《逆袭大BOSS:万界打脸手册》 第一章 史上最强粉丝(一) 酒吧的霓虹灯在昏暗中闪烁着暧昧的光芒,吧台边,调酒师手法娴熟地摇晃着调酒壶,每一次碰撞都似乎在与周围嘈杂的音乐共鸣。安歆在昏沉中缓缓睁开眼,宿醉的余韵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头痛。他环顾四周,满桌的狼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般混乱,电视屏幕上的球赛喧嚣,更添了几分烦躁。 他轻轻压了压帽檐,手中的鸡尾酒晶莹剔透,却丝毫勾不起他的兴趣。偶尔有好奇的目光投来,伴随着轻佻的搭讪,安歆只是淡然一笑,轻轻摇头,那份从容不迫,仿佛与这喧嚣的酒吧格格不入。 这一世他的守护对象叫霍允儿。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影后,如今却跌落神坛,被无尽的谣言与诽谤淹没。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重生者的恶意栽赃。 #霍允儿滚出娱乐圈# #华鼎娱乐与霍允儿解约# #霍允儿小三倒贴# 网络上充斥着对她的谩骂,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按照情节发展,今天晚上霍允儿会被闺蜜白悠悠约去酒吧买醉,然后被闯入包厢的记者拍到她与男模的私密照,给黑料再添实锤。白悠悠暗地里吸粉,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收买后,配合重生者里应外合栽赃陷害。可怜霍允儿对她十分信任,从未防备过,事后竟百口莫辩,再难翻身。 作为穿梭时空的位面使者,安歆的任务就是拨乱反正,拯救霍允儿,守护她幸福一生。作为报酬,世界意识将回馈给他部分能量,用来修补他的灵魂。 安歆看了眼时间,栽赃事件发生在晚上九点左右,现在是七点,时间还很充裕。他低下头,迅速浏览起了脑中的剧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否则非但帮不到任务对象,还有可能害了人。 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看见服务生往包厢送了三次酒,等包厢不再叫酒了,他去洗手间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黑框眼镜,敲响了包厢的门。 门轻轻开启,白悠悠那张惊愕的脸庞映入眼帘。她显然没料到安歆会这么早出现,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将他拉入包厢之中。 “你是安迪?怎么这么快?不是说半小时后到?” 安歆“嗯”了一声,手指在衣兜里动了动,突然问:“只要拍几张暧昧照不用真做对么?” “对,你想真做?那价钱方面就……” 安歆打断了她的话,“真做的话价钱翻倍,你给的钱太少了。” 白悠悠一听立马变脸,“什么,你占便宜的事儿,你还要加价?” “网上说她私生活混乱,我跟她亲密也是冒着风险的,不然这样一个大美人,就算这回不收钱我也愿意啊。” 白悠悠听他说“不收钱”,眼神闪了闪,试探道:“你说真的?跟她春风一度可以不收钱?” 安歆走到醉倒的霍允儿身边坐下,嗤笑道:“你没听到我说的是假设,我那是假设她私生活不混乱。” 白悠悠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想想让霍允儿睡一觉就能省下这笔钱,立刻走近几步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其实网上那些都是假的,霍允儿骨子里保守得很,私生活一点都不混乱,连吻戏都借位拍的。怎么样?三万块换她初夜,如果你同意,我就先出去。” 安歆故作惊讶,“这么说网上那些都是假料?谁这么看她不顺眼?” “有谁看她顺眼啊?红得太快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现在一出事人人都想来踩一脚,连她公司都坑了她一把,可见她人缘多差。” “也对,你这个闺蜜都给她背后捅刀,她人缘还真够差的。” 白悠悠恼羞成怒地道:“你少说废话!你到底同不同意?” “算了吧,我怕她醒了告我,我还是要钱实在。待会儿记者来了,我保证摆出最暧昧的姿势,你真不考虑给我加钱?” “说好的三万,你要是坐地起价我可就换人了,愿意干这事儿的有的是。其实你还占便宜了,你想想霍允儿现在可正在风口浪尖上呢,等明天新闻一曝光,大家全都会知道你,到时候你一口咬定是被她威胁的,说不定还能刷一票同情粉,这可都是钱比不上的,别人想蹭这热度还蹭不上呢。” 安歆点点头没再说话,把霍允儿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白悠悠看到他轻柔的动作撇撇嘴,“她这张脸还真招男人喜欢,你可别被迷晕了,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安歆看着霍允儿的脸,突然犹豫地说,“这样的美人可能我一辈子也碰不到了,就听你的吧,你先出去,钱我不要了,明天把定金还你。” 白悠悠心中一喜,霍允儿喝醉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她私生活混乱,就算事后她闹起来也没关系,根本没证据证明她不是自愿的。至于她们的朋友关系,经过这一次自然也不用再维系了,反正霍允儿也没了利用价值。 白悠悠抓起包走到门口,回头道:“你记得,是霍允儿叫你来的。” 安歆摆摆手,眼睛都没从霍允儿身上移开,似乎已经急不可耐了,“我知道,你自己躲远点,不然被记者拍到可不怪我。对了,叫记者半小时后来吧。” “撞个正着?行,我懂,我待会儿就给他们发位置。”白悠悠以为他想被拍到正办事儿的照片,闹个大新闻,对他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她到附近餐厅打算看后续发展,毕竟收了人家不少钱,得确定事儿办成了才放心。 安歆在她走后将兜里被纸巾包着的两个小透明塑料袋塞进了沙发缝里,露出半截,刚好能看见袋里白色的粉状物。接着掏出手机,点开刚刚的录音听了听,确定该录的都录下来了,就将外套脱下来给霍允儿穿上,黑框眼镜也给她戴上,又将她的头发披散在脸颊两侧遮住大半面容,扶着人走了出去。 酒吧里每天喝醉的人不少,而刚才安歆进包厢时明显和里面的人是认识的,所以服务生看到他扶人离开也没拦,反正先前那位女士已经结过账了。安歆毫无阻碍地扶着霍允儿穿越后门,细心地将她安置于副驾驶位置,系好安全带,驱车离去。 酒吧正门,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走进酒吧,快步走到敞开的包厢门口,见服务生准备打扫卫生顿时愣住,“这里的客人呢?” “刚刚走了。” “走了?”男人皱眉拨了个电话,“喂,我是安迪,不是约好了九点,你们怎么走了?” 白悠悠一口汽水呛得咳嗽起来,“你不是早就到了?” “我刚到酒吧,就在你发给我的包厢门口,你不是找别人了吧,我告诉你,定金我可不退的。” “不是,这不对啊,我就找了你一个人,刚才那个人不是你是谁?”白悠悠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起身就往外跑,“坏了,我马上过去,你先别走啊!” 安歆在等红灯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打电话报警:“您好,我举报蓝调酒吧包厢一位叫白悠悠的女士吸粉,她似乎正在跟一位男模做交易,现在准备走了,请尽快出警。” 安歆挂掉电话后,将电话卡取出来丢进了垃圾盒里,远远地看着酒吧的方向勾起唇角。 第二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 在霓虹闪烁的酒吧深处,白悠悠拨打霍允儿的电话,却只听见冰冷的关机提示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侵蚀着她的心房,失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人窒息。 “安迪,你到底跟谁说漏了嘴?为何有人能精准地找到这里?”白悠悠的声音中带着颤抖,质问着身旁的安迪。 安迪一脸无辜,倚门而立,语气中带着不耐烦:“我嘴巴严得很,这种事怎么可能往外说?除非我傻了!”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时,房门被猛然敲响,伴随着威严的声音:“警察临检,立刻开门!” 白悠悠脸色瞬间煞白,作为混迹于灰色地带的常客,她深知警察的意味。尽管今日并未携带违禁品,但心中的恐慌仍难以平息,她紧握着包,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 警察迅速而有序地检查了他们的身份,目光在确认白悠悠的身份后,与同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一场细致的搜查展开,当警员在沙发缝隙中发现装有不明粉末的小袋时,白悠悠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这不是我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她绝望地辩解。 证据确凿,警察冷酷地宣布了他们的命运:“有人举报你们在此进行非法交易,跟我们走一趟吧。” 与此同时,酒吧外,一群蓄势待发的记者目睹了这一幕。他们本欲捕捉霍允儿的丑闻,却意外见证了白悠悠的落网。听到他们喊着没吸粉、没交易什么的,记者们对视一眼,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把他们被抓带走的全过程都拍了下来。 记者们回去加班加点的写报道,力求内容夸张吸引眼球,本来他们就是白悠悠特意挑的无良媒体,这会儿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虽然消息有误,但新闻的敏感性让他们意识到,霍允儿的闺蜜涉毒同样能掀起巨大波澜。好歹白悠悠也跟霍允儿有点关系,爆出她吸粉一定会让人联想到霍允儿,这热度还是能蹭上的。 一切都照着安歆预想的那般上演,他也将霍允儿顺利地带回了家中。霍允儿被他轻轻放到次卧床上,发出几声模糊的呢喃,眉头微蹙,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安歆并没有把她外套脱下,反而将外套扣子全系上了,给她盖上被子,在她耳边声音温柔地说:“睡吧,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另一边,安歆正小心翼翼地将霍允儿安置在自己家的次卧,她迷糊中的呢喃和紧锁的眉头透露出不适。安歆细心地为她整理好衣物,轻声安抚,直至她沉入梦乡。 随后,他步入厨房,开始熬制特效醒酒汤,这是他穿越成厨神那一世学来的手艺,既好喝又有效,幸好他过目不忘,即便穿越了几世也没有生疏。 半个小时后,安歆动作轻柔地给霍允儿喂下醒酒汤。霍允儿当真是醉得迷迷糊糊,连他是谁都没看清楚就把汤给喝了。安歆摇摇头把门带上,回房打开电脑开始浏览股市动向。 要打翻身仗,没钱怎么行呢? 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是过得最快的。晨光破晓,安歆刚选定几只适合炒短线的好股,就听见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他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钟。 他起身走出去,霍允儿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白悠悠呢?” 她下意识地抱住双臂后退了两步,随后想起自己穿得整整齐齐的,还套了件严实的大衣,身体才放松了些。 安歆指指柜子上的洗漱用品,露出温和无害的笑容,“这是昨天新买的,先洗漱吧,待会儿坐下来说。” 霍允儿打量了他几眼,犹豫片刻还是先去洗漱了。等她出来时,安歆已经做好培根煎蛋和阳春面,是她最喜欢的早餐,这更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忍不住再次问道:“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有没有看到和我一起的朋友。” 晨光初破,霍允儿面对陌生的环境,满心疑惑与不安。安歆适时出现,以温柔而坚定的姿态,向她解释了一切,包括那段揭露白悠悠阴谋的录音与新闻。 霍允儿快速滑动平板,她和白悠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这两年更是关系越来越好,即便酒吧里拍的照片有些模糊,她也一眼就能认出那是白悠悠无疑。 好多评论都在唏嘘娱乐圈的混乱,但更多的却是在骂她,好像亲眼看见她也在现场似的。 “三万块换她初夜……” “到时候你一口咬定是被她威胁的,说不定还能刷一票同情粉……” 录音里,好友恶毒刻薄的的话气得她浑身发抖!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白悠悠?白悠悠为什么要害她?再看新闻里记者拍的照片背景,不难想象要不是安歆的话,她会被拍到多么不雅的照片。到时候她满身污点就再也洗不清了! 安歆拿了包抽纸巾放到她面前,轻声道:“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霍允儿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脑袋里一片空白,听到这一句认同的话,忍不住发泄道:“我这么失败吗?为什么他们都背叛我?我没有对不起谁,凭什么都骂我?我没做小三、没耍大牌、没欺负新人、没潜规则朱一凡……我没做过这些事!明明是朱一凡出轨刘璐,是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为什么没人信我?!” 她死死盯着桌面,不想让眼泪掉下来,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我相信你。” 很轻很轻的声音,却如同温暖的阳光穿透乌云,照亮了她心中的阴霾。她从未想过,在众叛亲离之际,竟会有一个陌生人如此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安歆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一样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相信我是清白的?”霍允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不敢相信。 安歆的眼神坚如磐石,他的话语温暖而有力:“我相信。网上那些水军带节奏的话你不用在意,事实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至于那些背叛你的人,能够早日看清他们的人品,在我看来,这是好事。” 霍允儿怔了怔,自嘲地一笑,“我拿不出证据洗清污点,找不到半点出路,不然怎么连公司都准备放弃我了。” 她靠在椅背上,眼神迷茫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变得很轻,“我风光无限的时候,周围到处都是奉承讨好的人,等我出了事,一个真心对我的都没有,连我爸妈都不信我,怀疑我是不是人红了性子也变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众叛亲离、网络暴力、翻身无望,这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在重生女的推动下,霍允儿的结局是得了抑郁症,痛苦坚持两年后,在花一样的年纪,吞食过量安眠药自杀。 安歆看着这一世要拯救的对象,声音中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那些谣言与背叛,终将被真相所击碎。我会让你重回巅峰,让所有背叛你的人都后悔伤害你。” 霍允儿望着安歆,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感动与希望。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重新站在聚光灯下,用实力证明一切的那一天。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陌生却温暖的承诺。 第三章 史上最强粉丝(三) 霍允儿惊愕地看向安歆,同时也冷静下来,警惕地眯起眼,“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是谁?” 安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专注而炽热,“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块培根煎蛋置于面条之上,随即将碗推向霍允儿,“吃点东西吧,你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你现在胃很脆弱,油炸的不好消化,要细嚼慢咽。” 霍允儿不太相信安歆是她的粉丝,这栋房子里连一张她的海报都没有。可她看了眼自己喜欢的早餐,又有点相信了。公司不让她吃这种油炸、快碳的食物,没几个人知道她超级喜欢吃面条配培根煎蛋,能知道这一点,算是很用心的了。 “你慢慢吃,我去处理点事情,有什么事就叫我。”安歆言罢,起身泡了一杯黑咖啡,转而沉浸于电脑前,开始盘算起名下两家店铺的估值。原主的父母虽是小本经营,但店铺位置优越,加之燕京房价飙升,其价值已不可同日而语。 一番查阅后,安歆心中有了计较,挑选了几位可靠的房产经纪人,准备待其上班后联系。初来乍到,能做的已尽数完成,他伸了个懒腰,将黑咖啡一饮而尽。照镜子的时候,安歆沾水理了理有点挡眼的头发,决定抽空去剪个好看的发型。 娱乐圈有句说法:颜及正义。他既然决定陪着霍允儿重返娱乐圈,自身外貌也不能让人诟病。 走出卧室,安歆看见霍允儿竟然在厨房洗碗,不由得惊讶了一下。他了解的信息可是说霍允儿最爱惜自己的手了。他快步走过去道:“放着我来吧。” 霍允儿抬头对他笑笑,“我来就好,谢谢你救了我。我现在挺落魄的,但洗个碗还是可以的。等我重新火起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安歆笑了下,“别想太多,我很高兴能帮到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我看新闻说你赔了很多违约金,连房子、车子都赔出去了。” 霍允儿脸僵了僵,小幅度地点点头,“华鼎娱乐要跟我解约,我的影片约、广告约全没了,据说我现在满身污点对他们影响很大,得赔偿他们损失。” 她把洗干净的碗碟放好,擦干手转身面对安歆,故作无事地道,“没事的,我可以租房子。对了,我的包……” “在我这,我去给你拿。你的手机晚上一直在响,我就给你关机了。”安歆回房把她的皮包拿给她,两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霍允儿快速拿出手机开机,上面有十几通未接电话,两通经纪人的、五通白悠悠的,剩下全是她父母打来的。微信、短信也收到几十条信息。 经纪人警告她自己堕落别连累公司,她和公司已经解约了,不要乱说话。白悠悠先是质问她在哪里,然后求她去警局保释她。父母的信息就是问她网上那些是不是真的,怎么还扯上吸粉这种事。 霍允儿皱皱眉,拨通妈妈的电话。安歆见状回卧室关上门,霍允儿看着那道门出神,安歆这种默默的体贴让她心里涌过一阵暖流,还是有人在意她、关心她的,她不能倒下。 电话接通,霍妈妈急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消息,我看白悠悠被抓了,你没事儿吧?” 霍允儿道:“我没事,现在在朋友家呢。妈你别担心,白悠悠吸粉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你到底在燕京干什么,网上那么多人骂你,都是假的?” 霍允儿抿抿唇,靠在沙发上苦笑道:“妈,娱乐圈里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楚,我这次被人害成这样,是我不够小心。但是网上那些真的都是造谣,你还不清楚我的性格吗?” “你这死孩子,算了算了,反正你也解约了,你就回来吧。你二舅说她单位缺个文秘,月薪三千五,转正之后还给涨五百。她公司里小伙子多,你离家又近,找对象也方便。娱乐圈就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混的地方,现在我跟你爸出去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女儿。” 霍允儿深吸一口气,笑道:“妈,没到那种地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和我爸丢脸。”霍允儿又安抚了霍妈妈半天,终于把电话挂了。 霍允儿用手盖住眼睛,本来以为自己会哭,谁知没有。可能是安歆的信任让她不再孤立无援,这次听到妈妈的唠叨竟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失望。 手机刚放下就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发现是白悠悠,眼神骤然变冷,“喂?” “允宝!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昨晚去哪了?我被警察抓了,你快来保释我!” “地址发我,我这就去找你。”霍允儿咬着牙攥紧拳头。 “我发你了,你快来,我等你!记得请律师!”白悠悠声音欢快,说完就挂了电话。 霍允儿看向安歆放在桌上的手机,起身敲了敲安歆的房门,“安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安歆开门出来,见她背着包,问:“你要去警局和白悠悠对质?” “我一定要问清楚,我对她那么好,她为什么害我?为了钱,我之前给她的钱还不够多吗?”霍允儿想起录音里说的三万初夜权,立即住了口,羞耻地偏过头。 安歆点点头,拿了车钥匙道:“走吧,我陪你去。” “啊?不用了,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你现在也没车,就这么走出去万一被人围观,再被人拍照发到网上乱写,那就更麻烦了。我开车送你去,你也可以先住我这里,我家就我一个人,次卧是空的,可以租给你。”安歆微笑着低头看她,“就当是满足一个粉丝想要守护你的心愿。” 霍允儿犹豫了一下,她确实不知道该去哪,去哪都感觉会被拍被曝光。这里好像比酒店更安全,她昨晚被带过来都没人发现,可是她和安歆才刚认识,什么都不了解…… 安歆轻笑一声,“没事,你慢慢想,我们先去警局吧。” 安歆开车出发,路上霍允儿穿着那件宽大的外套,带着帽子眼镜口罩。大城市什么样的人都能遇到,她虽然捂得严实了点让人奇怪,倒也没人特别关注。 到警局后,霍允儿下意识挺直脊背,就算现在落魄了,她也不愿意让人以为她软弱! 安歆和霍允儿一起录了口供。警察把写好的笔录给安歆确认签字,说道:“包厢搜到的塑料袋里头装的是白面,但是白悠悠血液检测含有毒品,不能保释。我们是接到举报电话去抓捕她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安歆淡定地摇摇头,“不是。” 警察探究地多看了他几眼,没有再追问。 霍允儿双手捏着皮包,低声问:“我可以见白悠悠吗?” “可以,她一直吵着请律师,律师还没到?” 霍允儿神情淡淡地道:“她吸毒是错的,我不会帮她请律师。如果她非要请,让她自己请吧。” 今天的新闻警察也看了,闻言没说什么,给他们登记好就带他们去探望白悠悠。 白悠悠一看见霍允儿就眼睛一亮,“允宝!你怎么来这么慢?我能出去了吗?” 霍允儿坐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白悠悠被她看得心里发慌,问道:“你看什么?” 霍允儿冷笑道:“我看看蛇蝎毒妇长得是什么样。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要让你这样害我,是你自己做的,还是有人指使?” 白悠悠脸色大变,“是谁跟你胡说了什么?” 随后,她就看到霍允儿身后跟着的安歆,目眦欲裂,恨声道:“是你!” 第四章 史上最强粉丝(四) 白悠悠早就怀疑安歆了,只是急着想出去没顾得上问,谁知前一晚的对话竟被录音了!霍允儿听到录音怎么可能再帮她?他们根本就是来看她笑话的! 霍允儿盯着她,不死心地问:“白悠悠?到底为什么?” 白悠悠攥紧拳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深吸口气才对上霍允儿的视线,“好,你要知道,我就跟你说个明白。” “霍允儿,你从小过得就不如我,我穿新衣服,你只能捡亲戚家不要的衣服穿;我交好朋友,你只能蹲在门口一个人玩;我参加学校表演,你只能坐在下面羡慕嫉妒;我考班级前十,你只能考四十名开外。你除了脸长得好看,哪点比得上我?啊?可偏偏,你高中毕业就拍电影,18岁就封影后,我呢?我辛辛苦苦读完重点大学,居然只能找月薪一万的工作!凭什么?凭什么?!”白悠悠脸孔扭曲,怨恨地瞪着霍允儿。 霍允儿放在桌下的手指微微蜷起,脸上毫无表情,“因为我过得比你好,你心里不平衡?白悠悠,你别忘了,你嫌工作辛苦的时候,是我让你给我当助理,一个月五万块薪水,还有衣服、首饰、皮包当福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白拿着薪水不干活,我说过什么?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 “呵。”白悠悠冷笑一声,“你心里很得意吧?处处压你一头的邻居被你踩在脚下,还要接受你的施舍,你肯定每次给我东西都在心里偷笑吧?笑我读了那么好的大学还要给你个高中学历的当狗腿,笑我不要尊严挣的还比不上你的零头!你要真想帮我怎么不带我拍戏?你拍一次挣多少钱?就算只拍个广告也收入不菲吧?你根本就不想让我出头!你这么对我,凭什么要我对你好?” 霍允儿恍惚了一下,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女人太陌生了,仿佛这些年相处的记忆都是假的一样,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白悠悠高傲惯了,在小城镇过得确实比别人优越,来了大城市才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还被从不放在眼里的邻居碾压,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归根到底还是嫉妒作祟吧。 霍允儿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不爱跟她玩的人在燕京重遇她会那么热情,她原以为是他乡遇故知,原来根本就是白悠悠故意接近,想从她身上捞东西。她淡淡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跟导演推荐过你,是导演不愿意用你。我们认识十几年,你告诉我,是谁叫你算计我。” 白悠悠瞥她一眼,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是刘璐啊,你堂堂正正交男朋友,被这女人骂成小三,你那些黑料全是她弄出来的,呵,没想到吧?一个刚起来的小花把你搞成这样,你猜有多少人在背后落井下石?啧啧啧,你说你人品多差?跟小时候一样,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要不是你这张脸,你能有这几年的风光?看看,一出事就打回原形了吧?你什么都没了,比我还不如!” 霍允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再也不想看到这张惹人厌的脸。她拿出墨镜戴上,好像与所有人划出一条界限,划出安全的距离,起身对安歆道:“我们走吧。” 安歆应了一声,拉开门同她一起往外走,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霍允儿身后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白悠悠脸色变得很难看,腾地站起来喊道:“站住!你们还没说清楚,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是你们报警举报我对不对?霍允儿你哪找的野男人?说的那么无辜还不是跟他算计我?你有什么脸质问我?” 安歆没理会,直接拉着霍允儿走了。白悠悠想追上去,被警察拦住,只能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大叫,可那两人始终没给回应,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最大的屈辱莫过于被人无视,好像她从来都没资格跟霍允儿站在同一高度,所以就算背叛,霍允儿也可以轻飘飘地离开,权当不认识她。 这一刻,白悠悠心里的不甘达到顶点,她愤怒地推攘着警察,就想追上去看看霍允儿的脸,她不相信霍允儿无动于衷。明明被所有人背叛,明明已经一无所有,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警察将她压制在地上,她突然精神涣散,浑身抽搐起来。毒瘾发作了! 霍允儿听见身后的声音脚步顿了顿,安歆低头看她,“走吧,她是自作自受。” 霍允儿点点头,又去找了警察。现在好多新闻报道在影射她,说她和白悠悠一起吸毒,这种事最让大众反感,她正被全网黑,几乎不需要实锤就会被定罪,所以她主动申请接受检验,结果当然是身体正常,不含任何毒品。 霍允儿请求警方在公布白悠悠罪名的时候能顺带为她澄清,这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她本来就在那间包厢,只是提前走了,澄清一句也算符合规定,警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两人离开警局,霍允儿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吹着风,感受着车子行驶的速度,突然感觉把那份不值得的友谊全抛到了车后,不再为它痛苦、不再追究为什么,因为有的人就是会毫无理由的害别人,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没必要去追根究底。 她看向认真开车的安歆,莫名的心安,轻声道:“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可能会崩溃。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她刚刚提到的刘璐就是朱一凡的前女友,也是破坏我们关系的第三者。我一直想问清楚朱一凡为什么这么对我,刘璐又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公司翻脸不认人,我爸妈也怀疑那些新闻是真的,好像众叛亲离一样,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 霍允儿自嘲地笑笑,深吸一口气,“幸好你愿意相信我,陪我面对这些事,让我知道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不然的话,我觉得我可能会冲去找朱一凡和刘璐对峙,没有证据,说不定会闹出多少笑话。” “你当然不是一个人,还有许多粉丝跟我一样支持你。你要打起精神把这个难关迈过去,其实不把他们当回事的话,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安歆偏头看她一眼,见她脸色还好,没什么抑郁的倾向,心里放松了些,“说真的,你就暂住在我那儿吧,我帮你防狗仔,你这几天先静一静,别冲动,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嗯,谢谢你。”霍允儿下意识地点头,随即有些惊讶自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好像记吃不记打,随便又相信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可她太累了,这些天所有不好的事都压在她身上,她有点扛不住了,既然在安歆身边能感到安心,那她就不想纠结太多。相处那么多年的邻居都看不清真面目呢,这次就相信自己的直觉吧。 霍允儿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也没说要去哪,安歆干脆就带她去联系房产经纪人,又开户买了股票,当然霍允儿是没露面的,她一直坐在车里,像是在兜风散心。安歆拿出二百三十万买股票,剩下五万留着用,他对自己的选择很有信心,几乎把钱全投进去了。 这么一圈跑下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天,每当霍允儿情绪低沉的时候,安歆总有办法找话题带走她的注意力,几次之后,她把那些烦心事忘到一边,反而很好奇安歆在干什么这么忙。 第五章 史上最强粉丝(五) 霍允儿把东西全搬到安歆家,在他家住了下来,听安歆的,不上网、不开手机,把自己与世隔绝不管外面的纷纷扰扰。每天看电视剧和综艺节目,真的轻松了很多,好像全网黑不算什么,她这样不出门,他们骂得再狠又怎么样?她连看都不看,那群人只能唱独角戏罢了,这么想想居然心里还有点爽。 几天之后,因为网上关于白悠悠吸毒的事特别关注,警方终于公布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白悠悠吸食毒品成瘾,拘留十五日后送戒毒所强制戒毒,罚款两千元。男模安迪未被检验到吸毒情况,提前离开的霍允儿也未被检验到吸毒情况,均与此事无关。 刘璐请的水军还是揪着霍允儿不放,说她跟白悠悠那么要好,肯定一起参与了,就算没参与,不拦着好友吸毒也能看出人品低劣。还有安迪那么晚去见她们肯定跟霍允儿有一腿,果然私生活混乱得要命。 网上不少人跟风,觉得当初喜欢霍允儿是瞎了眼,看着那么清纯的小姑娘,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长得好看有天赋又怎么样?娱乐圈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人! 安歆每天都关注着网上动态,霍允儿一直没动静,黑子也进入了倦怠期,有那么点趋于平静的意思。但没证据也不能不作为,不然就算霍允儿以后翻了身,这些也会是她的黑点,必须把水搅混了才行。 他已经把门店卖出去了,一间在商业街十字路口拐角,200平卖了900万,一间在大学旁边,180平卖了650万,卖得急,价格稍微便宜了点,但在使用之前把这些全投到股市里,至少能翻一番。 安歆看霍允儿心情没那么糟了,找个时间对她说:“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我,就把事情交给我,我来运作,不能让他们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霍允儿怔了怔,摇头道:“没用的,我和朱一凡在一起一年,聚少离多,本来就没怎么相处过,他还说希望保持地下恋情不要被抓住把柄,所以我们连一张合影都没有。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删光了所有聊天记录,我完全没办法证明我和他才是情侣。还有那些说我耍大牌的、欺负新人的,我干姐亲自站出来说和我绝交,就算没有证据,别人也相信她,我不知道能怎么做。” 安歆不像她那么苦恼,拿起个苹果削皮,笑说:“你太顺风顺水了,不知道这些阴暗的手段。你干姐是华鼎娱乐的老板娘,她痛心疾首地跟你绝交,确实容易让人相信你人品有问题。但她也没有实质证据,这些东西只要弄出疑点,等你火了自然有人自发地帮你证明清白。怎么样,你信我吗?” 霍允儿看着眼前递过来的苹果,形状很圆,不多一分、不减一分,削掉的薄薄的苹果皮连成一串放在旁边,像是艺术品。这个人似乎做什么都能做好,莫名的让人有信心。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笑道:“我信你。” 有了霍允儿的允许,安歆就开始插手她的事情,先雇了个私家侦探,让他调查朱一凡、刘璐两人近五年的男女关系。然后买通水军开始死命黑霍允儿,不用管言论假不假,就往死里黑就行了! 水军根本没多问,反正最近黑霍允儿的人多了,这个可能跟霍允儿有仇吧,给钱就行呗,无脑黑最简单了。 原本逐渐平息的网络突然到处都是骂霍允儿的言论,遇到女明星要鄙视霍允儿没人家美、遇到男明星要内涵霍允儿跟他们有暧昧、遇到跟霍允儿合作过的一定要讽刺霍允儿耍大牌、遇到社会新闻都要带一句“别像霍允儿那么低劣”、遇到新片上映立刻骂霍允儿最后一部电影烂到家…… 铺天盖地水军疯狂地黑霍允儿,过犹不及!大众反弹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安歆每天认真翻看着网上的言论,以毒攻毒效果已经出来了,但还要掌握好火候才行。他这段时间加了几个霍允儿的粉丝群,筛选出一些靠谱可信的,重新建了一个新群,他就是唯一的群主和管理员。 他将网上有代表性的言论截图发到群里,群里都在讨论这件事,喜悦欢呼,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终于看出他们允宝是冤枉的了。然后安歆请他们帮忙找霍允儿出道以来各种无死角美图、剪辑霍允儿电影经典镜头、统计霍允儿所有慈善公益事迹、搜集霍允儿参加活动或访谈时所有表露真性情的情况。 安歆从世界信息里了解霍允儿的所有个人喜好,但他到底不是真粉,自己找这些东西累死也找不全。倒是这些真正的粉丝,他们有的可能根本不用特意找,自己存硬盘里的东西就能用,分工合作后事半功倍。 果然,粉丝们很快就把东西准备好,每一张高清美图都能完美呈现霍允儿的颜值,不仅无死角,还从18岁到23岁没变化,说她现在18也有人信!而且霍允儿的颜值很特别,不化妆都是裸妆效果,像个清纯校花,笑起来特别甜,眼睛里仿佛缀着整个华鼎,是所有男生梦想中最完美的初恋。 等她化了艳丽的妆容,整个人又像妖妃一般勾魂摄魄,瞥你一眼都让你觉得是妲己再世,这真是别的明星完全比不上的,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安歆筛选出最好看的十套九宫格,让粉丝们发到网上,这次不用请水军,高清美女图谁都喜欢看,网友自动自发就有人转,更何况还有一群只看脸不看其他的“颜狗”,看见这种分享绝对是要转的。 紧接着就是霍允儿各个电影的经典镜头,剪辑在一起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谁敢说霍允儿演技差,绝对是眼睛瞎。安歆让粉丝群中几个知名大粉发这个视频,偶像被骂,粉丝气愤反驳最合适不过,驳的就是霍允儿没演技。 一个特别美的又会演戏的女明星,大家喜不喜欢?毫无疑问是喜欢的,甚至有人开始怀念之前霍允儿一年四部电影的高产,算不上各个经典,但也都特别好看,如果以后都看不到她演戏,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人们开始找霍允儿的消息,这才发现霍允儿不见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是不是退出了娱乐圈?是不是再也不露面了?开始有人骂那些黑子没事找事,欺负一个小姑娘太过分,也开始有人怀疑霍允儿倒下是一个阴谋,她倒下了,谁会得利?拿了巨额赔偿金的华鼎?被大众同情的朱一凡、刘璐?近来拍电影的当红花旦?嫌疑人很多,似乎都有可能是黑霍允儿的主谋。 这件事经过反转,处处透着疑点,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也许很多网友本就有一种主持公道的想法,发现疑点就开始质疑起那些黑料,越质疑越能发现更多的疑点。 但安歆觉得还不够,热度不够,恶人也还没下场,要再添一把柴才行。 第六章 史上最强粉丝(六) 安歆去网吧匿名给安迪发信息:【你的事业几乎全毁,你甘心吗?】 安迪很快回复:【你是谁?】 【网上的风向你看到了,借霍允儿的热度你还能炒作一波。】 【怎么炒?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娱乐圈新人层出不穷,快没人记得你了,现在人人都在找洗白霍允儿的证据,谁拿出证据,谁就被关注,别错过这个机会。】 之后无论安迪怎么追问,安歆都没再回答。他从安迪被警方释放开始,就雇水军盯着安迪,也没夸张的爆虚假黑料,就是不断地质疑他为什么那么晚出现在霍允儿的包厢,跟霍允儿什么关系,是不是跟白悠悠很熟。 那时候刘璐正致力于黑霍允儿到底,自然抓着安迪和霍允儿不放,想坐实他们关系暧昧。被放到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安迪一个男模谁还敢用?他的工作全没了!之后安歆往死里黑霍允儿,又把安迪带上溜了一圈,霍允儿以毒攻毒是开始有好效果了,但这件事对安迪完全没有益处,如果霍允儿跟他没关系,那他那一晚肯定是去找白悠悠的啊!找白悠悠干什么? 昏暗的酒吧包厢、单身男女、被怀疑吸毒进警局,怎么都联想不到好事上。又没人帮安迪做公关,没人引导舆论,安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他只是个小模特,公司让新人接手了他的工作,再没人救他,他就完了! 这时候安歆的匿名信息像是个指路明灯,他当初答应白悠悠去酒吧不就是为了蹭霍允儿热度吗?现在不是时机正好?虽然从踩她变成了给她洗白,但只要能洗白自己就够了! 安迪很快就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个视频,视频里他带着帽子低头遮挡住低垂的眼睛,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脸色很是憔悴。他哑着嗓子说:“我是安迪,这些天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本来觉得事关允宝姐,不想多说。但是一些人的猜疑已经影响到我的工作,我想把那天的事澄清一下,我没有吸毒,也没有做什么色情交易。” “那天,白悠悠联系我让我晚上去酒吧,她会把允宝姐灌醉,我负责在记者赶来的时候跟允宝姐摆出暧昧动作,让记者把允宝姐黑到底。我不同意,她说要去找别人,我一向喜欢允宝姐的电影,不想让她被人害,只能假装同意。快到时间我跟警方举报了白悠悠,后面的事大家就知道了。这件事我可能处理得不太好,可我真的不是坏人,希望一些人能放过我,让我平静地做自己的工作。” 安迪的说辞还有漏洞,比如霍允儿为什么先走,跟谁走的?比如他被抓时怎么不说清楚真相,警方都不知道是谁举报的,做好事还用得着隐瞒?但网友现在正忙着找霍允儿清白的证据,一看他这视频就抓住了白悠悠雇人黑霍允儿的重点,其他方面反倒忽略了。 这下热度又炒了起来,闺蜜反目一向最能引爆话题,霍允儿经常晒她和白悠悠的合影,照片笑得很甜,处处护着白悠悠还让白悠悠给她当助理。这样一起长大的闺蜜,一度上热搜被称为最令人羡慕的友谊。可现在是怎么回事?白悠悠这样黑霍允儿到底图什么? 霍允儿能在人生低谷时跟白悠悠去酒吧喝醉,就说明霍允儿对白悠悠有绝对的信任。结果白悠悠请人拍霍允儿跟男模的暧昧照片?想想如果真让她拍成了,霍允儿私生活混乱的说法肯定被坐实了!白悠悠得多恨霍允儿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安歆看着网上的舆论走向,默默地让水军将话题引到白悠悠为什么要请人拍暧昧照片,如果霍允儿真的私生活混乱,有那么多男人,白悠悠身为她闺蜜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拍到照片吗?这样大费周章的找人摆拍,是不是说明霍允儿私下根本就没有男人? 明星的很多八卦本来就没有证据,单看邪能压正还是邪不胜正,这代表着明星最终是正面形象还是负面形象。安歆用了一种辩论中的常见方法,用现如今的人证、物证证明大多数黑料都不成立,都是造谣。 得出这一论证结果之后,安歆立即聘请律师发出律师函,将几大营销号背后的操纵公司告上法庭! 霍允儿许久未露面,这次一出现就在微博上转发了律师事务所贴出来的律师函,让网友十分震惊。霍允儿的粉丝蜂拥到她的微博下留言,问她近况,霍允儿想了想,微笑着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上去,配字:清者自清,风雨后总会有彩虹。 不少真心爱霍允儿的粉丝看到这句话都哭了!天知道霍允儿失踪这段时间他们有多担心,担心她承受不住、担心她一个人躲着偷偷哭,甚至担心她想不开自杀!他们始终奋斗在舆论的第一线上,就想给心爱的偶像洗清污点,可他们的力量太小,就像大海边的一粒沙,眨眼间就被淹没,一点用都没有。 直到有一位自称霍允儿铁粉的“守护者”将他们凝聚起来,有条不紊地发布任务,带他们一步步帮霍允儿翻身,他们才有了方向,有了信心。而今,他们终于等到他们的女神了! 看到照片里霍允儿穿着居家服,脸色红润、眼神清亮,素颜靠在沙发上十分放松,他们终于放心了!这场阴险狡诈的战斗,他们没有输!霍允儿也没有输! 霍允儿翻看着微博下的评论,这是她这么多天第一次上网,发现有那么多人在默默地关心她,帮助她,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暖暖的,想要发自内心的微笑。大家都在鼓励她加油,说一直相信她,偶尔夹杂着几条骂她黑她的言论,她都当没看见。自从知道安歆买水军黑她之后,她就对这些不在意了,这只不过是争斗是一种手段而已。 安歆换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霍允儿看他一眼,纳闷道:“你又去健身?我觉得你体型已经挺好了,没必要这么努力吧?” 安歆拿起背包去门口换鞋,笑道:“还差一点,我对自己要求比较高。” 要求高难道还想练八块腹肌?霍允儿想不通他怎么突然这么热爱健身了,腹肌这种话题也不好提,只能说:“那你多听教练的,别锻炼过度。” “嗯,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记得吃,我走了。”安歆跟霍允儿挥挥手,前往健身房。 原主是个宅男,185的个子才65kg,瘦的能看见肋骨。他这段时间一直吃营养餐,再加上天天健身,体重已经升到70kg,身体也结实了很多,基本练出了腹肌的雏形。 老板看到他就笑了,“你小子真有毅力啊,我头回看见健身效果这么好的,怎么样,拍个照给我们当招牌?” 安歆笑道:“算了,不想随便被人看。” “你真是死脑筋,你这么好身材亮出来不知能招惹多少小姑娘,别人想求还求不来呢。”老板遗憾地摇摇头,知道劝不了他,也不说了,“最里头的位置给你留着呢,快去吧,别太辛苦。” “不辛苦,你忙吧。”安歆跑到最里面的位置开始热身做健身项目,他只是定了个目标,想完成就来完成,不觉得有什么辛苦,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锻炼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下。安歆拿毛巾擦擦汗搭在脖子上,拿出手机查看,是私家侦探发给他的邮件,邮件里有朱一凡和刘璐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在学校的人际关系和他们出道的契机,在娱乐圈有多少人脉,跟谁有过暧昧关系等等,一应俱全,当然要价也很高。资料里附带着几张照片,是朱一凡、刘璐分别于别人的合照,有点模糊,有的还是侧脸,但这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难挖得很,绝对值这个价。 安歆勾勾唇角,爽快地打了钱。盯了这么久终于查到真东西,安歆心情不错,提前回家做了两份海鲜面庆祝,然后雇水军在凌晨将料发出去。 【惊爆!朱一凡、刘璐大一成为情侣,大二就分手各玩各的,朱一凡曾被富婆包养两年、刘璐辗转三位富二代公子哥之间,有图为证,堪称娱乐圈最奇葩情侣!】 第七章 史上最强粉丝(七) 长微博说的有理有据,图片内容也相当精彩,从照片中刘璐媚笑的表情就看得出她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小可怜,跟之前控诉霍允儿欺负她的面目大相径庭。而三张照片中刘璐身边的男人都不同,让所有人对她的印象急转直下。 朱一凡是华鼎这一年力捧的小鲜肉,一向以正能量阳光形象示人,现在突然看到他和一个知名富婆在地下车库的模糊照片,还是壁咚快亲上那种,也是毁三观,辣眼睛。 虽然照片不是实质发生关系那种,但怎么看都觉得照片中的人关系暧昧不清,他们两个是不是私生活混乱先不说,单说他们二人对外宣称是相爱五年恩爱甜蜜的情侣就是一个天大的谎言!如果他们真的早已分手各奔前程,那霍允儿突然发飙,刘璐又指控霍允儿是小三就有很大内幕了! 到底是霍允儿插足他们乱七八糟的爱情,还是刘璐看朱一凡红了又跑来吃回头草?那霍允儿跟朱一凡到底什么关系?难道真像霍允儿说的那样是真正的情侣? 刘璐是新晋小花,刚播完一部她主演的奇幻仙侠剧,角色讨喜,她人又长得清纯甜美,虏获一大批粉丝,尤其是她被霍允儿打了一巴掌,哭诉霍允儿硬抢朱一凡之后。不但曝光了她是流量小生朱一凡的恩爱女友,还借着霍允儿的热度把自己捧上了一个台阶,成为人们心里最无辜善良的受害者,粉丝暴增,片约不断。 但她到底只有那么一部剧拿得出手,根基不稳。踩霍允儿得到的粉丝本就粉的是被打原配,同情居多,现在突然反转发现她至少跟过三个富二代,典型的外围陪酒女,哪里还愿意再粉她?尽管有一部分粉丝到处说照片里只是饭局应酬,什么关系都没有,还是有大批粉丝脱粉,对她装小白花异常反感,形成大规模的粉转黑现场。 而朱一凡这一年被霍允儿暗中照顾,给了他不少资源,力捧他成为当红流量小生,粉丝极多,还多是不成熟的小女生。这料一出来,她们就炸了! 【我凡怎么可能被富婆包?他自己赚的都花不完好吗?照片那么糊,谁知道是谁?】 【讲真,照片里那女人身材不错,就算真是我炎,难道不能是他们正常恋爱?一张模糊的照片就说我凡被包,真是社会社会,惹不起惹不起】 【说是正常恋爱的傻了吗?朱一凡和刘璐不是号称最恩爱情侣,相爱五年不容他人插足吗?这照片就算不是包养也至少是出轨吧?再说照片里的女人可是出了名的喜欢包小鲜肉。】 【璐璐被采访说她和朱一凡相爱五年,朱一凡可没反驳啊,现在璐璐被黑了,朱一凡屁都不敢放,还让你家脑残粉来黑璐璐,是不是个男的?这是阉了的太监吧!】 【霍允儿之前就说我凡是她男朋友,现在我凡跟刘璐突然被爆黑料,怀疑跟她有关系!这女人非要拉我炎下水,有病吧!霍允儿跟刘璐显然有仇,你们爱咋撕咋撕,抱走我凡,不参与】 安歆跟两家水军保持着联系,一家负责将所有关于霍允儿的言论引开,让霍允儿默默退场。一家负责挑拨朱一凡和刘璐两家粉丝的关系,他们粉丝本就年龄小,脾气一点就着,一方讨厌男神找女友,一方嫌弃女神的男友没担当,掐得腥风血雨,互挖黑料,真的假的齐出,吵得不可开交。大众每天上网看到他们两家掐架,问候对方祖宗,乌烟瘴气的,不由得心生反感,对两个明星的观感直线下降,两家粉丝也被打成邪教。 而霍允儿的粉丝在安歆的安抚下一直保持理智,不参与、不多话,每天发博都是夸霍允儿美美美,求霍允儿出来拍戏。相比于那两家粉丝,高下立现,成功把之前败坏的路人缘拉了回来。 霍允儿对这些舆论操控不太了解,她听安歆给她说现在的情况,不解道:“现在我们就不用再参与了吧?他们这虽然不算实锤,但比我那些虚无缥缈的黑料实多了,大家是不是不会再信我那些黑料了?” 安歆给她解释,“不光为了给你洗白,还为了给你以后的票房铺路,一定要一步步把你的粉丝和路人缘拉回来,只有大家对你观感不错,才愿意去看你的电影。但凡他们觉得你是个人品差的人,都有可能抵制你的片子。这种事一步也不能差,打击他们只是其次,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无所谓,让大众觉得你好愿意支持你才是最重要的。” 霍允儿想着之前那一步步的安排,感觉自己智商有点跟不上,好奇地歪歪头,“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安歆笑看着她,“我会把这些烦心事都处理好,你只管安心休养,调整到最佳状态,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复出拍戏,你觉得怎么样?” “拍戏?好啊,其实我很喜欢拍戏,那种全身心投入到另一种人生中的感觉,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多活了一遍。”霍允儿笑容淡下来,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叹了口气,“我是不是很蠢?这一整年我只拍了两部戏,为结婚隐退做打算,想要以后好好相夫教子。我用自己的资源给朱一凡交换好资源,把他捧红,结果落个这样的下场。恋爱脑就是这样吧?没想到他和我在一起之前,居然还被人包养过,我真是挺蠢的。想想现在哪还有人找我拍戏?观望就得观望个半年以上。” 安歆伸头看她,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笑道:“别想以前的事,这算什么恋爱脑,你遇到的要是个好人,他红了,你嫁他,夫妻恩爱,一定能成为佳话。圈里两位影帝的妻子不就是这样隐退的吗?只不过她们幸运遇到了好男人,你比较不走运被人骗了,当买个教训吧。不过你的眼光是真不怎么样,你介不介意我当你的经纪人,帮你把把关?” 霍允儿想想他说的那两位影帝,都是圈内模范夫妻,且他们没红前,他们的妻子都已经很红了,只是结婚后妻子隐退全力支持他们,他们慢慢就成了影帝,这确实跟她的情况差不多。 霍允儿无奈地笑笑,“跟你在一起,我根本不可能有难过的情绪。说真的,你知道怎么当经纪人吗?你好像挺了解娱乐圈的,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我看你这些天忙忙碌碌的,又要健身又要炒股,还要卖房找私家侦探买水军,真的完全看不出来你本职是做什么的。” “我本职就是让你再红起来,不管是娱乐圈还是商圈、政治圈,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找准对方的弱点,一击即中,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是万变不离其宗的道理。至于健身……”安歆拨弄一下头发,靠在沙发靠背上,“给你当经纪人总得有点形象,不能让别人看笑话,而且,你的新片,我给你当导演。” 霍允儿瞪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当导演?你是学导演的?” 安歆思索了下,“嗯……跟人学过。” “跟谁?” “已经去世的大师级人物,他们不让我提他们的名字。放心,我早就出师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好剧本,用最快的速度改编成最适合你复出的剧本。” 他确实是学过,成为位面使者之前,在地府被那些已去世的大佬们盯着练演技,演技纯熟还不算完,还要让他把导演该会的全学会,美其名曰倾囊相授,不然等他们投胎不就白瞎这一辈子的才华了吗?要不是他学东西特别快,还不知要被关在小黑屋多少年,在演戏、导演这两个方面,他是很自信的。 多亏几位师父喜欢教他,给他讲了不少娱乐圈的事,他才能在这个世界这么如鱼得水,一来就策划一场大反击,目前看还很顺利,这次第一次正面对上重生女,对方有手段也无所谓,好的猎人是从不心急的。 第八章 史上最强粉丝(八) 刘璐确实在想办法,她这几天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主要是她重生后顺风顺水,不但拿下好角色小火了一把,还成功把朱一凡从霍允儿手里抢过来,跟朱一凡重温了初恋的美好回忆,甜蜜的不得了。更让她得意的是她居然能把霍允儿踩在脚底下,她用未来流行的那种大面积黑明星败坏其名声的方法把霍允儿黑了,结果别人落井下石帮了她一把,彻底将霍允儿攻击得体无完肤,像个丧家之犬。 她多少因为这些成功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可现在的情况给了她一个当头棒喝,似乎从霍允儿在酒吧被人接走开始,一切就失去了控制。霍允儿开始翻身,开始变得聪明,她不知道谁在帮霍允儿,但她知道对方很厉害,是个完全了解娱乐圈法则的人,霍允儿找到了个强有力的帮手。 她看着网上的舆论变化就忍不住担心,她也找过水军,可是完全斗不过对方,还被对方利用了好几次。她自己做过什么自己知道,就担心对方有一天将矛头对准她,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还直接挑起了她和朱一凡的粉丝掐架。如果再不安抚住粉丝,她和朱一凡还怎么在一起? 刘璐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回头看朱一凡穿着浴袍出来,忙笑着起身迎上去,“我帮你吹头发,不吹干躺下头疼。” 朱一凡冷着脸,坐在沙发上,讽刺道:“你这样给多少男人吹过头发?每次都怕他们头疼吧?” 刘璐脸色变了变,一咬舌尖,眼睛瞬间冒出泪水,哽咽道:“朱一凡,你怎么这么说我?当初跟你分手是我不对,我不是跟你认错了吗?你还揪着不放?你红了我又没红,经纪人让我去陪酒我能怎么办?不去等着被雪藏吗?我也委屈啊,你知道我胃不好最讨厌喝酒了,我又没跟他们怎么样,难道你信网上那些话不信我?这分明就是霍允儿摸黑我!你是不是还记挂她,为了她冲我发脾气?” 朱一凡皱皱眉,“怎么提起她来了,跟她有什么关系。算了算了,过去的事谁也不要提了,想想现在怎么办才是真的。” “要不……我们宣布婚讯?这样所有人就都知道我们感情有多好了。”刘璐咬咬唇,试探着提出结婚,抬眼看向朱一凡等他的反应。 朱一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现在是上升期,你没经我同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已经影响很不好了,结什么婚?你见哪个当红小生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能为我想想?” 刘璐心里不甘,上辈子朱一凡和霍允儿明明就在这一年年底结的婚,那会儿朱一凡拍电影获得最佳男配奖,当众向霍允儿求婚,并且在结婚之后经常发他和霍允儿的合影,霍允儿也退出娱乐圈,相夫教子。怎么到她这,朱一凡就是这个态度? 刘璐暗暗吸了一口气,低头用有些失落的声音道:“你总是误会我,我被你的粉丝骂得那么厉害,这时候嫁给你肯定会被骂得更厉害,我能有什么好处?我就是为你想才这么说,现在网上已经好多人指责你没担当了,你总得站出来表个态。可是不痛不痒的澄清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几张照片肯定会成为我们的黑历史。” 朱一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是什么意思?结婚以示真爱?” “对,而且流量小生光靠名气没办法长久,你现在正在拍《双面间谍》,算是有作品了,这时候树立一个好男人有担当的护短形象不是正好吗?大家都会觉得你跟其他小生不一样,很可能成功转型,只要我们一直是恩爱夫妻,时间长了你的好男人形象绝对非常讨喜。”刘璐擦了下眼泪,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声道,“你是不是也想你的经纪人那样,觉得我是在蹭你热度?我可以结婚后少接工作,以家庭为重,退出娱乐圈也行。” 朱一凡心中大为触动,表情柔和了下来,将刘璐拉到身旁抱住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傻瓜,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就是这几天太烦了心情不好,你别气。其实你说得对,大家都喜欢坚定不移的爱情,只要我们恩恩爱爱的,以后大家都会觉得那几张照片是假的,因为咱们从大一初恋就相爱一辈子可以当爱情童话,很多人愿意相信童话。” 粉丝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当然喜欢深情专一的护妻狂魔,只要他们把这形象立住了,粉丝自动自发地就会过滤掉不愿相信的信息,对他们深信不疑,而这确实是现在最好的方法,否则怎么做都是苍白无力。 朱一凡决定后就给经纪人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打算,他的经纪人觉得他就是眼瞎,放着霍允儿那么好的人不要,非得找刘璐这个心机深的绿茶婊。不过经纪人刚劝几句听着朱一凡不耐烦的声音,就默默地把话给咽了下去,按他的意思去跟公司沟通。 朱一凡就是华鼎娱乐旗下的艺人,也是华鼎新的摇钱树,现在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公关部也没什么好方案,干脆就如了他们的愿,让他结婚树好男人、好爸爸人设,这样还能走得更久。 很快刘璐就心满意足地成为了林太太,两人工作都忙,没办婚礼,但在微博上晒了红本本。双方粉丝立即炸开锅!他们正掐得如火如荼呢,两位蒸煮怎么突然就结婚了?这不是在打他们脸吗?粉丝们心里都气坏了,膈应得要命,有些受不了的直接就脱粉转黑。 但在朱一凡发了一篇长微博讲述两人的美好恋情之后,许多人开始为这份感情感动,又有新的喜欢他们对感情认真的粉丝加入,总体两人的粉丝竟没少什么。 【我凡好man,好有担当,简直男友力爆棚,太喜欢了!】 【这么看那些黑料都是造假吧?两人感情好着呢,如果那些是真的,两人各自跟过别人,现在还能这么恩爱的结婚?】 【你们还真信啊?照片摆在那,说没关系我都不信,两人都是别人玩烂了的货,倒是正配。】 【楼上的滚,澄清八百次的东西还翻出来说,你就是水军吧,五毛钱赚的爽吗?】 朱一凡和刘璐这么一结婚,网上充满戾气的掐架戛然而止,有脱粉的、有质疑的、有看透了不说话的,总之最后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剩下的都是粉丝们祝福的声音,让他们又上了一次热搜,这次是以夫妻的名义,树立了正面的形象。 霍允儿现在已经能冷静看待网上的言论,所以偶尔也会刷刷微博,了解一下新鲜消息。看到朱一凡和刘璐的结婚证时,她着实愣了愣,呆住好一会儿。安歆见状挑眉道:“怎么,还放不下?” 霍允儿摇摇头,“不是,我就是想,人和人之间差距真的好大。我和朱一凡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说不公开,连合影也不拍,现在换成刘璐,他们不但公开还直接结婚了。既然他们这一对这么恩爱,他当初追我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无非就是想利用你红。现在他红了,自己能立住了,刚好初恋回头找他,满足他的虚荣心,当然看你就不顺眼了,这种人没什么好想的。” “嗯,至少我知道,他被包养两年的事是真的,想想还挺恶心的。”霍允儿耸耸肩把微博关掉,冲安歆笑了笑,“谢谢你啊,我看他们俩结婚很高兴,这两人配对方正合适,不用再祸害别人了。” 安歆无奈地看看她,“别再说谢谢了,现在我是你的经纪人,这都是我该做的,不用这么客气。来,看看这个剧本,初步选定就是这个了,你要是觉得没问题,咱们就准备开拍。” 第九章 史上最强粉丝(九) 他们俩这些天找了好多剧本,都觉得不够出彩,而且以他们现在的人脉也接触不到知名编剧和大ip,可选范围小了很多。这次安歆在晋江小说站找到一本小说,成绩不怎么好,但他觉得故事完整度很高,人设也非常好,改编一下应该很适合作为霍允儿的复出之作。 小说写的是找回被拐儿童的故事,女主角开始很懦弱,经常被家暴,有一次她丈夫喝醉酒将她打破头,她四岁的儿子看见吓坏了,哭着跑出去,结果就这么失踪了。女主失去儿子大受打击,在遍寻不到之后崩溃地跟丈夫大打一架,离婚开始一个人寻找儿子。 她没钱、没学历,一天打三份零工,然后印传单到处发,找所有能找到的杂志社、电视台,恳求他们帮忙寻人。刚开始大家同情她,确实帮过她,但孩子一直没消息,渐渐的就没人再理会她了。甚至有人利用假消息骗她,她省吃俭用地攒着钱,就算被骗了,下次也还是会相信,不愿意错过一点找回孩子的可能。 直到一次几个男人不但骗她钱,还要轮·奸她,她拼了命用刀划伤他们狼狈逃跑,再一次崩溃痛哭,忽然就触底反弹,从绝望中变得越来越坚强。她加入了寻子组织,找自己儿子的同时也帮其他人找孩子,她白天打零工,晚上上夜校,努力学习傍身的技能。她经常做善事,只求福报能积到儿子身上,因此广结善缘,好多人都愿意帮她留意她儿子,帮她扩散这个消息。 终于有一次,她救下一个差点被迷晕拐走的山村小姑娘,从小姑娘口中得知他们村里有个外来的孩子跟她儿子照片很像。五年时间,孩子的变化会很大,而且小姑娘跟那孩子并不熟,不是很能确认。但女主半点不敢轻忽,立刻请长假准备去山村看看。单位嫌她请长假开除了她,不过这时的女主已经不再脆弱,面对任何困难都相信自己能够解决。女为母者强,这一点在她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之后她在山村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儿子,她儿子已经九岁,看着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她从小姑娘口中了解过,这家因为生不出孩子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她儿子回来,结果第二年生出个亲生儿子,对她儿子就态度恶劣了,什么苦活累活都让他干,吃饭也不给吃饱,就打算奴役这孩子给他们亲儿子一辈子做牛做马,好让亲儿子享福。 女主去跟他们谈判,要用钱换回儿子没成功,被赶出了村子,报警抓人又发现这穷山恶水警察都管不了。女主开始用各种方法揭露这个村子的罪恶,偷跑进村子保护自己的儿子,经过半年时间的艰辛,终于引起上层重视,派两队武警进村,解救所有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和儿子大团圆。 之后女主并没有停止多年来做的事,她一生都致力于打击拐卖妇女儿童的罪犯,创立了帮助妇女儿童的民间组织,把儿子也培养成一个出色的人才,用善良回馈社会,成为传奇一般的人物。 霍允儿看完小说沉默了许久,还迟迟不能从低落的情绪中脱离出来。这本小说反应了一个现实问题,一个大家都很无力的问题,她从来没演过这种类型的剧本,更别说女主前期形象并不光鲜亮丽,落魄、凄惨、发疯、崩溃……这都是她从来没接触过的。而且这种剧本更注重心理戏,一定要演出戏剧的张力,要打动人心、要让人落泪、让人感触、让人产生思索,想演好很难。 但霍允儿压下心里那股难受的感觉之后,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安歆,“就演这个剧本,不管票房怎么样,我都想演这个剧本,而且一定要演好。” 霍允儿喜欢剧本,安歆就不怕她演不好,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具体事宜,就开始分工行动。霍允儿好歹在娱乐圈混了五年,拍的都是好片,接触的都是好团队,怎么都能找到一些靠谱的工作人员进组,现在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跟她这个尚未翻身的影后扯上关系了。 而安歆立刻联系站商谈那本小说的版权购买问题,那本小说在网站确实成绩不好,因为它情节比较压抑,不符合网站读者的主流喜好,挣不到什么钱,他觉得买影视版权应该没什么问题。 网站版权编辑很快联系上小说作者大风吹,大风吹的反应出乎预料,完全没有欣喜激动,反而疑惑地回复:【这种故事真有人拍吗?能过审吗?可以问是哪位明星主演吗?会不会把版权买回去当库存不见天日?还有这购买者是个人名义,不是公司,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版权编辑回道:【我之前也对个人购买者有些不放心,不过法务会帮忙审核,应该没问题。我看这个人很有诚意,应该是个新人导演,新人导演大多有一种冲劲儿,不会考虑太多复杂因素,兴许真能拍。这样,我把你们的联系方式给对方,你们联系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清楚,你看可以吗?】 【那太好了,谢谢!】卖了版权被压着当库存的太多了,如果不能拍出来,大风吹宁愿先不卖,等以后有时间再把这本小说修一修,提高一下质量。 安歆联系上大风吹之后,把自己的情况适当说明了一下,首先拍是一定会拍的,还会很快开机,争取在年底上映。其次过审的问题,他会找专业人员把关,不会拍出格的东西,光看这个故事内容的话,只要不涉政还是没问题的。最后就是主演问题,这个故事只有唯一的主角,其他人全是配角,戏份不重,找优秀的群演或影视学院的学生就可以,甚至如果大风吹有推荐,只要演技过得去,也可以来演个角色,但主演就必须是霍允儿,这是唯一的要求。 安歆知道现在霍允儿在娱乐圈尴尬的地位,好电影不敢找她演,怕大众不买账没票房,一般的电影让霍允儿去演又有点掉价,她毕竟拿过三次影后,不该去不合适的位置上。他不知道这本小说的作者对霍允儿是什么感觉,所以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点,还给大风吹发了霍允儿的演技合辑视频。 他看着电脑屏幕,心里盘算着如果大风吹不喜欢霍允儿,他要怎么说服对方,毕竟这是现在最合适的剧本,一定要争取到。谁知大风吹刚看到霍允儿的名字就给他回复了信息! 【这是准备给允宝拍的剧本?是允宝的下一步电影吗?】 会叫霍允儿“允宝”的人只会是霍允儿的粉丝,安歆心里一动,立刻回复:【是,如果剧本没问题,马上就开机拍摄。】 【那我没问题,马上就可以签合同!我是允宝的忠实粉丝,剧本需要做什么改动或者剧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请您一定要好好拍啊,把允宝的演技充分发挥出来,让那些嘲讽她的人闪瞎眼!】 安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竟然刚巧碰到了霍允儿的粉丝,这倒是意外之喜。他打开大风吹的专栏翻看,大风吹已经写作四年多,他看中的小说是大风吹写的第一本小说,立意不错,人设也不错,就是文笔有些稚嫩。之后大风吹似乎心境有了转变,专门写轻松愉快类型的爽文,不再写这样比较压抑的故事了,但明显文笔在稳步提升,和四年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第十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 安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脑中有一个想法逐渐成型。他又仔仔细细地思索片刻,确定不会闹出什么风波之后,便给大风吹发消息:【请问您有兴趣进组做编剧吗?】 大风吹立即回复:【非常有兴趣,我一定会满足导演和允宝在剧本上的所有要求,请一定要让我进组,我也想为允宝的复出出一份力!】 安歆笑了笑,打开霍允儿粉丝群,在里面发了条消息:【允宝要拍电影了,大家有没有什么擅长的能帮上忙的?有的话私聊我。】 群成员立即沸腾起来,有的说会拍照、有的说会化妆、有的会剪辑、有的会配音、有的会打光,还有好多说会跑腿的。能加入这个群的成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绝对是霍允儿的铁粉,一心一意为霍允儿好,这时他们众志成城,一听说霍允儿需要帮忙,都想方设法要出一份力。 这就是安歆从大风吹身上看到的一种可能,霍允儿之前倒得太快,就是因为根基不稳,也没有自己人,到头来主动帮忙的人都没有。他现在可以当经纪人、当导演、甚至当男主角陪霍允儿演,但拍电影毕竟是团队合作,有一点差错都不是小事。那他为什么不打造自己的团队?一个一心一意希望霍允儿好的团队?这个粉丝群里的成员就是最好的选择。 大风吹坐在自家的小书房,看着群成员刷得飞快的消息,又对比了一下群主“守护者”和导演安歆的消息内容,无论从说话的语气、习惯还是标点符号来看,这都是同一个人无疑啊!当作者这几年别的不一定擅长,扒马甲的技能肯定人人都会的,这下她就更放心了,霍允儿能摆脱全网黑就是守护者的功劳,她相信守护者。 她的视线落在电脑右侧,从那里拿起一个相框,上面是她和霍允儿的合影,是在四年半之前,在霍允儿的粉丝见面会上拍的。她从来不追星,那天只是好奇霍允儿和她一样18岁,为什么已经那么成功了,所以就去看了看,结果近距离接触发现霍允儿人很好,大概霍允儿看出了她不开心,温柔地跟她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希望她让自己快乐起来。还对她说,只要努力,就能让生活越过越好。 她那天大受触动,回家后就注册账号将自己的日记整理成故事发到网上,走出第一步后,她发现要忘掉烦恼好好生活并不是那么难,正好霍允儿接连拍了两部喜剧都特别好看,她也决定以后要写轻松愉快的故事,把开心的情绪分享给所有人,真正走上写作之路。现在她活得很开心、很轻松,自由自在,可以说如果没有霍允儿就没有今天的她,她绝对是霍允儿的忠实粉丝。 霍允儿出事后,她好多次白天黑夜泡在网上,用飞快的手速打出一段段替霍允儿解释的话跟别人争论,连写小说都请假断更了。但水军太强大,她一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越是有理有据越被水军嘲讽,幸好出现了“守护者”,她作为多年忠实粉丝是第一批被拉进群的。之后在守护者的带领下,他们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那些粉丝们发布的微博,所有文案都是她写出来给他们的,字斟句酌,带着满满的对霍允儿的骄傲和爱。 她想,其他粉丝不管是因为什么喜欢上霍允儿,这份心情应该是跟她一样的,他们一定是看到了霍允儿某些闪光点,或者被霍允儿的某些言行感动。现在守护者要把他们凝聚成一个团队,一个真正守护霍允儿的团队,他们一定也和她一样,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 许多粉丝和大风吹的反应一样,激动,又斗志昂扬。安歆这个小团队成立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几乎一天时间就确认了近半群成员的特长,足有三十人。其他人虽然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东西,但一个团队也有很多事是寻常人都可以做的。安歆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群六十多个人都可以加入这个团队,上学、上班不方便过来的可以在网上做一些宣传、公关之类的工作,其他相对自由的人都可以过来集合了。 小说顺利签约卖了版权,虽然大风吹一再表达低价就可以,但安歆还是付了200万,对这本小说来说是合理价格。大风吹就住在燕京,安歆签约时见到她跟她说明了剧本要求,大风吹立即就开始动手改剧本。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赶过来,安歆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并且分派了任务,有事情可以做,大家就没了刚刚见面的尴尬,只有满满的热情,全都行动起来。 霍允儿也联系上愿意过来的一位造型师、一位化妆师、一位录音师、一位场务和一位动作指导。她找来的这几人都跟她合作过,都是能力很强的专业人士,有了他们的加入,这个团队更稳了。 安歆从粉丝群中挖掘出一名导演系高材生,作为这部片子的副导演,带着他和大风吹一起去影视学院试镜挑演员,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时候,霍允儿的新电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安歆给这部电影投资了六千万,其中三千万用来拍摄、三千万用来宣传,而前期所有费用还没花用那么多的时候,安歆就用存款继续炒短线,赚快钱,充盈自己的荷包,用于后期追加投资。所幸这部电影的背景环境和人物形象都是基层小市民的水平,省了一大笔费用,团队大部分人都是霍允儿的粉丝,心甘情愿义务帮忙,同意等电影上映后再发工资,他们剧组因此并不显得捉襟见肘。 剧组组建起来大动作准备开拍的时候,消息终于流出去了,不少人惊讶不已,觉得霍允儿是脑子抽了才演一个新人导演拍的小成本电影,全剧组几乎都是眼生的人,能拍出什么好东西?要知道别人拍电影用的可都是圈子里磨炼多少年的老人儿啊。 不知是谁把这消息爆到了网上,霍允儿热度刚下去不久,还有很多人期盼她回归呢,这条消息立马被转发无数次,冲上热搜。 霍允儿的18岁小粉丝张芹芹现在是安歆的助理,别的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每天上网留意所有关于霍允儿的消息,任何不在他们控制范围内的消息都要报告给他。张芹芹抢到这个工作就是因为她是网瘾少女,长这么大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上网看八卦,这工作交给她最合适。她最先注意到剧组被曝光的消息,立马给安歆打电话告诉她,不过安歆却告诉她静观其变,等别人把他们的基本消息挖出来争吵起来再告诉他。 虽然张芹芹很着急,但却很信服安歆的话,他们现在都知道安歆就是群主“守护者”,比他们都有成算,这时候自然要听他的话。安歆他们在一旁准备拍第一场戏,张芹芹就坐在角落里不停地翻看网上的舆论动向。 安歆亲自检查每一个几位,给每个摄影师讲他的拍摄范围和职责,又去给打光师示范打光方法和效果,这些都是热心粉丝,虽然都有基础,都是资深拍摄爱好者,但毕竟没拍过电影,不够专业。安歆一点一点耐心地回答他们的疑问,让他们增强了不少信心,紧张的情绪也少了很多。 霍允儿请来的录音师本来看到这个团队这么业余还很不满,甚至有点后悔来帮霍允儿这个忙,没想到看到个这么专业的导演,自己一个人就掌控全场,完全是亲力亲为。 他在人群外抽着烟,回想这些年好像已经习惯了片场的三六九等,导演说一句话自然有好几个人去把事情办好,好久没看到这么费心的导演了,而且这个剧组居然特别的齐心协力,充满激情。他看向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霍允儿,忽然觉得这次好像来对了,说不定这真是霍允儿的翻身之作。 第十一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一) 霍允儿是公认的大美女,每次出现都光鲜靓丽,这次却是额头红肿、嘴角淤青,所有人看见她都是一静,粉丝们几乎立刻就心疼上了。安歆上前打量了一下霍允儿的装扮,点点头,问道:“准备好了吗?没问题吧?” 霍允儿眼神坚定,“没问题,我自己已经练习过了。” 安歆对她露出个鼓励的笑容,小声道:“加油!”然后拍拍手高声道,“所有人各就各位,最后检查一次就开拍。记住,像我们昨天练习的那样拍就可以,拍坏了也不用紧张,大不了重拍,我最后一定能拍出最好的画面!有没有信心?” “有!” 安歆走回导演的位置上,示意大家集中精神。第一场戏拍的是家暴戏,也就是电影开篇,一个是让大家在激烈的戏中快速进入状态,一个是让大家看到不一样的霍允儿,对霍允儿更有信心。怕新演员不敢打霍允儿,安歆直接请动作指导老师出演了这个角色,这角色一共就三场戏,没什么难度,所以安歆一点都不担心。 周围的人受安歆影响,也觉得好像稀松平常一样,只是他们都想拍好第一幕戏,全都专注地站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安歆用眼神检查了所有位置,确定没问题后对打板人员点了点头。 场记板啪的一声,动作老师就拎着酒瓶醉醺醺地走进门,霍允儿脸上露出隐忍的恐惧,低下头上前想要帮丈夫脱掉外套。她的背脊微微弯着,肩膀缩着,像个懦弱的小媳妇一般,透着悲剧的色彩。 外套刚脱下来,男人就一巴掌抽过来,怒骂:“比蜗牛还慢,你有个屁用!” 霍允儿一时不防摔倒在地,右手打翻了痰盂,里头是儿子刚尿的尿,全洒在外套上了。男人见了怒气上涌,摔了酒瓶就踹了霍允儿好几脚,“你个臭娘们,敢把尿倒老子衣服上!你找死!” 霍允儿立刻闭紧双眼,双手抱头,蜷缩起身体,紧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男人踢完还觉得不够,又揪着霍允儿衣领将她甩到床边,霍允儿后腰硌在床沿上,脸猛地一白,忍不住痛呼一声。男人的拳头紧跟着过来,一拳拳落在她身上,她叫得越惨他越兴奋,酒意上头,完全不管自己下手有多重,打得霍允儿再也受不了的啜泣起来。 这时旁边的小门被一个小男孩推开,小男孩哭着跑过来去抱男人的腿,“妈妈……不要打妈妈……” 男人一脚将他踢开,根本没当回事,挥舞的拳头顿都没顿一下。小男孩在地上爬了几下,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大哭着冲出门去。 “卡!” 安歆一出声,动作老师立即停下把霍允儿拉了起来,“没事吧?” 霍允儿摇摇头,出戏很快,对他笑了笑,“没事,都是假打,曹师傅果然很专业。” 倒是周围那些粉丝军团有些没回过神来,入戏比他们还深,这就完事儿了?刚刚打得那么狠,叫得那么凄惨呢!他们看到女神被人殴打恨不得冲上去把那男人打死,要不是训练了好几天,耳机里一直听着安歆的指挥,他们肯定早就打上去了。 安歆叫所有人都过来,“大家看看刚才拍摄的成果,看看自己的成绩都怎么样。”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心情紧张起来,挤在屏幕前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回放。霍允儿和曹师傅也走了过来,拍摄出来的片子和刚刚现场看到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完全就是一场惨烈的家暴,霍允儿的恐惧、痛苦、绝望,全都通过她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体现出来,让人看了就为她心疼,又有点怒其不争。恨不得冲她喊:打他啊!还手啊!别硬撑啊! 这场戏拍得特别好,让人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家庭暴力,原来这么恐怖! 安歆等大家看完拍了拍手,笑道:“非常好,我们剧组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以后也一定顺风顺水!大家看到允宝的实力了,她不仅能演天仙、演美女,还能演被暴打的懦弱妇人,她这么努力,我们是不是应该更努力?” “是!”大家激动地鼓起掌来,眼睛发亮地看向霍允儿,这是他们的女神,演技炸裂到如此程度,他们忍不住地骄傲自豪,更为参与到这个剧组中感到荣幸。 霍允儿对大家笑了笑,说:“我们大家一起努力,今天我请大家吃火锅,大家不要客气。” 安歆在一家隐秘性极好的火锅店订了大包厢,几十号人一共坐了三桌,点了好多又贵又好吃的东西,让大家敞开了吃。包厢里还有点歌机,几个年纪小的粉丝一个接一个唱歌,很快气氛就起来了,大家又喝了酒,说笑的说笑,划拳的划拳,本来不太熟悉的人这会儿也感觉亲近了许多,大家就是一个大集体,特别有干劲儿的大集体。 安歆同大家打成一片,也时刻关注着大家的需求,等酒席过半,他又打开一瓶酒让霍允儿去和三桌人敬一杯酒。大家是喜欢她愿意支持她,但情分是相互的,在霍允儿人生低谷的时候,他们愿意帮忙,这就是天大的情分,霍允儿越是感激越是记在心里,他们越会觉得高兴,这杯酒必须敬。 有个小姑娘因为跟霍允儿碰了杯,突然哭了起来,哽咽道:“我好喜欢允宝,做梦都没想到能跟允宝碰杯喝酒,还能和允宝相处那么久,我、我不知道我想说什么,我就是好激动!” “对,允宝你放心,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陪你做到!” 霍允儿眼中含泪,笑着举起杯对大家道:“我们一起喝一杯吧,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这些人永远都是一个集体,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少!干杯!” 大家高兴又豪气地干杯喝酒,气氛热烈,霍允儿也跟着心绪涌动。她第一次和粉丝这样相处,不同于粉丝见面会那仿佛隔着一层屏障的距离感,现在看到这么多粉丝拥护她帮助她,心里那份触动特别特别大,她突然有了一种使命感,只要还有一个粉丝喜欢她,她就决不能倒下,她也要努力为他们做些什么,为她所有的粉丝而奋斗! 霍允儿许久没喝酒了,这回喝了四五杯就觉得酒气上涌,头晕晕的。她跟安歆说了一声,安歆忙交代副导和助理帮忙招呼大家,陪着霍允儿去外面清醒清醒。他让霍允儿坐在软椅上,低声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跟服务生要一瓶水。” “嗯,好。”霍允儿手放在茶几上撑着下巴,笑着冲他点点头。 霍允儿看着安歆大步离开的背影,又笑了笑,以前在华鼎的时候,老板娘认了她当干妹妹,总喜欢带她和很多人吃饭,虽然只是让她陪客人喝几杯酒,但她拍戏很累还要坐在那里陪酒陪笑,有时候头痛欲裂都不能表现出来。当时她觉得干姐姐是她的伯乐,那么照顾她,她一定不能让干姐姐失望,现在想想真是好笑,干姐姐可是骂她耍大牌不给人面子到处得罪人呢。 现在有安歆就不一样啦,不知不觉就跟这个人很熟悉了,只要有他在身边就会很有安全感,而且完全是以她的想法为先,真好,她在人生最低谷遇到了真正的伯乐,也遇到了像骑士一般的守护者,真的好幸运。 第十二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二) 一名服务生送来一瓶纯净水和一个水杯,礼貌地道:“霍小姐,安先生去车里拿醒酒汤,可能还要到厨房热一下,请您稍等。我就站在那边,如果您有事可以冲我招手。” “好,谢谢你。”霍允儿笑了笑,喝了半杯水后感觉舒服了一些,就拿出手机一边玩游戏一边等安歆。 “允儿?” 霍允儿感觉灯光被挡住了,抬起头就看见刘璐挽着朱一凡的胳膊站在那里。 “真的是你?”朱一凡有几个月没见到霍允儿了,看到她一点都没了分手时的憔悴,穿着白t恤牛仔裤就那么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好像他们分手后,她变得更美了。他是喜欢霍允儿的,可当初没有抵挡住初恋回头讨好他的那种诱惑,做了错事,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只能阴差阳错地走下去,跟霍允儿闹成现在这样,还跟刘璐结了婚。 他想到霍允儿被刘璐弄得名气大跌,心里愧疚,道:“允儿,我看了今天的热搜,你要拍一个新人导演的戏是真的吗?听说还是小投资,除了你都是群演和学生?你怎么会接这种戏?” 霍允儿低头看了眼手表,漫不经心地说:“不劳林先生费心,我们不熟。” 朱一凡皱起眉,语重心长地说:“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娱乐圈一直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想拍戏我可以帮你,最近李导有一部戏找我演男配角,我可以推荐你去试镜女三号。李导怎么都是知名导演,只要你好好演,肯定大家都会想起你的好,继续找你拍戏,比你浪费时间拍个不知名小导演的戏强多了。” 朱一凡自以为自己念旧情,真心想帮前女友,却没发现他说话时多么的高高在上,透着一股自得的优越感。曾经他寂寂无名,追上霍允儿之后,霍允儿经常给他资源,介绍他拍戏拍广告,而今,终于轮到他对霍允儿说“我可以推荐你”了。 霍允儿不耐烦地道:“几个月不见,你脸皮变厚了。你当初多么无耻的出轨以及你妻子多么阴险的陷害我,我都一清二楚,你有什么脸到我们面前说这些话,不觉得恶心吗?” 刘璐抓紧朱一凡的胳膊道:“霍允儿你别血口喷人,谁陷害你了?你有证据吗?”她不着痕迹地往周围看了一眼,见服务生都在远处听不到这边的声音才放心。随即看见霍允儿漂亮的脸蛋,眼中划过一抹嫉妒,气愤道,“我老公好心帮你,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老公,我们走吧,人家是大影后,不稀罕咱们小人物的帮忙,说不定她能靠这部小成本电影再度封后呢?” 霍允儿靠在椅子上闭上眼,“你们俩喜欢演好心人请到别处去演,别在我面前说,我听了想吐,以后见到请把我当陌生人,千万不要打招呼,谢谢。” 朱一凡被下了面子,脸色很难看,可让他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他又不甘心。霍允儿已经倒下了,凭什么还对他这么不屑一顾。他盯着霍允儿美得不可方物的脸,突然心中燥热,他跟霍允儿谈一年恋爱还没谈到床上去,现在霍允儿落魄了,还这么想拍戏,他是不是有机会金屋藏娇?一想到让霍允儿当他的情妇,他那股火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转头对刘璐道:“你先去拿车,我马上出去。” 刘璐心里一惊,“你留下干什么?” “我有事跟允儿说,至少道个歉,快去!”朱一凡皱眉看着刘璐,已经带上了命令的意思。 刘璐抿抿唇,狠狠地瞪了一眼霍允儿,用力踩着高跟鞋走了。霍允儿皱眉睁开眼,厌恶地看着朱一凡,“你还不滚?” 朱一凡理理西装,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笑道:“允儿,你知道我爱的是你,刘璐太有心机了,她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不得不听他的,否则我怎么会娶她那样的女人做妻子?允儿,我还爱你,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我们和好吧,我给你买一栋房子当做我们的家,每次出差我也都带着你好不好?” 霍允儿拿起纯净水把杯子倒满,然后猛地将杯里的水泼在朱一凡脸上! “下流!你不但无耻,还让人恶心透顶,跟你交往是我这辈子做的最眼瞎的事!”霍允儿转身就走,看他一眼都嫌脏。 朱一凡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怒道:“你怎么跟泼妇一样?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霍影后?你根本就是一条丧家之犬!你已经一无所有了,想再往上爬还不是得靠床上爬?上别人的床跟上我的床有什么区别?假清高个什么!” 这边动作大了,远处的服务生觉得不对劲,往这边走来,而这时安歆也端着醒酒汤过来了。他看到朱一凡就将醒酒汤交给服务生,快步上前捏住朱一凡的手腕往前一推。 朱一凡只觉得手腕剧痛,松开手就跌坐在地上,低头一看,手腕已经青了,“你是谁?服务生,把你们经理叫来,酒店里怎么什么人都能进?” 安歆视线在霍允儿身上转了一圈,低声问:“你没吃亏吧?” 霍允儿笑道:“没有,有事的话我早叫人了。”然后她小声将刚刚的事跟安歆说了一遍。 安歆这才看向朱一凡,冷声道:“酒店确实不该放你这样的疯狗进来。”他掏出钱夹从里面取了一百块钱,轻飘飘地丢到朱一凡脸上,道,“给你买药膏的医药费,以后记住离我的艺人远点,否则下次就不光是手腕的事了。” “你!你就是那个经纪人小导演是吧?”朱一凡狼狈地站起来,看着安歆身材高大、英俊逼人的样子,恍然大悟,鄙夷地看着霍允儿,“怪不得不答应跟我,原来看上了个牛郎。你到现在还是蠢得只看脸,也不想想你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他无非就是玩玩你,你当心被骗财骗色。” 安歆眼神往他身上一扫,朱一凡就感觉背脊一凉,害怕地后退两步,“你、你别想打人啊,服务生在这呢,我可以告你。” 安歆收回视线,淡淡地道:“看来你过得太顺心了,还有工夫在这里乱吠,也该找点事情做了。”他说完带着霍允儿离开,直接回包厢让霍允儿喝醒酒汤。 “抱歉,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里。” “没事,这里的安保很好,就算你没回来,服务生也不会让他对我怎么样的。我也没想到朱一凡会那么不要脸,不过刚刚泼他一脸水还骂了他一通,感觉好爽啊。”霍允儿轻笑两声,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开心。 安歆笑了下,到门口换了张电话卡,在一个记者群里发了条消息,【丽晶火锅店,朱一凡落汤鸡,车内和刘璐吵架】 群里马上有离得近的表示要过来,安歆就收回手机和大家继续喝酒。这个群是他找了好久又结交一些人才弄到的,匿名加入假装自己也是个记者。这些记者虽然是同行,但只抢大消息,遇到这些小消息有的时候就会跟大家分享,偶尔自己知道消息但过不去也会跟相熟的人私聊告诉他,事后自然会得到一些利益。 安歆加群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第一件事居然是这件事,倒也挺好,先给朱一凡一个小小的教训,再送他一份大礼。 第十三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三) 朱一凡憋了一肚子气,跟服务生要毛巾擦了头发,可头发还是湿哒哒地贴在他额头上,衬衫前襟也湿透了。从他被霍允儿捧红了之后还没有这么狼狈过,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不知名的小导演侮辱了。他看见手机上刘璐发来的信息说把车子开到门口了,就低着头快步走出去,一上车刘璐就惊呼一声。 “你怎么了,霍允儿泼你水?你跟她说什么了?是不是看见她旧情难忘了?”刘璐越说越觉得不对,嗓音都尖利起来,让朱一凡更加烦躁。 “闭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多问?开车回家!” 一个不起眼的小记者把这些都拍了下来,照片讲故事,看朱一凡一脸怒气狼狈不堪的模样和朱一凡刘璐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小记者就笑了起来,脑补帝一定会编出一个非常圆满的故事。 朱一凡和刘璐刚到家,电话就被经纪人打爆了,质问他们吃顿饭怎么闹出那么多事来。他俩上网一看,热搜上刺目地写着“合约夫妻假恩爱”,一打开就看到朱一凡臭着脸湿着头发从饭店出来,上车后刘璐立马变脸,两人怒视对方厉声对骂。 当然这都是大家脑补出来的,网上发的只是他们的图片。可看这图片,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对对方很不满吧?本来他们各自被包养的风波就才刚过去,人们虽然勉强接受他们的解释,可到底在心底少了那么点信任,这回一看这照片,他们恩爱五年甜蜜结婚的人设立马崩塌。新婚没过蜜月期就这样,他们感情真有那么好? 好多相信爱情的粉丝又跳出来说再也不相信爱情,好多朱一凡的唯粉怒骂刘璐配不上朱一凡,刘璐的粉丝也怒骂朱一凡不宠爱妻子。他们俩好不容易安抚住的粉丝再一次炸了。 安歆回到家水都没喝一口就开始关注网上动态,大价钱买了三批水军开始搞动作,一批装作朱一凡粉专发刘璐各种黑历史、真真假假的黑料,一批装作刘璐粉转发朱一凡的黑历史和黑料,不管有没有证据,最重要是嘲讽满点,带动真粉和路人“认清”偶像伴侣的真面目。还有一批装作被两家粉烦透了的路人,将双方打成邪教,并质疑初恋夫妇的感情,有条有理分析他们早已各自出轨、感情稀薄,结婚完全是为了卖深情人设骗粉丝。 霍允儿煮好黑咖啡跟普洱茶一起端给安歆,“知道你喜欢黑咖啡,总喝这个不好,试试普洱茶怎么样,吃完火锅正好解腻。” 安歆的视线落在两个杯子上,端起普洱茶喝了一口,“嗯,谢谢。” 霍允儿站在他背后看到屏幕上腥风血雨的掐架,怔了怔,“人设倒塌?” “嗯,本来想沉寂一段时间,先不理他们,但既然今天碰到了,他还那么不识相,干脆就拿他开刀转移大众对你拍小成本电影的关注。” “有用吗?这样会不会让我们的戏曝光度降低?本来就不好宣传,我还以为我复出拍戏要炒作一波。” 安歆仰头对她笑了下,“是要炒作,我们换个好点的方式。” 然后霍允儿就听他给水军打电话,让水军在三个小时后开始为她抱不平。要斩钉截铁地骂朱一凡、刘璐陷害霍允儿、把霍允儿扳倒,骂华鼎有奶就是娘,偏帮小鲜肉朱一凡,只认摇钱树,一看霍允儿萌生退圈之意就把她舍弃,狠狠地踩一脚。为影后沦落到演新人导演的小成本电影而难过,为她感到不值,叫朱一凡、刘璐和华鼎娱乐给个说法,至少要公开道歉。 朱一凡、刘璐和华鼎娱乐肯定不会认错,甚至会硬扛到底,坚决否认这一切。但没关系,大批水军化身真相帝,把霍允儿所知道的真相全都说出来,有理有据,逻辑合理,与这段时间所有发展相符,并且能从朱一凡、刘璐假恩爱事件得到佐证,这样不需要切实的证据就能坐实霍允儿是被他们联手弄垮的事实,给大众路人的印象也将定格为霍允儿是无辜的。 紧接着再挖出霍允儿新戏的原著小说,分析人设立意的亮点,打出霍允儿转型的噱头,让大家质疑霍允儿能不能演好这种角色的同时也对此产生期待,最后从他们刚刚拍好的第一幕戏中截取几秒钟霍允儿的特写放出去,让大众看到,霍允儿还是那个演技炸裂的霍允儿,而画面也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糟糕,完美地宣传了新戏还让大众质疑的声音降下去,静心期待。 霍允儿听着他这一系列安排,听着他给她解说这么做的用意,看安歆的眼神都变了,隐隐带着些崇拜,“你怎么能懂这么多?人心是最不好把握的,你居然每次都能准确预测到大众的反应,就算有水军,你也一次都没炒糊过,太厉害了!” 安歆淡淡笑着,“师父要求比较严,娱乐圈这些事都得学会,不然不让出师。我为了不被师父折磨,只好拼命学了,幸好,都用得上。” 霍允儿被他无奈的样子逗笑了,很想问他师父到底是谁,不过想到他师父不许他提老人家名字,也就悄悄在心里猜测,不问了。她看看不停发消息的粉丝群,笑说:“大家都没睡,明天晚一点拍吧,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 “好。”安歆突然想到什么,打开大风吹的对话框,说道,【能帮我加个角色吗?戏份最多的男配,一直跟在女主身边默默地关怀她给她很多帮助那种。】 大风吹看到消息都懵了,戏都开拍了,现在要加个戏份最多的男配?开什么玩笑呢?接着她又看到安歆说:【朱一凡新戏不是要拼最佳男配奖吗?我打算跟他争这个。】 大风吹立马就回了消息,【绝对没问题!这个最佳男配必须是我们的!】 跟渣男打擂台说什么都不能怂!大风吹煮了一壶浓浓的咖啡,打开文档开始设计讨喜的男配人设,塑造一个仅次于女主的亮眼角色,还要有意义,被人记住,把朱一凡那个角色打下去。她第二天没去片场,第三天也没去,整整两天两夜,累了就睡两个小时,定上闹钟爬起来再写,终于在第三天晚上把男配完美融入到写好的剧本中。 原剧本从头至尾都太过悲剧色彩,而新添加的男配则变成其中唯一的一抹温情。他在女主差点被轮^奸的时候救了她,跟她一起逃过那些人的报复,收留她成了她的房东。之后他慢慢了解她,她却对所有男人都带着防备疏离的态度,两人关系始终不咸不淡,却能从男配留灯留饭的举动让人感受到他的关心,他让女主上完夜校回到租屋不再那么凄凉。 刚开始这种温情显得很不起眼,慢慢的,男配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女主,开始默默地帮助她,在她每次请假去找孩子的时候,偷偷帮她顶班求老板不要计较,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背着她将人教训一顿,在她付不起房租的时候,假装遇到难题请她帮忙,然后作为答谢允许她拖延房租。最后,男配知道女主一个人跑去山村找孩子,急忙追过去,护着女主不被村民殴打,帮女主到处找门路想办法去救孩子,女主心生感动,终于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跟他说定等救出孩子就好好过一家三口的生活。 可是男配没有等到这一天,他进村去看孩子,发现那户人家要溺死女主的孩子,独自冲上去救人,被村民围殴,意外倒在了镰刀上,当场身亡。女主疯了一般雇人进去将他的尸体和孩子抢出来,村民弄死了人没敢阻拦,女主在政府门前长跪不起,网络也闹得沸沸扬扬,终于让上面重视起来,派特警去处理此事。他们用一条生命换来了最后的胜利,女主从此不苟言笑,对任何追求者视而不见,一辈子致力于公益事业,只在每年男配的忌日去他坟前哭哭笑笑地诉说从前他为她做过的那些事。她都知道,她后悔了,她不该把自己缩在壳里,不该那么晚才回应他,他们再也没有在一起的机会了。 第十四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四) 这是一个平凡人不平凡的爱情,从最初的不起眼到最后的轰轰烈烈,贯穿整个故事,对女主、对故事的发展都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也让原本很悲惨仿佛像纪录片的故事变得更有血有肉,结尾一点遗憾也更加触动人心,这是大风吹写作这么多年最耗费心血的一次,安歆看完之后就竖起了大拇指,当即决定通过,让造型师根据人设情况给他设计造型。 剧组的人都支持他这个决定,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他们知道安歆是个很厉害的导演,但他会演戏吗?演技好吗?很多导演都在自己的戏或朋友的戏里客串过,可不是人人都好啊,有的看着很迷很尬啊。 结果安歆一入戏他们就放心了,安歆和霍允儿对戏时完全不输给她,两人甚至是同台飚戏,不光剧组的人,霍允儿也感到大大的惊喜。这部片子现在多了一个又帅又有演技的男配,而且整体故事性还更完整更抓人心,整个片子的质量一下拔高一大截,全剧组都充满激情,只等片子上映让所有质疑的人都变成粉丝! 安歆亲自下场变得更忙了,他还没忘记网上的动态,朱一凡、刘璐忙着洗白,忙着安抚粉丝,顾不上霍允儿这边,华鼎老板娘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不屑地出来说霍允儿已经废了。安歆就让人指责华鼎苛待艺人,拿霍允儿当摇钱树疯狂地消耗她的灵气,不顾她意愿把她包装成单纯女孩,然后引出大家从来都没有了解过霍允儿,谁知道真正的霍允儿是什么样子的? 粉丝群很早之前就整理好的霍允儿真性情语录,这时候就发挥了作用。那都是霍允儿参加节目、访谈、粉丝见面会是偶尔说的一两句话,不是按台本,而是她本人真实的想法,合在一起完全能发现霍允儿跟华鼎打造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她本人更吸引人,她过去完全就是被华鼎束缚了。这让大众更心疼她,纷纷表示要支持她的新戏,希望她早日回归,多多露面。 在霍允儿闭关拍戏期间,她的热度完全就都没下来过。从来没有一个经纪人能做到安歆这样算无遗策,挖出一个又一个新梗保持艺人曝光度,每次都在恰当的时机出现,不但不让人厌烦,反而让人更加期待艺人赶紧出现,当这个期待积累到一定程度,就是艺人作品大爆之时。 霍允儿这部戏拍了两个月就杀青了,外界收到消息都质疑新人导演没能力,拍得这么草率仓促能拍出什么好片子?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剧组有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优势,他们众志成城,不怕苦、不怕累,经常一天工作18个小时,时间紧的时候直接在剧组睡,最大程度的缩减了拍摄时间,还省了一大笔经费。 拍完这部戏,所有人都瘦了一圈,但所有人又都神采奕奕,他们就等这部戏赢得满堂彩打响他们团队的第一炮呢! 安歆带着几位剪辑师连轴转,仅用半个月时间就将剪辑后期都处理好,可谓是飞一般的速度。然后紧接着立马送审、送去参加评奖、跑关系应酬排期上映,忙得连霍允儿都见不到他的人。多亏这部片子只是个剧情片,没有任何特技特效,否则再想怎么快也得几个月时间,根本赶不上年末评奖了。 同时影片宣传也如火如荼地展开,预告片一放出去就大获好评。开头霍允儿懦弱无能、缩肩驼背,一个眼神特写让人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绝望,男人打在她身上的铁拳看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紧接着镜头一转,孩子跑了出去,霍允儿疯狂地哭求警察帮忙,和男人大打出手,大街小巷都有她找孩子的身影,突然出现了她被几个男人按在地上的镜头,安歆冲进去和几个男人大打一场,拉着霍允儿的手拼命狂奔,之后霍允儿蹲在地上大声痛哭,哭得人心都碎了。 接着又是镜头一转,霍允儿脸上出现坚毅的神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充满斗志,积极向上,把那种绝望深深压在了心底,而她的不远处总有安歆在默默地注视她。接着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对着镜头叫了声“救命”,安歆抱住孩子头破血流地倒在地上,霍允儿冲过来扑到他身上惊慌失措,眼泪不断地流,绝望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预告片到这里戛然而止,好多网友们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但他们根本顾不上擦眼泪,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冲到官博下问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到底结局是怎么样,安歆到底死没死,霍允儿到底有没有把孩子救回来,最后正义会到来吗?那些村民得到惩罚了吗? 网友有无数个问题,全都是围绕这部预告片产生的,还有人跑到站去买原著小说看,但预告片里的剧情明显已经改编了,跟原著不一样了。他们心急如焚,好想看到这个故事的后续,因为不管什么时候,家暴、人贩子都是人们极度关注的对象,霍允儿这样悲惨的一个角色最后有得到救赎吗? 当天#霍允儿被家暴#、#霍允儿绝望眼神#、#霍允儿新戏#就上了热搜前排,也是这个时候人们才知道,这部新戏的名字叫做《为母则强》。很常见的一个词汇,很通俗易懂的一个名字,但用在一个懦弱无能的女人身上,却能让人更深刻地感受到它的含义。 同时上了热搜的还有#最触目惊心家暴案例#、#买卖人口为什么不判死刑#,一下子增强了社会关注度,也让《为母则强》成了近期最受人关注的一部戏,把华鼎那边努力宣传的新戏《双面间谍》的风头全给抢了,气得华鼎老板娘再次发博内涵霍允儿,暗讽《为母则强》就算是一部好片也要被霍允儿给拍烂了,她可不是那个画风的演员。 这次根本没人站在华鼎这边,全都跑去骂她不讲情义,好歹曾经是干姐妹,踩妹妹踩得没完没了,哪有半点总裁夫人的风度?果然是混过黑街的小太妹,当了总裁夫人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无耻卑劣! 华鼎老板娘和网友掐了一波,话里话外带着霍允儿,然而这次霍允儿根本不下场,安歆也没有雇水军炒作,单是网友自发的维护就让霍允儿立于不败之地了!这都是因为安歆之前的几次成功运作,让网友对霍允儿有了无辜被欺、努力拼搏的印象,此时才愿意维护她,而且这不是包装出的假人设,这就是霍允儿真正的样子,以后站在她这边的人必然越来越多,因为她永远不会人设倒塌。 安歆把网上的事交给了助理张芹芹,张芹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已经把处理应急情况的方法学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的情况下,网络都是她负责。安歆让休息下来的团队变成了公关部和宣传部,张芹芹带领公关部,在各个领域把控舆论方向,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就出手导正。大风吹带领宣传部,用尽各种花钱的不花钱的宣传方法把这部戏宣传出去,团队再一次行动起来。 但最简单的宣传方法其实是让霍允儿接受访谈节目,她出事后还没正面回应过那些事,如果在访谈中真情流露赚一波同情再把电影推出去,宣传效果会达到最好。 第十五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五) 这天安歆深夜回家,发现霍允儿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霍允儿一见他就上前要帮他拿外套,安歆摆摆手,“我自己来,都是酒气,你怎么还没睡?” 霍允儿抿抿唇,说道:“我在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安歆换完鞋抬头看看她,感觉她不像遇到什么难事的样子才放下心,笑道:“那我先去洗一下,待会儿出来跟你说。” “嗯。”霍允儿看着他进了房间,去厨房把温着的醒酒汤端了出来。这是她看网上的食谱做的,试了好多次,虽然不太好喝,但看网上一些人的留言,应该是能解酒的。她又从锅里端了一盘糕点,这是下午从酒店买回来的,这会儿还很好吃。 安歆快速洗完澡之后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桌上摆的东西挑挑眉,走过去坐了下来。霍允儿把东西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做的醒酒汤,没有你做的好,你将就喝吧,改天你有时间教教我怎么做。” 安歆目光往她手上一转,就看到她的手背被烫红了一块,指尖也多了两道小伤口,应该是做醒酒汤的时候伤到的。他没说什么,端起醒酒汤全喝光了。霍允儿见状又说:“你在外面没好好吃饭吧?这是我从小区南边那家酒店买的,一点都不甜,也不会很软,你尝尝?” 安歆拿起白色的小糕点,两口吃完一个,确实不甜,但有一股清香味,很符合他的口味。他点点头,笑道:“很好吃,我正饿着呢,谢谢你。” 霍允儿这才露出笑容,“不用谢,你也是为了我的事才忙到这么晚。”她迟疑了一下,说,“其实我也认识一些人,虽然算不上有什么来往,但是我和你一起去应酬一下,陪着喝点酒,应该更容易一些吧?” 安歆又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微笑道:“不需要,我不会让你去陪人喝酒。”他看了看霍允儿,“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霍允儿摇摇头,“不是,我是想说我可以接个访谈节目。自从我出事后从来没正面回应过关于我的那些言论,现在大家都想看到我,如果我接受访谈,把他们想要知道的一些事说出来,然后推一下电影,不是宣传效果更好吗?肯定能得到很大的关注,你觉得呢?” 安歆想了想,给她分析道:“现在虽然很多人认为你是无辜的,但你咖位已经下来了,能不能翻身成功全看这部电影的票房。电影播出前,你出席任何节目都不会受到重视,反而节目组会拿你当噱头吸引观众,不顾你的意愿问你一些你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所以我们如果上节目,一定要在电影的结果出来之后再上,到时只要你的票房影响力还在,你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影后,谁也不敢怠慢你。” 霍允儿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看着桌面,双手在桌下不自觉地纠缠在一起,低声道:“我就是看你太忙了,想用简单点的方法不让你这么累。” 安歆淡笑道:“我不累,我说过会帮你重回巅峰,这才刚起步怎么会觉得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他把剩下的几块糕点全吃光,到柜子里拿了医药箱过来,“我帮你擦点药,不然伤口会疼,好得慢。” 他先给霍允儿的伤口消毒,然后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地涂抹,神情认真而专注。霍允儿悄悄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嘴角不经意地流泄出一丝笑意。明明是个看着就很有力量的男人,手上的动作却那么轻柔,就像他这个人一般,总是无声无息地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周到又细心。 安歆给她上好药,叮嘱她晚上不要沾水,早点休息。霍允儿点头应了,等他回房之后,抬起手按在了心脏的位置,感觉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她低头笑起来,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是对的人吧? 霍允儿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安歆已经走了,她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一点点失落。不过刚察觉到自己有点动心,还是见不到人比较好,可以好好冷静一下。毕竟喜欢一个人要考虑很多东西,动心不代表要行动,在想好之前万一被看出来就不好了,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她烤了两片吐司,热了杯核桃奶当早餐,吃完饭用吸尘器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看看也没什么事好做,只好打开电视看电视剧了。电视剧正好演的是一个女主同时被男主和男配追求争夺的剧情,两个男人一个霸道充满了荷尔蒙气息、一个温暖的像个邻家哥哥,女主很纠结,纠结了两集还没选好,因为女主觉得这两个男人都对她太好了。 霍允儿看着电视,思维却转到安歆身上去了。那个女主觉得两个男人对她太好,可她觉得,他们还比不上安歆的十分之一,她到现在还有一种做梦的感觉。第一次见到安歆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在崩溃边缘了,那么多负面^新闻、负面情绪包围着她,她当时甚至没对安歆这个陌生人起多少防备之心,因为真的是心如死灰,脑子里一片空白。而且安歆救了她,她对他有一种潜意识的信任,虽然很微薄,但确实有。 后来安歆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强势介入她的生活帮她挡住所有麻烦,给她营造了一个安全堡垒。她现在想想,已经没有太多的悲伤残留在记忆中,因为那时候太震惊于安歆的豪言壮语,注意力全被他转移了,反倒从那种心如死灰的境地中走了出来。然后慢慢在安歆身边找到了安全感,找回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安歆就是她最信任的人,她对这个人防备不起来。 他们的关系很像他们拍的那部戏,男人在女人最危急的时候救了她,然后给了女人很多帮助。唯一不同的是,安歆比戏里的男人霸道很多,他虽然总是温和的笑着,但眼神很犀利,头脑很理智,每次做了决定都不给人反驳的机会,而他的决定也都是正确的,他们都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几个月,安歆一步一步把她拉出泥沼,洗清了身上的污点,现在刚拍的新戏也要上映了,她的事业正在回春。 安歆看到她伤心就会留给她独自疗伤的时间、看到她开心就会陪她一起分享喜悦、在她疲惫时总会说一些温和的话语、在她遇到麻烦时一定会站出来替她出气,安歆宁愿自己早出晚归也不愿意让她出去应酬、宁愿宣传更麻烦一些也不愿意让她上访谈被冒犯…… 太多太多让她感动的事汇集到一起,让安歆成了她心里最特殊的存在。她回想起最初见到安歆的样子,瘦削的身材、土气的发型和杂牌子没型的衣服,看上去就是个长相还不错的普通人。而现在的安歆,身材健壮、衣着合适,造型师专门为他设计了发型,露出饱满的额头,长着一张小鲜肉的脸,却隐隐透出一种上位者的感觉,沉稳成熟,已经是个十分有魅力又可靠的男人了,进军娱乐圈不知会有多少迷妹疯狂追逐。 这样的男人却只对她一个人好。 霍允儿按住稍稍加快的心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其实不知道安歆为什么对她好,她不太相信一个喜欢她的粉丝会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更何况安歆也不像是个会追星的人。相处越久,她越觉得安歆像个坐办公室处理亿万合同的总裁,明星什么的……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第十六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六) 霍允儿烦恼地倒在沙发上,抓过抱枕盖住了自己的头。想不通干脆别想了!就安歆那强势的性格,就算她喜欢他,主动权也不在她手里吧,想这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顺其自然,她现在什么都是靠安歆帮忙的,她也不好意思再多想了,怎么也得彻底站稳脚跟站到谁也不能再扳倒她的高度再说吧。 霍允儿揉揉头发坐起来,关掉电视开始翻自己的通讯录,然后筛选一些人品不错感觉靠谱的人开始打电话。安歆不让她露面是为她好,也是事业规划的一种,她不会糟蹋安歆的好心,她现在要找的就是幕后工作人员。这些人虽然没帮她说过话,但那也是因为他们都是普通朋友,他们自然没必要帮她说话,她对此没什么想法,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也为新戏出一份力。 电话一个个接通,她跟对方提出请对方过来帮忙一段时间,薪资丰厚,决不会亏待对方。有的说在忙别的事、有的说在国外回不来、有的说想休息一段时间……霍允儿话说得口干舌燥,打出去三十几通电话,终于敲定了六个人!一个搞公关的、一个写通稿的、一个法务律师、一个宣传总监和两个资深生活助理。 他们团队说到底都是刚入行的新人,大家摸着石头过河,到现在没出问题都是安歆在各方面把控得好。但安歆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事太辛苦了,现在找到这几位专业人士,怎么都能让大家轻松一点,起码不会走太多弯路,当然人还是要安歆亲自看过才行的。 这次找人可是霍允儿精心筛选的,安歆抽空请他们喝茶聊天,最后全部通过,成了他们团队的一员。这几人算是看到霍允儿的崛起之势才被挖过来,为了自己的事业他们也希望霍允儿越来越好。有他们加入团队就相当于有了熟手指引方向,特别是宣传总监起到的作用特别大。以前团队里有任何动作都要在弄好之后问过安歆再行动,现在宣传总监能力不错,安歆就将一部分权力放给了他,自己只把控大方向,一下子轻松了很多。 有了空闲时间,他就去做更多的事,应酬也变得更多,甚至意外找到关系将《为母则强》定到了和《双面间谍》同期上映!《双面间谍》不光是名导演、名演员,投资也是他们的好几倍,还是动作片加警匪兄弟义气等元素,一般情况下票房肯定不会低。有人劝安歆避开一些,不要意气用事非得跟朱一凡打对台,但安歆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如果这都能扑街,那太对不起他在地府学了那么长时间的东西了。 现在让他想,他都记不清他到底学了多久,从对这些抵触不肯学到后来把这一套都学透,让那几个老头终于后继有人可以安心的投胎,真的过了太久太久,说不定都有几辈子了。现在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导演能够比得过他,他也不会谦虚,他对学会的东西一向自信。 两个月后,十一国庆节,《为母则强》和《双面间谍》同一天上映,另外还有六部电影,包含了萌宠片、话剧片、宫廷片、仙侠片、文艺片和爱国片,可以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双面间谍》这两个月一直大力宣传,上了好几个热门综艺、开了好几次发布会,一上映就票房领先。这部电影的男主是影帝,男配是当红小鲜肉朱一凡,情节看着也很爽,观众评价都不错。但分数也没给得多高,毕竟都是套路片,同类型片子多得很,没超过之前的经典就没办法拔高口碑。 《为母则强》在第一天票房排第四,刘璐盯着票房呢,一看《为母则强》这成绩就乐了,连忙让水军行动起来,嘲讽猛踩《为母则强》,顺带捧一捧《双面间谍》。同期上映的电影拿来对比最寻常不过,她只是抓住机会要把霍允儿新戏踩下去,只要这次霍允儿新戏扑了,身上票房毒药的名声就不容易摘掉了,翻身失败,沦落为三流明星甚至十八线明星。 刘璐现在也转到华鼎当艺人了,她的经纪人知道这件事报了上去,老板娘不但没训斥,还夸了她几句,让公关部暗中推动,最好将霍允儿彻底踩下去。网友都骂她不顾姐妹情,她可不高兴,等霍允儿倒了,大家都会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 但是也就是这一天,《为母则强》开始有了自来水粉丝! 好多看完的人把它安利到网上、安利给身边人。这是一部反映现实的片,又是一部有故事性的片,里面有亲情、爱情、友情,更多的却是对人性的刻画。每一个看过的人都能受到一些触动,生出一些感悟,这就是它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喜欢上它。 【我看《为母则强》从头哭到尾,我爸就是个家暴男,小时候我经常看到他打我妈,打得鼻青脸肿,有一次他喝醉了打我,我妈就拼命挠他,带着我跟他离婚。我看电影的时候一直想起小时候的事,幸亏我妈妈够坚强,她保护了我,真的是为母则强!我爱我妈妈,我现在就请假回老家去看她!】 【出轨和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的区别,第一次遇到就要反抗到底,原谅只会让渣男变本加厉!】 【电影结局是用血泪和人命换来的,真希望现实里不要这样惨烈,喜欢《为母则强》,希望再多一些这样的好电影,大家一定要去看啊!】 随着观众的自发安利,网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观影回馈,其他电影也很不错,但都没有《为母则强》这部这么触动人心。家暴是一个在很多家庭都出现过的现象,几乎每个人对此都有一些了解,就算没见过也听说过,现在在电影里这么近距离看到家暴现场,自然感触很大。 人贩子拐卖人口也一直是人们深恶痛绝的话题,还有那些在女主焦急寻子时骗她钱财甚至想占她便宜的人,凸显出这个社会上某一些人的人性到底有多丑陋。霍允儿的粉丝还注意到了霍允儿的成功转型,如果说之前她几部拿到影后的电影只让人记住了她的美貌和清纯,那这部电影就实实在在地让人看到了什么叫演技炸裂! 网上的热搜天天换,而这几天热搜头条都被《为母则强》和霍允儿承包了!接着又被人发现电影里演那个悲惨男配的竟是电影导演,还是从没出现过的一个完全的新人,这下《为母则强》的关注度就又提升一大截。新人导演第一部戏能拍到这种程度简直是天才!更别提这个新人在电影里的演技也和霍允儿不相上下,各个导演和投资方也开始关注这部新片,《为母则强》真正抢尽了黄金周所有的风头,将其他影片压得无力反抗。票房也从第二天开始强势逆袭,肉眼可见的不断上涨,成为第一之后和第二不断拉开差距,遥遥领先,成了最意想不到的一匹黑马! 最终《为母则强》以18亿票房风光落幕,比年初一位知名大导演拍的年代文艺片还多了四个亿,彻底打响了安歆的名头,也让所有对霍允儿的质疑声销声匿迹。这部戏的投资除了后期影片宣传和上线分出去的20%,安歆占了80%,赚得盆满钵满。这一点也让他大受瞩目,听说他为了拍电影把家产全投进去了,一般人都没有这种魄力和自信,确实很令人敬佩。 第十七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七) 安歆把欠团队这么久的工资一次结清,还给他们每人包了大大的红包,绝对对得起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然后他租了一艘游轮,带着整个团队出海庆祝去了。 霍允儿又一次更新了微博,【何其有幸,拥有这世上最好的粉丝。永远爱你们】 微博配图是从游轮前边拍的团队大合照,以蓝天大海为背景,安歆和霍允儿坐在最前面,几十个年轻人簇拥着他们,大家一起露出最明媚的笑容,热情洋溢、充满激情,单是看照片都能感觉到他们的活力。霍允儿依然是最美最亮眼的,举着自拍杆笑得很开心,而她身边的安歆则是曲起一条腿,胳膊放在膝盖上,似乎只是随意地抬头一瞥,画风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2333歆该去演霸道总裁,好帅好帅~看见他浴袍露的那条缝没?里面是八块腹肌啊啊啊啊】 【允宝我女神,泳衣装美美美超级美,看了这部戏我再也不叫她允宝了,弱爆了,完全配不上她,有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称呼?谁来想一个?】 【还要什么别的称呼?就这个就这个,电影把我虐哭好几次,幸亏现实中他们还是在一起,一本满足。啊啊啊安歆当允宝的经纪人再也不怕允宝被坑啦~】 《为母则强》剧组游轮party上了热搜,光是由粉丝组成的团队就是前无古人之举,而且他们居然还成功了!不少其他家粉丝不服气,纷纷晒自己的学位证书、考级证书,有的还录了才艺小视频,当然晒得最多的还是霍允儿粉丝,他们都急着证明自己多才多艺好加入团队呢。 这波粉丝狂晒并没有引起掐架,反而好多人惊叹现在有本事的人越来越多了,#优秀粉丝#也成了最新上来的热搜,特别正能量。 安歆没有微博,他刚刚收获的一大票粉丝都没有根据地,纷纷跑到霍允儿微博下求她让安歆开博。其实几乎所有霍允儿的粉丝也都是安歆的粉丝,因为安歆救了他们偶像,还这么优秀,他们想不粉都难。 霍允儿嘴角含笑地翻看着微博上的言论,和那会儿全网黑的时候相比,真算得上是扬眉吐气了。不过她现在已经不会太在意这些,她拿手机给旁边的安歆看,指着上面的消息说:“粉丝都想让你开博呢,你要开吗?” 安歆端着红酒轻轻摇晃,“开博有什么用?” “可以发表一些自己的心情啊,还可以宣传电影,最重要的是给粉丝一个根据地,让他们有个地方可以诉说对你的喜欢。”霍允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觉得粉丝都是很可爱的人。” 安·粉丝·歆看了她两秒,勾唇笑道:“好,你帮我开。” 霍允儿立即垂下眼,拿过安歆的手机帮他申请账号。她感觉刚刚安歆的眼睛好深邃,像是在放电!起码她这个心里有意的人是被电到了,心跳得飞快。她不敢让安歆看出来,镇定地保持优雅的微笑,很快帮安歆开通了微博。 安歆直接拿过手机将上面的认证填写为“霍允儿经纪人”,然后拍了一张他和霍允儿的合影传上去,【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允宝,很快会开拍下一部电影。】 【哇哇哇歆真的开博了,还是双子座合影,好甜好甜,你们看见没,歆的认证是允宝经纪人不是导演啊】 【歆歆下一部拍什么电影?还是允宝做女主角吗?好期待啊好想看】 【我会做饭煲汤开车拖地,还会拍照修图录小视频,要收我进团队吗?我会很努力哦~】 【团队招新吗?我会化妆做发型搭配衣服,招我招我招我!】 安歆新开的微博底下,除了夸他帅说他和霍允儿好甜的,就全都是秀才艺求进团队的,居然成了大型求职现场,让路人都看得很欢乐。这一次,大家都在祝贺他们的成功,再也不用如履薄冰的紧盯舆论动向,因为霍允儿全网黑的事件已经成为过去,他们将会迎来无限美好的未来。 之前在《为母则强》刚出来时黑过他们的人都被打脸了,尤其以明确表态的华鼎老板娘最难堪。她以为霍允儿完蛋了弃如敝屣,谁知霍允儿华丽转身成功再上一个台阶,而她当成新摇钱树的朱一凡却没达到预期。不光出了被包养、夫妻情变、抛弃霍允儿等丑闻,被寄予厚望的《双面间谍》还惨遭滑铁卢,只拿了6亿票房,不光和《为母则强》差距甚大,还和第二的喜剧片、第三的萌宠片也差了不少,屈居第四,扣掉公司投资宣传请名导演请影帝小鲜肉的大笔资金,根本没挣到多少,跟霍允儿以前的片都不能比。 朱一凡摇钱树的称号被质疑,没有票房号召力的演员绝对接不到好戏,朱一凡第一次在电影中出演重要角色就落个这样的成绩,没演技没作品的标签一下就贴在了他身上。跟他老婆一样,都是虚浮的小生小花,根基不稳,比霍允儿差远了。就他们这样的还把霍允儿欺负成那样,简直忍不了! 《为母则强》受到的赞誉有多大,朱一凡、刘璐和华鼎老板娘受到的嘲讽就有多强,谁让他们是对立的呢?看到霍允儿再度风光,就能想到那几个人被啪啪打脸的惨状,太爽了! 朱一凡在家里气得砸东西,刘璐正在想办法怎么扳回一城就接到经纪人电话,噼里啪啦骂她一顿,怪她不该自作主张找水军搞小动作,这下好了,当初捧《双面间谍》踩《为母则强》闹得有多热闹,现在就有多丢人。老板娘恼羞成怒,直接下令停了刘璐的通告,这么没眼光不会办事儿的小花,他们不需要。 刘璐好不容易跳槽到华鼎,以为能有朱一凡罩着星途坦荡,结果竟然被雪藏了,她都快气疯了,明明对付霍允儿的时候那么顺利,她好几次算计都成功了,怎么从安歆出现开始她就事事不顺呢?对了,上辈子根本没有安歆这个人,如果有这种天才导演还这么演技爆棚的帅哥在娱乐圈,她不可能不知道。那安歆是哪冒出来的?难道跟她一样是重生的? 刘璐死死盯着网上安歆的照片,莫名地感到惶恐,如果她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重生者,那她还会有重生的优势吗? 刘璐自从对安歆产生怀疑后,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她偷偷雇了一个私家侦探,调查安歆从小到大的所有事迹,没想到一天就出了结果。资料显示安歆就是在小康家庭长大的普通人,一直学习不错,但18岁父母双亡受了打击,没考上大学就回家待着了,这些年深居简出,没亲人、没朋友、没女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然后突然出现在霍允儿身边,变卖家产炒股盈利,自拍自导了《为母则强》。 资料太简单了,因为安歆这些年都不怎么跟人接触,整天呆在家里根本查不到他在干什么。越是这样,刘璐越怀疑,如果一个人本事这么大,怎么可能甘心缩在家里当宅男?别人觉得重生穿越是子虚乌有的事,自然不会往这方面想,只当安歆在这个领域是绝对的天才,可她不一样,她自己就是重生的,她能重生,别人自然也能重生。 而且她两辈子都为了出名用尽手段,绝不相信有本事的人会甘于平凡,不愿意出名。她觉得安歆一定有问题! 第十八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八) 特殊的人如果只有她,那是天选之女,如果多了一个,那他们就是敌人。刘璐现在什么都顾不上,连朱一凡晚上没回家都没多问,她只想证实安歆到底是天才还是重生者。如果是重生者,她一定要干掉安歆,这样她才能恢复之前的风光,继续当她的上天宠儿。 刘璐做了许多小动作,安歆都知道,因为从一开始,他雇佣监视朱一凡、刘璐的人就一直在工作,从没放松过。刘璐每次想做什么,他都能及时知道,让刘璐自食恶果,反而他手里已经有不少朱一凡、刘璐的黑料了。 什么片场耍大牌、打骂助理、跟剧组人员暧昧之类的都是小意思,他一直没发出去只是在等一个大料。等什么时候能彻底搞臭他们的名声再把这些一齐放出去,那才能起到最好的效果。对刘璐的小动作,安歆只是请了两个保镖,一个跟着他、一个跟着霍允儿。他现在又忙起来了,之前发微博说要拍下一部不是假的,他这次准备赶春节档,还有四个月,要拍只能继续拍这种没特效、场景也常见的剧情片,考虑到过年的气氛,他打算拍一部喜剧。 他直接跟大风吹说了自己的要求,“开头我想要女主大受打击,心灰自杀。然后出现男配,一个善良爱玩的天使。他施法让女主看到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她会触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亲者痛、仇者快。然后天使就在人间带着女主一一体验有趣好玩的事,再做一些帮助人的善举,让女主真心体验到人生的美好。之后男配回归天庭,女主积极生活,获得很多成就,遇到一位高富帅结婚,一辈子幸福美满。” 大风吹看看他,很想说“笔给你,你来写”,但碍于他是大佬,只能默默地把吐槽咽下去,微笑道:“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安歆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你虽然这几年一直在写小白文,但你当初能写出那样触动人心的故事,我相信你构造故事的能力还是有的,我等着看你的剧本。” “谢谢老大信任,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大风吹继续微笑,心里已经对曾经的网站挥手再见了。她有一种预感,以后也许会时常这样接到老大的脑洞,把它写成剧本。不过这样很好,有谁做粉丝能做到她这样,男神女神戏里的人生都在她笔下,一本满足,她现在睡觉都能笑醒! 安歆另外招了两个小编剧给大风吹做助手,然后就开始联络投资人、寻找各种拍摄场地,既然要体验人间的美好,当然要把所有火一点的好玩的地方都去一遍,潜水、滑雪、蹦极之类的都得玩一遍,这样才能有视觉冲突和痛快的感受。 他拍新片的消息一放出去,立马有很多人联系他的助理。有想要投资的、有想给他当副导演的、有想加入剧组团队的、有想让自家艺人参演的,还有想合作宣传的,总之应有尽有,比之上一次,真是方便百倍,做事自然更顺畅了。 安歆没有往团队里加几个人,他要的团队贵精不在多,没二心是最重要的。他只加了一位医生、四位专业摄像师和一位造型师。这次他把投资分了40%出去给几位投资人,都是为了让他们帮忙大规模宣传,有人觉得他既然有钱怎么不自己投资,但其实分出去一部分给业内人,无论过审还是上院线都会顺利很多,比吃独食要挣得多不少,并不吃亏。 人组齐了,安歆干脆成立了一家公司,将整个团队收入公司成为正式员工,他们全是元老级,待遇丰厚。他们公司就叫“安歆娱乐公司”,他从前也都是以自己的名字给公司命名的,他对经营公司的热情超过了其他所有事。 大风吹剧本一写好,安歆娱乐公司的第一部戏正式开拍,片名就叫《人生真美》。 这片名如果不是安歆做导演、霍允儿演主角,估计别人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但安歆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贴合这部电影的理念,力排众议定了这个名字。 选角时霍允儿提出了异议,她对安歆说:“我希望能由你来演那位天使,我觉得这跟我们很像,虽然我没想过自杀,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会像女主角那样抑郁。天使的角色由你来演最合适了。” 安歆想了下,应道:“好,其实这也是我想给你的人生,确实我们演最合适。” 霍允儿脸色微变,很快微笑着掩饰过去,但她的眼神却不像之前那么亮闪闪的,心里的一点点萌芽被她死死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不安,如果有一天安歆不见了,她能接受吗?她真的舍不得。 新戏开拍,霍允儿只要回想那段被全网黑被重要的人背叛的感觉就演得淋漓尽致,倒是她演自杀那一幕时,ng了好几次。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就算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想过要自杀,她不知道一个人决定自杀那一刻是怎么想的。 安歆拍了几次觉得没达到预期效果,就带她去了好几家医院的急诊室、重症病房外,看那些悲惨的人、看他们绝望的哭泣、恨不得死去的痛苦。最后,他带霍允儿去了心理医生那里,了解一些因抑郁症而自杀的案例。 其实带霍允儿去之前,安歆犹豫了整整三天。因为在原本的世界里,霍允儿自杀就不是出自她本人意愿,而是因为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抑郁症是个很可怕的病症,它会让人情绪持续性的低落,在心如死灰的状态中走不出来,会让人觉得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死了跟活着也没什么区别,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去想所有负面的东西,甚至带来一些身体上的痛苦,最终很可能就突然自杀死去。 原本的霍允儿就是这样死的,她虽然够坚强,但也没抵挡住抑郁症的侵蚀。安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霍允儿了解一下关于抑郁症方面的东西,这样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霍允儿都会及时调节自己的情绪,而不会一不小心染上抑郁症却不自知,不知不觉走不出来。 霍允儿现在一点抑郁的倾向都没有,她很认真地跟心理医生了解了抑郁的状态的心理,回剧组后一次通过,并且还把角色拿捏得更好了。拍完戏她看向安歆,安歆勾起嘴角,冲她竖起拇指,霍允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之后的拍摄大部分都注重玩得爽快、玩得高兴,要拍出两人发自内心的快乐。他们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玩过山车、挑战最恐怖鬼屋……几乎所有经典刺激的项目他们都玩过了,女主角在害怕的时候尽情地哭、在开心的时候尽情地笑、在刺激的时候疯狂的尖叫!这些后期会每样截取一点做成合辑,他们的笑容就是心情最好的展示。 接着他们去高空跳伞、蹦极、潜水、滑雪、看极光、在浪漫之都的大街上唱跳笑闹、在野生动物园里帮动物接生……他们玩了很多很多,期间还在好几个国家做过义工,每每得到别人真心的感激,两人脸上的笑容都阳光明媚。 这段体验之旅因为天使对人间的不了解出现很多乌龙,令人啼笑皆非,但终于,女主角彻底放下了过去,敞开心扉拥抱美好的人生,她真正意识到生活有许多许多惊喜,活一辈子都不够,怎么能够放弃生命呢? 天使完成了任务,带她爬上最高最高的山峰,女主角以为这又是一次非凡的体验,登顶后欢呼地抱住天使,开心地大笑,冲着远处大喊道:“我爱你——我爱所有的一切——我的人生是最美的——” 天使摸了摸她的头发,第一次温柔安静地笑看着她,轻声道:“没错,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美好的,只要你好好珍惜,它就会变得越来越美。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爱的女孩……再见。” 第十九章 史上最强粉丝(十九) 天使对女主角告别之后,后期会做特效让他的身影渐渐化为光点,直至消失不见,而女主角自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告别打得措手不及,震惊地想要挽留他,却什么都抓不住,站在原地潸然泪下。 拍完这一幕,霍允儿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泪流不止,压抑的抽泣声久久不停。工作人员都有些吓到了,他们无法体会安歆对霍允儿来说有多重要,也就无法了解霍允儿到底入戏有多深。他们求助的目光看向安歆,希望这个万能老板能哄好他们的女神。 安歆挥挥手让别人先离开,蹲在霍允儿身边递给她一包纸巾,轻声问:“怎么了?出不了戏吗?” 霍允儿一把抱住他,紧紧靠在他怀里哭道:“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安歆怔了怔,失笑道:“只是拍戏而已,是天使走了又不是我走了,我这不是好端端在这呢吗?” 霍允儿摇头,手臂更用力地抱紧他,“一样的,都是一样的,你就是我的天使,你拯救了我,让我重回巅峰,你是不是要走了?我不让你走,你答应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安歆从来没见她这么哭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女孩子,只能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我不会走,天使走了还能在天上看着女主角幸福,我走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看到你幸福。你忘了?我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霍允儿只听到了她想要的那句承诺,他不会走!她立即破涕为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确认,“真的?你会在我身边一辈子对不对?” 守护一个人幸福当然要守护到她生命终结的时候,没毛病,安歆肯定地点点头,甚至已经开始思量如何健身养生了,他以前没注意这方面,现在想想,如果他比霍允儿先死还怎么守护她?他一定要比她活得久才行,多活一分钟也行。 霍允儿这段时间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消散,心里也不再沉甸甸的了。她边擦眼泪边想,安歆已经说过两次他是她的忠实粉丝了,那是不是只要她一直活跃在娱乐圈,他就不会走?她要成为最优质的偶像才配得起这么优质的粉丝,一定不能让安歆有粉上其他明星的机会! 两人下山后就剩下最后一幕戏要拍了,霍允儿不喜欢原来的结局,她提议把女主角嫁给高富帅幸福生活那段砍掉,只拍到女主角在闺蜜婚礼上偶遇了一位男子,男子背对着她,回头时两人相视而笑,原来男子是天使的化身,故事这样结局才有一种圆满甜蜜的感觉。 这个情节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通过,安歆当时坐在导演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动,盯着剧本看了很久。最后说:“最后男子不回头,只拍到女主角看到他的背影露出被吸引的神情。” 他看看面露遗憾的众人,道:“最好的喜剧一定要有笑有泪,有触动人心的时刻,也有令人遗憾的镜头。我们就把最后一幕拍成开放性结局,可以看成是圆满、也可以看成是遗憾,就像个钩子钩得人心痒痒,越发放不下,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比让观众心满意足的结局要好得多。” 众人闻言沉默,不得不说他真是一个好导演,完全没沉浸在剧情中,而是旁观者清地想到了对电影最好的安排。大家都没有意见,最后就拍到霍允儿回眸看到男子背影的那一瞬间,以她的表情特写做结局。 杀青后所有人一起吃大餐唱k庆祝了一番,放了两天假,然后就开始连轴转的后期制作。这次拍摄时间很紧,之前都是边拍边剪辑,大大缩短了杀青后的制作时间。安歆这次不用像上次那样到处应酬找关系了,时间充裕了很多,正好有时间处理些别的事,比如参加年底的颁奖典礼。 《为母则强》作为年度最强的一匹黑马,入围了很多奖项,在去颁奖典礼之前,安歆看着时机差不多,让公关部将之前霍允儿告网络造谣那些营销号的结果公布出去,打官司是个漫长的过程。安歆把所有事宜全权委托给了律师,在他们这两次拍戏期间,律师一次次上庭,终于得到了最终结果。 当初黑霍允儿最厉害的几个大v营销号背后是两家公司在运作,经查证,他们所有言论均是子虚乌有,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被判构成对霍允儿肖像权、名誉权的侵犯,须立即删除所有不实言论,公开向霍允儿道歉,并赔偿霍允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 这条消息一发布,所有人都震惊了。当初他们只知道霍允儿发了律师函,却没想到她真的告上法庭了,还胜诉了!看到那几个营销号老老实实地发博道歉,网友们一片叫好声,霍允儿的粉丝更是扬眉吐气,这场官司彻底洗清了霍允儿所有污点,再没有人拿那些过往的黑料来说酸话。黑子们一个个偃旗息鼓,水军们也都在心里掂量着,不敢再轻易接黑霍允儿的活儿,否则指不定哪天被告上法庭的就是他们了。 《人生真美》顺利杀青的消息和霍允儿胜诉的消息一起上了热搜,而当晚,霍允儿就挽着安歆走上了颁奖典礼的红毯。 她穿着为她量身定做的高定礼服,带着简约的钻石饰品,举手投足都透着优雅大气,影后气场十足。站在她身边的安歆也是高大帅气,穿着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装,脸上没一点多余的表情,自带气场,衬得他越发有那种高冷总裁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导演。 两人一英俊、一貌美,刚出场就引发粉丝疯狂的尖叫,不管到了哪里,脸长得好都更受人欢迎,何况他们还有才华。 主持人请他们在签名墙处停留一会儿,采访道:“乔影后这次也入围了最佳女主角奖,对这次获奖有信心吗?” 霍允儿抬手顺了下耳边的头发,微笑道:“获不获奖我都很高兴,能够出演这部电影,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大家的喜欢已经是对我最好的肯定。” 《为母则强》那么高的票房在那摆着,霍允儿演技炸裂的话题上了好几天热搜,还真不用在意获不获奖了,观众认可才是真的认可,不过她依然是最热门的获奖人选。 主持人转而又问安歆,“请问徐导第一次自己拍戏就饰演了一个份量很重的角色,是因为本身就很喜欢演戏吗?” 安歆淡淡地道:“不是,因为我想获得最佳男配角奖。” 主持人笑道:“徐导真会开玩笑,听说这次新戏徐导又一次饰演了最重要的男角色呢。” “嗯,省时间。” 周围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只当安歆在开玩笑,似乎还找到了他的新萌点。只有霍允儿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拍戏都是一次过,换成别人可不就是浪费时间?这部戏还赶着在春节上映呢,真是一个超级自信的人。 主持人又寒暄了两句才放他们走,两人和一线明星坐在一排,落了座,大家都微笑着打招呼,谁也看不出哪些人关系真的好,哪些人又恨不得黑死对方。朱一凡就跟他们隔了两个人,刘璐身份不够,坐在后排。从坐下开始,朱一凡就时不时用余光瞟向霍允儿,心里既后悔又怨怪,后悔他干什么放着这么个大美人不要,娶刘璐那种清粥小菜?怨怪霍允儿对他也不是真心的,刘璐都能在分手几年后对他念念不忘,怎么霍允儿分手后就把他当仇人一样?他想复合都找不到机会。 安歆抬起胳膊放在扶手上,挡住他的视线,警告地瞥了他一眼,朱一凡立即收回视线,不敢再看,感觉上次被捏青的手腕又开始隐隐作痛。随即又恼羞成怒,他怕安歆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导演吗?哪来这么强的气场?可是他到底没敢再看,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预感,惹到安歆肯定会后悔终身,还是远离为妙。 第二十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为母则强》获得了最佳剪辑奖,这是安歆指导几位剪辑师一起剪辑的。《双面间谍》获得了最佳动作设计奖,其他几项幕后奖项分别由其他影片获得。很快就到了最佳男配角奖,朱一凡立即挺直脊背,这是他以及华鼎娱乐都很期盼的奖项,也是他拍《双面间谍》的最终目的。这次获奖对他来说很重要,得到认可就会有导演请他拍主角,也能大大提升他的身价,他露出笑容,相信他科班出身又磨炼了两年的演技一定能得到这个奖。 颁奖嘉宾打开卡片,笑着说:“这一届最佳男配角奖的获得者是——《为母则强》的安歆!恭喜安歆!” 朱一凡僵住的表情如实呈现在大屏幕上,其他几位入围者都绅士地笑着,安歆理理西装,起身同激动的霍允儿拥抱了下,又同身边的人一一握手,步履从容地走上领奖台。 他接过奖杯,瞥了朱一凡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刚刚我走红毯时说的话是真的,我出演这个角色就是为了拿最佳男配角奖,今晚,我拿到了,谢谢这份认可,我会再接再厉。” 安歆说了一句话就走下台,主持人差点没反应过来,幸亏她经验丰富,很快请出下一位颁奖嘉宾。 安歆坐回自己的位子,把奖杯给霍允儿看,问道:“开心吗?” 霍允儿点点头,笑看着他:“恭喜你。” “你开心就好,以后也不会让他拿到任何奖。”安歆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 霍允儿怔了怔,她开心的是安歆第一次拍戏就拿到了这么有分量的奖,至于朱一凡……她视线往旁边挪了一点,正好看见朱一凡低着头拼命缓解难看脸色的样子,然而她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已经不在乎朱一凡了,甚至关于他的记忆都淡得完全没有色彩,现在她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颁奖嘉宾将最佳男主角奖颁给了一部文艺片的男主角,接着颁发最佳女主角奖,霍允儿回神微笑着看向大屏幕,听颁奖嘉宾说:“这一届最佳女主角奖的获得者是——《为母则强》霍允儿!有请霍允儿!” 霍允儿笑容不变,紧紧抱了下安歆,又同其他人一一拥抱,才优雅地走上台领奖。她看不出有什么波澜的情绪,就像已经拿奖拿到手软,无法再心情激动一般,完全是实力派影后的风范。她同颁奖嘉宾寒暄了几句,笑望着台下说出获奖感言,“很感谢主办方对我的认可、也很感谢大家对这部影片的喜欢。大家都知道,拍这部影片之前,我正处于人生最低谷,当时我很茫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然后有一天歆说:我们拍戏吧。他找了剧本、卖了房子、聚集我的好多粉丝一起组成了一个团队,我们就这样开拍了。” “万幸,我们成功了!这个奖不是我的荣耀,而是属于我们团队的荣耀,”霍允儿冲着团队的方向举起奖杯,“它属于你们,我最可爱的粉丝!我爱你们!”她依然笑着,但所有人都能从大屏幕上看到她眼睛湿润了。到这时,才终于看到她有一点点情绪波动。 团队里有两个小姑娘忍不住掉了眼泪,几个男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真的喜欢霍允儿,喜欢这个真诚善良的偶像,看到她重新站到领奖台上,他们所有的努力就都值得了! 摄像也给了团队一个特写,在场所有人都鼓起掌,无论是和霍允儿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在赞赏她打的这一场漂亮的翻身仗,尤其羡慕她拥有的粉丝战队。在他们看来,她今后能红多久都无所谓,曾经有过这样一群真心实意为她奋斗的粉丝,她的明星生涯就值得了,这在娱乐圈史上会画下一笔浓重的色彩! 霍允儿临下台前,笑看着安歆道:“最后我还要再一次感谢我的经纪人、我的老板,也是这部影片的导演和男配角,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粉丝听到这句话立刻尖叫,霍允儿笑了笑,微微鞠躬走下台去。还没等她回到位子,就听台上嘉宾说:“在这么激动的气氛中,我要给你们再添一份惊喜。这一届最佳导演奖——《为母则强》安歆!安歆年仅25岁,自学成才,第一次拍电影就呈现出这么完美的效果,完全不输给经验丰富的大导演,给所有观众交上一份满分的成绩单,这个奖项他实至名归,让我们有请安歆!” 粉丝的尖叫声更大了,安歆走到半路和霍允儿拥抱,摄像跟到那里,正好拍到霍允儿脸上大大的笑容和掉下的眼泪,明显听到安歆得奖比她自己得奖激动多了。粉丝们连连拍照,等不及颁奖典礼结束就将照片分享出去,称这是官方发过的最甜的糖! 当然,安歆上台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仅只说了一句,“新片《人生真美》将于春节时上映,欢迎大家来看。” 这么清新脱俗的宣传广告,在颁奖典礼上还真是头一回,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随后再颁发其他奖项,获奖者也都跟着在台上开两个玩笑,让这个颁奖典礼在一片欢笑声中落幕。 当天《为母则强》和安歆、霍允儿、粉丝战队、双子座夫妇几个名词都被刷爆了,网络上都在议论他们,而他们则再一次包了游轮出海庆祝了三天三夜! 网友们知道后,纷纷打趣说求职一定要去安歆的公司,福利待遇简直好到逆天,就是录用的考核也难如登天,这年头,没有个精通的技能都不是好粉丝。安歆和霍允儿的粉丝最有趣,他们个个在网上许愿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努力进修,争取下次公司招新就进入团队,他们也要成为粉丝战队的一员! 这场颁奖典礼成就了安歆和霍允儿,也让安歆娱乐公司正式进入大家眼中。霍允儿那句“他是我的老板”让大家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安歆现在不仅是导演和经纪人了,他还是娱乐公司的老板,正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进军娱乐圈,他真的是总裁啊! 像安歆这样话不多的,还处处透着非一般自信的公众人物是很容易招黑的,但安歆长得高大俊美,身材堪比模特,每次出现都自带气场,有演技有才华,还是真总裁,那他表现出的一切就被说成了“有个性”,反而吸引一大批粉丝,疯狂地在他微博下留言要给他生猴子。 与之相对的,《双面间谍》惨遭滑铁卢,几个重要奖项全被别人截胡,朱一凡还被拍到黑脸,被质疑人品不行。这一连串的影响下来,华鼎对这部影片的投资算是彻底打水漂了,连带其他几位投资商也对他们产生了不满,要重新考虑对下部电影的投资金额。 华鼎老板娘气坏了,阴阳怪气地损了朱一凡一顿,朱一凡在公司里给她赔笑,不敢多说一句,回家就把怒气全发泄到刘璐身上。刘璐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这么大半年的放低姿态讨好他,没捞到什么好处不说,还把名声搞臭了,自然不会再让着他。两人在家里大打出手,什么烟灰缸、花瓶都朝对方砸过去,什么话难听就骂什么,到最后大半夜的不敢去医院,只能用冰块自己敷脸上的青肿,夫妻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第二十一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一) 刘璐重生一次把日子过成这样,心里的不甘比谁都强烈。她已经看出了朱一凡的颓势,也终于发现她之前所忽略的事。她上辈子和朱一凡早早就分开了,并不知道朱一凡后来是怎么红的,只是看着朱一凡当上影帝疼爱妻子的新闻暗自后悔,所以一重生她立马就搭上朱一凡,还耍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曝光他们是情侣,跟朱一凡绑在一起。 可嫁给朱一凡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才发现,上辈子朱一凡能成功,背后少不了霍允儿的支持。朱一凡演技根本就没有多好,上辈子能当上影帝,肯定是霍允儿在家帮他磨演技或帮他找了演技老师学习。而霍允儿当了几年影后,就算结婚退出娱乐圈也还有人脉,还跟公司关系很好,为朱一凡大开绿灯。霍允儿为朱一凡付出那么多,朱一凡在明面上自然要当个宠妻好男人,私底下怎么样谁知道! 可恨她就是被那些表面新闻给骗了,一头栽在朱一凡这个坑里,现在才觉得后悔。没了霍允儿,朱一凡什么都不是,现在居然还回家冲她发脾气了,拿她当什么?! 刘璐躺在客房的床上,怎么想都觉得不该在朱一凡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安歆是不是重生者还没弄清楚,朱一凡又人气下滑得厉害,她现在被公司雪藏,根本看不到一点出路,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决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但要离婚,也不能就这样离,她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不能再背上任何污点,以后要再想嫁得好更不能有不堪的黑历史,而离婚,运作好了正好可以让她翻身,朱一凡必须是过错方。 刘璐对付安歆是没讨到什么好,但她到底多活了一辈子,对付朱一凡是手到擒来。每次朱一凡出门,她就叫私家侦探去拍照,不管有没有暧昧,只要现场有女人的都借位拍出朱一凡和那女人的暧昧照片。同时她悄悄转移了家中所有财产,房产易主,存款转到她国外的账户里,只留下几万块在朱一凡的卡里面,他一点都没察觉。 朱一凡一直以为刘璐很爱自己,不把她当回事,从来都没什么防备,让刘璐钻了很多空子。不过他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背着刘璐藏小金库,在外头跟一个十八线野模打得火热,这下刘璐都不用冤枉他了,现成的照片一叠一叠的!刘璐手里捏着他的出轨照片自然什么都不怕,开始频频参加各种聚会,扮演一个被伤了心的女人,物色下家。 安歆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们,每隔一段时间看一下他们的情况,这回也只是例行公事,没想到发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他看着邮件里两人背叛对方的证据和照片,摸摸下巴笑了起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就当一回幕后推手,让他们好好风光一把。他们不总想上头条吗?这次怎么也要比霍允儿被他们冤枉时更热门才行啊。 【惊爆!初恋夫妇感情不合,疑似分居各玩各的】周末一大早起来,大家就看到网上爆出的这条消息。虽然大家已经知道初恋夫妇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恩爱甜蜜,但到底曾经打出过深情人设,看到两人居然分开了,还真有几分好奇。 微博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朱一凡端着酒杯在美女耳边说话,一张是刘璐站在帅哥面前低头浅笑,看着都挺暧昧,至少跟他们的人设不符。两边粉丝积怨已久,照片一出立马掐到一处。能坚定粉他们的基本都是年龄比较小心智不成熟的粉丝,吵起架来理智全无,不但没给自家偶像出口气,反而还招了不少黑。 朱一凡和刘璐的电话又被经纪人打爆了,而他们俩正在家吵架。刘璐直接将一沓照片丢到他脸上,愤怒道:“我干什么了?我只是跟丽娜一起参加聚会,每天都按时回家,你呢?你跟多少女人不清不楚?跟这个野模都亲上了,你倒有脸来骂我?” 朱一凡震惊地看着一地照片,里头至少有十个不同的女人,关键是除了那个野模,他跟别人可是清清白白的啊!他狠狠瞪着刘璐,“你找人跟踪我?你想干什么?!” “离婚!”刘璐坐到沙发上,冷着脸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我就当这几年真心喂了狗,签字!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朱一凡扫了眼协议书上的内容,看到财产方面是各拿各的,无共同财产,心里松了口气。他收入比刘璐多多了,如果刘璐要分他财产他还要考虑看看,但刘璐就这样走的话,其实也无所谓。他的深情人设早崩塌了,还不如离婚保持一辈子单身立个风流浪子人设,也有人喜欢,比现在束手束脚得好。公司也同意了,他爽快地签字离婚。 谁知刘璐拉箱子走了,他才发现他的卡用不了了!他打给刘璐,刘璐只说如果他敢追究此事就把他那些照片放出去,暧昧和出轨可不一样,出轨一个和几个也不一样,被打成渣男的话事业就全毁了,想洗白都洗不了。朱一凡毫无办法,只得咬着牙认了。 刘璐想等过段时间热度下去点再爆出朱一凡出轨的事,到时朱一凡就算想说财产被她转移也没有任何证据,而她正好可以一直保持热度,成为这场离婚的受害者,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两个好机会。 但安歆根本没给她操控舆论的机会,直接让人将朱一凡和野模的亲热照爆出去了。野模的脸打了马赛克,但看肤色和身材就不是刘璐啊。原本只是唏嘘初恋夫妇分道扬镳的人们立马口风一变,骂朱一凡是出轨的渣男。 朱一凡当即大怒找刘璐算帐,可这根本不是刘璐发的,刘璐心里比他还忐忑,因为不知道幕后人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原本稳操胜券的事,竟然全脱离掌控了,刘璐根本不敢再表什么态。 华鼎终于受不了朱一凡闹的这一出出烂戏,把好资源都分给了别人,剩给他的都是在电影里跑龙套或者ip不热的小制作电视剧。朱一凡不甘心,雇水军狂黑刘璐,说刘璐被包养、跟过好多个男人、嫁人后还不安分到处勾搭人、偷偷转移朱一凡所有财产、早有预谋拍了照片等等,刘璐等了几天看没人爆她什么真料,以为幕后人只针对朱一凡,终于放下心站出来哭诉自己的无辜,狠狠搏了一波同情。 可这时,安歆就把她和私家侦探的录音放了出来,刘璐在录音里说:“只要他和女人离得近点,你就借位拍,上次拍霍允儿的时候我教过你了,你拍得很好,跟真的似的,这次要更暧昧一点。” 这录音是安歆花了很多钱费了很大劲弄到的,是那私家侦探自己录的,就为了捏个刘璐的把柄,以防被这女人坑了。安歆出的钱是刘璐的十倍,他自然毫不犹豫地把刘璐卖了。 这录音一出,霍允儿当初被全网黑说她私生活混乱那些照片都被翻了出来,技术帝仔细一分析,可不全都是借位拍吗!有的放大了都能看到霍允儿根本没看对面的男人,只是看他身后的电视,就能被拍成两人深情对望;有的霍允儿只是偏头顺了一下头发,就能被拍成在和旁边那个男人接吻,这手法简直可怕,果然是心机深沉的贱人想出来的! 这下霍允儿的粉丝可不干了,纷纷下场开始撕刘璐。他们在安歆的管理下特别有组织、有纪律,也不跟人对骂,就有理有据地一条条给你列出来,让所有人看到刘璐到底干过多少恶心事。还有许多学问极好的粉,骂人不带脏字,留言像散文像诗一样,可仔细品品就会发现他们直接把刘璐贬到了泥里。 第二十二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二) 随后安歆放出刘璐转移财产的过程,虽然不足够作为法律上的证据,但只要有点头脑的人一看就知道刘璐把家里财产全卷了,朱一凡现在是穷光蛋了!不过朱一凡出轨是实锤,刘璐再不好也没人同情他,反倒可惜他们俩离了婚,明明渣男贱女就该配一对才是。 之后什么偶遇富二代、勾引影帝小生、片场耍大牌、打骂助理等黑料全被安歆一次放出来,他把之前告过的两家运作营销号的小公司买了下来,现在这些料就全是由他们发出去的,没人联想到他身上,也没人知道他才是幕后大老板。反而因为这几个营销号这次放的全是实锤,被人说是改邪归正终于不敢造谣了,倒对这几个营销号多了几分信任。 朱一凡和刘璐身上的黑料堆积如山,两人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好。朱一凡想立新人设再冲高峰的计划成为泡影、刘璐想找个有钱人再嫁也成了白日梦。两人因为财产打起了官司,但这时已经没人关注他们谁赢谁输,全是叫他们滚出娱乐圈。 【朱一凡刘璐滚出娱乐圈!】 【渣男贱女天生一对,以后绝不看他们演的任何东西!】 【当初我允宝被冤枉成那样,现在终于出了口恶气!】 华鼎老板娘没想到朱一凡这棵摇钱树会毁成这样,直接跟他解除了合约,像当初对霍允儿一样,让他赔偿巨额违约金。霍允儿翻身虽然是她没料到的,但她能料到朱一凡肯定是翻不了身了,解约解得毫不犹豫。 很多人嘲讽华鼎老板娘势利眼,谁红跟谁套近乎,典型的只能共富贵不能患一点难,在艺人最难的时候还要踩一脚,以后干脆别叫华鼎娱乐,改叫坑人娱乐算了。 朱一凡刚刚胜诉从刘璐那拿回一半财产,全赔给公司了,包括他正在住的房子也卖掉赔了个干净。他现在走在街上都有人骂他渣男,他无家可归,跟当初霍允儿的情况一模一样,但他可没有一个真心来帮他的粉丝,只能用仅剩的一点钱租了个小房子暂时住下,挨个给认识的人打电话,希望他们能帮忙介绍个新公司、介绍点工作给他。 结果他发现他被好多人拉黑了,就算有人接他的电话也都是推脱之辞,不肯帮忙。他头一次知道自己的人气全是假的,如同泡沫一般,说散就散。从前他红的时候有多少人讨好他?多少粉丝说不离不弃?现在他一出事全都跑得一干二净,没一个愿意伸手拉他一把。这一切都是刘璐害的!他跑去找刘璐算帐,却发现人去楼空,根本找不到刘璐的住处,只能阴阴沉沉地回到租屋,每天喝酒喝得醉如烂泥。 刘璐也躲在新家不敢出屋,她害怕网上那些谩骂,尤其是来自她粉丝的谩骂,从前她一直是清纯小白花人设,现在发现她本人和形象截然相反,粉丝的反噬是最可怕的。她的粉丝本来就不讲理,此时骂她的话自然最恶毒。她不想看他们说什么,但总管不住自己的手,像得了强迫症一般,每隔几分钟就要刷新看网上有没有人说她什么。 她后悔了,上一世一辈子没红,她也没被人这样骂过,怎么重活一次还活得更差了呢?她打开安歆的百科,看到里面一项项介绍、一项项成就,虽然很少,但赞誉很高。她查到的资料越多越觉得安歆比朱一凡好上千倍,朱一凡还要靠霍允儿火起来,而安歆却能把全网黑的霍允儿重新捧上巅峰,这才是真正的好男人啊!她怎么那么眼瞎,没有早发现安歆呢?不然她在安歆默默无闻的时候跟他共甘苦,现在风光无限的不就是她了吗? 刘璐弄到一瓶安眠药,颤抖着紧紧握在手里,如果她死了再重来一次,是不是就能嫁给安歆当最红女星了?可她死后还能重来吗?刘璐犹豫很久,松开手,任安眠药洒了一地,趴在床上失声痛哭。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她重活一次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临近春节,网络上多了许多喜庆的话题,没人愿意再提朱一凡、刘璐两个人的污糟事,他们就这样消失在了荧幕上。 《人生真美》正在热热闹闹地宣传,安歆和霍允儿也上了几个知名的综艺节目,带着电影中几个戏份多一点的小生、小花,在大家面前露露脸。 霍家一家三口周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节目一播出,坐在正中间的年轻男人就惊呼一声,“这不是霍允儿吗?她现在又跟过去一样风光了啊?什么时候回来啊?” 霍妈妈看了一眼霍爸爸的脸色,说道:“你姐往常过年也不一定回来,不过礼物肯定会寄回来的。”她把剥好的桔子递过去,笑说,“这桔子可甜了,十几块一斤,贵得很,小鹏你多吃点。” 霍启鹏瞥了眼十几块一斤的桔子,又看向电视里光鲜亮丽的霍允儿,撇撇嘴道:“玉姨你也太省了,霍允儿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钱吗?买点桔子还嫌贵?” “我不是这个意思,之前的钱不是拿来买房了吗,剩下的我想留着备用……” “好了,要看电视就看电视,哪那么多废话!”霍爸爸皱眉道,“你给她打个电话,问她过年回不回来。一个女孩子家总在外头待着算怎么回事?好像我容不下她似的。” “行,这孩子就是不听话,我跟她好好说道说道。”霍妈妈放下桔子,拿起手机回房打电话。 霍允儿正在家里和安歆吃晚饭呢,看到是妈妈的电话愣了一下,接起来道:“妈?你找我?” “我要是不找你,你都不知道多往家里打电话关心关心,把你养这么大一点也不贴心,就知道在外头瞎胡闹,你爸让我问你过年回不回来,我看你得回来,你闹出那么大的事,怎么也得回来跟亲戚解释解释,要不我在他们面前都抬不起头。” 霍允儿皱起眉头,“妈,我又没作奸犯科,你有什么抬不起头的?” “你看你拍电影跟人搂搂抱抱的,像个好闺女的样子吗?对了,那个叫安啥来着,就你们那个导演,还跟你一起拍戏那个,你们俩咋回事?我咋听你弟说网上都说你俩是一对呢?你吃过一次亏还不知道悔改,现在又跟个导演扯上关系,你弟说导演跟漂亮的女明星根本没有清清白白的关系……” 安歆端起桌上的汤盆去厨房盛汤,霍允儿尴尬地低下头感觉这些话全被他听去了,恼怒道:“妈你说什么呢?霍启鹏说什么你都信,他是你亲生儿子吗,这么多年他叫过你一声妈吗?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尊重一下我,不要他们父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什么他们父子?那是你爸跟你弟弟!”霍妈妈眉头皱得死紧,“当初要不是你爸收留我们,你早就饿死了,你得知道感恩。这些年不在我们身边,全是小鹏照顾我们,再说你是当姐姐的,你不多做点什么,家里这些人能接受你吗?你过年必须得回来,亲戚们聚会肯定要提起你,你不着家就是心里没家人,会让我很难堪。” 霍允儿无奈道:“妈,我有个新片春节上映,我有工作……” “别找那些理由,总之你必须回来,你自己定时间,定好了告诉我,就这样吧,长途贵得很。” 听到电话里的忙音,霍允儿揉了揉额头,把手机丢到桌上。从来都是这样,霍妈妈说完自己想说的就挂电话,不会关心她,也不会听她在说什么。总之有理的是那一家三口,没有理的只有她一个人。就因为她是女孩子,而且还是个拖油瓶,不是男主人亲生的。 安歆把汤端出来,给她盛了一小碗,笑说:“喝汤吧,你自己亲手做的,应该多喝点。我刚刚尝了几口,很好喝。” 霍允儿看着他,低声道:“抱歉,我妈她就是那种性格,觉得娱乐圈里没好人,不是针对你。” 安歆笑了笑,“没关系,我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倒是你,这样很辛苦吧,要说说吗?” 第二十三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三) 霍允儿怔了怔,低下头拿起汤匙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好一会儿才说:“其实这种事很常见,我还算好的吧。我家那边是个小城镇,民风闭塞,我五岁的时候爸爸病逝了,家里也没有钱,我妈独自带着我有点过不下去。后来有人给她介绍了我现在的爸爸,他也是丧偶的,家里有个四岁的男孩儿。他们结婚后,我就改姓了霍,跟他们一起生活。但是霍家重男轻女,还把我当拖油瓶,所有亲戚都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妈因为生我伤了身体不能再生,就加倍对霍启鹏好,想把他养成自己的儿子。” “刚好我学习又差,怎么努力都只能考中等,他们觉得我笨,上学也是浪费时间,不如找份工作帮衬一下家里,我不服气,一个人来燕京闯荡。没想到运气不错,被星探看见,第一部戏就红了。我以为我终于能扬眉吐气,没想到他们异常反对,我爸说我在电影里谈情说爱太丢他的脸了。” 霍允儿笑起来,“其实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很感激他们养大我,霍启鹏的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我也会满足他,就当花钱买清静。大家理念不同,凑到一起彼此都不高兴,我也不知道这次我妈为什么非要我回去,可能亲戚们在她耳边念得多了吧。” 安歆打开手机里的行程表看了看,“你要回去吗?春节前后一共三天时间,腊月二十九回去,初一回来,可以吗?” 安歆想到原本的世界里霍允儿是一个人死去的,她得了抑郁症都没有亲人在她身边,想必她妈妈心里对她没多少感情。就这么让霍允儿回去,他有些不放心,说道:“我陪你一起回去,到时候我住在酒店里,走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走。你有什么事直接去找我,别受委屈。” 霍允儿看着他忍不住笑道:“我这么大的人了,哪会让自己受委屈?不过你在这也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就到我家那边看看我长大的地方吧。他们聚会打麻将的时候,我就和你出去逛逛。” “好。” 两人把行程说定了,霍允儿就告诉了霍妈妈,她只说了自己回去,没提安歆,免得霍妈妈再数落她一顿。 《人生真美》的相关工作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七,之后安歆把公司的事交代妥善,和霍允儿一起返回老家。那个小城镇没有机场,他们只能飞到附近的一个三级城市,再坐火车回家。 下车后霍允儿带他去了他们这最好的酒店,让安歆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不过还好收拾得很干净,他们来得很凑巧,正好剩最后一间,再晚点就得去其他小宾馆了。霍允儿戴着帽子围巾和眼镜,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叮嘱道:“你人生地不熟的别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哪告诉我一声。” “好,我不出去,放心吧。倒是你,有事随时给我打我电话。” “嗯。”霍允儿笑得眉眼弯弯,冲他挥挥手出了房门。每次回家都让她有一种压抑的感觉,但这次因为有安歆陪着,她对回家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 霍允儿打车去了霍妈妈之前告诉她的地址,霍家换了大房子,是新盖的小区,她还没见过。下车时,司机看她一个人拉着行李箱,惊讶地问了一句,“小姑娘,家里人没出来接你啊?” 霍允儿笑着回道:“没有,他们忙。” 司机点点头,边发动车子边嘀咕道:“大过年的忙得接下人都没空?” 霍允儿大步往前走去,找着楼号。家里人从来就不会接她,其实他们真的相处不好,也不知道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非叫她回来找什么不痛快。 霍允儿找到霍家按了按门铃,霍妈妈跑来开门,一见她就看了眼挂钟,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到家?饭都做好了,你爸跟你弟弟等半天了。” 霍允儿说:“我早上说了会晚点到,要等人群散了不引人注意,这会儿也不好打车。” “行了行了,这么麻烦还不是因为你当明星?你弟弟早上没吃饭,早就饿了,你快去洗手上桌吃饭。”霍妈妈拿了个客人用的拖鞋给她,催促道。 霍允儿往里面一看,哪有人等她吃饭?一盘大虾都被霍启鹏吃掉一半了,其他菜也都少了不少,分明是霍启鹏饿了才提前开饭的,到头来却要埋怨她回家晚让人等。她看了眼霍妈妈,没说什么,挂起大衣,跟霍爸爸问了声好,很快洗完手坐到座位上。 霍爸爸喝了口酒,看着她问:“这次回来待几天?” 霍允儿微笑着说:“后天下午走,我的电影明天上映,后续还有工作要回去做。” 霍爸爸一皱眉,“忙什么连在家陪爸妈的时间都没有?你别嫌我说的不好听,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不是好事,现在你年轻不懂事,以后等你想安定下来,邻居都得用有色眼光看你。” 霍妈妈附和道:“就昨天,活动区那个王老太还说呢,说现在电视节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做个游戏还让一男一女吃一颗枣,过那个什么水上障碍,男的还把女的抱起来摆造型,这要是以后结婚得被嫌弃成什么样。” 霍允儿看了看桌上的菜,低头吃饭。霍妈妈给她夹了一个大虾,继续道:“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你也不想想,爸妈还能害你?” 霍允儿沉默不语,他们也说不下去了,霍爸爸道:“先吃饭吧,下午看看还缺啥赶紧去买,明天一早人就全来了。” “嗯,行,我这就去。”霍妈妈几口吃光碗里的饭,还没咽呢就去开冰箱检查年货了。 霍允儿见状自然不能干看着,只好起身问她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反正饭桌上也没她爱吃的菜,再听霍爸爸说点什么她得消化不良,还不如不吃。 霍妈妈一点不客气地把活儿分配给她,让她搬这个抬那个。他们家一向这样,霍家父子就是享福的,有活儿都是她们母女干。霍允儿很久没这么累过,活动了一下肩膀问:“妈,我晚上住哪间房?我想躺一会儿。” 霍妈妈随手指了个房间,“就那间,你等一会儿我给你收拾。” 霍允儿道:“不用了,你歇着吧,我自己收拾就行。”她以为顶多换个床单铺个被子,结果推门一看,里边竟是一间书房,还一看就是给霍启鹏打游戏的书房! 霍允儿皱眉回头,“妈,这怎么睡?” 霍妈妈走过来,从旁边的柜子里搬了个海绵床垫出来,“把这个铺地上不就行了吗?你平时又不回来,小鹏这么大了得有一间书房,工作学习都方便。行了,给你铺好了。小鹏说不定要用电脑,晚上你晚点再进来睡,早上也早点起。” 霍允儿摇头道:“我打地铺没问题,但他晚上还要进来?这不太方便吧,我还是去住酒店吧。” “哪有家里有地方去住酒店的,让别人知道了不得说你多狂呢。你弟弟平时用书房习惯了,你回来就住两天,让让他怎么了?” 霍启鹏戴着耳机从卧室出来,看看她们说:“没事,我这两天不玩,房间给她用吧。” 霍妈妈笑着点点头,“你看小鹏多懂事啊。” 霍允儿诧异地挑了下眉,不知道霍启鹏怎么转了性。霍妈妈却紧接着打开了话匣子,“你前段时间发生那些事,可真是把我吓坏了。你说我不见见你,我能放心吗?” 霍允儿心中一暖,笑道:“我现在没事了,你放心吧。” 霍妈妈点点头,“那就好,你还是把挣的钱存我这吧,留点零花钱在手里就够了,这要再遇到这种事,人家就没法找你要钱了。” 霍允儿解释道:“之前赔钱是签了合同,不论我账户上有没有钱,该赔还是得赔。妈你不用担心,现在我签的公司没有霸王条款了。” 霍妈妈愣了一下,“不行,你把钱放在我这,我给你攒着,等你嫁人的时候当嫁妆给你。” 霍允儿本来以为霍妈妈是关心她,毕竟她遭了那么大的罪,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都说了没人再让她赔钱,怎么还非要让她把钱存家里呢? 再说什么叫以后给她当嫁妆,这不是她自己挣的钱吗,怎么就成家里给她的嫁妆了? 第二十四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四) 霍允儿笑容淡下来,不动声色地说:“什么嫁妆啊,我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呢。对了妈,小鹏交女朋友没有啊,他都工作一年了,是不是该考虑结婚了?” 霍妈妈眉开眼笑地道:“交了交了,小鹏他女朋友跟他还是同学呢,去年小鹏过生日请了好多同学到家里玩,我见过一次,长得挺漂亮的。人也是大学生,现在在小学当老师呢,工作稳定,听说很多人追求,还是咱们小鹏有本事,把人追回来了。” “那挺好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我也想让他们早点结婚好抱孙子,这不是女方家里不同意吗?说现在小两口都喜欢二人世界,要有独立空间,跟我们住一起容易有矛盾。非说等小鹏有自己的房子才同意他们结婚,还得是学区房,不然以后孩子上学都是个麻烦。” 霍妈妈像一个为儿子操碎了心的慈母,霍允儿的心却冷了下来。怪不得刚才霍启鹏那么好说话,原来是为了要她的钱买房结婚。她有些纳闷,霍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才会把亲生女儿的钱划拉到继子那边去? 霍妈妈说了半天没听见她接话,抬头看她脸色不好,后知后觉地想起霍爸爸嘱咐过不要一上来就要钱,忙笑道:“行了,你快歇着吧,你不是爱吃炒土豆丝吗?晚上我给你做。” 霍妈妈出去后,霍允儿躺在床垫上苦笑了下。她不爱吃炒土豆丝,以前只是因为霍启鹏总喜欢抢好吃的,她为了吃饱只能吃霍启鹏讨厌的土豆丝。她看着房顶上的吊灯轻笑两声,她一直很想让妈妈看到她的出色,把她当成骄傲,可妈妈好像真的不在乎她。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就到了看电视的时间,可每当电视上出现感情方面的剧情,霍妈妈就要说霍允儿几句。霍允儿不想听,推说坐车太累了,才八点就回了房间。还被霍妈妈埋怨一点都不贴心,回家都不知道跟家人说说话。 霍允儿躺在垫子上给安歆发微信,问他现在在干什么。 安歆回说在处理公司邮件,霍允儿笑了下,似乎安歆开了公司后就对公司投入了极大的热情,特别喜欢加班办公,她都能想象到,安歆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地对着笔记本电脑,偶尔摸摸下巴代表感兴趣,偶尔用手指敲着桌面代表在慎重思考。 其实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就是会不自觉地观察到他的许多小动作和个人喜好。她是这样,安歆也是这样。像她妈妈那种就是从来没在意过她吧,妈妈对丈夫、儿子的喜好可是了如指掌的,这个家,她完全是多余的。 安歆问她在家里怎么样,她没说那些烦心事,只说家里人生活都很好。又跟安歆说,城郊那边有一片湖,虽然冬天结冰了,但那是这个城镇景色最好的地方了,过年应该很少人去那边,他们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看,她以前就是在那个湖里学会游泳的。 安歆和她聊了许久,到快要十一点的时候就催促她赶快睡觉了,第二天还要招待客人。道了晚安后,安歆若有所思地看了遍聊天记录,然后在网上匿名发了个帖子。 【请问如果一个人不开心,除夕该如何让她感到开心幸福,过个快乐的年?】 【看这老干部的问句画风就知道是直男无疑,肯定是想哄女朋友欢心吧?请她看电影、送99朵玫瑰、吃烛光晚餐,然后去看漂亮的烟花!】 【看烟花+1,除夕电影推荐《人生真美》,允歆演的,你女朋友肯定喜欢!】 安歆默默看着页面上一条条回复,不太明白为什么匿名发个问题都有人猜他和霍允儿是一对。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自己的人生中,他生在贫民窟,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一个人摸爬滚打着长大,为了不被欺负,努力变强,成为整个贫民窟的混混老大。然后他白手起家,离开贫民窟一步步成为杰出企业家,认识了商界大佬、认识了政界官员,慢慢走入那个顶级的圈子。那时候他已经五十岁,几乎大半辈子都是在打拼奋斗,哪有心思想情情爱爱的事?就算结婚也是相亲摆出条件,双方合适就在一起了。到最后他功成名就,更没兴趣哄小姑娘玩。后来穿越几次,基本都是穿成炮灰逆袭,唯有两次守护别人的,守护对象一次是父母、一次是妹妹,他一生关注妹妹幸福,也只是被说一句妹控好哥哥罢了。这次守护霍允儿被很多人认为是一对,他之前工作忙没留心,现在又看见大家这么说,干脆就发了消息直接问他们。 【请问你们为什么都猜是女朋友?如果一个男人想让一个女人一辈子幸福快乐,只是好朋友或者哥哥妹妹不行吗?】 【你想说你们只是男女纯友谊吗?一辈子太长,你要只是朋友,谁跟你一辈子?人家以后的老公也不会让别的男人管她幸不幸福吧。】 【我以前跟竹马关系就特别好,但后来他女朋友总吃醋,特别不待见我,我们就成了陌生人。你还小吧,才觉得男女能当一辈子好朋友,长大就知道男女之间复杂着呢,成不了亲密爱人肯定会渐渐疏远,没见过例外。】 【你把这帖子给那女孩看看,她会打死你。只想当朋友就别对她那么好,不然她以后还能看得上别人吗?你又不回应她,她还幸福个屁!】 安歆感觉世界好像一下子丰富多彩起来了,原本他觉得对你好就是对你好,找个理由之后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但这次发帖子得到这么多回复,好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突然想到,如果霍允儿以后嫁给别人,他以什么身份去关心她?她遇到麻烦如果解决不了,他去解决会不会让她老公吃醋反感?一辈子那么长,他跟霍允儿没有血缘关系,能以什么身份陪在霍允儿身边?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老婆身边有这么一个护花使者,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还有网友们说的,他对霍允儿太好会把其他追求者都比下去,霍允儿还能真心喜欢上别人幸福结婚吗?好像拍《人生真美》的时候,霍允儿就反对让女主角嫁给高富帅,一定要让天使下凡和女主角重遇。这是不是说明霍允儿和这些网友的想法是一样的?论起对霍允儿的好,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人比他更真心实意,因为他就是为了霍允儿来到这个世界的。 安歆这一晚失眠了,但却不是茫然,而是要认真想一想这个问题。如果他做个背后的影子能不能保证霍允儿一辈子幸福,如果他喜欢霍允儿和霍允儿结婚能不能让她感到幸福快乐。不管哪一种,一旦他做了决定就不可能再更改,当然要慎重地想清楚。他始终认为,漫长的岁月里,情感不是最可靠的,责任感才是永远不变的。 第二十五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五) 霍允儿丝毫不知心里惦记的人已经开窍了,她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帮霍妈妈招呼客人。霍爸爸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上头长辈没了,每年过年大家都来霍家一起过。六个家庭,九个孩子,今年又多了一家人,是她二婶的弟弟家,感觉整个房子里全是人。 霍允儿和小时候一样,默默地给他们端上果盘、饮料之类的零食,就准备去厨房帮霍妈妈做饭。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明星吗,今年咋回来了?” “允宝快坐下,你跟朱一凡、刘璐是咋回事?你到底是不是小三啊?朱一凡还挺帅的,你真跟他处过啊?我看网上那些新闻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你快给我讲讲。” “还有安歆呢!他好帅啊,我听玉姨说你跟他不是一对,你把他介绍给我呗,他是你的粉丝肯定听你的,我好喜欢他!要是能跟他处一段,我就死而无憾了。” 乔二婶推了推他们,蹙眉道:“去去去,大过年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八道了。”她转身拉着霍允儿坐下,笑道,“允宝啊,快来让二婶好好瞅瞅,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比电视上还水灵呢。” 霍允儿淡淡笑了下,看了眼霍启鹏,她觉得二婶突然对她态度这么好,肯定也是为了让她给霍启鹏买学区房吧?以前可是把她当丫鬟使唤的。 谁知二婶招招手把她侄子叫过来了,介绍道:“你看这是张昊,你俩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还记得不了?他前阵子跟我说特别喜欢你,让我给介绍介绍,我一看,这不是亲上加亲吗?好事啊!你瞅瞅越看你俩越相配,男的俊女的靓,以后生的孩子也好看啊,正合适。” 张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霍允儿打了个招呼,但那眼神却十分有侵略性地盯着霍允儿看,让她有一种被侵犯感。 霍允儿看着二婶,直截了当地道:“抱歉二婶,我暂时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而且我和张昊性格也不合适,这件事就别提了,我去帮我妈做饭。” 二婶一把拉住她,脸色落了下来,“你看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给我面子呢?上回你给你妈打电话哭说叫人骗了,我还好心给你介绍工作,结果你死活不回来。现在我给你介绍这么好的对象,你二话不说就拒绝,你啥意思啊,看不起你二婶啊?” 说想跟安歆处对象的那个堂妹嫉妒地看了一眼霍允儿,说道:“人家大明星认识那么多富二代,看不上咱老家的人呗。” 二婶沉着脸看了看霍允儿,“张昊现在本科毕业,还考了公务员,在咱们政务大厅里头工作呢,可有出息了。允宝,不是我说,你当明星吃的是青春饭,过两年谁还看你啊?工作不稳定就算了,还跟那么多人亲亲热热上电视被全国的人看,不知道被人怎么说呢,要不是张昊喜欢你,你哪能找着这么好的人?你不会想在大城市给那些老板当小蜜吧?这么爱慕虚荣可不好。” 霍允儿用力甩开她的手,冷声道:“霍家二婶,你话里话外的羞辱我,还想让我给你面子?当我还是那个任你们呼来喝去的小可怜呢!”她一一扫过众人不满的表情,“既然嫌弃我就别叫我回来,我也没兴趣看你们虚情假意的脸。这个年你们自己过吧!” 霍允儿大步走到书房把自己的东西都装箱子里,听门外二婶在大声的指责她,一屋子人跟着议论纷纷的附和,没两分钟,霍妈妈就大力拍门叫她出去。 霍允儿穿好大衣拉开门走出去,霍妈妈立刻拉住她的箱子斥道:“你干什么?怎么对长辈这么不礼貌?大过年的甩脸子给谁看呢?是不是在外头挣俩臭钱就不把这当家了?” 霍允儿冷冷地看着她,“当什么家?这家有我房间吗?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吗?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我是你捡来的吧?你讨好霍启鹏这么多年他叫过你一声妈吗?给过你一块钱吗?你就不怕现在这么对我以后没人给你养老吗?!” 霍妈妈倒抽一口气,其他人也骤然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霍允儿会爆发,他们就是看她性软好欺负才那么爱说教,因为她孝顺她妈,有她妈管着从来不敢反驳他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就因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可以前比这更难听的也不是没说过啊。 霍妈妈被一众人看着下不来台,怒道:“你!你真是翅膀硬了,没有我你能长这么大?你在外头这么多年哪有一天孝顺我的?还不给我养老?我看你是欠教训!”说着一扬手就要打在她脸上。 霍允儿猛地往旁边一躲,霍妈妈被箱子拽的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了,手也落空了。霍允儿把墨镜戴上,像是隔开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冷漠道:“你放心,我十七岁前,你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个房檐躲雨,给我交学费交到高二。以后你老了,我也会给你饭吃、给你住处、给你买医疗保险,当然,除此之外你就别想了,我可没义务帮你养继子。我想我们也没有再见面的必要,就这样吧。” 霍允儿气场全开,大步走向门口,一时间所有人都被她一身气势镇住了,竟没有人敢拦她。等回过神来霍允儿已经换好了鞋,二婶看看张昊一家的脸色,觉得丢脸,恼羞成怒道:“哎呦你真是有出息,这是不想认妈了啊!我说你两句你就离家出走,你这要让我当罪人呢?大哥你怎么教女儿的?” 霍爸爸一辈子最好面子,现在被全家人看了笑话,脸色阴沉得厉害,指着霍允儿厉声道:“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我就当霍家没你这个人!” 霍允儿手放在门把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我也不想做你们家的人。既然你们这么嫌弃我,想必也同样嫌弃我给的臭钱和礼物,房子车子你们正在用,就当我还你这些年给我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她又看向其他人,最后视线落在二婶身上,“你们谁跟我借过钱的心里有数,我不计较不代表我忘了,再来惹我,别怪我请律师处理。今后呢,我就不再给你们东西了,反正你们都工作体面、有出息、有本事,我这个吃青春饭的还是给自己攒点养老本得了。” 霍允儿走出家门用力关上门,将里头嘈杂的声音隔绝,快步走入电梯,在霍妈妈追出来之前下了楼。她戴上围巾帽子把自己裹严实了,打电话叫出租车,很快就离开了小区,把这个不是家的家彻底抛在身后。 霍妈妈、霍启鹏都给她打电话,她看看手机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拉黑,再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来往。这些年除了给他们换房买车,每年她都给霍妈妈十万生活费,昂贵首饰和各种礼物更是过年过节就往家寄,她不欠他们。 第二十六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六) 霍允儿坐在车后座,闭上眼靠在座椅上,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就这么一路安安静静地到了安歆住的酒店。 安歆一夜没睡,刚刚才闭上眼眯了一会儿就听见敲门声,他穿上睡袍过去开门,看到霍允儿拉着箱子多少有些惊讶,“怎么了?” 霍允儿刚刚一点感觉也没有,谁知看见他的一瞬间鼻子就酸了,眼泪盈满眼眶,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他,轻声问了句,“你真的会一辈子对我好对不对?” 安歆瞬间想到那些网友说的话,但霍允儿状况不对,他当即就拍拍她的背说道:“对,我一直在。” 霍允儿闭上眼用力抱了他一下,起身微笑道:“我没有家人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一起过年吧!” 安歆把她带到屋里,箱子也拉了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霍允儿耸耸肩,一边脱外衣一边淡笑着说:“他们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怎么回事,话里话外都要贬低我,就差骂我乱搞了。霍启鹏他二婶还把她侄子带来跟我相亲,说当了个公务员工作稳定,那态度好像他看上我,我就该烧高香了似的。就她侄子那副色眯眯的样子,我要不是怕他们群殴我,我都想抽他一巴掌了!结果我妈不但不帮我还想打我,我一气之下跟她决裂,以后跟他们没关系。我已经决定了,等我妈老了我就依法奉养她,别的不管。” 安歆看着她因为刚刚激动还有些发红的眼圈,知道她肯定不像表面这么云淡风轻。跟唯一的亲人决裂这么大的事,再怎么下定决心也会心情复杂吧。相处这么久,他知道霍允儿跟他一样,都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舍弃亲人肯定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 安歆把床重新铺了一下,让霍允儿先坐,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漱。他想到帖子里那些哄女孩子开心的招数,把太过暧昧的都剔除,只挑了几样他们这种关系适合去做的,然后洗了个澡清醒清醒。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霍允儿靠在床头睡着了,也不知早上是多早起来的,在那种家里肯定休息不好。他给霍允儿脱了鞋,轻轻地抱起她挪了挪,给她盖好被子,让她躺在床上睡得舒服些。随后写了张小纸条压在床头柜上,带上钱包出门。 他先去租了辆车,又打听着去了这里最好吃的饭店定了包厢和除夕宴,期间抽空上网在本地论坛跟人买了两张《人生真美》的电影票。电影满场,他多给了五倍价钱才找到卖家。最后他找到一个烟花批发商,付高价请批发商将一车大型烟花运到郊外湖边,并且在晚上十二点时帮忙燃放。多给的价钱是保密费,不能让其他人去凑热闹。批发商自然同意,凌晨燃放可算得上新年开门红啊,做生意最讲究这个,来年生意一定红火,肯定得把事儿办好了。 霍允儿睡醒给安歆打电话,问道:“你去哪了啊?怎么没叫我?” “我出来买饭,这就回去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安歆事办完了,看看手表就把车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没有,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 “好。” 安歆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挡住半张脸,戴着眼镜进饭店点餐,点了四个霍允儿爱吃的菜,很快拿回酒店。 霍允儿看到饭菜就开心起来,她亲人虽然不在意她,但她有安歆时时刻刻关注着她的一切,应该知足了。太贪心的人会什么都得不到,她以后只想好好珍惜安歆对她的好,希望永远不要失去。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气,说道:“今天不是很冷,我们要不要去湖边走走?在酒店太闷了。” “今天电影上映,不如看完电影再去湖边?” “好啊,”霍允儿打开手机搜了搜,懊恼地皱起眉,“没票了。” 安歆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递过去,“我刚才买的,位置还不错。” 霍允儿愣愣地接过电影票,看看他一本正经的神色,有些不确定他是想约她看电影还是单纯的只想看看作品反响怎么样。但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电影这种事她还没做过呢!霍允儿抿嘴笑起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这就去吧。我都不知道几年没看过电影了,我要买一大桶爆米花,喝大杯的可乐。” “嗯,走吧。”安歆见她笑了,眉眼也柔和下来。 两人伪装了一下,混在人群中还真没被人发现。他们在首映礼上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但现在坐在电影院里和好多人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这种感觉还是很特别。尤其是霍允儿越来越喜欢安歆,能和他一起像情侣一样来看电影真是一件很满足的事。她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安歆,眼中满是笑意,安歆发现她真的开心,终于确定那帖子里说的都很靠谱,看来安排的没有错。 看完电影,安歆带霍允儿去吃饭,霍允儿更高兴了。这种吃着年夜饭看着春晚的喜庆劲儿,她从来都没有感受过。虽然只有她和安歆两个人,一点不热闹,但她感觉连空气中都充满了温馨,暖流一直在心间涌动,特别幸福。 吃完饭她本以为要回去了,还有点遗憾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快,而且酒店没多余的房间,可能待会儿安歆就会把她送回房,然后自己去找个小宾馆住一晚。她不想这么早跟他分开,她还想跟他一起跨年呢。没想到安歆的车子根本没开向酒店,而是开向了郊外的湖边。 霍允儿惊讶道:“这么晚我们去湖边吗?” “嗯,晚上才好看。” 霍允儿不明所以地被带到湖边,她下了车望向四周,除了月光就一点亮都没了,哪里好看? 安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离凌晨还有十分钟。他带霍允儿沿着湖边慢慢走,问她:“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霍允儿有些惊讶他这样的性子会想到这种事,想了想说:“有吧,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事业更辉煌、生活更愉快、身体更健康,总之就是越来越好。” “嗯,听说向流星许愿就能实现愿望,不过这时候没有流星。” 霍允儿往市里的方向看了眼,笑说:“其实冲烟花许愿也可以,我们刚才没从市中心走,那边说不定已经开始放烟花……” 她话音未落,突然眼前一亮,漫天烟花在空中绽放,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绝于耳。 霍允儿激动地抓住安歆的衣袖,指着天上道:“好多烟花!好漂亮!” “喜欢吗?”安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烟花,感觉还挺好看的,低头看向霍允儿问道。 霍允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是你弄的?” “嗯。”安歆点点头,“网上许多人说,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看到烟花就什么烦恼都忘了。不管你家人怎么样,你还有我、还有粉丝战队、还有数不清的粉丝在支持你,不需要为那些人伤心。” 霍允儿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回去,扬起明媚的笑容,“我现在一点都不伤心了,真的,这是我度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安歆看着她动人的笑脸,心中某根弦动了动。不知是不是因为开始考虑男女关系的原因,他换了个角度看霍允儿,发现霍允儿真的很美,大大的眼睛特别有神,里面仿佛缀满了华鼎,高挺的鼻梁因为没戴围巾冻得有些红,反而添了几分可爱,还有嫣红的嘴唇,看上去软软嫩嫩的,他第一次发现,霍允儿对异性有着超乎寻常的吸引力。 他很快移开视线,和霍允儿一起看向天空。他还没想好,不过他可以开始以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眼光去看霍允儿,如果他喜欢上她,就和她共度余生。如果他无法喜欢她,那就想办法多找一些好男人给她挑选,像影子一样陪着她。 在他做出决定之前,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的心思。 第二十七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七) “安歆!” 安歆反射性地转头,就见霍允儿反手举着手机,咔嚓一声拍了张两人的合影。霍允儿穿着高跟鞋,比安歆矮了半个头,照片中微微偏头靠向安歆,笑着比了个剪刀手,安歆双手插兜侧身看过来,难得的微微带着笑意。有漫天烟花做背景,这张照片特别唯美! 霍允儿用这张照片发了条微博。粉丝第一时间刷到了她的微博,立即嗷嗷嗷的喊官方发糖,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霍允儿低着头没敢看安歆的表情,笑道:“希望我们能拍更多更好看的电影,公司也更进一步。”她的心在砰砰跳,不知道安歆会有什么反应,有没有看出她的欲盖弥彰。她想他们公司更进一步,更想他们俩的关系更进一步! 霍允儿眼神闪了闪,抬头去看安歆,见他没什么反应,霍允儿有点泄气,上前一步看着天上美丽的烟花出神。下一刻,身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大衣。 “冷吗?多穿一件。” 霍允儿瞬间就感觉暖和多了,但看见安歆只穿了里面的绒衣,皱眉道:“不行,你该冻感冒了。” “没事,我不冷。”安歆给她把大衣第一颗扣子系上,不让她脱下来,“看烟花吧,快放完了。等放完我们就回去。” “嗯。”霍允儿拢了拢大衣,里面还留有安歆的体温,她看着烟花轻轻闭上眼,真诚地在心里许愿。她希望……新的一年能和安歆相爱。 第二天他们直接坐早上的客车离开这个城市,转飞机回了燕京。一开手机,电话就响个不停,他们连家都没回就去了公司。 网上此时已经炸了,本来《人生真美》刚上映就票房第一,霍允儿和安歆的话题度正是非常高的时候。结果有人在一个小城镇的论坛里发现了一个视频,视频拍得摇摇晃晃,但能清楚地看到里面跟人吵架的是霍允儿。视频说明是霍允儿忘恩负义、嫌贫爱富,连亲妈都不认了。 这个视频一转到微博上立马被大量转发,到现在已经上到热搜第八位了!唯一令人有些欣慰的是,经过之前那大半年的腥风血雨和安歆一步步的打脸之举,网友们对霍允儿已经有了很高的信任度,看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质疑她哪不对,而是疑惑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视频有些地方被消音了,留下的都是霍允儿怒怼长辈要和他们划清界限的言辞,十分招黑。这就让网友们产生了两极分化,大部分人认定霍允儿是善良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怼人,绝对是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她才会这么反击。而且看视频里那些人的表情也不像是好的,必须站在霍允儿这边。 还有一少部分人认为长辈就是长辈,一个连妈都能断绝关系的人又能善良到哪去?这些人抨击霍允儿不孝顺,又翻出霍允儿学历低的事,猜测霍允儿有了钱就嫌弃家里人,过年还给家里人发脾气。再有霍允儿跨年时发的那张照片,这些人更觉得霍允儿不像话,跟家里人大吵一架居然跑去跟男人约会看烟花去了,还笑得那么高兴,真是不孝的代言人了! 现在这两部分人掐了起来,正好安歆回京,公关部经理赶紧报告给他,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安歆只知道霍允儿跟家人决裂,但看完视频才知道霍允儿受了多大委屈。视频里二十多个人,站在霍允儿出钱买的房子里,理直气壮地讨伐她,仿佛她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罪人。这些人用着霍允儿的钱,鄙夷着她的工作,还想把她的尊严往地上踩,真是不知道谁给他们的脸。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秘书和公关部经理站在旁边,看着安歆越皱越紧的眉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霍允儿拍了拍安歆的肩膀,安抚似地说:“没事,我当时怼他们怼得很爽呢。就像我跟你说的,要不是怕他们围殴我,我真的会上手打人。” 安歆松开眉头,却还是面无表情,“你应该告诉我,他们欺负你还想好好过年,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真以为我们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呢。”他看向霍允儿,“你记得当时你们说的具体的话吗?” 霍允儿点点头,“看视频能对得上,差不多。” “那好,你把视频里你和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告诉琳达,琳达你再跟视频核对一下,公关部找人发出去,就说是懂唇语的人翻译出来的,还原事实真相。找准时机引导舆论,不能让脏水泼到允宝头上。还有,准备通稿,舆论正确时,发布允宝与家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公告,强调她给过霍家多少资产,以及什么时候开始给乔母养老。”安歆很快想到了办法,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就在公司开始行动的时候,霍允儿的粉丝们先一步行动起来了。他们有些是跨年睡了懒觉、有些是拜访亲戚没有上网,竟然错过了最新消息,让霍允儿又被黑子骂。他们早就等着表现机会想加入团队呢,一看有人黑霍允儿,立马战斗力爆表,开始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大显神通。 第一个起作用的就是懂唇语的粉丝,她精准地翻译了视频中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所有人看见她的翻译都能对上视频里的口型。这下直接就引发了更大的关注,霍允儿的爸爸、弟弟竟然不是亲的?她妈妈竟然是个拜金癌?他们这么多人用着霍允儿的钱竟然大过年把人逼出门? 还有那个什么二婶,居然把明星说得跟鸡一样,羞辱霍允儿不算,还要逼霍允儿嫁给她侄子,好像她侄子多高大上一样。这么一家子奇葩,可真是活久见。 好多人在骂他们心理扭曲,也有好多人在说自己身边就有这样的人,甚至有人发泄自己的亲人跟霍家人一样,相处起来简直就是受刑。 这时霍允儿的另一个粉丝查到发帖人ip,黑了那人的手机,又顺着手机聊天记录的几个号黑了其他人。粉丝没有曝光他们的身份,但贴出好多聊天记录,甚至把他们的人际关系都整理清楚了。聊天记录里有堂妹骂霍允儿不给她介绍安歆的、有弟弟骂霍允儿不给钱买学区房的,还有那个张昊跟朋友说早晚把霍允儿睡到,到时候玩玩就把她抛弃,这种抛头露面的女人不配做他老婆。 网友们大开眼界,纷纷怒斥霍家人,各种转发广而告之,说要让他们出名给大家都避个雷。而此时的霍家早已人仰马翻,霍爸爸一辈子最爱面子,现在什么面子都没了!发视频的堂妹被他们逼着出面道歉,张昊和霍启鹏几个也紧跟着道歉。可是不行,这么恶劣的行径简直和旧封建社会有得一拼,什么年代了还敢这么糟践人?这是他们说一句道歉就完事的吗?! 霍妈妈在家被训得抬不起头,都说她没教好女儿。她一边哭一边委屈,怎么她处处为霍家人着想,到头来却成了她的错呢?不是他们把霍允儿气走的吗?这时候她突然接到霍允儿的电话,心里莫名一松,感觉腰杆直了不少,有了面对霍家人的底气,谁知电话一通,就听霍允儿道:“我走时说过,再惹我别怪我不客气。既然你们不听,那我就跟你们算算账。请你告诉他们所有人,欠我的钱尽数还清,拿了我的首饰立即归还,否则警方马上就会去找你们协助调查。我说到做到!” 第二十八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八) 霍家人没把霍允儿的威胁当回事,结果第二天就被警察找上门。他们每家都跟霍允儿借过钱,而且有的一家三口是分别借的钱,彼此都瞒着对方。霍允儿那里有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凭证,虽然不是每个人的都有,但顶多也就能跑两三个,因为他们并不只借了一次钱。 欠钱不还,不会判刑也没办法强制,但警察上门这种事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就吓够呛了。更何况他们都是爱面子的人,邻居、同事的异样眼光比警察还让他们难受。 霍允儿以前回家时,放在房里的小首饰、化妆品总会悄无声息地丢个几样。她第一次闹过,还没等找出是谁,乔父和乔母就先怒了,怪她把家里人当贼,还说都是亲戚送点小东西算什么。 这次霍允儿把这些东西都当失窃物品报案,提供了以前自拍时带有那些物品的照片,怀疑人选就那几家的女人和孩子,范围缩小很容易调查,甚至警方上门时,她堂妹就戴着一条她丢失的白金钻石项链! 霍家人无法上班、无法上学,当地有不少霍允儿的粉丝,找出这些人把他们的劣行都宣扬了出去。这下不爱上网看八卦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干过什么好事了。大家不管私底下觉得谁对谁不对,对霍家人肯定是当笑话看的,霍家人连出门都不敢抬头了。 霍启鹏气得眼睛通红,在家里破口大骂,气恨地道:“反正事情都闹大了,干脆闹得更大,让她当不了明星!不是有那种上节目采访的吗?我们去哭诉,搞臭她的名声,看她还怎么狂!” 霍爸爸厉喝一声,“你给我闭嘴!还嫌丢的人不够多?上节目干什么?让别人看笑话?骂我没钱养儿子等着继女养?骂我们霍家人全是欺负女人的窝囊废?”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不去,玉姨总可以去吧?她可是亲妈。” “够了,这事不要再提。” 霍启鹏摔门回屋,明面上没继续坚持,心里却想着一定要对付霍允儿。 霍允儿最了解他们的性格,早就雇人盯着他们呢,一发现霍启鹏的打算,直接把他们欠她的债务转移给了要债公司。她也不在乎那点钱,直接跟要债公司说,要到的钱她一分不要,就只有一个要求,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好好吓唬吓唬他们,吓唬到他们再也不敢找她麻烦为止。 这个要债公司是当地混混头子开的,听说还挺讲“江湖道义”,霍允儿听过对方很多事迹,当地人对这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惧怕,请他来办这事再合适不过! 果然,在要债公司行动后,不到一周,霍家人就全怂了。他们还要在当地生活,得罪混混头子还怎么过日子?虽然人家没动手也没骂人,可每天几个五大三粗印着纹身的壮汉找他们谈话,影响很坏不说,他们也都吓得瑟瑟发抖。霍允儿这一招特别狠,打蛇打七寸,完全抓住了他们的弱点,让他们从心底里不敢再招惹她。 他们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出过省,在他们眼中,霍允儿这样在燕京混得风生水起的小姑娘,肯定人脉特别广,心也特别狠。以前霍允儿不计较,他们没看出来,这回看霍允儿跟混混头子都有来往,登时吓得提都不敢提她了。他们也是真正认识到,这个小姑娘有大本事了,再不是他们能欺负的对象了。 霍家人成了鹌鹑,拿了霍允儿东西的那几人也被吓怕了,纷纷把东西还回来。东西没了的就折价还钱,一个推脱的都没有。警方这才当做一场家庭纠纷放过他们,可他们被拘留了两天,身上就像有了污点,真的是名声臭了。 这次霍允儿的名誉一点也没受损,她的粉丝出了很多力,公司都没做什么。公关部经理还开玩笑说,这些粉丝全是公司员工的预备役,只等公司招新就能成为新同事了,而粉丝们也确实是这样期待的。 霍允儿等事件落幕,亲自拍了个短视频发上网,她简单说了下事件始末,然后真情实意地道:“我一直特别想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我自己没能组建家庭,就特别珍惜原来的那个家。好多人问我为什么一直容忍他们?其实只是因为……我不想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连回去的地方都没有。但半年前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那时我无家可归,跌入人生低谷,我很想有一个温暖的港湾能包容我,可我没有回去那个家,因为我没听到关心的声音,我不想回去听所有人指责羞辱。 再到这一次,我发现那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家也和血缘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是我的粉丝们,谢谢你们,你们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温暖,我再也没有彷徨的感觉,因为你们就是包容我的港湾,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所以这一次,我抛弃该抛弃的,珍惜该珍惜的,像我演的电影那样,人生这么美,我要好好爱自己。当然,我更爱你们——我的粉丝们,你们是最棒的!” 霍允儿的粉丝们纷纷在微博下报道,统一队形刷起了留言:【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最爱你!】这一次霍允儿的粉丝再次打响名号,不但有组织有纪律,还藏龙卧虎,被网友戏称是最优秀的一届粉丝。同时《人生真美》的票房再创新高,好多人把这部电影里的女主角当做了现实里的霍允儿,看到女主角开篇时那么痛苦,就仿佛看到了被全网黑的霍允儿。之后天使带领女主角体验人生的美好,现实中同样是安歆一把拉起霍允儿,令她重回巅峰。 尤其是影片后期女主角真正放下了一切烦恼,学会热爱生活、宠爱自己,就像现在的霍允儿一样,放下了过去那沉重的一切,宛若新生。观众们也在看影片的过程中代入了自己的感情,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如意,生活总不能一帆风顺。这部影片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觉得没亲身体验过影片里那些美好就仿佛白活了一次一样,为什么还要纠结身边的琐事烦恼?应该努力上进潇潇洒洒去体验人生啊! 另有安歆和霍允儿庞大的cp粉群体,为了看他们的粉红泡泡跑去二刷、三刷,还热闹地争论最后那个帅哥的背影到底是不是天使的化身。认为不是的哭得稀里哗啦,质问为什么安歆在戏里总是要离开霍允儿,就不能真正大圆满一次吗?还有认为是的,开开心心地说这是官方发糖,两人戏里戏外都是cp了。还把《为母则强》和《人生真美》一些镜头剪辑到一起,看着就是两人的前世今生,甜蜜得让人心满意足,甚至还上了热搜。 各方各面的原因,这部电影口碑爆了,票房也爆了。有三位大导演点名夸赞了安歆,夸他对情节安排得非常巧妙。不但引起观众的同理心,还引发了一场热爱生活的反思,这绝对是一部优秀的影片,是喜剧中的经典! 而霍允儿和安歆的演技也再次得到肯定,片约如雪花般送到他们手上。现在找他们演戏可不会承担风险,反而能成为票房保证。各大热门综艺、真人秀等节目也纷纷向他们邀约。拍电影中间总有空档,上节目保持曝光度是很多明星的选择,而他们的热度如果上真人秀,绝对能带高一波收视率。大家都想知道男神女神私底下是什么性格。 安歆是霍允儿的经纪人,他自己对成为艺人没任何兴趣,邀约看都没看,只把霍允儿的邀约筛选一番,找出几个还不错的让霍允儿选择。 第二十九章 史上最强粉丝(二十九) 霍允儿翻了翻,随口问道:“你除夕那天不是说要筹备新戏吗?我们自己不拍吗?” 安歆道:“拍,你想拍我们公司的就选你喜欢的剧本,我们自己筹备。如果你看上这些,我们可以投资做最大的投资商,拿到话语权。所以你只要选你想拍的戏就行了。” “我拍的话,还是你当导演吗?” “嗯。” “那我拍我们自己的戏。”霍允儿直接合上了其他剧本,她倒不是恋爱脑不清醒,而是她信任安歆。安歆拍的戏又好看又有意义,拍的过程酣畅淋漓,能最好的发挥演技,这是每个演员都想演的电影。她和那些大导演曾经都合作过,并没有擦出这样强烈的火花。 其实就像其他大导演的女主角被称为这女郎、那女郎,都是一种荣耀和实力的认可。如果不是安歆只用过她一个人当女主角,而她又是影后,她肯定早就被人称作“凡女郎”了。安歆就是电影的质量保证,只要他肯拍,她完全没兴趣去演其他人的电影。 安歆点点头,“我建议我们接下来可以上一个台阶,拍一部玄幻大戏或者科幻大戏,找国外的特效公司,拍好莱坞那样的大片。拍好了,对你的事业是又上一层楼,对我们公司的发展也非常有利,还能带一带公司里新签的那些艺人。” 霍允儿这几年每年都拍四五部戏,拿过好几次影后,再拍普通的影片就是原地踏步,没有进步。现在翻身成功确实该想办法更进一步,她看着安歆,没有问他能不能拍出好的大片,而是毫不迟疑地应了下来,“好,我们就拍科幻片吧,我还没拍过未来世界的科幻大片呢。” 安歆想了一下科幻片的需求,点头道:“好,我们就拍科幻片。不过这方面剧本不好找,公司里几个编剧也未必擅长,我会派他们去国外进修,让他们一边进修一边磨剧本,顺便看看国外几位优秀编剧手里有没有好剧本可以直接用,可能准备时间要长一点。这段空窗期,你想休息还是想拍真人秀?” 霍允儿眼睛一亮,“真人秀?你拍吗?” 安歆想了想,他和霍允儿虽然朝夕相处,可这半年几乎都在工作,有时候他忙着应酬早出晚归,跟霍允儿都说不上一句话。拍真人秀是个很好的相处机会,正好可以看看他们之间有没有感觉,于是道:“我们一起拍,顺便带两个性格讨喜的艺人。” 霍允儿立即笑弯了眉眼,“好啊。” 说完正事,安歆神色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说:“霍家人这些天都没动静了,你处理得很好,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办法。” 霍允儿俏皮地眨眨眼,笑道:“我跟你学的啊,白悠悠被你坑的现在还在戒毒所呢。有时候耍点小手段,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你平时太保护我了,出什么事都帮我解决好,都没我发挥的机会,这回好歹让我表现一次,我也没那么弱的。” 安歆失笑,他确实把她保护得太好了,所有事都规划好,让她一步步照着做就行,其实还真是没给她表现的机会。一个小姑娘18岁进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出道就红遍半边天拿了影后奖,却一直没被奢华糜乱的风气侵蚀,保持着自己那份善良和纯真,非常难得,也足以证明她不是柔弱的小姑娘。 如果她不是得了抑郁症,说不定靠自己就能东山再起。毕竟,武装起自己、没有了弱点的霍允儿,是非常闪亮的存在。就像现在,明媚的笑容能照进人的心里。 安歆派人做了一份调查问卷,结合目前观众最喜欢的看点,策划了两个真人秀。 第一个是《荒岛求生》,由八位明星组成一支探险队伍,到一个安全的岛屿去体验野外生活。他们每人只能带一样东西,带什么由他们自己选。到了岛上,吃的、喝的、住处、取暖等等全都得由他们自己解决,随行有很多工作人员,但他们是不会帮忙的。而出发之前,所有明星可以自行学习野外求生技能。 安歆和霍允儿是这个真人秀的中坚力量,他们俩现在人气特别高,没请其他流量小鲜肉和小花,直接在公司里挑选其他人。安歆拍《为母则强》的时候就用了很多群演和学生,磨了一部戏,他挑出几个潜力很不错的签了下来。拍《人生真美》的时候让他们也在里面演了角色,在观众面前混了个脸熟,又签了几个其他参演的学生。现在公司有十几个艺人了。 公司一发布《荒岛求生》的名单,所有网友都惊呆了!《人生真美》刚以20亿票房夺得春节档票房冠军,他们不再接再厉拍下一步片子,为什么跑去参加真人秀?这么大牌的当红导演和当红影后去参加真人秀不掉价吗?网友纷纷喊着:徐总你还记得你是个总裁吗? 接着人们从名单上看到安歆还是这次的总导演,更无奈了,你好好一个电影界大导演,跑去当真人秀导演合适吗?真人秀能带来什么收益?这么浪费总裁的时间不亏吗?还有好多人非常不看好这档节目,认为隔行如隔山,真人秀跟电影不一样,肯定会扑。 然而不管网上如何议论,安歆和霍允儿一行人还是努力学习了求生技能,如期出发了。 他们在岛上找驻扎基地,砍树枝和大片的树叶搭棚子,用木屑、小棍等东西钻木取火,找不到淡水只能找椰子解渴。抓蛇、螃蟹,用尖锐的树枝叉鱼烤了吃。过好几天才找到一个小湖泊洗澡,下雨夜里特别冷的时候只能紧紧靠一起取暖…… 他们八个人在岛上度过了好多天,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最后的游刃有余,从最初饿肚子起争执到最后吃海鲜大咖欢笑庆祝,期间遇到过很多问题,凸显了每个人最真实的性格,吵过架、发过脾气,但最后彼此都更加亲近,如同兄弟姐妹一般一起玩闹。 观众看第一期的时候就完全被他们吸引住了目光,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节目拍摄时完全包含了岛屿所有美丽的景色,光看这些就能看得津津有味。而平时光鲜亮丽的明星被折腾得灰头土脸,想尽各种办法在岛屿上生存,居然特别有意思,看得观众哈哈大笑。 而其中最突出的居然是霍允儿,大家虽然都认真学了东西,但实践和理论不一样,安歆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并不占什么优势。一开始录节目,大家手足无措又有些茫然,安歆作为队长,给他们各自分配了任务,霍允儿别分配到的是找淡水。 找水本来是个轻松活儿,只要走路寻找就行了。但附近没有淡水,霍允儿居然就爬上高高的一截树,用树枝打下十几颗椰子。然后又拿藤蔓编成一张网,兜起椰子独自一人扛了回去!女神秒变女汉子,绝对是第一期一大看点。再之后钻木取火让两个明星灰心丧气,情绪也不好,是霍允儿用超乎寻常的耐心,一点不怕脏不怕累地趴在地上生起了火,吹火时灰都沾到了脸上,她也毫不在意,丁点偶像包袱都没有。 下海抓鱼的时候,她试了几次之后就很熟练了,叉十次总能叉到四五只鱼,还潜到下面挖了能食用的大型贝类。找果子的时候,辨认了好几种可食用和不可食用的果子,还说出了他们有什么维生素。她以前上节目说过自己学习不好,总是记不住知识,但这次她说自己特别期待和大家一起野外求生,下了大力气背这些东西,竟然真的记住了。光是这份用心就赢得了满满的好感。 还有很多很多有趣和感动的点,不光让观众更喜欢这位美丽的影后女神,也让一直在她身边的安歆更了解她,看到了她更多闪光点。不是说要想了解一个人就跟他去旅行吗?他们不光是旅行,还是到野外求生,霍允儿暴露出不少优点和缺点,特别放飞自我,但安歆发现,他每天看着她玩玩闹闹非但一点不烦,还跟着心情也变好了,连她那些缺点都觉得很可爱。在岛屿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醒来就想看到霍允儿明媚的笑颜。 第三十章 史上最强粉丝(三十) 《荒岛求生》一共十二期,明星私底下相处的欢笑泪水都最直观的呈现在观众面前,而节目越往后越能传递出一种团队精神,传递了一个团队中分工、信任和分享的重要因素,这也映射着人类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法则。怎么领导一个团队、怎么圆滑地说话处事、怎么包容理解自己的同伴、怎么坚定信念共同奋斗…… 这些因素组合成了一个成功的《荒岛求生》,那些想看安歆笑话的再次失望,嘲讽他一定扑街的黑子被狠狠打脸。事实证明,安歆还是安歆,不管他拍电影还是拍综艺,都有他想传递的内涵给观众,都一样会大爆。那些质疑安歆浪费总裁时间的更不用操心,这一节目不光让霍允儿口碑更好、粉丝更多,还顺带捧红了其他六位艺人,全是安歆娱乐公司的,这种隐形投资不知道有多划算,后期回报不可估量。 于是接下来公司传出安歆和霍允儿要拍第二个综艺的时候,网友们就开始欢呼了。没有人再怀疑这个综艺会不会扑,大家都在期待,又要有一个好看的综艺可以每周看到喜欢的明星了! 第二部综艺《悠闲小院》,安歆策划的是一个慢综艺,由他和霍允儿带着公司里两位性格讨喜的小鲜肉一起拍,租一个农家院当他们的家,每期接待两三位当红明星,根据明星的要求准备待客需要的东西。他们没有钱,这些东西自然都得用劳动换得。他们可以去自家地里收玉米、把玉米晒干剥粒磨成粉,几袋玉米粉多少钱这样换。 还可以养蜜蜂采蜂蜜拿去卖,用草莓、果子之类的做果酱拿去卖,想吃鱼就自己去河里钓,想吃菜就去地里采摘,当然如果想吃其他好吃的,明星就必须跟他们一起干活换钱换东西。 这也是一个有魔力的综艺,每个明星来之前几乎都想着偷懒,要来玩一期,可来了之后看他们忙活,自己也闲不下来,总想干点这个、干点那个。他们烧火要劈柴、做饭要在院子里垒灶台,第二期、第三期家里还会增添几种动物,必须把它们伺候得好好的。这样一个农家小院,通过自己努力达成目的,到最后做出美食大家一起品尝的时候,那种成就感简直会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谁也说不清为什么看这节目会上瘾,明明说起来都是普通的家中琐事,可就像那些经营类小游戏一样,玩起来就是停不下来。好多观众看着这档节目,在心里问自己,他们每天忙忙碌碌这么疲惫,有获得那种愉悦的成就感吗?如果没有,为什么?是不是忘记了初心?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也许生活就是要这样剔除复杂、回归本质,才能找到最纯粹的快乐。 这档真人秀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火了。 安歆很有心机的策划了这两档真人秀,一个是一起探险了解对方所有优点和缺点,一个是家长里短共同经营一个家庭。他就是这样有目的性的一个人,干什么都不是无的放矢。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真正在这两档综艺中对霍允儿动了心! 他们共富贵过,也共同到了野外岛屿去患难,他们起过争执,更多的却是理解和包容,他们一起经营了一个家庭,像夫妻一样带着两个年轻的孩子,接待客人、砍柴烧饭、处理家中所有出现的状况。他在这个“家”中感觉到了温暖,很温馨、很快乐,只要有她在身边就觉得很满足。 在录节目的最后一天清晨,安歆起床时透过窗户看到霍允儿在院子里舒展身体,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她微闭着眼轻轻扬起嘴角,享受着晨光的美好。那一幕在他眼里美极了,他那时就知道,他对她动了心。 录完节目离开那个小院时,安歆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舍,他立时就下了决定,他就要这样一个家,一个有霍允儿和他的家!他是个做出决定就不会更改的人,有了想法,立即做出了一系列安排,并调整了之前的一些规划。 他不知道怎么追求女孩子,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想到经常有人吐槽他是直男审美,他决定再次求助于网友,匿名发帖询问相关的一切。当然,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悄悄做的,没有任何人知道。 两档真人秀都被双子座cp粉叫着是官方发糖,安歆始终没表态,只是生活中对霍允儿更体贴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变多了,霍允儿发觉之后满心欢喜,但她没有贸然表白,而是悄悄试探安歆的底线,一步步跟他靠得更近一些,越发显得他们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在国外进修的编剧找一位知名编剧买到了剧本,剧情十分精彩,讲了一个团队被国家派去星际中寻找适存星球的故事。其中有极度理智的机器人、有老实人出其不意的背叛、有男女主坚强不放弃的信念、有失去同伴的心痛悲伤,还有国家突然发布的命令让他们进退两难,以及找到适存星球后与上面的异性怪爆发的激烈战斗。 安歆自然和霍允儿一起演,好多人想参演这部影片都被他拒绝了。安歆时刻不忘发展公司,影片里所有有台词的角色都被他安排给了自己公司的艺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的大片绝对能把艺人们的知名度提升一个台阶。至于其他没有台词的角色,他给了有意想跳槽到他公司的三线艺人和影视学院挑选出来的学生,都是他认为有潜力才签下来的。 影片场面十分宏大,各种高科技的呈现让人眼前一亮,男女主永不放弃的精神令人敬佩,还有其他那么多有看点的剧情,拍完还没做后期,大家就知道这部片绝对能爆。而后期他们也非常有信心,他们请的是国外最专业的团队制作特效,大价钱砸下去,当然不怕效果会差。 这部片子的后期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这都算非常快了。拍完这部戏他们休息了很长一段时间,安歆朝九晚五到公司上班,安分地当了一段时间总裁。霍允儿也每天到他办公室报道,在适当的时候给他送上咖啡或清茶,帮他整理一些文件,俨然把秘书的工作给抢了。 公司里其他艺人都去拍电影、拍电视剧,红红火火地发展着,公司日进斗金,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成长为娱乐圈不容小觑的大公司,吸收进来的经纪人、导演、编剧等等也越来越多,开始挖其他公司已经小红还有很大潜力的男女明星。 曾经跟白悠悠一起合谋的安迪也想进他们公司,结果公司所有人事调动都是安歆亲自过目的,他算得上过目不忘,对这个差点害霍允儿背上污点的男人记忆犹新,当即将他打入公司黑名单。还有其他所有黑过霍允儿、跟霍允儿敌对的人全上了黑名单,包括一些明星、媒体公司、综艺节目、快嘴主持人等等,一个不落,全都是安歆娱乐公司的拒绝往来户。 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所有人提起安歆都说他是人生赢家,自导自演出道然后开公司这么厉害的还真从来没见过,他简直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临近过年的时候,他终于又决定拍片,赶春节档,拍了一部特别甜蜜,甜到看了就想恋爱的爱情片。他当然还是那个特有心机的安歆,自己演男主角,让霍允儿演女主角,把所有女孩子心目中恋爱应该体验的开心经历都放到了电影中,从第一次约会到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到第一次接吻,整部电影都充满了粉红泡泡。 第三十一章 史上最强粉丝(三十一) 霍允儿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她一直处于惊喜中,每天拍戏都会心跳加速,仿佛就是在和心上人甜甜蜜蜜的谈恋爱。偏偏收工回去后,安歆就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让她每每想捅破那层玻璃纸都有点犹豫不决。犹犹豫豫就到了又一年春节。 这部电影片名也很容易让人多想,安歆亲自取的名字,叫《我们恋爱了》。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土气很不吸引人的片名,但全剧组就是一致通过了,还特别喜欢这个名字。他们是安歆的御用班底,都是跟着安歆、霍允儿一路走过来的,也许是旁观者清,他们更能看清楚这两人之间的吸引力。但安歆是老大,又没有挑明,他们谁也不敢胡乱开玩笑,提都没提过。只是在安歆定下名字的时候会心一笑,总觉得他们终于要等到那一天了。 影片同样是除夕当天上映,这一年霍允儿没回老家,说好和安歆两个人过年的。这天一大早起来,霍允儿看到精心打扮过的安歆就隐约有了点预感,她也换上了最美的裙子、大衣,化了精美的妆,打扮得美美的和安歆一起出门。 他们先去吃了烛光晚餐,餐厅被安歆包下来了,旁边还有人拉小提琴,特别浪漫。霍允儿一直忍不住面带笑意,以为安歆要说点什么,连饭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可安歆就只跟她闲聊,完全没有向她告白的意思。离开餐厅时霍允儿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结束了?这种场面不都是用来求婚的吗?就这样单纯的吃一顿饭走了吗?她仿佛吃了一顿假的烛光晚餐! 然后紧接着安歆就带她去看电影,这次没包场,他们想进去还得全副武装,把自己打扮的照镜子都认不出来,这霍允儿就不抱希望了,连对方的脸都看不见怎么可能表白呢?于是他们进电影院就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场他们两人的恋爱。 听到四周观众时不时跟着剧情发出开心的笑声,还有人小声喊“好甜好甜”,她特别想揭穿安歆,这真的就是一个老干部直男,想跟他好甜好甜会心很累的。 不过霍允儿虽然心里一直吐槽,但看着荧幕上她和安歆那么恩爱甜蜜,她心里也甜滋滋的。最起码,这一刻所有看到电影的人都能看到他们有多相爱。 安歆转头看了看霍允儿,见她嘴角弯着愉悦的弧度就放下了心,看来这种套路还是很管用的,这不就把女孩子哄得很开心吗?网上发的帖子非常靠谱,下次还可以继续求助。 等看完电影,安歆开车带霍允儿去兜风,掐着时间在快到凌晨的时候去了湖边。霍允儿好笑道:“你又安排了烟花吗?是不是跟去年一样?” 安歆打开车门上前牵住她的手,挑眉道:“你不喜欢?” 霍允儿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突然有点结巴,“我、我喜欢,其实……我们要是每年都这样的话,我、我最喜欢……” 安歆勾了勾唇角,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他们和去年一样沿着湖边走了一段,他跟霍允儿问,“你去年对烟花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霍允儿看着他遗憾道:“还没。” 安歆拉着她站定,指着一个方向道:“你看,这次的烟花好不好看?” 霍允儿转过头就看见烟花在天空中爆开,闪亮的在左边浮现出“歆”两个字,右边浮现出“允宝”,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又是一声爆响,在歆、允宝中间竟爆出一个心形! 霍允儿瞬间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你、你这是……” “我在像你告白。霍允儿,我喜欢你,我们恋爱吧,好吗?”安歆转过霍允儿,面对着她,伸手扶着她的肩膀,眼中有笑意还有认真。他在很认真的告白。 霍允儿张了张嘴,激动得没说出话来,她满脑子都是安歆说的那句“我喜欢你”,心跳如擂鼓!天空开始绽放绚丽的烟花,霍允儿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露出最明媚的笑容对他道:“好!我也喜欢你,安歆,我喜欢你!” 安歆轻笑出声,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霍允儿搂住他的脖子发出愉悦的笑声,大声喊,“安歆!我喜欢你!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好开心——” 一枚又一枚烟花在空中绽放,点亮了整个夜空,没几分钟就有人看到了天上的歆、允宝烟花,急忙拍照、录小视频传到网上。双子座cp粉全都激动坏了,嗷嗷嗷地猜测是不是他们在一起了,还是哪个真爱粉花钱做了烟花自己放。网上这一炸开,公司的公关部所有人都打开电脑加班,不过他们这一次是心甘情愿的加班,男神女神在一起了,他们公司终于有老板娘了! 霍允儿依偎在安歆怀里拍了张合照,这次安歆很配合地跟她头挨头靠在了一起,露出笑容。一样是烟花做背景,一样是他们两个人的除夕夜,霍允儿配的文字也一样是:新的一年,我们要更进一步。 这次还没等网友猜测什么,安歆就转发了她的微博。 【安歆v:我们恋爱了。//霍允儿v:新的一年,我们要更进一步。安歆】大年三十的跨年夜,微博因为他们自爆恋情瘫痪了十几分钟!恢复正常后粉丝们立马刷爆了他们的微博。 【男神女神终于在一起了!啊啊啊新年快乐!永远快乐!你们一定要幸福一辈子!】 【天呐我又相信爱情了!你们终于在一起了,最喜欢最喜欢的两个人,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啊!】 【安歆还是那个安歆,公布恋情也要顺便给新片宣传一波。哈哈哈这个安利我吃了,我要二刷、三刷、包场刷,去看歆允宝的甜蜜爱情!】 这次《我们恋爱了》的票房完全是被他们相爱爆上去的,所有人都能在电影里看到他们的恋爱经过,看完电影连自己都想恋爱也是前无仅有了。 安歆还是那个安歆,他所有事都安排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不管别人如何想,始终都在按照他的步调走,一步步走向圆满的结局。 他和霍允儿正式确定恋爱关系,许多人祝福他顺便问他何时结婚,他都不予回答。然后在科幻大片上映后,全球票房56亿,在这一届最具权威的电影节上获得最佳科幻影片奖、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成为颁奖典礼上的最大赢家。 安歆上台领奖时,直接拿出全部财产的转让书向霍允儿求婚,在全世界观众的见证下为霍允儿戴上戒指。好多人都说他疯了,辛苦赚到那么多身家居然全给了一个女人,这还只是求婚没有结婚呢,万一霍允儿把他甩了他就傻了。但这话一出就被人嘲讽了,他们大概还没了解到安歆是个打脸狂魔吧?徐总做的事从来就没滑铁卢过,人家拿全部身家求婚说明人家有信心啊,这唯一能代表的就是他超级有自信,不需要保留。 两人举行了世纪婚礼,安歆不懂浪漫,但他懂得上网发帖子求助,婚礼很盛大很浪漫,婚后也有各种难忘的纪念日,霍允儿很幸福。 婚后她想拍戏就拍戏,不想拍戏就悠闲度日。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插花、学了跳舞、学了茶道……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和她曾经设想的一样,温暖可靠的家庭能给她力量,让她随心所欲地去做所有想要做的事。她的婚姻生活很快乐,很充实,人生完全变成了她梦想中的样子。 第三十二章 史上最强粉丝(三十二) 安歆的公司也开得越来越大,几十年时间,早已成为娱乐界最大的公司,他本人也成了商界大佬,在其他行业同样有非凡的成就,被称作商界传奇。这些财产始终都属于霍允儿,外界所有人都知道,一如既往地吃着他们盛产的狗粮,一不经意就被甜了一辈子。 跟他们截然相反的,是当初想害他们、想糟践他们的那些人。他们过得越幸福,那些人越痛苦,因为那些人会觉得这些美好曾经是有可能属于他们的。朱一凡找不到好工作养活自己,普通工作又嫌挣得少,最后靠一张还不错的脸跑去当了牛郎,结果被一个富婆包养期间劈腿了一个坐台女,被富婆找人打断腿,从此酗酒度日,穷困潦倒。 白悠悠从戒毒所出来后没多久又忍不住沾上了那东西,她没钱,就想办法赖上了刘璐。白悠悠惯会忽悠人装好闺蜜,时间久了刘璐都忘了她坑霍允儿的狠劲儿,对她放松了防备。没想到被她在饮料里加了好多次料,跟她一起染上了毒瘾。刘璐不想让别人知道,为了让白悠悠帮她买粉,只得连白悠悠那份钱也一起付了。就这样进了一个无底洞,人不人、鬼不鬼。两人看到霍允儿的风光时,都恍惚后悔,如果当初没那么做就好了。 霍妈妈从霍家被曝光就如果跌入了地狱,家里人看她仿佛在看敌人,不敢惹霍允儿,就把怒气全发泄到她身上。亲戚们因为有霍允儿这个提款机早就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现在不能找霍允儿,自然要找她借钱。一次两次的,家家都来借,把她的存款全都掏空了。之后要不到钱就开始埋怨她,说他们家不会教孩子,害他们名声受损都挣不到钱。 她伺候半辈子的丈夫觉得面子里子全没了,有气没处发,开始时不时打她。她在家里哭,霍启鹏就对她冷嘲热讽。她这才知道只有亲生女儿是一心向着她的,可她已经把女儿弄没了。最可悲的是霍启鹏还迷上了赌博,不但把家里的车子房子都赔光,还要逼她挣钱给他花。霍妈妈辛劳了十几年,终于受不住了,跑去安歆的公司哭着要找霍允儿。 霍允儿如同当年说的那样没有再见她,只让人把她送去了燕京最好的养老院,交足了费用,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霍妈妈终于在养老院里过上了清闲的日子,崩溃大哭,回想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她因为生女儿伤了身体,恨女儿害她不能生儿子,从来都不喜欢霍允儿,可到头来只有霍允儿会管她,如果她一直好好疼爱这个女儿,是不是晚年就能过上贵妇人的生活了? 他们每个人都有后悔,但后悔一点用都没有,霍允儿跟他们已经没关系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温柔地洒在安歆与霍允儿的房间,给这平凡的一天添上了一抹不平凡的色彩。 安歆坐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轻轻翻动,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他们共同的记忆。霍允儿则依偎在他身旁,白发如雪,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霍允儿轻轻拉过安歆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纹路,仿佛在细数着岁月的痕迹,“你看,我们这一辈子,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安歆放下相册,转头看向霍允儿,眼中满是宠溺与温柔。“是啊,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丫头,现在都已经满头白发了。”他轻轻一笑,眼中却藏着深深的情感,“但不管岁月如何变迁,你始终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 霍允儿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中闪烁着泪光。“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淹没在那些流言蜚语中了。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安歆的手,仿佛害怕失去这份温暖。 安歆轻轻拍了拍霍允儿的手背,安慰道:“傻瓜,我们是夫妻,本就该风雨同舟。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痛苦,我愿意替你承担。” 两人静静地坐着,窗外的阳光似乎也更加明媚起来,为这温馨的一幕增添了几分暖意。霍允儿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温柔的微笑,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安歆察觉到异样,连忙呼唤她的名字,但霍允儿却再也没有醒来。 家人发现时,安歆已经静静地躺在霍允儿的身边,双手依然紧紧相握,仿佛生怕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失去彼此。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安详与满足,仿佛已经准备好携手步入下一个轮回。 消息传出,整个网络再次沸腾。但这次,不再是八卦与猜测,而是对这对双子座夫妇深深的敬意与怀念。他们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与陪伴,让所有人为之动容。在生命的最后,他们再次登上了热搜,但这次,是所有人在默默送他们离开,愿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幸福相守。 一生一世如白驹过隙,只要珍惜,就没有遗憾。安歆在这个世界从来到走,拯救了霍允儿,守护了她一生,也因为她而拥有了一个幸福安乐的家。 他们之间,互相成就了对方的一生一世…… 【穿越百年,聊聊霍允儿&安歆的旷世情缘,你酸了吗?】 【嘿,各位未来的小伙伴们,我刚刚从“古籍数据库”里挖出了霍允儿和安歆的爱情故事,简直比任何科幻电影还要感人肺腑!他们那跨越时代、不离不弃的爱情,让我这个22世纪的单身狗都忍不住泪目了!】 【啊!楼主你别说了,我已经酸成柠檬精了!霍允儿和安歆,他们的爱情简直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现实版!】 【哈哈哈,楼上的是不是忘了还有那些反派角色?朱一凡、白悠悠他们,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嘿嘿,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楼上的,我们都懂!】 【你们说,安歆是不是真的是天使下凡啊,要不然为啥他能那么快逆风翻盘,他的投资眼光真的绝了,还有他的那些技能,真的是一个普通人能掌握的吗?】 【不好说,不过会有天使替我爱你,好像更浪漫了啊~磕到了!】 第三十三章 民国最强文豪(一) 安歆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 他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说出话,就感受到了脑子深处针扎般的刺痛,声音虚弱沙哑得仿佛老人。 “哥,你醒了!”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格外惊喜:“赵医生的药果然有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脑海中的刺痛如附骨之疽徘徊不散,他强忍疼痛仔细打量声音的主人——一个大概十几岁的小女孩。 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穿着旧式厚重旗袍,皮肤白皙,模样精致俊秀,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正雾蒙蒙地看着他,里面酝酿着喜悦的泪水。 她问他喊……哥? 脑海中的刺痛突然加剧,一瞬间无数画面仿佛电影快进般在安歆脑海中闪现。 李淑然就见她大哥的脸色越发苍白,眉头紧蹙,抱头发出痛苦的闷哼。 “哥,你怎么了?”她惊慌地站了起来:“我去喊医生来!” “等一下。”身后传来她大哥虚弱却坚定的声音,“我没事。” 李淑然转过身去,就见大哥坐了起来温柔地看向她,笑容里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我没事,不用叫医生。” 李淑然愣住了,觉得这样的大哥看起来好陌生。 她有多久没有见到大哥这样正常地和她说话,对她笑了? 安歆摆了摆手,声音因为久病的缘故有些沙哑:“你先出去吧,我想再躺会儿。”他对一旁侍立的丫鬟说道:“你们也出去吧。” 在房门轻轻合上后,安歆躺在床上,慢慢整理原主的记忆。此时是1925年,军阀混战,革命党人四下串联,国家大片领土被外国侵吞,华夏人是三等公民,外国军队在华夏土地上耀武扬威。 原主名字叫做李歆,是一名暴发户家的长子。 李家是粮商,前几年靠战争发国难财发家。李歆身为长子,自然是从小衣食无忧,正在当地有名的私立中学学习。在识字率不到20%,人民平均寿命35岁的民国,李歆无疑是上层阶级的精英,以民国政府对知识分子的优待程度来看,即便不靠家里,未来一定有一份很不错的前程。然而等安歆整理完歆的记忆后却只想叹息。 李家的故事说起来就是一个三流狗血烂俗小说,总结起来就是小三上位,逼死嫡妻,亲爹变后爹,李歆和李淑然两兄妹成为了地里黄的小白菜。要是李歆勤奋上进的话,将来也未必没有一个好前程,毕竟李父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是也不会拦着他上进。 可惜啊…… 此时安歆的脑袋痛的就像长期熬夜后留下的后遗症,全身疲乏无力,一阵阵地冒冷汗。心里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爬来爬去,让他恨不能把心脏掏出来狠狠挠一挠。这恰恰就是原主就给他的大麻烦——毒瘾。 他知道他此时的症状是前期的戒断反应。接下来他还会有心悸、全身麻痒忽冷忽热、情绪崩溃、恶心呕吐、失眠失禁、厌食厌世等戒断反应。李歆靠鸦片麻痹自己醉生梦死,最后又因为强烈的戒断反应引发的发烧而一命呜呼。他倒是简单的死了,作为使用这具身体的新主人,安歆却不能不给他收拾烂摊子 首先,他要戒毒,然后李家是肯定不能久待了。李家那三瓜两枣的财产他还看不上,也懒得耗费脑力和王氏这个深宅妇人来什么宅斗。 接着,就是他这次守护的目标,原主的亲妹妹,李淑然了。李歆作为长子,李父对他还有几分情面,后母王氏也对他有几分忌惮,而身为女孩的李淑然就没有他那么好运了。 李淑然今年十三,李父和王氏已经给她许好了人家,给一个病殃子做续弦冲喜,两个月后出嫁。所以他一定要尽快带领李淑然脱离李家。考虑到原主过往的斑斑劣迹,安歆很快就给自己定下了浪子回头的剧本。 至于出去后做什么营生挣钱养家,他心里也有了盘算,他打算写小说挣钱。如今世道动荡,想要走上辈子的老路依靠投资是不可能的,他要尽快脱离家族,必然不可能像之前那般带足本钱,只能选择来钱快的无本买卖。 民国时期知识分子的待遇空前优越。新人作者投稿,报社一般会给千字一元的价格,熟手是千字两元,享有名气的作家千字十元,而像一些著名的文豪,报社更是给开出来千字二三十元的高价。要知道这时北京那里保姆的月薪也不过三五个大洋,李家所处的奉天市,月薪两元的活计都被人抢着要。 正在思考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们不能进去。”李淑然清脆的声音地自门外响起。 “二小姐,我这也是奉太太的命令,太太听说少爷病了,特意遣了小人给少爷送来一些补品呢。” “……哥哥正在休息,你们把补品交给我吧。” “太太说了,这补品要亲自交给大少爷,小姐年纪还小,怕是不知道这补品怎么样服用,要是大少爷出了什么闪失……太太知道了怕是饶不了小的,还请小姐不是要让小的难做。” 安歆几乎都想笑了。 听听,这话多么软硬皆施,多么周全。 太太身边一个仆人都能这样对嫡出小姐说话,可以想见李淑然在府中地位如何了。 李淑然到底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平时在府里一直被人漠视冷遇,刚刚的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时仆人一搬出太太这尊大佛,她的声音立刻就弱了下来,嗫嚅道:“哥哥还在睡觉……” “淑然,让他们进来吧。”安歆在屋里说道:“我已经醒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厮跟着李淑然走了进来,和面对李淑然时的倨傲相比,他一见到安歆脸上就扬起谄媚的笑意,点头哈腰道:“少爷,太太听说您病了别提有多着急呢,所以特意遣了小人给您送来了补品。” 他邀功般打开了药盒的盖子让安歆看了个清楚:三颗野参,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安歆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咳嗽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方才听你和二小姐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多么名贵难寻的补品,不过三颗野参罢了,莫不是太太送的参格外金贵,还有什么特殊的服用方法不成?” 此话一出,不说那小厮瞠目结舌,就连李淑然都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 小厮在李淑然面前能够如此有伺无恐,说白了,不过是因为府里没有人会为李淑然撑腰罢了。 迎着安歆强硬的目光,小厮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避开视线强笑道:“少爷你不知道,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二十年红参,是大补之物……”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红参的功效来,直把这红参吹的天上有地上无,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龙肝凤髓呢。 也不怪这个小厮如此大胆敷衍他,以李歆那种性格,拥有如此待遇也不奇怪。如果这里是真正的李歆的话,说不定那傻子还真信了。 安歆喘了口气,眼下他身体虚弱,还要戒毒,如果真的把王氏得罪狠了就不好了。所以他顿了顿,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了,替我谢谢太太的好意,送客。” 小厮急忙说道:“少爷,其实太太这次托小的来还另有要事……”他缓缓看了一眼李淑然,又低下了头,“你先下去吧。” 李淑然欲言又止地看了安歆一眼,到底不敢违抗长兄的命令,合门离开了。 “如此屋里便只有我们两人,你可以说了。” 小厮冲安歆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太太给大少爷送来了好东西。”他拿下药盒装有红参的外层,露出底层来。 底层摆满了用黄纸包裹着的条状物,属于熟鸦片的淡淡香甜味儿飘到安歆鼻孔里让他大脑有了一瞬间空白。如果是李歆然,这会儿恐怕都要欣喜若狂撕开包装,到处找火和烟枪了吧。 安歆闭了闭眼睛,拼尽所有意志力忍耐心中的躁动,偏偏小厮聒噪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的响起: “太太说不过是些不值钱的烟土罢了,外面的公子小姐都在吸,偏偏老爷要把少爷关起来戒烟。所以太太特意偷偷遣了小人去了何家烟馆买了上等的烟土送给少爷。” 他从怀里掏出一柄烟枪,殷切地笑道:“少爷,让小的伺候您吸烟吧?” 第三十四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 毒品上瘾其实更多的是心瘾,身体可以戒掉对毒品的依赖,可是心瘾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安歆虽然继承了李歆的记忆,不过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走马观花看了一遍,没有很深的代入感,自然没有李歆那么重的心瘾。 李歆吸毒的这件事固然让李父震怒,但是从他勒令其戒毒的做法来看,他还没有完全放弃长子。如果如果李歆故态复萌继续在屋里吞云吐雾……那才是李父彻底心灰意冷舍弃长子的时候。 王氏果真是好算计。 以李歆那个蠢货的性格,他这时候说不定还会为后母的“体贴”而感激涕零呢。 安歆原本想要低调戒毒后再做盘算,现在看来他的计划要做出更改了,起码这李宅是不能待了。他躲得了这一次,下一次可能就没那么走运了。只要王氏有心,使人在他的饮食中悄悄埋入鸦片,那么他所有的戒毒努力都将会付之东流。 这一系列的思虑看似繁多实则只是在安歆脑海一闪而逝,在小厮看来大少爷这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偏头躲开了窗外阳光,“太太……让你来伺候我吸烟?” 小厮直觉性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他干笑一声,“是啊,这是太太心疼少爷……” 他习惯性的滔滔不绝的表功声被少年的一声轻笑打断了。 大少爷微抬下巴看向他,黑亮双眸宛如冬日的冷泉,吐字清冽微哑有种莫名的韵律:“父亲严令我戒烟,说这大烟是害人的东西,可太太偏生又因为“心疼我”把这害人的大烟给我送了过来,景然如此倒是对太太的用意糊涂了。” 小厮一噎,一向巧言善变如他难得有些语塞。 安歆喘了口气,大脑越发昏沉,身体疲软仿佛下一刻就要瘫在地上,他知道这是戒断反应越发严重了。趁他现在还有意识,要尽快把这件事解决掉。 所以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把抓住小厮献上的礼盒,大踏步走出房门,把礼盒狠狠摔到了地上,勉力提高声音冲着人来人往的院子悲愤说道: “自有鸦片以来,因为这毒物败尽家财壮年暴毙的人家不知多少!景然年少无知误入歧途,如今在父亲的一席话下幡然醒悟决定痛改前非,戒掉这鸦片。可是太太今天却派人打着送补品的名头让手下人诱哄我吸烟,景然倒真想问问太太究竟存了什么心思!” 他不给身后小厮反应过来的机会,语速飞快地说道:“我生母早逝,继母王氏虽是由妾室扶正,但是我自认对她恭敬侍奉,身为晚辈从来没有妄议过长辈一个错处,可是母不慈,儿又如何孝顺?!” 他一把拉住目瞪口呆的李淑然,凛声说道:“舍妹不过十三岁,就被许给一个病秧子冲喜!那家的少爷我打听过,为人好色暴虐,我就这一个亲妹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母亲?” 身后的小厮也反应过来了,他踉跄着跑出来,高声叫道:“大少爷,你……” 可是已经晚了,安歆拼着最后的力气撕声道:“我母族无人,此事说不得就得让李家族老们主持一下公道了!”说罢他一把牵起李淑然的手,大踏步走出院门。 “哥!”李淑然愕然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怎么……?” 大哥偏头看着她,脸上带着暖融的笑意,语气是让她心颤不已的坚定:“别怕,有我在,定护你周全。” 李淑然鼻头一酸,眼眶已经红了。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哥哥嘴里听到这句话。 哥哥说会护她周全。 于是她忘记了李父后续的怒火,忘记了继母的雷霆手段,一股无穷无尽的勇气自她心里涌现,她突然什么也不怕了。 她悄悄攥紧少年劲瘦的手指,用无限依恋的目光看着哥哥削瘦却高大的背影。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人疼她爱她,她就什么也不怕。 安歆的突然发难打了王氏一个猝不及防。等到王氏派出的拦截人马追出大宅时,安歆和李淑然早就坐上通向祖宅的马车。 在从下人那里听来李歆携妹来拜访的消息时,李正升正和好友王廷筠谈笑风生。 王廷筠正容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无妨,你先到屏风后面避上一避。”李正升嘴角笑容多了一丝讽意:“我这族侄不过一浪荡纨绔子弟耳,你且等我很快打发了他,再跟你吃茶。” 很快两道身影就出现在门框那边。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瘦削青年。他脸色青白,双唇无色,满脸病容,灰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然其眼神却清正明晰,浑身不见萎靡病气,只有让人心折的高华正气。他从容走来,病弱的身体并没有让他的脚步出现一丝迟疑,其身姿挺拔,长衫翻飞,宛若风中劲竹。 他在李正升面前微微站定,嘴唇微勾,露出一个温雅从容的笑容,冲他拱手行礼道:“小侄李歆拜见叔父。” 李正升怔愣片刻,心中大惊。眼前这个气质不俗的有为少年竟然就是那个浪荡放纵的李歆! 作为族里著名纨绔浪荡子,李歆一向是他们训导晚辈们时出色的反面教材。李正升当然也见过李歆这个族侄,虽然只有匆匆几面,但对方好色轻浮、欺软怕硬、性窄量小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以说他是很不待见李歆的。然而眼前少年的形状与他记忆中的李歆相比只能用脱胎换骨来形容了。 李歆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他性情大变?李正升难得有些好奇起来。 李歆又道:“这是舍妹淑然,淑然,快跟叔父问好。” 李正升这才把注意力分了几丝给躲在李歆身后的怯弱少女。那少女不过豆蔻年华,长相温婉清丽,被兄长叫起,便红着脸给他盈盈一拜,声如蚊蝇道:“淑然拜见叔父大人。” 李正升微微颔首,请两人坐下,并命人看茶。就见李歆虚脱地靠坐在椅背上,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全身都在打冷颤,他强撑着捧起茶,茶水却洒了他一身。 “胡闹!”李正升忍不住斥道:“既然病了就要好好歇息才对!来人,去找大夫。” 安歆心中微松。果然他来拜见李正升是个正确的决定。 李正升被称为中国中学教育的筑基人,为人清直正派,是个磊落君子,一生散尽家财兴办中学教育。 李歆所读的南明中学,就是由李正升兴办的私立中学。南明中学主张有教无类,李正升花费了大价钱请了海派留学生以及洋人前来授课,师资力量雄厚却又偏生收费低廉,对于贫困生还有奖学金,在当地如雷贯耳。 李歆这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能进这样的学校还是沾了姓氏的光。 李正升身为李氏族长,又历来德高望重,只要能说动他暂时护佑安歆兄妹二人,等到安歆戒毒成功后,也就不必忌惮李父他们了。 “不用找大夫。”少年咳嗽一声,坦然告知:“我此时身体虚弱是因为我烟瘾犯了,等我戒了烟,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好了。” “李正升纳罕:“你要戒烟?” “对,我要戒烟。”安歆淡然回答:“我自染了这烟瘾,才发觉烟毒之害盛于猛虎,自英吉利把这毒物传之我国,头上的皇帝太后吸烟,底下的贩夫走卒也在吸烟,待如今新时代,革命党人也在吸烟,人人都在吞云吐雾,被这烟毒伤其大脑,毁其身体。军队无可用之兵,农民无可种之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李正升这下用惊奇的目光看着他了。 他倒是没想到李歆这个远近闻名的纨绔子弟能对大烟有如此清醒认识。想到他今儿还在报纸上看到一“名士”鼓吹烟土妙用的文章,心中除了嘲讽,更多是悲哀。 一介少年都能看清的问题,可笑这泱泱大国几亿人都悟不明白……或者说,是不想弄明白。 第三十五章 民国最强文豪(三) 李正升见过那些烟瘾犯了的人,无一不是丑态毕出,撕心裂肺的狂兽,可是李歆现在却还能保持清醒理智,并且做出了如此条理清晰的回答,这该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 李正升侧目,心中不免对其稍稍改观。 “没想到贤侄对这烟毒有如此准确的认识,这点倒是难得。”李正升摇头叹息道:“只是这烟毒染上容易,戒掉可就难喽!” “这就是我携幼妹前来拜访叔父的原因了。”安歆强忍不适,勉力站了起来对李正升深鞠到底,声音虚弱暗哑却是百折不回的坚定:“景然恳求叔父助我戒烟!” 李正升奇了:“你要我怎么助你戒烟?” “景然知道这个要求很冒昧,但是舍妹年幼,如今只能厚着脸皮对叔父提出一个不情之请了。”安歆直起身,肃容拱手道:“求叔父收留我兄妹两人在贵府暂住一个月,容我戒烟后,必带幼妹离去。” 李正升纳闷:“你有父有母,为何要我收容你戒烟?” 安歆可没有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子不可议父过的可笑封建糟粕思想,就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年父亲的娶妾灭妻,继母的捧杀之策对李正升一一到来。 “我是个愚钝的,近几年才隐隐察觉继母的计策,索性就将计就计装作昏庸纨绔好瞒过继母以求一线生机,就连在淑然面前都没露出丝毫破绽。只是我少不经事,在别有用心之人引诱下一时贪鲜吸了这鸦片,染了毒瘾才方知此毒的厉害! 从那以后我就一病不起,日日缠绵于床榻吞云吐雾,无心正事。是以之后继母给舍妹定下如此恶婚,我也因为染上烟毒而无力驳斥。” 安歆深吸一口气,在满堂寂静中冷声开口:“也就是在那时,我彻底做出了戒烟的决定。” 安歆没有证据证明李歆吸烟这件事有王氏的手笔,但是他直觉其中也少不了王氏的算计。是以他虽然没有直言王氏,但是句句都在暗示是王氏,他相信李正升也能听懂。果不其言,在听他如此言说后,李正升表情越发凝重,眼中浮现怒火。 少年抬头不偏不倚对上李正升沉凝的视线,脸色惨白,全身不自觉地颤抖,可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黑眸幽冷锋利宛如出鞘的寒铁剑,声音虚弱却掷地有声:“距离淑然出嫁还有两个月,我要趁着这两月戒烟成功,然后带着淑然远走高飞。” 他傲然仰起头,“我父亲那点子家业我还不放在眼里,眼下国难当头,烽烟四起,好男儿志在天下,不求青史留名,只求为国所用,不愧此生!” 李正升凝视着傲然屹立的灰衫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活到他这个年纪,什么样的人看不透?不管李歆在外面有多么糟糕的名声,他都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李歆这一番谈话下来,一个心思坚定,不骄不躁,忍辱负重,心有乾坤的少年英杰形象已经在他心中建立起来了。 李歆所言寥寥,可是他却能听出其中的诡谲多变和惊心动魄。但凡李歆因为憋屈有几分轻狂,他还能活到现在吗?此子这般心性,如今国难当头,百废待兴,说不得他还真能闯出一番事业来!不管内心如何惊涛骇浪,李正升的面上保持了一贯的沉稳和冷静,“若你所言为真,今日为何会来我这里,求我助你戒烟?”你不应该养精蓄锐,忍辱负重,以图来日复仇吗? 安歆叹了口气,把继母今日送烟之事向李正升娓娓道来。“思来想去,我就只有叔父能信得过了。” “哦?”李正升不动声色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老夫会为了你而与你父为恶?” 安歆说:“我父和继母所为早已为礼法不容,您身为李氏族长,插手此事名正言顺。”他顿了顿,平静地对上李正升不辨喜怒的视线,“我之所以选择向您求救,就凭您是李正升。” 李正升错愕:“这算什么回答?” “李正升是一个心怀正气,志怀天下,宁折不弯,满腔热血的磊落君子。”少年抬眼认真说:“我相信他会救我。” 话语轻轻,里面是沉甸甸的信任。 李正升哑然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翘起嘴角轻笑一声,摇头叹息道:“罢了罢了,老夫就管上一回闲事罢。” 李廷业所作所为也确实太不像话了,嫡子被继母苛待至此,也是他身为族长的失职。有道是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啊。 安歆安心地闭了闭双眼,长松一口气。 待人走后,王廷筠从屏风后面走出,皱着眉头对李正升说道:“你把他留在这里,恐怕李廷业不会善罢甘休。” “我怕他?”李正升挑了挑眉,笑容奇异:“没想到李廷业那个俗物竟然还能生下如此脾性的儿子,将来怕是有他后悔的时候!” 王廷筠笑了:“你就那么看好那小子?”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对李歆也是颇为欣赏的,他在屏风后面把两人谈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在他看来,李歆于逆境中不坠青云之志,秉有磊磊风骨,心性坚韧,言行进退有度,更可怕的是他今年不过16岁,待他长成,该是如何风华? 李正升轻笑道:“你知道我看到他想起了什么句话吗?” “什么话?” “此子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正升开怀大笑道:“我李家,这次说不定就捡到宝了!” 安歆踏出屋门,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只觉得恍若隔世。 算上今天,他已经有整整十天没有看到过天空了。这十天来,因为剧烈的戒断反应他一直卧床不起,浑浑噩噩,整个人像丢了半条命。绕是他一向心智坚定,想起那些日的痛苦和狼狈,还是会心惊胆战。 那时候的他真的和一只疯狗差不多了,怪不得乐正业会说瘾君子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不过他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一星期后他的戒断反应就慢慢平息下来了,在床上调理了三天,他今天总算能下床走几步了。 应该感到庆幸,李歆这个纨绔只是个大烟鬼,他还没有尝试吗啡等成瘾性更强,危害更大的毒品,要不然他很可能要终生戒毒了。 李淑然刚走进院门,就看到站在门口满脸病容的大哥,她小跑过来:“哥哥,你怎么出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快进去躺着。” 对上李淑然蕴含关切和担忧的双眸,安歆微怔,心中有些复杂。如果说安歆之前把李淑然从李宅带走不过是代替原身承担应尽的义务,那么在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后,他很难把李淑然看做冷冰冰的责任了。 李淑然是一个好姑娘。哪怕之前李歆并不是一个好哥哥,但是在她从安歆嘴里得知“真相”,明白一切都是“误会”后,这孩子就立刻用比之前超过十倍百倍的热情来接近、照顾安歆。就像一只流浪猫,紧紧扒着收养自己的好心人不放。 面对小姑娘关切的目光,安歆眼中的笑意难得有几分真切:“不碍事的。”他摆摆手,笑道:“我在床上都躺了一个多星期了,也该活动一下,要不然身体都要生锈了。”少年的笑容温暖和煦,被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李淑然只觉得好似沐浴在阳光下,全身都暖洋洋的。 李淑然小脸泛红,待看到安歆身上单薄的衣服后又皱起了眉头,急道:“你怎么穿着单衣就出门了,着凉了怎么办?!”她快步走进房里,从床头拿起褂子披在安歆身上,然后便为兄长瘦削单薄的身体红了眼眶,泪眸晶莹道:“哥哥,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你要保重身体啊!” 安歆拢了拢外套,再三向小姑娘保证他以后一定会好好保重身体的,才哄的小姑娘破泣为笑。 他这几日的戒毒癫狂惨状把小姑娘吓得够呛,也不怪她把他当做瓷娃娃般照顾了。 像李淑然这样的好姑娘就合该一生恣意,幸福康健。 第三十六章 民国最强文豪(四) “少爷,您吩咐小的买的报纸,小的已经买到了。” 李淑然把目光投向门口,视线停留在小厮怀里的厚厚一叠报纸上不动了。怪不得刚刚哥哥屋里没有伺候的人,没想到竟是被哥哥派出去买报纸了。哥哥之前可是从不看报的……果然那也是为骗过太太演的戏吗?不愧是哥哥! 安歆丝毫不知李淑然这个新晋哥吹在心里又把他吹了一遍,他只是从小厮手里接过报纸,大概浏览了一下。 这里一共有十几种报纸,都是市面上较为流行的,有当地的小报,也有全国性的大报。这些报纸上的内容不仅较为全面反应当代的审美倾向,还可以反应出每种刊物的风格。如果安歆想要投稿的话,就必须要把这些东西琢磨透。 在经过慎重的考量后,他从中挑出了两份报纸,一份是当地较有名的小报《奉天杂闻》,一份就是全国性的大报《文学报》。 前者有点类似现代社会的地摊文学,上面刊登的都是博人眼球的曲折离奇的故事,安歆就在头版看到了一个名为《偷情分尸案》的艳情与惊悚兼备的小说,所以《奉天杂闻》虽然在当地流传甚广,却一直上不了台面。 后者《文学报》的地位就是《奉天杂闻》拍马所不能及的了。《文学报》总部设在北平,是全国性的大报刊,在华夏各省都享有一定的知名度,在奉天市也设的有分社。报纸上面刊登的作品无一不是名家的精品,内容高雅,思想深邃,有很多作品甚至被收录到了后世语文课本上。 但是安歆还是选择了《奉天杂闻》作为自己的第一部作品的刊登平台。《文学报》毕竟是全国性的大报,作品刊登门槛高,编辑谨慎严格,这次他寄出去的作品如果被打下来,他的时间和精力就白费了,而他现在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他这次“离家出走”太过突然,几乎是身无分文,这买报纸的钱还是李正升给的“零花钱”,所以他必须在剩下的二十天里攒够跑路的路费。因此准入门槛低,规矩少的《奉天杂闻》是他最好的选择了。 至于《文学报》,等到他和李淑然安定下来后,他再去试水也不迟。 第一部作品要写什么,安歆已经有了思路:他打算写一本推理小说。这还是《奉天杂闻》上连载的《偷情分尸案》给他的灵感。 当初看到分尸这两字时,他还以为是什么推理刑侦小说,着实让他好奇了一把,所以虽然他手里的小说连载部分看起来比较像小黄文,他还是让小厮帮他收集一下往期的《奉天杂闻》,打算在黄文里找剧情,研究一下民国时期推理小说的水平。 也是巧了,那小厮的同屋正是这《奉天杂闻》的忠实读者,是以小厮很快就给他抱来一大叠报纸。 然后安歆就顶着小厮异样的目光,淡定地开始翻阅报纸。 虽然报纸期数不全,但是他还是拼凑出了《偷情分尸案》的主要内容。虽然名字带有惊悚的“分尸”两字,但是本身和刑侦推理没有什么关系,它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艳俗小说。 是的,这种在后世只会被和谐的小黄文在风气保守的民国时期不仅没有被藏着掖着,反而光明正大地被刊登在了报纸上,而且销量还颇为不错,这还真是一个绝佳的黑色幽默。 文章主要讲的是一个叫做陈晚朋的年轻人,生性风流,那啥天赋异禀,又长相俊俏,因为太帅了,所有大姑娘小媳妇都往他身上扑,所以他是见一个睡一个。其中各种艳情描写暂且不表,就说有一次,他勾搭上了一对姑嫂,三个人颠龙倒凤好不快活。 然而好景不长,三人的事情败露,为了家中女眷的名节,这家的男人就把陈晚朋给勒死了,为了销毁证据,顺便还分了个尸,抛去野地给埋了。然后作者就借陈晚朋的悲惨遭遇告诫读者们:淫人妻女者是没有好下场的! 也怪不得那小厮看他的眼神会那样古怪。可不是嘛,他这个大烟鬼,戒毒后身体还没好全,就急吼吼的开始看小黄文,如此好色可不让人鄙夷。 虽然这本书的内容很一言难尽,但是也由此激发了他的灵感。 推理小说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欧美得到发展,六、七十年代以来在日本风行,推理小说这个名字,也是日本人给起的。中国的推理小说发展很晚,而且就规模而言也比不上欧美和日本。 安歆是从那个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过来的,自爱伦坡发表了世界上第一本推理小说后,这一百多年来,推理小说中的犯罪手法不断推陈出新,在安歆所处的时代已经形成了种类繁多的成熟流派。 它们中的任意一种流派都是吸取无数前人智慧结晶的结果,在当今这个时代可是国人闻所未闻的新鲜事物。 《奉天杂闻》这种小报就像是现代的很多新媒体公众号一样,一向是靠猎奇性博人眼球,推理小说本身的诡谲曲折也正合这类小报的路子,更容易被选取刊登。 思索了一会儿,安歆握着钢笔在白色信纸上端端正正写下八个大字:奉天密室杀人事件。 因为身体虚弱的缘故,这八个字笔力虚乏无力,好似孩童笔迹。这样的稿件送过去,跟有可能会被当成恶作剧打落下来吧。 安歆叹了口气,只能慢慢来了。 夜幕低垂,李正升从学校回来,在侍女的伺候下脱去大衣,随口问一旁恭敬侍立的管家:“他今天身体怎么样了?” 管家回答:“听说已经能下来走几步了。” 李正升眉开眼笑:“哦?到底是年轻人,身体恢复的就是快。” 管家瞄了一眼自家老爷老怀甚慰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斟酌着回答:“少爷上午的时候让人帮他收集旧报纸来读。” 李歆身边伺候的小厮是他的儿子,所以李歆的一举一动当然瞒不过他。 虽然不知道这个有名的纨绔子弟是怎么样赢得自家老爷的青睐的,但是他可是知道老爷收容他们兄妹二人是顶了多么大的压力的。 现在街上已经隐隐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想老爷一世清名很有可能要因为这件事毁于一旦,怎么能不让他着急。可是他这个做仆人的,又怎么能对主家的事指手画脚? 如今这李歆身体还没好,开始想着那些下流的事不说,还让人去给他收集那种不正经的色报,真是枉费自家老爷对他的一番苦心! “报纸?”李正升挑了挑眉,笑道:“这小子倒是勤奋好学,身体还没好就想着读报。”他奇怪问道:“想看报纸的话,为何不看新报?” 管家低下头,不敢看自家老爷的表情,愤愤回答:“因为新报不合他胃口,他特意让小厮帮他收集往期的《奉天杂闻》来读。” 《奉天杂闻》这四字一出,李正升的表情就颇为微妙了。作为一名正经的读书人,他当然是看不上这种下流庸俗的小报的。 李歆竟然看这种报纸? 想起那日在他面前不卑不亢,秉有磊磊风骨的少年英杰,李正升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管家顿了顿,又爆了个猛料:“得福说他还专门盯着艳俗的看呢!”得福就是他的儿子,现在是安歆身边伺候的小厮。 管家这话一出,李正升就信了八成。他缓缓皱起了眉,难不成真是他看走了眼? “走,我们去李歆那里瞧瞧去。” 第三十七章 民国最强文豪(五) 李正升来的时候,李淑然正在劝安歆休息。 安歆今天除了吃饭时间外,其余时间都在不停的写《奉天密室杀人事件》。 尽管如此用功,也不过写了两千多字罢了。盖因他身体还是太虚弱了,不过伏案久了一会儿,就头晕眼花,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这下可把李淑然给心疼坏了,她劝道:“哥哥,你身体还没好,还是先休息吧,这些明天再写也是一样的。” 安歆摇了摇头,认真给李淑然解释道:“我这篇小说全文大概一万五千字,按照我今天的速度来算,我写完至少也要一星期。然后送去投稿,编辑审核的时间还不知要多久。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万事总有万一——万一被打下来的话,我还要重新再做打算。”他叹息道:“我当时和叔父约好了一个月后就会离去,所以你看,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李淑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她倒是没想过大哥会投稿不中——不知为何,她格外对自家大哥有信心,她觉得只要大哥去投就一定能中,不过她也明白大哥的忧虑是有道理的,毕竟他们不能一直待在在叔父家里。 但是终究是对兄长的心疼占据了上风,她分辩道:“大哥你现在身体这样坏,叔父最是通情达理,只要我去好好求他,一定能多宽限我们几日的………”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都听不到了,盖因为她瞧见了大哥现在的脸色。 大哥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严肃沉凝表情望着他,眼中淡淡的不赞同宛如最严厉的训斥让李淑然手足无措。 安歆沉默几秒,沉声开口:“淑然,你从小到大哥哥也没管教过你,这是哥哥的失职。如今我就交你一个道理。” 注视着小姑娘煞白的脸色,安歆放轻了语气:“那就是救急不救穷。叔父可以帮我们一时,却不能帮我们一辈子,我们必须要靠自己解决麻烦。李淑然,你要记住,叔父并没有帮助我们的义务,但是他出于好心帮了我们,我们就要记住这份恩情,万万不该因为叔父的好心而赖上他谋取便利,此非君子所为。” 李淑然羞惭的低下了头,声如蚊蝇:“对不起,我知错了,淑然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李正升站在窗外,把这对兄妹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少年的话一字一句都走进了他的心里,在他心中引发一阵阵浪潮。半响,他轻笑一声,心中除了欣慰,更多的是骄傲。他果然没看错人。 管家就见老爷在窗下静立许久,然后就像他来时那样静悄悄的离开了。 安歆丝毫不知窗外的动静,他摸了摸李淑然的头,有意缓和气氛,柔声问道:“淑然,哥哥教你认字好不好?” 有王氏那样的继母在,李淑然自然从小接受的就是“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教育,是真正的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如此灵秀通透的小姑娘不认字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淑然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有些激动,同时也有些犹豫地看向安歆:“可,我、我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不能读书识字了吗?淑然你且记住,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女人也一样能做到。如今是新时代了,女人也能上大学,也能找工作,也能当官,也能自己选择结婚或者离婚,女人和男人是平等的。” 少年琥珀色的双眸里酝酿着深深的鼓励和期许:“哥哥不求你功成名就,只求你能读书明理,这辈子清醒的活着。” 李淑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安歆的话对于这个自小被关在深宅的小姑娘来说有点太过超前了,也不怪她理解不了。所以安歆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待你享受过自由的权利之美妙后,你就一定会明白了。 自由是毒,是瘾,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鸦片,一旦沾染上就再也戒不掉了。 安歆提笔落下最后一个字,锤了锤酸疼的腰,终于松了口气。是他之前想的太简单了,每天三千字的更新任务对于他如今这个破败的身体而言,并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奉天密室杀人事件》他足足写了一星期才将初稿完成,在加上后续的修改和漫长的誊抄工作,即便安歆已经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写文了,可还是用了十天才把稿件整理好。 虽然心里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性想好了,但是安歆对自己文章的质量还是很有信心的,假若真的不符合《奉天杂闻》的编辑的口味,那么一定会有别的报社喜欢的,只不过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一旁一直摒声静气不敢打扰兄长工作的李淑然此时也终于敢开口了:“哥,你是不是写完了?” 见安歆点头,李淑然用既期待又敬畏的目光看向放在书桌上的写着密密麻麻文字的稿纸,“哥,你写的文章是讲什么的?” 这些日子来安歆每天都会抽空给李淑然进行启蒙,也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字,但是距离她能看书读报还是有很远的距离,放在现代李淑然现在的水平连一些幼儿园小朋友还不如呢。不过学习是一项漫长的事业,李淑然有一生的时间来努力,将来的学识不一定比那些从小开始启蒙学习的人差。 安歆思索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李淑然目前的知识水平能听懂的语言向她娓娓道来。 《奉天密室杀人事件》顾名思义讲的就是一个发生在奉天市的密室杀人事件。 故事发生在一户王姓富商家里,为了庆祝王富商的六十大寿,众多亲朋好友生意伙伴前来给王老爷祝寿。 然后晚上的时候,主角郑源因为住所偏远,便和其他几个朋友被王老爷热情的留宿了。 也就是在当晚,住宅里的人突然听到了库房那里发出的王老爷凄厉惨叫声。众人赶到库房却发现门上了锁,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破门而入,却发现库房一片漆黑,不知为何停电了。而正对着他们的墙面上闪烁着四个冒着血光的大字——“血债血偿”,众人一阵惊呼,然后才发现发现王老爷已经躺在血泊中没了呼吸。 李淑然小脸上的表情随着安歆的叙说而不断变化着,待说道墙壁上的血字时,小姑娘更是发出一声惊呼,哆嗦着问道:“莫不是冤鬼索命?” 安歆笑着摇了摇头,以主角郑源的角度细细向李淑然描述此案的疑点,抽丝剥茧之下凶手的犯罪手法便呼之欲出了,直把李淑然震了个目瞪口呆,如此构思精巧的犯罪手法显然颠覆了她的思维,让她半天缓不过来神。 安歆看着小姑娘呆愣愣的模样,心中更是大定。他这本书所设计的密室杀人诡计在后世其实已经是烂大街的套路了,可是这种来自后世的精巧构思对于民国人来说还是闻所未闻的诡谲之事。 当前时代虽然有很多欧美名家的作品或多或少都有涉及密室杀人的剧情,但是密室杀人这个概念还没有被人提出,也没形成什么流派,更没有像后世那样发展出千奇百怪的密室诡计,所以《奉天密室杀人事件》中安歆写出的犯罪手法可是超越时代的精妙诡计,李淑然的反应便是一个绝妙的例子。 他整理了一下稿纸,打算出门把稿件寄出去,也就在这时候他才发现了他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他忘记起笔名了。 该起个什么样的笔名好呢? 几乎在同时,那三个字就浮现在了安歆的脑海里。 守夜人。 安歆是从光明辉煌的新中国穿越到守旧落后的民国的。 他知道这个伟大的国家是如何自云端跌落泥潭,于黑夜里挣扎的,他也知道这个跌倒太久的国家终将于几十年后的某日站起来,驱散黑雾迎来朝阳。 且就让他在寒夜里守望吧。 长夜已至,我辈将从今日开始守望光明,遍体鳞伤,至死方休。 第三十八章 民国最强文豪(六) 赵晓松是《奉天杂闻》的一名资深编辑,多年的编辑生涯让他积累了丰富的审稿经验,一篇文章他往往扫上几眼就知道能不能录用了。 这天清晨,他泡了一杯香茗,就着袅袅的茶香开始翻阅今日送来的稿件。 《奉天密室杀人事件》?八成是挂着杀人名头的艳俗小说。自从陈老先生的《偷情分尸案》火了以后,就有无数人跟风,这种题材的文章他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出于多年编辑养成的习惯,赵晓松还是漫不经心地瞟了几眼文章内容,然后他的眼神就变了。 他几乎是如饥似渴地开始阅读文章的内容,心情随着案情的进展而起伏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恍然大悟,直到最后看到主角郑源锁定凶手后做出的那番推理更是让他拍案叫绝。 他方才还在纳闷,王老爷待的库房是从里面锁上的,钥匙只有王老爷有,房间里也没有任何从外面破开的痕迹,凶手是怎么样进入库房里杀掉王老爷的?他甚至连冤鬼作祟都想过了,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原来凶手是王老爷的管家。管家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幼时却因为王老爷的挤兑算计而家破人亡。为了复仇,他隐姓埋名卖身为奴进入王府,经过多年的谋划终于赢得王老爷的信任做了管家。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 却说那日王老爷的寿宴,因为疏忽大意,王老爷忘了锁上库房的门。管家见了心中一动,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他知道王老爷心脏不好,所以特意用红色荧光粉在墙上写上“血债血偿”,然后再把房门锁好。待到晚上王老爷循惯例去盘库时,管家拉下电闸,王老爷便被墙上突然出现的血字给吓了一跳,一时心脏病发作,瘫倒在了地上。 然后在众人跑来查看状况时,也是管家一马当先破开紧锁的库房,在众人被墙壁上的血字摄去心神时,他以查看王老爷状况的名义顺理成章的接近了昏迷中的王老爷,一把刀直接插向他的心口。也就是说在郑源他们破开房门时,王老爷还活着,只是陷入昏迷,是管家胆大包天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杀了王老爷。 如此精巧谋划,却偏偏有个致命漏洞,也因此让郑源找出杀害王老爷的真凶。 管家在用荧光粉写字时太过紧张,没有发现他的袖子上蹭到了荧光粉,这些红色的粉末也因此成为了给管家定罪的决定性证据。 故事是结束了,可是赵晓松却心潮澎湃,迟迟难以恢复平静。这篇文之构思精妙是他生平仅见,这管家竟然能想出如此瞒天过海的杀人诡计,若不是这郑源心细如发的话,恐怕人们还真的会以为是冤鬼作祟罢。那王老爷也是,他害了人管家一家,死了也是报应。 以赵晓松这多年的编辑经验来看,这篇文章故事精妙,情节曲折,还有很深的教育意义,是一篇上乘之作! 作者名叫守夜人,这个笔名他却从没有听说过,该不会是哪个名家化名来向他们杂志投稿吧?再看作者的来信地址,竟然是名儒李正升的家! 这………该不会是李公化名投稿吧? 可是观其行文风格和李公并不相符啊……难不成是李公家中小辈投的稿? 此时赵晓松还不知道他真相了,他只是觉得写出如此老练故事的作者绝不可能是个新人,虽然不知道投稿人到底是哪路神佛,但是既然他选择给他们报社投稿,他们就一定要拉拢好作者,以求长期供稿才对。 在他们报社,给新人的价钱一向是千字五角,如今为了拉拢这个疑似李公的作者,倒是可以把定价稍稍提高。考虑几秒,赵晓松终于做出了决定——就给他千字一元的价格好了,过犹不及,如此也能体现出他们报社的诚意。 他立刻提笔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回信,文中把《奉天密室杀人事件》夸了又夸,一再表示欢迎作者再次来他们杂志社投稿,然后并连同去邮局领取稿费的印信一起寄给了作者守夜人。 虽然对自己的文章很有自信,但是在看到稿费回执单时,安歆情不自禁还是松了口气。 “哥哥!这是编辑给你的回信吗,里面说了什么?”李淑然期待地探头看去,却沮丧地发现自己几乎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的稿件通过了,明天就可以刊登,每天三千字,五天登完。”安歆扬了扬稿费回执单,笑着说:“这是编辑寄给我的,只要拿着这个去邮局,就能领到十五元稿费。” 十五元?府里的太太身边最得宠的丫鬟,月钱也才四元罢了。可是如今哥哥不过写了一篇文章,就能挣得十五元! 她忍不住用敬畏的目光看向那张薄薄的纸,喃喃说道:“父亲要是知道哥哥你这么优秀,一定会后悔那样对哥哥你的……” 安歆弯下腰,平视着李淑然的双眼,“淑然,我们离开奉天市去北平吧?到时候哥哥可以写稿挣钱,你也能去念专门的女子学校。” 李淑然呆住了,然而对上大哥温柔和熙的目光,她却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哥哥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她即便不识字也是知道的,哥哥是男子,男子和女子本就不同,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出去闯一闯,拼出一番事业来。如果母亲还在的话,一定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不能成为哥哥的负累,身为妹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哥哥的一切决定。 “景然给那《奉天杂闻》的投稿过了?”李正升刚回来,就从管家那里听来了这个好消息。 “对,得福说稿费足足十五元呢。”管家也很高兴,因为老爷收容庇护李歆这二十几天下来,街上不知道说的多难听呢。 说什么李歆仗着有族长李正升撑腰,无法无天,在家忤逆父母,虐待弟妹,什么李正升罔顾人伦,夺人未婚妻,毁了侄女清白………如是种种流言实在让管家气了个仰倒。李正升还待要说些什么,就听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说李歆求见。 “这些日子叔父帮我兄妹很多,叔父的恩情我只能来日再报了,如今我已经有了足够的盘缠,也该离去了。” 李正升了然地点了头,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安歆回答:“我打算携幼妹赴京,去博上一搏。” 李正升先点头后皱眉:“且不说你学业未成,但说你父就不会善罢甘休。” “我可以在北平那边继续学业,至于我父……”安歆挑眉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我打算在报纸上刊登一封《别父书》,如今国难当头,华夏危在旦夕,我只能舍小家顾大家,别父离母,出去游学。舍妹虽小,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志,如今国家未平,实在无心婚事,只能请未婚夫另择贤妇了。” 安歆考虑过登报和李廷业脱离父子关系,但是思考许久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几千年的儒家思想教化下,早已经把孝这个字刻进了华夏的文化血脉里,一个抛弃父母的不孝之人,是被整个文化阶层共同唾弃的。安歆如果还想在文坛发展,就不能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李正升愣了一下,然后朗声大笑:“妙妙妙!这下你父怕是只能支持你了。” 虽然他对街上的散布的流言不怎么在意,但是有这顶爱国的帽子扣下来,李廷业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他还是颇为快意的。 所以他主动提出:“既然要游学,家里怎么能不提供盘缠?这事就由叔父我做主了,定从你父那里给你要来足够的盘缠!” 安歆眨了眨眼睛,这点倒是意外之喜了。他感激地对李正升拱手道;“小侄就在这里谢过叔父了。” “我在《大江晚报》还认识几个人。”李正升笑道:“你尽快《别父书》写完,登报后我再带你去见你父,给他来个先斩后奏。” 第三十九章 民国最强文豪(七) 四日后。 夜幕低垂,赵晓松坐在椅子上,想起报社这几日连日上涨的报纸销量,嘿嘿直乐。他们报纸平日里不过印刷一万份罢了,可自从这《奉天密室杀人事件》连载以来,销量就连连攀升,今天连载的第四期更是卖出了两万份!那守夜人生生凭一己之力让他们报社的销量翻上一番,如此怎么能让他不开心? 编辑问:“主编,明天咱报纸印刷多少份?我好告诉印刷厂的人。” 赵晓松咬了咬牙:“让他们印四万份!” 编辑惊道:“这……会不会太多了?”要是卖不出去,可都砸在手上了。对于他们这种小报可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就是《奉天密室杀人事件》的大结局了,买的人肯定更多。”赵晓松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他是不是该找机会去李府拜见一下。 那守夜人自从接了他回信后就没了动静,实在让他坐立不安。如果能把这颗摇钱树变成他们报社的固定作者,那么何愁他们报社不兴? 他打定主意,明天就登门拜访一下李公,一定要把那守夜人请出来! …… 早晨,街上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街上响起报童清脆的卖报声;“卖报啦,卖报啦,《奉天杂闻》只要两个铜板!” “报童,劳驾给我一份报纸。”王廷筠从茶馆窗户里探出头来,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报童,然后便迫不及待地找到四版开始如饥似渴的看起来。 放在之前,他是不屑看这种小报的。还是前几日从好友那里听说李歆在《奉天杂闻》上面登了文章,他出于好奇才买了一份,然后就彻底入了迷。 这个故事太精妙了!他想破了脑袋了也想不出凶手到底是怎么样进入库房杀死王老爷的。这几日他为这个故事入了魔,天天茶不思饭不想,一门心思都在想凶手是谁。他跑去好友那里问过那李歆,可那小子竟然已经出发游学了!问他去了哪里,李正升那老朽也不说,可把他气死了! 李歆那小子该不会为了结局,胡乱指了个凶手吧?如果真是这样,他都要呕死了。王廷筠如饥似渴地阅读着每个文字,眉头慢慢松开,待看到郑源作出的最后推理时,他恍然大悟间忍不住叫出了声:“原来如此!竟是这样!这管家好巧的心思!” 声音过大,引来周围不少视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兄台也是在看《奉天密室杀人事件》?” 王廷筠瞄了一眼那人手上的报纸,恍然:“仁兄也是?” 那人一听立刻兴奋回答:“正是正是。实不相瞒,我这几日绞尽脑汁都在想真凶和其犯罪手法……”他摇头苦笑道:“却不料这手法如此简单和……出乎意外。不知作者究竟是何人,如此奇思妙想真是绝了!” 谁能想象那凶手竟然是大庭广众之下杀了王老爷呢?读完这个故事,他不禁为作者的奇思妙想深深叹服。 王廷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是知道李歆真实身份的,只不过他不会告诉那人罢了。 他忽然想起前天他在《大江晚报》上看到的李歆所写的《别父书》,那日少年长身而立,朗朗而谈的模样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如今民族危急,烽烟四起,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此为李某人毕生之志向。此去不求青史留名,光宗耀祖,只盼为国所用,不愧此生…… 《别父书》上少年的所著的文字一字一句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心潮澎湃不已。 他那好友,还真是押对宝了。 那李廷业被如此将了一军,不知现在心情如何,他都想去李宅看看李廷业现在的脸色了。 这几日,有两件事在奉天闹的最为火热。一件是那在《奉天杂闻》进行连载的《奉天密室杀人事件》,这篇文章不过寥寥一万多字,却讲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犯罪诡计,让人读罢在拍案叫绝的同时,也忍不住钦佩起那复仇的管家来。 “要我说,那富商为富不仁,害了人家一家,以命相偿也是应该,管家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十几年方才报了仇,真可谓一条好汉!我认为管家不但不应该被抓起来,还应该受褒奖才对!”街头茶馆里就有人这样对友人说道。 友人却摇头道:“此言差矣,有道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果人人都像那管家这般行事,要这法律还有什么用呢?” “嗨!你这人,怎么这么迂腐!” “明明是你想法太过偏激……” 如这两人般的争论还有很多,情理派和法理派吵的不可开交,因此《奉天密室杀人事件》也流传的越来越广,甚至连隔壁几个市的市民都听说了这场争论,《奉天杂闻》销量大增的同时,安歆的处女作《奉天密室杀人事件》也由此在附近几个市打响了名气,这倒是意外之喜,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至于另一件事嘛,就是李歆刊登在《大江晚报》上的《别父书》了。这篇文章虽然只有短短两千余字,但是情真意切,读之一派赤子报国之心跃然纸上,让人叹服。当然如果只是一篇无名小辈的文章,还不会在奉天引起很大反响,巧就巧在这篇文章正好被当地一位大儒孙祺芳孙老先生给看到了,不仅看到了,他还撰文表示支持了。 要说这孙老先生,在东北地区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他是前清的探花郎,后来民国时又留洋诸国,潜心研究外国多位先贤的理论主张,是一位学贯中西的大儒,在东三省那是有口皆碑的英雄人物。 可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和李歆这种无名小辈掺和在了一起呢?原来事情还要从《别父书》中提及的另一名主人公——李歆的妹妹李淑然说起了。那李淑然虽然是女子,但也有一腔报国志,别父离母而去游学,甚至连女儿家最重要的闺誉都不要了,如此行径自然入了一向鼓吹妇女解放的孙祺芳法眼,是以他撰文把那李淑然夸上又夸,至于那李歆不过是顺带罢了。 有这样的大人物撰文赞扬,一时间无数人把目光投向了《别父书》作者李歆李淑然兄妹,不少人都在嫉妒李廷业有个这么好的女儿。 而被众人争相艳羡的李廷业现在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好过。 “啪!”茶杯被狠狠摔倒了地上,碎片撒了一地,李廷业还嫌不解气,又把一旁的花瓶给摔了。 他目光惊疑不定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份报纸,上面刊登的就是孙祺芳点名表扬《别父书》的文章,咬牙切齿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和我作对!” 那李歆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有个李正升还不够,这下连孙祺芳那老匹夫也掺和进来了! “孽子!孽子!”他气得须发皆张,目眦欲裂:“我当初就该掐死他们!” 想起那日的场景,他至今心火难平。 也不知道那孽子给李正升那老杂种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李正升事事为他打算。 想起那日李歆离去他还搭上了两百块大洋作为盘缠,他的心就在滴血!可是他偏偏还不能反对!现在外面人人都在称赞他教子有方,称他为爱国商人,要是他敢反对,他的名声立刻会变得臭不可闻。如果只有一个李歆,他也不会那么生气,他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偏偏他走时还捎带上了李淑然! 他之前就和吴老爷商量好了,会在下月月中把女儿嫁过去,现在那孽子倒一走了之,他该如何向吴老爷交代?!眼下他生意正处于上升期,正是需要吴老爷帮助的时候。 他自问从未缺过那对兄妹的衣食,养了他们十几年,如今正是他们需要为家族做贡献的时候,他们竟然一走了之!? 他怎么会生出这样一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四十章 民国最强文豪(八) 安歆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累赘两个字扯上关系,尽管不想承认,这些日子来他又确实是个累赘。 他几乎是租好房子就病倒了,急病来势汹汹,让人难以招架。李歆虽然和安歆同龄,但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加之又是个大烟鬼,身体就是个纸糊的壳子。这次安歆毫不夸张的说真是用了半条命才戒了毒,然后为了和李淑然早点脱离火坑,他连休养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写作投稿,紧接着又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千里迢迢来到了北平,这样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撑不住,更别说李歆身体本来就不好了。 可以说安歆能撑到他们租到房有了落脚点才病倒已经是天公保佑了。 然后就是马不停蹄的求医问药。民国时的药无疑很贵,这点从后世某位弃医从文的文豪写的文章里就可以看出,想文豪幼时家里也是当地富庶,却生生因为久病的父亲而家道中落,民国医资不菲可见一斑。安歆虽然生的不是什么大病,但是这类因为体质原因而生就的病本就难缠,再加上安歆因为高烧陷入昏迷,李淑然一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主心骨,自然是什么药贵用什么药了。安歆不过病了短短半月,他们赴京时带来的两百一十五块大洋已经缩水到了三十元,去掉下个月二十元的房租,他们现在全部身家不过区区十元。 安歆本以为带着李淑然跑来北平是帮她脱离苦海,却不想如今小姑娘要因为他这破败的身体担惊受怕缺衣少食不说,还有流落街头的风险。所以对于李淑然的劝说,安歆只是淡然一笑,“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躺在床上也是无所事事,还不如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眼看李淑然还要再劝,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现在病了,家里家外只有你一个人不行,明天我去问问房东,看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个可靠的帮佣。”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兄妹俩孤苦无依,李淑然之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还是邻里邻居时不时帮衬几把,他们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李淑然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用帮佣,我一个人可以的,不过是一些洗衣做饭的琐事,我很快就会学会的!”她知道因为哥哥的病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钱了,现在正是应该节俭的时候,所以她绞尽脑汁想要让安歆打消主意,可惜安歆心如磐石不可动也,李淑然只好作罢。然后这个忧心兄长身体的小姑娘又重提了旧事:“哥哥,你身体病好之前不许碰笔!” 安歆:…… 然后自是一番谈判和约法三章不提,最后结果是安歆每天只能进行三小时的写作,由李淑然监督。但不论如何,安歆总算能写文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关于第二部作品写什么,安歆考虑了很久,他甚至想过为了赚快钱披马甲写一些如今蝴蝶派文人最爱的言情小说。 虽然蝴蝶派经常被正统文学派鄙夷,但是他们写的书都是当之无愧的畅销书。有如此前辈珠玉在前,安歆自然也动了心思,他甚至连大纲都构思好了,然而在第二天当他见到房东推荐来的帮佣时,他改变了注意。 安歆本想只请一个帮佣,房东却带来了一家三口,一对苍老的男女牵着骷髅般的孩子,对他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该怎么形容他们呢?后世的宠物鼠都比他们来的体面些。 一些破破烂烂长短不一的碎布挂在他们身上——这是放在后世连乞丐都不会穿的衣服,他们的脸粗粝僵硬地宛如砂石雕琢而成的,却还是努力向他挤出讨好哀求的笑容。他们的孩子像畜生一样被他们系着草绳牵在后面,眼神呆滞木讷,就像集中营里的小萝卜头一样头大身子小,一层薄薄的人皮在他骨头上披着。 从他们身上,安歆看到了民国。 不是上海滩的十里洋场歌舞升平,不是北平的大师云集谈古论今,不是革命党人振臂一呼铁与火的浪漫。 民国就在他的眼前。 房东的话清晰的在他耳边响起:“这家人是逃荒过来的,为人最是老实能干不过了,只是前不久当家的病了,把闺女都给卖了才填上药钱……您看,他们这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您就行行好,要了他们吧,只要管饭就行……” 安歆闭了闭眼睛。 是了,他想起来了。这才是民国,由无数三毛、大烟鬼和妓女,几万万如同猪狗的贫民百姓,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几岁的苦力,几百万颠沛流离乃至易子而食的逃荒大军组成的国家。 这里是民国,是人间地狱。 李淑然最是心善,见此连忙央求安歆把他们留下,安歆自然是同意了,只是心头却有些怅然若失。他救得了这三人,可是他救不了整个国家的穷人。 安歆并不是感情丰富的人,某种时候他甚至可以称得上冷血。可是现在他却有一种冲动,迫切地想为这个国家和民族做些什么。 他既然已经来到了这个风谲云诡的时代,理应不该随波逐流下去。他想要化笔为剑,说些什么。 这个国家如今需要的不是风花雪月无关痛痒的故事,她需要刻骨铭心的痛骂和鞭挞,只有这样她才能知耻而后进,才能有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动力。 安歆想,他已经知道他的第二个故事要写什么了。他转身进屋,在稿纸上提笔写下了题目——《鼠眼看人低》。 “我是一只荷兰鼠,来自百年后的华夏。”他提笔写下了文章的第一段:“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来到这个贫穷又落后的时代,但是一只老鼠在哪里都能活下去的,更别提我还是一只血统高贵,毛色漂亮的白色荷兰鼠了……” 故事内容是一只来自未来的宠物鼠眼中的民国的光怪陆离,千人千面,众生百态。这还是他自夏目漱石的《我是猫》那里的灵感。 中国自古以来都对老鼠充满憎恶厌弃的,从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就可见一斑。除此之外,还有胆小如鼠,首鼠两端,鼠窃狗盗等贬义词。老鼠已经被辱骂了几千年。 可是安歆这回偏要“鼠眼看人低”一回。就像夏目朔石笔下那只富有正义感和文人气质,却至死没有学会捕老鼠的猫一样,这只老鼠,自然也是一个富有一切人类美好品德的老鼠。如此才能和扭曲社会中异化了的人做出鲜明对比。 这会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安歆会花很长时间把它写完。 不求青史留名,只求畅所欲言,无愧于心。 《鼠眼看人低》是以鼠的视角开展的故事,因为主角是荷兰鼠的缘故,它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并且能够对人类社会的种种乱象做出辛辣的嘲讽与批判。 主角虽然是只荷兰鼠,却是一条来自百年后接受过文明熏陶的“上等鼠”,因为外表可爱,即便它穿越回了民国也是过着锦衣玉食备受宠爱的富贵生活。它时而流浪,时而转手于不同主人身边,从而接触到了民国三教九流的人物:商人、军阀、名士、贵族小姐、妓女…… 它不会说话,所以它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注视着笼罩着这个国家的漫长黑夜,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活得连鼠都不如的人民。 它是有资格骄傲的,它的骄傲来自于百年后那个光明的国家,来自于它备受宠爱衣食无忧的体面宠物生涯,它也是有资格鄙夷的,因为这个国家百年前如此落魄,因为这个国家百年前的人民是如此愚昧、懦弱、残忍、麻木和丑陋。 这注定会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主角会在不同主人的身边见到形形色色的三教九流,会见到无数被大时代浪潮碾碎的小人物的悲剧,正是这一个又一个的悲剧构成了如今的这人人吞云吐雾的“天朝上国”。 第四十一章 民国最强文豪(九) 这时,周大敬敲门进来,畏地看了一眼主家桌前摊开的写满字的书纸,腰更低了,“老爷,您的信。” 信?安歆接过周大递过来的信封拆开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封信是由《奉天杂闻》的赵晓松主编寄出,李正升转寄给他的稿费。原来他那日在《奉天杂闻》进行连载的《奉天密室杀人案》反响很好,于是周边几个城市的报纸纷纷选择了转载,同时他们也把转载费寄给了《奉天杂闻》报社,赵主编就把这些钱寄到了李正升那里。 也是从赵晓松寄来的信里安歆才知道,原来他走后没多久赵主编就去李正升那里拜访他了,毫无疑问他扑了个空。所以赵主编就在信里颇为急切的询问他的落脚点,并再三热情邀请他在《奉天杂闻》重刊连载。 有关这点,安歆恐怕只能回绝赵主编了,他已身在北平,自然不可能在奉天重刊连载。让他欣慰的是李正升把他的身份隐瞒的很好,赵主编显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赵主编寄来的稿费无疑解了安歆的燃眉之急。因为有多家报社转载的缘故,汇款单加起来足足有六十元,足够他们三个月的房租了,在民国写文果然是暴利。安歆也不由感慨民国报社们的操守,要知道放在现代,盗文者抄袭者把原作者痛骂一顿的事比比皆是。 既然暂时已经不缺钱了,安歆也就不必急着写文,他可以好好休养了。同时另一件事就必须提上日程了。 “上学?”李淑然惊诧地望着大哥,不明白大哥怎么突然提出了这个。 安歆点头道:“对,我最近有一笔稿费入账,足以送你去念个小学了。” 李淑然今年才十三岁,上学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民国时期实行的是壬子癸丑学制,分别是初小三年,高小四年,中学四年,大学三或四年。以李淑然如今的年纪,上初小已经有点晚了,但是还不算很晚,如今这时代,十七八岁还在念小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民国也是有义务教育的,法律规定公民要去接受小学教育,所以政府财政对小学教育多有补贴,一般来说初小是不收费的,高小则收费很低,但是每学年几块大洋的学费对很多家庭来说仍然是个不小的负担。 和后世网络带有些许嘲讽意味的小学生不同,民国的小学生,特别是高小生,已经算是文化人了,对普通百姓而言已经是可以拿出来说的学历了。安歆这些日子以来虽然也抽空教过李淑然认字,但是他毕竟精力有限,而且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果然还是需要专业的教师。 李淑然闻言明显有些心动,但还是有些踌躇:“我……我可以吗?我什么也不会呀。” 安歆笑了:“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会,才要送你去念书。” 李淑然还有些犹豫:“可是我年纪都这么大了……” 安歆故意用吃惊费解的语气问道:“你这样就算年纪大了,那些十七八岁还在念小学的人算什么?你这年纪念小学正好。” 听到还有人十七八岁还在念小学,李淑然立刻安心许多。迎着兄长清雅的笑容,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双颊红红的,是羞涩,也是兴奋。通过哥哥这些日子对她的教导,她已经不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了,她也喜欢学习,渴望能像哥哥那样读书识字写文章,如今能在专门的学校里进行学习,对于她来说就像做梦一般。她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感谢哥哥带着她逃离了李家,并真心向上天祈祷祈求哥哥平安康顺。 …… 在送李淑然去学校前,安歆还需要和人打听打听学校,北平的学校那么多,他们初来乍到还是要跟当地人取取经才行。至于取经人,他们的房东就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们房东叫做钱多福,旧姓叶赫那拉,和早前的那位太后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后来大清没了,那位太后也遗臭万年,为了保平安,他们就改了名姓,表示要与过去的一切划清关系。因为儿孙不争气,现如今靠典当祖产过活。 这些安歆都是从街坊邻居的碎言碎语里知道的,朝阳区大妈们的八卦功力可不是盖的 那钱多福着实是个妙人,年龄三十上下,矮矮胖胖,笑容满面,看起来再热情和气不过了。听了安歆的来意,他问道:“不知你的心里价位是多少?” “十元左右。” 钱多福点头,“这钱去私立学校也是够的,这附近便有一京城女子学院,其下设的有小学部,校风清正严明,是一所私立名校,你可以把妹妹送去那里。” 安歆道:“我想送妹妹去男女混合的学校去。”身为现代人,他可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观念,还是觉得男女混校比较适合青少年健康成长。 钱多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没多说什么,“如此开明中学倒是符合你的要求,这是所公立学校,也有小学部,校长周德璋先生也是享有清名的教育家,教学成果斐然,初小学费全免,高小学费也不过五元。” 安歆眼睛一亮,他是知道周德璋,一生铁骨铮铮,俯仰天地无愧于心,由这样的人担任校长的学校差不了。 安歆后来也领着李淑然去开明中学实地考察过,考察结果是十分满意。校舍宽敞明亮,器材一应俱全,老师敦厚文雅,学生知书达理,校风很正,不愧是周德璋先生的学校。 于是三天后,李淑然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正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小学生。 安歆也正式把写着《鼠眼看人低》的第一个故事的稿件扔进了邮箱,收信地址他写的是《文学报》。 早在奉天时,安歆就动过要去《文学报》投稿的心思,只是因为没有把握而作罢。 现如今他暂时不必为了生计发愁,有了试错机会,所以他这次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投稿给《文学报》了。 在他看来,如果《文学报》看不上他的小说,他就去转投其他报社,北平那么多报社,总不至于找不到一家会刊登他文章的报纸。 所以在投完稿后,安歆就没有再考虑后续的问题了,开始专心自己的养病生涯。 他这次的病着实伤了元气,如今天气已经渐暖,他还穿着厚厚的棉衣,手脚冰凉,稍微受一阵风就开始发烧、咳嗽。他找过的一名老中医给他把完脉后扯了一通玄之又玄的中医理论,总结说来就是他现在身体太虚,思虑过甚,虚不受补,药石无用,只能慢慢调养。 他还记得那名老先生最后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复杂的看着他,摇头叹息道:“慧极必伤啊。” 然而安歆想要佛系,别人却不让他佛系。 这日午后,正坐在庭前石凳喂麻雀的他就从黄包车夫那里听来了一个“八卦”。 他的妹妹,今年不过十三岁的小学生李淑然,似乎有了一个热情的追求者。 安歆并不是把李淑然送进学校就全然不管了的,考虑过民国糟糕的治安状况,他专门请房东介绍了可靠的黄包车夫,把他包了下来,让他每天定时拉黄包车接李淑然上下学。有人追求李淑然这件事也是这名黄包车夫告诉他的。 “小姐让我别说,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要先生您知道一下才行。”车夫说:“有人请小姐吃饭,似乎想要追求小姐,小姐给回绝了。” 安歆挑了挑眉,没太惊讶。十三岁在现代看起来很小,但是在民国也是半个大人了,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有追求者再正常不过了。 “对方是什么身份?多大年纪?” 车夫回答:“年纪比小姐大不了几岁,看起来衣着体面,不是那破落户。具体家里是做什么的,小的就不知道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人看起来眼神……不太正。” 安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就他对李淑然的观察来看,小姑娘现在沉迷学习,还没开窍呢。 第四十二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 杨经纶是《文学报》的实习编辑,今年刚从中学毕业,能够在全国性的大报社《文学报》里工作,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呢。所以他也打定主意一定要勤恳工作,做出一番事业来。可惜他的雄心壮志很快就被惨淡的现实给打败了。 身为刚来的实习生,编辑部最年轻的编辑,他平时负责的都是一些端茶倒水打扫卫生的活计,当然他也会审稿,每天都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汇聚到编辑部,但这些都是一些新人的稿件。 有名气的作家们都已经和《文学报》建立了稳定的供稿关系,都有专属的编辑负责他们,那些老资格的编辑几乎垄断了《文学报》里的所有台柱子,杨经纶负责的新人稿件顶天就在报纸的边边角角里占几块半个巴掌大小的位置,别说让人多沮丧了。 这天,他含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目光刚投向稿纸就被那标新立异的题目给吸引住了——《鼠眼看人低》? 这个名字倒是有点意思。他饶有兴味的开始阅读文章的内容,不知不觉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原本的轻慢之心也早就被他收起,待文章阅读到最后,他怅然轻叹,心中对这篇文章的作者只有深深的钦佩与叹服。 《鼠眼看人低》顾名思义讲的就是一个鼠眼看人的故事。作者天才性地把主角的身份定为一只宠物鼠,而且还是一只从百年后的华夏穿越时空来到现在,享受过先进文明熏陶的“上等鼠”,如此奇思妙想实在让他叹服。而这还不是这个独具匠心的故事最精妙的部分! 鼠眼看人,自然和人眼看人不同。一只来自未来的,不会说话的,完全独立于人类社会之外的鼠会怎么样看待他们这些“古人”?怎么样看待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百年后的华夏又是怎么样的?这是杨经纶初读文章时的疑问,而作者也没有卖关子,以一个医生的故事做出了回答。 这条名叫白雪的白色荷兰鼠刚来到这个时代,因为帮助一个医生找到了药草,再加上毛色雪白可爱,看起来破通人性,就被这个医生捡去做了宠物。 医生是个名医,宅心仁厚,妙手回春,一生救过的人不知凡几,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君子。 他知道自己的国家穷困,很多穷人看不起病,所以总是免费帮人治病,是很多穷人眼中的活菩萨。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穷人太多了,他是救不过来的。 宠物鼠白雪就见他的新主人逐渐从大房子搬进了小房子,西装换成了长衫,那块外国表也不见了,餐桌上也越来越少见油腥。 于是在又一次新主人掰自己的馒头喂它时,它逃走了。 凭借着漂亮的毛色,白雪很快就成了一位贵族小姐的爱宠,重新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再次得知医生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后,它在一场宴会上听到有人在笑话医生,说他之前散尽家财为人治病,结果现在穷困潦倒连自己生了病都没钱医治,只能等死了。 白雪虽然是只老鼠,但是自认是只有思想有情感的老鼠,所以他打算去探望一下医生。 它花了很久才找到医生的家——在他走后没多久,越来越穷困的医生就搬到了郊外的草房子里了。 它到的时候医生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快要死了,他生前救了那么多人,却潦倒病死在了草屋,生前陪伴着他的只有一条不会说话的鼠。 白雪有些为医生可惜,毕竟医生得的病在后世是可以治好的小病,就算医生没钱,国家也有医保可以为他报销医药费。 可惜这里毕竟是落后的民国,所以白雪只能亲眼目送医生死去。然后白雪出于一条文明鼠的道义,叫来了人为他收尸。 医生父母已经病逝,家里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所以房东一边骂着晦气,一边用一张草席卷起医生的尸体扔到了乱坟岗,就像这世间任何穷人的待遇一样。 临走前,房东对着他的尸体讥笑道:“还是医生呢,却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你且听好了,这世上只有一种病是谁也治不好的,那就是穷病!” 几天后,又有穷人前来求医,附近草屋里的穷街坊叫道:“哎呀,你们来的真不巧,吴大夫已经病死掉啦,他连自己的病都治不好,想来也不是多好的大夫,你们还是找其他医生吧!” “可是其他大夫看病要钱呀。”穷人埋怨道:“吴大夫死的真不是时候!” 又过了好几个月,白雪再来到这里时,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人提及死去的吴医生了。 …… 杨经纶把这个故事读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体悟。他是应该感到愤怒的,为吴医生悲惨的结局。 在最初他的确是感到愤怒,为这不公的世道,为这薄情的民众。 但是在愤怒过后,房东最后的话开始不停在他脑海里盘旋,“这世上只有一种病是治不好的,那就是穷病!” 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无数遍,在明悟了的背后深意的那刻再也生不出怒火,只觉得满身寒凉,悲哀化作浪潮几乎要把他吞没。他终于明白了作者想要表达的真正含义了。 这个穷困交加的国家已经病入膏肓了,任何高明的医生就将对此束手无策。生活在这个病态国家的人都被感染成了病人,就连吴医生也不例外。他仿佛听到了作者借助这篇小说发出的怒吼声:吴医生的死不是薄情民众的错,是这人不如鼠的时代的过错,是这不让好人活下去的不公国家的过错! 但是在深刻的绝望悲哀之下,又隐藏着作者给予读者的一丝希望所在,那就是白雪所在的光明且美好的未来华夏。那个未来的华夏医术发达,国家会给穷人基本的医疗保障,人民幸福,国家富强,民族有希望。 也正是这样美好到几乎不真实的未来华夏,才会诞生出如白雪般懂事明理的宠物鼠。也正是这样美好的未来,才能带给每一个华夏人不懈奋斗的动力!也正是因为有无数个如吴医生般与这吃人的世道战斗到底的勇士,华夏才能拥有光明璀璨的明天! 他沉默着坐了许久,思绪才从文章内容里走出,那股属于编辑的本能开始自他血液里沸腾。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篇文章的优秀了!也许他文采不是最好的,但是就思想和立意而言却是十足的精品,不需要任何删改就能直接刊登在他们的报纸上。 一个想法就这样在他心中破土而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个可能,这真的是新人投稿?而他杨经纶将会是第一个相中这只千里马的伯乐?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大脑就感受到一股兴奋的眩晕,情不自禁激动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屁股下的椅子就好像火炕一样烧得慌,他彻底坐不住了。于是和杨经纶一间编辑室的编辑们就亲眼看到这样一幕:那个新来的小年轻满脸通红,鼠撵似的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还在上班呢!你去干什么?” 杨经纶头也不回回答:“我去出外勤!” 编辑们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记者部的记者,出什么外勤?就有那老成持重的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没个定性!” 于是正在家里养花的乐·佛系男子·沉迷养生·景就这样被一个自称《文学报》编辑的年轻人堵了个正着,接着他就因为年轻编辑滔滔不绝的对他文章的解读陷入了沉默。 “吴医生的死不是薄情民众的错,是这黑暗悲惨时代的过错,是这不让好人活下去的不公的国家的过错!” 安歆:…… “这个国家病了,并且已经病了近百年,个人的努力在时代浪潮的压迫下不过只是螳臂当车,难道就要因此放弃吗?不!绝不!所以先生您借来自未来的宠物鼠白雪给了读者与时代战斗的希望。看,未来是多么美好,就连一只宠物鼠都比人讲文明,有同情心,过着穷人艳羡的体面生活,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为那个光明而又美好的未来而奋斗呢?先生,你说我理解的对不对?” 安歆:…… 迎着年轻编辑亮晶晶的目光,安歆若无其事点了点头:“对,你说的没错。” 第四十三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一) 三天后。 “哎呀,大哥你快点儿。” 安歆慢条斯理的咽下去一口粥,瞥了一眼急的团团转的李淑然,不以为然道:“那么着急做什么?报摊还能长脚飞了不成?” 李淑然急地跳脚,“这可是哥哥你在《文学报》上刊登的第一篇文章,我要买回家裱起来的,晚了报纸说不定就卖完了!” 于是,安歆就见一向花钱小心的李淑然豪气的给了店家一角钱,买了十几份报纸回来。 安歆哑然:“你买那么多一样的报纸做什么?” 李淑然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是买回来送人和收藏了!” 安歆忙小声道;“淑然,我之前和你提过,不要告诉别人我有在写小说。” “我知道的,我才不会告诉别人这是我哥哥写的文章。”李淑然笑容有些狡黠,“我就说是我很喜欢的作者的文章,我要给我的同学们都宣传一遍!” 难得出门一趟,安歆打算领着李淑然好好逛逛。 小姑娘现在一天到晚就知道学习,再不出去玩玩,就要被关成书呆子了。 路过一家西洋点心店,注意到李淑然好奇的目光,安歆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淑然惊吓地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这里的点心太贵了!” 安歆不在意的笑了笑,到了嘴边的话却被人打断了:“李淑然,我本以为你多清纯矜持,现在来看,你也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安歆一顿,抬眼看去,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他长相一般,衣服干净整洁,不像是有钱人,怨毒的眼神在两个人脸上流连。 李淑然的脸色刷得一下白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明显认识这个人。 安歆挡在了李淑然身前:“一派胡言!你是何人?这样大庭广众污舍妹清白,请你道歉!” 少年表情微变,看向安歆的眼神有点惊讶:“舍妹?你是她哥哥?” “没错,快向我妹妹赔礼道歉!” 少年眼中怨毒之色褪去,漫不经心解释道:“不好意思,都是误会,我是淑然的男朋友,方才看兄长大人和淑然关系亲密,这才有了误会。” “你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李淑然尖声叫道:“你不要血口喷人!” 安歆的表情也冷了下来,“舍妹并不认识你,女儿家的清誉何其珍贵,还请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少年不慌不忙说道:“可能请兄长大人借一步说话?” 安歆看了眼李淑然,问:“你觉得呢?” 李淑然用力摇了摇头,抓紧了安歆的袖子,脸颊气的通红:“哥哥,不要和他纠缠了,我们走吧。” 少年脸色一变,眼中浮现狰狞之色:“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家可是在唐公馆里做事的,能被我看上是你的福气!” 安歆冷笑道:“唐公馆又如何?唐公馆的人就可以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女子吗?你若再纠缠不休说些浑话,我就报警了!” 少年撇了撇嘴,眼神更是不屑:“你去满北平打听打听,我们唐家可是警察厅的堂上客,逢年过节和诸位大人时常走动,你可以去报警,到时候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 安歆淡定问:“你可姓唐?” “……我家在唐家做事,我父亲是唐老爷最信任的人……” 安歆打断了他的话:“哦,原来只是个狗腿子啊,一口一个我们唐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唐家大少爷呢。” “你又不是唐家少爷,凭什么认为警察不会抓你?还请阁下不要胡搅蛮缠了, 少年气的涨红了脸,高声叫道:“你们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不过是外地小商户家的女儿,我能看得上你妹妹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这里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因为少年的突然高声,自然引来不少人议论。 安歆也提声道:“好一条仗势欺人的恶犬!你打着唐公馆的旗号为非作歹,大街上就调戏良家女子,我若是唐先生,定要报警把你抓起来,清理门户!” 说罢,他不再理那少年的污言秽语,抓住李淑然的手,“我们走。” 路上安歆从李淑然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唐公馆的唐老爷,是一位富商,不仅和英国人做生意,还和日本人做生意,人情练达,在警察局里也很有面子。 而那个少年叫做王德福,他爹是唐老爷的司机,他妈是唐少爷的奶妈,他和唐少爷一起长大,最是欺软怕硬,嫌贫爱富。 李淑然在学校从不多说自己的家事,别人问起就说父母在外经商,送自己来北平求学。 一来二去,就被这王德福惦记上了。 “我同学说,他是下人的儿子,以后主家也就给他指个丫鬟,他心高气傲自然不乐意,看我虽然家境不显,但也算个大小姐,所以……” 安歆恍然。 原来这王德福打的就是通过结婚实现阶级跨越的主意。 他看李淑然模样俊俏,看起来是个大小姐,又得知她父母不在身边,自然动了歪脑筋。 李淑然闷闷不乐,一脸自责:“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哥哥,如果我行事再检点一下就好了……” 安歆:“这件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是这王德福起了坏心眼,若不是你,他也会缠上别人,你若是自责才是如了他的意!” 安歆又安慰了李淑然几句,终于把小姑娘给哄开心了。 他也问过李淑然要不要转校,李淑然拒绝了。 李淑然道:“就像哥哥你说的,是他做错了,又不是我做错了,我干什么要躲着他?学校里有老师看着,他不敢对我做什么的!他要是再纠缠我,我就报警!” 然而安歆还没有行动,他的文章就收到了一堆恶评,其中跳的最欢的就是一个叫南塘的。杨编辑还真就知道这个南塘是谁。盖因和低调的安歆不同,这南塘是一个活得很高调的人。 南塘,就是把唐楠的名字倒过来念,而唐楠,不巧就是唐公馆家的大少爷,也就是那日张德福搬出来的靠山。 是那日张德福怀恨在心,搬来了唐楠这个救兵?安歆倒是不奇怪他是怎么锁定自己身份的。学校那边可是登记的有学生家庭住址的。他都找到自己的住址了,扒出自己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杨编辑可是经常过来收稿的。 心里有了章程,安歆也就不管这几日报纸上的风风雨雨,也不管这几日南塘在报纸上的疯狂叫嚣,开始专心筹备接下来的连载文章。 他决定从唐公馆身上做文章。 唐老爷是买办资本家,受雇于外商,协助其在华夏进行贸易往来。通俗而言,就是挖华夏墙角以肥自己钱包的奸商,在后世,算得上是汉奸。 在新中国成立之前,买办,资本家和官僚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官僚买办资产阶级”,是镇压旧中国的三座大山之一。是以新中国一解放,他们就遭到清算,退出了历史舞台。 也要多亏南塘给了他启发,安歆就把这次白雪鼠眼看到的主人公定为了一名买办资本家。一个大发国难财的买办资本家。 安歆装模作样的在心里感叹道,你说巧不巧,这位汉奸资本家的名字呀,就叫唐南,他有个狗腿子,正好也叫张得福,读音一模一样,这可真是太巧了不是吗? 安歆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文章,李淑然虽然认得很多字了,但是距离阅读报纸还有一定的距离,加之她平时也只会买刊有安歆文章的《文学报》,所以竟是全然不知外面的风雨,照常上学学习。 然后没过几天,小姑娘就哭着跑回来了。她哭的很惨,一抽一抽的,脸色煞白,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发抖,好像被什么东西吓惨了似的。 “这是怎么了?”安歆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哄到:“不哭不哭,哥哥在呢,有什么委屈和哥哥说,哥哥为你做主。” 却不料听了他这句话,李淑然哭的更伤心了,她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对……对不起,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是我的错,嗝。” 小姑娘看向他的目光又羞又愧,还带有醒目的怒火,因为哭的太厉害开始控制不住打起了哭嗝,这让她看起来可怜到都有些可爱了。 安歆好不容易才安抚下了她,然后从小姑娘的嘴里得知了一个让他无语凝噎的真相。 那个张德福,让自家少爷在报纸上骂骂他也就算了,还把这件事当做了炫耀的谈资说给了李淑然听,说这就是她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的下场。 现年13岁的李淑然眼泪汪汪的说:“哥,你骂我吧,书上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红颜祸水。” 安歆:…… 第四十四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二) 看着李淑然哭得无比凄惨的模样,安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劝慰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也是受害者罢了。恶人做恶事是不需要理由的,好人不必为恶人的罪行而感到自责,这才是如了恶人们的意。” 想起刚刚小姑娘捧着稚嫩的笑脸哭斥自己为红颜祸水,安歆眼中就染上零星笑意,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过喜感了。 不过笑过后,他还是认真告诫李淑然:“所谓红颜祸水之说不过是自古以来男权社会里的男人们用来转移责任以掩盖自身无能的卑鄙发言罢了,为了逃避责任而把家族的衰落乃至王朝的覆灭都推到了几个女人的身上,这是极不负责任的卑鄙之言,我认为在华夏几千年的男权社会里几个女人是绝不会拥有那么大的能量的。” 如果现在是漫画的话,李淑然的双眼恐怕已经变作了蚊香眼。 安歆笑着摇了摇头,知道此时对李淑然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他沉吟一会儿,对惶惑不安的李淑然说道:“你不用顾虑那对主仆,哥哥自有办法对付他,这几日哥哥给你请假,你就先在家里学习好了。”就让他好好会会这对主仆。能一次性把他们兄妹二人得罪个彻底,那两个也是个人才。 听了安歆的话李淑然奇迹般平静了下来,她相信哥哥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虽然哥哥说不是她的错,可是这次她的确给哥哥添了麻烦。 他们兄妹两人在这北平无依无靠,哥哥生着病还要赶稿挣钱,她实在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事来麻烦哥哥,她以为她只要一直躲着那人,大庭广众之下那人还能逼迫她不成?可谁能想到那个坏人这般下作,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哥哥头上,还、还……说了那种下流恶毒话! 哥哥虽然不怪罪她,她却不能原谅自己。是她太没用了,所以才会一直给哥哥添麻烦,她一定要好好学习,早点变得有用起来,到那时候就轮到她帮哥哥啦。 …… 又到了杨经纶一周一次前来收稿的日子,这次他如约收到了《鼠眼看人低》的最新文章,按照惯例,他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他嘴角扬得越高,满脸的笑意止都止不住。末了,他大笑出声,抬眼看向安歆,眸中浸满深深的佩服:“没想到先生也这么促狭。” 如果南塘的骂人水平是中学生级别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少年的骂人功力可就是教授级别了! 安歆挑了挑眉,淡定地说:“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一个实话实说!”杨经纶大笑不止:“恐怕这篇文章一出,南塘就要被气死了。” 安歆微微一笑,这也正是他的目的。 这篇文章,他以白雪的视角对名为唐南和张德福极讽刺之能事,栩栩如生刻画出了其欺软怕硬,崇洋媚外,冷酷无情的性格特点,让人见之作呕,保证让他们名声臭不可闻。 并且这个篇章和之前的风格有些微妙不同,资本买办篇其实是一个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的故事。 唐楠不是骂安歆不举吗?安歆是个厚道人,做不来空口造谣这种恶事,所以就只能实话实话说唐家发国难财了。 杨经纶望着安歆,仿佛看到民国嘴炮届又冉冉升起了一颗新星。他可以肯定,这篇文章登报后,唐南将陷入被千夫所指的困境! 【自从我被唐少爷收养后,我的日子就过的很是滋润。唐少爷是个好伺候的人,为人和气,对我一向优待纵容。 我在宅子里如鱼得水,好不自在。 更让我开心的是,唐少爷天赋异禀,能听懂我们老鼠的话,平时闲了,我们经常说话。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唐少爷家总是没完没了的开宴会,宴会上都是一些五颜六色的外国人,他们很吵,体味很重,我要被熏死了。 而且我很快就发现了唐少爷的一个有趣的爱好。 他喜欢舔外国人的鞋子。 他趴在地上,低着头,舔的很卖力,很陶醉,口水流了一地,真的很像一只哈巴狗。 他的贴身下人张得福似乎很羡慕,一直追问:“少爷,洋大人的鞋子味道怎么样呀?” 唐南少爷挑了挑嘴唇,一脸回味,“你要不要尝尝看,味道很好的。” 张得福立刻兴奋起来,发出宛若发春猫的叫声,迫不及待的把唐少爷挤到了一边,跪在地上卖力的舔了起来。 被舔鞋子的好像是个英国人,他满意地对张得福道:“不错,我就喜欢你们华夏人,不愧是历史悠久,就连舔鞋子都比其他国家人舔的干净。” …… 那日,我听下人说,有个地方出现旱灾了,庄稼都绝收了,饿死了不少人。 唐少爷却很高兴,说他们家马上要发财了! 我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必要关联。 只知道唐少爷又让人收粮,然后却不卖,只说现在价钱还不够高,要再等等。 我问缘故,唐少爷就得意的说:“畜生就是畜生,竟然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你不知道,等他们饿了狠了,一捧粮食就可以买一套房子呢!还有如花似玉的姑娘,给她一口饭吃,她就跟你走,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 那日我们谈起了“狗改不了吃屎”这句俗语。 “我认为这这句话是对狗的极大污蔑。”我气愤的说:“我见过不少狗,他们都不吃屎。” “那是因为你没遇到过好屎。华夏人卑劣肮脏,所以华夏的屎也臭不可闻。”唐少爷像狗那样舔了舔嘴唇,“可是洋大人的屎就不一样了。外国人都是懂礼貌讲文明的上等民族,他们的屎也好吃的很。” 我不信:“屎就是屎,谁拉的屎都一样。” 唐少爷不理我,他一边流口水一边陶醉的说道:“在外国香甜的厕所里,我甘愿做一条幸福的蛆虫!” …… 我并不是一直呆在家里,偶尔我也会跟着张得福出门散步。 只是张得福每次都带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实在无聊的紧。 那个地方比唐少爷的房子都大,里面有很多小房间,房间里都是白花花的肉体,不穿衣服的女人和男人抱在一起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传来恶心刺鼻的味道。 天知道我的耳朵鼻子受了多大的折磨! 可是张得福很喜欢玩骑女人的游戏。他经常会把我扔在床头,然后没完没了的骑在女人身上不下来,每当这时候,那个女人都会没完没了的哭。 作为一只老鼠,没有比这更无聊的事情了。 这样的次数多了,我也难免对那个可怜的女人观察一二。在经过充分的对比后,我发现那个女人年纪似乎不大,站起来只比桌子高一点,以人类的年龄来看,还是个小女孩哩。 后来我从其他女人那里听说,她曾经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后来家里败落了,就被卖进了妓院。 …… 那日,我无聊的趴在床下,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哭叫道:“张德福,你这个畜生!你害我全家,迟早要遭报应的!” 张得福立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吼道:“给脸不要脸!你要是当初早点从了我,你家也不会受此磨难!这些都是你的错!谁让你看不起我!” 然后他开始说一些他父亲是唐家司机,他母亲是唐少爷奶妈,他本身算是半个唐家人的怪话。 我到底也没想明白,张得福姓张,怎么会是唐家人呢?】 南塘看到这篇文章时,狂怒地差点掀了桌子。南塘真名唐楠,平时自认是个绝顶文明之人,这次却被守夜人在文章里给写成了污浊猥琐之辈,怎么能不让他惊怒? “唐大哥这是怎么了?报纸上说了什么吗?” 唐楠抬眼对上少年好奇的双眼,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一个小人在报纸上骂我罢了,所谓的人红是非多,我都习惯了。” 那少年理解地点了点头,“我上京前,父亲也说过唐大哥是年轻一代里顶出色的才子,又留过洋,见多识广,让我这次来要多和唐大哥学学呢!” “蒙伯父抬爱了。”唐楠脸色好看了一些,拿捏架子装模作样的训话道:“虽比不上西方诸校,但是那开明中学也算不错了,你能考进那里,定要勤勉学习,如此方才能不坠你奉天李家之名。” 少年,也就是李歆同父异母的弟弟,李景恭敬点头应是。 第四十五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三) 唐公馆。 唐老爷:“你少给我在报纸上发一些乱七八糟的文章!你还嫌自己的名声不够臭吗!” 唐南不服气辩白:“是那小子先招惹我的!” “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你且记住文人的笔杆子能杀死人!你想让唐家和你一起遗臭万年吗?”唐老爷斩钉截铁:“你找个时间和那个守夜人见个面,拉拉交情,化干戈于玉帛也是一件美事。” 唐南脸色气成了猪肝色:“你要我向他道歉?你还不如杀了我!” “你!” 唐南冷笑一声,气冲冲的转身就走,狠狠甩上了门。 唐老爷气了个仰倒:“逆子啊!逆子!” 唐南只觉得心头烈火在烧,对守夜人恨不能嚼其骨啃其肉。 好一个守夜人!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是夜。 安歆是被一阵清脆的狗叫声吵醒的,他警觉地从床上坐起,就听院子里传来男人大声的咒骂和挣扎声。安歆安静坐了一会儿,待到外面传来周大的吆喝声后,他才披上衣服从床上下来,拉开了门。 此时院子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借着皎洁的月光,安歆可以清楚看到两条细长条的黑狗凶残地扑到陌生男人的身上撕咬着,男人正捂着脸躺在地上不住翻滚,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安歆看着地上洒的那一滩血挑了挑眉,周大本想把狗拉开的,却不小心瞄到不远处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少年,被少年眼底的漠然吓得怂眉低眼,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恨不能就当自己不存在。 “哥哥,发生什么了?!” “别过来。”安歆喝住了李淑然跑过来的脚步,瞥一眼正在凶残撕咬男人的两只大黑狗,开口道:“大默,小默,回来。” 黑狗们凶猛的撕咬动作顿时一停,同时松开男人,吐着舌头“哈达哈达”地跑到了安歆身前邀功,安歆赞赏的摸了摸它俩的头,对听话站在走廊上探头探脑的李淑然说道:“你去帮我去厨房拿块猪肉回来,这次大默小默立了大功,要好好犒劳他们才行。”听到肉这两个字,两只黑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两条狗颇通人性,都是华夏本土的优秀犬种——山东细犬,在华夏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培育历史了,是优秀的狩猎犬和看门犬,也是神话故事里哮天犬的原型。大小默是安歆从斗狗场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凶猛嗜血,但是对主人忠诚不二,用来对付一两个闯空门的“小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知道了自己兄妹二人被南塘这种小人盯上后,安歆就买了两条狗放在院子里用来以防万一,如今还真被他等到了。 支开李淑然后,安歆在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身前蹲下,轻声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哀嚎声一滞,几秒后,他放下血肉模糊的双手,涕泪交加的爬起来匍匐在地上,“小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求大人饶了小人……”他瞥了一眼前方虎视眈眈的两只细犬,浑身哆嗦了一下,“小人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安歆轻笑一声,语调不变,“谁派你来的?” 男人眼神漂移了一下,结结巴巴说道:“没、没谁派我来,是……是小人见财起意,是小人猪油蒙了心……” 安歆也不看他,只是轻柔地给大默梳毛,轻飘飘说道:“我劝你可还是想好了回答,看门狗咬死一两个贼人可算不了什么,我连钱都不需要赔呢。”他亲热的拍了拍狗头,温柔问道;“大默,你还没吃过人肉吧?看样子你今天可有口服了。”也许是肉这个字眼触动了两只黑狗的神经,它们咧开嘴露出森森利齿,流下血色的口涎,男人浑身颤抖如抖糠,脸色看起来随时都会晕过去了。 “就是不知道,派你来的那人有没有给你足够的买命钱了。”月光下,少年笑吟吟地望着他,眸光比夜色还要寒凉。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男人的最后一颗稻草,他彻底崩溃了,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只求安歆饶他一命。和安歆之前想的差不多,这人果然是南塘,也就是唐楠指使过来给他“一个教训的”。 唐楠表面上是个高调的公子哥,其实暗地里一直和一些帮派成员关系不错,因为其出手大方,着实收获了不少小弟。是以他遭难,重金驱使下自然有小弟为其排忧解难,眼前的男人这次过来不过是踩点罢了,结果正好被两只细犬守株待兔逮了个正着。 安歆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就见那个男人糊了一脸眼泪鼻涕,正眼巴巴的看着他,安歆点了点头,笑着说:“念在你是初犯,我就饶了你这次。” 男人喜悦的笑容还没扬起,就听少年又大喘气来了句:“你现在这里等着,我有东西交给你。” 男人战战兢兢等在原地,周大就见男人不知脑补了什么,脸色忽白忽青,身上血水滴答淌了一地他也好像察觉不到痛似的。 没过多久,安歆便回来了,他拿了一个钱袋,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数出五个银元递给了他,“拿去治伤吧,多的就当营养费好了。” 周大被银光晃了眼,也在心里暗暗咋舌东家的大方。那伤他也看过,不过是皮肉伤罢了,让大夫给包扎一下顶天两个银元,哪里要得了五个银元。 果不其然那个男人也愣住了,似乎没有想到安歆竟然会给他钱,一时间手足无措愣在那里没敢去接。 “接着吧。”安歆道:“我给你这钱,不过是看在你那长命锁主人面子上。”他瞥了一眼地上在刚刚的厮打中掉落出来的小小的长命锁,上面篆刻着吉祥如意的样式,看起来像是小姑娘的东西,“这应该是你给你家姑娘买的吧?”他的手又往前递了递,不耐烦地说:“拿着吧,回去好好治伤,别吓到你闺女。” 那人呆愣半响,颤抖着手接过钱,二话不说给安歆磕了几个响头。 “别磕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件事的起源到底为何,不过是唐楠的贴身仆人张德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缠上我家妹子,求爱不成就要毁了她罢了,那唐楠又助纣为孽,千方百计针对我们兄妹。”少年清冽的质问在他头顶上方响起:“你也是有姑娘的人,我且问你,如果有天谁想欺辱你家姑娘,你又待如何?” 额头贴地的男人沉默半响,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着回答:“这次……是我对不起先生,是我被鬼迷了心窍……” “行了,你别道歉了。走吧。”少年不耐烦地说道:“下次你再来,我可就不会心软了。唐楠那个胆小鬼自己躲起来,花钱找你们来替他卖命,倒是打得好算盘。你也顺便告诉唐楠,如果他想被我送进警察局成为笑柄的话,就尽管派人来好了。” 男人默默给他磕了个头,把长命锁和银元收入怀里,突然对安歆说道:“小的廖房,日后先生若有事吩咐,自可去码头找我。”说罢,他深深看了安歆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大松了口气,没口子开始夸安歆厚道仁慈,安歆笑了笑。 厚道仁慈? 安歆如果有天真的成为这样的人,那么他一定是被魂穿了。安歆之所以放了廖房不说还给钱养伤,当然不是为了素未相识的廖房闺女,而是因为廖房所属的帮派——青帮。 这两个字在民国可代表太多东西了。他本来结仇的对象只有唐楠,廖房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弟,虽然青帮的大本营远在上海,但是在北平也有据点,实在犯不着因此和青帮起了冲突。那个所谓的长命锁不过是个由头罢了,即便没有那个长命锁,安歆也会扯出你家有老母在等你之类的鬼话。 …… 于是第二日杨经纶来到安歆家收稿时,就发现总是按时交稿的劳模李先生不仅光棍地说自己一字未写,还通知他说可能要把《鼠眼看人低》系列暂时搁置了。 杨经纶:??? 就在杨经纶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怒了李先生时,就从先生那里得知了一件让他火冒三丈的事情,“先生,这唐楠未免太过无法无天了!你不要怕,我在警局还认识几个人……” “找警察?”安歆挑眉轻笑,笑容说不出的轻蔑,“他们要是能把唐楠抓起来,华夏早就是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了。” 第四十六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四) 唐楠今天早上醒来后就觉得眼皮直跳,他掐指一算,左眼跳灾右眼跳财,他是左眼跳这代表着…… 张德福小心说道:“少爷,陈四先生来了。” 唐楠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快把人请到客厅,给人看茶,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张德福却不动,只是为难地看着他,小声说道:“陈四先生已经走了,临走前托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信? 唐楠疑惑地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便脸色大变,这赫然是一封绝交书。陈四在信里说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两无干系,让唐楠好自为之。 唐楠黑着脸问张德福,“陈四先生走前可说了什么?” 张德福摇了摇头,小声说:“陈四先生直接把信交给了小的就走了,一句话都没说。”唐楠终于没忍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暴跳如雷骂道:“他要走你不会把他拦住吗?废物!本少爷迟早要打死你!” 那陈四可是他废了千辛万苦才扒上的,背后可是站着青帮一位“通”字辈大佬,那位大佬在泸市手眼通天,只要搭上他富贵荣华指日可待!可眼下他还没实现梦想,梯子就先撤走了,如何不让他惊怒不已? 张德福捂着脸,肩膀颤抖,不敢吭声,也不敢躲。 对着张德福拳打脚踢一顿发泄了心中怒火,唐楠勉强恢复了冷静,开始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后他便想起了廖房。一周前他把廖房派出去踩点,准备给那对贱人兄妹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那廖房也是没用的,被人家狗咬破了胆子,竟然还劝他收手,说那家主人要报警抓他呢。唐楠几乎被这句话给逗笑了。这种话也就只能吓吓廖房这种小人了,他爸爸可是和警察署长私交匪浅,这北平谁敢关他? 他不耐烦地打发走了廖房,准备找其他人给那两兄妹一点儿教训。只是这几日那对兄妹一直闭门不出他的人一直没找到机会。那些人本来就是因为陈四的缘故才会为他做事,陈四一走他还怎么吩咐他们做事?是不是廖房在陈四那里说了什么? 他眉头一皱,自觉找到了问题所在,冷哼一声径直出了家门准备找廖房的麻烦。 坐在黄包车上,被冷风一吹,他的脑子终于多了几分清醒,正巧看到了他的一位熟人出现在了街角和人说话,唐楠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两人看过来的视线,他连忙叫车夫停下,然后笑着向他们挥手:“朗明兄,好久不见。” 朗明兄一怔,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唐楠刚要和他寒暄几句,朗明兄就拉着朋友飞速跟他道别了,看那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架势。 唐楠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廖房,挽回和陈四先生的关系才是正经。他吩咐车夫继续向码头的方向跑去。 这一路来,唐楠如坐针毡。不知是不是他太敏感了,路上他总觉得被人指指点点的,偶遇的熟人看向他的目光也颇为奇怪。等到黄包车终于停在了码头,他只觉得如蒙大赦,逃也似的溜了下来。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廖房,只是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出乎他意料了。 廖房白眼见他,狠狠碎了他一口,骂道:“你给我滚开,你这种腌臜小人别脏了我的眼睛!” 唐楠先惊后怒,“你竟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廖房怪模怪样地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您是谁呢?您可是唐楠唐家大少爷。” 唐楠骄矜地点了点头,刚要问既然你都知道怎么还这样对我说话,就见四周看热闹的人在听完廖房的话后竟然面露鄙夷,开始对自己指指点点,大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唐楠?真是人面兽心的畜生!” “有这种儿子,我看呐,那唐家也干净不了多少!” “我听说他喜欢男人,身边的仆人都被他睡过了!” “我怎么听说他喜欢幼女,连刚出生的女婴都不放过?” “还不止呢,听说他专门把咱们华夏的女童卖到东瀛去供东瀛人狎玩享乐呢!” “你们不知道吗?唐楠是东瀛人的间谍,来华夏就是来搞破坏的!” “听说就连青帮都被他策反了,现在整个青帮内部都听他的话……” “喂!这事你也敢说?不要命了?!” 原本脸色就不太好看的廖房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脸色越加阴沉,他清了清嗓子,对周围人拱手道:“各位父老乡亲误会了,我们青帮和这等小人并没有什么关联,像是此类小人,我们青帮也齿于与他为伍。”他抬高下巴,对茫然无措的唐楠蔑笑:“唐少爷,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 唐楠觉得自己在做梦。要不然他怎么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都在骂他呢?他们都在说什么? “你们血口喷人!”他怒不可恕地指着他们:“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我们唐家跟你们没完!” “完了,唐大少也要把我们卖给东瀛人了。”人群里有人冷不丁说道,然后引来一片笑声。 “你、你们……” “少爷!老爷叫你回去!”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他还没挣扎几下,就有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把他捆了起来,扔到了车上。 轿车绝尘而去,只甩下这几句咒骂声,没过多久,这些话以八马难追的速度在市井里流传开来,成了无数闲汉嘴里的新谈资。 且不说警察署长听到这些话时有多么震怒,就说唐南刚绑回到家里就被父亲狠狠揍了一顿。 “我唐家百年清名都被你给毁了!我唐树德怎么生出你这个畜生!”他爹双眼赤红,举起棍棒狠狠抽到他身上,“你如此不忠不孝,丧尽天良,怎么还有脸活着!” “爹?”唐楠惊愕地望着暴怒的父亲,“你在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住口!”唐树德喝道:“给我把这个孽畜绑起来,以后不许他出门!我就当没他这个儿子!” “还有你!张德福,都是你带坏了少爷!把他拖下去打!” 张德福惊惶的看向正在向他逼近都五大三粗打手,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小的什么也没做,求老爷明鉴啊!” 唐树德不耐烦道:“把他嘴给我堵住。”他们唐家养他,还送他上学,他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勾引楠儿走上邪路,这种下人还不如打死了事! 安歆再次从杨经纶嘴里得知唐楠消息时,已经是三个星期后了,盘踞市井之间喧嚣尘上越演越烈的传说最终以唐楠的失踪划上了句号。有人说唐楠死了,有人说他被唐父关起来了,也有人说他被唐父送出了国,总之,华夏是再也找不到唐楠这号人了。 至于张德福,从此以后就从学校里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往日颇为殷实的唐家也因长子唐楠的恶名而元气大伤。警察署长大概是为了撇清关系,这些日子以来警察在唐家进进出出,不知道查出来唐家多少罪名。 “那唐家平日里就多行不义,这下警察署长为了撇清关系也只会数罪并罚把他们关进大牢里,至于什么时候放出来,那就不好说喽。”杨经纶还在那里感慨:“这也算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天理循环吗? 安歆整理着书桌文稿,垂眸低笑。他在最初,不过是买通了几个小报记者,让他们在小报上刊登一些似是似非的文章罢了,这些“知情人爆料”含糊其辞,并没有说出具体的名姓,如此才能给公众足够想象的空间。 然后便是让周大买通几个二三等妓女,也不需她们多说什么,只需要和嫖客不经意间说有个唐家大少爷和贴身仆人感情极好,形影不离,睡觉都在一起,再说唐家少爷偏爱女童,据说是因为他在外国留学时从东瀛人那里学来的,所以在妓院只玩雏妓。 再说一下唐家有权有势,唐家少爷花样多,听说经常有小女孩死在他床上,警察也不管。 紧接着,便是让一些闲汉到酒馆中,酒后扯淡给酒友说:“别看唐家大少看起来斯斯文文,其实人家可是青帮成员。” 最后,安歆只需要等就行了。在后世,媒体公关有个72小时法则,那就是一个谣言如果没有在72小时内澄清,那么以后也不会澄清了。 而民国的资讯不发达是把双刃剑,一方面放慢了谣言传播的脚步,一方面也阻碍了谣言的澄清。 第四十七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五) 安歆摇了摇头,把这件事当做插曲彻底放下了。 在后世那个娱乐大爆炸的年代,安歆着实看过不少穿越历史小说,其中很多优秀作品里作者都会对改变后历史的发展进行合理的推演,对后续的政治文化发展做出合理探讨,读来颇为引人深思,也很有趣。 为了尽快结束乱世,给妹妹一个安稳的环境,安歆也在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推动起历史的巨轮。他想写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一个波澜壮阔、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却妙趣横生的穿越类历史演义故事,想在文章中对国家政治制度进行不成熟的探讨,想把他自百年后的先进经验通过小说剧情传达给读者。 这里毕竟是民国,是一个处在历史转角点的国家。 变法与尊古,开明与保守,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种种矛盾的特质在这个国家共存,交汇碰撞在一起才开出了耀眼的思维火花,才最终形成了华夏历史上继百家争鸣后又一次的思想变革运动。 因为时代原因和历史知识储备量问题,安歆注定不可能写一部穿越真实王朝改变真实历史的穿越小说,一来大清才亡没多久,不少遗老遗少还活跃在政治舞台,安歆敢写这种“禁书”,下一刻他们就敢派人刺杀他;二来安歆在现代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相关知识,他目前的知识储备在那些文化大师面前不过班门弄斧,贸然写出来也不过都是漏洞惹人笑话罢了。 这种情况下,架空时代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因为是架空,里面的一切设定都以安歆的描述为准,也就不怕考究党挑刺了。而且架空王朝也会降低文章内容的敏感性,让他的文章不会轻易成为禁书被政府封掉。 文章的题目他也想好了,就叫做——《王朝崛起》。名字非常简单粗暴,就是为了迎合市场和受众。至于主角的人选,为了避免太过惊世骇俗,安歆打算设置成一位民国大学教授,一位理论主张和当前时代格格不入,却在穿越后的时空里大放光彩的时代先行者。 确定了文章的大概脉络后,安歆一下子文思泉涌,一口气写了一个上午,若不是李淑然喊他去吃饭,他还不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小学生李淑然刚刚结束了期末考试,这次是邀请安歆作为家长,去参加她的家长会的。 其实李淑然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相当出色,在全班三十人中排第三,小姑娘倒是心气高,还为自己没考到第一而闷闷不乐,但是在安歆看来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他穿上暗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在对着镜子照的时候他好悬没笑出声来。现在的西装还没有后世修身的概念,所以现在的西装普遍都做得宽宽大大的,肩膀处还有厚厚的垫肩,力图将人修饰的高大威猛。如果李歆是个成年人也就算了,偏偏他脸颊稚气未脱,长相随了母亲是清秀那一挂的,一看就知道是少年人,穿上这样的西装就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似的,别提有多好笑了。 虽然这就是如今的审美,但是安歆对此敬谢不敏。他脱下西装,还是找出了月白色长衫穿上了。相比不合身的西装,果然还是长衫穿起来更精神。罢了,就这样吧。安歆整了整领口,喊上李淑然潇洒出门。 到达开明中学时,才不过下午两点,家长会召开时间是下午三点,安歆他们来早了。 “哥哥,我领你在我们学校逛一逛吧。” 安歆点头,问:“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在哪里?我想去那里看会儿书。” 开明中学大概是教育局的亲儿子,所以这里的图书馆修的很大,刚走进去安歆就被坐在地上的密密麻麻的读书人给吓到了,如此浓郁的读书气氛在后世是很难见到了。安歆想起后世某位大佬回忆起自己在西南联大的求学生涯时,说他和同学们都天不亮就去图书馆占位,门槛都被踏破好几次。 这个时代的读书是和国家与民族的命运链接在一起的,“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并不是一句空话,所以十几年后才会有十万青年投笔从戎,才会有“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的国战。 不知怎的,安歆又想起他当时为了讽刺南塘,借他之口说的那句诗来,“在东瀛香甜的厕所里,我愿做一株幸福的蛆虫”,此情此景下,安歆想把它改成另一句诗:“在书籍香甜的气味里,我愿做一位幸福的爱国者。”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是由政府出资建立的公立图书馆,所以对公众免费开放,任何人只要办理一张借书卡就能读书了,只是不能把书带走……” 李淑然后续说的话安歆已经听不进去了,因为他在斜侧面的墙壁上发现了一则有关图书管理员进行招聘的通知。 在看到招聘公告的那一刻,安歆真的是心动了。 要问民国时最厉害的职业是什么,安歆会毫不犹豫回答是图书管理员。 新中国本质是就是由一个被拖欠工资的图书管理员和他的小伙伴们建立的国家。 “跳级?” “对,之前班级里的第一名就给我提过这件事,所以我就想问问李淑然同学有没有想过也要跳级。以她的学习能力来看,完全可以去三年级了。” 安歆回答;“这件事我要回去和她商量一下才能给您答复。” 女先生爽快说道:“这是当然,一切都要以学生意愿为主嘛。” 开完家长会后,安歆就告诉了李淑然他想应聘这里的图书管理员的决定,李淑然听了兴奋得脸都红了:“这样岂不是我上学的时候也能见到哥哥了?!太好了!” “没有你想象中那样好。”安歆半开玩笑说道:“你要是去图书馆不勤,我可是要凶你的。” 李淑然吐了吐舌头:“就算哥哥你不说,我也是天天泡图书馆的,这里这么多书,不多看看不就浪费了麽。” 兄妹二人似乎都笃定安歆一定能当上这里的图书管理员,李淑然是出于对安歆的信任,至于安歆嘛…… “什么?你说你只要三元的月钱?”原本婉言谢绝了安歆让他另谋高就的负责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看玩笑吧?” 这时候的普通中学的图书管理员的月薪一般在五元左右,北大因为是高等学府所以月薪八元,就这政府还经常拖欠教职工工钱,不少大佬对此怨声载道,都在日记和书信里抱怨过这件事,只不过大多数人只是抱怨,只有一个人比较刚,然后民国政府的下场我们可以看到。因此安歆提出的三元月钱对于负责人而言很有诱惑力。 所以即便安歆中学都没毕业,最高学历只有小学,在经过简单的测试证明了安歆能写会读不是睁眼瞎后,负责人就爽快地录取了安歆,通知他即日便可上岗。 回去的路上,安歆和李淑然提及了跳级的事情,小姑娘既激动又有些不自信:“我才刚刚开始上学,还没学多少东西,跳级的话会不会跟不上。” 安歆倒是没有这个顾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李淑然的学习能力了,就智商而言李淑然并不算天才,但是她却拥有很多很多天才都没有的品质——超乎常人的强大专注、勤奋和强大的求知欲。 拥有这些特质的李淑然天生便是一个搞学术的好苗子。所以她才能在零基础的情况下用四个月完成了启蒙,安歆相信即便跳级李淑然也能很快适应。 安歆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李淑然被来自兄长的彩虹屁给吹晕了,捧着滚烫脸颊傻笑着,不知今夕是何夕。 第二天安歆起了个大早,待收拾过后,他便和李淑然一起踏上了求学之路。 图书管理员的活并不重,他只要做好来客登记和教职工借书登记就行,因为他是新人的缘故,帮人找书的活儿自然是前辈的事,身为后辈安歆自然谦虚地跟在前辈身后取经。 这年头的识字率并不高,而且外面还有专门的公立图书馆,所以尽管开明图书馆对外开放,但是平日往来的也大多是本校和外校学生罢了。可以说在度过稍显忙乱的入职期后,安歆的工作还是很清闲的。 忙里偷闲给自己泡一杯茶,就着袅袅的茶香,安歆惬意地翻看着泛着淡淡的油墨香的晚清“古籍”,这样的日子真是神仙都不换呢。 安歆这边优哉游哉,那边《北平小说报》的编辑部却因为他的《王朝崛起》引发了轩然大波,用炸锅来形容也是毫不夸张。 张熙贯是《北平小说报》的主编,今年已经是知天命的年龄了,自认已经半只脚踩进了棺材里,所以平时处事特别稳重淡定,他认为如此才能对得起自己的年龄。 这次半晌午的时候,他拎了个鸟笼迈着老沉持重的步伐走进了编辑部,本想和部门里的小年轻们谈谈心,体现一下长辈的成熟优秀,却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被编辑部里的哄闹声给弄蒙了。 他的那些才高八斗物美价廉的好编辑们正围成了一圈一边推搡一边大声争论着什么,生生把文雅幽静的编辑部变成了菜市场。 他眩晕几秒,气的声音也抬高了八度:“干什么捏干什么捏?还有点儿规矩没有了?” 原本杂乱嘈杂的室内因为他这声暴喝便是一静,几乎要扭打成一团的各个编辑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有失体统,连忙不好意思地与对方拉开距离,只是一个个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之前被他们围在最里面的那个人身上飘去。 张熙贯顺着他们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了他这次想要谈心的小年轻之一,平虞正坐在桌前,手紧握着稿纸正饥渴地阅读着,完全没有意识到来自张熙贯的死亡凝视。 张熙贯皱了皱眉,厉声道:“平虞!” 沉默。 “平虞!!!” 平虞头也不抬:“哎呀,烦不烦啊,我正看小说呢!” 张熙贯运了运气,默默在心里念叨:我不生气,气大伤身,我这个岁数应该修身养性才是。 然后他长出一口气,自觉心平气和又是一个老成持重的长辈,微笑着径直走到平虞身侧,温柔地说:“好看吗?” 平虞:“好看!” “好看给我看看好吗?” “我还没看完呢,你等……卧槽主编?!” 平虞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卧槽了一句表示震惊,可是在卧槽后面接上主编两个字性质就不一样了,平虞就绝望的发现张熙贯的脸慢慢黑了,他瞪了他一眼,劈手从平虞夺走稿件,“等下给我写一万字检讨交上来!” 平虞脸顿时垮了,同时也有些依依不舍地注视着主编携稿离去的背影。他还没把小说看完呢…… 第四十八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六) 张熙贯走进主编室坐下后,出于好奇开始翻阅起刚刚引发编辑室混乱的稿件,这上面到底写了啥迷魂阵? 张熙贯刚看了十几行,就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文稿所写的内容都是他平时从未听过的事情,偏偏却有趣的紧。作者真是奇思妙想,竟然写出了一个大学教授穿越到古代的奇妙故事,而且那古代竟还是一个从来没有在历史上出现过的王朝! 主角徐望穆是一个怀才不遇的大学教授,空有满腹经纶却得不到施展。然后有一天他下雨赶路,他被雷劈中,然后再次醒来后他发现他竟然躺在了一个祭坛正中央,对面是跪了一地的百姓,口中大呼:“草民叩见神仙老爷!” 他迷茫的坐了起来,发现周围人都是穿着古装的百姓。观其衣服形制有些四不像,衣服样式看起来颇像汉朝的交领右衽宽袖,可是却又偏偏在头上顶有作为明朝典型服饰特征的方巾。他刚刚远远瞟了一眼建筑物,发现竟然具有唐朝风格。 这里处处透露着古怪。 而徐望穆本来是被雷劈中,想着自己这回一定死了,没想到却在一个祭坛上醒了过来,而且因为出场方式特殊,他被村子里的百姓们当做了神仙下凡。 徐望穆索性就将错就错,在和当地百姓的谈话中他惊愕的得知如今朝代名叫大华,年号为平康18年。徐望穆翻遍了自己的所有记忆,也没有想到历史上有个名叫大华的国家,而且还用了平康这样奇怪的年号。 他还得知,大华现在外有外敌入侵,内有史无前例的饥荒,所以百姓们才寄希望于神佛,而突然出现在祭坛上徐望穆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他们祈求徐望穆给他们变出来吃的。 张熙贯的心情被高高地吊了起来,他迫切想要知道徐望穆到底会怎么做?他会怎么样救下百姓?他会怎么样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这个王朝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还会回来吗?他到底是怎么从民国去那里的呢?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于心了。 张熙贯迫切又往后翻了一页,却只看到了光秃秃的桌面。 他愣神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把手上的文稿全部看完了! 于是正在抓心挠肺猜测文章后续剧情的平虞编辑就见他们一向派头十足热爱说教的主编满头大汗形象全无地跑进了编辑室,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狠狠瞪着他:“稿呢?!” “啥?” 主编不耐烦地扬了扬手里的稿纸,“我问你接下来的稿纸呢?” 平虞郁闷道:“没有了,这就是作者全部寄过来的了。”随后他难掩好奇地问主编:“主编,那徐望穆到底来到了哪个朝代啊?他是怎么过去的?是不是神仙的法术?” 张熙贯沉着脸,急迫问道:“寄信人地址呢?你快把信封给我!!” 该死的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要去找作者问个清楚! 日头西斜,街上都是收摊的小贩,安歆也从图书馆下班回来,和李淑然一起坐黄包车回了家。 他刚敲开家门,就见门房周大一副如释负重的模样:“老爷,您总算回来了,一个先生自称是《北平小说报》的主编,已经在屋里等了您一个下午了!” 安歆昨天才把稿件寄出去,今天《北平小说报》的主编就找上门来了,看来他们报社是对他的稿件特别满意了。 安歆走进前厅,就见一个面白有须的中老年文士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见到安歆后他先是惊喜地站了起来,待看清安歆的面相后这份惊喜就变成了失落,但还是客气地给安歆拱了拱手:“我是《北平小说报》的主编,这次是来见昨日给我们报社投稿的林钟七先生的,不知您是林钟七先生的什么人,可否替我引见先生?” 被人晾在了这里一下午,这位主编行为举止都没有带上一点火气。要么就是这位主编的涵养非比寻常,要么就是他对安歆的稿件格外满意了,从这个主编的话看来,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点。 只是他的年龄看起来就那么具有欺骗性吗?先是杨经纶,后是这位主编,两人不约而同很有默契的都没把安歆当成真正的作者。 安歆回答:“我就是林钟七,你找我有什么事?”安歆的生日是六月七日,林钟是六月的别称,林钟七故此得名。 张熙贯到底比杨经纶年长,倒没有像杨经纶那般惊讶,不过他随后的狂喜就如杨经纶那日般热烈真挚了,他捋了捋胡子,边笑边摇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老朽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安歆也笑道:“也是我年纪太轻了,先生之前误会也是正常,先生若有事,不妨先坐下来,我们细细说来便是。”说罢他看了一眼主编身侧光秃秃的桌面,拱手致歉道:“我喜静,所以家里也没什么伺候的人,怕是唐突了先生。我前日刚买了二两上好的碧螺春,如今正好让先生品鉴一番。” 张熙贯哪怕心中还有一丝火气,在安歆这番话下来也只觉得说不出的熨帖,他也是个爱茶的,如果是平时肯定要好好品尝,只是此时他的心宛如猫爪在挠,迫切地想要知道《王朝崛起》的后续剧情发展,所以就阻止了安歆起身的动作,不好意思的说道:“实不相瞒,我上午看过先生的文稿后就茶不思饭不想,迫切想要得知后续的剧情发展,所以才贸然上门拜访先生。” 安歆恍然,只是地主家余粮也不多啊!在安歆告知了主编他手里也只有两万余稿后,他看起来明显十分失望,但是还是要来了安歆接下来的稿件饥渴地看了起来。接下来无论张熙贯怎么恳求安歆都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张熙贯只得作罢。然后他便给安歆说起了正事:“我们打算明天头版刊登您的《王朝崛起》,稿费的话,我们报社给您定为千字三元,您看如何?” “好,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对于安歆这个还没传出什么名气的新人来说,这个价钱已经很高了。要知道安歆在《文学报》连载了那么久,报社才把他的稿费涨为千字四元呢!而且《王朝崛起》毕竟是一部长篇小说,完整铺展开来起码要百万字以上,写起来可比《鼠眼看人低》赚钱多了。 “我们报社的小说连载都是日更的,先生您要多多存稿才是。”张熙贯说这话还是带有几分私心的,安歆多存稿他不就可以多看点儿了吗?而且他也没骗安歆,他们报社的确以日更连载小说为主,顶多……顶多就几篇小说周更嘛! 安歆点头:“这是自然,我会每天交给编辑三千字更新的,只是……” 张熙贯心顿时提了起来,只是什么?该不会他对他们报社开出的价钱还不满意?他倒是不是不能开出更高的价钱,只是一开始开价太高,以后还怎么涨价? 正在张熙贯满心忐忑想东想西之际,就见眼前的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聊了那么久,还未请教过先生尊姓大名?” 张熙贯:…… 啊呀!他见到作者太兴奋了,竟然连名字都忘记报出了!如此低级错误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让编辑部那些兔崽子们知道了不得笑死? 他脸色泛红,连忙对林先生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两人又寒暄一会儿,他才离开了。 第四十九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七) 李景从黄包车上下来,看到校门口“鹿鸣中学”四个大字,不由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要不是唐楠,他也不必从开明中学转到这个学校来!鹿鸣中学论名气可比不上开明中学,转学过来还花了家里一大笔钱。 只要一想到他如今的境地是拜唐楠所赐,李景就恨的牙痒痒。那唐楠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暗地里却是个奸邪的小人!看看他做的那一桩桩破事,那是正常人能做的吗?他自己作死就算了,还牵连到了他! 学校里有不少人知道他和唐楠关系匪浅,唐楠经常大摇大摆地去他们班找他,所以在唐楠事情败露身败名裂后,李景也受到了牵连,同学都对他指指点点的,背后也没少议论他。 为了暂时躲躲风头,李景只得选择了转学,家里为此没少给校长塞银子。 “李同学,早啊。”有人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回头看去,发现是傅柯茂,家里是开钱庄的,有钱的很,所以立刻露出一个亲热的笑容:“傅同学,早上好啊。” 两人就结伴向教室走去,路上傅柯茂兴致勃勃地问道:“昨日《北平小说报》上刊登的《王朝崛起》你看了吗?” 李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在鹿鸣中学,没有看过《王朝崛起》的人连社交圈子里都打不进去。这个两周前在《北平小说报》进行连载的小说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校园,男生女生课下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这本小说。 李景自己也是这本小说的忠实读者,所以一听到傅柯茂的问题,他立刻开始滔滔不绝的开始说了起来:“当然看了。昨天徐望穆组织村民开始捕捉蝗虫来吃,”说道这里,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很快略去那腌臜物提起一个让他忧心的问题:“那蝗虫总有吃完的一天,到那时候徐望穆该怎么办啊?” 傅柯茂摇了摇头,一脸深沉的回答:“比起这个……我有个更好奇的问题。” “什么?” 傅柯茂咽了咽口水,一脸神往地问道;“你说那蝗虫真的像作者林钟七说得那么好吃吗?不仅闻起来香得很,吃起来竟然还是鸡肉味儿哒!” 李景着实被噎得不轻,他干巴巴地说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吃过。” 傅柯茂纳罕道:“你家可是粮商,你就没在自家地里尝过?” 李景:妈的智障。 要不是他姓傅,李景早就开始怼他了。这个大少爷是怎么意思?真当他是那些地里刨食的泥腿子了?他傅柯茂是大少爷,他就不是了?他家还没穷到要他吃虫子的地步! 他面色不善地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不好意思,我没吃过。” 傅柯茂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好像完全没看出李景面色不善,反而扭捏地说道:“那……周末咱俩去郊区我家的庄子上抓蝗虫来吃吧?” 李景:脏话脏话脏话…… “正好我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李景抹了把脸,笑容满面道:“行,我一定去!”妈的,为了人脉,拼了! …… 鸭蛋黄一般的夕阳紧紧黏在前方的屋檐上,几户屋顶已经升起了袅袅的炊烟,街上行人匆匆,走街串巷的小贩们正卖力进行最后的吆喝。 “收头发,磨刀换剪子~” “卖香油啦,正宗的芝麻油!” “卖蝗虫啦,新鲜的蝗虫,早上刚从田里捉的鸡肉味儿的蝗虫哟!”一辆黄包车在吆喝的小贩前停了下来,从上面走出一个长衫的读书先生。饶是走南闯北的小贩见到他也不免眼前一亮,在心中暗叹他的好相貌。 这位先生年纪不大,约莫是个少年人,白白净净的,一看就知道是正经做学问的人,比他闺女都好看。 “你在卖蝗虫?” 先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小贩连忙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你别看蝗虫长得丑,这可是好东西,它们都吃庄稼长大的,伙食比我吃的都精贵,所以人吃了可是大补!”似乎怕安歆还不信,小贩又补充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这话是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林钟七先生说的。自从林先生在《王朝崛起》里说了这蝗虫的好处后,好多有钱老爷雇人去田里捉蝗虫吃呢!” 少年,也就是安歆听了一阵沉默。该说不愧是大吃货国民众吗?关注点总是这般清奇。这样下来,按照他接下来的剧情描写,不会还有人傻到吃观音土吧? 安歆让主角徐望穆穿越到这样一个战乱不断的饥,荒年代,自然是有他的用意所在的。因为书中大华的处境和民国何其像! 安歆仔细翻阅过屈辱的近代史,所以他知道接下来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会发生什么。 安歆平生最爱自由和人性之美,所以也因此很讨厌民国。因为民国这个大染缸把一切白的染成黑的,一切美的变成丑的。纵观近代史,除了那零星几道照亮了时代的人性光辉外,他看到最多的不过是人类在生死挣扎中迸发的野蛮兽性。 安歆不知道他来到这个时代究竟能能改变什么,也许他什么也无法改变。但是起码他想要把自己从后世得来的宝贵经验告诉这个时代的人民。他想告诉他们,蝗虫可以用来充饥,哪种野菜无毒可以吃,观音土吃了会死人的,一些野外求生的小技巧等等。 他不知道这能帮助多少人活下来,但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到的了。 而从这个小贩的话看来,起码他的努力还是有一点用的,这让他很欣慰。 安歆回到家里时,发现杨经纶正在等他。 现在还不到交稿的时间,所以安歆问道:“有什么事吗?” 杨经纶说:“先生,杂志社收到许多邮寄给您的信件,我是来给您送信的。” 信封已经拆开过了,这也是自然,安歆现在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了,每天都会有来自天南海北的读者来信寄到编辑部。读者来信一般是杨经纶代为拆阅,然后再挑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来信转交给安歆,由安歆代为回信。《王朝崛起》的受众面很广,读者来自三教九流的各种人士都有,通过查阅他们的来信,他可以短暂窥见他们的人生,有利于他写作素材的积累,所以他是很愿意拆读者来信的。 安歆拆开信,匆匆浏览了一遍,竟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老实说,自从来了北平以后,安歆已经很久没想起原主的垃圾父亲和继母了。对于他眼前徐徐展开的广阔天地来说,原身的父母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尘埃,不值得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还是这次接到了李景的读者来信,他才知道他这个便宜弟弟竟然也来到了北平。 他也从李歆的记忆里扒拉出了有关李景的记忆。李歆记忆中的李景是个目中无人,热衷争名逐利,野心勃勃却又偏偏在父母长辈面前讨巧卖乖的两面派。李歆这个傻白之前没少吃暗亏,自然是对他恨得牙痒痒。 如果李景知晓他来信狂吹彩虹屁的作者其实是他从小到大都看不起的废物大哥,不知道心中会作何感想。 第五十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八) 当然,安歆也收到了来自其他读者的认可。 【先生您好,我是一名码头工人,没什么学问,识字不多,若有错漏之处还望您见谅。您在文章里告诉了读者如何区分有毒和无毒的野菜,如何烹饪蝗虫作为食物,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开采水井和挖掘水渠,如何制作陷阱捕捉猎物……您不厌其烦地详细描写这些‘琐事’内容。说来惭愧,在起初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您的良苦用心,反而因为文章本身的幻想性对这些内容不以为然,甚至认为作者是在凑字数好多领稿费。 若不是今年秋收,下河乡的很多村子因为连年的干旱粮食减产,却有一个村子的村民因为按照您在《王朝崛起》里提供的方法,挖出水井引水到了农田进行灌溉,从而避免了粮食减产的话,我恐怕会一直活在自己的狭隘和傲慢里。 也就是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在之前就已经有好多村民依照您提供的方法采摘野菜,还有人因此进山打猎满载而归。就连捕蝗虫都成了百姓餐桌上难得的荤腥美味,还有很多村民组织起来一起去挖蝗虫卵的,炸蝗虫卵不需要油,尝起来格外鲜美可口,很受百姓们欢迎。 因此在我看来《王朝崛起》已经不是一部简单的消遣文学了,它能开民智,能活人性命,只这一点您就足以封圣!也许您会觉得我这样说太夸张了,我认为所谓的圣人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任何人只要满足其中的一点,就能成为圣人。所以在我心里,您就是圣人。】 安歆并不觉得自己有做出那般伟大的功绩,他也没有狂妄得以为自己因此可以和先贤们相提并论。他只是做了任何一个在后世体会过衣食无忧优渥生活,享受过自由和民主文明熏陶的现代人都会做的事情,所以这没什么可值得夸赞的。 但他还是觉得高兴。 不是因为别人的感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因为他的作品在对抗这个操蛋的时代方面,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两天后,王主编过来拿《王朝崛起》的后续稿件。安歆趁机把自己写好的读者回信交给了王编辑,让报社好把信给转寄出去。 看完新稿后,心满意足的王主编也向安歆提出来他这次前来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出版?”安歆有些惊讶。 “其实我们报社早就应该联系出版社出版您的文章了,只是我们报社的总编谢先生想着多连载一段时日,先打响作者的名气再说,所以才拖延到了现在。您的《王朝崛起》连载到了现在也有二十几万字了,剧情也进展到了一个小高潮点,正好可以趁热打铁出书了!” 两人正在谈论出版事宜的时候,杨经纶找上门了。 安歆分别用守夜人和林钟七两个笔名在两家报社投稿的事可以瞒得过读者,却瞒不过编辑们。在最初安歆还想隐瞒一下这件事,所以定下了《王朝崛起》一周一交稿的规矩,特意和《鼠眼看人低》的交稿日期错开,倒也真是瞒过了两家报社一段时间。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安歆出狱后的那张照片广为流传,别人可能认不出他是谁,可是却瞒不住王主编。毕竟安歆是他们家报社的当家台柱子之一,如果王主编要是真不认出来他的眼睛就白长了。 顺便一提,他那个便宜弟弟李景似乎也有些认出来他了,还专门上《文学报》打听过他的事,只不过被杨经纶糊弄打发走了。后续安歆就没听到过有关李景的消息了,大概他自己也是不想相信原本处处不如自己的废柴哥哥突然变成了小有名气的新锐作家吧。 既然事情已经曝光,安歆也就没想隐藏了,所以半个月前就大大方方向王主编告知了他就是守夜人这件事。 王主编在得知安歆就是被当局封杀的守夜人后,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报社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隐瞒他的个人信息,要是被人知道林钟七就是守夜人,当局再来一次封杀的话,他们报社哭都没地方哭去。《王朝崛起》现在可是他们报社不折不扣的摇钱树。 至于杨经纶那边,安歆打算等他像王主编那样主动发现时再告知他“真相”。他这个人一向是一碗水端平的嘛。 所以这次杨经纶上门来,就正好看到了安歆和王主编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安歆笑眯眯地说道:“介绍一下,这是《北平小说报》的主编王熙贯先生。” 杨经纶当然知道《北平小说报》,对于王熙贯也有所耳闻。 有道是同行是冤家,杨经纶一边热情和王熙贯握手,一边在心里嘀咕道王熙贯找来干什么?该不会是约稿吧?这也不对啊,李先生的风格明显不适合《北平小说报》啊。 《文学报》和《北平小说报》两者的受众定位不同,所以功能定位也不一样。前者受众是文化精英,所以刊登的文章也都以政论和针砭时弊的严肃文学为主,后者的受众囊括三教九流的人物,功能定位就是娱乐休闲,所以刊登的都是趣味性很强的通俗文学。因此二者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两家的作者也从不流通。 杨经纶试探道:“王先生这次来,是来向李先生约稿?” 王熙贯笑着看了安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慢吞吞回答:“我是来向林先生收稿的。” “林先生?”杨经纶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失声问道:“难道是林钟七先生?”他惊喜地环顾四周,“林先生也在?在哪里?” 安歆咳嗽一声,慢悠悠地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杨经纶的视线猛地跳到了安歆身上,他干笑一声,“该不会……?” 安歆笑道:“没错,你口中的林钟七,就是区区不才在下了。” 杨经纶接下来的表情格外精彩。据安歆的观察,此时他的心情就类似于后世娱乐圈粉丝发现自己心目中冰清玉洁的爱豆私下里竟然是个光着膀子抠脚的东北大汉,这可是一起足以引发无数粉丝脱粉回踩的严重人设崩塌事件。 安歆耐心地给了杨经纶一点反应的时间,却见杨经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脸上竟然浮现了娇羞的红晕? 杨经纶羞答答地说:“其实,我也在追《王朝崛起》……” 安歆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杨经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那什么,我不是之前怕先生不喜欢看这些小说,所以我一直没敢说,没想到《王朝崛起》竟然就是先生写的。”行叭,这下剧情走向已经变为东北大汉竟然是自己粉上的新墙头的离奇展开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六点多了,李淑然坐在餐桌前等他。安歆拿起饭碗,问李淑然:“最近学习怎么样?” 李淑然兴奋的说:“先生夸我了呢,说我进步很快,学习认真刻苦。今天先生教了我们一首诗,说是宋代一个皇帝写的,我已经会背了!” 安歆便道:“这么厉害啊,你背给我听听。” 屋里很快就响起了李淑然朗朗的背书声:“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安歆点了点头,问:“你觉得这首诗怎么样?” “诗当然是好诗,这是皇帝在劝人向学哩。只是我觉得诗的第三句和最后一句在如今应该改一改才对。” “你想怎么改?” 李淑然便笑着吟诵道:“应改为‘嫁娶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和‘男女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才对。”她笑道:“如今是新时代了,男女都应该努力读书。” 安歆有些欣慰,想年初的时候小姑娘还是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呢,果然读书能开智明理。 “你改的对。”安歆笑道:“读书的好处不用我说相信你也知道了。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处在如何艰难的困境里,都不能放弃读书。” 李淑然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做到的。”她已经有些明白哥哥那日话里“清醒的活着”的意思了。虽然她现在还有些说不明白,但是她觉得读书很开心,学习新知识的过程很有趣,她觉得自己在越变越好,这就够了。 …… 第五十一章 民国最强文豪(十九) 夜幕低垂,傅宅灯火通明。傅柯茂和父母、兄弟姐妹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傅家是个大家庭,当家人傅帆林共有三子二女,傅柯茂排行第三,头上有一兄一姐,其下有一弟一妹。在或成熟稳重或懂事乖巧的兄弟姐妹映衬之下,打小就调皮捣蛋,贪玩厌学的傅柯茂就格外显得刺眼起来。若不是那张脸和傅帆林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傅帆林都要怀疑傅柯茂是不是被抱错了。 傅帆林刚扒了几口饭,就见傅柯茂嘴一抹把碗往桌子上一放火急火燎站了起来,“我吃饱了!爹,我去看书了。” 此话一出,惹来一桌子人异样的眼神。这句话从傅柯茂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诡异呢? 傅帆林喝到:“站住!” 傅柯茂不耐烦的扭过身问:“爹,怎么了?” 傅帆林道:“我刚刚好像没听清,你说你要干什么去?” 傅柯茂理直气壮回答:“我要回房间看书!” 傅帆林这下真的觉得今儿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你要看什么书?” 傅柯茂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回答:“今儿个刚学了一篇课文,明天先生要抽查的,我要早点回房间复习。” 说是书也不恰当,这其实是本剪报。傅柯茂先前吩咐小厮把《北平小说报》每期连载的《王朝崛起》都剪了下来装订在了一起,再裹上书皮凑成的一本书。 今天他早上起晚了,新一期的《王朝崛起》还没来得及看,这一天他心就跟猫挠了似的,坐卧不安。他直接把剪报翻到了最后,小厮果然已经把今日的《王朝崛起》剪报贴上了。 他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了,目光饥渴且珍惜地在铅字上滑过,每一句话都细嚼慢咽,心思也随着剧情发展上下起伏。每日的更新不过三四千字,他即便把每个字都掰碎了咽下去也看不了太长时间。待到读完最后一个字,傅柯茂发出惆怅的叹息。心里的那只猫刚安分了没一会儿,就又开始挠了起来。 平康二十年末,有蛮夷名野胡,率大军围困天阳城,神人招天外流火退之。如此,徐望穆率领了城中百姓成功守住了天阳城,积累了最初的威望,成为了天阳城实际上的掌权者。按理说天阳城守住了,傅柯茂应该心满意足了才对。可是恰恰相反,他不仅没有觉得满足,反而觉得自己的胃口被高高吊起来了! 徐望穆以后会怎么做?他会上书朝廷要求封官吗?还是……直接割据一方,携一城之地以图天下? 徐望穆如果选择了第一条路,傅柯茂虽然也会继续看下去,但是心里总是隐隐不得劲。可是若他选择了第二条路……傅柯茂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喃喃自语:“那就可太帅了!” “什么太帅了?” “当然是徐望穆造反……”傅柯茂话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不对劲,僵硬地扭过头,就看自家老爹正眯着眼睛意味深长地对他笑呢。 以往老爹露出这个笑容,就意味着他要挨打了! 傅柯茂一个激灵,下意识想把手里的书往被子里塞。 “拿出来吧,我都看到了,别藏了。” 傅柯茂紧紧握着手里的书,紧张得声音都打着颤:“爹、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我吧,书是无辜的,爹!” 望着自家儿子这幅怂样,傅帆林有些好笑:“你错了?你说说你犯了什么错?” 傅柯茂迟疑回答:“我看闲书?” 傅帆林板着脸,训道:“《王朝崛起》怎么能称得上闲书呢!你这孩子真是不识货!” 傅柯茂彻底傻了眼,傅帆林眼疾手快把那本厚厚的剪报从他手里夺了回来,粗略地翻了几页,笑道:“臭小子,还挺全的。”他抬眼问道:“你这些都看完了吧?” 傅柯茂呆呆点头:“看完了。” “那行,我考考你。”傅帆林瞅了一眼自家儿子的蠢脸,没敢问太复杂的问题,“你从徐望穆守城的这段剧情里学到了什么?” 傅柯茂呆了几秒,敏锐地从老爷子的眼中发现了一咪咪的和善和真诚,终于明白过来了,合着他爹不是在说反话啊!而且听他爹这意思,他也在看《王朝崛起》? 于是傅柯茂的胆子立刻就肥了。 他清了清嗓子,先义正言辞的指责道:“那守城的县官和将军太不是个东西了!如此贪生怕死之辈怎么配做朝廷命官!”他先给县官和守将定了罪,然后就准备给主角徐望穆酝酿出一同别开生面的彩虹屁,却被自家老爹给打断了话。 “那我且问你,若你遇到这种情况,你该如何?” 傅柯茂不假思索回答:“当然是要守城了啊!” 傅帆林笑了笑,表情莫测:“让我把问题变一变,若敌人并不像书中的野胡那样凶残,他们会给投降的人高官厚禄,而且只要百姓听话,他们也不会杀太多城中百姓,甚至还会给柔顺的百姓奖赏,待到那时,你会如何?” 傅柯茂结结实实愣住了,他呐呐地说:“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你若不反抗,城中百姓可能大部分人都会活下来,你若反抗,敌人说不定会屠城。即便如此你依然也会死战到底吗?” “眼下山河飘零,烽烟四起。俄罗斯,自北方,包我三面;英吉利,假通商,毒计中藏。法兰西,占广州,窥伺黔桂;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新日本,取台湾,再图福建;美利坚,也想要,割土分疆。这中国,那一点,我还有份?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替洋人,做一个,守土官长;压制我,众汉人,拱手降洋。” 傅帆林双手背后,眼中隐有泪光闪现,“傅柯茂,你今年也十六了,我像你这个年纪已经开始上书变法了,有些事,你也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你要好好想想,这个国家的命运,这个民族的未来,和你要走的路。”他指了指窗外,高声喊道:“若明日,那几个国家的军队围住了北平,围住了南京,围住了我华夏的每一个城市,你待如何?你将如何?!” “若战便是死,不战便是活时,你又待如何?!凭你又能做什么?!” 傅柯茂呆呆望着父亲,有什么哽在了他的喉咙里,让他出不了声。 傅帆林叹了口气:“也罢,你好好想吧。” 在他就要踏出门的那一刻,傅柯茂终于发出了声,“爹,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傅帆林转身,这一刻他的双眸清澈明亮宛如少年人。 然后他挑眉长笑道:“不过是舍生取义罢了!总有一些东西,比家族,比生命,比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为了它们,你可以抛头颅洒热血,不择手段。” 傅柯茂哑着嗓子问:“那个东西是什么?” 傅帆林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大笑道:“我已经找到了,你啊,就继续找吧。” 心头因为今日的《王朝崛起》而燃起的火热,然而下一秒,傅柯茂却因为其它报纸上刊登的一篇报道而变得冰冷一片。 有个自称是守夜人旧交的人在报纸上发文称守夜人真名就做李歆,祖籍东北奉天,其实就是一个吃喝嫖赌毒俱全的流氓混混,在当地声名狼藉,肚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墨水,他的文章可能都是找人代写的。 【此子当初天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是奉天闻名的流氓混混。那日他因为吸大烟被父亲关了起来,勒令戒烟。可是他不仅不反思自己,反而口出恶言顶撞母亲,把母亲气病后趁父亲不在时最后拐跑了家中幼妹,离开家门不知去向。李歆其人,就是一个两面派,最会伪装,大家不要被这种小人给骗了!他自己写的文章一派正气凌然,满口仁义道德,其实为人最为阴毒腌臜,一肚子男娼女盗。他今年不过16岁,也没怎么正经上过学,怎么会写出这么思想深刻的文章?依我看必是找人代笔。】 如果在之前,这篇文章并不会给傅柯茂带来多大的触动,顶多感慨一句人心隔肚皮。可是在从报纸上得知其就是守夜人时,他就再也无法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第五十二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 傅帆林以为自己走上了一条正确的路,可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引路人很有可能是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这怎么不让他如坠冰窟,惊愤不已呢?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跑去找到了傅帆林:“老爹,你说,守夜人究竟是不是那种人?” 傅帆林抬眼看着满眼彷徨的少年,在心里感慨还是太年轻了啊。 “他是什么人不重要。”他告诉年幼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傅柯茂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明白。傅帆林挥了挥手,“你自己下去好好想想吧。” 傅柯茂离开后,傅帆林又重新把视线投向了书桌上摊开的那张报纸上面,头版赫然便是傅柯茂刚刚还在看的那篇抨击守夜人的文章。 “你会怎么做呢?” 傅帆林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活到他这个岁数,当然不会轻易被一两篇文章给影响。只是他心里到底还是被这篇文章给勾起了疑虑。 毫无疑问,他之前是很欣赏守夜人的文章的。 但是华夏文人圈子自古就信奉一句话,文品如人品。换而言之,就是一个好人写出的文章一定是好文章,一个坏人写出的文章一定是垃圾。 就比如秦桧,其实他的文章很出色,治国也颇有谋略,书法更是一绝。但是因为他害死了岳飞,所以他就是一个佞臣,所以他的文章书法都是垃圾,不值得后人研读,学习。 所以如果守夜人真的是如这篇文章里所言的那般不堪,那么一个小人写就的文章也就没有了研读的必要。 所以,守夜人究竟会怎么做呢?若是他无法自证清白,那么他会永远被文人圈子放逐,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说不得真得遗臭万年了。 …… 李景放下手中的不知道已经看了多少遍的报纸,心中只觉快意无比。 没想到他亲爱的哥哥竟然在离家后成了大作家,若不是他用钱撬开了《文学报》编辑的嘴,他说什么也不会信。 想起往日里李歆的花天酒地游手好闲,他心中就泛起一阵阵冷意。难不成他从那时就开始藏拙了?李歆竟有这么深的心机? 李景不愿相信这点,但是他更不愿意相信李歆的才华! 他一定是找人代笔的! 那个废物不可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所以他一定会拆穿他的真面目,让所有人看看守夜人是怎么样的鸡鸣狗盗欺世盗名之辈! 想起报纸上刊登的那篇文章,他心中就一阵得意。那篇文章他准备了一星期,里面的字句他差不多都能倒背如流了。后续他还找了其他人发文,一定能让李歆身败名裂。 杨经纶冲进屋里的时候,安歆刚刚一字不漏地读完那篇题为《伪君子守夜人》的文章。 “先生,这篇文章都是假的吧?!” “你没有做这些事对不对?” 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少年撑着下巴,偏头看向他们,漫不经心笑道:“大部分是真的,有些都是我做的,有些是错事,有些我问心无愧。”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文章都是我自己写的,这点杨编辑能作证。” 对上少年的目光,瞠目结舌中的杨经纶默默点了点头。少年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起促狭:“怎么,还不许我浪子回头了吗?” 杨经纶抹了把脸,无奈笑道:“你这浪子回头回的也太彻底了吧?”此时,他看向安歆的目光很是复杂,怎么也无法把眼前优雅清贵的少年和文中所写的那个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忤逆长辈不孝不悌之人联系在一起。 然而安歆接下来却仍是按部就班,并未有任何动作,这让杨经纶着急上火,不得不私下找到李淑然。 李淑然通过杨经纶看到了报纸上刊登的那篇文章,当下脸色便是惨白一片,双手抖得几乎抓不住报纸。 和杨经纶不同,她是知道哥哥过去的荒唐事的,所以更加明白这篇报道的杀伤力。 她当然知道哥哥过去都是演戏,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她猛然抬起头,用力地抓住了杨经纶,“你们不会相信对不对?” 杨经纶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当然不会信,但是你要和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能去帮你哥哥。” 发现他并没有误会哥哥,李淑然放下心,也冷静了一些,她抿了抿嘴唇,把那些年的经历一一道来。 沉稳老练如杨经纶在听到李淑然的讲诉时也几次变了脸色。 他知道李歆的不凡,早在第一次和他见面时他就知道此子非池中物,还在好奇是怎么样的家庭养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儿子。 但是没想到他这位友人竟然有这样坎坷的过去! 亲妈被继母逼死,亲爹糊涂,在这样的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当时年幼的李歆只能选择自污来让继母对他放下戒心,从而让兄妹两人平平安安活了下去。他这下也终于明白李歆说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为全孝道只能自污清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的李歆才多大?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竟然已经聪慧到了这种地步!这份坚韧心智就连很多成年人都不如!扣心自问,易地而处,他也无法做的像李歆那般出色了。 待到他从李淑然嘴里听说继母向戒烟中的李歆送去了大烟时,他更是勃然变色,怒道:“好歹毒的妇人!” 杨经纶心急道:“后来呢?后来你哥哥怎么应对了?总不会真的吸烟了吧?” 李淑然摇了摇头,笑道:“哥哥把鸦片直接扔了出去,然后拉着我去投奔了叔父。在叔父那里戒烟后,哥哥就开始给杂志社投稿,然后我们用哥哥的稿费才来了北平。” 李淑然眉头微蹙,目含轻愁:“我知道哥哥是怎么好的人,可是大家不知道。那些年哥哥的自污就连我都给骗过了,若不是后来哥哥给叔父道明了这一切,我还会把哥哥往日的荒唐事当做真的。” 杨经纶有些犹豫:“我也有个猜测。这件事我猜是李家人做的。” 李淑然愣住了,心神巨震,脸色雪白:“竟是他们,他们为什么……” “这篇文章说的事未免太详细了,一看就知道是对李家的事有很深了解的人写的。并且按照你说的,和你哥哥有仇的,有动机针对你哥哥的就只有你家里人了。”杨经纶看着小姑娘心神恍惚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刚想要安慰她几句,就见小姑娘猛然抬起头,双眼弥漫上丝丝恨意:“我们都躲到了北平,他们却还不肯放过我们!” 她猛然站了起来,向门口冲去,被杨经纶拉住了:“你要去哪儿?” 李淑然回过头,眼神是让他心惊胆战的狠意,“我要去报社以李歆妹妹的身份接受采访。”她勾唇露出一个冰凉的笑容:“那人不是倒打一耙说我哥哥罔顾人伦不孝不悌吗?那我拼着名声不要,也要去告父母!” “我要把他们那些阴毒,见不得人的事情都抖落出来!让他们全家成为全奉天的笑柄!”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杨经纶仿佛第一次见到李淑然似的看着她。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安静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竟然如此刚烈。他大笑道:“我倒是看走了眼,也是,李歆的妹妹怎么会是普通人。” “你可想好了,女告父母可是不孝的重罪。即便你父母再不对,也是你父母,在一些老学究的眼中你父母就算打死你也是应当。你这一告,你这辈子的名声都毁了,很可能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那又如何?”李淑然昂头回答:“若不是我哥哥,我现在说不定都被继母许给的富商打死了,又怎么会像如今这般读书上学,通理明识?现在就是我回报哥哥的时候了!若真是要因此嫁不出去,那也正好方便了我研究学问!” 杨经纶望着宛如斗士般坚强不屈的女孩,心中为她对兄长的维护而感动。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他安抚地笑了笑,“你先别急,你贸然冲出去恐怕会打乱你兄长的布置。等下你和我们一起去找李歆!”他冷笑道:“亲妹妹都为了他不要名声了,他总该说出自己的打算了吧?” 第五十三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一) 杨经纶他们敲响房门的时候,安歆正在写文章。 自从那日收到从《文学报》发来的电报,他就开始筹备这篇文章了。依照目前的进度,他再写两天估计就能把这篇文章写完了。 这篇文章一出,再加上身为李氏族长的李正升发话,他相信可以很快平息这风波。 他笔不停:“进来吧。” 杨经纶领着李淑然进来了。 小姑娘带着哭腔喊道:“哥~” 安歆了然的放下笔,无奈回过头去:“你们还是告诉了她。” 杨经纶严肃道:“这件事毕竟李淑然也算是个当事人,总有知情权。”他顿了顿,又把小姑娘刚才的打算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安歆,目光隐含威胁:“你瞧瞧你妹妹都急成什么样了?你要是再不说你的打算,你妹妹这辈子的名声都别想要了!” 安歆有些惊讶地看了李淑然一眼,在看清她眼中的孤勇时笑了,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问道:“你说,是你自己出马,和他们拼了个玉石俱焚好,还是让别人出马和他们争斗,我们只要看戏的好?” “……当然是后面的办法好了。” 安歆拍了拍她的头:“还不算傻到低。”他瞥了眼一头雾水的杨经纶,淡淡说道:“这件事我只要用我的文章作为应答好了,其余的,自有李家人出面为我争辩、背书。” 少年微微一笑,笃定说道:“所以这件事不需要我出马,李家自己比谁都想解决这件事。因为我,代表着李家的名声和未来。之前我已经给叔父拍了电报,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能解决了。” 季祺松了口气,“如此就好。你们家总算有些明理人。” “不好。如果让李家出马,这件事很可能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少年笑容有些讥讽:“毕竟总有一些人不想伤了和气。” 他偏了偏头,瞟了一眼放在书桌上的稿纸,眼中闪烁着兴致盎然的笑意:“所以,我才需要写这篇文章啊。” 李正升沉默坐在主位上,下首处坐了两排,都是李家的族老们。 小厮进来时,就见老爷脸阴得都能滴出水来,明显正在强压着怒火。族老们也是面色不善,眼神直冒凶光。 小厮抖了一下,低下头不敢再看,声音细如蚊蝇:“老爷,人来了。” 李正升冷哼了一声,“让他给我滚进来!” 几息后,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走了起来,他大概三四十岁,利目薄唇,鹰钩鼻,看起来就一副刻薄寡恩相。 他面不改色对上左右两排族老们的阴沉目光,冲位于上首的李正升拱了拱手,沉声问道:“不知族长喊我过来是为何事?” 李正升冷笑出声:“李廷业,事到如今你就别装了!我为何叫你,你心里清楚!” 李廷业心下一慌,面上却露出一个惊异的表情,“族长这话是从何说起?” 李正升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管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你立刻登报,以景然父亲的名义澄清报纸上对景然的攻讧,恢复他的名誉。” 李廷业脸色也沉了下去:“难不成报纸上说错了吗?且不说他之前究竟做了多少荒唐事,就说他顶撞污蔑嫡母,又拐跑有婚约的亲妹,陷我李家于不义之地是有目共睹的。我即便是他的父亲,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件事不存在。报纸上有正义之士看不过眼发声讨伐也是正常。” 虽然二儿子突然在报纸上发声打乱了他的全部规划,但是却也给他彻底掌控长子创造了一个很好的机会。那个畜生若想解决这件事,就必须给他好好道歉,他才能大发慈悲放他一马。 “糊涂啊!”这次发声的不是坐在首座的李正升,而是位于他左边下首第一位的族老。他站了起来,用力点了点李廷业,气的胡子都开始抖了:“你以为李歆名声差了,你这个做父亲的名声就好听了?!” 李廷业沉默了一下,苦笑道:“子不教父之过,之后我会把他喊回家,好好管教。” 又一族老站了起来怒斥道:“管教?到那时候他的名声就毁了!我们李家这一代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才子,难不成就要因为你而毁了吗?!” 李廷业强辩道:“这件事是他做错了,既然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李正升终于听不下去了,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看着李廷业的眼神像是在喷火:“真是蠢不可及!真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生下李歆那般灵慧的儿子!” 李廷业虽然摄于李正升往日的威严不敢回嘴,但是眼中还是浮现清晰的不服气。 李正升几乎要被气笑了,为了避免自己忍不住打爆李廷业的狗头,他恭敬地侧了侧身,拱手道:“二叔祖,你给他说。” 被他称作二叔祖的是坐在他右手下方第一位的老人。他之前一直耷拉着眼皮没有说话,此时才掀起眼皮看了李廷业一眼。 这位老人名叫李德辉,今年已经九十八岁了,是目前李家最长寿的,也是辈分最高的人。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行将老朽,平时也大多在屋里含饴弄孙,不问世事,但是李廷业并不敢因此小看他。 “你不想发表澄清的文章,可以。”李德辉抬起眼,迎上李廷业大喜过望的眼神,浑浊的双眼突然锐利逼人:“把你关起来,找人用你的名义发文也是一样的。” 李廷业大吃一惊,额头上的汗立刻就出来了,他强笑道:“二叔祖,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李德辉看向他的眼神是一片冰冷:“老夫从不开玩笑。” 他站了起来双手背后,轻声慢语发出诘问:“你知道李歆在北平都结交了什么人吗?你知道有多少位先生写文称赞过他的文章吗?你知道我李家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这般的少年天才了吗?你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出这件事是你在后面搞鬼吗?你以为……”他轻笑一声,声音越发柔和:“你算什么东西?” 李廷业脸色清清白白好不精彩,却还是强撑着反驳:“我自己儿子他有几斤几两我再了解不过了,他不可能写出那样的文章,必是……” 李德辉笑眯眯地打断了他的话,“代笔?李廷业你这把年纪真是活到狗身上了。”他不给李廷业反驳的机会,看过去的眸光深深,格外有力量:“你自己蠢就罢了,却还想拉着整个李家坠入深渊。你怎么不想想,你家大儿子为何前后判若两人?” 他喘了口气,继续质问道:“李歆小小年纪就能想出自污的手段来保护自己,如此忍辱负重的坚韧心智,就连老夫年轻时也做不到。以此子的心性和手段,若真是因为你恶了李家,焉知他不会毁了李家?” 李廷业冷笑出声:“就凭他?” 李德辉好像挥苍蝇般挥了挥手,对守在门口的小厮们说道:“把他关进房间里好好清醒清醒。” 李廷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小厮捂住了他的嘴,强硬地把挣扎不休的男人拉了出去。 李廷业要是听话了,这件事就和和气气过了,但是他就是不服不懂……这个人就是废了。 李德辉叹了口气,目光中浮现匪夷所思的费解:“李歆可是他的嫡长子,将来有出息了,还不是他这个父亲的脸面?” 李正升说:“我想他应该打的是用这件事来要挟景然乖乖听话的注意。” 李德辉摇头:“真是蠢不可及。”他看向李正升的眼中带着淡淡的欣赏:“还好你当机立断,早点笼络住了李歆。你等下就以李廷业的名义向报纸发文,帮助李歆恢复名誉。王氏就让她守祠堂,为子孙后代烧香祈福吧。”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道:“李歆这般人物怎么能有如此糊涂的父亲?长此以往怕是会为我们李家招祸啊。” 李正升眉心一动,“二叔祖,您的意思是……?” 李德辉思索几秒,当机立断道:“廷轩家不是还没有后吗?就把李歆和她妹妹过继到他们家好了。” 李廷轩是李正升的排行最小的亲弟弟,也是嫡子。因为早些年伤了身体,所以子息不丰,现如今膝头空悬,最近刚动了过继的心思。 李正升有些惊讶。 “怎么,没想到老夫会做的这么绝?”李德辉笑道:“你觉得老夫此时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努力劝导李廷业将功赎罪,不要伤了父子和气?” 李正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夫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李德辉淡淡说道:“只有这样,才能施恩于李歆,让他欠下我们李家人情。”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仿佛返老还童般弥漫上少年清亮的色彩,眼底深处是经年不熄的大火,“我从那孩子的文章里读到了光,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第五十四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二) 褚晋是开明中学的图书管理员,同时也是守夜人的书粉。 但是报纸上竟然曝光了守夜人的真实身份:李歆,奉天人士,吃喝嫖赌毒五毒俱全,不孝不悌罔顾人伦…… 种种加起来让褚晋瞠目结舌,不知所措。 守夜人先生竟然是这样的人?他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等等,李歆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他的脑海突然浮现了一个少年人的清俊面容。 之前这个少年人也在图书馆工作,但是因为他学历太低褚晋一直有些看不起他。那个少年也不过十几岁,和报纸上写的李歆的年龄也对的上…… 种种线索串联在一起,最终倒向了那个最不可能的真相。 他那位少年同事,竟然就是守夜人! 想起他往日对他的呼来喝去,他不禁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羞愧。但是一想到报纸上刊登的有关他的一桩桩罪证,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像他这般不孝不悌,两面三刀的流氓恶棍,本来就不配别人的尊敬! 他当初竟然喜欢上这种作者,真是瞎了眼! 他着实气闷了几日,气的报纸懒得看,也没胃口吃饭了。 然后又一日早上,学校里突然响起了喇叭声。 校长周德璋先生在喇叭里大声说让他们看今日的《文学报》,上面刊登的有守夜人的自辨书,说只要他们看过后一定会相信守夜人的清白了! 本来已经对守夜人心灰意冷的褚晋因为周德璋先生的这番话,心里不禁对守夜人重燃希望。 也许……他是被冤枉的呢? 已经多日不看《文学报》的褚晋就借来了同事的报纸,准备看个明白。 他倒要看看守夜人要如何辩白。 守夜人的自辨书刊登在头版,是以他很快就找到了。只是名字有点奇怪,叫做《畜生道》。这个名字好生古怪! 【我出生于东北的大户人家,自幼便是一个奇怪的孩子。 “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好孝顺我们啊。”说这话的母亲在记忆里的面目早已模糊不清。自从她死后,我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所谓的父母亲情,是我一直捉摸不透的东西。或者说,我对“孝顺”这个词一直怀抱着莫名的恐惧。 什么是孝顺呢?是听父母的话吗?不是吧?若是父母错了怎么办? 是要好好侍奉父母吗?那么好好侍奉的标准又是什么?由谁来对其下定义呢? 读书不是为了明白学问吗?不是为了报效国家吗?为什么又和孝顺扯上了关系? 我辗转反侧,整夜整夜思索这个问题,却只是越发混沌。 “不孝顺的人就是畜生!”我忘记是谁说的这句话了,但是左右不过是父母的话。我为这句晦涩难懂的话战栗不已。如果不孝顺的话,便连做人的资格都失去了,只能沦为猪狗之类的牲畜了吗? 我的母亲是自杀的,是因为父亲过分宠爱当时还是妾室的继母。继母也因此成了我的新母亲。 继母是个可亲又可怕的女人,我一向对她敬而远之。 诚然,她是母亲的敌人,可是她在成了我的新母亲的同时,也成为了法理上我必须“孝顺”的对象。 “你要好好学习,将来好孝顺我们。”这次是由父亲说出了和母亲相似的话,他的笑容是我无法解读的古怪和深邃。 “我们”是谁?是指他和继母吗? 如此,继母是母亲的仇人,却不是我的仇人了。我应该“孝顺”她,这是父亲希望看到的。 我不明白,可是不敢不明白。一种巨大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胃里,让我一阵阵干呕。 我该怎么样才能称得上是“孝顺”? 于是我便开始观察,观察对象是我继母的儿子。 …… …… 于是这样一个词便突如其来地蹦入我的脑海——“假装”。 所谓的孝顺,不过就是“假装”罢了。“假装”听父母的话,哄他们开心便是。至于我的思想和意志,是不应该出现的可怖产物。这种可怖产物一旦冒出,我就会变成不孝顺的“畜生”。也就是说,我不会再被称作是人。 …… …… 父亲生气了,说我若是孝顺,就必须戒烟。 我纠结惶恐了几个晚上。我若是戒烟,就是不“孝顺”继母。我若是不戒烟,就是不“孝顺”父亲。 …… 我躺在床上,隐约中似乎看到周围升起蒸腾的烟雾,它们像虫子一般向我的身体里转进去。 我的脑子又想起昔日吸烟的妙处,骨头缝里却像是有蛆在爬动,痒的很。 …… …… 继母派人过来了,补品下的夹层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鸦片。 小厮又对我露出那个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了:“少爷,让我伺候你吸烟吧?” 我几乎要发起抖来了。 我要被孝顺吃了!……】 【我要被孝顺吃了!】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不去。 褚晋开始发抖。皮肤癫狂的收缩,细密的鸡皮疙瘩在他全身跳舞。大脑里一阵惊涛骇浪翻江倒海。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往事。父亲打在他身上的棍棒,因为“棍棒底下出孝子”;母亲非要他娶了了表妹,因为“你若不娶她就是不孝顺我!”。 很难形容他此时的感受。 硬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就是他蒙着眼睛走在自以为光明宽敞的大道上,突然从地下爬出一丝冷气舔舐他的脚背。他拿下蒙在眼睛上的布,却发现长夜已至,深渊正幽幽的望着他。 孝顺是什么?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这句话的意思是父母错了,就要委婉且恭敬的指出父母的错误,如果父母不听从,子女就不能违抗父母的意思,继续恭恭敬敬侍奉父母,为父母操劳而不心怀怨恨。 这就是孝顺吗??? 这样的孝顺真的对吗? 孝顺就是要一味顺从吗?若父母错了还是一味顺从,这难道不是助纣为虐,错上加错吗? 孔子要求无论父母做了什么,子女对父母都要“劳而不怨”。孔子是圣人,所以他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学生。可是华夏几千年来,又有几个像孔子这般的圣人?剩下的人不过都是像他这般庸碌的普通人罢了。 当父母不慈时,谁又能数十年心甘情愿地侍奉父母呢? 李歆在书中说,所谓的孝顺就是“假装。”假装听父母的话,哄父母开心,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孝顺。至于自己的思想和意志都是无关紧要的。 外国有位圣贤说,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思想,没有了思想,人和芦苇,和那些不通感情的畜生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若人违背了的父母意志,那么人就会被称为畜生。 这样不是太过荒谬了吗??? 李歆选择了反抗,即便这会让他被称为畜生,他还是选择了反抗。 可是华夏还有多少“孝顺”人是父母手里的傀儡?他们虽然不是父母口中的畜生,但是丧失思想和意志的他们又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人无论选择哪种道路,都会变成畜生吗? 他想了很久,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明白。到最后,心里只有一种无力的怅然。 他突然感到一种刻骨的羞愧。因为自己轻易相信了报纸上的话,竟然真的认为守夜人先生是那般不堪的人。 和前几日的理直气壮不同,现在他一想起他曾经对守夜人呼来喝去,各种鄙夷轻视,脸红得像刚被人扇了几耳光,羞愧得火辣辣的。 他总是自负聪明,可是他那点儿小聪明根本不是真正的聪明!他不过是个自命不凡的庸才罢了。 他年纪一大把,想问题看事情还没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看得明白,真是惭愧。 守夜人才是真正的聪明!尽管没有很高的学历,但是先生是需要他仰望的真正的天才!先生虽年轻,但是他的思想比很多满嘴“仁义道德”的老学究还要广博浩瀚。 他也曾经是那些满口空话的老学究的一员,但在今日读过守夜人先生的文章后,他也成了“畜生”中的一员。 外国有位圣贤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人,生而自由。 与其因为“孝顺”而泯灭自由的意志,他宁愿做一头自由的“畜生。” …… 日上杆头,暖暖的阳光穿过窗户,匀称地洒在了趴在书桌前看报的傅柯茂的身上,他却因为寒冷而情不自禁地开始颤抖。 这是守夜人写的新文章。 名字叫做《畜生道》。 很奇怪的名字,如果是以前傅柯茂甚至不会读下去。 但是人的名树的影,这篇文章的作者是守夜人。这几日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刊登有关守夜人的阴私往事,似乎一夜之间守夜人的名声就变得臭不可闻起来。 作为风暴中心的守夜人却一直悄无声息,没有任何动静,也不曾在报纸发布辩白的文章。 傅柯茂也从之前的半信半疑变得越来越愤怒失望。 而这种愤怒在某日报纸上刊登出守夜人弟弟的名字时突然化作灵光一闪。 李歆的弟弟叫做李景。 而他不巧也认识一个李景。 傅柯茂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所以安歆就是李歆?原来守夜人长的还挺俊的?而且还那么年轻!竟然是他的同龄人! 傅柯茂更崇拜守夜人了。 想起那日兄弟二人的争吵,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李歆。 这一定是陷害!报纸上都是假的!我粉的作者是好人! 至于报纸上那些黑料的幕后主使,傅柯茂根本不需要怎么想,就把目标锁定在了李景身上。 因为他从报纸上那篇文章上嗅到了和李景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如果傅柯茂是个现代人,他就知道怎么形容那股味道了——那篇文章和李景一样洋溢着浓浓的盛世白莲味儿。 第五十五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三) 杨经纶放下手里的报纸,尽管他早已经看过安歆写的原稿,可是此时重读《畜生道》,他还是全身发冷。 《畜生道》这篇文章掀开了以汉人为主体的中华民族习以为常几千年的面纱,露出血肉模糊蛆虫遍布的内在来。 不忍卒读,却又不能不读。 他几乎都有些敬畏地看着斜侧方正在伏案疾书的少年了。 少年身体虽单薄,但是却有一个恐怖且强大的大脑,足以改天换日,也足以与千军万马为敌 身为编辑的敏锐直觉告诉杨经纶,这篇文章会引发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所以这篇文章送到上海的《文学报》分部时,编辑们一致决定开出千字十元的高价。 这已经是一流作家的价格了。 但是任何看到这篇文章的都明白,这篇文章值得这个价格。 这篇文章会成为划时代的作品,这是所有编辑心照不宣的共识。 《畜生道》这篇文章安歆最初刊登在了上海的《文学报》分社上。一日后,北平的《文学报》总部也进行了转载。 三日后,天津和南京的报纸对《畜生道》进行了转载。 又两日,江苏与河北的报纸转载了《畜生道》。 又过了几日,就连奉天的报纸都一字不漏地刊登了《畜生道》。 以上海和北平为中心,《畜生道》以包抄之势迅速席卷了华夏的大江南北,一时间大街小巷“畜生”之声不绝于耳。 起初报纸上的评论还大多集中在对李廷业和王氏的抨击上,然而很快事态便失控了。 《畜生道》这柄小剑锋芒毕露,乍看是作者守夜人把刀捅向了自己的原生家庭,实则他是剑指统治了华夏几千年的愚孝和父权。 如此惊世骇俗之举自然引发了举国震撼,也引发了一场会被计入后世史书的有关孝道的大论战。 《文学报》:华夏孝道还要吃人多少年? 《津城大事》:混账东西的荒唐话!当局理应封杀! 《平原晚报》:满口的仁义道德,肚子里的杀人主意。 …… 来自五湖四海的读书人以笔作为武器,报纸作为战场,为了自己的理念开始了不见血的厮杀。 在这不见硝烟的战场下面,有一股暗流在缓缓酝酿,流动。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哭天抹泪坐在地上,对着围观的乡里乡亲哭诉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让我死了好!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养出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娶了媳妇不要老娘了!那个狐媚子就会把住男人不放!我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门!” 儿子涨红了脸,低三下四道:“娘,别闹了,算我求你了,咱们走吧!” 老妇人止住了哭声,用力地盯住儿子,中气十足问道:“你知道错了没有?” “……都是儿子的错,您别伤了身体。” 老妇人得意勾了勾唇角:“那你休妻!” 儿子为难道:“娘,春娘为我们家操劳那么多年,一直用心侍奉您,还给我们家生下了三个好孩子,再贤惠不过了,怎么可以休掉她呢?” 老妇人气的双眼都在喷火,一拍大腿又开始哭嚎起来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儿子是个只听媳妇话的软蛋,孬种!谢春娘那个贱人不安好心巴不得我早点死呢!人人都说养儿防老,我养的好儿子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媳妇害死啊!” “娘!”儿子终于怒道:“你不要胡搅蛮缠了好不好!春娘的贤惠都是有口皆碑的,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根生!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娘说话?”乡亲有人呵斥。 找到撑腰的,老妇人的哭声更大了,不依不饶拉着乡里乡亲评理:“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话!好好好,你现在是长大了,我老了,没用了,你就不管我死活了啊!你七岁没了爹,是我又当爹又当娘地把你带大……” “够了!”儿子忍不可忍终于吼出了声,他瞪着地上撒泼的老娘,仿佛在看着什么吃人的妖怪:“常言道母慈子孝,若母不慈,儿子又如何能孝顺得了!春娘对你晨昏定省,扇枕温衾,可是你是怎么对待春娘的?春娘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被你罚跪立规矩,最终孩子流产,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您不心疼,我心疼!” 老妇瞪眼又要说什么,被儿子不耐烦地打断了话:“儿子忍了十几年已经受够了!今日说不得就得做上一回守夜人口中的畜生了!哪怕要被千夫所指,我也要和春娘好好过日子!” “母亲,我们就此分家别过吧!” …… 《畜生道》走过的地方,如儿子这般觉醒的人不在少数。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孝道这顶大山压在华夏人身上实在是太久了,不知多少人因为一个“孝”字而生不如死。 如今《畜生道》的横空出世,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最佳的榜样。 与其做个孝顺的人,不如做个自由快乐的“畜生”。 安歆的上海之旅原定为两星期,却因为他要写文应对李景的突然发难,两个星期的旅程最后足足拖到了三个多星期。 《王朝崛起》也因此开了三个星期的天窗,最后《北平小说报》几乎一天一个电报,催安歆回去更文。 等他们从上海回到北平时,正好赶在了除夕的前一天。围在他们住宅前的记者早已散去,街上飘着浓浓的年味。 安歆没有回奉天的李家祖宅,而是和李淑然两个人在北平的小院里过了一个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新年。 冬天最适合吃火锅,所以除夕夜守岁的兄妹二人面前就摆上了火锅。 他们围坐在桌前,看乳白色的锅底汩汩冒泡,碧绿色的蔬菜和鲜红色的牛羊肉沉沉浮浮,煞是好看。 屋外传来小妮和周大儿子的嬉戏笑闹声。自从安歆送她去念了学,王小妮越来越活泼了,那双偶尔会显得无机制的双眼也灵动许多。 李淑然垂眸,举着筷子期待地注视着浓香的火锅,待到安歆说“好了”,她便兴高采烈地夹了一大块牛肉,吹了几口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腮帮鼓鼓好像贪吃的松鼠。 安歆浅笑着看着她贪吃的模样。这一年来,若是变化最大的人,那就非李淑然莫属了。 这个羞涩腼腆的小姑娘在学习中飞速成长起来,成为了如今这般勇敢热烈,聪慧果断,敢爱敢恨的模样。 “淑然,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李淑然咽下嘴里的东西,思索了几秒,然后笑道:“希望哥哥和我都能无病无灾,年年岁岁如今日。” 安歆笑了,却道:“我的新年愿望倒和你不同。”他望向屋外皑皑白雪,耳边是热闹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双眸微阖,掩住了其中的复杂,“我的愿望……是自由。” 李淑然怔怔看着对面穿着红色唐装的少年:“自由?” “对啊,自由。”氤氲的雾气中,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音色里藏着刻骨的孤独和一往无前的坚定:“我在岁月的长河里跋涉,所求的不过是自由二字。” “自由是超脱,是自在,是流浪,是独行,是独上西楼,望断天涯路的孤寂,也是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一往无前。” 李淑然的心脏突然嘭嘭直跳,她望着在雾气里模糊了面容的兄长说不出话来。 她虽然不太懂兄长的话,但是并不妨碍她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永恒的孤独意境。 就像眼前的美食,屋外的笑闹,喜庆的春节,她,连同这世间的所有一切都和眼前的少年无关。 少年有他的山海,有他的重重山影,有他的万里波涛。 如果可以,风给他,沙漠给他,天空也给他。 是无拘无束的风,会下大雨的沙漠,和铺满星辰的天空。 万物给他,让他自由。 李淑然沉默很久。久到火锅已经失去了温度,屋外响起了零点的鞭炮声,她才终于抬头看向看向安歆,眼睛在哭,嘴角却在笑着:“哥,祝你自由。” 屋外鞭炮声大作,万千烟花升空,在少年脸上印下斑驳的光影。少年面白如玉,剔透双眸明明暗暗,笑容与屋外烟火交相辉映,嘴唇一张一合,声音被鞭炮声碾碎在了风里。 李淑然却读出了那句无声的话。 他在说:“淑然,你要好好活着。”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民国十五年,来了。 这一年,李淑然14岁,安歆也17岁了。 第五十六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四) 在开了天窗将近一个月后,《王朝崛起》终于恢复了连载,故事的情节已经进展到徐望穆揭竿而起,号召天下义军共同抵抗外国侵略者。 已经有一些聪明的读者猜到了什么,这些日子安歆收到了不少询问徐望穆会不会称帝的读者来信。 报纸上也出现了相关想法的书评。 赤焰便在报纸上发文道:“《项羽本纪》有云:秦始皇帝游会稽,渡浙江,梁与籍俱观。籍曰:“彼可取而代也。”今大华皇帝糊涂昏庸,未及始皇帝一分雄才大略,徐望穆何不妨效仿项羽,取而代之?” 这篇文章一石激起千成浪。 一时间“称帝派”“忠臣派”“枭雄派”三派人马在报纸闹的不可开交。 安歆没管报纸上的风风雨雨,只是按班就部地按照大纲写文。 但是当局诡异地对此保持了沉默,也没提什么封杀的事情。 傅柯茂后来给林钟七写过一封信,问林钟七为何会在《王朝崛起》的前言里提到自己。安歆思索几秒,便恶趣味地给他回信道:“iamwatchingyou。”这句颇具有跟踪狂色彩的话,却被收到回信傅柯茂理解成了林钟七对于自己的深厚期望和鼓励,兴高采烈中更加坚信自己就是少年英杰,将来一定会大放光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他以守夜人笔名发表的那篇《畜生道》引来的孝道论战,还在报纸上轰轰烈烈进行着。 周德璋和郑宜梁过来拜访他时,就笑道安歆这算是把天给捅破了个口子。 就连张熙贯过来收稿时,看向他的目光也颇为复杂,从他的眼中安歆可以看出他对《畜生道》的不赞同,但是他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走了这次的《王朝崛起》稿件。 安歆还是如往常一般去上学。只是这次他彻底成为了学校里的名人。 之前班里的很多同学是亲眼见到过安歆和李景那番争执的,后来李景又在报纸上曝光了安歆目前的学校和班级,只要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所以安歆一进学校,就被同学们团团围了起来。 “安歆,不,现在应该叫你李歆了。没想到你竟然就是守夜人!” “我真是太崇拜你了!明明和我们同龄,却能写出这般出色的文章,只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你的《畜生道》我也有看过,读完真是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明是艳阳天却寒冷地像呆在冰天雪地里。” 还有人问安歆:“你以后还会用守夜人这个笔名发文吗?” 安歆好脾气地微笑回答了这些叽叽喳喳的疑问,直到白先生走进了教室,围着他的同学才散开,安歆也才终于拥有了片刻的安静。 针对安歆的火热欢迎持续了一个多星期,在同学们初步满足了好奇心后,安歆的身边才慢慢安静下来。 然后便是又一日放学后,曹婉莹扭扭捏捏地过来给安歆搭话道:“我有个朋友也是你的书粉,所以想见一见你。” 之前曹婉莹的一句“你滴,告密,死啦死啦滴,你滴明白?”掀起了安歆尘封许久的回忆。这句话在后世抗战剧里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在路上,曹婉莹简单地介绍了她这位朋友的来历,“他是个东瀛人,但是仰慕华夏文化,所以千里迢迢过来求学,而且也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 安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他自然不会有什么狭隘的民主主义倾向。虽然战争期间日本在中国犯下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但是日本人中也是有一些良心未泯的正义之士。 日本和华夏这两个一衣带水的国家,两国的历史进程总是相互影响。 譬如在日本东京成立的中国同盟会敲响了清王朝的丧钟,又譬如我党的军队里不乏日本八路军解放军的身影,在红色中国成立的那些年,年轻日本人大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赤军的队伍浩浩荡荡席卷岛国。 曹婉莹又笑道:“我这个朋友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日本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讨厌自己的东瀛人身份,总是梦想着加入华夏国籍,做一名华夏人,可惜他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才作罢。” 安歆在心里感慨,用现代的话来说,这人该不会是一名精中吧?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前行,很快就来到了校门口,一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短发男生正守在校门口。 他看起来年龄和安歆差不多,也是十几岁的年纪,浓眉大眼,看起来颇为英俊,只是眉间总是笼罩着似有似无的忧郁。 他见到曹婉莹眼睛便一亮,同时视线情不自禁向安歆的方向飘去,有些结巴地问道:“这、这位?” 曹婉莹笑道:“你不是要见人家嘛,我把人领来了,该怎么谢我?” 这人兴奋得脸色一片通红,同手同脚的走上前,向安歆伸出了汗津津的手,一副喝醉似的晕晕乎乎模样:“林钟七先生,我我我是你的脑残粉……” 安歆:脑残粉? 安歆脑海闪电般划过曹婉莹之前的那番话:“我这个朋友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东瀛人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很讨厌自己的东瀛人身份,总是梦想着加入华夏国籍,做一名华夏人,可惜他的父母不同意,所以才作罢。” 所以……是他想的那样吗? 也不对。如果是和他一样的穿越者,怎么会一口喊出他的另一个马甲?还是说他的这句话也只是个试探? “林钟七?”安歆看了一眼曹婉莹,纳闷问道:“你这朋友是不是找错人了?还有脑残粉又是什么意思?” 曹婉莹在经过短暂的呆愣后,也狐疑道:“你在说什么呢?不是你说你要见守夜人吗?怎么我把人喊过来了你却喊他林钟七?” 东瀛少年眼中闪过一抹说漏嘴的惊慌失措,但在安歆和曹婉莹狐疑的目光中还是强自镇定下来,干笑一声:“口误口误,失礼了,我之前分心在想《王朝崛起》的最新剧情,见到守夜人先生太过激动,不小心就喊错了名字。至于脑残粉……这也是口误,我的汉语还是不太好……” 安歆冷眼看着这位东瀛少年手忙脚乱的解释,等他落下话音时,他才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不知怎么称呼你?” 东瀛少年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还没进行自我介绍,连忙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失礼了,我叫中村凉太,目前在麒麟中学念书。自从在报纸上看到先生的《奉天密室杀人事件》后,我就很崇拜您了,所以这才拜托了曹婉莹小姐帮忙引荐,如有冒昧之处希望您多多包涵。”麒麟中学也是北平的一所名校,距离开明中学有点远。 这个东瀛少年的汉语很流利,但是遣词造语却充满了日语的委婉疏离,用词造句也符合东瀛人的习惯。就算这个少年是自华夏的穿越者,他的思维也被东瀛同化了。 “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我很高兴能结识一名东瀛读者……”安歆一边和他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 于是他知道了这名中村凉太和曹婉莹的相识来源于父辈之间的交往。曹婉莹的父亲之前赴日留学时和中村凉太的父亲是同学,所以这次中村凉太孤身来华夏留学就借住在了曹婉莹家。 他也同样发现了中村凉太看向他目光的古怪。 诚然,中村凉太是很崇拜他的,这点从他的表情和动作可是很直观的看到。 只是,太过了。 他看向他的目光,就好像在瞻仰什么陈列在博物馆里的伟人雕塑似的。 明明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似乎对他很了解,少年神情偶然流露出的的熟稔也太古怪了。 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映衬了他的判断。这个少年很有可能是穿越者,他来自于被他改变了历史后的未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他穿越回这个时代的同时,这个时代就已经被分化成了独立的平行世界。他的所作所为只会改变这个平行世界的未来,对他所处的本源世界并没有任何影响。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具体怎么样还是需要中村凉太本人的回答。 所以安歆向中村凉太发出了邀请:“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去我们去附近吃个饭?正好我们也可以好好聊聊。” 中村凉太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点头道,颠三倒四说道:“好好好,不麻烦的话,我乐意之至。” 第五十七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五) 这实在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宴席。席上安歆和中村凉太谈笑风生,谈天说地,席上气氛很是热烈。 趁着气氛正好,安歆不动声色地开始和中村凉太讨论起《王朝崛起》的剧情来。 安歆若无其事笑道:“大华真是风雨飘零,本来就天灾连绵,底下百姓民不聊生,这下就连皇帝都被野胡人给俘虏了,徐望穆不知道能不能救出皇帝。” 中村凉太无知觉地顺着安歆的话说道:“肯定可以的,在我看来徐望穆……” 他本来想要就这个话题侃侃而谈,却在看到安歆掩饰不住震惊的笑容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被席上和乐气氛麻痹的大脑猛然恢复了清醒。 思及安歆刚刚的问题,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对面的俊秀少年收起震惊,面无表情轻声问道:“这个剧情我还没写出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中村凉太脸色惨白如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起初叫我林钟七时我便觉得奇怪了,世人都只知我是守夜人,但是却无人知晓我是林钟七。你一个东瀛人却一见面就问我喊林钟七……虽然你说是口误,可是我看起来像是傻瓜吗?” 少年眯起眼睛,其中评估和思索让他头皮发麻,“而且我越是和你相处,就越是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奇怪。明明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你却似乎对我很是了解,看向我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喜欢的作者,反而像是在瞻仰博物馆里的古董。”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少年胳膊抵着桌子,双手交织撑着下巴,看向他的琥珀色双眼里盛满了盎然的兴味:“我越来越疑惑,所以才心血来潮诈了你一下。我刚刚说的这些剧情,就连大纲都没写到,只存在我的脑海里,你又是怎么知道野胡把皇帝俘虏了呢?” 中村凉太哑口无言。 他几乎都有些惊悚地瞪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年,大脑飞快转动,却给不出任何可信的解释。 他突然想起前世时曾经在一个论坛上看到的一名网友的吐槽贴: “我真是受够那些写穿越小说的作者了。为了让主角收小弟,改变历史,就对当时的所有名人发动了降智攻击,把所有那些智商爆表的名人们统统写成了比主角还弱智的菜鸡。讲真,这些在现代不过是底层平民,有的甚至连大学都没念完的穿越者,哪里来的信心可以凭借自己那点三脚猫功夫玩弄那些顶级人精?” 中村凉太当时看到这个帖子时也是义愤填膺地怼发帖网友道“你行你上不行别bb”,但是如今他悔得连肝都青了! 他后悔没有早点把这个帖子当回事!这样他就不会自不量力玩弄小聪明接近李歆了! 他怎么就给忘了,这个男人的处女作可是推理小说!也就是说李歆本来就心细如发,很擅长推理!他很大可能本来就是一个行走的福尔摩斯! 这样他就不会像今日这般轻易露出了马脚,切身感受到了何谓智商压制。 “所以我可不可以猜测……”中村凉太睁大眼睛,看着少年的嘴唇一张一合,轻声吐露出他最大的秘密:“你来自未来?” 所谓的平地响惊雷不过如此了。中村凉太被少年的话给砸了个头晕目眩。 他看着少年的表情惊悚而恐惧,就好像在盯着什么可怖的怪物。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我的猜测对不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中村凉太虚弱的挣扎在少年似乎看透了一切的了然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无力,他怔怔看了静笑不语的少年片刻,突然垂下肩膀,好似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你……推理的很对。”他捂着脸,声音干涩:“我的确来自未来。” 这样也好,他告诉自己,这个男人这般聪明,一定能给出自己一直以来追寻问题的答案。 “你可以听听我的人生吗?” “当然,我对此已经好奇很久了。” 然后一个漂泊许久的苍老灵魂就给安歆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若能穿越的话,你想穿越到哪里? 暴秦?强汉?盛唐?文宋?蛮元?硬明?满清? 还是……那读来就让人满眼热泪,不忍卒读,每一寸时光都写满屈辱,每一寸山河都浸满鲜血的,民国? 宋中华在上中学历史课时,近代史是他最不愿意阅读的篇章。 每当他读到谁谁在哪里签订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时,总是气的火冒三丈,恨不能穿越过去把那些人捶死。 每当他看到东瀛军队在华夏土地上犯下的累累罪行时,他就会像大多数愤青一般,在嘴里叫嚣着要杀光所有东瀛人。 所以在很多很多年后,宋中华回忆起这些模糊的往事,苦笑出声,忍不住感慨一句命运弄人。 那时候的他已经不叫宋中华了,那偌大的960万平方公里土地也和他没有了关系。 他叫中村凉太。 一个典型的东瀛名字。 出生于一个典型的东瀛中产阶级家庭。 父亲是工厂主,母亲是全职太太,他头上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再幸福不过的五口之家。 如果中村凉太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许会是一个幸福的东瀛人。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宋中华一直活在中村凉太的心中,让他夜思难寐,让他寝食难安,让他痛苦不已。 他清楚的明白他今生的祖国将会对他前世的祖国犯下怎么样的罄竹难书的罪行。 他曾经认为东瀛人都该死。 他如今成为了该死的东瀛人中的一员。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时,他不过21岁。 1937年卢沟桥事变时,他也才27岁。 总有一天,正值适龄的他会被军方强制应召入伍,他会把枪口对准自己前世的同胞,他会在前世的故国土地上犯下累累罪行。 前世的宋中华是个天真的年轻人,他认为如果穿越回过去,他可以凭借预知未来的优势改变历史,成就一番伟业。 今生的中村凉太的灵魂已经苍凉。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 只要人类还有野心,只要东瀛还有一个大国梦,只要华夏还继续疲弱下去……那么那场国战就不可避免。最后即使不是东瀛,也会是其他国家的军队踏入华夏的土地。因为,落后就要挨打。 那么,即便不是他,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同学,他的邻居,乃至路上遇到的每一个陌路人,都有可能变成杀人无数的战场刽子手。 中村凉太曾想过自杀。 他选择了上吊自杀。 他在蹬掉脚下的凳子,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那一刻,却突然后悔了。他不想死,他想活着! 在从漫长的黑暗中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父母一夜苍老十岁的面容,是长姐和幼弟惊喜且担心的神情。 ……如果没有前世,他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啊。 知晓未来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是金手指,而是一种可怕的诅咒。 死亡实在是太痛苦了,他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自杀? 也是借由这次的契机,他开始反思起自己作为中村凉太的十五年人生。 浑浑噩噩,纠结反复,自我批判,自我厌弃。 这就是属于中村凉太的人生。 他不敢死,可是又不想活。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李歆。 中村凉太复杂地看向安歆,安静诉说道:“后世任何只要念过初中的人都……” “这点略过。”安歆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知道我的未来。正是未知,所以未来才拥有无限可能性,才能让人满怀期待。所以不要告诉我的未来,正如不要告诉我还没读完的书的结局。”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是过来想想我寻求建议的?你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中村凉太沉默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纠缠了他十五年。 “你只需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就行了。”百年前的先辈这样坚定回答他道:“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 第五十八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六) 北大文学社阅读室里。 厚重高大的实木书架间隙或站或坐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他们无一例外手里都捧着一本书,全身心地沉浸在了书里。 突然,某个角落里穿出刺耳的凳腿划过地板的声音,不少学生皱着眉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瞪去,就见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脸色满脸兴奋地站了起来。 “太好了!”女生举起手中的信纸,在安静的阅读室里大声嚷嚷着:“守夜人先生答应了我们的邀约,周六时会来这里给我们开讲座!”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有些不满的学生们立刻兴奋起来,把说话的女生里三圈外三圈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 何静雯望着社员一个个难掩兴奋的模样,心中还是浮现深深的忧虑,希望周六讲座上她的社员不会给先生造成困扰。 …… 周六早上,何静雯被堵在社团活动室前的走廊上,瞪着前方人头攒动的长队,(她在里面还看到穿着清华校服的学生!)声音无比虚弱:“这是怎么回事?” 副社长尴尬一笑:“守夜人要来开讲座的事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所以不仅咱们学校的人,就连其他大学的人都赶了过来听讲座……” 周六是个大晴天。 四月份气温还不热,吹来的风夹带着春天特有的酥软,这是北平难得的温柔时刻。明媚柔和春光的照耀下,就连路边衣衫褴褛的脏乞丐都多了丝慵懒的意味。 何静雯一夜没睡好,几乎是天刚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等到她站到学校门口时太阳才刚刚越出地平线没多久。 她准备先去活动室看一下会场布置情况,然后就和文学社的几名核心成员一起在校门口迎接守夜人先生。 这套在她心目中已经排练过千百次的流程却卡在了第一步——她被堵在了文学社活动室前的走廊上,前方是人山人海,她粗略一扫,就看到了穿着燕京大学,清华大学和中法大学校服的学生! 燕京大学和中法大学便也罢了,清华大学的学生来他们社团做什么? 然后她就从副社长王博文嘴里听到了一个让她格外震惊无语的消息——这些人竟然都是来蹭讲座的! 是哪个嘴快的走漏了风声?! 何静雯原定计划是在活动室召开一个小型的讲座,让社员们能和守夜人面对面交流。这下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他们活动室哪里挤得下!可是人都来了,他们又不能把人给赶走。 所以在纠结一会儿后,何静雯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换个地方开讲座了。”她对副社长王博文说:“你联系一下学生会的人,看看能不能借到学校的礼堂。” 王博文还没挤出走廊,人海里竟然就挤出来了几个学生会的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学生会会长,一名历史系的大三学长。 会长笑眯眯地对她说:“学妹啊,你看这里人这么多,你们活动室肯定放不下了。正好咱们学校的礼堂还空着,干脆就让守夜人先生在礼堂开讲座好了。你说呢,学妹?” 何静雯:……妈的被算计了! 于是他们文学社的私人讲座就这样莫名其妙变成了在礼堂召开的公共讲座,听众来自北平各大高校,不知道还以为是各大高校私下搞大串联呢! …… 傅柯茂紧张地坐在礼堂前排,紧紧盯着空无一人的礼台。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会有一个多么惊才绝艳的天才踏上礼台。 身后飘来几声窃窃私语的议论。 “嗬,好大的架子,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儿!” “守夜人能写出《畜生道》这般疯言疯语就足以看出他张狂的性格了。会有这么大的派头一点也不奇怪。” “哼!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罢了!等下看我怎么狠狠驳斥他,让他哑口无言。” “对!孔方兄等下给他点颜色……” 傅柯茂眉头拧成死疙瘩,彻底听不下去了。就在这时,一名女生走到了礼台正中央,大声说道:“今天,我们北京大学文学社请来了《畜生道》的作者,守夜人先生来给我们开讲座,大家掌声欢迎!” 在一阵震天的掌声中,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少年人慢慢走上了礼台正中央。他面对山呼海啸的掌声轻轻鞠了一躬,然后微笑着等掌声平息后才开口说道:“大家好啊,我是守夜人。” 刚刚平息下来的掌声又再次有了要把整间礼堂掀翻的趋势。 安歆伸出手往下压了压,收到他的暗示,礼堂内的掌声慢慢平息下来了。 安歆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又一张表情各异的脸颊,有些感慨。 “我原本以为这次只是参与北京大学文学社内部的交流会,却没想到最后却登上了这么大的礼台,听众是来自全北平各个高校的学生们。说实话,现在在我眼中你们就是萝卜白菜,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紧张到忘词。”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燃起一阵哄堂大笑。 主持人连忙趁气氛正热闹插入了话题,“没想到守夜人先生也会怯场,我还以为先生天不怕地不怕呢!” 安歆笑道:“我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害怕的东西,所以你为何会对我有如此印象呢?” “还不是因为先生的文章,尤其是《畜生道》,这篇文章我是读的头皮发麻,浑身一阵阵冒冷汗,能写出这般可怕文章的先生可不就天不怕地不怕嘛?” 安歆了然,这是直接把话题引入到了他的作品上了。 他会意地接过话题,准备详细讲诉一下自己的创作思路,就听下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依我看,这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通过特意和众人唱反调,来体现自己的标新立异!” 安歆怔了怔,好脾气地笑道:“是哪位同学在说话?” 在傅柯茂愤怒的目光中,身后的“孔方兄”昂头站了起来。 “听这位同学所言,似乎是不赞同我的文章?” “我国以孝治国,父母含辛茹苦养大子女,为人子女孝顺父母本就应当,你的文章却教子女仇视父母!如此歪理邪说只会教坏民众!动摇我国根基!” 安歆便笑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父母含辛茹苦养大子女基础上的。若是父母没有含辛茹苦养大子女呢?那么子女难不成还要孝顺父母吗?” “母亲受了十月怀胎之苦才生下了子女,子女的生命便是父母给的。日后父母还会供孩子吃穿,供孩子生活,这难道不是含辛茹苦吗?” “我认识一个女孩,她刚一出生父亲便要把她溺死,后来虽然算命先生给救下来了,却被家人养在猪圈里,和猪同睡同住,吃猪食长大不说,从小还要做全家的家务,稍又不顺心父母便对她又打又骂。”安歆顿了顿,在许多道震惊的目光中微笑着问那个平头男生,“你觉得这能称得上含辛茹苦吗?你说女孩也要孝顺这样的父母吗?” 平头男生愣了几秒,冷笑道:“你这都是编的!怎么会有父母对孩子这么差?我从来没听说过这般耸人听闻的事情!” 安歆便笑道:“这是多么狂妄自大的说法啊。只要你没有听过的事情便是不存在的吗?你没听说过地球是圆的,那么地球便是方的吗?” 平头男生被少年的这番诘问给问住了,半饷,他憋出话道:“我当然知道地球是圆的,这些都是常识!就像父母疼爱子女,子女也要孝顺父母一样都是常识!” “在哥白尼之前,很多人也认为太阳围着地球转是常识。”安歆笑道:“在伽利略之前,很多人也认为重的物体先着地是常识。你口中的常识就是永远对的吗?” 平头男生涨红了脸,嘴硬道:“你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 安歆哂笑道:“你也不过是你即世界罢了。” 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说得好!”掌声很快便在礼堂里蔓延开。 “又是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人。” “如此狭隘之人也能念大学了?” 男生被如此明目张胆的嘲笑给气到红了脸颊,怒气冲冲甩袖离去:“夏虫不可以语冰,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人喊了一声:“瞧!青蛙又要爬到井里去了!”这句话立刻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第五十九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七) 安歆结束了演讲,刚从台上下来,就被一群学生给围了起来。 “先生,能请你给我的《名妓回忆录》签个名吗? “还有我,还有我!请为我签名!” 安歆好脾气地笑道:“别急别急,你们排好队,按照顺序来,不要挤……” 推挤间,安歆不知道被谁绊了一跤,下意识向前方跌去。几乎在同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火热的东西飞快擦过他的肋骨。 电光火石一瞬间,安歆猛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是子弹,有人想要枪杀他! 他的身体从来没有反应这么快过! 他连滚带爬拼命脱离了汹涌的人群,躲到了第一排的椅背后面,拼命喘着粗气。 他知道杀手就藏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现在距离杀手很近,杀手只要多走几步就能赶到他现在的位置,对他进行补枪。 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要让礼堂里变得更乱,,这样他才能浑水摸鱼,在杀手的眼皮底下溜出去。 这些考量在安歆跑去第一排的椅子后面躲起来的短短几秒内,就于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他躲在椅背后刚想要喊出声把场面变得更乱,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有人开枪杀人啦!大家快跑!”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在礼堂上空宛如炸雷般惊天动地,原本就因为刚刚那声枪响而有些懵逼的学生们彻底炸开了锅!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汹涌的人群推搡着向大门口跑去。 就在这时,有几个人拨开人海逆流艰难前进着,一边走一边喊道:“先生!先生你在这里吗?您没事吧?” 是何静雯和几个文学社成员的声音。 可是如此节骨眼上,安歆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他低着头,像条鱼一般艰难地在拥挤的人海里穿行着。 “先生!”傅柯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安歆充耳不闻,就好像没听到似的闷头随着汹涌的人流向门口的方向蠕动着。 有谁突然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安歆反射性用力掰他的手指,同时肘击狠狠向后捣去。 “撕!疼疼疼!”熟悉的声音传来:“先生,是我,我,傅柯茂!” 这个声音倒是很耳熟,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安歆会放开他的手。安歆用余光打量傅柯茂,看到他脸上浮满了焦急和担忧,不见一丝杀气。 要么他是一个演技高手,要么这件事和他无关。安歆自认还算能识人,短短的几次相处他也算明白了傅柯茂傻白的内在,所以放开了他的手。 “离我远一点。”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礼堂里几乎低不可闻:“有人想要杀我。” 傅柯茂向来咋咋呼呼的声音这时竟然无比沉稳可靠:“我看到了,不用担心。”他紧紧贴上安歆的后背,微喘着说道:“我掩护你出去。我姓傅,他们不敢对我开枪的!” 若是不小心擦枪走火,枪口和子弹可不会管你姓什么!可是如今也不是矫情的时候。所以安歆便对他点了点,认真说道:“我欠你人情。” 在傅柯茂的护卫下,安歆磕磕盼盼,终于挤出了礼堂大门。 傅柯茂宛如护崽的老母鸡般把他护在身后,大声吼道:“先生被子弹击中受伤了!恳请各位义士护送先生去医院疗伤!” 此话一出,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便是一静,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向傅柯茂和他身后的安歆看去。 安歆为傅柯茂出乎意料的发言而愣住了几秒,他气急道:“若是杀手有同伙埋伏在这里呢!”他拉住傅柯茂的胳膊肘,匆匆说道:“快,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安歆不知道他此时右肋擦伤处流出的血,已经从中山装被子弹割开的切口处漏了出来,血在衣服上晕染开大片黑团,如此形容在他人眼中看来无比狼狈。此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各种各样的对策,痛觉已经被大脑下意识屏蔽了。 傅柯茂头冲着蠢蠢欲动的人群喊道:“愿意帮助先生的同学,请互相背对着手牵手组成圆圈,把先生围在中间,我们有这么多人,杀手不敢对我们动手的!” 傅柯茂这话一出,立刻有不少年轻人积极响应。 就像那首诗中的一段话: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来就是热血沸腾,容易被鼓动的年纪。青年人的热血也是最纯粹,最真挚,最难熄灭的。 就比如那年五四烽火时被他们举起的火炬,也比如在邪恶力量开始践踏社会公义和法律的此时此刻。 “大庭广众之下进行暗杀,真是胆大包天!他们还有没有把法律放在眼里?!” “有人在北大进行暗杀!校园本来是学习的地方,如今却被他们当做暗杀的场合。从今以后,我们北大学子可还能安心学习?可还有专家学者敢来我们北大开讲座?以后还有人敢说话吗?” “诸君,我北大几十年清誉存亡尽在今朝!若不想让我们北大的名声蒙羞,我们一定要站起来保护守夜人先生!” “这件事已经不单纯是你们北大清誉的事了。这是某些黑恶势力对法律和道德的赤裸裸践踏!我们保护守夜人就是在维护正义和法律!” “如此义举怎么能少得了我们清华的学生?他们想要杀守夜人,就必须要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还有我们燕京大学的!我们也要来保护先生!” 安歆眼神复杂得看着这些年轻人英气勃勃的面容,心中涌动着格外复杂的滋味。 这就是他华夏的年轻人啊,只要有这样的年轻人们在,那么无论遭遇多少次灾难,无论多少次跌落悬崖,这个国家都会逢凶化吉,重新爬上峰顶。 这些年轻人,才是华夏未来的脊梁。 接下来在北大校园里出现了格外罕见的一幕。这样特殊的一幕烙印在了无数人心中,事隔数年想起还会激动不已,成为记忆里的华彩片段。 几十个年轻人手拉手背对着组成三圈厚密的人墙,用年轻的身体作为盾牌,把受伤的安歆围在最中间,他们手拉手,喊着响亮的口号。 “保护守夜人先生!” “正义必胜!” “舍生取义尽在今朝!同学们起来呀!” 在响亮的口号声中,越来越多同学从他们口中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从最初直径不过三四米的小圆,逐渐变成直径七八米,乃至十几米的同心圆。 安歆众星捧月地被围在了正中央,傅帆林小心搀扶着他,有那么一刻他恍然找到了电视剧里老佛爷出行前拥后簇山呼海啸的感觉。 如此动静自然瞒不过学校里的教授。 很快便有教授赶来了,在从学生嘴里听到事情的全部过程后,这些或海外留学归来的天之骄子,或沉稳肃穆的中年人,或白发苍苍的老学究们沉默着围成了一个圈,用身体护住了最里面的学生们。 最后,一名步履瞒珊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他坚定地站在了一层又一层人墙的最前方,苍苍白发在微风中微微颤抖着。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双臂,冲着四面八方看不见的敌人发出破音的嘶吼声:“老朽杨驹思,乃北大的校长!你们要杀的话,请先从杨某人杀起!” 下一刻,是不约而同的山呼海啸声:“吾等北大师生与校长共存亡!” 在全体师生众志成城的坚定信念下,警察终于姗姗来迟。 安歆也终于出了口气。不论杀手是怎么样的身份背景,当着国家的暴力机关警察的面,他们也不会猖狂到直接动手。 他也终于安全了。 第六十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八) 守夜人在北大开讲座时被暗杀了! 这个重大新闻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北平城,整座城市都轰动了。 这件事在文人圈子引起了极大的恐慌。 今天有人能光明正大暗杀守夜人,那么明天就能有人光明正大暗杀他们!守夜人是足够幸运所以逃过一劫,那么他们也能有这样的幸运吗?! 所以好多大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呼吁发声。 《朝阳报》就刊登了这样一件事: 北大的一名叫刘硕美的教授之前一直很不待见守夜人。《畜生道》刚刊登时,这位老教授更是连续一周发文把守夜人和他的文章骂了个狗血喷头。可是当守夜人被暗杀受伤时,他却是最先站出来组成人墙的教授之一。事后他更是在多个场合发声痛斥这场卑劣可怖的暗杀,言语中对守夜人多有同情之意。 所以朝阳报的记者就去采访了刘硕美教授,问他为什么对守夜人的前后变化那么大。 刘硕美教授就说了这样一番话:“我讨厌守夜人,是因为我不赞同他的文章,此为私怨。而我现在为守夜人奔走,则是为了公义。” 除了像刘教授那般放下私怨为了公义奔走的人,还有一些人同样在为守夜人游走发声,他们本来就是守夜人的书迷和友人,此时知道守夜人被暗杀更是气炸了。 …… “我真的没事。只是擦伤而已,没有中弹,也没有瘫痪。”安歆哭笑不得站了起来转了个圈,向前来探病的郑宜梁来展示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 郑宜梁上上下下把安歆好好的打量了一圈,发现他真的活蹦乱跳的,才松了口气,笑道:“你知道现在外面报纸上怎么说你的吗?很多报纸都说你已经死了,还有很多报纸说你很快就要死了。” 安歆无奈道:“都是一些八卦小报为了销量而胡编乱造,不能信。” 知道了安歆没事后,郑宜梁就提及了正事:“警察怎么说?凶手查出来了吗?” 安歆摇了摇头,“在场那么多人,凶手早就趁乱跑了,现在抓是肯定抓不到的。” 郑宜梁皱了皱眉,目光又怒又忧:“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人选?” 安歆再次摇了摇头,自嘲一笑:“我得罪的人可多了。” 听到安歆的这番话,郑宜梁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和赞赏:“他们恨你,是因为你说了真话,你戳破了他们虚伪的面容,所以他们才恨不能把你除之而后快。”他高高昂起头:“他们对你的恨意,以及这次失败的暗杀,恰恰是对你最成功的致敬和赞赏!” 他脱险后,他们也曾经仔细分析事情的全部经过,然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人在救他。 先是他被绊倒的时机未免太巧了,然后就是他躲起来后有人喊出声,给他的逃跑创造了混乱的局势,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有人在救他。 也就在这时,中村凉太突然登门造访。 他见安歆的第一句话就是:“先生,离开华夏吧。” 安歆愣了一下,心念电转间他想到了什么。他沉吟了几秒,平静问道:“我会死,对吗?” 中村凉太眼圈立刻红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凶手是谁?” 中村凉太低着头,狠狠咬上嘴唇,啜泣着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微弱的声音:“我……不知道。” 安歆了然地点了点头。 就像他不知道暗杀郑宜梁的凶手是谁一样,来自另一条世界线的中村凉太也不会知道杀害他的凶手是谁。 一百年太久,久到他和凶手的尸体都成了白骨,久到所有恩怨和悲欢都没有了意义。唯有时光才能造就最大的苍凉。 中村凉太抬起头,对上少年平静如湖面的眼神。他不知道李歆此时在想什么,就像他从不知道原来还会有人在知道自己会被杀死后能如此平静。 “但是有怀疑对象,我在电视上看过解密节目——你可以把它们当成小型的电影投影,节目里讲有两个组织最有嫌疑。” 中村凉太一字一句、轻声说出了两个名称,一个是目前统治这个国家的主要党派内的特务机关,一个是盘踞在这个国家地下的庞大黑影青帮。 这两个势力的共同点都是拥有滔天的权势。 安歆沉默几秒,突然笑了。 “没想到我李某人写的几篇小小的文章竟能成为那两个组织的眼中钉,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先生!我没有在开玩笑!”中村凉太发出焦急地低吼:“要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杀了您!您拥有如此通天才华,本就不应该这么年轻死去!” 安歆温和地注视眼前这个愤怒的少年,这个少年的眼里住着一头愤怒的、却走投无路的狮子。 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了笑,柔声说道:“没有谁是本就不应该死的,只要他们死亡是价值的,那么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可是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我告诉您日期……” “真的可以避免的吗?”安歆摇了摇头,平静地对这个尽管两世为人还是改不了天真的少年残忍的道破了事实:“只要他们想杀我,那么他们随时可以派人杀我,我即便躲得过一次,也躲不过第二次。” 中村凉太怔愣在当场,眼中那头走投无路的狮子发出痛苦的低鸣:“那么……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就只能等他们来杀了您吗?” 安歆又摇了摇头,他光棍地摊了摊手:“办法肯定也有,只是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想法,还要再想想。” “对了,现在距离我被杀还有多长时间?” 中村凉太准确地爆出一串清晰的数字:“还有185天。” 半年啊。 也就是说他写文的时间可能只有半年了。 用来翻盘的时间,也只有半年了。 安歆想,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 首先他需要先想出他们的动机。 是《畜生道》的内容犯了忌讳?还是他以往的作品埋下了祸因。 亦或者是…… 《王朝崛起》。 安歆抬眸注视着天边的云浪翻滚,眼中一瞬间迸发出的峥嵘锋芒让暗暗心焦的中村凉太突然放下了心。 少年双目微阖,里面流光阵阵。 如果真是《王朝崛起》的话,那么你是从这本还没写完的书里,看到了什么呢? 安歆加快了《王朝崛起》剧情的节奏,如果那些人果真是因为《王朝崛起》所蕴含的某种思想而对他起了杀心的话,那么那些人在看到如今的剧情发展后不可能还坐的住。 因为徐望穆现在已经坐拥三十多万大军,享受治下万民香火祭拜。在赶跑野胡大军后,他的声望势必将会被推高到顶峰,他将会是大华最有权势的人……面对徐望穆的如此功绩,天下万民唯有以皇位筹之。 徐望穆一介平民会黄袍加身,开创伟业。尽管背景发生在了架空古代,大华也和民国不同,是封建帝制国家,可是《王朝崛起》却是一本正儿八经讲诉造反的书。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安歆闭门不出,李淑然也请假待在家里。屋外也埋伏了很多便衣警察,就指望着如果杀手再来暗杀就能一网打尽。 然而安歆写的种种剧情终究还是没有被《北平小说报》刊登,与此同时,已经很久没有登门的主编张熙贯终于登门来访了。 这次突然登门的张熙贯脸色青白得宛如死人,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安歆瞧。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张熙贯看向他的目光绝望中却又藏着点点希冀,轻声问道:“徐望穆会做皇帝吗?” 安歆的点头打破了张熙贯最后的幻想,这名老人看向安歆的目光甚至带上了哀求:“徐望穆可以辅佐新帝,开创一世君臣相得的佳话。” 安歆摇了摇头,几乎有些残酷地开口问道:“既能为皇,何必称臣?” 张熙贯脸上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低下头,身体摇摇欲坠。 安歆耐心地等待着,却没有安慰的意思,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张熙贯低着头,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那么恐怕我们报社,是不能继续刊登先生的作品了。” 安歆对这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既然如此,他换家报社再投就是了。 张熙贯好像猜到了安歆在想什么,很快就补充道:“恐怕,以后这华夏没有一家报社会刊登先生的文章了。” 从刚才就一直面不改色的安歆终于挑了挑眉。 所以他这是被全面封杀了吗? 对方拥有如此权势,怪不得后世猜测凶手会从国党和青帮入手。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恐怕对方针对他的打击不过是刚刚开始。 突然,一阵细细的声音从身后钻到他的耳朵里:“华夏非乐土,速走!” 安歆闭目叹笑。 速走啊……可是他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去哪里,都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第六十一章 民国最强文豪(二十九) 安歆一边咳嗽一边笑着,幽深的双眸里燃着滚烫的火焰。 他为什么要如他们愿呢? 他们以为一个将死之人就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吗? 他们以为他死后他们就安枕无忧了吗? 做他妈的青天白日大梦! 李淑然听到屋内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担忧地冲了起来:“哥哥,你没事吧?” 在她的视野里,只见先前奄奄一息被医生通知准备后事的大哥坐了起来,他的面容沐浴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一双凤眸亮的惊人,里面含着孤注一掷的狠意。 “哥哥……?” “淑然。”哥哥冲她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声音轻柔飘忽:“可以帮哥哥一个忙吗?” 李淑然咽了咽口水,声音下意识地放的很轻:“什么忙?” “告诉我的朋友们,我就要死啦。”青年嘴唇一张一合,仿佛毒蛇在危险地吐着蛇芯,“如果他们有空的话,可以过来听一听我的遗言吗?” 李淑然如坠冰窟。 “不!你不会死的!”她冲了上来,紧紧攥住安歆的手,状若癫狂:“我会给哥哥请来最好的医生,给哥哥开最好的药!所以……”她响亮地抽泣一声,目露哀求,不知是在说服安歆还是在说服自己:“你不会死的,不会的。” 哥哥没有安慰她,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顾自地说道:“我死后,你就跟着中村凉太离开华夏,别去日本,去美国。这辈子都不许踏入华夏一步,你听明白了吗?” 李淑然平生第一次对哥哥激烈地吼道:“我不明白!哥哥你不会死的!不会!!我哪里都不会去!!” “淑然。”哥哥喘了口气,虚弱地开口说道:“听话,别让我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李淑然泪流满面退后几步,崩溃地拼命摇头:“不!不会的!不可能的!你还那么年轻……”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王朝崛起》咋看之下,只是一本在现代烂大街的套路爽文。穿越男主一路收小弟挣地盘打天下最终成为皇帝,这是点家标准的历史穿越小说模板。 然而这是经过近百年文娱事业的发展才诞生出来的套路模板,这套模板里每一个普通的操作都凝聚着几十亿人类在百年时光中酝酿诞生的文明结晶。 就比如《王朝崛起》里,徐望穆之所以能拉起几十万的起义队伍,是因为他充分借鉴了我党在动员群众时的先进经验。 减租减息,废除苛捐杂税;制定完善的土地斗争纲领;深入基层,在农民内部开诉苦会,一边哭诉往日地主乡绅对他们的压迫,一边展望美好的明天;加强舆论宣传工作,强调人民与军队心连心;加强军队纪律建设,坚持“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请问有哪个农民招架的住? 所以也不怪上头人那么恐慌。因为《王朝崛起》里藏了一只红色的幽灵。这只可怖的幽灵曾经让整片欧洲大陆瑟瑟发抖,曾经让国王和王后被送上断头台,曾经让无数大资本家身首异处,也曾经构建了邻国苏维埃的钢铁之躯。 为了《王朝崛起》能长久连载下去,一直连载到安歆想要写出的新王朝的建设治理篇章,所以安歆在《王朝崛起》的前期连载中做了一定的修饰和伪装。他减少了徐望穆发展动员群众时的描写,并把“减租减息”“诉苦大会”“打土豪分田地”等基础的群众路线操作包装成了统治者惯有的收拢民心的“小恩小惠”。 这些操作在前期还着实唬弄住了很多人,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 中村凉太走进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躺在床上的少年。 他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眸微阖,脸色泛着不健康的青白之色,瘦骨嶙峋的身体在被子里只显出了小小的凸起。 若不是少年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此时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冰冷的死尸。 想起之前他从来传话的女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中村凉太喉中一哽,心脏揪成一团,只觉得说不出话来。 李先生怎么会病的那么重?他是说,他的确在后世的史书上有听到过,李歆先生在被暗杀前就已经生了病。但是有关这点在史书上不过草草带过,中村凉太也从未想过李歆那时候就已经病重到已经要准备后事了。 他还那么年轻,才17岁。怪不得会有那么多人骂老天无眼,也怪不得会有天妒英才这一说法。 中村凉太悲伤,愤懑,却无能为力。他以为只要帮助李歆逃过那场暗杀,就能改变他年少夭折的命运。却没想到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下,他的所有努力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他心里甚至还有一种隐秘却真实的恐惧——是不是因为他的乱入改变了李歆被暗杀的命运,为了不改变历史,所以李歆就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病?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让他痛不欲生,也让他此时近乡情怯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病床上的少年。 最终,还是少年掀起眼皮发现了他。 “你来了。”他轻声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有那么一瞬间,中村凉太甚至有夺路而逃的冲动。他狼狈地低下头。 就在他仓皇失措之际,少年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快过来,我有些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中村凉太迟疑地走了过来。 “我之前曾经说过,不要告诉属于我的那本书的结局。”安歆无奈笑了笑,双眸幽深如潭,“但是现在,我出尔反尔了。请告诉我,有关我暗杀身亡的全部细节,我需要你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中村凉太愣了一下,少年的问题成功让他从阴郁的情绪里回过神来,大脑条件反射的脑洞大开进行了阴谋论:“您这次的生病难不成也是暗杀的一部分?这其实不是生病,您是中毒了?” 安歆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把我的病推到他们身上似乎也不错。” 中村凉太眨了眨眼睛,有些没懂安歆的意思。 安歆笑着摆摆手,“没什么,你先把你所知道有关我被暗杀的所有细节都讲出来。” 中村凉太虽然不懂安歆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于是安歆也终于明白了历史上的他是如何被暗杀的。 在他因为《王朝崛起》被封杀后,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他流亡于海外,并且把《王朝崛起》的后续内容刊登在了海外报纸上,在海内外引起很大的反响。最后他离奇地在美国的家中中弹身亡。 安歆安静地倾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评价,只是在中村凉太说他在家中中弹身亡时笑了一声。 “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安歆咳嗽了一声,双眸酝酿着莫名的情绪:“如此狼狈、无能,被人随随便便杀死在了家中。” “是他们太过卑鄙残忍!”中村凉太有些激动地争辩道。 安歆喘了口气,连续说了这么长串话他也有些累了。所以他没有再废话,直接对中村凉太开门见山道:“我这次请你过来,有两件事想要拜托你。” 中村凉太忽略心中的异样,连忙说道:“您说。” “第一件事……我等下会把《王朝崛起》的后续大纲口述给你,你要一字不漏地用脑子记下来,然后……”安歆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把它们写下来,送给那个刚成立没多久的红色党派。” 中村凉太慢慢睁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瞪着安歆说不出话来。 安歆笑容不变,幽深的双眸安静地燃烧着火焰:“我想,你既然是自后世而来,那么一定知道什么是合适的时机。” 中村凉太木着脸,心乱如麻,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这是你弄清楚你来到这个时代意义的唯一办法。”少年歪了歪头,翘起嘴角悠然一笑:“也许你会死于内部清洗,但是更大的可能你会加快历史进程,从而让你穿越到这个时代有了意义。” 于是他就看到眼前少年迷茫的双眼驱散了迷雾,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中村凉太轻轻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灵魂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第二件事,是想请你在我死后,照顾一下我的妹妹,把她送到美国上学。”这是货真价实的托孤。 第六十二章 民国最强文豪(三十) 中村凉太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老天无眼!先生那般的人品,为什么就不能让你多活几年!”他终于还是没忍住道出了刚才就哽在他心口的那番隐忧:“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先生逃过了那场暗杀,所以老天爷才要先生生了重病来维护历史走向……” “原来你一直在自责。”安歆被逗笑了,他拍了拍中村凉太的手,由衷说道:“你不必自责,我还要感谢你才对。” 少年琥珀色双眸熠熠生辉,明亮滚烫地宛如永远发光发热的太阳:“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因为你的存在,我会死得更有价值些。” 送走中村凉太的当天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了。 望着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容,一个名字突然跳到了安歆的脑海里:“廖房……?” 廖房惊喜的走了过来,有些手足无措:“没想到先生您还记得我。” 安歆笑着点了点头:“毕竟当初我可是放狗咬过你……你的伤已经好了?没吓到你闺女吧。“ 廖房感动得红了眼圈,哽咽着回答:“好了,我都好了,没吓到我闺女。” “没想到你会来看我。”安歆淡淡一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廖房踌躇了一会儿,在安歆身边蹲下,小声说道:“先生,我送你离开,去美国治病吧。” 安歆惊讶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廖房却误会了他的意思,急急解释道:“我是真的想救先生的,我跟的大哥在青帮里还算能说得上话,可以由他来安排您坐船去美国,他们追不到美国的!” 望着廖房焦急的脸颊,安歆的脑海突然灵光一闪,有了短暂的明悟,“那天夜里给我扔纸条的,是你?” 廖房轻轻点了点头。 “那日绊了我一脚的……”安歆探究地看着他。 廖房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在明白一切后,安歆突然有种想大笑的冲动。 他那日不过是为了不得罪青帮,所以才给了廖房疗伤的钱,扯了一些鬼话后就放了他一马。但是谁能想到呢?那日种下的因竟然能结出如此善果。 在中村凉太所在的世界线上,他应该就是在廖房背后势力的运作下流亡到了美国。 可惜,即便他都逃去了美国,还是没有躲得过他们的暗杀。 “是谁?”他用气音问道:“那日暗杀我的,是谁?” 这次廖房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也是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安歆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奇妙的想法。 安歆问廖房道:“张通觉和你家大哥是不是不对付?两人有仇?”张通觉就是那只暗杀他的走狗的名字。 廖房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安歆并不怎么吃惊。他吃力地想从床上爬起来,廖房连忙过来扶着他,“先生,您要干什么?” “麻烦你扶我去书桌那里,我想要写封信。” 在廖房的搀扶下,安歆慢慢挪到了椅子上坐下,然后抖着手在信纸上写了几段话。接着他把信纸装进信封里,递给了廖房,“可以麻烦你把这封信交给你大哥吗?” 廖房虽然不明白安歆的用意,但还是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会把这封信送到的。您不知道,我大哥可爱看您的《王朝崛起》了,您如果拜托他的事不是很麻烦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 “对了,还有关于去美国的事……” 安歆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先等你大哥收到信后再说也不迟。” “可是……先生您的身体……?” 安歆微笑着保证道:“在收到回信前,我会拼尽全力活着的,你不用担心。” 匹夫一怒,不过伏尸二人,血溅五步罢了。 反正都要死了,就让他死的更有价值一些吧。 张通觉注视着眼前的那个少年。 他看起来已经很虚弱了。 脸色惨白,双颊微陷,唇色发乌,因为久病,身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中药苦味,青衫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你就是守夜人?” 安歆点了点,淡然回答:“对,我是。” 正如张通觉在打量他一样,他也在打量张通觉,此时的张通觉不过是一个30多岁的年轻人,当然以民国这个时候的标准来看,他已经是中年人了。 他体态发福,挺着啤酒肚,胖胖的脸颊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一个亲切友善的邻家大叔,任谁也不会把他和一个杀人如麻的黑帮大佬联系在一起。 “你就是张通觉?” “怎么,不像?” “的确不像,”安歆认真回答:“老话没错,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张通觉也没生气,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的脾气一向很好。一个手无寸铁的,身患重病的少年,又怎么会暗算得了从小练武,并且保镖环侧的他呢? 所以对于安歆的问题,他回以了一个含蓄且得意的笑容,难得坦诚道:“你活下来太危险了,会给这个国家造成很大的麻烦。” 少年挑了挑眉毛,一针见血道:“给国家造成麻烦?我看并不见得吧。” 少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琥珀色双眸不偏不倚对上他,眼神坚韧不拔,熠熠生辉:“是人民创建了这个国家。” 张通觉深吸一口气,勉强忍住了自己一枪毙了他的冲动。他告诉自己,李歆马上就要死了,他不必为了临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而生气。 张通觉之前也没少帮上头人做事 《王朝崛起》这部作品可太有名了!不仅他在追,就连帮派内不少弟兄也很痴迷这部作品。 当然他也并不会因为自己私人情感而影响到公事,只是他还是有点好奇,上头人为何想要杀死林钟七? 原因很简单,因为《王朝崛起》里面藏着一只红色的幽灵,所以他立刻就策划了那场针对守夜人的暗杀,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十拿九稳的计划却出现了变数——他们中出现了叛徒! 廖房! 这个他之前从来没有放到眼里的小人物背叛了他! 说是背叛也不恰当,他本来就是别人派过来的间谍! 他破坏了这场暗杀行动,成功放跑了李歆! “你可知道,我今天来找你是想做什么吗?” 李歆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他收起游离的目光重新投向眼前的病弱少年,心中刚刚生起的的怒火骤然被快意取代。 廖房千方百计救出了李歆又怎么样?他现在不还是要病死了! 他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来见我的吗?” 少年眼中划过莫名的流光,勾起嘴角诡秘一笑。 张通觉为这个有些诡异的笑容心里有些异样,“为什么这么笑?” “因为你猜错了。”安歆大笑道:“我这次来,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从张通觉身后伸出无数道枪口对准了安歆,张通觉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他看向安歆,有些好笑地重复道:“就凭你?” 少年喘着粗气,脸颊红的跟樱桃似的,看起来仿佛高烧不退。张通觉不用身后的保镖,只凭他一根手指头就能弄死他。 安歆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对啊,我现在杀不了你,如果我现在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被乱抢打死的吧?” 张通觉松了松衣领,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得意一笑:“你明白就好。” “所以……”在无数道枪口下,安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迎上张通觉轻蔑的目光,他粲然一笑:“你听说过匹夫一怒吗?” “什……”张通觉的声音被楼下的几道枪声给打断了,他愣了一秒,还没待做出什么反应,就触不及防间对上少年炙热的双眸,里面好似有野火在熊熊燃烧。 ‘不好!’ 他心生警惕,直觉性想要站起来,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全身无力,还有些呼吸困难。 安歆的视力其实已经模糊了,他也看不清张通觉此时的表情,但是从他粗重的呼吸声中,他明白他此时也并不好过。毕竟,他在上楼之前,可是特意换上了这套用浓缩药剂浸泡过的衣服,通过空气挥发,不会被人防备。 张通觉目眦欲裂,怒吼道:“你对我下毒?!什么时候?!你们还在等什么!给我杀了他!!!” “砰砰砰砰砰……”,枪声不绝于耳,火热的子弹撞进他身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痛啊,黑暗来势汹汹,彻底把安歆给碾碎了。 1926年8月24日,著名革命家,文学家李歆被青帮反动派乱枪打死,享年17岁。 第六十三章 民国最强文豪(三十一) 那天是个阴天,乌云翻滚,隐隐传来闷雷的轰鸣。 14岁的李淑然守在灵堂里,抱着哥哥的牌位,茫然地看着那些前来拜祭的宾客。 “请节哀。”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这样告诉她。 可是她又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身后棺材里躺着的是她哥哥! 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他凄惨无比得被人害死了,他们却只告诉她“节哀”?! 不知过了多久,周德璋走过来和她商量道:“时间不早了,该出殡了。” 昏昏沉沉的李淑然短暂地醒过了神。是啊,该出殡了,哥哥在棺材里躺了那么久,也该入土为安了。她要把哥哥送到奉天老家,葬到祖坟里。 李淑然游魂一般捧着牌位,走出灵堂,却发现不知何时外面已经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人,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的丧服。 “你们来吧。”李淑然轻声说道:“哥哥若是还在,看到你们也会高兴的。” 李淑然抱着牌位走在最前面。送葬队伍没走几步就被警察拦下了。 大腹便便的警官阴阳怪气说,李歆是罪人,不许大张旗鼓出殡,只能密而发葬。 敲锣打鼓的丧乐声也停了下来,乐师不知所措地放下乐器,隐隐有些骚动。 李淑然紧了紧手里的牌位,仿佛要一字一句问道:“我哥哥犯了什么罪?” 胖警官吊儿郎当笑道:“他写反书还不是罪?我们没有把他抓起来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今一个罪人怎么配享有如此隆重的葬礼?”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为首的趾高气扬地念着哥哥的“罪状”的胖警官,只感受到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愤怒。 “撒谎!你们撒谎!”女孩凄厉的声音响起:“我哥哥是天下最正派不过的人了!他写的书都是好书!才不是什么反书呢!你们是坏蛋!骗子!恶魔!” 其余前来送行李歆的人也气的浑身发抖,众人七嘴八舌对胖警官发出愤怒的声讨。 如郑宜梁这般脾气爆的,直接就上手推了胖警官一把,“放你娘的狗屁!你麻痹的会说人话不会?!” 胖警官脸色一变,绿豆般的小眼浮现狰狞之色,他直接一脚就把郑宜梁踹倒在地:“操你妈个臭傻逼,给脸不要脸了是不?”他从腰下抽出手枪嚣张地对准了郑宜梁,“都给老子退回去知道不?要不然老子就开枪了!” 他的动作仿佛一个信号,他身后的几十名警察齐刷刷地举起长枪对准了送葬队伍。在他们举枪的同时,原本围在周围看热闹的民众就刷得一下如鸟雀般四散离去,街道上立刻变的空荡荡的。 一时间空气安静的几乎能听到一些人牙齿打颤的声音,打破先前僵持的场面的是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几个抬棺人惊慌失措的丢下了手中棺木,举起手大声说道:“长官,长官别开枪!我们也只是收钱办事!” “你们!”李淑然脸色煞白,然后又涨到通红,瞪着那几个人的双眼像是冒了火:“你们!你们怎么敢!” 胖警官得意地笑了笑,抬了抬下巴,“还不快走?” 在李淑然喷火的视线中,那几个人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郑宜梁蹦了起来,直接握住枪管往自己身上戳:“来啊!有种你就往老子上来,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睛就跟你姓!” 周德璋也怒目而视呸了他一口:“你有本事就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胖警官冷笑一声,“你们以为我不敢吗?” 就在两方剑拔嚣张的时刻,一条白色的哭丧队伍突然自他们前方缓缓向他们走来。这条队伍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扎眼,是以一下子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胖警官吐了一口唾沫,面色不善道:“娘的,是谁不长眼睛,这种时候还要过来送葬!”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他说:“下河乡乡长魏晨曦,携带下河乡全乡村民,前来给林钟七先生送行,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然后,又是一道队伍自傅柯茂那侧基了过来。 为首的老人中气十足说道:“老朽杨驹思,率两百余名北大师生前来给义士送行。” “我是开明中学的学生会会长钱黄光,率领我们学校的全体学生来为杰出校友李歆送行。” …… 也许是被这么多人的到来点燃了勇气,也许是正义之光从未在人们心中熄灭,越来越多的人们加入送葬队伍,越来越多的人向拦路的警察们自报家门。最后,似乎全北平的人都赶了过来,前来给李歆送葬。 他们中有商人、学者、学生、农民、流浪儿、妓女、记者等来自各行各业的人。 他们来到这里,只为了给一名17岁的少年送行。 他们中的很多根本就没有见过李歆,但是他们还是来了。 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 胖警官手里的枪掉了下来。 他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肥胖的身体在四面八方的人海里显得格外渺小。 “你们不要命了吗?!”他尖着嗓子质问道。 有人朗声长笑道:“若蝇营狗苟,生亦何欢,若仗义死节,死亦何苦?” 周德璋得意大笑:“来啊!来杀我们啊!无论你杀了多少人,正义是杀不死的!” 胖警察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最后只能狼狈地带领手下撤离此地,临走前放下虚弱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好!”有人笑道:“快滚吧!快去你主子那里搬救兵吧!” 在人民群众山呼海啸的威势之下,警察们最终狼狈退去了。 倾盆大雨汹涌而至,大雨侵盆之下,黑色的棺木缓缓在人海汹涌的街道上穿行。棺材所至之处,人群宛如摩西分海般默契分开。 在无数双眼睛的深情注视下,黑色棺材缓缓向远方走去,身后同样跟随簇拥着人海。棺材越走越远,身后跟的人也越来越多,最后似乎整座北平城都出动了来为少年送行。 后人知道这场葬礼,是在高一的语文课本上,那是一篇两千余字的散文,是由著名学者周德璋先生晚年整理记录下来的回忆。课文的题目也很意味深长,名为《倾城之葬》。 学习这篇课文时,语文老师的脸色很沉重,教室很安静,只能听到老师清朗的念书声在静若寒蝉的教室里响起。 “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全北平城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朋友了。从那以后,他就浑身浴血长眠地底,我17岁的朋友永远留在了民国十五年的秋天。 我不知道他在扑向汹涌的枪火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面对那操蛋的世道,他选择了如战士般奋起反抗。 以后长夜漫漫,群星闪耀。皆不是他,皆不如他。” 这是《倾城之葬》的最后一段话。 史书上有关李淑然的记载很少,很多资料都对她一笔带过,对她极尽低调处理。只说她从美国学成归来后,建国后毅然回国建设家园,然后就再也找不到李淑然接下来的消息了。 所以就有很多人误以为李淑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什么可值得说的。 但是身为李歆先生的妹妹,李淑然先生又怎么可能普通呢? 作为核物理专家,她隐姓埋名三十年,在大西北进行秘密研究工作。她的面容是绝密,她的事迹是绝密,她的人生,也是绝密。就像其兄李歆先生一样,李淑然先生也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只能用国士来形容。 李淑然先生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是在电视转播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颁奖典礼上。 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颁奖人那里接过大红色的证书,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历尽千帆的从容笑意。一旁的主持人用激动的声音一条条一件件列举老太太获得的成就。 老太太用有些怅惘的表情说道:“我哥哥叫做李歆,他是我人生的道标,也是我的指路人。我这辈子的所有成就,都不过是继承了哥哥的遗志罢了。在他生前的最后一个春节,他说起了自己的梦想——做个自由的人。我不知道死亡对于他来说是不是自由,但是我会永远记得他当时告诉我的那句话:‘淑然,你要好好活着。’活着很容易?但是什么能称得上“好好”呢? 我想,我这九十多年的人生,我都有好好的活着。若真的有死后的世界,我也能坦然告诉哥哥:我的人生没有虚度,我一直都有好好的活着,因为我已经把我的全部人生都献给了这世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终生。”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老太太蹒跚着慢慢走下了台。 宛如一场盛大的谢幕仪式。 第六十四章 后宫最强系统(一) “这个连婕妤,也太放肆了,日日霸着陛下不说,现在居然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昨天十五,按例陛下应该来皇后娘娘宫里,可这个连婕妤却不顾规矩,把陛下勾去了她宫里!现在竟然连请安都迟到,这也太放肆了!” “就是,她没来之前,陛下一向是雨露均沾。自她来了之后,这宫里的规矩就全乱了,十天里头,有八天陛下都宿在她那。剩下两天吧,也多半是在处理政务,连婕妤这不是独宠后宫了吗!”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放任她爬到您头上去啊!虽说她跟您沾亲带故,但也不能如此不知礼数,连十五都敢勾了陛下去她那,哪里是把您这个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 …… 凤仪殿中,后宫的嫔妃们七嘴八舌的声讨着连婕妤。 主座上的皇后娘娘,身着红色宫装,端庄典雅,仪态尊贵。 她眉目如画,杏眼樱唇,长相明艳动人,如灼灼桃花。即便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后宫美人中,她的美貌也毫不逊色。 她面色平静的抬眸轻扫众人,语气平淡,“好了,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皇后的威严,让底下众人都不说话了。 但显然,她们心底还是颇有微词。 一个个的嘴上说着替娘娘打抱不平,但实际上还是为了她们自己罢了,不过是想借皇后的手,除掉连婕妤。 这时,宫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太监,进来就磕头请安,“回禀皇后娘娘,连婕妤身体不适,陛下准许她今日不必前来请安,特遣小人过来通禀。” “本宫知道了。”皇后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退下。 小太监走后,淑妃第一个忍不住了,“这个连婕妤也太放肆了,竟然连请安都不来!” “这不是借着陛下给娘娘下马威吗?” “谁知道她是真病还是装病?” …… 底下又吵成一团。 皇后端坐上方,神情不悲不喜,淡淡看着她们的言语机锋。 而安歆,此时也坐在上方看戏,只不过他身为鬼魂,无人发现罢了。 这一次的世界,主要是大商朝第一美人南宫婉儿,和大商皇帝上官厉渊之间的虐恋情深。 连家有女名芙蕖,十三岁便以美貌名动天下,求亲者络绎不绝。 当时尚为皇子的上官厉渊也对她一见倾心,打算让父皇为他赐婚。 然而当他拿着画像去求赐婚旨意的时候,先皇正在下旨让南宫婉儿入宫为妃。 圣旨已发出,上官厉渊无法再开口让先皇为他和南宫婉儿赐婚。而且先皇已经注意到他手中的画像。 担心先皇会因为他觊觎南宫婉儿而对他不满,因此他急中生智,说画像是南宫婉儿的表妹晏姝,请先皇为他们赐婚。 晏姝与南宫婉儿,二人的母亲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而且两人都肖母,因此她们两个表姐妹也长的有五六分相似。 因此,先皇没有怀疑,欣然允诺了他的婚事。 然后,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入了父皇的宫中,而他却不得不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为妻。 彼时先皇已经年迈,南宫婉儿入宫不到两年时间,甚至还未受宠幸,先皇就驾崩了。 先皇的妃嫔们,除了太后,全部迁居到单独的宫院。 上官厉渊依然对南宫婉儿念念不忘,然后将南宫婉儿假死送出宫中,又改了身份,以南宫婉儿妹妹的名义,迎进宫中。 二人之间几度虐身虐心,期间经历了种种误会,以及诈死离宫带球跑等等狗血剧情,才终于迎来大圆满结局。而安歆的妹妹晏姝,最开始是上官厉渊白月光的替身。白月光进宫后,就变成了推动两人感情发展的炮灰。 晏姝出身大将军府,一门三将,父兄皆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她是唯一的女儿,从小受尽宠爱。又因为家庭关系,她也喜欢舞刀弄枪,策马扬鞭。 晏家从来没有打算让她嫁入皇家,只打算找一个小门小户的人家,有晏家看着,可以让她一生无忧无虑。 可是一纸赐婚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晏父本想拼着一身功勋,也要给她推掉这门婚事,但抗旨岂是那么好抗的?晏姝不想给家里带来灾祸,因此说她也想嫁给四皇子。 晏家掌握着大商一半的兵权,位高权重,有晏家支持,再加上上官厉渊确实有些本事,这皇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晏姝这个四皇妃,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然而自古以来,功高震主,晏家的人太厉害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大商跟周围几个国家的大大小小战争,全是晏家人带兵打赢的。 商朝百姓或许不知道皇帝是谁,但一定知道晏家将的威名。 再加上,有晏家人撑腰,上官厉渊无法动晏姝的后位,他不愿意让心爱的女人永远屈居在一个赝品之下。 所以上官厉渊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除晏家,收回兵权。 然后,晏家父子战死沙场,一个也没回来。 包括原主安歆,这一世他来晚了一步,原主的尸体已经凉透了,所以他现在成了一个阿飘。 他们父子战死沙场,也就才昨天的事。等消息传回来,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所以现在宫里还不知情。 “娘娘,连婕妤来了,正在宫外等着。”又有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宫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白色宫装,腰肢纤细,柔若无骨,走起路来聘聘婷婷,婀娜摇曳。 她有一张极为惊艳的容貌,眉如远黛,目若星子,红唇不点而朱。皮肤白皙,如同出水的芙蓉,带着一点嫣红。 她微微低着头走进来,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步子有些缓慢,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在场的人顿时在心里扎起了小人。 “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妹妹来迟了,还望姐姐责罚。” 晏姝还没说话,仍然是淑妃先忍不住了,她阴阳怪气道,“哟,这不是连婕妤吗?咱们可不敢罚你,陛下都说免了你的请安,我们哪敢不听啊?” 连婕妤温柔一笑,“陛下·体贴,看臣妾身体不适,才免了臣妾的请安。但臣妾不敢恃宠生娇,坏了规矩,因此还是赶过来了。” “呵!说的好听,不敢坏了规矩,你还知道规矩二字怎么写吗!昨天可是十五,老祖宗留下的规矩,陛下应该歇在皇后娘娘这里,你竟然把陛下勾引到你那里去了,你这还叫不敢坏了规矩?” 连婕妤连忙请罪,“正要跟娘娘请罪,昨晚实非臣妾孟浪,只是陛下身体乏累,听臣妾谈了首曲子就睡着了。臣妾看陛下疲倦不堪,因此就没叫醒他。不当之处,皇后娘娘请责罚臣妾便是,莫要怪罪陛下。” 她说的十分恳切,好像真的是体贴陛下似的。 然而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她进来时的模样大家又不是没看见,连走路都不自然了。现在这么说,简直是故意恶心人! 淑妃等人气的牙根痒痒,但却拿她没办法,只能把目光转向了主座上的晏姝。 “连婕妤也是体贴陛下,这次就算了,以后注意一点便是。” 晏姝淡淡说道。 她话音刚落,淑妃就阴阳怪气起来,“连婕妤还真是受尽恩宠呢,不仅陛下恩宠不断,还有一个当皇后的姐姐,真是好命呢。” …… 晏姝揉了揉脑袋,她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人身上。她这两天总是有些心烦意乱,好似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昨晚她竟然还梦到了父兄满身是血的样子,让她从醒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以至于,平常都能忍耐住的吵嚷声,今天觉得格外刺耳。 她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面色微冷,“行了,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见她脸色不好,也都识趣的离开了。 等到妃嫔离开,偌大的宫殿瞬间清净下来。 宫女扶着晏姝,回到寝宫。 晏姝让人把她满头的凤钗都拆下来,又换了常服,然后吩咐宫女,“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乏了,想歇息一会儿。” 宫女鱼贯而出,房间里只剩晏姝一个人。 哦,还有一个鬼。 幸好,上个世界的世界意识非常慷慨,安歆琢磨出了灵魂之力运用,竟真的让他模拟出了小说中的系统。 安歆从空间里抓出一团绿光,扔出去,“去吧,狗子。” 小绿人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我不叫狗子。” “知道了狗子,先办正事。” 小绿人无奈,只好先按他的指示去做。 然后,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机械音: “你想问鼎宫阙,独宠后宫吗? 你想登基为帝,大权在握吗? 你想仗剑天涯,笑傲江湖吗? 亲,绑定就送新手大礼包哦!” 第六十五章 后宫最强系统(二) 晏姝吓了一跳,“是谁在说话?” 门外很快进来一个宫女,“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晏姝惊疑不定的问她,“刚才是什么声音?竟如此古怪!” 宫女疑惑,“娘娘,奴婢刚才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奴婢一直守在门口,也没人过来。” 晏姝正要说不可能,她明明都听到了,结果又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不用惊讶,我的声音只有你能听到。如果不想被人当做失心疯,就别叫喊。”系统在晏姝喊出来之前,连忙说道:“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不需要说出来,脑子里想一下即可。” 晏姝心中惊骇不已,下意识的在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什么东西?是人是鬼?” “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你可能也不理解什么是系统,我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你可以当做是一种特殊的管家。” 竟然真的能听到她的想法!一时间晏姝更加惊恐了,对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有种本能的畏惧。 “你、你、你想做什么?” “我是过来帮你的,做你的专属管家。只要你完成我发布的任务,就能获得各种神奇的奖励,比如吃一颗就能肤白貌美的美颜丹,随时随地查看皇帝行踪的地图导航,还有兵法谋略、武功秘籍、神丹妙药等等,只要你想要的,我这里都有,怎么样?跟我绑定吧?” 登基为帝、浪迹天涯、神丹妙药……这个系统的话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晏姝一时目瞪口呆,不过,或许是系统说话的语气还算亲切,而且是用商量的口吻,这让晏姝放松了一些。 虽然条件很诱人,但晏姝还是委婉的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而且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恐怕做不了你说的任务。” 她从不相信天上会有无缘无故掉馅饼的好事,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匪夷所思的奇怪东西,说的话也是谆谆善诱,生怕她不上当似的。这简直是志怪小说中,蛊惑人心的妖怪! 系统委委屈屈的看向安歆,“老大,她不答应怎么办?” 安歆躺在贵妃椅上,左腿半曲着,右腿翘着二郎腿,还抓着一把瓜子磕的正欢,一派惬意洒脱的模样。 闻言眼皮也不抬的说,“那就自己想办法了,你做系统不是比较有经验吗?” “那……我强制绑定?”系统弱弱的问。 “欺负我妹妹,你想死啊?” 安歆眼睛斜了它一眼,立刻让系统打了个寒颤。 “算了,你跟她预测两件事,等到事情成真,她自然就会信你了。” “哪两件事?” “第一件,你告诉她,连芙蓉就是南宫婉儿。” 得到指示,系统立刻屁颠屁颠的照做了。 晏姝一惊,“连芙蓉就是南宫婉儿?这怎么可能?” 但她心里,已经立刻想起了昔日的种种可疑迹象。 比如,连芙蓉跟南宫婉儿那过分相像的容貌。 结果现在这个叫系统的,信誓旦旦的告诉她,现在的连芙蓉就是南宫婉儿,真正的连芙蓉是在先帝宫里病逝的那一位。被人使了一出偷龙转凤,把两人互换了。这如何不让她震惊? “你若是不信,自己试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南宫婉儿身上应该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吧。” 对,南宫婉儿左肩肩头有一朵莲花形状的胎记,所以才取名叫芙蕖。这事晏姝也是听母亲说的,知道的人不多。 所以只要看一下连婕妤肩头有没有这块胎记,就能知道她到底是南宫婉儿还是连芙蓉了。 第二天,众嫔妃来请安时,宫女在上茶时,不小心洒了连婕妤一身。 晏姝立刻斥责了宫女,又安抚连婕妤道: “连婕妤没事吧?这几个宫女都是刚调来的,粗手粗脚的。现在天气已经转凉了,穿着湿衣恐怕对身子不好,回清莲宫的路程也不近。本宫那有一件上好的云锦绣裙,御衣坊新送来的,还没上过身,就送给连婕妤了,也算本宫的一点歉意,连婕妤先去换上吧。” 连婕妤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阴谋,但看到身边跟着的两个宫女,都是陛下派来的,一个精通医术,一个精通毒理,而且会将自己身边的事,事无巨细全禀告给陛下,因此也就不担心皇后会趁机陷害她。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 被凤仪宫的宫女领到偏殿的房间后,很快有人送来了一套精美的服装。 南宫婉儿的宫女接了衣服,对凤仪宫里的宫女道,“你们先出去吧,主子换衣服的时候不喜欢有外人在。” 凤仪宫的宫女十分识趣,立刻行礼退下了。 碧玉和碧春,立刻将衣服检查了一遍,还有屋子里的熏香和各种器皿,然后摇头道,“主子,都没问题。” 南宫婉儿笑了一声,“皇后还没有那么傻,在她的宫里做这么明显的手脚。不过今天的事确实透着古怪,我可不信那个宫女真的只是手抖了。先换衣服吧,只要她有目的,早晚会露出来的。” 她们主仆换好衣服出去,又在正殿里陪着一众嫔妃打了会儿言语机锋,然后又随众人一块离开凤仪宫。一直都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难道是咱们想多了?皇后娘娘真的没有什么目的?”回宫之后,碧玉疑惑道。 南宫婉儿轻笑一声,“她的目的,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主子,她是什么目的?” 南宫婉儿却摇了摇头没有说。 如果她猜的没错的话,皇后应该是对她的身份起疑心了,今天弄这一出,就是为了验证她的身份。她肩头的那块莲花印记,虽然只有亲近的家人知道,但皇后知道这事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不然不会找机会让她脱衣服。 不过,就算被皇后知道了,她不是连芙蓉,而是南宫婉儿,她也不急,反而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她很想知道,如果晏姝知道自己只是她的替身时,会是什么反应? 曾经,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却入宫陪伴一脚踏入棺材的老皇帝,而且位份低微。而样貌不如她的晏姝,却嫁了年轻英俊的皇子为正妃。 当时,家中姐妹明里暗里的讽刺,说她空有天下第一美人之名,结果还不如晏姝嫁的好。 但谁能想到,四皇子真正想娶的人是她!甚至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从先帝宫中换走! 而晏姝,不过是因为跟她像,才被四皇子选中而已。 曾经有多嫉恨,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就有多痛快。 而且,陛下已经打算对晏家下手了,所以她不仅不怕暴露身份,反而希望晏姝能用这个身份做点文章出来,这样惹了陛下厌烦,说不定会连她这个皇后也一块废了。 凤仪宫。 “你没看错?” “奴婢看的很清楚,连婕妤她左肩有一块莲花型的胎记。” 宫女无比确信的回答道,当时她躲在连婕妤换衣服那间房的暗室里,将房间里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连家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能做出这种瞒天过海之事,能做出这种事的,根本不用做他想,只有陛下了。 这样惊涛骇浪的消息,晏姝一时被惊住了。 愣了半天后,她才慢慢回神。 其实,她早就有所察觉,陛下心里藏着一个人,因为有一次他醉酒后,对她说了一句,“你别笑,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晏姝却记得清清楚楚。 但她以为那是个死人,不然以四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人是他得不到的? 也是自那之后,她对他的感情就慢慢变淡了。 谁能不对自己的未来夫君有所期待呢?尤其是自己的未来夫君是如此的英俊,但这一份少女情怀,却在他的冷漠无情中,慢慢被消磨了。 然后在知道他给自己下了绝育药之后,更是对他一丝感情也没有了。 但为了父兄,她也只能扮演好皇后这个角色。 所以他宠谁喜欢谁,她其实一点都不在意。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人竟是先帝的嫔妃,即便先帝并没有宠幸过她,也还是大逆不道。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愿意跟我绑定了吗?”系统又问。 晏姝回过神,依然婉拒了,她还是不敢相信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好吧,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已经家破人亡了。” 第六十六章 后宫最强系统(三) “你的父亲,你的两位兄长,就在三天前,已经全部战死沙场。只不过消息现在还没传回来。” “不可能!”晏姝失声否认,但脸色却唰的一下变白了,身体颤抖着,跌坐在椅子上。 “半个月后,消息传过来,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了。” 它说的信誓旦旦,让晏姝更是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即便战场上刀剑无眼,但是父亲和哥哥……同时战死?这怎么可能呢! “虽然他们领兵作战,个个都是好手,但禁不住有心人陷害。被陷包围,没有粮草、没有支援,苦战十天后,生生被困死在了一片山谷中……” 晏姝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似的。 她不愿相信这个事实,但却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系统没理由撒这种谎,,半个月后消息传来,就会被拆穿,它没必要这么做。 这两天的不安好像都找到了答案,梦到父兄满身鲜血的事,也似乎真的是一个不好的预示—— 预示着她的家破人亡。 晏姝呆呆的瘫坐在地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眼神空洞的呆望着前方。 见此,系统不安的扭头看向安歆,“老、老大,我是不是说的太直接了?” 安歆抬起眼皮,轻飘飘的看了它一眼,“你说呢?” 系统就是系统,完全不知道委婉为何物。说话做事直来直往,一点也不会拐弯抹角,也不管别人承不承受的住。 如果是工作,这样的员工用着也还算顺手,但是让它跟自家妹妹打交道,那还是算了吧。 当然,这个消息太过沉重,不管如何委婉,带来的痛苦都不会少。安歆绝不承认,他是不想做这个恶人,才让系统上的。 现在最难的消息已经告诉她了,所以安歆说道,“狗子,以后你就给我打下手吧,发布任务和交流的事我来做。” 系统哪有不答应的,它现在小命还捏在大佬手里,当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是上官厉渊的命令,对吧?” 良久,晏姝终于开口了。 她依然是坐在地上,但却不知何时挺直了脊背,目光微垂,看向地面,神情冰冷,透着寒意。 “是。”安歆模仿着系统的声音说道。 “呵呵……”晏姝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嘲讽。 “晏家手握大商一半的兵权,他怕我父亲拥兵自重,威胁到他的皇位,自登基以来,一直忌惮晏家。表面上对我父亲十分器重,大大小小的战争都派我父亲和晏家军去,实则不过是为了削弱晏家军的实力。甚至还往晏家军中安插人手,挑拨离间,企图分化晏家的兵权……他似乎已经忘了,是谁扶持他坐上这个皇位的,呵呵……” 她双手捂着脸,笑声从指缝溢出来。 明明是在笑,却让人无端的感觉头皮发麻。 片刻后,她移开双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她用手撑在地上,慢慢站起身,甚至还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然后一步一步走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语气幽幽道: “昔日为了皇位,他亲自向先帝求娶我,拉拢晏家;登基后,怕我生下带着晏家血脉的孩子,就给我下了绝育药;现在又怕晏家功高震主,就将我父兄三人害死在沙场……既然他那么看重他的皇位,系统,你说,我要是把他的皇位抢走了会怎么样?” 她说的不急不缓,语气极轻极淡,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安歆愣了,没想到她会选择这条路,最艰难、最曲折的一条。 打从一开始,安歆就给她安排了三个选择:问鼎宫阙是按照这个时代女子的思维来选的,因为另外两个太出格,古代女子未必能接受。当然,这个问鼎宫阙,也并不是要在后宫争宠,而是走的干掉皇帝扶持稚子上位,自己垂帘听政,独揽大权的路子。 同样是大权在握,但这一条路没有打破传统,还是要依托一个男人才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不过这个相对来说容易被接受。 第二条是安歆想让妹妹选的,在古代,还有比自己当皇帝更爽快的事吗?尤其是上官厉渊杀她父兄、让她绝育、把她当替身……这样的不共戴天之仇,抢了他的皇位绝对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不过这个想法如果是现代穿过来的,应该比较容易接受,不然土生土长的古代女子,很少有这样的野心和魄力。安歆之前经历的华国,五千年的历史中也不过才出了一个女皇帝。所以安歆之前也拿不准妹妹会不会选这个。 第三条,也是安歆希望她选的。仇恨会让人痛苦,不管是复仇之路,还是大仇得报,都不会让人感觉到快乐。安歆只希望妹妹可以幸福快乐一辈子,仇恨不仇恨的没那么重要。 即便是真正的晏家父兄,他们也肯定希望他们的女儿/妹妹可以幸福。所以他给了一条笑傲江湖的选择。这也是晏姝没进宫前的愿望。 但没想到妹妹会选择了地狱模式。 安歆想了想说,“抢走他的皇位当然痛快,但这条路会很难走,充满了艰难险阻,还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是世人的骂声。你父兄并不希望你为了复仇搭上自己的一生,所以你要慎重考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助你诈死离宫,换个身份,无拘无束的闯荡江湖。这不是你曾经的心愿吗?” 晏姝惨淡一笑,“我曾经憧憬的江湖生活是,家人在身边,朋友在左右,仗剑天涯,惩奸除恶。高兴的时候和朋友喝酒论剑,游历天下,累了就回家跟家人团聚、承欢膝下。不管我走多远走多久,只要回头就能看到我的家人,这才是我想要的江湖生活。如今去江湖,已经不是闯荡江湖了,而是—— 江湖飘零,四海为家。” 安歆沉默了,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来一步,救回晏家所有人,这样妹妹现在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系统,你说过会帮我的对吧?可以选择任何模式对吧?” 晏姝其实仍然没有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但她已经不在意了,就算它是志怪小说中诱人上当,最后挖心而食的精怪,也无所谓了,只要它能助她复仇,那么就算奉上她的心、她的灵魂、她的一切又有何妨? 她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选择与你绑定!” 看她如此坚定,安歆心知她不会再改变心意,也不再多劝。 “系统绑定中,请稍后……进度1%、2%……100%,绑定成功。您的系统管家竭诚为您服务。” 安歆的声音刚落,晏姝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面板。上面写着三种模式,和其他的一些功能。 晏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系统的能力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神通广大! 不过这样也好,它的能力越强,对自己复仇就越有帮助。 她面上一片平静,不动声色道,“选择女帝模式。” “已选择女帝模式,是否现在开启?” “现在就开!”晏姝回答道。 “已开启女帝模式,主线任务生成中。 主线任务:登基为帝,成为千古女皇! 支线任务一:教训淑妃,将其禁足一个月。任务成功奖励:包治百病灵丹妙药*1、天下第一武功秘籍*1、无色无味绝育药*1。任务失败惩罚:无。 支线任务二:晋升连婕妤位份为昭仪。任务成功奖励:神机妙算兵法书*1,花枝乱颤痒痒粉*1,百发百中孕子丹*1。” 晏姝仔细研究着这两个任务,教训淑妃和晋升连婕妤都不难完成,成功之后的任务奖励也十分丰厚,或者说是神奇,神丹妙药、功法兵书,这些东西如果用的好,那么会对自己以后的路很有帮助。 只是,“为什么会发放这两个任务呢?有什么深意吗?” 安歆是听不到晏姝的心声的,不过狗子可以,所以一般都是狗子听到她的心声再转述给他。 “因为上官厉渊本来就打算晋升连婕妤的位份,而且不会与你商量。这么被打脸的事,当然不能让他做,所以咱们先下手为强。反正连婕妤是什么位份根本不重要。还有一点是,连婕妤不喜欢你,她认为你不过是她的替身,她才是正牌,是上官厉渊的心头好。 所以,如果你这个替身升了她这个正牌的位份,会让她如鲠在喉,吃了苍蝇般恶心。 至于教训淑妃?你就当是为了立威吧。” 不然,他能说是为了给她送奖励吗? 第六十七章 后宫最强系统(四) “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了,请娘娘责罚。” 淑妃施施然的福了一礼道,不过她虽然说着请罪,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的不以为意。 皇后娘娘惯会装好人,往常她也偶尔会迟到,但从来没有受过任何责罚。她觉得这次一样。 然而这回不一样了,晏姝要完成任务,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禁淑妃的足吧?所以只能借她这次迟到,借题发挥了。 晏姝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沉着脸,“宫里的规矩都是摆设不成?今日你迟到,明日她迟到!乱糟糟的成何体统!既然淑妃说要领罚,那就从你开始吧,迟到者,禁足一个月,抄写宫规十遍。” 皇后发怒,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淑妃傻眼了,然而她也不敢跟皇后叫板,只能咬牙切齿的领罚。 “恭喜你任务完成!奖励包治百病灵丹妙药*1、天下第一武功秘籍*1、无色无味绝育药*1。奖励物品已发放至个人背包,可点击背包查看。” 晏姝听到时还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本她以为是等淑妃的禁足结束,才会算她完成任务。没想到只是做出了这个惩罚,就已经算完成了。 晏姝对奖励有些期待,于是很快让请安的众人回去了。 她回到寝宫,遣退宫女后,开始查看这次的任务奖励。 系统的背包功能,她昨天就已经看到了,3x3的九宫格,每一格里面都可以放一样物品,同类物品可叠加,叠加的上限是99。 现在最上面的那一排格子,已经被填满了,正是她的支线任务完成后的三样奖励。 “系统,这些东西我该怎么拿出来?” “双击物品所在的格子,即可掉落哦。” 安歆说完,晏姝立刻在第一个格子上双击了两下。 与此同时,安歆连忙从空间里翻出这个药,放到她手上,制造出凭空出现的效果。 晏姝看到药瓶凭空出现,还有些吃惊。但感受到药瓶的真实触感,她再次相信了,系统真的有一些奇异的能力。 灵丹妙药是用一个白色的小瓷瓶装着的,尚未打开,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药味,让人精神一震。 晏姝知道,这一定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系统没有骗她。 如果真的能像描述的那样,能包治百病,那这个药就太珍贵了! 晏姝的目光有些热切起来。 接下来她又双击了另外两个格子,她每点一个,安歆就眼疾手快的把东西给她找出来。 武功秘籍是一本书,名字就写着天下第一。晏姝随手翻了一下,内容很精妙,绝不是普通秘籍。 然后是无色无味绝育药。 晏姝把玩着这个药瓶,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笑,“系统,这个药男人能用吗?如果能用,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上官厉渊用!” 安歆笑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其一,其二,他如果有继承人的话,以后你弄死他登基,就会多一个障碍。所以他绝不能有继承人,让他绝育,直接一劳永逸,那是再好不过了。” 狗子瑟瑟发抖的抱紧自己,不愧是兄妹俩,下手同样的快很准! “还有一点是,这个男人十分坚定的认为,除了南宫婉儿,其他女人都不配生下他的孩子,所以后宫女人都被下了避孕药。干脆咱们做个好人,彻底帮他断绝这种烦恼!” 晏姝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一时气笑了,“我还当他是不愿意我生下带有晏家血脉的孩子,才给我下了绝育药!原来是这么可笑的理由!” 如果是前者,她还能敬他是为了帝位不择手段。结果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个理由! 呵! 安歆又道,“不止呢,他杀你父兄的另一个理由是,要让你失去依靠。不然有晏家撑腰,他就不能动你的后位。他不舍得让他心爱之人屈居你之下,所以要先除掉你的靠山,再废了你的后位!” 晏姝怔了一下,继而气极反笑,“真没看出来,上官厉渊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我晏家对大商忠心耿耿,结果到头来就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就杀掉我父兄?!”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眸中慢慢变得赤红,“爹,大哥,二哥,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用上官厉渊项上人头来祭你们在天之灵!” “找朕过来什么事?” 上官厉渊表情冷淡,神色之中透着几分不耐烦。 晏姝亲手端了一杯茶过来,笑意吟吟道,“知道陛下忙,所以臣妾也不绕弯子了。陛下最近忙于朝中政事,都快忘记后宫嫔妃了……” 上官厉渊心底嗤笑一声,原来是为了他独宠芙蕖之事,想让他雨露均沾?凭她们也配? “连婕妤,徐美人,宋宝林……这些人,已经入宫有些时间了,陛下您看这位份是不是该往上提一提了?尤其是连婕妤,她伺候您,劳苦功高,早该晋升位份了。” 晏姝这话一出,上官厉渊顿感意外,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给芙蕖提升位份!不过随即一想,她会有那么好心?不过是打着给芙蕖提升位份的旗号,来讨他欢心罢了。 虽然对她的心机不喜,但难得做了一件对他胃口的事,上官厉渊点了点头,“就依你说的办吧。” 说着,给她面子般,端起旁边的茶,饮了几口。 晏姝脸上的笑意越发真诚了,“臣妾先替妹妹们,谢过陛下了。” 上官厉渊不置可否,一杯茶喝完,立刻找借口离开了,一刻钟也不愿意多待。 到了清莲宫,他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南宫婉儿。 “虽然皇后心机太重,但给你升位份这事,也正合了朕的心意。芙蕖,你高兴吗?” 高兴,她可太高兴了! 南宫婉儿笑不出来,她特意暗示陛下,让他亲自下旨给她提升位份,就是不想让晏姝来做这件事。 让一个替身来左右她的地位,她觉得十分膈应,简直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可是她又没办法跟陛下说,不希望由晏姝来升她的位份。因为在他面前,她一直是清纯脱俗的形象,人如其名,像莲花一样冰清玉洁,对什么东西都不在意,仿佛无欲无求。 他就爱她这个不染尘俗的模样,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跟其他勾心斗角的女人没什么两样,那他很快就会索然无味。 所以南宫婉儿只轻轻一笑,“位份不位份的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能陪在陛下身边就够了。” 她越是如此,上官厉渊就越觉得委屈了她。 “芙蕖,朕知道你不在意这些,但朕还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朕身边的位子,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你再等一等,马上你就可以跟朕并肩而立了。” 这话中透露的信息,让南宫婉儿心头狂跳,她努力按捺住心底的惊喜,假装没听懂般,“我不是一直陪在陛下身边吗。” 上官厉渊笑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恭喜你任务完成!奖励神机妙算兵法书*1,花枝乱颤痒痒粉*1,百发百中孕子丹*1。” 晋升的懿旨一发出去,晏姝就收到了系统的奖励。 兵法她能理解,但这个痒痒粉跟孕子丹,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没错哦,痒痒粉,谁沾谁痒。孕子丹,同房之前服用,百分之百会怀孕,不过怀男怀女就不一定了。” 竟然还有这等奇物! 晏姝又被震惊了。 痒痒粉就不说了,这个孕子丹,当真是神奇。不过她自己是不打算用的,倒是可以拿去送人,还能得个人情。 “说的没错!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得人情”,也就是拉拢朝中人脉。造反本就千难万难,更何况你是以女子之身称帝,所以必须有一帮得力的属下支持。” “支线任务一:暗中赐下灵丹妙药,救治吏部尚书独子。任务完成奖励:晏家暗中势力。 支线任务二:暗中赐下孕子丹,助御史中丞李清之妻怀孕。任务完成奖励:百发百中孕子丹*2,包治百病灵丹妙药*2,青天白日见鬼符*1。” 第六十八章 后宫最强系统(五)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少爷又吐血昏迷了!” “什么?快去请陈御医!” 林夫人被丫鬟扶着,急急忙忙的赶到摘星苑。 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面如白纸,唇色发青,脸颊瘦削的几乎皮包骨头,一副大限将至的模样。 “瀚儿,你这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又发病了?你可别吓唬娘啊,娘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你再忍一会儿,啊。” 林夫人担心不已,又转身急切询问,“陈御医还没到吗?再派人去,快一点!翠琴,派人把老爷叫回来!快去!” 陈御医匆匆赶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就被林夫人急急的拉到林星瀚的床前。 “陈御医,你快看看我儿,刚才又吐血了,然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陈御医把了一会儿脉,皱着眉摇头,“令公子这一次恐怕是捱不过去了,林夫人,老朽如今也无能为力了,你们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林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夫人!” 丫鬟们及时扶住了她。林夫人刚刚站稳,就一把抓住陈御医的袖袍,“陈御医,您救救我儿啊,他才二十岁,还没娶妻,我们老林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啊,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陈御医为难道,“令公子这病症是天生的,我只能帮他调理,如今却是药石无医了……” 他说着,再次摇了摇头。 林夫人几乎腿软的站不住了,转身扑在林星瀚身上,痛哭不止,“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院中的下人们,也都跟着抹起眼泪,他们的少爷,是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从不苛责下人,怎么就好人不长命呢? 林修文回来时,看到这景象,悚然一惊,还以为自己回来晚了一步,儿子已经去了。 他慌忙跑进林星瀚的房间,看到儿子虽然脸色难看,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出去。” 下人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鱼贯而出,陈御医也去了隔壁的花厅等候。 “老爷?” 林夫人泪水涟涟的抬起头,林修文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白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药丸来,急忙将药丸塞进林星瀚的嘴里。 “老爷,这是什么药?” 林修文面色凝重,“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救,可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好在这药没让他们失望,过了一刻钟,药效慢慢发挥作用,肉眼可见的,林星瀚面如死灰的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甚至慢慢睁开了眼睛。 林夫人喜极而泣,“瀚儿!你醒了!可把娘吓死了!” “爹,娘,又让你们担心了。”林星瀚对时不时的昏迷早已习以为常,醒来后还笑着安慰他们。 林修文也长松了一口气,高兴的同时,也暗暗心惊,皇后竟然能拿出如此奇药! 连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都能救回来,有了这种救命良药,等同于多了一条命,她却给了自己,只换他一个承诺。不管是什么承诺,与瀚儿的性命比起来,就都不重要了!他年轻时伤了根本,子嗣艰难,年过半百,才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尽管瀚儿体弱多病,他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老爷,这到底是哪来的神药?竟然有这样好的效果!”林夫人满含期待问道。 林修文摇了摇头,“此非凡药,可遇不可求。而且一颗就足以让瀚儿彻底根治了。但是,此事绝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 皇后娘娘让他务必保密,不然他也不会把所有人都支出去。 林夫人连连答应,“好,好,我绝不往外说。” “李夫人,这个方子可灵了,我姑姑的二姨的表妹,就是用这个方子怀上的,四十岁的时候,一胎生了个大胖小子!还有我远房的表姐,成亲十多年没有动静,也是吃了这个怀上的,而且一胎生了俩,还是龙凤胎!” “真的?”李夫人听的十分意动,“但是又有些犹豫,“吃了不会伤身子吧?” 她之前吃过不少的方子,什么大夫都看过了,各种偏方也都试了,药吃了不少,没有一个有用的。 没用的都算是好的,还有的药吃了,不仅不治病,还差点让她去了半条命! 自那之后,她家老爷就不准她乱吃药了。今天这个黄婆子,还是她偷偷请来的。 黄婆子一脸笃定道,“夫人您放心,肯定不会有妨害的,而且吃上一段时间,保证能生个大胖小子!” 李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已经不求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了,只要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自十六岁嫁到李家,已经整整二十年。至今没能为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这是她最大的一块心病。 若是旁人家,正妻不能生,妾室生了抱养一两个,养在嫡妻名下,那也是个法子。 但李家世代书香门第,家风清正。李氏祖训: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也就是这条家规的存在,多少疼女儿的家族,都愿意把女儿嫁到李家来。她家也不例外。 当初她嫁人还算是低嫁的,所以才能从那么多的适婚女子中,杀出一条血路,如愿以偿嫁到李家。 成亲之后,她也确实过得很好,夫君虽然严肃古板,但对她很是体贴,夫妻之间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最重要的是,李家家风清正,没有其他家族那些龌龊事,更没有妾室通房来烦她。 就算她一直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夫君也从不提纳妾之事。她自己主动提了,他还生气,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 芷兰犹豫着劝道,“夫人,这个黄婆子一看就不靠谱,这个药还是别吃了吧。万一吃坏身子,老爷会心疼的。”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还是试试看吧,万一有效果呢。” 她总是这么劝自己,所以才能一次次的去尝试那些稀奇古怪的偏方,她怕那万中无一的机会,会被自己错过。 “试什么,你又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来吃了?”李清从门外进来。 他身材清瘦,个头不高,面容古板。此时一脸严肃的板着脸,“上次的教训又忘了?这些药不能乱吃!” 李夫人连忙扔下药方,迎上前去,“不吃了不吃了,那黄婆子一看就不靠谱。芷兰,赶紧把药方拿去烧掉,别碍了老爷的眼。” “是,夫人。” 丫鬟出去后,李清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啊,我之前跟你说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我们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就是了,何苦一直糟践自己的身子?” 李夫人慢慢红了眼眶,“别人的孩子,哪有自己的骨肉亲?我想着,再试一试,说不定就有了呢?” 李清叹了口气,扶她坐下,耐心宽慰了她一会儿。 他摸到袖袋中的那只瓷白药瓶,想了想,终究是没把这事说出来。 罢了,还是等怀上再说吧,不然这药万一没有效果,岂不是又让她空欢喜一场? 所以他只悄悄把药给李夫人用了。 “恭喜你完成任务!奖励晏家暗中势力。奖励百发百中孕子丹*2,包治百病灵丹妙药*2,青天白日见鬼符*1。” 凤仪宫中,晏姝又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她遣退宫人后,连忙去查看这些奖励,她最感兴趣的是晏家的暗中势力。 晏家虽然一门都是武将,但也不代表他们没有一点心机城府,不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晏姝隐约知道有这些势力存在,但并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又该怎么联络。因为这是晏家家主才会掌握的信息。 但晏家父子三人,同时战死沙场,这些东西根本就没来得及交接。 所以晏姝也再一次的确定了,这个系统果然神通广大,竟然能把晏家的暗中势力,都帮她交接过来。 安歆表示,如果是别人家的,那还真有些麻烦,唯有晏家的,联络方式和信物正好都在他这,所以才能如此轻松。 晏姝拿到名单,迅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心惊,“没想到,晏家竟然布下了这么多暗哨!” “伴君如伴虎,防人之心不可无,晏家本来只为自保,但现在这些势力正好为你所用。”安歆说道。 “这也要感谢系统你,如果不是你,我也拿不到这股势力。多谢!”晏姝郑重道。 道谢之后,晏姝又看到了青天白日见鬼符,“这个东西真的能让人见鬼?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果有,我可以用它看到我的父亲和兄长吗?” 安歆觉得此时还不是跟她相见的最好时机,所以他道,“鬼只存在人的心里。” “鬼在人心……” 晏姝笑了一声,“说的不错,鬼只在人心里,所以这个符可以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用一下。比如,上官厉渊……系统,你说在我父兄消息传来的那一天,我给他用这个符,怎么样?” 第六十九章 后宫最强系统(六) 晏家父子三人同时战死沙场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一时间满朝哗然。 晏姝都能猜到的事,这些七窍玲珑心的大臣们自然也能想得到。同时战死是绝对不可能的,肯定是有人下了黑手! 至于这人是谁,也不做他想,大家都能想得到。 对此,朝中大臣们,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心寒的。 毕竟唇亡齿寒,连晏家这种忠心耿耿的忠臣,都能说除就除,帝王无情,可见一般。 上官厉渊在早朝上悲痛的惋惜了一番后,很快就提起了派人去接手西北军的事。 这个话题,让朝臣也顾不上晏家父子三人战死的消息了,急忙抢夺起这块肥肉来。 不过上官厉渊心中早就已经有了人选,他费尽心思做了这样一个局,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但这个人选不能今天就宣布,不然会让人觉得他早有准备,消息才刚传回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好接任者了。 所以先让这些人争几天,他再下旨不晚。 上官厉渊压抑住心底的喜色,高高在上的坐在龙椅上,脸上一片平静的看着底下大臣吵嚷。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殿门外远远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穿黑色盔甲,手举长枪,一步一步从殿外走来。 上官厉渊愣了一下,因为他并没有听到通传声,而且殿门前的守卫,也根本没对这人做阻拦。尤其是他还拿着武器。 议政殿是不能带武器进入的。 上官厉渊愣神的这一瞬间,盔甲男人已经走进大殿了。离得近了,上官厉渊才看到这人盔甲上,全是血污。 黑色的盔甲仿佛已经被血液浸透了,透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男人每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血红脚印。 而他却毫无知觉般,继续往前走。 “咚,咚,咚……” 铠甲沉重的声音渐渐近了,长枪在青石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转眼男人已经离上官厉渊不足十米远,他终于看清了盔甲男人的脸,这张脸,满是血污。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仿佛无边地狱,能吸走人的魂魄。 左边半张脸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从眉梢,直直的划到下颌角处。右半边脸完好无损,上官厉渊从那熟悉的轮廓中,辨认出了这个人。 他瞬间震惊的瞪大眼睛,“你是安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在这?” 安歆没有回答,继续一步一步的走近上官厉渊。 上官厉渊又惊又怒的站起身,“安歆!你要做什么!来人,给朕拦住他!” 大臣们停下了争论,满脸疑惑的看向上官厉渊,不明所以。 上官厉渊喊了之后,殿外守卫的侍卫冲了进来,但同样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不知道陛下让他们拦谁。 上官厉渊大怒,“都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大逆不道的贼子,给朕拉下去!” 他怒气冲冲的指着安歆的方向。 然而大臣和侍卫看到的却是空气。 侍卫首领行礼问道,“陛下,您让卑职拉谁?” 上官厉渊怀疑这个侍卫是不是眼瞎了,他指着这么大个的人看不到? “朕让你把安歆拉下去!快点,没看到他手里拿着枪?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弑君吗!” 然而,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仍然只能看到一团空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大臣们,不由头皮发麻,陛下是看到鬼了不成? “陛下,您指的那、那里……什么都没有啊。”侍卫首领硬着头皮回道。 什么都没有? 上官厉渊愣了一下,又朝安歆看去,安歆已经快要走到他面前了,他终于发现了不对之处。 议政殿采光不好,即便是白天也要燃起灯火。 然而灯光下,安歆却没有影子。 上官厉渊心底生出来一股恐惧,他向来不惧鬼神,活人比鬼可怕多了。但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鬼,第一次有活生生的鬼出现在他面前,对于未知的东西,本能的生出了一种恐惧来。 不过他很快就稳定心神,一把抽出自己的宝剑,指向安歆,冷笑一声,“你想做什么?想要复仇吗?哼!朕能杀得了你一次,就能杀得了你第二次!” 说着一剑刺向了安歆。 安歆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让他已经顾不上这是在朝臣百官面前了。 安歆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不躲不避,受了他这一剑。然而上官厉渊虽然刺中了,但却如同刺了一团空气,连他的手都穿过了安歆的身体。 上官厉渊也由此确认了,安歆真的是鬼,而不是有人在搞鬼。 这个时候,安歆终于有了动作,他伸出右手,掐住了上官厉渊的脖子。 上官厉渊刺不到他,他却可以轻易抓住上官厉渊的脖子。 “咳、咳,救、救……驾。” 上官厉渊被他的铁掌,死死掐住。脸色憋的通红,已经濒临窒息,几乎快要看到死神的到来。 大臣们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他们看到陛下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还拿剑乱砍,然后又掐住自己的脖子,把自己掐到脸色青紫。 简直像中邪了似的! 难道真的有鬼? 众臣慌乱不已,也有人大着胆子去拉住上官厉渊的手。 “陛下,陛下,您快松手啊……” 此时上官厉渊已经快昏过去了。于是安歆就松开了他,转身离开。 他这一转身,上官厉渊才看到,他的背后插着满了箭矢,甚至还有一根长枪,从后心扎进去。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上官厉渊倒在龙椅上,像一摊烂泥似的,剧烈的喘着粗气,看着安歆像来时那样,又一步一步离开。 走出大殿时,慢慢消失不见了。 大臣们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上官厉渊好半天才缓了过来,面色铁青,透着寒意。 “今天的事,都给朕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准往外传!” 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已经沙哑了。 众臣连忙跪下,齐声答应。 但这种事,岂是说禁就能禁的? 很快陛下在上朝时,见鬼中邪,差点把自己掐死的事,悄悄传遍了前朝后宫。 “真的有鬼吗?”林夫人有些吃惊的问。 “鬼在人心里,他心中有鬼,所以才见了鬼吧。”林星瀚冷声道。 他如今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可以下地走动了。本该高兴的事,却因为听到了晏家父子战死的消息,一时也高兴不起来了。 林修文摇了摇头道,“不管是真是假,陛下不止一次的喊了安歆的名字,恐怕是晏家父子的死,真的有蹊跷。” “这还用说吗?不过是功高震主,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一套罢了。” “瀚儿慎言,”林修文低声道,“爹知道你跟安歆自幼交好,但是有些话,心里知道就行了,当心祸从口出。” 林星瀚便不再说话了。 其他大臣也都一样,晏家父子战死的消息,都比不上上官厉渊见鬼的消息劲爆,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私下议论。 凤仪宫。 晏姝听到父兄战死的消息传来,心里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之前她还一直怀着一丝希望,希望系统是在骗她,但现在,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她没有哭,悲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了。 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让外人以为她在悲痛欲绝。实则在欣赏着系统给她转播的议政殿里的画面。 看着上官厉渊吓到失色,又把自己掐到喘不上气,丑态毕露的凄惨模样,她只觉得大快人心。 安歆演完鬼后,回到殿中,又开始继续扮演系统。 “系统,这个青天白日见鬼符太好用了,等以后再有这样的奖励,继续用在他身上。我发现,一刀杀死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让他日日生活在恐惧中,受尽折磨,生不如死,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安歆:安排! “支线任务一:利用舆论,将上官厉渊暗害晏家父子,然后撞邪见鬼的事传播出去。任务完成奖励:青天白日见鬼符*3,身临其境噩梦符*1。 支线任务二:暗中赐下包治百病灵丹妙药,救下方景同。任务完成奖励:古往今来情报机构技术大全。” “这个方景同是谁?” “经系统评估,方景同是难得一见的将才,更重要的是晏家对他有恩。只要能救下他,他必然会成长起来。他如今受了重伤,虽然没有命悬一线,但脚筋受伤,差不多要成废人了。” “好,我立刻派人把药给他送去。” 晏姝再一次的感叹,系统真的是太神通广大了,竟然还能评估一个人的发展潜力! 她现在已经信了,系统绝不是什么精怪,因为志怪小说上记载的精怪,也没有它这么大的本事! 第六十九章 后宫最强系统(七) 上官厉渊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脖子上有五个青黑色的指印,十分显眼。 他一拳捶到铜镜上,脸色铁青道,“传太医!” 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 这让他更加暴怒了。 太医急急忙忙的赶过来,小心翼翼的给上官厉渊诊脉。 这位太医,恰好是之前给林家看诊的那位陈太医。 陈太医仔细的给上官厉渊把着脉,然而诊着诊着他却忽然脸色一变。不过只一瞬,他就恢复如常,继续不动声色的把着脉。 上官厉渊正在思考怎样处理这次撞鬼的事,因此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 陈太医把完脉后,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和药膏,然后就被上官厉渊挥手屏退了。 但他回去后,没过两天就匆匆上了折子,告老还乡。然后又带着一家老小连夜离开京城,回了老家。 家人问他为何如此匆忙。 他只摇头苦笑,诊出了不得了的脉象,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会动摇江山社稷。陛下为了保密,恐怕会杀人灭口。他不告诉家人,也是希望能救他们一命。只求陛下看在他们不知情的份上,不要牵连他们。 上官厉渊此时还不知道这事,对于见鬼一事,他还是有些忌惮的,因此秘密请了高僧和道士来宫里做法。 这事做的隐秘,但是该知道的人还是都知道了。 不过即便请了高人做法,也没有任何用处,当天夜里,他又做了一场噩梦。 梦见自己在战场上,黑沉沉的天空下,血流成河,满目苍夷。无数穿着盔甲的将士们向他索命,质问他为何要害死他们。 他拼命的逃,却无路可退,不管他往哪跑,都逃不出他们的包围圈。 他在他们面前,重演了一遍他们的死亡方式,有万箭穿心的,有拦腰砍成两截的,有一枪被钉死在地上的,也有被战马践踏而亡的……还有活生生饿死的。他不知道自己一晚上花式死亡了多少次,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太真实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体的血液慢慢流尽,温度一点一点变低,世界失去色彩,在他面前定格。 而且这样真实的死亡他重复了一晚上。 醒来之后,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活着,还是已经死了。呆滞很久,才在宫人的呼唤下,找回神智。 这一场梦境太真实了,绝不可能是普通做梦,一定又是冤魂在作祟。 但道士也请了,高僧还在做法事,却奈何不了这些冤魂。 上官厉渊一时愤怒不已,这几日受到的惊吓和恐惧,让他忍不住迁怒起晏姝来。 都是她的父兄搞的鬼!死人他奈何不得,还奈何不了活人吗!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废掉晏姝的后位,毕竟晏家表面上对大商忠心耿耿,又是为大商“战死”,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这个时候废了晏姝的后位。但不废后位,想磋磨一个人的方法也有很多。 只是当他怒气冲冲的跑到凤仪宫,正要冲晏姝发火,却见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慢慢从阴影处走出来,赤红着眸子,挡在了晏姝前面。 不是安歆又是谁? 上官厉渊的怒火一下子萎了,“你、你别过来!” 安歆拖着长枪,枪尖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朝上官厉渊走近,唰的长·枪一指,枪尖几乎抵在上官厉渊眉心。 安歆黑黝黝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薄唇微动,“动她,死!” 这个“死”字仿佛有实质般,带着凌厉的气势,和冰冷的温度,朝上官厉渊裹挟而来,让他瞬间倒退了一步。 随即又连滚带爬的,慌忙跑出凤仪宫,“护驾!快来人!” 晏姝看不到安歆的身影,只能看到上官厉渊被吓的如同丧家之犬,不由嗤笑一声,“以往倒是高看他了,没想到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也不知道他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先前在殿上撞见了二哥,这一次又看到了谁呢?” 她目光中有一瞬的怅然,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父兄战死的消息已经传来,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大嫂能不能撑得住。” 大将军晏山河,与妻子伉俪情深。妻子逝世后,就再未续弦,膝下一共两子一女,均是嫡出。长子名晏琛,今年二十四岁,妻子崔氏,两人育有一子一女。长女五岁,幼子两岁。 安歆行二,今年二十一岁,原主同样已经成亲,不过妻子难产,一尸两命。 然后就是晏姝,她嫁给上官厉渊时不过十五岁,在王府不到两年,做皇后也是满打满算不到两年时间,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 也就是说,如今除了晏姝,晏家就只剩下崔氏和她的两个孩子了。 原著中,唯一的男丁,也没活过五岁,就莫名其妙的夭折了。 而晏姝,早就猜到了父兄的死是上官厉渊下的手,本欲报仇,却为了大哥留下的两个血脉,只能忍辱负重。然后不到两年,就被上官厉渊找了个由头,废了皇后之位,打入冷宫。 与此同时,她唯一的侄子夭折了,没过多久,仅剩的侄女也病重离世了。晏家最后一点血脉也没有了。连崔氏都承受不住打击,直接疯了。 晏姝也终于疯了,不管不顾的想要复仇,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她一个冷宫废后,没有人手没有势力,而且手无寸铁,怎么可能伤到被大内高手保护着的皇帝? 然后她就被一杯毒酒赐死了,再然后,一张破席一卷,被扔到了乱葬岗。 她死的那日,正是南宫婉儿的封后大典。 想到书中剧情,安歆又连忙发布了一个任务: “支线任务1:守护晏琳琅,让其平安度过生死劫。任务完成,奖励帝王将相最爱装逼祥瑞特效(随机)*1。 支线任务2:守护晏瑾瑜,让其平安度过生死劫。任务完成,奖励装神弄鬼天谴特效(随机)*1。” 安歆不知道上官厉渊什么时候会下手,所以越早做防备越好。 晏姝一看到任务,就猜到了系统的用意,她又急又怒,“狗皇帝!竟然连这么小的两个孩子都不放过!” 凤仪宫中,晏姝屏退宫人,与崔氏单独说话。不过短短几日,崔氏已经瘦了几圈,衣服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了。她面色憔悴,双目红肿,一见晏姝,就未语泪先流。夫妻二人感情深厚,丈夫的死,让崔氏痛不欲生,一度悲伤到昏厥,如今还没垮,也不过是全靠一口气撑着。 晏姝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大嫂,事已至此,我们活着的人,日子总还要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崔氏直起身子,看着晏姝惨淡一笑,“娘娘不要担心我,琳琅和瑾瑜他们俩还小,我就算是为了他们,也不能倒下。” 晏姝拿起手帕,为她拭干眼泪,轻声道,“大嫂别担心,你照顾好两个孩子和自己,其他的不用管。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白白冤死。” 最后一句话,她是附在崔氏耳边说的,声音极轻。但崔氏却听的分明,她不由担忧起来,“娘娘,你……” 晏姝止住了她要说的话,“大嫂别担心,你只需在家闭门谢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管。还有,凡事都要小心,上官厉渊心狠手辣,只怕他会斩草除根,对两个孩子下手。” 看到崔氏满脸惊骇,晏姝又道,“大嫂也不用怕,我已经派了人在暗中保护你们,家里的钉子也都被拔干净了。还有这两颗药你带走,以备不时之需。这药可治百病解百毒,务必收好,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不测,第一时间给他们俩服用。” 崔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娘娘在宫里,也要一切小心,万事以自己为先。夫君他们,也肯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他们涉险。” 晏姝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放心吧,我知道。”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安歆看着她的背影,轻声安慰,“放心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听到系统的安慰,晏姝悲伤的心情缓和了一些,对,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还有许多事要做。 她完成救治方景同的任务后,得到了系统提供的情报技术大全。里面涉及了许多培养情报人员和搜集情报的方法,内容十分丰富,她一看就知道了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虽说她也有不少暗探,但这些探子如同一盘散沙,缺乏有效的管理,和更高效的运作方式。 若是能建立一个类似于系统提供的这种情报处,有效、迅速的为她提供精准情报,那么她的复仇之路,就更加容易了。 “可问题是,这个负责人该怎么选。” 这么重要的位置,必须得是她最信任的人来做,而且还要有足够的能力。 她手上虽然有了不少的人手,但适合做情报处首领的,还真没有。 “我这有一个人选,他一定合适,而且绝不会背叛你。” 晏姝忙问,“谁?” “林星瀚。” 第七十章 后宫最强系统(八) 林星瀚在凉亭摆了棋局,自娱自乐。他虽然身体单薄,但容貌俊郎,笑容温和,尤其是一袭白衣,更衬得他温润如玉,如同翩翩公子。 路过的丫鬟们,都不由红了脸。 林夫人带着补汤,找到他这。 “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外头风大,怎么也不披个披风?” 她一边招呼丫鬟去给他拿披风,一边盛了汤递给他,“多喝点,娘亲自给你熬的,慢火炖了三个时辰。你身子骨弱,就该多补补。” 林星瀚无奈笑笑,“娘,我一天到晚净喝补汤了,当心虚不受补。” 自从大夫说他脾胃弱,可以多喝点汤水慢慢温养后,林夫人就一天七八次的给他炖汤,以至于林星瀚现在看见汤就难受。 “放心吧,娘小心着呢,给你做的都是温和汤品,没加药材。” 林星瀚只好硬着头皮喝。 林夫人看他喝汤比喝药还难受,又心疼了,“不想喝就别勉强,喝完这碗就不喝了。不然身子没补回来,再伤了胃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林星瀚立刻如释重负,笑道,“好,都听娘的。” 林夫人白了他一眼,“就会说好听的哄我,既然都听娘的,那娘给你相看的姑娘,你怎么一个都看不上呢?” 一句话,又扯上了他的婚事。 “娘,咱们不都说好了,暂时不提亲事吗。我现在大病初愈,身子骨弱,大夫说,让我修身养性,忌酒忌色,忌大悲大喜。好好养着,等病彻底好了,那以后的日子不还长着吗?您二十年都等了,也不差这几年了,不然万一我身体没养好,就犯了忌,活不了几年就死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夫人一把捂住了嘴,“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别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边!娘不提了,娘不提了还不行吗?只要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娘别的什么都不求了。” 人心总是不知足的,以前瀚儿病重的时候,她只求他平安健康。现在病愈了,她又想求他妻儿美满,福寿绵长。 如今的幸福都是老天开眼了,又何必强求其他?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林夫人想开了,也就不逼他了,林星瀚如释重负。 他不是不想成亲,只是心里藏了一个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所以就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喝完补汤,目送林夫人离开。再看棋局,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慢慢起身,走回书房。 他在书案后坐下,余光扫见砚石下压着一张书笺。他抽出来一看,上面写着: “明日酉时,清风茶楼见。” 书笺很精致,带着花瓣暗纹,右下角勾勒了几朵烫金桃花。除此之外,没有落款,笔迹也很陌生,但林星瀚却瞬间心情激动了起来。 因为这张书笺,是他所制,只送了一个人。或者说是特意做来送给她的! 这世间仅有她一人会有这种书笺! 所以写信的会是她吗? 还是说,有人知道了这个书笺是他所赠,所以特意布局来陷害她? 想到这个可能,林星瀚的激动瞬间冷却了下来。开始思考,要不要去赴约。 但思来想后,他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晏家父兄阵亡,她如今在宫里只怕是寸步维艰,这个时候找他,定是有万分紧急的事。 他忐忑一晚,第二天准时赴约。 约的是酉时,他提前了一个时辰到,但没想到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他一进茶楼,就有人领他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进门有一个屏风,绕过屏风后,他看到一个背影纤细的黑衣人。 她带着帷帽,全身笼罩在黑衣中。但林星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你来了。”晏姝摘下帷帽,看向他,“坐吧。” 林星瀚走到桌子对面坐下,然后噼里啪啦的问题就问出口了,“你怎么在这?你这样出宫有人知道吗?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晏姝笑了一下,“既然我现在安稳的坐在这里,就说明一切安全,你别担心。” 林星瀚放下心来,沉默了一下,道,“你家的事……节哀顺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说。” 他心思敏锐,之前是担心有诈,现在确定了真的是晏姝来找他,那他就知道了,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他,不然她怎么会冒险从宫里出来? 说完,又怕她误会,连忙加了一句,“我与你二哥安歆是至交好友,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本来晏姝还对系统推荐的这个人选还有些怀疑,因为在她印象中,林星瀚体弱多病,虽然与二哥有些来往,但也不算热络。因为二哥喜欢舞刀弄枪,骑马打猎,体弱多病的林星瀚,显然与他玩不到一起。所以经常是他们在肆意玩闹,林星瀚独自在一旁看着他们闹,很少参与进来。 但没想到他跟二哥的情谊,比她想的要深的多。 “你觉得,我父兄的死,是意外吗?” 她要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然后才能决定他是否能为自己所用,即便是系统推荐的,她也不能百分之百就相信他。 “当然不是!将军神武睿智,晏大哥晏二哥也是有勇有谋的将才,即便战场再无眼,也不可能同时出事。这事摆明了是有人下黑手,左不过是功高震主,某人过河拆桥罢了。” 林星瀚脸上的神情已经充分说明了他对上官厉渊的不屑。 晏姝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对上官厉渊竟然没有一点敬重之意。 这对她来说倒是好事。不管他为何对上官厉渊有这么大的怨气,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猜的没错,确实是上官厉渊下的手。那如果我说……我想要复仇,你愿意帮我?”她轻声问道。 对面的林星瀚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唇角慢慢绽放了笑容,“愿意,只要你想,我就帮你!” 晏姝的事业进展的十分顺利,然而上官厉渊就十分不顺了。 自从在朝堂上见鬼之后,他就三天两头的会看到安歆的鬼魂,而且还会时不时的做噩梦。这种折磨让他脾气越发暴躁,动不动就发火。 尤其是提到冤魂、见鬼、做法……这些字眼,他只要听到就会暴跳如雷。以至于,有官员要禀报民间的一些传闻时,也不敢说了,谁也不敢触了他的霉头。 于是关于皇帝杀害晏家父子的传闻,在民间悄悄流传开来。 南宫婉儿自从听到晏家父子皆亡的消息后,就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对上官厉渊越发的温柔小意了。 她知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晏家才刚倒,而且晏姝无过,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她废了。 而且上官厉渊比她更厌恶晏姝当皇后,她只需要耐心的等下去就行了。在那之前,拢住上官厉渊的心,那么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所以,她就体贴的当一朵解语花。而上官厉渊被鬼缠身,暴躁不已,也就在她这能得到片刻的宁静,所以对她越发宠爱了。 “陛下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休息好,脸色都差了,臣妾实在担心,不如叫太医来看看吧,开点安神药。我知陛下不愿让人知道您请太医,就以臣妾的名义来请吧。“南宫婉儿体贴道。 上官厉渊握住她的手,“还是芙儿你最体贴朕,那就听你的。” 这段时间,宫中闹鬼的消息传的人心惶惶,都说陛下被鬼缠身,夜不能寐。上官厉渊要强,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想让人看轻他,甚至想让人觉得他百邪不侵。 于是连平常要请的平安脉,也不请了,生怕别人以为他是病倒了才请的太医。但他这几天确实有些疲倦不堪,因此南宫婉儿的建议提到了他的心坎上。 太医很快来了,先给南宫婉儿诊了一番脉之后,然后在南宫婉儿的提议下,才去给上官厉渊诊了脉。 这一诊,出事了。 第七十一章 后宫最强系统(九) 太医忽然脸色煞白,汗如雨下,连身子都抖了起来。他没有陈太医那么好的定力,而且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了。 他这个表现,显然是诊出了什么,而且肯定不是好事。 上官厉渊沉着脸问,“怎么了?” 太医跪伏在地,战战兢兢道,“请、请陛下屏退左右。” 上官厉渊一挥手,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走了出去。只有南宫婉儿留在了房间里。 太医抬头看见南宫婉儿,又道,“连昭仪也请回避。” 这话一开口,就更加证明了此事非同小可。 南宫婉儿虽然好奇,但此时也只好行礼退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太医才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诊断结果说了出来。 “什么?!”上官厉渊蹭的站起来,脸色黑沉的吓人,“你没诊错?” “臣反复诊了几次,不敢轻率。” “不可能,朕之前不是一直没有问题吗!” “似乎是中毒导致,但是又不像……” 他身体伏的更低了,不敢抬头去看陛下此时的脸色。 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只能听到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良久,他才听到一道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能治吗?” “臣学艺不精,这……” 他支吾半天,也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 “跟上!” 上官厉渊黑沉着脸离开,令太医跟他走。 出了房间,院子里,从南宫婉儿到宫女太监,都在侯着。 南宫婉儿走上前问,“陛下,怎么了?” “没事,朕还有事,就先走了。” 冷漠的扔下这句话,就带着太医离开了。 此时上官厉渊已经顾不上她了,或者说是顾不上任何人任何事了! 他回到寝宫,又立刻召集了其他太医来诊脉,然而结果都一样。 上官厉渊的脸色越来越黑,知道内情的太医也越来越心惊胆战。 知道了这种惊天之密,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众太医战战兢兢的侯在一旁。御案之后,上官厉渊的脸半隐在黑暗中,声音透着寒意,“真的无药可医了吗?” 众人立刻跪伏在地,均不做声。 他们没抬头,所以就没看到,上官厉渊朝某处做了个手势,然后从暗处跳出来几个如同鬼魅的身影。 瞬间,大殿之中,如同血洗。 上官厉渊看着一地尸首,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的开口,“处理干净。” “还有清莲宫里,今天在场的人一个不留,除了连昭仪。” 几个如同鬼魅的暗卫领命而去。 如果只处理了这些太医,那么今天清莲宫知道他请了脉的人,很快就能联想到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只能斩草除根,杜绝一切被人臆测的可能。 这个秘密,只能作为秘密藏在他自己的心里。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人,上官厉渊给出的说法是,太医院中有人被收买,对连昭仪下毒,她身边的人也有人参与其中。 这个说法不知道别人信了没有,反正南宫婉儿是肯定不信的。 她知道一定是陛下的脉象出了不得了的问题,才会让他不惜把所有知道他请脉的人都杀了灭口。可是能有什么问题呢,陛下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难道是什么潜藏的绝症?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如此心狠手辣的处理了这么多人,只单单放过她,她就只能把这事放在心里,谁也不能说。不然她自己的小命都不一定能保的住。百官虽然怀疑有猫腻,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真实原因。唯有晏姝,一听就知道了是什么原因。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处决了那么多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晏姝一时有些愧疚。 “并不会,即便不是因为这件事,他们也还会因为别的事被上官厉渊处决。南宫婉儿被下毒,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上官厉渊愤怒杀了一波。南宫婉儿诈死逃离宫中,上官厉渊迁怒,把她宫中的人全部杀了。” 虐文主角身边都是高危职业,如果男主又恰好是大权在握的掌权者,那就更不用说了,身边的人都是一茬一茬的死。 “所以你不用自责,正常人谁会因为保守秘密就把诊脉的太医全部杀了?错的只是上官厉渊。你如果早点取他而代之,说不定会拯救更多人。” 这话让晏姝心里好受了一些。“不过你刚才说,南宫婉儿以后会诈死离开宫中?系统你还能预测到这个?”晏姝敏感的发现了安歆话里的关键。 糟了,为了安慰她,一时说漏嘴了。 安歆硬着头皮演下去,“没错,之前不是还预测了方景同的发展潜力吗?这对系统来说不是难事。” 虽然预测潜力跟预言未来是两码事,但晏姝还是信了,毕竟系统在她心中手段逆天,再震惊的事放在它身上,好像也不奇怪。 “趁上官厉渊方寸大乱,咱们正好暗中发展势力。”安歆连忙转移话题。 晏姝果然不再纠结南宫婉儿诈死的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三年时间过去。 晏姝穿着皇后朝服,神情淡淡的坐在上首,看着底下花枝招展的嫔妃们打机锋。 上官厉渊不死心,一直暗中寻医问药,也顾不上晏姝了。再加上有安歆时不时的吓吓他,所以三年过去,晏姝依然稳坐皇后之位。 南宫婉儿的位份升到了贵妃。她原以为自己等一等就能等到皇后之位,结果这一等,等了三年,还是要向晏姝请安。 即便晏姝免了她们的日常请安,只有初一十五才来一次,但南宫婉儿依然难以忍受。 她坐在左下首,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淑妃的位份倒是没变,不仅位份没变,智商也没变,依然蠢的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不过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一会儿看着晏姝,神情透着洋洋得意。一会儿又看向南宫婉儿,眼神中既艳羡又嫉恨,还有些隐秘的自得。 她以为别人都没看到,殊不知晏姝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并且她也知道淑妃为什么会这样,不过是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想对她的后位下手了而已。 她背后没了晏家,无权无势无人撑腰,再占着后位可不就碍人眼了? 再加上,众所周知的,上官厉渊不喜皇后,这就给了人想法。 淑妃的父亲苏相,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来得正好,她也在等着把苏相拉下马呢! 前朝,苏相正在上奏。 “陛下登基多年,后宫却无子嗣一人,这绝不正常!” 一句话,让上官厉渊绷紧了神经。这几年他听到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子嗣”。即便他将诊脉的太医全都处理了,没有走漏任何风声,但光是这么多年后宫无所出,也足够引人猜疑了! 如果不是他在潜邸时,有过一子一女,只怕他不育之事,早就已经被摆到明面上了。 只可惜,他在潜邸时的一子一女,均是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所以他如今依然膝下空虚。 以前他是不愿让后宫其他人怀孕,只想让芙蕖一人生下他的孩子。现在他倒是想让人生,可是却生不了了。 不想让人生,跟不能让人生,差一个字,意义却天差地别。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给后宫女人下药,就该在能生的时候多生几个,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暗中寻医求药,以求将病治好。可惜这么长时间了,却一无所获。 本以为苏相这次,也是为了子嗣而上奏,但他却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陛下在潜邸时还有子嗣出生,缘何到了宫里却无一人传来喜事了?既然不是陛下的缘故,那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臣遇见高人,他告诉微臣,宫中有小人作祟,残害陛下子嗣。还请陛下彻查后宫,揪出包藏祸心之人,早日为大商开枝散叶。” 上官厉渊一听就明白了,这肯定是后宫有什么事,等着他去发现。而且这事十有八九,是与皇后有关。不然苏相好端端的会关注后宫之事?他们私下打后位主意的事,以为他不知道吗。 第七十二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 事情不管是真是假,反正来的正是时候,他已经快要顶不住朝堂压力了,若是这个时候找出来一个包藏祸心之人,那正好替他转移注意力。 所以他立刻同意了,还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太监总管去负责彻查。 还特意叮嘱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宫殿。 魏总管带了乌泱泱的一群人,来到后宫时,正好众妃都在皇后那里请安。 所以他直接把人都留在了凤仪宫,不准人任何人出入,以方便搜查。 有个机灵的小太监建议道,“魏总管,既然凤仪宫里已经知道了消息,何不先从凤仪宫开始搜查?不然岂不是给人留下机会毁灭证据?” 魏总管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对,那就从凤仪宫开始搜查。” 但是里里外外搜了三遍,凤仪宫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淑妃差点失态。 晏姝冷冷的看她一眼,“没从本宫宫里搜出什么东西,你好像很失望?” 淑妃连忙否认,“怎、怎么会呢,臣妾是担心皇后娘娘。” 晏姝不置可否,对魏总管道,“既然本宫这里没什么东西,那魏总管就去别处看看吧。” 魏总管带人离开了,其他人仍然惊疑不定,不知道这是在搜查什么,包括南宫婉儿。因为宫里有什么事,陛下总会提前知会她,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征兆,难道这事是皇后搞的鬼? 她自己宫里没什么不干净的,但也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如果被皇后知道了,难保不会借机生事。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后宫之人,没几个是手脚干净的。所有人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搜查结果。 唯有淑妃不同,她不担心她宫里会搜到什么,因为她已经提前收拾干净了。她现在担心的是,事情怎么没有按计划的发展,皇后宫里什么都没有,这不应该啊! 半天时间过去,整个后宫总算搜查完了。确实搜出了不少东西。 带毒的衣物、胭脂水粉、器物摆件之类的就不说了,最让人震惊的是淑妃宫中竟然藏有巫蛊偶人! 如果偶人是用来诅咒其他嫔妃的,也不会让人如此震惊,但这个偶人竟然是用来诅咒陛下的! 上面写着陛下的生辰八字和名字,背面写着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诅咒。 魏总管一看,就觉得大事不妙,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的拿到前朝,呈给上官厉渊。 上官厉渊一看大怒,把东西扔到苏相面前,“苏静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诅咒朕断子绝孙!” 苏静之把一切安排妥当,正在坐等皇后下马,没想到却等来了灾祸降临。 是的,这一出本来是苏相计划的。因为皇后无过,并且父兄皆是战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她拉下马。肯定要有一个不能翻身的理由。 苏相手下的人,就出了个主意,用巫蛊之术。 因为上官厉渊一直无子,所以借口也是现成的。只需说皇后自己不能生,因此诅咒其他人都不能生,以至于让陛下断子绝孙。 这件事,上官厉渊心知肚明,是苏相一手策划的,但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没有害到其他人,反而被人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他知道,但也不妨他利用这件事来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他最初就只打算拿这件事转移朝中大臣们的视线,来减轻自己膝下无子的压力。所以这个“犯事”的人,是谁都没有关系。皇后也好,淑妃也罢,反正都是挡箭牌。 是淑妃反而更好。 因为晏家已经除掉了,苏家一家独大,自觉有从龙之功,这几年越发高调了。现在连他后宫之事都敢插手了! 呵,以为他会任他们摆布吗? 苏相万万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后位没到手,反而把荣华富贵搭进去了! 自古以来,巫蛊之术都不容于人,尤其是牵扯到了断绝皇家子嗣的事,就更加不能轻轻放过了。 于是苏相一家被判流放,而淑妃也被打入冷宫。 不过因为被淑妃诅咒,才断子绝孙,这个理由只能暂时缓解压力,想要彻底安稳社稷,还是得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苏相倒下了,丞相的位子就空出来了,上官厉渊毫不犹豫的选了自己人坐上去。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尚书林文修。 凤仪宫,晏姝听到消息后,不由轻笑,“总算把苏相这个大障碍拔掉了,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这三年,他们暗中筹谋,差不多把六部官员都笼络到手中了。或施恩、或利诱、或拿捏把柄。也有像苏相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拉拢的,那就只能取而代之了。 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么不可思议的任务,全靠系统开挂,和暗阁带来的情报。 安歆也笑,“对,时机差不多了,可以准备搞事了。再给上官厉渊一些压力,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承受的住。” “你是说,用那个?”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 晏姝笑了,她还没用,就已经看到了上官厉渊会有的反应。 承渊五年七月,江南大雨连绵不绝,多地出现洪涝灾害。 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等到洪水终于退去,有人在河边发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头,石身漆黑,竖立河边,重达千斤。 上书六字:帝无德,降天谴。 一时间,百姓之中,流言四起,都说是因为帝王无德,上天才降下天谴。洪灾就是天谴。 兹事体大,当地官员立刻上报。 上官厉渊大怒,觉得做这件事的人其心可诛。 但对于天谴一事,却嗤之以鼻。随便找个奇形怪状的石头,刻上字,就假装天谴,那天谴也太容易了。 不过虽然不信,但百姓却不能不安抚,也不能任由流言四传。 他立刻派人赈灾,诛杀了几个当街议论天谴的。这一手段,果然吓住了百姓,大家不敢再传这件事。 虽然明面上不再传了,但私底下越禁传的越快。 而且因为天谴一事,又有大臣提起了子嗣的问题。帝王无后,也算是天谴,这可比任何石头都有说服力。 上官厉渊焦头烂额,在确定了自己真的不会有子嗣之后,他只能用了自己最不愿意的一个方法。 晏姝知道天谴一事会让上官厉渊焦头烂额,但没想到会把他逼成这样。 她手里有系统,所以后宫发生的事她了如指掌。 让暗卫代替自己宠幸宫女这种事,话本里都不敢这么写吧! 晏姝听到系统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惊的目瞪口呆。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这样生下的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 “脑子有病是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是真。商家的人都有点暴虐,他爷爷为了上位,把兄弟全干掉了。他爹也同样如此。轮到他了,也不遑多让,所以商家皇族的宗室是最单薄的,除了公主皇妃,就没有一个男丁。远一些的,都快出了五服了。这样的情况下,他不能生,就连过继都没得选,为了江山社稷,可不得出此下策吗。反正明面上这就是他的子嗣。”安歆说道。 晏姝久久无语,过了一会才想起来,“那这个孩子真的生下来了,再被立为太子,那咱们怎么办?他要是咬死说这就是他的孩子,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咱们就被动了。” “没事儿,真的都不怕,怕一个假的?或者咱们干脆搞快点,多来几个天谴,让他早点下去。” 安歆越想越觉得可行,反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天谴不是得看时机吗?最近只有南方的洪灾,并没有听说其他地方有灾祸。” 系统说的天谴,其实是借助现实中发生的灾祸,弄出一点异象,将灾祸指向上官厉渊。比如这次的洪灾。 “没事,没有灾祸,也可以制造天谴。而且更有指向性。” 第七十三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一) 宫里的李贵人怀孕了。 这个惊天消息一出,宫廷内外炸开了锅。 皇帝登基以来,这是后宫第一次有人怀孕。 而且是在淑妃落马之后,难道真的是巫蛊之术影响了陛下子嗣? 不管怎么说,有人怀孕就代表了陛下不是不行。而且先前南宫婉儿几乎一人独占了陛下,其他人想怀也没有机会。如今李贵人怀孕那就是一个信号。 一时间,去御花园偶遇和半路截胡的人多了起来。 南宫婉儿也是懵的,事实上,她比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多一些。陛下自那次诊脉之后,杀了所有太医,把她身边的人也都处理干净了。 她心里就有了猜测,陛下一定是有什么隐疾。 后来这些年一直都不曾受孕,她便已经有了陛下不孕的猜测。 她的身体特意找太医问了,没有问题,那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受孕,就不可能是她的问题了,只能是陛下的问题。 所以如今宫里有人怀孕,她第一反应就是李贵人给陛下戴了绿帽子。 但很快,陛下给李贵人大肆赏赐,一点也没有动怒的迹象。而且李贵人毫不心虚,反而挺得意。 南宫婉儿更懵了,难道她的猜测错误了? 如果李贵人真的有孕,那不是说明是她有问题吗? 而且陛下竟然让别的女人有孕!陛下曾经亲口答应她,绝不会碰其他女人,那些女人只是摆设,是因为她们背后的势力才不得不娶,他只会有她一个,可现在…… 一时间,南宫婉儿不知道自己该吃味,还是该怀疑其中有猫腻。 皇上终于有后,即便还没出生,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了。 又适逢洪灾结束,有官员建议,举行一次祭天大礼,以谢上天庇佑。 上官厉渊欣然同意。 这一日,万里无云,天气晴朗。礼部准备好祭品典礼,百官位列两侧,肃穆以待,场面极其庄重宏伟。 上官厉渊身穿朝服,站在祭坛上,举香祭拜。 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然后这个时候,晴空出现一道惊雷,直直的在上官厉渊头顶炸开。 人没炸死,但头发和衣服却被被烧焦了,冕毓也被炸掉了。披头散发,形容狼狈。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 百官惊呆了,侍卫惊呆了,宫女太监们也全都惊呆了。 有人想起了之前的天谴之说。 如果说河边的石头还有可能造假,那这凭空惊雷谁能造假? 而且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偏偏在祭天大典上,直直的劈向上官厉渊,这绝对是天谴了吧? 这下没有人怀疑了,上官厉渊绝对是遭了天谴。 一时间人心惶惶,百官议论纷纷。 “先是洪水警示,现在又有晴天霹雷,陛下这是真的遭了天谴了!” “陛下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然惹了上天降下天谴!” “你们可还记得晏家父子被害那天,陛下就见鬼了,还说他杀了安歆,总不是因为这事吧?” “残害忠良是其一,陛下上位时也十分不光彩,残害手足也是罪责之一吧?” “还有三年前,一怒之下杀掉十多个太医,还有那许多宫人,听说那天宫里都血流成河了。” “这些年陛下杀的人还少吗?” “那我等该怎么办?” …… 这些议论上官厉渊听不到,他昏迷了,是被人抬回去的。 等到清醒之后,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惊怒不已,同时又有些后怕。 他虽然为夺皇位,陷害过兄弟,也为收兵权,杀害过忠臣,为了保守不育的秘密,更是杀了不少太医宫人,其他贪官污吏也没少处理,但他自认是个好皇帝。自登基以来,兢兢业业,勤政爱民,没有大兴土木,没有鱼肉百姓,比起历史上的其他昏君暴君,他已经够仁慈够勤勉了,为什么那些人都没事,他却遭受了天谴? 上官厉渊一边自我怀疑,一边严令不准将消息外传,不然杀无赦。 可是这种事是能禁的住的吗?尤其是,亲眼目睹的人有那么多。 越禁传的越快。跟上回的洪水天谴一起,迅速传遍京城,然后继续向外蔓延。 这还不算,没过多久,西北传回来有地动发生。 这一回,安歆还没来得及使用天谴技能,就有人自发的把这个名头安在了上官厉渊头上,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上官厉渊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拦不住流言蜚语,也挡不住百官对他的惊惧。 是的,所有人都对他受到天谴一事深信不疑,甚至害怕受到牵连,有些人都打算辞官保命了。要不是丞相林文修稳住了他们,只怕上官厉渊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连安歆都没料到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他低估了古代人对鬼神的迷信程度。这事要是换了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会嗤之以鼻,但放在如今的环境下,确实足够迷惑世人。 “效果这么好,那等你上位就更好办了。” 晏姝不解,“你是指那些祥瑞吗?我是知道一些,比如历史上的张皇后,她母亲在怀她的时候,梦到月亮飞入她怀中,后来她果然做了皇后。还有李朝的开国皇帝,他还是平民的时候,有一日梦见赤龙附身,于是起义造反,后来果然成为了真龙天子。 还有出生时满天红光、遇见仙人点拨、梦到仙人转世的……这些祥瑞也未必能让人尊我为帝吧?毕竟空口无凭,而且女子为帝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怎么会因为我说梦到了什么,别人就会相信我呢?” 安歆笑了,“自然不是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你放心吧,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我说的祥瑞绝对是那种让人深信不疑的,比上官厉渊的天谴还要厉害的那种。” 晏姝被勾起了好奇心,但系统卖关子不肯说,她只能期待起来。 接二连三的天谴,让朝廷上下,人心惶惶。 上官厉渊在百官心目中的威望大大降低,已经有不少人称病不上朝,就连他一手掌握的禁卫军和京师守备军,也开始军心涣散,更别说平民百姓了。 上官厉渊惊怒交加,可却无可奈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似乎一夜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失去掌控了。 “陛下,为今之计,只有陛下写下罪己诏,向上天以及天下百姓谢罪,才能稳住民心。”林文修如此建议。 历朝历代中,若遇天灾人祸时,写下罪己诏的皇帝也不少。这也算是一个安抚民心的方法。 因为晏姝还没启动林文修,林文修也不知道她的意图,所以他现在仍然尽职尽责做他的丞相。尽管他同样对上官厉渊颇有微词,但他知道如果上官厉渊出事,势必会引起天下大乱,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他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这个建议。 但上官厉渊犹疑不决,因为一旦写下罪己诏,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确实罪大恶极,上天降下的天谴是他自作自受。这让一向自负的他,难以接受。 然而,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写罪己诏的时候,安歆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京城中最繁华的街口,一夜之间忽然出现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百罪书。 底下密密麻麻的罗列了一条条上官厉渊的罪状,不多不少,刚好一百条。 什么残害手足、暗杀忠良、滥杀无辜……这些都不算稀奇了,早就在之前的天谴出现时,已经被人议论过了。 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枉顾人伦霸占庶母的事!以及,他为了掩盖不育,让侍卫代替自己临幸后妃以求借子!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出,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惊呆了。 南宫婉儿是天下第一美人,因为入了先皇宫中,曾让多少人扼腕痛惜。但众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上官厉渊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先帝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将南宫婉儿又藏到自己宫中,而且还宠冠后宫,一路扶摇直上,升到贵妃之位。 这还不算,他因为自己不孕,为了子嗣,竟然让侍卫代替自己宠幸后妃! 这到底该说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还是该说他蠢到令人发指?竟然主动让人给自己戴绿帽?! 如此行径,简直让人震惊到目瞪口呆。 第七十四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二) 朝中大臣一边匪夷所思,一边又想起了天谴之事,然后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渐渐的就有了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样德行有亏之人,确实不堪为帝,难怪上天会降下天谴警示。 既然如此,何不遵循天意,让皇帝退位让贤? 这种念头一出,就再也抑制不住了,不少人开始思考起了这个操作的可能性。 前朝暗潮汹涌,后宫也同样掀起了惊涛巨浪。 《百罪书》对后宫嫔妃们的影响更大。虽然《百罪书》上说,他只选了一个易受孕的妃子来孕育子嗣,但还是让众妃又惊又怒。 没进宫前,她们也是世家贵女,怎么能容忍被这样糟践!尤其是李贵人,先前诊出有孕的时候有多惊喜,此刻就有多惊惧。然后受到惊吓小产了。 小产了反倒是好事,这个孩子如果生下来,注定一生遭人非议,还不如一开始就被不要来到这个世上。 上官厉渊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百罪书》的人,因为无人敢告诉他这件事。 还是他意外听到宫人议论才知道了这件事。然后心神震荡之下,一口心血喷出,当场昏迷过去。 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天要亡我…… 《百罪书》列出了他的所有罪状,连他拼命隐藏的秘密也被挖掘出来了。 他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天谴后,所有人都对《百罪书》里的内容深信不疑。 更何况他忍着奇耻大辱才得来的一个孩子,现在还小产了。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没有了,他就算否认,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在他昏迷醒来后,除了暴怒的制止这些流言外,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凡是议论“天谴”或“百罪书”的人,全部被上官厉渊下令诛杀。一时间,皇宫内外血流成河。 然而他越是暴虐,越是让人坚定了推翻他的决心。 更何况,现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尽,推翻上官厉渊才是天命所归。 虽说上官厉渊没有继承人,商氏宗室中也没有亲近的血脉,唯有几个已经快要出了五服的宗亲,平日里十分没有存在感。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根本想不到还有他们的存在。 但——谁说继任者一定就得姓商了? 商家也是从别人手里抢回了皇位。前朝末年,皇帝昏庸,天下大乱,商家揭竿而起,建立了新朝。 以前商氏打着顺应天命的幌子,如今商帝无德,被上天接二连三的降下天谴警示,岂不是也要顺应天命? 于是朝野上下,暗潮汹涌,有野心的人,已经开始暗中谋划了。 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人站出来做出头的椽子。 有种风雨欲来的平静,只差一个火星,便可以燎起冲天火焰。 然而不等这颗火星燃起,宫里先发生了一件奇事。 这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上官厉渊又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并下令处死了冒死谏言的御史。百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就在此时,忽闻外面传来一片喧哗之声,人类的惊呼声中,夹杂着几声清亮的鸟鸣。 上官厉渊怒容满面,派人出去查看。 很快,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外面天上飞来一群仙鹤,正在绕着皇宫飞舞。 仙鹤飞舞? 上官厉渊面上的怒色稍缓,继而想到什么,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率百官走出议政殿。 天上果然是一群白鹤在飞舞,这些白鹤身姿优美,周身仙气缭绕,确实当得仙鹤之名。 上官厉渊顿时就有了计较。 先前各种天谴频出,说他无德,不堪为帝,那么,他何不借此情形,祥瑞加身,以正己名? 上天既然能降下天谴,自然也能降下祥瑞,不是吗? 于是,他立刻高声喊道,“此乃是天降祥瑞,佑我大商……”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信了。虽然疑惑上天一会儿降天谴,一会儿降祥瑞,有些喜怒无常,但亲眼所见,也容不得人怀疑。 难道是大商气数未尽? 有人这样怀疑。 然而不等上官厉渊兴奋,天空中飞舞的白鹤,忽然朝两边散开,众星捧月般围在一个身形硕大的白鹤身边。 这只白鹤身形更加优美,姿态不凡,一看便是领头者。 更奇的是,它嘴中衔着一卷金帛,从空中俯冲下来,将其放置在天坛之上。 然后扇起翅膀,又飞回空中,汇入仙鹤的队列中,再次绕着皇宫飞舞一圈,而后带领鹤群,飞向高空,慢慢消失不见。 仿佛它们的任务就是为了送那一卷金帛。 目瞪口呆的众人渐渐回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卷金帛上。 天坛,乃是祭天之所。 仙鹤,一般都是上天的信使。 那么一群仙鹤送来的金帛,还特意放置在天坛上,那它代表的意义就不难想象了。 这是上天的旨意。 从金帛一出现,上官厉渊心底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到金帛被人取下,徐徐展开,这种不好的预感成了真。 金帛之上,只有四个烫金大字—— 女帝代商。 先不说上官厉渊看到那四个字是如何的震怒,就连其他人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女帝代商? 就算大商气数已尽,需要有人取而代之,但为什么会是女帝呢? 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建功立业,女人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抛头露面的都极少,怎么还能做皇帝? 这颗重·磅·炸·弹掀起了不小的风浪,莫说文人学子、朝廷百官,就连平民百姓都在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不过议论归议论,因为披上了“上天旨意”的外衣,人们的非议声,已经被削减到最小。反对声也有,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不足为虑。 如今人们更想知道的是这个女帝究竟是谁。 而以林文修为首的、被晏姝笼络的那批官员们,在经过最初的震惊,慢慢冷静下来后,心里渐渐有了一些猜测。 自从皇后娘娘插手朝中势力,笼络住了一大批人,她就走进了众人的视线。 虽然一直居于幕后,但忠于她的这些人,却是知道她的。她聪敏睿智,杀伐果决,帝王之术也运用的炉火纯青。或施恩、或威逼、或利诱,将大半朝臣笼络手中。 以前是没有人往这个方向去想,只以为她笼络势力,是为了在后宫站稳脚跟。 但眼下看来,她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果不其然,皇后秘密召见了他们,开门见山的表达了她的意思,她要登基为帝。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听到晏姝宣之于口时,还是让人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文修心思不属的回到府中,昔日皇后娘娘给了他一颗救命良药,救了瀚儿一命,只换他一个承诺。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这样的承诺。 若是只有他孤身一人,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他身后还有妻儿老小,还有林氏成百上千的族人,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系于他一身。 造反毕竟不是小事,一旦行差就错,那就是万劫不复。所以他不能轻易做出决定。 “父亲觉得,商氏还能翻身不成?商氏覆灭乃是大势所趋,不会有任何意外。而晏姝登基为帝,也必定是众望所归。林家不会因此而出现任何风险,既如此,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林星瀚道。 林文修摇头,“商氏气数已尽,这个不消多说。但皇后娘娘想要上位,恐怕也并不容易。暗中盯上这个位子的并不少,光是仙鹤送来‘女帝代商’的噱头,并不能让人信服。金帛可以造假,仙鹤可以训练,这样的‘祥瑞’可压不住那些人的野心。我是林氏族长,这条路一旦选错,必将影响整个林氏的命运,所以不能草率行事,必须慎之又慎。” 以他看来,隔岸观火最好。从龙之功虽好,但风险也大,还不如安安稳稳的,度过风头,以后再从长计议。 可是皇后娘娘的救命之恩,也不能不顾,所以他才难以抉择。 林星瀚笑了,“父亲多虑了,晏姝一定会登基,没有任何意外。这天下,已尽在她手掌之中。” 他这个暗阁之主,这些年陪着她一步步走来,见证了她的成长。只有他知道,她现在的势力究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外人根本难以想象。 她若不能为帝,也再没第二个人能称帝了。 第七十五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三) 林修文忙道,“瀚儿你这样说,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星瀚没有多说,他是暗阁之主的事,连家人都没告诉,只听从晏姝一人的命令。 “父亲有顾虑也无妨,无需您主动站出来支持她,只需在关键时刻不反对她就行了。” 不反对就行? “这个自然,皇后娘娘于我们有救命之恩,再怎么说也不能忘恩负义。”林文修连忙答应下来。 李清同样也在纠结,上官厉渊再怎么昏庸,也是他效忠的君,即便亡国,他也只能誓死效忠。但皇后娘娘的恩情他也不敢忘记。一边是忠,一边是义,实在叫人难以抉择。 李夫人把白白胖胖的儿子,往他怀里一塞,杏眼一瞪: “这还用想?没有娘娘,你就断子绝孙了,死了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便是忠君,皇上在位的时候,尽心辅助,恪守本分,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怎么,难道你还想抛弃我们母子,去为国殉葬吗?你这是愚忠!宝儿才三岁,你舍得让他现在就没爹?” 不舍得,当然不舍得。以前没有子嗣的时候,他还十分看得开,觉得子嗣有没有都不重要。但自打有了宝儿,看着小小的人儿一天天长大,他那冷硬的心肠啊,软的一塌糊涂,一天不抱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听宝儿喊一声爹,就觉得人生足矣…… 李清看着怀里咯咯笑的宝儿,叹了一口气道: “那就一切都听夫人的……” 这些人的反应都被暗阁传递到晏姝手中,总的来说,支持的人不多,但直接反对的也不多,更多的是不支持也不反对,保持中立,明哲保身。 而晏姝要的就是不反对,所以这个结果在她预料之中。 反对的那几个,也无非是觉得女人为帝大逆不道,这些人被暗阁的人控制住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了。 安歆准备搞一波大的,直接坐实晏姝的“天命女帝”命格。 搞事当然要在万众瞩目之下。 恰好上官厉渊要准备祭天大典。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病急乱求医,准备祭天祈求上天原谅。 既是祭天,晏姝这个皇后娘娘自然也得在场。 上官厉渊如今也顾不上晏姝了,就连南宫婉儿也被他抛在了脑后。毕竟比起爱恨情仇,权势帝位才是重中之重。 晏姝身穿皇后朝服,头戴凤冠,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比之身旁憔悴颓废的上官厉渊,更具皇家威仪。 帝后二人携手登上祭台,手执香火,对天跪拜。身后朝臣百官跟他们一同拜祭。 三跪九拜起身后,空中忽然传来一道惊雷。 上官厉渊吓得腿都软了,自从被雷劈过一次之后,他就对雷声留下了心理阴影。 不过还好,这次没有劈他。 “那是什么!” 祭台下的百官传来一阵惊呼,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竟发现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乌云密布。 黑压压的天空上,翻滚的乌云中,有一道金色的光影若隐若现。 “轰隆隆——” 电闪雷鸣中,那道金光越来越大,从天空中俯冲下来。 离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一条威风凛凛的五爪金龙。它全身都是金色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修长的身体,时而盘旋,时而在云间穿梭,巨大的身影笼罩在整个京城上方。 不止宫里的文武百官看呆了,连宫外都百姓也全部惊呆了。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无法言语。 金龙耀武扬威的飞了半天,最后身形慢慢变小,“唰”的一下飞进晏姝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晏姝同样被惊住了,虽然系统一早就告诉她,今天会弄出一个真龙降世的祥瑞,但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震撼的情景! 而百官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俯身跪拜。 “是真龙!” “真龙降世了!” “皇后娘娘是真龙天子!” 所有人一呼百应,全都虔诚的跪了下去。 不得不说,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了,根本没有人怀疑这祥瑞是假的。仙鹤、巨石这些东西能作假,众目睽睽之下的金龙谁能作假?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只能说,用系统的高科技特效来制造祥瑞,完全是欺负古人没见识罢了。 一切都尘埃落定。 以林文修为首的朝臣百官,在极度的震惊之后,连忙诚惶诚恐的伏地跪拜。 “吾等叩见女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没有人怀疑上天旨意的真实性,尽管晏姝是女子,然而此时此刻性别已经不重要了。 她就是上天选定的真龙天子! 不容置疑! 晏姝站在高高的祭台上,神情不悲不喜,一派淡定的俯视众人。 而上官厉渊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 不,这不可能!他才是真龙天子,是天下之主,怎么可能是晏姝? 为什么会是晏姝?! 他手指颤抖的指着晏姝,“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对,一定是你搞的鬼!” 即便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死心,犹自挣扎着,狰狞的大喊,“来人!快将这个祸乱朝纲的贼子拿下!” 然而现场一片静默,没有人回应他。甚至有急于讨好晏姝的官员跳出来喝斥:“放肆!女帝陛下乃上天钦定的真龙天子,金尊玉贵,你不得对陛下无礼!” 上官厉渊惊怒交加,心神激荡之下,一口鲜血喷出,昏迷倒地。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晏姝在朝中百官的请求下,登基为帝,登基大典在三日后举行。 消息传出,天下皆惊。不过有金龙降世的噱头在,也无人再说出什么女子不能为帝的话来。 百姓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女子为帝的事。事实上,他们并不关心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 而南宫婉儿在听到晏姝登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滑天下之大稽,她不敢相信曾经只能作为她的替身存在的晏姝,如今竟然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那个人。 这怎么可能呢……她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然而不管她接受不接受,晏姝的登基大典依然毫无阻碍的举行了。 她一袭玄色龙袍,通身威仪,身材虽纤细,却也气势凌人,让人不敢直视。 大典最后的祭天仪式上,已经沦为阶下囚的上官厉渊被带到了天坛上。 如今的上官厉渊,蓬头污面,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一丝昔日帝王的影子? 晏姝并没有虐待他,只让人将他关押起来。只不过他自己承受不住从高高在上的帝王沦落为阶下囚的落差罢了。 曾经上官厉渊与晏姝的关系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这关系并没有改变,只不过他们的角色却对换了一下。握刀的沦为了鱼肉,而昔日待宰的鱼肉,却成了握刀的那一个。 上官厉渊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刺痛了他的双目。 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晏姝是什么模样,但绝不是现在这个凌厉、强大、耀眼到无法直视的女人。 “你是想看朕的笑话吗?想看朕对你跪地求饶?别做梦了!朕绝对不会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屈服的!”上官厉渊声音沙哑,犹自嘴硬着。 晏姝看着他,目光十分平静。 然而越是这样的目光,越是让上官厉渊难以承受。不应该得意吗?不应该痛恨吗?为什么她这么平静!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无足轻重、根本不需要在意的蝼蚁一般! 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果然,晏姝缓缓开口,“在我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发誓,一定会用你的项上人头,祭我父兄在天之灵。现在,我终于可以兑现我的承诺了。” 上官厉渊心底不可抑制升起了一股恐惧。 “你不能这么做!你就不怕天下人说你狠辣无情吗!你我夫妻一场……” 晏姝冷笑一声,他给她下绝育药的时候怎么不提夫妻一场?他杀她父兄的时候怎么不提夫妻一场?他对晏家斩草除根的时候怎么不提夫妻一场?他们晏家对大商忠心耿耿,他但凡有一丝顾念情谊的念头,晏家就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第七十六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四) 刀光闪过,上官厉渊的头颅落地。他脸上的惊恐表情就此定格。 大仇得报,晏姝却没有任何畅快之感。 她抬头望天,一滴泪光划过鬓角。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看到了吗?我替你们报仇了。 安歆站在她身旁,轻轻拂过她的面庞。 晏姝似有所感,侧目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安歆原打算在此时现身,让晏姝见他一面,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相见不如怀念,他的出现只会让妹妹再伤心一场,还不如就这样。 登基大典十分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就连晏姝在祭天仪式上砍下上官厉渊的头颅,也没有人表示反对,反而称赞她替天行道,有帝王之威。 而之前对帝位有所企图的那几波势力,知道事不可为,就干脆放弃了,也没有翻出什么浪花。 晏姝为了防止意外,还特意让方景同率兵在京城三十里外等候调遣,结果也没派上用场。 顺利的不可思议。 “可能还是金龙降世的‘祥瑞’太过震撼了。”晏姝猜测。 连安歆都没想到效果会这样好。 不过也不算让方景同白跑一趟,因为接下来该论功行赏了。 晏姝登基后,改年号为文德,并追封父母兄长。 作为晏姝仅有的亲人,晏琳琅与晏瑾瑜兄妹自不必说,晏瑾瑜被封裕安王,晏琳琅也被特封为康平公主。 而崔氏也有诰命封赏,晏姝还特意下旨,准许崔氏再嫁。而崔氏一族也跟着水涨船高。 昔日因为晏家“被战死”,生怕被连累的那些人,纷纷与晏家撇清关系。崔氏不愿与晏家划清界限,还被人暗中嘲笑是傻子。 现在这些人肠子都悔青了,只叹傻子是自己。 南宫婉儿听到外面的封赏消息,终于认识到晏姝真的登基为帝了。 在上官厉渊被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也会很快步他的后尘,毕竟晏姝被上官厉渊当做她的替身,这样的屈辱,晏姝怎么可能不恨她? 她惶惶不可终日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但等来等去,没有等到送她上路的旨意,只等到了晏姝放宫妃出宫的消息。 上官厉渊后宫的那些妃子,愿意回家的让家人接走,不愿意回去或无家可归的,宫里也会奉养。 南宫婉儿有昔日的第一美人名头在,连家觉得她奇货可居,也派人把她接了回去。 但很快又发现,她在宫里已经将晏姝得罪死了。担心晏姝会秋后算账,连家人又把她当做烫手山芋舍弃了。 自始至终,晏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南宫婉儿这才明白,她以为晏姝会因为当了她的替身而觉得耻辱,却不曾想晏姝根本不在意。 可越是如此,越是让南宫婉儿感觉难堪。这世间最大的屈辱莫过于,她自以为举重若轻,人家却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 然而不管她怎么想,她也只能在寺庙里与青灯古佛相伴,嫉恨的仰望着高高在上的晏姝。 若是论功行赏,功劳最大的肯定是“系统”,但系统不需要晏姝的封赏,所以她就只能把感激放在心里。 不过还有一个人拒绝了晏姝的封赏,那就是林星瀚。 林星瀚这个暗阁之主的功劳同样不容小觑,晏姝能这么快的笼络到百官,并收为己用,以及协助方景同等将领掌控军中势力,全是林星瀚提供的情报资料。 然而这个大功臣却不要任何封赏。 “暗阁虽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但它见不得光,不能在明处存在,而且也没有人适合接替暗阁。所以臣想继续做这个暗阁之主,替陛下扫清一切障碍。” 最重要的是,待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成为你最信任的人。 “可是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是林相之子,本该有大好前程,却不能为人所知。”晏姝不赞同道。 林星瀚笑了,“臣不在乎,若不是陛下救了臣,臣这条命都不在了,何谈前程?陛下既然救了臣,那么—— 我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不再恪守君臣之礼,目光灼灼的直视晏姝。 他眼中是滚烫的情意,晏姝再也说服不了自己——他是因为二哥的缘故,才会费尽心思的助她夺得帝位。 林星瀚之前不是没有流露过他的感情,再怎么说,爱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了的。不过那时候的晏姝心中只有复仇,无心情爱,因此只能视而不见。 即便现在——她也没有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她虽是因为复仇,才走上了帝王之路,但既然坐在了这个位子上,就必须要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新朝初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她没有时间放在儿女情长上。 而林星瀚也知道,所以他并没有强求她的回应。他心悦她,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愿为她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中,一人负手而立,垂眸敛目;一人单膝跪地,仰视着他的王。 这二人虽然未言一语,却莫名的有一种让第三人无法融入的和谐气场。 晏卿十分不爽的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主线任务一:登基为帝。任务完成,奖励仁君最爱高产作物土豆*3,明君最爱御寒神器棉花*3。】 【任务尚未完成,宿主再接再厉,为成为千古女皇继续努力!】 晏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很快打发了林星瀚,问起了土豆棉花的事。 土豆和棉花的魅力,大概每个古代明君都不能抗拒,晏姝自然也不例外。 在得知土豆棉花的作用后,晏姝欣喜的找人去实验推广。 结果自然是谁用谁说好。 也因为这两样作物,本就得民心的晏姝,更加被百姓爱戴。 先前民心所向是因为金龙降世的噱头,百姓对鬼神的敬畏心理。而现在,则是他们发自内心的爱戴。 “陛下不愧是真龙天子,刚一登基就发现了这样高产的土豆,亩产可达千斤!若是家家户户都种上几亩,咱们就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了。” “对对,还有那棉花,可真暖和啊!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以往经常听说哪里哪里冻死了人,可是今年却鲜少听说。” “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屋子里吃着烤的香香的土豆,身上是暖的,肚子是饱的,这样好的日子,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这都是多亏了陛下,她是上天派来拯救天下百姓的。要不然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样好的东西,偏偏陛下一登基就发现了?” “是极是极,要我说,咱们应该给陛下立个长生碑,保佑陛下万寿无疆,这样咱们的日子才能越来越好。” “对,是该给陛下立长生碑!” …… 晏姝和“系统”出宫微服私访时,在茶楼里听到了这些议论。 晏姝不由感慨,“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 她不过做了一点小小的分内之事,就被他们如此爱戴,这让她感觉十分窝心。 安歆笑道,“这才只是个开始,你可是要做千古第一女帝的人,以后必将万民拥戴,流芳千古。” 晏姝摇头,“这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系统你的功劳。有你这样神奇的系统辅佐,我相信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成就一番大事业。我白白担了这些盛名,反而心中有愧。”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也不是每一个人都心怀天下,愿为天下人谋求福祉,要不然也不会有那许多的昏君暴君了。这些土豆棉花就算被我拿出来,但是没人去推广,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这些盛名是你该得的。” 听完系统的解释,晏姝觉得更窝心了。 她如今早已相信系统对她没有恶意,反而一心一意的帮助她。因为它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晏姝自觉她身上没有什么能比系统拿出来的东西价值更高,若是它有所图谋,那这交易它是亏大了。 “系统,谢谢你。”晏姝发自内心的真诚道谢。 “客气什么,我是你……你的系统管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安歆差点嘴瓢说露馅,还好反应及时改了口。 第七十七章 后宫最强系统(十五) 怕晏姝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安歆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你登基也有三年了,朝中上下都在催你大婚,早立皇夫,你可有中意人选?” 提起这事,晏姝就头疼起来,她就是被这事烦扰才躲出宫外来微服私访的。 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婚事,大臣们上折子催她选夫,还时不时的带自家容颜好的少年郎来接近她也就算了,就连大嫂崔氏最近也频频进宫关心她的婚事。 大嫂并未提出什么人选,只是长嫂如母,不忍看她至今孤身一人,所以催她早日选个可心之人相伴。 “也不知道那些帝王为什么都热衷于选妃,明明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 “你也可以试试选秀,等环肥燕瘦、各色美男在你面前任你挑选,还会为了你争风吃醋,每天打扮成最好看的模样只为博你欢心……时,你大概就能体会到他们的快乐了。” 安歆居心叵测的劝妹妹“选妃”,他就不信全大晏朝的美男都站在了她面前,她还能被林星瀚那臭小子给拐走了! 晏姝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自己就体验过宫中后妃的生活,知道那么多人去争一个人的心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推己及人,又怎么会让其他人为了我争风吃醋?况且,感情的事,只能一心一意,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若是不爱,又何必招惹那许多人?” 安歆忍不住揉了揉晏姝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你啊……” 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偏偏要吊死在那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这样宠溺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让晏姝有些怔愣。然而不等她多想,就被安歆接下来的话闹了个大红脸。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立你喜欢的那一个?你们彼此心悦,又男未婚女未嫁,还磨蹭什么呢?” “谁、谁啊?”晏姝羞红了脸,再怎么说也是女儿家,被直白的点破少女心事,没办法坦然自若。 “除了林星瀚还能有谁?他的心意你又不是不知,而你也喜欢他,既然两情相悦,何不顺理成章的娶了他?” 晏姝脸上的红晕慢慢消退,眸中带着踌躇,“我虽心悦他,但他大好儿郎,志在四方,自有锦绣人生,怎会愿意入主后宫?” 皇夫之位,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男尊女卑的观念一时之间尚难以转变,但凡心有沟壑的男子,都不会愿意屈居后宫之中。 众位大臣推举的也多是次子幼子,正经培养的嫡长子嫡长孙,哪个舍得送进宫? 想必林家也是如此。不然怎么没有上奏请婚的折子? “巧了,林星瀚也是这么想的。他早已向你表明心意,可你却迟迟不愿娶他。因此他以为你的皇夫之位必定要深思熟虑,权衡朝堂势力,不愿让你为难才没有再次上奏,还偷偷买醉来着。” 晏姝的眼睛忽地亮了。 安歆忍不住反思,他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从千防万防那臭小子叼走自己的妹妹,到如今竟然还要给他当助攻? 就让他们互相误会不好吗? 到底是年纪大了,心肠软了,唉! 皇帝大婚,自然不是一般的隆重。晏姝已经下令一切从简,不可劳民伤财,但礼部还是办的十分盛大。 再次参加妹妹的婚礼,安歆这次的心态竟然有点诡异的平淡,毕竟这回不是妹妹出嫁,而是把那个臭小子给娶回来了! 这大概就是嫁女儿与娶媳妇之间的差别吧? 这一世,安歆陪着妹妹一直变老,辅佐她开创文景盛世,看她受万民敬仰,终成千古一帝。 晏姝临终前,她的皇夫林星瀚守在她的身边。 与林星瀚话别后,她看着半空中的某个方向,苍老的声音低不可闻,“系统,你还在吗?” “在,我一直都在。” “那便好。” 她嘴角噙着笑,从容的闭上眼。 林星瀚颤抖的握紧她的手,替她整理好遗容,然后躺在了她的身边,闭上眼,随她而去。 安歆看着二人的魂魄飘出来,懵懵懂懂的牵手朝外走。 安歆察觉晏姝的心境已臻至圆满,便出手护住了二人魂魄,低声轻喃: “走吧,哥哥带你们回家。” #历史上最像穿越者的人物排名# 文德大帝晏姝19082348[赞] 文德大帝排第一,没人反对吧? 第二第三是谁或许有争议,但文德大帝排第一绝对毫无争议! 推翻商氏王朝,登基为帝;发现土豆红薯南瓜等高产作物,促进人口迅速增长;开办女子官学、开设纺织厂、允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极大的提升了女子的社会地位;坚持一夫一妻,废除三妻四妾;实行计划经济,鼓励商业发展;鼓励发明创造,促进了工业革命的萌芽发展;改革军事制度;改革农业……文德大帝在位前期,晏朝的国力空前壮大,军事力量、文化、经济水平均为世界第一。这为它后期发展成为海上霸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文德后期,蒸汽机被发明出来,文德帝开始大力发展海上事业,建造巨型船只、打造最强水师,开始了海上的探索之路,并发现了新大陆。通过友好交流、互通贸易、传播文化、传播先进知识等方式,先后将这些大陆纳入版图之中。晏朝领土面积最大的时候,地球上有一半的大陆都是我国领土,是名副其实的第一霸主。而同一时期的西方世界,还处于中世纪的黑暗混乱中,各方面的差距简直像降维碾压那么大!——这种开挂的人生除了穿越没有其他解释了! 即便是穿越的,这成就也太让人震惊了。不是每个人穿越过去都能有这样的胆识和魄力的,统治半个地球啊,能是简单的穿越就能做到的吗?反正我是做不到。 所以她才被称为大帝啊,古今中外的帝王那么多,能被称为大帝的有几个?即便在所有的大帝中,她的成就也是最高的那个! 隔着千年时光,仍然能感受到那种民族强大的骄傲和自豪!多想穿越到那个时代去亲眼看一看。 对,不光是大帝,那个时代出现了许多的杰出人物,替文德帝征战天下的方景同;第一个环球航行并发现新大陆的燕无鸠;一生发明创造了两百多种东西的古代发明家宋科;心狠手辣却因为姿容俊美最近人气很高的血衣侯;还有一生中给女帝写了三千首情诗的史上第一皇夫林星瀚…… 血衣侯这个真的是,最近人气很高啊,好多的历史同人小说、电视剧的御用男主。心狠手辣、权倾天下、容颜绝色,对女帝忠心耿耿,并且一生未婚。他掌握的暗阁,是晏朝最神秘的情报机构,专门替女帝刺探各种情报。血衣侯是暗阁之主,他手下的暗阁成员称为血衣卫。因为他们皆穿红衣,披红色大氅,戴黑色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血衣侯也是因为女帝的一句“美姿仪”,才被人知道他容貌俊美。与他外貌相反的是,他手段狠辣残忍,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栽在他们手上,一度令人闻风丧胆。 没错没错,血衣侯真的太帅了!对女帝一片痴心,默默守候着她,心甘情愿的供女帝驱使,这是什么忠犬男配人设!相比之下,那个只会作诗的软饭王,根本配不上女帝陛下! 同感,我也觉得林星瀚配不上女帝。 不是,林星瀚怎么就配不上女帝了?人家世家公子,风光霁月,又才华横溢。而且他对女帝的爱一点不比血衣侯少好吗!一生为女帝写了三千多首情诗,并且他们是青梅竹马,晏帝第一次嫁人后,他大病一场,险些丧命。病愈之后,也不愿成亲,始终孤身一人,遥遥守望着女帝。一直等到了27岁,才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在古代,并且他还是家中独子,能坚持到27岁不成亲,若非是爱到了骨子里,怎么会如此?他要是不配,难道血衣侯就配吗? 27岁怎么了?血衣侯还为了女帝终身未婚呢!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为了女帝才终身不婚的?不是有推测说他是太监本来就不行吗! 谁推测的?有证据吗?没有任何一条史料说血衣侯是太监好吗!站队就站队,不要人身攻击! 等等,这个帖子不是在讨论女帝是穿越者的事吗?这怎么歪楼吵起来了?为了两个历史人物配不配得上女帝,竟然吵了六百多楼! 吵了三千多层楼都没吵出结果,厉害了。 我就来告诉你们一句,文德大帝的墓被发现了,最新的考古发现是,血衣侯就是皇夫林星瀚,林星瀚就是血衣侯,这俩是一个人,别吵了。链接#文德大帝墓葬群最新发现# 难怪血衣侯没有名字。 忽然觉得这个人物有点带感,一面是风光霁月的皇夫,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如同高山雪莲。一面是心狠手辣的暗阁首领,冷酷无情,阴鸷狠毒,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男主男配剧本都让他拿了,难怪能让女帝陛下看上。 带感+1,而且你们不觉得这一对太好磕了吗?霸道女帝和她的邪魅小娇妻,不是,是皇夫,我分分钟脑补出百万字的言情小说。 带感+2,好磕+1,这是什么神仙眷侣,也太上头了! 带感+10086,我又相信爱情了! 第六十四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一) 安歆上一世惨烈,在虚无空间里停留了很久,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系统融合。因为他有虚无空间,有很强的灵魂力,和系统融为一体后,其实相当于又一次升级。也就是说,他以后可以随意进出虚无空间,而且里面可以存放东西!这给了他极大的方便。 安歆给系统取了个名字,叫“韶华”。他们今后要度过的时光是无尽的,他认为用这个词语来为系统命名再合适不过。 习惯了系统的使用方法之后,安歆也慢慢恢复了年轻的心态,将上一世的感情封存起来,带着全新的活力穿到下一个世界。 “爹,娘,不是我们无情无义。三弟读书这么多年,连个童生都不是,他还贿赂先生骗我们说他有天赋,这不就是偷懒耍滑,找借口不干活吗?还有他时不时就要买笔墨纸砚、和同窗应酬,我们干再多也供不起他这样挥霍啊!还是分家好……” 安歆一恢复意识就听见隔壁屋有个年轻的男人在说话,紧接着又听到一位中年女性的怒斥声,“你住口!那是你亲弟弟,有错好好教他就是了,分什么家?我和你爹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自立门户?” “娘,二郎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为了三弟好。您想想,三弟都十八了,还一事无成,连种地都种不好,这往后怎么顶立门户啊?二郎的意思是让三弟靠自己立起来,要是将来三弟改好,那咱们再合成一家就是了,反正都一个院儿里住着,没影响。” 安歆听见有个年轻女人在说话,应该是那个二郎的妻子。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狭小的屋子就放了一张木板床、一个木柜子和一张小木桌,从床边走个三五步就到门口了,小得很。而且这些木制家具看着也很旧,破损很多,窗棂和门框也是,应该是个很穷的人家。 他烧得很厉害,身体也虚弱无力。他给自己把了下脉,是着了凉又没有好好医治才会这样,这种程度应该是落了水,倒也不严重,调理几天就好了。但在古代的话……他抬眼看向破旧的屋子,这么穷的地方发烧生病还是很容易死人的。 安歆一边接收记忆,一边听外面几个人说话。他已经从记忆中知道了,外面是原身的父母、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原身还有两位姐姐出嫁了,一位妹妹不能参与这种事在自己房里待着。 他最开始听见的声音就是原身的二哥、二嫂,训人的是原身他娘。这位二嫂是穿越的,穿来半个月就忍不了家里的贫穷,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开始撺掇二郎和大哥大嫂分家。原身一直读书,发现这样不用干活之后,就想尽办法一直读下去,甚至贿赂了教书先生。穿越女一发现立即揭穿,将大房二房对原身和父母的不满挑到最高点,成功分家。 分家之后自然是穿越女带着二郎发达富贵,搬去镇上、再搬去城里、再去京城。日子精彩纷呈,生意做得特别大,全家都享受荣华富贵。留在村里的大房没什么能力,只会种田再种田,子孙读书都出了问题,最后还是守着家里那点田过日子。而原身什么都不会,二三十岁知道要孝顺父母了,却没那个本事,想去镇上挣钱又没人用他。 后来偶然一次机会,原身从以前的同窗那里得知,穿越女和二郎在外同人应酬时,提到家人总是有些羞于启齿,带着点不屑的态度。人家生意做大了,有人脉了,当然有不少人会为了讨好他们为难徐家人。大房的全无发展和三房的一事无成都是因为这个,虽然他们最初和二房没有相亲相爱,可也就是家长里短没有什么大矛盾,就算分家也是说分就分了,没占到二房什么便宜啊。 可二房不想和他们来往,又不想坏了名声,就把他们说得很不堪。大哥老实窝囊、大嫂掐尖、三弟欺骗家人、爹娘偏心得没边……这种极品家人不要也罢,二房就是这个意思。然而实际上,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人家,是二房把他们妖魔化了。 就因为二房这一点私心,大房和三房后来想上进都不行了,二房在无形中断了他们的前途。原身很讨厌二房,但也知道自己当初做得不对,他看到父母晚年落魄,悔恨不已,请位面使者来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位面使者好好孝顺他的父母,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安享晚年,能不被讨好二房那些人打压,不让徐家落个欺负二房的名声。 至于二房,离他们远远的就好,绝对不能和他们再做亲人。 安歆见过不少穿越者和重生者,这种把家人都当极品恨不得断得一干二净的真不少。当然极品家人确实有,可就安歆了解的情况来看,徐家的人还真没达到那个地步,是穿越女先入为主,而二郎也对他们没多少亲情,放大了他们的缺点。安歆觉得无所谓,既然原主的愿望和他们无关,那他也不关心他们怎么样,他只要照顾好徐父徐母就好了。 隔壁的争吵还是继续,大嫂确实有点私心,觉得以后爹娘会跟大房过,房子应该是他们的,害怕被原身败光了。穿越女苏倩云一说,她就动心了,跟着在一旁敲边鼓,话里话外都是想分家的意思。 苏倩云还很会说话,明明就是嫌弃,偏偏说的好像是为了原身用心良苦。安歆听着听着就没精神了,反正他知道最后一定会分家,干脆闭上眼睡觉,临睡前对韶华说:“韶华,有人进来叫我,监测我的身体实时数据,万一我昏睡过去,就想办法刺激我醒过来。” 【好的。】 系统从来不废话,得到安歆的吩咐就开启了身体数据监测。安歆和它相处几十年,放心得很,即使在这样一个对他不利的环境中,也很快就安心睡了。这大概就是有系统最大的好处,他有了最放心的搭档。 隔壁不知道说了多久,老两口看大房二房态度坚决,都有些被伤到了。他们是比较疼爱小儿子,那是因为生小儿子的时候徐母难产,母子俩差点没了命,忍不住就想对小儿子多照看些。可他们敢摸着良心说,他们没有亏待大房、二房啊!这个家绝大部分资产是他们老两口的,大房、二房挣的那点东西,给他们吃穿养孩子都紧巴巴的,怎么可能占他们便宜去供老三读书? 可任凭他们怎么说,两个儿子和儿媳都不肯打消念头,好像老三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恨不得跟他断绝关系似的。他们老两口是真的伤心,可能是他们没当好爹娘,把家弄成这样,可他们心里也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别人家就都好端端的吵吵闹闹过下去了呢? 苏倩云还在说:“爹、娘,我们商量过,老三如今还病着,我们做兄嫂的不会不管他,一定给他看好病。但分家的事,还望您二老好好想想。树大分枝,我们是一家人,就算分开过也还是一家人啊,只是我们都有了孩子,我们也想为孩子多拼一拼。” 第六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 徐父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看着窗外,嘴唇紧抿着,一直压抑着怒气。徐母仔细看了苏倩云几眼,又看向其他三人,失望道:“合着你们都想好了,今天就是来告诉我们一声,我和你爹要是不同意,你们还没完了是?” “不敢,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徐母声音大了起来,“手足兄弟,你们因为多大点事就不要这个弟弟了?要是都像你们这样,这世上丁点亲情都没了!你们以为是你们在养着老三?你们也不算算你们那点东西够干啥的?还是你们觉得,我和你爹的东西都是你们的,给老三用就不行?好!分就分,老头子,你说,这家是不是该分?” 徐父轻哼一声,“分,今天就分。树大分枝?那枝也没离开树,你们不乐意当一家人,那就分。老三的病不用你们管,从今以后,我们老两口和老三过,你们自去过你们的好日子。” 徐大郎忙站了起来,焦急道:“爹,自古爹娘都是跟老大过,你们怎么能和老三过呢?我给你们养老,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徐母看着他失望地摇摇头,“老大啊,你跟你媳妇今天嫌弃你亲弟弟,我如何知道你们将来不会嫌弃我们两个老的?你三弟是我没教好,我自要好好教他,他唯有一点最得我心,他是真心孝顺我们啊。” 徐大郎听了这话无地自容,脸涨得通红,急切地说:“娘,不分家,我不分家了。你别生气,是我错了,娘……” 徐母叹了口气,老大三十岁了,就知道埋头种地,什么事都不拿主意。她特地给老大找了个厉害点的媳妇,如今,却也不知是好是坏了。至于老二两口子,她真的很伤心,怎么都想不通她有多亏待他们,让他们对家里如此不满。 分了也好,远香近臭,以后大家各过各的,她盼着他们都过得好。 徐母站起身,拍拍衣摆,说道:“分,老二你去请里长和族老来,我看看家里头都有些啥,今天咱就分利索。这几天我和你爹没一次能睡好的,分了,晚上我们也好睡个安稳觉。” 分完家,徐父和徐母都有点没精神。徐大郎心里难受自责,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躲回屋里面朝墙躲着去了。他媳妇蔡氏心愿得偿,也不触他霉头,带着两个女儿在旁边安静地缝荷包。 他们的大女儿十二岁、小女儿十岁,都会缝东西了,分了家这些小东西换的钱就都能留下自家用,她们就算没说话,脸上也带着笑。只是蔡氏对老两口跟着老三过有些不安,怕村里人说闲话,多少提着点心。 二房两口子心知这回得罪了爹娘,但他们对家里不满,不像大房那样想东想西,他们直接回房清点起分到的东西,开始商量用什么法子赚钱盖大房子了。他们家的大女儿八岁,小儿子两岁。 穿越女才穿过来半个月,自然不喜欢前身留下的孩子,每天把他们弄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之后,能忽略就忽略,当爹的粗心,也没察觉出不对。他们两人商量的时候,那两个孩子就乖乖的自己在一边玩,如果有外人看见,一定会觉得怪怪的,他们这一房少了点温情。 徐家最小的姑娘今年十四,该相看出嫁了,不能掺和分家的事,由始至终都躲在屋子里没露面,连分完家都没敢出来安慰一下爹娘。徐父徐母坐在院子里,看看周围紧闭的房门,又看看空了不少的院子,不住的叹气。以后这就不是完整的家了,分崩离析不过如此。 徐母扶着徐父的肩膀站起来,看看天色,叹道:“快入夜了,回屋。老三病得昏昏沉沉的,咱们得挺住了,不然他就真没依靠了。我去给他煎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醒,我特意给他留了几个鸡蛋,再不醒啊,蛋都臭了。” 徐父双手撑着膝盖起身,宽慰道:“老三一定能好的,镇上的郎中开药那么贵,怎么也该有用。等会儿你煎好药喊我一声,我和你一起喂他,别洒了浪费了。” 落水着凉,发烧昏迷,这在古代就是很严重的病。尤其在这种地方,村里的赤脚大夫和镇上的郎中医术都不怎么样,富贵人家用好药还没什么问题,穷苦人家吃不起好药,基本就是听天由命了。本来农户汉子病了很容易好,偏偏原身是个文弱书生,体质很差,看上去就多了几分凶险。徐父徐母的伤心也多半和这个有关,老三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只是药钱贵了点,老大老二就要分家,他们怎么能不伤心? 徐母煎好药,小心翼翼地倒进碗里,走到安歆门口喊了徐父一声。徐父披着衣服出来帮她打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安歆的房间。 韶华在安歆脑海中提醒道:【歆,你的父母来给你喂药了。】 韶华重复三遍,安歆就清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休息得不错,不过身上还是有点烫,浑身酸疼。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两位五十岁上下的老人捧着一碗药走进来。 “老三!你醒了?”徐母先看见了安歆睁眼,惊喜地唤了一声,两步走到床边,把碗放到木桌上,伸手探向安歆的额头,笑道,“醒了就没大事了,还有点烧,你身上难受吗?” 安歆轻轻点了下头,“有点不舒服,还好。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过几日就好了。” 徐父上前看了看他,松了口气,“醒了就好,快点把药喝了。这是请镇上的郎中开的药,肯定管用,趁热喝。” 安歆撑着床往起坐,徐父徐母把他扶起来靠在墙上,端了药给他喝。安歆先含一口尝了一下,辨认出其中几种药材,才把一碗全喝了。这药效果一般,但多少有点作用,喝了无妨。他把空碗递给徐母,抹了下嘴角问道:“娘,家里还有几副药啊?” 徐母笑道:“家里还剩两副了,你别担心这个,明天我叫你……我叫去镇上的人帮忙买回来。” 徐母的笑容僵了下,本来想说“叫你二哥去”,话到嘴边才想起刚刚分家了。就老大和老二那态度,她也不乐意再叫他们管老三的事了,找不着人帮忙的话,大不了他们老两口轮流去。 安歆摇摇头,拉着徐母的袖子说:“娘,药太苦了,我实在喝不下去。这不还有两副呢吗?我看明天先别买,要是我明天见好就不吃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今天一醒就感觉快好了,我没事。” 二老不赞同地皱眉,徐父道:“胡闹!生病哪能不吃药?良药苦口,喝不下也得喝。” “哎呀爹,就明天一天,您看着我要是还不好,后天再买药也不迟。”安歆看着徐父,恳求道,“爹,就一天,我真的快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徐父徐母看他确实挺有精神的样子,想了想,迟疑地点头应了,徐母给他把被子往腰间围了围,叮嘱道:“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可得跟爹娘说啊,可不能为了不吃药耽误了身体。” 安歆笑了起来,“爹娘最好了,放心,我都多大了,哪会这么不知轻重?” 第六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 徐父缓和了脸色,但还是轻哼一声,背着手道:“你知道轻重就不会请先生帮你说谎了,你这小子就是欠打,抽你一顿才能长记性。” 徐母接着说:“还有,我跟你说多少遍不许抄近路了?那边路陡不好走,你为了少走些路非要从那走,这不就掉河里了?你这么大了,什么时候能懂事啊。” 徐母感叹一句,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突然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急忙转身擦掉眼泪,不想让儿子看见,可安歆还是看见了。他拉着徐母坐直了身子,皱眉问:“怎么了娘?我跟你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从那边走了。娘,你别哭,我听你的话。” 他这样一说,连徐父也红了眼眶。可能是因为刚刚闹分家被老大老二伤到了,现在看小儿子这么孝顺,就触动了他们心里最柔软的那跟弦。为人爹娘,最希望看到的不就是子女孝顺吗?别人怎么做爹娘,他们也是怎么做,可他们今天分家了。他们一直在想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也许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可小儿子对他们这么真心实意的感情,确实和其他儿女不一样,他们怎么把这碗水端平呢? 他们不明白,也不愿意再多想了,反正都已经分家了。可到底心里还是会难受,似乎家再也没办法团圆了。 安歆看看他们二人,问道:“我那会儿好像听见你们屋好几个人在说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大哥、二哥不肯原谅我?我好像听见有人说‘分家’,我还以为是做梦,难道不是?” 徐父和徐母对视一眼,本来小儿子病着不想告诉他,可没想到他自己听见了。想想大房、二房对小儿子的态度,徐父想了下,还是告诉了他,“老三,咱家今天分家了。以后你和小莲跟着我们两个过,你大哥、二哥他们单过。住还是住在一起,地都分开了,吃饭、挣钱这些也分开。” 徐父犹豫了一下,说道:“先生的事是你做错了,等你好了跟他们道个歉。到底是亲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往后处得好了,日子才能好。” 安歆当然觉得分家挺好,省得一大家子各怀心思麻烦,有事还得和他们商量。不过现在用原身这个身份,他立即就露出惊讶生气的神情,按照原身的脾性气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趁我病倒的时候分家,还把我当兄弟吗?” 徐母拍了他一下,“小点声,嚷嚷什么?行了,分都分了,你大哥二哥的意思是好好给你治病,等你病好了再分,是我和你爹决定今天分的。兄弟还是兄弟,分家以后没了矛盾,你们都好好相处。” 安歆哼了一声,“我看他们是嫌我拖累他们。” “那你可不就是拖累他们吗!你看看你干的事,像什么样子?”徐父严厉地道,“等你养好了,再跟你算你骗人的账。你大哥二哥也没什么对不住你的,轮不到你怪,你给我老实待着。” 安歆看他发脾气,顺势下坡,小声道:“爹,我知道错了。分家就分家,以后我肯定好好孝顺你们,再不惹你们生气了。” 徐母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你要真的懂事才好啊,我们老了,以后就靠你了。” 安歆抬头看着他们,“爹、娘,你们放心,我肯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徐父、徐母怕扰了安歆休息,没留多久就扶他躺下,回自己屋了。安歆等外面没动静之后,在脑海中道:“韶华,扫描一下这屋里有什么可用的东西,我要针灸。” 【稍等。】 韶华在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很大的虚拟屏幕,开启激光准备扫描整个房间。安歆忙说:“开启隐匿模式,这是古代,没有任何和你有关的科技,你记得不要对别人说话,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你的存在。” 【哦,没错,抱歉,是我还没习惯我们的新环境。】 韶华立即开启隐匿模式,安歆看到的画面没有变,但虚拟屏幕右上角标注着【隐匿状态】四个字,任何人都是看不见这些也听不见韶华的声音的。激光将整个屋子扫描了一遍,毫无遗漏,检测到的各种尖锐物品或可制成尖锐物品的东西都呈现在屏幕上。 屏幕是可平面也可立体的,物品都模拟实物呈现,安歆伸手拿出其中一样物品翻转360°看了看,往旁边一甩,那物品就消失了。他如此丢开五六个虚拟模型后,看着仅剩的毛笔,皱眉道:“完全没有合适的,针灸肯定不行,勉强刺激刺激穴位。” 毛笔是前几日新买的,尖很硬。安歆实在找不到趁手的东西,只能将就着用了。他让韶华检测他的身体数据,然后解开衣服,用笔尖依次扎向几个穴位。随着他的动作,屏幕上显示的身体数据也跟着变化,一刻钟后,安歆喘着粗气把毛笔丢开,出了一身汗。他看看屏幕,闭上眼松了口气,“还好管用,我先睡了,明早五点记得叫醒我,再扎一次能恢复不少。对了,明早五点是什么时辰来着?” 【是寅时末、卯时初。】 “以后你随时提醒我几点是什么时辰,我估计要适应一段时间,只能请你当手表了。” 【乐意之至。】 安歆以病弱的身体模仿针灸了一次,累得狠了,道过晚安很快就沉睡过去。虚拟屏幕闪了下,消失在半空中,不过韶华始终在监测着他的身体数据。 这一晚,大房异常沉默,徐大郎每每想到爹娘失望的眼神就心里憋闷,对整日在他耳边说分家的蔡氏也生出一丝反感来。但他知道主要的错在他,是他拿不定主意,才害得爹娘伤心。三弟做错了事,但算不得多大的错,好好教训日后严厉管教也就是了。村里其他人家做得更过分的多了,爱打架的、爱酗酒的、爱赌钱的,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人家的大哥就能担起长兄的责任来,偏他要丢下三弟不管? 他越想越自责,也不愿与蔡氏同床共枕,索性披上衣服搬个小板凳坐到门口发呆。蔡氏心里觉得委屈,但分家已经分成了,她不想再为了这件事惹相公反感,干脆闭目装睡。只是心中烦乱,如何睡得着? 二房两个孩子睡了,徐二郎和苏倩云两口子却还在小声畅想着未来,特别精神,一点睡意都没有。他们也提到了,家里没出大事,安歆和小莲尚未成亲,这么早分家几乎是村里的头一份,很容易被人说道。他们还想日后赚大钱让孩子有大出息呢,可不能耽误了,便细数徐家几人的缺点,似乎如此便能证明他们没有错,他们不是斤斤计较容不得人,实在是家里这些人太极品了。 徐父、徐母几乎是睁眼到天明,徐母还流了好几次泪,心里很是难受。小莲也辗转难眠,担心日后只有自己和三哥跟着爹娘过,爹娘为了给三哥治病、供他读书、给他娶媳妇,会不会耽误了她的亲事? 全家唯一一个睡得安稳的就只有安歆了,比几个孩子睡的时间还长。到早上五点,韶华准时唤安歆醒来。安歆又用毛笔硬头刺激了身上许多穴位,这次有了些力气,倒没那么累了,只是还是出了一身汗。 第六十六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 安歆把身上的里衣脱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又简单擦了下身子,下地从柜子里找出衣服开始穿。 “幸好有原身的记忆,不然我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这和剧组那些衣服不一样啊。” 【放心,我收录了所有和生活有关的知识,其中包括穿衣的历朝历代记录,应该有和这个朝代类似的记录。】 安歆穿好衣服,不大习惯地把头发束起,边整理边道:“这里居然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也不知道哪来这么个地方。不过穿越的、重生的都有了,一个没听过的朝代也不稀奇。这里似乎三六九等分得没那么严重,穿越女经商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比我们熟知的历史环境好很多啊。”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考科举做官是最受尊敬的一条路,不过你一向不喜欢官场,做官对你也没有多少帮助。那么经商?你最喜欢经商,在这个时代,你可以开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商业帝国,应该很有趣。】 安歆打理好了自己,嫌弃地微微皱眉,“有什么趣?这里吃喝玩乐这么落后,很多东西别人还不理解,枪打出头鸟,商业帝国最后绝对会充盈皇帝的金库。而且说起来,商人就算没我们历史中地位那么低,较之其他也还是低一些的。做得不大不小还好,做大了就只能找靠山孝敬别人了,还是算了。我觉得我可以做个郎中,郎中比商人地位高,比做官地位低,不过如果医术好,在民间还是很受人尊敬的,毕竟谁愿意得罪郎中呢?” 【你是想在这里钻研中医的学问?】 “当然,这么好的环境不学好中医不是白来一趟?如果我是女人,说不定我还会学绣花。“安歆推开窗,被日光晃得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笑道,“我以前最喜欢经商,非常享受其中的乐趣。但现在不了,我觉得要多学点东西,学精,以后还有那么多世界,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多学些技能总是没错的。经商做官只能给我带来这一世的荣华富贵,学医却能让我受用生生世世。你也要记录下这个世界的一切,将来,说不定我们还会去另一个类似的世界生活。“ 【学一门精一门,我明白了,祝你好运。】 安歆摇头轻笑,推开门走了出去。有韶华陪伴,时不时聊上几句,让他感觉很轻松。绑定这个系统是对的,而且它真的能帮上很多忙,很多事都不用他自己亲自去做了,如果以后有机会,他希望还能帮韶华升级更多功能。 徐家人几乎都在院子里忙活呢,他们一看见安歆走出来就愣住了。他们昨晚听见安歆醒了,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能走了,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完全没有虚软的模样,镇上开的药就这般有效? 徐父丢下手里编的竹筐,几个大步上前扶住安歆,开口就是责怪,“你怎么起来了?昨晚上刚醒的,不好好歇着下地干啥?快回去,别着了冷风。” 安歆拉住徐父,笑说:“爹,我没事了。昨天我就觉着身子没大碍了,今早一醒来,感觉很精神,我躺了好几天怪难受的,再不出来透透气都要发霉了。你别担心,我又不傻,要是不舒服我立马就回屋。” 徐母擦着手从灶房出来,紧张地看了他好几眼才松了口气,露出个笑来,“还真精神了!看来那药有用,待会儿吃完饭,娘再给你煎一副药喝。”她又看安歆一眼,抬脚往他屋里去,边走边说,“你才刚好,多披件衣裳,当心着点。” 没一会儿,徐母就拿出来一件衣裳给安歆披好,问道:“你精神头好了,有没有啥想吃的?娘给你做。” 安歆想了下家里的情况和原身的性格,说:“娘做什么我都爱吃,上回娘做的炖蛋就特别好吃,鸡肉就更好吃了。” 徐母顿时笑起来,抬手推了下他的脑袋,笑骂道:“还没好利索呢就想吃鸡肉了,家里那两只鸡还得留着下蛋呢,别惦记了。鸡蛋有,娘给你炖,你等着啊。” 安歆身体大好,徐母心里高兴坏了,走路带风地进了灶房,大伙还能听见她哼着歌。徐父也有了点笑模样,毕竟之前村里那郎中说治不了安歆,镇上的郎中也说安歆身子骨不好,即使醒来也会元气大损,他们是真害怕。现在看见安歆好端端地站在那,心里能不高兴吗? 蔡氏脸色有些不好,埋怨徐母光给安歆炖蛋,提都不提几个孩子,分家了她就不是孩子的奶奶了吗?又想到反正已经分家了,他们大房也分到两只鸡,等会儿她自己给孩子炖就好,往后爱吃什么好的就吃什么好的。 苏倩云低下头撇撇嘴,觉得安歆就是装的,想趁病躲过责罚,再混点好吃的,指不定连落水都是故意的呢。对这个吸血虫一般的极品小叔子,她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过想到还要过阵子才搬家,她便抬起头笑说:“看三弟这样是大好了,你二哥这两天担心你都没睡好觉,你好了我们就放心了,往后你可莫要再从那陡坡走了。” 安歆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多谢二哥、二嫂关心。” 徐二郎顺着媳妇的话说,“客气啥,一家人关心你是应该的。” 安歆淡淡地笑了下,“还是客气些好,毕竟分家了,免得二哥、二嫂怪我不知礼数。” 苏倩云脸色微微一变,笑道:“三弟已经知道啦?你别多想,咱们是一家人,这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安歆歪歪头,疑惑地打断她的话,问徐二郎,“二哥,你家现在是二嫂做主了?怎么什么事都是二嫂拿主意,什么话都是二嫂来说呢?” 不等徐二郎回话,他又摆摆手说道:“不过都分家了,你爱让二嫂当家是你的事,跟我也没关系。”他转头对徐父道,“爹,你教我编竹篮,我们多编几个拿去卖。” 徐父怔了下,难得小儿子对干活有兴趣,便把想要训斥他的话咽了回去,带他去墙边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教他。这父子俩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认真,看上去竟和谐得很,谁都插不进去,徐二郎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地难受。他什么时候让媳妇当家做主了?这小子真是讨人厌。 徐二郎转头看见苏倩云,心里却也琢磨起来,最近这媳妇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那么多想法?他好像真是被苏倩云牵着鼻子走的,可不就让她当家做主了吗?这么一想,徐二郎脸色有些难看,抬脚就进屋了。 苏倩云抿抿唇,拉着孩子进屋。古代再嫁可不好过,这个男人见识少,还好拿捏点,对她也不错,她不想换人,还是要花点心思哄好才行。蔡氏本也想跟着关心安歆几句,结果没插上嘴,她看二房两口子被安歆说了一顿,想了又想,悄悄把炖蛋的想法丢开了。敏感时期,还是少惹眼,爹娘是不会说什么,这个三弟可是个嘴不饶人的。 第六十七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四) 徐大郎看见三弟这么有活力,有些欣慰,自责却更多了。他不也是听了媳妇的话,没拿主意吗?再看三弟把爹娘哄得那么开心,他不由得想到,怪不得爹娘更疼三弟呢,他们这一点真比不过三弟。他不是也更喜欢嘴甜的小女儿吗?怪爹娘什么?只不过因为心里难受,他没脸开口,一直沉默地蹲在院子一角整理农具。 徐家这些人的反应都被韶华扫描分析,列了一个人员性格表给安歆看。表格只是雏形,需要填充的还很多。安歆在脑海中夸道:”做得好,以后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就做个资料库。“ 【好的,你需要竹制品编法大全吗?】 安歆编竹篮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勾了下唇角,”我都没想起这茬,非常需要。“ 韶华在安歆面前的空地上现出一片立体屏幕,上面有许多竹制品在缓慢地360°水平旋转,点哪个,哪个就出来,旁边现出详细的编制步骤和图解。上面除了这里常见的一些,还有竹床、竹躺椅、竹凳、竹沙发等等,还有特别精美的凉席、花瓶、篮子等等,样式非常好看,还能加入一些其他颜色,放到富贵人家也用得。还有特别好看的摆件,他以前都没注意过竹制品有这么多花样。 有这个就好了,至少能给爹娘一点信心,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也让他在“学医”的这段时间里,家里多添些进项。安歆伸手拿了根竹条,碰到屏幕上的竹斗笠,编制方法立马出现在他面前。他考虑到自己是第一次干这个,先把家里有的简单的改进一下比较好。这个竹斗笠比现在院子里挂着的轻便很多,样式也更简单大方一点,看着很顺眼,遮阳遮雨都很好,上面还有点花纹,非常不错。 安歆照着编制步骤开始编,徐父见状阻拦道:“篮子不是这么编的,这条应该放下面。” 安歆笑说:“爹,你教我编个斗笠。” 徐父摇头笑道:“你这小子,就在这玩呢。”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改了一下自己编的,耐心地教起安歆编斗笠的方法。安歆动手能力很强,听他指点了一些窍门和该注意的地方就上手了。徐父诧异地看看他编的,还挺工整,说道:“原来你擅长编东西,那学个木匠什么的应该不错,都是精细活儿。” “爹,那些以后再说。” “怎么?你还想读书呢?”徐父眯起眼看他,“教书先生说你读得不好,考不上,不该读了。” 安歆突然想到考秀才可以给田地免税,古代产量低,教了税剩不了多少,而且有功名看见县官还不用跪,忙道:“爹,他肯收我的东西说明他人品不好,他说的话能信吗?不过我知道家里没什么银钱,以后我就在家里自己读,还能帮你们干活儿,等我攒够银子就去考,要是没考中我就不再惦记了。” 他看着徐父认真地说:“爹,让我试试,我读这么多年书了,总不能试都没试就放弃了。我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就这一年试一试,不成也来得及做别的,不耽误。” 徐父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想了想,说:“这事儿,我和你娘商量商量,你先把病养好再说。” “来,吃饭了。你们爷俩别忙活了,快进屋趁热吃。老三,蛋凉了就腥了,快过来。”徐母从灶房出来,端着菜快步往安歆屋里走。他屋里有桌子,既然分家分伙食,总不好都在大桌子上吃,还好安歆的木桌摆四个人的饭菜足够了,很方便。 安歆放下编了一点的东西,去洗了洗手,然后到灶房去端剩下的东西。小莲看见吃惊道:“三哥,你快别弄了,我来端。” 安歆避开她的手,几步就走到了房里,“端个东西顺手的事儿,抢什么啊。” 徐母迟疑道:“不是有句话叫那个君子不进灶房?读书人不能弄这些。” 安歆好笑道:“这又不是什么规定,咱们自己家没这规矩。娘,现在咱们分家了,咱家就只有你和我爹还有我和小莲。我不能什么都让你和爹做,那得多不孝顺?我也不能叫小莲做啊,好像欺负她似的,以后我就是咱家的顶梁柱,肯定能干啥干啥,护着你们。” 徐父背着手走进门,闻言轻哼一声,“你爹还没老呢,你顶个什么梁,你少惹我们生气,我们就满足了。” 安歆看他眼中带笑,拉着他坐下,笑说:“爹你是顶梁柱,我要学的还多着呢。快吃,我早就饿了。” “那快吃,赶紧吃。”徐母把炖蛋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拿了个饼子给他。 早饭是红薯粥和饼子,只有安歆多了一碗炖蛋。安歆看了一眼,他们家吃的不算好,但和别人家比也不算很差,顶多就是男人两个饼子、女人一个饼子这样分配一下,因为男人下力气比女人要多。再就是做的饭量有限,所有人都不能随便敞开了吃,顿顿都是六七分饱,农忙的时候才吃个八^九分饱,肉蛋之类的更是很少上桌。 安歆吃了口炖蛋,没什么调料,但挺好吃的,有家里的那种烟火气。他没有要分给爹娘妹妹吃,总共就一个鸡蛋,推来推去的很别扭,和原身性格也不符。他觉得还不如早点帮家里富裕起来,想吃什么吃什么,谁也不用推让。 原身平时并不会经常吃独食,在家吃的基本和大家一样,只有病了才会吃好吃的。他花钱多主要是在读书和应酬上面,所以小莲没什么不满的,徐父、徐母看见他吃得香就觉得高兴,眉眼都带着笑,把分家的那股郁气冲散不少,让小莲佩服得很。大概家里只有这个三哥能几句话就让爹娘笑了,也是本事。 吃完饭安歆又喝了一碗药,然后就被徐父、徐母催着回房休息。他不想让他们担心,就拿着一堆竹条回屋了,说闲着没意思编几下。徐家人都下地去了,大房的两个孩子背着小竹篓去挖野菜,二房的孩子是大的看小的,在院子里玩,小莲拿了衣服去河边洗,都有事忙活着。 安歆靠坐在床边,说道:”韶华看着点外头的人,别发现我不对,我先编个斗笠出来。“ 【去山里找名贵药材会不会更容易换银子?】 ”我现在这身体进山里估计都没力气回来了,而且药材不是那么好找的,得碰运气。就算找到换了银子,对爹娘来说也是天上掉馅饼,不如弄一些竹制品的花样来,让他们更踏实更安心。有了正当收入,他们也能松口让我考秀才,正好我爹平时就爱编东西,这个适合他,他卖了钱肯定高兴。当然药材还是要找的,养好身体再找机会。“ 第六十八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五) 有韶华做智能监控,安歆非常放心地专心编制斗笠。他的动作刚开始有些慢,还编错了两次,差点划破手指。不过他一向谨慎细心,擅于寻找窍门,没多久就弄清楚了斗笠的编法,动作熟练起来。 一上午的时间,他编了两顶斗笠,选的都是最轻便实用的款式,他还利用竹子正反面深浅不一的颜色,给女款斗笠编了一圈好看的花纹。安歆耐心地把所有毛刺去掉,将斗笠磨得光滑精致,这才打扫干净屋子,出门坐到小板凳上靠着墙晒太阳。 他现在身体太弱,多晒晒太阳有好处。小莲抱着一大盆衣服回来,就看见安歆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似的,急忙叫醒他,“三哥,三哥你回屋歇着,别着凉了。” “我没睡,我在闭目养神。”安歆没睁眼,随口说了一句。 “哦,那我不打扰三哥了。”小莲点点头,走到院子中间,放下盆开始抻衣服晾衣服。 安歆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一眼。盆里的衣服少说有十几件,把大木盆堆得满满的,这些全是小莲洗的。他再一看小莲的手,果然很红,脸色也稍微有点点白。就算才刚入秋,天气不算太冷,河水也已经冰凉了,让小莲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泡凉水洗这么多衣服,感觉好不人道。徐家已经不算重男轻女了,是古代女子地位太低下,洗衣服这种事在大家眼里已经是轻巧活了,谁还管小姑娘怕不怕水凉? 安歆去灶房倒了两碗热水,放了一点点糖,端出来递给小莲一碗,说:“喝点热水,看你脸色都不对了,别像哥一样病倒了。” 小莲受宠若惊地放下衣服,双手接过碗,温热的温度从碗传递到手心里,让她忍不住把碗握得紧了些。安歆几口喝完了糖水,看她,“怎么不喝?怕烫啊?” “不是,不烫。”小莲低下头喝了一小口,愣住,“三哥,你放了糖?糖很贵的,等会儿娘他们回来……” 安歆无所谓地道:“爹娘还能不给咱俩喝糖水?现在咱家就咱俩和爹娘四个人了,你是不是还没习惯呢?”他抬抬下巴指向盆里的衣服,“哥哥嫂子的外衣还有他们孩子的衣服以后叫他们自己洗,对了,我的衣服我也自己洗,你以后就帮爹娘洗就行了。” “啊?这、这行吗?”小莲看看衣服,又看看院子里玩的两个孩子,不知道该不该听安歆的。 安歆催促她赶快把水喝光,收起碗就拎起一件男外套往竹竿上晾,“分家分家,人家怕咱们占他们便宜,咱们也别总让别人占便宜啊。你有帮他们洗衣服这工夫还不如帮爹娘做个饭、打扫下屋子、喂喂鸡。记住,以后孝顺好爹娘就行了,别人的事少管。等你以后出嫁了,三哥就是你娘家的依靠。你别惦记讨好大哥二哥,这么早分家已经摆明了没把你的亲事放心上了,还等着以后靠呢?等三哥赚到银子,咱们就搬去大房子,跟他们彻底分干净,明白吗?” 小莲听得像天方夜谭似的,忍不住说:“三哥你用啥挣钱啊?” “过两天我去镇上看看,都说读书好,我读这么多年还挣不着钱?那读书有什么用?你就别担心这些了,担心也没用。” “哦。”小莲回过神来才发现安歆在晾衣服,更诧异了,“三哥,你、你这两天有点不一样,你怎么还帮我倒水、晾衣服了?昨天你还帮我端菜,你快放下,这不是你干的活。” 安歆停下动作,双手搭在竹竿上,转头看她,笑了笑,“我呢,掉河里的时候真的差点死了,我昏迷那会儿,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意识又昏昏沉沉的,总之就是我知道自己是好不容易活过来的。人都惜命,特别我刚醒就听说大哥、二哥闹分家了,我就觉得,以后咱们四个才是一家人,我得好好孝顺爹娘,好好照顾你,把以前偷懒、说谎这些恶习都改了,好好过日子。” 小莲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我知道了,就是大彻大悟对不对?三哥,那你不考秀才啦?你又没力气种地,以后干啥呀?” 安歆想了想,说道:“我读书的时候总犯困,只有一种书越看越精神,就是医书。其实我觉得我已经看懂不少了,就差没机会练习,我以后说不定能当个大夫。” 小莲眼睛一亮,“真的?三哥你会看病?咱们村里那个胡郎中家里过得不错啊,全村的人都找他看病,有的给不起银钱的就送东西,我看他们家经常吃肉呢,你要是能在村里当个郎中就好了!” 在这个世界,赤脚大夫和在医馆坐馆的医者都叫“郎中”,只有自己有能力开设医馆的才叫“大夫”。“大夫”比“郎中”要高一等,更受人尊敬,医术也更被人信任,显然小莲没听出安歆的意思,心愿小得很。 安歆也没纠正她,笑了笑,快速把衣服晾好,说:“还早呢,我以前没这个打算,现在想到这茬,我就得好好学学,毕竟是看病救人的事情,轻率不得。考秀才我也会继续考,等家里有闲钱的时候,要是银钱不够就不考了。我心里有成算,你安心做爹娘的贴心女儿就成了,什么事也没有让爹娘开心重要。至于那两房的事,你闲着没事爱帮就帮,别耽误咱家自己的事。” “哦,我知道了三哥。”小莲将信将疑地应了下来,决定回头还是问问娘该怎么办。三哥好像很不喜欢大哥、二哥两家,她现在跟着三哥这一房,好像应该听三哥的? 安歆在脑海中问韶华,”韶华,几点了?“ 【下午两点半。】 安歆对小莲道:“快申时了,你去做饭,多做点让爹娘吃饱点。” “好,三哥你要吃炖蛋吗?” “不用,你要是想吃你就做一个吃。” 没病没痛的,小莲可不敢吃。她去徐父、徐母的屋里拿了粮食进灶房做饭,热腾腾的火把她身子烘得暖乎乎的。想到刚才那碗热水和那些衣服,她第一次有一种被哥哥照顾的感觉,如果分家以后天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那分家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安歆在院子里慢慢走着,随意活动着筋骨,韶华给他记录活动量,适时地提醒他什么时候该停下换一种动作。二房门口的两个孩子没主动和他说话,他也没凑过去,他基本上只喜欢自己家的孩子,对别人家的孩子无感。而且穿越女很容易想太多,他刚才要是顺手给那俩孩子也喝糖水,等苏倩云回来指不定怀疑他有什么阴谋呢,他干脆就当那是邻居家孩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过了两刻钟左右,徐家人回来了。安歆上前接过爹娘手里的农具放到墙边摆好,又给他们兑了温水洗手洗脸,还给他们倒了水喝。贴心的让二老乐呵呵的,小莲也从灶房探出头来,笑说:“爹、娘,饭马上就好了,等一下就能吃了。” “好。”徐母笑着应了一声,儿女的贴心让她心里舒坦不少。昨个儿分家,田地自然也分开了,今天一下地,面对别人打探的话语和奇异的目光,她头都有些抬不起来,埋头干活儿大半天,回到家看见儿女如此懂事就轻松下来了。 第六十九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六) 安歆从屋里拿出给他们编的斗笠,展示给他们看,“爹、娘,我琢磨了一上午,我看你们的斗笠太笨重了,带着沉,我就想法换了个样子,你们戴上试试。娘,你看我还给你编了花纹,好不好看?” “呦,可真好看,你咋编出来的?”徐母高兴地立马戴上斗笠,进屋找镜子照了照,出来就说,“这个斗笠好,戴着舒服还好看,显得我年轻了好几岁。” 徐父戴了一下,摘下来仔细翻看,连连点头,“妙,这法子真妙,戴着轻飘飘的,还密实,比爹编得都好。你上午一琢磨就编出来了?看来这读书还是有好处啊。” 安歆笑道:“我这不是看爹娘太辛苦,想帮你们做点事吗?瞎琢磨的。” “瞎琢磨就琢磨出来了,你这脑袋里想的都跟咱们不一样,比我和你爹好使多了。”徐母高兴得不得了,这算是她头一次收到儿女送她的礼物,东西不值钱,却有那份心意在里头,在这么敏感的关头,这个斗笠太暖心了。这一天在外头积压的郁气都烟消云散了,自家过得这么高兴,管别人说什么呢? 小莲把饭菜做好了,摆到安歆屋里,他们四个就边说边笑的进屋吃饭。也没有故意忽略别人,主要是他们都在和安歆说话,安歆没提别人,他们也没注意,直接就进屋了。大房、二房和他们相比就安静许多,总觉得有些别扭。好像三房才是亲亲热热的一家人,他们都已被排除在外,偏偏这还是他们自己要求的。相当于他们抛弃了安歆和小莲,结果人家过得还挺开心。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他们开心不起来,细琢磨又没什么应该烦闷的理由,莫名其妙的。 现在大家都共用一个灶房,小莲出来后,蔡氏去做饭,然后苏倩云又去做饭。她们下地累了一天,以前回来时直接吃小莲做的饭,然后回屋歇着,没觉得如何。现今回来就要做饭,吃完还得洗碗,一点点小活儿就累得腰酸,听见安歆他们的欢声笑语,心里更别扭了。 吃完饭安歆喝了最后一副药,徐父、徐母都关心地询问他身体怎么样。安歆起来走了一圈,笑说:“我好了,真的,我自己也读了不少医书,知道自己的身体,不用吃药了,过两天就和从前一样了。” “你还看过医书?”徐母诧异道,“你喜欢给人看病?” “嗯,书馆里看的,咱家平时也没人生病,病的时候我又没在家,就没提。喜欢是挺喜欢的,就是一直没什么机会。”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徐父思索着道:“要不,想法子去医馆当个学徒?要是能学出来,比泥腿子强多了。” 徐母迟疑道:“这学徒……要当好几年?别到时候没学到啥东西,再耽误了老三。” 安歆摆摆手道:“千万别,我最不喜欢有人管我了,我可不去。爹娘你们别操心了,我自己琢磨。有句话叫做‘书中自有黄金屋’,自学成才的也不是没有,我要实在学不会再说。” 徐父叹了口气,“我看你是没个定性,先还说要读书,这又说要行医了,我看还是先娶媳妇回来,成家立业,有了家才能懂事。” 安歆忙说:“爹你可饶了我,就我现在这名声,上哪娶好媳妇啊?随便娶回来一个还不如不娶,家宅不宁啊。” 徐父、徐母和小莲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苏倩云,你要说她哪不好,嫁进门这几年挺好的啊,可你要说她好,她最近就算乐呵呵地都说好听话,结果也总让他们不痛快。徐家分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苏倩云,他家这点事换成村里任何一家都会闹到这种程度。如果安歆也娶回来一个苏倩云那样的,指不定他们二老和未嫁的小姑子都得被嫌弃。 安歆又说:“给我一年可好?若我一年后还像如今这般一事无成,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爹、娘,一年又不长,到时候如果我有本事了呢?不但能娶个好媳妇,还能给妹妹找一门好亲事。所以这一年,你们先别急着给我和妹妹定亲,看上谁心里想想就行了,一年后再说,行吗?” 小莲听他提亲事就红着脸不敢抬头了,徐父、徐母看他都这么说了,想了想一年也不算什么,他们两个还养得起这个家,于是点头同意了,徐父沉声道:“今天你说的话自己记住了,一年后不许反悔,这个家以后还是要你自己撑起来。” 安歆连连点头,又拿过给他们编的斗笠,说:“爹、娘,一年不长不短,我也不能光让你们辛苦。你们看咱家多编写斗笠卖如何?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能卖出去不少?不拘银钱还是吃食,多少能给家里添个进项。我再琢磨琢磨编别的东西,咱们没事的时候多编点,赶集去镇上卖,不求多,让咱家四个人多吃点好吃的也好啊。” 他们是觉得竹制品卖不上钱,大家都会编,不会的看到样子也有能琢磨出来的,卖什么钱?不过这是安歆第一次提起挣钱的事,他们都很捧场,连声夸他聪明,答应了以后卖竹制品。 天还没黑,安歆去院子里教徐父怎么编他的斗笠。苏倩云见状,笑说:“老三手真巧,能不能帮你二哥也编一个?他那顶斗笠都有点破了。” 安歆头也没抬地道:“二嫂,等我有空就编。” 这话在苏倩云听来就是拒绝的意思了,他有空?他天天在家闲着,什么时候没空了?这不手里正编呢吗?真是斤斤计较,自己说谎骗人、偷懒不干活,还好意思怪他们分家呢,这种人最没出息。苏倩云扭身就回房了,话都没接。 徐父看了安歆一眼,低声道:“你这是气上两个哥哥了?” 安歆好笑道:“不至于,就是我这人脾气不好,对这种瞧不起我还想随便使唤我的人说不出好听话。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三兄弟的事你别管了,我保证,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徐父觉得现在就老三一事无成,没娶上媳妇,也不会挣钱,说这话真有点孩子气,像还没长大似的,便摇摇头不言语了。至于安歆话里对苏倩云的不屑,他没管,因为他对苏倩云这个二儿媳也十分不满,要不是那天苏倩云大惊小怪地,在院子里就把安歆借读书的名义偷懒的事嚷出来,安歆的名声也不会变差。 幸亏苏倩云还忌讳着怕牵连教书先生,没在外头说安歆给教书先生送东西请人帮忙说假话的事,不然,安歆的名声就别想要了。一家人,有什么事关起门来解决,她要分家他们也不是不同意,何必传到外面去?虽然他们嘴上不提,但心里对这个二儿媳妇也冷了下来。 安歆倒是没把教书先生的事放心上,想解决有一万种办法,他也不是故意跟苏倩云一个女人计较,只是不管男人女人,嫌弃他看不上他还理所当然地使唤他就让他不爽了。再说苏倩云穿越过来做的事也令人反感至极,他没必要顺着一个他反感的人。 第七十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七) 徐父平时经常编竹筐、竹篮,安歆一教他,他就学会了,边学边感叹方法的精巧。安歆在他编的时候,又点了屏幕上一个精美的食盒,拿竹条编了起来。等徐父编完四顶斗笠,他也把食盒编完了。用竹条正反两面不同的颜色穿插着编的,有规律的纹路,造型好看,样式精美,看着竟有点在村里用都糟蹋了东西的感觉,因为太精致了。 徐父亲眼瞧见安歆在旁边编的,惊喜道:“老三,你还真是有天分,这比我在镇上见过的都好看!” 安歆笑说:“比不得能工巧匠,也比普通的好点。爹,你说这卖不卖的出去?” 这徐父就不知道了,他以前卖竹篮都挣得很少,有些迟疑地道:“试试。” 安歆点点头,起身伸了个懒腰,边收拾竹条边道:“天黑了,爹你早点睡。这两天我在家没事就编这些,等我好些,咱们去镇上看看,正好我有事要去书馆一趟。” 他不说徐父还没注意都这么久了,忙道:“等你养好了再说,赶快回屋睡觉,你病还没好呢。” “知道了爹,我这就睡。” 安歆回屋脱了衣裳,拿白日里削的细木刺扎了身上的十几个穴位,又出了一身汗。家里这种环境没法天天洗澡,他也没办法,换了身干爽的里衣就躺下睡了。在他隔壁,徐父、徐母聊了有一个时辰,都在说安歆。孩子懂事了,还挺聪明,他们心里头特别舒畅。他们一直发愁安歆以后咋办,如今看他知道上进就放心了。两人还商量了斗笠、食盒如何卖才能卖出去,心思完全扑到这上头,丁点没再想起分家的烦闷事了。 第二天徐家人还是早上吃过饭去下地,徐父、徐母还高兴地戴上了安歆给他们编的斗笠。小莲已经问过徐母,徐母也赞成安歆说的,叫小莲别管那两家的家务事,既然分家,就别把这些琐碎的事纠缠在一起,免得哪天又闹矛盾,这姑嫂之间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的,还不如让小莲在出嫁之前松快点。所以小莲轻松了不少,看见安歆都笑盈盈的,还问他上午要干什么。 安歆想了下二房两口子的性格,踩徐家人捧他们自己,肯定是从小事一点一点积累的,更容易让人相信。这刚分家,正是村里人好奇打问的时候,他们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啊。什么神情隐忍、欲言又止、摇头叹息、恨铁不成钢之类的,肯定演得活灵活现。安歆的任务是让爹娘过好日子,当然不能让二房败坏家里的名声,他觉得他该去村里溜达溜达了。 “小莲,你待会儿烤两个地瓜,咱们去地里给爹娘送点吃的送点水,再帮忙干点啥。” “诶,我这就去。” 安歆给小莲安排了活,就坐在院子里编斗笠,顺便晒太阳。 田地里,众人瞧见徐父、徐母的斗笠都新奇地上前询问,二老乐呵呵的,挺骄傲地说是安歆琢磨着编的,怕他们戴的旧斗笠太沉。男的还好,一些妇人们和姑娘们看着徐母的斗笠都心痒痒的,带花纹的多好看啊,平日没什么可打扮的,戴个好看的斗笠也好啊。 有站得离苏倩云近的妇人就问苏倩云,“这真是你家老三编的啊?没给你们几个也换换?” 农家子 苏倩云想到安歆拒绝她那番托词,又想到他们分家后隐藏的矛盾,低下头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三弟他……许是没空,再说他一向不爱做这些,我们也不好要。三弟这回遭了大罪,爹娘都紧张的很,有空闲也该让三弟多休养才是。” “你可真明事理,像你们这么好的哥嫂上哪儿找啊,有的人就不懂得惜福。” “对啊,苦了你家两老了,你家老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干啥啥不行,人又自私,你公婆往后还不定得累多少年呢。” “他在家闲着不干活,多编几个斗笠都不乐意,一看就自私。前些日子不还用读书当借口偷懒吗?这种小叔子分开也好,免得拖累你们。” “你可得拎得清,往后关门过好自家的小日子,别被你公婆说几句就去帮衬小叔子。” 旁边几个妇人凑上前,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苏倩云表情尴尬地道:“话不能这么说,爹娘常说三弟有出息,也许过两年大一点懂事了,就能让爹娘享福了。” 一个妇人扑哧一笑,“这话你自己信吗?他能有啥出息?不过你公婆也太疼他了些,原先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偏心。就该让他们自己过去,过好过赖都跟你们没关系。” 另一个妇人看了一眼徐父、徐母脸上的笑容,摇头道:“你家老三太能哄老人了,两顶斗笠就把他们哄得这么高兴,幸亏你们分家了,不然你家和徐大郎一家还不得养他几十年?” 苏倩云沉默了下,轻轻叹了口气,“嫂子们别说了,爹娘本就不喜我们分家,若是听见这些话,怕是要怪我。” “老人就这样,偏着小的,依靠大的,老二最不受待见。这几年你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得,不说了不说了,咱们心里有数。就是没想到徐大叔、徐大娘平时看着挺和善的,居然这么偏心。” 苏倩云低下头默默干活没有接话,她这模样却让几个妇人脑补了更多徐家的矛盾,对安歆的印象更差了,连带对徐父、徐母都有些隐隐的不喜。毕竟她们都是做人儿媳妇的,谁都不喜欢偏心别人的老人。 地里干活的人不少,累了就三五人坐在一起聊聊闲话,徐家的事没多久就传了出去,大家都觉得是安歆太差劲才导致的徐家分家,跟徐父、徐母太偏心也有关系。苏倩云走他们身边路过都低调地低着头快速走过,一点想发牢骚的意思都没有,让大家更同情她。 苏倩云低头的时候微微翘起嘴角,她一句坏话都没说,他们自己要那么猜测可不关她的事。这种缓慢的言论扩散最伤人,因为没人会察觉,等到徐父、徐母发现的时候,村里人对徐家人的印象定然已经固定,不是轻易能解释清的了,再说,他们跟谁解释呢?相反,他们二房以后在人们心中的形象一定会越来越好,这种无形的转变对他们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今天就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苏倩云为了表现自己心里苦,一直没歇着,紧抿着嘴埋头苦干了一上午,汗水都顺着脸颊淌下来了,看着就好像她因为分家的事被责怪得难受,又自己忍着不说一样。刚有人想叫她歇一歇,就看见安歆和小莲走了过来,两人头上戴着斗笠,安歆手中还提着斗笠,小莲胳膊上也挎了个篮子,顿时惊奇地忘了叫人。安歆居然到田里来了?! 此时正是正午,有些晒,不少人都躲在树荫下乘凉聊天,看见安歆这个话题人物便都看了过来。安歆找到徐父、徐母,走过去指着小莲的篮子道:“爹、娘,你们渴了?快喝点水,小莲还烤了几个地瓜,咱们一起吃点垫垫肚子?” 第七十一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八) 徐母眉开眼笑地和小莲一起打开篮子,笑道:“你们俩不好好在家待着,跑着一趟干啥?我们不饿,等会儿干完活儿回家吃就行,折腾啥?” 小莲掰开一个地瓜递给她,“娘,三哥说一天两顿饭饿得慌,中午少吃点地瓜,晚上饭晚点吃,免得晚上饿得睡不着。” “哪就那么容易饿了?”徐母笑起来,吃了一口地瓜,觉得特别香甜。倒不是地瓜突然变好吃了,是子女这份心意让她心里特舒服。徐父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不善表达,点点头就算夸赞了。 那会儿和苏倩云说话的几个妇人一看,这俩人拿东西就拿那么一点,显然没有兄嫂的份,刚分家就分得这么清楚,恐怕平日里对兄嫂也没什么尊敬之心?一个好事儿的妇人开口问道:“小莲,你没给你哥哥嫂子烤地瓜啊?这家真分得这么利索啊?” 苏倩云从看见安歆手里那些斗笠时就变了脸色,一听这妇人还讽刺安歆,忙想打个圆场给自己找补回来,可安歆没给她那个机会。 “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哪能往大哥、二哥家送啊?”安歆先点明了他们已不是一家人,又看着徐大郎、徐二郎说,“大哥、二哥,是我叫小莲给爹娘烤的地瓜,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你们不介意?我最近吃药花了不少银钱,分家之后其实已经捉襟见肘了,分到的粮食得算计着吃,我又容易饿,总怕不够吃,真不是故意跟你们生分。” 徐大郎连忙摆手,“不介意、不介意,老三,回头我给你提一袋子粮食过去,你和爹娘、小莲别饿着。” 安歆没等徐二郎开口,起身笑道:“还是大哥对我好,对爹娘也孝顺。”他拿着四个斗笠朝徐二郎走去,说,“二哥,昨天二嫂说看这斗笠不错,让我给你编一个。正好我今天上午有空,就给你编了。你和二嫂还有大哥、大嫂一人一个,你们试试好不好用。” 徐二郎迟疑地接过斗笠,说道:“这又不着急,你养身子要紧。” 安歆笑说:“我看二嫂昨天好像有些不高兴,我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编几个斗笠不碍事的。大哥、二哥,以前是我不懂事,做了很多错事,我一醒,爹娘就骂过我了,都怪我拖累你们。今后分家了你们都好好过日子,不用管我,弟弟再不给你们找麻烦了,不过爹说过,分家了也还是亲兄弟,你们都是我的好哥哥。” 苏倩云在旁边僵着脸笑道:“三弟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不高兴?我……” “那就好,是我误会二嫂了。”安歆打断她的话,走到徐大郎面前道,“大哥,你们养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不用给我们粮食了。爹娘还有小莲跟着我,你就放心,我这两天好了就想法子挣钱,肯定把爹娘和妹妹照顾得好好的。” 徐大郎根本听不懂他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弟弟又愿意和他亲近了,忙关心道:“三弟你别逞强,多养一阵子,爹娘的事你不用操心,大哥得了空就去码头搬货。” 蔡氏瞬间攥紧了斗笠,心提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分家,难道他们大房还得养着三房? 安歆笑了下,把斗笠给徐大郎戴上,说:“大哥你放心,我说好了就是好了,我懂医,这些年看了不少书呢。我给自己把过脉了,病症去了十之七八,马上就好。” 徐大郎愣了下,“你还会把脉?” 安歆自然地点点头,“会啊,回头你们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找我,我这些年的医术不是白读的,我学这个比学四书五经那些学得好多了,不过当然你们都身无百病最好。”他看了眼日头,说道,“大哥你们忙,我不在这添乱了,我回去了。” “哦,那你慢点。”徐大郎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有点弄不清楚。之前弟弟读书考秀才,二弟妹发现弟弟不是读书的料,纯粹是为了偷懒才读书的。这会儿弟弟突然说喜欢读医书还会把脉了?真的假的? 徐二郎和苏倩云一句话都没插上,安歆就转身等小莲收拾篮子去了,他们也不好追过去解释刚才的“误会”。而且众人都被安歆会把脉的事转移了注意力,离的近的还问安歆是不是真会看病,以后是不是想当郎中云云,他们更插不上话了,苏倩云只能希望别人把她现在那番作态忘掉。安歆有礼地同众人寒暄,跟谁说话都先叫人,叔叔伯伯、嫂子婶子一圈叫下来,清隽知礼的模样带给人很大的好感。 安歆长身玉立,身上干干净净的,相貌也长得出众,众人看着就觉得他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完全不一样,不愧是读过书的,跟镇上富贵人家的少爷差不多。只可惜投错胎了,投生在这村里,日后也不知要靠什么过活。 等安歆和小莲走后,徐家六个人都戴着轻便好看的斗笠,看着就很显眼,有人忍不住问:“这是咋编的呀?教教我,回头我也编一个戴。” 徐母歉意地说:“这是我家老三琢磨出来的,他呀,看病花了不少药钱,心里不得劲。这不就想着卖这斗笠赚点花用,换点粮食什么的,你要想要,回头拿点东西来我家换?” “那算了,现在这个也能戴。”那人回了一句,转过身撇撇嘴,心想一个破斗笠还想卖给同村的,谁不会编啊?回头就自个儿琢磨着编一个。 她是这么想,却也有那不精编东西不爱编东西的,围上来问徐母斗笠卖多少钱。徐父、徐母都有些惊讶,没想到安歆来田里转一圈,他们这斗笠还卖出去了。 安歆下午又编了四顶斗笠,加上之前徐父编的四顶,一共八顶在晚上都卖出去了。这个世界的米是十二文一斗,也就是一文钱一斤,猪肉十二文一斤。安歆估量了一下,给斗笠定价男款的6文、女款的8文。他有信心这编法不是谁都能自己想明白的,就算拆开能弄明白,村里人也不舍得拆,他主要靠这会儿的新鲜卖给十里八村的人,把药钱挣回来,往后估计就有聪明的仿做了,这个价格正合适。 对于徐父、徐母来说,一晚上用几个斗笠挣了52文,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晚上睡觉都乐呵呵的。而村里其他人回家也有许多在说徐家的事,有的说安歆也会想法子挣钱了,有的议论安歆到底会不会看病,还有的说安歆这是要当郎中不考秀才了,总之觉得他和这些天村里传的不太一样。 妇人们聊得就更多了,安歆在她们印象中就是一个除了读书啥都不会的人,连读书都是为了偷懒,简直一无是处。今天这一见,却让她们有些疑惑了。白天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看苏倩云那意思明显是安歆小气不肯给他们编斗笠,顺手的小事都和兄嫂计较,一点不懂事。可后来听安歆的话,明明是苏倩云跟安歆要了斗笠还甩了脸子,安歆怕兄弟失和赶紧编了四个给兄嫂。 第七十二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九) 这是怎么回事?她们仔细想想,苏倩云好像也没说安歆什么不是,安歆来了之后,苏倩云也没解释,那好像安歆说的才是对的啊。那他们帮着说安歆坏话时,苏倩云怎么不吭声呢? 再有他们都觉得徐父、徐母太偏心,逼得大房、二房闹分家。可听安歆那意思,分完家三房粮食都不够了,他这个书生都开始琢磨编斗笠挣钱了,可见还真是捉襟见肘。那会儿听安歆说徐父、徐母和小莲都跟着他过,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劲呢?他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一个文弱书生,没成家也没立业,为啥是他自己养着爹娘和尚未出嫁的妹妹? 先前大家只觉得安歆过分,徐父、徐母也偏心,这家分就分了,大房、二房能松快了。可细想的话,这家分的不对啊!怎么感觉是大房、二房嫌弃他们,把他们分出来了呢?就算分家后大房、二房也该每年给父母送些东西,那这个送不送谁知道呢?就算他们不给,徐父、徐母也不可能嚷嚷出来。 徐大郎还说了要给拿粮食,去码头搬货,算有良心,徐二郎连客套话都没说。怪不得安歆说大哥对他好,看来他和二房的关系不咋地啊。 各种各样的说法,因为有了些反转,让大家对徐家几房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这就是安歆特意去田里说那堆话的用意,他在最开始就截断了穿越女想潜移默化误导别人的计划,引起大家的好奇心。有了好奇就有了探究有了观察,有了看法不同的人,不至于人云亦云很快给三房贴上标签。 至于后面穿越女会有什么招,他就无所谓了,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扭转形象的速度绝对不可能比穿越女慢,到时谁还会觉得他们有问题?徐家各房各走各路就是了。 因着安歆这一招,苏倩云第二天下地的时候就感觉到村里人的变化了,之前大家试探着问她家里有什么矛盾时,多是试探安歆是不是哪哪不好,徐父、徐母是不是偏心、小莲是不是不懂事、蔡氏是不是尖酸刻薄等等。可如今,大家没了这个倾向,更好奇他们三房怎么会相处不来,还有人说觉得安歆和小莲挺懂事、挺孝顺,对兄嫂也不错,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再故意误导肯定是不行了,太刻意了,苏倩云只能收了苦瓜脸,说:“我们分家只是因为树大分枝,爹娘希望我们几个早日立起门户,兴许有更好的发展。” 有个妇人问她,“真没啥事?你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我还以为是分家闹的呢。” 苏倩云摇了下头,“没,可能是身子不太舒坦,今日觉得好多了。” “这样啊,那看来还是我们误会徐大叔、徐大娘了,还以为他们多偏心呢。要我说,一家人处着不错就不该分家,这往后赋税徭役都是事儿,分家之后哪有那么好过?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这日子才红火呢。” 妇人们其实挺敏感的,昨日闲聊时才一起说过三房的坏话,今日就全推翻了,就算没啥证据,也有几人觉得和苏倩云说话怪怪的,不爱跟她聊了。 苏倩云心里有些气闷,不过这只是个小村子,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做生意赚到钱之后,他家就搬去镇上,没必要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地里的活不用天天去,闲的时候每天去地里转一圈就行。过了两天忙完了,安歆身体也好了,就想去镇上转转。他除了编精美食盒,还编了几种高雅的竹子摆件,挺适合书生的,便宜还雅致,安歆把这些摆在徐父、徐母面前,说:“爹、娘,我们去镇上把这些带着,我找同窗问问他们要不要。要是有人喜欢,往后咱们闲着时可以多编些。”徐父犹豫道:“找你同窗问是不是不太好?对你有影响没?” 安歆笑说:“这有什么影响?读书科考都要银子,真当银钱是铜臭那是假清高,真让他们当一辈子穷书生,看他们愿不愿意。爹,遇到那种人,咱别理他就是了,大部分都是明事理的。别的影响也没有,咱们不大批的卖,不算商户,没事。” 二老见他这么说就同意了,叫他早点歇着,第二天一早就坐驴车去镇上。小莲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安歆瞧见了,问:“小莲你有话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又没外人。” 小莲有些羞赧地小声说:“我、我也想去镇上。” 徐母下意识就说:“你爹和老三去办正事,你去干啥?” 安歆想了下,小姑娘十四岁,正是活泼的年纪,整天在家做家务也没机会长见识,这可不好,便说:“娘,咱们四个一起去,顺便逛逛。反正家里也没什么着急的事,一起去呗?” 小莲期盼地看着徐母,徐母见状无奈道:“成,那就一块儿去,都早点睡,明天要是没起来可就不去了。” “诶,我这就睡!”小莲眼睛亮晶晶地站起来,开心地说完就跑回屋去了。 安歆笑道:“爹、娘,咱家才四个人,以后就每天怎么高兴怎么过,这样多好,这几天笑得都比以前多了。” “就你歪理多。”徐母说了一句,也同徐父回房了。但安歆那句“这几天笑得比以前多”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中。是不是分家真的分对了?好像这几天蔡氏和两个孩子也笑的多了,二房两口子也整天忙活得挺热闹。如果这样开心,那也挺好,以后就各过各的。 等第二天他们早起准备走的时候,发现二房两口子也准备去镇上。苏倩云做了几样糕点想拿去镇上卖,说试试能不能挣钱。徐母诧异道:“你还会做糕点?” 苏倩云警惕地笑说:“我以前看人做过,自己瞎琢磨的,孩子说好吃,我就像去镇上试试。要是能卖出去,也算添个进项。” “哦,那挺好。”徐母和这儿媳妇同一屋檐下生活九年了,居然一口她做的糕点都没吃过,连她会做都不知道。说不上心里难受,反正觉得跟这儿媳妇亲不起来。 几人都拿着东西往村口走,一人一文钱可以做个来回,徐家几人就交了六文钱。同车的村民瞧见,惊讶道:“你们怎么都去镇上啊,这是有啥事啊?” 徐母摆摆手说:“就是去逛逛,顺便看看编的几个东西能换点啥不。老二他们两口子去卖吃食。” “这编的啥呀?徐二郎家的还会做糕点啊?看着就不错。” 驴车走起来,车上的人们也聊了起来。苏倩云见徐母和小莲对她的糕点都没兴趣才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婆婆、小姑瞧上了想学呢。不过等会儿挣了多少钱得瞒着,免得被惦记上。 韶华扫描到苏倩云的糕点,问安歆:【你需要糕点大全吗?或者八大菜系的食谱。许多中,穿越者都靠这些赚钱。】 安歆忙说:”不要,这个我真不感兴趣,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第七十三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 安歆虽然厨艺很好,但以原身的性格和身份,突然拿出几张美味佳肴的菜谱去卖是很不合适的,所以他不打算这样做。 一到镇上,他就带着徐父、徐母和小莲先走一步,苏倩云这一路精神紧绷,好似防贼一样,还是离她远点的好,他们两口子富不富、如何富都跟他没关系。安歆先带家人去了从前读书的书院,原身请先生说假话的事并未外泄,他的同窗都不知道,看见他还关心了两句。 徐父、徐母和小莲穿的是他们比较好的衣服,但也只是洗得干干净净而已,身上都有补丁,还有些旧,面对安歆这些同窗十分拘谨,眼神躲闪,不知该作何反应,生怕给安歆丢人。 安歆和同窗们寒暄几句,引着他们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给双方做了介绍,然后笑道:“我家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往后我就在家中读书了,前几日分了家,我爹娘和妹妹与我一起,我在家中还能照应着些。” “分家”二字让几位书生都十分诧异,但他们没表现出来,纷纷夸赞安歆孝顺,说了几句场面话。一位书生知道他落水的事,打量他几眼,说道:“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毅之兄,看你的样子已是大好,苦读几年,将来定然能有个好前程。” 安歆拱拱手笑说:“那就借博文兄吉言了。其实我今日来书院还有一事,便是想问问你们对这些摆件可有兴趣。”他提过徐父脚边的大竹筐,掀开盖子,将里面的竹子摆件一一拿出来,摆在旁边的石头上,边拿边说,“我爹平日里无事就喜欢做一些小玩意,因着我读书,我爹还琢磨了几种摆在书案上的雅物。这些都是用竹子做的,竹本身就受我们文人喜爱,我瞧见之后喜爱异常,心想你们或许也喜欢。我前几日落水花费太多银两了,想用这些摆件贴补一二,如果喜欢的人多,我爹闲暇时也多件事可做。” 明明是卖东西,从安歆嘴里说出来就少了市侩的感觉,还让同窗们觉得挺亲近,一点没因为他想卖给他们东西而方案。几人一一看过摆件,有小桥流水、有节节高、有风车、有竹林雅趣等等共八种,每种不同,每种都十分精致,像是多宝阁那种高档地方卖的,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农夫之手。 一人吃惊道:“这真是伯父编的?雅!真是雅物!” 徐父丁点没插手,闻言有些赧然,但他脸晒得黑红,谁也看不出来。安歆毫无异样地笑道:“这些都是我爹琢磨着的弄的,还有斗笠、食盒、竹凳、竹席之类的,我爹擅长编竹制品。如何?你们可喜欢?” “喜欢,毅之兄,这个一帆风顺和这个小桥流水我要了,我爹又要出船,我把一帆风顺送给他保平安。小桥流水还真能流水,太有趣了,给我娘玩,她肯定喜欢。”被安歆成为“博文兄”的刘阳二话不说就拿了两个,取出钱袋问,“毅之兄,这两件多少钱?” 安歆说:“一帆风顺50文,小桥流水60文,一共110文。” 刘阳当即把110文给他,安歆就给了徐母收好。旁人见刘阳买得痛快,手头松快的就也跟着买了,小部分原因是为了脸面,更多的却是因为这摆件真好看,还雅致有趣,几十文一个不亏。至于手头没什么钱的穷书生就不好意思地说不要,安歆对他们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谁买谁不买就如何。 有路过的书生看见他们这边的热闹凑过来,有看中的便买下,没一会儿,安歆带来的八个摆件全卖光了,一共420文,还有一位书生想要节节高没买到。安歆拱手道:“如若大家喜欢,下次我爹做了什么,我再拿来看大家有没有兴趣。今日我就不打扰大家读书了,改日有空再聚。” 想买的书生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啊?或者去哪里找你?” 安歆指了下东街的方向说:“我准备在鸿鹄书馆抄书,大概每隔几日就要去交一次书,大家有事找我可以托书馆的掌柜给我带话。” “好,那下次你来交书时记得给我带个节节高。” “还有我的竹林。” 安歆一一记下,在脑海中对韶华说:”韶华,记录一下订单和各人名单做备忘。“ 【好的,名单已制成。】 这时一个站在人后看了半天的书生开口说道:“毅之兄,你这又是卖摆件又是抄书的,不觉得有损读书人的颜面吗?好歹你也读了许多年的书,怎么会做这些事?也对,你读书没什么天分,卖点东西糊口也正常。以后,你是不是还要去街口摆摊帮人写信?” 安歆看过去,此人是与原身有过矛盾的梁世杰,家住镇上,和县衙的师爷有些亲戚,自视甚高。原身一个泥腿子不给他面子让他很不高兴,如今见安歆不读书还努力维持生计自然要踩一脚。两个同梁世杰关系好的书生都笑了起来,看安歆像是看个大笑话。 徐父、徐母脸上的笑意都收起来了,有些紧张地看着安歆。他们虽是长辈,可遇见这种读书人,还一看衣着就知道家里富裕的,难免会心生退缩。小莲已经半个身子都躲到徐母身后了,低着头不敢看。 安歆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说:“少廷兄提醒我了,代写书信、状子都可挣钱,既能养家糊口又能帮到别人,何乐而不为?少廷兄,我孝顺爹娘、照顾妹妹,想办法糊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不比你家中富贵,在我们村子里,如我这般大的男子若扛不起家中生计,可要被人笑话的。至于读书,我已决定,若我挣不到参考的银子,那我便不去了,总不能因为我而累到我爹娘、妹妹不是?” 安歆拱了下手,笑道:“少廷兄、博文兄、长安兄……大家忙,我还要去鸿鹄书馆,告辞。” “告辞,毅之兄慢走。” 安歆和同窗们道了别,背起竹筐同家人转身离去,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一点也不像刚刚被人奚落过的样子,路过一些店铺的时候,他还会指给家人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书院的书生们也都散了,有几个书生离开前还看了梁世杰几眼。 梁世杰刚开始看安歆和颜悦色的有些诧异,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只当他读不起书服软了。等安歆走了,他仔细一想,不对啊!安歆这不是骂他扛不起家中生计,该被人笑吗?什么抄书、什么写信,明明都是书生们不屑一顾的事情,怎么叫安歆说得好像是他大惊小怪似的?他有一种没奚落到安歆反被讽刺了一番的感觉,莫名地有些气闷。 其他书生有听出安歆话中有话的,还私下议论,觉得安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变得能说会道,刚刚那种场景,换做他们可做不到那般从容。读书人最忌讳旁人说自己什么,最忌讳名声,最忌讳自己做的事被人瞧不起,可安歆就是毫不在意,大方自然,这一点令人佩服。只可惜生在农家,又不读书了,日后发展可想而知,许多人都摇头感叹,没把安歆放在心上。 第七十四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一) 安歆他们走得远了,徐母忍不住问道:“老三,刚才那个是什么人啊?你从前在书院读书的时候,他就是如此对你的?” 安歆笑说:“娘,他方才要是不出声,我都想不起他这个人了,从前就算有冲突,我也从不吃亏,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徐母愣了一下,“哦,那就好。这还是读书人呢,怎么那么不会说话呢。” “读书人不见得就明理,无耻小人也多着呢。所以我们尊敬谁肯定要看他的人品,而不是身份。”安歆看见了鸿鹄书馆,对他们说,“书馆不许不看书、买书的人进去,爹、娘你们在外面等等我,我片刻就回,小莲,你照顾好爹娘。” “诶,三哥你去。”小莲点了下头,对安歆的看法又改观很多,觉得安歆说的话都好有道理,做的事也十分稳妥,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安歆安顿好他们就到书馆和掌柜的谈抄书之事,他其实不了解古代读书人是怎么赚钱的,书法方面他写的是不错,但原身写的一般,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练字才能恢复自己的笔迹;画画方面他完全不擅长,靠这个赚钱不行。代写书信、状子估计要摆摊,他住村子里太不方便了。抄书是他能想到的最合适的赚钱方法,希望以后还有其他路子。 书馆里有一些基础的药材书籍和医理书籍,安歆和掌柜的说好了先抄医书,抄完再抄考秀才要读的那些书。他给掌柜的写了几个字,掌柜的看过觉得可以,便说好抄一百字给十文钱。书馆给提供纸墨,这个价格在这个小镇上已经很不错了。 安歆出书馆的时候,拿了两本千字左右的医书和足够的纸墨。这两本抄完就能挣二百多文,一千文是一两银子,以前徐家一大家子一年也就花用五两银子生活,读书生病另算。所以如果安歆抄得快,收入不菲。徐父、徐母和小莲听了这价格都笑起来,这个家总算不用担心生计了。 安歆拿着纸,徐父、徐母怕碰脏了,就叫他和小莲先去驴车那里等,他们两人去卖竹篮、斗笠和食盒。徐父、徐母走后,安歆看了眼四周,对小莲说:“走,三哥带你去逛逛。这次没挣到什么钱,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买衣裳。” 小莲高兴地道:“三哥,真的啊?那你可别忘了!”她紧紧跟在安歆身边,看向四周的眼里充满了新奇,不停地问安歆这个那个,像小孩子一样。 安歆很有耐心,她问什么就给她解答什么,看见有卖糖葫芦的,还买了一串给小莲。 小莲不好意思地接过去,小声道:“三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给我买这个干啥?” “你小时候也没吃过两次,碰见了就吃呗。”安歆走在她旁边护着她,笑说,“你把该学的都跟娘学好,旁的时候当个孩子也无妨,三哥养得起你。你也看见了,三哥如今抄书挣钱,往后你想要什么就跟三哥说,该买的就给你买。” 小莲咬了一口糖葫芦,好奇道:“什么是‘该买的’啊?” “就是不挥霍不败家的东西,不能因为有人宠着就娇气学坏。” “我才不会娇气学坏呢。” 他们兄妹俩一边说话一边逛街,小莲每次看到成衣坊和珍宝阁那种地方就眼睛发亮,看见路边的小摊也要多看几眼。可惜一个木簪子就要二十文,都能吃两顿猪肉了,小莲只能收回想要的目光,懂事的继续看别的。安歆也没打肿脸充胖子,他现在确实没钱,买个便宜的还让家里人心疼有什么用? 他按照原主记忆把镇上三家医馆都看了下,对里面的大夫和人流量以及医馆大小有了个了解,待小莲逛够了,便带她去村里的驴车那里等。他们逛了很久,所以到驴车那里后,徐父、徐母很快就回来了,笑容满面的,竹筐里已经空了。因着在外面,他们也没说卖了多少钱,反正看他们的表情应该还不错。 又过了片刻,村里人陆陆续续都走了过来,卖东西的有的卖光了、有的剩下不少,买东西的有的大包小包、有的只挎个小篮子,喜忧各半。徐二郎和苏倩云是提着满满的篮子回来的,只不过篮子里的糕点已经变成了糖、红枣等等好东西。 徐母见状问了一句,“这是卖出去啦,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苏倩云笑道:“都卖了,明天我打算再做些别的糕点拿来卖。” 旁人忙问:“那糕点看着就不错,卖了不少钱?” 苏倩云摆摆手说:“哪能呢?我自己琢磨的小玩意,只能挣点小钱给孩子添口吃的罢了。不过积少成多,我想着日后闲着时就来镇上卖糕点,说不定能给两个孩子换身新衣裳。” 别人一听她这么说就不好问了,本来觉得没啥,村里偶尔瞧见谁做新鲜吃食了也会问问怎么做的,自己做着吃,大伙儿也没谁靠吃食挣钱。这人家自己琢磨的东西要给孩子换衣裳的,维持生计的东西可没法问。 苏倩云为自己的机智得意,微微笑了笑,转头看见徐父他们带的大竹筐里都空了,诧异道:“娘,你们拿的那些东西都卖啦?” 徐母点了下头,乐呵呵地道:“卖啦,老三的同窗喜欢,说是读书人喜欢的高雅摆件,把摆件都买了。后来我和你爹去卖剩下的就不太好卖了,不过总共没几件,都卖完了。” 本来也有人想问问那些竹制品的,看着也挺新奇,不过刚才有苏倩云说的那番话,他们自然就想起那天安歆在田里说家里捉襟见肘,徐家还开始卖斗笠,看来也是急着挣钱呢,不好问。再说她们也不会做这种东西,兴趣没那么大。 苏倩云倒是兴趣挺大,她看见那些东西了,好看又精致,被书生买了应该不会很便宜?他们有这本事以前怎么不做竹制品?就知道压榨大房二房干活,这要不是分了家,她还当徐父只会编竹篮子呢。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瞧见安歆拿的纸和书,露出吃惊的表情,问道:“老三你这是买书了?怎么还是医书?这、这自己读有用吗?很贵?你不是说还要考秀才?怎么没买科考的书?” 车上的人顿时全都看向安歆,不是说家里捉襟见肘,粮食都不够吃了?怎么买得起书?那要好多银子呢,这两本估计够他们两三年生活了,徐家三房这么有钱?! 安歆淡定地摇了下头,抚了抚书面,淡淡地说:“二嫂这是哪里话?分家分给我们的银钱就那么一点,可是一本书都买不起,二嫂莫不是误会爹娘藏私了?” 苏倩云脸色微变,“没,我就是瞧见是医书替你着急,没想那么多。也对,咱买不起书,那这书是?” 安歆微笑道:“二嫂还识字啊?是以前在家中学的?以前怎么没说过?” “只学过一点。”苏倩云谨慎地回答,身体紧绷起来,怕安歆问更多问题。 第七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二) 安歆点了下头,“原来如此,二嫂没误会爹娘就好,爹娘对待我们三兄弟一向是最公平的,就算我和小莲尚未成家,也没多留什么,就怕亏待你们呢。这书是我从书馆借的,以后我帮书馆抄书挣钱,给家里添个进项。选医书是因为我喜欢医术,喜欢看病医人,想多学一些。” 这下其他人就感兴趣了,“抄书能挣多少钱啊?” “一百字十文,不过不能抄错、弄脏,否则毁了一页纸要赔给人家。”安歆翻开医书,指着里面的文字道,“就抄这些,纸张文字都要和这本差不多大才行。” 几人都不识字,看见就觉得好难,顿时觉得这钱真不好挣。他们也不知道抄一百字要多久,反正让他们抄是肯定要好久好久的,一本书还不知道要抄到猴年马月,弄坏赔偿的估计都要把钱扣没了,心里便也没什么羡慕的,只觉得读书还是有用,能比他们多找一个活。 苏倩云一听说一百字有十文钱,眼睛就亮了下,随即想到原来的苏倩云是不识字的,她说认识几个已经算勉强,要是抄书绝对会引起全村人注意。而且她没写过毛笔字,要写书上那么小,还是繁体字没标点符号,估计也写不好,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不过她心里更加反感安歆,这小叔子从来就不会说话,不给人台阶,一点眼色都没有。现在刚分家居然就找了个抄书的活,以前干什么去了?要是他以前这么乖巧懂事,她也不至于要算计分家,说不定还会提点他几句供他考科举做官呢。但想到原身记忆里的小叔子,她又觉得安歆肯定是装的,过几天必会故态复萌。管他呢,反正都分家了,以后还是少接触这种不会说话的人,正好他们二房要发达了,免得吸血小叔子又巴上来。 苏倩云心里头想着抄书这些事,也就没再接话,也没注意到小莲和角落里一个妇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她之前的反应是好像没问题,但听完安歆说的话之后,她们隐约觉得有点怪怪的。 苏倩云身为徐家人不知道徐家的家境吗?徐家一直供安歆读书,银钱想也知道没多少,安歆刚大病一场,家里还分家了,怎么可能买得起书?苏倩云真是说话不过脑子,还是故意说给别人听呢?这要是安歆没解释清楚,别人还不得误会安歆是败家子啊?万一再误会徐父、徐母私藏了好多银子给安歆,那更糟了。所以苏倩云又不是蠢的,为什么这么问? 小莲只是觉得奇怪,回家忍不住跟徐母说了。徐母反过味儿来很不高兴,对苏倩云很是不喜,但还是叮嘱小莲到外面别说嫂子的是非,不许提这件事。那个妇人就没这顾忌了,村里人说八卦从来都是东传西传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好多种说法,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妇人回去就和婆婆、妯娌说了,家家户户都是一大家子一起过,谁还琢磨不明白这点事?这么一说就觉得苏倩云肯定很不喜欢安歆,每次提起安歆的事都给人一种安歆很差劲的感觉。可是他们仔细想想,也没发现安歆做过什么令人厌恶的事情,这就让大家偏向安歆了,再想想徐家分家的事,隐约觉得,这徐家是娶了个事儿多的二儿媳妇啊! 村里这些变化,苏倩云根本没留意,她现在正忙着自己的赚钱大计,每天都早早起来做许多糕点去镇上卖,之后又加了几种其他吃食,一点点尝试着看哪种最好卖。安歆也没在意,他只要言论别偏向二房踩他们家就行了,没打算营造多高的名望。 安歆拿了书回家后就把桌子挪到了窗边,每天打开窗户在那里抄书。他做事情的时候十分专注,聚气凝神,抄得又快又好,并不出错,连孩童玩耍嬉闹都吵不到他。徐家人先还没把他这份活计当回事,待见到他速度这般快时,才终于意识到安歆读过多年书,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们从前小瞧了他。 徐父每天坐在院墙边编斗笠、食盒等物,安歆教了他许多实用物品的编法,还教了他那些书案摆件的做法。徐父做好摆件就拿给安歆检查,如若算得上精致可以卖给他同窗,便将那摆件放在他房中;如若有些粗糙或歪曲,便连同其他竹制品一起由徐父带去镇上或邻近的村子卖。 徐父五十岁,身体还很健朗,安歆虽然不想让他这般操劳,但路要一步步走,如今徐父每天赚到银钱,特别有干劲,脸上的笑都多了,就是好事。徐母每天去地里转一圈,回家就接手了做饭和喂鸡的事儿,很爱同邻里聊天;小莲自从不帮大房、二房洗衣服之后,清闲不少,又有徐母做了她做的活,她便绣荷包、绣帕子、编络子,每天忙活不停。无论如何,他们三房是真的充满希望,和分家时的低落相比,已经完全是不同的。 三天后,安歆抄完了两本医书,在抄的同时也复习了一遍基础知识。他虽然钻研了二三十年的中医医术,但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选择抄书也是为了把这些知识重新捡起来。当然他也让韶华把医书备份了个电子档,他打算日后看什么书习得什么知识都做个备份,以后想拿出来看时,直接让韶华调出来就是了。 安歆去镇上交书时,是带小莲一起去的,他觉得应该让小莲多出去走走,长长见识。他们先把徐父做的摆件给订货的同窗送去,把小莲绣的荷包也卖掉,小挣了一点,然后去书馆交书,又挑三本医书准备拿回家抄。 小莲卖荷包、帕子卖了二十文,她拿着铜板问安歆,“三哥,你说家里由你扛起来,那、那我这个钱是不是要交给你?” 安歆一怔,看看她手心的铜板,好笑道:“你自己收起来,三哥养得起你。往后你挣的这些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交给谁,记得好好孝顺爹娘就行了。” “三哥你最好了!我一定好好孝顺爹娘!”小莲开心地把铜板收进钱袋里,越发觉得分家真分对了。 如此几次,安歆病倒服药的钱挣回来了,小莲也有了私房钱,此外家中仍有进项,徐父、徐母心里越来越踏实,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些依赖安歆这个以往最不放心的儿子了。 二房卖吃食卖得红红火火,三房抄书卖竹制品也看着进项不少,唯有大房总是闲着。徐大郎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每天早早走去镇上帮人搬货,一天下来累得够呛,约莫能挣个七文、八文的,但码头并不是每天都有货,徐大郎好多次都是白跑一趟。 蔡氏眼看分家后自家反而成了最落后的那个,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每天睡不好觉就琢磨该怎么办才好。一日,徐大郎去镇上没多久又无功而返,垂头丧气的坐在墙根,蔡氏实在忍不住,坐到他旁边跟他悄声说:“大郎,要不你去求求爹,让他教你编竹子。” 徐大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会编。” “不是,不是编竹筐,我是说爹拿去卖的那些。” “那哪成?那是三弟琢磨出来的,是三弟挣钱的法子,我不去。”徐大郎腾地站了起来,转身进屋。 第七十六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三) 蔡氏急了,匆忙追进去,拉住徐大郎劝说:“大郎!我们还要养两个孩子,生计困难,要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会提这件事。咱们这十里八村的人那么多,爹背东西去卖也走不了多远,你年轻力壮,学会了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卖啊,不影响爹和三弟,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徐大郎一把甩开她,皱起眉,说道“总之我不会去,三弟还病着你就吵着要分家,我说不过你,都是你有理,结果呢?这个家大变样,变得我都不认识了,爹娘也对我失望透顶,你还想做什么?我没本事,只是个庄稼汉,你进门时就知道,莫要整日盯着二弟、三弟的日子,分家了,他们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当初不是说好的,分家是为了让三弟上进吗?我们还是一家人啊。如今三弟已经懂事上进,我们完全没必要再分家,合该回到从前那样,对不对?”蔡氏突然想起这茬,越说眼睛越亮,她看着大郎,说道,“爹娘一向不喜欢分家,如果我们不分家了,爹娘一定高兴,你还是他们最依仗的长子,这样不好吗?” 徐大郎闻言愣了愣,想起当日分家时确实是这么说的,再一想蔡氏所说的话,如果再合为一家,他是长子,好好孝顺爹娘,肯定能让爹娘对他满意的。不像现在,大房和三房分开吃饭,只算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邻居,他想孝顺爹娘都找不着机会,爹娘忙着,说话的机会都少了,他总不好去帮三房干活,他还要去搬货养孩子呢。这么想想,合为一家再好不过,将来他们徐家肯定能越来越红火。 蔡氏一看说动了他,立即笑起来,说道:“你不会说话,我去跟娘说。三弟已经上进了,娘知道我们要合为一家肯定高兴。” 徐大郎还在犹豫,看蔡氏走了,张张嘴没有叫她,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蔡氏在灶房找到徐母,闲话两句就笑着说:“娘,没想到当初二弟妹提的这个法子还真管用,这一分家,三弟果真知道上进了。娘,那我们什么时候再合为一家人啊?” 徐母做着饭,转头看她,“啥?啥合为一家人?” 蔡氏诧异道:“分家的时候不是说假分家吗?二弟妹说的,说咱还是一家人,分家就为了让三弟立起来啊,难道不是?” 徐母这回想起来了,可她那天就看出来苏倩云是在那说好听的呢,哪里是真心的?再看蔡氏,倒能看出她现在挺真心的。蔡氏继续说:“娘,村里别人家在这个年纪都没分家,就咱家分了,看着也不好看啊,这些日子我都不好意思和别人多说话。如今三弟立起来了,我看咱们早日去找里正说一声,把分家文书撕了,还做一家人。往后咱这一大家子劲儿往一处使,红红火火的过日子,多好啊!” 徐母有些心动,把锅铲放下,迟疑道:“这能行吗?你二弟那边……” “肯定行,话就是二弟妹说出来的啊,这还是她的意思呢!”蔡氏敢提分家还是苏倩云撺掇的,她现在发现苏倩云卖吃食挣得不少,总算反过味儿来。合着苏倩云是利用她呢,就想分家后自个儿过好日子去,哪有那种好事,爹娘在,分什么家?连三弟都改好了,他们有什么理由分家? 做顿饭的工夫,徐母听蔡氏说了不少,诸如一家人坐一桌吃饭这类的事,想想都热闹。徐母琢磨又琢磨,还是想试试看。别人家都是一大家子过日子,怎地他家就不行呢?徐母干脆多做了一些,晚饭时叫徐大郎、徐二郎把桌子摆在他们屋里,叫上所有人一起吃饭。 大伙儿坐下了,徐二郎率先笑道:“娘,今儿有啥喜事啊?” 徐母笑道:“我啊,是有个事要说。那会儿你们说分家,不是因为老三吗?当时老三不争气,瞎胡闹,是他做得不对。咱们就说先分家,让老三自己立起来,懂事一点。如今,你们瞧瞧,老三可不就懂事了吗?” 苏倩云笑容落了下来,预感没什么好事,但还是顺着徐母的话夸了两句,“三弟懂事孝顺,又能抄书赚钱,看来是长大了。” 徐母乐呵呵地道:“可不是吗,所以我就想,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事,干脆就把分家文书扯了,去跟里正说说合为一家。虽说不大好办,但多跑两趟怎么也能说通了,往后我们一家子人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徐父没想到她要说这个,在桌子底下用力扯了下她的袖子,徐母看他一眼,没再往下说,而是期盼地看着大房、二房。蔡氏第一个回应她,笑着说:“是该这样,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全是为了三弟才分一次家,如今三弟懂事了,咱们也还是一家人,不该分开。” 徐二郎和苏倩云对视一眼,他们俩这些日子挣了三两银子,比以前一年挣得都多,可不想把钱分给他们。徐二郎轻咳两声,说:“爹、娘,刚分家时有点不习惯,如今都已经习惯了,就这么过。反正早晚也是要分家,折腾这一回干啥?弄不好还要给里正送东西去户籍处打点,太麻烦了,不值当。” 蔡氏急道:“老二你咋这么说?当初不是二弟妹出的这个主意吗?难道当初二弟妹说的为三弟好都是假的,你们想分家就为了甩开我们过好日子?” 安歆看向苏倩云,挑眉道:“原来当初是二嫂出的主意。”他笑着拱了拱手,“二嫂果然厉害,出了个好主意,我该感激二嫂才是。” 苏倩云尴尬地扯扯嘴角,笑了下,“三弟,当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见蔡氏紧揪着她不放,了然道,“大嫂,你刚刚说的好日子是指我们这些日子卖吃食的事?大嫂,以前我真不是有本事不说出来,实在是家里每顿饭都定量做的,糖、红枣这些更不能随便动,我哪敢捣腾糕点吃食这些东西?要不是分家了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还不知道我做小吃居然有几分天分。说实话,如今这般过日子挺好的,看看今日同桌吃饭又要不高兴了,我觉着还是别再合为一家得好。” 徐二郎冷着脸道:“大哥,大嫂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弄点吃食辛辛苦苦拿去卖,累得浑身酸疼,就为了让孩子过好点,怎么大嫂是怪我们卖东西不带着你们?照这么说,从前你们照顾老三不也是理所应当了?咋不愿意呢?” 徐大郎满脸通红,“不是,二弟,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孝顺爹娘,养大孩子。”他看向蔡氏,斥道,“别乱说话,爹娘还在这呢,你闭嘴。” 徐父皱眉道:“行了,吵啥吵?一家人弄成这样,合在一起没有意思,就这么过。” “老头子!”徐母急切地看着他,他们才五十啊,身体那么好,还想四代同堂呢,有机会让一家人合在一起为什么不做? 徐父摇了摇头,冷声道:“心不在一处,硬叫他们做一家人也无用。往后咱就跟着老三过,莫在折腾。” 第七十七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四) 徐二郎笑道:“爹说得对。娘,您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不都过得挺好的吗?等儿子赚了钱,买好东西来孝敬您,您只管好好享福就是了。” 徐母心里不痛快,哼了一声,“我可享不起你的福,刚没听你媳妇说吗?都怪我管家管得不好,她有本事都没机会使,分家了才痛快。” 苏倩云忙说:“娘,我不是那个意思,以前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弄这些,这都是阴差阳错。” 安歆给徐父、徐母夹了些菜,笑说:“我也觉得分家挺好,爹、娘,你们忘了?我还想继续读书考秀才、学精医术帮人治病。若是不分家,银钱上我怕再拖累大哥、二哥,如今各过各的,我努力挣钱,往后把钱用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还真的自在多了。否则不管我挣了多少,在外人眼里恐怕也会落个吸血虫的印象,会影响我名声的。” 徐父、徐母都知道他要考秀才,一听很可能影响名声,便打消了念头。就连蔡氏都有些犹豫了,别看安歆能抄书、徐父能卖竹制品,读书考科举可是要好多银子的,说不定他们挣的都不够安歆花的!这么一想,蔡氏就低头不说话了。徐母见状,心里失望不已,看了蔡氏几眼,心知蔡氏这是眼红他们都能挣钱了。再看徐大郎,很多弯弯绕绕看不明白,只知道埋头苦干,大房往后确实难有发展。 可想到安歆的态度,徐母没再说什么,他们老两口和小莲跟着安歆过日子,已经给大房减轻负担了。就算大房没太大发展,也不会比同村其他人家差,这就够了,她如今跟着安歆就不能总惦记那两个儿子了,当初分家时,他们也没惦记过她,就这样。 之后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吃完饭小莲主动把所有碗都刷了,大家各自回房。这次更像个仪式,一个宣告徐家彻底分家,再无合体可能的仪式。也是一个催化剂,让二房越发着急要赚够盖房的钱搬出去,离极品亲戚远远的,在他们看来,徐母和蔡氏就是看他们能干才又巴上来的。 蔡氏依然眼红,不过她如今只眼红二房,因为二房没什么需要花费的地方,整日全是进项,还吃了几顿肉,眼看着日子就好过了。三房虽好,安歆却还要考秀才,指不定哪日就倾家荡产,对她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只可惜,苏倩云防得紧,蔡氏没看到她是怎么做小吃的,也没打听到二房挣了多少钱,只能痒痒在心里,什么也不能做。 安歆依然每日抄书,对大房、二房的暗潮涌动视而不见。每日太阳下山之后,怕抄书伤了眼睛,他就在院子里活动身体,用完全没现代痕迹的方法尽可能的锻炼。家人问他,他便说是从医书上看来的,能改善他体弱的情况。他出生时徐母难产,一直比旁的男子体弱,因着这个才始终供他读书,他根本干不了别的。 在安歆锻炼一个月后,徐父搬竹条时扭到了胳膊,扭到筋是很疼的,稍一用力就会痛。安歆见了忙扶他回房,徐母急道:“扶你爹去胡郎中家看看。” 徐父道:“不碍事,我歇一会儿就好。” 徐母不赞同,“这上了岁数可得注意,不能不当回事,老三,别进屋了,听我的,直接去胡郎中家。” 小莲在旁边提醒道:“娘,三哥不是会看病吗?让三哥给爹看啊。” 安歆扶着徐父坐下,叫小莲先出去,然后脱掉徐父的衣服,仔细给他检查,说道:“我真的会看病,爹、娘,你们别着急,我先看看。” 父母对孩子总是很包容的,听他这么一说,二老就不急着找郎中了,反而挺新奇地看着安歆像个郎中似的在那检查,觉得挺有意思。安歆检查过后,一手拉着徐父的手腕,一手在他胳膊上捋了捋他的筋,又按摩了几个穴道,做完这些,说道:“已经没什么事了,待会儿我配个药油,每日抹三遍,十日差不多能好。爹,这几天这个手不能用力,你要拿什么就叫我,好好歇几天。” 徐父皱了眉,“不行,我跟邻村的人说好了去送斗笠。” “那我去。”安歆帮徐父穿上衣服,随口说道。 “你怎么行?你背着那筐东西走到村口都要累了。”徐母笑说。 安歆也笑,“娘,你也太小看你儿子了,我每天按医书上说的方法锻炼,如今身体已经结实多了,不信让我去一趟试试,保证没问题。如果我给自己都调理不好,以后哪敢给别人看病啊?” 徐父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板,犹豫道:“那这样,你跟我去,要是路上你背不动,我这还有个胳膊没事,咱俩一人提一边,轻松点。” “那行,爹你就当溜达一趟。” 安歆回屋换上了最旧的衣服,走到门口麻利地背起大竹筐,里面满满的东西分量很重,安歆却好像没背什么东西似的,步履轻松,笑说:“爹,走。” 徐父跟着他出门,时不时就要看他一眼,总觉得以安歆的身体,走不远就要弯下腰累得气喘吁吁,然后腿软得走不动了。结果安歆居然一点事没用,还和遇上的人打招呼呢。 有人诧异道:“这是干啥去啊?咋还让你家老三背上竹筐了?” 徐父指指自己的胳膊,叹了口气:“还不是我不争气,搬个东西都能扭到胳膊,这跟人说好的货得送去,老三帮我送呢。” “你家老三真孝顺,这身体也比以前强啊。看来还是不能去书院读书,这才回家一个来月,身体就壮实了。” 安歆解释道:“刘大叔,我这是读了医书给自己调理身体才变好的。” 徐父连连点头,“对对,老三喜欢看医书,我胳膊刚才也是老三给看的,他给我揉揉按按的,我这会儿好多了。” “真的假的?看看医书就会看病了?” 安歆笑说:“我从小就是在村里长大的,小时候也没壮实过啊。不过我也不是随便看看,我都看好几年了。” 刘大叔将信将疑地道:“那可真厉害,徐大哥,你家老三不得了啊,旁人还没见有他这本事的。” 徐父笑得很克制,语气中却透出掩盖不住的骄傲,“我们也没想到,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喜欢上医书的,反正看病治人是好事。你要是信得过,往后有啥不舒坦的就来找老三看。”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刘大叔这话自然是客套话,徐父也不在意,安歆刚才确实帮他缓解了疼痛,他知道儿子的本事。 他们父子俩出了村子,没有旁人了,安歆说:“爹,我懂医术也没人相信,而且家里也没有药材,我想进山。” 安歆的话真是让徐父大吃一惊,立时停下瞪大眼看他,“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第七十八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五) 安歆也停下来,语气十分认真,“爹,我说我想进山。您先别急,我学了医术不能不会采草药,也不能家里什么草药也没有。我打算进山去寻草药,一来我能多长见识,增进对药材的了解;而来山里幽静养人,有利于我调养身体。若采回药材之后没人找我看病,我还可以把药材炮制好,卖去药房,也算是个进项。” 徐父一摆手,板起脸严肃地说:“不行!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行,山中凶险,即便是猎户也不能保证回回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你个读书郎如何能行?” “那爹,我找个厉害的猎户和我一同进山可行?”安歆放低声音,恳求道,“爹,好男儿志在四方,儿子有了自己的抱负,不能永远生活在爹娘的羽翼之下。儿子想当个大夫,当个好大夫,进山采药势在必行,家中有爹娘与妹妹等着我回家,我必然不会让自己出事。爹,您就同意了!” 徐父紧抿着嘴,满脸不悦。他看看安歆坚毅的表情,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 安歆看他生气也不怕,一路上都在想办法逗他笑,也不忘说自己多喜欢医术,多想进山云云。徐父始终没表态,等他们在邻村把东西都卖光了,返回了徐家,他见安歆依然步履从容,没有气喘疲惫之态,才松口,“若不是今日这一遭,我还不知你身体好了这么多。从前那些年是我们误了你,没找着好大夫给你调养……” 安歆连忙打断他的话,“爹,您千万别这么说……” 徐父抬起手,“等我说完。” 徐父仔细看着安歆,叹了口气,随即面露欣慰之色,“老三,从前你性子总如孩童一般,没少让我和你娘操心,我也没发现,你这段时日竟变化如此之大。我如今再看你,已经看不出稚嫩的模样了,许是经历了一些不甚好的事,让你成长这么快。我也不知好是不好,但你既然有想法,你就去做,只是答应我,万事小心,如你所说,爹娘和小莲都在家等着你呢。” 徐母在他们进门时就觉得这爷俩怪怪的,听完这番话顿时紧张起来,“咋了?这是要干啥呀?老三去哪啊?老头子你这是说啥呢?” 安歆刚要解释,徐父就拦住他,挥挥手道:“你回屋歇着去,我跟你娘说。” “等等,到底什么事儿?老头子你把老三支走干啥?” “我跟你说就行了,孩子累半天了,让他歇着。” 安歆走到门外还能听见他们二老的声音,他停住脚步站了片刻,毅然回自己房中开始为进山做准备。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换做是他,也不会放心让自己的孩子进山,可是没办法,他在现代钻研中医时已经是退休的年纪,没怎么进山采过药,多是在种植园研究的。如今好不容易穿越到一个古代位面,他当然要抓住机会钻研药材和中医术。 徐父、徐母的担心会一直在,他只希望无惊无险,让二老慢慢减少一些担心。待他了解到足够的草药知识后,便不会再进山了。 也不知徐父是如何说服徐母的,总之徐母也答应了进山的事,只是千叮万嘱叫安歆每次必须和猎户一起去。家里人知道这个消息都很诧异,徐大郎劝安歆不要去,太危险;蔡氏没吭声,心里觉得安歆太能折腾了,怕是不要命了;徐二郎和蔡氏的想法差不错,唯有苏倩云眼睛一亮,回屋和徐二郎商量,“你和老三说一声,咱们也一起进山如何?” 徐二郎很纳闷苏倩云要进山干什么,皱眉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山里有大虫,运气不好遇到了可就回不来了。咱们如今卖吃食过着好日子,冒那份险干啥?” “你没听老三说吗?他是去采草药的,这草药采到好的比咱们卖几年吃食挣得还多呢!再说里面还有各种山珍野物,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商机。”苏倩云穿越前是个普通白领,喜欢自己做美食和手工、喜欢看穿越,感觉穿越到这里的发展真的和那些穿越差不多,不由得就对山里的东西充满期待。 徐二郎可不期待,完全没有兴趣地往床上一趟,闭上眼睛嗤笑道:“你瞎琢磨啥呢?还采药卖钱,你认识药材啊?这么多年你听谁说在山里采到好药了?咱这穷乡僻壤的有啥呀?山珍野物要是值钱,猎户还不早发达了?别瞎想了,有这功夫多想两样小吃比什么都强。” 苏倩云恨铁不成钢,每到这个时候就恨自己怎么没穿成男人,做什么都要被相公限制。她不想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坐到床边推了推徐二郎,说:“二郎,我每天做吃食去卖也累得慌,不如这次就当散散心,反正有老三和猎户同去,肯定安全很多。就算遇着啥,咱俩这么机灵还能逃不掉?去,就去这一回,要是空手而归,我以后就不惦记了。” 徐二郎对她的撒娇很受用,想想这几年确实没听说有大虫出没,便勉强同意了,“你想去就去,谁让你是我媳妇呢?我去跟老三说。” 徐二郎找到安歆的时候,安歆刚从外面回来,他去找了村里最好的猎户郑川,约好一起进山的事,安歆会给他10文钱,这只是领路费,如果遇到危机,他们说好各跑各的,不必救对方。 安歆一听徐二郎的意思就猜到这肯定是苏倩云的主意,他这些天也从韶华存档的中找了一些穿越来看,大致能猜到苏倩云是什么想法,不过他刚才问过郑川和胡郎中,他们都说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也就是金银花这类价格不高的药材稍多些。深山可能有好的,但胡郎中没去过,郑川去过几次也不认识药材,非常危险,和穿越中随随便便就能捡到上百年人参完全不一样。 安歆估计可能是因为苏倩云穿越来这个世界,是靠美食、手工和一些超前知识发家的,是走的经商的路子,所以在药材上就无甚特别。他心里有点可惜,他还挺想去遍地药材的世界的,那他就有更多药材可以研究了。 虽然他知道穿越女进山肯定会失望,不过苏倩云这次没达成目的,下次肯定还要找事儿,还不如一起去,早打发她,他就早点自由自在地找东西。于是安歆故作为难地犹豫了片刻就答应了,他把自己给郑川10文钱的事也说了,叫他们两口子想去自己去跟郑川说。 郑川当然是同意了,也告诉他们遇到危险不会保护他们,只负责领路。第二天二房就没做吃食,而是带了箩筐、铲子、镰刀等等,看着像要大干一场似的,比安歆准备得都齐全。徐母见状愣了愣,心里生出一种哪哪都有苏倩云的感觉,怎么什么事都要掺和呢?这和以前那乖巧懂事的样子可真不一样,难道分家还把真性情给激出来了? 第七十九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六) 她瞅了瞅安歆的小背篓,犹豫道:“老三啊,你用不用再多带点东西啊,你看你二哥、二嫂带得都比你多。” 安歆笑笑,摆摆手说:“不用了娘,第一次进山,我主要就是探探路,熟悉一下山里的路况。采药不是那么好采的,不然大家不都去采了吗?我这些够了。” 蔡氏忍不住嘀咕一句,“探路就要花十文钱啊?都快能买一斤猪肉了,浪费。” 徐母斥道:“浪费也没浪费你家的,哪儿那么多话?” 徐大郎瞪了蔡氏一眼,蔡氏忙拉着两个女儿进屋去了。安歆把背篓背上,对徐父、徐母说:“爹娘你们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又看向小莲,叮嘱道,“小莲,你在家好好照顾爹娘,陪爹娘说话解解闷,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小莲用力点头,“三哥,我知道,你快去快回啊,多加小心。” “好。”安歆对他们笑了下,招呼徐二郎和苏倩云出发。 徐父、徐母也叮嘱了二房两人,只不过之前有些不愉快,叮嘱时也没那么温情,二房两口子却觉得这番对比恰恰说明了二老的偏心,愈发觉得这都是一帮极品亲戚,想要远离他们。不过两人都挺会做表面功夫,谁也没表现出来,还亲亲热热地和安歆去找郑川一起进山。 郑川18岁,与安歆同年,却是从10岁起就跟着师父进山打猎的老猎户,更是整个村里最厉害的猎户,曾经杀死过两只狼!那是他师父被狼咬死的时候,他杀了那两只狼为师父报仇,那一年他才15岁,下山时满脸、满身的血,表情极凶,把村里人都吓坏了,自此对他有些恐惧排斥,几乎不与他来往。 郑川自己也沉默寡言,住在山脚下一片空地上,离村民远远的,村里人只有在他去镇上卖猎物时才会看见他。安歆找他除了他身手好之外,主要就是看中他沉默寡言,不同村里人来往。这样他能自由许多,不怕有人把他在山里的事传出去。 安歆三人走到郑川家找他,郑川背着弓箭出来,扫了眼他们带的东西,略一点头便抬脚往山里走去,安歆赶紧跟上。进一个陌生的山里,跟紧有经验的人是必须的。苏倩云想好的开场白没了用武之地,她和徐二郎走在后面,抬头看向皮肤呈古铜色,满脸坚毅严肃的郑川,心里生出点好奇。 一般这种离群索居,身手特别厉害的猎户不是男主角标配吗?怎么她穿来的时候已经嫁人还有了两个孩子了?她微微转头看了徐二郎一眼,长得不错,但皮肤很糙,头发、胡子、衣服这些虽然不错,但都是她每天给打理的,任由徐二郎自己收拾,会很邋遢。徐二郎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有小聪明,比较机灵,可也就这样了,换做穿越前,她遇见这样的人只会当个路人罢了,哪里有可能嫁给他? 只可惜,穿越来就已经这样了,在古代不是想换男人就能换的,那两个拖油瓶更是大大的扣分项,想换也找不到好的。她看着前面郑川高大结实的背影,心情莫名地低落下来,一般穿越里这样的人物会成为将军呢,不知道郑川会不会呢? 因着苏倩云心情低落,没怎么说话,安歆这一路上感觉比预想的清净许多,反倒心情不错,一直认真和郑川询问注意事项,和山里什么地方有陷阱、什么地方是禁区等等。韶华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还开启虚拟激光不停地扫描四周,以防有蛇或猛兽靠近。 所以安歆是有金手指的,他也是进山后才想到。刚和系统绑定没多久,许多功能还没发现,韶华这一扫描,他发现他就像自带雷达和寻宝鼠啊!有韶华在,他就可以远远地避开猛兽,就算发现了也可以即时逃脱,还可以发现山里所有山珍野物和药材,不管隐藏在什么地方,韶华都能扫描出来,比他的肉眼好用多了。 进山走了差不多两刻钟,韶华就提醒说:【左前方十一点钟位置,有一只野兔在树后。】 安歆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那棵树离他还有三百多米呢,他想了下,说:”这次我们不打猎,不符合我的人设。你关注一下有没有鸟蛋野鸡蛋之类的,这个可以带回去吃,有营养。“ 【好的,右前方两点钟位置,树上有一窝鸟蛋。】 安歆看过去,嘴角微抽,”那么高的树,我够不着,我不应该会爬树。“ 韶华不出声了,应该是过滤了他拿不到的那些东西,准备等发现他可以拿的再提醒。他们走了几步,郑川突然停下,微微弯腰,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他紧盯着左前方一棵大树,慢慢取下背后的弓,拿出一支箭,瞄准树旁,“嗖”的一下射出箭去! 【郑川射中了那只野兔。】 ”我猜也是,果然厉害。“安歆跟着郑川走过去,看他抓起兔子,那支箭射在兔子的后腿上了,树旁还有挺高的草挡着,郑川能做到这样真的很不错。 他仔细看郑川是怎么绑住兔子的,笑说:“看你露这一手,我跟着你进山就更放心了。我最近力气大了很多,说不定哪天我可以跟你学几手。” 郑川扯了把草擦干净箭头的血迹,低头说道:“师父传授,不传外人。” 安歆恍然道:“对对,我忘了,抱歉。”他才想起来,古人什么技艺都不外传,打猎、医术、木匠、铁匠等等全都需要当徒弟给人跑腿干活,要好几年才能学到东西,有的好几年都学不到,纯粹就是被人利用当长工的。 这样他要显露自己医术很好的话,还要好好计划一番,从郑川的态度来看,直接去请教郎中、大夫显然是不可能的,他也没打算拜师。这小地方的大夫医术一般,还不如他,他要拜师起码也得是这个世界的医界翘楚,否则白给自己找个爹伺候,不值当。反正办法总会有的,不着急。 徐二郎看郑川这么简单就射了个兔子,不由得有些眼馋,问道:“其实我们可以做把弓练练准头,没事儿进来碰碰运气,要是能打到个野物,添个肉菜也不错。” 郑川没接话,把东西收好就继续往前走。安歆又走几步,发现了长在杂草中的一小片益母草,同时也听到了韶华的提醒,【发现一片益母草。】 ”我看见了。“安歆回了它一句,扬声道,“郑川,等我一下,我看见了一种药材,把它采回去,你们也坐下歇歇,喝口水。” 郑川往他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找个阴凉地席地而坐,靠在树上假寐。苏倩云则是拉着徐二郎凑到安歆身旁,好奇地问他,“老三,你找见什么药了?治什么的呀?” 苏倩云仔细看了半天,根本不认识,她一路上拿木棍东扒拉一下、西扒拉一下,找了好久,眼睛都酸了,才只采了一些野菜和蘑菇,好东西一样没见着,腿却走得酸软不已。看见安歆终于找到药材了,满心期望一定要是值钱的东西。 第八十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七) 安歆蹲在地上挖益母草,随口回道:“是益母草,很常见,可利尿消肿,治一些妇人的病……” “你跟你嫂子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安歆还没说完就被徐二郎打断了。 他抬头看了皱眉的徐二郎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要当大夫,给人看病不分男女老少,有什么说什么。二嫂刚刚问我这药治什么,难道我要说男女有别不方便说?” “你!你强词夺理!你都没学过,算什么大夫?”徐二郎沉下脸,他早就不爽这个弟弟了,爹娘又不在,自然不给他好脸色。 苏倩云忙拉了拉他,小声道:“算了别吵了,我们去那边看看。” 常见药材不值钱,苏倩云没了兴趣,就拉着徐二郎往前走了一段,继续扒拉旁边的草丛,指望找到一些东西。安歆挖了两棵益母草,顺手了,动作就快起来,没一会儿就把这一小片益母草采完了。 他刚往前走几步,听见韶华提醒道:【右边树后有许多猪苓。】 安歆连忙走过去,拨开草丛去树后看。徐二郎皱眉道:“那边我们找过了,什么都没有,就有一堆粪,你可别踩到,脏死了!” 安歆蹲下伸手摸了摸猪苓,说道:“这是一种药材,你们再等我一会儿。” 徐二郎和苏倩云对视一眼,快步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动手拿那些“粪便”,都露出厌恶的表情。苏倩云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问:“三弟,这是药材?你不会看错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会是中药? 安歆挑选着长成的猪苓,轻轻采摘,放到背篓里,留下还幼嫩的继续生长。他头也没抬地说道:“药材有无数种,样貌千奇百怪,真正的粪便都可以入药,何况这只是长得像粪便而已,它实际上是一种菌类。至于它是治什么的,二哥,有二嫂在,我就不说了,避嫌。” 苏倩云问道:“这个叫什么?值钱吗?” 安歆随口回了句,“猪苓,我没打听过,不知道值不值钱,怎么都比益母草要好不少。” 苏倩云扯了徐二郎一下,徐二郎说:“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虽然我们没认出来,但见者有份,老三,你也别都挖了?给二哥二嫂留下一半,你告诉我怎么挖的,我也拿回去添个进项。” 安歆轻笑一声,停下手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好几遍,笑道:“二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你不认识,看见都当成粪走过去了,现在居然跟我说是你先发现的?你发现什么了?粪吗?你说你又不会采,又不会炮制,难道都得我帮你弄,回头好让你拿去换钱?你说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这还只是个普通药材,要是人参灵芝,你还不得杀人夺宝?” 徐二郎和苏倩云脸色一变,徐二郎忙说:“什么杀人夺宝,你说得也太难听了,被人听见把我当什么人了?不给就不给,亲兄弟至于吗?” 苏倩云看了假寐的郑川一眼,脸顿时红了,觉得好丢人!她听安歆说只是个普通药材,心想她又没听说过这种药,肯定贵不到哪去,不值当在这纠缠丢人,忙拉着徐二郎走了,低声说:“老三,你二哥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觉得进山一次只采了一点蘑菇野菜没啥意思,这才想学你挖点药材。你快挖,没人抢你的。” 安歆一脸不高兴,边采猪苓边说:“事实证明我和你们两口子犯冲,只要走到一起必然会吵架,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进山了,消受不起。” 农家子 徐二郎脾气也不好,近来分家挣到钱了,更不会顾及安歆,张嘴就道:“当谁稀罕跟你一起走?还不是怕你进山危险才跟你来的,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以后你求我我都不跟你来。” “那最好了,我是绝对不会去求你的,大路那么宽,我们各走一边,免得吵架让爹娘心烦。”安歆动作迅速又轻柔地采完了这一片猪苓,站起身拍了拍手,颠颠背篓的重量,走向郑川笑道,“没想到第一次进山就有收获,我们再往前走走。” 郑川睁开眼,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大步走到前头带路,安歆紧跟其后。徐二郎拉了下苏倩云说:“回去,这山里有什么呀,累得慌,咱俩下山。” 苏倩云极不甘心,摇头道:“难得进山一回,怎么也得找点东西,再说能和猎户一起往山里去,是多难得的机会?说不定能往深山走走,就这一回,让我见识见识。” 徐二郎跟她一起往前走了,只是心里很不高兴,觉得苏倩云莫名其妙,受气还要一起走,也不知为了什么。他们又往山里走了两刻钟,韶华提醒道:【右前方草丛中有糯米草。】 安歆看了眼位置,琢磨了下,说:”新人进山,再收获点明面上的东西就得了,不好发现的地方都略过去,不然就太扎眼了。“ 苏倩云用树枝探着草丛,眼角突然瞄见一个眼熟的东西,她扒开草丛又拨开点土,仔细一看,差点没叫出声,居然是人参!这人参一半都露在外面了,肯定是什么动物不小心翻出来的,真是暴殄天物! 苏倩云快速看了安歆一眼,然后蹲在那里“哎呦”一声,徐二郎忙问:“你怎么了?” 苏倩云小声说:“我肚子疼,我们先休息下,然后就下山。” 她冲徐二郎眨眨眼,徐二郎立即配合地道:“那好,老三、郑川,我们就不往里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 安歆往那边走了两步,“二嫂不舒服?我帮你看看?” “不用了!”苏倩云喊了一声,低头说,“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没事的。” 徐二郎不耐烦地朝安歆摆摆手,打发道:“你个当小叔子的,有你什么事?玩去。” 安歆问韶华:”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韶华扫描了一下,回道:【苏倩云发现了糯米草。】 安歆挑挑眉,看苏倩云有些紧张的样子,恍然想到糯米草的根部和人参有那么点像,没亲自见过药材的人确实有可能弄错,不过这穿越女有点谨慎过头了?还真把他当成那种吸血虫一样的极品亲戚了? 安歆明白了他们如此的缘由,便不再理会他们,招呼郑川一声继续往里走。苏倩云等到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才兴奋地和徐二郎说:“二郎,你看这是什么?这是人参!肯定值不少银子!” 徐二郎一听就两眼放光,连忙凑过去看。苏倩云把糯米草全部取出土,反复打量着,有些疑惑,“人参不是应该有三颗小红果吗?怎么没有?” 徐二郎压根没见过人参,闻言猜测道:“是不是还没长成?那我们这么挖出来就不值钱了?” 苏倩云也不懂,她想了想,摇头道:“今天挖出来就是我们的,如果不挖,留在这里,指不定会被谁挖走。你三弟以后还要常常进山呢,他发现了还有我们什么事?” 第八十一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八) 徐二郎:“要不我们回家种上?这玩意能种吗?” 苏倩云:“能种我们也不会种啊,种药材又不像种田,我们不懂的。还是赶紧拿去卖了,对了,药材好像离土就不好了,要炮制才行,咱俩又不会,放一晚不知会不会损失药性,我们现在就去镇上卖!” 徐二郎满脸吃惊,“现在去?那回来都天黑了,而且现在没有驴车,我们走着去?我腿已经软得走不动了。” 苏倩云一脸坚定,握住他的手说:“累一累能多挣几两银子,值不值?” 挣银子是好事,但徐二郎不知为何就有点烦闷,随后抹了把脸,沉声道:“走,快去快回,夜里黑,看不清路不好走。” “嗯!”苏倩云露出个笑脸,心里却很是烦躁。又是这样!每次一有点什么事,她都要哄着徐二郎才能让他答应,进个山腿还软了,是不是男人?这要是郑川那种猎户,别说腿软了,说不定路上还能背他呢!这么一对比,看着两手空空的徐二郎,她越发嫌弃徐二郎没用了。 他们两人下了山连家门都没进,直接就往镇上去了。早前他们进山的时候,村里人就听着信儿了,连他们每人给郑川10文钱都打听到了,都在传安歆是魔怔了,还真往医术这里头钻呢,那不拜师怎么行?自己看书能学个啥,进山还找人带,浪费钱。 这会儿村里人瞧见二房两口子去镇上,在他们走后猜测说他们肯定在山上弄到好东西了,不然怎么这个时候还要去镇上,肯定是一晚都等不了急着去卖啊。就不知道他们弄到什么了,是猎物还是药材。 徐母和邻居拉家常的时候也听说了,顿时没了同人说话的心思,跑回家担心地跟徐父说:“老二他们都回来了,老三怎么还不回来呢?他们说老二两口子去镇上了,背着箩筐,镰刀那些都没送回家,肯定是捞着好东西了。” 蔡氏在旁边听见赶紧走过来,“娘,真的?老二他们捞着好东西了?是啥呀?” “我哪知道啊?咋还这么急呢?连家门都没进。” 蔡氏撇撇嘴,小声嘀咕道:“怕咱们惦记呗。” 徐母瞪她一眼,却觉得她说对了,没骂她,只是拉着徐父进屋说去了。二老都有些担心,不知道山中是什么情景,为什么安歆还没回来。蔡氏又动了心思,回屋和徐大郎说:“听说老二在山里弄到好东西了,很值钱的。大郎,要不,咱们也去瞧瞧?” 徐大郎现在认为蔡氏说的所有事都不对,日子如果不好好过那就过不好,他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安稳,一点都不想瞎折腾。他认定蔡氏就是看别人过得好眼红,所以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大郎,你听说我,我……” “我说了我不去!你整天撺掇我做这做那,到底安的什么心?是后悔嫁给我这没用的废物了?那你就回娘家去!”徐大郎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发了通火就出去了。 蔡氏扑到床上呜呜直哭,“我这是为谁啊——” 安歆和郑川又走了半个时辰,郑川设在山里的陷阱猎到两只野鸡,安歆在韶华的提醒下摸了一窝野鸡蛋,足有十个!随后郑川射到一只狍子,安歆也采了一堆蘑菇、木耳,还看到了马尾松,采了好多松针,把他的小背篓几乎都塞满了。 他们走到一块做了标记的大石头那里,郑川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给安歆看,说:“里面就可能有野兽了,这石头是我放的,以后你自己进山走到这里就不要进去了。” 安歆抬起手搭在眼前,极目远眺,深山里光是看得见的地方,树木草丛就比山的外围茂盛,大约是人们很少进去的原因,这也代表着里面好东西肯定很多。外面找不到的药材,里面也有可能有。 韶华扫描了一下,告诉安歆:【前面五百米范围内有四种草药,还有野兔、蘑菇、木耳、野菜,已全部标出位置。】 安歆面前出现一片虚拟地标,标注着各个地方可以采摘的东西名称,安歆笑了下,回说:“你果然是个宝贝,怪不得那么多人有了系统之后都堕落了。韶华,记得时刻提醒我,自强上进,永远不要沦为系统的奴隶。” 【你说过,我们是永远的搭档。】 “对,没错,共同进步的搭档。”安歆转过身对郑川道,“走,希望以后有机会进去看一看,今天已经晚了,我们快点回。” 郑川点了下头,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脚,迟疑道:“你没问题?” 安歆摆摆手,“我每天都锻炼,一点都不累。”他看看四周,“这山里挺舒服的,以后我会多来。其实我自己来也没关系,我爹娘问你的话,你帮我打个掩护怎么样?” “我不说谎。” “那好,多谢你带我进山。如果以后我想去深山里采药,你可以在石头那里等我。” 郑川皱起眉,认真道:“里面危险,很危险!” “我知道,采药人都很能冒险,像那种长在悬崖峭壁上的奇药,若被采药人看见必然也会去采。我锻炼身体就是为了这个,放心,我有分寸,运气也好着呢,不会招祸的。”安歆不欲多谈这件事,说完就加快了脚步,转移话题。 郑川本就沉默寡言,能和他多说几句话已算好了,见他不听便也不再多劝,他们又不熟。 安歆回到家,徐父、徐母和小莲急忙迎上去,拉着他上下打量。徐母长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你怎么这么晚呀,你二哥、二嫂早就下山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安歆往家里看看,疑惑道:“没出什么事啊,二哥、二嫂他们呢?二嫂说她不舒服,他们俩先回来了。” “啊?他们不是弄到好东西去镇上卖了吗?”小莲惊讶地瞪大了眼,“难道三哥你不知道?怎么会?” 安歆确实没看见苏倩云他们弄到好东西,于是摇摇头,对家里人说:“就是二嫂说不舒服,要休息一下提前回家,我说帮她看看,二哥信不过我,我就和郑川走了。他们去镇上了?” 徐父紧紧皱着眉,含着怒气低喝一声,“老二两口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安歆把背篓拿下来,笑说:“爹、娘,别烦心了,如果他们弄到好东西挣到钱也是好事。你们看看我采到什么了?这是松针,等我制成茶咱们都可以喝,尤其对爹娘身体特别好,可以调养身体,去除一些小毛病;这是蘑菇、木耳,我们晒干了留着吃,靠近深山那里还有不少,等我以后去多采一些,对身体很好;这是野鸡蛋,煮了吃,营养高;这两个是药材,我得收拾一下,别损失了药性。爹,待会儿咱俩做个晒药材的架子,还需要编两个簸箩,对了,我还需要一个小缸。” “啊,成。”徐母愣愣地点了下头,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说,“老头子,你编簸箩去,我去倒腾出一个缸。小莲啊,你把这些吃食都弄弄好,别糟蹋了。” 第八十二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十九) 几人都被安歆的大丰收惊到了,他们先前根本没想过安歆会带东西回来,一时间倒忘了再说二房的事,都各自忙去了。安歆洗手洗脸,换了身衣服,直接把衣服也洗了。这一个多月他都是自己洗衣服,刚开始徐母和小莲说什么也不让,徐父也很看不惯,觉得他一个男子不该洗衣服。 但安歆说,徐母生他养他,如今他大了理应孝顺母亲,怎能劳累母亲为他洗衣服?又说小莲是妹妹,过两年就嫁人了,在家就该松快松快。何况女孩子总着凉水对身体不好,严重的对将来生育子嗣都有影响。他们听说这么严重才同意他自己洗了,只是每次看到还是有点别扭。 因为洗衣服这件事,蔡氏和苏倩云都生了回闷气。以前她们出去干活,回家做荷包、帕子,衣服全是交给小莲洗的。当时不觉得如何,分家后小莲不帮着洗了,她们才发现洗一家人的衣服有多累。孩子顽皮,刚穿上的衣服没一会儿就脏了,蔡氏还好一点,苏倩云见不得孩子脏兮兮的,就要常给孩子洗衣服,那又不是她生的,自然心里不舒坦,对安歆宠爱小莲自己洗衣服的事就格外敏感,忍不住觉得,都是徐家的男人,怎么她们的男人就不懂得疼人呢? 不过她们也就只敢生生闷气,她们的男人没说,她们也不敢叫男人洗衣服。 附近好事儿的邻居看安歆回来了,还跑过来看了看,发现他采回不少东西,都有些动心。但上山找人带路要给十文钱,实在是贵了点,没人舍得。他们还跟安歆打听徐二郎弄到了什么好东西,安歆没多说,只说没注意,不清楚。 他是没说苏倩云装病的事,但一起进山的两兄弟,老二弄到什么,老三却不知道,已经说明他们俩不和了,至少没那么亲,这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有人猜徐二郎是发财了,有人说徐二郎两口子太护财了,反正徐二郎他们去镇上这段时间,是成了村里人议论的焦点。 安歆两耳不闻窗外事,和徐父做好了简单的架子,把簸箩摆成上下两层。然后耐心又小心地把药材洗干净、处理好,该阴干的阴干、该晾上的晾上。他站在院子中间,看到在这古代处理的第一份药材,心里突然很有成就感。 “韶华,真想快点拥有自己的医馆和大药房。好久没做医生了,还挺怀念的。” 【要不被发现异常的成为大夫开医馆,还需要一段时间,不过只要步步为营,也不会很久。】 “没错,我已经有想法了,明天我们继续进山。” 安歆休息了一会儿,徐母和小莲也做好饭了,他们都觉得安歆肯定累坏了,催着他赶紧吃,多吃点。安歆特意叫小莲煮了四个野鸡蛋,吃饭时给他们一人剥了一个,徐父、徐母还不想要,安歆说:“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咱家过上好日子,让我们都好好享福,你们继续省吃俭用,那挣再多钱还有什么用?爹、娘,你们已经操劳大半辈子了,以后多吃点好吃的,多歇歇,被让我担心。” 徐父、徐母感动坏了,连连点头,一小口、一小口,特别珍惜地把安歆给他们剥的野鸡蛋吃完。有儿子这份心意,他们觉得这大半辈子的操劳都值了。 他们刚吃完饭,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出去一看,徐二郎和苏倩云一脸沮丧地回来了,灰头土脸的,特别狼狈。徐母皱眉问了句,“你俩干啥去了?这是咋了?” 徐二郎没好气地说:“别提了,这么黑看不清路,摔了好几跤!”他揉着肩膀瞥了苏倩云一眼,冷哼一声就摔门进屋了。 苏倩云低着头,刚要跟上,蔡氏突然说:“二弟妹,村里人都说你俩在山里弄到好东西啦,这么急着去镇上是卖了大钱?卖的啥呀?” 苏倩云猛地抬起头,脸色都变了,“大嫂,啥好东西啊?我们没有啊,就是我不舒服,赶着去镇上找郎中看看而已,这都谁瞎传的啊?” “村里人都这么传啊,你这有病不回家找胡郎中看,还能走那么远去镇上呢,啥病呀?”蔡氏上下打量着她,眼睛像探照灯似的,笑道,“二弟妹,都是一家人,这你还瞒着我们,怕我们惦记啊?卖了不少银子?” 苏倩云急道:“真没有!”她把大箩筐里的东西都倒在地上,倒出一些蘑菇、野菜,再就是农具,她指着这些东西道,“我没瞒你们,我进山就采了这点东西,老三知道。后来我肚子疼就下山了,二郎不放心,带我去镇上看看,真没好东西。” 那糯米草就一棵还没炮制过,她挖出来的时候又伤到了根茎,问了三家医馆,最后只卖了10文钱。可她又不能说她就是去卖药材的,那谁信她只卖了10文钱啊,就算信了,一看就知道她是看走眼当挖到宝贝去卖了,这对名声也不好啊。去的时候她就和徐二郎说好了,咬死不提卖药的事,只说去看病,反正她是用肚子疼当借口的。没想到本想敷衍家里人的话,这会儿却得敷衍全村人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多事?真是闲得慌! 蔡氏将信将疑地看着她,突然又想到另一处去了,“你肚子疼?老二这么紧张,莫不是以为你有了双身子?郎中怎么说?你没事了?” “没……” 蔡氏还要再问,徐大郎皱眉道:“行了,你有完没完?进屋看孩子去!”说完就拉着蔡氏进了屋。 蔡氏甩开他,不甘心地道:“我问问都不行吗?这还住在同一屋檐下呢,老二两口子防贼似的防着我们,我问几句怎么了?” 蔡氏的声音有些大,屋外几人都听到了,苏倩云尴尬地低下头,只觉得这一刻像被扒开了脸皮一般,羞耻得厉害。徐母皱眉打量她几眼,也没了多问的兴致,摆手道:“行了,你也回屋。” 苏倩云把箩筐整理好放到墙根,默默进了房间。徐二郎正跟她生气,好端端的生意不做,非要去爬山,累得手软脚软又要去镇上卖人参。结果呢?人参个屁!那医馆的学徒都笑话他们,告诉他们那就是个健脾消食的东西,不值钱! 为了卖那十文钱,他们赶到镇上跑了三家医馆,又急忙赶回来,乌漆嘛黑的摔了好几跤,现在没一个地方不痛的,显然明天也没法去卖吃食了。折腾这么一回,弄到的东西还不够交带路费的,把自己弄得一身伤不说,还要耽误两三天生意,他真是疯了才会任由苏倩云胡闹。 徐二郎见苏倩云进门,冷声道:“以后少弄这些幺蛾子,心别太浮了!” 苏倩云抿着嘴低下头,用力咬了咬牙,软声道:“我知道了,我也没想到会认错了,弄成这样,你别气了,这两天在家歇歇,正好我也多琢磨几种小吃。” 提到小吃,徐二郎才缓了脸色,“嗯,这还差不多。” 苏倩云倍感屈辱,借着换衣服的动作掩饰住脸上的气愤。经过今天的事,她第一次对这个丈夫生出极大的不满,她有本事,若是有机会,为何不把孩子留给徐家,自己找个人另嫁? 第八十三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 夜里,徐母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徐父知道她在闹心什么,叹了口气,低声说:“别想了,老二滑头,可也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做不出犯法的事来。他这么耍小聪明算计着,要么就是挣到钱,要么就是赔了钱,总归不会差到哪去,没啥好操心的。” 徐母气恼道:“那就不管他了?他现在连亲兄弟、连爹娘都瞒着,像老大媳妇说的,防贼呢?这怎么行?那个苏氏也是,整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嘴里没一句真话,不管哪行?” “我不是不想管,可你想想咱管得了吗?老二两口子主意大着呢,这一分家啊,翅膀就硬啦,再不服管了,咱去讨这个嫌干啥?再说,你没瞧出来吗?老三对老二两口子也烦着呢,咱跟着老三过,要是一心管老二的事,你不怕寒了老三的心?你忘了是老二家坚持要分家不管老三的了?”徐父翻了个身,背对着徐母,又叹口气,“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我们这个年纪,啥也管不了喽。” 徐母看着屋顶,眼睛有些湿润,“年轻时为了养这六个孩子,为了奉养爹娘,咱俩早起贪黑地忙活,现如今老了,瞅见孩子不对也管不了了,你说人这一辈子图啥?” “你就是钻了牛角尖,你好好想想,哪有啥不好的?老大那性子啥也干不成,老老实实多买点地,等以后有了儿子供儿子读书就最好;老二爱钻营,他自个这段时间也没少挣,日子好了吃上肉了,除了自私点,能吃啥亏?老三如今也懂事了,比他大哥二哥都强,孩子们没一个窝囊废、没一个游手好闲打家劫舍的,这还不行?我看你就是日子好过了不知足。” “我不知足?我哪不知足了?你给我说清楚。”徐母拉扯徐父非要跟他说清楚。 徐父挥挥手把她推开,“你自个儿琢磨去,往后啊,不到孩子吃不上饭的时候都别管他们的闲事,人家都各自当家了,谁耐烦让你管。” 徐母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就是感情上很难放得下,这会儿和徐父吵吵闹闹的也就把心里的郁气去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安歆一大早就去找郑川进山,临走前他叮嘱小莲帮他翻两次药材,小莲有些紧张,不敢碰他的药材,在安歆示范几次,亲手翻了一次之后才大起胆子,还为自己能帮上忙高兴不已,把药材看得特别紧。苏倩云本想趁人不注意拿一片药材去医馆问问值多少钱,竟然都没找到机会。 安歆这次进山也没打算进深山,而是打算在深山边上绕一圈,尽量多的采集药材。这个位置也不耽误郑川打猎,两人脚程都快,便一起走。郑川打猎的时候,安歆休息一下,安歆采药的时候,郑川休息一下,一路上收获颇丰。 到了一条小溪边,安歆伸手探了探,眼睛一亮:“郑川,这水怎么有点温?” 郑川看了一眼,指向深山里,“离这不远有一个山洞,里头的水潭是热的,可能影响到这边了。” 水潭是热的?那不就是温泉?安歆立马起身要往那边走,“你快带我去看看,要是热的可就是洗澡的好地方了。” 郑川一把拉住他,不赞同地皱起眉,“里面有野兽,在山洞里跑都没地方跑,不能去。” 安歆自带韶华雷达,可又不能告诉别人,只得看着温泉的方向扼腕叹息。他回头瞅瞅有点点温的小溪,将竹筐往地上一放,解开衣服,“那就在这洗,走这一路一身的汗,郑川,你也洗洗?” 郑川立即后退几步,皱眉看着他,说:“我去那边给你守着,我不喜欢在外面洗,山里也不安全,你快点。”说完他就走出近百米远,背对着安歆坐在了树后面,帮他望风。 安歆摇摇头,边脱衣服边嘀咕,“郑川也太小心了,不过也正常,他师父就是在山里没的,谨慎点是好事。怪不得他年纪轻轻就比其他猎户都厉害。” 【你在没和我绑定前也是这样谨慎,你们很像,恭喜你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安歆脱得光光的,下水游了一下,站在石头边上清洗身体,笑说:“你知道我和他能成为朋友?他不爱说话,我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难道神交吗?说起来,郑川这种性格和好多里的男主角是不是很像?他身手不错、身体也不错,自己过日子把自己照顾得挺好,说明家务事都会做,你说把他介绍给小莲怎么样?离得近我也好照顾,应该不错?” 【根据全村人物列表分析,郑川属于上上之选。其他男人有90%大男子主义,轻视女子,其中包括你的父亲和哥哥。有50%的男人会动手打女人、63%的男人愚孝,而这里的男女都习以为常,不觉得不对。还有85%的家庭有婆婆、妯娌、姑嫂之间的矛盾。有48%的家庭很贫困,女人吃不饱饭。】 安歆动作顿了下,皱皱眉,认真起来,“这还真是个问题,郑川是个好人选,我得好好观察一下。对了,小莲才十四,还能再留……留三年,我得抓紧开医馆考秀才,她的选择能更多些。怪不得古代这么重视男丁,一个家里的男丁真的承载着全家的希望,连姐妹嫁得好不好,日后有没有人撑腰都大部分是靠兄弟的。可惜我没办法改变封建社会,不能让男女平等,管不了别人就管管小莲。我还没见过我两个姐姐呢,有机会得了解一下她们过得怎么样。” 【你说得挺多的,和郑川不应该无话可聊。】 安歆微笑了下,“不是无话可聊,是不能随便瞎聊,而且郑川很敏感,并不喜欢虚伪客套的那种寒暄,熟了就好了。” 郑川听着安歆不停地撩水,紧紧皱着眉,抱着自己的弓箭,有些心烦。他看了看四周,什么也没有,干脆闭上眼假寐,权当休息。 安歆在家不方便洗澡,大家基本都是擦一擦就算了,这回有了带点温度的小溪,他可算是洗了个痛快,洗得身心舒畅。有了这个天然浴场,他以后天天都能洗澡了,等以后盖了大房子,一定要修一个浴室和恭房,这两个是他在古代最痛苦的事了。 安歆爬上岸穿好衣服,又发现了另一件痛苦的事,长头发还湿着呢!他每天最烦挽头发了,洗完头还没有吹风机,要好久才能干。他拿帕子擦了半天,边往郑川那边走边说:“郑川,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没有梳子不太会弄头发,你能不能帮我挽上?” 郑川睁开眼,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安歆噎了一下,顺顺头发,打量着他,“你没事?怎么好像生气了似的?” “无事,可以下山了吗?” “哦,我把头发弄好就走。”人家不愿意帮忙,安歆想想也情有可原,古代好像不能随便帮别人挽头发?而且这好像挺亲密的,他们关系还没那么好,被拒绝了也正常。他很笨拙地尽量把头发挽整齐,悲催地扯痛头皮无数次,痛得脸都皱起来了。 第八十四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一) 【你需要编发、挽发108法吗?】 “感谢你之前是个生活系统,我很需要,回去我就好好学一下挽发,说不定下个世界我能当美发师。”安歆咬牙微笑,弄好头发拍拍衣摆道,“好了,我们走。” 郑川一共猎到三只野兔、四只野鸡、两只狗獾。安歆采集到六种药材、两种甘甜的野果,还有一堆蘑菇、木耳。两人提着不少东西下山,安歆看看满身是宝的狗獾,问道:“郑川,你这个狗獾打算拿去卖还是自己留着?” “卖。” “只卖肉还是整只卖啊?多少钱?” “整只,一只300文。” 安歆诧异道:“一只才300文?你卖少了?狗獾皮可以做裘皮大衣,好看又保暖,肉有药用价值,可以补气益血、强健身体,脂肪炼油还能治烫伤、烧伤,你这要是收拾好了,至少得一只卖800文才值。” 郑川停下脚步,看了眼手中的狗獾,又看向安歆,“你想要?” “我是挺想要的,不过我刚攒了点钱,买这个估计我爹娘又要操心了……” “这只给你,收你200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郑川将一只狗獾塞到安歆手里,认真看着他问,“以后我打到猎物可不可以请你帮我看看值多少钱?” 安歆愣了下,立即点点头,“当然可以。” “那好,走。”郑川说完话继续大步往山下走去。 安歆提起手中的狗獾看了看,琢磨着他也没占郑川便宜,便心安理得的收了。他快步追上去问道:“郑川你会硝制皮子吗?我家里人不会弄这个。” 郑川伸手又把狗獾拿了回去,“我处理好再给你。” “多少钱?” “不用了,200文够了。” “哦,好,多谢。”安歆看了郑川两眼,莫名地感觉他好像有点开心,是因为知道300文的狗獾能卖800文?他有一种预感,山里的狗獾要惨了,郑川很可能成为狗獾杀手。这东西还挺多的,就是不太好逮,郑川要是逮得多,五只就是四两银子,岂不是很快就能发家?当妹夫更合适了。 安歆对郑川笑了笑,说:“郑川,你的野鸡、野兔要拿到镇上去卖?我们明天一起去,我也要去卖药材。” “好。” 安歆又问了一句,“可以带上我妹妹吗?我每次去镇上都带着她,让她长长见识。” 郑川又说了一声“好”,没什么反应。安歆同他说定了时间就在山脚下和他分开了,他可不喜欢盲婚哑嫁,女子的婚姻在古代是一辈子的大事,比投胎都重要,他一定要多制造一点机会让两人相处着看看,反正有他在,也不影响名声。 这次安歆又是大丰收,看得蔡氏、二房和村里人某些人一阵眼红,都围过来看安歆采到了什么。安歆把东西一样一样小心地拿出来,像捧着宝贝似的,谁问他,他就如实回答,还说明那种药材是治疗什么的。大家都听不太懂,但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看安歆的眼神都有些变了,透着一种羡慕,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胡郎中正好路过,瞧见安歆那些药材,捋着胡须点点头,“三郎不错,挖得挺好,炮制得也挺好,几乎没损失多少药性,能卖上价。” 安歆笑说:“让胡郎中见笑了。” 胡郎中指了下自己的徒弟,“我来考考你,我这弟子今早有些不舒坦,你能否看出他是何症状?” 安歆闻言把药材放到一边,擦擦手,请胡郎中的徒弟坐到一边,伸手给他把脉,片刻后,看了看小徒弟的眼睛和舌头,沉吟道:“胡郎中,令徒应当是连续熬夜五日以上了,心率略快、血液黏稠、气血不畅,是以今日才会头痛疲乏、肌肉酸痛。无需服药,每日亥时前入睡,卯时起身,白日里多多走动,两日后便可缓解症状,五日后可恢复正常,可是?” 周围有二十多人静默听着,随后都看向胡郎中,眼中充满好奇。胡郎中诧异地点了点头,打量着安歆道:“确是如此,听闻三郎是自学成才,果然英雄出少年,非同小可。” 安歆起身拱拱手,“胡郎中谬赞了,我要学的还很多。” 旁人见安歆果然会看病,吃惊不已,忙问胡郎中:“胡郎中,徐三郎看的真对啊?” 胡郎中点了点头,“没错,要有一定功底才能看得这么准确,我也是天天看着我徒弟才能确定他是熬夜所至,所以说三郎诊脉很有点本事啊。” 徐家邻居家的老妇人抱着个两岁大的男童挤进来,说:“三郎,那你帮我孙孙瞧瞧,他这两天睡着总是惊醒、总哭,这是咋啦?是不是吓着啦?” 看病要花钱,村里人一般有点小病小痛就自己挺过去算了,谁也不会去看病,等到真严重了耽误干活了才会找郎中看一看,还生怕花钱买药,所以老妇人之前根本没打算找郎中看。这会儿一见安歆会看,便生了心思,安歆又不是正经郎中,看不好肯定不能收钱,看好了,她提些东西来道谢也就够了,能省很多。 安歆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现在属于学徒级别?有人愿意让他看病怎么都是好事。安歆给孩子号了脉,又望闻问切一番,笑道:“大娘,你孙子没大事,就是要调养一下。平日这孩子常在屋子里不见太阳?你往后每日多带他在外头晒太阳,再每隔五日给他吃一回猪肝。买新鲜的猪肝切片,泡半个时辰的盐水之后煮熟捣碎,慢慢喂他,过段时间他就没事了,还能长壮实点。” 这说法实在是无法判断他真会看还是假会看,老妇人半信半疑地道了谢,叫儿媳妇把安歆说的记住了。接着又有一个不停咳嗽的老汉被他媳妇拉着过来看,“三郎,麻烦你帮我家老头子瞧瞧,他倔得很,说啥也不肯吃药,我看你刚才看的都说不用吃药,你瞧瞧我家老头子不吃药咋调理?” 老汉皱着眉不想看,“我就是凉着了,过几天就好了,看啥?” 安歆笑说:“陈伯,我帮您看一下,看不好又不收钱,您就当让我练练手?” 老汉闻言犹豫了下,看见媳妇、儿子都挺担心的样子,坐下伸出了胳膊,“那就看看。” 安歆给他号了号脉,微皱了下眉,说道:“陈伯,您这是六淫外邪侵袭肺系,如今肺气上逆,冲击肺道,不服药是不成的,只会越来越严重。近两日您开始咳痰了?再不治疗恐怕睡觉容易痰堵气道阻断气息,继而惊醒呛咳,难受不已。陈伯,要不您还是服几副药,我给您配便宜一些的。” 陈伯立即摆摆手,“不服、不服,哪有那么严重啊?不用吃药!” 胡郎中在旁边道:“讳疾忌医最要不得,老哥我给你看看?耽误了病情就麻烦了。” “不用不用,我哪有事啊?身体好着呢,咱庄稼汉都是糙人,过两天就好了。” 安歆见他不肯也不生气,笑说:“那陈伯要是再不舒服随时来找我,我一般天快黑的时候就回家了。” 第八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二) 陈伯点点头,其他人大病没有、小病不想看,瞧完了热闹便都散了,对安歆的医术多少都有那么一点点认可,当然还没到信任的地步。安歆心里毫无波澜,耐心地把药材一一处理好,晾在徐父又多做的几个架子上。他做的时候,小莲在旁边帮忙,他就会顺嘴教小莲炮制药材的方法。 难得小莲挺有兴趣,学得也快,安歆觉得女子多学一些没坏处,起码学会了认药材炮制药材,小莲嫁人后可以多一项收入。所以他教得很认真,小莲也很认真的学。蔡氏和二房两口子见状都做出忙活的样子,在院子里来来去去地多留了许久,可惜他们可能没有那根筋,听安歆说这些只觉得如同天书一般,完全听不懂,最后只能惋惜地放弃。 不过他们都让自家孩子过去听,二房的小儿子还小,所以就是徐家的三个孙女小心地凑过去听,安歆也没赶她们。他犯不着跟孩子计较什么,不过他教的是小莲,其他人能偷师就偷师,学不会他也不会管,他不会随便把别人家的事揽上身的。 安歆教小莲的时候,就跟她说了明天和郑川一起去镇上。小莲对药材正感兴趣呢,盯着药材说:“三哥,我在家看着药材,你去。” 安歆无语道:“药材也是要拿去卖的,不然没人找我看病,都放家里也没用啊。” “哦。”小莲有些遗憾地看着药材,“那好,三哥,我回屋绣个荷包,明天能多卖一个。” “行,别太晚,伤着眼睛。” “知道了三哥。” 安歆每天听她“三哥”、“三哥”的喊,觉得有个妹妹还挺好的,小莲又懂事勤快,他就忍不住想给她更好的。古代的女子出嫁前靠父兄,出嫁后靠丈夫、儿子和父兄,为了这个妹妹,他也得加快脚步了,下回进山就去深山! 安歆想了个法子把新采集的药材烘干,他没让徐父、徐母帮忙,自己忙活到亥时三刻才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又起来把药材都收起来,挺多种药材,就算炮制完了,份量也不少。 三人一起上路,安歆走在中间,左边是郑川、右边是小莲。安歆给他们介绍了对方认识,但没刻意让他们多说话,在古代让男女在一块儿说话还是不合适的,熟了另说。他们坐驴车去的,驴车上有别的人瞧见他们这带着不少东西,忍不住说:“咱这山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啊。那啥,郑川,听说冯大兄弟找你带着进山,你没答应啊,为啥啊?” 郑川淡淡地说:“麻烦。” “这……这徐家人你咋就带了呢?” 安歆笑起来,“婶子,郑川刚开始也不答应的,我这不是怕我爹娘担心,答应他们找最好的猎户带我吗,就缠着郑川说了好半天,他肯定是嫌我烦才答应我的。” 那婶子笑道:“哎呦,人家都说读书人会说话,看了你就是会说啊,才把郑川说动的。我还听说冯大他们一帮子人,足有十几个,想结伴进山呢,山里应该没啥猛兽?” 郑川皱了下眉,“有蛇、有野猪。再往里有狼和大虫。我师父说山里有一只棕熊,我没见过。” “呀!这么多呐!那可不能随便去,你们进去也当心着点啊。” 安歆点点头,“多谢婶子关心,我们不往危险的地方去,没事的,您亲戚要是有进山的,您也劝着点,如果不认识药材不会打猎,山里其实没什么东西,不值得冒险。”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头我就跟我侄子说说。” 小莲好奇地小声问安歆:“三哥,山里真有大虫啊?什么样子的啊?是不是很威风?” 安歆在动物园见过不少,其实不觉得稀奇,不过原主肯定是没见过的,他便转头去问郑川,“郑川,你见过大虫吗?” 驴车空间小,好几个人又都拿着东西,挺挤的,安歆这一转头几乎就是在郑川耳边说的。郑川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紧紧皱起眉头,沉声道:“见过,很远。” 安歆见他反应这么大,尴尬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说:“我可不希望见到,还是小动物好一点,不容易伤人,万一逮到还能吃。”他看向小莲说,“等我弄个弹弓练练,要是能逮到什么好拿回家吃。” 小莲点点头,笑道:“好啊,三哥你那么厉害,肯定能逮到的。” “嗯。”安歆化解了尴尬,回头刚想跟郑川说话,就见他闭上眼假寐呢。得,没得聊了。 驴车到了镇上,郑川提着猎物率先下车,对安歆说:“我们不顺路,我去酒楼。” 安歆忙道:“顺路的,我们每次到镇上都要逛逛,可以先陪你去卖猎物。你一个人多没意思,不如还是一起走?” 郑川皱皱眉,断然拒绝,“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郑川像是怕他再说什么似的,转身快步离开。安歆遗憾地摇了下头,对小莲道:“我们也走,先去卖你的绣活儿。” 小莲看了一眼他背的大竹筐,急忙摇头,“三哥,还是先去卖你的东西,这背着太沉了。我们去医馆还是书馆?” “医馆,免得去别的地方药味儿太重。”安歆略想了下就决定了,两人同其他人道别后就朝着医馆走去。 安歆之前在镇上逛了很多次,早就瞄准了一间中等的医馆——济世堂。他到医馆简单说明自己要卖药材,一个学徒便逐一帮他给每样药材称重。安歆采的药材足有十二种,有的很便宜、有的要贵一些,关键是他炮制得很好,算是上等药材,医馆买到就能直接卖了,省了不少事。因此这些药材最后总共卖了一两银子又300文! 小莲在旁边看着都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说:“三哥……这、这、这能卖这么多钱?!” 安歆笑了笑,把银子装进钱袋塞到她手里,笑说:“三哥每天进山采药,回家那么费力炮制,要卖不到这些钱不就亏了?” 小莲眨眨眼,不明白这怎么会亏?庄稼汉天天下地干活也累得慌啊,还不是一年只能挣几两银子?安歆这才两三天就挣了一两多,这来钱也太快了!她心里突然对药材生出一种狂热的兴趣来,这比什么绣花、种地强太多啦! 安歆同那学徒说了几句话,靠近些小声问道:“你师父在吗?我想应聘账房先生,在这也不好说,想当面同你师父聊几句,也好展现一下我的能力,你看……能帮个忙吗?” 学徒怔了下,看向正在拨算盘的账房先生,面露犹豫。安歆往他手里塞了二十文钱,说:“就帮个忙,我没想抢谁活计,只是让你师父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往后需要的时候能想到我就成了。” 这样的话,倒无不可。学徒自然地将铜板装进袖袋里,轻咳两声道:“我师父在后头忙着,你等我通报一声。” “好,麻烦小哥儿了。” 第八十六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三) 学徒去后头同他师父一说,他师父也就是这家医馆的主人佟大夫思索片刻,便叫学徒将安歆带过去。佟大夫年纪在五十上下,他见到安歆快速打量了一下,捋着胡须说:“是你想来这做账房先生?我看你年纪轻轻,可有考取什么功名?” “尚未,佟大夫,我是下溪村的人,名叫安歆,如今正在读书,预备半年后下场去考秀才,但因囊中羞涩,还需努力赚取读书所用的银子才行。恰好我对医术颇感兴趣,自学了几年,自认最适合我的活计便是在医馆做事,于是毛遂自荐,望佟大夫考虑考虑。”安歆恭敬地对佟大夫拱拱手,言语间透着适当的自信。 佟大夫道:“你应当知晓我这医馆已经有了账房先生,为何来这里自荐?” 安歆笑了下,“佟大夫,恕我冒昧,因我对医术感兴趣,故而每次来镇上都要看上几眼,凑巧在您这看到过两次账房先生算错了账,因此我第一个来您这自荐。若佟大夫有换账房先生的意思,还请率先考虑我。虽然我尚未考上秀才,但做账房这些事完全没有问题。” “好,那我便考考你。” 这是安歆第二次听到这话了,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他从来不怕被人考,只怕没机会展示实力。 佟大夫拿出纸笔写了一些琐碎杂乱的日常账务,安歆是高考都能考七百多分的人,并且过目不忘,自然飞快地算了出来。佟大夫再次出题,更为复杂繁琐,但安歆用上现代的乘除法以及一些公司,几乎在佟大夫写完的同时就算了出来。 佟大夫再次看了看他,眼中带上了一点赞赏,然后开始考校他一些药材的药性以及医理知识。安歆在网瘾学校那个世界做了三十年西医,退休后研究了二十多年中医学术,穿越来一个多月又把那些知识全都捡起来了,他的医术比佟大夫要高出不少,当然不会被考住,反而让佟大夫越考越吃惊,最后忍不住问:“你这都是自学的?看医书自学?” 安歆只能厚着脸皮点头,“从读书起,我便对医术有浓厚的兴趣,只是从前的目标是考科举,便只是默默读所有能接触到的医书,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有了很大收获。只是可惜,一直没机会为人诊治。” 佟大夫起了惜才之心,问道:“你考秀才有几分把握?我看你若从医定然有大作为,你的天赋极佳,若不从医实在浪费这么好的天赋了。” 安歆这一个多月也有读考试的书,还寻找历届考题做过几次了,现在虽然还差一些,但等半年后参考的时候,他有十成的把握能考中,于是道:“我对考秀才抱有很大期望,我爹娘也一直希望我能考上,不过将来我想做一名大夫,看病治人。” 佟大夫点了点头,思索片刻,说:“我且考虑几日,待我做了决定遣我徒弟去寻你。对了,往何处寻你?” 安歆报了自家地址,又说:“我近日在山中采药,炮制好就会来卖,又帮我爹卖些竹制品,每隔几日就来镇上。若医馆忙碌离不开人,等我来时再告知我也行。” “好,到时看如何更便宜。” 安歆拱拱手道:“那我先走了,还要将朋友订下的竹制品送去,不打扰佟大夫了。” “慢走。”佟大夫看着他和小莲离去,招来徒弟问,“刚刚这个安歆卖了些什么药材?你拿来给我看看。” “是,师父。” 这药材是刚收的,还没仔细验看,没收进柜子。学徒跑出去直接将安歆带来的药材都拿去给佟大夫看了。佟大夫每种都仔细看过,惊叹地点头赞道:“自学能学到如此地步,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啊!” 学徒吃惊道:“师父,他不是说想当账房先生吗?难道他还学医?” “自然,不然你以为这么好的药材是出自谁的手?”佟大夫捋着胡须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若这安歆肯潜心学习,走上正路,将来说不定能成为这方圆百里最有名望之人。” “师父,您对他评价如此之高,您……该不会想收他为徒?那他就是我师弟了?”学徒瞪大了眼,不知是该嫉妒师弟的天赋还是该高兴以后多了个跑腿的。 佟大夫瞥他一眼,屈指在他头上敲了一下,“白日做梦,他做你师父都绰绰有余。”佟大夫挥挥手,道,“行了,把药材全部验看过收入柜子,晚些考你功课。” 学徒顿时一声哀嚎,“师父,昨日刚考过,今日又考?” 佟大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刚刚为师考安歆时,他可是对答如流。你能不能争气点?快点去!” 学徒耷拉着脑袋搬起药材慢吞吞地走了回去,佟大夫摇摇头,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思索,最后还是觉得,不能把人才推到别处。镇上像样的医馆就三家,他的医馆处于中间,若安歆去了末等那家,很有可能帮那家赶上他家;若安歆去了头等那家,那便是如虎添翼,他家更追赶不上了。 唯有将安歆留在自家,才能和末等那家拉开更大的距离,争取超过头等那家。他突然捋着胡须轻笑出声,难怪安歆不去那两家先来他这里,安歆定然早就料到他会如此想,再加上年事已高的账房先生,他这里果然机会更大一些。 如此聪慧又努力上进之人,想必没人会不喜欢,佟大夫没有考虑多久就决定留下安歆了。不过辞退账房先生还要找个合适的说法和机会,免得令大家都不愉快,倒也不急在一时。佟大夫又喊徒弟过来,交代他去镇上书院寻安歆,告知安歆许他来医馆做事,只是要等几日,待医馆这边处理好人情再说,时限不超过五日。 学徒赶紧跑去书院,安歆还没走多久,刚刚把十几样摆件卖给书院的学子们,学徒就赶到了。安歆听到他转告的话没有惊讶,笑道:“多谢你跑这一趟,这点茶钱请你收下。” 安歆又拿出20文钱,学徒连忙摆手,还把之前收的那20文钱掏出来塞给安歆,“徐大哥你快收回去,日后我们就一起共事了,我哪能收你的钱?” 安歆推给他,“你帮了我大忙,又辛苦跑来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这是应该的,快收着。” “不不不,我不能收,真的不能收。”学徒用力推给他,往后退了好几步远,摆手道,“徐大哥,往后我们就是自己人了,虽说无缘做师兄弟,但也比外人亲近得多,师父一向都是这样教我的,对自己人一定要好。所以这钱我真不能收,不能——哎呦!” 学徒光顾着后退了,没看见地上有块小石头,一脚踩上去摔了个大屁墩!痛得脸都皱起来了! 小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躲到安歆身后。学徒出了这么大一个洋相,脸涨得通红,爬起来拍拍屁股小声说道:“徐大哥,那、那没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他就赶紧跑了,从头到尾头没好意思抬头。 第八十七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四) 小莲从安歆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走出来说:“三哥,我是不是失礼了?” 安歆点了下头,“是有点,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下次记得道歉。” “我知道了三哥。”小莲想起学徒刚刚的话,眼睛亮亮地看着安歆笑道,“三哥,你以后可以去医馆啦?那岂不是有了个镇上的活计?账房先生,好像很体面呢!还有那位佟大夫很喜欢你啊,说你以后有大作为,他会不会让你在他的医馆里帮别人看病啊?那你是不是就能当郎中了?” 安歆好笑道:“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让我回答哪个?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反正算是走得很对的一步,不过我若在医馆做事,每日回家定然不便,离你和爹娘也远了,很是不妥。这件事还要仔细安排,你回去先不要说。” 农家子 小莲虽然不清楚安歆要安排什么,但她现在对安歆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觉得听三哥的准没错,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接着他们就去了书馆,将这些天抄的书送去,结清账目。总共算下来,他们这一趟的收入有二两银子!这些银子都放在小莲身上,安歆故意想锻炼她看待银钱的平常心,反正他就在她旁边,能防住扒手。小莲激动得脸上粉扑扑的,一路上都在看喜欢的东西,不过她很懂事的一句“想要”都没提。 他们路过一家布庄的时候,安歆隐约瞧见郑川在里面,走近一看,还真是!他带小莲走进去,笑说:“郑川,好巧,你来买布?要做衣服吗?” 郑川浑身紧绷了一下,回过头来冲他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小莲,伸手指向一匹深蓝色的布,道:“就要这个,给我拿足够做一身衣服的。” 小二迟疑道:“客官,您刚才不是……” “就这个。” 郑川语气有些冷,小二急忙点头应下,拿了布和尺子去量。 安歆上前看了下,道:“这布料不错,但颜色老气了些,郑川,你要不要买些别的颜色的?” “耐脏。”郑川简单回了两个字就退到一边,意思是让他们选。 安歆想了下,点头道:“也对,经常进山有时候可能还会溅上血,这个颜色挺合适的。小二哥,帮我也扯一块这个布,够做一身的就好。”接着他对小莲说,“小莲你来挑,你和爹娘各做一身衣服,选好看的。” 小莲吃惊道:“三哥,我也有?这……会不会太多了?我和爹娘的衣服都好好的呢,要不……还是多给你做两身,日后等你来……呃……”小莲看见郑川急忙闭嘴,改口道,“你还要读书嘛,日后换着穿也合适。” 安歆摇摇头,“不用这么省,我又不是不再进山不再抄书了,你快些挑,等会儿赶不上驴车,我们就要走回去了。” 小莲见他是认真的,心跳加快了些,露出笑来,“那三哥我就挑啦?” “去挑。”安歆催促一声,走到郑川身边,问道,“郑川你急着走吗?若是不急,不如等我们一会儿?小莲应该很快就挑好了。” 郑川的视线忍不住往小莲那边看去,点了下头,“嗯,我等你们。” 安歆见他看小莲,觉得大约还是有那么点可能的。他可不能跟他们明说,顶多促成几次见面机会,还得有他在场,若他们对对方有意思自然会表露出来的,这不郑川就好像有点意思吗?不然哪个男人会在姑娘的哥哥身边看那姑娘?不过郑川也挺收敛的,看了几眼就去看外面了,挺好,有分寸。 这古代就是不好,嫁妹妹比考科举还难,他得抓紧时间去看看两个姐姐,也许可以找借口让她们回娘家一趟,记忆中二姐生了个女儿被婆婆埋怨,性子急,似乎有些矛盾;大姐倒是生了婆家的长孙,但孩子被婆婆抱去养了,大姐有些懦弱。帮她们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们撑腰,考上秀才应该就足够了。 安歆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小莲还没挑完,他看了眼貌似在发呆的郑川,打破沉默,“郑川,我明天想去深山里探一探,你要去吗?” 郑川立即回过头,不赞同道:“深山很危险,你对山里还不熟悉,不要去。你想去那个山洞?在小溪里……洗也一样。” 安歆摸摸鼻子看了眼四周,头挨过去压低声音说:“不是为了洗澡,我是想去看看有没有珍贵药材,里面没人采摘过,说不定能找到什么。” 郑川略躲了躲,“你缺银子?” 安歆点点头,叹了口气,“很缺,希望能尽快攒到。其实你不进去也成,你就帮我打个掩护,若将来我爹娘问起,你就说你和我一起去的就行。” “我不说谎。”郑川毫不犹豫地道。 安歆看看他,深吸口气,微笑道:“你真是个乖孩子,那就麻烦你千万别主动告诉我爹娘,我估计只要我平安回家,他们也不会去找你问。”他觉得这个问题他们达不成统一,干脆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总是穿这么多啊?领子这么高捂着脖子不难受吗?天还没这么冷?不过你好像也不出汗……” 安歆越说越觉得纳闷,郑川这身打扮跟现代穿西装在大太阳地下行走没区别?不热吗? 郑川说道:“我习惯了,防止打猎受伤,我不热。” “哦,你这肩膀、肘弯还绑了东西,是挺防护的。不过你不打猎的时候可以穿轻便点,虽然负重可以强健体魄,但长期负重不取下来很容易出现关节问题。你如今还年轻体会不到,这些毛病到了三十岁之后就会体现出来了,要多注意。”安歆之前没怎么注意,这会儿看见了就多说了两句,也算职业病。 郑川不大自在地点点头,道了声谢,“多谢,我知晓了。” 安歆觉得郑川可能是很多年不与人来往,不大习惯同人聊天,每次都能把天聊死。幸好他感觉郑川并不反感他,他对郑川的性格很喜欢,还挺想交这个哥们儿的。他一想到郑川很怕被他缠着说一堆理由,就觉得挺有趣,继续说道,“其实像你住在村子边上,平时连经过的人都没有,完全可以锁上院门只穿里衣,自己在家自由自在浑身轻松多享受?就那种轻薄软滑的布料最舒服了。我就不行了,在家里洗个澡都不方便,还要去山里。” 郑川浑身僵硬了一下,抿着嘴没说话。 安歆抬抬胳膊碰了他胳膊一下,试探道:“诶,你想过娶妻的事没有?你这般不爱与人来往,日后如何娶到合意的媳妇?” 郑川暗吸了一口气,道:“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安歆愣了下,见郑川走出去了,忙追了几步,“郑川,郑川!” 他喊了两声,诧异地同韶华说:“他怎么了?我说什么过分的话了吗?” 【没有,只是正常朋友间的玩笑闲聊。他也是正常反应,根据搜集的资料显示,郑川是一个沉默寡言不喜同人来往的人。】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在山里面明明相处得挺好的,他还帮我望风让我洗澡呢。”安歆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算了,我还是先挣钱吧。韶华,明天记得扫描得仔细点,我在深山里能不能平安回来全靠你了!” 【放心,扫描范围五百米,足够你避让猛兽或逃跑了。】 第八十八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五) “三哥,我选好了。”小莲第一次自己来买布,挑了好久,不好意思道,“三哥你等着急了?我觉得有几种都挺好的,犹豫了半天才决定。” 安歆不在意地道:“不久,选东西就这样,你付钱。” 小莲高兴地过去付钱,这种所有钱都在自己身上,还能自己掏钱买东西的感觉太好了,小莲在回去的路上都一直带着笑容,叽叽喳喳地同安歆说着话。安歆他们坐驴车回去,一路上都没看见郑川。安歆反省了一下,也许他该适应一下郑川的节奏,少说话也可以做朋友,不一定非要聊天,那样起码不用害郑川走路回家,怪累的。 到了家,小莲迫不及待地去徐父、徐母房里把赚到的银子和买的布料给他们看,兴奋地说个没完。不过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还叫徐父、徐母不要张扬。她说:“二哥、二嫂防着我们,我们也得防着他们。爹、娘,都分家了,你们可千万要和三哥一条心,这钱是三哥想法子挣的,可不能给大哥、二哥啊!” 徐母敲了下她的头,好笑道:“你个小丫头还操心这些呢?爹娘又不是棒槌,还用你说?” 小莲揉着头道:“那我不是怕你们心软吗?有的爹娘就那样,那一个儿子的钱补贴其他儿女,你看他们都过得不怎么好。三哥他人好又有本事,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当然要跟他一条心了。再说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你们看前几天大嫂那样,还不是钱闹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徐母和徐父对视一眼,若有所思,徐母叹道:“你呀,真是跟着你三哥连嘴皮子都溜了,也好,省得日后到婆家受欺负。” “谁敢欺负我啊,我三哥肯定会帮我的。”小莲不在意地说道,她把银钱都给了徐母,说,“娘,这是三哥让我给你的,说让你收着。” 徐母拿着银钱想了想,对徐父说:“老头子,我看咱俩拿着不合适,小莲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都是老三挣的,都给他自个儿拿着,咱俩种地还有些进项,日后万一老大和老二有个什么,还可以动属于咱俩的那份,就不和老三这些掺和在一起了?” 徐父点了下头,“拿去给老三,还有卖竹制品那些钱,都拿去。老三孝顺,咱俩也就留种地那点就成,当个棺材本,不能亏了老三。” 徐母说给就给,立时去敲安歆的房门。安歆开门的时候瞧见郑川从门外走过,因着徐母拿着钱袋,他就同徐母进屋了,没喊郑川。只是他有些疑惑,郑川背着的布包怎么好像比之前大了不少?难道他又去买东西了? 农家子 徐母把钱给安歆,他就收下了,钱拿在自己手里更容易支配,更自由一点。他也没在徐父、徐母面前说过兄弟如何,毕竟血缘亲情是割舍不断的,很少有正常的父母会对子女绝情,他已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其他的由爹娘自己把握就行了,他们自己赚的钱,拿去做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 安歆因着想早点去深山,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了,穿衣服的时候发现苏倩云在灶房做东西,可能是身上不疼了又开始卖小吃了。别的不说,穿越女在勤快这一点上还是挺好的,不像那种又懒又奸妄图天上掉馅饼的脑残。 安歆穿好鞋觉得不太安全,又拿帕子裹在脚踝处将鞋子和裤腿连起来,用绳子绑紧,对韶华说:“这鞋走不了山路,太硌脚了,上次采药脚腕还被划了两下,回头应该做一双像郑川那样的靴子,方便在山里行走。” 【需要靴子样式及做法吗?】 “不用了谢谢,我要是会弄这些就太奇怪了,让我娘给我做一双结实的好了,有机会问问郑川那有没有适合做靴子的皮子。” 安歆整理完自己走出房门,意外地看见苏倩云悄悄出门去了,行色匆匆的也不知是要去哪。他皱皱眉,没想起来在原本的发展中苏倩云干了什么,便将之抛在脑后,把能用上的工具都放到大竹筐里背上,又提了另一个大竹筐,走出家门,准备大干一场。 他带了一壶水和前一晚让徐母准备的饼子,自己进山的话还可以爬树摸鸟蛋烤了吃,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吃上野味儿,反正饿不着,只要时刻警惕注意安全就行。安歆一路想着事儿往进山的方向走去,郑川家就在山脚下,他快走到的时候看见苏倩云竟然在郑川家门外,犹豫了下,避开苏倩云的视线躲到了树后。 郑川打开门,即使天还没亮,他也和平时一样穿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头发没那么整齐,像是匆忙间刚弄好的。郑川一看见苏倩云就皱了下眉,“怎么是你?” 苏倩云笑道:“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啊,我敲了好半天了。”她把手里提的篮子递过去,说,“这是我刚做的点心,还热着呢,拿来给你尝尝鲜,多谢你上次带我进山。” 郑川后退一步,一口拒绝,“不用,你付了钱。” “对,我上回付了钱,不瞒你说,我呢这次来找你是有事相求,我还想进山看看,但是二郎不同意,我、我也是没法子,就想求求你,能不能带我进山几次?就早上半个时辰,这么早我家里人都没起呢,他们不会知道的。” “不能,你走。”郑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着就要关门。 苏倩云急忙按住门板,急道:“郑川你听我说啊,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一个弱女子,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做吃食,还要挑着去镇上卖,辛辛苦苦赚不到多少钱,却快要累瘫了。我就是想进山看有没有好东西,找见一个就能顶我卖好多天吃食了,能多歇歇,当我求你了,要不是太累我也不会找上门来,我知道你心地好,你帮帮我!” 安歆听着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味儿呢?什么辛辛苦苦快累瘫了?怎么好像徐家在逼迫她干活似的?卖东西挣钱不是她自己想的主意吗?徐二郎都只是支持她而已,怎么感觉她把自己说成小可怜了呢? 安歆从树后探出点头来,看见苏倩云好像特意打扮过似的,一点不像刚在灶房忙活完的样子,再看郑川,他比苏倩云高一个头,站在苏倩云面前显得苏倩云很是娇小伊人?? “韶华,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怎么像以前拍电影那种幽会桥段?” 【根据我近期浏览的137本穿越农家,苏倩云和郑川很符合女主、男主的人设。而且苏倩云目前瞒着徐家人来此见郑川,确实属于密见。】 那边郑川已经不耐烦了,抓住苏倩云的篮子用力一推,将其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不关我事,不要再来找我。” 苏倩云又拍了拍门,喊郑川却得不到回应,她看看天色,不敢再耽搁下去,气急败坏地原路返回了。安歆听到她自言自语道:“榆木脑袋不解风情,有人喜欢这样的人就怪了!” 等她走后,安歆摸着下巴从树后走出来,疑惑道:“苏倩云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郑川好像才18啊,苏倩云大女儿都8岁了,她比郑川大7岁呢。再说,郑川条件不错,怎么也看不上她啊。” 第八十九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六) 韶华:【根据古代风俗分析,古人很忌讳无亲族这一项,也忌讳身上沾染杀气。郑川没有家族又是个猎户,师父也去世了,似乎在古人眼中是下下之选。所以,苏倩云很可能认为自己很占优势,毕竟她还有很多现代知识,在某些方面比村里95%的女性都优秀。】 安歆想了下,好笑道:“最近看太多穿越了,都给弄混了。郑川这种一向是穿越者的首选,古人还真不喜欢。走,不管他们了,你给我当探照灯,我们赶紧进山。” 安歆边走边对韶华说:“有你跟在我身边真是有意思多了,而且事半功倍,我已经开始期待以后每一次旅程了。” 【谢谢你的赞赏,与你同行是我的荣幸。】 安歆现在体力超好,外面走过几次,又有韶华的虚拟屏幕把坑洼处标红,他干脆慢跑进山,加快速度节省时间。一路上韶华都在扩充自己的地图,所有扫描到的东西都标注在地图上,将来在家里就可以查。安歆很快到了大石头处,再往里就是深山了,他解下水壶喝了几口水,休息片刻,叮嘱韶华打起精神便再次前行。 韶华能扫描的范围是以他为中心的五百米球形范围,能扫描到的东西很多。安歆拿着木棍,边走边往四周望,大概走了一刻钟,他发现了价值500文一斤的药材,但那药材总共也就能炮制出两斤,也就是一两银子,是不错,可相较于他的目标来说就太少了些。时间有限,安歆当机立断地决定快速把整个深山走一遍,先记录整个深山的情况,然后按照地图找珍贵易取的东西下山。 【好的,已开启全方位扫描记录及路况扫描警示图。】 安歆把地图隐藏了,只开着路况警示图开始快速前进。深山里的路就没那么好走了,这又是大早上,安歆的鞋没一会儿就被打湿了,裹在脚上难受得很。 “我应该借郑川的靴子穿一下,他肯定不止一双靴子,这下好了,回去估计要泡皱了。” 虚拟屏幕上突然出现了郑川的人物简介,上面写着鞋38码。而安歆的鞋是42码的。安歆扫了一眼,惊道:“郑川脚这么小?”他又看了眼郑川的其他数据,身高178cm,体重预估60kg,擅长打猎,武器是弓箭和长刀。资料挺简略的,安歆看完有些纳闷,“我记得我已经130斤了,郑川比我还轻?他还比我矮两厘米,我怎么没发现?我还感觉他挺高壮的。” 【其他人的体重是根据鞋印陷入泥土的深度对比分析的预估值,不精确,你的数据是检测身体记录的。根据情况分析,有些人会给人高大的视觉效果,有些人十分显矮。】 安歆皱了下眉,“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说他身材比例比我好呢?算了算了,咱们琢磨这个干什么?快点干正事” 安歆关了人物资料,继续朝着韶华指引的方向前行。这次才走了没几步,安歆脑中突然想起警报,听韶华道:【前五百米一点钟方向有条毒蛇。】 安歆立即停住脚步,看了眼地图,往右边绕大圈,走了一刻钟,脑中又响起警报,韶华道:【前五百米分布着三条蛇,其中一条有毒。】 安歆又停下,这次仔细看了看地图上标红的每条蛇的位置。他发现这三条蛇离得并不近,有一条无毒的在地图最右边,离有毒的蛇距离有几百米,便动了心思。他放轻脚步慢慢朝右边靠近,拿出铁叉子。看到那条蛇之后,跟韶华确认是无毒的,飞快地用力插住其中段,狠狠插在地里,然后手快地抓住蛇的七寸,一击毙命! 幸亏他曾经参加过两次野外求生综艺,跟着专业人士还学过几招,不然看见也不知道怎么抓。安歆看向地图,见这边已经是深山边缘,而前面新扫描到的五百米范围有一个山洞,山洞外扫描到了老虎的粪便! 安歆急忙退回安全距离,将抓到的蛇放到竹筐里背着,警惕小心地换了条路朝左走,绕开毒蛇且小心别遇到老虎。路上又遇到不少动物,野猪、鹿、貂、兔子、松鼠、狍子等等。深山里动物有许多种,安歆怕惊到猛兽,也没敢打猎,一直在小心避让,远远地绕开有攻击性的动物。 中午时,他已经把大半个深山走了一遍,累得不轻,便找了个空的小山洞,在里面就着水啃饼子。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觉得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是不要烤东西吃比较好,第一次来最重要的还是有所收获。 安歆一边吃一边查看地图,韶华记录的地图已经很大了,非常详细,且是3d立体的,可以360°查看,并将某种东西单独拿出来细看,甚至绝大部分的东西还配上了说明。只要韶华数据库中有的,都添加在地图中了。 地图上用鲜绿色标上了所有草药,鲜红色标着有攻击性的动物,老虎和野猪那一片活动范围覆盖了红色,标注了危险的骷髅头。安歆研究了一下,药材很多,野山参、灵芝也有,这类珍贵的不算多,主要是野山参年头够久能卖上好价钱的不太多、灵芝种类贵重的也不太多。 安歆在一支年头最久的野山参位置上做了个标记,韶华是可以往地下500米范围内扫描的,所以他已经知道这些药材的品相了。这支野山参大约三十年左右,不知道在这里价值多少,几十两银子肯定是有的。他又标记了另一个大约二十年左右的野山参,这两支品相都特别好,另外还有一支好的野山参位置比较危险,他暂时不打算去。 吃完东西,安歆脱了鞋看了眼脚底,摇头道:“今天就挖这两支参,再走废了。” 安歆决定后就没再往未知的地方去,他先去挖那支三十年的野山参。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因为有虚拟屏幕在实时监测着野山参的图像,安歆挖松了土用手刨开的时候几乎一点根须都没伤到!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野山参的外貌。他拿出事先准备的一件衣服把野山参包好,小心地放入竹筐中。 他刚走到第二根野山参的位置,韶华突然提醒道:【有两只兔子匆忙跑过,应该受了惊,推测五百米之外监控不到的地方有野兽出没,这里危险。】 安歆皱了下眉,看看近在咫尺的野山参,当即按照韶华选择的安全路线离开。安全第一,而且他才进山没几次,一只野山参已经很打眼了,再找点其他差不多的药材好了。 第九十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七) 安歆去了安全的区域,迅速挖了五六种草药,都是山外围没有的,也能卖一些价,不会很便宜。 不过挖完这些,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皱起眉,“这样不行,太伤手了,我还要考科举、当大夫,这次准备还是太不充分了,走,下山。” 挖这些药材用了一个半时辰,已经到下午了,安歆的脚都没知觉了,干脆拿一根粗树枝当拐杖,找了最近的路线往山外走。其实他在山里跑这么一天也惊到不少动物,平日里都没人进来,突然出现一个人蹿来蹿去的自然惹眼,尤其动物有时候根据地上遗留的气味都能察觉到有人来了,所以这时候深山里的动物已经有一点点焦躁了。 特别是安歆那会儿捉蛇的地方离老虎的山洞只有五百米!在安歆快走到大石头那里的时候,突然听到老虎吼了一声!安歆忙跑起来,“糟了,老虎肯定发现有陌生人出现在它的地盘上,它应该不会追这么远?韶华你注意着点啊。“ 韶华突然道:【郑川在前方四百米处快速移动,他跑进深山了,是老虎发出吼声的方向!】 安歆低咒一声,放下竹筐抓起镰刀就改道朝郑川的方向跑去,“韶华,时刻盯着郑川的方向,他肯定是以为我出事了去救我的,不能让他出事!“ 大山里有不少猛兽,又已经惊了老虎,安歆不敢大喊,只得尽量跑快一点。但他累了大半天了,郑川又是体力极好的猎户,他非但没追上,居然还和郑川拉远了距离,眼看韶华就要扫描不到了! 安歆无法,只得冒着危险大声喊:“郑川!郑川我在这里!郑川——” 也不知是距离太远根本没听到,还是误以为他在别处喊,郑川居然跑得更快了!安歆累得直喘气,也只能在后面紧紧追赶。那边不光有老虎,路上还有毒蛇,时间越久安歆越担心,拼命加快速度,耳边全是风声,百米赛跑都没跑过这么快。 郑川确实是担心安歆才跑进来的,他早上发现安歆没去找他,出门看了看,找到了上山的新脚印,就猜测安歆自己进了深山。之后他一直在大石头那里等,还在附近找了找人,想离开不管,心里却安生不下来。可能是因为安歆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主动靠近他的人,也可能是因为他师父曾经死在深山之中,他答应过师父不进深山,只好在大石头旁等了大半天。 可一听见老虎的吼声,他就立刻冲了过去,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猛兽的恐怖,安歆就是一个书生,哪里能逃过老虎之口?他好歹曾经杀过两头狼,有对敌经验,赶过去也许还能争得一线生机。 事态紧急,容不得郑川多想,他直直地朝着老虎的方向奔去,半路他隐约听见安歆的喊声,心急如焚,用尽全力赶路,一刻钟就跑到了安歆抓蛇的地方!路上有人走过的痕迹,但到那里就断了,郑川手握长刀,小心警惕着往前走,没走几步就遥遥地看见了老虎的影子! 老虎比人敏锐,猛地回头冲他大吼一声,动作飞快地冲过来。郑川大吃一惊,到处寻不到安歆的踪影,不知他是被咬死了还是如何,老虎却已经近在眼前。郑川只得专心对付老虎,一刀砍去,趁老虎避开的时候就地一滚,朝老虎的来处奔去。他要过去看看安歆在不在那里,还有没有救。 等安歆气喘吁吁地跑到他抓蛇的地方,郑川和老虎已经打了起来,离他还有四百米。他顾不得喘气,用帕子将镰刀紧紧绑在手上,一咬牙,冲过去砍向老虎! “安歆!”郑川猛然一惊,挥刀在老虎身上划了一道口子,“你没事?!” 安歆被老虎爪尖抓破手臂,狼狈地躲开,紧盯着老虎挥舞镰刀,“我追着你来的!快跑!” 郑川没时间懊恼,对准老虎的眼睛拉弓射箭,沉声道:“跑不掉了,杀了它!” 看见人没事,郑川一下子超乎寻常的冷静,一箭射中老虎左眼,老虎痛得长啸一声,愤怒地扑向郑川。郑川抓起长刀往地上一躺,在老虎跃到他上方的时候,精准地划破了老虎的肚皮! 鲜血洒了他一脸,老虎的爪子抓烂了他左肩的护甲和衣服,抓出深深的伤口。郑川飞速翻滚脱身,将弓箭丢给安歆,厉声喝道:“射它!” 说完就面色不改地冲上去砍杀老虎,好似肩上的伤根本不存在一样。安歆也用过弓箭,二话不说就瞄准老虎拉弓射箭,用尽他最大的力气。他箭法是不行,但他有韶华在虚拟屏幕上的瞄准定位,他朝着定位红心连射三箭,手指剧痛,但有两箭都射中了老虎!其中一箭还射到了它右眼上,它如今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老虎发狂将郑川撞飞出去,郑川横着飞出三米远撞到一棵大树上掉落在地,爬了两下没爬起来。安歆急忙再次拉弓,在老虎扑过来时射中了他的前胸,可只是阻了阻老虎的速度,老虎知道他在这里,拼命地扑过来,很有一种死也要拉一个人垫背的架势。 郑川见状,要紧牙猛地起身,双手握刀直直地冲向老虎,将长刀狠狠刺入老虎脖子,冲击力大的竟将老虎撞了个跟头,随即被老虎压在身下!安歆冲上去在老虎身上砍了一镰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老虎似乎不动了。 【老虎已死,郑川身上多处受伤,处于半晕迷状态,急需止血医治。】 听到韶华的声音,安歆解开帕子把镰刀丢开,用尽吃奶的劲儿才将老虎搬开。他把郑川拖到旁边干净点的地方,看见郑川满身满脸都是血,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下手! “韶华,将老虎和郑川的血分开标示!“ 有了一层屏幕标识覆盖,老虎的血变成紫色,安歆能够清楚地看到郑川左肩、右脚踝和后背的伤有些重,其他划伤、抓伤七八处,还有被撞又被压的内伤。 安歆拨开郑川左肩破烂的衣服,看到皮肤上有两道深深的伤口,便伸手去解他的衣服。郑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昏昏沉沉地道:“别碰我!” 安歆满脸严肃,“你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止血。” 谁知郑川另一只手又紧紧攥着领口,虽然受伤了,态度却很强硬,看样子把力气都用在这里了。安歆也没工夫多想,见他脚踝处靴子都被抓烂了,鲜血直流,干脆松手脱了他的靴子,下一刻却愣住了,怎么感觉郑川的腿短了一截?腿上还包着厚厚的护甲? “别、别碰……”郑川抬起脑袋伸手去拽他的手想阻止他,安歆连忙避开,仔细查看伤口。 护甲都被抓烂了,伤得不轻,安歆忙在自己里衣的衣摆处扯下一条布将伤口包扎好。护甲破掉的地方有些划手,安歆怕碰到他伤口,干脆将他腿上的护甲扯掉,结果又意外地发现他腿很细,之前是因为有护甲才看着比较粗。安歆顾不得想其他的,只庆幸道:“幸亏你穿了护具,不然今天就不是只伤成这样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第九十一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八) 安歆又去拉他的手想解开他的衣服,急道:“快,把身上的护具取下来让我看看你后背上的伤。” 郑川死死抓着衣领不放,“不用,我回家自己处理。” 安歆皱眉道:“你干什么呢?又不是女人,怎么弄得像我要欺负你一……样……”他还没说完就呆了一下,看看郑川的表情,又看向他的靴子。抓过靴子一看,里面居然垫了老高的底,再看郑川的脖子,因为拉扯露出来一点点,明显是没有喉结的。 安歆第一次吃惊地瞪大了眼,“你是女人?!” 郑川杀狼杀老虎时都没觉得像现在这般惊吓,他往后挪了挪,拼命把露出来的脚往另一条腿下藏。可他实在没力气了,挪得很艰难。 安歆慢慢放下靴子,艰难地问韶华,“他真的是女人?” 韶华回道:【你说不许透视人类,所以我并没有扫描过郑川的身体结构,是否扫描?】 “不、不用,扫描不能透视人类衣服,我们规定好的……”安歆茫然了一瞬,看看郑川白皙的脚和古铜色的脸就知道她肯定用什么方法遮掩了,他也不探究了,深吸口气,上前道,“治伤要紧,我是大夫。” 郑川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下一秒,她就晕了过去,手也失了力气。安歆镇定地拉开她的衣服,撕下里衣布条开始包扎。 安歆心无旁骛地给郑川包扎好肩膀和背部的伤口,其他流血不多的伤口就顾不上了。这里环境简陋又没有药材,包扎也只是暂时应付一下,还是要抓紧下山清洗伤口上药才行。 血腥味太重,很容易引来其他猛兽,安歆坐在地上缓了缓就准备背起郑川离开。但看到死去的老虎,他又不想放弃,在现代老虎是受保护的动物,想要虎骨、虎鞭等物难得要命。如今这些就在眼前,老虎还是他们杀死的,弃之不要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安歆看看周围的环境,费力地将老虎拖入它的山洞里,然后在山洞口清出一片空地,捡一堆干柴燃起火堆。野兽怕火,有火在洞口就算是有了一道防护门。安歆用衣袖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忙背起郑川下山。他有韶华探路,一路绕过危险动物和进山挖野菜的人,无惊无险地顺利下山,去郑川家将她放到床上。 安歆去灶房烧水,一大锅水估计要烧好久。郑川浑身血污,肯定要好好洗洗才行,如果是男的,他就直接带他去那个温泉里洗了,但她是女的,待会儿还得想办法叫醒她让她自己洗。 安歆一边烧火一边坐着休息,等火旺起来了,他简单洗了把脸,在院子里找了草席子和绳子带上,赶紧跑进山里去拖那只老虎。安歆灭了洞口的火,好一番折腾才用草席子包住老虎,用绳子紧紧捆住,拖下山去,放进了郑川的院子里。他的两个竹筐还在山上,天都快黑了,他连忙再次上山去找竹筐,那里面还有他挖的药材呢。 也幸好他的竹筐放在深山入口不远,没什么动物,也没人过去,根本没被碰过。来回跑这么久,安歆已经精疲力尽了,照着地图找到有温泉那个山洞,进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一刻钟,好好洗了回澡,把衣服也洗干净了。不过他没有换的,只能穿着湿衣服下山。 下了山,安歆先回家了一趟。徐母看见他浑身湿漉漉就是一惊,“咋了这是?老三你又掉河里了?” 安歆忙道:“娘你别怕,我就洗了个澡,没事儿。娘,我上回跟郑川买了个狗獾,他说皮子弄好了,我去看看,晚上就在他那儿吃了。” 徐母帮他把竹筐取下来,催促道:“先去把衣裳换了再说。这都秋天了,晚上凉着呢,你怎么能穿着湿衣裳?真是胡闹!快进屋,别教风吹着。” 安歆进屋时把一筐药材也带进去了,叮嘱道:“娘,你帮我看着点啊,可不能让任何人进我屋,这些值不少银子呢。” “娘知道了,放心。”徐母没怎么在意银子的事,帮他关上门催促他赶快换衣裳。 安歆快速脱掉湿衣服,往手臂上的伤口处上了点自己配的药膏,然后用布条缠了两圈,换了干净清爽的衣裳。他伤得很轻,就是点皮外伤,只是刚刚又是背人又是拖老虎的,太用力弄得伤口也大了些。还好刚才徐母担心他着凉没注意他衣服破了,回头发现了他还得好生解释一番。 而且他的里衣撕掉好几条,已经没法穿了。想到他的贴身里衣现在正包在郑川的身上,他就忍不住扶额,电视剧里女扮男装那些人不都很明显吗?一眼就能看出来啊,怎么郑川扮的这么高端,都赶上《天龙八部》里的阿朱了,全方位遮掩毫无破绽啊,连耳洞都没有。 怪不得郑川这些年离群索居,不与村里人来往,原来怕露馅。也是,她一个姑娘家才十几岁,如果以真面目生活肯定有很多不便,哪有当个男猎户自由自在?而且郑川15岁就独自杀了两头狼替师父报仇,估计当时村里人的反应挺伤她的,为师报仇不但没任何人赞赏,反而都对她恐惧疏远,挺令人失望。 不管怎么样,郑川进山都是为了救他,他得赶快去给郑川治伤。 安歆将野山参收到衣柜的衣服底下,背上自己的小药箱走出门。徐母见状皱眉道:“拿药箱干啥?郑川受伤了?” 安歆点了下头,“他打猎难免有点刮刮蹭蹭的,我正好有药,就带去给他看看,当练手了。娘,那我这就走了,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特意等我。” “啊,行,我知道了。”徐母快步走进灶房,拿出四个煮好的野鸡蛋塞给安歆,说,“你第一次在郑川家吃饭,带点东西去。这么匆忙也没准备啥,就拿几个鸡蛋。” “好,那我走了。”安歆揣着鸡蛋出门,二房两口子刚卖完小吃回来。他对他们点了点头就快步走向郑川家的方向。 苏倩云问道:“娘,三弟这么晚还出去?也太拼了?” “他呀,是去郑川家吃饭,从来也没见他和哪家小子玩得好,没想到跟郑川还挺合得来。”徐母随口说了一句就去做饭去了。 苏倩云看了几眼安歆的背影,有点担心。她早上找郑川说话吃了闭门羹,晚上安歆就去郑川家里吃饭,郑川不会把这事告诉安歆?她还是有点冲动了,可她真的没想到郑川会那么冷淡,连她给的糕点都不要,一点情面都不讲。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区别于村里的庄稼汉,才算得上男主配置,她还是再试试,以郑川的条件,在这古代想娶个黄花大闺女可难得很,她长得好看又会赚钱,怎么都比别人强?到时候再让郑川去当兵,也许将来她就是将军夫人,再也不用风吹日晒地出去做生意了! 郑川还不知道自己扮男人扮出男主配置了,她才刚醒,看见房内熟悉的摆设就知道是在自己房中。她急忙坐起扯开衣领,看见护甲没了、肩膀和胸腹间都缠着白色的里衣布条,顿时大惊失色。恰在这时,安歆开门进屋,郑川瞬间抓过被子裹在自己身上,警惕地看向安歆,缩到了床角。 第九十二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二十九) 安歆动作顿了顿,扯扯嘴角想笑一下,觉得不合适,忙低头轻咳几声,指着自己的药箱道:“我带了治外伤的药,效果很好,你……” “你快出去!我有药!”郑川低喝一声,低着头心跳如擂鼓,她没有害羞,只有无尽的窘迫和害怕。她女扮男装被发现了!还被一个男人看到了身子,这件事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完全失措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歆自从发现郑川是女儿身之后几乎一直在想该怎么办,如今见到面对老虎都面不改色的郑川竟慌成这样,他反而沉下气来,把药箱放到桌上打开,一边拿药一边说:“多谢你进山救我,你女扮男装的事我会保密,不会告诉任何人,直到你自己愿意说。郑川,我会负责……” “你出去!快出去!”郑川紧紧皱着眉,趴在自己的膝盖上,这样对话太奇怪了。她衣衫不整地藏在被子里,而安歆……安歆只是个相处没多久的人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歆也觉得说什么“我会负责”这种台词像个渣男一样,显得那么冷冰冰没有感情。真的是谁说谁尴尬,面对曾经想选做妹夫当做兄弟的姑娘说这话更尴尬。安歆往前走两步,隔了两米远把药扔到床上,说:“我、我给你打水进来,你自己弄这些伤会裂开。你、咳咳,擦洗干净就上这个药。” “你——” “我这就出去!”安歆举起双手立刻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停下,说道,“我刚刚说的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他就赶紧关门出去了,他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摇摇头,快步去灶房把开水盛到桶里。郑川家就她一个人住,所以旁边一个小房间就放了个大浴桶,是她平时洗澡的地方,有门有锁没有窗,还挺安全的。 安歆来回几趟,往大浴桶里倒好了水,试了下温度正好,又放了一桶开水、一桶凉水在地上,然后去敲郑川的门,尴尬地说:“郑川,我把浴桶装好水了,你去……去清洗一下,受伤要好好处理,别耽误了。” 安歆听房里有了动静就放心了,看到一边地上的老虎,走过去蹲下研究怎么把虎皮剥下来。没一会儿,郑川拿了个布包出来了,身上系着大披风,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她看见安歆,停下说:“多谢你,你回去,我没事。” 安歆看了眼她的脸色,摆了下手,说道:“我是大夫,待会儿让我看看。你脸上不知弄得什么,我也看不出来你面色如何,你伤得不轻,我给你诊脉好好开几副药,能早点把身体养好。你先别想其他的,把身体养好最重要,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保证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郑川暗暗吸了一口气,低头道:“你不用这样报答我,不是我救了你,是你救了我,当时你根本没被大虫捉到。” “那你也是为了救我才进山的,别说这个了,你快去清洗一下,记得上药。”安歆硬着头皮说,“那个……反正我也知道你是女子了,等一下你就别刻意扮成男人了,这样我给你看诊能看得准确些,你也舒服些。” 这次郑川没说话,低头抱着布包就快步走进了浴房里,关门上锁。 韶华突然出声:【郑川面部、耳部温度升高,根据推测她刚刚害羞了。】 安歆微笑:“没让你监测这个,闭嘴!” 【你应该向她求婚,根据古代习俗,男子看到女子的脚就要负责,你不止看到郑川的脚,还看了她的肩膀和背,而你在为她包扎伤口时,还碰到了她的……】 “韶华!我知道的ok?但是现在不是好时机,郑川那么独立,怎么可能因为这种事答应嫁给我?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她没缓过劲,我也还蒙着呢好吗?我们需要点时间相处。” 【好的,郑川的资料已经更新了,以后我会重点关注她的。她是你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很有可能成为你的伴侣。不过她变成女人后,你还喜欢她吗?】 安歆愣了下,无语道:“我怎么知道?我之前是把他当兄弟的!”他看了眼紧闭的浴房门,摇头道,“不过真是想不到,在古代居然能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子。” 郑川的家里刀箭之类的武器很多,安歆找了一把趁手的锋利的匕首,麻利地将老虎皮剥了下来。虽然这虎皮被他们又砍又射的弄坏好几处,卖应该卖不到太多,但比起其他毛皮也还是好东西,几十两银子是有的。 之后安歆放血、剔骨,在郑川洗澡上药的时候就将这只老虎处理好了。郑川出来时看到地上一盆一盆的东西,惊讶地停住脚步,不可思议地问:“这都是你弄的?你怎么会这些?” 安歆笑了下,打水洗手,“我不是立志当大夫吗?手上的工夫肯定得过关,使刀也得利索。不过我不会硝制皮毛,那大虫的皮还需要你亲手处理。”他站直身子甩甩手上的水珠,想起郑川有伤不能做太大动作,也不能用力,改口道,“你告诉我怎么弄,我来弄。” 郑川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治伤、一个人忍受痛苦,如今被当成病号照顾,有些不大自在,“不用了,我可以。这大虫是我们一起杀的,平分,你要什么?” 安歆摇摇头,“我不要,你受这么重的伤,把这些卖钱多补补。我根本没出什么力,大虫是你杀的,你别纠结这个了。”他走向郑川,道,“走,我给你诊脉看看。” 郑川伤口确实很痛,而且感觉有些头晕,从前她怕被发现女儿身,根本不敢看大夫,如今安歆既然发现了她是女子又懂医术,让他诊治似乎也无妨。天已经黑了,肯定不能在院子里看,郑川抿抿唇,大大方方地带安歆进了房里,点燃油灯。 她穿着男子常服,动作也颇似男子,但她从安歆身边走过时,安歆发现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等油灯亮起时,他清楚地看到她眉目如画,皮肤白皙,只和男装时有六分像,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真的是个女子。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是一种完全颠覆认知的感觉。 【郑川资料信息再次更新,她的健康数据监测结果已标明。】 韶华的声音让安歆醒过神来,他扫了眼屏幕上郑川的资料:女,18岁,身高170cm,体重52kg。上面还有郑川恢复真容的照片,韶华居然给她配上了女装和姑娘梳的发型,视觉效果特别强,一眼看去简直像“郑川”的妹妹! 第九十三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 安歆走向郑川,不着痕迹地关闭屏幕,叫郑川坐到桌边开始给她诊脉。郑川的五脏六腑受到大力冲击,有些内伤,但不严重,只需静养几日吃几服药就能好。外伤主要靠勤换药,别让伤口破裂。安歆将禁忌跟她说清楚,写了药方,说道:“我这次进山找到了不错的药材,准备拿去镇上卖,明日我顺便把你的药抓回来,你就在家里别出去了。” 郑川道:“我可以自己去。” 安歆想了想说:“就算没有今日的事,我们也应该是可以帮忙带东西的朋友了?顺便去抓药而已,又不麻烦,你不用这么客气。” 突然发现女扮男装的事,他们之间那种和谐默契的气氛完全被打破了,似乎退回到疏离客气的距离,连对话都透着尴尬。可不说话了,又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暧昧围绕着他们,让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安歆看了郑川两眼,觉得不能这么下去,太婆婆妈妈了不像他。人家女孩子不自在就算了,他不自在什么,他越这样郑川越别扭,还不如顺其自然。至于负责任的事,他已经说过一次了,他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郑川要不要他负责那得等郑川表态。 安歆借着低头写饮食禁忌的时候调整好心情,再抬头的时候就恢复了从前的样子,他把单子交给郑川,叮嘱道:“你一定要遵医嘱好好养伤,不然对你以后有很大影响,得不偿失。” 郑川拿着单子,出声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再去打猎?” “打猎……看你伤口的恢复情况,最快也得一个月。”安歆诧异道,“你这几年打了不少猎物,不缺钱?身体重要,千万别急着打猎。” 郑川沉默了下,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安歆动手收拾医药箱,问道:“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吗?我跟我娘说你受了点皮外伤,我来给你看看,在你这吃晚饭,我能不能吃完再回去?” “可以,有昨天杀的野鸡,你要吃吗?”郑川起身朝外走去。 安歆忙跟上,“熬个鸡汤,不过我不会,你会吗?” “会。” “那你在旁边指点我,做清淡点,再往里面添点药材,对你身体好。再熬点粥,这个我会,我弄就行。” 两人说着话走到灶房,点燃了灶房的油灯。然后安歆在郑川的指点下,找到食材和调料,开始弄晚饭。安歆烧火做饭的时候,郑川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他被火光映照的侧脸感觉有些奇怪。 小时候,这个灶房里是师父在做饭,后来她学会了,就是她在灶房里做饭。再后来师父去世,整个家无论哪个房间都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如今安歆却在这里忙着做他们的晚饭。这种多了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有一点点地盘被入侵的感觉,但好像也不排斥,反而更多的是有点温暖。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在她受伤的时候关心她、叮嘱她不许打猎,还给她做饭吃。她的视线落在锅里,看着安歆往里面放药材和调料,觉得安歆厨艺好像不怎么样,鸡汤应该不会太好喝。不过,看到安歆很认真的样子,好不好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份心意。如果他真的能保密的话,那他这个人就真的很好很好了。 安歆把鸡汤炖上、粥也煮上,擦擦手松了口气,“好了,等等熟了就能吃了。你累不累?要不你进去休息一下,我把院子收拾收拾。” 郑川站起来摇摇头,“不用,明天我收拾,你把虎骨那些能入药的拿去,没有你,我今日必死无疑,你别再推了,你说了我们是朋友。” 安歆轻笑道:“真是难得你说这么长的话,我知道了,这个挺打眼的,就放你这。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不太和睦,明天我买些东西过来处理一下。” “好。”郑川说完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一向很少说话。要不是安歆表现得太自然,她可能一句话都不会同他说。 夜里还是有些凉意,安歆怕郑川着凉,便说有点冷,同她进屋里去休息。这次进屋的时候,因着没什么事做,安歆就打量了几眼房间,这一打量就看见了窗边软榻上才做了一半的衣裳,女式的、漂亮的……裙子。 安歆瞬间想到他那天在布庄遇到郑川,郑川一直在看小莲,然后他和郑川说什么一个人在家穿里衣就行了,郑川就突然走了,后来好像还多买了东西。 郑川发现他在看她做的裙子,连忙过去拿毯子把裙子盖住了。安歆觉得太过避忌反而不好,开口问:“这是那天你去别的布庄买的吗?你打算什么时候穿啊?” 郑川抿抿唇,“嗯,以后穿。” 以后穿是以后打算恢复女儿身?安歆突然发觉他那天说什么在家穿里衣、可以自在的洗澡什么的,对一个姑娘家来说简直和调戏无异。他轻咳几声,转移话题道:“那个,‘郑川’是你的本名吗?还是化名?” 郑川沉默了下,低声回道:“我本名‘郑紫萱’,八岁的时候被师父捡到,他说收养个姑娘容易被人说闲话,懒得应对,便让我女扮男装,如此也可以跟着他学打猎的手艺。师父给我另取了一个‘川’字,更像男子的名。” “紫萱”是一种萱草,又名“忘忧草”。看来郑川的爹娘为她取名时是带着感情的,希望他们的女儿能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想到郑川阴差阳错竟女扮男装生活了这么多年。安歆问道:“你还记得你的亲人吗?他们还在吗?” 郑川摇了下头,“不在了。那年我家乡大旱,我爹娘带着我北上,结果遇到流寇杀了我爹娘,我滚下山坡晕了过去,被师父捡到才保住一条命。”她想了下,说,“师父当时让我女扮男装也许还有怕惹到流寇的原因,毕竟他从流寇手里救了人。后来习惯了,也就这样了,很方便。” 两人相对而坐,在安静的夜里聊了许多从前的事,尴尬和暧昧的气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一种经历生死之后的信任。安歆发现郑川并不是真的不喜欢说话,她只是平时没机会说,女扮男装让她给自己竖起了重重高墙,她不走出去,也不许别人走进来。她不与别人来往,自然显得沉默寡言。 很意外的,一次生死大战让他知晓了她的秘密,走进了她的高墙。之后两人又一起吃了晚饭,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吃完饭已经很晚了,安歆没再多留,叮嘱郑川好好休息后就赶快回家了。 他一直在想,郑川恢复女装后如何解决名声的问题呢?这是古代,不是现代,人们的观念陈旧而保守。如果人们知道郑川是个女子,一直跟着她师父进山打猎,还抛头露面去卖猎物,与他这个男人一同进山,想必郑川什么名声都毁了。 可看郑川偷偷给自己做裙子的架势,似乎是很想恢复女儿身的,这件事必须谨慎处理,否则就算郑川自己不在乎名声也不行,在古代名声尽毁的姑娘寸步难行,这可是里正一句话就能把人沉塘的年代! 第九十四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一) 安歆把郑川的事放在了心上,都是因为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郑川是最让他欣赏喜欢的一个人,现在他又知道了她的难题,自然的就多想了几分。他躺在床上思虑许久,终于想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办法,才放松下来睡觉。 这一天他在身体上和精神上都累坏了,一放松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早上要不是韶华叫他,他能睡到大中午。每天早上二房两口子都要坐车去镇上卖小吃,安歆这次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他还要给郑川抓药,这次没带小莲。正好有点没睡够,车上他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休息,完美地避过了二房的虚情假意,倒是难得清静。 这次他带来了野山参,下车直奔济世堂找佟大夫。小学徒认识他,一见面就将他带去了后院,还笑说:“徐大哥你今天又来卖药材吗?这次挖了什么药材啊?” 安歆微笑道:“这次是好东西,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急着来。对了,我朋友受了点伤,待会儿我还要抓几副药走,这里是药方,麻烦小哥了。” 学徒接过药方看了两眼,摇头道:“我叫方明达,你叫我‘明达’好了。”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我的名字是不是挺怪?听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好多次大夫摇头说救不了了,我都自己挺过来了。后来我晕倒在济世堂门口,师父让我住在这看看,然后发现我在医馆里药味重的地方就不会生病,身体还越来越好了,我爹娘说我命大,给我改了这个名,师父也说我和这里有缘,收我为徒。我特别喜欢药材,只可惜我没什么天分,学了这么多年都没学好。”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安歆道:“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师父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夸你有天赋,将来必定大有作为。我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你,不如你拜我师父为师,他真的是个好师父,一定会尽心教你的。” “明达!”佟大夫听到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摇头道,“明达,凡事随缘,不可强求。安歆天赋绝佳,我已经教不了他多少东西了,我们没有师徒缘,此事不要再提了。” 安歆微微欠身向佟大夫行了一礼,“佟大夫,我得了一支野山参,拿来请您掌掌眼,看您这里收不收。” 佟大夫闻言眼睛一亮,忙道:“收,怎么不收!快进来!”他对方明达吩咐道,“还不快去倒茶来?” “哦,我这就去!”方明达刚刚是被安歆弄到野山参给惊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跑了。 佟大夫摇摇头,“小徒单纯,思虑不周,往后你们在一处相处,你可要帮我教教他。” 佟大夫口中虽这么说,眼中却带着宠溺,看得出他是很喜欢这个小徒弟的。安歆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笑道:“明达纯孝,是难得的好性子。” 佟大夫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几岁起就到了我这,刚开始他爹娘还来看他,后来得了新子就来得少了,亲情渐渐淡薄。两年前,他们搬去别处,问过明达的意思,给他留了个小房子就离开了,说是明达与我师徒情深,不忍硬带他走,再说他们也不知去了别处将明达送去哪家医馆安顿,日子未必比这里好过。虽说也是事实,但到底还是因为情谊太弱了才这么舍得。我年事已高,身体不甚好,也不知还能照看他几年。” 安歆没想到那么活泼纯真的一个少年,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佟大夫会突然说这些。他迟疑了下,说:“佟大夫是想让我教明达为人处世之道?” 佟大夫点了点头,捋着胡须道:“我观你与旁人不同,沉稳得不似个年轻人,做什么都心有成算,刚好你又要在这里做一段时日的账房先生,顺便帮我教教明达可好?这孩子心性好得很,你就当多个弟弟,肯定亏不得。” 安歆不知佟大夫是因何对他有这么大的信心,但方明达这孩子挺讨人喜欢,佟大夫要求的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他也就点头答应了。 佟大夫展开眉头,露出个笑来,这才指指安歆带的小竹篓,问道:“你挖到了野山参?多少年的?” 安歆把小布包拿出来,展开布包,露出里面全须全尾的野山参,道:“约莫三十年左右,佟大夫看看值多少银子?” 佟大夫正惊叹安歆能把药材挖得这么好,就听到一句俗气的话,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你当真很缺银子?为何?离科考还有半年,攒银子没这么急?” 安歆耸耸肩,无奈道:“我来镇上做活,放心不下我爹娘和妹妹,因此想用这参换些银子,买个小房子安顿。不然的话,我哪里舍得卖参?这可是好东西。” 方明达正好端茶送过来,听到了他的话也看到了野山参,吃惊道:“这么好的参得有七八十两银子?徐大哥,你卖山参就为了在镇上住?我的房子就我一个人住,你们直接搬到我家住好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一个人住还怪闷的。对了,我家离医馆就隔了一条街,近得很。” 佟大夫也劝,“明达那里挺好的,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给他一点租金。说实话,你着急买房子的话买不到什么好的,本来卖房子的就少,住着舒服的就更少了,这事儿得碰运气。你不如先住在明达那里,然后慢慢看房子,遇到合适的再买。说不定倒时你手里的银子还能再多些。至于这支参……”他又仔细看了看,说,“保存完整,品相太好了,我可以送去府城卖给大户人家。这样,我给你个整数,一百两银子。我派人去府城也有成本和风险,这个价很高了。” 安歆上次卖药材就了解过各种药材的价格,本以为卖个八十两银子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佟大夫直接提到了一百两,可见真的将他当自己人没有压价的意思,他自然点头同意,“多谢佟大夫,这一百两银子能解决我很多事,往后我就能轻松些,专心学医、准备科考了。” 佟大夫笑着点点头,起身捧起野山参,动作小心翼翼的,“我先去把参收好,你有什么事叫明达帮你弄,银子也叫明达给你拿。” “好。”安歆起身目送他离开,对方明达笑道,“那我们现在去抓药?我还弄到了虎骨、虎鞭,打算泡药酒,需要的东西不少。” 方明达满脸钦佩,“徐大哥你真厉害,怪不得师父那么喜欢你。你就来我家住,师父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要是常跟你在一块,说不定也能变厉害点,师父就不用那么操心了。” 方明达说完嘿嘿一乐,问道:“刚才师父有没有说我很笨?我真的很喜欢药材,喜欢闻药香,还觉得自己和药材特别有缘,但就是学不好医术,到现在都不会给人看病,是挺笨的。” 安歆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之处,学好配药也能帮到人,不一定非要做大夫。而且人最重要的是品性,我觉得你很好,不必妄自菲薄。” “谢谢你啊徐大哥,你要是早点来上工就好了。” 第九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二) 安歆趁抓药的时候和方明达多聊了些,大致了解了他的情况,觉得暂住他家也是个很不错的主意,便同方明达一起去看了他家的房子。 这房子是方家人离开前给他买的,许是因为走了之后未必能再见到,许是觉得这些年对他有些亏欠,给他买的房子位置还挺不错,里头有五间房,还有个比较宽敞的院子。这是把他将来娶妻生子的房间都预备出来了,虽然每间房都挺小,但安歆他们搬来的话,正好够住。 方明达之前许多年一直住在医馆里,佟大夫早年丧妻,儿子考上秀才后去了京城投奔外祖家,他不愿离开故土,故而一个人留在这里,就住在医馆后院。方明达和他作伴多年,更像祖孙。只是佟大夫考虑到方明达15岁了,到了要相看婚事的年纪,该让他独立起来,便叫他住到自己的房子里,想让他更清楚自己承担着一个家的责任。 只是方明达自己住很孤单,随便找别人合住又感觉不自在,难得觉得与安歆脾气和,又多少带着点崇拜羡慕,就极力推荐自己的房子,希望安歆搬来和他作伴。 安歆看过房子,非常满意,便和方明达说:“我还没将搬来镇上的事同我爹娘商量,我回去同他们说一说,等商量好了我来回你。这次除了野山参,我还采了一些别的药材,过两天炮制好就拿去医馆,到时候再说这事儿。” “徐大哥你还采了别的药材?你们村的山里药材很好采吗?我也想去!” 安歆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道:“你当我那虎骨、虎鞭是怎么来的?这次遇上了差点丧命,好药材不是那么好采的。不过这事儿你别对别人说啊,我家里人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再进山。” 方明达吓了一跳,连连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不说。不过进山这么危险,徐大哥你还是别去了。师父做大夫也很少进山采药的,收购药材就行了,你如今有了银子,不必这么冒险。” “嗯,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安歆从方明达家里出来之后,去问了问镇上的房价还有租房的价格,心里大概有了个谱,就赶紧拿着采买的坛子和各种药材回村。这次在医馆其实还得到了一个消息,方明达告诉他,他们的账房先生又算错了一次,佟大夫找账房先生吃了顿饭,长谈之后说好让账房先生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做了。所以安歆从下月初开始去上工是板上钉钉了。 有了确切消息,就该开始准备了。不过安歆惦记着郑川的伤,回村后还是先去了郑川家。他把几副药交给郑川,告诉她怎么服用,然后又洗刷了坛子,开始泡药酒。郑川又恢复了男子的装扮,安歆忙活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 郑川皱眉道:“你看什么?” 安歆视线在她脸上转了几圈,说道:“我就是好奇,你怎么弄的?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破绽,你脸上涂得什么?一点都看不出你本来的肤色。” 郑川略偏过身,看着别处别扭地道:“没什么稀奇的,这是我师父年轻时晒伤了求到的一种药膏,一个游方僧人送的,能保护皮肤。我师父记错了配方,把颜色弄成了这样,正好我女扮男装给用上了。我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涂上药膏,然后画粗眉毛修饰一下,穿上厚厚的护甲再穿男装,在靴子里垫高一点就是这样了。本来平时也没人注意我,自然没人发现我的破绽。” 安歆想了想,在大家认知里,郑川就是能独自斩杀野兽的男人,根本不会去寻找什么破绽,平时又不相处,不注意是正常的。就算是他,一开始就当郑川是男人,也没仔细看过她的衣着容貌,郑川又装扮得这么小心,能发现才怪。 安歆赞叹道:“你也真是厉害,竟然能瞒这么久。不过你想过以后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是突然变回女装告诉大家你是女儿身,想必没什么人能接受。” 郑川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扮,皱起眉头,“我不知道,师父说希望我以后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家,可他没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过我不后悔女扮男装,如果不这样,我就不能自由自在的打猎,这些年肯定有很多烦恼。” 安歆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想法也还不成熟,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没说出来,免得白白给郑川希望,让她空欢喜。两人说一会儿话,安歆就把药酒泡上了,郑川让他把药酒和虎皮等物全都放进了地窖里,这样安全一点。忙完这些,安歆又累得够呛,擦着汗说:“我还是得继续锻炼,做这么点事就累了。” 郑川道:“等我伤好了可以陪你进山,多在山里走动就能锻炼身体。” 安歆摇摇头,自己打了盆水洗手洗脸,说:“我以后不会常进山了,镇上的济世堂请我做账房先生,还让我在那里给人看病积攒经验。我打算月底就搬去镇上,以后在那里上工。” 郑川一愣,“你要搬去镇上?” “嗯,村里没人让我看诊,要赢得他们的信任太慢了。济世堂的佟大夫考过我,知道我有实力,愿意让我在他那里给人看病,这是那得的机会。以后就不用辛苦的进山采药或者抄书了,没病人时还能读书准备科考,是个很合适的活计。”安歆擦干净脸,对郑川笑了笑,“济世堂的小伙计人很好,把他的房子租给我们住,我打算带我爹娘和小莲一起去。” 郑川说不上来自己的什么感觉,就是很失落。刚和一个人相处得不错,这个人还知道了她的秘密,让她可以放下心防轻松相处,他突然就要搬走了。可听安歆这么说,她也没什么理由留他,可能以后她又要过从前那种独来独往的日子了。 【监测到郑紫萱心跳失绪,由她的各项身体数据分析,她不开心。】 安歆怔了下,猛然想到自己这种行为在古代绝对算得上渣男。虽说他很尊重郑川的意愿,没再提起负责任的话题,但事实就是他看了人家身子然后就要全家搬走了,还没给承诺,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可是好不容易没了那种尴尬的气氛,难道他要再提起敏感话题?安歆看了看郑川,硬着头皮说道:“你的伤还需要复诊几次,你去镇上也不方便,到时候我每隔几天回来看你。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我从镇上回来就给你带过来。” 郑川低头道:“不用了,我吃完这些药再去镇上开药。以前受伤也是这样,没什么。” “以前不是我们不认识吗,现在有我在,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安歆说出这句话,再说就顺口许多,“你别跟我这么见外,其实我觉得你很好,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也都是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郑川想到那天他脱了自己的鞋袜,还解了她的衣服,脸上一阵发烧,转身就进屋了,直到听见大门响才趴在窗口往外看了看。她坐在软榻上,拿起做了一半的裙子,心乱如麻。呆了一会儿,她又从床底下翻出这几年的积蓄,查了一遍,一共是68两银子。 第九十五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三) 当年她进山找到师父时,师父已经重伤。那时候师父握着她的手愧疚地说当初做错了决定,不该让她女扮男装,耽误她了。还说,希望她以后能有个幸福圆满的家庭,子孙满堂。但师父也说男人大多不可信,尤其她这种情况更难找,最好可以多攒些银子招个人入赘,由她当家做主。 她不知道招赘个夫婿需要多少银子,这三年一直很努力地打猎,她听人说17岁还嫁不出去就是老姑娘了,她今年已经18,心里多少有些波澜,才会开始做裙装,开始观察别的姑娘是如何生活的。只是她暗中留意了村里适龄的男子,总觉得不大合适,不想随意找个人对付着过日子,也不想被公婆嫌弃,那不是幸福圆满的家。 如今安歆意外地知道了她的秘密,还说会负责……她这些银子如果去招赘安歆的话,肯定是不行的?那……安歆会是个好夫婿吗?安歆去上工都要带上爹娘、妹妹,是不是这样的人才能让一个家幸福圆满? 郑川难得的一个人坐在家里思考自己的婚姻大事,这方面没人教过她,她什么都不懂,想了许久也只是胡思乱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确定她很喜欢和安歆相处罢了。 另一边安歆回到家,意外地发现大家都没睡,院子里还飘着浓郁的卤香味儿。安歆见着一家人都围在院子里的小桌那里,好奇地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徐二郎道:“老三回来啦?这不你二嫂弄了卤肉,让大伙儿尝尝味道如何。” 苏倩云起身笑说:“三弟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 安歆挑挑眉,二房难得大方,真是奇了。他应了一声,洗洗手自己盛饭过去坐下,夹了片卤肉吃。味道不错,不过也就是不错,比他从前吃过的许多卤味都要差,苏倩云穿越前只算是美食爱好者,喜欢在家里面弄些小吃,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好了,最关键的是,在镇上还没有卖卤味的,这就是优势。 安歆点头赞道:“味道很好,你们准备卖这个了?肯定能挣大钱。” 徐二郎笑得春风得意,“那肯定的,你二嫂就是福星,自从她开了窍之后,做的这些吃食都很好卖。”他看了眼徐父、徐母,端起酒盅道,“爹、娘,我敬你们一杯。等我们赚到钱,肯定好好孝顺你们。” 苏倩云温柔地笑道:“是啊,爹、娘,我和二郎一定努力挣钱,将来有本事了,搬去镇上,也好接你们过去享福。” 徐父、徐母看到儿子挣钱自然是高兴的,而且这不偷不抢还是靠自己做吃食挣的,没啥不好。二老乐呵呵地端起酒盅和他们碰了碰,徐母笑道:“有挣钱的路子是好事,往后你们稳稳当当地过日子,别乱花钱,攒钱送娃去书院读书,日子就慢慢好了。” 徐父点了下头,“你娘说的对,沉稳些,日子总会过好的。至于我们两个,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我们在这过得挺好,不用惦记。” 徐二郎和苏倩云对视一眼,徐二郎笑说:“我就知道爹、娘疼我,我这做儿子的当然也得好好孝顺你们。”他给大家满上酒,叹了口气,又说,“倩云这次弄出来的卤味还没人卖,但一卖保不准就被人学去,抢了我们的生意,到时我们再想靠卤味挣钱就难了。” 徐母急道:“这卤味那么容易被学?那咋办?” 徐二郎道:“娘,我想了一下,最好的法子就是一次捞笔大的。之前咱们分家,每家都分了点银子,最近爹和老三忙活着也挣了不少,我是想先跟你们借一笔银子,有多少算多少,全做成卤味拿去卖。趁没人学会之前卖上几次,像滚雪球一样,这银子肯定能翻倍。等有人做卤味抢我们生意时,我们再琢磨别的吃食,到时一定一个铜板不少的把银子还给你们。爹、娘,大哥、老三,你们看如何?” 怪不得这么好心找全家人吃饭,原来在这等着呢,要借钱。安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二哥,你这说的太虚了,银子要借多久完全没准,我们急用怎么办?再者说,这卤味没人卖过,又不便宜,你们怎么肯定会挣一笔而不是赔光?” 徐二郎拉下脸,“老三,你怎么一上来就说丧气话?看不得你二哥好是不是?” 安歆笑了一下,“你好不好又不影响我,我还真不关心。二哥,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的银子确实有用处,恐怕帮不了你了。” 苏倩云在桌下扯了一下徐二郎的衣袖,徐二郎看着安歆道:“你能有什么用处?科考还早呢,我借了你的肯定会还给你,难道你信不过我?” 安歆认真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确实不怎么相信一点吃食就能赚大钱啊,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挣?就算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小老百姓有这种秘方也不是好事?不怕太招眼惹麻烦吗?就当我小气好了,我的银子有大用处,不能赌在你们身上,何况我又没得益,为何要冒这种风险?又不是闲钱。” 徐二郎拍了下桌子,虎着脸道:“老三,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借给我对?大家兄弟一场,你一点情谊都不念?” 安歆玩味地笑起来,看着他问:“二哥,大家兄弟一场,你该不会忘了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是怎么急着分家甩开我这个累赘的?我还叫你一声二哥,只是看爹娘的面子,别的,你就别想了。” 安歆站起身对徐父、徐母道:“爹、娘,小莲,你们待会儿去我房里一趟,我有事同你们说。” 徐母下意识地跟着站了起来,看看两个儿子,张张嘴想说点什么,脑袋里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她的孩子,但没人规定他们就必须兄友弟恭,兄弟关系闹成这样,她说什么大概都是不合适的。 小莲完全是安歆的脑残粉,挽住徐母对安歆道:“三哥你忙活一天肯定累了,快进屋歇着,待会儿我们就去找你。” 安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直接回房了。关上房门,他伸了个懒腰,吐槽道:【原主这性子,有时候说话还挺呛人的,你学的很像。】 安歆笑了下,躺到床上放松身体,闭上眼说:“过段时间就不用学了,人总要成长的,希望刚刚没把他们气着。” 徐母他们没让安歆等多久,很快就进来找他了。毕竟已经谈崩了,安歆开了头,大房在蔡氏的坚持下一个铜板都没借,徐父、徐母斟酌之下,说要考虑考虑。徐二郎气得摔了筷子就回屋,还撂下话说他们丁点亲情都不顾,他心里记住了。场面闹得很不愉快,徐父、徐母进屋时脸色都不好看,只有小莲不在意二房如何,进屋就好奇地问:“三哥,你找我们要说什么事啊?” 安歆让他们坐下,说道:“我去济世堂卖了几次药材,那里的佟大夫很赏识我,请我去做账房先生,还允许我在他的医馆给人看病。刚开始肯定只是打下手看看小病,时日久了,我就能接触病重的病人了,是个很好的机会,从下月初开始。” 徐父、徐母惊喜不已,“真的?以后你就是济世堂的账房先生,还有可能当郎中?” 安歆点点头,小莲兴奋道:“这个我知道,上次去镇上的时候,佟大夫就看中三哥了,这次肯定是落实好了,三哥太厉害了!” 徐父、徐母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说上天保佑,徐母欣慰道:“常听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没想到是真的,这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安歆笑道:“是很走运,佟大夫的学徒住在医馆附近,他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说愿意把房子租给我。爹、娘,你们跟我一起搬去镇上住,我去医馆后肯定很少回来,你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第九十六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四) 徐父摆摆手,“我们在这生活一辈子了,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你是去做工,哪有带着老子娘跟妹妹的?不去不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安歆立即道:“我哪会照顾自己啊?爹、娘,还有半年就要科考了,我要学医、要上工、还要读书,说不定忙起来连饭都能忘了吃,可离不开你们。再说小莲也大了,镇上几乎处处都比村里好,让小莲在镇上住,也能多长些见识。” 小莲急忙点头,期盼地看着徐父、徐母,“爹、娘,你们就答应了,我想去镇上。咱们家就四个人,这样分开多不好啊,你们不想三哥吗?还是一起去镇上住,我们可以帮三哥洗衣做饭,有个什么事还能帮三哥跑腿,多好啊?” 徐母迟疑道:“这……这租房子要多少钱啊?我们还要攒钱去科考,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家里明明有房子,去镇上住做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我和小莲每天去镇上一趟,给你送饭、洗衣服。” “娘,这怎么行?”安歆想了下,掏出卖野山参得的一百两银子,低声道,“这是我卖山参得的,租房子科考尽够了。” 徐母眼睛几乎瞪圆了,小莲下意识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就算最沉稳的徐父,看到一百两银子也露出了激动之色。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有了银子,劝说就变得简单多了,去镇上的事当即定了下来。家里有房子,二老肯定是不赞同随便买新房子,听说可以便宜些租住方明达的房子,他们在还没见到方明达的时候就对他有了好印象。安歆心里还记挂着原主的两个姐姐,觉得这机会不错,就提议:“我们搬到新家请家里人吃顿饭,认认门。把我大姐、二姐也叫上,她们都好久没回来了,别下次回家找不到我们。而且,分家的事也该和她们说一说。” 徐家那两个姑娘比徐二郎小,比安歆大,一个23、一个20,日子没多苦,却也都不大如意。徐母其实时常记挂她们,只不过她们都嫁去了外村,不好常回娘家,是以不常见面。如今她听安歆话里的意思似乎有维护姐姐的意思,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我叫人给她们带信儿,一起去新家认门。” 事情办得很顺利,二房的事已经被二老抛在脑后了,倒不是他们偏心不疼二房,而是做父母的看事情都是看轻重缓急,看哪边更可能需要他们,徐父、徐母就觉得安歆如今没二房安稳,更需要他们好好照应着,对二房借钱的事干脆就婉拒了,还说了他们月底就搬到镇上去。 徐二郎和苏倩云听说这消息都傻了,他们之前虽说要借钱,可心里是很有优越感的,这些日子他们挣了二十多两银子,自认为是全家最有钱的人,也是最有希望搬去镇上过好日子的人。结果他们还没攒够钱,安歆就要搬去镇上了? 徐二郎顶多是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不如读书人,有些怨爹娘没供他读书,苏倩云却很是接受不了。她一个穿越女,靠着对美食的喜爱挣了不少钱,还甩开了吸血虫亲戚,跟极品小叔子分了家。这怎么才过去一个多月,极品小叔子就又能赚钱又能去镇上,比她这个穿越的还厉害? 如果她连一个看不上的农村小子都比不过,外面天大地大哪里还有她扬名的机会?她突然觉得安歆就像她的克星,她每次刚要得意骄傲就会被安歆碾压,她的成绩似乎也不起眼了。 不止是二房不高兴,大房也有点缓不过神来,这怎么一分家,二房、三房都过上好日子了,就他们还在原地踏步?本来在一个院子里,大家吃的穿的都没差太多,还没感觉出来。如今三房要搬去镇上,二房眼看也挣了不少钱,蔡氏突然觉得分家这件事是她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可再怎么后悔,现在家也分得彻彻底底了。 离月底没剩几天了,安歆先带徐父、徐母和小莲去镇上看了房子,让他们心里有个数,之后他们就在家抓紧打包行李,还要把粮食带上。徐父、徐母觉得镇上的东西贵,几乎能用上的都想带上,不愿意再买,所以要带的东西特别多,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大姐、二姐那边已经托人带去了消息,她们都说搬家那天会早点过来,帮着一起搬家,顺便认门庆祝。安歆自己没多少东西收拾,他怕去了镇上就没空和郑川相处了,便天天往她家跑,几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安歆是郑川的好兄弟——唯一的朋友。 这几天安歆也成了村里的热议人物,大家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安歆名声不太好呢,当时不少人都以为安歆不学无术、败家、借读书躲懒,以为徐父、徐母偏心小儿子,对老大、老二不好。这才多久啊,人家安歆不但抄书、采药挣钱,还在医馆找了份体面的活计,把全家都带到镇上去了,能去镇上就是有出息啊,他们全看走眼了。 这一议论,不免就疑惑起当初怎么那么看不上安歆。说着说着,人们就想起当初苏倩云的表现,有几个和苏倩云走得近的现身说法,活灵活现地学起苏倩云当时的言语和表情,大伙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断言苏倩云不是个省油的灯,肯定是故意误导他们。虽然没发生什么事,但大家说起来都有一种被苏倩云愚弄的感觉,顿时对她生出厌恶之感。苏倩云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了众人心里的心机女,连带徐二郎也成了白眼狼,薄情冷漠不顾亲情。 安歆去镇上的事在村里掀起一阵风浪,连郑川心里也不是很平静。到安歆将要搬家的前一日,郑川终于忍不住了,在安歆为她诊脉时,问道:“你有可能入赘吗?” 安歆很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露惊讶,“你想让我入赘?” 郑川私下想了好多话,结果一开口还是开门见山了,干脆就盯着他直说:“我师父说男人靠不住,入赘的话就是我当家。我可以养活你、供你读书科考,也可以奉养你爹娘,给你妹妹攒嫁妆。” 安歆庆幸此时没有喝水,不然他可能会很不雅地喷出来。 郑川有一点犹豫,无法决定,迟疑地说:“你不入赘是吗?” 安歆点了下头,“入赘会带来许多麻烦,我自己其实不在意,但旁人的眼光和看法对我们的未来有很大影响。如今大家都以为你是男子,我们相处也不用避忌,干脆我们就再相处些时日,你也能多打探下招赘、嫁娶之事,到时候再顺从自己的心意做决定,如何?” 一下子有了一段时间做考量,郑川心头就松快了,立即点了点头,“好,那在我决定前,你不能相看别的女子。” 安歆看着她笑了下,“当然,我对别的女子也没兴趣。” 郑川眼神飘向别处,感觉心跳快了一拍。对别的女子没兴趣,那对她有兴趣? 安歆也邀请了郑川一起去新房认门,郑川身体素质好,安歆又在山里采了好药给她治疗,她现在已经活动自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问题,谁也看不出她受伤了。所以第二天安歆搬家时,郑川早早就去了。 徐家行李不少,安歆特意租了村里的一辆驴车、一辆牛车,徐母还找人选了吉时。吉时一到,徐父吆喝一声,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往镇上去,而徐家所有人和郑川每人背着个布包或竹筐,伴在车旁跟着走路。 第九十七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五) 方达明这天请了假,在家等着他们呢,一看见走在前头的驴车就在门口放起鞭炮,徐父、徐母立即乐呵起来。虽说只是租房住,但这架势看着就是人往高处走的意思啊,还是他们一向操心的小儿子,心里能不高兴吗! 徐家其他人看着房子都感觉很新奇,进院子后把房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苏倩云脸上的假笑落下来了,越发猜不透安歆挣了多少钱。她还期望安歆租的是个破房子,没想到这房子虽不很宽敞,却是青砖瓦房,住着舒服着呢,安歆还真是带爹娘、妹妹来享福的!就是她有住大房子的目标,又要等多久才能追赶上安歆?她凭什么比不上安歆? 李胜、何耀都有些吃惊,他们不过几个月没到岳家,怎么岳家不但分了家,看着还富裕起来了?在镇上有亲戚可是一件很体面的事,如果安歆真学会了看病治人,在镇上的医馆里当坐堂大夫,那就更体面了,对他们来说是大大的好事。 不管大家如何想,安歆是在镇上安了家了,月初正式成为济世堂的账房先生。他年纪轻轻,长得好、会读书,还会来事儿,没几天就和济世堂三位坐堂大夫和他们的学徒、药童、伙计处好了关系。 来看病的人挺多,有时候忙起来,需要排队等,安歆就顺手帮一些病人把药抓了,抓完算账,一气呵成,一点事不耽误。坐堂大夫看了几次,发现他真会抓药都挺惊讶,随后听佟大夫说他一直在学医,学得挺扎实,只是欠缺经验,都不由得高看他一眼。 他领的是账房先生的薪俸,帮忙抓药、配药、制药这些都是好心帮忙,这就让大家很容易接受了,还很感激他。安歆因此顺利融入济世堂,并得到了许多练手的机会。每次,他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很好,不出一点问题,其他人对他由不放心到放心再到信任,这个过渡居然很快就完成了,都把他当成一个稳重可靠之人,偶尔有事还会主动找他帮忙。 就这样,一次三位大夫都忙着,安歆见一位大娘一直咳嗽很辛苦的样子,主动过去扶她坐下,说帮她把脉看一看,其他大夫就没阻拦。来看病的病人不知他们谁是谁,自然把他当成了学徒或比较年轻的新郎中,由着他看了。安歆给大娘诊过脉,仔细查看一番她的状态,冷静镇定地说出她的症状,并挥笔写下药方,浑身散发着令人信任的气势,倒是惹来了三位坐堂大夫的关注,有些好奇他自学的医术是否真有用。 这时佟大夫听说安歆在看病,特地到前面来,亲自给大娘看了一下,对照药方,满意地说:“这药方十分得当,您放心,对症下药几日就能好了。” 安歆给这位大娘抓了药记了账,亲自将她送出门去,排队的人瞧见了就有等不及的上前来问,想让安歆给他看看。安歆询问地看向佟大夫,佟大夫欣然应允,然后就是安歆帮人看病,佟大夫在旁边看着,偶尔自己再看一遍,亲自确认安歆看诊都没有问题,这才真正放心。 医馆里的坐堂大夫和学徒、药童等人都有些傻眼,安歆这样是自学的?他们在这个年纪怎么就没这么能耐呢? 自从安歆小试身手之后,几位坐堂大夫就开始和他聊医学话题了,闲暇时说起什么病症,都会叫上他一起探讨。偶尔还会有学徒问他问题,他都会耐心地讲解,能帮的尽力帮,大家对他的好感不停在上涨,自然不会反对他帮人看病。 于是安歆接手的病患越来越多,在他替一个急诊病人解决了疑难杂症之后,更是被当做医馆第四位坐堂大夫,和其他大夫一样,成了一位可靠的可以信赖的大夫,渐渐有了名气。 “徐大夫,你多大啦?可有婚配?”正被安歆诊脉的大娘好奇地看着他问。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笑着接了一句,“徐大夫这么年轻就这么有本事,肯定已经娶妻生子啦。”话是这么说,她眼睛却盯着安歆,想看他承认还是否认。 另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姑娘说:“来过几次都没见过徐大夫的家眷,应该是尚未娶妻?” 安歆不是第一次被人关心成亲的事了,自从他有了些名气以后,就时常有病人询问他的亲事,尤其是那些大娘,特别热衷于给他介绍媳妇。安歆温和地笑了下,先同那位大娘说了她的病症,开了方子,才回道:“我尚未娶亲,不过家母已经有打算了。” “这样啊……”大娘顿时露出遗憾之色,“我认识好几个好姑娘呢,还想着给你相看相看,看来是没缘分。” 安歆笑道:“多谢大娘好意,大娘请随我来这边取药结账。” 安歆起身带着大娘去取药,顺势离开几个小媳妇、大姑娘的注视圈。他长得不错,又坚持锻炼,如今在医馆中穿得也算不错,待人又温和有礼,在这里对女子十分有吸引力。找安歆看病的病人女性居多,甚至还有姑娘假装生病让他看的,佟大夫不止一次调侃他帮医馆多赚了收益,可这种桃花运他实在不想要,他的“家属”就在一边看着呢! 看完了几位病人,安歆走到边上对正襟危坐的郑川道:“坐这么久累了?” 郑川摇了下头,“不累,能看到很多。” 安歆好笑地坐到她旁边,小声道:“看什么啊,这么多天你还没看完?我根本就不是那种拈花惹草的人,你不相信我?” “师父说,男人信得过,母猪能上树。”郑川抿抿嘴,不大好意思地看向安歆,压低了声音说,“我相信你,但是我觉得师父的话我也得听,多看看总是没错的,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如果打扰到了,我可以去对面的茶楼。” “没,在这挺好的。”安歆无奈笑笑,其实不是很在意,毕竟郑川来找他也只是坐在一角,不会影响别人。他只是觉得这种观察没有必要,但这不也是郑川的可爱之处吗?打探好心上人的桃花运,嗯,好像她师父教的也没什么不对的。 安歆和郑川坐了一会儿,又去忙了,等医馆关门的时候,他叫郑川去家里吃饭。这半年来,他显露医术、学习科举知识,还和郑川走得很近,用郑川的话说,就是她想在成亲前多了解安歆和他的家人,成亲不是儿戏,她以前和谁都不来往,对谁都不了解,一定要认真了解后再决定。 这说法倒正合安歆的意,基本在古代是不可能有自由恋爱的,但没想到他遇到了郑川这么个奇人。郑川女扮男装正好以他哥们的身份和他常来常往,而郑川的性格更像现代女人,他们俩在相处时也正好能看看彼此合不合适。郑川还能和他的父母相处,提前了解公婆是很重要的事。 半年过去,郑川经常在徐家吃饭,安歆偶尔会和郑川进山,两人的感情与日俱增,私底下说说笑笑的一点都不无聊。这几日郑川听小莲打趣安歆吸引了好多女子,才突发奇想去医馆看看安歆到底吸引了多少女子,又是如何与女病患相处的。 看个几日下来,郑川无聊道:“男女老少的病患似乎没什么不同的,顶多女子会和你多说两句话罢了,下回我不去了。” 安歆点点头,“是不能去了,我过些天也不去了,我们要准备科考了。”他对郑川笑说,“找个时机你就离开,然后让你‘妹妹’出现,户籍的事我都打点好了。这样神不知鬼不觉,最合适不过。” 第九十八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六) 安歆这半年把考秀才需要学的东西都学透了,在他看来其实比高考简单很多,毕竟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学习,精神上从未懈怠过,又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备考的事情很顺利。 医馆的人都知道他要参考,很是鼓励了他一番,佟大夫还特地给他多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以最好的心态参考。到他考试那天,徐父、徐母紧张得不得了,又怕表现出紧张来影响他的情绪,极力收敛着自己的言行。小莲也不摆弄药材了,一会儿检查下安歆的背篓,一会儿问一句他还需要什么,连方明达也跟着跑来跑去,没心思做别的事。 全家人除了安歆以外,大概就只有郑川最淡定了。她以打猎为生,接触的人又少,其实不太懂其他人对考秀才为何抱有那么大的期待,甚至有些人家倾家荡产地考,终于考上个秀才,年纪大了不说,还眼高手低找不到活计养家,得个穷秀才的名号。在郑川看来,那秀才还不如她一个乡野猎户过得舒坦呢。 安歆先前已经考过了童生,是第一名,获得了参加府试的资格,这次考试就要去府城考。安歆是第一次离开家乡,徐父、徐母都不放心,他们年事已高又不适合颠簸,就想让徐二郎或徐大郎跟去。 徐二郎还挺愿意的,万一安歆考中了秀才,也许他还能跟着沾光见到什么官呢!但徐母提出这个的时候被安歆一口拒绝了,他让郑川陪他去。 徐母一看郑川,立马想到郑川打猎那么厉害,直接将徐二郎丢到脑后,拉着郑川好生嘱咐了一番,等徐二郎来询问的时候,安歆和郑川已经走了。 就这样,家里好几个人担心,而最淡定的安歆和郑川驾着马车上了路。两人都坐在前头车夫的位置,轮换着赶马车。路上遇到了一波人,郑川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身体紧绷,眼角瞄着旁人。等那波人过去后,郑川又放松下来,她表情自然,要是安歆不坐在她身边,都察觉不到她的戒备。 安歆说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做了一些迷药,真遇到歹人也不用打,用药就行了。”他回身从马车里拿出个苹果给郑川,“你歇会儿,我来驾车。” 郑川点点头,靠在车门上,“你把银子放好没?” “放心。” 郑川想着也许是缝到了衣服里,放松了些。安歆从头到尾都很轻松,他不怕人抢,他把值钱的、重要的东西都放到空间里了。虚入空间和系统融合后就能放东西,不过他之前一直没用,差点都忘了,这次出远门才给用上,发现这还挺方便的。 又走了半天,有车队赶上了他们,一看竟是从前和他一个书院里的几位同窗。安歆是为了避免与二房纠缠才提前出发,没想到这还能遇上,只能同他们一起走,大家因此都知道了安歆有个沉默寡言的兄弟,感情胜过亲兄弟。 郑川看到这么多人有一点紧张,怕他们的计划不顺利,安歆私下同她说,“其实这样更好,他们都是镇上的,是同乡,正好给我们做个证人。等我们到了府城,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把妹妹托付给我,不会有麻烦。” 郑川摸了下自己的脸,“真的不会被识破吗?” “不会,你男装和女装只有六七分像。再说,最坏不过就是大家都知道你女扮男装,那也无所谓,我都能解决。”安歆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安抚。 郑川的心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露出个笑容,“嗯,我相信你。” 一众人到了府城,在一家不错的客栈安顿下来,没几日就开考了。安歆进入考场,心境平和,头脑清明,下笔时笔走游龙,写得又快又好。 韶华忍不住问:【需要提供帮助吗?你看过的书都已存档,4d投影可还原如真书一样翻阅。我还可以扫描其他人的试卷。】 安歆嘴角勾了下,“不用,学这点东西还要作弊,我还混个什么?如果连这都要依靠系统,我这个人也离废不远了。” 监考官慢慢在考场中走动,看到安歆的态度,脚步顿了顿,看了几眼他的卷面,然后点点头,继续监考。 考试很枯燥,但安歆穿越来七八个月,已经适应的很好,很顺利地完成了整场考试。当他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像是完成一项任务般轻松不少,他走到郑川面前,笑道:“没问题,走,好好吃一顿。” 郑川听他说没问题就觉得没问题,当即认真考虑起哪家酒楼更好吃。还没等她考虑好,就听身后有人唤安歆,“毅之兄慢走。” 两人回头看到是安歆的同窗刘阳叫他,另外几位同窗也正走过来。刘阳赶上来道:“毅之兄,你考得如何?定然不错?” 安歆点了下头,“还不错,博文兄呢?” 刘阳脸上的笑容明显加深了些,高兴道:“我考得很好,以我的水平算超常发挥了。总算考完了,我们去庆祝一番如何?难得我们这些人一起参考,也是缘分。” 郑川灵机一动,手臂碰了下安歆,安歆看她一眼,当即应了下来。其他同窗也过来了,因着安歆常去书院卖竹制摆件,他们基本都认识他,其中还有一个看不上安歆的梁世杰。不过安歆童生试是第一,又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乡下卖货、抄书的穷鬼了,梁世杰再不爽也没有明面上再嘲讽他,顶多不怎么同他说话而已。 安歆也懒得搭理他,和大家聚会权当扩展人脉。郑川和安歆同进同出,自然也跟着一起参加了聚会。文人清高,不喜粗人,可郑川沉默寡言不似那种糙汉子,他们也不会反感,反而很羡慕他们二人的情谊,席间还拿伯牙子期来类比。 安歆接话道:“我和郑兄可能没有伯牙子期那种惺惺相惜,不过我们在山里同生共死,可以将生命交托于彼此,已经足够了。” 刘阳赞道:“如此情义一生难遇,拥有便是幸运。” 安歆看向郑川,端起酒杯道:“可惜郑兄即将离乡,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几人诧异,刘阳疑惑地问道:“郑兄这是要去何处?” 安歆代为答道:“他去从军。” 郑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一饮而尽,接着又倒了一杯,面上看着有点晕了,眼神也不那么清明了。 刘阳靠近安歆说:“郑兄可是醉了?我看他似乎有些烦闷,难道有什么难处?” “他酒量不好,已是醉了,不过,应当没什么难处。”安歆看向郑川,疑惑地皱皱眉,“郑兄,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事,可是此去从军有什么顾虑?你若有难处便与我说,我定会竭尽全力帮你。” 刘阳和安歆关系挺好,点头道:“毅之说得对,若我能帮得上忙一定会帮你的。凭你和毅之的关系,若有难处一定要说。” 郑川端着酒杯迟疑了下,再次一饮而尽,沉声道:“我当年被师父捡到时,爹娘已经不在,却有个同胞妹妹失了踪。我一直以为她遭遇了不测,没想到这次在府城却遇见了她。” 众人瞬间震惊,安歆忙道:“你妹妹在这里?你可与她相认了?你这般苦闷,难道你妹妹被富贵人家收养不肯认你?” 郑川摇摇头,立即道:“我妹妹怎么会是这种人?她只是被一老妇人收养,那老妇人也已去世,如今她一个人生活。可我已同人说好明日出发去从军,我不知是否还去从军。” 刘阳道:“你从军也不能带着她,相认后又留她一人太过残忍。可你若不认她又放心不下,为了她放弃志向又岂是男子大丈夫的做法?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九十九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七) 安歆按住郑川的酒杯认真地道:“郑川,我知道你为从军准备了多久,你不能改变主意。你所擅长的只有在军中才能凸显,明日之行若不能成,耽误的是你的一生。即使你留下照顾妹妹,你又能给她多少东西?倒不如你去从军努力拼搏,几年后风光归来给你妹妹一份荣耀。那时你才能照顾好她不是吗?” 这番话合情合理,几人都点头赞同。 郑川眉头皱得更紧了,摇了下头,“我打听过,妹妹之前为收养她的婆婆守孝,耽误了亲事。之后年龄大了,家财在给婆婆看病时就花光了,她又是个孤女,亲事就更没人在意了。” “这样啊?这就有点难办了,这个年纪的姑娘最好还是有依靠有长辈帮忙操办才行啊。” 安歆想了想,斟酌着说:“郑兄,你明日便要启程,不如将令妹托付给我。我会带她回镇上,让我娘和小莲照顾她,你看如何?” 几人闻言纷纷赞同,“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郑兄,咱们镇上虽说不比府城,可毅之在镇上的生活很不错,他娘和妹妹为人也和善,肯定能照顾好你妹妹,你可以放心去从军了!” 郑川眼睛一亮,看着安歆问:“会不会太麻烦?我可能数年不归,我……” 安歆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笑道:“我们之间何须说这些?你只管放心去,我定会照顾好她。” 郑川沉默片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看看安歆,又对众人抱拳,低声说了句“多谢诸位”便快步离去。这更符合他的性格,不善言辞又十分激动的人,此情此景,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阳一掌拍在安歆肩膀上,笑道:“毅之,你果然重情重义,来,我敬你!” 其他人也凑热闹举起了酒杯,安歆和他们碰了杯,微笑道:“希望郑川一切顺利。”然后便同他们推杯换盏,以各种理由喝了不少酒。 酒席结束,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第二天自然是起不来的,所以郑川出发去从军就只有好兄弟安歆一个人去送行。等他们起来用饭喝醒酒汤的时候,安歆已经送走郑川,带着他妹妹郑紫萱来客栈了。 郑紫萱第一次以女装在外人面前出现,多少有些紧张,但她身体的紧绷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私下练习半年之久,无论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还是见到人的应对,表面上都极其正常,没有一点破绽。她身为郑川的妹妹,直接住进了郑川之前的房间,就在安歆房间隔壁。 刘阳他们吃完饭回房看到郑川的房间门敞开,安歆在里面和郑紫萱说话,小二哥在帮忙打扫房间、更换被褥。刘阳吃惊道:“毅之兄,这、这位就是郑兄的妹妹,郑兄呢?”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安歆带着郑紫萱走出门,点了下头,“郑川同人约好了巳时启程,我和郑家妹子刚刚为他送了行。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大家还要相处几日,多少有个照应。” 他们一行人都在这了,安歆为他们一一介绍,郑紫萱和他们互相行礼问好,不过郑紫萱表现得很拘谨,略低着头不怎么说话。她一个姑娘,刚同哥哥相认,哥哥就走了,把她托付给陌生的朋友,这位朋友又带她来见另外几位陌生的朋友,拘谨到警惕才是一位姑娘的正常反应。 刘阳等人见状,和安歆说了两句话就各自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一来不给姑娘家增添紧张感,二来……这是别人家的事,其实同他们没什么关系。待他们走后,安歆趁走廊里没人,进了郑紫萱的房间快速将门反锁,然后笑看郑紫萱,“好了,一切都很顺利。” 郑紫萱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也露出个笑容来,她低头看看自己精心缝制的长裙,摸摸袖子,高兴道:“真的!真的成功了!” 安歆上前拉起她的手,低头仔仔细细地看她的面容,撩起她耳边的发丝顺到耳后,眼神温柔缱绻,“成功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怕秘密被人发现,可以以最真实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再也不用每天涂黑自己的皮肤、穿上二十斤的铠甲;再也不用在鞋里垫那么厚的垫子、不用沉默寡言、不用避开别人、不用不舒服不敢去看大夫……紫萱,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有我在,即使你恢复女儿身,也不用受那些束缚。” 郑紫萱从前没有多在意,此时光明正大的做自己,再回想却有许多心酸委屈。她看着安歆,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安歆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额头上,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这是他们相识半年多做过的最出格的动作。可在计划顺利成功的这一刻,安歆的拥抱给了郑紫萱极大的安全。她在他怀中闭上眼,扬起唇角,真正感觉到安歆就是她最安全的港湾。她对他的信心超越了所有,她相信他能带给她一切,师父所担心的那些都不会发生。他们会子孙满堂,有一个最幸福的家。 待到放榜日,他们花了点银钱请小二哥去看榜,小二哥很快就跑回来给他们报喜。他们一共八人,只有两人考上了秀才,便是安歆和刘阳。只是安歆这个从前在书院不爱读书的人竟考了头名,当真让他们刮目相看,打从心里将安歆放到了更高的位置,下意识认为自己比不上他。安歆中途退学回家,被兄弟在重病时分了家,不但没颓丧,反而还奋发图强,拉下脸用各种方法赚银子扛起养家的重担。 他爱医术,自学成为大夫,短短半年时间就成了济世堂的坐堂大夫之一,比之旁人已经很是出众,偏偏还坚持读书,童生、秀才都得了头名! 几日过去,他们一行人终于回到镇上,安歆是自家租的马车,直接将马车架到了家门口。徐父、徐母、小莲和方明达忙赶到门口,徐父激动地上前握住安歆的胳膊,“好!好啊!光宗耀祖!我们家出秀才了,真是光宗耀祖!” 徐母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安歆的双手,看着他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小莲和方明达都站在旁边笑盈盈地叫人。安歆安抚他们几句后忙道:“爹、娘,我这次回来带回来一位姑娘,她是郑川的妹妹。我们先进去说,我给你们介绍,她第一次来咱们家,你们别吓到她。” 郑紫萱上前一步向二老行礼,安歆简单为他们介绍了一下。之前几人看见安歆光顾着激动了,都没瞧见他身后还有位姑娘,此时看着她那与郑川有六分相像的容颜都有些懵。 “娘,我们进去说。”安歆拴好马车,招呼大家进门,等大家落座后才将郑川从军将妹妹托付给他的事说出来。 徐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非要让郑川陪你去府城呢,原来他同人约好了从府城走?哎呀你们两个孩子可真是的,这么大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好歹多帮小川准备点东西带着啊。” “娘,你别急,郑川带了银子,到那边缺什么再买就是了。你也知道郑川的性子,他不想面对分别的场面,这才没同你们说。” 徐母看她们两个相处不错,笑弯了眼,“就让小莲去,你和老三都好好歇歇,我去给你们弄点汤面,热乎乎地吃一碗,浑身舒坦。”她对安歆叮嘱道,“老三,你照顾着点紫萱,娘去给你们弄吃的。” 安歆点了下头,“娘放心。” 第一百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八) 郑紫萱知道苏倩云的目的后,对她如此执着于一个猎户万分不解。“郑川”是个出去从军的猎户,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呢,哪有徐二郎这样开小餐馆的稳当?再者,她对苏倩云这种有夫有子却还惦记着别人的行为十分反感,即便她不喜女子的很多束缚规矩,也接受不了这样背叛家庭的人。 安歆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总不能告诉她这都是标配的锅。看苏倩云时不时带些东西,还会下厨孝敬二老,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讨二老欢心。而这样一来,苏倩云在徐家就发现他们家条件好得很,几乎天天吃肉,无论是主食还是菜都份量充足,还有很多小吃点心。徐家人的衣服布料虽不显眼,但接触后就能发现他们的布料都是好料子,贵得很,穿着也舒服。还有徐家用的桌椅、杯碟、摆件、被褥等等,竟然全是好的,要值不少钱,至少她为之洋洋得意的餐馆没给她带来这么好的生活,安歆竟然比她有钱! 身份地位上比不过就算了,如今居然连钱都比不过,苏倩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倒是消停不少,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之后的日子里,安歆一直醉心于医术,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他开始展现自己真正的实力,医术远高于镇上其他大夫。三个月后,有个人得了盲肠炎,痛得死去活来,连着看了四五个大夫都说没救了,让家属准备后事。病人是家中独子,家属不肯放弃,又抱着一线希望来到济世堂。 安歆和几位大夫为病人看诊,几位大夫都皱眉摇头,“这种症状无法可医,只能服用些止痛的药缓解一二,但……” “不!不能啊……大夫您再看看,您再给看看,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这是要我的命啊!”年近四十的妇人放声大哭,声音中充满绝望。 安歆本没打算太早显露西医的知识,但他看着才二十岁的青年痛苦得恨不得满地打滚,暗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有一法,成功救治的可能性只有一半。” 妇人瞬间收声,一把抓住他惊喜道:“徐大夫!你有办法?你能治?” 几位坐堂大夫惊了,这要是说了能治又没治好,可是砸了济世堂的招牌啊! 安歆严肃地说道:“病人腹内有疾,我的方法是开刀诊治,将有问题的部分切除,再缝合伤口。养好后对病人没什么影响。” “什么?!开刀?徐大夫,你、你这、这万万不可啊!”其他大夫一听就急了。 病人的爹娘也震惊得无法言语,开刀剖腹?那人还能活吗?又不是做衣服,怎么缝?这太可怕了! 安歆安抚道:“我说了,用此法可有五成把握治好。你们可以回去想想,如果决定手术,尽快。” 病人一家浑浑噩噩地走了,之后又去找别的大夫看诊,而济世堂中却久久无法平静,他们都在说安歆胡闹,不赞同他用这么危险的方法。佟大夫把安歆叫道后院,认真问他,“你是真的有五成把握?” 此时只有他们二人,安歆也不隐瞒,看着他道:“药物、器具准备充足,我有九成把握。” 佟大夫心里一惊,看他十分自信的模样,不由得信了几分。同时也忍不住感慨,这等奇妙医术古书上不是没有记载,只是信息太少,无法学习效仿,但那仅有的几例也都是神医级别的人物才成功的。他了解安歆的性格,知道安歆不会信口开河,说了有九成把握就是有九成把握,那安歆的医术是到了何种境地? 佟大夫又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都准备什么器具,手术过程是怎样,要如何止痛和止血等等,安歆一一答了,让佟大夫更相信他可以完成这个手术。医者仁心,佟大夫在思考良久之后,决定亲自去说服那个病人的爹娘。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开刀切除内脏这种事几乎没人能接受,但佟大夫对那家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之后,他们在走投无路之际只得同意了这桩手术。 安歆早就私下打造了一套手术器具,有了佟大夫的首肯,他在医馆后院弄出一个手术房。他和几位大夫亲自打扫、消毒、熬药,完全没让别人插手,就怕有个闪失害病人丢了性命。安歆冷静沉稳,其他人在他的影响下也渐渐少了些慌乱,多了些信心。 手术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外面等待的人腿都站麻了,终于看到安歆出来,全都盯着他,竟然连问都不敢问出来。安歆摘下口罩,对他们笑道:“手术很成功,只要好生休养两个月,他就没事了。” “真、真的?”妇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睁大眼看着安歆。 她旁边的男人也紧盯着安歆,嘴唇都在颤抖,满脸的不可置信。 安歆点点头,“你们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不过不要碰他,也不要让他乱动。” 两人闻言就要往房里跑,这一动却差点摔倒,还是旁边的两个伙计扶住了他们,将他们送进手术房。方明达正在清理手术房,一盆盆血水、血布看得人眼晕,可病人确实安稳地睡着,还有呼吸,伤口也止了血,丁点没有之前痛得要死要活的样子了。夫妻二人怔怔地靠近病床,看着他们的儿子,提着的心终于落地,不敢置信地看向彼此,攥住对方的手喜极而泣。 安歆凭这一场手术真正扬名,“徐大夫”的称呼深入人心,他带给大家的是深深的信任,连府城那边的医馆都知道了,还派了人来招揽安歆去府城做大夫。府城那边医术资源更好,患者也更多,安歆当然要去府城发展。这样被招揽去有更好的待遇,家里人也能过得更好一些。方明达始终跟在他身边学习,对中医是不怎么开窍,但在西医上却很有天赋,那天手术时也适应得最好。 安歆一说要去府城,佟大夫就想将方明达拜托给他,可方明达不愿,他爹娘走的时候,他都没走,就是放心不下师父,所以他在安歆收拾书房的时候,特地找到安歆,遗憾道:“徐大哥,我、我不和你去府城了……” 他还没说完,小莲突然冲进书房,瞪着方明达问:“你不和我们走?真的?” 方明达一见小莲就低下头,苦闷地说:“我不能抛下师父不管,这些年他的子孙都没在身边,我必须在师父身边好好尽孝。” “那我呢?”小莲冷下脸,咬牙强压着愤怒。 安歆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看,皱眉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院子就那么大,他们在书房争执,家里人都跑过来问他们怎么了。方明达深吸口气,突然对着徐父、徐母弯下腰去,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大声道:“大爷、大娘,我心悦小莲,请你们将小莲嫁给我,我定待她如珍如宝,对她好一辈子!” 书房顿时安静的连根针掉地都能听到,小莲绷不住表情,脸唰地红了!她看几人都在看她,低头捂住脸转身就跑进了自己房中。安歆看到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看了方明达一眼,“先站好。”又看向徐父、徐母,“爹、娘,此事你们知道吗?” 徐父、徐母对视一眼,点点头。安歆看到爹娘对方明达很满意,就觉得这事儿不大,思忖片刻道:“府城或镇上倒不重要,将来日子好过了,我们未必会定居在哪儿,最重要的还是人。嗯……爹、娘,我和明达聊聊,你们去看看小莲。” 第一百零一章 古代最强农家子(三十九) 安歆带方明达走过了镇上的三家医馆,问道:“你觉得济世堂如今如何?” “济世堂已经是镇上第一医馆了,这都是徐大哥你的功劳。”方明达说完有些失落,“你走后,可能又要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安歆笑了下,“你跟佟大夫学了很多年医术,依然只能看寻常小病,不足以支撑济世堂。你有没有想过,佟大夫年事已高,再过几年,他没精力管济世堂的时候,济世堂要如何?” 方明达跟在安歆身边九个月了,除了学医还学为人处世之道,整个人成熟稳重了不少,他闻言十分惭愧,“我似乎天生没通这窍,无论如何努力都掌握不到其中的精髓。” 安歆点点头,“但那天我做手术时,你上手很快,比其他大夫还帮得上忙,面对开刀的场面也丝毫不惧,第一次就做到你这样冷静镇定的人极少。你在这方面有天赋,我可以把这个教给你,但你要跟我去府城。” 方明达张口就要拒绝,安歆拦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他,“明达,好男儿要撑起一个家,不单要孝顺长辈,还要爱护妻儿,要有所成就。你也说了佟大夫待你如亲孙子,他定然希望你在医术上学有所成,就算没有继承他的衣钵,能力也应当足以接手济世堂。你有天赋,跟在我身边两年、三年,至多五年,那时你师父还老当益壮,你再回来孝顺他,比你在他身边蹉跎五年要好得多。而这几年,你和小莲生活稳定,我们也可以放心让她随你去任何地方。” 安歆见方明达陷入沉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佟大夫的意见。” 方明达重重点了下头,向安歆真心道谢,改道去找他师父了。安歆难得一个人在街上闲逛,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就慢悠悠地走走看看。走了没多远,韶华突然出声,【前方五百米,苏倩云在医馆询问手术的事。】 安歆脚步一顿,随即找了个摊位做出挑选物件的样子,“监听一下他们说什么。” 苏倩云所在的医馆是曾经镇上最好的医馆,如今被济世堂盖过了风头,苏倩云想着他们之间有竞争关系,问这里的大夫应该能得到些消息。她这段时间正好失眠,心绪不宁,借着调理身体的由头找大夫看诊,随口就说起安歆做手术的事,然后状似无意地夸道:“徐大夫可真厉害啊,还不到二十岁,医术就这么高了。那病人听说治不好了呢,徐大夫居然敢给他开刀,将来他就算是手术的祖师了?” 那病人几乎找镇上所有大夫看了个遍,这位大夫也帮忙看过,心里自然不大爽快,但还是保持风度,只摇头道:“徐大夫医术确实高超,我等佩服,但论起祖师却不合适,这类开刀之法医书上有记载。早在千年前就有神医曾开腹取过脾、肾,麻沸散便是那位神医配制出来的。就是徐大夫那日的切除之术,也曾有番邦医书记载过,说是发现有一尸体被切掉了右下腹内脏,也许徐大夫有幸看到了详细的记载才学会的。” 这位大夫愿意跟苏倩云说这些,完全是为了叫人知道安歆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这种疗法早有先人成功过,学别人的和自创的可是大不相同。医馆里还有二十几位等待看诊的病人,他也是说给他们听的。安歆马上就要去府城了,抓紧拉回人心让自家医馆压过济世堂才是最重要的。 苏倩云愣了愣,她也不清楚古代有没有手术,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判断,安歆到底是不是穿越的。 苏倩云顾不得礼貌,直接问:“这方法我都没听说过啊,医书上都记载了,怎么除了徐大夫,那位病人就没人能治呢?” 这下大夫的脸色不大好看了,他看了苏倩云几眼,却发现苏倩云不像恶意挑衅,倒像是急着知晓详情似的,这才压下怒气,说道:“寻常医书只是寥寥几笔提到有这种疗法,具体如何却没有记载。” 旁边一位大夫怕这些话传出去被人说他们嫉妒安歆,忙打了个圆场,“我猜测,徐大夫也许找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孤本才能学到如此精妙之术。且从古到今,会这种医术的人寥寥无几,这便是说这种医术并不好学,也不容易成功。徐大夫也是本身聪慧过人,才能学会。若有机会,我也想请教一二。” 苏倩云有些恍惚,她之前看安歆改了性子,就怀疑过安歆是穿越的,后来看安歆居然动手术,又怀疑起来,可听完这两位大夫的话,她的怀疑似乎不成立。她心里有一点逃避,安歆如果不是穿越的还好,万一他是呢?她能怎么样?以此威胁他还是满大街宣扬还是匿名举报给官府说他是妖怪? 在原本的发展中,因为她一直发展得很好,一直把自己当女主角,自信又积极,做生意最后算得上是富商了。但如今因着安歆的影响,她的心态崩了,就产生了蝴蝶效应,像那句名言——心态决定一切。她不自信、不积极,对现在的生活反感至极,对徐二郎反感至极,偏偏又不敢和离改嫁,无法挣脱这种现状,怎么可能生活得好? 她和徐二郎一直就在那镇上经营者那个小餐馆,没有多赚、也没有多赔,比村里人过的都好,比镇上的许多人还是差一些,就这样平平凡凡地过着。 之后安歆一直潜心学习这个世界的医术,京城好大夫不知凡几,还有太医和各种医书,安歆犹如挖到了宝藏般,如饥似渴地学习。徐父、徐母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在京城有个大宅子住,家里雇了丫鬟、家丁、厨娘,他们只用享福就行了。郑紫萱还生了两儿一女,他们帮忙看着孙子、孙女,每天别提多乐呵了。 他们在京城生活了十几年,儿女已经定居在京城。安歆在京城没什么好学的了,郑紫萱也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两人游览山川大河,同时医治疑难杂症、搜集孤本医书,寻找闲云野鹤的大夫请教医术,生活既有趣又充实。 两人身体都很好,四十岁了还能爬山打猎,哪里都能去得。在游历间,他治好了许多人,神医之名渐渐传开,安歆也确实当得起这个称号了。他与妻子携手游历到白发苍苍,能见识的都见识过了,才又回到村里的庄园。 已经年老的安歆对郑紫萱说,幸亏他娶的是她,若是个闺阁弱女子,他想四处游历也不可能。郑紫萱也对他说,幸亏她嫁的是他,若只是个普通男子,也许她这一辈子不但要辛苦养家还要承受别人的嫌弃白眼,哪里会过得这般幸福又自在?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靠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闭上眼晒太阳,依然惬意。 第一百零二章 星际最强导演(一) 安歆是被剧烈的砸门声吵醒的。 他有了意识的下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冷意。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想要坐起来,脑子却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了回去,溅起一阵水花。 他这才发现,他似乎是躺在水里。 他缓了好几秒,终于摆脱了天旋地转的窘状,方得以打量自己目前的处境——宛如凶杀案现场: 装满血水的浴缸,血迹斑斑的地面,以及躺在浴缸里被泡成惨白色的浮尸——他自己。 即便安歆的心理素质异于常人,也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 显然,他这次穿越的身体在不久前割腕自杀了。 门口的敲门声越发激烈,似乎整间房子都在震动。 安歆连忙用左手紧紧摁住右手被割破的动脉,减缓血液流逝,然后高举右手,跌跌撞撞的走出浴室。 他踉跄的走过堆满杂物的破旧客厅——看起来原主经济条件很不好。 站在门前时,他难得有些发愣,无他,这个白色金属门连个把手都没有,光滑的宛如一面镜子,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门。 要是小系统还在就好了,这可是星际背景,科技体系大不相同。可惜上个世界系统吸收了世界能量,正在升级,所以这次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思索了几秒,努力从原主零碎的记忆里扒出来一点线索,然后试探性的把食指对准门上一个圆形的凹起,只听“滴”的一声轻响,门自动开了,露出敲门人的真容。 门外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浓妆艳抹,身上一股劣质香水味儿。 “你小子……”她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在看到安歆目前的惨状后立刻凝固起来了,“时歆!你这是什么情况?!” 安歆虚弱的笑了笑,有气无力的说:“张姐,您能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吗?” 房东张姐瞥了一眼少年不断冒血的手腕,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你小小年纪,干什么想不开——要什么救护车,你都穷成……”她连忙生硬的转移话题:“反正伤口也不大,我去拿急救医疗包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了。” “不用,我需要……” 安歆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匆匆离去了。 他喘了口粗气,身体一个摇晃,再也站不住了,虚弱的依靠着门框缓缓坐下,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张姐急促的上楼声,远远就听声音响起:“哎哟,我这次是亏大了,你小子好了后必须得付我医疗费!” 安歆想说话,却眼前一黑,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他正躺在床上。 他对着泛黄的墙顶发了一会儿呆,自他从这个世界醒来就一直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慢慢恢复了清醒。 他转了转眼珠,发现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手腕的伤口也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显然他这次已经被房东张姐从鬼门关抢救回来了。这种只能送到医院进行抢救的伤都能被急救医疗包治好,看起来他是来到了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 厨房传来不成旋律的小调,是房东张姐的声音。 安歆闭上了眼睛,正好借机仔细查看原主的记忆。 现在是星历6017年,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距离银河系有几千万光年的距离。原主名叫时歆,职业是导演,不过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导演,所以才会拖欠了张姐两个月房租。从时歆的记忆中,他知道现在科技发达,等闲小伤都可以用家用微型医疗包治疗,所以现在叫一次救护车可不便宜,起码现在身无分文的时景是付不起救护车的价钱的。 自己这次,可真是欠了房东张姐一个大人情啊。 “你醒了?”房东张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安歆已经睁眼,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鸡汤放到了床头柜上,随手打开了网络电视,“给你煮的鸡汤,冷一下再喝。” 活泼的广告曲在小屋里响起,给这个逼仄沉闷的小屋里添了几分人气。 安歆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张姐,这次如果没有您救我,我早就死了。”少年眼圈微微发红,眼中是真诚的谢意:“不知道医药费多少?等我有钱了一定还您。” 张姐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行了,等你身体好了再说吧。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她顿了顿,又生硬的补充了一句:“你要真想感谢我,就养好身子,将来赚钱给我花。” 安歆失笑,这位张姐看起来粗俗刻薄,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重重的点了点头,认真的注视着女人泛着血丝的疲惫双眼,一字一句回答:“我会好好活着,将来一定会回报张姐的恩情。” 少年声音掷地有声,仿佛许下了此生不改的誓言。 张艳芳也没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而且她救人的时候也没图别人的报答,她漫不经心的回答:“行,那我就等着你的报答了。” 电视上刚好已经结束广告,播放起了电影,张姐瞄了几眼,顿时两眼放光,“啊!是《东方红》!” 安歆抬眼看去,几息后笑容已经慢慢冷了下来,“您很喜欢这个电影?” 张姐没有注意安歆的异样,用力点了点头,“是啊,千年大迁移后,咱们的地球古文明就出现了断层,现在的孩子更是浮躁的很,没几个愿意研究这些落时的老古董。这个电影能够取材华夏古历史,拍出来这么优秀的作品,弘扬了华夏古文化,难得啊。”她好像想起什么,“听说田会导演还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同学,你认识他吗?” 安歆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当然认识了,只是怕他现在根本不会想见我。” 张姐却误会了,“也是,人家现在可是大导演。”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鸡汤,催促道:“你快趁热喝汤吧,剩下的鸡汤我放进厨房的保温柜里了,你记得喝。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让您操心了。”安歆乖巧地点了点头,在门关上后,脸上终于彻底失去了笑容。 他抬眼看向电视上播放的《东方红》,只觉得无比刺眼——这应该是原主留下来的情绪在作祟。 因为《东方红》的电影剧本就是原主写的。只不过却被同学田会偷走后,抢先注册了知识产权,最后更是拍成了电影,名利双收,成为新锐导演。 而原主一没钱,二没背景,三没人脉,自然是无法奈何田会这个富二代,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至于替原主报仇什么的,还是等安歆吃喝不愁后再说吧。 也不知道原主是多久没好好吃饭了,安歆一碗鸡汤下肚,不仅没有一点饱腹感,反而更饿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挪到了厨房,打开保温柜,直接把一盅鸡汤喝了个干净,这才终于吃饱了。 星际时代,科技的迅速发展使电影行业也出现了技术革新,一种崭新的电影拍摄制作方式席卷星网,让普通人也能参与电影的拍摄和制作。 传统的电影总是离不开真人演员、道具和布景,这往往需要大额预算,一旦电影扑街,投资人就血本无归。所以ai电影应运而生。 ai电影,又名为虚拟电影,演员、道具、布景等等都是电脑合成的仿真素材,智能ai通过计算也能模仿出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智能ai在模仿细腻情绪上面稍有欠缺,这也是真人演员没有被ai彻底替代的重要原因。 原主之前也拍过几部ai电影传送到了网上,但是观者寥寥,挣到的钱加起来连100星币都没有。 原主对此愤愤不平,但是安歆却知道原因——原主拍的片子太文艺了! 安歆尊重原主对艺术的追求,但是艺术并不代表着曲高和寡,他同样也可以是雅俗共赏的。 这个时代是迷茫的。唯一的母星地球已经毁灭,他们在一望无际的宇宙流浪一千年才找到新的落脚点。 那种千年时光沉淀下来不安全感和迷茫深深镌刻在地球联盟的每一个人心目中——不论种族、性别、年龄和信仰,他们都不过是没有根的地球人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 在一千年的漫长流浪中,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记载着地球文明的资料史籍已经遗失大半,后世的新地球人再也没有可能找到自己完整的根了。所以他们追问,他们迷茫,他们探索,他们惶惑,所以《东方红》才会一炮而红。 安歆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优势,他记得。 他来自古地球时代,他记得地球曾经创造过怎么样的文明——古埃及的金字塔和狮身人面像、中国绵延不绝几千年的万里长城和甲骨文、古巴比伦的空中花园和通天塔、古印度的宗教和科学………还有那点缀在浩瀚时光长河中,璨若星辰的人类之光——圣贤、英雄、革命者、国王、将军、与命运搏斗的勇敢者,但是—— 难道只有伟人英雄才有资格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吗? 那些在时代星河中一闪而逝,勇敢向命运的浪潮发起冲锋、却很快被卷入浪底、被湍急的洪水撞击碾压得粉碎的小人物,难道他们就不值得被纪念吗? 安歆想拍的,就是小人物的故事。 他会采用每集十分钟左右的短剧的形式,来展现大历史背景下那些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小人物很小,有的甚至在历史上都没有留下名字,可是他们在历史潮流中逆流而行的清醒和勇敢,在生与死之间迸发的人类光辉,足以被世人铭记。 他思索许久,想起了《左传》上的一个故事。 一个谋杀了国王的权臣和一群一根筋史官的故事。 华夏是一个重视历史的国家,所以自古以来都会设立专门的史官用来记述历史,不忘前人的荣光、经验和教训。然而与他们笔下千古流传的历史大事相比,史官的面孔模糊不清,很多都是没有名字的透明人。 安歆想要拍的这群史官,他们在《左传》里只留下了这样短短一句话: “大史书曰:“崔杼弑其君。”崔子杀之。其弟嗣书而死者二人。其弟又书,乃舍之。南史氏闻大史尽死,执简以往。闻既书矣,乃还。” 寥寥数语间,是三条史官的性命。 这个故事在《左传》、《史记》和《东周列国志》等史书上皆有记载,讲的是春秋时期发生在齐国的故事。 “崔杼弑其君。”中的崔杼,是齐国大夫,而君指的是齐庄公。那么崔杼身为齐国大夫为什么要弑君呢? 用现代话来说,因为齐庄公给崔杼带了绿帽子。齐庄公一直纠缠崔杼的妻子棠姜,不仅把崔杼的帽子送给别人,而且当着崔杼的面还抱着柱子给崔妻唱情歌,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的性骚扰了。 面对国君的无赖行径,崔杼恶向胆边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庄公,然后立了庄公的弟弟,景公为齐国新大王。 然而不管国君做了多大的错事,弑君终究是谋逆,于是崔杼就对齐太史说:“你就记载庄公得疟疾病死了。”齐太史不听,在竹简上刻下:“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崔杼大怒,立刻拔剑杀了太史,然后根据规矩,由这个史官的弟弟继承太史的位置。 齐太史有弟弟三个人,他们兄弟四人都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名字。 大弟弟继位史官,在竹简上写:“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崔杼杀了他。 二弟弟继位史官,在竹简上写:“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崔杼又杀了他。 最后,最小的弟弟继承了史官的官位。在竹简上写:“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崔杼大怒:“汝三兄皆死,汝独不爱性命乎?若更其语,当免汝。” 小弟弟回答:“据事直书,史氏之职也。失职而生,不如死!” 崔杼实在奈何不了这些悍不畏死的一根筋傻瓜,只得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我也是为了社稷而不得不这么做,就算你如实写下来,世人也一定会体谅我的。” 小弟弟出来时,正好遇到了南史氏(即齐国以南的诸侯国史家的泛称),小弟弟就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南史氏回答:“我听说你们兄弟都被崔杼杀死了,担心被篡史,所以就捧着竹简来了。” 这个寥寥数语的故事里,所有的史官都不知名姓,只有杀了三个史官的崔杼名传千古。 但是他们视死如归的气魄和刚直不阿的秉性镌刻在粗糙的竹简上,千年不朽,成就了华夏史官的赫赫威名和铮铮铁骨。 他们才是真正的史家之绝唱! 安歆相信,这样的风骨和坚持,无论过去了多少年,都照样能感动很多人。而且在这个古代文明断层的星际时代,这五个史官身上所体现出来的对历史的坚守,一定能充分引发观众共鸣。 …… 打开视频制作软件的时候,安歆心下还有些唏嘘,虽然现在的ai电影已经大大简化了电影制作的流程,大幅度降低了电影成本,但是对于很多像原主这样的穷人来说,电影依旧还是个烧钱的行业。 原主是孤儿,虽然穷,但是还是享有国家低保的,每个月起码能有3000星币,扣除800星币房租,对于普通人来说混个温饱是不难的,再怎么说也不会混成现在穷到都要吃不饱饭的地步。 但是,原主他是普通人吗? 先不说他光上电影学院就欠下一大笔学贷,就说他这个视频制作软件就不便宜,足足要十万星币。为了买这个软件,原主只能选择分期付款。 截止到目前,原主欠债20万星币,每个月光还贷款都要1800星币,按照这个趋势,差不多要10年才能还清所有贷款。就这原主都还要感谢国家提供给贫困学子的无息贷款,要不然利滚利之下,他说不定一辈子都还不完钱。 有这么沉重的债务,也怪不得原主寻了短见。 有原主的底子在,安歆很快就用视频制作软件把十分钟的电影短片制作而成了。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下未来的高科技软件了。 原主所使用的电影制作软件可以直接根据脑电波制作相应的电影画面,语音库里更是收录了几百种不同年龄性别的音色素材,可以满足一部常规电影中所有的配音需求。 片头他采取了闪现的方式,在短短的100秒时间里飞快闪现了238张古地球文明代表图片,有万里长城、秦始皇兵马俑、金字塔等标志建筑物,也有蒸汽机、电脑、智能手机等发明创造。至于开头曲和结尾曲,身无分文的他直接从免费商用网站挑了两首恢宏大气的纯音乐,倒也颇为合适。 一切都准备就绪,就剩下片名了。 安歆思索许久,在片头提上几个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华夏篇第一集) 他长舒一口气,把视频上传到了起江视频网站。 起江视频网站是华国最大的视频分享和浏览网站,视频制作者可以自由设置视频价格进行售卖。而且各大影视公司都有专门的版权编辑时时刻刻盯着起江,业余导演圈不乏新人随便发了一个视频,被知名影视公司看中签下天价版权,一跃而起成为新锐导演名利双收的励志故事。 所以一些想要进入娱乐圈却苦无门路的演员、编剧和导演,就会到起江投稿碰碰运气。 原主之前也经常把自己的作品投稿给起江,只是因为风格太文艺的缘故,应者寥寥,根本卖不上价钱。 所以时景在起江投稿两年,也就是个粉丝量只有一百多的小真空。 所以安歆在思索几秒后,决定把价格定为2星币——也就是一瓶水的价格。 经过六千多年的发展,华国早就实现了共同富裕,两星币这种白菜价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为了吸引观众,所以很多视频制作者都会附上一两百字的视频简介。安歆参考了网站现在流行的视频简介格式,照猫画虎也弄了个,然后放了上去。 终于忙完了,安歆关掉光脑,揉了揉酸疼的眼睛。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了,不知不觉他已经忙了一夜! 第一百零四章 星际最强导演(三) 醒过神来,安歆才觉得他已经累的直不起腰了。距离政府下个月给他打钱的日期还剩一星期,如果他的视频无法卖出一星期的饭钱来,说不得他就要重拾旧业,去写点历史小说赚钱了。安歆很快睡了过去,这一觉他睡的格外香甜,丝毫不知道他拍的小视频在小范围内引发了多么剧烈的风暴。 …… 罗保如往常一样打开起江视频,系统就通知他关注的作者旧时风景新投稿了视频。 他是在一年前开始关注旧时风景的,那时候他只有几十个粉丝,现在过了一年,他的粉丝数也不过一百出头而已。 最后为什么关注旧时风景?罗保也说不清,大概是因为同情吧,晦涩莫名的情节安排,人物清奇的行为逻辑,与公序良俗截然相反的毁三观剧情,最后再加上人物近乎全灭的悲壮结局。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要看看这个人拍的视频能奇葩到什么程度。 看到旧时风景又发布了新作品,他漫不经心的点开了视频,下一刻,辉煌激昂的史诗级配乐响起,罗保惊讶的挑了挑眉,这家伙终于正常了一回。 接着罗保就再也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了。他屏住了呼吸,被飞快闪现的图片搞的眼花缭乱的。这……这都是什么?! 罗保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点了暂停,仔细研究屏幕闪现的每一个图片:奇怪的雕塑、闻所未闻的庞大宏伟建筑、姿态各异陌生人物、古老落后的机器……不知为何,明明只是第一次相见,他却有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眼眶更是一片热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油然而生。 这太奇怪了!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照片很快就放完了,在骤然变黑的屏幕上空出现一行龙飞凤舞的艺术字——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华夏篇第一集) 【大河滔滔,多少风流人物,生得默默无闻,死得也悄无声息。今日,且让我把他们一一道来。】 【在很久很久以前,华夏有个叫做周的王朝,周的国王被称为天子,管着一百多个小国家,而这个故事,就是发生一个名叫齐的国家的一段历史。】迷雾被拨开,露出一栋古朴巍峨的石头建筑,然后画面再一转,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奇怪红袍,留着三撇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叫崔杼,是齐王齐庄公的臣子,我们今天所讲的故事,归根结底是由一顶绿帽子引发的血案。】 罗保现在已经彻底把自己刚才的悲观想法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全神贯注的盯着光脑屏幕,彻底被勾起了兴趣。 罗保为齐庄公性骚扰官员的妻子的行为气的火冒三丈,如果在华国,齐庄公早就被抓起来了!所以当他知道崔杼打算杀了齐庄公时,他是拍手叫好的。叫他看来,这才是铁血真汉子!就是不知道崔杼打算怎么杀齐庄公?而且齐庄公毕竟是国王,崔杼杀了他会不会判刑啊? 正当他一肚子疑问时,视频突然戛然而止,骤黑的屏幕上出现一行温馨提示:“本视频的免费观看时间已经结束,若想继续观看,请支付2星币。” 罗保气的吐血。不就是2星币吗?买买买!罗保爽快的付了钱,继续专心致志地看下去: 崔杼把齐庄公骗到家里,派刺客围杀了他。罗保忍不住叫了声痛快,让他看来,这崔杼是个有血性的真汉子! 如果这个故事就这么结束,那么也不过是一个正义战胜邪恶,虽然有些狗血但是还不失爽快的普通故事。 可是这个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走向就是罗保始料未及的了。 年迈的史官走进大厅,对崔杼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相国。” 崔杼漫不经心吩咐道:“我杀了国君,你就写国君是得了疟疾病死的。” 史官沉默几秒,盘腿坐下,端端正正的在竹简上刻下一行字:“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崔杼大怒,“你是诚心和我作对吗?”他怒而拔剑向史官心口刺去,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几息后史官就没有了呼吸。 崔杼对手下说道:“太史已经死了,把他的尸体送到他家,然后让他弟弟过来记载历史!” 死去史官的三个年轻弟弟们在家中对着长兄的尸体痛哭流涕。在长兄下葬后,二弟弟擦干泪水,穿上长兄的官袍,平静的前来拜访崔杼,然后在崔杼愤怒的目光中,端端正正的竹简上刻下了同样的字:“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崔杼暴跳如雷,立刻又斩杀这个新史官。 接着,三弟弟妥善安葬了二哥的尸体,在最小弟弟悲伤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前去拜访崔杼。然后他在崔杼几欲喷火的注视下,平静的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刻道:“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崔杼再次杀了他,只是这次,他的剑迟疑、软弱,他的脸上除了愤怒,更多是恐惧与迷茫。 最小的弟弟在家中平静的迎接到了最后一个哥哥的尸体,他没有哭,只是穿上官袍,拿起竹简,在崔杼威胁的目光中,坚定地在竹简上刻下:“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 罗保猛地喘了口气,抖着手按下了暂停,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 这些史官也真是的!都是傻瓜!笨蛋!一根筋!反正国王的死亡原因也不名誉,你们就听崔杼的,写国王是病死的好了!这样起码你们都可以活下来!反正国王都死了,怎么死的很重要吗? 而崔杼果然也有和他一样的疑问,只听他问道:“你的三个哥哥都因为不听话被我杀了,你还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吗?只要你听我的,我就饶你一命。” 罗保在心里拼命喊道:‘答应他!你家都死了三个人了,已经够了,你就算听他的也没有人会指责你!” 最小的史官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认真的盯着崔杼的双眼,目光亮得像着了火,“如实记载史书,是我们史官的职责,我宁愿死,也绝不会违背职责苟且偷生。而且即便我不写,天下也肯定会有其他人写这件事,就算你禁止我写,你的丑事也会流传出去,反而引发更多的耻笑声,所以我不会顾惜自己的生命。希望相国好好考虑一下吧。” 明明年轻史官手无缚鸡之力,崔杼却不敢对上那双眼睛,他避开视线里久久陷入了沉默,不怒自威的虎目里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疲惫和软弱,半响,他叹息一声,“我也是为了齐国才不得不除掉昏君的,天下人将来就算知道了,也会体谅我的苦衷的。”他摆了摆手,放走了年轻史官。 年轻史官拿着竹简,挺胸抬头走了出来,迎面正好对上了一个中年文士,他惊讶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南史氏回答:“我听说崔杼杀了你们兄弟四人,担心历史就要被篡改,所以连忙跑来了。”他垂眸看向年轻史官手中的竹简,急切问道:“没有篡改吧?” 年轻史官点了点头,展开竹简让他看,南史氏认真的看了一会儿,轻声念道:“夏五月乙亥,崔杼弑其君光。”他笑着松了口气。 很难想象罗保在这一刻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他也很难想象会有人仅仅为了守住真正的历史,守住身为史官的底线,就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刀剑加身而面不改色。 他哽咽着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真是……”他想骂这些人傻,笨,木头脑袋,可是在直面这份勇敢和坚守后,他无法再说出一句坏话。 最后,他只得承认,他们真是太棒了,是他贫瘠的语言无法形容的耀眼璀璨! 第一百零五章 星际最强导演(四) 私人通讯再次开始震动,不出意料是罗兰打来的,刚一接通,里面就传来罗兰那个疯丫头的尖叫声:“我看到了!旧时风景回复你了!你这个小婊砸竟然偷跑!” “旧时风景粉丝团从今天开始营业了!来加入吧!”罗保热血沸腾吼道:“我们一起送风景大大出道!” “……我要做粉头。” “如果你能拉来十个粉丝的话。” “小case,你就瞧好吧。” …… 安歆丝毫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回复,他的小型的私人粉丝团已经成立了,他现在正在逛星际淘宝准备买营养剂当晚饭。 营养剂味道不好,但是胜在方便便宜,一支只要两块钱,一顿饭吃一支营养剂就能管饱了。而且下周他就进组了,剧组管饭,起码可以省下一个月的伙食费。 虽然他今天挣了八百多,但是且不说他现在还负债20万,而且他还欠张姐两个月的房租呢! 这个月眼看还有一星期就过去了,张姐是个好人,他可没有脸继续赖账,说什么也要把房租付清。 …… 周一早上安歆起了个大早,五点半就出发了,搭乘公共飞船抵达了s省的人民影视城时也不过才七点半。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周瑾森才从里面出来,见到他还有点惊讶,“你来的这么早?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 安歆笑了笑,“怕你在忙,我反正也没事,等会儿也没什么。” 周瑾森锤了锤他的肩膀,“你啊,就是太客气。吃饭了吗?” 安歆点了点头,“吃过了。” “那行,我领你去见导演。” 路上,周瑾森和他交代了导演的具体情况。 “导演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导,李导性格比较严肃认真,但是也不是爱刁难人的,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安歆心领神会,点头表示知道了。这表示李导虽然人强势,但是不是事儿逼,人家是很专业的,他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被针对。 周瑾森又说:“唯独有一个人,你要小心。” “谁?” 周瑾森压低声音,“男一号白朗,带资进组。” 安歆心领神会,果然不论是什么年代,都不少关系户。 安歆这次过来已经做好了当孙子的心理准备,别说是关系户男一号了,其他演员他也会敬而远之,不会伤了和气。 只是如果这个关系户安分守己还好,他一旦作妖,以李导的脾气,剧组里就有乐子看了。到那时安歆只希望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工作。 在周瑾森的引荐下,安歆很快就在片场看到了李导演。李导演看起来四十许人,古铜色皮肤,不苟言笑,但是冲着周瑾森的面子,对他还算友好,说话也比较直白。 “我知道我开的工资低,但是你在我这里学到的经验可不是钱能买来的。只要你认真肯干,等杀青了我也不会亏待你。” 安歆自然听出了李导演的弦外音:在杀青后,他会给安歆另外包个红包当辛苦费,至于红包的金额多少,就看他对安歆的满意程度了。 安歆自然是好好表了一番自己的决心,换来了李导演满意的点头,一脸孺子可教。 在和李导签完劳务合同和保密合同后,安歆终于拿到了完整的剧本,在得知李导打算拍什么电影后他竟然有种无语凝噎的感觉。 剧本据说是根据真实历史改编的故事,男主人公据说也是历史上有名学者。 这本来没有什么。巧就巧在,男主人公他还认识,不仅男主人公他认识,一些男配角女配角他也认识。 男主人公姓周名德璋,乃是开明中学的校长是也。重要男配角姓李名景然,民国文人也,也是前不久刚从外星发掘的古地球时期语文课文《倾城之葬》中被作者周德璋悼念的对象。 据说导演正是从《倾城之葬》这篇课文里来的灵感,另辟蹊径,不拍被送葬的李景然,而是打算拍一下周德璋的生平。同时李景然、李淑然、郑宜梁等人也会在故事里相继登场。所以电影的名字就叫做《民国文豪纪事》。 安歆也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他穿越到了有李景然的那个时空的后世。 只是,这部电影里的人物注定是顶着熟悉名字的陌生人了。 在看到李淑然和郑宜粱是一对恩爱恋人,李景然和周德璋基情四射公然卖腐后,安歆合上剧本,全身被雷出一身鸡皮疙瘩。 罢了罢了,横竖他们都已经死了,后人想怎么编排就随他们去吧。君不见雍正帝被绿了多少回?四爷若地下有知,怕也只能自我安慰绿色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吧? …… 安歆这个导演助理说白了就是剧组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拍电影时,他要负责现场打板和填写场记单;戏份安排时间、演员什么时候进组,都要他去通知;道具设置不符合导演要求,他负责去和道具组沟通,遇到道具组人不够的情况,他自己就要去当苦力;服装出现了问题,他就要通知导演,然后联系人调换……… 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却足以让安歆这一天忙的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也没心思别扭扯淡的剧本剧情了。 他们剧组不大,投资有限,所以李导演就格外重视压缩成本,几百号人的一个剧组,就请了两个导演助理,安歆真的觉得自己是拿着白菜价干苦力活。 李导演估计也是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在起初就给他画下大饼,暗示以后会有丰厚红包,让他踏实干活。这老头儿看起来刚正不阿,没想到这么鸡贼,果然是老油条了。 也就是他缺钱,没有辞职的底气,要不然早就不干了。 而且不得不说,他在这里的确是学到了不少东西。这些可是拍虚拟ai电影不会得到的经验,对于他以后拍真实电影很有帮助。 在这一天繁忙的工作中,唯一让安歆有点心理安慰的是剧组提供的盒饭一荤三素,有米有汤,比营养剂好吃好多了。起码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他能省下一笔饭钱。 剧组收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今天是剧组的前期准备工作,明天演员才会正式进组拍戏。所以可见明天更是有的他忙了。 安歆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洗了个澡,舒舒服服的躺到了床上,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出舒服的叹息。 他强撑起精神,打开光脑点开起江视频app,查看了自己今天的收益,今日收益1500,几乎快是前天的两倍了! 这种趋势下去,他月底大概就能还清欠房东张姐的房租了。 在他准备退出app时,突然收到了来自系统的一封短信。 他随手点开,发现这是一封有关举办比赛的通知。 起江视频网联合苹果娱乐、王牌娱乐等数十家华国知名电影公司,展开了一场视频制作比赛,一等奖不仅将获得50万星币,还将与知名电影公司签约,不仅有机会卖出百万版权,而且签约公司还会在全渠道推广获奖者的作品。 视频比赛的主题是青春,没有时长限制,只要符合这个主题的作品均可参赛。投稿日期即是从今日起到8月1日,参赛者必须在这一个月内投稿自己的作品,并通过网站审核,才能算成功参加。 而就算是三等奖,也足足会有10万星币的奖励! 安歆立刻就心动了。 不管怎么样,试试也没有什么损失。 至于青春为主题……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就浮现了一个故事。 一个封狼居胥的故事。 有些人生来,似乎就是为了完成某些使命。 第一百零六章 星际最强导演(五) 华夏曾经有这么一个人。 17岁上战场,八百铁骑突袭匈奴,杀敌两千零二十八人,斩了单于的爷爷,抓了单于的叔父,受封冠军侯。 19岁为骠骑将军,一年两度出征匈奴,歼敌四万余人,收复河西平原,使匈奴只能哀呼“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22岁率领大军再次攻打匈奴,北进两千多里,歼敌七万余,一度军临渤海(今贝尔加湖),在中国历史上留下封狼居胥的典故。经此一役,“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同年加封大司马,以22岁的年龄成为帝国最高的军事统帅。 24岁,病死于床榻。 似乎他来世上走这么一遭,单单只是为了赶走匈奴,留下封狼居胥的历史典故。 这个人,名叫霍去病。 从公主府女奴的私生子扶摇直上为大汉最高军事统帅,智勇双全,战无不胜,甚至就连多疑的汉武帝都对他颇为信重,如此人生只能用“开挂”两个字来形容。 流星的美丽在于,于极致的韶华璀璨后骤然暗淡湮灭,而霍去病无疑就是这么一颗流星。在浩如烟海的历史星河中,他也是最为明亮的一颗星星之一。 虽然享年24岁,但是他的功绩却彪炳史册,成为后世无数文人武官心目中的传奇,封狼居胥也成为了后世无数武官向往的最高职业成就之一。 某种程度上来说,霍去病的死亡也成就了他。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美人白头,英雄迟暮,本就是最悲凉的事情。这世上多的是英雄好汉少年时光明磊落,老后却蝇营狗苟,留下无尽骂名。 譬如汪精卫,譬如严嵩。 霍去病死的太早了,早到他还没来及的犯错,没来得及因为功高震主被汉武帝猜忌,没来得及被权利腐化成恶心的政客。他在自己最美好、最意气风发、最光鲜亮丽的岁月里病逝,所以留在后世人心目中的就永远是少年人干净单纯,澄澈明亮的模样。他永远成为了花朵上晶莹剔透的晨露,此后这尘世间的种种污浊不堪都与他无关。 霍去病战功赫赫却英年早逝的一生,无疑很符合视频比赛的青春主题。 安歆也打定主意要用电影的方式,展现霍去病波澜壮阔的传奇一生。 现在距离比赛截止日期还有一个月。安歆现在白天要去剧组工作,每星期还要更新一集《小人物》,现在又加了个霍去病的电影,他可以想见未来的一个月估计连睡觉都是一件奢侈事了。 反正他现在还年轻,还能熬一熬,大不了就多花点钱买提神饮料好了,熬过这个月,他就能轻松一点了。 …… 第二天安歆差不多七点半就到了剧组。 今天是演员进组的日子,安歆到的时间还算早,演员才来了零星几个。 他手脚不停忙了半天,在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有演员来了片场。 扮演郑宜梁的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鲜肉,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长的是挺好看的,就是完全不像郑宜梁这个大胡子。 至于扮演李景然的那个演员,安歆也见到了。怎么说呢——虽然这么说有点自恋,但是他真的觉得没有他帅。 长相这点见仁见智,关键是这个演员的气质不行,表情浮夸,气质油腻,看起来像夜店里的牛郎,一点也不像是文人。 安歆自认自己还是很有读书人的气质的,就是他带上眼镜对着镜子冷笑时,看起来很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对此他也很无奈,只能说他天生就有反派的气场吧。 不过现在李景然都死得连骨灰都不剩了,后人想找谁扮演都无所谓了。君不见和珅这个史书记载的美少年不也是找了王刚老师来扮演吗?而且安歆就是一个小小的导演助理,他也没有资格对选角评头论足。 横竖那是李景然,和他安歆又有什么关系?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日头越升越高,可是身为主演的白朗却迟迟不见踪影。眼看着李导演的脸色越来越黑,气压越来越低,剧组内的工作人员工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点燃了这座火山。 “给白朗的经纪人打电话!”李导演黑着脸命令安歆道,“问一下白朗到底什么能来?!”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喂,您是?” “我是《民国文豪记事》剧组的工作人员,之前我们剧组已经和白朗先生约好了今天过来拍戏,您们这是……?” 对方漫不经心的说:“现在才九点半,你们先等一会儿吧,我们家阿朗还没起床呢。”然后不等安歆回答就径直挂了电话。 安歆之前开了外音,所以李导演自然也听到了对方经纪人的答话,当下就见李导本来就黑得不行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周瑾森见事不妙,立刻岔开了话题:“反正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们拍其他人的戏也是一样的。” 李导演虽然生气,但是现在白朗耍大牌不来也没办法。他虽然是导演,但是白朗上头有人,又是带资进组,他还真没法奈何得了他。想必白朗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第一天就敢耍大牌迟到。 只是他此时虽然无奈退让了,却也在心里狠狠记了白朗一笔。娱乐圈哪里有永远红下去的演员?他现在是收拾不了他,不代表他以后永远收拾不了他! 原本定的第一场戏是白朗在讲台上教书的几个镜头,现在只能换成扮演白芍药的女演员在舞厅唱歌的镜头。 为了图个好兆头,第一场戏都是很简单的,图的就是一次就能过。所以这次也是很快就拍完了。 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白朗终于大摇大摆的进组了,身前身后呼呼咧咧跟了十几号人,看起来不像是来拍戏,倒像是老佛爷出宫似的。 李导演黑着脸,“白朗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啊?怎么不多睡会儿?” 白朗身为投资人立捧的小鲜肉长相自然不赖。浓眉大眼,高鼻深目,五官如刀刻般立体,身体高挑挺拔,大长腿,整个人看起来荷尔蒙爆表。 只是……他一开口,就让人明白他不过是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 此时是个人就能听明白李导这是在说反话,只是也不知道白朗是个傻的还是平日里嚣张惯了,不仅没有道歉,反而打了个哈欠,就着李导演的话还埋怨起了经纪人:“孙姐,你看,我就说来早了吧。早知道我就多睡会儿了。” 经纪人孙姐尴尬的笑了笑,努力找补道:“我们家阿朗昨天拍了一晚上的戏,今天,所以今天多睡了会儿,不好意思啊,让大家久等了。” 周瑾森连忙过来打圆场,“没事没事,第一天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化妆师,快来快来,给你白哥化妆,等下拍他的戏。” 于是白朗就连个招呼都不打,大摇大摆去化妆去了。 安歆瞟了一眼,只觉得李导现在脸都青了,想必是气的很了。 今日见了白朗的这番做派,安歆现在对剧组的前景颇为担忧。 以李导的脾气,他迟早是要和白朗吵起来的,到时候有投资人撑腰的白朗自然是无事,但是李导就难说了。最坏的可能就是李导被投资人开了,安歆这个导演助理最后即便留在剧组,也说不出的糟心。 虽然他只是一个导演助理,但是他也是想好好拍戏的。毕竟以后这部剧是会计入他的履历的!如果这部剧是个大烂剧,他将来面子上也不好看。 他现在只希望白朗虽然脾气差,没教养,但是演技还能拿得出手,要不然这部电视剧真的要掉到烂片的深渊了。 然而现实就是,你越不想让他发生什么,他就越会发生。 白朗无愧于他一登场的纨绔作派,他的内在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他根本就没有演技! 第一百零七章 星际最强导演(六) 《民国文豪记事》采用的是正叙和倒叙相互穿插的手法,开头就是李景然的葬礼,而害了李景然的凶手却似乎另有其人。主角周德障为了替好友报仇,游走在黑白两道,寻找线索探明真相。而作为重要男配的李景然,则是永远活在主角周德障的回忆里的白月光。 简单说来,《民国文豪记事》就是打着民国文豪旗号,披着民国皮子的刑侦悬疑剧,里面有很多破案情节,所以这部电视剧也可以叫做《名侦探周德障》。 白朗拍的就是第一集,周德障跪在李景然灵堂前,发誓要为好友报仇的剧情。 而男主角白朗在镜头前就做了一件事——坚持不懈的凹造型。 他拍的不是电影,是时尚杂志。 说实话,al演技都比他好,还比他便宜。所以安歆实在弄不懂投资人请白朗表演的必要。 在李导接连喊了几声卡后,白朗反而爆发了:“我觉得我拍的挺好的呀,为什么卡?!” 李导绷着脸,脸颊肌肉狠狠抽了下,“你最好的朋友去世了,你别说哭了,脸上连个悲伤的感觉都没有,你这叫好?!” 白朗理直气壮回吼道:“不是还有后期吗!用ai模拟,拼凑一下不就成了!” 李导直接被这句话给气了个仰倒。 星际时代,ai电影没能取代真实电影的最重要原因就是ai演员的表演没有人味儿。所以即便ai电影成本很低,稍微有点追求的导演还是会选择真人演员来拍电影,虽然成本会更高,但是电影呈现的效果会更好。 白朗作为一个演员,却说出了让后期ai代替他的表演这种话,这句话的效果类似地球某女星的抠图不自赏,也不怪李导这么生气了。 李导怒不可遏:“那还花那么多钱请你来干什么?我们直接来拍ai电影好了!” 白朗回吼道:“要不是有我这张脸放在这儿,观众谁知道你们是哪根葱啊!我的影响力就是你们票房的保证!你们花钱买的就是我的影响力和粉丝!” 李导狠狠点了点头,身体已经气到不住颤抖:“好,好。”他直接播了制片人的电话,电话特意开了外音,然后当着摄影棚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的面,把刚才两个人的争执原原本本的都告诉了制片人。 “行了,事情的经过怎么样我也知道了,你也消消气。我会给白朗打电话的,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几秒后,白朗的电话就响起来了。他脸色阴沉的接听了电话,也不知道制片人在电话那端说了什么,就见白朗脸色越来越难看,瞪着李导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似的。 孙姐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哎呀,李导,我们阿朗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在这儿替他给您赔罪了。” 李导冷冷反问:“你替他?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向我道歉?”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马上就要气炸了的白朗:“人家想不想道歉还是两说呢。” 孙姐自然也注意到了白朗怨毒的眼神儿,立刻狠狠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警告了一句:“白朗!” 白朗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下来,梗着头哼哼道:“对不起了。” “你说什么,我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我说对不起了!!” 李导冷笑连连。按照他以往的脾气,这件事肯定不会这么算了的,只是现在不同往日,这个白朗是投资人力保的人,就算他这个导演被撤了,白朗都会安然无恙。说到底,这部剧,本来就是金主为了捧白朗给拍的。 所以虽然憋气,这件事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他不再搭理白朗,冷声道:“休息半小时。” 而回应他的,则是白朗大踏步离开片场的背影。 接下来几天,白朗和李导之间摩擦不断。虽然因为制片人的警告,白朗收敛了许多,没有正大光明的和李导刚起来,只是到底心气难平,就开始对工作人员发火,而且……似乎是因为他是李导的助理的缘故,安歆好像被白朗盯上了。 “喂,你!那个靠墙站着的,没错,就是你,过来。” 安歆原本闭目养神,兼思索这周六《小人物》第二集的剧情,听到白朗颐气指使的声音后睁开眼,正好对上他恶意满满的双眼。 “您找我什么事?” 白朗鼻孔朝天,趾高气扬道:“去给我买杯奶茶。” 安歆扫了一圈围在他周围的十几个助理,均是一脸幸灾乐祸。 安歆微笑问道:“您想要哪一家店的奶茶?什么口味?” 白朗随口报了一个距离这里有将近一个小时路程的奶茶店,并不怀好意说道:“给你半小时。” 安歆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现在手上还有其他工作,实在走不开身。” 白朗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水杯向安歆狠狠砸去。 安歆微微偏了偏身子,水杯擦着他的胳膊狠狠撞到墙壁上,碎成好几块,淡黄色的果茶洒在在白色墙壁上,好像一泡尿。 如此剧烈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剧组其他人的注意,周瑾森在监控室里都听到了白朗高声的叫骂声:“就这么点小事也推三阻四的,你是怎么干活的?” 安歆默不作声听着,反正被骂几句也不会少块肉,面对白朗铺天盖地没有理由的咒骂,他没脸没皮的笑眯眯附和道:“对,您说的太对了,我真是羞愧的无地自容了,是是是,这是我的失职,我一定好好改正……” 白朗瞪着那小子笑眯眯的模样,就好像一拳头打到棉花上,肚子里一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脑子一热抬脚向安歆踹去,“你他妈跪下跟老子道歉。” 安歆一个反应不及,被踹中膝盖,剧痛之下踉跄着直接跪倒在地,膝盖磕得生疼。 白朗望着这小子趴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只觉得心中的这股邪火终于顺了。他高高扬了头,“行叭,看你态度还算好,我就原谅你了。” “时歆,你没事吧?!”周瑾森冲了过来,向安歆伸出了手:“怎么样,能起来吗?” 安歆跪在地上,难得有些懵。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跪过人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强逼着下跪,所以他……也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啊……我没事。”安歆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说道:“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少年声音很平静、低沉,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激烈的情绪。 周瑾森心里一个咯噔,不知为何有种想打哆嗦的冲动。 他定了定神,再一次确认道:“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经纪人孙姐这时候也假惺惺的过来了,“哎哟,真是不好意思,我们阿朗脾气很好的,平常不会发这么大的火的,你也是,早点认错不就行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领你去医院看看?” 安歆现在已经完整调整好了情绪,平静回答:“不用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行。” 孙姐也无所谓的点点头,“行,那我回头给你账户上打几万星币当医药费好了。”她双眼一翻,上下打量了安歆几眼,突然问道:“你没有录什么不该录的东西吧?” 安歆垂下双眸,冷笑一声:“放心吧,我什么也没有录。” 孙姐笑了一下,熟练的敲打道:“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要是因为这件事儿伤了和气,那就多划不来,你说是不是?” 安歆在心里冷笑一声,好一个知根知底!怕是早就调查出了他的身份,仗着他一介孤儿背后无人撑腰,才在今天选择拿他开刀出气。 面对孙姐的威胁,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苦笑,仿佛已经打算吃下这个闷亏,低声回答:“我明白轻重。” “那行,你回家吧。” 安歆转身就要离去,周瑾森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时歆!” 安歆没有转身,“什么事?” 周瑾森愧疚道:“……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别来了,我给你放个假。” 安歆转身:“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 安歆到家后,卷起裤管,膝盖果然青紫一片。终端突然滴了一声,他打开一看,发现自己的账户已经转入了三万星币。 自己那一跪,在他们眼里就指三万,说不定他们还觉得是他赚了呢。 呵…… 第一百零八章 星际最强导演(七) 这几天安歆一直在忙剧组的事,一直没有时间来制作第二集《小人物》,现在他倒是因祸得福,有时间来制作视频了。 这次的小人物,生卒年不详,只在正史上留下这样短短一句话:“岳鄂王死,狱卒隗顺负其尸,逾城葬于九曲丛祠。” 岳飞因莫须有的罪名而冤死,曝尸于临安的监狱里,任虫蚁啃食叮咬,畏于秦桧的淫威,无人敢去收尸。隗顺,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狱卒,无人知晓他有怎么样的生平。就是这样历史一个浪花就会淹死无数的小人物,从监狱背出岳飞的尸体出城,把岳飞葬在了九曲丛祠。 安歆正在制作视频时,收到了周瑾森的电话。 “时景,你腿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青了一块,休息一下就好了。” “嗯,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这周末就不用来了,下周一再来。” “行。” 两人同时沉默下去,周瑾森低着头,躲闪着安歆的目光,突然道:“对不起。” 安歆挑了挑眉,“为什么突然道歉?” “那时候……我没能帮你。”周瑾森一脸自责道:“而且是我把你拉进剧组的,我没想到白朗会是这种人,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躺这次的浑水。” 安歆笑了笑,冷静分析道:“没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不帮我是对的,要不然事情以白朗的脾气,这件事只会越闹越大,最后为了收场,投资人很有可能把我们两个踢出去好给白朗赔罪。” 周瑾森惊奇的看着时景,有些不相信这番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是最了解他这个老同学清高的性子的,今天白朗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奇耻大辱了,周瑾森在一旁看的都火大,恨不能把白朗狠狠揍一顿。 让他惊讶的是,时景当时不仅忍了下来,现在更是冷静的分析利弊,看不出一丝愤怒的情绪。 他这个老同学,不知不觉也已经成长了这么多了啊。 想想他曾经是多么清高的性子,现在却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虽然这也是为了更好的适应社会,周瑾森还是心里酸酸的。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脸,不知道在安慰时景,还是在安慰自己: “这一行就是这样,有钱的才是真理,像白朗这样的小明星在圈子里多了去了,没什么本事,脾气差到猫嫌狗憎,可是有什么办法?人家就是有本事哄金主投资!我们没钱就只能给人家当孙子。”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没那么脆弱。”安歆笑了笑,光明正大打听道:“白朗到底是什么来路?他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 周瑾森一五一十说道:“他是白家二房的私生子。” “白家?” “白天集团,搞清洁能源的那个白家。” 时景之前就是一个闭门造车,一心追求艺术的主,哪里会知道什么豪门八卦,安歆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白家,还是周瑾森给科普了一下。 安歆点了点头,怪不得白朗这么有伺无恐,只是他再牛也就是个私生子罢了。他爹私生子海了去了,未必还真把这个智障儿子放在心上。安歆的复仇也未必没有操作的空间。 只是这些都是要等以后再说了。 现在重要的是,要把第二集《小人物》制作完。 …… 在经过一天的努力,安歆终于把《小人物》的第二集制作完成,上传到了起江视频网上。 几乎在他上传成功的一瞬间,评论区刷刷的就多了十几条留言。 【卧槽终于更新了!!!】 【啊啊啊啊啊风景大大我爱你!!我先去看!看完后我要打赏你100星币表示支持!!】 【我是同事安利过来的,真的有这么好看吗?】 【终于等到了!我这周一直在和小伙伴向各大平台安利您的作品,风景大大您放心,我们一定会送您出道的!】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评论,就是不知道为何下面突然多了十几奇怪的评论。 【围观剁叼。】 【你有种剁叼啊。】 【我看完了,不好看,你剁叼吧。】 安歆挑了挑眉。直觉应该是其中的安利似乎出了什么岔子。 …… 仲梁宁是星博上历史圈的一个小网红,粉丝不多,也就五十几万,虽然粉丝不多,但是胜在都是活粉。毕竟历史圈是冷圈,圈子人本来就少。不过相对的,圈子里的是非也很少,大家都很佛系。 这天,仲梁宁闲来无事,开始翻看自己最新星博下的留言,并随机挑了几条留言回复,然后接下来的一条留言就让他皱起了眉头。id名为是罗保不是萝卜,也是个老粉丝了,怎么评论的内容这么ky。 是罗保不是萝卜:给大家安利一个视频,《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超级好看,不好看我直播剁叼,求求你们快去看啊!链接:http//…… 这条星博是仲梁宁转发的一个圈友制作的古风剧情向的mv,下面评论都是清一色的彩虹屁,是罗保不是萝卜这条评论很明显就是蹭热度打广告,下面的网友回复也大多数集中在调侃。 还真有不少网友被直播剁叼这个毒誓给吸引了,都在楼下嘻嘻哈哈的说我去看了楼主记得剁叼啊。 如果是往常,像这种蹭热度的ky广告仲梁宁都会选择无视,但是今天他却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绝对不是他想看楼主直播剁叼,他只是闲着无聊,再加上对楼主口中那个很好看的古地球文明史感兴趣。 视频跳转到了起江视频网,仲梁宁想起来起江视频网最近搞了一个青春视频大赛,还找了他当评委,开的钱还挺多的,真是财大气粗。 视频很快经过了缓存开始播放起来,说实话,在听到片尾曲前奏响起的那一刻,仲梁宁不是不感到失望的:烂大街的免费音乐,他听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这个作者用这种音乐一看就知道不上心,这个视频的质量可想而知了。 然后在下一刻,仲梁宁就被打脸了。 他盯着屏幕上飞快闪现的一张又一张图片,眼疾手快点了暂停。 画面正好定格在荒野中的一圈围在一起的巨大石块上。 初看只觉普通,但是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神秘,而且总是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奇妙即视感。 他沉默地注视着飞快闪现的图像。万里长城、埃及金字塔、狮身人面像、无边无际的陶俑、耶路撒冷、宗教仪式……他们都曾是人类某段文明的缩影,现在早已经随着地球化作宇宙的尘埃,子孙后代们只能通过史书上的只言片语,来畅想它们的荣光。是一段璀璨光辉的历史的集合。 慢慢的,仲梁宁的眼角越来越湿润,一股汹涌的感动和自豪在他心态澎湃、激荡。 因为外星殖民期间对人类文明近乎灭绝的打击,它们中的绝大部分甚至连影视资料都没有留下。后世的历史学家们只能通过历史典籍上的只言片语和代代流传的神话传说,在光脑上把他们通过虚拟数据重建。 仲梁宁也看过那些复原图,但是没有一个带给他像这个视频这般的感触。这些画面都太真实了,仿佛不是模拟数据,而是真实拍下来的照片! 这些画面,和历史学家们复原出来的图像都有一些出入,可以想见视频制作者要制作这么多图片要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初听开头曲的时候,仲梁宁还觉得制作者敷衍,现在他倒是完全不这么觉得了。 作者已经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来制作古物复原图,又怎么会在最重要的片头曲上敷衍呢? 现在再听这首音乐,仲梁宁只觉得恢宏大气,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史诗的庄严肃穆,也只有这样的音乐才配得上这些画面。 第一百一十章 星际最强导演(九) 罗保现在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自己粉了的小透明爱豆因为自己的帮助咸鱼翻身,不仅出圈扬名了,还上了微博热搜! 不过他也没功夫表达自己的兴奋了,他现在正在忙着管理粉丝群,光是处理源源不断的进群申请就让他忙不过来了。 这次的剁叼热搜,罗保的星博账号也有了不小的热度,他趁热打铁,干脆在自己的微博挂了一个旧时风景的粉丝同好交流群的群号,邀请粉丝们进群一起交流。 起初,这个群只是他和罗兰两个人自娱自乐建的小型粉丝群,群里人不多,就几十个。现在因为热搜的效应,一下子来了几千几万个入群申请。 老群很快就满人了,他只能又建了2群和3群,这才容纳了汹涌的粉丝量。 罗兰难掩复杂的问道:“如果其他人说不好看,你打算怎么办?真剁叼?” 罗保理直气壮道:“这不是还有你吗?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到时候你可以替我啊,正好也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无鸡之谈嘿嘿嘿。” 罗兰:“……你馋我的身子,你下贱。” 罗保嘿嘿笑了,坦然接受了“夸奖”。 罗兰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刚看到起江视频网搞了个青春主题的视频比赛,不知道旧时风景参加不参加?” “不知道啊,这个家伙高冷的很,连个星博都没有,平时只能靠评论区联系……” 周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穿戴一新的张庭就敲响了安歆的门。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衣配牛仔裤,眼神干净清纯,看起来青春逼人,简直就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安歆当时正在刷牙,含糊不清的说:“你先等我会儿,随便坐吧。” 张庭站在门口有些拘谨,“不好意思,我来太早了。” 安歆吐出涮口水,擦了擦嘴巴,调笑道:“看你黑眼圈,你这是一夜没睡好?” 张庭点了点头,想起安歆现在看不见,连忙出声道:“我太高兴了,一夜没睡。” 安歆洗完脸,从卫生间走出来,问:“你这一夜没睡,今天能干活吗?要不你今天在家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也是一样的。” 张庭连连摆手,急切说道:“不用,不用,我以前打游戏,几夜不睡的都有,没事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安歆也就不管他。如果等下这小孩吃不了苦头,那也只能证明他的梦想没有那么坚定。 …… 安歆领着张庭到剧组时正好是早上七点。他之前已经和周瑾森打好招呼了,所以直接领着人去见周瑾森了。 他对周瑾森的说辞就是朋友家的儿子,假期想要体验生活,工资象征性给点儿就行。对于这种廉价劳动力,周瑾森当然是乐见其成的,当下就对安歆说周一就可以把小孩儿带过来了。 见到张庭,绕是在娱乐圈见惯俊男美女的周瑾森也稍微愣了下,这小孩儿长的未免太好了吧。 在主意到这小孩儿四处打量的兴奋目光时,周瑾森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给安歆使了个眼色,安歆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周瑾森就明白了,这个小朋友体验生活是假,想进娱乐圈是真。 对于这位小朋友的梦想,周瑾森无权评价,说不定人家真有这个运气呢?不过不论这个小朋友运气在哪里,他们剧组是肯定不可能给他这个运气了。 周瑾森好心提点道:“咱们剧组活儿多,又杂,你是新手,多看少问,手脚麻利点,眼皮放活点,吃不了亏。” 张庭脾气虽然大,但是也不是听不懂好赖话,所以就认真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周哥提点。” 周瑾森满意的点了点头,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安歆也不放心让这小孩儿满场溜达,这小孩儿长的太好了,容易出事儿。索性就让他跟着自己,有他看着,出不了什么乱子。 安歆的想法是好的,可是他错估了有些人的恶心程度,有些时候,他不来找麻烦,麻烦过来找他。 因为上次白朗的特意刁难,李导虽然不能为安歆撑腰,但还是极力避免让安歆和白朗接触,有什么事都让另一个导演助理去通传。 如此就相安无事了一上午。 而变故就是下午发生的。 当时他去给李导演跑腿买烟了,刚从老板手里接过烟,他的电话就响了。 电话接通后,是周瑾森焦急的声音:“时歆!你快回来吧!出事儿了!” “怎么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白朗看上了你家的小孩儿,嘴里不干不净的,还动手动脚的,你家小孩儿一个生气,就把白朗给打了,现在剧组都乱成一团了,你快回来吧!” 绕是安歆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操。” “行,我马上回去!你先帮我护着点儿,谢了。” 安歆赶到剧组时,正好听到白朗气急败坏的咆哮声:“报警!我要报警!你他妈等着牢底坐穿吧!” 张庭不甘示弱的声音响起:“你别吓我!你就脸上青了一块,连轻伤都算不上!” 安歆揉了揉额心,随手点开了终端录音,这小崽子是生怕白朗气的不够狠是吗? 果不其然,白朗气疯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姓白!白天集团的那个白!老子说让你坐牢你就肯定坐牢!” “你他妈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了,不就一穷逼,本少爷给你面子你还蹬鼻子上脸了,这次要不整死你我跟你姓!” 眼看着白朗的污言秽语越来越不堪入目,安歆走了过去,冷声道:“白少爷这话可不妥吧?白家再厉害,难不成还能操纵法律吗?” 白朗本来就在气头上,听到安歆的话更是气疯了,张嘴就开喷:“你们这些穷逼知道什么?!法律算个屁!那都是给我们擦屁股的玩意儿!让这孙子坐牢也就本少爷一句话的事儿!”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李导终于忍不住了,黑着脸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不对在先,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 白朗刚想要喷回去,却被孙姐按住了。这个在业界已经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慢条斯理问道:“李导,您这话可不对吧?我们家白朗有哪里不对?您没有证据可不要乱说!而且我们阿朗是在剧组出了事,您身为导演,是不是应该负起责任呢?” “证据?你还要什么证据!我们都有眼睛,不瞎!”李导怒道:“你还想让我负责?我要负什么责?是他自己性骚扰人家,他活该!” 孙姐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李建业,因为白朗尊敬你,我才叫你一声李导,但是你不要太过分了!你这样信口开河,是要付法律责任的你知道不知道!” 李导不甘示弱:“哦?难不成你也想报警把我抓起来!好,你报警啊!正好我早就不想拍这部烂剧了!你们爱找谁当拍就找谁拍!” 李导和白朗之间本就矛盾丛生,趁着这个机会,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尽情的发泄自己的怨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和张庭没关系了。 少年低着头站在一旁,倔强的握紧了拳,背挺的笔直,好像一柄永不弯折的长枪。 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受伤了吗?” 张庭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到底是个孩子,虽然这件事错不在他,他还是吓到了。 他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对不起。” 安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事。” “可是……因为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吧。”张庭又低下头,声音颤抖:“对不起,我当时应该忍一忍的,我怎么就没忍住呢,娱乐圈就是这样,我应该有心理准备的……” 他肩膀塌了下来,含胸驼背,一米七多的大小伙子缩成一团,再也不见刚见面时提及梦想时的神采飞扬。 安歆定定看了几秒,突然问道:“还想当演员吗?” 张庭肩膀抖了一下,双手缠在一起扭动半天,沉默了很久,才小小声回答:“想。” 安歆捧起他的脸,强硬让他抬头,“那就抬起头,好好看着。” 张庭瞪大眼睛,视网膜上清晰倒映出青年的背影。 安歆快走几步,掠过剑拔弩张对持的李导和张姐,在趾高气扬的白朗面前站定,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容。 “还未多谢您之前的关照。” 他抬脚,狠狠向他膝盖踹去。 白朗惊愕的瞪大眼睛,惨叫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失去平衡重重跪在地上,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音。 他趴在地上,震惊的抬头,青年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安歆单手摁住白朗的肩膀,右手狠狠给他的肚子来了个勾拳,笑眯眯的说:“也谢谢您对我弟弟的关照。”白朗闷哼一声,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抱着肚子大声哀嚎,他来回翻滚的模样宛如阳光暴晒下的蚯蚓。 安歆直起身,无视看呆的李导和孙姐,对呆愣着的张庭偏了偏头,“走吧,我们回家。” 因为刚才的运动,些许碎发遮住了青年的眼睛,他微抬下巴,偏头低笑,说不出的睥睨傲慢,和他平日里判若两人,锋芒毕露得宛如出鞘的宝剑,喷吐着灼然的剑光。 张庭如梦初醒,脸情不自禁变得滚烫,哪怕对方是同性,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真是帅呆了! 他仿佛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向时歆跑去。 孙姐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尖叫,怒喝道:“站住!谁准你走的!” 她环顾四周,对同样看愣的剧组工作人员吼道:“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还有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别让他们畏罪潜逃了!” “放心吧,我不会逃,想找我的话就来我家吧,我随时恭候诸位。” 安歆停下脚步,用余光打量身后,不紧不慢的说:“只是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如果你们要是动了什么不该有的手脚,我就只能让星际人民帮我评评理了。”他轻轻搭上手腕上的终端,对惊愕的孙姐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我想,星际人民也都想知道白家是不是真的能掌控法律,对吗?” 孙姐胸口剧烈起伏,瞪着安歆的目光除了刻骨的怨毒,还有不敢置信,她狠狠指着安歆,“你敢!” 安歆轻笑一声,没有搭理她,径直走了出去。刚出摄影棚,张庭就忍不住小声低呼道:“哥!你刚才太帅了!” 安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这样是爽了,可是会被封杀哦。” 张庭愣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那怎么办啊?!”他哭丧着脸,泪眼蒙蒙地盯着安歆,“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的错。”安歆目光停留在站在电线杆上的一只麻雀,淡淡说道:“可是将来如果你当演员了,比今天更恶心更腌臜的事都会有可能发生,如果不能忍,就要从圈子里滚蛋。”他瞥了一眼迷茫的少年,“所以,还想当演员吗?” 张庭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化成复杂。他叹了口气,双手抱头,倒退着走在人行道上,“我妈当时就是忍不了,被封杀,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我曾经以为我能忍得了,后来发现,”他苦笑着无奈仰头看天,“我和我妈一模一样。” “但是……”他放下手,板板正正的站着,凝视安歆的目光清澈见底,“我果然还是想成为演员。”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右脸,“以后的事,就等我忍不了以后再说吧,大不了我就和我妈一样退圈好了。” 电线杆上的麻雀展开翅膀飞了出去,它的未来的无垠蓝天。 “对了,景哥,你怎么办啊!”张庭紧张兮兮的看着安歆,“他们会不会封杀你啊!” 安歆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光棍说道:“封杀就封杀呗,到时候我自己投资拍电影,让他们求着我上映。” 况且他手上的视频用的好了,可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呢。 安歆回到家,给周瑾森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他首先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一声,“你太冲动了……不过看着的确很解气。” 周瑾森现在想起时歆揍白朗的情景,还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舒畅,宛如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痛快极了! 不仅是他,剧组里的其他人对白朗也早就有怨言。这次时歆痛揍白朗,做了他们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别提多大快人心了!只是他们却都不看好。毕竟,这样一时爽快了,后面可是会引来白朗疯狂的报复的! 安歆又问:“现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周瑾森回答:“白朗已经被送往医院了,李导也跟着去了,现在整个剧场都停工了。” “你有什么打算?”他担忧问道:“你这次打了白朗,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歆笑了笑,只是说:“放心吧,现在是法制社会了,他也杀不了我。” 周瑾森叹息道:“人家只需要封杀你就够了,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行继续干了?” 安歆:“那就不干了,反正在剧组里也是受气。” 周瑾森再次叹了口气,两人又随便说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安歆等了没多久,孙姐的电话果然来了,一接通,对方就开门见山问道:“你都拍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你觉得我拍了什么?” 他看不见孙姐的表情,只听到对面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显然对方在勉强控制怒火,“我不管你拍了什么,你想没想过放出去的后果?” 安歆平静说道:“我设置了一个小程序,如果我超过三天没有登陆的话,系统就会默认我死亡,程序会自动把我拍下来的白朗黑料视频和录音,连同我的实名举报信和绝命书一同发布到各大社交平台……” 孙姐故作镇静回答:“你疯了吗?我们有强大的公关团队和律师队伍,你不要以为你可以用合成的视频威胁到我们。” “你觉得《白天能源任意操纵华国法律,娱乐圈已成为隐秘洗黑金场所》这个标题怎么样?”安歆笑眯眯问道。 孙姐终于再也绷不住了,她咬牙切齿道:“……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明天见面再说。” 安歆不由得感慨孙姐不愧是老油条,为了防止他录音,说话滴水不漏,不留下丝毫把柄。 安歆和孙姐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就挂掉了电话。 说实话,其实目前安歆并不打算上传有关白朗黑料视频和录音。就像核武器一样,这些东西作为杀手锏,只有没发出来前才有威慑力。上传到网络上后,固然能吸引很多视线,会有很多正义的网友来伸张正义,但是……维持热度的时间是有限的。 待热度下去,安歆就算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也不会惹来任何非议。而白朗即便不能当演员,背靠白家,他依旧可以花天酒地,一生富贵。 安歆现在无权无势,根本没有和白朗背后白家抗衡的资本,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为了一时的痛快搭上自己的命,可不是安歆会做的事。 日后安歆要对付白朗,只会雷霆一击一击毙命,让他再无翻身的机会。所以安歆就从那日白朗口不择言的话做文章,把白家扯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一) 安歆回到家后,给李导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他辞职的事。 李导沉默了一下,轻描淡写道:“你不用辞职,我把白朗开了。” 安歆这下真是惊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建业破口大骂:“把我的剧本改成了那个鬼德行就不说了,主演连基本演技都没有,拍什么拍?拍出来也就是垃圾!我李建业要脸!” 安歆有些惊讶,原来他看到的剧本是已经改过的,怪不得这么……一言难尽。 李建业继续说道:“我就问投资人,要白朗还是要我,没了白朗,那这部戏咱们就接着拍。你要继续铁了心选白朗当主演,那你就撤资吧,老子不稀罕你的臭钱!” 随后他从李导的话中了解到,这个剧本是李导见猎心喜花钱买下来的,本来梦想着想拍一个反应民国黑暗现实的现实主义正剧,主角周德璋在寻找好友李景然死亡真相的过程中,深入社会黑暗现实,最终得出了李景然的死亡真相——每一个人都不是真凶,每一个人都是凶手——害死李景然的是黑暗腐朽的民国政府和残酷的政治斗争。 这才是《民国文豪记事》想要表达的主题中心思想。 结果却被投资方篡改成了一个不择不扣的披着文豪皮子的卖腐神剧,别说社会现实,这就是一傻白甜动作大片。 李建业本来就对此憋着一肚子气,正好借着这件事,痛痛快快和投资方闹翻,甩挑子不干了,让他们另请高明。 安歆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导回答:“我还是想拍这部剧,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投资,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垫钱拍。” “这个电影您预算多少?” 李导想了想,“算上营销宣发,最少也得要个七八百万吧。” 这个成本相对于后世动不动几个亿成本的电影来说,已经很便宜了。 这也是因为现在道具布景都可以通过ai技术后期进行模拟,缺少的镜头也可以通过ai技术补足,所以电影制作成本很低。 再加上《文豪》剧组请的演员大多数是不出名的小明星,片酬开的很低,所以整体成本也很低。 “如果不算营销宣发呢?” “那大概两百来万就够了。” 这个价钱已经很低了,可是以安歆目前身家还是远远不能及。他现在加上白朗给他的20万赔偿金,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在起江视频网赚到的钱,加一起才40万。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无奈放弃。 安歆其实很想投资拍这个电视剧。 李导的电视剧剧本,在安歆看来,对当时民国社会深度挖掘的还不够,还有很大的改编空间。 当然,安歆承认,他其实也是想通过这部剧的成功打击报复白朗。 如果《民国文豪记事》真的火了,身为前主演的白朗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安歆真的很像看看他那时的脸色。 可惜,再好的想法也抵不过惨淡的现实,安歆现在就是个穷光蛋。 想了想,他还是向李导再次提出了辞职,李导也没多做挽留,并且很够意思的直接给安歆打了一万星币,当做之前日子的辛苦费。 挂掉电话,安歆活动了一下筋骨,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很忙。 今天周三,这周六他还要上传第三集《小人物》。而且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忙剧组的事,《霍去病》电影还没开始制作,他必须抓紧了。 如果……如果他真的能获得视频比赛的一等奖,如果到那时李导的电视剧投资还不够的话,那么他说不定真能投资试试呢! …… 《小人物》的第三集,安歆打算讲一个有关爱情和复仇的故事。 一个死去的女人,和为了给这个女人报仇而忍辱负重五年最终灭了仇人全族的男人的故事。 这个死去的女人叫做许平君,死的时候才19岁。她的父亲曾经是个小官,后来犯错后行了宫刑,成了宦官。 她是罪人的女儿,也是太监的女儿。 这个为女人报仇的男人叫做刘病己,娶许平君时,他还只是一个街头混混,一贫如洗。后来他成了汉宣帝。 他们的故事在历史上被叫做:南园遗爱,故剑情深。 刘病己的爷爷是太子刘据,他的曾奶奶,也就是他爷爷的母亲,即为大名鼎鼎的卫子夫。 当年巫蛊之乱,刘据的妻妾和三子一女都被愤怒的汉武帝处死,唯独襁褓中的刘病已逃过一劫 后来刘病己在各方仁人义士的守护下,在市井间长大,虽然有个宗室的身份,却一贫如洗,被显贵人家看不起,和街边平民没有什么两样。 于是落魄的宗室子娶了普通宦官之女,在市井间过上了安贫乐道,其乐融融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虽然贫穷,却很幸福。 然而命运的吊诡不可捉摸。 元平元年四月癸未日,汉昭帝无嗣驾崩。继任的新帝刘贺又因为荒淫无形,被霍去病的异母弟弟,权臣霍光给废黜。 最后,十八岁的刘病己被霍光送上了皇位。 而这也是许平君悲剧的开始。 继位后,大臣们想立霍光的女儿霍成君为皇后,而刘病己对发妻一往情深,自然不肯答应。然而他又不能明着反对霍光,只能下了一道圣旨,让大臣们寻找他昔年在民间时心爱的一把宝剑。 宝剑,指得就是许平君。 这就是故剑情深的由来。 后来,许平君成了皇后。 然后她就被霍成君毒死了,享年十九岁。 霍光的女儿,霍成君如愿以偿成为了皇后。 霍成君嚣张跋扈,刘病己强忍悲痛,装作对霍成君百依百顺,却没有让她生下自己的子嗣,反而立了许平君的儿子为太子。 地节二年,霍光去世,汉宣帝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地节四年,霍家发动政变未遂,招致族灭。 同年八月,汉宣帝以阴谋毒害太子为由,废掉霍成君,令其迁往上林苑的昭台宫。 五凤四年,汉宣帝再次把霍成君赶到了云林馆,霍成君自杀。 而那时候距离许平君之死,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这就是许平君的故事。 她出身卑微,曾经有过一段短暂却美好的爱情。 她的死,引发了后面一系列故事,间接导致了霍家的覆灭。 最是无情帝王家。 可是她曾经被一个皇帝深深爱过。 可是她最终还是被毒死了。 她死后,她的仇人都死了,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她的父亲一生荣宠,她的丈夫一生思念她。 可是这一切跟一个死人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属于许平君的故事,从生到死,都由不得她的故事。 每周周一,起江视频网的编辑室都会召开周会,所有编辑都会参加,并将在会上总结上一周的工作进度,同时决定这一周的工作计划。 今天却不一样。 因为主编在周会上公布了一个计划——新星计划。 计划的主要内容就是,由编辑推荐,起江视频网会选择一些有潜力的新人进行培养,给予他们更多的曝光机会,从而为网站补充更多的新鲜血液,同时也有利于鼓励作品的百花齐放。 原本昏昏欲睡的千鹤猛然精神一振。 千鹤是起江视频网的一名普通编辑。他刚入职没多久,所以手上的签约作者大多是新人,缺少有知名度的大神。 曾经他深深为自己手下无大神而苦恼,但是现在他觉得,很快将会有一个大神从他手上冉冉升起。 旧时风景。 虽然现在还只是小有名气的新人,但是假以时日发展下去,日后一定能成为起江视频网的台柱。 纵然千鹤已经阅片无数,初看旧时风景的作品事还是觉得有些惊艳。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二) 千鹤:“主编,我推荐旧时风景。” 主编微微思索了一下,却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是你刚签的新人?” 千鹤点头,“我上周和他签约的,主编你当时出国了,没有注意星博热搜,他的作品当时上了星博热搜第十,很有话题度。” 主编点了点头,问在场的所有编辑,“你们怎么看呢?” 其他编辑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风景的视频我也有看,的确还不错。” “剧情很感人,上周他更新的那个许平君的故事,我女朋友看哭了好几次。” “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下功夫研究古文化了,真是难得啊。” 主编有些惊讶,她是最了解自己手下的这群编辑的,眼高于顶,再好的作品他们都会挑刺,很少会出现这样众口一致的安利场景。 但是一般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就证明这个人的视频的确很好看。 她忍不住问道:“真有那么好看?” 她这一句话立刻收获了无数热情反馈。 “对啊,主编,很好看,我都冲刷了三遍了。” “作者应该有很好的文化功底,人物对白、服装、剧情设计都很考究,虽然是虚拟电影,但是也不比真实电影差。” 散会后,她专门找到了旧时风景的视频,随手点开了他上周更新的最新一集,打算认真品味一番。 屏幕上变动的画面在她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影,不知不觉中,似乎有水痕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视频结束后,主编对着黑下去的屏幕,久久沉默不语。 在大多数人眼中,这是一个爱情故事,虽然以悲剧收尾,但是最终恶有恶报,也算有个圆满的结局。 但是在主编看来,这个故事的主题并不是爱情,应该说,爱情只是主题的一部分。 这个故事,真正想要探讨的是,误入大时代洪流的小人物要如何在风起浪涌下保持人格的独立,不会迷失自己。 许平君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她以宦官之女的身份成为了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这是她的幸运。 正是她的幸运,导致了她的不幸。 但是无论她幸运或是不幸运,她始终不亢不卑,保持了人格的独立和完整,获得了最大程度的自由。 昔日落魄夫君突然黄袍加身,成为九五至尊,可是她并没有诚惶诚恐,卑躬屈膝,反而依旧把刘病己视作自己的心爱的丈夫,一个普通男人。 她真诚的关心他,爱护他,不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霍成君嚣张跋扈,恶意针对,她进退有度,不亢不卑,举止文雅有礼,始终保持了体面和庄重。 对待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她理智清醒,始终保持了简朴的生活,不慕奢华,面对宫人的谄媚奉承,她淡然处之,始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 在她饮下那碗毒酒,面对那残酷加身的命运时,她没有崩溃,没有怨恨,只是叹了口气,那双通透智慧的双眼似乎早已看破了一切,她早就知道,如她这般的小人物,站的越高,摔得也越重。 只是,当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一隅蓝天时,她到底还是有些遗憾的。 所以她最后才轻轻抱怨道:“好久没出门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没有怨恨仇人霍成君,也没有牵挂年幼的儿女和丈夫,她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替她报仇,她只是遗憾自己久居深宫,很久没有在外面玩了。 真正高贵的不是身份,而是品性。许平君,家世卑微,却品性高贵。所以就连最是无情的帝王也为她倾心。在激流湍急的时代浪潮中,小人物宛若浮萍,身不由己,根本无法抵抗命运的摆弄。但是,小人物也有小人物能做的,那就是恪守本心,身陷牢笼,我心自由。 主编擦去眼中的泪水,然后依次点开了第二集和第一集。 每一集都让她热泪盈眶,每一集都带给她不同的体悟和思考。 旧时风景拍的视频并不长,每一集只有10分钟,可是作者却用这十分钟讲了一个无比精彩,蕴含哲理的故事。 主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敲击着桌面,轻笑道:“真是怪物。” 如果让别的导演来拍,随便一个故事都要拍个一两个小时,可是旧时风景10分钟搞定,而且拍的有燃点,有虐点,有高潮,有低谷,如此功力真不是盖的!说实话,旧时风景这样的水平,拍网络ai短视频太屈才了,他的作品理应被搬到大屏幕上。 主编想了想,给自己的好友打了个电话。 “喂,安云啊,我这儿有几个视频,你来看看……” …… 收到编辑千鹤的电话时,安歆正在准备《霍去病》电影的制作。现在距离比赛截止的日期只有两个星期了,为了加班加点赶工,他已经两夜没睡了。 千鹤在电话里告诉安歆,他的视频被选进了起江视频网的新星计划,网站会专门开辟页面来投放他的作品。同时将通过读者投票的方式在一百个作品中选出前三名,第一名将会获得10w星币的奖励。 能够多一点曝光机会当然是好事。安歆就分别在起江视频网和星博上说了这件事,号召粉丝来投票。 然后他就因为实在太困,撑不住,就去睡了。 所以当他被电话铃声从香甜梦境中吵醒时,难得有些低气压,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不会是打错了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接听。 “你好,请问你是旧时风景吗?”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是个老年人。 “对,我是,您是?” “你应该认识我,我是安云。” 安云? 这个名字在时景的记忆里可是如雷贯耳。 安云是华国的一线名导,他拍的《军魂》可是曾经获得过方舟最佳电影奖!方舟奖是地球联盟最高电影奖项,每年评选一次,获奖的导演无一不是该国数一数二的导演。 这样的大碗竟然给自己打电话? 不会是诈骗电话吧? “我看了你的《小人物》,很满意,是很优秀的作品,很想把第一个史官的故事改编一下,安插进我拍的电影里,你可以将改编权卖给我吗?” 安歆:……星际诈骗新套路? “不好意思,我和起江签的有协议,这种事我无权单方面做主,你可以直接和版权编辑谈。”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视频还是你们网站的主编推荐给我看的,我们是老朋友了,也是她强烈向我游说你的作品,我才会看的。看过之后,我发现她说得不错,的确是好作品,叙事结构完整,故事性强,情节很有张力,而且还是罕见的古地球历史题材,可以看出来你功底很不错。”安云哈哈大笑,“所以我就从你编辑那里要到了你的手机号,直接给你打电话了。” “……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当然可以,你好好想想,再给我答复就行。” “啊,对了,后天我正好有空,我们见一面怎么样?我对你这个小家伙很感兴趣,很想和你好好交流。” 虽然不知道这个安云是真是假,横竖现在答应了也没什么损失,所以安歆就爽快的同意了这件事。 挂断电话,他立刻给自己的责编千鹤打电话求证这件事,从千鹤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千鹤还在劝他:“安导这么大的导演,能够改编你的作品,这对你是很好的机遇!你一定要好好把握珍惜啊!” 安歆当然明白这是一个多么大的机遇。 安歆现在无疑是很缺钱的,他想要拍电影,就需要钱。 《小人物》没有什么宏大的场面,不需要什么特效,所以用简单的ai模拟就能完成。可是《霍去病》就不一样了,无论是战场的厮杀,还是塞外的壮丽风光,这些都需要精致且华丽的特效。 时景光脑里安装的视频制作软件,想要实现这样华丽精致的特效,是需要额外付费的,每一帧都在烧钱。 而《霍去病》不过是一个起点。 安歆将来会拍很多很多影视作品,为此他需要很多钱,也需要更多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三) 安云导演和安歆约在了他的公司见面。 安云所在的公司名叫云帆娱乐,坐标a省,就在安歆所在的y省隔壁,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 云帆娱乐并不是什么大公司,在业界却很有名气,其旗下的拍摄的影视作品制作精良,广受观众喜欢和信赖。特别是自三年前安导演签约了云帆娱乐公司后,这家小公司俨然已经成为了业内不可忽视的力量。 安歆到安云娱乐时,是上午九点半,正跟着前台准备去会客厅稍等片刻时,大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安歆下意识瞥了一眼,然后微愣,嘴角笑意加深。 真是赶巧了,这位还是个熟人。 在时歆的记忆里这个人面目丑恶,阴险狡诈,让人见之作呕,但是现在真的见面了,安歆发现这个人其实长得还不赖,浓眉大眼,眉目端正,看起来正义凛然,走路带风,格外春风得意。 怎么会不春风得意呢? 毕竟他凭借偷来的剧本,名利双收,一跃成为电影圈新锐导演呢。 在安歆看到田会的同时,田会自然也看到了安歆。 他的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讶,但是他惯会伪装,很快就瞥开眼,装作不认识安歆的样子,笑着和身旁的人说着话。 安歆转过头,也当做不认识他。 他跟着前台上了电梯,然后进了三楼的会客室。 安歆刚在会客室落座,会客室的门就再次被推开了,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田会。 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手上带着几十万的金表,看起来像是个有钱富商。 田会猝不及防会在这里遇到安歆,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了。 面对田会骤然阴沉的脸色,安歆率先笑眯眯的打招呼道:“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有外人在场,田会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哈哈,好久不见。” 富商看了一眼安歆,问田会:“这位是?” 田会含糊道:“我一大学同学。” 安歆笑眯眯道:“您好,我叫时歆。” 富商笑道:“同学在这里相遇还真是缘分。”他问安歆:“时先生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安歆:“谈生意。” 富商好奇问道:“你也是商人?” 安歆摇了摇头,“我不是。” 富商想了想,恍然道:“哦,对,你是田导演的大学同学,那么你也是个导演了?” 见安歆点头,他就好奇问道:“你都拍过什么作品?” “哎呀,刘总,您就别问了。”田会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同情,“上学那会儿,我这个同学可是经常被教授表扬的好学生,年年拿奖学金,拍的短片都在大学生微电影节上获了奖,我那时候和他相比,就一小透明。可惜……” 刘总:“可惜?” 田会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安歆的目光充满了恶意的嘲弄:“可惜……他性子太直,太固执,在哪个剧组都干不长,所以……” “哦,这样啊。”刘总脸上彻底冷淡下去。 安歆笑了笑,突然道:“我曾经写过一个很优秀的电影剧本,后来拍出来很受欢迎,还获了奖。” 还没等刘总表达好奇,田会就插话道:“行了,知道你现在不如意,你也不必编故事了,我又不会笑话你。”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说不定还能帮你一把。” 安歆如实道:“在网上拍些小视频。” 田会撇了撇嘴,眼中更是轻蔑,端着架子不客气的教训安歆道:“你就不能找个正经工作吗?你也是科班大学毕业的,怎么能堕落到这种程度呢?” “这样吧,可别说老同学不照顾你。等下我们和安云导演谈好合作后,看能不能安排你进我们剧组当个场务,好好学习观摩。” “合作?和安云导演?” 田会仿佛就在等着这个机会,立刻眉飞色舞开始炫耀:“你也知道,安云导演,国际名导,是我爸爸的朋友,我们这次是来和他谈电影合作的,刘总这里有个几个亿的项目,主演都是影帝影后,我年纪轻,不能挑大梁,刘总就说找安云导演给我掠阵,指导我拍戏,帮助我拿奖。” 安歆:……槽点太多。 刘总还假意客气:“这还不一定呢,要看安导怎么说。” 眼瞧着这两个人各种商业互吹,亲热的宛如亲父子,完全视安歆为摆设,仿佛安云导演要去他们剧组指导田会拍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敲门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商业互吹,刘总清了清嗓子,“请进。” 一个面白无须的清瘦老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仿古中山装,慈眉善目,看起来宛如广场遛弯的大爷。 刘总失声道:“安导!”他激动的冲了过去,热情的说道:“您这是忙完了?我这次来是要跟您谈一个大项目。来,小田,你过来。” 田会小步跑过来,谄媚的腰恨不能弯下90°,比见了亲爹还亲热,“安伯伯,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吗?” “还好,还好。” 刘总补充:“小田的电影最近上映了,《东方红》,不知道安导您看过没有?” 安云笑眯眯的点了点头,“看过,看过,是个好电影。” 刘总见缝插针道:“这次的项目小田也会参与,您现在方便吗?我们去您办公室详谈?” 安云摆摆手,“不急,不急。”他的目光越过殷切围在他身侧的两人,落到站在窗边的笑的一脸从容镇静的安歆身上,问:“你就是旧时风景?” 安歆微笑,微微颔首:“对,是我。” 安云立刻排开堵在他前边聒噪不已的两人,快走几步,主动向安歆伸出手,用力摇了摇:“久仰,久仰。” 安歆失笑:“这句话应该我说,我一直很喜欢您的电影。” 田会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挣脱眼眶了,不敢置信的望着着其乐融融的一幕,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 开什么玩笑! 时歆怎么会和安云这样的大导演扯上关系?安云待安歆可比待他们热情多了!这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他忍不住高声道:“安伯伯,我们要和您谈一个大项目!” 刘总也连忙补充道:“男女主都是影帝影后!拍出来就是为了明年的冲奖!” 安云摊了摊手,“项目的事你们可以和我的经纪人谈。” 安歆笑眯眯的补充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提前和安导演预约过了。” 田会不死心的提高声音:“我们也是提前预约过的!” 安云:“我之前也告诉你们了,我没有时间。” “那你和这个小子就有时间谈了?那小子能给你谈多大的生意?”刘总再一次强调:“我们这是几个亿的大项目!” 安云再好的脾气也被他们缠出三分火气,表情冷冷道:“就算你是十个亿的项目,我没有时间就是没有时间!而且……”他冰冷的说道:“这位小朋友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导演,我希望你能尊重一下他。” 安歆微笑着看向脸色气成猪肝色的田会,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可没有田导演有才华,田导演心明眼亮,手脚灵活,最擅长发现好剧本了。” 田会做贼心虚,当下就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高声尖叫道:“你什么意思?!” 安歆笑呵呵:“没什么意思,但是田导演反应这么大,看起来似乎有些别的意思。” 安云似乎看出来些许门道,试探着问:“你们俩认识?” 安歆笑眯眯:“大学同学,我也希望田导演将来能自己独立创作更优秀的作品。” 田会忍不住爆粗道:“放你娘的狗屁,你说我抄袭你的剧本?你有什么证据?!” “田导演硬要这么理解我也没办法。”安歆无辜的耸了耸肩,对安云说道:“安导,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去你办公室谈事情吧。” 田会气急败坏,“姓时的,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安云皱了皱眉,不客气说道:“我不管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矛盾,请私底下解决,现在是我们的工作时间,恕我就不招待二位了。” 说罢,他径直走了出去,安歆跟在他的后面,关门前漫不经心瞥了田会一眼,无声比了个口型,“小偷。” 门关上了,田会只觉得浑身一阵冷一阵热,又惊又怒。 时歆是这样的吗?他印象中的时歆清高孤傲,不善言辞,而刚才那个,句句带刺,笑里藏刀,城府颇深,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四) 会客厅里如何鸡飞狗跳安歆浑然不知,他和安云在办公室里愉快地谈好了改编费,爽快签订了合同。 也不知道是安云大方,还是他的作品真的格外优秀,安云直接大手笔的给了他两百万的改编费,这直接解决了安歆的燃眉之急。 他开工作室的钱也有了。 如果《民国文豪记事》剧组还缺钱,他也可以尝试进行一定的投资,然后参与到剧本的幕后创作中去。 事了后,安歆光明正大的问道:“安导和田会是什么关系?” 安云皱了皱眉头,没有掩饰眼中的不喜,“朋友家的儿子,被家里人宠坏了。”他看向安歆,“你们之间有恩怨?” 安歆点了点头,又笑着问:“您对那几个亿的项目不感兴趣吗” 安云冷笑道:“什么几个亿的大项目,那都是忽悠傻子的,我可不想趟这个浑水。” 安歆挑了挑眉,“就这样告诉我没关系吗?” 安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瞎!田会有几斤几两一看就知道,业界好多人都知道《东方红》电影剧本不是他的,却没想到是他偷你的。” “你也是好脾气,这都忍了。” 安歆苦笑道:“我不忍还能怎么办?我又没有证据,我在自己光脑上写的,不知道怎么被他黑了进去,还销毁了我光脑里的原本,接着又抢先进行了注册。” 安云在这一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样的事他也听说过。他温声勉励道:“他能偷走你的剧本,但是才华是偷不走的,你一定能比他走的更长远。” 安歆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他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蓝天,他会用时景的名字,拍出更多优秀的作品,以宽慰这个郁郁而终的年轻人不得安息的灵魂。 …… 加上安云给的200万改编费,安歆现在已经有了250万存款,足够他组建一个小型的工作室了。 他预计请三到四个人,分别负责《霍去病》电影后期剪辑,美工设计,和音频处理。 台词,剧情,镜头这些他赶赶工就能做了。 他原本是想拜托周瑾森帮他搜罗人的,没想到这件事被张姐知道了,张姐当下就给他推荐了几个人。 两个老奶奶,两个老爷爷。 老奶奶白发苍苍,老爷爷颤颤巍巍。 安歆:…… 张姐还在说:“人家虽然年龄大,当年可是业界大牛,别人花几十万都请不来的,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人家才不来呢!” 安歆:“……您面子这么值钱?”这么值钱您当初是得罪了多厉害的人才退圈啊? 张姐瞪了他一眼,还是说了实话:“那不是,人退休了,闲在家里没事儿干,都快闲出病了,别的剧组嫌人年纪大不敢收,我想着你这新工作室,活儿也不多,轻松,离家也近,也不耽误人家接孙子放学,去菜市场抢菜,这不……就让你给捡漏了。” “那……我是不是要给他们买医保啊?” 张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人家好几份医保呢,人来你这儿,就是想打发一下时间,和别的老头儿老太太说说话。” “工资什么的,你就看着给呗,人老头儿老太太可比你有钱多了。” 安歆:“……行吧。” 事实证明,这几个老人虽然年纪大了,动作比不上年轻人快,但是胜在有几十年的技术和经验,活儿干的又稳又好,特别省心。 其中一个老头儿精通东西方各种画画技巧,他设计的霍去病既有东方的古典韵味,又有西方的英雄气概,特别是那一双夺魂勾魄的丹凤眼,只是在纸上对上就让人喘不上气来。 还有一个老太太,精通口技,能模仿几十种不同的音色,其灵动甩ai模拟的声音几条街。 多亏了这几位老当益壮,下岗退休再就业的老前辈的帮忙,安歆的《霍去病》电影终于赶在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上传到了网站上。 与此同时,夕阳红工作室的名字,也出现在了片尾的演职人员表上。 这次起江视频网对于比赛的宣传力度不错,所以投稿作品也很多,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在报名时间内,网站共收到了251482份投稿。 如此巨大的工作量自然不可能依靠网站工作人员来进行人工来审核,所以这次起江视频网实行了一个大胆的新办法——大众评审。 有意愿进行评审的网友可自行去起江视频网进行报名,然后网站会随机推送视频给他们,由他们来决定视频是否能晋级。 一个作品只要获得赞同数超过审核人数的1/2,就能通过海选,进入下一轮比赛。 只要是参与审核的网友,根据视频审核的数量,可获得数量不等的起江币,起江币可以用来购买起江视频网旗下的一切产品。 安歆对自己的作品能通过海选具有充足的信心。 所以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民国》剧组上。 这些日子里,他也一直通过周瑾森打听《民国》剧组的动向,情况一直很不乐观。 李建业导演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牌导演,剧本又是冷门的侦探悬疑正剧风,自然不受投资人青睐。 所以投资人撤资后,李建业腿都快跑断了,也没拉来多少投资。场景道具演员都请好了,停拍的话每一天都在白白烧钱,最后没办法,李建业一咬牙,决定自己垫钱拍。 只是李建业虽然是个导演,但是之前拍的都是文艺片,挣不了多少钱。这本来是他转向商业片领域的第一次尝试,没想到第一次就和投资人不欢而散,钱没捞到,还要自己往里面搭钱,本来就不富裕的生活更是捉襟见肘了。 所以安歆给李建业打电话,说自己要投资的时候,李建业是很惊讶的,“你真的要给我投资?你哪来的钱?” 他记得周瑾森提及过,他这个老同学是孤儿,还欠了一大笔学贷,毕业后因为性格固执,再加上没有人脉,大多数时间都待业在家,没什么收入来源。 李建业当时听了还唏嘘不已,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那时候了,他和时景很像,也是家里没背景,性子还固执清高,所以一直混的很不如意。所以之前时景过来剧组帮忙的时候,他一直很照顾他。后来时景辞职了后,李建业也大方得给了他一万星币当辛苦费。 现在,就是这个穷小子,突然说要给自己的电视剧进行投资,李建业甚至都在想时景是不是得了癔症。 安歆含糊说道:“我的一个剧本被其他导演看中了,人家给了我一些改编费,现在还剩一百来万,多的我也没有了。” 李建业苦笑的叹了口气,谢过了时景的好意,然后直言道:“我也不怕给你说实话,你这一百万砸进来连个响都听不到,要整这个剧,八九百万也就弄个马马虎虎,而且发行后还不一定能收回本,你这一百来万还是自己留着花吧。” 安歆平静回答:“您手里再怎么着也能凑个一两百万吧,加起来就是三百多万,我们可以拍成网剧,边拍边播,早点收费回笼资金,用以接下来的拍摄。” 李建业皱了皱眉,他文艺片出身,对网剧总是抱有下意识的轻视。但是他也知道现在网剧盛行,流量也大,而且这样做,能够有效地收拢资金,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办法。 只是…… “可是这样行吗?你也知道,现在是娱乐至死的时代,我这拍的又是个正剧,没有爽点爆点,也没有恋爱线,放到网上观众们爱看吗?” 所以李建业之前的想法是拍成后卖给几个专注正剧的电视台,在电视上播放。 “所以剧本需要改。” “改剧本?”这句话戳中了李建业的敏感点,他立刻生气了,气呼呼道:“这是我的剧本,我不改!如果我要改的话早就改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如果你也是打着要我改剧本的主意,那你就不要投资了。” 安歆耐心解释道:“我和您一样,也想把电视剧拍的更好,所以关于剧本有一些不成熟的意见,放心,肯定不会影响剧本的整体框架和故事走向,如果您觉得我的意见没有道理,那我就尊重您的意见。” “那你说你想怎么改?” “电话里说话不方便,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好好聊一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五) 第二天,安歆如约见到了李建业。 这些日子,李导看起来过得不怎么好,胡子拉碴,满眼血丝,黑眼圈很重,看起来为了投资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安歆来的时候,发现片场人影寥落,没几个人,和之前热火朝天的热闹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停工了?” 李建业揉了揉脸,一脸萎靡:“白朗走了后,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主演,剧组就暂时停工了,演员们也是耗不起,就有几个和剧组解约了。” 在等待上菜的功夫,安歆细细把自己的想法讲给了李建业听。 在最初,李建业还是不以为然的,甚至还有些厌烦,他对自己的剧本完整性的看的很重。在他看来,与其为了市场妥协把剧本改了个面目全非,最终成为烂片,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拍。 他之所以愿意听安歆在这里“大言不惭”,纯粹是感念他在他落魄时愿意伸手的心意。自古以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不管时景抱有什么样的目的,他愿意在这个时候伸手拉他一把是真的,就凭着这一点,李建业就领他的情。 但是听着听着,他渐渐有些忘了心中的不满,慢慢觉得时景的想法还真有点意思。 就像时景之前说的那样,以他的想法来拍的话,剧本的主体框架和剧情走向保持不变,但是主题无疑更有深度,更能深入揭露社会现实,反应民国生活现状。 李建业虽然人比较固执,但并不是刚愎自用、不明事理的人,此时他清晰的认识到时景的想法是对剧本中心思想的升华,让这个刑侦悬疑剧更具有时代气息,剧情更加新颖,人物形象也更加丰满具体。 他原先构思的剧本只是一个刑侦悬疑剧,其中虽然也有对社会黑暗面的揭露和刻画,但是破案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在时景的改动之下,主角周德璋以破案为引子,深入了解见证了民国底层人民的辛酸苦辣,上海滩十里洋场歌舞升平,灾区里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但是在深重的灾难背后,是自鲜血和苦难中孕育而出的火热的希望和梦想。 红色的幽灵注视下的国家,总有一天会改天换地。周德璋,和他年轻的朋友们,怀抱着炽热的梦想,怀抱着高尚的信仰,他们相信只要全世界无产者们联合起来,英特耐雄耐尔就一定能实现。 这就是民国,一个自苦难中孕育希望,自黑暗中呼唤光明的时代。 虽乌云密布,大雨连绵,但光明定至。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李建业都不得不承认,时景改后的新剧本要更有深度,人物情感更能引发观众共鸣。 李建业深吸一口气,嘴边弥漫开一层苦意。他难掩复杂的望着对面侃侃而谈,眼神坚定的青年,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一个年轻人看得通透,真是忏愧啊。亏他之前还以为时景和他年轻时很像,人家可比他优秀、清醒多了。 安歆对上李导亮晶晶的双眸,就明白他的想法了,但是还是明知故问道:“李导觉得我的想法怎么样?” 李建业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彩道:“好,很好!”他诚恳的注视安歆:“我认为你对民国这个时代的理解比我透彻,你这样的改编思路很好,真的很好。” “就这样拍了,我相信会是一部好作品。” 他激动道:“你把你的想法整理成剧本,尽快交给我,我们尽快启动拍摄。” 安歆笑着点点头,“我等下回家就写。” 李导微微颔首,想了想,坦然问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共同导演这部电视剧?” 仿佛怕安歆拒绝,他恳切的解释道:“从你对剧本的改编思路我可以知道,你对这个剧本有更深入的认识,我相信如果由你来帮助我,我们的电视剧会更加精彩。” 安歆本来也没打算拒绝,不如说,这一开始就是他的盘算,如今由李建业主动提出,他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李导兴奋的端起茶一饮而尽,舔了舔嘴唇,正在脑海里构思要怎么推第一幕的镜头时,突然想起了现在最大的难题——演员。 现在剧组演员散了大半,他要重新进行选角了。剧组现在没钱,肯定要极力挤压片酬,那么演员就最好请电影学院的新人,这才片酬才低。 可是新人演技…… 正当李导苦恼时,安歆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有关扮演主角周德璋的人选,我已经有了想法——您觉得常泽海怎么样?” 李导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常泽海是哪号人,然后他就一脸惊奇地问道:“他还没死啊?不对,这都是好多年前的新闻了,我记得他出车祸死了呀!” 安歆摇了摇头,思及他自张姐那里听说常泽海的过去,不得不说上一句倒霉。 常泽海也是和张姐同个年代的演员了,两人当初关系只是平平,后来常泽海因车祸隐退后,两人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安歆当初组建工作室时,张姐就向他提及过常泽海,说以后如果机会,两个人可以一起合作。这不,现在不就有机会了? “当时他虽然出了车祸,但是没死,和他同个医院的不巧也有个叫做常泽海的人,人家病死了,媒体就给误会了,直接报道演员常泽海出车祸死了。后来虽然给予了澄清,但是以讹传讹之下,观众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再加上常泽海又因为车祸毁容,又退圈了几年整容和休养,等他重回演艺圈时,已经彻底过气,别说观众了,他的很多朋友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李建业听了也是一阵唏嘘。 他年轻的那会儿,常泽海可是不折不扣的实力派演员,演技过硬,人也低调,拍的片子现在还被称作经典。没想到这样的好演员却被埋没到了现在,真是照化弄人。 “你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我去联系他一下,问问他的意向。” 常泽海很爽快的同意了李导的试镜邀约,两人约好明天过来试镜。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安歆又向李建业推荐了张姐和张庭。 在看到张姐的照片后,李建业怔愣半响,眼中浮现浓浓的伤感和怀念,声音颤抖:“是她啊……” “您认识她?” 李建业摇了摇头,目光悠长,陷入了过去的回忆,“怎么会不认识她呢……”他笑呵呵的放了一个惊雷:“当年,她可是我的梦中女神。” 安歆惊讶:“你们是情人?” “不不不,人家怎么会看上我这个小导演,只是我单相思罢了,我是年少时的一点绮思,让你看笑话了。”李建业低头感慨了一阵,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炯炯有神地注视安歆。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有预感,这部电视剧会大火!”李建业眉头舒展,畅怀大笑道:“我们也有了最优秀的剧本和最优秀的演员,再加上我们这两个固执的导演,这部剧要是不火,那就真没天理了!” 安歆抬眸轻笑,声音温雅却有着说不出的霸气:“真巧,我也这么觉得。” 那天的谈话称得上宾主尽欢,安歆和李建业兴奋地聊了很久,不断有金子般的灵感自交流中诞生,最后直到饭店打烊,两个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即将他们手上诞生的电视剧会有多么伟大传奇。 …… 三天后,各种各样的老家伙自天南海北赶到s省,陆陆续续进了《民国文豪记事》剧组。 安歆也是第一次直观认识到了张姐的能量。 这个女人虽然已经退圈落魄了几十年,但是她却认识一群和他同样落魄的老家伙们。 他们有的是烂赌鬼,有的妻离子散,有的一身骂名,有的被封杀息影十几年,有的早已是观众心目中的死人。 他们没有任何商业号召价值。 颜值在他们身上也无从谈起。 他们中的一些人身上的黑料多的说不清。 可是他们有被岁月打磨出来的演技。他们为戏生为戏死,都是不折不扣的戏疯子。 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老家伙们立刻蜂拥而至。 他们不求片酬,只是想再一次站在镜头前,为表演再一次燃烧自己。 一场属于上个时代的老家伙们的狂欢,即将上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六) 张艳芳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再次站到这里。 铮亮的镜头,耀眼的打光,忙碌的化妆师,导演挑剔的目光,场务穿梭的身影…… 这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事物已经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近二十年。 那时候她还叫张薇儿,是观众们心目中春风得意的天才女演员,是无数导演心目中的缪斯女神,是投资人趋之若鹜的摇钱树。 她五岁出道,十岁成为电影女主演,十八岁成为影后,然后……二十一岁被封杀,然后被人设计欠下高利贷。 为了生活,她去夜总会卖唱,最落魄的时候,她甚至成为了人尽可夫的妓子。 只有在最美妙的梦里,她才会重新变成那个心高气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张薇儿,而不是现在这个俗不可耐,尖酸刻薄的张艳芳。 她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她从未想过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她眸光轻移,落到了正在调整镜头的那个年轻人身上,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就是这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重新给予了她夺回一切的机会。她从未想过那日她小小的善举,会在今日收获这么大的回报。 她的思绪忍不住又回想起了三天前的那个邀请: “张姐,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张艳芳听到时景的这个恳求时,还以为他是想要她动用人脉,再给他的工作室找点帮手。 “行,有什么需要你就尽管提,能帮我就一定帮。”她开始在心里盘算还有什么熟人最近有空,可以过来帮忙。 “我最近在和人拍一部民国剧,剧组还缺一个女配角,您要不要来试试?” “拍戏?我?”张艳芳睁大眼睛,完全没想到会从时景嘴里听到这个。 “对,我听合作的导演的说,您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优秀的演员,我觉得这个角色非您莫属。” 张艳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方寸大乱,惊慌失措了。 在她已经退圈近二十年,已经彻底认命的今天,却突然又有人要来找她拍戏?十年前她就已经不做这样的梦了! “小景,阿姨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时景诚恳的望着她,琥珀色的双眸泛着淡淡的欣赏,“我看过您年轻时的作品,您是一个天才!像您这样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这是观众们的损失,也是我们导演的损失!” 张艳芳呼吸一滞。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用这样仿佛欣赏艺术品的眼光望着她了?这些年她低落到尘埃,几乎已经忘记了被人欣赏、尊敬的感觉。 沐浴在这样的目光下,一瞬间她仿佛穿越回了二十年前,那时候她还叫张薇儿,是无数导演心目中的缪斯女神。 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梦一般的时光。 是她午夜梦回不敢看的黄金时代。 然而美梦早晚是要醒的。 现在她是张艳芳,不是张薇儿。 她努力忽视心中的痛楚,故意用玩笑般的语气说道:“哈哈,这都过去多少年啦,阿姨都快成老太太了,早就忘记怎么演戏了。而且演戏多累啊,现在终于不用演戏了,阿姨天天开心的不得了,所以小景,你去找其他小姑娘吧,人小姑娘青春靓丽,可比阿姨这个黄脸婆适合演戏。” 青年逼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的问道:“您真的这么认为吗?” 张艳芳别开眼睛,有些不自在的回答:“哈哈哈,当然是真的,阿姨骗你做什么?” “如果您真的是这么想的话,为什么还要天天研究新出的电视剧,揣摩人物情感,私下里重新进行人物演绎呢?” 青年不偏不倚迎上张艳芳惊讶的眼神,平静回答:“没错,张庭都告诉我了。”他笃定的凝视着她,“承认吧,您还想继续演戏,您还想以演员的身份活下去。” 张艳芳知道,她应该否定的,她必须否定的。 “阿姨当初得罪了一个大人物,被媒体放了很多莫须有的黑料……” “既然是莫须有,那又何必在意?” “可是那个大人物现在还在演艺圈,他是很有能量的……”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他未必还记得您。” “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当初说过了,如果我要是再出现在娱乐圈,就让我生不如死。” “他即便有再高的权势,他也扭曲不了人民群众的意志,人民群众喜欢你的表演,承认你的演技,那么你就可以作为演员活下去。” 青年挑了挑眉,脱去了以往的温雅,他的眼中峥嵘初现,展露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勇敢无畏,“您也不用怕那个人针对我们剧组,人民群众始终认可的只有作品本身,优秀的作品是永远的通行证,至于导演和演员们的私生活,没有多少人在乎。” ……她本应该拒绝的。如果答应时景的邀约,等待她的只有更多麻烦,甚至有可能不过是十几年前的悲剧重临。 可是,为什么她的视野那么模糊,为什么她的心跳的这么快,为什么她根本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为什么……她还是站到了剧组里,并再一次为表演深深沉迷? “action!” 时景响亮的声音唤回了张艳芳游离的思绪,她把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分到了正在镜头前表演的几个人身上。 因为边拍边播,所以他们只能按照剧本的顺序来表演。 今天拍的是周德璋在《倾城一葬》中记载的那场无与伦比,哀荣备至的葬礼。 现在拍的是警察和护棺人发生冲突的戏份。 正在镜头前进行表演的分别是周德璋,郑宜梁和警察队长的扮演者。 这三个人都是她的老伙计了。 扮演周德璋的是常泽海,如果不是时运不济,他本可以成为影帝的。不过经过这么多年的磋磨,他的演技现在已经可以用返璞归真四个字来形容了。 他现在站在镜头,眉里眼稍都是戏。即便没有出众的颜值,观众们也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扮演郑宜梁的是吴岩,一个烂赌鬼,他本是十年难遇的表演天才,可惜这辈子就是毁在了赌博上。因为赌博,他妻离子散,债台高筑,最后更是惹上了酗酒的坏毛病。可是他终究是有天赋的。所以张艳芳把他从酒瓶子中间拉起来,送到了这里。 扮演警察队长的是宣梁,天生反派脸,从出道以来扮演过大大小小的坏人,却心地纯善,被原生家庭捆绑利用,最后更是被吸血鬼父母倒打一耙,编织各种黑料给媒体,最终断送了他的蒸蒸日上的演艺事业,只能暂时隐退避风头。若不是《民国文豪记事》剧组的邀约,他不知道多少年才能等到复出的机会。 除了他们,还有其它落魄的老伙计们来到了这个剧组。 他们都是时景亲自登门拜访,一个接一个请来的。 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跟着大大小小的麻烦。 现在,他们这些麻烦聚集在一起,并且妄图通过乘坐一艘新生的、摇摇欲坠、前途未卜的小船来脱离苦海,抵达彼岸。 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他们都是已经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们也会紧紧握住不放。 她不知道这部剧的前景如何,但是她希望这部剧能大卖,能好评如潮。 因为这可能是他们这些老家伙最后的机会。 …… 除了张姐推荐的这些老戏骨以外,剧组同样也有一些年轻演员,比如扮演李景然的张庭,和扮演李淑然的黄婷婷。 张庭先不说,黄婷婷是李导所在的天星娱乐的旗下艺人,今年才初三,和剧本里的李淑然年纪差不多。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七) 天星娱乐就是个小公司,平时也没什么资源,所以黄婷婷出道三年,就一直在小成本的电视剧里扮演只有几分钟镜头的女n号。 这次能够扮演主要女配李淑然,对于她的演艺事业来说是不小的提升。 小姑娘也很珍惜这个机会,不仅把剧本整个背了下来,也很认真的揣摩了人物情感,表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演技。 只是,凡事就怕比较。 在周边一群老戏骨的映衬下,黄婷婷的演技就只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片场几乎所有的卡,都由张庭和黄婷婷承包了,其中黄婷婷一个人承包了十分之七八。 “卡!” 黄婷婷抱着李景然的牌位,雾蒙蒙的大眼睛有些迷茫。而刚刚还哭的梨花带雨的张姐立刻收回了眼泪,表情镇静,再也看不出一丝伤感。 “导演,我哪里错了?” “你情绪不对!你应该……”安歆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给小姑娘讲戏,张艳芳也在一旁耐心的提点小姑娘。 黄婷婷饥渴的吸收两位前辈的讲解和提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这个小姑娘的确悟性不错,接下来的重拍的镜头一次就过了。 安歆见了暗暗点头,这小姑娘心态不错,有天赋,关键是还勤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是个好苗子,他们剧组这是捡到宝了。 黄婷婷也很兴奋。 这三年来,她也在大大小小的剧组里跑过龙套,也和不少演技派同台对戏过,但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如此巨大的压力,也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学到这么多的东西。 黄婷婷虽然年龄小,但是基本的见识是有的。《文豪》剧组里和她对戏的前辈们虽然声名不显,但是都拥有让她望尘莫及的演技,如此炉火纯青的表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艺术了! 在十几岁的年纪里,能够和一群演技大师们对戏,并被他们教授表演技巧,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说片酬低了,哪怕让她倒贴钱过来拍戏她都心甘情愿。来自这些大师们的教导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珍贵财富。 她忍不住用敬畏的目光看向在一旁观戏的年轻导演。 听说这些默默无闻的老戏骨都是时导演找来的!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把这些老戏骨挖出来,说服了他们,让他们过来拍戏,让他们用精湛的演技来塑造一部传奇之作。 是的,传奇。 虽然剧组资金短缺。 虽然导演明不见经传。 虽然剧本基调严肃,是不折不扣的正剧。 但是她就是有预感,这部电视剧会成为传奇。 而她也会凭借这部戏扶摇直上,彻底在业界站稳脚跟。 这大概是精英演员,出色剧本和天才导演三者结合后给予她的自信。 …… 经过大半个月的紧张拍摄,《民国文豪记事》的前四集已经制作完毕,可以上传到网上了。 《民国文豪记事》总共20集,每集一个小时。安歆和李建业经过商量,决定每周六周日上传到网络两集视频,共计十周播放完毕。 在电视剧播放期间,视观众的评论,在不影响主线的同时,安歆会对后续剧本进行一定的调整。 至于视频投放的网站,因为安歆和起江视频网的关系在,这次的《民国文豪记事》依旧会投给起江视频网,同时起江视频网会对这部戏进行一定的推广和宣传。 安歆也假公济私,用自己的旧时风景的账号对《民国文豪记事》进行了多次宣传。 最终,就看这周六第一集播出后的反响了。 距离周六,还剩两天。 …… 罗保刚登上企鹅群,就见群里正在疯狂刷屏什么,几乎是一秒钟就有十几条信息蹦出来。 【大家快给风景大大的《封狼居胥少年侯》投票啊!!】 【你一票我一票,风景明天就出道,你不投我不投,风景何时能出头?!】 【什么投票?现在不是还在海选阶段吗?】 身为旧时风景铁杆粉,罗保绝对不允许群里还有没看过《少年侯》的人! 罗保再次更新了一个公告:“小伙伴们!响应起江视频网青春主题视频大赛的号召,旧时风景大大特意创作了电影《封狼居胥少年侯》,现在已经通过了海选,进入前五百名,正式进入大众投票阶段,前一百名方可晋级到下一轮经受专业评委评选,大家点击下方链接,快给大大投票,送大大出道啊!” 更新完公告,罗保满意的看着下方清一色的“卧槽,我去康康”“我去投票”的回复,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哎呀,《少年侯》太好看了,自从公放后,罗保已经看了三四遍,每看一次都有不同的体悟,每看一次都哭的哞哞叫。他还拉了不少亲朋好友入坑,看过的没有一个不说好的,由此可见这部电影出色的质量。 这么好看的作品,理应得到第一名! 他愉快地登上起江视频网,准备查看一下风景大大目前的排名,顺便再重刷一遍《封狼居胥少年侯》。 他记得之前排第十八,现在怎么着也得进前十了吧。他们再努把力,多卖安利,多拉拉票,到时候前三应该不成问题。 虽然他们的最终目标是c位,但是前三也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在看清排名的那一刻,罗保嘴角志得意满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风景大大的作品,怎么不升反降,从第十八名降到了第三十六名了? 黑幕!这是赤果果的黑幕! 罗保仔细端详片刻,这才发现排名变动的根本原因——不是旧时风景的投票数突然变少了,而是有部分作品的投票数突然变多了。 在如罗保这样的部分粉丝的狂热安利下,旧时风景的投票数一直在稳步上升,现在已经获得了五万多票,这样的票数足以让旧时风景的作品杀出重围,向前十逼近。可是就在罗保没有登陆起江视频网的半天时间里,有部分账号投票数突然飙升,所以把前排的旧时风景挤到了后面。 如此异常如果说没有黑幕的话罗保就改名为萝卜! 和他一样发现不对劲的粉丝不在少数。 这时,罗保突然精神一振,没想到风景大大竟然发星博了! 风景大大从出道以来就很高冷,仿佛只是一个莫的感情投稿机器,除了每周六定时更新《小人物》以外,其余时间都神影无踪,星博账号只有在更新《小人物》和《少年侯》的时候才会被迫营业。 即便在他这个死忠粉眼中,风景大大的星博活的连个僵尸号都不如。 他兴冲冲的点开了星博,熟门熟路的点开了旧时风景的头像,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于几分钟前发布的动态: 【旧时风景:我和李建业导演共同指导的电视剧《民国文豪记事》将于这周六登陆起江视频网,周六周日更新一二两集,敬请期待~(网页链接)】 罗保:…… 旧时风景沉寂这么多天,居然不声不响又搞了个电视剧!他点进网页链接,跳转到了视频主页。电视剧虽然还没更新,但是已经有了剧情简介。 通过剧情简介,罗保大意了解到了《民国文豪记事》的大致剧情。说实话罗保有点失望。几千年的发展,推理破案故事几乎所有套路都被拍烂了,所以早在几百年前推理破案故事就已经没落了。 哪怕《民国文豪记事》是民国破案故事,罗保也不感兴趣。可是旧时风景很在乎这部电视剧。 这个万年不发星博的高冷作者不仅连发三次星博介绍《民国文豪记事》,甚至还在起江视频网发了一条动态进行安利。对比只有更新的时候才会发动态提醒一下的《小人物》和《少年侯》,如此差别对待让他这个老粉丝很是意难平。 但是这部电视剧毕竟是他喜欢的作者拍的,看在旧时风景的面子上,等新剧开播以后他也会追的就是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八) 罗保雄赳赳气昂昂的向起江视频网拨打了投诉电话,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 因为工作人员说他们的投票数据是正常的! 同个企鹅群里的小伙伴也打听出来了原因—— “我打听过了,那些人都是网红,在星博上拥有几百万粉丝量,所以自带流量,人家在星博上发条动态,自然一呼百应,读者争着给投票,哪里是我们能比的。” 真是男默女泪,谁听谁心酸。 虽然旧时风景的作品播放量很高,《小人物》均集播放量能有两三百万,但是罗保也知道自家爱豆刚出头也就一两个月,星博粉丝量现在也才三十几万,根本不可能和那些老牌网红们抗衡。可是难不成就这样看着旧时风景大大被淘汰了? 群里有人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反正前一百都可以出道,目前前一百还是很稳的。等进了专业评委阶段,评委只看质量,才不管你背后有多少粉丝呢!”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似乎只能这样了。俗话说物似主人形,这句话用来形容爱豆和粉丝之间的关系也是一样的,爱豆的性格也会影响粉丝们的性格。旧时风景又高冷又佛系,发布的视频都是历史向,所以粉丝圈年龄普遍较大,性格都很佛系。 因此对于这场投票风波,群里说了一阵也就算了,毕竟大家平时都有工作,三次元都很忙,也没时间精力进行刷票。 罗保本来都想这么算了的,但是有些人却总是能够轻易点燃他们的火气。 起因是这次的参赛选手,一个名叫刘殷秀小网红,发了一条含沙射影的星博: 【有些人天天不做正事,就爱琢磨一些歪门邪道,有买星博热搜买水军买播放量的功夫,还不如像我一样用心做作品。读者的眼睛也不瞎,作品好坏一眼就知,这次投票就现了原型了吧,果然糊逼就是糊逼。希望他以后能老老实实做作品吧。】 下面有粉丝问博主指的是谁,对此刘殷秀回复道:指路起江历史区。 如果只是这条简单的微博,罗保还可以说自己想多了,但是紧接着,这位刘殷秀给一条骂旧时风景作品垃圾的星博点了赞! 罗保顿时火了! 他直接在星博下面留言问道:你指的难不成是旧时风景? 刘殷秀很快回复他: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看来不光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罗保气炸了!! 他很快编织了一段长长的答复回怼刘殷秀,并要求他道歉。 刘殷秀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的评论截屏挂了星博,并配文道:“脑残粉来洗了,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爱说真话,你敢骂我,我就敢挂你。” 罗保气成河豚,他又编织了一大段留言,发送时系统提示:您已经被刘殷秀拉黑,禁止发言。 罗保:妈的!!老子鲨了你!! 他飞快把星博截图发到了企鹅群里,然后@全体成员:小伙伴们,对家来黑风景大大了,快抄家伙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问刘殷秀现在最讨厌的人是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旧时风景。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新人不知道抢走了自己多少机会! 早在两个月前,他就从朋友那里听到了新星计划的消息。 在他看来,这个计划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他刚来起江视频网不过半年,在网站就已经有了二十几万的粉丝量,视频评论量五十几万,星博十几万粉丝,如此成绩在新人中不说是数一数二,也是名列前茅了。 他的编辑是千鹤,据他所知,千鹤是新编辑,所以手下大牌作者很少,像他这样有潜力的作者一定是千鹤重点培养的对象。而且平时他和千鹤关系还不错,平时经常也有互动,在他的特意奉承下,同期新人中就属他和千鹤关系好。 因此这次的新星计划,无论是凭实力还是看人情,刘殷秀认为千鹤都一定会推荐他的。 刘殷秀自认为十拿九稳,就早早在粉丝群里放出风声,要求粉丝到时候多给他宣传造势。 然而等到官方公布入选新星计划的名单时,刘殷秀彻底傻眼了。他从头到尾把名单看了好几遍,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 粉丝群里也炸开了锅,很多粉丝都在@他问是怎么回事。 刘殷秀脸色铁青的屏蔽了群,他们问他,他问谁去啊! 原本十拿九稳的评选,最后他却落选了,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他立刻就向朋友打听,然后从朋友那里得知了一个内幕消息:这次的新星计划每个编辑手上都有三个名额,刘殷秀没被选上,那么就证明有人顶掉了他的名额。 到底是谁挡了他的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刘殷秀气的眼睛都红了,他发誓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在他不懈的追问下,朋友终于告诉了那个人的名字——旧日风景。 刘殷秀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隐约记得好像是最近在历史圈很有名的作者,他是鬼畜区的,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他也没怎么关注过他。 他和旧时风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孙子竟然在背后给他捅刀子! 他怒气冲冲的好好调查了一下旧时风景,然后就更加肯定了这其中一定有黑幕! 旧时风景根本不是新人!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新星计划! 他算是个老作者了,在起江视频网投稿了两年视频都无人问津,粉丝量不过一百多。 可是今年七月份的时候,他的视频突然上了星博热搜,然后粉丝量突飞猛进,不过一个月就涨了三十几万粉丝,星博粉丝也有了三十几万,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信? 旧时风景如果要是像刘殷秀这样拍鬼畜搞笑视频的也就罢了,毕竟鬼畜区热度居高不下,是起江视频网公认热度最高的区域,像旧时风景这样的黑马鬼畜区以前也有很多。 可是旧时风景偏偏是拍历史的!众所周知,历史区是起江最冷的板块,被观众们戏称为北极。而且他拍的视频的题材还是历史区最冷最冷的古地球题材,就这还能上星博热搜?还能吸粉三十多万?还能有几百万播放量?还能入选新星计划? 刘殷秀冷笑连连,如果旧时风景没有买热搜买粉丝买热度,他就把键盘吃下去! 这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糊弄呢? 他咬了咬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愤怒,向编辑千鹤比较委婉的提及了这件事。 然而千鹤却回复他:“旧时风景入选是符合网站评选规定的,你现在成绩还有些不稳,今年加把油,明年一定可以入选新星计划的。” 刘殷秀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千鹤和旧时风景是一伙的。也不知道旧时风景和千鹤是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亲戚吧?还是相好的? 他点进粉丝群,把自己的疑惑稍微提了提,果然大家都群情激奋,纷纷赞同他的判断,认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赤果果的黑幕,旧时风景一定和起江高层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py交易。 【那个……其实我觉得旧时风景的视频挺好看的,应该不会是买来的热度吧?】 【+1,这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刘殷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心里更是恨旧时风景了。这小子真是阴啊,这么早就在他的粉丝群里安插卧底了?可怜他一直傻乎乎的,被人捅了刀子才发现。他当机立断把这两个卧底踢了出去,并且发布了群公告,严肃表示以后旧时风景的卧底一律踢掉。 有仇不报可不是刘殷秀的作风,他也一直在寻找能够报仇的机会,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次起江举办的青春主题比赛,旧时风景也参加了! 不光是为了雪耻,也是为了复仇,刘殷秀发誓一定要光明正大狠狠打旧时风景的脸,用作品成绩说话,让旧时风景这种只会花钱买热度营销的老糊逼现出原型! 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眼见着旧时风景的排名一路下滑,很快就掉到了五十几位,而他则一路上升,凭借实力挤进前十,把旧时风景远远的甩到了后面。 第一百二十章 星际最强导演(十九) 自觉扬眉吐气的刘殷秀立刻发了一条星博:【有些人天天不做正事,就爱琢磨一些歪门邪道,有买星博热搜买水军买播放量的功夫,还不如像我一样用心做作品。读者的眼睛也不瞎,作品好坏一眼就知,这次投票就现了原型了吧,果然糊逼就是糊逼。希望他以后能老老实实做作品吧。】 星博发出去后他还嫌不过瘾,干脆在评论区直接挂出了旧时风景的大名。他隐秘的希望会有自己的粉丝伸张正义,帮他好好骂骂旧时风景,给他出口恶气。让他没想到是他回复的那个读者竟然是旧时风景的粉,不仅没有伸张正义反而还骂了他。 不过刘殷秀会怕吗? 所以他立刻在星博挂了这个读者的言论后,让自己的读者好好看看旧时风景脑残粉的恶心面目。 评论区很快就多了几十条义愤填膺,替他打抱不平的言论,还有他的粉丝要人肉那个脑残粉给他出口气。 刘殷秀乐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此时才终于觉得扬眉吐气,觉得这近一个月以来的所有憋屈都不翼而飞。 想到那日千鹤还说旧时风景入选新星计划是符合网站规定了,现在还不是打脸了? 他把自己和旧时风景的排名截图直接发给了千鹤,冷嘲热讽道:“哎呀,好奇怪哦,我以为入选新星计划的风景大大会进前十呢~” 千鹤过了一会儿,回复了他一句话:“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看过旧时风景的视频?” 刘殷秀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回答:“我平时拍视频挺忙的,所以只会看有真材实料的作品。” 千鹤秒回:“那我推荐你看一看旧时风景的视频,然后你就会明白,投票排名并不算什么。” 刘殷秀几乎都要气笑了,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千鹤还要为旧时风景这么洗地,他真的怀疑旧时风景和千鹤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他是你爹呀你这么护着人家? 旧日风景如果作品真的优秀,排名怎么会这么靠后?还说投票排名不算什么!我呸,要是这样说的话他们还举办比赛干什么,直接内定好了! 既然千鹤和旧时风景这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他又何必在他手底下苦熬? 他干脆就联系了其他编辑,表达了自己想要换编辑的意愿,对方自然给予了他热情的回应。刘殷秀更是得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千鹤错过了他这个明日大神,就等着后悔吧! 然而仿佛命运给他开了一个荒谬的玩笑,到了下午,一切都变了。 最先沦陷的是他的星博评论区。 大批大批的旧时风景粉丝在他的评论区要求他道歉。原本只有几百条回复的星博迅速涨到了三四千条,且这个数量还在不断上升。他的私信也爆了,分分钟99+,无数网友打着旧时风景的粉丝的旗号对他进行各种激情辱骂。 这时候,刘殷秀还能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旧日风景请来的水军。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他又没说错!旧日风景不就是一个只会营销的糊逼吗?这些水军恰恰应证了他的判断! 为了不看这些糟心的言论,他干脆关闭了自己的评论区,并发表了一条星博,表达自己誓要和邪恶势力对抗到底的决心: 【刘殷秀:这年头连说实话都不行了?我这个人还就是不信邪,胆大,就是喜欢说实话,欢迎旧时风景的走狗们继续来网暴我嘻嘻嘻】 发完这个星博他就关上了光脑。这段时间他因为拉票,昨天几乎一夜没睡,现在还真有些困了,干脆睡个午觉好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激烈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刘殷秀不耐烦的接听了电话,低气压问道:“喂?谁呀!” “殷秀!出事了!” 听声音是他粉丝群的管理员,也是他的老粉丝了,所以刘殷秀就收敛了一下自己恶劣的语气,漫不经心问:“出什么事了?” “你快去星博,旧时风景买了热搜怼你!” “什么?”刘殷秀立刻精神了。 他飞快坐起来打开光脑点开了星博,顺着热搜列表一个又一个点进去,然后很快发现一个名为:“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的热搜。 一个粉丝量几百万的营销号撰文称:“为了证明自己的爱豆旧时风景不是糊逼,六十岁的王大爷,五十五岁的刘奶奶和退休的张阿姨一起研究起江刷票流程。”下面附了一个小视频,几个满头华发的大爷大妈们排排坐,乖巧听一个年轻女孩子教授饭圈刷票流程,并如同小学生般认真点头做笔记。 评论区清一色哈哈哈哈哈哈,都被这条沙雕星博给逗得捧腹大笑。 一些旧时风景的粉丝抓住机会,打上了“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的标签,自发解释事情的全部经过。 #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我今年五十三岁了,平时不怎么上星博,还是从孙女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旧时风景是个好作者,拍的视频有深度,有内涵,如果这样的好作者都是糊逼,那么我实在是对年青一代的审美情趣感到担忧。 #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第一条星博献给了旧时风景,儿子说要加标签才能被人看到,不知道我成功了没。我就是想问一问,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儿子也要上学,没有时间刷票,有没有小朋友愿意帮一帮阿姨?放心,阿姨给零花钱。 #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要我说,现在的孩子还是作业布置太少了,有功夫搞这些幺蛾子不如多刷几本真题。我班里似乎就有刘殷秀的粉丝,为了让他们形成正确的三观,所以我今天特意多布置了一套卷子(推眼镜.jpg) 刘殷秀脸色越看越黑,他点进自己的星博主页,不出意料的看到自己的星博已经沦陷。因为他之前更新的星博禁止评论,所以就有很多网友翻出他之前发的星博进行激情辱骂,各种冷嘲热讽不堪入目。 他再去起江视频网看旧时风景的投票数,发现他的排名已经从之前五十几升到了第十五位,与第十名的他的票数就差两万多票了! 他气炸了!这些键盘侠! 旧时风景有什么了不起的,不是有几个臭钱吗?他能买热搜买水军他也能! 他气呼呼的点进粉丝群,准备卖一卖惨,让粉丝们集资给他买热搜刷票。 然而—— 【对不起,我脱粉了,旧时风景的作品就是好看!就是牛逼!刘殷秀的作品就是垃圾!刘殷秀才是糊逼(震声)我退群了。】 【大大对不起,我妈妈是旧时风景的粉丝,知道我粉你很生气,已经断了我的零花钱了,再见,我退群了。】 【唉,我奶奶今天缠着我,让我教她给旧时风景刷票……秀儿对不起,爱豆可以有无数个,奶奶只有一个,我退群了。】 刘殷秀脸色宛若打翻了染料桶,别提有多好看了。 现在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群里支持他的粉丝还是占了大多数的,这让他好受了不少。 果然大多数人还是有脑子的。那几个没脑子的脑残白痴卧底爱退群就退群,他粉丝多了也不缺他们几个! 他们退群了正好,现在他的粉丝群里就都是自己人了,可以推心置腹商量事情该怎么办了。 刘殷秀没有失望,他的几个粉丝果真给他出了一个好主意: 【大大,你看没看过旧时风景的早期视频?祖孙恋、人兽恋、变态犯罪……反正各种色情暴力三观不正!这样的作者就应该被封杀!】 【对对对,我也看了,快把我恶心吐了!对方不是买热搜吗,我们也要买热搜揭露这件事。】 【最好再@一下人人日报、紫色阁等官媒,让官方下场发声,这样旧时风景彻底翻不了身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 刘殷秀大喜过望,几乎都想拍手叫好了。 官媒下场,他还不信治不了旧时风景!被官媒点名批评的作者,向来只有被全网封杀的一个下场。 不过刘殷秀到底还是多了一个心眼,为了彻底把旧时风景弄死,他强忍不适,把旧时风景的早期视频都看了一遍。 然后,他就被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怎么会有人拍这样恶心的,没有三观的作品! 旧时风景的早期作品不多,就五部,却各有各的奇葩,各有各的毁三观。 《狼女》:一个被狼群养大的女孩重回人类社会,最终却因为自己的怪异被人类暴力伤害,其中甚至还有强.奸镜头!最后女孩重回狼群,还和头狼结成伴侣,过上了茹毛饮血的野兽生活。 刘殷秀点评:竟然是人兽恋!太恶心了!而且还有大量淫秽色情暴力描写,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 《暮年》:一个七十五岁的老太太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之间惊世骇俗的忘年恋!而且这个老太太还是这个年轻人的远方亲戚! 刘殷秀看这部电影时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因为这部电影里有大量的床戏镜头!可怜他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触不及防看到老人干瘪的身体,他都有心理阴影了! 《地下拳场》:一个从头到尾就贯彻暴力、xing、违法犯罪的严重三观不正的题材作品;《邻家的长腿叔叔》:虽然这部电影罕见的没有性画面描写,但是萝莉和成年男人这样的组合,刘殷秀可以肯定这就是一部lian童癖电影! 最后,还有《被阉割的男性》。 在平权已经成为政治正确的现在,《被阉割的男性》竟然鼓吹男权,抨击人类社会对男性的压迫! 刘殷秀真是叹为观止,不禁开始好奇这个旧时风景到底是多么扭曲变态,怎么可以拍出这么多毁三观的电影。 起江视频网也要对此负起责任!怎么可以让这样恶心变态下流的视频在平台上流传?这会造成多么坏的影响?要是有小孩子模仿怎么办?就算刘殷秀身为成年人,看完视频后也觉得自己经受了很大的精神污染。 有这样的证据在,旧时风景就是买再多水军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他在和几个粉丝经过仔细的商量后,炮制了一篇抨击旧时风景的文章,文章对旧时风景早期作品进行了详细的解说和痛心疾首的指责,并洋洋洒洒列举了旧时风景的五大罪。 刘殷秀把文章检查了一遍,自觉文采斐然,有理有据,很有信服力,就算旧时风景想破了脑袋也找不到可以洗白的地方! 所以他立即找到了往日经常合作的营销号,给了他们比之前稍微高一点的价格,让他们等下纷纷转发自己抨击旧时风景的文章。 安排好一切,刘殷秀爽快的把这篇名为《仗糊行凶,旧时风景早年毁三观作品大揭秘》的博文传送到了星博上,并一一艾特了人人日报、紫色阁、光亮报、华夏青年报等传媒,请他们封杀旧时风景。 …… 身为人人日报舆情监视小组的成员,莫鸣锐和他的小伙伴们几乎每天都住在各大社交媒体账号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进行舆情引导、安抚工作。 如果遇到轰动性的热点事件,哪怕半夜两三点,他们也要从床上爬起来写稿,代表国家表态,安抚群众。 这天,莫鸣锐本来都睡了的,却被舆情监视软件刺耳的警报声给吵醒了。 舆情监视软件只有在发现超过一定数值的热度后才会响起,且不同的舆情有不同的警报铃,现在响起来铃声代表的就是比较严重的舆情了。 莫鸣锐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立刻打开软件,弹出的警告窗上浮现的舆情关键字是:恋童癖,强奸,暴力,人兽恋。 莫鸣锐头上的汗立刻就出来了。 难不成爆发了举国震惊的恶劣刑事案件? 他立刻进行信息检索,了解事情大概脉络。 于是他就无语了。 嗨,吓死他了,原来是电影啊! 一个起江视频网的小网红拍了一些禁忌题材的电影,所以引来了网友的非议。 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等闲视之。电影可是引导舆论的利器,这样毁三观的题材在市面上流行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也不利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为了公序良俗,必须要进行封禁! 起江视频网作为视频审核方,没有履行履行好把关人职责,放这样的视频在市面上流传,也要付很大的责任,必须要进行整改。 他在脑海里粗粗列好了大纲,具体内容要等他看完电影后再另行补充。 他索藤摸瓜找到了视频地址,点击了观看。 第一部是《暮年》,据说里面充斥着各种淫秽色情画面,而且还是祖孙恋这种禁忌剧情! 莫鸣锐皱着眉头点进去的,但是随着剧情的推进,他的松开眉头,脸上浮现一抹若有所思。 电影总共一个半小时,可是他花了两个小时才看完。 看完后,他又沉默许久,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他揉了揉脸,小声骂了句.真是“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像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 《暮年》这部电影,明明探讨的是一个很严肃的题材——老年人享受生理需求的权利。 在很多人眼里,老年人是生理需求的绝缘体,老年人甚至都不能想到欲望,这是恶心下流无耻肮脏为老不修,足以让整个家族蒙羞。 可是身而为人,老年人也有正常的生理需求,也有基本的情感需求。 可是受华夏传统、保守社会舆论影响,老年人很难表达自己的正常情感、生理需求,一旦他们提及,很多时候等待他们的将是家人的辱骂和攻击。 社会已经漠视老年人的生理需求很多年了。 所以针对这一现象,《暮年》描写了一个普通老奶奶在社会舆论束缚和自身欲望之间苦苦挣扎的过程,对老年人的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进行了严肃探讨。至于祖孙恋根本就是这些网友断章取义! 然后是网友口中人兽恋、色情暴力的《狼女》,在莫鸣锐眼里这部电影探讨的是人性在扭曲环境中的异化,对人类在面对边缘群体时展现的冷酷兽性进行了一针见血的刻画。 还有网友认为《邻家的长腿叔叔》有恋童癖情节更是无稽之谈,认真看完整部电影的莫鸣锐可以负责任的表示:所谓的长腿叔叔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部电影从一开始反应的就是儿童在异化环境下的过早成熟,以及家庭冷暴力对儿童精神状态的影响。 至于《地下拳场》,看似是暴力邪典电影,主角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探讨的是在阶级固化的时代普通穷人要如何实现阶级跨越,最后的结局停留在警车停到男主楼下的画面,意味深长,引人深思。 还有《被阉割的男性》,根本不是网友口中的大男子沙文主义,在莫鸣锐看来,女人被剥夺了“强硬”的权利,而男人被剥夺了“软弱”的权利,这部电影恰恰是对平权运动的生动注脚! 莫鸣锐想了很多,感悟了很多,等到他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他一夜没睡。可是他现在大脑却很清醒,心中有火焰在燃烧。 这样的好作品竟然被人扭曲成如此面目全非的模样,这样立意深刻的作品却被大多数网友做出了如此浅薄的解读,归根结底还是在娱乐至死的碎片化阅读年代,大多数网友已经失去了对优秀文学作品的审美和鉴赏能力。 一个不懂得审美的民族,又谈何发展和进步呢? 不过旧时风景的作品的确太深奥难懂,只有具有一定文学鉴赏能力的成年人才能看懂,不适合还没有形成完整人格的小孩子观看。也怪不得网上会有那么多人说会教坏小孩子了。莫鸣锐一顿,突然发现旧时风景的这几部片子都是十八禁,未成年的小孩子是不允许观看的,所以所谓的教坏小孩子的说法纯粹是无稽之谈。 那么网上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有人带节奏。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一) 安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又上热搜了。 这次不是夕阳红老年团被迫营业,而且封杀旧时风景。 他做了啥要被网友封杀? 待看到刘殷秀列举出来他的五大罪时,安歆一顿,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他都开始怀疑刘殷秀是不是粉装黑了。 他们《民国文豪》剧组没钱搞营销,即便他在星博多次宣传,但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他本来都做好《民国文豪》要走长线靠口碑逆风翻盘的准备了,结果因为这刘殷秀的骚操作,他上了两次热搜! 他立刻乐滋滋地发了一条星博:【明天晚上八点,《民国文豪记事》将要播放第一集了,欢迎广大观众朋友们一起欣赏这场老戏骨们的饕餮盛宴!】 一刷新,读者评论清一色骂他的,都在喊垃圾旧时风景滚出娱乐圈。 安歆摸了摸下巴,替原主感受到了曲高和寡的寂寞。 唉,明明是多么优秀的作品,结果却不被人欣赏,原主要是泉下有知,说不定都要被气活了。 安歆想了想,发了一条星博: 【旧时风景:文学是不需要三观的。所谓的三观,本就是因人而异。而社会道德标准,本就是一定社会形态的产物,约束的是普通人,对于领先时代的天才来说,道德和三观反而会成为限制他们创作的枷锁,他们要做的就是打破枷锁,创作出打破常理的作品。只有这样破格的作品,才能轰动一时,流传于后世。就像对于古人而言,三妻四妾是正常的,是符合三观的,人人平等反而是大逆不道的,是毁三观的。但是在现代文明社会,一夫一妻,人人平等反而成为公民的普遍认知。拿三观来要求文学作品,此举不异于带着镣铐跳舞,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阉割。】 发完这条,安歆就退出星博了,所以他没有看到几分钟后,人人日报转发了他这条星博。 人人日报:“说得对。@旧时风景” 于是,旧时风景这个名字第三次上了热搜。 这次直接空降热搜第一。 简单的三个字,却发挥出了力挽狂澜的功效。 罗保目不转睛那三个字半响,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他接受不了! 这是官媒亲自下场打脸了? 哇靠这种打脸方式真是太高级了! 有了官媒下场背书,看刘殷秀还能怎么作妖。 只是…… 罗保感觉很奇怪。他是看过旧时风景的电影的,内容的确很变态,按理说国家应该严厉批评这种三观不正的片子才对,怎么还会下场支持? 人人日报评论区一片风平浪静,无人敢质疑,但是旧时风景的评论区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宁不会是官博亲儿子吧?】 【你给人人日报了多少钱?我紫色阁出双倍!】 罗保越看越皱眉,身为一名爱国小粉红,看到这些人到处冷嘲热讽一口一个贵国药丸,他恨不能撕烂他们的嘴! 不过让他欣慰的是,粉丝群里的读者倒是因为人人日报的表态而吃下了定心丸,不仅没有人闹着要脱粉,反而诡异的吸了一大波老婆粉女友粉。 【天!我粉的爱豆到底是什么背景?该不会真的是红n代吧??】 【我宣布从今天起旧时风景就是我老公了!我愿意做国家背后的女人!】 罗保抽了抽嘴角,觉得他们好好的佛系群越来越粉圈化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有人人日报出面,事情就能顺利解决了。 但是罗保万万没想到,人人日报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小时后,紫色阁发了一条题为《提高文学审美能力,做美丽华夏人》的文章。 罗保颤抖着手点了进去,在经历了十分钟的头脑风暴后,终于顿悟了。 原来错的不是旧时风景,而是这个世界! 旧时风景作品拍的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富有哲理,引人深思。那些觉得变态毁三观的人,没有文化,没有审美,不懂艺术,他们是丑陋的华夏人! 此时他深深为自己的没文化而忏愧了。他和那些网友都是污者见污,淫者见淫,根本没有透开现象看本质,所以完全扭曲了作品的原本意思! 怪不得人人日报和紫色阁接着下场表态,那是因为旧时风景的作品值得。 罗保叹了口气,突然深沉了。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还有多少如旧时风景这般被愚昧世人诋毁,被社会埋没的天才艺术家呢? 从这种角度来看,他们还应该感谢刘殷秀才对,要不是因为刘殷秀,旧时风景的作品不知道还要被埋没多少年。 因此,罗保真情实感了发了一条星博:【是罗保不是萝卜:身为旧时风景的粉丝,我要郑重感谢刘殷秀先生,如果不是他坚持不懈的黑旧时风景,大大的作品不知道还要被埋没多少年。在营销旧时风景方面,刘殷秀先生比我们所有的粉丝都要优秀的多。所谓黑到深处自然粉,概莫如是了吧。@刘殷秀】 发完星博,罗保还有些遗憾,如果能够亲自见到刘殷秀就好了,他一定要给他说声谢谢。 被罗保惦记的刘殷秀现在脸色惨白如纸,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的走向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是一觉醒来,风向就完全变了。 先是人民日报下场站旧时风景,紧接着紫色阁也也发文对他表示支持! 刘殷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殷秀抖着手,尝试了好几次才关掉星博。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刘殷秀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接听电话:“喂?” “你赶快向旧时风景道歉!” 是新编辑的声音。 刘殷秀涨红了脸,大声问道:“我又没有说错,凭什么要跟他道歉!” “就凭你还是起江视频网的作者!”新编辑怒吼道:“你要是想解约滚蛋被全网封杀,你就死扛着别道歉!” 刘殷秀用力握紧终端,脸色青青白白好不精彩。 旧时风景!他咬牙切齿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从今以后,他与他不共戴天! 风水轮流转,以后你小子别犯到我手里! …… 李建业现在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坐在剧组盯着光脑怀疑人生。 和他一样怀疑人生的,还有剧组其他老演员。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实说拍戏这段时间李建业一直压力很大,为了筹钱拍《民国文豪记事》,他房子都抵押给银行了,如果《民国文豪记事》在网上卖不出去,他就真的要成为穷光蛋了。 李建业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们剧组能有钱做营销好了,如果营销到位了,他们的剧这么优秀,一定能赚钱的。 可惜谁让他们穷呢。因为穷,所以演员低片酬,导演倾家荡产,服化道具都是淘宝货,营销这种烧钱的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当初时景说他在星博上有三十几万粉丝,他会努力进行宣传的时候,李建业其实并没有报多大的指望。 三十几万粉丝够干什么?能有一万个人去看他们的剧都是烧高香了! 李建业已经做好了要卖车的心理准备了。 不管怎么样,就算砸锅卖铁,这部电视剧也一定要拍出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时景一个人,还真的带来了媲美千万粉营销号的营销热度。 就这短短两天,他都上了三回热搜了!最后一次甚至空降热搜第一,后面还跟了个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二) 安歆拎着饮料进来时,就见这群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他笑着问:“说什么呢?……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张庭打开终端,眼疾手快给安歆照了张照片,然后喃喃自语发星博:“转发这个时歆,你也能上热搜。” 安歆:没好气的把一袋子饮料放到了桌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耍宝的张庭:“还有一个小时咱们的剧就要首播了,我以为你会很紧张?” 张庭摇了摇食指,胸有成竹的表示:“有您这个官媒亲儿子在,我们的电视剧销量一定很不错。” 安歆挑了挑眉,“这么有信心啊?”他看向李建业,调笑道:“老李头儿,你怎么看?” 李建业却没有张庭这么乐观,他做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你的热度并不代表我们电视剧的热度……第一天能有两万人订阅我就烧高香了。” 两万订阅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民国文豪记事》按集收费,每集五星币,两万人订阅就是十万星币!都够他们一集电视剧成本的1/3了! 安歆摸了摸下巴,开玩笑道:“我觉得我现在暂时还没过气,订阅量起码得有个五万吧?要不然我这个官媒亲儿子就太没有排面了。” 两人正在说话间,安歆的电话铃声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好奇的接通:“喂?” 对方沉默。 “说话,不说我就挂了。” “……别挂,是我。” “你是谁?” 对方沙哑着吐出一个名字:“刘殷秀。” 安歆精神一振,不等对方开口,他就热情洋溢的表示:“我要感谢你啊刘殷秀,多亏了你,我上了三次热搜!” 刘殷秀:…… “你真不是我的粉丝吗??” 刘殷秀大吼:“我不是!!” “可是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舍己为人摆脱了低级趣味只为造福对家的黑粉!你真的不是粉装黑吗?” 刘殷秀吐血:“旧时风景,你不要欺人太甚!” 安歆突然兴奋:“你要黑我了吗?欢迎欢迎!您真是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给你打个商量,你这次可以@华夏电影协会吗?我们电视剧马上就要播了,在业内正缺热度……喂喂喂,你别挂啊!” 安歆恋恋不舍的挂掉电话,忍不住问李建业:“你说,我要是花钱买他黑我,我还能不能再上一次热搜?” 李建业还真认真考虑了! 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肉痛的表示:“算了吧,你能上连三次热搜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过犹不及啊,到时候要是被骂自导自演炒作怎么办?” 安歆叹了口气,只得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决定。 不过他总觉得刘殷秀这个锦鲤黑子的利用价值还没有被彻底榨干,以后说不定他还能再送他去一次热搜呢! ……到时候就给他送个锦旗好了。 …… 和安歆他们一样操心《民国文豪记事》销量的还有白朗。 他虽然已经退出了剧组,可是一直在打听着剧组的动静。 他知道李建业现在倾家荡产拍《民国文豪记事》,而且还请了一大批歪瓜裂枣当演员。为了省成本,服装都是淘宝批发的。 而且他还听说,为了早点赚钱,《民国文豪记事》竟然选择边拍边播的模式,在没有任何宣传营销的前提下,准备在起江视频网付费播放。 哈哈哈哈哈哈那李建业那个老畜生真是穷疯了。 谁会花钱买这种烂剧啊!倒给别人钱别人说不定都嫌辣眼睛。 李建业竟然敢把他赶出剧组? 没有他这个流量吸粉,他的电视剧屁都不是! …… 在各方意味不明的注目下,《民国文豪记事》第一集,正式开播了。 莫鸣锐坐在亲戚们中间,八点不到就频频看表。 大姨:“小锐,你要有事就去忙吧。” 莫鸣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瞪了他一眼,“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好好坐下来陪我们聊天嘛!” 小姨:“哎呀,人家年轻人和我们有代沟,让小锐一直在这里坐着的确很无聊,你领着表弟表妹一起去玩吧。” 原本无精打采的表妹表弟立刻兴高采烈的跳了起来,各抓住他的一只手,急切道:“走走走,表哥我们去你房间!” 莫鸣锐就被他们连抓带拽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进了房,表妹笑眯眯:“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表弟贱兮兮:“什么时候把嫂子拉出来让我们康康啊?” 莫鸣锐翻了个白眼,“没有女朋友,母胎单身,谢谢。” 他扒拉开两人,径直在床上坐下,然后打开终端调出光脑点开了起江视频网,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表妹突然兴奋,兴致勃勃的走过去探出头:“表哥你在和女朋友聊天吗……什么鬼?”她目瞪口呆的看着起江视频网的界面,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是急着回来看视频?” 莫鸣锐:“不然呢?” 表妹:“果然你母胎单身是有原因的。” 表弟关注点歪了:“什么视频?好看吗?” 莫鸣锐也不知道好看不好看。 但是这个电视剧是旧时风景拍的,所以他就有兴趣看了。 所以他肯定的说:“好看。” 表妹抽了抽嘴角,“我不信。”她说:“表哥你的审美太小众了!一般你觉得好看的,大家都觉得难看!” 莫鸣锐不做声了。表妹说的也是事实。唉,都怪他文化水平太高了,都与群众脱节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八点,莫鸣锐刷新了一下,原本空白的页面立刻多了一个新投稿的视频。 是于今天更新的《民国文豪记事》第一集。 莫鸣锐眼疾手快点了进去。 慷慨激昂的前奏声响起,一幅幅画面浮现:巍峨紫禁城,来自远方的炮舰,坐在龙椅上的外国士兵,仓皇逃亡的皇帝和太后,宣誓就职的大总统,游行奔走举着横幅的学生,群情激奋以笔为枪的文人们,麻木的灾民,瘦骨嶙峋的流浪儿,八大胡同里争相捐钱的妓女,与日本士兵拼刺刀的少年,弹尽粮绝跳下悬崖的年轻战士…… 战火与硝烟,鲜血与死亡,合作与背叛,热血与理想,以及那对祖国百死不悔,一往情深的忠诚。 莫鸣锐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流下两行热泪。 短短几分钟的主题曲里,他似乎穿越到了那个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穷极思变的大时代,亲眼见证了那段沧桑悲壮却又蕴含希望的历史。 最后的最后,悲壮激昂的音乐停了。 又是紫禁城。这个时代自紫禁城开始,又自紫禁城结束。 有个老人站在城楼上,用不标准的普通话大声喊道:“同胞们,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已于本日成立了!” 画面转黑,蹦出一行龙飞凤舞的草书大字:民国文豪记事(第一集)。 莫鸣锐从漫长的沉思中醒过神,感受到了一种头皮发麻的兴奋,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有预感,这会是一部很精彩的电视剧。 画面的开始,是乌云盖顶,雷声咆哮,狰狞的闪电游蛇般在云层里穿梭。 学校门口人影冷清。路人惊奇问门卫:“大爷,今儿没上课啊?” 大爷叹了口气,“停课了,老师学生都走了,都去给李先生送行去了。” 路人一顿,想了想,失声问道:“可是李景然先生?!” 大爷点了点头,“是他。” 路人惊呼一声,“请问在哪里?我也要去?” 大爷回答了他的问题,注视着路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锤了锤腰,叹息道:“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哟……”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三) 画面一转,肃穆的灵堂前,或站或跪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幼,他们悲伤地注视着灵堂上供奉的黑白遗像。 黑白遗像上是一个笑容浅淡的少年,照片把他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幕,不见后来的悲伤。 “哥哥!”小姑娘哭倒在了灵前,泣不成声。右边一行竖排字幕:李淑然,新中国著名科学家,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获得者。 “景然,你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妹妹的。”中年男人郑重跪下,磕了一个响头:“我周德璋在天发誓,一定要调查出真相,还你一个公道。”右边一行竖排字幕:周德璋,民国著名文人,代表作《倾城之葬》。】 莫鸣锐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就是周德障啊!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觉得李景然这个名字这么耳熟了。可不耳熟吗!正是李景然的死引发了倾城之葬啊! 《倾城之葬》是古地球时期的高一语文课文,他们星际的语文课本当然没有这篇课文。 莫鸣锐之所以知道这篇文章,是因为几年前,有个华夏黑客意外在虫星数据库里发现部分古地球文明史料,其中就包括这篇课文。 一时间,无数大学第一时间成立相关研究中心,文科生们欢欣鼓舞开始立项水论文,莫鸣锐也是水论文中的一员。 《倾城之葬》这篇课文也是他在那时候看的。 原来这部电视剧拍的就是《倾城之葬》的主人公李景然的故事啊!可是李景然不是死了吗?这是要倒叙?等等,他记得之前的介绍说这是一个刑侦破案剧?所以应该以周德璋为视角进行稽查追凶? 一想想字幕揭示的刚刚跪在灵堂前的几个人揭示的身份,莫鸣锐就激动不已。不知道后面剧情会怎么发展? 剧情还在继续: 【送行队伍护送着棺材,把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却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群加入这个拥挤的队伍,用深情的目光目送着单薄棺材的远去。 却在这时,情况突变,突如其来的警察举枪包围了送行队伍,情况危急,一触即发。】 “卧槽!”莫鸣锐忍不住惊呼出声。 耳边突然响起表妹愤怒的声音:“这警察有病吧?为什么要拿枪围着人家啊!” 莫鸣锐一个激灵,扭过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表弟表妹已经围在了他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光脑屏幕,刚刚还不屑一顾的表妹此时一脸义愤填膺。 表弟:“说是因为反书……妈的,懂不懂什么叫做言论自由啊!而且人都死了还不放过人家,这里的警察怎么这样啊!” 莫鸣锐斜眼表妹:“你不是说我的审美小众吗?” 表妹脸皮很厚:“你这次终于大众一回了。” 莫鸣锐:“呵呵。” 表弟抗议道:“你们别说话,我都听不清了!” 两人立刻摒声静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提心吊胆的看着警察和护棺人之间爆发的冲突。 就在莫鸣锐紧张激动的心脏都快蹦出来时,屏幕骤黑,蹦出一行系统提示:本视频的免费观看时间已经结束,若想继续观看请付费5星币。 莫鸣锐:?! 虽然母胎单身,但是他现在无师自通领悟了裤子都脱了结果女朋友来大姨妈的憋屈。 “艹!”表弟发出一声响亮的国骂:“表哥你快付钱啊!!” 表妹怒气冲冲:“你要是没钱的话我付!不就五星币吗!一百星币我都给!” 莫鸣锐忙不迭点了付钱,屏幕上终于重新出现了画面。 …… 罗保现在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罗兰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噎着埋汰哥哥:“你,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有、有什么好哭的呜呜呜。” 罗保上气不接下气的质问道:“你、你不是也在哭吗?你哭、哭什么?” 罗兰泪眼婆娑:“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看到那么多人自发给他送行,被枪指着都不怕,警察拦都拦不住,就、就觉得很感人。” 罗保拼命点头,“死后能有这样的声势浩大的葬礼,这辈子都值了,值了。就像剧中那个记者回击警察的那句话一样……” “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罗兰抽噎着回答:“我、我真的好感动,同时觉得,心里热热的!” 罗保痴痴的注视着屏幕,喃喃自语道:“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感意气”吧?” 民国,对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遥远的时代,因为年代短,加上史料残缺,他对这个时代了解不多,只是大致明白那是个战火连绵,朝不保夕的年代,同时也是华夏这个国家最屈辱的时代。 在几千年后地球已经毁灭的现在,华夏已经成为地球联盟中最强大的国家,罗保真的很难想象华夏也有屈辱的过去,这对他来说宛如是天方夜谭。 若不是看在旧时风景的面子上,他根本就不会点开视频。 可是他现在却满眼热泪,再一次庆幸自己看了这部电视剧。 …… “这是我最后一次,也是全北平城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朋友了。从那以后,他就浑身浴血长眠地底,我17岁的朋友永远留在了民国十五年的秋天。我不知道他在扑向汹涌的枪火时究竟在想些什么,我只知道,面对那操蛋的世道,他选择了如战士般奋起反抗。以后长夜漫漫,群星闪耀。皆不是他,皆不如他。” 老年周德障合上书本,对镜头淡淡说:“这是属于我亲爱朋友的故事,是属于民国知识分子们的故事,更是属于在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每个向命运发起冲锋的,想要挽救这个摇摇欲坠国家的理想主义者们的故事。”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奔走、呼嚎、游说,迷茫,我们或以笔为剑,或投笔从戎,或随波逐流,或投身各大政治党派。有人被背叛,被污蔑,被逮捕,被驱逐,被暗杀……你们不会看到我们中的大部分,因为我们早已死在新世界黎明之前。我在1949年,伫立在黎明之下,隔着几千万同胞的尸体,透过战火硝烟和滚烫血海,向你们讲诉那个发生在1926年秋天,没能看到新世界黎明的李景然们的故事。” 画面结束了。 仲梁宁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泪水汹涌而出,脸上仿佛水洗一样,他现在恨不能大哭一场,为屈辱,为悲壮,为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好人,为那个冰冷黑暗的时代。 他迫不及待的返回视频详情页,终于看到了更新频率——每周六周末更新一集。 仲梁宁:…… 这么好看的电视剧为什么更新的这么慢! 仲梁宁憋闷的锤了锤桌子,只得认命。 对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还有件事要做——给《民国文豪记事》写影评! 他一定要安利所有他能安利的人去看《民国文豪记事》! 仔细想想,其实这部电视剧并不是十全十美的,还是有很多缺陷的:道具简陋,后期五毛钱特效,制作看起来就很贫穷。 但是他看的时候却完全没有感到出戏!因为剧本精彩,台词优美,再加上演员演技炉火纯青,轻松盖过一切硬件缺陷,他很轻松就沉浸在了剧情里。 这是一流剧本和一流演员碰撞在一起才能诞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也不知道那些老戏骨都是旧时风景是从哪里挖出来的!这么出色的演技可以称得上是大师级的了!这么出色的大师级汇聚在一起互相飙戏,宛如饕餮盛宴让仲梁宁大饱口福,大呼过瘾。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四) 安歆挂掉电话,注视着后台飞快增长的数字,心情格外舒畅。 截止到目前,他们的总收益已经达到了七十万!省着点用的话,足够他们拍三集电视剧了! 在没有付出任何宣发费用的前提下,还能获得这么高的收益,真的要好好感谢刘殷秀。 为了后续挣更多钱,安歆觉得他们剧组要发挥自己的优势进行营销。 他们剧组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老戏骨?好剧本?导演被官媒点名? 都不是。 他们剧组最大的优势是贫穷。 安歆淡定的发了一条星博: 【旧时风景:#史上最穷剧组开始营业# 什么,你说演员服装太劣质?这明明是淘宝爆款!什么,你说道具太简陋?这明明是导演我亲手捏的!什么,你说妆容太丑?这明明是演员自己画的!什么,你说我们剧组太穷?嗯,没错。贫穷剧组,在线求土豪用钱羞辱。】 【是萝卜不是罗保:???大大你被盗号了?】 安歆挑了挑眉,要不是为了微博热搜,他至于这么丢节操卖惨吗?虽然他星博里说的都是事实就是了。 当然,只是他个人发星博,还没那么容易上热搜,要想上热搜,还需要营销号加把火。 安歆愉快地和几个千万粉丝的营销号达成了不可告人的py交易,他们会接着发通稿,再接再厉营销他们剧组的贫穷。 白朗当然也看到了那条“史上最穷剧组开始营业”的热搜。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民国文豪记事》现在在起江视频网的畅销榜排名第八十位。 他专门去找相关人士打听了一下,《民国文豪记事》至少挣了一百万,才能有这个排名。 一百万对于白朗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他现在拍的这部剧,片酬都一千万,他平时随便接个代言,广告费都六位数起步,所以区区一百万白朗根本没有放在眼里。还有星博热搜,这也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是买营销上热搜罢了,白朗每次新剧开播,都要买几个热搜,《民国文豪记事》开播几天后才有一个热搜,本身就是其资金短缺无钱宣发的证明,白朗应该做的就是看笑话才对。 可是…… 为什么偏偏是时景! 若不是前几日人人日报等官媒下场表支持,他还不知道在他走后,那个时景竟然接手了《民国文豪记事》,和李建业合拍电视剧! 他也才知道,时景是起江的签约作者,算是个小网红,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人人日报、紫色阁还有华夏青年报都纷纷表扬了他的作品,时景还因此上了热搜,从而间接为《民国文豪记事》打了广告! 否则以那种垃圾班底怎么可能会爬上起江畅销榜? 时景那个不要脸的混蛋竟然发星博哭穷!甚至还买了“史上最穷剧组营业了”的热搜! 一般来说,剧组没钱不应该想方设法瞒着吗?怎么还这样炫耀?这有什么可炫耀的?他就不感到丢人吗? 可是让白朗气愤的是,网友们竟然不觉得丢人,除了哈哈哈,就是同情剧组,觉得剧组太难了,甚至还有土豪要求剧组贴出账号,他要打钱过去表示支持。可是……为什么网上没有差评?! 白朗迟疑许久,最终悄悄在光脑调出了《民国文豪记事》,点开了第一集。 …… 两集加起来,也就两个小时。 可是白朗却从未觉得有哪两个小时这么冰冷、漫长。 他想关掉光脑,想把终端狠狠摔到地上,可是他最终还是自虐般把这两集完完整整的看完,甚至没有快进。 在屏幕骤黑,再也没有任何画面显示后,白朗怔愣许久,表情呆滞僵硬,胃里似乎填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他想吐。 许久后,白朗终于醒过神,他狠狠把终端砸在了地上,然后站了起来,大吼一声,直接把身前的桌子推翻在地。 孙姐进门时,就见屋内一片狼藉,白朗困兽一般在房里打转。 孙姐想了想,明白了:“是星博热搜?” 白朗不说话,赤红着眼,愤怒一脚把脚边的烟灰缸踢飞,撞墙摔了个粉碎。 孙姐熟练的开始顺毛:“不就一个星博热搜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之前不是也经常上热搜啊。正好你现在在拍新剧,等下姐就给你买个热搜,保证让你把他们的热搜压在下面。” 白朗握紧拳头,背对着孙姐,只听到他粗重的喘气声。 孙姐继续劝慰道:“阿朗,你别生气,他们这种小破剧组,也就只能想点歪门邪道,翻不出来什么大风浪,你以后前程远大,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白朗沉默了几秒,努力平静的问道:“孙姐,你看过他们拍的电视剧吗?” 孙姐狐疑的摇了摇头,突然想起白朗现在看不见,连忙回答:“没有,你也知道我最近很忙,哪有那个闲工夫啊。” 白朗转过身看向孙姐,双眼发直,脸上是一片茫然,“我刚刚看了他们的剧。” 白朗神情的异样让孙姐心里一个咯噔,她若无其事问道:“是不是很烂?哈哈哈哈。” 白朗低下头,脸色惨白,轻声说:“很好看。” 孙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什么?” “我说很好看!”白朗突然暴起,见什么摔什么,发出如狂风骤雨般的怒吼:“李建业那个老畜生为了不改剧本都踹了我,他现在怎么又改了?为什么?!凭什么!” 孙姐呆愣的看着自家艺人狂怒的模样,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 白朗不只是单纯的生气,他同样也在……后悔。 他在后悔错过了《民国文豪记事》。 …… 安歆自然不知道白朗此时的愤怒,此时他正在星博上查看网友反馈。 虽然几乎把刚赚到的钱都花出去了大半,但是事实证明他那条热搜买对了。 而且难得的是,大部分网友都对这条热搜没有什么负面看法,大家都认为这个营销足够沙雕,对他们剧组的贫穷叹为观止。 安歆当然也注意到了有土豪表示要给他们剧组打钱支持他们拍片。 在和剧组的其他人商量过后,安歆干脆把《民国文豪记事》弄到了某众筹网站上,筹款目标定为五百万,然后把相关链接发到星博,准备搞一个众筹拍片的噱头。 【旧时风景: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是否好奇电视剧的制作流程呢?你们是否好奇导演演员是如何拍戏呢?你我本无缘,全靠你花钱。只要现在向我们剧组投资,1星币就能成为我们的民间制片人,届时我们每星期会随机抽取二十名民间制片人前去我们剧组进行参观,更可以和导演、演员进行亲密互动!ps,捐款超过100星币的网友,将出现在电视剧片尾的感谢名单上,更有机会获得精美周边,谢谢各位支持~(网页链接)】 星博发出去后,很快下面就多了几十条网友评论: 【还有这种操作?】 【民间制作人!我要报名!】 【以后我就可以在简历上多加一条了——曾是《民国文豪记事》制片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富婆呢嘻嘻嘻!】 安歆勾起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看来这个想法很受观众们欢迎。 安歆正在盘算后续资金怎么分配时,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一亮,电话铃声响起了,屏幕显示了安云导演的号码。 安歆点了下终端,接听了电话。 在经过短暂的寒暄后,安云导演终于到明就来意: “你之前拍的电影我看了,很不错,虽然只是ai电影,但是主题深刻,立意很好,有没有兴趣参奖?” “参奖?” “十月份的时候的星空奖,邀请了我去当评委。身为评委我有权利推荐电影参与评选,我打算推荐你的片子。” 安歆微愣。 他当然知道星空奖,星空奖在华国分量不轻,相当于21世纪年间的金鸡奖! 第一百零九章 星际最强导演(八) 仲梁宁生平第一次对历史的厚重和神圣有了深刻体会,也总算明白了华夏为何这么重视历史传承。 他擦干眼泪,开始期待第二个故事起来。第二个也会带给他如此的感动吗? 肃穆的旁白声响起:【话说在北宋末年,金国来犯,宋军节节败退,乃至国都沦陷,北宋彻底覆灭。后,流亡政府又在江南之地另立新朝,簇拥新帝登基,与金国遥遥对立,史称南宋。值此风雨飘零之际,有一英雄少年横空出世,誓要一雪前耻收回旧河山,少年名为岳飞,是一个将军。】 岳飞是谁? 似乎有哪本古迹残卷里提到过这个人,但是仲梁宁只知道他是个很有名的将军,最后被奸臣害死了。但是他做了什么,又为何会被奸臣害死,他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那么这个视频会仔细讲一下岳飞的生平吗? 不,它没有。 相反的,它讲的是岳飞被奸臣害死后,一个小人物的故事。 和岳飞轰轰烈烈的生平相比,这个小人物的一生太过不起眼了。小人物这一生,做的唯一值得让人称道的事,就是他偷偷把岳飞的尸体埋了起来。 不过是刨个坑,然后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有必要拍视频歌颂吗? 可是看完整个视频的仲梁宁认为是很有必要的。 他不知道这个故事是真是假,但是他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他愿意相信,当岳飞真的含冤而死,无人收尸时,历史上真的有那么一个小人物挺身而出,背起岳飞的尸体,把他埋了起来,让忠直为民之辈不会被辜负,让沸腾热血不会被冰冷现实冻僵。 如果第一个视频带给他的是感动,是痛哭,是对历史的敬畏和感激的话,那么第二个故事带给他的就是对自我的思考,对公义捍卫到底的决心。 在汹涌澎湃的时代潮流中,小人物身不由己,根本无法和命运抗衡。但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小人物也能不违抗本心,不随波逐流,以自己的方式坚守公理和正义。 小人物小,可精神,却不小! 仲梁宁静静思索着,咀嚼着他感悟的意理,只觉得越琢磨越有意思。他忍不住又点开了作者页面,目光再一次停留在作者的名字上。 他自言自语道:“旧时风景,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在他想来,应该是一个饱读诗书,通透智慧的文化人吧。 这么优秀的作品理应让更多人看到! 他果断转发了是罗保不是萝卜直播剁叼的留言,并附上一句话:“不好看的话,我也直播剁叼。” 没过一会儿,他的电话就接二连三响起:“老仲啊,你那个微博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对于来自亲朋好友和读者粉丝的质问,仲梁宁只回复了他们一句话:“你们去看看那个视频就知道了。” …… 安歆丝毫不知道他的作品又迎来了一个大佬当粉丝,此时他盯着后台的收益陷入了沉思。 这一星期,他每天的订阅都在稳步增长,现在已经足足有一万多星币,比他当初最乐观的估计还要赚钱。 加上他账户里的三万星币医药费,他现在也有四万多存款了,欠张姐的钱是时候该还了。 …… 张艳芳收到时景的电话时,正在和儿子吵架,她被那不省心的混蛋气的脑袋疼,听到电话铃声看也不看就接通了,语气难免有些冲:“喂!谁啊!” 对面沉默了几息,然后响起一道温雅从容的声音:“张姐吗?我时歆。” “哦,是时歆啊。”张艳芳连忙把声音放软,这位可是刚自杀过的主,她可不敢刺激他,此时只温柔的问道:“有什么事吗?” 张庭瞪大眼睛,立刻伸长了耳朵凑过去,张艳芳立刻一巴掌把这不省心的不孝子远远推开,含笑道:“房租的事阿姨不急,你什么给都是一样的,你有钱的话就先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养养身体,阿姨这边不缺钱用。” 张庭就冷眼看他妈这个母老虎笑成一汪春水,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待张艳芳挂掉电话,张庭立刻横眉冷对,冷嘲热讽道:“又是你嫖客?” 张艳芳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屁,老娘早就从良了!而且嫖客怎么了,要不是你妈当年卖逼养你,你他妈别说上学了,早就饿死了!” 张庭梗着脖子,咬着嘴唇,不发一言。 张艳芳家就在安歆楼下,安歆提了袋水果,敲门时,隐隐听到了里面激烈的吵架声,他顿了顿,提声道:“张姐,您在家吗?” 门内的吵架声顿时一停,接着就听到高跟鞋由远及近的哒哒声,门很快就开了。 张姐红着眼睛,脸上的妆都花了,明显刚哭过,见到门外的安歆,眼神有些躲闪:“你怎么来了?” 安歆就当没看到张姐的异状,温声道:“我来还钱。” 张艳芳还要推辞:“哎呀,都说了,不用你还钱,阿姨现在暂时也不缺钱……” “没关系的阿姨,我现在找到了新工作,在剧组当导演助理,导演人好,给我包了红包,现在我有钱了,可以还您钱了。” 安歆本意是想宽房东的心,却不想张姐脸色却更坏了,还不待他探究,就听一道清亮的少年音自屋内响起:“等下,你说你是导演助理?!” 一个少年自张艳芳身后探出头,双眼亮晶晶的,期待地问安歆:“你们是拍什么的?还缺演员吗?你看我怎么样?” 张艳芳的脸都青了,当下也顾不得客套就要关门,“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回去吧哈。” 少年挣扎怒吼道:“喂!你别走!我有事要问你!妈,你放开我,你再拦着我我就死给你看!” 总之,在经过一系列鸡飞蛋打的闹剧后,安歆终于登堂入室,从这对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母子嘴里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就是张姐的儿子,张庭,今年高一,想要休学去当演员,张姐自然不同意,母子俩也因为这件事不知道吵过多少次了。张姐对张庭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无法让这个倔强的少年改变主意,张庭就是铁了心想要去娱乐圈当演员。 张艳芳心酸的抹起了眼泪,对安歆诉苦道:“你说,这演员是那么好当的吗?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那个圈子乱的很,没有人捧几个能混出头?” 张庭争辩道:“妈!我长得也不差,而且我也有天赋!我天生就应该是吃这一碗饭的!” 张庭的确长得很好,皮肤吹弹即破,几乎看不出毛孔,一双桃花眼流光潋滟,顾盼生辉间不知电晕多少小姑娘,嘴唇红润饱满,一笑说不出的少年风流意气。 至于天赋…… 安歆:“你哭一个给我看看?” 张庭眨了眨眼睛,立刻落下两行清泪,桃花眼雾蒙蒙的盯着安歆。 “笑。” “愁。” “愤怒。” 张庭随意切换各种情绪,轻松随意,一气呵成。 看起来那句有天赋倒不是大话。 安歆点了点头,对张艳芳说道:“张姐,要不这样。反正现在放暑假,他在家里也没有事情做,等下周让他跟我去剧组体验一下,演员我们现在是不缺,但是我可以跟导演说一声,让他在一边观摩兼打个下手,就当是社会实践了,等他明白这一行多累后,就明白读书的好了。” 张艳芳有些心动。 张庭:“妈,你就让去试试嘛!到时候就算放弃也是我的事,要不然我会不甘心一辈子的!” 张艳芳终于艰难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对安歆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儿子就麻烦你了,要是不听话的话,你就狠狠教训他,不用给阿姨留面子。” 安歆笑道:“阿姨,您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张庭就相当于是我弟弟了,我还要谢谢您能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我看张庭挺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您就放心吧。” 张艳芳看向安歆的目光更加温和,她当初付出善意时就没指望能收到回报,此时得到了少年真心实意的感激,心情也难免变得更好。 她笑着摇了摇头,“一码事归一码事。不管怎么样在这件事上阿姨是承你的人情的,这样吧,晚上阿姨做大餐,你也来,咱们仨好好吃一顿。” 安歆推辞了几次,见实在推辞不过,也就从善而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五) 安歆本以为安云看上的是原主拍的那些文艺片,没想到安云指的竟然是安歆投稿给起江视频网的《封狼居胥少年侯》。 安云:“现在国家正在大力号召振兴传统文化,你的《少年侯》作为少见的古地球文化题材,紧跟上头风向,符合时代主题,获奖的几率更大一点。” 虽然安云这么说,但是安歆真没想过自己能得奖。就算有安云在,他一个新人导演要想在几千部电影中杀出重围获得奖项,也是一个艰巨到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在华国成为地球联盟中最强大国家的星际时代,星空奖不光在华国,在世界范围都享有很高的名气,就地位和影响而言,和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世界四大电影节之一的戛纳电影节差不多。 星空奖的参赛方式有两种,分别是自主报名和推荐制。而安云刚刚说的推荐安歆的作品参奖,指得就是后一种报名参赛办法。 虽然名义上来说,每个参加比赛的电影人都拥有公平的机会。但是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每年报名参加的片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而评委数量有限,对于不知名导演的电影,评委通常都是看个开头和结尾,很多都是草草扫过。但是如果电影有评委推荐就不一样了,对于这种背后有人的电影,组委会无疑会更加重视,起码会认真把电影看完。 但是安云的推荐也只是保证安歆的电影能够被评委们认真对待,最后电影能不能得奖,得什么奖,实力、人脉和运气缺一不可,有的时候还要考虑政治方面的因素。 不过安云的推荐起码能够让他在组委会面前混个眼熟,可以为以后参赛拿奖铺路。 安云还有些遗憾,“其实你之前拍的那些文艺片挺不错,也很对不少老家伙的胃口,可惜你那几部电影拍的太早了,不符合星空奖的要求。” 安歆微微一顿,扒拉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地球上的时候,世界四大电影节硬性报名要求是必须是未上映的电影。星际时代,星空奖稍微放宽了一点标准,改成只要是没有在电影院上映过的作品都可以参赛,也就是说作者可以把电影上传到互联网,但是仅限上映不超过三个月的作品。 原主之前的作品已经超出了时限,所以无法参赛。 安歆有些为原主可惜。 在他看来,原主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只是时运不济,一时没想开,才寻了短见。若他当时选择了咬牙坚持下去,未必不能等到柳暗花明的一天。 虽然无法参奖,但是等以后他出名了,可以让原主的作品重入院线,在电影院里播放,让更多人可以欣赏原主的遗作。 挂掉电话后,安歆也终于想起来《少年侯》现在正在起江视频网进行海选投票的事,截止日期他记得……好像是这周日? 安歆打开投票页面,接着他就惊讶发现,他的作品现在竟然已经升到第二名。 第一名是一个星博千万粉丝的大v,现在票数比他多二三十万,追上已经不可能了。但是尽管如此,安歆还是为自己粉丝们的战斗力给震惊了。 他星博粉丝就一百来万,可是票数却有一百五十万,他的粉丝要多肝才能投这么多票啊。 安歆的休息时间很短,这已经是难得挤出来的闲暇时光了,因为时间紧张,他们剧组只能白天拍戏,夜里加班加点剪辑视频,每个人都忙的团团转,安歆已经好久没有睡眠时间超过五个小时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周六。 “景哥!!”张庭兴奋的推开休息室大门,吼道:“你猜猜我们电视剧现在筹款多少了?” 张庭扮演李景然,是一个只活在回忆里的男人,所以在电视剧中戏份不多,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守在一旁围观老戏骨们飙戏。 安歆看他闲,干脆把剧组的官方星博交给了他打理。这次的众筹拍片的事,也是张庭来负责。 看着小孩儿喜不自禁的小模样,安歆逗他:“一百万?” 张庭一噎,悻悻回答:“五十万。” 安歆哂笑:“还没到一百万啊。” 张庭翻了个白眼:“您这众筹也才上线两三天,能有五十万就很不错了好吗!” 安歆笑眯眯:“逗你的,等筹到一百万时,我给你们涨工资。” 张庭惊喜的睁大眼睛,一副财迷模样:“真的假的?不许反悔哦!” 安歆笑道:“不反悔。以后你们估计还会涨几次工资呢。” 张庭转了转眼睛,笑嘻嘻道:“看来你对咱们的剧很有信心。” 青年双手抱胸,淡定又霸气回应:“我拍的电视剧,当然有信心了。” 张庭眉飞色舞:“那成,我就等着一炮而红,成为大明星了。” 安歆想起正事,交待:“晚上你搞一波抽奖,抽出二十个人来参观我们的剧组。” “对了,还要通知后期,记得把这周的感谢名单添加到片尾。” 张庭眉开眼笑:“放心吧,都交给我了。”他嘿嘿一笑,忍不住炫耀道:“景哥,我现在也有粉丝后援会了!在星博上,我已经有二十几万粉丝了!” 安歆淡定:“我现在一百万粉丝,你见我骄傲了吗?” 张庭一噎,“这不一样。”小孩儿骄傲的仰着头,小公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你瞧好吧,等以后我粉丝量一定能超过你的。” 安歆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小孩儿,骨头轻,稍微有点成绩就轻飘飘的了。 他忍不住提点道:“你没事儿少发星博,等你以后有钱了,就请个专业团队帮你管理星博。” 张庭不乐意,“为啥啊。我挺喜欢和粉丝们互动的,他们都好可爱!” 安歆:“等你以后成名了,这些都是黑历史,都是别人攻击你的铁证。” 张庭不信:“我有什么地方可攻击的?我从不做亏心事,堂堂正正做人,他们才找不出我的把柄呢。” 安歆想了想,还是说明白了一点,稍微露骨的说道:“你的身世不就可以做文章吗?” 张庭的脸顿时白了。 青年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捏了捏鼻梁,“不仅是张姐,咱们剧组的很多老戏骨过去黑料也不少,可做文章的多了,这些都是定时炸弹。随着咱们剧越来越红,这些事迟早要被爆出来,到时候咱们剧组的乐子可就大了。” 张庭脸上这下再也看不出刚才的得意自满之色了。 他惊惶的看着安歆,宛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助道:“那怎么办啊?景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回答他的是青年若有所思的沉默。 …… 白朗兴奋的滑动屏幕,目不转睛的看着孙姐好不容易搜集到的黑料,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之前还觉得时景那小子工于心计,现在却觉得他就是个白痴! 他但凡聪明一点,就不会请这些有劣迹斑斑前科的演员的拍戏。 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人哦。赌鬼,色鬼,酒鬼,出轨,时景那小子是疯了头了才会找这些人拍戏。 之前白朗还真觉得《民国文豪记事》会是一匹黑马,现在看嘛……只要这些黑料放出去,这部剧现在有多受人喜欢,事后就会多被人憎恶。而且因为演员劣迹斑斑的黑料,说不定还会因为社会影响不好,被当局封杀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六) 演员们的黑料爆出的时机比安歆想象中还要早。几乎是在《民国文豪记事》第四集播放完后,著名狗仔莫非就在星博更了一个扒皮贴,把《民国文豪记事》出场的老戏骨们的前尘往事给扒了个一干二净。 星网彻底炸了。 这些老戏骨虽然已经过气很久了,按理说就算爆出黑料也无人在意。可是当这些老戏骨都集中在一部剧中,所有黑料叠加在一起,就产生了1+1>2的轰动性效果。在加上安歆上了几次热搜的热度还方兴未艾,《民国文豪记事》又的确在小众范围内打响了口碑,此时这种黑料一爆出,自然夺人眼球,引来无数热议。 安歆不气反喜。 到底是哪个好人帮助他们剧组艹热度啊?黑红难道不是红了吗? 多亏了这个扒皮贴,《民国文豪记事》彻底出圈了,从以前的小众领域走到了更多观众的眼前,被大众看到。 安歆想,为了不辜负那位幕后之人的好意,就让他们剧组多被黑几天,多被网友骂几天,然后他再召开记者会进行洗白好了。现在他们剧组被骂的越狠,以后的反转就会多么真香。 …… 白氏集团的掌门人,白墨轩是一个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但是在工作之余,他也有自己业余爱好。 只是他总是很忙,休息时间很短,所以只能见缝插针的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了。 此时他坐在私人宇宙飞船,目的地是自由星的米国,他要和当地的财阀谈个几百亿的大生意。 从华国所在的和平星到达自由星要一个小时,足够白墨轩小憩一会儿养足精神了。 所以女秘书就贴心地问:“白总,时间还早,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白墨轩捏了捏鼻梁,虽然疲惫,但还是坚定回绝了女秘书的提议,“不,我要追剧。” 女秘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她惊讶得看向白墨轩,几乎有些不知所措的了:“您要追、追剧?” 老天爷啊,他们的工作狂老板竟然还会追剧! 白墨轩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打开家庭影院的大屏幕:“我追剧有什么奇怪的吗?” “没、没有。”女秘书连连摆手,好奇的看向大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影片,“您要看什么剧啊?” “《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伴随着白墨轩的话音,大屏幕上立刻浮现了一部影视作品。 听起来像是个纪录片? 眼看着白总的已经专心致志看片了,女秘书也已自觉消音,不敢再打扰。她也把目光投向大屏幕,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作品能让自家眼高于顶的白总累成这样了也要追剧。 白墨轩才入坑《小人物》没多久。 若不是他关注了几年的历史圈大v仲梁宁的热烈推荐,最近忙到几乎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的白墨轩是不会起了心思追剧。 然后他就知道这部剧他追对了! 这个名为《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的人物纪录片,每集不过十几分钟,但是选材独特,立意精妙,内容隽永,剧情考究,人物栩栩如生,是近年来难得佳作。更难得是,他从这些故事中看到了义勇。在人心浮躁,利字当头的现代社会,这些小人物的坚守和义举,显得格外珍贵。白墨轩那颗冷酷的心,也时不时会被温暖感动到。 虽然很多观众都觉得每集太短了,但是对于事务繁忙的白墨轩来说这个长度正好,可以让他在日理万机之余挤出时间来追剧。 昨天周六《小人物》已经更新到了第六集。他因为没时间,只能留到今天看。 不知道今天会讲一个怎么样的小人物故事呢? 【第一集的《小人物》讲了齐国大夫崔杼弑君杀史的故事,这集的主人公陈不占,就是一个被崔杼间接改变命运的小人物。】旁白声缓缓响起,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白面书生。 书生面白无须,身影纤瘦,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他捧着竹简摇头晃脑,正在大声吟诵诗文,突然听到窗下有人喊:“老鼠,抓老鼠啦!” “老鼠!!”书生瞪大眼睛,扔了竹简,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刷的一下就蹦到了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老鼠在哪里?在哪里??” 几息后,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自窗外探出头来,他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陈不占哈哈大笑,鄙夷的喊道:“陈不占,胆小鬼,喝凉水,妈妈打你个歪歪嘴!” 陈不占涨红了脸,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小孩子捉弄了。 他从床上爬了下来,好脾气的摸了摸鼻子,露出一个苦笑:“你知道我胆小,还这样一次又一次吓我。” 男孩冲他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跑远了。 陈不占摇了摇头,也不管被自己踩脏的被子,小心从地上捡起了竹简,用袖子抚干净上面的灰尘,轻轻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勇敢一点呢?” 几天后,陈不占上街,发现街上都在说大夫崔杼谋杀了齐庄公的事。 陈不占惊骇不已,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就吓得全身发抖,“崔大夫身为臣子,怎么可以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旁人说:“要我说,都是大王荒淫无度,崔大夫这样也是无奈之举啊。” 陈不占摇了摇头,白着脸,抖着嗓子,结结巴巴地说:“大王有错,崔大夫、崔大夫身为臣子,可以直谏,可以痛骂,却唯独不该、不该弑君!如此谋逆之举,他是要成为……成为齐国的千古罪人吗?” 旁人吓了一跳,他惊奇的看向陈不占:“你这个胆小鬼竟然敢骂崔大夫?”他坏笑着吓唬他道:“小心崔大夫听到了把你抓起来杀头!” 陈不占脸色青白,抖如糠筛,几次咬到舌头,“崔、崔大夫做做做了错事,就就就……就算他杀了我,我也要谴责他。” 人们开始嘲笑他:“得了吧,你这个胆小鬼,就会说大话,如果崔大夫现在在这里,恐怕你话都说不出来就要被吓死了!” 陈不占涨红了脸,低着头,不发一言。 白墨轩皱起了眉头,他生来胆大妄为,敢想敢干,最瞧不起像陈不占这般懦弱无能的人。 他有些想不明白这集《小人物》为何会选用陈不占这样懦弱胆怯的人物当主人公,一个胆小鬼的故事有什么好讲的?还是说,后面陈不占会有改变?他会克服自己的胆怯,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怀抱着这种期待,白墨轩继续看了下去。 陈不占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一夜未睡,辗转反侧,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他洗了个澡,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一身衣服,颤颤巍巍走出了家门。 他脸白如纸,一边走一边哆嗦,慢慢走到了市集,雇了一辆马车。 车夫问:“公子要去哪里?” “去国都。”陈不占满头大汗,牙齿打颤:“崔大……崔杼,这个逆贼杀了大王,我要为……我要为大王主持公道。” 车夫惊讶的看了眼陈不占,夸赞道:“公子真乃义士也!” 陈不占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哆哆嗦嗦的想要爬上马车,脚却一软,差点从马车上摔下来。 车夫欲言又止。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不占手哆嗦到连筷子都握不住,车夫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都怕成这样了,去国都有什么用?” 陈不占沉默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汗,摇了摇头,脸上同时浮现了胆怯和坚定的矛盾之色:“大王有难,我身为臣民为其发声,为其而死,这是道义的要求,而我胆小懦弱,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因私废公,所以我必须去国都。” 白墨轩心头大震!他没想到胆小如鼠的陈不占竟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开始有些敬畏陈不占。什么是勇敢?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敢。虽千万人吾往矣也是勇敢。而陈不占,则是第三种勇敢。虽然我很怕,虽然我知道我这次去必死无疑,但是为了坚守我内心的道义,所以我克服了恐惧,前去送死。 就连白墨轩,若知道前路是死,怕早就换条路走了,什么狗屁原则能有命重要?他绝不会像陈不占这样一条路走到底,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他开始好奇陈不占的结局。 接着,白墨轩慢慢瞪大眼睛,陈不占竟然很快就死了。 他死的并不轰烈,并不伟大,他的死因荒诞到近乎笑话——马车路过战场,他被两军战斗的声音活活吓死了,以一种很符合胆小鬼身份的死法死在了半路上,至死都是别人眼中的胆小鬼。 第一百二十八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七) “呜呜呜呜……”耳边突然响起小声的抽泣声,白墨轩从怅惘中醒过神,发现一旁的女秘书哭的满脸是泪。 “怎么了?”他开头问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多了几丝沙哑。 女秘书慌乱的擦了擦眼泪,哽咽道:“陈不占怎么能死?他还没有去国都,还没有谴责崔杼,还没有为国王主持公道,还没有青史留名……他怎么……” 白墨轩满心怅然,接口道:“对啊,他怎么能死呢?” 女秘书生气道:“这个作者会不会拍视频啊!我本来还期待陈不占克服恐惧后成就一番事业呢,结果作者烂尾,强行把陈不占写死了,而且还是这么荒谬可笑的死因,太过分了!” 白墨轩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回答:“不是强行写死,被吓死虽然初听有些荒谬,但是结合他胆小的性格,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把人家写死了呀!”女秘书不服气道:“陈不占还没有实现自己的目标,还没有成为英雄,怎么可以死?” “……所以陈不占是小人物。”白墨轩叹了口气,理智而清醒地说:“如果他真的成为英雄,那么他就不是小人物了。” 女秘书立刻失声了。 她也是在这时候才终于想起来这个片子的名字——《古地球文明史中的小人物》。 小人物是很容易死的。安安分分走在人行道上,可能会被跳楼的人砸死;在家里吃饭,可能会被陨石砸死;一场小感冒,最后却演变成全身器官衰竭不治而亡……因为小人物就是这样倒霉。 一时间宇宙飞船内陷入一场静默。之前隐隐约约存在白墨轩心中的想法越来越清晰,他更加觉得《小人物》不能只存在互联网上,它同样应该被制作成全息电影,被放进电影院里让更多人看到。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等他从自由星谈过生意回来,就要见一见作者旧时风景,和他好好交流,最好从他那里买来《小人物》的转播权,进行全渠道推广。 白墨轩没有看过《民国文豪记事》,他连看《小人物》的时间都是自己千方百计挤出来的。他知道《民国文豪记事》是《小人物》的作者旧时风景和其他导演一起合拍的电视剧。人的名,树的影。有《小人物》珠玉在前,白墨轩对《民国文豪记事》的剧情很是期待。 现在难得有一点空闲时间,白墨轩现在也没有睡意了,就顺手开始刷《小人物》的评论区,查看读者评论。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被普及了来自《民国文豪记事》剧组最新的黑料八卦。 【扮演郑宜梁吴岩,谁能想象竟然是一个烂赌鬼来扮演清高勇敢的学者。他当年因为烂赌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现在竟然又复出了,这是还完钱了?】 【如果不是那个扒皮贴,我还不知道警察队长竟然是宣梁扮演的。他家暴父母,禽兽不如,广电怎么不彻底封杀了他?】 【啧啧啧,我真是大开眼界,旧日风景胆真肥,这些演员都敢请。】 白墨轩略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咒骂,很快搜索补全了事情的原本经过。 他深深皱起了眉头。 他向来是把演员的私生活和演员的事业分开来看的。在他看来演员想怎样生活是演员自己的事,只要不犯法,只要他们干好演员的本职工作,那么观众就无权置喙。可是,他也明白很大一部分观众相当看中演员的人品,演员的黑料甚至能毁了一部好剧。 他开始为自己喜欢的作者担心起来。他决定尽快抽空看一下《民国文豪记事》,如果这真是一部好剧,那么他是一定要为此发声的。 被《民国文豪记事》剧组抽中,成为去剧组参观的20名粉丝之一,罗保现在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他现在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在看过网上层出不穷的黑料扒皮贴后,在明白带给他这些感动的老戏骨竟然如此不堪后,他不知道他现在要怎么看待《民国文豪记事》了。 诚然,他是喜欢这部剧的,否则他当初也不会这么拼命安利这部剧了。但是在知道这些演员过往种种劣迹,知道他们曾经赌博、家暴、出轨、嫖娼等等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喜欢被狠狠践踏了。 ……可是如果是误会,剧组为什么不去澄清?旧时风景也反常的一直保持了沉默? 罗保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越演越烈,很多论坛网友骂声盖了几百楼,甚至还有不少网友向广电举报了《民国文豪记事》。 这次参观,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他想了许久,最后觉得他还是要去。 大概还是有点不死心。 他想亲口听到旧时风景的解释。 …… 退圈二十年后,张艳芳没想到她还能重新成为舆论的中心,重新成为大众关注的人物。即便这舆论是骂名,这关注充满着恶意,她也很满足了。 对于一个靠镜头吃饭的演员来说,若有一天没有观众关注他了,就宣告着他职业生涯的死亡。 骂名也是名气。 对于已经沉寂20年的张艳芳来说,哪怕她现在被万夫所指,她也甘之若饴。 早在她选择重新拍戏后,她就对后续会带来的种种非议有了心理准备。 退圈后,为了生活,为了活下去,她的的确确做了一些……恶心事。 那些事不堪回首,却的的确确是她过往人生的一部分,她至死都不能摆脱。为生存而不得不做下的错事,虽然不堪,但是也没什么值得后悔的。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也不会想着怨天尤人,她要做的,就是向前看,继续前行。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在黎明前夕漫长的阵痛里咬牙坚持。 如果她能熬过去,那么张薇儿会重新活过来,如果她熬不过去,世间也不过是多了一个名叫张艳芳的俗人。 况且他们当年被骂的还少了吗? 现在被人骂,不是正证明有人开始关注他们了吗? 张艳芳和她的老伙计们大起大落,历经风雨,早已把名声看的很淡。 在他们看来,能有戏拍,能重新作为演员活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吴岩更是苦笑着说:“就当是我为我过去的错误买单。” 张艳芳笑着问他:“以后还赌吗?” 吴岩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回答:“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控制不住还想赌的时候,就从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张艳芳悚然而惊,彻底明白了自己的这位老朋友的决心。 在网上黑料爆出的同一时间,时景就告诉他们:“一切有我,你们只需要安心拍戏。请相信我,我会把你们现在的骂声,转换成将来的流量。” 这个24岁的年轻人有着超乎年纪的冷静沉稳,这让他的话有种神奇的安抚人心的魅力。 张艳芳想相信他。 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时景让他们等,所以尽管现在外界沸反盈天,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却没有被打乱步调,每天都踏踏实实拍戏。 就是剧组里的年轻演员沉不住气。 扮演李淑然的黄婷婷今年才14岁,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这些天她也受了不少波及,眼见着越来越憔悴,拍戏时状态很差,耽误了不少进度。 黄婷婷的经纪人倒是很兴奋,还安慰她黑红也是红。只是黄婷婷年纪小,接受不了。 张艳芳听说,黄婷婷的经纪人已经找上了导演,希望剧组配合着做个公关,最好把黄婷婷摘出来,尽快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只是却被时景给拒绝了。 虽然王艳芳不在意网上的骂名,但是她也知道这样的黑料持续下去,会给剧组造成很大麻烦,最坏的可能是连累电视剧被封杀。 她不知道时景背地里有什么样的盘算,但是她决定相信他。 当初时景信任他们,才会大魄力选择他们来拍戏,现在,是他们相信他的时候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八) 莫鸣锐远远看到影视城,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心脏跳的厉害。 就是这里了,民国剧组就是在这里拍戏的,他马上就要见到他崇拜的导演旧时风景了。 莫鸣锐觉得,演员的人品和作品是两码事。像在外国娱乐圈里,演员吸毒嫖娼混帮派酗酒群p出轨都屡见不鲜,但是不妨碍他们是伟大的演员,塑造出很多经典角色。如果演员犯法了,那么观众抵制没有问题,可是如果只是道德问题,观众可以讨厌这个人,但是上升到攻击作品就没有必要了。 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动物。 如果只是单纯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一个人,那么很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误区。 古今中外多少英雄好汉,私德有亏,但是大节无损?清白无暇,十全十美的人大概只有传说中的圣人。 你讨厌这个演员,和讨厌他的作品是两码事。 莫鸣锐走进影视城时,发现门口已经零零星星站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穿着打扮看起来不像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他好奇问道:“莫非你们也是被《民国》官博抽中来探班的粉丝?” 就有一个少年点了点头,惊讶问道:“你也是?” “是啊。”莫鸣锐笑呵呵道:“看来我们运气都很好。” 被夸运气好,少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实在看不出有多高兴。 莫鸣锐没在门口等多久,很快就有一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们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莫鸣锐看向来人,年轻小伙子,长相一般,脖间挂了个工作证,应该是工作人员。 他自我介绍道:“我叫程大力,是导演助理,兼职场务。” 几个被抽中的粉丝都纷纷做了自我介绍。 那个少年说:“我叫罗保,网名是罗保不是萝卜。” 莫鸣锐有些惊讶,原来这个少年人就是粉丝群群主是罗保不是萝卜,没想到他这么年轻。 …… 旧时风景没有说错,《民国》剧组的确很穷。 场景布置很简陋,演员服装一看就知道是劣质淘宝货,至于化妆嘛…… 莫鸣锐注视着那个正在给别人化妆的女人,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可是她又的确是好看的。 岁月在赋予她皱纹的同时,也给予了她温雅恬静的气质。 她现在叫张艳芳,曾用名张薇儿,二十年前,是红遍大江南北的天才影后。 如果不是这次网上铺天盖地的黑料,莫鸣锐不会知道她过往的跌宕起伏。 他因为好奇,特意搜了她息影前的作品去看,时隔二十年,他再一次被征服。 这个女人的确是当的起天才之名。 而《民国文豪记事》则是她二十年磨一剑的心血,她在这部电视剧里超越自我,贡献出了大师级的演技,让他深深折服。 他不在乎张薇儿曾经有过怎么样的过去,他只知道,张薇儿是一个好演员,现在在拍一个好作品,就够了。 晃神间,他就见一个年轻人向他们走了过来,笑吟吟问助理道:“人都到齐了?” 助理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有些人没来。” 莫鸣锐明白助理为啥这么尴尬,因为现在到场的粉丝,加上他也才十一人,有九个人都放了他们鸽子。 年轻人脸上没有浮现任何异样,反而还笑眯眯的对他们说:“你们好,我是《民国文豪记事》的导演之一,我叫时景,网名旧时风景。” 他皮肤白皙,五官斯文俊秀,浑身书生气,看起来比莫鸣锐还要小几岁! 莫鸣锐瞠目结舌,难以置信旧时风景竟然如此年轻!在他的预想中,旧时风景起码也要三十几岁了啊! “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您不会还是大学生吧?” 在粉丝一众感慨声,来自罗保的质问就显得格外刺耳了:“网上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用这些劣迹演员拍戏?你是不是被蒙骗了?” 青年眨了眨眼睛,轻轻一笑,挨个做了回答:“网上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假的。我知道他们过往,找他们拍戏是因为他们演技好。” 罗保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 失望有,恼火有,难过有,但是更多的是自己的喜欢被背叛的愤怒。 “可是他们人品有问题!”他发出愤怒的咆哮:“演技好有什么用?!他们是人渣,败类,根本不配演戏!” “演技比他们好的比他们贵,人品比他们好的没有他们演技好。”青年平静回答道:“与其找圣人当花瓶,我宁愿找有演技的人渣拍戏。” 罗保糊涂了,“演员和作品不是一体的吗?” 安歆想了想,给他们举了个简单易懂的例子:“举个例子,如果发明空调的人是个人渣败类,那么你们就不会使用空调了吗?如果给你做饭的厨师出轨嫖娼,你就不会吃他做的饭了吗?如果建造宇宙飞船的工程师家暴赌博,你就不坐宇宙飞船了吗?” “法律的归法律,道德的归道德,犯法的演员由法律惩罚,人品败坏的演员自有舆论压力,但是你们没有权利抨击他们的作品,因为他们如何演绎作品和他们的人格没有根本关系。你们不可以因为否定演员,从而恨屋及乌,延伸到作品上。” 莫鸣锐在心里暗暗点头。 时景的想法也正是他的想法。 只要作品内容是合法合理的,那么演员私生活如何和作品无关。 罗保脑子混成一团,彻底糊涂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骂演员,不可以骂作品?” 安歆颔首,又补充说道:“当然,如果是违反公序良俗,对社会产生不好影响的作品,那么你们同样也可以骂作品。但是如果仅仅因为演员的私生活,就上升到认为作品也是垃圾,那就是彻头彻尾的迁怒了。” 粉丝们鸦雀无声。莫鸣锐从不少人脸上看到似有所悟。 他忍不住用欣赏的目光看向时景。这个年轻人,年纪虽小,但是这份练达清醒的心境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还才华横溢!这样的年轻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莫鸣锐突然很庆幸,自己能够在他刚起步的时候认识他,然后亲眼旁观他的成长,乃至最后的一飞冲天,这对他而言同样是难忘且珍贵的经历。 罗保终于彻底理解了时景的话。 在理解过后,他再次感受到了羞愧。 “对不起。”罗保低着头,认真道歉:“我不该因为将对个别演员的私生活的厌恶延伸到整部电视剧上,这样……太不成熟了……” 面对少年诚恳的认错,安歆笑眯眯的说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只是……谁说我们的演员私生活有问题了?” 罗保:“啊?” “啊,也不对,吴岩真的是个烂赌鬼,但是人家现在已经改好了,还不许人家浪子回头了?” 罗保:“哈?” 安歆装模作样的长吁短叹:“唉,我们家老戏骨惨啊,太惨了,到处被人泼脏水,什么扣屎盆子都往他们头上扣,不就是欺负我们剧组穷,演员过气吗!” 罗保:“啥?” “既然你们来都来了,你们好好听这些老前辈讲过去的那些事儿吧。” 安歆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的粉丝见面会。 今天不拍戏了。他要搞个面对面座谈会。 在座谈会上,老戏骨们会把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今天来座谈会讲话的是张姐。 没有洗白,没有狡辩,也没有隐瞒,张姐会把她的过去一五一十的讲出来。 谁对谁错,自有观众评判。 而张姐只需要做到真实就够了。 他打算把这次的座谈会拍成系列纪录片。每集纪录片的主人公都是他们剧组的一名老戏骨。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做《娱乐圈现形记》。 第一百三十章 星际最强导演(二十九) 如果说今年暑假最热的纪录片是什么,那么大部分观众都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娱乐圈现形记》。 相关的视频素材还被剪成了十分钟长短的短视频,甚至配上了耸人听闻的文案——我赌博,卖淫,家暴,但是我是好演员。 短短十分钟的视频里,一个又一个中年人登场,面对镜头平静的讲诉自己的前半生。 他们已经不再年轻,眉里眼稍已经有了皱纹,有的人甚至鬓角已经生了华发。 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长的很丑,让人一见生厌。 可是宋琪却无法从他们身上移开眼睛,甚至觉得他们很有魅力! “我叫张艳芳,二十年前我叫做张薇儿,我十岁就成为了电影女主演,十八岁获得星空奖最佳女主角,我曾经拥有一切。” “我叫宣梁,我跑了五年龙套,做了十年反派,我也想做主角,也想扮演好人,可惜我天生面目丑恶,观众不喜欢我,也没有导演找我演好人。” “我叫常泽海,之前并不是什么出名的演员,当年我车祸后,媒体误报我的死讯,我这个没名气的小演员彻底成为观众心目中的死人。” “我叫吴岩,十年前我曾经是个好演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惜大概是一切得到的太容易了,我很快迷上了一个刺激的游戏——赌博。” “你们骂我是妓女,这点我不否认。当年我的艳照被有心人传播,我被雪藏后,没有了收入来源,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妈妈被人蒙骗,欠下高利贷,追债人砸了我家的门,我妈吓得心脏病发作,当天就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走投无路,我只能去陪酒……我只是为了活下去。” “因为我老是扮演反派,所以当年我父母诬告我家暴时,观众们很轻易的相信了他们的说辞,都认为我禽兽不如……我没有戏拍,哪怕是几分钟戏份的小配角,我都得不到……朋友让我原谅我的父母,可是我做不到。我恨他们,我永远也无法原谅他们。” “我没死,我还活着,车祸毁容后我整了容,虽然现在长相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我还能演戏,我想让演员常泽海复活。所以我做了很多努力,我买通稿,买营销,甚至花钱买戏拍。” “你们骂我是烂赌鬼,是疯子,没有骂错,我曾经因为赌博背上巨大债务,众叛亲离,人人鄙夷,可是我就是执迷不悟……最后,我开始酗酒,靠酒精麻醉自己……现在,我想回头,我想还钱,我想重新成为一名演员。可是,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 一张又一张脸孔在镜头上交叉出现,这些已经不再年轻的男男女女轻轻揭开自己血淋淋的旧伤疤,展现给观众们看。 宋琪受到了震撼。视频很短,平均下来一个人也就两三分钟的镜头,可是他们的话却宛如狂风过境,宋琪甚至都听傻了。 按照惯例套路,面对网上狗仔爆料,演员不应该极力否认吗?怎么他们都承认了?而且有些人不仅承认了,还甚至说了一些狗仔爆料里没有说的内容。这些人未免太实诚了吧?还是他们想卖惨炒作?或者是想走黑红路线? 宋琪特意找到了《演员现形记》选片,一一看了起来。 纪录片现在已经更新了四集,分别讲了了张艳芳、常泽海、宣梁和吴岩的故事。 纪录片里没有任何独特的摄影技巧,在一拍到底的漫长长镜头里,演员正对镜头,或哭或笑,或悲或叹将自己的过往一一道来。 这些已经不再年轻的老戏骨开诚布公,没有丝毫隐瞒,肆无忌惮的把自己已经流脓的伤疤撕开给观众们看。 他们坦率,坦然,真诚,自然,没有刻意的煽情,没有痛哭流涕,也没有疯狂的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在纪录片里,他们却全程都保持了一种克制的悲伤,不过分渲染情绪,只是三言两语间展露的丝丝悲凉却格外触目惊心,惹来台下观众的泪光盈盈。 宋琪虽然爱吃瓜,但是她之前吃的所有瓜都是来自狗仔和网友的爆料,她也在各种似真似假的扒皮贴里说些或破风捉影或铁证如山的黑料,但是她从没有看过会有演员亲自下场爆出自己的黑料的。 他们面对镜头,坦然承认自己的不堪,承认自己人性中的弱点,如实说明自己曾经的阴暗往事,他们没有为自己辩解,他们只是把自己的过去都讲了出来,由观众来进行评判。而作为评判观众中的一员,宋琪却想……接受他们。 就像张艳芳说的,他们又没有犯法。他们虽然有错,但是那只是道德上的瑕疵,绝不应该影响他们的演员事业。虽然他们是演员,但是他们也是普通人,拥有一切人性弱点的普通人,所以他们也会犯错,也会迷茫,也会自甘堕落。 她现在甚至喜欢上了这几个演员。诚然,他们是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们足够坦诚,足够真实,面对逆境他们咬牙坚持,努力站起来,他们都拥有强大的能量。 她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从哪里绊倒就从哪里站起来,哪怕一无所有,也绝不对这操蛋的命运低头认输。 …… 安歆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充满着戏剧性。 谁能想象白朗的大伯,白氏集团的董事长白墨轩竟然是他的粉丝!如果白朗知道了,恐怕要吓死了。 在听到白墨轩对他赞不绝口并要对他的剧组进行投资时,安歆由衷感受到了一种黑色幽默。 “虽然我们白氏集团之前并没有涉足过娱乐圈,但是归根结底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而你们剧组现在面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有了我们的投资,再加上……” 安歆和李建业木着脸听着白董事长侃侃而谈。 见了白墨轩,他不得不承认白家基因确实不错。白墨轩虽然现在已过中年,依旧是个帅大叔,仪表堂堂,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个天凉王破的霸道总裁。 “我必须承认,您现在给我们的条件很有诱惑力。”安歆和李建业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发现了同样的担忧。 李建业接话,苦笑着说:“只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和您提前说清。” 白墨轩了然。在他看来,做生意嘛,就要讨价还价,他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那么对方也要提出他们的要求。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对方要求不太过分的话,他松松手也就同意了。在他看来,《民国文豪记事》就是一个下金蛋的母鸡,投资它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安歆问:“您知道白朗吗?” 白墨轩愣了一下,对方姓白那就是他们白家人了?可是他实在记不得他们家还有个白朗了。 看出白墨轩脸上的迷茫,安歆提示道:“他说他是您二弟家的儿子。” 白墨轩恍然,“他啊。” 八成是某个私生子吧,他那个风流二弟家的私生子都能组成一个排了,他可没闲工夫一一认识。 他漫不经心问道:“我没见过他,他怎么了?” 安歆和李建业便把白朗之前和他们的矛盾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白墨轩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等安歆说到白朗逼他下跪时,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第一百三十一章 星际最强导演(三十) 安歆干脆还放了一剂猛料,直接把自己之前偷拍的视频放给了白墨轩看。 在视频中,白朗极嚣张之能事,甚至是说出来“法律不过是给我们擦屁股的玩意儿”这种敏感话。 等到视频播放完毕后,白墨轩的脸色已经铁青,眼神杀气腾腾,如果白朗在这里,说不定他就要杀了他,清理门户了。 白墨轩身为董事长,自然想的比别人多。他想到,如果这个视频流传出去,轻则被人骂白家教子不严,重则被人质疑白家目无法纪,如果要是引来国家层面的注目和调查,这更是不得了。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白朗嚣张不要紧,他万万不可以打着白家的旗号嚣张,更要命的是这些还都被人拍下来了。 “既然如此,我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安歆坦诚道:“我拍下这个视频,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说不得就要拼个鱼死网破的时候,毕竟我这个普通老百姓实在没信心斗得过白氏这个庞然大物,但是今天看您的表现,您似乎也是不知情的,所以我才敢把视频拿出来。我大胆猜测,是白朗冒充白家人的身份胡作非为,白家也是受害者,并不知情。” 白墨轩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个时景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颇为老练,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瞧瞧,这不都把理由给他想好了。 一切都是白朗假冒白家子弟,白家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 “白朗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的确是我白氏子弟。”白墨轩注意到时景微讶的目光,霸气一笑:“你也不必给我台阶下,我还不至于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他现在行事如此嚣张,后患无穷,日后一定会给我白家惹祸,子不教父之过,他爹不管,我管!” “你放心,这件事,我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如果坐在这里的是他那个糊涂二弟,说不定现在还真起了包庇白朗的心思。 但是身为白氏的当家人,他这次必须要清理门户了。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也敢自称白家人? 在有了白墨轩的保证后,安歆和李建业再也没有了任何顾虑,顺利和白墨轩达成了合作。 白墨轩作为金主,先注资两千万,负责《民国文豪记事》后续的拍摄和宣发工作,而《民国文豪记事》后续的订阅、周边等收益,白墨轩都享有一定的分成。 安歆终于体会到了背靠金主有多爽。 《民国文豪记事》仿佛买了星博包月服务,每天都有几条相关星博热搜“快音等视频网站上相关短视频满天飞;起江视频网更是把网页的开屏广告换成了《民国文豪记事》;多个网站买下了转播权轮番播放,原本无人问津的剧组门口现在蹲满了狗仔和记者……《民国文豪记事》彻头彻尾的火了! …… 白朗“砰”的一声狠狠把终端摔到地上,光脑投影几个跳闪,屏幕上的人脸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 “狗屁的天才!李建业这看东西还要不要脸!那时景都可以做他儿子了,他还能拉下脸捧他臭脚!” 孙姐安静的看着白朗愤怒跳脚的模样。待到他终于安静后,她冷静到几乎有些残忍说道:“我们解除经纪人合约吧。” 白朗惊讶的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孙姐,你说什么!” “这也怪不得我,白总下令停止你的一切演艺活动,要你老实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你现在等同于被雪藏,我总不能陪着你一起完蛋?” 白朗目眦欲裂:“你敢!我很快就能出来了!我爸爸不会关我一辈子的!” “那就等你出来后再说吧。”孙姐转身离去。 白朗怔怔注视着经纪人离开的背影,表情呆滞,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笑声。 “时景!时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话虽这么说,他的内心却有绝望的阴云挥之不去。 没有了白家,他……又能做什么? …… 田会最近心情很差。 他好不容易捞到的大项目,其实是一个专门用来洗钱的骗局。 投资人刘总被国家税务机关抓住,锒铛入狱,他的大项目自然也是黄了。 这也就算了,因为这个项目他也有注资,所以他同样因为有洗钱嫌疑被税务机关盯上了,经受了一个多月的调查,才勉强全身而退。 他彻头彻尾成为了业界笑柄。 很多投资商也因此收回橄榄枝,对他持观望态度。 为了证明自己,田会特意花了大价钱买断了一个新剧本,拍成了电影,用来参加十月中旬的星空奖评选。他要用奖项作为对那些冷眼和嘲笑的狠狠反击! 和他的诸事不利相反,时景那小子倒是一路高歌猛进,春风得意,名利双收。 之前夸田会为新锐导演的人现在都重振旗鼓,开始用同样的词汇夸奖时景。 田会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把时景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撕成粉碎! 昨天《民国文豪记事》大结局,他一夜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 一会儿梦见《民国文豪记事》大火,时景上了央视频道接受访问,一边又梦到时景接连获得各路大奖,把他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第二天醒来后,他盯着大大的黑眼圈,顾不得洗漱,先打开了光脑,查看最近的影视资讯。 如果《民国文豪记事》真的大火,那么网上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相关资讯。 他找了一圈,发现只有零星几条资讯。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没有消息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这证明《民国文豪记事》大结局反响惨淡,田会脸上难得有了笑模样。 他随手打开新一期的《华国影视周刊》,准备了解一下业界最新动态。 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华国最大,最权威的影视杂志,《华国影视周刊》,在扉页的跨屏页上,大张旗鼓的刊登了《民国文豪记事》的剧照。 田会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噩梦,似乎正在一步步转变为现实。 而安歆的未来,将拥有无限可能,也将再一次更为改变世界的那个人。 …… 罗保敲了敲孙女卧室的门,“莉莉,吃饭啦。” “等下,我正在看视频呢!” “我进来啦。”罗保推开门,“看什么视频这么入迷?”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听到了视频外放的声音:“让事实说话,揭开历史背后的真相。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由白天能源独家冠名支持,起江视频网全球首播的大型历史解密栏目——《走进传奇》,我是主持人赵涛。提起这期解密节目的主人公,大家一定都听说过他的名字——时歆。”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个人吧?” 罗保脚步因为这个名字停下来了。 时歆啊…… 这个名字,在他的青春岁月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时景的死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是解密时歆先生的纪录片!”孙女头也不抬,兴奋的声音微尖:“我期待了好久,终于出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搞清楚先生是从哪里知道真实历史的。” 罗保沉默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也看向光脑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时景生前作品的影视海报。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星际最强导演(三十一) 《封狼居胥少年侯》里少年将军手握长枪意气风发,《民国文豪记事》里文人以笔为枪救亡图存,《女皇御犬》里老年女王高坐皇位风华绝代,《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里老年门沙克含笑躺在血泊里,《木板下的五星红旗》里囚徒们在刺刀面前高扬起头颅……… 一副又一副熟悉的画面在镜头里闪现,罗保的眼中水雾弥漫。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六十年了啊。他也从一个毛毛躁躁的高中生。变成了现在这样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啊。 主持人解说的不疾不徐地响起: “现在的年轻人提及时歆先生,都会把他当做反抗虫族的烈士代表,但是在我们爷爷奶奶的那个年代,时歆对他们来说,是那个年代最著名的导演,他拍的电影无一不是当时的轰动之作。” “其中,《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直接导致了世界范围内的反虫族浪潮,《木板下的五星红旗》《ihaveadream》《最后的印第安人》等战时电影深深鼓舞了人类抗争虫族的决心,唤醒了无数人对自由的向往,可以说,战争的前六年,时歆在世界影坛处于绝对的统治的地位。” “若不是后来他被虫族暗杀,那么那个时代的所有导演都会活在时歆的阴影下,他将会是电影圈的无冕之王。” “时歆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其中最轰动的,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他所有取材自真实历史的影视作品。” “现在的年轻一代可能没法想象,在六十年前,我们人类还是无根一族,古地球历史文化被虫族销毁,人类文明失去了最重要的几页,我们到底从哪里来?我们的地球祖先是怎么样的人?在当时,就连最权威的历史学家都说不清。” 孙女狐疑地问罗保:“你们当时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罗保点头:“真的,当时谁会想到这些电影拍的都是真实历史呢?”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后来,当时歆生前的被拷问视频广为流传时,时歆和女王的对话里一再提及的真实历史,也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当时的很多聪明人,就把时歆的电影和真实历史联系在了一起,但是在当时,并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年,联合国政府终于破解了虫星数据库,人类失落了几千年的古地球历史也得以大白天下。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大家都惊讶地发现,时歆拍的电视剧和电影,都是对真实历史的复原!你们可以想象得到当时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了。” 罗保陷入了回忆。 当时他已经三十岁了,刚升职为奶爸,电视里播放这条新闻时,他正在给孩子换尿不湿,当时就惊地手一抖,差点把沾满屎尿的尿不湿糊到儿子脸上。 那个新闻帮助他解开了困扰他很久的谜题,同时也创造了更多新的谜题。 主持人一一说出了罗保心里的部分疑问: “时歆是从哪里知道真实历史的? 时歆和虫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时歆为何要去执行这个必死的暗杀任务?时歆究竟是人类的英雄,还是虫族的间谍?在时歆死去的这几十年里,围绕着这些问题,人们争论不休,直到今天也没有得到答案。今天,洛都大学古地球历史学院的院长刘殷秀教授来到了节目现场。” 一个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老人慢慢走上了台。 罗保惊讶地喊出了声:“是刘老哥啊。” 孙女惊讶地看向他,“爷爷,您认识他?” “对啊,我们是几十年的老交情,前天还在一起钓鱼呢。”罗保骄傲地说:“他和我一样,都是时歆的粉丝。” 孙女这才恍然大悟。 “刘教授是研究时歆方面的专家,分别著有《时歆与我》《旧时风景今何在》《从时歆之死说开去》等书,其中《旧时风景今何在》一书,被列入中学语文的必读书目录,很受广大师生朋友的欢迎。今天,就有请刘教授,给我们掀开时歆的神秘面纱。” “大家好,我是刘殷秀。今天我原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孙子对我说,爷爷,我有个同学说时歆根本不是烈士,而是虫族的间谍,我们都被他骗了。”老人提高声音,声音多了几丝颤抖:“我知道现在有和这个小同学一样的看法的人还有很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年轻人中间开始流行起来诋毁烈士的风气!” “为了显摆自己的清醒,为了彰显自己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与众不同,很多人诋毁烈士,扭曲历史,以最大的恶意来解读烈士的事迹,并为自己的‘不为同流合污’而感到沾沾自喜。这种人就好似下水道的蛆虫那样让我恶心!” 孙女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些人都是傻逼!时歆先生生前受到了那么残忍的拷问都没有屈服,最后更是用自己的生命缩短了战争的进程,从而才让那些人的祖辈活下来。要不是时歆先生当时和女王同归于尽,他们现在就是虫族养的家畜,还能坐在空调房里瞎几把抬杠吗?” 罗保看了孙女一眼,决定对孙女的脏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年轻那会儿骂得可比孙女脏多了。 “你能这样想,我感到很欣慰。”罗保点了点头,“不论时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真实历史,他为全人类做出的功绩都无法磨灭。至于那些人的疯言疯语……”他不屑一顾的冷哼一声,“正常人都不会听狗在说什么。” 屏幕里,刘殷秀言辞越发激动:“时歆是我们全人类的恩人!在最艰难的时刻,是他帮助人类驱散迷茫坚定信念,也是他用自己的生命缩短了战争的进程,为人类文明保留下更多的火种。” “在已经找回的失落历史里,你们可以发现,人类的文明里有太多太多时歆这样的人,每逢大难,都会有这样的人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用自己的生命推动人类文明的车轮继续前进。我把这些人称为人类的脊梁。” “时歆和虫族有什么关系?当然是生死仇敌的关系了!时歆为何要去执行这个必死的暗杀任务?”刘殷秀深吸一口气,苍白的头发微微颤抖,神情严肃,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还不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为了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时歆到底是谁?他是如何知道真实历史的,这点很重要吗?”刘殷秀恢复了冷静,用沙哑的声音平静的说:“如果你们非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给出我的答案。” “时歆是人类的星星,他自人间流浪,现在终于回到了天上。所以他生而知之,知晓人类的过去,也指引着人类的未来。” “他是人类之光。” …… 孙女沉默了一会儿,轻声抱怨道:“所以,到最后还是没有说时歆为什么会知道真实历史。” 还不等罗保开导她,她就自己想通了,“算啦,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答案了。”她吐了吐舌头,眼神狡黠灵动,笑着看向爷爷:“其实,我一直觉得,时歆是我们人类的保护神,但是现在觉得,刘教授的人类之光的说法也不错。” 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有些没醒过神的爷爷的胳膊,催促道:“爷爷,还不吃饭吗?我要饿死啦!” “哦哦,好的。” 罗保从屏幕里收回视线,嘴角轻轻勾起。 你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吧? 从此,这太平盛世的岁岁年年照照,都沐浴在你的光辉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一) 庆海小区,a区903房间门口,一个穿着吊儿郎当破洞裤、染着红毛的男孩靠在墙上,静静等待。很快,房间里走出两个中年男女,其中男人提着两个行李箱,径直走到红毛男孩面前,神色复杂,说。 “阿歆,这是你妈给你收拾的东西。” “哦,谢了。”红毛男孩笑意不达眼底,客气道:“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旁边中年女人想上前说些什么,可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了动嘴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 “那……也行,用我送送你吗?” “不用。” 红毛男孩,也就是安歆,此刻他看着面前这对曾经对他极好的夫妻,在脑海里问了一句:“韶华?” “我在。”吸收完能量的韶华,说话时比之前更有人情味了。 这时,房间里走出一个扎着马尾胖嘟嘟的小女孩,她怒气冲冲走到安歆旁边。 她先是用头狠狠顶了安歆的肚子一下,紧接着眼泪簌簌落下,一把抱住安歆的腿,哭着说。 “哥,你别走,你走了,我怎么办?以后有人欺负我,我找谁啊?” 安歆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小女孩已经被旁边的中年男人扯开,训斥道。 “你哥是去过好日子,你跟着添什么乱?” “我不管,我就要我哥。”小女孩死死抱住安歆的腿,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怎么扯也扯不开。 中年男人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正想骂她,就看到安歆主动拉开和小女孩的距离,说。 “好了,你都11岁了,上五年级了,该懂点事了,知道吗?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安歆扯了扯她的小圆脸,一双桃花眼含笑说。 “只要你喊我一句哥,你就永远都是我妹妹!哥永远挺你。” 说罢,他放开小女孩,紧接着拿过箱子,就准备离开。 小女孩憋着嘴巴,紧接着,又小跑回房间,很快,她抱着一个小猪存钱罐跑了出来。 而安歆拉着行李箱已经走到了电梯跟前,电梯跟前那对中年男女也在,她噔噔噔的走过去,把小猪存钱罐递给安歆,瞪圆眼睛说:“这个给你,不许拒绝。” 安歆愣住,下一秒,小女孩一把将小猪存钱罐塞到他怀里,并大吼道:“这是我今年所有的压岁钱,都给你。哥,你在外面没钱了,就把这个存钱罐砸开,用这里面的钱买吃的。我明年还有压岁钱,到时候我再给你,你不要不舍得花。” 她的话几乎是把旁边一对中年男女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顿时,只见那中年女人一把拽过她,训斥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你哥去有钱人家那里,怎么可能没钱花?” 小女孩气鼓鼓瞪大眼睛,顶嘴道。 “有钱人怎么了?有钱人才小气。我们班上刘大头特别有钱,他每次买糖只分给别人,不分给我,小气。” 中年女人被她的话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拉过她,照着她的屁股狠狠就是一巴掌。 “陈月,你在学校里到底学了些什么,现在都学会顶嘴了?” 小女孩呜呜呜哭着,安歆看不下去了,连忙制止她在自己面前打妹妹。 “行了,别打她了,我也该走了,你们不用送了。” 刚巧,这时,电梯门开了,安歆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他看着对面哭个不停的小胖丫头,看着对面眼神的闪躲父母,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按下电梯关闭的按钮。 安歆拉着行礼,走出庆海小区,韶华小声在安歆脑海中安慰道:“安歆,你不要难过。” 安歆一脸笑眯眯,回答道:“你看我像是难过的样子吗?” 韶华:“我看像,你挺舍不得那小丫头的。” 安歆沉默,半响,他才说:“……那你倒是会看。” 陈歆,16岁,学校眼里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在生日当天被指出不是陈家父母的儿子,而是豪门邱家父母的儿子。在陈歆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嫉妒,亲生母亲的情敌将两家孩子偷偷替换,用来报复陈歆的亲生父母。 真相被公布后,两家人都受不了,邱家养大了邱谨,邱谨一直作为继承人培养,非常出色。可如今却被告知不是邱家子,这让邱家父母怎么能接受?尤其对比在陈家的混混亲儿子,就更舍不得一手养大的邱谨。 最后,经过一番掰扯,邱谨留在了邱家。而陈家也不想要、或者说不敢要陈歆,便提出让邱家把陈歆也接回去,邱家同意了。这才有了安歆拉着行礼箱离开的那一幕。安歆刚进入这个世界,就能感受到属于陈歆无助、茫然、痛苦的心情,系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波动,才出生安慰他。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安歆低头,掏出手机,看到打电话的人,皱起眉头,顿了几秒才接通电话。 “喂?” 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男声:“听说你从陈家搬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安歆问,对方不回答。 几秒后,安歆饶有兴趣的问。 “我猜,是邱谨告诉你的?” 对方一听安歆提邱谨的名字,瞬间语气就变得不好了。 “你能不能不要对阿谨抱有恶意,他和你都是受害者,你为什么总要针对他?不求你多优秀,你能有阿谨一半都是祖宗保佑,我就想不通了,你怎么会是我儿子,为什么阿谨不是我亲生儿子?” 安歆一听对方的絮絮叨叨,顿时不耐烦了,径直说。 “我就问你是不是邱谨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就行了,废话怎么那么多?” “陈歆,你怎么说话的?”对面似乎被安歆的话惹怒了。 “你不想我当你儿子,我还不想你当我爸!成天脑补我针对邱谨,我就问你针对他什么了?抢了他女朋友,还是抢了他爸妈?还是说他的名字就是金元宝,我提都不能提?”安歆言辞犀利,就在他打算继续说的时候。 突然,电话那头换人了。“喂,我是邱谨。” “哦。”安歆冷淡的说。 邱谨:“陈歆,爸有心脏病,他也是你爸,你能不能别气他了?” “行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根本没怪过你,也没针对你。是你爸妈脑子进水,成天脑补我针对你。你赶紧把那两人拉到精神病院,让医生好好看看,毕竟脑补是病!” 电话那头的邱谨听着安歆夹枪带棒的话,只觉得万分头痛。以前两家父母为了保护他,根本没让他正面接触陈歆。而他大多也都是听陈家父母说,陈歆怎么不争气,学渣、小混混,在学校还爱打架,让他轻易不要招惹陈歆,免得被他揍,他当初还不怎么信。 但听着电话里陈歆这混不吝的声音,邱谨顿时有些拿捏不准了。 由于一开始邱爸邱子民开的扬声器,陈歆讽刺邱家父母脑子进水的话也传了出来。邱子民彻底怒了,他上前,一把夺过邱谨手里的手机,怒气冲冲说道。 “既然你不想当我儿子,我们刚好也不想当你父母。以后,你回陈家,邱谨留在邱家,我会给陈家一笔抚养费,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来骚扰我们一家人。” 安歆听完他的话,冷笑一声。 “你算老几,你让我回陈家就回陈家,你以为你是谁?” 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没有说到重点上,又继续说。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你儿子,也不想当你儿子,你非跑上来做什么亲子鉴定,鉴定结果出来了,又装什么好人提出要养两个儿子,现在又开始给我甩锅,说我骚扰你们一家?哎,请问邱先生,您哪儿来的脸,说别人骚扰你们家?” 安歆一顿暴风输出,顿时把那头气的暴跳如雷。 “陈……陈歆,你…我…” 他话音刚落,隐约间,安歆似乎听到了那头慌乱的声音。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爸……药,快拿药……” 安歆摇摇头,这次原主的人设还挺好用的,至少气人的时候是真的。有病就好好治病,非要打电话跟他吵架,吵架还吵不过他,何苦呢?他挂了电话,不再管。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 “不就是父母吗?我现在升级了,可以给你开个首富马甲,打他们的脸,让他们跪着求你回去。”韶华在脑海里气呼呼地说。 安歆:……他家小系统升级的时候,是不是吸收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紧接着,响起系统机械音。 当身份绑定成功后,安歆的脑海中就多了一段世界首富的记忆。 他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陌生号码,不等对面开口,冷静的说。 “c国,b市,东一区,南新街,庆海小区,速度来接我。” “密码:|1i796。” 那头听到密码后,顿时激动的回答。 “是,我马上安排人去接您!” 安歆吩咐了几句就挂断电话,笑着说:“打脸,有时候不用自己动手。”没办法,自家小系统拼命想宠他,那他也只能安安心心当好败家子了。 …… b市,郊区,破旧的出租屋里,此时站着三人。 其中一人正是被河豚台封杀的综艺导演,龚吉。只见他此刻张大了嘴巴,瞪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问对方。 “您确定?让我制作一档帮首富招聘父母的综艺?” 对面男人身穿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看上去温文尔雅,微笑的对着龚吉说。 “是的,龚先生,你制作节目期间,我们天衡集团愿意无条件出资帮助你,支持你!唯一的条件是,节目必须到达国内同时段综艺收视率第一。这个条件对于你这位每档节目收视率都是同期第一的综艺名导来说,并不难吧!” 龚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钱人就是不一样。首富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找父母?这让他上哪儿去找八.九十岁、感情和睦的老人父母?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摆了摆手,咬牙拒绝道。 “不行,你们这节目我做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只见,对面的男人笑意不达眼底,出声道。 “龚导,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这档节目,你的签约费是去掉税到手1个亿。永衡影视传媒公司,不知道你听说过吗?是我们集团旗下子公司,到时候可以签你进公司,等你签约永衡影视,河豚台到时候不但不会封杀你,只会求着你,难道这些筹码都不足以打动龚导吗?” 他话音刚落,只旁边龚吉的好友罗正猛咽口水。 妈呀,1亿签约费?还附带签约娱乐圈最庞大的巨头公司,永衡影视?老龚这是要走大运了! 罗正狂给龚吉使眼色,他自个儿都坐不住了,见龚吉眉头紧皱似乎无动于衷,拼命在背后掐龚吉的腰,颤抖着声,说:“你还考虑什么?接啊!” 一个亿啊,我滴那个老天爷啊!他们这些娱乐圈最让人瞧不起的综艺导演、编剧,也不知道要干几辈子才能赚够一个亿? 龚吉这会儿心情很复杂,天衡集团代表提出的条件这么优厚他当然心动,可一想他要给五十多岁的首富找父母,还必须是父母双全、人品正直、家庭条件也不能太贫穷……等等一系列条件,这让他怎么做得下去节目? 何况他只是个综艺导演,能力有限,真不是什么寻亲煽情节目的导演! 见他眉宇踌躇,满脸为难,旁边天衡集团代表章景明,很有眼色观察到对方拧着的眉,出声问:“龚先生,是有什么困难吗?你说出来,我们公司也可以帮你解决。” 龚吉的好友罗正一听,顿时急了,连忙冲着龚吉挤眉弄眼,焦急道:“老龚,你有什么就赶紧说啊,过了这个村就真没这个店了!” 龚吉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最后重重叹息一声,说:“章代表,是这样的。首富他老人家估计都五六十了,给他找父母最起码也得八.九十岁的老人。而且你们之前还提出了许多条件,当父母要会照顾人、家庭条件也不能差、文化水平也不能太低……等等各项要求,你说这让我在哪儿找符合这些条件的两位八.九十岁的老人?你们这条件不是难为人嘛?” 龚吉说的悲愤又哀怨,甚至隐隐有些不满。章景明听完后,一脸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样啼笑皆非的原因,才一直拒绝接受录制这档节目的。见状,他连忙解释。 “龚先生,你误会了!是这样的,我们天衡集团董事长目前才16岁。之前一直是被养父养母抚养,后来养父养母把他送去了亲生父母家里,却被亲生父母抛弃。”章景明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睛,微笑道。 “再后来,他遇到我们老董事长,老董事长没有亲人,很喜欢他,就将他名下所有资产和集团交给了他。老董事长临终前觉得他一个孩子不能没有父母,便委托我们做一档节目,帮他在全国招聘一双父母,应聘成功每人奖励一百亿。所以,我才想到邀请您做这样一档节目,毕竟您之前的节目向来都是收视率的保证。” 当安歆回到天衡集团,有系统暗中筹划,一群忠心耿耿的属下早就打点好了一切。天衡集团的人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老板有一个养子,私下里宠得不得了,之前一直护在手心里,这次为了放大少爷出来历练,老董事长甚至对外宣称病退,就是为了给大少爷铺路。现在应对龚吉的这套说法也都是曾经惯用的解释,听着虽然离奇,但世界上离奇的事情多了,外人信不信也影响不了他们天衡集团内部人事变动。 果不其然,当龚吉和罗正听到后,两人一脸不可置信,惊讶过后,就变成了羡慕、眼馋。 天哪,真就匪夷所思。人家的命怎么就那么好?这真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那种能彻底砸死人的惊天大饼! 经过章景明的解释,龚吉立马激动起来,他颤着声说:“如果是这样的,那我没有别的原因了,这档节目,我可以接。” 龚吉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妈的,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还是不识抬举,他自己都会反手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大骂一句:瞎眼的老龚,有钱都不会赚,活该一辈子是个穷命! “那太好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章景明笑眯眯的说。 之后,两人签字握手。 半个月后,《爸妈在哪儿》综艺,开启在全国范围内招聘最优秀的素人父母! *** 三个月后,铺天盖地都是《爸妈在哪儿》综艺节目的宣传片,网上舆论简直爆炸,光是一个宣传片,底下无数网友哭着喊着求节目赶紧播出。 田依依是个追星族,周末,下午6点,她正在网上搜集对家黑料时,粉丝群里的小姐妹,突然发过来一个宣传片链接,并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大家记得今晚8点看节目啊,这节目我感觉应该会很有意思!” “这是乔乔的粉丝后援团群,不是其他明星的粉丝群。今晚7点3新综艺上线,你们不去支持乔乔,还在群里宣传其他综艺,是不是太过分了?现在,全体禁言两小时。”田依依身为后援团一群群主,拥有全体禁言功能,一怒之下,禁言了群里所有人。 等到晚上7点半,她准时蹲在河豚台收看她偶像江乔的综艺。 可当她看到有个18线女爱豆总是朝着江乔身上贴的时候,顿时火冒三丈。尤其后面那个女爱豆摔倒,江乔急忙跑过去照顾对方,越发怒不可遏。 “什么鬼综艺,到底是帮助路人综艺还是炒cp综艺,炒尼玛呢?什么18线扑街,就知道死命扒着乔乔炒cp,也不怕越炒越糊?”河豚台为了吊住观众胃口,专门进了一段广告,然而田依依越看越生气。田依依随意换台,并没有发现现在正好8点,她切换到鲤鱼台后,突然被眼前的画面莫名吸引。 映入眼帘是一栋别墅,镜头拉远,别墅坐落于一汪温泉口,天台和温泉相连接。从天台望过去,碧水清澈、白雾朦胧,远处似乎是震撼无比的大海,景色美不胜收。 田依依瞬间就被震撼了。 “这是哪儿,也太美了?”她捂着自己砰砰跳的心口,一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镜头拉远,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后面是广阔的大海,两侧是森林。 镜头再次转移到别墅里,有几位星厨忙碌着早餐。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三) “今天做中式餐点吧!” “ok。” 很快,镜头一转,只见一张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雕刻的栩栩如生,如花朵一般漂亮晶莹剔透的水晶包,和各式各样菜式。 田依依看着看着就饿了,她抄起先前买的大苹果,盯着屏幕恶狠狠咬了一口。 下一秒,镜头再次转移。 只见,城堡里的俊美管家,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燕尾服西装,带着几个佣人,来到一间装修更加精致的豪华套房。 “少爷,该起床了!”管家站在门外,轻声说。 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少年音,对方早起,嗓子似乎还有些沙哑,说。 “我知道了,我马上起床。” 田依依光是听对方的声音,就忍不住酥了身子,这是什么绝世少年音,爱了爱了! 很快,管家进去让人将衣服放在对方房间。没一会儿,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镜头从对方的鞋子一点点往上拍,修长的大长腿,精致的纯白西装,他的右手扯了扯领结,露出匀称的指节,差点让田依依忍不住尖叫,紧接着,是那极具标志性的红色头发。 红毛少年刚刚睡醒,眉眼精致却透着懒散,脸庞轮廓俊秀,高挺的鼻梁,三庭五眼,五官比例堪称完美。尤其是那双自带十万伏特电力的桃花眼,望着镜头的时候,许多人恨不得溺死在他那双勾人的眼眸里。 这时,电视节目里公布对方的身份。 安歆,16岁,天衡集团现任董事长。瞬间,观看节目的无数人惊呆了,天衡集团董事长?就是那个无数次吞并、吸纳各个财团、集团的巨无霸,他们的董事长一向无比神秘,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孩子? 一时间,不但网络上许多观看节目的观众看了发疯,一些得到消息的上流社会也震惊了,纷纷打听消息是否属实? 此时节目还在播放,只见,安歆来到餐桌前,对面一大群人正在拍他。 安歆夹起一个水晶包,咬了一口,齿颊留香,然后他看着镜头,眨了眨眼,问:“你们没吃饭吗?” 镜头切换,只见节目组不少人疯狂吞咽口水,有人摇头、有人点头。 安歆放下筷子,问身边的管家艾伦:“艾伦,家里人吃过了吗?” 艾伦笑着说:“都吃过了,少爷,您起来的比较晚,这是专门给您做的早餐。” 安歆‘嗯’了一声,他拿了一碟水晶包,夹了一些小菜放在面前的一个空盘上。 紧接着,放下筷子,对其他人说:“如果不介意,你们没吃饭就过来一起吃吧!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到时候还会浪费食物。” 镜头再次切换,剧组导演龚吉和编剧罗正疯狂吞咽口水,两人怯怯说:“真的吗?” 安歆点头。 “那真是太谢谢了。”龚吉也顾不上客气了,第一个冲上去,率先开吃。 这么一大桌子菜,他们拍摄期间,早就馋的不行了。 龚吉咬了一口先前安歆吃的水晶包子,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嘶,真香啊!” 电视里,节目组的人风卷残食,早上没吃饭,正好可以吃一顿了。看着他们吃的时候,田依依顿时又恶狠狠的咬着苹果,嘴里念叨着:“该死的节目组,太过分了,居然抢孩子的早餐?” 早餐这一幕只是一笔勾过,很快来到正题。 导演组发布给少年了一张任务卡,很快,出现画外音。 【尊敬安歆先生:收养您的亓官老先生因病去世,去世前曾委托我们节目组帮您招聘一对称职的爸妈,目前我们节目组已经选中了十个家庭,请您分别去十个家庭渡过为期三日的时间。十期之后,如果您看中哪一对父母,对方两人将各获得100亿父母资金,如果您并未看中其中任何一对父母,将遵从您的意见,取消招聘父母选拔活动。总之,一切决定权都在您手中,祝您生活愉快!——来自《爸妈在哪儿》节目组的一封信】 当节目邀请卡出现后,顿时无数观众震惊了,这他妈什么节目?给首富招聘父母?真的假的?这要是真的,节目效果简直爆炸! 电视机前,田依依以及一些观看节目的人简直快疯了。首富招聘爸妈?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很快,节目就告诉了他们真相,管家艾伦接受节目组小黑屋参访。 只见,电视里,题外话问艾伦。 【节目组:方便介绍一下安歆先生的背景吗?为什么亓官老先生当初要让制作这样一档节目,帮他招聘父母呢?】 艾伦华意混血,五官俊美,绿宝石般幽深的眼眸盯着镜头的时候,田依依疯狂咽口水,嘴里不停念叨着:“男色惑人啊!” 只见,艾伦露出微笑,说:“是这样的,少爷其实并不是亓官家真正的血脉,而是五个月前老家主收养的孩子。” 田依依顿时瞪大眼睛,天哪,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要是真的,那刚才那个男孩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啊!估计是上辈子打败了灭霸,拯救了宇宙吧! 这时,题外话继续采访艾伦。 【节目组:方便详细介绍一下吗?】 只见艾伦微微露出心疼的神色,继续说。 “说来你们可能不相信,五个月前少爷其实只是华国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紧接着在他生日那天,有一家人找上门,说少爷其实是他们的儿子,只是当年在医院里被抱错了。” 【节目组:然后呢?】 艾伦的惊天大爆料瞬间惊呆无数观众,换子风云?这他妈是真的假的? “当时的少爷年纪很小,很叛逆,再加上平时学习成绩不好,而另外一个被抱错的孩子非常优秀,两家人都很喜欢他。由于另外一家人家庭条件比较好,少爷的父母……” 艾伦顿了几秒,望着镜头直勾勾的说。 “嗯,这里换一个严谨的词语,少爷的‘前养父养母’将少爷送给了另外一个家庭抚养。在少爷离家打算寻找自己亲生父母,却接到亲生父母的电话。对方直言不想要少爷当儿子,甚至觉得为什么他们一手抚养的儿子不是自己亲生儿子,为什么他们的亲生儿子是这样一个叛逆、‘不学无术’的孩子?两家父母的行为深深的伤害了少爷。” 当听到艾伦的话,无数人脑海里出现一个画面,一个小可怜被养父养母送走,又被亲生父母谩骂,可怜、无助、委屈,顿时不少人心都颤抖了。 田依依更是坐在电视机前红了眼睛,这时镜头切换到刚才的红发少年身上,只见他认真读书,旁边的家教老师还一直夸奖他读的很棒。 随后,画面继续出现艾伦的镜头,他继续说。 “老家主一生未婚无子,也没有亲人,孑然一身,在一年前查出了癌症,之后他碰到了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少爷。通过交谈,知道了少爷的身世,老家主心生怜悯,便将少爷带回了家。老家主时日不多,临终前将名下所有资产赠给了少爷,还请了专门的公司经理人处理公司事务。如今,虽然少爷还很年幼,但等到他大学毕业,公司全权交到他手上,另外他名下还有很多房产、股票……” 艾伦之后介绍安歆名下各国房产、以及各大公司股份,几乎每说一样,都恨不得让电视机前的人昏厥过去。 我滴那个老天呐,就不说天衡集团了,光说华国巨头公司10%的股票就够他们十辈子花不完了! 顿时,无数人又从之前对安歆的怜悯,莫名变成了疯狂羡慕,很多观看节目的人,脑海里涌现的第一画面就是。 “卧槽,老子要是有这么多钱,不要父母也行啊!”大不了,人前认了前首富干爷爷,人后偷偷给自家亲爸妈一人一百亿,这么一想,美滋滋啊! 最后,艾伦面对镜头说道。 “老家主临终前放心不下少爷,害怕他因为没有父母留下心里阴影,这才希望帮少爷找到一对合适的父母,帮助他茁壮成长!” 艾伦说完后,节目组疯狂在综艺上弹出小方框。 【本节目一定会帮安歆先生找到合适的父母!】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四) 之后,节目播出管家艾伦和安歆独自相处的时候,艾伦一边帮安歆又换了一套衣服,一边说:“少爷,您今天的行程,是先带着节目组去参观公司!” 安歆转头,眨眨眼眸,说:“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艾伦微笑,摇头说:“章代表会跟您一起去公司。” 很快,城堡门口出现一排车队,其中一辆车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对方依旧俊美非凡,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朝着安歆走来。 他来到安歆面前,轻声说。 “董事长,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 “那就走吧!”安歆面无表情道。由于天衡公司太强大,再加上安歆身边的下属一个个人模狗样,肩宽腰细大长腿,比电视里的明星还要好看,此刻观看节目的人愣是没发觉土暴发户的气质,反而觉得这才是他们想象中的豪华首富家啊,处处奢侈的不像话,简直壕无人性! 很快,电视上,车队来到天衡集团总部。 集团总部,所有核心属下都是安歆绑定的干部,看着安歆这一次‘面嫩’的模样,一帮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但是看到后面的镜头,愣是忍住了,装作一副恭敬的模样。 来到天衡集团,天衡执行总裁兼天衡代表章景明,亲自带着安歆以及节目组介绍公司产品。 “董事长,这一款是全自动‘懒人式’洗浴舱,是我们天衡公司最新研发的洗浴产品。设计理念是,当时的设计师下班回家很累,想洗个澡,但是又懒得洗,所以才想着研发一款全自动洗浴舱。” “目前,洗浴舱划分为干洗和水洗两种基础模式。干洗模式,是人脱掉衣服进入洗浴仓,只需要五分钟,就能除掉身上的汗液以及脏东西。水洗模式相当于泡澡,需要十分钟自动冲洗全身,当然也可以加时,随客户自行调节。另外还有一些比较舒服的功能,比如按摩功能,根据设计师了解,很多工作回家的人,身体很疲乏,这个时候按摩模式,会在洗浴的时候,通过磁震动,达到人体按摩效果。类似的还有看电影、听书,等等功能。” 章景明的话一出现,顿时看电视的无数观众傻眼了。 全自动洗浴舱?这他妈是真的还是假的? 电视中,深知如何戳中观众萌点的节目组立马出击,在电视上打出问题。 【节目组:这是天衡公司新上市的产品吗?】 章景明看了看安歆,笑道。 “让我们董事长介绍吧!” 镜头挪到安歆脸上,只见他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镜头,说。 “全自动洗浴舱目前还没上市,等到节目播出时,会面向全球进行发售。款式分为黑、白、红三种,另外价位也不一样,普通款只有基础干洗、水洗两种模式,一些带有按摩、听书、看电影功能价位则会高一些,如果大家有兴趣,到时候可以看看。” 安歆前脚说完,章景明后脚又补充道。 “对了,我们全自动洗浴舱其实也可以兼具洗衣服、洗碗的功能,就是不太好清洗,建议大家非必要情况,尽量不要用全自动洗浴舱洗衣服、洗碗。另外我们公司还有专门的全自动洗碗机、洗衣机,都非常实用,比市面上的许多东西……” 他说道这里,旁边的安歆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这些就不用说了,今天是来参观公司的,不是来给公司打广告的,东西好不好,用了才知道,现在说这么多有什么用?用实力见真招!” 章景明一听,顿时正襟危坐,也不说了。 两人在电视里看似训斥,实则一唱一和,以退为进,着实把观众说心动了。 此时,电视机前的观众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拿起手机打开淘物app,搜索天衡全自动洗浴舱了。 田依依几乎也搜索了全自动洗浴舱,发现天衡公司新品洗浴舱还真上架了三款,其中最贵的价值14999元,最便宜的价值4999元。而市面上名气大的洗浴品牌,贵的也要12000。 讲道理,全自动洗浴舱虽然价格比市面普通洗浴产品贵了两三千,但就冲着‘懒人洗浴舱’这个名头,田依依就按捺不住自己心中买买买的心情。她甚至还想给她爸妈买一款中等价位,8999元,附带按摩功能的洗浴舱。 平时给偶像江乔一砸就是好几万,都没好好给爸妈买过什么好东西,现在想想田依依心里还有些愧疚。 可等到她选定了中款全自动洗浴舱时,却发现,淘物app页面显示缺货,瞬间田依依惊呆了。 紧接着,她点开其他两款,最便宜的洗浴舱也显示售罄,唯独最贵的那一款,只销售了16万台,田依依心一狠,买,必须给爸妈买一台! 等到她前脚付完款,后脚最贵的洗浴舱显示告罄。那一刻田依依激动的差点哭了,就差几秒,她想花钱都没地儿花,还好买到了,谢天谢地谢小首富! 电视中,安歆带着节目组到处参观天衡集团总部,对于外人来说无比神秘的天衡集团,突然在这档综艺里揭开了面纱。 各种观众能想到的、甚至想不到的高科技产品,都应有尽有。 当看到过无数产品后,节目组后期制作打上四个字:壕无人性。 观众也长大了嘴巴,继续观看节目。紧接着,参观完了天衡集团,节目组再次递给了安歆一张任务卡。 【尊敬的安歆先生:未来三天,您将成为这十对夫妻的孩子,请您选出其中一对父母,作为您下一期生活的家庭,祝您旅途愉快。 ——《爸妈在哪儿》节目组】 随后,节目组送上十对家庭的照片,以及基本介绍。 系统用他的基因塑造了‘陈歆’,如今他来到了度假世界,得到‘陈歆’的记忆后,又被人扫地出门,收到原主的影响,也挺冲动的,一气之下就任由系统用折腾去了,如今消了气,安歆回首再看自己当初的举动,只觉得一言难尽。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就算后悔也迟了,索性一条道走到黑算了。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安歆拿起十张照片挑挑拣拣。 节目组给的十张照片都是他们精挑细选挑出来的五好家庭,家庭背景、人际关系、父母能力都进行过全方位的考察。 这十组家庭里,其中有八组家庭已经有了孩子,只有两组父母没有孩子。而且简单介绍了这十组家庭的背景,有的家庭条件富裕、有的家庭条件一般、有的家庭是文艺家族、有的家庭是军队家庭……总之,你想象不到的各种类型的家庭全在这档综艺里。 紧接着,安歆选中了一组家庭,这组家庭里有一个14岁的女儿,安歆将照片递给节目组。 “就这组家庭吧!” 节目组题外话:【我们的主人公已经选中了接下来他要入住的家庭,那就让我们祝他寻亲旅途愉快!】 之后,节目组播放了这组家庭的情况,并告诉这组家庭,安歆是一个无父无母被爷爷收养的孩子,他的爷爷有一笔遗产。临终前,想帮孙子找一个可靠的家庭,找一对合适的爸妈照顾孙子,如果他们得到安歆的认可,会在节目最后得到一笔数额庞大的佣金。 这对夫妻则笑着表示。 “我们并不是为了钱,我们家也不缺钱,家里只有樱樱太孤单了,她曾经希望有个哥哥,刚好我们就来报名了!” 然后,播放了一段这家人为安歆收拾住处的过程,便开始对观众说拜拜,播放下集预告。 而下集预告中,观众看到一个被马赛克了眼睛的女孩子对着安歆发脾气,将滚烫的米汤泼到安歆身上,并凶狠的大叫。 “滚出去,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只见,电视里的安歆双拳紧握,看着那对父母一脸焦急对他说。 “小衡,樱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个孩子,你不要跟她计较。” 然后,安歆紧抿着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 那一刻,看着那略显消瘦、落寞的背影,无数观众泛起心疼,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落了下来。 同时,另一边田依依心里酝酿出一股怒火,她一把将刚才吃完的苹果核狠狠扔进垃圾桶,愤怒的说:“这什么家庭?孩子没教养,父母也不懂事?谁还不是个孩子了,我们家衡衡也才16岁?” 她没发现,这段时间自己从未想起她偶像的新综艺。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五) 当天晚上,《爸妈在哪儿》节目爆火,微博话题热度爆炸,时不时就能刷新出无数新的留言。 而热搜榜单上,更是承包了足足五个话题,#被抛弃的首富#、#天衡董事长综艺首秀#、#16岁的全球首富#、#天衡全自动洗浴舱#、#《爸妈在哪儿》首播#,处处都是爆点、看点。 许多粉丝想关注安歆的微博号,却始终没有找到真人,紧接着,网上出现了一些假冒安歆的微博号。可还不等涨几个粉,迅速被官方秒封。 一些被安歆圈粉的粉丝,甚至一些慕名膜拜全球最小首富的路人,便跑到天衡集团官方号下呼唤他们。 天衡集团官微连夜回复安歆的妈粉:“很抱歉,我们只是普通员工,实在没有权利命令董事长注册微博。请各位喜爱董事长的粉丝和路人朋友们见谅,但请大家放心,我们已经积极给上级反应了这个情况。” 短短一晚上,《爸妈在哪儿》这档综艺大火了。鲤鱼台当初虽然想过这档综艺恐怕会爆火,但万万没想到这档节目火的居然这么快? 第二天,《爸妈在哪儿》这档节目热度依旧不减,官方播报鲤鱼台同时段收视率破5,远超排名第二,收视率刚刚破2的综艺节目,引起无数粉丝热议。关于这档节目,其中讨论话题最高的莫过于安歆身上的换子风云,以及他被抛弃后又被天衡集团老董事长收养,还将所有财产给他的传奇经历,网上对此看法络绎不绝。 “酸了酸了,这是什么锦鲤转世?” “u1s1,这叫因祸得福。” “同情一个16岁的孩子被两家人抛弃,简直不敢想他怎么活下去?” “不知道抛弃安歆的那两家人现在后不后悔,哈哈哈哈哈!” *** 这天,陈忠华正在上班,突然,同事不着痕迹问他。 “华哥,最近家里怎么样啊?” 陈忠华这阵子看上去总是满面红光、春风得意,亲儿子邱瑾虽然不愿意回家,总但总是让陈忠华给家里带很多东西,现在家里的电器用品都换了一茬儿新的了。陈忠华心中感慨,儿子到底还是亲的好啊! “我们家呀,最近挺好的啊!”他笑的合不拢嘴。 旁边的同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继续追问。 “那你儿子和女儿最近怎么样?我们家那小子最近总闹腾,也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到了,所以就想请教一下华哥你们家教育情况。” 陈忠华听到同事的话,微微皱起眉头。 “我儿子挺乖的,人聪明又孝顺,就是我女儿最近确实有些不听话,在家总耍小脾气。但她还是个女孩儿,也不好管她。” 问话的同事一听这话,脸色僵住,随即用狐疑的眼光偷瞄陈忠华。 另一边,等到陈忠华收拾东西下班回家,其他人不解刚才问话的同事,连忙说。 “小张啊,华哥他儿子学习又差,听说在学校里还爱打架;他女儿在小学就知道仗势欺人,拉自己哥哥打人,你问他教育问题这不是问错人了吗?”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同时一拍大腿连忙说。 “最近鲤鱼台那档节目《爸妈在哪儿》看了吗?我看那电视里的首富跟陈哥他儿子长的一模一样,而且那电视里的首富说自己不是养父养母的亲儿子,而是抱错了孩子,后来被养父养母、亲生父母抛弃。” “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们有什么好处?不信你们自己去看?” 一群人目瞪口呆,赶紧跑去网上看综艺。 另一边,陈忠华下班,回到家里,只见家里气氛异常低沉。 女儿不见踪影,妻子姜莲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看不清神色。 陈忠华在门口挂上公文包,上前一步,说。 “老婆,我回来了!” 只见,沙发上妻子猛地抬起头,捂着嘴呜咽,泪流满面。 陈忠华吓了一大跳,还不等她说话,只见妻子把手机递给他,哽咽道。 “你先把这个看完,再开口说话。” 陈忠华拿起手机,只见上面出现了一个他异常熟悉的脸庞,瞳孔猛缩,这不是去邱家的儿子吗? 紧接着,他将进度条拉到视频最初,从头看起。 看着节目里宛如变了一个人绅士有礼的儿子,陈忠华嘴唇颤抖;听到艾伦说儿子被养父养母送到亲生父母家里,又被亲生父母抛弃,沦落街头无家可归时,被天衡老董事长收养时,他整个人坐立难安;然而,等到节目组让安歆从十个五好家庭挑选一对夫妻做父母时,陈忠华整个人都快气吐血了。 同一时间,他打开弹幕,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嘲讽弹幕。 “就问一下那两家父母,后不后悔?” “别问了,别问了,后悔死了!” “感谢抛弃之恩,成我首富之名!” “可以出书了,全球首富的传奇人生:幼年落难记!” 陈忠华看了《爸妈在哪儿》这档综艺后,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姜莲打开门,只见,公公婆婆、她爸妈站在门外,四位老人脸色都很难看。 一进门,她妈率先指责姜莲、陈忠华夫妻。 “你们夫妻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跟我们商量商量?就把孩子送走了?” 姜莲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听她妈的话,顿时又情不自禁哭了起来。 另一边,陈忠华的父亲,陈父上前两步,横眉冷竖,对着儿子破口大骂。 “忠华,阿歆就算不是你亲儿子,你也没必要这么狠心吧!你们不想养孩子,你把孩子带到乡下,我和你妈还能不帮你们养?你至于那么狠心把孩子赶出去?要不是我们看了电视,真不知道你们夫妻这么狠心?” 陈母更是假哭道。 “我的乖孙啊,那姓邱的都是些丧良心的,自己亲儿子都不养,要不是我们家阿歆遇到好心人,恐怕得饿死在外面。总之,决不能把阿歆给邱家养,你们赶紧去把孩子找回来,就说他奶想他了。” 姜莲父亲和姜莲母亲见状,心中冷哼,老不死的,现在知道是你孙子了?先前知道孩子抱错了,撺掇女婿把孩子送回去最凶的就是他们两口子。紧接着,两人连忙劝女儿。 “忠华是个傻的,难道你也是个傻的?小衡虽然不是从你肚子里出生的,但也是你亲手养育了16年的亲儿子,怎么能说送人说送人呢?” “就是,你看小衡亲爹妈不要他,多可怜?孩子想要父母想要的自己都上电视招父母去了,你俩不羞愧啊?你俩养了小衡那么多年,不是亲生也胜似亲生,既然邱家不要,你们俩就去把孩子带回来养着。要是你们实在不想养,孩子让我带回去,我跟你爸砸锅卖铁都养他……” 两家父母自从看了《爸妈在哪儿》节目,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滴妈,我们家孙子、外孙子成首富了?陈忠华、姜莲那两口子还傻不拉几把孩子往外推,这俩大傻子在城里是不是疯了? 这么一想,顿时两家父母急了,连夜朝着儿子、女儿家里赶,正好路上碰上。 陈忠华本来就后悔,现在听着双方父母指责的话,面红耳赤,一时间只觉得脑子胀痛,心口堵的差点气儿都喘不上来。 他儿子当首富了,还是全球首富,却被他弄丢了?这么一想,陈忠华浑身颤抖,只觉得喉头有一股腥甜气儿直冒,涩的他想干呕! 第一百三十八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六) 然而,这还没完。很快,家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从前逢年过节才走动的七大姑、八大姨,以及堂的不能再堂的堂哥堂弟、表的一表八千里的老表们,都拖家带口半夜登门。 一上门,就笑呵呵道:“呦,恭喜,恭喜,忠华,小衡都当上首富了。” “是啊,忠华夫妻就是命好,有这么个有钱儿子,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姜莲啊,虽说小衡不是你们儿子,但养了16年,养育之恩大于生恩,你们可别犯傻!” 一些亲戚先是朝着陈忠华夫妻二人道贺,贺着贺着,话里的味道就变了味儿! “忠华,你们夫妻实在不想养孩子,我们家来养!” “你家那条件太穷,还是我家来养!我们家能给小衡买房,以后娶媳妇不用愁房子。” “滚你娘的蛋,小衡能稀罕你的房子?人家在国外住大别墅,要啥破房子!” “……” 陈家顿时闹得沸沸扬扬,渐渐整栋大楼就知道陈家吵什么了,紧接着,整个小区都知道陈家发生的事情了。 最后消息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大,小区人遇到隔壁区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路上遇到打招呼,都不说今儿跳什么广场舞了? 见面问好统统都是, “知道网上那个小首富吗?他养父养母就住我们小区,听说现在知道孩子有钱了,后悔了,想把孩子认回去呢?” “什么,在你们小区?呦,真是造孽啊!现在后悔了,迟了!” “可不是嘛,平时两口子也都是老实人,怎么就做了这么个糊涂事儿啊!” 陈家夫妻这阵子的水深火热暂且不提,单说《爸妈在哪儿》这档节目火了,鲤鱼台台长简直春风得意! 节目火了热度持续增高,各大广告商纷纷要求加投资,如今鲤鱼台台长每天都咧着嘴大笑。 当初要不是他全力拿下《爸妈在哪儿》这档节目独播权,很可能这档节目就被其他台拿下了。现在一想起老对头河豚台曾经的当家导演龚吉的新作品,在自己台拿下同时段综艺第一,鲤鱼台台长直接按捺不住澎湃的心情,直接让人用鲤鱼台官方号在网上发了个?n瑟的‘大鲤鱼挑衅小河豚’的表情包,一时间可把河豚台气的够呛。 另一边,伴随着《爸妈在哪儿》节目越来越火热,再加上安歆离奇的身世和背景,一些上流圈子的富二代也纷纷吃起瓜来。 b市有个顶尖公子哥创造的二代群,里面人也不多,50来个,各个都是权二代、富二代,这天,群主将一则新闻发到群里。 “都看看,卧槽,这哥们简直是个传奇啊!比我老爸还猛!”[附链接] “666,我们家早就想跟天衡集团合作了,奈何人家根本瞧不上!” “这节目我看了,啧,我长这么大从来没羡慕过别人什么,但我第一次羡慕这牛人!” 邱谨也在这个群里,他虽然年纪小,但为人周全,再加上邱家在b市也算有头有脸,渐渐就有人将他也拉进了这个群,也拉进了这个二代圈子。 他看着那些二代们讨论的话题,见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心中有些好奇,便点开群主发的帖子。 只见,上面帖子标题是《深扒全球首富——天衡集团董事长的背景》。 他眉头微微皱起,天衡集团董事长,就是那个子公司遍布全球的巨无霸?他下意识往下浏览帖子内容。 几分钟后,他脸色煞白,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口中喃声:“这不可能,这绝对不是真的!” 这里面的少年是陈歆吧?可他不是回了陈家吗?怎么可能变成全球首富了,怎么可能改名安歆了呢? 他全身发凉,明明此刻身处艳阳天,浑身上下却如坠冰窖冷的彻骨,他颤抖着搜索着帖子里说的那个综艺节目《爸妈去哪儿》? 当看完综艺后,邱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这件事! 周六晚,还不到8点,田依依就开始蹲守鲤鱼台了。 如今,她都懒得关注江乔是不是跟18线糊咖炒cp,她退了江乔后援群,重新建立了安歆后援群,当天晚上群员就满了。紧接着田依依又申请了安歆超话主持人,跟曾经迷恋江乔一样,如今疯狂迷恋着安歆,到处搜集安歆在节目里的物料、花絮,制作视频、美图,帮忙宣传节目。 唯一的区别是,迷恋江乔时她是女友粉,迷恋安歆她是妈粉! 一想起安歆被养父养母、被亲生父母抛弃流落街头的小可怜模样,田依依就忍不住想找个对象,去给安歆当真爸妈。反正据她所知,《爸妈在哪儿》节目开播后,各大流量不知道多少个站姐、大粉、妈粉爬墙了,气的一些流量粉丝管理简直恨的牙痒痒,经常在网上阴阳怪气,却不敢明着指责。 因为那些粉丝爬墙的人是安歆,是天衡集团董事长,是全球首富,更是娱乐圈巨无霸永衡影视总部最高领导,是一些明星顶头上司的上司。总之,娱乐圈各大明星想黑这位,那真是比登天还难,团队不但咬牙认了这个亏,还得约束自家粉丝不要招惹这位! 当晚,鲤鱼台台长看着节目还没开播,广告收视率开始节节高升,兴奋的无以言表,恨不得马上发微博昭告天下。当然,他主要是想朝死对手河豚台显摆。晚上8点钟,田依依等粉丝蹲守鲤鱼台,很快电视上就出现《爸妈在哪儿》第二期正片。 这次,安歆的新家只是普通小康家庭,丈夫是工程师,叫尹冬;妻子是舞蹈老师,叫沈慧,都很有气质,家庭条件三室一厅两卫一厨,算是普通人里的中层阶级。当节目组将安歆送到新家后,安歆也受到尹冬夫妻的热烈欢迎。 “是小衡吧,我们等你很久了。” 节目组导演龚吉带着安歆来到夫妻俩面前,热情的介绍。 “尹冬、沈慧,这几天就拜托你们照顾小衡!” 然后,导演转过头对安歆说。 “小衡,这三天就由尹冬爸爸、沈慧妈妈照顾你,希望你在他们家能过得好!你放心,我们节目组也会陪着你的,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都能发现。” 安歆表情很冷,看上去并不容易接触。 尹冬夫妻看到后,妻子沈慧主动伸出手,笑着说。 “你好啊,小衡,我是沈慧妈妈,这是你尹冬爸爸,希望以后你在我们家生活愉快!” 电视机上,导演带人离开,尹冬家里装满了摄像,时刻拍摄尹家发生的事情。 沈慧很热情,主动询问安歆的情况,说:“这三天就由我们照顾你,你能先做个自我介绍吗?” “我叫安歆。” “很好听的名字,那你今年几岁了?” “16。”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家里还有一个妹妹,比你小,今年14岁,她以前就特别想要个哥哥。等她放学回家,知道家里多了个哥哥,肯定会很开心的。” 沈慧说话后,安歆不说话,顿时场面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沈慧是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她时不时就会问安歆一些爱好,安歆能回答就回答,回答不了就不说话。 很快,时间来到下午饭点,家里是尹冬做饭,尹冬提出要做饭,沈慧要去接女儿,看到安歆,便出声问。 “小歆,你要跟尹爸爸留在这里,还是跟沈妈妈出去接妹妹呢?” 电视机里,只见安歆分别看了夫妻两人一眼,最后走到尹冬身边,说:“我留在家里。” 沈慧笑道:“那好,我们小歆就待在家里吧。” 做饭过程里,尹冬接了一个电话,底下人说工程图有问题。尹冬一着急,就把做饭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半个小时后,尹冬打完电话,这才想起, “坏了,我的菜?” 他脸上着急,急急忙忙往厨房跑,然而却看到安歆拿着铲子已经做了好几道色香俱全的菜肴。 尹冬惊讶道,“小歆,这都是你做的菜?” 安歆点头。 这时,镜头拉近,每一道菜不管是色泽搭配还是刀工几乎都堪称完美。 由于鲤鱼台《爸妈在哪儿》节目不仅在电视机上播出,还在网络平台上直播,此时,直播弹幕都快刷疯了。 “我的天呐,我们崽崽还会做饭?” “爱了爱了,我儿砸怎么这么优秀呢!” “就这刀工估计以前没少在家里干活,啧,心疼宝贝!”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七) 节目组将之前安歆去找尹冬,却发现尹冬正忙着跟人打电话的画面也放了出来。画面里,当安歆看到尹冬打电话后,愣了几秒,紧接着就离开了。 他离开后,一个人来到厨房,顺手从案板上拿起刀,开始切菜。很快,他将肉切成碎末,将土豆切条、将黄瓜切片,还有其他蔬菜迅速处理干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切完菜后,他开始开火、倒油,他先将葱姜蒜末爆香,开始做菜。镜头切近景,最后做出来的成品菜肴,色泽饱满,浓香美味,忍不住让人直流口水。 直播间,不少人发弹幕惊呼。 “一个孩子能把饭菜做到这个份上,真是绝了!” “我活了28年都不会做饭!活到狗肚子里了。” “钱比不过首富,没想到做饭都比不上人家,我废物本废!” 然而,接下来电视里播出的一幕,就让观众非常不爽了。 沈慧接女儿回来,路上告诉女儿家里来了一个小哥哥,以后就是她哥哥了,问她开不开心,女儿并没有回答。 节目组为了保护孩子,后期用卡通图像马赛克了孩子的眼睛,观众只能看到孩子瘪着嘴巴,并不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情绪。 等尹冬、沈慧的女儿回家之后,尹冬便向妻子夸奖安歆多能干,饭菜都是安歆做的。 沈慧一脸惊喜道。 “真的吗?小衡,你可真厉害!” 安歆没说什么,反倒是夫妻俩的小女儿,尹樱冷哼一声,吃了两口,顿时一摔筷子。 “我不吃了!” 两口子立马脸色尴尬起来,两人连忙对安歆说。 “抱歉啊,小衡,樱樱脾气有点坏,被我们惯坏了,你别在意啊。” 吃过饭,安歆主动帮着尹冬洗碗,观看节目的粉丝都快气死了。 “14岁也不小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客人?少家教!” “尹冬、沈慧夫妻教育孩子不行,我坚决不允许这对夫妻当我儿子爸妈,不称职!” “节目组这选的什么家庭啊?自己孩子都教育不好,还教育别人孩子?搞笑吧!” 节目继续播放,然而越看粉丝越生气。 倒不是说尹冬、沈慧夫妻怎么虐待安歆,而是相比较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客气,那种骨子里透漏出来的疏离将安歆排斥在外。 再加上他们女儿,处处跟安歆作对,更看的粉丝恨不得吐血两升,时时刻刻骂节目组眼光差,这挑的什么烂家庭? “孩子不懂事,大人难道拎不清?” “光看到夫妻俩道歉,有道歉那功夫,没工夫教你女儿懂礼貌?” “我简直要气死了,我儿子本来被养父养母、亲生父母抛弃就有心理阴影,这下心理阴影更大了。” “这对夫妻就是把崽崽当外人看,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刚接触!” 很快,节目播放到第三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尹冬沈慧夫妻的女儿又开始作妖,她故意将滚烫的米汤洒在安歆身上,顿时夫妻俩脸色大变。 尹冬连忙跑上去,问道:“小衡没事吧?” 沈慧更是第一次发飙,狠狠打了女儿一巴掌,怒声道。 “尹樱,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哥哥呢?” 尹樱尖叫道:“他不是我哥哥,谁知道他是爸爸跟哪个野女人生的,来抢我爸爸妈妈的,我讨厌他。” 说罢,尹樱捂着脸哭着跑回了自己房间。 留下尹冬、沈慧夫妻目瞪口呆。 好在安歆衣服穿得厚,并未烫伤,他去浴室清洗、换了身衣服。 这时,尹冬、沈慧夫妻很愧疚,沈慧对他道歉。 “抱歉,小衡,樱樱这几天针对你,应该是误会了你,在这里沈妈妈向你道歉。” “另外……”沈慧犹豫了几秒,说道:“小衡,樱樱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个孩子,希望你不要跟她计较!” 安歆听到后,点了点头,那双黑眸里并没有多少外露的情绪,他出声说。 “叔叔,阿姨,我出去转转。” 这是观众第一次听到他喊尹冬、沈慧夫妻叔叔阿姨,以前他都是喊尹爸爸、沈妈妈的。 安歆不同寻常的表现,让观看节目的观众心紧紧揪起,纷纷发表弹幕。 “终归不是亲生的,能明显看出来不一样。” “突然感觉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比如亲情!” “我儿子太可怜了,长得又帅,又有钱,还会做饭,为什么就没有一对好爹妈珍惜他呢?” 安歆说完,就离开了尹家,身后尹冬、沈慧夫妻有些担心,连忙给导演打电话。导演龚吉和剧组其他人就在隔壁,见状,导演安排了一个比较有亲和力的女助理追上安歆。 “安歆?安歆,你要去哪儿?”女助理连忙追了出去,喊安歆的名字。 马路上,安歆严肃的比了个停止的手势,说。 “我现在不想录节目,你们可以给我一点私人空间吗?” 女助理脸色为难,紧接着听到耳麦里导演的声音。 “按照他说的做,让航拍组去拍他。” 最后,女助理离开。 电视里,只能看到安歆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他走走停停坐车,最后来到了心海。 心海,只是一处著名观景区,周围汇聚了许多约会的男女,安歆趴在心海的栅栏上,航拍镜头切近他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的迷茫、无助、寂寥,让无数电视机前的观众忍不住落泪。 有人情不自禁哭道。 “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一切呢?身份被换也不是他想要被换的,为什么都不要他呢?” 这时,只见安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硬币,他一直盯着手上这枚硬币看,通过安歆身上的耳麦,人们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是人像就去看看,不是就算了!” 电视上,许多观众不明白安歆这个举动是什么。 只见,安歆猛地将硬币抛上天,硬币呈抛物线,却又被他用手重新抓住。 几秒后,他缓缓伸开手,手心向上,只见朝着天空的那一面是人像。 这时,无数观众都看到了那张俊脸露出罕见的笑容,他眼眸带笑,仿佛欢喜都挂在弯弯的睫毛上;他唇角勾勒出弧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心底的雀跃。 电视镜头切换,发现安歆来到一家小学门口,很快小学响起铃声。 学校里,陆陆续续的小学生往外走,镜头切近景,一个胖嘟嘟扎着两个马尾的小女孩背着书包从学校里走了出来,小女孩的眼睛依旧被卡通图像打了马赛克。安歆站在她必经之路上,小女孩看到他的身影顿了几秒,惊喜大喊。 “哥?” 紧接着,她远远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去。安歆蹲在地上,一把抱住她,差点被她撞倒,可脸上挂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电视上,后期制作介绍:【安歆妹妹】 “哥,我好想你啊!”小女孩的声音显得特别开心,一看到安歆顿时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之前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爸妈把我手机收了,我就知道你回来看我。哥,你不在,刘大头又欺负我。”小女孩嘟起嘴巴说。 安歆站起来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每次给别人分糖,都不给我分。” “那你下次分糖也不给他分。”安歆说罢,抱起小胖墩,颠了两下,又放下了:“你太胖了,哥抱不动你。” 小女孩握住重拳砸了安歆一下,委屈地说:“我把我的压岁钱都给了你,我都没钱买糖了。” 安歆看着她瘪起嘴的模样,连忙安慰她,“你那点压岁钱,还不够哥我吃顿饭呢?” 他这么一说,顿时引起了女孩的注意力,连忙瞪大眼睛说:“哥,你回去你亲生爸妈那里,过的好吗?” 只见电视里安歆顿了顿,轻声说:“好啊!挺好的。” 那一瞬间,网络直播弹幕更疯了一样爆炸刷屏。 “怎么世界上有不要自己亲儿子的父母呢?” “哭了,要不是收养小歆的爷爷,恐怕小衡现在彻底流浪街头了。” “光是看着我儿子云淡风轻说着挺好的这三个字,我就绷不住眼泪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八) 相比起电视机前真情实感的粉丝,安歆其实没什么感触。但偏偏节目后期制作愣是把人拍出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一幕,只能说这些综艺导演确实有能耐,通过剪辑、滤镜、后期制作,硬生生给安歆艹了‘小可怜’的人设。 第二期节目尾声,尹冬和沈慧一脸歉意送安歆离开,临走时,夫妻俩带着女儿向安歆道歉。 “樱樱,哥哥是客人,你早上那样很不好,还不给哥哥道歉?” 尹冬的女儿僵住,一动不动,夫妻俩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好在安歆也不在意,他收拾完自己的行礼,朝着夫妻俩说了声谢谢。 “谢谢您二位这几天的招待,我过得很开心。”他脸上带着前几天没有的笑容,让夫妻俩愣了愣。 然后,节目组的车过来了,安歆将行礼拿上去。 临走时,看到尹冬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犹豫了几秒,走上去,从口袋里拿出他之前使用过的硬币。 “这个送给你。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判断不了,就扔硬币,人像代表好的一面,花像则代表另一面。我要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别担心,你爸爸妈妈还是你的,没人会跟你抢爸爸妈妈的!” 说罢,他将硬币送给了对方。尹樱接过硬币,身体僵硬了几秒。 然后,安歆坐车扬长而去。 电视机上,播放着安歆坐在车上的一幕,节目组画外音问安歆。 【节目组:早上发生那一幕,当时你心里怎么想的?】 安歆用一种‘有毛病’的眼光看镜头,随后说:“那只是一个误以为我抢了她父母的孩子,我跟她计较什么?” 紧接着,节目组继续提问。 【节目组:刚才为什么要把硬币送给那个女孩呢?】 只见安歆沉默下来,他偏过头望着车窗,半响,轻声说。 “我只是从她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别样的力量。“当时,我也很怕有人会抢走我的父母,整个人变得很暴躁。然而我越暴躁,越是得不到认可。我觉得她跟曾经的我很像,像个看似刀枪不入的小刺猬,实际上却很脆弱,希望她以后不再有迷茫的时候!” 他的话让无数观看节目的人心一痛,越发为他的过往而感到难过。 紧接着,第二期《爸妈在哪儿》正片结束。 *** 这期节目播完后,当天晚上,热搜就爆了,#安歆首谈心事#、#安歆妹妹#、#首富被泼#、#《爸妈在哪儿》这节目太好哭了#等好几个热搜刷爆平台。 就连天衡集团官微第一时间转发《爸妈在哪儿》精彩片段,官微特别戏精的说。 天衡集团官微v:“董事长太可怜了,坐拥几十万亿,却得不到父母亲情,好惨一董事长。”[附转发视频] 顿时,一群找不到安歆微博的粉丝,齐刷刷挤到官微下留言。 “这就不当人了???” “坐拥几十万亿,还好惨?我仿佛不认识惨这个字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以为安歆惨吧!” …… 另一边,b市二代圈子小群,又有人刷瓜,将节目剪辑的综艺片段发到小群里。 “这届观众都不行,世界首富还惨?这要是还惨,哥他妈就是世界第一小可怜!” “听说你们家准备跟天衡集团合作了?” “合作个屁,只是刚搭上天衡集团旗下一家子公司,现在根本不露一点口风,我们也找不到联系总部的门路。” “找不到总部就是对了,天衡集团独立在国外,只不过总部比较亲咱们国家而已,跟国内很多大佬都有合作,多少子公司都是他们跟国家合作的产业,反正想直接跟他们总部合作挺难的!” 这时,群里一个二代发了一条消息,顿时引起二代群无数人震动。 “我这里有一条关于那位的身世爆料,你们要不要听?” “听!” “我也是听我哥说的,我哥说他听他上司说的,他上司就是咱们b市二把手,跟天衡集团内部的人有点交情,这消息还是有点可靠性的。” “搞快点,说重点。” “行吧,那我就直说了。” “那位在节目里不是曝光过自己刚出生就被抱错了嘛。我哥说他养父养母家里只是普通人,节目也能看到他养妹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但你们不知道,他亲生父母不是普通人,而是咱们b市圈子里能排的上号,反正家里挺有钱的。亲生父母知道这件事后,死活不愿意把两家孩子换回去,虽然打算两个儿子一起养,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又把亲儿子赶出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都悄悄的,不要在大范围传播,回去都查查自家有没有什么连襟、亲家家里闹出过这种事情,查出来告诉圈子一声,往后离这家脑子进水的煞笔远点。” 邱谨看着群里的一帮富二代讨论的话题,脑门上汗水直淌,他瞳孔里透着恐惧,牙齿也忍不住打颤,整个人如身处冰天雪地中,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邱家要完了! 天衡集团总部,小系统嘀嘀咕咕着。 “邱家?楼盘全部封锁,断了他们家资金链,我就不信,邱氏公司一个月内不倒闭?” “我看看邱家后台是谁?呦,有几家走得近的姻亲关系,要不一起收拾了?” “狗眼看人低,欺负到我主人头上,hetui~” “那陈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儿子送人就送人了,但是妹妹很可爱,不能让她伤心了,我得想想怎么办。” *** 随着《爸妈在哪儿》节目放人的播出,陈家也是挠心挠肺。这么个有钱亲戚,结果被陈忠华、姜莲送走了,两人公公婆婆、岳父岳母几乎是不走了,七大姑八大姨,堂亲老表也都不走了,每天就催着陈忠华、姜莲去找儿子,让陈月一个小孩子去找她哥,直接把陈月吓哭了。 这过程,姜莲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发飙。 “我受够了,这家谁爱待谁待,你们不要脸我要脸。” 陈月吓得脸色发白,眼泪簌簌,姜莲拉着孩子就往外走,陈忠华追她,其他人拦着她不让她离开,嘴里还振振有词。 “小莲,你怎么不听话呢?也是奔四十的人了,听不懂好赖话?” “是啊,我们大家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嘛!” “我们之前说要接孩子,那都是随口说说,孩子你们养了那么多年,跟我们没感情,哪是我们说接走就能接走的?” 一帮人围着姜莲,姜莲气的浑身发抖,陈月抱着她的腿一句话都不敢说,但眼泪却浸湿了姜莲的衣裤腿。 姜莲偏头看丈夫,只见他眼眶深陷、发黑,嘴唇发白,她知道丈夫也到了崩溃边缘,这下姜莲彻底绷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拨打110,很快,地区警方接线员接电话,姜莲快速说道。 “喂,我在东一区,南新街,庆海小区,a座903房间,我和我的丈夫女儿被一群人围住,限制我们人身自由,不让我们离开房间……” 话没说完,突然姜莲电话被其中一个亲戚打掉,摔在了地上,电话彻底黑屏。紧接着,公公婆婆、以及父母,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姜莲。 “姜莲,你是不是疯了,你报警?我是你妈,你居然报警?” “陈忠华,你个没良心的,你妈我白养你这么多年第一次发现儿子还是个白眼狼,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说着陈忠华他妈就晕倒在他爸怀里,吓了陈忠华一大跳。就在夫妻俩彻底崩溃的时候,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全都不许动!” 东一区警局,接到报警电话还以为是被害人深陷传销组织,立刻带人突击抓人。 打开门后,发现眼前乌泱泱一片人,又确定了这绝对是个传销窝点,就是感慨了一下这次打击的传销窝点,条件还挺不错。由于人多,警方决定将所有人带回警局进行审问。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九) “卧槽,你们看了吗?网上又有爆料了,首富去警察局接养父养母去了。” “无图言雕!” “[附图1]、[附图2],网上一个博主说自己在警察局隔壁偷拍到的照片。” 许多人点开图,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安歆蹲在地面上,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安歆正安慰对方,看上去面部表情也比较温和;第二张图看上去就不太好了,只见对面一中年男人扶住中年女人,而中年女人满脸泪痕,对面的安歆则面无表情,看上去比较冷漠。两张截然不同表情的照片,瞬间在网上带起了节奏。 “啧,这么一看,养父母有点惨啊,养了16年,一有钱就不认夫妻俩……” “惨什么惨?活该,是我也不认,谁知道是不是冲着钱去的?” “甭管是不是为了钱,养安歆16年是实打实的吧?” “就是,人一有钱就变冷漠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会吧,不会吧,两张糊图就看到冷漠了?” “安歆粉为啥老爱阴阳怪气儿?” 很快,安歆去警察局接养父母的事情也被曝光,但热搜刚爬到第17位,就被迅速撤掉了。 另一边,东一区警局因为网上舆论,也正式发公告,将真正的事情经过公布出来。 b市一区警局v:“公告:……受害人陈先生一家被其亲友逼迫找回养子,后来限制其一家的人身自由。因其行事恶劣,特拘留15天进行精神思想教育,正视错误……另外,网传‘陈先生一家陷入传销组织’的说法纯属谣言,请广大网友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以上则是本次案件所有调查结果。” 公告非常详细,前因后果都交代的一清二楚,完整的说明了这次事情的经过。安歆接养父母的时候,并没有特意让警局屏蔽自己的一切,警方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因此警方直接点出这次案件原因是安歆养父母周围的亲戚,逼迫养父母认回亲儿子,这个大瓜又让一干吃瓜网友震惊了。 “卧槽,这要不是警方发的公告一五一十说出了所有经过,我都不敢信。” “这要是网上爆料,我可能会说有点假,可这是真事就让我头皮发麻了。” “之前有个男的,中了800万,然后亲戚知道了,一窝蜂跑到男的家里借钱、要钱,不给钱不走。最后男的父母心软了,给其中一个借了20万,被其他人知道了,更闹开了。反正最后中了800万的男的一家人都死了。” “穷亲戚不可怕,关键是那种又蠢又毒吸别人血还理直气壮的nt亲戚,那才真是倒霉。” 网上对于这件事的舆论又掀起无比大的争议。 *** 安歆离开后,姜莲、陈忠华夫妻回到家,夫妻俩因为这件事这阵子就没好好睡过觉。回到家,姜莲手机之前被摔碎了,陈忠华手机之前上交警局关机了。这会儿回家手机开机,夫妻俩水都没喝一口,突然陈忠华手机铃声响了。 此时,姜莲坐在沙发上,怔怔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陈忠华看到上面的电话号码时,愣了几秒,他没有存邱瑾的手机号码姓名。但第一次觉得他亲儿子的电话似乎来得太过巧妙,他有点不想接,想喊妻子帮忙接电话。 他神色犹犹豫豫的,最后还是将手机递到妻子面前,说:“儿子的电话,你接吧。” 姜莲先是一愣,紧接着瞪大眼睛,面上绽放出喜色,拿过手机,嘴里念叨着。 “小歆肯定是觉得……”话还没说完,当看到手机号码时,她僵住了。 她将手机顺势一扔,手机沙发上滚了个圈,滚到了陈月身边。 这时旁边,揉了揉眼睛、嘴里打哈欠、迷迷糊糊有些瞌睡的陈月,发现母亲的手机一直响,又隐约响起父亲说是她哥的电话,嘴里对着母亲嘟囔。 “哥的电话,妈你怎么不接啊?” 她眼皮耷拉,随便扫了一眼,发现上面一串手机号码,没有昵称,她快速接听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耍小脾气,哼哼唧唧道:“哼,哥你刚才不跟我一块儿回家,现在我生气了,我才不要理你。” 她说完,那头顿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一个微冷的声音:“叫姜姨接电话。” 陈月愣住了,她告诉姜莲:“妈,这不是哥的电话。这人谁啊?他说让姜姨接电话?” 她把手机递给母亲,却没有发现母亲越发惨白的脸色。 陈月把电话交给姜莲后,就回房间睡觉去了。 客厅里,姜莲拿起手机,听到那头男生低声说:“姜姨,真是抱歉,我才从网上知道你和陈叔从警察局出来了。要是我早点知道,我肯定会早早过去接你们。” 姜莲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心里一片空旷,曾经她听他说话时,心情无比欢快,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一声声姜姨,只觉得满心悲凉。 “没……没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手机那头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儿。 手机那头的男生果然也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声音渐渐变得轻快,又装作不经意间,询问。 “姜姨,家里就你和陈叔吗?” “还有小月。” “你们一家三口啊?那我改天请你们吃饭,刚好可以忘记这一次的不愉快。” 男生毕竟年纪还小,那看似不好痕迹的打探、实则处处都是心机的漏洞,在姜莲面前破绽百出,瞬间,她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径直挂断电话。 她扔下电话,双手捂住脸,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传遍整个房间,旁边的陈忠华脸上也写满了疲惫和痛苦,不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另一边,邱瑾发现电话那头挂了他的电话,他又打了几次,始终没人接听电话,脸色难看。 这些天他越发慌张,当听到网上的新闻后,越发害怕、胆怯。他不想相信、不愿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就是这样让他恐惧。他恐惧着,不敢将事情告诉养他成人的父母。 可有时候,越恐惧,某些事情来的越快。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邱家, 邱子民正在接电话,他面上十分激动,对着那头说道:“非常感谢,我们一定会准时参加此次宴会……” 挂了电话后,邱子民兴高采烈对着妻子道:“国际巨鳄天衡集团邀请国内五百强公司参加他们举办的宴会,打算从中选出一些有潜力的公司进行投资,我们邱家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绝不能放过!” b市,天衡集团举办宴会上,客人们相互交流着讯息,平日里舔天衡集团主要是为了商业合作,但如今能看天衡公司的笑话,自然也看的津津有味。 至于,网上报道的天衡集团董事长安歆?呵呵,这帮老狐狸都不相信,天衡集团的元老们会让一个外人全盘接手?另一边,相比较老一辈心思百转千回,小一辈则比较‘单纯’。 此时,一帮子跟着祖辈、父辈们来参加晚宴的二代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天衡董事长会来吗?” “应该会来。” “来不来都无所谓,主角估计也不是他。” 一群人小声议论着。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浑身上下吊儿郎当气质的人,懒散着说。 “蛾子,你们说,那位是不是天衡老董事生前收养的孩子?” 旁边穿黑白格子西装的年轻人,微微皱起眉头,说。 “是不是其实都不重要,如今不是也是了。我爸、我叔他们都说现任天衡董事长,可能是天衡集团两大派系推出来的傀儡。” 这时,突然一个穿着黑色西服、表情略显阴沉的男生,出声问道。 “颚哥,那若是我们之间有人得罪了对方,你们觉得天衡集团会给对方出头吗?” 那黑白格子西装男听到后,愣了一秒,道。 “得罪对方?好端端为什么要得罪对方?” 刚才一脸懒洋洋的男子看了一眼问话的邱谨,淡淡道。 “小谨,如今天衡集团虽然把对方当个吉祥物捧着,但你真得罪了对方,就是得罪了天衡集团。哥劝你千万别想着得罪人,知道吗?” 黑白格子男也瞥向邱谨,补了一句。 “别看对方是傀儡,天衡祭出这么一个傀儡,或许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真要有人在宴会上想不开故意找事,天衡集团绝不会坐视不理。你最好不要有旁的想法,否则你们邱家也会倒霉。” 宴会上,章景明自然也听到这种声音,好不容易摆脱了一群人,突然,邱子民冷不丁站到章景明旁边,恭谨的说:“章总,你好。” 章景明回头,当看到那张老脸,眉头一跳。 紧接着,脸庞瞬间镇定下来,章景明淡笑着问:“你是?” “鄙人邱氏集团董事长,邱子民,这是我的名片。”邱子民将自己的名片双手递给章景明。 章景明双指夹起名片,看了看上面的名字,果然是他,嘴角笑意更深了。 他将名片当着邱子民的面儿装进口袋里,紧接着,大笑着跟对方握手,“原来是邱董事长,久仰久仰。” “不敢当,在章总面前,我们邱氏实在不算什么。” “邱董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章景明问。 邱子民一听,面上露出笑容,看来他这一步棋走对了,在他多番打听下,听说这位章总比天衡另一位实权人物更好接触。 “是这样的,近期我们邱氏跟您旗下汇衡公司有合作,但是合作过程中……” 邱子民开始跟章景明告状,说他们邱氏跟汇衡公司合作,结果半途中,汇衡毁约了,宁愿赔钱都不愿意跟邱氏合作。问他们原因,他们也不说,这让邱氏一度陷入困境中,因此想找章景明说和说和,让两家继续合作。价格方面,他们邱氏愿意吃点亏,退让一步,看上去诚意满满。 章景明一听,连连点头,脸上挂着万分诚挚、亲切的笑容,说:“原来是这样啊,邱董放心,这场宴会结束后,到时候我们天衡总公司会主动找你洽谈公司合作事宜,相信比起汇衡,天衡应该更符合你的预期。” 一听章景明这样说,顿时邱子民激动了,连忙握住章景明的手说:“没想到章总您这样友善,我们邱氏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章景明笑的脸僵了一下,连忙抽出自己的手,最后,他意味深长道。“是吗?那希望您参加完宴会,也会这样想,我还有事,失陪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 相比起邱子民,他儿子邱谨这会儿坐立难安,当得知父亲带他来的是天衡集团的晚宴,那一瞬间,邱谨手脚发凉,整个人血液好似涌上后脑勺,恨不得下一秒就地昏厥。 然而,却在父母的督促下,还得收拾妥当,前往天衡集团晚宴。 这过程中,当看到宴会上,父亲到处找人攀关系,还叮嘱自己要跟其他二代们打好关系时,邱谨才知道邱家在b市虽然排的上号,但放在全国范围内,就不起眼了。 还好身边一些二代们透漏出来的消息,陈歆只是天衡集团推出来的傀儡,这让邱谨稍微松了口气,但神情以及无比紧绷。他一直在心里默念着:“陈歆别来,陈歆别来,陈歆千万别来。” 但是很可惜,天不遂人愿。 章景明作为集团总裁,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站在宴会最上方的高台上,笑着说:“今天是我们天衡集团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在这里我们向各位隆重介绍一个人……他就是我们天衡集团现任董事长,安歆先生。” 很快,章景明背后红布被拉到两边,露出一闪门,门打开,是穿着红色西装、看上去贵气无比的少年。 少年依旧是张扬的红头发,脸庞轮廓分明,眉眼精致,五官比例恰到好处,他嘴角上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质,跟综艺里‘柔弱的小可怜’完全不一样。 只见,他踱步走到章景明旁边,微微一笑,道:“晚上好,各位。” 以及,对着此刻瞳孔地震、惊吓的完全合不拢嘴的邱子民,点点头,说:“邱先生,好久不见。” 当听到这句话后,邱子民猛然后退一步,脑子里‘轰’地一声快要爆炸。 “你怎么在这里?”他控制不住眼中的惊讶和震惊,大喝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邱子民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津津有味的打量、有懵懵懂懂的好奇、还有居高不下的不屑等各种异样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身子缩了一下。 随后,他听到周围无数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我认识,b市邱氏房地产老总。” “那人刚才吼什么?” “看他的样子,似乎跟天衡董事长似乎有什么过节?” “啧,真汉子啊,跑到天衡的地盘找人董事长麻烦,呵呵,活腻了吧!” “谁说不是呢?客人找主人麻烦,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 “……” 这些人的话猛然让邱子民回忆起了刚才章景明说的话,是什么来着?他突然有些想不起来。 直到,耳边一个认识他的老朋友,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劝说。 “老邱啊,你跟天衡新任董事长有什么过节吗?” 这时,他才想起之前章景明说的话。 “……隆重介绍……我们天衡集团现任董事长,安歆先生!” 邱子民脸色煞白,嘴唇哆嗦道。 “不,这不可能,我认错人了,一定是我认错人了。” 他跌跌撞撞想要逃离宴会,然而却不小心撞到一个人,他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被他撞到的人反手扶住他,温声道。 “邱先生,客气了。不过,您这是要去哪儿?” 邱子民听到声音,连忙抬头,只见对面站着一个混血模样的男人,正是天衡公司的大管家,天衡执行董事,艾伦。 他身子颤抖着,紧接着抬头看上面的男人,只见章景明还在郑重介绍安歆。 “往后安歆先生就是我们天衡集团主事人,关于大家的身世也不必多说,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也不晚。我们董事长安歆先生是老董事长临终前收养的孩子,在他弥留之际,将天衡集团交给他,目前……”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你们天衡集团董事长呢?他明明就是我儿子,他是我亲儿子……” “邱先生,你知道你在说胡话吗?安歆先生是我们天衡集团的董事长,早在几个月前就是了。” “不,艾伦先生,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骗了你们,但他确实是我儿子,他也不叫什么安歆,他叫陈歆。他一直住在他养父母家里,怎么可能是你们天衡集团董事长?这绝对是搞错了,这肯定不是真的。”邱子民嘴里不停念叨着。 此刻,他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糟糕,面色惨然,嘴唇发白,整个人佝偻着身子仿佛精神病患者,嘴里只知道重复一句话‘这不是真的’。 两人的对话逐渐吸引到了在场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们将目光放在了邱子民身上。 突然角落里冲出来一个人,上前扶住邱子民,连忙朝着艾伦鞠躬道歉。 “对不起,先生,我爸爸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先带他离开宴会。” 看到邱瑾焦急的脸,那一刻邱子民瞬间惊醒。他一把推开邱谨,脚下踉踉跄跄,走到高台上,质问安歆。 “你怎么在这里?” 安歆蹙眉,旁边章景明看到后,先上前一步,阻拦邱子民,说:“邱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邱子民心中无比焦急,连忙连比带划道:“章总,这是我儿子,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瞬间,场下无数人炸开锅,所有人视线聚集在高台上。 同一时刻,艾伦扫到了旁边邱谨惨白的脸色,漫不经心从他身边走过。临走的时候,还轻声扔下一句:“小朋友,你知道的明明比你父亲多,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呢,非要让他沦落到如今这幅颜面尽扫的地步?” 他说完这句话,邱谨整个人如坠冰窖,浑身发抖,站在原地不住地颤抖! 同一时刻,高台上的安歆看到章景明和邱子民的对话,微微皱眉。他挥了挥手,章景明看到后,盯着邱子民的脸色不怎么好,却缓缓退居他身后。台下的无数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无比惊讶,天衡集团这位小董事长不是章景明跟艾伦推出来的傀儡吗,怎么看上去似乎是章景明听那位小董事长的话比较多呢?而且能明显看出章景明的站位是落后于对方的,这说明他认可那位小董事长地位在他之上,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高台上,安歆嘴角上扬,对着邱子民说。 “又见面了,邱子民先生,你那日说过的话,我不会忘,希望您也不会忘记。” 邱子民愣了几秒,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安歆说的是两人最后一次通电话,邱子民放了狠话,说两人再无瓜葛。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中怒气勃然,忍不住拿出曾经对陈歆的态度,训斥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觉得呢?”安歆反问。 “你不要仗着你是我儿子……” 安歆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邱先生,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太好,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当初你说过的话?既然你不想当我儿子,刚好我们也不想当你父母。”安歆学着邱子民嫌弃的语气,似模似样道,紧接着又恢复平静的语气说:“还让我不要骚扰你们一家,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两人的话让现场的无数人震惊,顿时场面有些控制不住了,底下有人议论道。 “我的天哪,居然是真的?我刚才还以为那个中年男人精神病犯了,找他儿子呢?”” “原来邱家就是咱们几家一直寻找的那个憨批啊,就说呢,怎么会一直找不到?瞒的够深啊!” “邱谨一直在群里,哥几个平时说啥,他都知道,难道一直默不作声,感情就是他家啊?” …… 一些看过综艺节目的晚辈们,比起没看过节目的长辈,更能清楚知道台上两人说什么,顿时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一) “我是你父亲!”邱子民紧咬牙关,愤怒道。 安歆愣了几秒,紧接着他回头问章景明:“他是我父亲吗?” “董事长,从c国法律上来讲,陈忠华先生才是您的父亲;但从h国法律来讲,老董事才是您的父亲。” 天衡集团隶属h国,归h国法律管辖,当时认定收养关系也是走h国法律程序,并未走c国法律程序。严格意义上来讲,在c国,安歆虽然还是陈忠华、姜莲的子女,但却不是邱子民的儿子,二者没有法律关系。 听到章景明说的话后,安歆再次偏头看对面的邱子民,出声说:“邱先生,听到了吗?” 邱子民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可从血缘关系上来说,我才是你父亲。” 他话音刚落,安歆便直勾勾看着他,那双黑眸里透着异样,看的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反问:“你看什么?” “我看您的脸皮有没有城墙那么厚?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安歆调笑着说。 刹那间,邱子民脸色变得涨红,他瞳孔倒映出怒火。 可还不等他开口,就看到安歆讥笑道。 “我生下来16年,你没养过一天,你说我是你儿子?谁会信?” “我还记得当初你招呼也不打一声,随随便便打扰我的生活,最后却让我不要去骚扰你们一家?这话你应该没忘记吧!”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你当初说我不配当你的儿子,邱谨为什么不是你儿子?我也很纳闷,你凭什么有自己觉得你就配当我父亲了?这会儿还用父亲的姿态教训我,那么请问一下,您哪位?” 邱子民被他一连串的话堵的脸色无比难看,胸口处更是有着强烈的窒息感和愤怒,这时,台下突然传出一个激动的女声:“小衡?我是你妈妈啊!” 安歆回头,只见一个贵妇人泪涟涟望着,他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冰寒。 两人对视,当看到他无比冷漠的眼神,女人的哭声瞬间僵住。 台下的女人是邱子民的妻子,也是‘陈歆’的生母,她跟姜莲不一样,出现在‘陈歆’记忆力很少。初次来到陈家,看到陈歆时不经意的皱眉、不满以及嫌弃,都深刻在陈歆心中。这跟陈歆印象里的母亲,完全不一样。 姜莲偶尔会发脾气、会聒噪、会跟和尚念经一样,每天催促陈歆写作业,但是她在陈歆心里是有温度的、是熟悉的。 可他的亲生母亲,带给他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感受,陌生又冰冷。 安歆回忆起‘陈歆’记忆里的生母,移开眼,继续看着邱子民,出声说:“邱先生,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或许忘了,但此时此刻我也不介意重复一遍,我曾经说过,麻烦邱先生以后见我就当不认识,千万别眼巴巴又跑上来到处认儿子,否则我会……” 安歆顿了顿,继续说,“……我会很尴尬的!” 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死死插进邱子民的心脏,让他一时间胸口胀痛、难以喘息。 “你……”他动了动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 下一秒,他脸色发白,忙捂住心口,倒在地上。 台下邱谨一脸焦急,看到他爸捂住心口,连忙冲上台,大喊。 “爸,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药……”邱子民躺在地上太阳穴青筋外露,整个人无比痛苦,颤声说。 邱谨连忙从对方口袋里翻药,却因为焦急始终找不到药,安歆看到这一幕,眉头紧皱。 他快步上前推开慌里慌张的邱谨,从邱子民口袋里找出药。旁边的章景明迅速端过来一杯水,递给他。安歆将药喂给邱子民,又把水喂给他。没一会儿,邱子民双目虽然紧闭,但刚才难看的脸色也渐渐平缓下来。 身后的邱谨,攥紧拳头,对着他愤怒狂吼,道:“陈歆,你想怎么样?爸心脏病都犯了,你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这时,邱子民的妻子也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一脸防备看着安歆。 安歆见状并未说什么,他起身,拍拍身上衣服的灰尘,紧接着对身后的章景明说:“让丁辉过来!” 章景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很快丁辉背了个医药箱小跑过来:“老大,出什么事了?”丁辉一脸纳闷,刚才老章话里催的急,吓得他还以为老大出什么事了,可来到宴会上发现老大好端端站着。 “给他看看。”安歆抬了抬下巴,示意丁辉给邱子民看看。 丁辉一看对方那张脸,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朝着安歆的方向望去,却刚好看到艾伦不动声色站到了安歆身后。 忍着心中膈应,丁辉给对方做检查,最后站起来说:“没什么大碍,不过具体还是送医院好好做个检查。” 然而,他却听到一声大吼:“用不着你们假好心。”邱谨一把推开丁辉,红着眼说。 丁辉被推了一下,顿时推懵住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推他? “哎,我这个暴脾气……”刚想冲上去,就被章景明和艾伦拉住。 “老丁,别冲动。”丁辉冲着邱谨放狠话,“你小子给我等着。” 章景明、艾伦两人联手将丁辉带走,旁边的安歆看到地上躺着的邱子民,紧接着他冲旁边的白河招了招手,让他派救护车过来。 同时,那张俊脸面无表情,对着邱谨说:“我们不是假好心,而是不想看到你爸死在我们天衡的晚宴上,到时候我们可就说不清了。” 他语气很平静,丝毫看不出身为子女对父母病情的紧张,顿时邱谨火气‘蹭’一下上来了,上前冲着安歆大喊:“你太过分了,你也是爸的儿子,你怎么能咒爸的手?” “你最好不要用你的手指着我。”安歆非常反感他指着自己的手,眉头紧皱,随后又说:“还有,谁告诉你我是邱子民的儿子?他的儿子不是你吗,你千辛万苦讨好邱子民想要留在邱家,想要做邱家唯一的儿子,如今如偿所愿,难道你不高兴?” “我没有。”邱谨嘴唇动了动,脸色一变,似乎是被安歆说中了心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本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家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 邱谨恼羞成怒,刚要说什么,只见身边的女人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冲着安歆故意露出心疼的表情。 “小衡,你误会了,小谨只是我们家的养子。你是妈生的,无论是谁都代替不了你在妈心中的位置。” 安歆看着他的生母,心中有些腻味。 不管是邱谨还是陈歆,都不过是她笼络邱子民的手段。当初为什么出生两个孩子会被人调换,也都是这个女人生前做的孽。她从别人手里抢走了邱子民,自然会被人报复,报复的手段就是调换了她的亲生儿子。当查出这一切后,安歆是真挺恶心的。 “何女士,今天戏唱的够多了,麻烦你收收,戏演过了就不好了。” 何凤紧咬牙关,她没想到她之前看不上眼的亲儿子,转头居然成了天衡董事长?早日今日,当初她怎么也不会放弃亲儿子。 很快,白河带着医护人员进来,医护人员将邱子民抬走。邱谨是不敢留在宴会上,而何凤是想留在宴会上,和她如今身份截然不同的亲儿子好好‘叙叙旧’,却被白河以邱先生身边离不开亲人的名义,硬生生带上了救护车。 另一边,看着这一场闹剧,众宾客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乱说话,今天这场鸿门宴他们算是看清楚是给谁准备的了。天衡来势汹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曝光这件事情,就说明早有准备,亦或者等待某些人主动跳出来找事,接下来就看哪个不长眼的会撞到天衡手里。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二) 第二天中午,突然网上#首富亲生父母#话题空降热搜第一,瞬间吸引起无数人的目光,人们纷纷点开热搜,却发现这个热搜话题并没有多少留言和实际内容,只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话题。 一些路人和粉丝懵逼了。 “买热搜?” “27个评论上的热搜第一?” “就不走流程,直接买热搜?” 但很快,陆陆续续各大营销号开始爆料,首富真正的背景。 娱乐圈八仔v:“昨晚天衡集团在国内举办了回归晚宴,晚宴上#首富亲生父母#现身,踢爆惊天大瓜。其亲生父母系b市人,生父是邱氏房地产董事长邱子民,母亲是邱氏房地产总监何凤,两人昨晚携带其子邱谨参加天衡晚宴,却被曝光首富安歆才是两人的亲儿子。宴会上,首富亲生父亲和首富吵了一架,然后首富把自己的亲生父亲气进医院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本次爆料内容保真。” 热搜虽然买早了,但营销号的爆料却是统一时间、统一内容集体发爆料,渐渐,引来无数路人和粉丝围观。 “啧,我就看看谁买热搜黑我儿砸?” “前半截儿还有内味儿,后半截也太假了。” “我儿子在宴会上把亲生父亲气医院了?你怎么不说我儿子在宴会上跟亲生父亲枪战了呢?” “普普通通一素人,放过孩子吧!” 路人和粉丝都不愿意相信这个爆料,热搜买的太早,空降热搜榜一,没有阅读量、评论,再加上后面这个爆料一看就很假,都不愿意相信。 但很快某些人搬运娱乐圈某著名二代的朋友圈,他在朋友圈转载了一条关于宴会爆料安歆身世的八卦新闻,并且附评论。 “卧槽,哪家爆料了昨晚宴会上的事情?”[转载新闻]这位哥,是如今国内排行第三蜜杏手机老总的独生子唐飞,因为人长得小帅,又是顶级富二代,在网上还火过一阵子,微博上还有千万粉丝。 他这条评论看上去没有直接承认安歆的身世背景,却承认了爆料的真实性,并承认了昨晚天衡确实举办了宴会,以及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这个搬运图迅速爬上热搜,引起外界轩然大波。 瞬间,无数路人、黑子、粉丝齐聚各大营销号下、八卦论坛、热搜热点评论下对线battle。 舆论发酵越来越严重,渐渐传到有些人耳朵里。 唐飞正跟一帮哥们玩的嗨,突然接到他爸的电话,他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谁让你插手人家家事的?你是嫌咱们唐家头上火烧的不够旺?我真是倒霉,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只长脸、不长脑子的儿子呢?” 他爸一顿训斥,顿时把唐飞骂懵逼了,紧接着还不等他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他爸又挂了电话。 下一秒,唐飞发现他们之前那个二代群里有人狂艾特他。 “唐子,你上热搜了。” “你赶紧删了你朋友圈的话,再去微博发个澄清,事情有点闹大了,好像控制不住了。” …… 群里一个个二代纷纷艾特唐飞,唐飞懵了,连忙回复。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看到朋友圈里有人提,顺便转发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字……” “蠢,甭管你是无意还是被算计,这次你卷进这件事情里,肯定没啥好果子吃,就看你们家怎么给你收拾烂摊子了。” “没……没这么严重吧!那现在怎么办?” “发澄清辟谣公告,道歉。就说你被盗号了。” “说盗号有点假,你就是说朋友用你社交软件在你朋友圈玩真心话大冒险乱说话的,糊弄过去就行。” 没过多久,唐飞在群里二代们的帮助下,搞了一个辟谣文案,连忙发微博。 唐飞的微博昵称就叫‘帅哥唐飞’,发表完微博后,顿时一群人蜂拥他微博下。 “帅哥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卧槽,我震惊了,唐飞亲自出来道歉。” “何止道歉,他还编了一个贼不靠谱的辟谣文案。” …… 唐飞发了澄清微博后,评论区乱成一团,各种乱七八糟的评论都有,他都不敢看评论,只能让群里的哥们帮忙看。唐飞的辟谣,虽然辟的离奇,但好歹本人澄清还是有可信度的,渐渐这个瓜的热度就降了下来。然而,此时有人并不想这个爆料沉下来。 医院里,有个女人看着病床上的丈夫和战战兢兢的便宜儿子,面色冷漠,低声怒骂:“废物!” 邱谨照看父亲,听到那声怒骂,身子颤了颤。紧接着,他听到女人打电话的声音。 “继续按照计划进行,另外安排公司的人主动爆料,事后,我还要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帮我邀请媒体来参加。” 女人先冷漠的打了一个电话,紧接着停顿了一会儿,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她对着电话那头语气暴躁,在病房附近走来走去,声音更是透着气急败坏:“哥,你到底帮不帮我,邱子民宠爱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废物就算了,还想把遗产都给这个废物?你难道想看你妹妹死吗?” “只要你帮我,咱们利用舆论,到时候由不得他不认我这个妈。只要他认了我这个妈,以后你的公司也会在天衡集团庇护下,你走出去,人人都知道你是天衡集团董事长的舅舅?不比你是邱氏房地产大舅哥的名头响亮?” 女人的话蛊惑着电话那头的男人,最终,两人达成一致。 “你放心吧,他总归是我生的,还能不认我?他上节目找爸妈,就说明心里还是念着亲情的,我可是他亲妈,别人的妈哪有自己亲妈好?行了行了,先不说了,我还得照顾那老不死的呢,你快点把事情办好了。” 何凤挂了电话后,看着邱谨冷哼一声,说:“好好照顾你爸,你也就这点用处了。” 她看着床上躺着的邱子民,心里越发深恨。这个老东西,宁愿把财产留给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假儿子,都不愿意把遗产留给她这个结发妻子,那就不要怪她抛弃他们,投奔她亲儿子。毕竟丈夫随时随地都能换,可亲儿子跟她的血缘关系无论如何也不会变。 比起b市邱氏房地产老总妻子的头衔,还是世界首富天衡集团董事长母亲这个名头,更响亮,更有地位! 就在唐飞辟谣的第三天,紧接着,邱氏房地产官微神来一笔引发了全民热议。 邱氏房地产公司官微v:“网传董事长住院了,经核实,确有其事,而且董事长家人都在医院陪伴他,多谢广大网友的关心,另外祝福董事长早日恢复健康。” 因为邱氏房地产官微的‘自曝’,彻底石锤了网上爆料,让这波本来都要降下热度的瓜,再次冲上热搜。 紧接着,无数带节奏的人蜂拥而至,网上对于安歆的风评越来越差,甚至《爸妈在哪儿》节目组官微都沦陷了。 当天鲤鱼台《爸妈在哪儿》节目负责人慌了,怎么好端端安歆出事了?但偏偏他人还不是娱乐圈的,他们还没办法联系对方。 而且更让鲤鱼台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还有更加火上浇油的事情。 b市房地产大亨邱子民的妻子何凤,公开召开媒体记者发布会,面对邀请过来的40家媒体,她穿着一身黑衣,盘着头,面容素净,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悲伤。她一边哭诉,一边对着镜头说。 “我知道大家对我们家的家事很感兴趣,我愿意告诉大家所有真相,但我希望大家不要再骂我儿子了,他是无辜的。” 这时,底下有记者提问。 “安歆先生当真是您跟邱子民先生的亲儿子?” 何凤擦了擦眼角泪水,对着镜头说。 “是的,16年前,因为有人在医院里调换了我的儿子。”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三) “安歆先生之前参加一档综艺节目,曝光自己曾经被亲生父母抛弃,您有什么话要说?” 何凤捂住自己的心口,眼泪一个劲的落。 “这件事都怪我,我儿子的身世你们也知道,只是我丈夫为人比较固执,他偏疼另一个儿子,我本人则希望他接我们的亲儿子回家,可他不愿意。我们之间因为这件事,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后来他还瞒着我,彻底抛弃他。我知道这件事后到处找他,却始终找不到,再见面就是这幅情形。” “这一切都怪我,这事儿都怪我……”何凤说着说着,眼泪如雨,簌簌落下,看的在场的记者连忙掏出纸巾递给对方。 “何女士,擦擦吧!” “谢谢!”何凤接过纸巾,对着其他人道谢。 观看直播的观众纷纷发弹幕。 “哎,难怪安歆能把亲生父亲气进医院。” “他亲妈看上去挺可怜的。” “孩子毕竟是母亲肚子里的一块肉,哪有母亲不想念自己的亲儿子?” “安歆亲妈人挺好的,希望母子团聚。” …… 另一边,何凤忙着道德绑架亲儿子的时候,却没想到私底下邱谨对她的不满达到极点。 这阵子,何凤以为亲儿子在宴会上对他们那么冷漠,是因为邱谨,所以她为了向安歆表忠心,动辄打骂邱谨。 可她却不知道,因为她这些举动,让邱谨心中生出怨气,早就没了曾经对她这个妈的尊敬。 不但如此,邱谨还决定破坏何凤的好事。 “呵,想要认回有钱儿子?下辈子吧!” 这一天,他偷偷打电话联系自己的亲生父母,陈忠华、姜莲夫妻。 姜莲在家做饭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喂?哪位?” 电话顿了几秒,那头传出一个干涩的嗓音,说:“妈,是我,邱谨。” 瞬间,姜莲拿菜的刀险些握不稳了,她手一抖,差点切了自己的手,她忙低头,扔下菜刀,紧接着拿着电话,来到阳台。 她缓了好几秒,微微有些颤抖道:“你是小谨?这是你的新号码?” “对,这是我另外一个号码。” “你怎么在医院?”姜莲问。 那头邱谨攥起拳头,一想起那天宴会,安歆差点气死邱子民,心中升起一股火气。好在他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姜莲夫妻,缓声说。 “邱爸心脏病犯了,现在在医院住院,我在照顾他。” 邱谨别样的称呼,再度引起姜莲的注意,之前邱谨喊姜莲妈,姜莲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可现在他喊邱子民邱爸…… 姜莲脑子再度胡思乱想起来,再怎么说邱谨也是她亲生儿子,之前她和陈忠华千方百计讨好邱谨,只可惜邱谨始终没有喊他们一声爸妈。 如今邱谨真的喊了她一声妈,姜莲内心还是有些波动的。 尽管姜莲努力让自己平静,但邱谨依旧听出了她的期待,心里渐渐有了把握。 邱谨趁热打铁道,他故意装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唉声叹气。 果不其然,姜莲见状,连忙关怀的问:“小谨,发生什么事了?” “邱爸现在在医院,何妈妈……”他欲言又止,话说一半吞吐道:“算了,不说这个了。” 姜莲本来就担心他突然改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见他这样说,语气越发焦急。 “你在邱家受什么委屈了吗?” 紧接着,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哭诉的男声:“妈,我是不是真的比不上陈歆?何妈妈自从见了陈歆,天天骂我是废物。” 姜莲一听邱谨提到安歆的名字,刚才焦急的心情莫名顿了几秒。 那头邱谨装模作样哭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得到电话那头人的回答,心中有些急切,继续说:“我知道我现在比不了他,他被国外首富收养了,现在有了很多钱……”邱谨心中越急切,电话那头的姜莲越发不说话。 直到,他渐渐察觉了不对劲,出声问:“妈,怎么你不说话呢?” 半响,那头传来一声叹息:“你让我说什么?” “妈……”邱谨有些忐忑,喊了声妈。 姜莲在电话那头苦笑着说:“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喊我妈?一直以前来我姜姨,我都听习惯了,这突然喊我一声妈我还有点不习惯。小谨,我不知道你在邱家遇到什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嘛?你这样拐弯抹角,我年纪大了,实在猜不透你们小年轻心里想什么?” 邱谨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撺掇他亲生父母把握住安歆,不让何凤获得安歆的支持,否则何凤得到安歆的支持,肯定会把他扫出邱家,因此也就没有听出姜莲话里的意思。他还以为姜莲是抱怨他之前没有喊她妈,安慰了两句,顿时一股脑儿把自己所有计划都透漏了。 “妈,我以前不喊你妈是因为我们还不熟,我不好意思喊。现在日久见人心,让我知道了谁才是亲妈。妈,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和爸的。” “另外,这些日子邱爸爸住院了,何妈妈一直针对我,我很害怕,她还说要认回陈歆,将我赶出去。妈,你能不能和爸告诉陈歆,不要听何妈妈的话,何妈妈只是利用他,想把我赶出去,说不定她还想杀害邱爸爸,占据邱家财产。” 姜莲听着邱谨的话,心里咯噔一声,网上的新闻她也看了,何凤召开的记者发布会,她也看了,甚至网上许多人认可何凤是个好妈妈,姜莲也认可。她看到网上何凤哭的那样情真意切,甚至心里还有些自卑。 可如今听邱谨这么一说,姜莲脑子顿时清醒了,连忙问:“你说何凤只是利用小歆?” “对,何妈妈只是想利用陈歆谋夺邱家财产。” “小谨,我问你,阿歆那天去你们邱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邱家赶走了他?”这句话姜莲想问很久了,但她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跟邱家人提起,该怎么跟邱谨提起? 邱谨猝不及防被姜莲问住,愣了好几秒,才缓缓道:“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能告诉我吗?” 邱谨有些不想让姜莲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但姜莲坚持,没办法,他只好说了那天因为一通电话,邱子民骂了安歆,安歆又反骂回去,两人吵了一架,最后邱子民要跟安歆断绝亲子关系。 姜莲听完后,眼眶瞬间湿润。也就是说,小衡那天离了家,被邱家抛弃,又没有回他们家,真正的流浪街头、无家可归,她完全不敢想一个孩子到底怎么在外面生活的? 之后,见姜莲迟迟不说话,邱谨语气急切起来:“妈,你和爸养了陈歆那么久?你们好歹也是他的父母,他还能不听你们的话吗?我没骗你们,而且这些都是我听来的,而且我还有录音。” 姜莲再次警觉起来,连声问:“什么录音?你先给我发过来。” “那我手机上给你发过去。” 两人挂了联系电话,因为姜莲是邱谨的亲生母亲,再加上姜莲曾经对他那么好,邱谨很信任她,很快就把那天他在医院里偷偷录到的音频传给姜莲。 传好音频后,邱谨给姜莲发了一条消息。 “妈,你和爸最好联系媒体,将这个音频曝光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何妈妈的真面目,一定不要让陈歆受她的欺骗和利用。” 姜莲听到录音里何凤在医院说的话,顿时愤怒了。小谨说的没错,何凤果然是想利用小歆,她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疼爱小歆,就是冲着小歆的钱,这个骗子,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好,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何凤伤害小歆。” 邱瑾:“……”他是不是找错人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四) 得知了何凤恶劣的计划后,心里窝着火的姜莲,主动联系了一家大媒体。因为她是安歆养母的身份,这家大媒体主编亲自接待姜莲。 经过主编的精心安排后,就在第四期《爸妈在哪儿》综艺节目即将播出前,话题#安歆养母爆料#迅速爬上热搜榜单。 许多人点进话题,看到文心媒体发布的一条视频,视频标题:《安歆养母爆料安歆生母的丑陋面目:只为利用亲儿子首富》 视频标题非常劲爆,一眼就吸引住了无数吃瓜观众的目光,果断点开视频。 只见视频里,安歆养母姜莲和文心媒体主编坐在椅子上,面对面进行对话。 文心媒体主编问:“姜女士,听说您是安歆先生的养母?” 姜莲回答:“是的。” 文心媒体主编:“您打算爆料什么?” 只见视频里的姜莲十分激动:“之前何凤在记者发布会说的话都是假的,她根本不在乎小歆,我只是想揭穿她的真面目,她就是想利用小歆。” 文心媒体主编一步步引导:“您能具体说明一下吗?何女士是安歆先生的生母,您为什么说她利用自己的儿子呢?” 姜莲回答:“小歆是我养大的,我养了16年,何凤虽然生了他,但跟他完全没有感情。” 文心媒体主编:“大众很想知道当初你们两家为什么会抛弃安歆先生呢?” 一听到这话,姜莲顿时激动了,连忙说:“我们家没有抛弃小歆,事情并不是网上说的那样。当初抱错孩子,我们本来想让两家孩子各归各位,但是他们家不愿意把我的亲生儿子还回来,还说他们家有钱,能更好照顾两个孩子,让我们把两个孩子都给他们养?基于两个孩子未来的发展,我们家决定把小歆送走。当时小歆不同意,很叛逆,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说通了孩子去邱家。” “可没想到等孩子去邱家时,半途中他们家又不要孩子了?他们把小歆当什么,当初说要养孩子,又说抛弃就抛弃,不让他回邱家?而且抛弃了孩子,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我那段时间根本不知道孩子都没去邱家,我现在也不敢想孩子是怎么生活的。他走的时候身上没有钱,只有他妹妹送给他的一个存钱罐,里面可能有几十块钱,估计都不够吃三天饭。” 姜莲在视频里情绪很激动,眼眶一直含着泪水,主编一直在安抚她,还将纸巾递给她:“姜女士,您先冷静冷静。” “抱歉,我太激动了。”姜莲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没关系,接下来,我们的访谈可以继续进行吗?” “当然可以。” 很快主编又问了一些事情,进入正题。 文心媒体主编:“您说的何女士前段时间记者发布会是假的?为什么这么说呢?” 姜莲回答:“她就是骗子,她在医院骂我亲生儿子是个废物,又在医院不知道勾结什么人,故意在网上黑小歆,又开什么新闻发布会,利用舆论道德绑架我儿子认回她这个亲生母亲?这个女人特别可怕。” 文心媒体主编:“您有什么证据吗?” 姜莲连忙说:“我有证据,我有录音,绝对不是p的,我可以把录音放到网上,让所有人鉴定,绝对是她的声音。” 紧接着,姜莲开始放录音。 之后,就是医院里何凤交代公司官微故意带节奏,然后打电话给她哥让他哥帮她在网上买水军引导舆论,还准备开记者发布会,道德绑架安歆认她这个亲生母亲。 录音本来很长,但是文心媒体故意将录音中间空白地方做了剪辑,并且在视频最后留言。 “由于视频原因,本录音中间无声段落进行了剪辑,无剪辑版本可点击文心媒体微博完整版录音。” 之后,文心媒体主编问姜莲:“您公布这个录音,是想告诉我们一些什么事情?” 姜莲回答:“我只是想告诉网上的人,请你们不要相信何凤的话,她从来没有养过我儿子,她说想念我儿子的话根本都是假的。她还在网上说跟她丈夫因为我儿子起了冲突,这些也统统是假话,在我儿子失踪期间,她根本没有找过我儿子。如今,她在网上开记者发布会,只是想利用舆论让我儿子认她,如果我儿子不认她,就让你们网上的人骂他,请你们不要相信她。” 这时,文心媒体主编又问了一个致命问题。 “那在安歆先生失踪期间,您和您的丈夫找过安歆先生了吗?” 视频那头姜莲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不想骗人,在我儿子失踪期间,我和我丈夫根本不知道他没被邱家接回去,我们都以为邱家会把他接回去。邱家抛弃了孩子,也没想着给我们打电话通知一声。” 文心媒体主编:“难道你们没有主动联系安歆先生?” 姜莲语气有些颤抖:“我对不起我儿子,当时我和他父亲将他送还给了邱家,见他没有主动跟我们联系,以为他有了新的父母,有了有钱的父母,不愿意跟我们联系,也就没打扰孩子的新家。我和我的丈夫对不起孩子,是我们自私、自卑的心导致我们没有主动联系孩子。这是我如今最后悔的一件事,但凡我当初打一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回到邱家,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文心媒体主编:“非常感谢您参与本次访谈……本次视频到此结束,欢迎大家踊跃留言。” 看完视频后,顿时文心媒体发布的这条微博下评论爆炸了。 “卧槽,这瓜也太大了吧!首富养母公开站出来diss首富生母?” “豪门都是这么玩的吗?还有录音?” “首富生母:嗨,我哭了、我装的!” …… 如果没有首富养母神来一笔的录音,网上许多人真以为何凤是个好母亲,只是丈夫更偏爱另外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可姜莲这通爆料,瞬间跌破所有人的眼球。 与此同时,b市富二代群里,无数人艾特了唐飞。 “老唐,你凉了。” “只想给飞哥点蜡!上香,飞哥也太惨了吧!” 唐飞本来还在家里聆听他爸的教诲,紧接着手机蹦蹦蹦响个不停,烦的他爸让他赶紧滚蛋。 他一缩肩膀,立马跑到旁边,眉开眼笑看手机。 “谁发消息发的这么及时?简直救了老子一命啊!不然非被念叨死。” 但等他打开手机,发现群消息要被刷爆了,半个群都在艾特他,他差点浏览不过来消息,只好发了个三个问号。 “震惊不震惊?” “意外不意外?” “去看热搜,你这辈子报仇无望了,不管哪个你都惹不起。” 唐飞一脸懵逼,又让他看热搜?难道他又被搅合到什么浑水里去了? 他花了十分钟,在热搜上浏览了一圈,看完之后迅速回到群里发消息。 “之前算计我的事,这辈子都解不开了?” “两位神仙,谁算计你重要吗?重要的是你惹得起吗?” “啧,你们商圈豪门都这么乱的?也太阴暗了,一个前脚开记者发布会,一个有录音搞访谈视频,我算是见识了真正的豪门内斗,这拍成电视剧得多带劲儿的。” 这时,唐飞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我去发个微博,你们记得声援一下我,咱们不掺和,纯吃瓜!” 一群人觉得可以掺一手,纷纷同意。 * 当天晚上,就在许多人还在震惊首富养母公开diss首富生母的惊天大爆料中的时候, 紧接着,无数吃瓜网友看到,之前莫名其妙被搬运了朋友圈截图的唐飞,公开转发微博,并表态。 帅哥唐飞v:“我裂开了,简直是神仙打架,本来我还想弄清楚是谁把我拉下水的,但现在一看这两位,都是我得罪不起的,求放过!”[转发微博] 这时,富二代圈子也掺和了进来,纷纷在他微博下留言。 “哥们,一路走好[点蜡]。” “你是真的惹不起,[点蜡]” “兄弟,认了吧![点蜡]” 一群人富二代纷纷给他微博点蜡,吃瓜网友也学着富二代的样子给他点蜡。 “飞哥,惨还是你惨,确实惹不起[点蜡]。” “是真的惹不起,我现在都没看明白到底该信谁的话。[点蜡]” 这场舆论,因为唐飞一众富二代的下场,再次将事情发展推向了高.潮。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五) 系统茫然了,第一次感觉自己脑细胞不够用了。它是现在严重怀疑,这种自相残杀让两人相继‘自曝’是不是自己梦里干的?结果,一觉醒来,他给忘了? 另一边,何凤简直要气炸了,她当天晚上带着人回去就给了邱谨一巴掌。 “你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养你吃,养你穿,你居然吃里扒外?” 邱谨一时不察,被打的瞬间跌倒在病床旁,他捂住脸,瑟瑟发抖。 何凤气的双眼发红,那段录音何凤一听就知道是谁录的,那天病房里只有她、邱谨还有躺在床上还带着呼吸机的邱子民。不是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还有谁敢算计她? 而且将那段录音播出去的人正是他亲妈姜莲?这对母子简直就是克她的,这么一想,何凤又上去狠狠踹了邱谨几脚。 这时,她身边的男人拉住她,连忙说。 “够了,你现在又闹什么闹?还嫌笑话不够多?” “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吃我的、用我的,伙同他那个贱人妈背叛我?我能饶得了他?” “你想收拾他有的是机会,关键是现在怎么联系上我亲外甥。”男人见劝不住何凤,干脆直接进入主题。 “联系你亲外甥?现在怎么联系?要不是这吃里扒外的东西算计我,我早就联系上我儿子了。”何凤现在一想起姜莲视频里的话,气的浑身发抖。 何凤的哥哥何志这会儿也特别头疼,以前邱谨是他外甥的时候,关系还挺好,后来知道他不是妹妹生的,顿时,关系就淡了下来。 如今,一想起他有个世界首富的亲外甥,何志看邱谨就不顺眼起来了。但这会儿何志忙着帮亲妹妹挽回舆论,也顾不得收拾他。 他想了好一会儿,缓和语气,对着妹妹说。 “既然事情是他引起的,就让他去解决。” 何凤脸色阴沉着:“他解决?哥,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他怎么解决?” “不需要其他人信,只需要他们怀疑就可以了。” “什么意思?”何凤满面疑惑。 何志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走到邱谨面前,蹲下身子,说。 “小谨,即便你不是你妈亲儿子,但她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背后帮着你亲妈捅你妈一刀可不道德。如今,邱子民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你又得罪了你妈妈,你知道自己未来要靠谁吗?” 邱谨浑身颤抖,连忙摇头,他嘴唇发颤,瞳孔里透着害怕。 “舅……舅舅,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就好,如果,你背地里再做出这种背叛你妈的事,到时候你妈生气会怎么对你,我也不知道。所以你得听话,懂吗?” 邱谨吓得连忙点头。 “好,既然如此,接下来你就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紧接着,何志在邱谨耳边说着什么,却没发现病床上的男人身子微微动了动。 《爸妈在哪儿》第四期节目播出,也是安歆进入的第三个家庭。这期家庭很特殊,父母年纪比较大,两人曾经有过孩子,可是他们的孩子却在癌症中去世了。之后这个家庭再没有生过其他孩子,夫妻俩相依为命,相伴到老。 两位老人初次见面,就把安歆当做自己的孩子,细心照顾,而安歆也表现得很舒服,尊敬老人,三天生活过得都非常怯意、温馨。许多观众都觉得这组父母除了年纪比较大,最符合当安歆的父母。 只可惜,节目最后两位老人说他们很感谢安歆愿意给他们当三天的儿子,哪怕只有三天,他们也很满足了。 但在他们仅剩的人生,两位老人更希望彼此相依为伴,扶持到老,并不想耽搁一个孩子的未来。 两位老人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并不适合当一对合格的父母,因此选择放弃竞争。 许多观众听到两位老人的话,不由自主感慨这一期节目终于没有前两期那么多幺蛾子了。 就在许多人还沉浸在第四期节目的美好时,万万没想到,上周世界battle之战还有续集?一时间,顿时让无数吃瓜网友纷涌而至。 只见,邱氏房地产官微微博上传了一段视频,‘换子风云’里另外一个孩子站出来公开发声。 邱氏房地产官微v:“[一段视频]!” 视频内容,邱谨经过一番打扮,显得非常帅气,然后一脸认真对着镜头说着。 “大家好,我是邱谨。可能有很多人不认识我,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就是那个被邱家养了16年的孩子,最后却发现不是他们亲生儿子的孩子。最近,由于一些有歧义的八卦新闻,导致我的两位母亲受到许多攻击。作为他们的儿子,我想站出来说两句。” “我的养母,也就是何凤女士,她照顾了我16年,我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个善良、温柔、为家庭付出一切的好母亲,在家里很多事都是她在默默付出,我非常感谢她养了我这么多年。而我的生母,姜莲女士,我跟她相处的并不多,但她也是一个好母亲,她很疼爱我。” “当两家孩子被抱错的时候,我的养母和生母都希望自己亲生的孩子回到她们身边,相信大家都能理解,毕竟因为一个错误,导致她们的亲儿子离开了她们16年。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我的两位母亲,可能发生了一些小误会,导致网上引起了一些争议。但是我想说,她们是真的疼爱我,也是真的疼爱陈歆,就是如今的安歆。” 许多吃瓜网友看到这个视频前半段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孩子是个端水大师,长得帅,又体贴,又孝顺,可接下来,视频里的一切就让许多人有些看不懂了。 “我的生母曾经对我说过,陈歆学习成绩不好,在学校里经常跟人打架,不听老师话,是个坏学生,让她很烦。我相信这些话都只是气话,都只是一个母亲对于叛逆的儿子的气愤……” 邱谨在视频里,将曾经姜莲因为安歆叛逆期,抱怨给他安歆难管教的话统统说了出来。并且,还在后半段说了许多何凤在家里思念安歆的话。 “……邱爸爸跟陈歆发生了矛盾,陈歆并没有回邱家,何妈妈满世界到处寻找陈歆。后来因为实在找不到,在家里每天以泪洗面。我希望大家不要怀疑一个亲生母亲对自己亲生儿子的疼爱,何妈妈真的很想念陈歆。如果陈歆你看到这个视频,希望你能回来见一见何妈妈!” 邱谨说完后,顿时底下评论爆炸。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安歆养母在自己亲儿子面前说养子的坏话?” “早都说了,养母老白莲了!” …… 邱谨凭空跳出来,发了一段视频,渐渐将所有负面舆论引导了姜莲身上,再加上何凤兄妹买的水军带节奏,姜莲顿时就成了网友嘴里见钱眼看、嫉妒何凤的恶毒养母。 陈忠华、姜莲夫妻看到网上的评论,姜莲眼睛一闭,差点气晕过去。 “老婆,你没事吧?”陈忠华紧张的说。 姜莲缓了好一会儿,控制住自己浑身发抖的身体,颤声道:“小谨怎么能那么说呢?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当初,我只是……” 突然姜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邱谨说的话没错。当时陈歆因为邱家人的出现,非常叛逆,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半年,老师平均一周三次都给姜莲、陈忠华打电话,请家长,动不动就跟人打架,也不写作业、逃课、染发,学生时代叛逆的事情陈歆全干了。 那段时间姜莲非常烦躁,因此就以一种抱怨的口气将这些事情告诉邱谨。但并不是网上那些人胡乱猜测的那样,在亲儿子面前故意打压、贬低养子才说那些话。 “老婆,咱们不看这些评论了,这几天不上网,咱们看不到就好了。你放心,小歆不会误会你的。”陈忠华安慰妻子,同时也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自从上次在警局见过安歆之后,陈忠华就发现了,儿子早就变了,他不再是曾经那个祈求父爱、母爱的叛逆少年,他成长的太快,快到让陈忠华都忍不住感到害怕、不由自主的讨好他。 然而,夫妻俩不知道噩梦这才开始,由于姜莲在网上露了脸,他们身边的一些人渐渐将他们的所有联系方式、家庭地址、甚至身份证号码全部暴露出来,辱骂、指责、每天电话铺天盖地响个不停。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七) 很快轮到下一位记者提问,下一位记者是个女记者,因为看过综艺节目,她更关心这方面的问题。 “请问您为什么当初要参加《爸妈在哪儿》这个综艺?” “想参加就参加了。”安歆回复的很简单。 女记者有些不满意,还想继续问,但又被艾伦打断了。 之后,剩余的记者提问依旧围绕在安歆的两个家庭身上,但安歆的回答总是非常简短,根本看不出他的态度,这让一群记者们心情很不愉快,终于轮到下一位记者的时候,对方直接开炮。 “我想问安歆先生,为什么现场许多记者提问,你的回答总是那么简单,你这样太不尊重人了吧!” …… 这位记者开炮后,艾伦愣了几秒,连忙看自家老大,只见安歆依旧眉头微皱,道:“我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吗?每人只能提问一个问题,你们的提问我都解答了。” “可你回答的答案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台下那个记者气急败坏大喊。 安歆眼神瞬间变得冷漠,说:“你也说了我说的答案并不是你们想要的,可这就是我的答案,我为什么要按照你们想听的答案回答问题?” 安歆说完之后,不但不在回答对方的问题,反而直接站起来。他拿着话筒,黑色的眼眸闪烁着冷然,语气极具嘲讽意味,对着台下所有人说。 “你们想听的无非不就是我身上的八卦,不就是想听我的养母、我的生母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想听我评价她们最近在网上说的话?” “虽然我不想说,但你们完全可以编造嘛!就比如你们在网上挥动笔杆子,发表的杜撰关于我们家的八卦,杜撰我曾经在家里过的很差、被养父母虐待,还附带各种细致情节,细致到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家人虐待过?编造八卦新闻,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所以我的回答,对于你们这群依靠杜撰、编造八卦的记者来说重要吗?” 安歆转过身,冷眸看了一眼,旁边章景明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他。 他将现场请来的所有记者曾经在网上发表过的杜撰的八卦新闻,依次拿出来大声念。他站在前面念八卦新闻,身后艾伦在后面大屏幕上放这些资料。 “这一篇,蓬勃媒体写的,说我邻居经常听到我在陈家被养父母虐待、殴打,嚎啕大哭。” “还有这个,凤凰乐媒体写的,说我生父母跟养父母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嘶,编的水平够高啊,还挺有代入感的。” “……晚宴上,我殴打生父,左勾拳、右勾拳,将对方打倒在地,细节到位,厉害厉害,这编的我自己都分不清有没有在晚宴上打过人?” 安歆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锐利,直射现场所有记者,冷漠的说:“你们零零总总编了这么多离谱的八卦新闻,都没有问过我的答案,现在说我不尊重你们?那么,请问你们尊重我这个被你们杜撰虚假新闻的当事人了吗?” 安歆的话就好像一记巴掌,重重打在所有记者脸上。刚才他们觉得安歆年纪小,不尊重他们,如今被安歆曝出他们在网上杜撰他的新闻,顿时一个个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有些人感到羞愧,都不敢抬头看人。 这一记‘无形’的巴掌,顿时让现场记者安静下来。 安歆说完,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的资料扔到桌子上,现场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他强有力的质问:“你们编造的这些爆料,诱导许多人网络暴力、人肉我的养父养母,严重影响到了他们一家的生活?请问你们给过别人尊重吗?” 这时,身后的艾伦将之前整理出来姜莲、陈忠华夫妻,最近一段时间遭受到的网络暴力过程,播放在大屏幕上。 只见,身后的大屏幕上,满是一些辱骂的短信、电话截图,还有许多人半夜骚扰他们一家的视频全都公布出来,顿时震惊直播间无数吃瓜网友,纷纷留言。 “这什么情况?”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跑去人肉别人?” “太脑残了。” …… 那一张张聊天记录、短信、文字版辱骂对话,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甚至还有人发死亡威胁短信,表明要给姜莲一家人下毒,着实看傻了一众吃瓜网友。 资料播放完毕后,安歆坐回主位,对着镜头说:“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是因为网上一些人编造的谣言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家人,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重大影响。因此,我觉得我有必要回应这个事情。” 他外表看上去年轻,可气质明显跟同龄人不一样,是一种让人无法言喻,看一眼就有种被震慑的强大气场。 很快,他面对镜头,目光灼然,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网上有很多人好奇我的家庭、我的出身,因此去搜集了我的相关信息。但那些信息里有许多虚假、杜撰、编造的信息,甚至有人因为那些假信息,辱骂并骚扰我曾经的家人。对此我想说,与其你们听信那些编造的谣言,不如我亲口告诉你们真相。” “我前16年只是一个普通孩子,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但半年前,邱子民先生和他的妻子何凤女士找到我,说我是他们的孩子,而他们的孩子,则是我养父母姜莲女士以及陈忠华先生的孩子,说当初医院抱错了孩子,导致两家调换了孩子。我知道这件事后,非常抗拒这个事实,在这期间我曾做过一些叛逆不符合学生的事情,让家长、老师操碎了心。” “在这期间,两家人想要将孩子换回来,或者说,我曾经的父母姜莲女士以及陈忠华先生希望将两个孩子换回来,但是邱子民先生他们一家人并不愿意将孩子换回来。在经过半年时间,最后我还是同意回到邱家,但是邱子民夫妇则提出我可以回到邱家,但是他们并不会将我养父母的亲生儿子还回来,我的养父母考虑了一段时间,最后同意了他们家养两个孩子的要求。” “后来我离开养父母,打算去邱家,整个过程,邱家并没有人来接我,但我接到了亲生父亲打来的一通电话。电话里他指责我不配当他的亲儿子,遗憾为什么他一手养大的孩子不是他的亲儿子?这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难以接受,在这个过程中,我和邱子民先生发生了争吵。我明确表示我们断绝父子关系,对方也明确表示希望我不要再骚扰他们家。所以,我非常不明白,何凤女士之前为什么要开记者会,说一下有的没的事情?” “何凤女士只见过我几面,我们之间并不熟。而且我离开后,天衡集团也曾过我家人的动向。何凤女士之前在记者会上说,为了我跟邱子民先生发生了争吵,感情破裂,这个我有必要站出来帮何凤女士澄清一番。她和邱子民先生感情破裂是因为一个女人争吵的,而非因为我,这个锅我就不背了,请当事人站出来自己说吧!” 安歆说完,他冲着远处的白河点了点头。 紧接着,白河从旁边请出来一个优雅的女人,她眼角有着的鱼尾纹,但保养的不错,丝毫看不出老态,她一身黑衣,脸色平静。 对方来到安歆身边,艾伦主动让座给对方,她跟安歆对视一眼,眼神露出一丝异样色彩,紧接着身后艾伦不经意拍拍她的肩膀,她身子微颤了颤,拿起面前话筒,说:“大家好,我叫林百茜,是16年前调换了陈家和邱家两家孩子的人,今天应天衡董事长的邀请,前来将16年前为什么调换孩子的真相公布出来。” 她话音刚落,顿时现场的记者以及直播间前的吃瓜网友们愣住了。 “???” “我是不是幻听了?” “这个女人刚才说了啥?” “她是调换两家孩子的人?不是医院弄错了吗?”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七) 林百茜坐在安歆身边,艾伦在她身后,微微躬身,提示她说。 “林女士,请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吧!” 林百茜闭上眼睛,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说。 “大约在19年前,我和邱子民是一对情侣,我们恋爱三年,却因为何凤的插足,导致我们分开。后来,我听到邱子民跟何凤结婚的消息,心里非常不满,因为我怀孕了,可没想到邱子民告诉我何凤也怀孕了。而且他还欺骗我,说他们只是家族联姻,他迫于无奈才娶了何凤。我不愿意我的孩子没有父亲,就提出他必须将孩子抱回邱家养,否则就打掉孩子,邱子民同意了。” “但我没想到邱子民同意抚养我的孩子,并不是带着孩子回家,而是要交换我和何凤生的孩子。所以在16年前,我做了一件极其错误的事情。”林百茜抱着头,痛苦的说。 现场的记者们听到后,瞬间惊呆了。甚至有人不顾天衡请来的安保人员,高声大喊。 “你到底调换了谁家的孩子?安歆是不是你的孩子?” 那个记者刚喊出来,顿时身边就站了好几个安保人员。 林百茜调整了一会儿情绪,又继续说。 “安歆先生并不是我的孩子,当时邱子民和我本来是想调换何凤和我生的孩子,可是我并不想养何凤生的孩子,因此我就将何凤的孩子跟旁边的孩子调换了。所以,安歆先生确实是何凤跟邱子民的孩子,被养在邱家的孩子,是我跟邱子民的孩子。” 直播间弹幕纷纷哗然,完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的,这时,无数人纷纷在弹幕评论。 “那陈家真正的孩子呢?” “姜莲的孩子呢?” “卧槽,这女人也太狠了。” “不想养情敌的孩子,就换了别人家的孩子?” “安歆养母一家确实惨。” “另外一个孩子在哪儿?” …… 另一边,现场也乱了起来,一群记者此时已经疯了,甚至有些人控制不住大喊。 “那另外一个孩子呢?” 林百茜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哭泣道:“那个孩子后来被我带回去养着了。可是半年前,何凤知道了我和邱子民有一个孩子,两人大吵了一架,之后我的孩子就出事了,他被一辆车撞死了。” 说到这里,林百茜顿时情绪激动起来,手比划着说。 “监控显示,肇事者是故意撞倒的他,紧接着又从他身上碾了过去,这是故意杀人。这一定是何凤干的,一定是她干的,只有她心才这么狠毒,才会针对一个孩子。我在半年前就报警了,可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凶手,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何凤干的,这是故意谋杀,这是仇杀,她把对我的仇恨发泄在了孩子身上,除了她,没有人会杀害我的孩子。我让邱子民帮我,可邱子民却说那不是我们真正的孩子,他们家里的那个才是我们俩的亲生孩子。” “我养了久久16年,我早就是他的亲生母亲,我跟他相依为命,他还那么年轻,那是一条人命啊……”林百茜在现场哭的停不下来,根本没办法继续说话。 底下的记者简直都快疯了,本来以为只是一场豪门大瓜,但万万没想到居然牵扯到一条人命? 若不是现场有天衡集团的安保人员,一群记者只怕会激动得扑上去。 见场面有些失控,安歆挥了挥手,示意白河将林百茜带下去。 见林百茜离开,现场的记者都在大喊。 “林女士,您能说说当初您跟邱子民先生怎么调换孩子的吗?” “林百茜,能说一说何凤当初插足你跟邱子民的经过吗?” “你调换了姜莲女士的孩子,你不想说些什么话吗?” …… 记者们跟疯了一样,连忙大喊,安保人员差点控制不住现场,幸好他们准备的人手够多,又紧急呼叫了两组人控制会场。 等林百茜离开后,现场的记者又把目标转移到安歆身上,也不顾及周围的黑衣安保人员,直接质问。 “安歆先生,你被林女士调换了身份,你不会对她怀恨在心吗?” “安歆,你生母何凤是不是杀了你养母的亲儿子?” “你养母姜莲知道这件事吗?她的孩子被人调换,还疑似被人谋害?” 事情进行到这里,安歆也没什么话要说,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 很快,他对着镜头说。 “关于16年前,邱子民和林百茜故意调换几家孩子身份的事件,我已经报警了,另外警方也会跟进我养父母真正孩子的车祸案,后续有结果,警方会对外公布。” “本次新闻发布会,主要是想回答一下我的身世。其次,想澄清一下,我养父母并未虐待过我,他们的养育之恩我从来不会忘。另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也不是我,却以我的名义人肉、辱骂、骚扰我养父母,后续我会请天衡集团的律师处理这些案子,包括现场47位记者编造假新闻、诽谤我,对我名誉造成重大损害,以及网上一些来不及邀请,也编造假新闻的营销号,也会有专人跟进。” 安歆说完,艾伦紧跟其后宣布,道。 “很抱歉,本次记者发布会到此结束,之后我方董事长将不再回答外界关于他家庭方面的任何问题。” 然后,安歆大步流星的离开发布会现场。 网上观看了直播的人,此刻简直快疯了,到处留言。 “我本来以为只是吃个普通的豪门瓜,但万万没想到还有人命案?” “太恐怖了!我都快疯了,这是偷孩子吧!人贩子!” “这里面最无辜就是姜莲了吧!养儿子成别人家的了,自己儿子还被人谋杀了,光是想想都快崩溃了。” 涉及人命案,网上一瞬间闹得沸沸扬扬! 另一边,姜莲、陈忠华夫妻同样观看了直播,当他们看到林百茜站出来说她在16年调换了自己和何凤孩子,夫妻俩还无比诧异。对方调换的是自己的孩子和何凤的孩子,那是不是说小歆没被调换,还是他们家的孩子?可这也不对劲啊,亲子鉴定显示小歆不是他们的孩子啊? 可紧接着,林百茜扔下了一个炸.弹。原来她当初不光调换了她和何凤的孩子,还调换了一个无辜家庭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早在半年前离世。顿时,夫妻俩脑子‘嗡’地一声,双目充血,顿时整个世界快崩塌了。 “她说什么?她说的一定是假话,我要去问小歆!”姜莲有些站不稳,她脸色煞白。 旁边的陈忠华大脑反应迟钝,半响,嘴唇动了动,喃声道。 “小谨不是我们的儿子?这怎么可能?” 两人为了寻找真相,连忙给安歆打电话,安歆接了电话,只说了一声,他在警察局,让他们来b市警察局。 别墅里有保姆,夫妻俩也顾不上女儿,急匆匆开车前往警察局。 到了警局后,安歆站在门口等待,陪同他的还有之前处理姜莲、陈忠华夫妻被禁锢人身自由的林沧警官。 不等两人开口,林沧警官先打招呼说。 “陈先生、姜女士,你们好,又见面了。” 夫妻俩心一颤,又连忙看安歆。 “林百茜想见见你们。”安歆低声说。 姜莲抓住他的胳膊,一脸恐慌:“小歆,她说的一定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的力气很大,安歆忍不住皱眉,旁边林沧见状打断两人交谈,说。 “姜女士,陈先生,你们先跟我来吧。” 这个案子很特殊,涉及世界首富、涉及16年前换别人孩子的案件、还涉及到一起人命案,而且还有亿万国民关注,甚至国外许多人都在关注,上头的意思一定要查得清清楚楚,办成铁案!b市警局自然拼尽全力,一定要将这起案件调查的一清二楚。 第一百五十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八) 打开审讯室的门,当姜莲和陈忠华出现在门口,夫妻俩不敢往前迈步。 而林百茜看到夫妻俩的时候,则一脸激动,她眼泪迅速落下来,连忙扑着朝两人的纺线跑去,她手上还带着手铐,普通给两人跪下,嚎啕大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姜莲靠在门上,一瞬间差点站不稳,幸好身后的安歆支撑着她。 “你说的一定是假的,明明邱家之前拿来邱谨的亲子鉴定……” 林百茜打断了她的话,哭诉道:“那是邱子民用久久的头发做的亲子鉴定。” 顿时,姜莲整个人脑子快要炸掉了,猛然间,她突然想通了为什么邱子民不愿意让邱谨回陈家,为什么邱子民对待邱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比小歆这个亲生孩子还要好? 因为,邱谨从来都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跟林百茜的亲生儿子,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小歆回到邱家。 可姜莲始终想不通如果他不想让小歆回到他们家,为什么又要公布两个孩子的身份? 她嘴唇发白,带着颤音质问林百茜。 “我问你,既然邱谨是你跟邱子民的儿子,那为什么当初他要说出邱谨和小歆被调换的真相,主动找到我家来?” “那是因为何凤跟她没有血缘关系,邱子民为了保护邱谨,只好主动暴露出当初调换两个孩子的真相。他为了欺骗何凤,用了久久的头发充作邱谨的去做亲子鉴定。”林百茜痛苦的说道。 霎时间,姜莲崩溃了,她跌倒在地上,死死抓住林百茜的衣服,撕心裂肺大喊。 “你们这群畜生,你们怎么能这么做?我还没有见过我的孩子,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姜莲跟疯了一样,撕扯林百茜的衣服,像是要发泄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恨意,警察局里的警察顿时跑过来拉开两人。 安歆根本控制不住疯狂的姜莲,旁边的陈忠华早就双目呆滞,半天都恢复不过来神智。 “姜女士,冷静,你先冷静一下。” “快分开,分开她们……” “畜生,我要杀了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姜莲整个人癫狂大喊,张牙舞爪,被警察们拉开。 林百茜衣服差点被撕烂,过程中还被姜莲打了几巴掌,脸蛋肿胀,眼泪不停落下。 另一边,何凤、何志兄妹并未观看网络直播,因为此时兄妹俩被更重要的事缠住了。 邱子民在医院苏醒了!他醒了之后,邱谨无比激动。这些天他每天饱受何凤的冷嘲热讽,日子过得无比辛苦,曾经的母子之情,早在邱谨背地捅了何凤一刀,化为乌有。若不是何志说留着他还有用,何凤早就把邱谨赶出家门了。 而当邱子民醒来后,邱谨是最高兴的那人,顿时激动大喊。 “爸,你终于醒了?” 邱子民在宴会上被气晕之后,进了医院,尽管没有生命危险,但人一直没苏醒。公司又惨遭合作商迎头一击,早就是一团乱象了。 何凤因为安歆的身份,全身心都放在笼络亲儿子身上,根本顾不上去邱氏公司夺权,再加上邱氏其他股东也不是好相与的。以前邱子民就防备着何凤,何凤在公司也说不上话,顶多操纵邱氏集团官微帮她在网上站个队,除了几个亲信下属,也没什么实权。 所以,这对兄妹,是现在最期盼邱子民死的人。 一旦邱子民死掉,作为他的伴侣,何凤将获得邱子民所有财产。当然前提是何凤毁掉邱子民曾经立下的遗嘱,那份遗嘱表示如果他意外死亡,财产继承权将由他的儿子邱谨继承。当何凤知道这件事后,就跟邱子民彻底撕破脸了,再加上邱子民跟林百茜藕断丝连,越发深恨这对狗男女。 现在邱子民醒了,何凤带着她哥第一时间前往医院。 “呵,你醒了?醒了正好,离婚吧!”何凤冷冰冰说。 邱氏现在早就变成烂摊子,何志劝何凤还是早点甩开邱子民比较好。 邱子民刚醒来,医生劝他不要动怒,但不动怒怎么可能?他醒来后,听到邱谨的哭诉,以及打电话给助理,助理却含糊不清将公司状况告诉他后,气的又差点晕倒。 “离婚?不可能,你做梦!”现在听到何凤要跟他离婚,邱子民自然不同意。 “妹夫,你不离婚我妹妹就会起诉离婚,我们手里有你跟林百茜搞婚外情的证据,而何况你们还生了个儿子,铁证如山,不离婚恐怕都由不了你。”何志脸上浮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邱子民被他这幅模样气的差点心脏病又犯了,他连忙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缓了好一会儿,目光森然,冷声道。 “那孩子不是早就被你们杀了吗?我倒要看看你们去哪里找证据?” 这话一出,何凤、何志脸色大变,兄妹俩对视一眼,紧接着何凤打断他的话。 “你疯了,尽说胡话。我问你,你到底离不离婚?” “你死心吧,我是不会离婚的。”邱子民斩钉截铁道。 何凤眼神变得阴沉,冷冷扔下一句。 “你不要逼我!” 邱子民根本不怕她,仰着脖子说。 “想杀了我?呵呵,我死了,遗产也不会是你的。” 何凤瞥了旁边瑟瑟发抖的邱谨一眼,什么话没说,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旁边的何志见两边谈不拢,也跟着妹妹准备离开。 然而,还不等两人离开病房,突然外面闯进来一群记者。医院护士连忙喊保安,甚至有的护士直接报警,医院附近就有警察巡逻,很快有警察到了医院。同一时刻,b市警察局因为有了林百茜的口供,以及姜莲、陈忠华作为死者的母亲报案记录,对邱子民和何凤正式抓捕,展开调查。 邱子民刚醒来没多久,差一点又晕了过去。 当着无数记者的面,邱子民和何凤被带走,期间何志潜逃,他作为嫌疑人之一,也被警方四处追捕。 网上#安歆生父生母被抓#、#邱子民何凤医院被抓#的话题新闻也迅速上了各个平台热搜,网上吃瓜群众都惊呆了,这速度简直绝了。 …… 何凤和邱子民被抓以后,没几天,邱氏房地产宣布破产。紧接着,逃跑的何志同样被抓,在警方的审问下,何凤何志兄妹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警方审问结束之后,连夜在网上通报调查过程。 b市东一区警察局v:“通报:……嫌疑人邱某在16年前同林某交往,后在两人交往过程,又和何某交往并结婚,其中何某、林某相继怀孕。 由于林某不忿孩子非法出生,因此邱某提出互换两人生的孩子,并买通合美私立医院妇产科陈某(医生)和李某(护士)调换婴儿。这个过程,何某生下孩子,林某进行剖腹产紧跟其后生下孩子。紧接着,在医生陈某和护士李某的帮助下,调换了孩子。 中途,林某不愿意养何某生下的孩子,便故意让邱某调换了何某和受害人姜某和陈某生下的孩子,而她则带着受害人的孩子生活。 16年后,何某因为学校体检,发现了孩子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邱某为了掩盖孩子的真实身份,故意揭穿孩子在16年被误换的事实。但同时,邱某跟林某长期婚外情被何某发现,何某误以为孩子是邱某的私生子,故意买凶.杀人,撞死林某的孩子。 何某买凶.杀人后,又发现邱某的遗嘱将身后财产全部交给儿子后,跟邱某感情破裂。这期间,林某因为孩子的死,来到警局自首……” “……因买凶.杀人情节恶劣,并对社会造成重大影响,从重处罚,主谋何某、以及哥哥另一位何某,判处死刑。邱某、林某私自调换受害人孩子,判处10年有期徒刑。” 当看到警方条理分明的通报后,底下网友纷纷留言。 “干的漂亮,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三人者被人三,还落了个牢狱之灾。” “可怜我儿子,生母生父都是毒蛇,养父母儿子还被生母谋害了,我儿子真的孤苦伶仃。” “第五期《爸妈在哪儿》我儿砸看着人家孩子跟父母玩,那个可怜巴巴的眼神,真是戳到我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十九) 另一边,姜莲、陈忠华最近情况非常不稳定,陈月年纪小,没办法照顾两人,担子就落在了安歆身上。 安歆嘴上说着以后是陌生人,不想管姜莲和陈忠华,但每天都会回别墅看望夫妻俩,尤其是姜莲,精神受到刺激,除了安歆谁都不认。 “儿子,我儿子可厉害了呢……”姜莲疯疯癫癫的,保姆和陈忠华根本管不住他,陈忠华只能给安歆打电话,语气焦急道。 “阿歆,你妈又犯病了,你回来看看她吧!” 电话那头的安歆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同意了。 华凌别墅园, 此时,安歆来到别墅里,姜莲依旧是疯疯癫癫的模样,在别墅里到处跑,保姆和佣人得时时刻刻看着他。 陈忠华现在有些惧怕这个儿子,但他也看得比较明白,若不是姜莲疯了,这个儿子或许早就离开了。因此工作都辞了,在家里乖乖照顾老婆。 “陈叔叔,姜阿姨怎么样了?”安歆问。 姜莲在窗台嘻嘻笑道,嘴里又叽里呱啦着,旁边三四个女孩围着她,劝说她不要在窗台走动,免得摔下去。 “太太,您下来吧。” “是啊,太太,太危险了,快下来吧。” 陈忠华声音有些颤抖,儿子虽然从庆海小区把他们接到了华凌别墅园,可这些天除了哄哄姜莲,会喊两声妈,私下都是陈叔叔、姜阿姨。可见,他还是没有原谅他们。 “还是老样子。” “那我去看看。”安歆老远就听到佣人的声音。 他走了过去,看到姜莲穿着睡衣,在二楼窗台上,摇摇欲坠,他连忙喊了一声。 “妈?” 姜莲身子顿住,紧接着缓缓回头,疑惑的望着安歆,说:“儿子?儿子是你回来了吗?” 安歆走过去,然后伸出手,“快下来。” 姜莲定睛看着安歆,安歆黑眸微闪,最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笑,柔声安抚她。 “妈,我是小歆啊,我们去吃饭吧!小歆放学了,饿了,想吃饭了。” 姜莲呆了几秒,紧接着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 “哎呀,小歆放学了,我还没给他做饭呢,我要去给他做饭。”说罢,她跳下了窗台,又疯疯癫癫闹腾着去厨房。 安歆看着这样的姜莲,有些头痛,而且姜莲这一疯,安歆就彻底走不了了。 陈月年纪还小,姜莲又需要照顾,陈忠华他这个老实巴交的父亲,平时家里的事儿基本上都是姜莲做主。若是留他一个人,怕不是要被之前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曾经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欺负死? 安歆留在别墅里,陪着姜莲、陈忠华吃了一顿饭,下午,陈月放学,安歆亲自去接的陈月。 安歆安排了陈月转学,之前那所小学,因为节目的拍摄,不小心拍到了附近的景物,扒出了陈月的上学住址,经常有安歆的粉丝在学校门口围堵。 惹得安歆烦不胜烦,最后决定给陈月转一所小学。 圣光私立小学,学校条件很好,b市许多豪门子弟都在这所学校上学,安歆也就把陈月给塞进去了。 放学后,安歆接到小胖妞陈月,他在车上问她。 “你刚转学过去,跟人打架了吗?” 陈月瘪嘴道:“没有。” 安歆看着陈月情绪低落,问她。 “没打架,那这小嘴噘的老高?怎么,谁欺负你了吗?” 陈月眼眶泛起泪花,说。 “呜呜~我们班同学都不爱跟我玩。”陈月哭的很难过。 圣光私立小学的孩子都是幼儿园直升上来的,再加上许多豪门子女从小看人下菜碟儿,陈月一个看上去‘土气’的小胖妞,自然没多少孩子愿意跟对方玩。两人回到家,看到陈月哭哭啼啼的,陈忠华吓了一跳,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陈月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虽然不在掉眼泪,但明显还红着眼睛。 而安歆思考了很久,才问陈月:“你想回去你原来的班级吗?” 陈月眼前一亮,连忙点头。 安歆听到后,最终决定还是让陈月回到本来的班级上。不过那个小学因为经常有许多粉丝围堵,安歆会出钱重新建一所小学,将那个小学原封不动迁移到新小学。 在他解决完陈月的事情后,安歆接到一个电话,是林沧警官的电话。 “安歆先生,你的亲生父母在入狱前想见你一面,可以吗?” 那头,林沧看着何凤、邱子民期待的脸,最终,电话那头传了一句话。 “好。” 监狱探视区,安歆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的何凤和邱子民,何凤一脸激动:“儿子,救救我吧,我是你妈,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不能不救我。” “何女士,我从来都不是你儿子,更何况你杀人犯法,谁都救不了你。” 然而,何凤根本听不进去安歆的话,她用力拍面前的玻璃,疯狂道:“你可以,你那么有钱,你怎么可能救不了我?天衡都是你的。” 周围监督的警察看似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关注,实际上他们也很想知道首富怎么回答。 很快,他们就看到对面的少年,本来波澜不惊的脸,绽放出一丝笑容,他笑的最灿烂,嘴里却说着最狠的话:“别说我没能力救你,我就是有能力,我为什么要救你?况且,需要我提醒你吗?你那个品学兼优、被你和邱子民先生精心培养出来的合法继承人,邱谨,才是你真正的儿子。何女士!” 安歆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完成‘陈歆’的遗愿,并不想斩尽杀绝,但天不遂人愿,有人自愿送死,那就怪不了安歆了。 当安歆说出那句话后,顿时何凤脸色大变。自从知道了邱谨是邱子民和林百茜的孩子,而她给情敌养了16年的孩子,何凤撕了邱子民的心都有了。比起姜莲,她才是真的疯癫。 她不停砸着探视区的玻璃,尖叫道:“啊,住嘴,你住嘴,邱谨不是我儿子,你才是。” 警察见何凤大喊大叫,连忙说:“探视时间到。” 紧接着,几个女警将何凤带走,何凤似乎又清醒,对着安歆吼叫:“救我,儿子,救我,我是你妈啊!” 何凤离开前最后一眼,就是安歆那张面无表情盯着她被人带走的脸,一瞬间,她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在陈家,初次见到自己亲儿子的日子。 那个男孩看上去很爱笑,大大咧咧,进门就喊:“妈,我饿了!” 当时,姜莲看到她和邱子民在,似乎有些尴尬,但还是第一时间起身,说:“饭在锅里,你自己热吧,家里有客人,你先凑合吃。” 那个孩子将书包随手一扔,看到她和邱子民,喊了声叔叔阿姨好,就自己去厨房里找饭吃。只可惜因为业务不熟,不知道怎么开火,又连忙喊姜莲:“妈,煤气罐怎么开啊?” 姜莲急急忙忙跑过去:“怎么这么笨?煤气罐都不会开?” 后来,何凤看到他吃饭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丝毫上流社会气质,渐渐就没了认亲儿子的想法。 两家商量后,陈家要交换孩子,但邱子民不同意,经过半年拉扯,邱子民勉强同意养两个孩子。她当时,忙着手撕邱子民的老情人,自然看不上这个没办法给她带来半点利益的儿子。 可她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被天衡老董事看上成为了天衡董事长? 在宴会上看到他的一刹那,何凤就后悔了。 “我儿子那么有钱,我当初若是跟他打好关系,何苦在意邱子民和情人生的私生子?” 她这一辈子,为了钱到处钻营,却没想过,她原本可以靠着自己的儿子过上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 另一边,《爸妈在哪儿》综艺节目也刚好画上尾声,节目最后,安歆果然是放弃了选择一对父母。 观众们有人表示理解,有人则带节奏道。 “早就知道有钱人家只不过是玩票,不想找父母干嘛参加这个节目?” “就是,我本来还以为真的会找父母。” “欺骗观众感情,节目外开记者会手撕亲生父母,节目里小可怜的人设早崩塌了。” 然而,安歆的粉丝不甘示弱,纷纷反驳道。 “有些人看节目是不是脑子看傻了?看个综艺还真情实感上了?” “爷笑了,就说一句,安歆的父母你们敢当吗?养母疯了,生母死刑,生父入狱十年,养父下落不明,就问你们敢当吗?” “哈哈哈,有些人就没脑子,就怕有钱拿没命花。” 《爸妈在哪儿》综艺收视率出奇的高,顿时让鲤鱼台赚了个满盆金钵,喜不自胜。 天衡众人也全程追完了这档综艺节目,追的过程,这帮b一直在吐槽。 “这家不行啊,也太穷了!” “这家更不行,都什么年代了,重男轻女?老大选这家指定被喷。” “这一期更不行了,老大全给他们家带娃了,到底是他们大人照顾老大,还是老大照顾他们家孩子?” “难道看来看去就没有好的家庭?还是说老大就不适合有爹有妈?”丁辉忍不住说。 其他人纷纷回头看他,吓了他一大跳。 “你们看我干什么?” “老大!”众人齐齐大喊。 丁辉回头,安歆跟艾伦从探视回来。 “帮我预约全球最好的治疗精神疾病医生。”安歆对丁辉说。 术业有专攻,丁辉是天衡里的主治医生,号称除了精神疾病,什么病都能看。他也活了很多世,学习了很多优秀医生的技能,唯独不想学如何治疗精神疾病。 然而,如今安歆想要给姜莲治病,只能找丁辉,通过丁辉的渠道联系世界最好的治疗精神疾病医生。 “是。”丁辉额头冷汗直冒,连忙回答,他只希望老大不会听到他之前的话。 紧接着,他看到安歆跟艾伦朝着办公室走,丁辉松了一口气,老大应该没听到之前他说的话。 丁辉迅速找到全球最好的3位研究精神疾病的大拿,其中两位表示姜莲需要吃药治疗,但有一位治疗精神疾病的医生却说,姜莲没有病,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她不需要吃药,该好的时候她自动会好! 因为三位医生的意见不统一,安歆有些拿捏不准,到底是任由养母继续疯疯癫癫,还是吃药控制。 直到,艾伦神色犹豫,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安歆。 “老大,你有没有想过姜莲,可能并没有疯?” 安歆本来有些头疼,一听艾伦的话,顿时放下揉太阳穴的手,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姜莲并没有疯,很有可能是装疯。而且,她跟林久从来没见过面,听到他死了顿时被刺激疯了,这未免有些太不可思议了。”艾伦眉头紧皱,怀疑道。 之前他没有证据,再加上姜莲确实疯的厉害,他也不好说什么。可如今有医生认为姜莲并没有疯,虽然对方没有直说,但艾伦能听出对方的意思就是姜莲在装疯,等她不想装了,自然会好。 介于医生的话,艾伦决定还是将事情挑明告诉安歆。 艾伦向来是安歆在天衡里最信赖的人,不但是当初第一个跟随安歆的人,更是安歆不在天衡集团,主管天衡的人,他的话无论对错,安歆都会慎重思考。 很快,安歆一脸疲惫之色,说。 “行了,你出去吧,我会亲自探探底的。” 安歆的话意思就是他会亲自试探姜莲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艾伦也迅速离开办公室,将私人空间留给他。 艾伦的话带给安歆很大的冲击力。 比起姜莲,安歆虽然拥有陈歆的记忆,但到底跟姜莲只相处过16年。而跟艾伦他们,安歆都记不清生活多少世了,他当然会更信赖艾伦的话。 可如果是这样,安歆就想不通了,姜莲如果是装疯,又为什么要装疯? 几天后,安歆带姜莲跟陈忠华回b市,他给保姆、以及请来专门照顾姜莲的女佣通通放了一个假,自己独自留下来照顾姜莲。 这个过程中,安歆亲自做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人等着陈月放学吃饭。 吃过饭后,安歆让陈月回房间写作业,他跟爸妈谈点事儿。 陈月高高兴兴回房间写作业,她又转回到原来的学校,现在她有很多糖果,刘大头不分她糖也没关系。她哥买了很多糖,让她分给同学,她很大方分给了刘大头。 等到客厅里剩下三人后,陈忠华依旧照顾着傻呆呆的姜莲,安歆坐在夫妻俩对面,半响才说道:“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姜莲靠在陈忠华怀里,顿时僵住身子,丈夫察觉到妻子的僵硬,瞧瞧掐了掐她的腰,然后僵笑道:“阿歆,你在说什么?” “哎,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陈歆吧!”安歆叹气道,紧接着,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做的一堆菜跟前,轻声说:“陈歆不会做饭,可我会。陈歆念书念了一半,学习成绩不好,外语非常差。而我带你们去国外看病,能流利说三国外语。陈歆没有钱,可我不但拥有一个庞大集团,还有数不清的财富,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陈歆!” 他的目光落在尤为复杂,落在沙发上那对夫妻身上:“我不知道姜阿姨为什么要装疯,但是你们养了陈歆16年,房子、钱财,你们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们,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衣食无忧养你们到老,我还是能帮陈歆做到的。” 安歆的话一句一字,仿佛一记重锤,敲在夫妻俩的胸口,顿时让两人呼吸急促。 陈忠华还在强撑,挤出笑容,装出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安歆看到后,眼神深邃,也没说什么。他转身,打量这栋别墅,说。 “以后家里会有专职的保姆、司机,这栋别墅的打理费用我会一直承担,每个月会给你们打一百万,应该够你们花了,以后我可能不会在过来了。月月呢,暑假我会接她去国外玩,培养她,你们有钱可以给你们的亲戚,也可以自己去旅游,创业开店,都随你们。总之,应该比你们以前的生活好很多,不会为了生活发愁,就当做陈歆报答你们16年的养育之恩……” 他话还没说完,顿时,姜莲坐不住了,她装不下去了,站起来,眼泪早已落下,哭诉道。 “为什么你还要离开?我和你爸还不够弥补你的吗?我们早就知道错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们?难道做错一件事,你就把我们彻底打入死刑?曾经16年家人之间的感情说忘就忘?” 姜莲攥紧拳头,整个人泪如雨下,这些日子若不是她故意装疯,留下他,只怕他早就离开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陈歆。”安歆眼眸漆黑,声音带着一股强硬。 “你说你不是陈歆,可陈歆就是你,难道我们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来?”陈忠华也有些激动。 他害怕安歆不假,想要讨好安歆不假,可他也是他的儿子。他也曾想念他、挂念过他,孩子离开陈家,去了邱家,他想给孩子打电话,却害怕孩子瞧不起他这个没钱的父亲。 曾经他以为邱谨是他的儿子,喊他陈叔叔,陈忠华心情虽然失落,但并没有多少难过。可当儿子喊他陈叔叔那一刻,陈忠华只觉得心痛难忍,当时,那一声声陈叔叔听得他心都要碎了。 他本来以为妻子真的疯了,可夫妻俩生活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谁?之后姜莲摊牌,因为姜莲早就看出了孩子心里有心结,为了留住孩子,她故意装疯。 亲儿子的死夫妻俩当然很难过,可亲儿子到底没有相处过,他们也只是难过了几天,更多只是恨邱子民、何凤、林百茜,之后便千方百计想要留下儿子安歆。 日子久了,姜莲有时候露出破绽,都是陈忠华帮忙遮掩的。 可明明他们已经拼尽全力留住他,明明他们已经尽力补偿他,为什么他还要走? 姜莲和陈忠华这一刻无比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他们要交换孩子? 孩子明明不同意,他们却始终要劝他回到邱家?有钱又怎样?有钱父母又怎样?陈家也不是穷的揭不开锅的孩子,比起陌生家庭,陈歆更留恋这个温馨的家庭,可偏偏夫妻俩认为孩子生活在有钱人家才是对孩子的好,却没考虑过孩子怎么想。 以爱为名的‘好’,有时候不是真的好,而是一种痛不欲生的枷锁! 安歆不是陈歆,可陈歆却是安歆,安歆无法代表陈歆原谅曾经抛弃过他的人,他当初只接收了陈歆被人抛弃的痛苦,并没有接受陈歆对那些人的释怀。 而安歆作为主身,当然是要以‘陈歆’的意识为先,而如今,他们又再一次欺骗了安歆,这让他更加无法忍受。 “就如艾伦曾经讲的那个故事,有些人不会留在原地等你们,时过境迁,我们重要的是要朝前看。” “以后,你们好好照顾自己,没什么大事我应该不会回国内了。”他淡淡道。 姜莲听到他的话,顿时身子一软,崩溃的大哭。 陈忠华也跌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眼睛,眼泪顺着手指缝溜走。 “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陈月早就听到了父母的大吼和嚎哭,她趴在门口,憋着眼眶里的泪花,安歆看着她,招了招手。 她小跑过来,安歆再一次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俊脸上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说。 “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不过每年寒暑假,我会回来接你出去玩的。不过你要好好学习,不然我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陈月哽咽着点头,她抱住安歆,说。 “好,我一定好好学习。” “听爸妈话。” “哥,我可听话了。” “不许欺负同学,当然同学欺负你,我允许你揍回去。记得如果揍不过就告诉老师和家长,别傻乎乎白挨揍,我可没有笨蛋妹妹。” “你讨厌,我都要哭了,你还说我笨。” “笨,你就是笨,小笨蛋!” “呜呜~你快走,我才不要想你……”陈月握住小拳头,却只能锤到安歆的肚子。 她软绵绵的拳头,没什么力气,被安歆一把握住,最后,摸了摸陈月的头,对着姜莲和陈忠华说。 “这次我真的要走了,你们多保重!” 紧接着,安歆离开别墅,身后陈月看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和那天一模一样。 那天她哭了,爸妈没有哭;可这天爸妈哭了,她不能哭,她得忍住。 她拼命的想忍住不要掉眼泪,可眼泪还是不住的往下落。 “哥,我会想你的!” 安歆背对她挥了挥手,远处艾伦、章景明正等着他,陈月看到他一路奔跑过去,背影透着轻松、自在,和曾经离开陈家落寞的背影截然不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一) “你想要继续上学?” 清北的招生办老师看着垂头站在自己面前似乎很是不好意思的少年,结结巴巴道:“那,那很好啊!你这个年纪就是应该好好读书,多多学习知识。” “老师,我家里的事您都知道,我现在只想换个环境好好学习。” 她爽快答应了安歆的请求:“你放心,上学的事就交给我了,一定把手续都帮你办好!”原身的成绩不是很好,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捐款到账,笑容和蔼的校长一口答应下来。 只不过入学之前需要先做一套测试卷,根据成绩为他分班。 胖乎乎的招生办主任笑呵呵开口,似乎是想到安歆已经脱离了学校几个月,他和声道,“这次成绩不理想也没关系,进校之后好好学习,每次月考之后还有机会换班。” “我没什么问题。”安歆点点头,神态认真,“一切按实力来,这很公平。” 虽然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的知识,但这几天已经将原身的记忆和过去的教材通通翻阅过一遍的安歆,表示无所畏惧。 他接过教导主任递出的几张试卷,随便找了张空置的办公桌坐下,“刷刷”埋头写了起来,动作飞快。 时间缓缓流逝,安静的办公室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轻轻响起。安歆搁下笔,递出试卷:“我写完了。” “这么快?”同一间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不由惊讶地对视一眼,情不自禁看向挂在墙上的挂钟。此时时间刚刚过去90分钟。 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搞定了几科试卷,而且还是难度不小的那种,不会是有很多没做吧? 一位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老师接过试卷,只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立刻便否定了刚刚的猜测。 二十分钟之后,看着摆在面前的几张卷子,除了语文被扣了五分,其他都是满分,教导主任霍然抬起头,目光在其他批改试卷的几位老师脸上扫过:“这、这……你们确定没有搞错?” 几位老师一齐摇头。刚才他们可是检查了好几遍,的的确确是这个分数没错。 作为特招入校的新生,刚刚进入计算机系时,安歆也曾引起不少人的关注,享受了一把风云人物的待遇。 但很快这样的待遇就消失不见。只因安歆这位特招生实在是个怪胎。每天上完本专业的课,除了泡在图书馆里,更多的时间居然是跑到理学院那边去蹭课,偶尔还会进入物理系宋教授主导的实验室中学习。短短时间里便几乎和物理系的学生都混了个脸熟,反倒是在本专业这边来无影去无踪,如同一个“隐身人”。 他这样的行为自然也引得本专业的许多老师心中摇头。甚至有一些本就对这位特招生心中嫉恨的学生也在暗中议论,觉得他有些好高骛远、不务正业,连本专业的知识都没有学透,就想着学习其他的东西了。 安歆淡定坐在座位上,全然忽略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目光。他认认真真翻开了手中的课本,神态说不出的专注,想要将之前几个月掉下的进度先补上来。 “哗啦啦……哗啦啦……” 书本翻页的声音不断响起,几乎每秒钟都有几页书从他眼前翻过,一个又一个文字流水一样在安歆眼中淌过,又被他印入脑海之中。 “宿主,你在做什么?” “当然是认真学习啊,你没看出来吗?” “看是看出来了,但是……” ……但是这好像与宿主您的画风不符啊。 系统忍不住小小吐槽一句。 “所以说你不懂。”少年伸手轻轻在书页上抚摸着,神态专注深沉,眼中光辉明灭,眼神说不出的温柔珍爱,“这个世界的许多人同样不懂。” “——这世间的知识有多么珍贵难得。” “放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样简简单单一摞书,已经足以让许多人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与追求知识的机会相比,原主留下来的所谓麻烦都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矛盾,实在是不值一提。 系统陷入沉默。安歆却不再多说。他平静地坐在课桌前,目光透过明净的窗扉向外望去。蓝汪汪如宝石的天穹,苍翠如洗的高大乔木,校园的小路上行止匆匆的行人……这个世界如此平凡普通,却又如此安逸美好。 教室里,一堂课刚刚结束。 安歆正在收拾课本,室友孙星宇却磨磨蹭蹭来到了他身边,伸出手指在他桌面上叩了两下:“喂,安歆,那些人的议论你不知道吗?” 安歆抬起头,目光清澈:“什么议论?” “当然是说你不务正业的议论啊。”孙星宇没好气地开口,别别扭扭说道,“还有人说你当初能被特招进来完全靠砸钱,本身实力根本不行,这才天天往理学院那边跑,免得暴露……呵呵,真是完全不讲逻辑。” “没关系。我的确经常在理学院做实验,大家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正常的。”安歆摇摇头,唇角绽放出一抹灿烂微笑,“不过还是多谢你提醒。” 少年俊美的五官舒展开来,一笑之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有星光点点,带着不可思议的璀璨。 孙星宇晃了一下神,在少年真诚的笑容里噌的一下后退了一大步,这才微扬起下巴,冷着脸说道:“我可不是来好心提醒你的,我只是不想要看见认定的对手自甘堕落,让我轻轻松松就取得胜利!” 面对这样中二气息十足的发言,安歆默然无语。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孙星宇的高考成绩就是计算机系的第一名。但偏偏提前特招的安歆成绩还要好上一些,还轻轻松松便解决掉了孙星宇特意挑出的难题。结果就这样被对方惦记上了。 哑然一瞬,安歆脸上笑意丝毫不减,那含笑的目光便落在孙星宇的脸上:“嗯嗯,我都明白的。谢谢你的好意。” 孙星宇:“……” ……都说了不是好意啊喂! 整个人梗了一下,看着完全没当回事的安歆。深感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他只好丢下一句话:“总之你稍微注意一下吧,可不要真的让那些人说中了!” 自以为气势十足地甩下了一通话,孙星宇脚步飞快离开了教室,有些狼狈。 每次面对安歆那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他都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大人面前炫技,而大人则是含笑不语看着他的表演,偶尔还会给两个鼓励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敏锐地察觉到安歆的态度就是如此。看上去温柔随和,其实不过是从未将其他人放在心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傲慢。 而这种隐隐的傲慢,却挫伤了孙星宇敏感的自尊心,刺激着他一次又一次做出幼稚无比的挑衅行为。 当然,很快到来的期中考试用事实说明了一切。看着除了思修课之外,其他每一科都是满分的成绩,班上所有人都是瞠目结舌,再也说不出一字诋毁。只能对学神大佬发出一连串666的呐喊。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一) 安歆趁机向学院提交了想要提前修读高年级课程的申请。确定他的成绩之后,这份申请很快获得通过。 于是,他每天的时间安排变得更加拥挤,留给其他人的永远都是一道匆匆而去的背影。 直到一年时间缓缓流逝,第一学年结束之际,安歆突然申请了提前毕业,在整个计算机系引发了一场轰动。许多人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就一声不吭修满了全部学分。 这一天,天光微晴,暖风徐徐,是个难得好天气。 生物系的刘教授哼着小调走出办公室没多久,就看见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他好奇走过去瞅了一下。 只见教室前面的大屏幕投影刚刚打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静静站在旁边等侯,一身气质温文尔雅,微笑自若,有种气定神闲的味道。 教室后方,老师们正一一落座,低低的议论声在四周传荡。 旁边一位老师当即出声喊住了他:“刘教授,你也对这场毕业答辩感兴趣吗?不如一起来旁听吧。” “毕业答辩?”正好闲着没事,刘教授也就走了进去,在招呼他的吴教授旁边坐下,有些纳闷地开口,“这不是应该还没到时间吗?” “这是我们计算机系的小家伙申请提前毕业的答辩。这才学了一年就敢申请提前毕业,真是瞎胡闹!”旁边的吴教授声音里带着笑意,“所以我们都来给他把把关,免得小家伙太过骄傲。” 听着对方那好像是训斥的口吻,刘教授无语地看着这位同事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容,只感觉一阵得意炫耀之气扑面而来,只好附和捧场:“恭喜恭喜,看来你们计算机系这次真是出了个天才。” 果然,吴教授脸上的笑容更是深刻了,嘴上还谦虚道:“哈哈,这没什么,不值一提。年轻人当不得夸,免得他骄傲了。” 刘教授暗暗摇头,在心里面扒拉了一下,怎么也无法从自己的学生中找出可以相媲美的人物拿出来炫耀,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再看对方还在明贬暗夸的架势,一瞬间有种立刻甩手走人的冲动。只觉得刚才走进来完全是在找虐。 这时,前面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现在答辩开始。” “各位老师好,我是计算机系一年3班的安歆……” 刘教授抬起头来,便看见之前静静等在一边的少年从容不迫走上台,在所有人注视之中露出一个淡定的微笑,一瞬间的气场盖住全场。 “不愧是一年就修满学分,敢提前申请毕业的天才,光是这份自信和淡定,就是很多人比不上的。” 台下老师正议论间,上方的大屏幕亮起,一行大字缓缓出现,同时少年清朗的声音也随之响起:“我的论文题目是《计算机网络安全与发展应用》……” “嗯,这好像是一个常见的选题,对他来说应该是很简单。”即便是外行,刘教授也能说上几句,“咱们学校也不会刻意为难学生。一般只要学生基础扎实,没有虚度时光,通过毕业答辩还是没问题的。” 果然就见上面的少年侃侃而谈,十分流畅,下面老师们偶尔提出几个问题,也被他轻松解决。 所有人脸上都面带轻松笑意,想着这场答辩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随着时代变化,计算机技术的不断发展以及黑客入侵技术的进步,网络安全已经成为一个越来越需要重视的问题……”讲台上,安歆轻点鼠标,身后的屏幕上光影变幻,他徐徐说道,“不久前,我自行构建了一套特殊的网络安全系统,性能全面超越「宏光」……” 台下的老师们下意识微笑点头,动作却突然僵住:“等等!你说什么?” 他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全面超越「宏光」的系统?这怎么可能!” 刘教授虽然不懂,但旁边的吴教授却已经皱起了眉:“「宏光」可是我们夏国最新一代的安全网络系统,是无数顶尖学者共同开发的,保护着我们夏国的机密情报……怎么可能是一个学生这么简单就能超越的!” “唉,真是瞎胡闹!现在的小年轻啊,总想搞个大新闻,安安静静弄完答辩不好吗?” 他长吁短叹之际,前面却突然爆出阵阵惊呼。那些老师们看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种种表面功能,虽然无法得知这个系统的内部数据,但专业水平高超的他们也能察觉出其中的不凡。 “不对,你的系统演算速度真的比宏光快了至少一分十三秒!”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老师们一个个安静下来。就见教室后排突然站起来一位老人,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还有,刚才出现的那道程序……” 一边说着,老人已经在手上的电脑上飞快敲击起来,嘴里念叨着:“不对呀,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居然弄不明白……” 这时所有人已经呆住。 他们都认出了这位老人的身份。正是计算机系的一位大牛,也是当年构建宏光系统的参与人之一。虽然不知道对方今天是怎么溜达到这个教室来的,但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立刻有人当机立断说道:“大家先别走,安歆同学你也留下。关于你所构建的系统效果如何,我们还要请几位真正顶级的学者来判断。” 如果这真是性能全面超越了宏光的安全网络系统,那么这件事已然涉及国家机密,事情没有彻底落实之前,绝不能轻易传出去。 之前还在跳脚的吴教授更是瞪大眼睛,嘴上喃喃道:“……这还真是搞了个大新闻啊!” 虽然这么说,但他脸上却露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很快,接到消息的校长便赶到这里,一个加密电话打给了某些特殊部门。所有人也被转移到计算机系的特殊机房中,整片区域的信号都被直接屏蔽下来,局域网与外部断开。 半个多小时过去,机房的门被人打开,匆匆忙忙赶来的十多位顶级学者围在安歆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提问,还有人专注无比地在大型计算机上测试着新系统的种种数据,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最后,那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看向安歆的眼睛是越来越亮,热度几乎能将人点燃。 而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少年依旧是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脸上笑意浅浅,云淡风轻。但所有人却难以忽视这一刻的他所迸发出来的光芒。 夏国03号基地中,裴真见到安歆的第一眼,第一感觉就是毫不掩饰的从容。不是那种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自负,而是但凡想做什么都笃定自己必然可以做到的绝对自信。 这种过于强烈的气质甚至已经盖过了他年轻的外表,也让人忽略了他青涩的年龄和俊美逼人的容貌。 “很高兴见到你,安歆同学。”裴真走上前,热情地和他握手,“如果不是见到你本人,我很难想象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居然能独自做出超越宏光的系统。这简直相当于以一人之智击败了此前近百位前辈的智慧。” 他伸手示意安歆在对面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在安歆面前。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二) 安歆也不推脱,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见裴真的话,他眉梢轻挑:“……那么您现在不就见到了吗?” 这一刻的他笑容明快飞扬,却并不显得倨傲,看上去反而更像是一个因恶作剧得逞而得意洋洋的普通少年。 但事实上,第一次进入国家基地却能够保持如此自然轻松的状态,这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少年所能做到。 裴真放回茶壶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重新抬头看向安歆:“说实话,你的表现还真是大大出乎预料,也超出了我们之前的印象。” 他毫不避讳对安歆的调查。毕竟事关整个国家,由不得他们不慎重。 而在他们的调查之中,面前这位少年可是在家暴的阴影下生活了十多年,一年半之前的报警记录都在档案上明明白白呢。很难想象究竟是怎样的际遇让他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很简单。这个世界上,权力或是财富都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甚至扭转他们的性情,却始终无法改变思想的浅薄和灵魂本质的贫瘠。” 对落在身上的探究目光视而不见,安歆丝毫也不担心,他自认为自己的转变合情合理,唯一不合理的便是他的天赋,但这世上总有超出常理之外的天才。 少年从容饮茶,一边侃侃而谈。 “真正能够让一个人的本质获得根本性蜕变的,唯有真理知识。嗯,用哲学或者玄学的说法来说,就是得道。” “所以,现在徜徉于真理海洋中的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了。” 他语气悠然,却让裴真不知不觉身体前倾,下意识做出倾听姿态,脸上神情更是多出了几分敬佩。 古话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拥有知识作为武装,的确能让一个人不知不觉强大起来。 此时,他对这少年的能力再无怀疑。对方能够研究出超越宏光的系统,绝非运气或巧合。 只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裴真对于陈父心中的厌恶感更深一层。若不是陈父耽误了这位天才少年十多年,说不定对方早就大放光芒了。 “……您的见解很是独到。”他神情更是亲切几分,语气里带上了敬称,“对了,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裴真,目前是03号基地的最高执行官。这里的一切,包括我们夏国最强大的几台计算机,都归我管理。” “我也不多饶弯子了,安歆同学。”在少年仿佛一切了然的目光里,他郑重说道,“经过测验,您所独立研究出的新一代网络安全系统,性能的确全面超过了宏光,您愿意将核心技术交给国家吗?当然,我们也会付出诚意……” “当然可以。” 安歆轻笑着点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他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移动硬盘递过去:“上次在学校里展示的其实只是简单版本。这里面才是有关新系统的全部资料,只要你们摸索透,就可以原模原样构建出来。” 这么宝贵的资料居然随便装在衣兜里?裴真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连忙伸手接过来,如同捧着一枚珍宝。 安歆这种利落干脆的举动让他好感大增,他忙说道:“您放心,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士。该给您的奖励半分也不会少。另外,我想要代表03号基地研究所邀请您加入。” “加入研究所?”安歆讶然挑眉,看裴真的神情不似作伪,立刻拒绝,“这就不用了。我感觉自己目前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多多充电提升。” “那好吧。”裴真没有反对的理由,“不过接下来就麻烦您在基地里多呆一段时间,帮忙指导一下新系统的安装和运作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少年双眸一亮,目光里满是热切。 “麻烦能将基地中那些不涉国家机密的保密知识和最新研究成果开放给我吗?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安歆的要求很快获得了满足,整个03基地的知识库几乎都对他开放,没有分什么保密等级。 这当然并非他的可信度达到了多高的级别,而是经过那些顶级研究人员一致鉴定,对方在计算机上的水平已经远远一骑绝尘。只要他愿意,就算是黑进国家情报库里也没什么问题,既然这样,倒不如将一切光明正大摆在他面前。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03号基地中格外热闹。 许多研究人员几乎是不眠不休、加班加点地学习那份新到的资料,越是深入学习对其作者就愈是敬佩不已。 再加上安歆在基地中各处游走,顺便还参观了研究所的各个项目,偶尔居然还能对一些人的研究作出关键性的提点。这样一来,短短时间里他身后就多出了一堆跟随者,时常在旁边问东问西。 还有那些负责构建新系统的老教授,也不时就将安歆拉过去虚心请教一番。 一时间,这么一位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居然在03号基地中获得了相当重要的特殊地位,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 直到安歆准备离开,这些人还是依依不舍,几位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更是像老小孩一样闹起小脾气,一心想要将这个难得的天才后辈留下来。 要不是安歆保证以后会常来,只怕还真走不出研究所的大门。看得其他人又是哭笑不得,又是艳羡不已。 阔别半个多月重回学校,安歆的学位证书已经批准下来。吴教授看着这个自家学院里走出的好苗子,真是越看越满意。 他笑呵呵问道:“安歆同学,听说你暂时不准备加入研究所,还想要继续在学校里学习,有没有考虑过要到哪位教授门下继续深造啊?” 一边说着,他不着痕迹地昂起头,正要用不经意的口吻介绍自己获得过的一连串荣誉,务必让眼前这位难得的天才对自己有一个全面的了解,让他知道自己才是最好的导师人选,却见面前的少年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不好意思,老师。我不打算继续呆在计算机系了……” 晴天一道霹雳! 如果这是在漫画里,吴教授整个人都已经石化了。他的背景几乎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 他极力挽救:“这是为什么?难道安歆同学你对我们学院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才华,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意气就浪费啊!” “那倒没有。我很喜欢我们学院的氛围。”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笑了笑,“只不过,我这个人有一点喜新厌旧的毛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对于已经征服的领域,没什么兴趣继续。” 吴教授:“……” ……莫名有种想打人的冲动肿么破? 然而对方的水平他的的确确早已见识过,03基地研究所的朋友前些天打电话时也是夸了又夸,吴教授还真是拿不出什么反驳的说辞。 收起了内心的电闪雷鸣,吴教授强笑着问道:“那你之后准备做什么?” 安歆可不知道面前这位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还有那么多内心戏,他只是实话实说:“我准备转修生物系。” 一众生物学院老师的名单在脑海中掠过,他迟疑道:“至于导师……或许会选择刘教授吧。” 又是一道霹雳当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三) 吴教授突然想起了毕业答辩时被自己主动热情邀请而去的刘教授。 ——一定是上次毕业答辩之后,对方在私下里和安歆同学说了什么!说不定一切都是他的套路,他早就知道了我们计算机系的天才苗子,准备趁机拐走!要不然他一个生物系的老师,跑到计算机系来做什么?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老刘居然有这么深的演技和心机! 此时他直接忽略了自己的主动邀请,反而将对方的形象在心中无限抹黑。 ——哇,好你个心机老刘!看上去浓眉大眼,一脸无害,居然不声不响就拐走了我们计算机学院的苗子!老夫要跟你不死不休啊! 正在生物学院里授课的刘教授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下完课之后,他突然就看到手机短信里多出了一堆来自吴教授的信息,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愤怒。不由得满脸问号:??? 老吴今天这是没吃药吗?怎么这么暴躁? 五年后。 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挪动着脚步,伴随着凉丝丝的寒风,漫不经心照耀在校门边雪白的大理石雕像上,将这座夏国最高学府笼罩在一片明丽曦光里。 又是一年新生入学季。 汹涌的人潮已经通过校门涌入了a大宽阔的广场上,无数双好奇的目光四下张望,一双双年轻的眸子里涌动着忐忑、期待与掩饰不住的激动之色。 校园的小径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几个刚刚熟悉起来的女孩子正在低声交谈。 “诶?你也是看了宣传片来的吗?我也是我也是!本来还在a大和b大之间犹豫不决,但是看到那支宣传片我就立刻下定决心了!” 阳光从树影斑驳落下,少女们年轻欢快的声音叽喳响起。 “对啊,a大制作这支宣传片的人真是贼了,居然想到用那么帅的小哥哥来诱惑我们!我是那么经不住诱惑的人吗?我也就多看了三遍而已。” 说着说着,就有人忍不住问旁边为她们引路的老生:“学姐,你知道咱们a大宣传片里这位颜值超标的小哥哥是哪个学院的学长吗?” 说着她便举起了手机,放出了a大那支宣传片。一身纯白色休闲服的少年不经意间从小径穿过,簌簌落下的银杏叶片像漫天遍洒的金钱雨,日光明丽,他慵懒的侧影也仿佛融入了暖暖的曦光里。 “哇,我们a大居然真的有颜值这么高的学长!”几个事先不知道的女孩子这时也忍不住捧脸。毕竟欣赏美好事物是每个人骨子里的天性。 领路的学姐看了一眼,泼了几人一盆凉水:“你们最好别想太多了,免得失望。我都入学两年了,也没见到过这位传说中的安歆学长一面呢!” “那可是六年时间连跳计算机、生物、化学三大系,听说还一直在物理系蹭课自学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被学校授予荣誉教授称号,还拥有一间国家级独立研究所的风云人物!” “至于你们说的那支宣传片,还是前几年拍摄的,因为效果很好,所以学校一直没有更换。现在这位学长几乎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很少会到学校来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听得这几个新生心驰神往,越发蠢蠢欲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吗?” 一时间,就连原本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的其他人也不由露出好奇的眼神。 那位学姐摇摇头:“我听人说,安歆学长的智商高达200,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能在短短六年时间就拿到三门学位证书,私下里可能还自学了第四门,第五门……按他这种恐怖的速度,传言多半是真的,大家也不用再妄想了……” 旁边一个路过的男生看到一群女孩子这么崇拜向往的神情,不由得吃了一大口柠檬:“智商高有什么用?不过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那个研究所出了什么成果啊……” 一群女生怒目而视,正要捶爆这家伙狗头,旁边拐角处几个男生却兴奋地冲了出来,边走边说着:“快看官方直播平台,今天真是出了个大新闻!” 类似的事情在整个a大四处发生,所有人都不由打开了手机登陆直播平台。就见一条明晃晃、金灿灿的标题,正醒目无比地挂在首页:【013研究所发明1型基因优化液,癌症顽疾从此被人类克服。】 “真的假的?如果这不是官方直播间的标题,我都要以为这又是什么新型诈骗手段了!”“治愈癌症?好大的口气!我看多半又是哗众取宠吧。” 涌入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怀疑的口吻。 直播间中的一群记者看上去也显得格外激动,要不是现场有一排特警镇守,只怕他们都要拿着长枪短炮冲上前去了。 “安静!”一片火热的氛围,一道严肃的声音响起,“大家心中有很多疑问,我们接下来都会一一解答。现在先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安歆安教授,正是013研究所的所长,也是1型基因优化液的发明者。” 在他话音中,坐在中间的一个年轻人冲着镜头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淡淡微笑,一身自信从容的气质稍稍冲淡了他容貌予人的印象。唯有那幽邃而通透、仿佛沉淀着无穷智慧之光的双眸,深深印刻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小哥哥颜值真高啊!不敢相信,科研界居然有这么高颜值的存在,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 “是啊,说好的“绝顶”聪明呢?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国家想要骗我学科研!” 直播间中,年轻人的声音清朗平静,安抚着一群激动兴奋的记者:“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 像是一缕凉风轻轻拂过,现场不知不觉变得安静下来。 “安教授,请问你们事先宣传的都是真的吗?这种基因优化液真的能够全方位治愈癌症,没有任何后遗症吗?” “安教授,既然这种药物取名为1型基因优化液,是不是代表之后还会有2型、3型?那么现在的1型是完善的吗,会不会还存在什么隐蔽的风险?” “安教授……” 一连串问题被迫不及待地抛出来,台上的年轻人却是不慌不忙,一一回答着:“这项研究的本意是想要从分子层面优化基因,提升人类的体质,让人类能够突破现今寿命的桎梏。至于治愈癌症,不过是附带效果。” “1型基因优化液只是我们目前的阶段成果,还远远达不到提升寿命的程度,但对于提升体质和治愈癌症来说,却是绰绰有余。我们已经进行过临床试验,也通过了国家相关的审批。” “……之所以暂时命名为1型,一方面是为了之后不断进步,研究出真正名副其实的基因优化液;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目前的1型基因优化液成本较高,不够亲民,我们正在致力于降低其成本,让大多数普通人都能有财力购买……” 不知何时,之前还密布弹幕的直播间屏幕已经变得一片干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四) 无论是直播现场还是直播间外,无论是夏国国内,还是利用特殊手段窥探到这场直播的其他国家,此时几乎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全世界无数双目光落在那神采飞扬的青年身上,此时此刻,他便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由于成本高昂,目前出产的速度也较慢,因此我们将会优先选择一批癌症晚期患者,免费进行注射。”丝毫没有名人自觉的安歆在台上轻描淡写抛出这句话,“当然,一切凭自愿报名。” 宣布完这个消息,他便毫无留恋转身离去,一直在现场警戒的一众特警也连忙收缩了警戒线。 寂静许久的直播平台上猛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热潮,无数条弹幕刷屏而过,仿佛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啊啊啊啊!小哥哥人美心善才华高,科研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人物?”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表达感谢,我爸爸就是癌症患者,上个月刚刚查出来胃癌晚期,之前我们全家都以为没希望了,现在居然……啊我现在激动得要语无伦次了,这个消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不是,我老公只是去上学了,怎么互联网是没有记忆吗?” 网友们的力量是强大的,半个小时不到,关于安歆暴露在明面上的资料,就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至于那些保密的部分,他们当然查不出来。这位曾经的全国首富,再一次亮相于人前。这次是凭借他自身努力取得的成就,而不是靠系统的开挂。 与此同时,另一则新闻的曝光更是将安歆直接送上了热搜,新闻的当事人是一位中年妇女,主动找到记者想要向安歆表达感谢。 原来对方也是绝症患者,为了不拖垮全家,就在今天发布会之前,她已经爬上了医院顶层的天台准备跳楼,结果却接到女儿的电话,得知了1型基因优化液的消息,于是已经伸出的一只脚又从天台边缘收了回来。 而这样的事情绝非孤例。 发布会结束之后,一群人找了间酒楼,直接包下顶层准备庆祝。 中途正要去洗手间的安歆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只感应到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倏然降临。 他那一直被这个世界天道规则所压制的精神力像是突然去掉了一道枷锁,变得无比活泼轻快,好像整个世界终于彻彻底底接纳了他。 “哇哇哇!发了发了!”系统激动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好多好多的人道功德和信仰之力!” 凡人看不见的无穷金光奔涌如海洋,向着安歆源源不断而来,其中一小部分被系统空间吸纳进去。雪白的小光球在金光汇聚的海洋中游来游去,幸福得几乎要昏厥。 这些年来安歆真正的研究成果当然不仅仅是1型基因优化液,还有更多的研究成果暂时隐藏在暗中不曾公布,但整个夏国在明面上的变化也是巨大的。这也是近几年间外国间谍层出不穷的原因。 他像是一只悄无声息扇动翅膀的蝴蝶,不知不觉间,以夏国为中心,整个世界都开始掀起风浪。 ——引动的时空涟漪又激荡起源源不断的时空之力,一并向他涌来。 013研究所特意建在人迹罕至的郊区,所招揽的无一不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人才,其中的详细情况更是一律对外保密,有些研究成果甚至是最高的保密等级,就连夏国内部许多高层都不知道其中内情。唯有安歆拥有着整间研究所的最高权限。 因为如今全国通用的保密系统晨曦系统就是在他当年的研究上一步一步开发出来的。这些年他又陆续添加了面部识别、瞳孔识别、指纹识别等种种功能,经过这套系统的鉴别,几年来整个夏国的在逃通缉犯几乎尽数落网。 即便有正在进行的犯罪行动,晨曦系统也会第一时间利用街头的电子设备发出语音警告,并一路追踪留下影像,向附近的警局发出提醒。五年来,夏国的犯罪率节节降低,某些曾经让人咬牙切齿的罪犯,比如人贩子,早就没有了生存空间。 那些外国间谍也在晨曦系统的特殊算法下被锁定,去年便被政府大批量一次性清出。这恐怖的效率迫使国外势力不得不动用了隐藏更深更久的棋子,有些人很可能已经在夏国扎根了三代之久。而光学面具之类用于隐藏身份的高科技产品更是层出不穷。 就在上个月,013研究所外围的一个实习研究员便被揪出了真实身份,因此如今013研究所附近的防卫更加严密。 漆黑低调的小车缓缓驶出市内,通过明里暗里十多道哨卡终于进入了研究所范围,指纹识别,瞳孔识别,面部识别,三重识别通过,再加上身份卡检验,最终才得以被放行。 进入研究所,沿途一位位研究员匆匆而过,像是运转的齿轮,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只是看见安歆时,他们都会下意识停下脚步打声招呼,哪怕是一些老教授也同样如此。他们的表情中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安歆直接来到研究所内部的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旁边就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特殊实验室——而一个人已经早早等在了这里。 “刚刚我也全程关注了你们的直播,看来这次1型基因优化液的推广很顺利……” 办公桌后的男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五年前和安歆相识的裴真。由于安歆表现出越来越强的天赋和能力,两年前他便自愿选择调来这边和安歆搭档配合,管理整个013研究所。两人也因此越来越熟悉和亲近。 “是啊,一切都很顺利。”安歆从旁边拿出一张躺椅,悠悠然躺下,神态惬意,“看来一旦涉及自身生命安危,人类的选择总是很从心啊。” 之前的研究成果推广之时可没有这么顺利,总有一些既得利益的团体暗搓搓搞些小动作,都是裴真一一化解。不像这一次,不仅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提前铺路,帮忙控制舆论。 隐去了更多深层次的博弈不提,裴真笑容戏谑调侃道:“果然选择让你去露个脸是对的,啧,这个看脸的时代啊!” 嘴上虽这么说,但内心深处他却是深深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些年来,他已经见证对方创造了太多不可能的奇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推动着整个夏国踏上了高速通道。即便遍数古往今来无数天才人物,天资禀赋能与之相提并论者,也是寥寥无几。 “你说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厉害呢?”想到这里,裴真不由半真半假地感叹一句,“用网上那些小姑娘的话来说,你这是哪来的神仙下凡了?” 安歆微笑不语。裴真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真相了,他本就不属于这里。 他所诞生的世界早已文明蒙昧,道德不存,完全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斗兽场,许多人为了生存就要拼尽全力。与这个世界的安定平和完全不同。 尽管那是一片文明破灭的废土,但人类却也因此在危机中诞生了独属于自身的天赋力量。而安歆则是天生就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脑域开发度自然远远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可以相比。 更何况,他还有着一个独一无二的实验素材——一片虚无的系统空间。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史上最强富二代(二十五) “23号,39号,85号……”监狱的铁门之外,狱警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可以出狱了。” 随着监狱的铁门被打开,犯人们一个个走出来,与前来接人的家属激动地聚到一起。其中一个男人却是一个人孤零零在牢门口站了好半天,刺骨寒风刮过他单薄的衣摆,激动的情绪平复之后,满满的茫然无措便涌上他心头。 十年时间过去,这个世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沿着街道一瘸一拐前行,入目的尽皆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宽阔整洁的街道上,奇怪的机器人正在默默清扫地面,从来没见过的特殊电车从眼前呼啸而过,这座从小长大的偏远小城对如今的他来说是如此陌生,让他难以适从。 花白的头发,沟壑纵横的老脸,走路时拖动的残腿,还有不断打着摆子的身体,十年的牢狱生活让原本不过四十多岁的他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街边路过的年轻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好心走上前,问道:“大爷,您是不是忘记家在哪儿了?瞧您,出门连安全定位手环都没带呢,家里人真是太粗心了!” 不等他答话,几个年轻人已经热情地上前,将他搀扶到了街边的长椅上坐下。 “大爷您在这稍等啊,很快晨曦系统就会查询到您的身份,通知附近的警局……哎,大爷您别走啊!” 话还没说完,那颤颤巍巍的老头已经一脸惊恐地推开了几人,拖着一条残腿跑得飞快。在几个年轻人费解的目光中,一口气拐进了旁边的街道里。 没办法,听见警局这两个字他就害怕,这也算是一种条件反射吧。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男人感觉自己有些累了,正好发现前面就是一片平坦的广场,他走到广场边缘的角落里坐了下来。这才有空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这十年的狱中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堪称地狱般的折磨。走路摔折腿,做工绞断手指,随随便便放个风就轮流将牢里的狱霸得罪了个遍,做什么事情都会有灾祸临头……他几乎是时时刻刻战战兢兢,用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态度熬过了这十年。 好在如今总算是熬出头了! 正想着今后何去何从的时候,广场上无数盏明灯悄然亮起,涌动的喷泉如天女散花向四方溅落,朦胧的水雾与灯光交汇在一起,半空之中,一副似真似幻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一时间整座小广场变得格外热闹,周围响起无数惊喜的欢呼声。 “是今年的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布现场!肯定是安教授没跑了!” “是啊,这些年安教授作出的贡献就算是我们普通人都一清二楚,我在网上听说,多半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研究成果呢!” “唉,安教授真是厉害呀。我家小宏将来要是也能达到这程度,不,只要有安教授十分之一的程度,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年来,整个国家有意识地以一批年轻学者为榜样,重新塑造社会风气,引导价值取向,显然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只看这些人憧憬向往的语气便可见一斑。 唯有坐在角落的男人,愕然地看着面前说着说着就开始讨论起国际形势还有目前最新的科研成果这种种高大上话题的一群人,目瞪口呆:什么时候申城这地方居然都有如此浓郁的科研氛围了?而且在这群人口吻之中,似乎科学家已经成为了整个社会所追捧的热潮。 广场上光影交织,全息投影中投射出恢宏肃穆的颁奖现场。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疾不徐走上台,在万众瞩目之中露出淡淡微笑。他俊秀而年轻的脸随着遍布整个夏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真的是安教授!” 如雷掌声中,年轻人接过了金灿灿的奖章,旁边的主持者正在介绍这位获奖者的生平。坐在广场角落的男人霍然站起,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一字。 从当年瘦弱单薄的少年,长成如今意气风发的青年,十年时间过去,对方脸上隐约残留的轮廓如此熟悉。 男人牙关打颤,看着那满座宾朋的礼堂、万众瞩目的俊美青年,以及在礼堂灯光之下熠熠生辉的璀璨金章,恍惚间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是我儿子?” “哈哈哈哈,我儿子成了大科学家?居然还得了什么国家奖!”恍惚过后,狂喜涌上心头,将原先的茫然尽数冲散。 这一刻的他选择性遗忘了当年的自己与安歆的龃龉,反正自己不也同样被对方送进了监狱吗?两个人也算是扯平了!就算是大科学家,也不能不为父亲养老送终吧? “哈哈哈哈!太好了,老子现在就要去找他!”他笑得咳嗽起来。一想到当初恶狠狠威胁自己的儿子,如今却不得不捏着鼻子伺候他这个父亲终老,一种报复的快感便席卷全身。监狱中多年的压抑一朝化解,情绪一时大起大落,由悲转喜,让他的表现看上去极为不正常。 他这种癫狂的状态立刻吸引了广场上无数人侧目,尤其是听到他嘴里这些话,一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无比怪异。毕竟像是老子儿子这种话,对很多人都称得上羞辱了。 “你个疯老头!”当即就有一个冲动的少年毫不客气冲过来,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他嘴巴都歪了,“我偶像也是你能随便污蔑的吗?嘴里胡咧咧什么呢!” 被这一拳击出了骨子里的凶性,陈父正要反击,刚刚聚拢过来的人群却突然散开,熟悉的制服出现在了陈父眼前,他下意识身体一哆嗦:“……警、警察?” …… “我真是那位大科学家的亲爹……我、我都交代完了,可以走了吧?” 警局里,陈父不复之前张狂,耷拉下眉眼,畏畏缩缩试探着问道。 两名特警互相对视一眼,这才开口:“稍等一会儿,还有一道程序没完。” 不多时,几名身板挺直的黑夹克悄然进入了警局,严肃的目光在陈父身上一扫而过,转向两名特警,语气冰冷:“就是他?” 伪装成特警的两人点点头:“头儿,就是他,一切确定无误!”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领头的黑夹克随意一挥手,身后几人立刻一拥而上。陈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拼命挣扎,还是被人三两下制服带走。 “我没骗人!我真的是唔唔唔唔……” 两名“特警”再次对视一眼,跟在后面摇摇头。眼神中讳莫如深。 ——这几年夏国发展迅速,早就引起了其他国家的关注。尤其是安歆安教授,尽管对方的许多研究成果都被保密,却依旧引得国外势力虎视眈眈。陈父作为对方血缘上的父亲,却是这么一副德性,很有可能成为安教授身上的破绽,被国外势力拿来作为突破口,这一点他们不得不防。 更何况,对于安教授这样的天才科学家而言,每一点时间都是宝贵万分的,他们当然不会让对方再去对安教授造成影响。 片刻工夫过后,一辆神秘的小车缓缓驶离了警局,刚刚离开监狱没多久的陈父,恐怕将会在另类的监禁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奖现场。 裴真坐在台下,目光投向台上正在发言的青年,透出难言的钦佩。 这时,口袋之中突然震动了一下,他神色一变,摸出一部方块状的黑色手机。 看到从秘密通讯频道传来的讯息,裴真眉头先是一皱,很快就舒展。悄悄作出指示之后,他将这部手机收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脸上重新展露出笑容。 “啧啧,难道这就是网络上流传的「学好数理化,国家帮你打脸虐渣」?”笑着感叹了一句,他又恢复了悠闲散漫的姿态。 “你说什么呢?”安歆捧着金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见裴真好像摇头晃脑说了什么。 “没什么。”裴真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青年,笑眯眯开口,“我在想着待会儿要去哪里吃顿大餐为你庆祝一下!” 有些人如大日凌空,注定光耀千古。至于那些隐藏于光辉之下的暗影,荣耀之上的尘埃,自然有人替他一一清扫。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一) 作为华夏最著名的科学家,安歆又一次创造了独属于他的传奇。他回到虚无空间简单休整一下,就又穿到了下一个世界。 这次安歆刚恢复意识就听见了韶华的警报声:“宿主快进空间,没人发现这里!” 安歆念头一闪,瞬间进入空间,看到外面上百人从不同的街口涌过来,扑向他放在站立的地方,不由得蹙起眉头。 他仔细一看,那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全都是皮肤青白,衣着脏污,毫无意识地奔着鲜血的方向涌动。他们全都是丧尸! “呜呜呜,对不起,宿主,这次的世界好危险啊。”小系统在脑海里哭得内疚又伤心。 安歆好笑地戳戳它的头:“灵魂能量提升之后,我们会匹配到这种世界也是正常的。” 安歆给自己检查了一下伤势,他的腿上中了一枪,在这种地方,腿受伤跑得慢再一直流血,纯粹就是给丧尸送点心了,也不知道谁伤的原主。 安歆一边止血,一边融合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一名27岁的富二代,还是个宅男,喜欢养花、养小动物。不喜欢锻炼,身材偏瘦,皮肤有些苍白,看着就有很文弱。 原主的父母多年前就不在了,他的哥哥徐子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人称商界阎罗。徐子城只比原主大三岁,但却像长辈一样把他保护得极好,为他这档了一切风雨。 三个月前,全球突然爆发了一场病毒。 感染了病毒的人都高烧不退,有一部分人醒来发现自己拥有了异能,有一部分人醒来则像狂犬病发作,逮住人就咬。异能者和丧尸的比例为一比一百,甚至比这更夸张。而没发烧的人都是普通人,在异能者和丧尸面前沦为弱者。 原主和徐子城都没觉醒异能,徐子城倒是发烧了,当时晕倒在办公室,是他的得力助手严骁将他保护起来。外头太过于混乱,他们过了两天才回到徐家。徐子城醒来什么异常都没有,大家都以为他可能真的疲累病了一场,与病毒无关。 徐子城威信尚在,大家也没对这个世界绝望,徐家请的保镖和下属佣人都还听他的,有人觉醒了异能也没别的心思,在徐子城的带领下搜集物资一起逃往城外,准备去广播中的京郊基地。 可随着时间推移,路边的坦克、警车以及满地的尸体无不昭示着世界的天塌了,再也没人会来救他们了。这个世界变了,变得强者为尊,钱没有用、总裁没有用,武力才是最有用的,他们这个二十人的小队开始分化。 严骁觉醒了雷系、火系双异能,在初期异能者中可以说是最强者之一,升级还很快。别人才刚到一级,他就已经升到二级实力大增了。 小队中的人开始以严骁为尊,严骁重情重义照顾徐家兄弟,其他人却感到不满。凭什么他们杀那么多丧尸分到的食物,徐家兄弟杀一两个就能分到? 徐子城是跆拳道黑带,还会点刀法,拿着唐刀勉强能保住自己和弟弟的命。但到底只是普通人,比异能者的力量差远了。 而原主这样提一桶米都提不动,跑一阵还大喘气的人自然沦为了弱者中的弱者,被人嘲笑为弱鸡。 小队中的人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的心态多少都变了,徐家兄弟逐渐成为小队的边缘人,分最少的食物,还有一个觉醒力量异能的保安常找他们麻烦。严骁安慰他们,说小队需要异能者,让他们忍一忍,说等到基地就好了。 徐子城越来越沉默,原主也察觉到严骁话里隐隐约约的优越感。每当严骁照顾他们兄弟之后,他们都会迎来更强烈的排挤和麻烦,严骁的“好”,彻底成为了折磨他们的利器。 可是脱离小队存活希望太低,他们只能忍气吞声,打算到基地再做打算。 刚刚的危机是因为严骁带大家进粮店搜寻食物,逃出来时身后跟着许多丧尸,大家上车就要跑。原主发现哥哥没出来,焦急地问了几句,被那个保安一把推下车,骂了句“和你哥去地府团聚吧”就走了。 几辆车相继离开,保安回头朝他腿上开了一枪,让原主的鲜血吸引丧尸,给了他们逃跑的时间。 原主就是在这次危机中死去的,然后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原来徐子城应该在那场发烧中觉醒雷系和火系双异能,带领忠实的属下在末世中建立基地,将基地发展成第一基地。这一切都被严骁改变了,他是穿越者,这整个世界都是严骁看过的一本书,而徐子城就是书里的主角。 严骁知道徐子城所有的机遇和弱点,也知道徐子城觉醒异能最主要的是靠一块家传的祖母绿吊坠。所以末世一来,他就趁徐子城发烧掠夺了那块吊坠,滴血认主将吊坠融入身体,获得了雷系异能和火系异能。 他还怕徐子城觉醒其他异能,特意将徐子城关在隔离室里,空调调到20度给徐子城降温,结果徐子城醒来真的没有一点异能。 之后严骁就在逃亡中不动声色地铲除徐子城的心腹,收拢不那么忠心的下属,逐渐夺取了徐子城在小队中的权力,纵容保安找他们麻烦,不让他们有任何机会提升实力。然后特意安排了一场意外将他们兄弟俩都丢在了丧尸堆里。 原主死了,徐子城却爬上天花板躲过一劫。随后知道弟弟已死悲痛欲绝,恨透了严骁那群人,独自逃亡到其他队伍,隐姓埋名开始蓄力报复。 徐子城武力不够,头脑却够。成了另一个队伍的军师,蓄力十年与严骁生死一搏。可仍旧没逃过严骁的陷阱,严骁对他太了解了,而且严骁得到的机遇太多了,异能者、古武世家传人、契约兽等等都是他的助力,他的实力太强了,被夺走机缘的徐子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赔上一条命才伤了他一条腿而已。 原主知道后痛恨自己无用,帮不上哥哥的忙,还给哥哥拖了后腿。他更恨严骁这个外来者,肆意掠夺别人的东西,连他们家祖传的机缘都不放过,害得哥哥抑郁惨死,十年中没有一天开心的日子。 原主实力太弱了,再恨也知道以卵击石无用。所以他请求位面使者代替他活下去,保护哥哥徐子城,如果可以的话,让严骁一无所有的在末世里苟活。他还希望这个世界能变回原来那个和平安稳的世界,但这只是他美好的愿望,并不算任务。 安歆能感觉到原主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人,发布任务也只有保护哥哥一条,其他的都不强求,就是怕给位面使者添麻烦。这样一个心思纯净的人,也难怪只喜欢养花、养小动物,末世对他来说大概是炼狱一般的存在,只有一个哥哥是他所有的阳光。他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哥哥,不让哥哥在那个外来者的掠夺下痛苦余生。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 安歆融合完所有的记忆,立刻让韶华扫描徐子城的位置。韶华很快将画面投射到虚拟屏幕上,并在地图上标注了确切的位置。 安歆看了眼空间外的一家小超市,喝了口灵泉水补充体力,琢磨起这一世的定位。这个世界是一本爽文升级流,异能只是刚开始,后面还会出现古武世家、玄学大师、驭兽者。安歆就决定做一名驭兽者,他是文弱没错,但他的灵魂很强,一般人最多拥有一个契约兽,而他的契约几乎没有上限。 根据系统提供的方法,安歆很快契约了几个异兽,其中有条蟒蛇实力最为强悍,甚至还颇具灵性,能在识海中与安歆交流。安歆为它取名长生,它不打算过早的暴露实力,只让长生作为一条普通异兽跟着它。 走进超市拿了两个电子闹钟,安歆定好时间让异兽们丢去两个方向,丧尸听到刺耳的闹钟声顿时调转方向朝闹钟那边走去。马路清出来了,安歆带着长生往粮店跑去,驱赶了粮店中所有丧尸,关好门窗小声喊道:“哥……哥你在哪?” “凡凡?”徐子城急忙移开一块天花板,从上面跳下来跑到安歆面前,拉着他不断打量,“你怎么会在这里?严骁呢?” 他看到安歆腿上的伤,眼神一凝,“枪伤?谁干的?!” “是李正。我看你没出来问了几句,他直接把我推下车还开了一枪,当时丧尸都冲我来了,他们就开车跑了。”安歆扶着腿靠墙坐下,额头上布满薄汗,关切道,“哥你怎么样?没被咬吧?” “没有,我没事。你呢?你被咬了没?”徐子城撸起安歆的袖子和衣衫检查,脸上是他从未出现过的焦急。 安歆按住他的手虚弱地道:“哥,我没事。”他指了下守着门口的长生,笑了起来,“幸亏有它,要不是它救了我,我差点就被丧尸淹没了。” 徐子城方才就看见有一条碧绿的蟒蛇了,只不过着急看安歆的情况没顾得上防备,这会儿看见长生乖巧地盘在门口,眼睛还看着他们这边,实在生不出什么害怕的情绪。 他疑惑地问:“它怎么会救你?看上去像是家养的蛇,难道通人性?” 安歆摸了摸后脑勺,面露茫然,“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害怕极了,还愤怒着急,我不想死,我还要找到你,绝望的时候突然就感觉脑袋里多了点什么,可以和一条蛇沟通了。当时它出现在我面前用尾巴抽飞了丧尸,我赶紧就跑进超市找了两个闹钟将丧尸引走了。哥,它现在好像很听我的话,我刚才让它把这里的丧尸全赶走,它就赶走了,我让它守在门口,它就一直守在那里。” 安歆的眼睛亮起来,开心道:“哥,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异能?我拥有异能了,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忍气吞声了!” 徐子城从未见过这种异能,担忧地问:“凡凡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歆摸摸腿,“我腿疼。” “除了这个呢?” “那没有了,好像比平时更精神了,一点都不觉得累,就是头脑很清醒的感觉。”安歆认真地回答,用坚定的眼神告诉徐子城,他没事。 徐子城放下心,看了看长生,长生乖巧地歪歪脑袋,看上去异常无害。徐子城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一只丧尸都没有,他们全被闹钟声吸引走了,而斜对面两百米有一家药店。 徐子城返回安歆身边扶起他,“坚持一下,我们去药店,你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好。”安歆刚穿越过来,还没修炼过,身体自然如原主一般虚弱。只不过刚才他用过药喝了灵泉水,现在血止住了,伤口也不疼,倒是一点都不受罪。 两人一蛇直奔药店,药店门开着,里面的丧尸几乎都出去了,只有一个收银员丧尸在销售柜后面里出不来,一直在那里徘徊。 徐子城挡在安歆前面,叮嘱道:“凡凡你躲着点,我去杀了那只丧尸。” 安歆拉住他道:“让长生去吧。就是这条蛇,我给它取名叫长生,希望我们都能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安歆话音一落,长生就飞快地蹿入销售柜,按照目前这个世界变异蛇的实力和智商,和那丧尸打了30秒,用尾巴拍碎了丧尸的头。 徐子城惊讶了一下,舒心地笑道:“如果它真的能一直跟着你,哥哥就放心多了。走,哥给你取子弹。” 徐子城把安歆扶到小沙发坐下,锁好门开始找药品纱布等等。他以前学跆拳道时经常受伤,简单的都会处理。虽然不会取子弹,但在电视里也看见过很多次,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徐子城小心翼翼地为安歆取子弹,安歆咬着一条新毛巾,满脸痛苦冒着冷汗,看得韶华一愣一愣的。 【长生:韶华,主人是真疼还是假疼?】 【韶华:当然是假的。空间里这么多东西还能让宿主受苦,那空间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长生:……主人演得真像啊,我看着都觉得疼。】 【韶华:多和宿主去不同的世界,你就能见识到宿主出神入化的演技了。】 徐子城费了好大劲才帮安歆包扎好伤口,他脸色发白,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流,看着比安歆还难受呢。 安歆微笑着安慰道:“哥,我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疼了,别担心。好像我的异能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从长生出现开始,我就没那么疼了。” “是吗?那真是走大运了?”徐子城知道弟弟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既然对长生这么喜欢,说明真的是觉醒能驭兽的异能了。他按着安歆的肩膀说道,“凡凡你跟长生在这躲着,小心点,我去多找点吃的用的,等我回来咱们就走。” 安歆心里一动,点点头,“好,那哥你小心点。” 他在心里召唤韶华:”韶华找两块雕着龙的空间玉佩,能认主隐形的那种,长生,你拦住我哥把玉佩给他。“ 韶华是系统,知道空间内所有物品的存放点,还能控制空间,瞬间就把两块玉佩丢出空间抛向了长生。 徐子城走向门口背对着他们,长生一口叼住玉佩就蹿到他面前,把玉佩吐到地上。 玉佩虽然是从它嘴里吐出来的,但奇异的是干干净净的,长生为了显示玉佩特殊,还施法让玉佩上龙的眼睛亮了亮。 徐子城惊了一下,皱眉盯着玉佩看,又看了看长生,“给我?” 长生点点脑袋,徐子城更惊讶了,看长生跟看妖怪似的。想想末世后这动物要都变成长生这样,那人类可能真没法活了。 他捡起玉佩回到安歆身边蹲下,“这是长生给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像不是普通的玉佩,难道是宝贝?” 长生爬过来,用尾巴尖点了点徐子城的手指,又点了点玉佩。安歆迟疑道:“它可能让咱俩给玉佩滴血认主?电视里就这么演的。” 长生点点头,徐子城虽然觉得这种事很荒谬,但想到末世来了、异能来了,连蛇都这么通人性了,好像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他率先划破指尖,让血流到玉佩上,只一秒,他就感觉脑海中连接了什么,然后看到了一片上百平米大的空间,高三米左右,能装很多东西。 徐子城心念一动,唐刀消失在手中,出现在了空间里。他惊讶道:“是空间,和那些空间异能者一样能装东西。” 第一百六十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三) 徐子城试过之后就拿起另一块玉佩给安歆,帮他在手指上划了个极小的口,“一点点血就够了,不用那么多。” 安歆将手指抹在玉佩上,徐子城略微紧张地问:“怎么样?有空间吗?” 安歆立即点头,“有,像咱家健身室那么大。” 徐子城松了口气,戴上玉佩后发现动动念头就让玉佩隐形了,没有任何人能抢走,高兴地笑起来,“太好了,以后我们就能随身带着物资和车,能过得好很多。你好好休息,我去拿东西。严骁他们急着跑,粮店那么多粮食都没拿,那间超市也还有点存货,你注意安全,我很快就回来。” “好,哥你小心点。”安歆叮嘱了一句。 徐子城挥挥手跑了出去。这是末世后徐子城第一次真正的高兴,他一直担心护不住弟弟,一直在寻找出路,如今有了空间保证食物,又有了长生保护安歆,他终于能放松一些,为今天的因祸得福感到高兴。 长生靠在安歆腿上疑惑地问:“主人,你已经有“异能”了,为什么要准备两个空间呢?只给哥哥不就行了吗?” “因为如果只有一个空间,他一定会给我。而且我有空间多了一层保障,他能更放心。原主希望哥哥能在末世里平安健康,不要那么不开心,而我现在是他唯一的弱点,只有我好了,他才能好。所有真挚的感情都应该被珍惜,你以后多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就什么都懂了。”安歆让长生盘起来,枕着它躺了下来。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他需要更多的休息。 徐子城把粮店里的五谷杂粮、油和挂面都装进空间,又去超市装后面堆放的几箱泡面和货架上所有生活用品。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冷冽,完全没有在安歆面前的温和。 他回想今天的整件事,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严骁故意让他去粮店最里面,然后有人打开了后门,放进许多丧尸,严骁立即带人逃跑,还默许李正留安歆在丧尸群里。 小队里的人没有在意他们兄弟的,反而觉得他们是累赘,死了就死了。他们只会看到严骁带他们再一次逃脱危机,而严骁却成功地铲除了他们两个,让小队彻底失去了前任头领,彻底成为他的手下。 徐子城对心腹一向不薄,严骁身为他的第一特助更是在公司拥有不小的话语权。他把严骁当兄弟,即便后来严骁开始带领小队,他也没怀疑过严骁会故意害他。结果他差点失去了弟弟! 徐子城心里又后怕又庆幸,严骁这份仇他记下了,将来一定要找机会算这笔账! 离这条街一公里的地方,严骁停下车清点人手,发现少了徐子城和安歆后,露出吃惊的神情,“徐董和二少呢?他们没上车?” 李正说:“当时太危急了,没注意,可能他们跑慢了没赶上。那种情况下车子也不能等人,要不然大家都有危险,只能怪他们身手太差了。” 有人亲眼看见李正开枪打安歆,但没有说出来,只道:“骁哥你别难过,这都是命。二少本来就身娇体弱,徐董为了保护他好几次差点被咬,他们现在没有痛苦危机了,也算是没了痛苦吧。” 严骁摆摆手,撑着额头坐到地上,“别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弱鸡的强势逆袭(3) 徐子城收了所有能收的东西,立即找了一辆能开的车带安歆离开这条街。他们先去加油站把车子加满油,然后将一个油罐装进了空间。 空间异能者是能升级的,初级空间并不大,装不了太多东西,所以加油站还有剩,正好方便了他们。 有车、有粮、有变异蛇,徐子城心理就踏实多了。他让安歆睡觉,自己开着车寻找超市,拿了好多衣服被褥和生活用品。找东西的时候,他拿唐刀砍丧尸,长生主动帮忙,一人一蛇弄到20多个初级晶核。 快天黑的时候,徐子城把车开进一家别墅院子里。这座别墅不大,围墙和大门却很坚固,很适合用来过夜。 长生将别墅里的三只丧尸杀掉,徐子城简单清理了一下,打扫出一间干净的卧室让安歆躺着休息。 他检查了一下安歆的伤口,见没再出血松了口气,询问道:“还很疼吗?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安歆摇摇头,“哥你放心吧,我要是不舒服第一时间告诉你。我怀疑长生能帮我分担伤势,所以我才没那么严重。” 长生像是已经分担了伤势一样,蔫哒哒地趴在床边地板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地板。 徐子城和长生并肩作战过,已经接受了它是自家的一员,笑着伸手摸了摸长生的脑袋,说道:“长生喜欢吃什么?我去做饭。对了,凡凡你有了异能就能用晶核提升异能了吧?” 徐子城掏出晶核,见上面沾着脏东西立即把手一缩,“凡凡你等一下,哥去把晶核清洗干净,再给你煮点水喝。” 徐子城交代长生好好保护安歆,大步走去浴室仔细清洗晶核。他自己身上也狼狈不堪,脏污得要命,干脆把衣服扔掉快速洗了个冷水澡。弟弟爱干净,现在有条件了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脏兮兮的了。 徐子城用电水壶煮了一壶开水,还烫了一袋牛奶倒在杯子里,端进卧室给安歆。 “趁热喝,喝完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咱们再吃饭。这些晶核给你放床上,你试着吸收看看。” 安歆意思意思地握紧了晶核,一分钟后摇摇头,“我觉得不对,我这个异能应该是让长生提升异能等级。我有一种感觉,它提升了我就能提升,它异能等级高了会变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聪明,我等级提高就能再和其他动物沟通。” “原来是这样,那就给长生。”徐子城直接把那一捧晶核放到了长生面前。 长生懵了下,韶华提醒道:”丢进空间就行,就当你吸收过了,异能等级看进度条。“ 长生闻言立刻趴在晶核上,眨眼间那一捧晶核就不见了,而它一改刚才蔫哒哒的样子,盘了好几圈,直起上半身看着两人,显得异常精神。 其实它眼前有一个虚拟屏幕,它盯着那个进度条,默默记住了自己该有的实力,保证不露馅。想到以后它就要跟着主人到处演戏,心里还有点小兴奋呢! 安歆坐起来喝牛奶,笑道:“哥,我感觉精神了好多。” 徐子城看看他们俩,笑了起来,“很好,以后我们多打晶核给长生升级,等你能有多几只厉害的动物保护,就能更安全了。” 徐子城喝了几口热水,躺到沙发上枕着手臂说:“凡凡有想去的地方吗?” 安歆想了下,“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回原来正常的样子,不过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能帮忙做些什么。那是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梦想。哥,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只希望我们兄弟永远不要分开,随时都要知道对方是安全的。不管我们去了哪里,只要我们都还平安,我们就有家在。” 徐子城闭上眼慢慢地说:“你说得没错,我们现在有了空间,可以把所有家当随身带着,走到哪里都是家。这次严骁故意设计我们,他那个小队是不能回了,在没遇到其他合适的小队或者基地之前,就只有我们两个和长生一起走。我们尽量搜集物资,每天早点找落脚地,最好离危险远一点。我们的实力还不强,所以帮助人的事情量力而行,你觉得呢?” “我听你的。哥,睡一觉吧,你今天也累了,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再想别的。” “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四) 徐子城确实累了,主要是这一段时间他都没安心过,睡觉自然也睡不踏实。现在有了长生,有了空间,他终于能放松一些,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安歆悄悄下床,拿干净的滴管往徐子城嘴里滴了两滴灵泉水。刚开始没办法有太多的改变,但细微地改善体质绝对没问题,谁都不会发现。 滴完灵泉水,他重新躺回床上,叮嘱韶华和长生警戒,然后修炼起混沌决。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修炼这门功法了,驾轻就熟,修炼起来自然得像呼吸一样,很快就引气入体,开始疏导经脉。 末世出现了丧尸,但也给了人类很多机遇。这个世界从灵气稀薄变得灵气浓郁,安歆发现那些有异能的人都是身怀相应灵根的人。比如天生有火灵根的人,灵气突然变浓就别激发出了火系异能,大部分人没有灵根,就大多变成了丧尸,还有一部分依然是普通人。 徐家那祖传玉佩不知是祖上从什么地方得到的,可以让人拥有雷系变异灵根和火灵根,所以严骁抢去才能直接认主激发异能。 末世前期那些修真世家、玄门的人都还没出来。他们都在观望世界的变化,直到确定世界变不回去了,才会出山加入势力争夺的漩涡。变异兽也是一样,大多变异兽刚开始都没什么能力,和普通兽差不多,慢慢能力增强了,也都在山林里没出来,要稍晚些才会出现,然后极少一部分人才能发现他们可以驭兽。 驭兽是每个人只能契约一只变异兽,还必须双方自愿才能建立沟通链接,契约后的变异兽确实可以帮主人分担痛苦,分享等级,但变异兽如果受伤,主人也要帮其分担,而且驭兽者升级非常困难,要找到契合的变异兽太难了。 安歆暂时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变成末世的原因,但不可能是单纯的病毒,也不可能是单纯的玄门修真的问题。这些以后在遇到修真者、玄学大师之后都可以进一步了解,也许到那时才能找到问题的关键。 虽然原主提到世界和平只是表达一个心愿,并没有要求位面使者一定完成。但安歆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未来几十年总不能只跟在哥哥身边当个乖巧的弟弟。何况这个世界如果再这么下去,人间炼狱就要一直持续下去,那会造成多少悲剧?正常人谁看着都难受,有能力帮忙自然要帮一把。 徐子城睡了两个小时,安歆就修炼了两个小时。原主瘦弱的身体已经被他通开了经脉,灵力在经脉中不断循环,滋养着他的身体,感觉非常舒服。 徐子城有两滴灵泉水滋补,醒来时也感觉精神百倍。他伸了个懒腰,看安歆面色很好,不禁弯了弯嘴角,出去把从超市里拿的锅碗瓢盆刷洗干净,开始做饭。 复杂的他不会,就煮了挂面加午餐肉罐头,加了点脱水蔬菜,又用醋泡了一小袋榨菜。盛好的挂面香气扑鼻,徐子城闻了一下,觉得这是他们这三个月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可他并没有觉得太高兴,反而想到了安歆说的那个梦想。 如果末世继续,弟弟就永远都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以前家里的厨师手艺堪比五星级饭店的厨师,现在他们吃碗挂面都算好的了。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如果一直一直过下去,真能忍受那么多年吗? 爸妈临走时让他好好照顾弟弟,结果弟弟现在受了枪伤,只能吃挂面,还要带着蛇反过来保护他。徐子城觉得很自责,是他当哥哥的没照顾好弟弟。 这一刻,徐子城将挽救世界当成了他的终身目标。不管多久,只要有一天世界能变回原样,而他们还没死,他就有能力让弟弟过回富足舒适的生活。他的弟弟那么好,那么善良,不该生活在这个肮脏的世界! 徐子城一边想几大基地的信息,一边将面端进卧室和安歆吃。 【韶华:宿主,严骁的小队在一公里外,从他们行进的方向来看,会沿着路来到这里。】 【长生:主人,不如我出去一趟,灭了他们。】 【安歆:稍安勿躁,末世太危险了,哥哥的成长需要契机,也需要练手的人,交给哥哥处理吧。】 韶华和长生安静下来,不过韶华打开了虚拟屏幕,严骁那边的画面就出现在虚拟屏幕上,让安歆随时都能看到。 徐子城吃完面的时候,严骁他们正好也到别墅附近了,长生立即直起身子预警,蹿到门口做出要攻击的姿势。 徐子城瞬间抓过唐刀,低声道:“长生留在凡凡身边,寸步不离的保护好他,我去看看。” “哥你小心点。”安歆放下碗叮嘱了一句。 徐子城冲他挥了下手,弓着身子到窗边去查看情况。 这附近有好几家别墅,徐子城刚才进来的时候把大门锁上了,李正晃了下大门,这种厚重的电子铁门太难弄开,他笑说:“骁哥,就这栋怎么样?咱们爬进去,大门锁着,丧尸进不去。” 严骁微皱下眉,有那么多别墅可以进去,他怎么可能爬墙? 严骁没穿越前就是月光族享乐型,干什么都是越舒服越好,他们一队异能者防的是丧尸又不是人,何必找锁着门的翻墙?能把门关上不就行了?他指了下不远处一栋更大的别墅,“我们去那间吧,宽敞些,大伙儿休息舒服。” “好,骁哥。”李正率先跑过去拉开大门,骂骂咧咧地道,“真倒霉,桥上居然堵了那么多车,害得咱们绕了这么远。” 李正是力量型异能者,他叫上风系异能者和水系异能者一起,快速打扫了房间,把别墅里的五只丧尸都灭了。 李正跑到严骁面前笑说:“骁哥,都弄好了,晚上你吃什么,我叫他们做。” 严骁心里不喜欢这种小人得志的人,但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狗腿子天天在身边奉承讨好是很舒服的。关键时刻还能推出去当枪使,用着方便。 他看了眼大家,说道:“你们一起商量着吃点东西吧,补足体力,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今晚不吃了,先回房。” 严骁说着露出一点悲痛之色,大步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李正有几分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指着一位空间异能者道:“拿东西做饭吧,骁哥心情不好,随便做点什么就得了,饭后轮流警戒。对了,以后谁也别提徐子城和安歆了,已经没了的人,别提起来让骁哥难受。骁哥重情重义是好事,以后他会更重视我们的。” “对,以后别提那两个废物,快做饭吧。” “我来帮忙,那两人早就该死了,浪费我们这么多吃的,今天少俩人,咱们每个人多吃两口。” 有人附和着开始忙活做饭,有异能稍微高点的找地方躺着休息。 这个小队从最开始的二十几人到现在只剩下十人,全都是有异能的,愿意追随严骁的人。那些他们眼中的“累赘”全都死了,亲身经历这样的优胜劣汰以及严骁摆出的态度,让他们强者为尊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三观早已扭曲。 徐子城潜伏在窗外听到他们的对话,脸色极冷,眼神更冷。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别墅,没让任何人发现。徐家传承三代,是大富之家,他从小就接受过各种培训,射击、刀法、格斗、潜伏都学过,以防被人绑架。尽管学得不精,应付这些人也足够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五) 徐子城到其他别墅去找丧尸,一共找到十只。他把丧尸引到附近的房屋关起来,回去看了看安歆,交代安歆早些睡觉,又去监视严骁一帮人。 深夜,严骁的小队吃饱喝足,都睡觉休息。轮班守夜的是一次两人,刚开始守夜的还低声聊天,等轮到凌晨三点那波,就困得迷迷糊糊的了。前面的人守着一直没问题,他们也放松了警惕,靠在客厅沙发上昏昏欲睡。 徐子城带上长生打开了严骁那边的别墅后门,将那十只丧尸引了进去。沙发上的两人警觉地站起,看到丧尸瞪大了眼,大叫道:“丧尸!快起来!都起来!快——”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水系异能者,一个是土系异能者,都是一级,威力不强。十只丧尸听到他们的叫声更快地扑了过去,两人只杀了两只丧尸就被它们咬得嗷嗷惨叫,声音在深夜中十分瘆人。 其他八个人急忙跑出来,李正就在一楼房间,出来一看见这么多丧尸就惊了,下意识后退就要躲回房间。 徐子城藏在楼梯下盯着呢,发现李正立刻带着长生冲过去,将李正一把推进房间关上了门。 楼上正下楼的火系异能者吓了一跳,“看见没?刚才那是徐董?” “是,怎么还有条蟒蛇?快,先杀丧尸。” 这两人并不知道徐家兄弟是被故意设计的,所以第一反应还认为徐子城是自己人,潜意识里就觉得该先打丧尸,没想别的。其他人没看见,一起发动异能攻击丧尸,但都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想过去沙发那里救人。 严骁雷系三级、火系二级,看到守夜那两人被咬,便故意等第三个人遇到危机快被咬的时候才出手,一道雷劈死了那只丧尸。那人死里逃生,抬头看到严骁万分感激,“谢谢你骁哥!” 严骁严肃道:“保持警惕,小心。” 他们在外面杀丧尸,打斗声很大,遮掩了李正房中的动静。 徐子城一拳轰在李正下巴上,打得李正牙齿松动,咬破了舌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时竟发不出声。 徐子城拍拍长生的头,“缠住他,别让他说话,我们从窗户走。” 长生二话不说就将李正缠得紧紧的,李正的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哪里还能求救?徐子城从窗户出去,等长生带着李正翻出去又将窗户关上,然后就跑出别墅,去了二百米远的一个车库里。 车库里有一个丧尸,徐子城之前找丧尸的时候发现的,费了好大劲才把它绑起来,就为了留着给李正。 “好了,松开吧,长生干得好,快回去守着凡凡,我很快就回去。”徐子城在门口看着长生回了别墅,回身把李正绑在椅子上。 李正咳个不停,看到他的脸顿时惊恐地瞪大眼,拼命嘶吼结果只发出极低的气音,急忙求饶,“徐董!徐董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对不起,我以前对不起你……你放开我,求求你放了我……” 徐子城冷笑一声,“你对我弟弟开枪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你让我弟弟在丧尸群里流血,想过他会是什么下场吗?没想过不要紧,今天你就亲身体验一下。” “徐董!不……你放开我……放开……” 李正拼命挣扎,可徐子城的绳子已经绑好了,特别结实,他就算是力量型异能者也才一级,根本挣脱不开。他惊恐地看着徐子城和那只丧尸,不停求饶。 徐子城飞快地在他身上划开数道口子,血液的气味刺激得丧尸发狂。徐子城一斩断丧尸身上的绳子,丧尸立即就扑向了李正。 徐子城看着李正被咬住,缓缓关上了车库的门。 徐子城毫不犹豫地返回别墅,把车和做过饭的东西收进空间。安歆扶着墙走出来,问道:“哥,我们现在走吗?” 徐子城摇了下头,“不急,我们先躲一下,等他们走了之后再走。” 徐子城扶着安歆去了隔壁别墅,走时还没忘记把别墅大门重新锁好,保持原样,然后快速进了隔壁别墅的地下室。 地下室关这么久了气味不太好,不过好在位置隐蔽,这也是他之前找丧尸的时候发现的。 严骁的雷系异能有三级,小队里还有其他异能者,他们这边的长生才是一级,他对付李正那种力量型的还行,对付火系那些就不行了。 这笔账以后可以慢慢算,现在安歆还伤着,他肯定不会去硬碰硬。 他给安歆铺了被褥,轻声道:“睡吧,再休息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到安歆腿上包扎的纱布上,按着安歆的肩膀说,“李正已经死了,被丧尸咬死的。以后不要再去想这件事,就算是末世,哥哥也会保护你。” 安歆笑道:“哥,我都二十了,你就别把我当小孩儿了吧?我也想保护你啊,你看我有长生,以后是不是能护着你了?” 徐子城哑然失笑,“对,凡凡现在厉害了,以后哥哥就靠你了,你可要努力升级啊。” 安歆表情认真地点头,“哥你就放心吧,以后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好,你多休息,早点把腿伤养好就能保护哥哥了。”徐子城让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安歆闭上眼,感觉还挺新奇的。别看徐子城嘴上说让他保护,实际上都是在哄小孩儿呢,拿养伤当由头让他多休息,心里还是想一直保护他。 从前安歆一直都是充当保护者,结果这次成了被哥哥保护的乖弟弟了,虽然是末世这样残酷的世界,他身边居然还充满了温情,挺有意思的。 长生守在门口主动负责警戒,徐子城放松了很多,尽管他没睡觉,但也没那么紧绷着神经,还是躺下来休息了。 长生极少参与这些事情,心里满满的兴奋和好奇,它看安歆闭目修炼了,就跟韶华说:【韶华帮我开个虚拟屏幕,让我看看他们怎么样了好吗?】 【韶华:开了。】 长生连忙看向虚拟屏幕,严骁那边已经杀了所有丧尸,发现李正不见了。那两个看见徐子城的人有些不确定地说:“我们好像看见了徐子城和一条蟒蛇进李正屋里了。” 但白天见过安歆中枪被丧尸淹没的人立即说:“不可能,李正打伤了安歆,粮店外面至少有上百只丧尸,徐子城在粮店里怎么出来?” 严骁眼皮子一跳,立马抓住看到徐子城的人,“你真的看见徐子城了?有条蟒蛇跟着他?变异蛇?” “变、变异蛇?骁哥,你是说……像前几天山里跑出来的那头野猪一样,变厉害了?我、我不知道啊,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我没看到。” 严骁又问另一个人,“你呢?看清楚没?到底是不是徐子城?” “我、我也没看清楚,肯定是一人一蛇,不过那人衣服好像是运动服,徐子城他穿的不是那个吧?骁哥,要是粮店外面那么多丧尸,他回不来的,你、你别总想他们兄弟了。” 严骁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们以为他是高兴徐子城还活着,着急找到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害怕。主角光环就这么强吗?他抢走徐子城的机缘,徐子城还能变成驭兽者?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六) 严骁冷着脸下令,“大家分头找,立刻去把人找回来!” 有人顿时不乐意了,“骁哥,这时候各自分开,万一再遇到丧尸怎么办?” 几人视线落到那两个被咬的人身上,他们两个已经疼得失去了力气,正在苟延残喘,样子惨得让几人立刻移开了视线。 严骁眯起眼道:“李正失踪了,还有疑似徐董的人和蛇一起出现,怎么样都得弄清楚,不然你们还能安下心继续走吗?我是一定要找,你们自己看着办!” 严骁生气了,让几人都吓了一跳。最初徐董带队时总是很威严,严骁则一直很温和,与大家打成一片,这也是他们都支持他的原因之一。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严骁生气,眼见严骁已经从李正的房间窗口翻了出去,他们互相看看也都跟了出去。 不过他们到底没有各自分开,全都跟在了严骁身后。 严骁脑子很乱,一直在想驭兽者的事。驭兽者十分稀少,弱得很弱、强得很强,完全取决于能契约到什么样的变异兽。 变异蛇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变异兽,如果徐子城真成了驭兽者,一定要尽早消灭,否则给了徐子城升级的机会,必将后患无穷。 找人的过程中严骁就想好了,不管李正如何,都要给徐子城定罪。他很快听到李正的惨叫声,急忙顺着声音跑过去,发现了那间车库。 李正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严骁挥手用雷电击穿车库门,将车库门推开,看到的就是让人震惊的一幕——李正完全成了丧尸的食物。 严骁一把火将那丧尸烧干净,上前两步看到奄奄一息的李正,第一句话就是,“徐董干的?他为什么把你害成这样?” 李正刚才喊得欢,骤然松懈下来却没了力气,全身瘫软在椅子上,大脑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剩下的几人站在门口警戒,看到李正朝安歆开枪的那个人说:“骁哥,徐董他……是不是回来报仇的?刚才没顾得上想,那些丧尸出现得太奇怪了,像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李正今天把安歆独自留在丧尸群里,还射伤了他的腿,可能他已经惨死了。所以徐董才会这么对李正,让李正尝尝被咬死的罪。” “那关我们什么事儿?凭什么放丧尸咬我们啊?” “徐子城在哪呢?盯好了,别是拿李正当诱饵引咱们来的吧?骁哥,快走吧,安全为上。” “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怕他?现在可不是总裁横行霸道的时候,现在是实力为尊,他要是敢出现,咱们就跟他算算刚才那笔账。” 几个人刚经历一场危机,又接连见到三个同伴被咬,心绪浮动,情绪特别激动,说什么的都有。 严骁紧皱着眉头,深吸口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冤有头债有主,如果李正害了安歆,徐子城找他报仇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连累无辜?你们叫我一声骁哥,我就不能让兄弟惨死。你们分成两组,去查看周围的别墅,找到人立刻示警,不能让兄弟们死的不明不白。” “是,骁哥!”他的话触动了几人,毕竟谁都希望有个重情重义的队长,不希望有一天自己被抛弃,所以还是听他的话去找人了。 不过他们又不是侦察兵,哪能从蛛丝马迹发现安歆他们的行踪?顶多有人注意到别墅里一辆车不见了。但到底是什么车,怎么从地面辨别去向,他们都不懂,只能猜测敌人可能已经开车逃走了。 严骁在原地转了两圈,沉声道:“他一定是往原来我们定好的基地方向去的,走,开车追。” 严骁从没想过徐家兄弟会有空间,也没想过安歆能活下来,很自然地就相信徐子城是报复一次立刻逃离,带着小队就“追”了上去。 长生用尾巴尖拍了拍地面,关掉虚拟屏幕,”主人和哥哥安全了,坏人都走了。这里离哥哥的下一个机缘是不是不远了?“ 韶华:”是不远,看地图上标红的位置,都是原本属于哥哥的机缘。最近的一个是在山洞里,那儿有一窝变异蜜蜂守着的灵蜜,不说洗髓伐骨也差不多了,是很好的东西。“ 长生眼珠子一转,兴奋道:”我想到了,这个世界很快会出现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我不如当一条寻宝变异蛇!“ 韶华:? 长生:”寻宝啊,反正我已经给哥哥空间玉佩了,他肯定会好奇一条变异蛇为什么有这种东西,那我干脆当寻宝蛇,帮他们寻找更多的宝贝,把他的机缘都抢回来。就算抢不回来,咱们好东西多得是,我可以去严骁那边捣乱,让他得不偿失,你说棒不棒?“ 韶华:”宿主,你觉得长生的想法可行吗?“ 安歆:”可以,小心点,这个世界是有修真者的,永远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他们手里会有什么手段。“ 长生:“主人放心!” 长生开心地趴在地上,准备等徐子城一入睡就冲出去。 安歆默默修炼,他并不着急去行动,在这样的世界,他很多能力可以施展,其实比在和平世界更游刃有余。而有空间和韶华、长生在,他丝毫不觉得生活艰苦。他想起最初和韶华绑定的时候,真觉得那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徐子城等了一个多小时,悄悄去查看了一下,确认严骁他们走了才彻底放松,在安歆附近躺下睡了。 长生立即化成食指长的小翠蛇,眨眼间就不见了。 它按照韶华标记的地图飞快前行,找到那个有灵蜜的地方。龙乃万兽之首,龙威一现,没有不臣服的生物。那一群变异蜜蜂至少有上百只,长生取走了灵蜜,它们动也没动。 长生推测徐子城会走的路线,把灵蜜藏到了另一个山洞里,并设下结界,这才放心地返了回去。 徐子城睡醒之后就看见长生一直在他们面前转圈,然后朝向门口的方向,似乎在叫他们走。 他惊奇道:“长生,你让我们出去?” 长生立刻蹿到了门口,徐子城笑道:“凡凡,你这条蛇真是逆天了。你升级之后再多契约几只动物,咱们就能开高智商动物俱乐部了。” 安歆好笑道:“哥,你还会开玩笑?” “我怎么就不会开玩笑了?以前管着公司那么多人的饭碗,严肃点方便做事,现在也没这身份了,哪能让你天天对着个黑脸哥哥?”徐子城站了起来,看看长生说,“要不跟长生走吧,看看它有什么事,好像很急似的。” “好啊,我感觉像是好事。”安歆扶着他的手起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对长生眨眨眼。 两兄弟跟着长生出了别墅,长生就在前头带路,徐子城开车在后头跟着。徐子城从空间拿了牛奶和面包、香肠给安歆,让他先吃着。 安歆看着外面的植物说道:“哥,你说现在动物都开灵智了,会不会有一天植物也变得很不一样?” 徐子城看了眼窗外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柳树,思索片刻道:“不是没有可能,大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不知道,我觉得植物变异的可能性很大。成精是不可能的,大概会像食人花一样,具有一些无意识的攻击性。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在搞研究,要改变现状需要很长时间吧。” 徐子城还记得弟弟的梦想,安慰道:“别担心,早晚有一天,世界会恢复和平的。人类总是有无数办法去解决困难,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出一份力。” “嗯,在那之前,我保护你。”安歆笑着对哥哥说,和往常相比,多了几分自信、坚定和勇敢。 徐子城一愣,立即笑道:“好,凡凡长大了,以后让你来保护哥哥。” 第一百六十四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七) 长生一路带着他们到了安排好的地方,另一边的桥堵死了,想从这边过去必须穿过这座山林。徐子城扶着安歆下车,把车收进了空间,继续跟着长生走,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山洞。 他看长生进去了,疑惑了下,“里面不会有另一条蛇吧?” 安歆差点没笑出来,长生第一次用心安排了惊喜,结果被哥哥当成求偶了。他拍拍哥哥的手臂说:“咱们进去看看吧,我感觉没有危险。我现在的感知是和长生联系在一起的。” 徐子城表情有些微妙,不知道想到哪去了。 两人进了山洞以后,看到长生盘在一个蜂巢下面,山洞顶有几个小孔射入几束阳光,看着竟然真有那么点撞到机缘的意思。 长生直接用尾巴将蜂巢卷了下来,放到他们面前。徐子城蹲下仔细看了看,问长生:“这给我们吃?” 长生把蜂巢往他面前推了推,他惊讶道:“给我吃?” 长生这次趴下了,像是确认的意思。 徐子城伸手蘸了一点灵蜜放入口中,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甜腻,而是入口既融,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他立即将蜂巢拿到安歆面前,“凡凡你吃这个,是好东西。” 长生眨巴眨巴眼睛,将安歆推开了一点,拦在他们之间。安歆拍拍它的头说:“哥你都吃了,这个不适合我。我契约了长生之后,就只要长生好好升级就行了,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吃这个也是浪费。” 徐子城也不矫情,闻言干脆地将灵蜜都喝了。他马上就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流淌,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想到电视中演的打通奇经八脉,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就在他吸收灵蜜的时候,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弱鸡的强势逆袭(6) 长生立即蹿到安歆面前,无形中放出一点威势。徐子城谨慎地走到洞口,拿出望远镜探头看过去,吃惊地看到严骁那群人竟在抱头鼠窜,他们身后紧跟着一群拳头大的变异蜜蜂。 徐子城低声道:“涨了见识了,末世的蜜蜂居然有这么大!这要是被蛰一下……” 安歆拉着他躲到山洞最里面,“哥,让长生警戒。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等他们走了,我们就出发。” “行,你想吃什么?”徐子城从空间里拿出几种吃食堆在地上,“吃的东西还很多,你多吃点,补充营养,待会儿我再给你换一次药。” 安歆挑了牛奶饼干,“就吃这个吧,别吃有香味儿的。” 兄弟俩快速吃掉五包饼干,喝了四袋牛奶,外头的喊声终于没动静了。安歆在换药的时候问长生,“他们走了吗?” 长生爬回安歆身边,把脑袋放到他腿上安静地趴着。 安歆笑说:“哥,他们不在附近了,咱们赶紧走。现在我受了伤,咱们正面和他们对上不合适,还是先提升实力要紧。今天这里既然有这么神奇的蜂蜜,那别的地方肯定还有好东西,我们不急着去基地,先去找好东西,长生也需要大量晶核升级。” “对,说起来这蜂蜜该不会是那群蜜蜂酿的吧?咱们还是快点走,别等蜜蜂回来了把我们包围。”徐子城小心地给安歆换好药,给他拿了个拐杖,扶着他出发。 山林里不好辨别方向,安歆拍拍长生的头,“长生帮我们带路,路上最好抓个兔子、打个鸟什么的,看看有没有鸟蛋,等我们今晚找到地方安顿,好好吃一顿丰盛的,庆祝今天找到好东西。哥你觉得呢?” “好。”徐子城欣慰地看着安歆,叹道,“凡凡长大了,也变开朗了,安排得比哥哥还明白。” 安歆看了眼受伤的腿,“经历过生死边缘的人大概都会变得不一样,以前我靠哥哥保护,受人耻笑也无法还击。现在有了长生,我也该改变一下性格了。这里没有安全的房屋让我宅,我必须比别人更厉害才能活下去。哥,以后我不会拖累你,我们兄弟一起活下去!” “嗯,我们一起!” 这片山林动物不算多,不过他们还是找到了两只兔子、一窝鸟蛋,还打下来五只变异麻雀。兔子一只有小猪仔那么大,麻雀都快有鸽子大了。 徐子城把它们敲死装进空间,高兴道:“这下有新鲜的肉吃了,有机会咱们找找果树,弄点水果补充维生素。还有蔬菜,可惜我不怎么认识蔬菜。” “我认识啊。哥,我不是总喜欢在花园里摆弄植物吗?所有的蔬菜我几乎都认识,草药也认识好多。”安歆眼睛一亮,“哥,咱们干脆采摘一些直接有作用的草药,卖给别人换晶核。有些草药止血效果很好,正用得上。如果找到的水果蔬菜多,也可以卖。” 徐子城摆摆手,“卖草药还行,吃的就别卖了。咱们也不知道这世界会不会恶化下去,多存些吃的在空间里,够我们吃很久。” “嗯,总之我们就多存东西,到时候卖什么不卖什么再做决定。遇到种子店也搜集一下种子,以后去了基地可以种东西,我会种,说不定还能养变异兽。”安歆根据原主擅长的东西找到了一些可发展方向,想想也挺不错。至于战斗力,他以后可以组成一支变异兽军团。 徐子城忽然觉得弟弟会的东西很厉害,只要给他一个安全的环境,他就能把食物弄出来,这绝对是末世里的人才啊!这一刻有一个愿望在徐子城心里发芽生根,他想给弟弟一个安全的环境,让弟弟以后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兄弟俩在打完猎看着时间,连忙跟在长生身后出了山,上车去找相对安全能过夜的地方。徐子城在后座弄了个折叠支架床,铺了舒适的床垫和被子让安歆休息,弄得安歆还有点不适应。他这还是第一次被照顾得这么精细呢,哥哥绝对是弟控,标准的护弟狂魔。 长生趴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窗,偶尔车速慢了,它就甩出尾巴抽碎一只丧尸的头,把晶核卷回来,丢进空间。 在徐子城眼里,这就是长生在努力升级呢。眨眼间就把弄回来的晶核吸收了。 车子开入城市,丧尸就更多了,长生一会儿就能弄到好几颗晶核。徐子城边开车边观察,找到种子点,停车快速冲进去杀了里面的几只丧尸,把所有种子全收进空间。 徐子城回到车上刚开了不到一百米,突然有几颗石子打在他车窗上。他抬头看过去,斜对面的餐厅二楼有两男三女冲他挥手,其中一人还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救命”。 安歆透过后车窗看了一眼,“哥,举着纸那个女生是比我高两届的学姐,我们去看看。” 徐子城斟酌道:“凡凡,他们有五个人,居然不想办法冲出来,躲在上面等救援,说明他们的实力要弱一点,勇气也几乎没有。我们帮点忙当然可以,但如果带着他们的话,可能会很麻烦。你现在还受着伤呢,我要首先考虑你的安全。” “哥,我知道,我就是觉得我们应该组建一个团队,你知道吗?学姐以前是学生会干事,听说还是射击俱乐部的,看她玩过的都叫她枪神。咱们去看看,合不来的话,给学姐留一点东西就走。” “成。”徐子城几乎不会拒绝弟弟的要求,何况这附近没有太密集的丧尸,不会那么可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八) 长生回头和安歆对视一眼,”主人,那不是未来大嫂吗?” 安歆:“没错,所以这人必须救。” 徐子城和长生下车灭了周围的丧尸,他中午吃过灵蜜后,感觉力气大了好多,身手灵敏了好多。正好他擅长跆拳道,穿上厚实的裤子和结识的皮靴,一脚就能踢爆丧尸的头。 二楼的五个人见状欣喜地跑下楼,把门打开。未来大嫂看到安歆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惊喜。他们是没办法了才向陌生人求救,现在看到大学里一个很乖巧的富二代学弟,她一下子就安心多了。 徐子城护住安歆闪身进了餐厅,两个男生要关门,安歆连忙拦了下,“等等,那是我的契约兽,一起的。” 五人面面相觑,“契约兽是什么?” “我的契约兽就是我的伙伴,战友,它会保护我,为我战斗。我们可以同时升级。放心,它不会伤害你们。”安歆解释了一下。 长生收集完晶核后飞快地蹿入餐厅,一个女生没忍住尖叫一声,躲到几人身后,两个男生急忙把门锁好。 他们看着长生,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它真的不会攻击我们?它很听话吗?” 安歆笑道:“它听我的话,对没有敌意的人是不会攻击的。”说完他看向未来大嫂,笑问,“学姐,你怎么在这里?” 女生无奈地说道:“我们原来有十几个人,打算一起去c城基地,谁知道遇到一只三级丧尸,死伤很大,就剩我们五个人了,我妹妹还扭伤了脚。我们只好暂时躲在这里,还好这里的餐厅冰库还在运转,我们躲了几天也没饿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轻咳一声,微笑道:“不过幸亏遇到了你们,冰库里的东西都吃完了,我们正商量要去哪里找东西呢,有你们加入就更安全了。” 女生看他一眼,走到徐子城面前伸出手道:“你好,你是安歆的哥哥吧?我叫韩思彤。” 徐子城和她握了握手,“你好,徐子城。” 韩思彤给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韩思雨,这是小雨的男朋友许鹏,叫他大鹏就行。这是大鹏的同学章程,还有章程的女朋友文慧。大鹏和章程都是水系异能者,小雨是土系异能者,我和文慧没有异能。你们呢?” 安歆指了下长生,“我是驭兽者,我哥没有异能,他以前练过,刚才你们看到他打丧尸的样子了。”他看着餐厅的环境,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今晚还要留在这里吗?” 没等韩思彤张口,章程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微笑道:“你们原本要去哪儿?这都下午了,你们是要找落脚的地方吗?我知道东边有一片平房拆了一半,那边人少,不如我们去那里。去之前先在附近商店搜集些物资,你们觉得怎么样?” 徐子城和安歆都是上位者,阅人无数,章程这种想藏东西又想利用他们保护的小心思丁点都隐藏不住。安歆没理他,徐子城只问韩思彤,“你刚说你妹妹脚扭伤了,那能走吗?” 韩思彤担忧道:“如果我们决定要走,我和大鹏负责保护她。能找辆车就没问题,如果走路,恐怕会很危险。或者能不能找一把轮椅之类的东西。我觉得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我们对其他地方的情况还不了解,还是不要太匆忙比较好。不如今晚先在这里休息,趁天没黑,我们几个人出去搜集物资顺便探探路,这样是不是比较稳妥?” 徐子城点了下头,“我觉得没问题,那就这样吧,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大鹏和韩思雨同时摇头,“我们听姐姐的。” 章程脸色不大好看,但他们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便也点了头。文慧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没意见。”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安歆和韩思雨留下,文慧因为是普通人,就留下照顾他们,其他人出去搜集食物,顺便看能不能找一辆车。 做准备的时候,徐子城问韩思彤,“听凡凡说,你以前是射击俱乐部的,枪法很准?” 韩思彤遗憾道:“准也没用,我有枪但是没子弹。” 安歆提议道:“我们可以找警局啊,多搜集一些武器弹药,这样战斗力强一点,大家都能安全许多。” 章程一边绑裤腿一边说:“哪有那么容易?警局里警察和犯人不少,门、抽屉、柜子都有锁。想进去就难,要找到东西再安全地退回来更难。别东西没找到,命也给丢了。” 安歆耸耸肩,“现在这世道哪有不难的?想活下去总得冒点险。我看你和大鹏都是水系异能一级,只能每天凝聚一桶水,不能用异能攻击丧尸。这是很不利的,有了武器,起码可以远程射击,离丧尸远点,减少被咬的机会。” 文慧脸色苍白地拉住章程的手臂,声音柔柔弱弱的,“阿程你别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办啊?” 许鹏讽刺了一句,“要不让章程一直陪着你好了,只要你别跟他喊饿。” 文慧立即低下头退到章程身后,章程皱眉道:“大鹏。” 许鹏冷哼一声,走去问韩思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不再搭理他们。 韩思彤背上旅行包斟酌道:“警局是应该去的,不过安全第一也是肯定的。这样吧,我们找到警局探探情况,如果可行,我们就进去找东西,不可行就另想办法。”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不冒这个险,我们就没有多大的战斗力,未必能安全到基地。安歆和徐子城没义务保护我们的安全。” 文慧愣了下,诧异地说:“彤姐,他们不是你认识的人吗?我们一起走难道还要分得清清楚楚,互不理睬?” 韩思彤冷淡地说:“不至于互不理睬,不过帮忙是好意,不是义务。就算见死不救也没什么可指责的,世界已经变了,自己活命才最重要,他们和我们可还不熟。” 文慧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眼眶发红,“彤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个世界太让人绝望了,真不知道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我对不起大家,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给你们拖后腿了,我心里真的很过意不去。” 章程搂住她轻轻拍她的后背,“别难过,谁也不想这样。你以前就是娇养的小姐,哪能一到末世就什么都学会了?慢慢来,有我呢。”他说完看向韩思彤,冷淡道,“彤姐,文慧没有硬要别人救的意思,她只是心思单纯,以为大家是一起的就会相依为命。我会保护她,不会拖累大家。” 这几乎就是在指责韩思彤欺负文慧了,徐子城正好站在韩思彤身边,闻言瞥了章程和文慧一眼,说道:“大家都明白就最好不过,韩思彤说得对,我和我弟弟不会特意救人,我弟弟腿受伤了,我们管不了别人。想要活下去自己努力,指望别人只会死得更快。现在出发,不想走的就留下。” 徐子城带头往外走,韩思彤和许鹏紧随其后,章程见状只得跟上。到门口时,章程回头看了眼长生,忍不住道:“这条蛇不跟去吗?有它在能安全很多。” 徐子城想都没想地回道:“它是我弟弟的契约兽,只会保护我弟弟。你带着它,它说不定会咬死你。” 章程脸色有些难看,跟着他们出门跑上车,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歆靠墙坐在地上,把受伤的腿舒展开,看着众人的表情,快速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屡了个清楚。他让韶华时刻扫描,关注徐子城的动向,遇到危险及时警报。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九) 韩思雨坐在他不远处,好奇地打量长生,文慧怕蛇,找了个离长生最远的墙角坐下。她看了看安歆,柔声问道:“歆,你和彤姐是一个大学的吗?你们很熟吗?” 安歆没睁眼,随口回道:“不熟,只是认识。” 文慧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我可喜欢彤姐了,也喜欢你们学校,可惜当初考大学的时候,我差了几分没考进去。你们学校里是不是有好多人追彤姐?” 安歆依然没睁眼,“不知道,没注意。” 文慧很快接话,“那你呢?你这么帅,肯定有很多人追吧?对了,我看你和你哥哥就两个人,你们的女朋友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安歆没说话,文慧没等到回答,又问,“歆?你……” “没看见他睡着了吗?他受伤了,需要休息,你能闭嘴吗?”韩思雨冷脸看着文慧小声说道。 文慧看看安歆,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没看到。我有点怕他的蛇,就想多了解他们一点,熟悉一点可能就不怕了。我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吵到你们了。小雨你也受伤了,你也休息一下吧,我看着门。” 韩思雨十分不喜欢她,懒得和她废话,干脆转过身把花盆里的土引到餐桌上,快速变幻不同的形状,默默练习异能。 文慧抱住双膝,下巴搁在膝盖上流泪,片刻后发出压抑地啜泣声。韩思雨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安歆专心修炼混沌决,丝毫没分心。 只有长生好奇地直起上半身盯着文慧看,文慧见了脸色一白,连忙收声,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了。 长生有些无语,要是它真身出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膜拜它呢,现在装成蟒蛇,只能吓唬人了。 三人一蛇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三个小时,在即将天黑的时候,徐子城的车子终于停在门口。 韩思雨和文慧同时站了起来,安歆睁开眼,看清他们狼狈的样子,立即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口,竟比那两人都快,率先开了门锁。 许鹏扶着章程趔趄着冲进门,韩思彤帮安歆一起把车上的七八个包丢进餐厅,快速跑进来锁门。 章程额头流着血,文慧冲到他身边带着哭腔道:“怎么了?阿程怎么受伤了?阿程!你……你被咬了吗?” 许鹏一把推开她,“你还有脸问?要不是你非要什么干净的衣服、化妆品,章程能去冒险吗?现在他伤成这样,你高兴了?” 文慧连连摆手,“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商场里的东西都随便拿,这些又不是吃的,多得是,我说让阿程顺手帮我拿而已,我、我没非得要。阿程,是我害了你吗?我、我……” “不是,你别乱想。”章程皱眉对许鹏道,“我就是一点皮外伤,再说是我自己摔倒的,没吃饱又流了血才会头晕。要不然在商城随手拿点东西哪会有危险?你别这么说慧慧,根本就不关她的事。你怎么总对慧慧有偏见?咱们还是不是朋友?” 许鹏冷笑一声,“章程,你醒醒吧,这女人迟早害死你,她要真心疼你压根就不会提这种要求。我们出去找吃的,要不是为了她,你会去商场?你别以为这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你流血引来的丧尸是我们所有人的威胁。要不是我们先去警局找到了弹药,现在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你觉醒了水系异能,连脑子也进水了?” 章程沉着脸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怪完慧慧又怪我,嫌我们拖累你了是不是?你这是有了新同伴,看同伴还挺厉害,在这想招想抛下我们是不是?” “好心当成驴肝肺!行,你爱怎么就怎么,我真是闲的我。”许鹏气得不轻,摆了下手就提包走到韩思雨那边,不再说话。 文慧一脸感动地走到章程面前,帮他擦额头上的血迹,愧疚道:“对不起,我没想到,是我太蠢了。你别和大鹏吵架,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幼稚的要求了。你还有哪里受伤了?有没有被咬到?” 章程摇摇头,“没有,就是摔倒的时候撞破头了,后来逃命的时候头晕,现在好多了。” “那你快吃点东西,我给你拿。”文慧找出章程的背包,拿出东西给他吃,把他照顾得非常仔细,看着倒像是极温柔的小女友似的。 韩思彤摇摇头,坐到安歆和徐子城面前,笑说:“今天遇到你们真是太幸运了。子城,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徐子城摆了下手,“别客气,我只是顺手。” “那也要很感谢你,而且要不是你,我也没办法拿到弹药。”韩思彤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晶核递给他,其中有一颗是二级晶核,“这个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谢意,很高兴认识你。” 徐子城一愣,“你妹妹和妹夫都是异能者,你不留给他们吗?二级晶核现在还不好碰。” 韩思彤笑道:“他们两个人想要自己会去打丧尸。今天要不是你和我配合,这只二级丧尸根本打不死。我知道歆的蛇能用上这些,现在也只有这个能当谢礼了,别的都拿不出手,你就收下吧。” 徐子城也不客气,收下点头道:“那我就谢谢你了。” 他把一捧晶核放到长生面前,把自己口袋里的也拿出来放在了一起。章程和文慧都看过来,章程刚要张口说什么,就见那些晶核全都消失了。他竟得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安歆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腿,笑了起来,“哥,我觉得……我好像好了。” 徐子城惊喜地拉住安歆的手臂,“你腿好了?真的?” 安歆站起来绕着餐桌走了一圈,跺跺脚,“真好了,一点不疼。长生一路上吸收了那么多晶核,这次又是一堆,还有个二级的,一下子就突破瓶颈变得更强壮了。哥,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契约兽可以分担我的伤势吗?肯定是它这次升级连带把我给治好了,我以后就能和你一起出去找物资了!” 徐子城拉了把椅子让他坐下,扯下他腿上包扎的纱布,对许鹏道:“大鹏麻烦你帮忙洗一下,我看看伤口。” “好。”许鹏立即弄了点水在安歆腿上。 水洗干净伤口上的血渍后,徐子城惊讶地发现那个伤口不见了,就像安歆从未受过伤一样。他忍不住看向长生,“太惊奇了!驭兽者这个异能太强了。” 文慧笑道:“恭喜你啊歆,长生是这条蛇的名字吗?那你有了长生,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有了守护者,还有了自愈的能力,真是太好了。我要是也能成为驭兽者就好了,那样就能帮上大家的忙了。” 安歆觉得文慧其实是个人才,总是话里有话,又不容易让人听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就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看见大家都对驭兽者产生了兴趣,遗憾地说:“我是别人推进丧尸群里快死的时候契约到长生的,我也不清楚具体应该怎么做。就我刚才说的那些还是我自己摸索的,我和我哥这一路并没有看到过别的驭兽者。不过这种要依靠伙伴的异能有好有坏,好的就像文慧说的,坏的呢……如果长生受了伤,我也会受伤,如果长生不在了,我恐怕不死也会变得奄奄一息。我很幸运契约到的是一条攻击力很强的蟒蛇,如果当初契约到兔子、飞鸟之类的,我都不敢想象会除了多一只宠物能有什么帮助,也许我当时就命丧丧尸群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 几人听闻驭兽还有这么多弊端,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不做白日梦了。而且在场只有文慧没有任何武装能力,最失落的也只有她一个人。她聪明地没表现出来,守在章程身边一直非常细心地照顾章程,眼睛却时不时瞄向徐子城那边。在这些人里,徐子城才是最强最可靠的吧? 晚上大家筹备吃的,文慧主动帮忙,十分热情地想帮大家做点事,不想当一个没用的人。安歆和徐子城从最开始就没暴露空间,这时自然也没拿出他们在山林里猎到的猎物,徐子城还觉得挺可惜的,本来想给弟弟补一补呢。 不过现在安歆的伤已经好了,徐子城心情大好,看什么都顺眼,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文慧挑了一碗面条端到徐子城面前,温柔地笑说:“子城哥,今天辛苦你了。多吃点,我煮了很多,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做饭的手艺还不错,你尝尝。” “谢谢。”徐子城道了声谢,转手就将面碗递给了安歆,“凡凡来,吃面。” 徐子城把面碗给了安歆,绕过文慧自己盛了一大碗面,坐到安歆身边吃,从头到尾都没给文慧一个眼神。 文慧抿抿唇,重新盛了碗面端给章程,笑说:“饿坏了吧?快吃吧?” 章程有些吃醋地嘀咕,“我还以为你想不起我了呢。” 文慧好笑道:“你瞎说什么呢?今天你能平安回来全靠子城哥他们,我总要感谢一下吧?快吃,我做得可好吃了。” 章程心里划过暖流,一口面下肚,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文慧手艺确实不错,大家这一顿都吃得很舒服。 夜里,他们是在餐厅二楼休息的,用窗帘、桌布打地铺。章程额头破了,流了不少血。所以他晚上睡觉,其余六人两两一组轮流守夜。 文慧心里一喜,刚要说话,安歆就道:“学姐,你和我哥一组,我和文慧一组吧。这样你和文慧还能在守夜的时候放松休息一会儿。” 机遇稍纵即逝,他当然要给哥哥创造机会,错过未来嫂子就太可惜了。 韩思彤欣然同意,她一向能力出众,敏锐地察觉到文慧有点想往徐子城跟前凑的意思,以为安歆也看出来了,当然要帮忙。 章程看见文慧有一点不开心,疑惑地小声问:“慧慧,你怎么了?不想和安歆一起守夜?那我和他换,我没事了。” 文慧哪能让他醒着,连忙笑道:“不是,我就是有点怕那条蛇。不过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走呢,多接触熟悉一下是好事。你今天受了伤,一定要好好休息。听话,别让我担心。” “那行,你要是不适应就叫醒我,别勉强自己。”章程握住她的手关心地看着她。 文慧点点头,状似累了的低下头,实则是为了避开和章程的亲密接触,这样在别人看来,他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那么亲密,以后如果有什么变化,自然也不奇怪。 章程确实累了,很快就睡着了。文慧和安歆守第一轮,两人坐在楼下,没开灯,只有月光照进来。安歆闭目修炼,长生盘在他身边,眼睛盯着文慧,把文慧吓得抱紧膝盖缩成一团。偏偏长生就是不移开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看得她直发毛。 文慧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轻声喊人,“歆,歆?歆你睡了吗?” 长生脑袋猛地往前一蹿,吓得文慧惊慌后退,低呼一声仰倒在地上。 安歆拍拍长生的头,“乖,别闹。” 文慧带着哭腔问:“歆你是不是讨厌我?” 安歆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很明显。” 文慧愣住了,“为什么?” “不合眼缘。”安歆简短地回了一句,不管文慧再说什么都不出声了。 文慧讨了个没趣,而且她所有招数在安歆身上都不管用,干脆就不说话了,缩在旁边煎熬地等时间过去。 这次守夜的时间对她来说可能是末世后最痛苦难捱的时间了,她心里暗暗打鼓。安歆对她敌意这么大,就算她能搞定徐子城,也过不了安歆这一关啊。他们兄弟是一起的,她到底该怎么办? 换了徐子城守夜,安歆回楼上睡觉。文慧故意在徐子城走近的时候站起来,然后低呼一声朝徐子城身上摔去,“啊!我腿麻了!” 徐子城喝了灵蜜变得异常敏捷,当即往旁边一闪,让文慧摔了个狗吃屎! 黑夜里那“扑通”一声特别明显,文慧万万没想到徐子城会躲开,她是一点没留余地的倒过去的,结果结结实实地以面抢地,鼻子顿时就出血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冒,膝盖手掌更是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韩思彤差点没笑出声,赶紧捂嘴把笑意憋回去才伸手扶文慧,“文慧快起来,没事吧?你也太不小心了。” 文慧浑身疼得要命,捂着鼻子不停地流眼泪,“我、我……” 她控诉地看着徐子城,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徐子城冷淡道:“抱歉,躲丧尸躲惯了,我不习惯有人靠近。” 文慧能说什么?人家本来也没义务接住她啊! 不过她是看明白了,徐子城比安歆更讨厌她。她气死了,这两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明明刚认识,她一直表现这么好,他们讨厌她哪里? 文慧想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知道肯定没法给徐子城留下好印象,只能低头硬撑着说:“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去洗手间清洗一下,你们守夜吧。” “那你回去早点睡吧,好好休息。”韩思彤随口说了一句,等她走了,坐到徐子城身边,看看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有意思,居然就那么躲开了!是不是平时往你身上扑的女人太多了,你已经躲出经验来了?” 徐子城想了下,竟然点点头,“可以这么说,我刚才只是条件反射。” 韩思彤又笑出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厉害,居然都练成条件反射了。这个文慧啊,我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要说她不好吧,她也没做什么,还每天帮我们煮饭,说关心我们的话。可要说她好吧,总觉得她有些话在挑拨离间。有时候我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可心里总有点别扭。章程特别喜欢她,难免会觉得我们有点排斥她。你以后能躲就躲着点,免得和章程闹得不愉快,像大鹏和章程那样都快闹掰了,不值得。” 徐子城躺到地上,枕着双手,淡淡地道:“不一起走就没这种麻烦了。” 韩思彤叹了口气,“说起来是很容易,可到底在病毒一爆发的时候就走到了一起,这么久了团队只剩下我们几个,再闹得四分五裂总觉得很凉薄、很绝望。不过安全第一,现在找到了不少武器弹药,我会和妹妹认真商量一下。”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外面有车子开过来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弯腰跑到门口从窗户往外看。一共来了两辆车,隐约看见里面六七个人,他们是直奔餐厅门口来的。 徐子城眉头一皱,“去叫醒他们,拿武器警戒。” “你小心!”韩思彤叮嘱一句,飞快地跑上楼去叫人。 几人瞬间清醒,慌而不乱地找到武器,紧紧握在手中跑下楼梯。黑夜里不知是敌是友的一群人,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一) 来人下了车,互相搀扶着跑向餐厅,最前面的人抬手一挥,远远地射出一道雷光,破开了餐厅大门。 徐子城瞳孔骤缩,在雷光一闪而逝时看到了严骁的脸。即使那张脸已经被变异蜜蜂蛰得红肿不堪,他也认得出这个加害他们兄弟的人。 徐子城屏住呼吸躲在门边的墙后,他们一进门,他就朝严骁的头开了一枪! 严骁三级异能感知敏锐,电光火石之间抓过身旁一人挡住,那人顿时没了呼吸。严骁反手一个火球掷向徐子城,徐子城飞快躲过,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躲到柱子后,但已经让严骁看清了他的脸。 严骁手中浮现火球,照亮餐厅,心痛地试了下挡枪者的呼吸,冷声道:“徐子城,你一次次害我们,为了兄弟我也饶不了你!” 他再次扔出火球,谁知忽然蹿出一条蟒蛇,一尾巴将那火球拍到地上,居然给拍灭了! 徐子城站出来和长生并肩而立,严骁和他身边数人立即警戒起来。 安歆从阴影中走出,微笑着说:“严特助这一招贼喊捉贼玩得熟练,你抓他挡了子弹,危急时刻力气那么大,他身上必然有淤青的手印。我们要找的人一直是你,无论你队里死多少人,都是你害的。” 不就是挑动人心,挑拨别人情绪?安歆玩得比谁都熟,只见他刚说完,严骁身边几人就下意识后退一步,还有人上手去撸死者的袖子。刚才餐厅一片黑暗,他们什么都没看见,这几天发生太多事,人心惶惶,他们丁点都禁不起挑拨。 严骁冷哼一声,“安歆,几天不见,你学会冤枉人的本事了。大家每天打打杀杀,身上淤青无数,什么抓他挡子弹?我严骁发誓我没做过,倒是你们兄弟,既然没出事为什么不归队?为什么要引丧尸来害我们?还把李正绑在椅子上喂丧尸,现在又枪杀我的兄弟……” “什么?徐子城、安歆,你们真的这么干?你们背叛过队友?”章程满脸震惊,后退了几步和安歆拉开距离,忽然焦急地看向四周,“慧慧呢?安歆!慧慧不是和你一起守夜吗?她人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韩思彤指了下洗手间,“文慧鼻子流血,去洗手间清洗了,不知道为什么没出来。” 章程闻言看安歆的眼神更是防备,文慧在他身边一直好好的,怎么和安歆守个夜就流血了?他急忙跑去洗手间,口中还喊着文慧的名字。 严骁放出四颗火球悬浮在餐厅的四个角落,照亮整个餐厅的同时也展现了三级火系异能的实力。他打量了韩思彤他们几眼,看到韩思彤和韩思雨干净漂亮的脸,眼中亮了亮,说道:“你们是徐子城找的新队友?你们不了解情况,他们冷血无情,害死队友,今天我就要和他们算清楚这笔账,希望你们不要插手。” 韩思雨和许鹏都看向韩思彤,韩思彤站到安歆身边端起枪瞄准严骁,冷着脸道:“我相信安歆和徐子城的人品,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看来你们这群人都有问题。” 许鹏扶着韩思雨二话不说就站到了韩思彤身边,全都端起了枪。 严骁脸色难看起来,他虽然是三级火系异能、三级雷系异能,但小队里的人只有一个二级异能还是水系异能不会攻击,剩下的都是一级异能,他们还全都受了伤,攻击力减半。 那条蟒蛇不容小觑,加上这么多枪,他们打起来毫无胜算。 徐子城走到安歆身边,沉声道:“严骁,你指派我去粮店仓库,然后开后门放丧尸将我围困在里面。你们全身而退,还把我弟弟推进丧尸群,打伤他的腿。这笔账我是一定要算的,既然你们信奉强者生存,那沦为手下败将也怨不得人。” 双方对峙,气氛凝重不已,严骁的心情也十分沉重。 这时,章程扶着文慧气急败坏地走过来,质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文慧在你们面前摔倒,你们都不伸手扶一下。末世里受伤就是折磨,文慧还是个普通人,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她?” 严骁听见文慧的名字,眼神闪了闪,再看韩思彤端枪姿势专业,韩思雨和她还有几分像,瞬间猜到了她们的身份。韩思彤就是徐子城未来的妻子,是极有领导能力为徐子城管理后勤打理基地事务的贤内助,韩思雨和许鹏天赋很高,以后都成了徐子城的好帮手,文慧则是屡次勾引徐子城都失败,最后被他们赶出基地的女配。 严骁看出了他们内部有矛盾,立即摊开双手说道:“徐子城,我们之间误会太深。我不知道你和安歆经历了什么,但你们确实害死我四位兄弟,我们现在也都受了伤,以前是事就暂时放下。餐厅这么大,我们相安无事,各自休息,一切等天亮再说。” 原主的愿望是让严骁一无所有的在末世苟活,安歆当然不会杀他,顺势就应了,“哥,我们明天离开,今晚好好养精蓄锐。” 徐子城点了下头,“走,我们去楼上,一楼给他们,大家有没有意见?” 韩思彤第一个回应,“没有。” 她妹妹、妹夫自然都跟着她,文慧看了一眼严骁他们,他们一个个都被蜜蜂蛰得面目全非,脸庞红肿,模样十分恶心,她下意识往章程身后躲了躲,低头说道:“章程,我们也回楼上吧,我想休息。” “好,我们走。”章程不想搭理徐子城和安歆,揽住文慧就上了楼。趁别人还没上来,他小声对文慧说,“那个人是三级异能,还是双系,很强,而且他们小队的人都是异能者,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 文慧微微蹙眉,想起那几张脸就犯恶心。但一想到徐子城和安歆对她的态度,他们这边是没人愿意护她的,章程又是个一级水系异能,除了有干净的水用,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去其他小队试试倒是个好主意,只是她有些犹豫,“刚才他们好像在吵架,你说那几个会不会是恶徒?” 章程嗤之以鼻,“徐子城他们又好到哪去?今天许鹏还骂了你,要不是咱俩单独走太危险,我早就想和他们掰了。待会儿我去楼下试探试探,多少总能看出点什么,明天再做决定,你好好休息。” “好,辛苦你了阿程。”文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得很甜,章程就一切都心甘情愿了。 安歆上楼瞥了他们一眼,躺回去睡觉,韩思彤小声问他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子城不是很爱说话的人,但严骁他们差点害死安歆,他对韩思彤印象也很好,不希望她被蒙骗,就低声将之前那些事捡重要的都跟她说了。 韩思彤皱眉道:“他们未免太过分了,你放心,我和小雨、大鹏一定站在你们这边。我先检查一下武器,明天大家小心。” 章程和文慧闭着眼睛装睡没说话,不过他们都竖着耳朵听呢,知道了徐家兄弟和严骁的矛盾,两人都放松了一些。因为严骁他们听起来不是什么恶徒,只是嫌弃没用的废物,那个打伤安歆的李正也死了,徐子城是不是被严骁故意害的还不一定的。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二) 章程只担心一点,文慧也是个普通人,还一只丧尸都杀不了,只会做好吃的饭。末世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谁还有心情在意好吃不好吃呢?不知道严骁他们会不会接受他带着文慧,如果能接受,他们全队异能者肯定能过得更好。 文慧心里就活泛开了,她可不在乎什么废物不废物,她是个漂亮的温柔的女人,她知道怎么掌握男人的心,像章程不就对她死心塌地的吗?听说那群人是因为受伤才变得那么丑,等他们好了,怎么也能有正常人的模样吧?跟他们一起似乎是个好选择。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入睡了,章程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找到严骁说话。两人互相试探,章程发现刚才死的那个就是水系异能者,现在严骁队里没有水系异能者了,那他的异能就成了最受欢迎的。 两人一拍即合,严骁答应让章程带文慧,承诺会把文慧当队友亲人保护,章程也承诺会带一些食物加入,算是普通人文慧上交的保护费。 严骁还让章程把韩思彤三人也拉过来,不过章程回楼上之后根本没和他们提。他这段时间和他们三个相处得越来越不好,自然不希望大家一起过去。再说许鹏也是水系异能者,如果他们都过去了,他这个水系异能者就变得可有可无,那文慧的安全就没法保障了。所以他已经打算好,到时候跟严骁说那三人坚持和徐家兄弟一起就行了。 凌晨三点的时候,章程推测大家应该都睡熟了,就带着文慧下去一楼,想悄悄领着严骁他们搬空仓库里剩余的粮食,先一步走人。 韩思彤见他们俩下去,直觉不对,走到楼梯旁静静听着,听见他们开了仓库的门,忙叫大家起来,“仓库里还有不少吃的,不能让章程都拿走。” 安歆拍拍长生的头,站了起来,“走,下楼。” 长生蹿到楼下,使坏地盘到了文慧脖子上,文慧吓得骤然尖叫一声,门外的丧尸都被吸引了过来! 严骁射出一道雷电,长生立即躲开,雷电落空但烧焦了文慧的头发,文慧又尖叫出声,被严骁一把捂住嘴巴。 章程看到文慧被严骁摁在怀里,忙上前拉开,长生顺势用尾巴甩上了仓库的门。 严骁看向门外越来越多的丧尸,不悦道:“安歆,你干什么?!” 安歆在楼梯中间站定,趴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然是抓小偷。没想到是你们,真是意外。” 严骁别他毫无诚意地语气气到,怒说:“什么小偷?是章程让我们帮他拿东西。” 章程紧盯着长生,警惕道:“没错,我只是拿属于我和文慧的东西,我们决定加入骁哥的小队,和他们一起去基地。安歆,你是故意的吧?这条蟒蛇就是个凶兽,你成为驭兽者之后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拿自己的东西你也要管?” 安歆摊摊手,“没办法,我学姐和她妹妹、妹夫的食物也在里面呢。” 韩思雨气道:“你们要离队没人拦你们,偷偷摸摸的干什么?这里还是我姐先发现的,你们不要太无耻了!” 许鹏冷声道:“章程,当初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同事的份上,我根本不会劝姐姐带上你们。我们帮你救了文慧多少次?你走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恩将仇报?” 章程不乐意道:“我没贡献吗?我马上就要突破二级水系异能了,平时没少给你们用水吧?韩思彤也就是开始出了力,后来她子弹用光了,什么时候保护我们了?” “你放屁,没我姐带我们一次次脱险,你早死八百次了!”韩思雨气得要命,甩手就射出一堆土锥,直冲章程面门。 章程和文慧脸色一白,慌忙躲避,严骁挥手射出几道雷劈碎了那些土锥。双方顿时都摆出攻击的架势。章程懒着文慧躲在严骁身后,狐假虎威地道:“那些枪是我们一起找回来的,我要分一半。” 徐子城冷声道:“一半不可能,四个人去,只能分你四分之一。” 韩思彤跟着说:“食物是我找到的,文慧贡献最小,你们两个人只能拿走四分之一。” 门外的丧尸越来越多了,严骁回头问章程,“东西有多少?” 章程小声说了一句,严骁当机立断,“我们的空间异能者死了,多了拿不了,就拿四分之一。大家动作快点,等一下我打开大门,立刻开路冲进车里。” 章程看到那些丧尸立即点头,还对韩思彤嘲讽了一句,“你想留就留,我看你能不能带的走。” 他们几人全都行动起来,韩思彤紧皱起眉,徐子城见了叫他们回二楼,当着他们的面把属于他们那四分之三的武器都收进空间。 韩思彤眼睛一亮,“你是空间异能者?” 徐子城点了下头,“所以不用担心东西带不走,严骁心狠手辣,大家都小心点,不要分散。等我收了车,我们从后门走,那边丧尸少。” “好!”几人都振奋起来,想到楼下那帮人要拼命搬着东西冲进丧尸群,再开车艰难地冲出丧尸群,他们就觉得爽透了。 许鹏提着一袋子武器下楼丢到严骁那边,章程也带着其他异能者搬好了食物。韩思彤进仓库检查的时候,徐子城跟了进去,直接将所有东西收进空间。韩思彤出来就带着韩思雨和许鹏去了后门,章程还以为他们不愿意看见他,根本没多想。 章程叮嘱文慧,“你跟紧我,一定要小心。” 文慧看着门外那么多丧尸脸色惨白,隐晦地说:“阿程,你又要搬东西又要照顾我,一定会受伤的,不行。你今天刚受过伤还没好呢,我怕你被丧尸抓到。” 章程急道:“那也没办法,你跟好了。” 严骁在旁边听到随口说:“我保护文慧,你们三个在最前面开路,你们两个搬东西,你拿武器,我断后。走!” 严骁的视线扫过徐子城和安歆,打开门就连发异能开出一条路来,但他只开路让队员冲出去,并不杀闯进餐厅的丧尸,等到他护着文慧出去的时候,反手扔进餐厅十几个火球,全落到易燃品上面,大火一触即燃! 徐子城已经到了窗边,安歆让长生把扑向他的丧尸解决。徐子城开了窗户一挥手就将他的车收进空间,转身和安歆一起跑向后门。 严骁看见这一幕震惊地瞪大了眼。他不但没害死徐子城,还让徐子城激发了空间异能?让安歆变成了驭兽者中极稀有的强者?之前徐子城躲他的火球也异常灵敏,难道徐子城还得到了什么机缘?他到底做了什么?! 文慧看见扑过来的丧尸尖叫一声,一头钻进严骁怀里,严骁这才回过神击杀周围的丧尸,护着文慧冲上车。 车子发动,几人透过车窗不停地施放异能,紧张害怕地击杀丧尸,在丧尸群里横冲直撞,玻璃上、衣服上沾染的全是污渍,狼狈不堪且十分惊险。 他们废了好大劲才冲出那条街,但车头已经撞坏,眼看车子就不能用了,几人心中都焦虑不已。 第一百七十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三) 突然,副驾驶座传来哽咽的声音,“骁哥,我、我、我被咬了!” “什么?”几人惊呼出声,全都朝他看过去,就见他紧紧握住的手臂上有一个鲜红的牙印。 严骁厉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我搬东西腾不开手,没躲开……” 章程闻言发现他周围空荡荡的,下意识问道:“你搬的东西呢?” “被咬的时候掉了,骁哥,怎么办?我怎么办?” 章程趴在窗户上寻找掉落的食物,可入眼全是丧尸狰狞的面孔,哪里还有食物的影子?他只分到四分之一,没多少东西,还掉了一半,心疼得都在滴血。 严骁心情极差,“砍掉胳膊,烧了伤口止血,只能这么办。” 那人闻言崩溃大哭,“不!我受不了!” 小队几人脸色都白得像纸一样。末世没医院给止血,只能用烫伤的方法止血,还没有麻药,之前队里有个人就是被咬到了腿。严骁将那人的腿锯断,那人痛得几次晕厥,神志不清。接着严骁又烫那人伤口,让那人经历了惨无人道的遭遇,后续还成了精神痛,总是出现剧痛的幻觉。 而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末世里残疾人根本活不下去,之后没几天,那人就死在了丧尸口中。 太过于可怕的经历,让他们没人能接受严骁的办法。被咬后尸变很快,在所有人的低落中,副驾驶被咬那人突然抽搐起来,皮肤变得青灰,眼神变得呆滞。 “开车门!”严骁冷声命令,等副驾驶车门一开,就将那人推了下去,自己从后座坐到了副驾驶座,“走,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们需要休整一下再换辆车。” 没人说话,文慧捂着吓得狂跳的心脏看向严骁,终于在末世里感受到了安全感。那时她被严骁护着,快碰到她的丧尸都被严骁灭了,面对车上尸变的人,严骁也能当机立断,不想韩思彤那样婆婆妈妈的感情用事。 这样的人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她,文慧心里有了决定。在遇到更强的人之前,她一定要跟着严骁。 文慧隐晦地几次视线投递,严骁都没接收到。他正拼命压抑着心里的火气和恐惧,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徐子城在这个世界是气运之子,知道徐子城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他不想给徐子城当小弟,他要取代徐子城,所以他占尽先机,把徐子城打压到底。可现在徐子城死里逃生,还和他反目成仇,站到了对立面。他在面对徐子城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惧怕,那是对这个世界的主角的惧怕,只要徐子城活着一天,他就不一定能抢到徐子城的机缘,那在末世里还怎么保证活下去? 这个世界太可怕了,他所有的依仗都是徐子城未来的“经历”,所有的优势都是该属于徐子城的机缘。今天他特意去那片山林里找灵蜜,可什么都没找到,还被那群变异蜜蜂蛰得满头包,受了不轻的伤,浑身痛痒。 他想到徐子城变得敏捷的身手,很难不怀疑灵蜜就是被徐子城吃了。他这么早就失手了,那后面徐子城会遇到的那些好东西还会属于他吗?他一向运气差,没了这些已知的机缘,他的三级异能算什么?在那些修仙者面前屁都不算! 严骁焦虑起来,他现在异常焦急地想赶到下一个有机缘的地点,抢不到机缘他根本无法安心,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连小队里散了的人心也懒得管了。 安歆和徐子城的变强严重干扰到严骁的行为,让他自乱阵脚,失了分寸。他的团队完全不像原本发展那样凝聚力极强,而是变成了一盘散沙。蝴蝶效应已经开启,只不过他们身在局中还没意识到这重重隐患。 长生从韶华的扫描画面看到了这一幕,兴奋道:【主人,我干得不错吧?他们都被蛰成了猪头!我去把另外几个地点的机缘都破坏掉,让他辛辛苦苦一次次白跑,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歆:去吧,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安歆不想按照徐子城会走的路线去一个个走过那些地点,既然有能力拿到东西,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反正现在长生当寻宝蛇呢,他们完全可以安排其他的“藏宝地点”。 长生得了允许,飞快地蹿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子城脸色一变,“长生去哪?凡凡,它怎么了?” 安歆笑说:“哥,它打丧尸升级去了,别担心,它厉害着呢,我很快就能契约第二只变异兽了。” 徐子城原有的重要机缘还包括修真功法、灵液池、上古神兵、救下玄门天才、救下研究院团队。 长生把修真功法毁了,让韶华造假了一本极其深奥的佛经放在那里,还在佛经周围布置了一些陷阱,陷阱的主意是韶华出的。 接着长生把灵液池直接收进了安歆空间里的深坑,深坑是韶华挖的。原本放置灵液的地方,被长生引了一堆淤泥垃圾和绿色的臭水,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上古神兵被长生放进空间了,在上古神兵的位置上埋伏了好多老鼠夹和雷爆符。 长生和韶华配合得无比默契,要不是还得回来当契约兽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安歆,它都想留下看热闹了! 长生不在的几天里,徐子城十分关心安歆的状态,毕竟长生要是出事,安歆也会跟着出事,这种看不见帮不上忙的情况很难让人安心。 安歆每次都对徐子城说:“哥,我感觉身体比之前更好了,长生肯定吸收了不少晶核。” 徐子城认真地说:“凡凡你不能全靠长生,你学点防身术,再学一学射击。” 安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好啊,哥,那边有个山坡,看着没几只丧尸,我们过去找找有没有药材吧。” “行,大家都小心点。”徐子城把车开过去,率先下车杀了一只丧尸。 安歆拿着一把唐刀直奔丧尸,徐子城刚要喊“小心”,就见安歆手起刀落,那只丧尸的头被劈成了两半! 徐子城闭上嘴,愣了愣才道:“凡凡你厉害啊!” 安歆回手又砍了一只丧尸,笑说:“当然,我都说长生升级,我也会变厉害,哥你就是不信。” “信了,这回信了。”徐子城亲眼看见弟弟干脆利落地砍丧尸,身手矫健,力气极大,终于踏实了,再动手的时候嘴角都挂着笑。 韩思彤、韩思雨和许鹏都开枪射杀丧尸,没一会儿几人就把附近的丧尸清理干净。然后他们围成一圈防守,让安歆在他们中间采药材、野菜等等。 这几天他们都是这么做的,以前韩思彤和徐子城只知道安歆喜欢养植物、养动物,完全不知道他能力这么强,在野外居然什么植物都认识,还了解动物的习性,能够躲过大型变异兽。 当初玩乐的一个兴趣爱好,在末世居然成了实用的技能。有安歆在,他们的伙食都改善了许多,每天有肉有菜有水果,日子滋润了不少,大家脸上笑容都多了。 而长生没在,安歆每天都有进步的身手被大家看在眼里,他过去文弱的形象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逆转,现在他也是队伍中不可小觑的强者了,他们小团队实力大增。 这天安歆采到一些药材,趁大家休息烧饭的时候找到许鹏,“大鹏,你帮我把这些药材里的水分抽干,我要把它们磨成粉。” “好嘞。”许鹏立即用异能抽干了药材的水分,那些水灵灵的植物全变成了干片儿,脆得一碰就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四) 安歆笑道:“谢谢你啊大鹏。” “你别跟我客气,要不是你教我,我还没想过水系异能还能这么用。你直接给我打开了一个新思路,我现在想到好几种用水系异能的方法,已经能用异能杀丧尸了!就是一级异能还太弱了,还没有用枪方便。”许鹏挠挠头,对自己的无能有些羞愧。 安歆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着急,我们多杀丧尸,多吸收晶核,很快就能升级。想想这世上有多少液体,等你的异能升到高级,一定能变成超强者。” 许鹏连连点头,“借你吉言,我真的想要变强。” 韩思雨拄着拐杖走过来笑说:“别说闲话了,快去帮姐往锅里放水。歆,我帮你把药材碾碎吧。之前你说的没错,把土不断揉紧加固,确实能变成岩石那般坚硬。我可以造出药碾。” “好,那麻烦你了,这几种都单独碾碎,这两种混在一起就可以。”安歆将药材快速分好类,给她摆在了地上。 韩思雨笑道:“是我们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指点我们,给我们开了窍。我之前真的以为土系异能只能造土盾、土锥还有土墙,顶多盖个房子遮风挡雨。大鹏也是,他以为他只能给大家提供干净的水源呢。现在我们俩的攻击力大增,他还在试着把水变成冰,我们的安全性提高太多了。” 安歆摆了下手,“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那你也别再跟我们道谢,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韩思雨的笑容开心真挚,她是真的感激上天让他们遇到了徐家兄弟,真的是太幸运了! 几人正说着话,长生出现在旁边的山林中,飞快地蹿到了安歆身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长生!你总算回来了!”徐子城走过来弯腰打量长生几眼,迟疑道,“你们看,长生是不是比之前大了一圈?” 长生昂着脑袋绕徐子城爬了一圈,似乎很得意的样子。安歆拍拍它的头说:“我的实力都提升这么多,长生获得的好处肯定更大,我感觉它现在已经是很强大的变异兽了,就算我们遇到凶猛的变异兽也不用怕。” 徐子城关心地问道:“凡凡你现在能契约第二只变异兽了吗?” 安歆摇摇头,“还不能,契约兽讲缘分,不是随便遇到一只就能契约的,要我们双方都同意才行,我要遇到才知道。” “那咱们就多往变异兽出没的地方去看看。”徐子城对其他人道,“这件事比较危险,我和凡凡去……” 他还没说完就被韩思彤打断了,“你这是把我们当外人?我不同意,要去一起去。这两天看到了三级丧尸活动的痕迹,我们大家什么时候都别分开。” 安歆开口做了决定,“那就一起吧。咱们吃饭,吃完饭去附近的山林里看看,如果能找到那只三级丧尸,我们就一起把它拿下。” “好。”几人都同意,手上的动作都快了许多。 徐子城欣慰地看着安歆,拍了拍他的肩膀,“凡凡长大了,越来越有领袖气质了。” 安歆摸摸长生的头,找了个最合理的理由,“可能是野兽都想称王称霸,影响了我的性格。” “那是好事儿!哥倒真希望你在末世称王称霸,那哥怎么样都安心了。下次契约变异兽还找霸气的动物,千万别契约兔子那类的,哥帮你找。”徐子城知道契约兽能影响弟弟之后,跃跃欲试,很有一种要把最凶猛的变异兽逮回来的架势。 安歆和长生对视一眼,长生欢快地说:“主人放心,我已经布置好前面的机缘了,有我设的结界,谁都看不见。” 安歆:“做得好,去打个猎物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长生:“主人万岁!” 长生迅速钻进林子,几分钟就拖着一头野猪回来,啪的一下摔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韩思彤惊讶道:“长生你去打猎啦?这么大的变异野猪都能打死,真是厉害了。” 长生用尾巴把野猪推到她面前,竖起身子看她。韩思彤扑哧一笑,“你让我给你做呀?歆,你家长生嘴馋呢。” 安歆笑道:“学姐手艺好,帮它做点好吃的吧。是我让它去打猎加餐的,咱们大家也都多吃点,待会儿去山里要消耗不少体力。” “行,包在我身上。”韩思彤家里是开餐厅的,她以前没少跟厨师学,手艺特别好,就是变异野猪的皮特别硬,不好下手。 徐子城见状从空间拿出把锋利的新刀,干脆利落地把猪头剁了,把猪皮给剥了下来,然后问清楚韩思彤想要的肉,把野猪大卸八块。 许鹏帮忙清洗、韩思雨帮忙搭灶、安歆找出各种调味料,大家齐心合力做了两大锅炖肉,剩下的全架火烤了。 肉的香味远远地飘出去,一辆越野车里的年轻人闻到了,不由得好奇起来,“这种世道还有人弄美食呢?挺有闲心啊。” “不是太蠢就是有实力,去看看。” 韶华:“宿主,西南方岔路口有一辆车临时更改方向,朝这里开过来了。车内三男一女,其中一个少年被捆住贴了符。” 安歆:“长生,警戒。” 长生正趴在锅旁边盯着肉呢,闻言立马竖起身子,看向车子的方向做出攻击姿势。安歆皱眉道:“大家警戒,有人过来了。” 几人立马端起枪跑到车旁,将车当做掩体,盯着长生看的方向。片刻后一辆车子出现在他们眼中,明显不是路过,而是冲着他们开过来的。几人都沉默地瞄准了那辆车。 车辆很新、很贵、很坚固还改装过,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的几人衣着光鲜,面容干净,绝对是实力不错。如果没敌意还好,要是来者不善,他们就麻烦了。 开车的大男孩笑道:“他们很警觉啊,我逗逗他们。” 他的两个同伴都没说话,且姿态随意的很,像是看热闹似的。男孩突然加快车速,朝着徐子城的车猛撞过去,徐子城他们立刻开枪,子弹打到车上却仿佛隔了一层防护膜,居然沿着车身滑出去了,一颗都没打中。 几人表情大变,徐子城手一挥把车收进空间,喊几人翻滚躲避。安歆眼神一冷,这种车速撞过来,他们这边一定会有人受伤。他在唐刀上注入灵力,喊了长生一声,在长生撞向车前窗的时候,前冲弯腰挥刀,唐刀瞬间切断了车子的轮胎! 长生强大的身体力量直接撞碎了那辆车的前车窗,车中毫无防备的三人下意识地一手遮挡一手攻击,火球、冰箭、雷电齐齐射出。但他们没想到安歆居然从车底下削了轮胎,车子瞬间失衡歪斜着滑出去,他们发出的异能也都失了准头,全打到了一棵大树上,那棵树顿时燃起火来,而他们的车子正好撞到那棵树上! 车里的三人忙在撞车之前跳车,长生趁机尾巴一伸,将那被捆住的少年卷到了自己这边。 那三人看到撞报废的车子,脸色难看得厉害。开车的男孩低咒一声,抬手就朝安歆射出数道雷电。 长生跃至半空尾巴一甩,直接扛下那几道雷电,完好地落回安歆身边。 这下盛怒中的三人都注意到了长生,男孩皱眉道:“驭兽者?什么时候驭兽者这么厉害了?” 一个刚被弄脏了白裙子的女孩子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废什么话?杀了他们!” 这女孩看来有话语权,安歆一拍长生,长生闪电般蹿到白衣女孩面前紧紧缠住她的脖子,将人瞬间带回了安歆身边。 安歆将唐刀驾到女孩脖子上,冷冷地问:“你们是什么人?” 女孩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敢动我!!”说着就要用异能。 安歆毫不留情地动了刀,女孩脖子瞬间别划出深深的伤口,血流不止,疼得她惨叫一声,再不敢动。 “你放开我!我是天玄宗掌门的女儿!”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五) 安歆立即明白了,天玄宗掌门的女儿是严骁的后宫之一,天玄宗以后也会为严骁所用,看来就是这时候碰到的。他一一看过他们的面相,这三人无一不是沾染无辜人命之人,且都是仗着修真高人一等,嚣张跋扈的东西。天玄宗不是没好人,但这三人显然不是。 他掐住女孩的脖子问道:“我不知道天玄宗,我只知道你们刚才差点撞死我们。” 男孩紧张道:“你快放开她,我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试探一下你们的实力,没想真的伤害你们。” 徐子城冷声道:“那你的试探可真是狠毒,刚才要不是长生挡那一下,我弟弟现在已经被你的雷电劈死了!” 男孩身后的一个青年上前,尽量平和的说:“这是误会,现在你们也伤了小姐,还毁了我们的车,是我们吃亏。如果你们觉得不满意,我们可以给你们补偿,但先放了小姐,她受伤的话没法向掌门交代,到时候掌门发怒,你们也讨不到好。” 这时被捆住堵了嘴的少年拼命挣扎,焦急地“唔唔唔”个不停。徐子城上前给他解绑,他一恢复自由立刻大喊,“不能放过他们,他们心狠手辣,一定会杀了你们的,我的同伴就是被他们杀的!” 青年见安歆被少年吸引了注意,立即发出数道冰箭射向安歆,被安歆抓着的女孩也双手附着火焰想要烧他。 安歆手腕微动就扭断了女孩的脖子,长生跳起来盘旋一圈,将所有冰箭弹回。 青年和男孩慌忙躲开,看到女孩死了惊得瞪大了眼,“小姐!你杀了小姐!” 两人发出全力攻击,韩思雨不停地在他们脚下变幻土锥、障碍、地陷等等,许鹏试着抽取他们身体里的水分、血液,非常困难,但起到些作用,青年和男孩感觉越来越乏力虚弱,干渴得厉害。 长生冲上去与他们缠斗,安歆和徐子城各握着一把唐刀对上两人,在大家的合作下竟然没落下风。 少年叫住韩思彤,急声道:“姐姐,麻烦你帮我把我背上的符撕掉,快。” “符?”韩思彤立即在他后背找了一圈,看到有个地方若隐若现的有什么东西,试探着一抓,还真撕下来一张符。 少年双手甩出荆棘藤冲向那两人,恨声道,“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荆棘藤缠住两人,他们一人冰冻、一人火烧,少年脸色苍白,但还是坚持将荆棘藤不断收紧。 安歆一刀刺入青年心脏,对少年道:“不需要同归于尽,我帮你。” 安歆说着就让长生缠住仅剩的男孩,少年见状重新甩出荆棘藤,就地一滚躲开男孩放出的火球,将数道荆棘藤狠狠地刺入男孩的头! 天玄宗三人都死了,所有人坐在地上累得不停喘气,韩思雨和许鹏更是异能耗尽,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靠在一起吸收晶核。 少年茫然地坐在地上,韩思彤蹲在他面前问:“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天玄宗是什么?你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天玄宗是修真门派,我是木系异能二级,他们突然来抓我,把我两个同伴都杀了。我在车上听他们说,天玄宗在抓异能者研究,看异能者怎么升级。”少年突然捂着脸哭起来,“是我害死了同伴,他们要不是为了抓我,怎么会杀我的同伴?” 韩思彤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不是你的错,恶人要掠夺、要杀戮,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别把这种错揽在自己身上,今天你已经替你的同伴报了仇,试着把这件事放下,好好活下去。” 韩思彤以前在学生会没少给人做思想工作,由她来开解少年是最适合不过的。 等少年平复心情之后,他们从少年口中得知这个世上还有修真者。太平盛世的时候,世界灵气匮乏,修真者隐世不出,传承也隐隐有衰败之意,仅剩四大世家和一个天玄宗。 四大世家为赵钱孙李四姓,只传本族子孙,而天玄宗是一个宗派,挑选有天赋的修真者入宗培养,几乎是所有散修的聚集地,龙蛇混杂,风气不是很好。 少年名叫杨安,和天玄宗那几人都是c城基地的,基地有一个修真世家赵家坐镇,还有一个天玄宗的分部和赵家分庭抗礼。天玄宗分部都是修真者,还招揽了不少异能者,而赵家修真者虽然少,但同样招揽了很多异能者,还很得民心,是所有普通人支持的,有一支赵家军,负责保卫c城。 杨安这次和同伴接了个找东西的任务才离基地远了点,没想到那任务是天玄宗故意发布的陷阱,就为了把他抓回天玄宗总部做研究。 杨安灰心道:“我回去也活不成了,他们看到我肯定能猜到他们的人出事了,一定会逼问我。就算我不回去,顶多也只能拖一段时间,天玄宗的人早晚会找上我的。你们走吧,这件事算我自己的,你们不要跟人说见过我。” 安歆坐在火堆旁翻动着树杈上快烤好的肉,说道:“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能拖多久拖多久,在这段时间里提升异能等级,找到新的基地或者投靠赵家,总有活路。” 徐子城点头道:“今天这件事我们有份,不能让你一个人背,一起走。” 杨安感受到他们的善意,有些无措,“我、我怕拖累你们……” 安歆摆摆手,“你不但不会拖累我们,还能帮我们大忙。我正愁没有个木系异能的伙伴呢,喏,这是药材和蔬菜,我们什么种子都有,你以后可以帮我催生这些,我就不用再漫山遍野去挖了。” 韩思彤笑说:“就这么定了吧,来,炖肉好了,大家吃饭。长生快过来,这边这一锅全是你的,小心烫。” 杨安感动地对他们道了谢,吃肉的时候眼泪滴到了碗里,抬头看他们的时候却露出了笑容,眼中又重燃了希望。 杨安的加入确实方便了安歆的末世商路,他给安歆催生了很多种药材,安歆拿着本搜集来的配方书,装作按上面的方子比例调配,配出药效良好的止血散、麻沸散、消炎丸、退烧丸、风寒冲剂等等。 书上写的配方很清楚,大家也没怀疑过安歆,只觉得他似乎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所以配出来的药都是药效很不错的。末世里有药可是大好事,他们又多了一项能保命的东西了。 长生感觉到自己布置的陷阱被人触动了,知道是严骁那边倒了霉,它也赶紧带众人寻宝,做出要带路的样子。 徐子城有过一次经验,和安歆对视一眼,就帮长生遮掩,不着痕迹地把车开向了长生想去的方向。 寻宝蛇是很神奇的,他一定要帮弟弟遮掩好,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快到长生布置的机缘地时,他们迎面遇到了一辆车,那辆车看见他们立即停下,下来两个人冲他们挥手,喊道:“能卖给我们一瓶水和一口吃的吗?用晶核换。” 杨安看见他们的衣服说道:“是c城基地的佣兵团,他们应该是出来做任务的。” 安歆透过韶华扫描的投影看到对方车内有伤员在流血,忙说:“哥,停下跟他们换。” 徐子城把车子停在离对方不远不近的地方,安歆拿着一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走过去,看到车里的人,说道:“你们有人受伤了?我这里有药,价格比食物贵,用晶核换,你们要不要?” “要!”对方毫不犹豫地答应。这里离基地有点远,赶回去来不及,所以他们才往这边开,想去找药店碰碰运气,现在有药当然要试一试。 安歆将止血散给他们试用了一点证明药效,成功地卖出了止血散和退烧丸、消炎丸,赚到一袋子晶核。 他回到车上对大家笑道:“以后不用经常冒险打晶核了,走。” 他们的车子离开,另一辆车里的五人商量片刻,觉得这队人干干净净的还有药物,似乎很厉害,挑头慢慢跟上了他们。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六) 徐子城开车走了一会儿,看向后视镜眯起眼,“他们始终和我们保持这么远的距离,不像是要回基地,倒像是要跟着我们。” 长生看向安歆,再往前不远就是他们要发现机缘的地点了。安歆回头看了看,“哥,先停车,我下去问问。” “一起去。”徐子城把车横在路中间,率先拿着枪下车。 安歆等人都跟了下去,一字排开看上去颇有震慑之感。 那五人在他们面前停下车,先前买药那人下来笑道:“兄弟,怎么了?” 安歆问道:“跟着我们干什么?” “没,顺路。”那人说完见安歆他们面无表情,不说话也不动,就拿枪看着他们,便也收起了笑脸,说道,“我们有人受伤了,我想你们实力很强,希望能同路一段,安全回到基地。” 安歆让长生来到前面,冷声说:“在末世生存这么久,相信你应该清楚,没得到允许就跟着别人是很不礼貌的,很有可能挨枪子。我没法不怀疑你是在打药材和食物的主意。” 那人急忙摆手,“没没没,真的没有。” “那就不要跟着我们,我们不去基地,不顺路。请。”安歆抬了抬下巴,长生一尾巴抽倒一棵树! 大树轰然倒地的声音让人心惊肉跳,那五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商议几句之后开车绕过他们走到了前面。 安歆他们等到那辆车不见踪影才开车出发。他们要去的地方确实不是去基地那条路,在岔路口拐弯之后看到了一个山谷,长生布置的地点就在山谷里。 安歆说道:“我们去谷里看看吧,说不定有合适的变异植物可以采集点种子,这样杨安就可以试试能不能用变异植物战斗。再找找有没有野果,我们尽量多储存新鲜食物。” “好啊,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发现这里有个山谷,那么多藤蔓挡着,估计没什么人进去过,应该有很多东西可以采,走吧。”韩思雨心情颇好的拉着韩思彤下车,用土锥刺穿了挡在前面的丧尸。 这边丧尸还挺少的,他们把车收进空间,杨安将山谷口的藤蔓移开露出了入口,让大家顺利地进了山谷。之后他又细心地催生出不少藤蔓,密密麻麻地把山谷口遮了个严实。 在他们进去不久,之前离开那五人就开车追了过来,路过山谷往前开了一段依然没找到他们,不得不放弃,原路返回。 【韶华:宿主,那五人走了,看方向是去c城基地。】 【长生:主人,他们要干什么?真是想抢我们的药和食物吗?】 【安歆:不清楚,也许是,也可能只是想结交一下。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做,他们怎么样与我们无关,不用关心。不过他们这种行为让我不喜欢,人品性格也不会是我喜欢的类型。】 【长生:对,想干什么大大方方的说嘛,鬼鬼祟祟跟着我们干什么?主人,前面就是灵泉池了,池子旁边的山洞里是你让我放的功法。】 走在最前面的韩思彤先发现了灵泉池,高兴道:“你们快来看,好干净的水!这山谷真漂亮,一点都没被外面那些脏东西污染到。” 徐子城知道长生故意带他们过来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往四周看了看,指着山洞说:“咱们去山洞里看看吧,如果干净的话就休息一下。” 徐子城带头走入山洞,适应其中的黑暗之后就看到山洞最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五个卷轴,分别散发着五种颜色的光芒。光芒很微弱,但在山洞的黑暗中特别美丽,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韩思雨惊叹道:“天呐,这是什么?” 韩思彤一把拉住她,“小心,先别过去。”她谨慎地看向四周,“这难道是和修真有关的?这么神奇,不可能直接摆在那里让人拿。” 杨安盯着绿色卷轴道:“那一卷特别吸引我,我猜,它一定和我的异能有关。” 安歆叮嘱道:“大家小心,好好配合,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往前走到第三步,土地突然下陷,只留下了一排梅花桩。他们立刻各自跳上桩站好,稳了稳情绪,从第一人开始有规律的往前跳,一起前进。韩思雨聚精会神地施放异能,说道:“我试试能不能铺出一条路来。” 这时突然从飞出一大片蝙蝠,直冲他们而来,韩思雨惊得摇晃了一下,韩思彤急忙探身扶住她。徐子城挥刀护住她们,长生从安歆肩头跃至半空,将所有蝙蝠抽飞,下来稳稳地落到了梅花桩上。 几人冒出来一身冷汗,紧盯着四周,连口气也不敢松,小心翼翼地往前移动。杨安在梅花桩之间缠上密密麻麻的藤蔓,韩思雨在上面聚集厚厚的土,基本将距离远的梅花桩都连接到了一起,走起来总算容易多了。 他们走到中央石台那里,徐子城用刀尖去挑卷轴,却发现卷轴被一层结界覆盖,根本触碰不到。安歆上下打量着石台说:“修真的东西总是要弄些阵法来保护,应该有类似阵眼的东西,我们找一找。” 他们围着石台细细摸索,大约十分钟之后,韩思彤在石台最下方发现了一个凹槽,“这里好像是一个钥匙孔之类的东西,要特定形状的东西才能放进去。” “我来。”韩思雨说着弄起一片土引进凹槽,边感应里面的结构,边变幻土块的形状,待土将凹槽塞满后,她不停的加入土块将其压缩成石头般坚硬,然后轻轻一转,那些卷轴上的光芒就消失了! 安歆拿起一卷,“成了!来看看这些是什么。” 几人把卷轴都打开来,发现卷轴下面铺着一张羊皮,上面写着卷轴内是天级五行修炼法,外面那一池水是能洗髓伐骨的灵液。有缘人可泡在灵液中选择对应的功法修炼,即便无法修炼,也能延年益寿,祛病驱邪。 许鹏挠挠头说道:“这好像是修真者修炼的,但是我觉得这卷蓝色卷轴特别吸引我。” 韩思雨也疑惑地看着大家,“我也是,我看见这个棕色卷轴就特别有亲切感,你们说……会不会异能者也能修炼?棕色、蓝色、绿色……不就是土系、水系、木系吗?” 安歆笑道:“那好办,反正那灵液对我们有好处,我们都泡在里面看能不能修炼这些功法,试试就知道了。” “好啊,去试试。” 大家找到好东西都开心不已,小心地出了山洞,泡进灵液池中。 灵液滋养着他们的身体,他们每个人都露出放松舒服的表情。那种全身毛孔张开,仿佛在吸收天地营养的感觉简直太玄妙了。 徐子城很快有了一种火热滚烫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你们感觉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安歆他们互相看看,摇摇头,都没异常。 徐子城的皮肤突然变化起来,时不时覆盖一层金属片,他急忙转身想游到边上,谁知一抬手居然冒出了一股火。 安歆立即打开手中卷轴,“火系功法,哥你照我念的做。” 韩思彤连忙打开她拿的卷轴,“这个是金系的,子城你听我念。” 几人都围到徐子城身边紧张地看着他,安歆和韩思彤先后念了火灵根和金灵根吸收异能的方法,徐子城在他们的声音中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不断吸收灵液到体内,真切地感受到了他已经拥有两种异能。 他睁开眼,抬起手在手上附着了一层金属,手掌翻转,掌心便出现了一小团火球。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七) 韩思彤高兴道:“你有了火系异能和金系异能?!太好了!” 韩思雨和许鹏、杨安都笑着给他道喜,安歆握住他另一只手说:“哥,这次真是捡到宝了,你一定要用心修炼。” “嗯。”徐子城重重地点头,只有他知道这地方是长生特意找到引他们过来的。安歆肯定早就知道这地方有宝藏,就为了提升他的实力,他当然不会让弟弟失望。 现在他们全队只有安歆和韩思彤没有异能,不过他们都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在变强,和传说中的兵王比起来也不会差。 几人在灵液中一泡就是七天。这七天他们修炼卷轴中的功法,发现异能不需要吸收晶核也能提升。而且他们泡在灵液中,就像拥有无数高级晶核,修炼的速度奇快。 安歆和长生也泡在灵液池中,不过他们没有吸收灵液,而是透过虚拟屏幕上看方圆两公里之内的情况,严骁他们也在其中。 严骁按照里描述的情节,执意不走离c城基地最近的那条路,硬要绕道,这让其他刚经历好几次同伴死亡的队友十分不满,但都忍着没说,还认严骁这个老大。 严骁找到修真功法的机缘,不愿意把功法分享给其他人,找借口让他们休息,自己一个人偷偷进了那山洞。谁知那山洞里有好几重陷阱,严骁躲过第一重,没躲过第二重,惊动了其他人,他们帮严骁一起闯过陷阱,却都提出了质疑,他为什么一个人去山洞? 等到大家发现那本“修真功法”,心里对严骁的怀疑达到了顶点,安歆那天说的严骁抓队友挡枪的事,以及徐子城说的严骁故意放丧尸害他的事,都充斥在几人的脑海中,再也无法信任严骁。 严骁好不容易安抚好他们,和他们一起分享“修真功法”,却没想到,钻研几天几夜发现那只是本佛经! 弱鸡的强势逆袭(14) 佛经是队友和严骁一起得到的,谁也没指责严骁什么,就是他们总觉得严骁比他们知道的东西多,故意绕路走可能就是为了找东西。 大家不知道严骁想找什么,但肯定是好东西,队伍里每个人都盯上了严骁,让严骁烦躁不已,渐渐失去了他穿越过来掌控全局的那种冷静淡定。 不过这样的严骁在整个队伍里还是最强的,还是能吸引到文慧。安歆透过虚拟屏幕看到文慧若有若无地试探了严骁几次,严骁顺水推舟,直接将她收了。 章程撞见当场就炸了!抓着文慧质问,和严骁大打出手。他一个水系一级的异能者当然是被严骁吊打,其他人劝了章程几句,末世这种事太常见了,弱者害怕死亡,找强者攀附,章程要怪也更该怪那女人才对。 章程一个人没办法离开,只能憋屈地跟着他们,变得沉默了很多,整天面无表情,其他人着急去基地,也不搭理他。 严骁见摆脱不了他们,只得忍着肉痛说出灵液池的地点,说曾听说过那里有好东西,带着队友们去寻找灵液池山洞。 长生看到他们进去了,兴奋道:“主人,他不会真的泡臭水潭吧?” 安歆悠闲地看着戏,笑说:“很有可能啊,他一个穿越者,又没见过灵液长什么样。就算别人告诉他那是臭水潭,他也会亲自试一试才甘心。” 果然,严骁他们看到长生布置的臭水潭,全都捏住鼻子不肯上前。文慧小声问:“骁哥,这、宝贝在这里吗?” 严骁眉头紧皱,迟疑道:“找找吧,你们想想,这里正常的话怎么会有这么个水潭?” 大家都想要宝贝,听他这么说了也就忍着巨大的恶臭寻找起来。没一会儿,文慧找到了一张破破烂烂散发着腐朽味道的纸,皱眉递给严骁,“骁哥,这个上面有字。” 章程看到原来被他保护得好好的女人,现在不怕脏、不怕累,亲手捏着那又烂又臭的破纸讨好严骁,突然觉得自己特可笑,一直就像个傻逼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他不会放过他们的,早晚要报复回来! 严骁仔细辨认纸上的字,只看到“灵液”、“泡得越久”几个字,他心里知道这地方是灵液池。中徐子城受了伤躲进山洞,不小心掉进去就洗髓伐骨了,泡得越久吸收的灵液越多,知道灵液失去效用为止。看到这纸上的字,他就更确定了。 严骁直接对大家说:“这池子里是灵液,有洗髓伐骨的功效,只要泡在里面就能像吸收无数晶核一样升级。” “真的?”队友看着臭水潭直犯恶心,“骁哥,你不会弄错了吧?” 严骁本来就因为要把灵液分给他们而十分不爽,现在还被他们质疑,皱眉道:“你们觉得可疑可以不泡,去外面等我好了。”说着他就跳进了臭水潭中。 溅出来的淤泥奇臭无比,文慧尖叫一声,在严骁看过来时急忙笑道:“我吓了一跳,我、我也下去。”她坐在臭水潭边,干呕了两声,硬是屏住呼吸下去了。 有人问道:“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严骁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声不吭。文慧看了看他,小声说:“没什么感觉。” 那人嗤笑一声,“骗人,泡在灵液里怎么可能没感觉?兄弟们,走,都下去。” 宝贝的吸引力是无穷的,即便只有一丝丝可能性,人们都愿意去尝试。包括章程在内,他们都想变强,所以他们全都泡进了臭水潭中,在淤泥和垃圾中满脸狰狞,不停地干呕。 长生兴奋地打了个滚,“主人主人,他们真进去了,哈哈哈,我弄的时候都没想过他们会进去。还是韶华坏,他的坏主意可多了,他们全中招了。” 韶华:“我都是跟宿主学的,穿越久了,经验自然丰富。” 安歆听着觉得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呢?这不是在说他坏吗? 那些人泡了半小时终于忍受不了了,纷纷爬上去说:“这不就是垃圾堆吗?一点舒服的感觉都没有,我都要吐了!呕……” “严骁你从哪听来的消息?你被涮了吧?” 这时候最恐惧的是严骁,他一直以来的依仗就是中徐子城的机缘。他知道后面有什么好东西等着他,知道他能比别人更快的升级,所以他无所畏惧。 但先是佛经,后是臭水潭,他慌了。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万一这些天赐机缘只给徐子城呢?是不是因为换成了他,机缘也都废了?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地方还有东西,只是全变成了没用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有人故意做到这一点,除非是他被世界排斥了。 严骁以前就喜欢看,这时越脑补越多。他也顾不上遮掩藏私了,爬出来就往藏兵器的地方走,“我还知道一个地方,去看看就知道是真是假了。不可能是假的,不可能……” 文慧抬头见章程盯着她,急忙小跑着跟上了严骁。身上的臭味让她干呕了好多次,章程却干干净净的,早就用水冲洗了身体。她特别想让章程给她也冲洗一下,可她没法开口。 章程看出了她的为难,故意将队里其他人都冲洗了干净,只剩下文慧和严骁满身淤泥,便说异能耗光了,引不出水了。他们两人也没办法,给他晶核让他吸收,可他说他没恢复好,他们也只能顶着满身淤泥继续忍受。 等他们开了一天车找到那个藏上古神兵的地点,严骁第一个冲进去查看,看到里面布置的机关重重就知道一定有东西,其他人高兴道:“这里看着挺正常的,你们看中间的地面,东西肯定藏在那底下,我们过去挖。”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八) 严骁心里一点没放松,这个地点就像审判。如果是神兵,他就有强大的信心继续走下去,可如果是破铜烂铁,那他就是被天道抛弃的外来者,在这个末世还怎么活下去? 几人联手破开机关,严骁满心都是上古神兵,章程不再靠近文慧,导致文慧无人保护,进去还受了点皮外伤。 等他们终于到了中间,互相看了看,都兴奋地去刨中间的地面,山洞中立时响起了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他们的双手全被老鼠夹夹住了! 十指连心,几人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想办法互相掰老鼠夹,这时有人踩到了雷爆符,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他们所有人都被炸飞了出去! 长生笑得连连打滚,不停地说:“韶华你这招太损了,他们都被炸成破布娃娃了。” 韶华:“过奖。” 安歆若有所思地看着严骁那群人,长生还没长大,像个小孩子一样爱玩,这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没想到韶华也这么喜欢恶作剧。 以前韶华只跟着他,始终沉稳冷静,像个大管家一样安全可靠,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现在也许是因为有了长生,长生的活泼影响了韶华,韶华这才露出这样的一面。 他摸着下巴想,也许韶华也会希望能亲自做这些事吧?而不是一直在旁边看着。 严骁那边打起来了,队友们全都指责严骁,严骁没找到神兵已经心态崩了,发泄一般地和他们打在一起。他是双系三级异能,他们几乎都是一级、二级,等严骁回过神冷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把一路奉承他的队友全杀了! 章程一开始就躲得远远的,文慧也吓得跑到了大石头后面,只有他们两人幸免于难。文慧看到严骁疯癫的样子,后悔不已。可说什么都晚了,现在她只能希望这两个男人都不要抛下她,只要安全到达基地,她自然还能去攀附别人。 严骁冷静下来,看到他们总共只有三个人,那两个还没有攻击力,再也不敢在外面乱走了。他现在失去了依仗,信心崩塌,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只想尽快到达基地,起码在基地里是安全的。 严骁开车,带着章程和文慧飞快地赶往基地。基地离安歆那里还远,他很快就看不到他们了。不过他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严骁亲手毁了自己建立起的一切,现在又要进基地了,等严骁到了基地可以苟活不被丧尸吃掉,他就将玉佩收回来,让严骁真正体验一下担惊受怕、无能为力的感觉。 又过了一夜,安歆他们泡的灵液池终于失去了效用,水中的灵力都被他们吸收了,几人的异能都达到了四级的水平。大家都乐坏了,他们小队的实力一下子就提升了好几倍,连韩思彤这个没有异能的都能一跳两米高,具备了超强的身体素质,端枪像端纸片一样,力气极大。 杨安兴奋地跑去找了变异植物的种子,回来在大家面前眨眼间就催生出一棵变异植物,看那植物甩动枝叶攻击四周,他开心得抱住许鹏,“我有秘密武器了!以后只要带一大包种子,我随时都能撒豆成兵啊!我还激发了治愈能力,可以控制生命力,不过治愈力还太弱,我还要修炼。” 徐子城全身覆盖上金属,沉稳的声音中也透着笑意,“我变成变形金刚了,还能冒火。”说着他就变成了一个火人。 许鹏把池子里的水移走,笑说:“卷轴上有很多法术,练熟了我可以发动洪水海啸,抽干活物的血液,还能用薄薄的一层水糊住人的口鼻,直接灭杀敌人。” 韩思雨笑着消失在地面,又被土顶到了半空中,“我也不赖,可以钻地上天,还能地裂、移山,好多种法术,我还没学会呢。” 安歆在灵液池得的“好处”当然就是兵王体质和长生升级了。 大家纷纷展示自己学到的新法术,兴奋地交换着修炼心得,脸上都是充满希望的笑容。 等他们开心够了,把卷轴都放进了徐子城的空间里,然后拿出以前存的猎物做饭吃。 浓郁的肉香味儿飘在空气中,几人都露出怀念的神情,韩思彤笑说:“这几天泡在灵液池中不用吃饭也不饿,可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看来美食到什么时候都不能被替代,幸亏子城哥有空间,不然咱们在末世哪还能吃到好吃的?”韩思雨啃着一个野果子,开心地说。她泡完灵液池,扭伤的脚踝已经好了,现在浑身都充满了活力。 长生动了动,看向山谷口。安歆看看虚拟屏幕上的画面,说道:“有人来了,大家小心点。” 徐子城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如果来者不善,正好试试身手。” 弱鸡的强势逆袭(15) 密集的藤蔓挡不住山谷中的香气,一辆越野车停在山谷口,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和四个年轻男人。 他们找到入口,闻了闻,小声道:“是不是有人藏在这里面生活?” 中年男人闭上眼感受了一下,“有七个精神波动,更多的就不了解了。” 一人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这种异能有什么用?除了能知道有几个人,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样,进去看看?” “看看呗,我都饿死了,这里头有肉啊。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他们商量了一下,由中年男人叫门,在藤蔓那里小声喊:“里面的朋友能出来见个面吗?我们没有恶意,能不能让给我们一些食物?” 旁边的男人怼了他一下,“是肉食,不要别的食物。”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才说:“可以让给我们一些肉食吗?” 韩思彤搅动着锅里的肉,说道:“外头来的人想要吃的。” 安歆微笑道:“这是送上门的生意,要不可能,只能用晶核换。现在大家都有修炼的功法了,虽然现在大家等级都比较高,但是以后没有灵液肯定不会再升级这么快。那我们最轻松的做法就是和别人换晶核,这样不用经常奔波于丧尸之间,又能有充足的晶核升级。我们带长生去打猎,让杨安来催生药材,这样更像正常的生活,一直杀丧尸只会迷失自我。你们觉得呢?” 徐子城第一个点头,“我弟弟说得对,我们现在不是弱者,最好能找到一种方法好好活下去,而不是只为了生存。以后有机会可以弄一个像公司一样的机构,雇佣其他人搜集晶核,给他们发放食物或药物。” 这不就是基地雏形吗?与其被人管理,不如自己制定规则,几人听了都有些兴奋,完全同意他们的说法。杨安提议给小队取一个名字,像基地里其他佣兵团一样,方便把他们的名号传出去,引来更多的生意。 “那就叫——龙威佣兵团,怎么样?”安歆看了长生一眼,想了个很亲切的名字。 几人纷纷同意,长生开心的在地上打滚。这时外面的人有些等不及了,开始扒山谷口的藤蔓。 徐子城走过去,将手臂化为利刃,抬手一划,密集如墙一般的藤蔓就被分割成两半,歪向两边就像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 但外面五人都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们见过金系异能者,但能一下划开这么厚的藤蔓还没人能做到,这已经是四级异能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十九) 几个年轻人一改刚才的不耐烦,微微躬身向徐子城打招呼。 中年男人说道:“您好,我们没有恶意,就是闻到肉香味才过来的。我们一整天没找到食物了,实在是饿狠了才来打扰。” 徐子城道:“我们有食物、有药物,只能用晶核换,定价不低,你们要是想换就进来看看。” 徐子城转身回去,让开了山谷口的位置。他们这才看到里面居然有一条蟒蛇,窝在一人身边盯着他们看,顿觉头皮发麻,不敢抬腿。 韩思彤对他们笑说:“进来看看没关系,不买也可以坐下歇歇。长生很乖,它不主动伤人的。” 韩思彤的笑容很大程度的安抚了他们。他们看到安歆等人全都气度不似普通人,衣着干净,面无风霜,都觉得这是有大本事的人。如果能结交,当然有好处,如果想抢他们的东西,他们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几人互相看看就走进了山谷。山谷里没有被外界破坏过,环境很美,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你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吗?这里简直像世外桃源。” “不是啊,我们只是累了在这里休息一下。”许鹏边说边将几根树枝里的水分抽干,当做干柴扔进火堆里。 中年男人见了说道:“你们的异能都很强啊,有金系异能者、水系异能者,还有木系异能者。这条蟒蛇是契约兽吗?那这位是驭兽者?” 安歆点了下头,随口问了句,“你们是从c城基地出来的?” “对,我们出来做任务,现在正要回基地呢。你的驭兽能力好强,我有个朋友也是驭兽者,他的契约兽是鸽子,经常被人嘲笑。”中年男人看着长生,不但没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末世里有这么个伙伴真让人羡慕。 一个年轻男人见安歆他们似乎很好说话,试探着问道:“这肉……什么价格啊?听说你们还有药物?止血的有吗?怎么卖的?” 交易是安歆提出来的,队友下意识地看向他,安歆就直接给定了价。价格不低,但能出来做任务的人实力差不到哪去,还是能承受得起。毕竟愿意买肉、买药的人,本身也是愿意花钱的。 几人商量了一下,肉味实在是太香了,再说他们饿了大半天,都肉痛的拿出了晶核交换炖肉。中年男人的晶核最少,他也不怎么舍得花,只交换了一碗肉汤。 在安歆吃饭的时候,韶华提醒道:“宿主,一只三级丧尸追着一个人正快速跑来,现在在一公里外。” 安歆:“嗯,就是之前发现的那只,正好让大家练练手。” 长生知道主人有安排,便闷头在一边吃它那一锅肉。几个年轻男人看到它一条蛇居然有这么好的待遇,忍不住露出了嫉妒的眼神。末世里跟对了主人真是畜生比人过得好! 一个年轻人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你们准备去哪啊?如果是往c城基地方向,我们可以一起走啊。对了,你们小队还要人吗?我能吃苦,是火系二级异能,不知道加入你们小队需要什么条件?” 另一个年轻人抢着道:“我是雷系异能,虽然才一级,但雷系杀丧尸特别管用。” 中年男人默默的喝汤没吭声,他和这几个年轻人是一个城市逃出来的,路上结的盟,后来有人加入,有人死了,他们一直都在一起。不过他还是头一次发现,他们脸皮能这么厚。 韩思彤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暂时没想过增加队友,也还不打算去基地。” 几人被拒绝了,脸色微微有点不好看,不过也没敢说什么。 吃过饭,徐子城把车拿出来。他们看到徐子城居然有空间,眼睛又是一亮,故意等到徐子城他们上车,才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徐子城看见了,准备把他们赶走,刚停下车,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后追着一只三级丧尸! 白衣少年回身丢出一张黄符,落地就炸,却被丧尸轻易地躲过,这是一只敏捷型的三级丧尸,很难攻击到他。 眼看丧尸就要抓到白衣少年,徐子城下车一拳轰向丧尸面门!他的拳头上附着着金属,可惜丧尸躲得飞快,只打到了丧尸的肩膀。这一下足以让丧尸骨裂了,但丧尸不知痛苦,依然迅猛地攻击。 韩思雨不停地控制地面的土去包裹丧尸的双腿,可是丧尸移动太快,她没有成功,正在积累经验,不断练习。许鹏在试着抽取丧尸体内的水分,也因为丧尸移动太快十分艰难。 杨安挥动着荆棘藤,抽打丧尸。大家都在练手,希望尽快熟悉学会的技能,倒是显得他们有些笨拙,不像四级异能者那般强大了。 丧尸躲避时差点扑到几个年轻人的车上,被韩思雨拔起的土墙挡住。几个年轻人却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调头要逃。 中年男人正用精神力攻击丧尸,见状不赞同道:“刚才他们救了我们,我们应该留下帮忙。” 开车的年轻人冲他喊道:“你脑子有病!我们都不认识他们,帮个屁!” 中年男人皱眉道:“你刚才还巴着他们要加入,耍赖跟着他们,这会儿只顾自己逃命?丧尸只有一只,我们联手不可能输。” “叽叽歪歪,要留你自己留,下去!”后头一个男人打开车门,一把就将中年男人推了下去。车子迅速开走,没有半点停留。 中年男人错愕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躲到树后,继续用精神力攻击那只丧尸。他的异能只有一级,攻击力太弱,丧尸又一直来回跑动。没一会儿,他就满头大汗,有些撑不下去了。 安歆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双手插兜靠在树上笑说:“别紧张,休息一下,他们没有危险。” 中年男人仔细看了看,发现徐子城有几次机会明明是能伤到那丧尸的,但又收了力。他这才明白这几位大佬是拿丧尸练手呢,顿时放松下来,坐到了地上。 “是我多事了,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我还要感谢你留下帮我们,末世里像你这样的人很少了。”安歆看了眼那些人离开的方向,问道,“你和他们关系不好?” 男人苦笑道:“以前还不错,不过我是精神系异能,升级特别慢,他们几乎都升到了二级,觉得我的异能没大用,分物资是我占便宜,渐渐就有点不待见我。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会丢下我就走。” 安歆耸耸肩,“这种队友早走比晚走好,否则真到了危及时刻,他们只会更过分。” 男人点点头,那只三级丧尸跑了过来,被长生一尾巴抽了回去。男人羡慕地看着长生说:“它真厉害,要是我朋友的鸽子也能变这么厉害就好了。对了,我叫袁军。” “袁哥,你恢复一下,我们以后也是要去c城基地的,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袁军刚要说话,就见之前趴在地上的白衣少年踉跄着站了起来,满脸狰狞地冲向丧尸,像是要和丧尸同归于尽。但他一看就状态极差,恐怕伤不到丧尸分毫还会被丧尸咬到。 袁军快速往前一扑,箍住白衣少年躲到大石后,惊道:“你不要命了?”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白衣少年双眼赤红,情绪激动。 袁军放出精神力安抚他,口中也说道:“冷静点,你这样根本杀不了丧尸,只能白白送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 白衣少年情绪平复了些,但仍旧悲愤异常,盯着丧尸像是随时要冲出去。袁军手里握着晶核吸收,不断安抚少年的情绪,少年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神恢复了正常,不过却头一歪晕死了过去。 袁军看向安歆说:“他好像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异常。” 安歆点点头,“等他醒了再说,看他身上那么多血,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惨事。” 韩思雨等人终于能捕捉到三级敏捷丧尸的轨迹,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只一瞬间,三级丧尸的双腿就被泥土包裹,双臂的水分被抽干,轻轻一碰碎成粉末。徐子城以手臂为刃,一举劈开丧尸的头颅,取出如宝石般闪耀的三级晶核。 几人走到车旁擦了擦汗,许鹏笑说:“太畅快了!我有了水系异能之后还是第一次打得这么畅快淋漓。” “我也是,以前我哪知道土系异能还有这么大攻击力?”韩思雨开心地喝了几口水,看向袁军抱着的白衣少年,问道,“他怎么回事啊?说了没?” 袁军摇摇头,“他刚才激动得有点失去神智了,只想冲上去送死。现在晕了,什么都没说。” 徐子城上前掀开少年的衣服检查了一番,对大家道:“他只受了一点皮外伤,衣服上的血不是他的。对了,刚才你们看到他扔的东西了吗?那是黄符?” “没错,那黄符一落地就爆炸了。”韩思彤看了眼被炸开的土坑,啧啧称奇,“黄符威力还挺大的,末世里真是什么都有,我以前都以为这些事是假的呢。对了,那几个年轻人跑了?” 袁军有些羞愧地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我叫袁军,是一级精神系异能者。你们放心,我不会拖累你们的。” 韩思彤摆摆手,“袁哥别这么说,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现在怎么样?我们出发?那这个少年呢?” “带上他。”安歆已经猜到少年的身份了,他是玄门天才,这次不光是被丧尸追杀,还是被同门陷害,所以才弄得这么狼狈。他们这是捡到宝贝了。 现在小队已经隐隐以安歆为首,他这么说了,大家就带上少年上车,前往c城基地。他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固定居所,然后经营生活,搜集晶核,听杨安和袁军描述过c城基地的情况之后,他们觉得那里也算一个好去处,是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路上白衣少年醒了,情绪十分不好,得知三级丧尸死了,说不出是茫然还是什么,整个人都呆呆的,不怎么说话。 袁军一直守着他用精神力安抚他,韩思彤就见缝插针的问他一些问题。倒是都问明白了,少年名叫谭非,是一位玄学大师的亲传弟子。他师兄起了歹意,想夺他师父的玄学秘籍,联合天玄宗的人设下埋伏,重伤了他师父。 他师父为了不被坏人得到秘籍,直接将秘籍烧了个干净,那些人恼羞成怒,引来三级丧尸就丢下他们走了。谭非的师父被丧尸杀死,他拼命逃跑,逃到极限时已经神志不清,只想和丧尸同归于尽,谁知意外被他们救了。 袁军的精神力安抚对谭非很有用,起码他现在十分冷静,不会再干出冲动的事了。路上吃饭的时候,他特意向大家鞠了一躬,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师父常教导我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做。” 安歆打量他几眼,说道:“我们是龙威佣兵团,正好没有玄门中人,你可以加入我们做我们的队友,不要提什么恩不恩情的。我希望你留下这条命能好好生活,而不是当行尸走肉。” 谭非心里一震,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出来。他这两天确实像行尸走肉,没有喜怒哀乐,好像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一样。现在安歆叫他活得像个人,一下子就戳到他心上了。 韩思彤上前抱住他,轻声安慰,“没事,哭出来就好了。我们大家都经历过伤痛,但我们还是要重新站起来,好好走下去。不要放弃自己,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同伴。” 谭非从压抑的哭声到放声大哭,终于把心中最深的悲痛释放出来。杨安坐在火堆旁抹了抹眼泪,想到了那些被天玄宗害死的同伴。 他挪到安歆身边说:“歆哥,c城基地里就有天玄宗的分部,他们会不会对付我们?” 袁军说道:“我朋友是赵家人,在c城基地,赵家和天玄宗分部算是分庭抗礼,如果我们投靠赵家,在基地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韩思雨好奇地问:“袁哥你认识赵家人怎么还混得这么惨?” 袁军苦笑起来,沉默片刻才回答,“是我女朋友,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驭兽者,她的契约兽是鸽子。她没有攻击能力,我也只是一级精神系,没什么用,赵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不过我们小队实力很强,去投靠的话,赵家一定欢迎。” 安歆拿了串烤肉递给袁军,笑道:“别灰心,谁说精神力没用的?谭非不就是你安抚好的?等你升级之后,说不定能控制丧尸、催眠别人,甚至用精神意念发动攻击。异能没有固定的使用方法,只要能用,怎么使用都可以。” 袁军心里一动,“你们那些异能就是这样琢磨出来的吗?” “对啊,所以你也别放弃,好好加油!”杨安笑嘻嘻地鼓励道。 谭非的哭声变小,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韩思彤道了谢。徐子城见状对大家说:“我们绕个路去给谭非找些得用的东西吧,黄符朱砂什么的。以后这些东西放在空间里,不怕缺。” 谭非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多画些符,再做些防御的东西。”他掐指算了算,说道,“我们再往东五百米就有我想要的东西。” 安歆打趣道:“你本事不小啊,这么一算就算到了。” 谭非挠挠头,说道:“其实那天我也不是胡乱逃跑的,我是感应到那边有一线生机才跑了过去,没想到就遇见了你们,所以你们真的是我的贵人。” “行,哥,那咱们就往东走吧。路上看见什么都多搜集点,我们的库存越多越好。杨安也多催生药材,我们多备一些,到基地就可以卖给别人。”安歆起身做了决定。 大家把火弄灭,就开车朝东边开了过去。徐子城有些担心地问安歆,“长生真的升级了吗?这两天它除了抓猎物什么也没干,我们也看不出它变厉害了没。” 长生懒洋洋地趴在安歆腿上,并没有兴趣证明自己的实力。安歆笑着摸摸它的头,“它真的升级了,我感觉现在已经能契约第二只契约兽了,只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袁军惊讶不已,“契约兽还能契约第二只?那美云好好养她那只鸽子,不就有机会契约到攻击性强的变异兽了?” 安歆点了点头,“没错。不过很难,长生一路上一直打打杀杀,还吸收了数不清的晶核,遇到了一些机缘才升级这么快。普通的驭兽者……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升级。” 袁军一点不觉得遗憾,反而燃起了希望,“回去我叫美云试试,怎么都要试一下才行。”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一) 长生偷偷问安歆:“主人你想契约什么呀?我给你抓过来。” 安歆意味深长地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有最好的选择。” 他们到达谭非指的地点,果然找到了他需要的玄门那些东西,足足有一仓库。要不是谭非给徐子城指方向,徐子城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 安歆就在这里暴露了空间,和徐子城一起将那一仓库的东西收了起来。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也知道他们可靠,相处这么多天当然可以适当暴露一些秘密了。毕竟大家以后要在一起生活很久,要成为真正的亲人和战友。 几人离c城基地还有一公里的时候,突然听到有惨叫声和呼救声。 韶华:“宿主,那边有一头变异虎追着一对佣兵团攻击。佣兵团已经死了三个人,只剩两个活着了。” 安歆:“韶华准备准备,选一个你喜欢的形态出来吧,我就在这里把你契约成我的第二只契约兽。” 韶华:“我???” 安歆:“对,和长生一起出来玩玩。” 长生瞪圆了眼睛,很快反应过来,开心不已,“韶华你快出来啊,你要变什么?和我一样变成蛇怎么样?我们一左一右跟着主人,多威风?” 韶华:“一左一右都是蛇?抱歉,那只会让我想到邪教。” 徐子城已经把车开了过去,他们几人都跳下车观望四周。那两个快支撑不住的人大声喊道:“救命!救救我们!” 安歆按住徐子城的肩膀,开口说道:“救人可以,不能免费出手,每人两颗三级晶核、十颗二级晶核。或者等价值的晶核都可以,成交吗?” “成交!”危急时刻谁还管晶核?只要他们能出手救命,给多少都成。 谈成了报酬,韩思雨等人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局。他们这几天没少拿路上的丧尸练手,但对付这么凶猛的变异兽还是头一次。 就在这时,突然又从山林里蹿出一头变异虎! 徐子城心中一惊,“怎么又来一头?” 安歆面露惊喜地说:“哥,它就是和我契合的变异兽!我能感觉到。”他说着就朝那白虎走去,徐子城等人都紧张起来,时刻防备着白虎攻击。 只见那威风凛凛的白虎温顺地对安歆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安歆拍拍白虎的头,“去。” 白虎长啸一声,猛地扑了过去,与那头变异虎斗在一起。长生在旁边郁闷地盘紧了身体,它当初为什么要装成蛇?它明明也什么都可以变,怎么就没想过变个威风的出来呢?! 有韶华加入战局,那头变异虎完全顾及不到旁人,拼命应付韶华,还想伺机逃跑,被韶华凶猛地暴击数次,按在地上咬断了脖子! 被变异虎追杀的两个人瘫软在地上,看着韶华,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动不敢动。一个人抖着声音说:“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你们的虎?” 安歆抬手召回韶华,摸摸韶华毛茸茸的大脑袋,笑说:“这是我的契约兽,我是驭兽者。现在结算一下救命费用吧,这头虎是我们灭的,归我们。” 那两人对视了一下,都点了头。尽管舍不得那头变异虎和那么多晶核,但命更重要。而且安歆他们一行人明显惹不起,他们也不敢反悔。 两人晶核不够,把身上的好东西都交了出来。他们这趟任务什么也没捞到,还受了伤,折了几个同伴进去,太悲惨了。两人都是一脸土色。 安歆拿出止血药问道:“你们需要买药吗?可以暂时赊欠,到基地时付款。当然,如果你们赖账的话,我们会自己想办法要回来。” “你们还有药?管用吗?”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安歆配的止血散有奇效,两人一试就知道是好东西,顿时眼睛一亮,期盼地看着安歆,“别的药也有吗?我们……我们买!不然说不定没回基地就失血而死了。你们放心,一回基地立马付款,绝不赖账。” 安歆成功卖出去不少存货,然后帮他们把死去的同伴抬到车上,和他们一起前往基地。 末世里帮人被骂圣母,不帮人被骂冷血,安歆觉得这样银货两讫正好。谁也不欠谁,用物质交易可比人情容易多了,谁都不为难。交易之后一拍两散,各不相干。 路上徐子城他们一直忍不住看韶华,实在是没办法不关注,老虎啊!而且是这么威风凛凛的老虎,完全就是森林之王的感觉,比动物园里那些威风多了。 他们试探了几次之后,发现韶华和长生一样乖,都把他们当自己人,胆子就大了起来,一会儿摸摸韶华的爪子、一会儿摸摸韶华的耳朵,喜欢得不得了,一下子就有了亲切感。 长生在旁边看的冒酸水,明明它出现的时候,这帮人警惕得很,怎么换成韶华就这么喜欢了?蛇和老虎之间有壁,早知道它也变成虎啊。 长生嚷嚷道:“我不管,这个世界连修真的都有,我不要一直当蛇。我、我要升级,升蛟龙,再变龙!” 安歆:“可以啊,这个世界是个大杂烩,什么神奇的事情出现都不稀奇,你只要记得别威力太大把人都灭了就行。” 长生:“主人放心,我有分寸!” 长生总算高兴起来,韶华趴在安歆身边,懒懒地看它一眼,眼神充满了森林之王的蔑视,把长生气得差点跟它干架。不过安歆知道其实韶华是在高兴,它早就具备实体化的功能,一直帮安歆打理空间,从未想过要出来跟在安歆身边。 而且有时候安歆做任务,身边带着什么都不方便,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有这样的机会,时时刻刻跟着安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还能下场战斗,简直太爽了。 韶华用大脑袋拱拱安歆的手掌,十分开心,其他人见了就更开心了。他们的小队又多了一个强力变异兽,这力量提升的不是一点半点,而且单说老虎的震慑力也是顶顶强的,几人到基地时还都笑着呢。 他们这样一个显眼的小队出现,立即引起了围观。基地门口是检测门和检测员,每个人像过安检一样进去,又用仪器测试了一下有没有被病毒感染,那两个受伤的人被带走重点检查了一下,都没问题才给他们放行。 登记姓名、异能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四级异能者还有一个强悍的驭兽者,再次引起轰动。还没等他们离开大门,玄天宗就有七八个人过来了。 “你们是新来的?打算在基地长住吗?”为首的人看样子是一位师兄,下巴微抬,一副高傲的样子,好像问他们话都是给他们面子一样。 徐子城回道:“看情况定。” 师兄很不喜欢有人和他说话这么敷衍,皱起眉有些不悦,想到他们的等级又忍了下来,“你们随我去天玄宗吧,如果被我师父看中,兴许能收你们进天玄宗修真。” 师兄说完就转身要走,韩思彤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想要先熟悉一下基地,暂时不打算加入任何势力,谢谢你的好意。” 师兄顿时下不来台了,回头问她,“你是看不上天玄宗?” “看不上又怎么样?”赵家一位少爷匆匆赶来,刚到就怼了天玄宗的师兄。 安歆和徐子城对视一眼,看出这两方是真的不合到了极点。赵家少爷看到袁军,眼一眯,疑惑道:“袁军,你和他们是一起的?你队友呢?” 袁军冷淡地点了下头,“我换队友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二) 赵家少爷立即说:“既然都认识,那就是缘分。袁军,你的队友第一次来c城基地,不如去赵家吃一顿丰盛的,款待一下?” 袁军看向安歆,赵家少爷瞬间明白这小队是安歆说了算了,他又看看安歆身边的蟒蛇和白虎,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几位跟我来?” 安歆淡笑着说:“没想到c城基地的人这么热情,我有点不习惯。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想先在基地里逛一逛,就不麻烦二位了。多谢盛情。” 赵家少爷冲袁军使了个眼色,见袁军不为所动,气不打一处来。就这榆木疙瘩还想娶他姐?做梦吧? 天玄宗师兄更觉安歆不给他面子,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杨安和谭非一直带着兜帽在后头低着头,等天玄宗的人走了才松了口气。他俩都仇视天玄宗,但也不愿意把麻烦惹到小队里来,打算等躲多久躲多久。 韶华脑袋动了动,看向右边的街道,“宿主,严骁就在那边一条街外,只有他和文慧两个人。” 安歆:“去收玉佩。” 韶华已经将整个基地扫描下来制作成地图,安歆看着虚拟屏幕,提议去基地的商场逛一圈。找人打听一问,正是右边那条街道。 他一左一右带着两只猛兽前行,所到之处道路都宽了许多,大家都有些害怕地往远躲。 徐子城观察周边的路人,说道:“这个基地温饱情况还行,虽说很多人面黄肌瘦,但还是有吃的供应。” 这时韩思雨惊讶地指着前面,“那不是文慧吗?她怎么……怎么和那个人在一起?章程哪去了?” 许鹏嗤笑道:“我跟章程说了多少遍了,文慧不是好人。他不信,现在被文慧绿了。就不知道他到没到这个基地。” 他们边说话边走进,道路两边有不少围观议论他们的人,没办法,实在是两只猛兽太显眼了。严骁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看见他们就见鬼似的瞪大了眼,“徐子城!徐子城你有异能了?你怎么会有异能?” 徐子城打量着他异常的反应,冷声道:“我为什么不能有异能?” 严骁此时满脑子都是主角光环不可逆,他这个外来者被天道耍了,找到的宝贝全是废物。而真正的天选之子徐子城却不知怎么获得了异能,还在短短时间内一举突破四级! 他的心态从未有一次像这次这么崩过,他盯住韶华,咬牙问:“这种东西也能进基地?” 韶华感受到他的敌意,往前迈了一步压低身子虎啸了一声,把其他人都吓得够呛。 安歆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的契约兽,第二只。”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契约第二只那么难,你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契约第二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歆耸耸肩,“这要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想方设法的害我们,我也没办法激发驭兽能力。” 安歆动动手指,灵气包裹住严骁脖子上隐藏的玉佩,玉佩一眨眼就飞进了空间。严骁感觉身体里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变得平凡沉重,还十分疲惫,再也没有过去那种精力充沛的感觉,立时慌了! 他尝试使用异能,结果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他抬手去摸脖子上的玉佩,结果摸了个空,玉佩没了! 他第一时间冲向徐子城,惊慌道:“是你!是你对不对?你还给我,那是我的!” 徐子城一脚将他踹开,不解道:“严骁,你脑子坏了吗?” 文慧急忙跑过去扶起严骁,没想到被他用力推开。严骁只顾着朝徐子城要东西。这次不等他靠近,韶华和长生就拦在了他面前,仿佛要随时撕碎他的架势。 严骁不敢上前了,他现在什么都没了,他就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的可怕,他真的吓坏了,连最后一点冷静都消失了。 安歆走到他身边,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抢来的永远不属于你,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垃圾,好自为之。” 严骁震惊地瞪大了眼,安歆知道他偷玉佩!安歆怎么知道的?! 安歆、徐子城他们继续往前走,去商场的摊位看东西,不再理会严骁。他们双方的争执飞快地传遍基地,天玄宗之前看重严骁的三级双系异能,已经将严骁收到门下。天玄宗叫人把严骁带回去一问,发现他的异能竟然废了! 天玄宗分部的负责人是一位长老,仔细询问严骁是如何失去异能的。要是安歆一行人有这种异能,那要么收归己用,要么必须毁掉。 可严骁说话颠三倒四,精神状态也不太好,根本说不清楚。这么个废人,天玄宗用不上,嫌弃地将他丢出门,他的附属品文慧自然也一并被丢出门了。 文慧惊慌失措,她怎么都没想到异能还能消失。严骁好端端的三级双系异能,现在变成了普通人,那她还能依靠严骁什么? 文慧四下看看,把严骁拉到无人的拐角处,趁严骁茫然的时候把他身上的晶核全掏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她正要走,突然一道水箭射过来,刚好划破她的脸颊! “啊——谁?”文慧躲到严骁身后,拿严骁当盾牌,惊慌地看向四周。 章程慢慢从拐角处走了出来,冷笑道:“文慧,你后悔了没?” 文慧愣了愣,哭道:“阿程、阿程对不起,是他逼我的,你看到了,我跟他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我……” “够了!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章程瞥了一眼严骁,又看向文慧脸上足有五厘米长的伤口,笑了,“文慧,你不就是会勾引人吗?你猜以后还有人要你吗?你要想用身体换食物,也只有那些底层的人才愿意了。我就看你们两个有什么下场。” 章程说完便走,文慧这才惊觉脸上不是普通的擦伤,而是很深会留疤的伤口!她尖叫一声,推开严骁慌乱地跑了。严骁倒在地上,满脑子都是绝望,对外界发生的事几乎没有反应。 他是穿书的,只有他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可怕。没有异能,他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他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存的欲望。既然他怎么做都无法扭转男主光环,都无法得到机缘,那他还挣扎什么呢?倒不如早死早超生,还能去一个安全的世界。 路过两个异能者嫌严骁挡了路,一脚将他踹到墙边,咒骂了两句。疼痛唤醒了严骁,他骨子里就怕死,真让他死,他根本做不到。他痛苦地撞了两下墙,低头缩肩的找人少的角落躲着去了。 又一个异能者碰见他,伸手拦住他嘲讽道:“呦,这不是骁哥吗?怎么,被人收拾了?” 那人拍拍他的口袋,低声说道:“不想遭罪就把晶核拿出来。” 严骁低着头说:“我的晶核全被一个叫文慧的女人拿去了,一颗都没剩,你看。”他把口袋全翻出来给那人看,果然空空如也,“刘哥,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我带您去找文慧?那女人没靠山没异能,找到她,还不是任你处置?” “那还废话什么?带路。” 严骁这段时间一直和文慧在一起,多少对那女人有些了解,当即就带着人去找了文慧。文慧还没从毁容的悲痛中走出来,又被严骁推进了虎口。不过要不是她贪心拿了严骁的晶核,未必会受这一场灾。一切都是贪心不足惹出来的。 第一百八十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三) 安歆他们用晶核租了一栋别墅,上下三层,每人一间房住得很宽敞。徐子城空间里有很多物质,床上用品和生活用品都是最好的,大家忙活一下午,把别墅布置得焕然一新,看着就舒适极了。 为了庆祝终于有了一个家,他们一起下厨做了顿丰盛的大餐,光荤菜就有八道,素菜六道,还有两大碗汤。韶华和长生面前一人一大盆吃的,就算在末世前,这样的大餐也不常吃。 韩思彤举杯笑道:“为我们平安干杯!希望我们以后一直都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众人一起碰了一杯,脸上都是轻松的笑容。 突然门铃响起来,众人互相看了看,都看向桌上的菜。徐子城笑说:“今天我留意了一下基地里那些异能者的修为,我觉得我们龙威佣兵团的实力能排前列,不用怕他们。现在我们初来乍到,大家都在观望,那更应该展现我们的实力,不让人小觑,你们觉得呢?” 安歆赞同地点点头,“我哥说得没错,我们还要出售药物和猎物,最好开个园子催生水果蔬菜,这些都是抢手货。如果我们不让人忌惮,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杨安笑着起身,“那就请客人进来吧,我去开门。” 来人是今天邀请过他们的赵家少爷,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女人。袁军见到那女人就迎了上去,“美云,你怎么来了?”他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赵美云,是驭兽者。” 赵美云看上去30岁出头,笑着同大家打了招呼,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面露惊讶,“你们在用晚饭?那我们明天再来拜访,这么晚就不打扰了。” 赵家少爷急道:“姐你说什么呢?”他上前要和安歆握手,“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我叫赵庭,袁哥和我姐是情侣,咱们就都是自己人。我知道你们住在这里,特意和我姐过来给你们送礼物的。” 韶华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他面前,长生也不甘示弱地游走到赵庭面前,摆出一副要攻击的架势。 安歆笑道:“不好意思,我的契约兽有些人生,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呃,没事。”赵庭尴尬地收回手,把带来的一块冷冻肉塞到袁军手里,看到桌上那些荤菜更尴尬了,“那个,没想到你们食物这么丰富。” “碰巧会打猎。”安歆随口回了一句,看着赵庭像在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赵庭看看赵美云,见赵美云一点给他解围的意思都没有,假笑一声,“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用饭了,先走了。” 袁军一把拉住赵美云的手,“美云,我们好久没见了,留下和我说说话吧。” 人家就留一个人,赵庭能说什么?能留一个总比不留好,他冲赵美云使了个颜色就走了。 赵美云歉意地说:“对不起了,现在当家的是我大伯一家,我弟弟没异能,我的异能还不如没有,所以我们在家里地位很低,他才变得有些急功近利。但他其实心是好的,没有什么恶意。” “没事,一起吃吧。”韩思彤拉着赵美云入座,笑说,“我们早就听袁哥提起过你了,你也是驭兽者啊,你的变异兽也来了吗?” 赵美云从衣兜里捧出一只雪白的鸽子,不大自在地说:“我只契约了这只鸽子,我的异能很没用,契约之后还感觉性格更平和了。” 袁军坐在她身边安慰她,“没有没用的异能,你看歆的契约兽升级之后,他就能契约第二只变异兽了,以后我多攒些晶核给你,你升级了之后说不定能契约到战斗力很强的变异兽。到时候你就不用受你大伯压制了。” 赵美云看向长生和韶华,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那我也想办法让我的鸽子多吸收晶核。” 安歆拿起筷子笑道:“吃饭吧,云姐能给我们说说赵家的情况吗?还有天玄宗的情况。我们刚到这里不太了解,以后可能会有些冲突。” 赵美云看了眼袁军,见袁军点头,就和他们详细说起基地的情况。 目前c城基地是赵家和天玄宗分部两家为大,赵家虽然是修真世家,但传下来的功法不大好,而且族人资质也很一般。到他们这一代,只有大伯的两个儿子修为不错,末世后灵气高涨,他们已经提升到异能四级的程度。 赵家其他族人还有三个异能者,都才二级,就用丰厚的物资招揽了一大批异能者。赵大伯是家主,为人自私,到危急时刻肯定只会自保,不会管基地的人。 天玄宗的分部长老也是四级异能的程度,分部里还有五个三级异能者和许多其他异能者。他们的功法要好一些,天玄宗掌门已经是六级了,还有两位五级的长老,不过他们都在总部,距离c城基地有一段距离。 最近天玄宗似乎有些异动,一直在找什么人,气氛越来越紧张。这段时间天玄宗有压过赵家的意思,赵家十分着急,所以招揽安歆他们的诚意大很多,愿意给出很多物质,不过在看到安歆他们的晚餐时,赵美云感觉他们好像不需要赵家。 几人听完互相看了看,对天玄宗的异动心知肚明。他们杀了天玄宗掌门的女儿,天玄宗找到他们只是早晚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天玄宗掌门杀过来之前尽快升级,建立自己的势力。 安歆决定还是从药物和食物着手,末世里有点本事的人都能杀丧尸拿晶核。但寻找物资却要冒更大的风险,很可能一去不回。如果只拿晶核就能在他们这里买到想要的东西,还是非常好的东西,为什么不买? 安歆第二天就让赵美云和曾经买过他们药物的人帮忙宣传,告诉他们的朋友可以来这里买东西。 现在正是基地众人对他们最好奇的时候,看见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个摊位,都凑过来看热闹,有一个父亲高烧不退的少年先跑过来买了退烧药。他急得都哭了,死马当活马医,谁知回去十几分钟就跑回来拉着他们感激,说爸爸的烧已经退了。 这下给他们打了个好广告,不少需要用药又买得起的人都拿晶核买了。韩思彤统计着一捧捧晶核,笑得合不拢嘴。 韩思雨在后院操控着土地翻土,杨安种东西催生,许鹏浇水;谭非在屋子里画镇宅符往墙上贴,全队人忙活得热火朝天,还真的有了一种安家的感觉。 末世里交换东西很常见,基地的佣兵公社也可以换物资和药品。但东西都贵得要命,有的还过期了,哪有安歆这里的新鲜猎物好?再说那些药品也比不过安歆配的药见效快,末世里时间就是生命,安歆的生意一下子就做起来了。 天玄宗忙着找掌门女儿,没时间管安歆的事,赵家因为赵美云和袁军的关系,对安歆他们始终存了一份拉拢的心,暂且观望。谁知这一观望就控制不住了。 安歆的药物太好用了,他们别墅后院还种起了果树和蔬菜。虽然价格不菲,但每天催生出来的都能卖光,晶核一批一批的往别墅进。让人看得眼红不已。 在他们做生意半个月后,陆续有异能者想要潜入他们别墅偷盗抢劫。有的落入墙根的陷阱、有的被变异植物牢牢捆住、有的困在无形的迷宫中怎么都走不出去,总之没一个人能偷盗成功的,甚至连全身而退的人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一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四) 还有一个佣兵团仗着人多,二十几人买药赖账,趁安歆他们外出搜寻物资,非要让韩思彤给打五折。他们一个三级异能者,七八个二级异能者,还有十几个一级异能者,是很吓人。当时旁边其他顾客都劝韩思彤忍忍算了。 韩思彤只是轻声一笑,双手拔枪飞快退回屋内,几个点射就撂倒了十个人。三级异能者恼羞成怒,用火球攻击韩思彤,却惊愕的发现火球碰到别墅门竟灭了,随后别墅上方出现一缕信号烟,韶华在几分钟内就赶了回来,将那三级异能者咬断了一条腿! 基地内没有法律,斗殴死伤都没人主持公道。异能者本就理亏,自然只能就这么算了。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在这别墅闹事,更别说打他们的主意了。所有顾客都成了他们的钱袋子,他们是制药、搜集物资的同时锻炼异能,转到晶核就吸收修炼。因为功法上乘,他们的修炼速度比别人快的多,通过天地中的灵气也能修炼。再加上源源不断的晶核,几人不到两个月就修炼到了五级。 这下更没人惹他们了,安歆和徐子城商议后,把别墅连同别墅周围一大片地都买了下来。让韩思雨在别墅左右盖了土棚子,允许任何人在里面摆摊卖东西,在土棚内买卖不得动手、不得强买强卖、不得抢劫,这就是保护摊主的纪律。有的摊主甚至带着孩子在土棚内换到食物就直接吃,因为在这里没人敢抢,出去就不一定了。 土棚内特别安全,逐渐成了基地的商贸中心,原来的市场已经没什么人去了。这就相当于安歆他们把控了基地的经济,强势崛起和天玄宗、赵家三足鼎立。甚至因为他们几个人各种异能都升级到五级的原因,他们还隐隐压过天玄宗和赵家一头,有不少异能者愿意投靠他们。 安歆就像当初计划的那样,雇佣这些异能者当私家军,让他们去杀丧尸搜集晶核,搜寻物资,换取丰厚的报酬。 赵家隐隐觉得不安,赵美云的表哥赵哲带她一起来别墅做客,闲聊了一会儿,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安歆,暗示安歆如果与赵家联手,以后好处共享。 安歆不卑不亢地笑道:“我们呢,并不是一定要留在这里,如果住的不舒服,我们可以去其他基地,或者自己建一个基地。就是和这里好多人相处得不错,他们也习惯了买我的药和物资,如果我们离开,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走呢?” 赵哲心中一凛,安歆的药确实无可替代,那些被韶华和长生猎回的新鲜猎物和他们种出的新鲜果蔬也仅此一家,如果他们离开这里另建基地,绝对会有很多人愿意跟着去! 到时候实力不够强的基地还有什么用?赵家就算一家独大也只有死路一条。 末世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强者为尊,赵家最强的才四级巅峰,离五级还差一步之遥。可安歆他们好几个人都五级了,惹不起,赵家只能妥协,还默许了赵美云和袁军的婚事。 安歆他们这边动静太大,一直找不到掌门千金的天玄宗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在详查他们的来路时,终于查出了杨安,也发现了谭非。 当初掌门千金几个人是抓住杨安要回总部的,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杨安跟着安歆回了基地,平平安安的,异能还提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用猜都知道,怪不得杨安总是戴着兜帽眼镜,极少露面,原来就是怕他们查呢。 掌门在卫星电话里把分部长老骂得狗血淋头,分部长老心里也气呢,谁能想到杨安这么短时间就从二级升到四级又升到五级了?换谁会往他身上怀疑啊? 掌门修为高,知道安歆他们的情况后,决定亲自带人来为女儿报仇。 赵美云的契约鸽子经过这几个月的晶核投喂已经升级了,十分通人性,还能召集其他鸽子为它做事。于是赵美云就让这些鸽子自然地落在基地内外各处,充当奸细和信使。 她的鸽子把天玄宗长老的电话听得一清二楚,赵美云通过契约鸽子知道了大概的信息,急忙告诉安歆他们。 安歆叫大家开会,“之前躲着天玄宗,是因为我们实力不够强,要避免损伤。现在既然天玄宗已经发现了我们,那我们就要做好准备。幸好我们实力又强了不少,对上天玄宗掌门也有一拼之力。” 徐子城皱眉道:“天玄宗总部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们要过来没这么快,我们不如先把天玄宗分部拿下,先掌控基地再说。” 韩思彤点点头,“我赞成。其实我们在商贸中心建立规则,和这个基地原本的经营模式是冲突的,但大家都在逐渐接受我们制定的规则。我认为……我们应该趁此机会真正成为基地的掌权者,一致对外,把天玄宗直接拦到外面。” “我也赞同。”赵美云坚定地说,“我大伯他们性格自私,不管普通人死活,如果让他们掌权一定会乱七八糟的,越来越乱。这段时间商贸中心是基地里最平静的地方,我希望这种平静能扩张到整个基地,让这里的人能真正安家。还有……我怀疑我大伯弄了个私密的研究室,在研究丧尸,想要控制丧尸做杀人机器。我希望能制止他们。” 安歆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最终决定道:“基地我们是一定要拿到的,天玄宗现在就在做战前准备,但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收到了消息。我们今晚动手,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带长生去抓长老,你们盯准几个等级高的异能者,剩下的人就好对付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制定好周密的计划,到凌晨3点的时候,他们一行人悄无声息的潜入天玄宗。谭非走在最前面破坏掉天玄宗的阵法,安歆让韶华扫描了天玄宗分部的情况,调配人手去不同的方向,快速行动起来。 长老正在打坐修炼,安歆破门而入的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可他快,长生更快,眨眼间他就被长生牢牢缠住,一动都不能动。 安歆蹲在他面前,打量他片刻,“你在电话里,建议天玄宗掌门把我们活活烧死?你很会出主意啊。” “唔唔唔——”长老满眼的惊恐,不停挣扎。 安歆抬起手看了看手掌,微笑道:“不知道恶人要是没了修为,还敢不敢再为恶。” 他一掌拍在长老腹部,长老猛地瞪大双眼,头发肉眼可见的变白,皮肤也起了皱纹。他的丹田碎了,修为毁了!没有灵力滋养的身体立马变成了他的年纪本该有的样子,老态龙钟。 安歆满意地点点头,对长生道:“带回去吧,关在后院地下室里。” 长生卷着长老飞快地走了,安歆又去其他地方帮忙。他的这些同伴,现在要实力有实力、要经验有经验,突袭一些修为比自己低的人没什么难的。仅仅二十分钟,整个天玄宗分部无一逃脱,全部被他们抓住。 安歆废了几个修真者的修为,将他们关进地下室,剩下的异能者则由徐子城弄出金属链五花大绑,一起关在天玄宗分部。 赵家听到动静匆匆赶来,他们这边已经结束了。赵家知道大势已去,看到赵美云混得还不错,他们应该不会为难赵家,便非常识时务地低了头,认安歆为基地首领。 赵哲上前问道:“徐少,天亮之后,要不要通知一些实力强的异能者一起开个会,把你的新身份介绍一下?” 安歆看了眼天色,摇摇头,“不用了,没时间了。” 赵哲不安道:“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是啊,天玄宗掌门亲自带人来找我们寻仇,明天恐怕就会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五) 赵哲睁大了眼,“天玄宗掌门?你怎么敢得罪他?你、你这是自找死路。” 安歆低头看他,“如果赵家怕被牵连,可以连夜离开。如果留下,以后就听我号令,不得有异心。否则,今日的天玄宗就是赵家的下场。” 赵哲打了个激灵,不敢再多说,急忙就跑回赵家和家人商量去了。 安歆站在城墙上看向远方,思索着要不要布个阵,以免伤及无辜。徐子城在地面抬头看他,露出个欣慰的笑容。弟弟成了一方霸主,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了。天玄宗要破坏这份幸福,他决不允许。 安歆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哥哥一副欣慰的表情,不解道:“怎么了?” 徐子城笑着拍了下他的肩,“没什么,就是觉得弟弟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安歆笑说:“当然,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一直辛苦下去,我说过要帮你的。” 徐子城点点头,“天玄宗掌门的修为比我们高,而且他带了很多高手过来,会很危险。到时候我主攻,让长生和韶华辅助我,你注意安全。” 安歆本来想反驳,但想到这确实是个扬名的好机会,就应了下来,“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对了,我刚才观察过附近的地形,不如我们把战场放在外面,以免破坏基地。” 徐子城若有所思地道:“那现在就要召集大家安抚人们的情绪,基地锁城,然后抓紧时间设陷阱,抢占先机。” “没错,管理这方面我不擅长,哥你和学姐还有袁哥去吧,袁哥的异能已经升到三级,安抚人心很管用。我带杨安他们去设陷阱,天玄宗的人就让长生和韶华看着。”安歆边说边想陷阱,脑海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徐子城郑重叮嘱了一声,“安全回来,在哥心里什么也没有你重要。” “你也一样。”安歆抱了哥哥一下,对他笑笑跑去找杨安他们。 基地里的人几乎都已经醒了,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大敢出门。 徐子城召集所有人,站在高台上高声说道:“今晚,龙威和天玄宗发生了冲突,是因为在几个月前,天玄宗抓捕异能者做人体实验被我们撞破,双方交战时造成了死伤,其中一位死者就是天玄宗掌门的女儿。 我们收到可靠消息,天玄宗的掌门正带人赶过来,准备抓捕龙威的所有人,逼我们交出药方,将我们当做实验体,之后活活烧死我们,以此来为天玄宗掌门的女儿报仇。” 众人哗然一片,脸上都露出了惊惶的神色,徐子城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说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是龙威和天玄宗的矛盾,我们当然不会将危险带到基地里来。所以这两天我想请诸位配合一下,不要离开基地,我们会分发食物给大家,派异能者守卫基地。而我们龙威佣兵团将会出去迎击天玄宗,将战场放到外面,不波及大家。” 韩思彤微笑道:“大家不用担心,只要在基地里照常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什么都不会发生改变。当然,希望大家还是祝福我们能赢,因为如果天玄宗赢了,他们的势力将再次扩张,以后他们用异能者做实验的行为将更加猖狂。这个基地在天玄宗的管理下会发生什么事,大家都能猜测到。如果龙威赢了,我希望大家将来齐心协力,将我们的基地建设成末世前的和平家园,这并不是幻想,我们已经找到了许多科研成果,只要没有战斗,我们就能恢复许多从前拥有的东西。” “没错,这就是我们一直想做的,像我们建造的商贸中心一样。我们的计划中还包括改良土壤水源、种植果蔬粮食、养殖变异兽、开设加工厂等等。我们要恢复富足和平的生活,首先要赢得这场胜利,希望大家能平安地留在基地中等我们归来。我们会带着战利品,回归我们的基地。”袁军释放出三级精神力,安抚着大家的情绪,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让人平和的效果。 三人层层递进的说明和展望成功安抚了众人的情绪,并给每个人心中种下了希望的种子。从前基地被天玄宗和赵家管着,享受的总是实力强的人,普通百姓其实干得多吃得少,生活十分艰难。有时候被欺负了,斗殴丧命都没人主持公道,让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们是在龙威佣兵团到来之后才感受到公平和安全的,自然更希望龙威佣兵团管理基地。天玄宗平时有多目中无人,大家全都一清二楚,而且天玄宗抓异能者做实验太恐怖了。 一位异能者举起拳头大喊道:“胜利归来!” 其他人立即被带动了情绪,纷纷对着徐子城高喊:“胜利归来!胜利归来!!” 徐子城微笑着点了下头,让大家都回去休息,点了几个异能者去会议室开会,商议物资发放以及这两天的管理问题,其中有一点就是屏蔽基地内外的联系,不能走漏风声。 赵家认真考虑后决定等他们大战回来再正式表态,徐子城对他们并不是很在意,叫人暗中盯着他们就没在管。 安歆这边带着杨安他们去了基地外一公里的地方,让韩思雨把土路翻松,方便打斗时使用异能。杨安沿路催生了一些变异柳树,在地面埋了一层变异荆棘藤。谭非布了个鬼打墙的迷幻阵,观察完场地之后说回去要多画些雷爆符。 大家准备了各种陷阱,然后将能到基地的其他路都制造了些障碍堵住,像倒塌的房屋堆得路上满是瓦砾、成堆的丧尸尸体、撞在一起的汽车等等。天玄宗掌门带了不少人必然是开车来的,在没预知危险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下车越过障碍的,那就只能从他们预留的那条路走,落入他们的陷阱。 一切准备好,赵美云就放出大批鸽子沿路盯梢,只等天玄宗掌门出现。 徐子城从被抓长老的口中问出了大概的名单,分析来人实力,安排大家各自负责哪几个人。除了他们会去之外,还有自愿和他们一起战斗的七名异能者,战斗力十足,气势更足。 几个小时之后,赵美云的鸽子飞进屋落到她肩上,她摸了摸鸽子,说道:“五辆车二十个人在两公里外,第三辆车内有一个气势恐怖的人,应该是天玄宗掌门。” “走,出发。”徐子城站了起来,看向韩思彤叮嘱道,“基地就交给你了。” “放心,袁哥和云姐会帮我,没问题。”韩思彤的枪法对上修真者作用不大,但她管理后方是最合适的,袁军是精神利异能,赵美云是赵家千金也是大家熟识的人,他们辅助她不会有任何问题,安全方面还有私家军呢。 徐子城又叮嘱安歆,“你是驭兽者,本身没有异能手段,别往前冲。你只要指挥好长生和韶华就好了。” 安歆笑了下,“哥你就放心吧。” “大家都要小心。”徐子城最后说了一句,带领大家出发。 他们兄弟俩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想让对方一战扬名。不过徐子城太担心安歆有危险,只想自己对战天玄宗掌门,然后让长生和韶华做最后一击。安歆让韶华扫描天玄宗掌门的车队,重点看了几人的实力,心中调整出了最终计划。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六) 他们先抵达陷阱处,徐子城把车收进空间,他们分别躲进两侧的林子里。十分钟后,五辆车子开过来,车胎猝不及防压上了荆棘藤,尖利的荆棘刺穿了轮胎,五辆车连环追尾。 天玄宗掌门猛地睁眼,“有人埋伏,抓住他们!” “是!”几个天玄宗的得意弟子应声下车,修为都在三级、四级。下车就用法术清除了地上的荆棘藤。 就在这时,杨安再次催生路边的变异柳树,那些粗壮的柳条开始疯狂地抽打他们。杨安异能已经五级巅峰。控制柳条的同时操控那些荆棘条缠上他们的身躯层层缩紧。 “啊——”几道惨叫声之后,他们立刻烧毁柳树,用法术斩断荆棘藤,但几人都受了伤,身上布满一道道血痕,愤怒地攻击四周,“出来!滚出来!” 火球、冰锥、利刃等等满场齐飞,韩思雨立即翻动土地,许鹏往里面掺水变成沼泽,几人急忙跳跃躲避,但有一人却摔倒陷入了半个身子,杨安一道荆棘藤刺穿那人的胸膛,解决一个。 另外几人找到了安歆他们的藏身地,愤怒地攻过来,却发现进了鬼打墙迷幻阵,居然绕不出来。修为四级的师兄冷哼一声,找到阵眼猛攻破阵。 许鹏趁机全力控制他们身体里的血液令他们身形一滞,就这半秒钟,谭非将十几张雷爆符炸到他们身上! 几人伤势不轻,天玄宗掌门不悦地眯起眼,沉声吩咐,“都下去,解决他们。” “是!”这次两位长老和其他人都加入了战局。 韶华虎啸一声,扑出去直奔一位长老,长生也飞快蹿到一位长老面前,狠狠甩出一尾巴。 五级的长老被两个变异兽缠住,剩下的最高只有四级,安歆他们这边却都是五级,等级差距异常明显,他们几人还惯会配合,受伤较少,对方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跟他们来的异能者表现也不差,偶尔受伤用安歆配的药一洒,立即止血止痛,和没受伤一样打。 天玄宗掌门下了车,冷哼一声,抬手就要出招。徐子城等的就是他,挥手放出一条火龙,天玄宗掌门轻松化解,徐子城已经全身金属化攻向他。 天玄宗掌门盯着他怒问:“你就是杀我女儿的凶手?” 徐子城刚要回复,安歆已经双手持刀由上而下劈了过来,“是我!” 安歆一击不中,挥刀又砍了过去,“多行不义必自毙,是你害死了你女儿!” 安歆成功吸引了天玄宗掌门全部的怒火,被天玄宗掌门压着打。徐子城见状大怒,比之前还狠十倍的招数不要命地使了出来。三人混战成一团,但实际上安歆从穿越过来就开始修炼,修为早已返璞归真,比天玄宗掌门高上许多。 他只有衣服破了几处,根本没受半点伤,还能就近保护哥哥。徐子城怕他受伤,出现巅峰状态,安歆经常拦住天玄宗掌门,让徐子城有机会打到掌门身上。 异能者那边把不少人引进了蛇坑,那是安歆让长生引来不少蛇做的陷阱。龙的威压没有动物敢反抗,那些人一掉入陷阱就被缠起来咬死。异能者们转身又去帮杨安他们,大家受了一些伤,很快将那些三级、四级的天玄宗子弟击杀。 之后他们就迎上了两位长老,长生和韶华脱身攻向天玄宗掌门。 掌门一掌拍中徐子城胸口,徐子城化出金属盾挡下大部分攻击力,但还是被打飞出去。安歆喊了一声:“韶华!” 韶华猛地跃起,接住徐子城让他骑在它身上,又凶猛地冲向掌门。长生缠住掌门一条手臂,安歆狠狠一刀砍了下去,刀刃入肉三分,掌门手臂一震将长生震飞,手中聚集的雷球飞快增大朝安歆丢过去! 韩思雨一个地陷让安歆陷入坑中,完美躲过了掌门的攻击,不等掌门再出招,徐子城已经骑着韶华发出烈焰锁链将掌门从头缠到脚。 安歆跳上地面将双刀往旁边的蛇坑一放,变异毒蛇在长生的命令下立即将双刀喷满毒液。安歆掷出双刀:“哥!” 徐子城会意,隔空控制双刀看向掌门。掌门震碎火焰锁链,却没避开双刀,被砍伤两处,伤口迅速变黑。 他眼神一厉,将伤口血肉剜掉,扬手一张电网落下,竟是要将他们全部电死的架势。杨安立刻催生出几十棵大树斜着撞过去硬生生将电网撞到林子里,劈焦了一片树木。 徐子城幻化出金属牢笼罩住掌门,安歆往牢笼中摔了几个瓷瓶,瓷瓶一碎,一团团白色烟雾迅速上升,将掌门整个包围。掌门无法跳开只能瞬间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一点,眼前有些花,头脑不太清醒。 安歆顺势后退,将机会让给了哥哥,带长生去收拾那两个长老。两个长老都受了重伤,但到底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经验,把杨安他们也都伤到了。只不过杨安他们伤势较轻,还有安歆配的药,没有大碍。 安歆和长生一加入,他们立刻压倒性地擒住了两位长老。长生在两人腹部各抽一尾巴,两人当场吐血,头发花白,立时失去了修为。 除了掌门,所有人都解决了。众人喘着气看向徐子城那边。正好看见徐子城骑着威风凛凛的韶华,手持剧毒双刀刺入掌门的腹部。同时刚被掌门破开的金属牢笼在徐子城的控制下化为一根根长矛,全部刺入掌门身体! 天玄宗掌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是掉以轻心了,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会有这么多手段,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要了他的命。他不甘心地瞪着前方,到底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安歆高兴地大喊一声,“哥!你太厉害了!” 杨安他们都兴奋起来,“子城哥,我们赢了!赢了!” 异能者们举拳庆贺,“团长赢了!我们赢了!” 徐子城作为龙威佣兵团的团长,见到这场面竟然愣了一下。他看向安歆,他明明想好要把功劳算在韶华身上,让弟弟掌管基地,怎么变成这样了?不过他看到安歆脸上开心的笑容,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安歆跑过去抱了抱他,笑道:“哥,太好了,以后我们掌管这个基地好好发展好不好?” “好。” 徐子城之前因为紧张弟弟就一直处于巅峰状态,现在打败了六级的天玄宗掌门,有些感悟,盘膝坐地竟然当场晋级了! 安歆勾唇一笑,“长生,到你了。”长生眼珠子一转,立刻绕着徐子城爬了几圈,长啸一声,头顶长出角来,腾飞而起! 蟒蛇化蛟龙,那是只有传说中才存在的故事!众人都惊住了,瞪大眼睛一动都不敢动。蛟龙也是龙,徐子城晋级,长生盘旋在他头顶的画面太有冲击性了。这在古代就是真龙天子,在末世也是让人忍不住当做天降神迹,最重要的是那种希望,末世中会有人带领他们变好的希望! 安歆用空间里的摄像机记录了这一幕,回基地播放给所有人看,徐子城自然成了民心所向,成为基地唯一的领导人。 徐子城想让安歆和他一起,但安歆只愿意研究药物,研究怎么清除丧尸。徐子城便由他去了,自己掌管军务、政务,让韩思彤掌管行政和后勤。他们在三天之内整顿基地,由杨安和谭非带领异能者攻入天玄宗总部,解救出被抓住做研究的异能者,带回了大批的先进研究设备和丰厚的物资。 安歆关闭了赵家的地下研究所,亲自挑选出合格的研究人员开始研究解毒剂。c城基地自此更名为龙威基地,已然准备就绪,只待腾飞。 第一百八十四章 末世最强拖油瓶(二十七) 发展基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龙威佣兵团的所有人都有了新的职位,努力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天玄宗被灭一事闹得很大,所有基地都知道了,自然也知道徐子城、安歆两兄弟,也知道了他们的龙威佣兵团。 他们一战成名,整个佣兵团实力均衡的同时全是高手,让人忌惮不已。 赵家选择归顺,在基地里地位水涨船高的赵美云成为了赵家家主,有她压着,赵家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反倒比之前发展得更好了。 安歆和研究人员一起在实验室里研究药剂,很少出去,他这个曾经的副团长不露面,人们自然越来越崇敬徐子城,越来越相信徐子城能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 安歆在实验空档,用玉石雕了一个一米高的摆件。龙腾虎跃,虎背上还有徐子城拿着双刀的人像。 杨安在旁边惊叹道:“凡哥你也太厉害了吧,这简直就是那天的场景重现。这小人太像城哥了,你手巧到一定程度了。” 安歆微笑道:“如果没有异能,我也控制不好刻刀。我雕刻得还行吗?” “行!太行了!凡哥你这是打算送给城哥的?” “对,这是我给我哥准备的结婚礼物,我还要在下面刻一个学姐,让他俩深情对望。” 杨安拍着桌子笑道:“这个好,铁血柔情有没有?彤姐是个神枪手,双刀对双枪,想想都有意思。而且这个意义太大了,那一天,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忘掉,他们一定喜欢。” 他感叹道,“真想不到城哥居然和彤姐成了一对,我以为他们经常在一起是在谈工作呢,我也是够迟钝的了,他们分明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伴侣。”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你感觉怎么样?其实你不用来献血,你有治愈异能不代表你的血能解毒,就算能,总不能抽干你的血做解药。”安歆放下工具,一边擦手一边看他的脸色。 杨安摸摸被抽血的胳膊,笑说:“试试吧,万一有什么稀奇的东西呢?要是有可能,我真希望末世赶快结束。不要再死人了,不要再不停的战斗。” 安歆笑笑,“那可要等好久。末世一旦结束,最先斗起来的就是各大基地。统一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强大起来,各个方面都是。杨安,园林种植就交给你了,早点让我们基地的人都吃饱肚子。” “放心,我一定办好。那我先回去了凡哥,今天上午天玄宗总部控制的基地来了上千人,说要投奔我们,我去研究一下扩大种植地。” “去吧,万事小心。”安歆叮嘱一声,将他送了出去。 杨安的木系异能非同小可,他带领所有的木系异能者负责基地种植,进展得非常不错。还有基地各方面的基建发展以及科研成果,其实都在迅速追赶其他基地,势头非常迅猛。 安歆洗了洗手,把摆件倒过来,在摆件底座刻上了镇宅符、聚灵阵、平安健康的符纹。注入灵力之后,将底座镶了上去,密封了他刻画的痕迹。 徐子城和韩思彤掌管这个基地,日后几十年将会面临许许多多的困难,这个玉石摆件就是他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做东西的时候,时间过去得特别快,一下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韶华安静地趴在安歆脚边,长生没意思的滚了一圈,忍不住说:【主人,咱们出去走一走吧,你都一整天没出去了,别闷坏了。】安歆看它一眼,好笑道:【我一年不出去都没问题,是你要闷坏了吧?行了,走吧,今天来这么多人肯定很热闹,咱们也去街上转转。】安歆收拾了一下走出实验室,韶华和长生一左一右地跟着他在街上散步。不管是谁看到他们都会多看几眼,实在是除了安歆根本没人再拥有第二只契约兽,他的契约兽还都这么凶猛,让人看着就害怕。 街上人来人往的,安歆远远地看到徐子城和韩思彤站在城墙上,指着基地外面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的背影异常和谐,安歆笑道:【他们两个是不是很配?】【韶华:是,非常般配。】 【长生:他们一定会很幸福。主人你不找一位美丽的妻子共度余生吗?再生两个可爱的孩子,我和韶华可以带他们玩。】安歆想了一下那样的画面,又看看现实的环境,笑了一声:【还是算了,我有你们就够了。】长生喜滋滋地挨在安歆腿边,【主人,我们两个会一直陪着你的。】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严骁看着安歆痴痴呆呆的,口中极小声的念叨着“不可能”。在徐子城他们灭掉天玄宗那一天,他高烧不退,梦到了很多画面。 他梦到他才是基地之主,梦到他弄死了安歆和徐子城,梦到他娶了足足七个老婆,环肥燕瘦各色都有。那种享受的帝王般的梦境,他沉浸其中甚至不想醒来。可他最后还是醒过来了,他一无所有,安歆和徐子城却拥有了一切。 他觉得他重生了,在穿越之后又重生了,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没有异能,他的点子办法在徐子城他们面前一击即溃。他那一世是靠绝对的实力成功的,现在没了实力,他什么都不是。 三世的记忆在他脑海中纠缠,严骁已经想不清自己到底是谁,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每天都那么痛苦,偏偏有的时候还会清醒过来,面对这个可怕的世界。 安歆走过了商贸中心,又走过了种植园,看到一排排的工厂在生产生活用品,他驻足观看了半天。现在基地已经能自给自足了,要发展只是时间的问题。 原主希望他替他做的事,保护哥哥,让严骁一无所有在末世苟活,现在都完成了。还有一个原主美好的愿望,希望世界能够恢复到从前,有了这个欣欣向荣的基地,原主的愿望可能也会在几十年内实现吧。是他哥哥亲自为他实现的,原主知道了也许会真正开心起来。 在龙威基地成立一周年的时候,徐子城和韩思彤结婚了。 整个基地共同为他们庆贺,他们婚礼的规模在末世也能算得上世纪婚礼了。安歆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他们两人果然很喜欢,像宝贝一样亲自摆到了他们别墅中,一进门就能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到。 这两人婚后也没有度蜜月,直接又投入了繁忙的管理工作中,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徐子城还和安歆感叹过:“怪不得你小子关键时刻就躲了,让我当这个基地负责人,原来管理基地这么累。” 不过安歆看得出哥哥乐在其中,他和嫂子都喜欢这种掌管基地的感觉,而且也做得特别好。 他在实验室里研究了不少方便制作的药物,推广开来,从其他基地交易到不菲的物资和晶核。他用五年时间研究出了丧尸病毒的解毒剂,又用五年时间研究出了消灭丧尸的药粉。 丧尸消失了,敌人就变成了不同的基地。但龙威基地总是能研究出其他基地没有的东西。种植、养殖、工厂、基建还有武器,甚至是修炼功法,全都远胜于旁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威基地不壮大是不可能的。许多人来投奔龙威,也有生活困苦的基地主动归顺。龙威扩大了一次又一次,徐子城身上的威严也越来越盛,终于在五十年后实现了统一。 那时龙威基地已经变成一个国家,到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街边跑跑跳跳的孩子们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安心而幸福。 是徐子城带领人们回到了繁华都市,他成为了所有人的信仰。但他毕竟不是神仙,他一样会老会死,会离开这个世界。他的妻子和他一辈子鹣鲽情深,就连离开都是携手一起,不愿意放开对方。 安歆为他们操办了隆重的葬礼,亲自送走了他们,举国默哀。 他最后在他们的墓前放上一束花,静默片刻,开口道:“韶华,我们走吧。” “好的宿主。” 他们三个回到虚无空间中,安歆照往常一样休息了好一阵子,放空思绪,等心态变回年轻人的心态才再次开始旅途。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史上最强佛子 年前长苏城下了鹅毛大雪。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大半个月,如今地上的雪已经没过膝盖。 初六还没过,街边已经有店铺陆陆续续开业了。 街角一家布铺的伙计打着哈欠推开店门,走了出来,搓了搓手,望着满天鹅毛雪呼出一口白气。 怪不得老人们都说今年是百年一遇的大雪。 年关难熬啊。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又要冻死多少人喽。 伙计转身准备进屋,眼尾一扫,就看到店门几步远外靠着墙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那人蓬头垢面,裹着破破烂烂的碎布,身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积雪,靠坐着墙没了声息。看身量,还是个孩子。 他唬了一跳,这小叫花子别是冻死在他们店门口了吧?这大过年的,晦气不晦气?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见张屠夫凶神恶煞,气势汹汹从街那头大踏步走了过来。 伙计一哆嗦,连忙躲进了屋里。 张屠夫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凶人。他是军户,前些年打仗时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人命,这几年停战了,张屠夫就回到乡里继续做杀猪宰羊的行当。 也正是因为他杀过人,所以尽管他为人蛮横无理,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地痞无赖,乡民们也敢怒不敢言。 伙计躲在屋里,在心里揣测不知道是谁又惹到了张屠夫这尊煞神,这下一定要倒血霉了。 几息后,张屠夫骂骂咧咧的声音自屋外传来:“你这小畜生!臭傻逼!让人咒老子,让你咒老子!我打死你!” 伙计悄悄探出了头,就见张屠夫黑着脸对蜷缩在墙角的叫花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在张屠夫的骂骂咧咧中,伙计拼凑出来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是前几日,这个叫花子指着屠夫拍手笑道:“血,血,死掉啦,都死掉啦。” 然后邪门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是张屠夫他娘出门的时候被马车撞了,现在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然后就是他的小儿子落水后被人救起就发了高烧,现在人事不省。接着就是张屠夫剁肉时不知怎么的,菜刀坎上了自己的手指头,当下小拇指就被齐根砍断。 这么多倒霉事接二连三发生,张屠夫这不就是疑心到之前咒他的那个叫花子身上了? 所以今天一大早张屠夫就满城找叫花子算账了。 伙计也终于想起了叫花子的身份——傻子。 傻子没有名字,无父无母,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打从三年前他出现在长苏城的那一刻,他就是傻子了。 傻子年纪不大,身体又瘦又小,看起来大概七八岁,人每天疯疯癫癫的,总是说一些神神叨叨怪话,很不讨喜,所以连饭都讨不到。 可就算这样,傻子竟然也就这么活了下来。就像野草那样深深地在长苏城扎根,慢慢的也成了城里一景儿。 此时傻子被张屠夫这番毒打,竟然一声不吭,身体动也不动,伙计仔细瞅了几眼,发现他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这傻子……不会是死了吧? 张屠夫在充分发泄了怒火后,也发现了异样。他不甘心的吐了一口浓痰,恶狠狠说道:“妈的,便宜你了,算你走运!” 等到张屠夫彻底在街角消失后,伙计才敢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傻子遍体鳞伤躺在雪地里的模样,难得生出了恻隐之心。 他叹了口气,走到傻子跟前,自言自语道:“你啊,活着也是受罪。正好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他就见傻子突然哼唧了一声,动了动,眼皮乱跳,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睁开眼了。 伙计吓了一跳,忍不住感慨这傻子的命就是硬。 他犹豫了几秒,去街角的早点铺子买了两个包子。 伙计揣着包子回去的时候,发现傻子眼睛已经睁开了,黑漆漆的双眼无神的望着天。 “醒了啊,诺,来吃包子。”看着傻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他难得发善心,把包子递到了他的嘴边。 傻子呆滞了几秒,眼珠转了转,直直看向他,无神的双眼慢慢有了焦点。 傻子本来就面黄肌瘦,腮帮子都陷了进去,映衬得他那双眼睛更大了。此时他睁着那双大眼幽幽地望着他,双眸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生气,弄得伙计心里凉飕飕的。 傻子空茫茫地看着他,眼神好似在透过他在看着什么。 “看我做什么?”伙计恶声恶气说道:“不吃我走了!” 几秒后,傻子垂眸轻声说道:“……吃。” 他的声音干涩暗哑,腔调古怪,听起来就让人怪不舒服的。 大概是傻子浑身青青紫紫的看起来太可怜了,伙计虽然心里一阵阵犯嘀咕,却还是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着傻子吃包子。 吃完包子,伙计拍了拍手,刚准备站起来,就听傻子说:“劳驾,能不能给我一碗水?” 伙计瞪着那傻子,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往日傻子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的连个话都说不全乎,今儿个是怎么了?挨了顿打,竟然会正常说话了。 “哟,今儿个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不傻了?” 傻子笑了笑,没说话。 伙计也无意追究,进屋给他端了一碗水,傻子这回不用他喂,自己双手接过水慢慢喝了起来。 喝完后,他抬眼看向伙计,递出了碗,“多谢。” 伙计现在才发现原来傻子的眼睛不是黑色的,他眼珠子说黄不黄,说灰不灰,颜色很浅,在阳光下又亮又润,看起来就像老爷新买的琉璃盏似的。 此时对上这双异瞳,伙计有些发憷。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双眼睛看人太深,又太冷了些,弄得他浑身不得劲。 他愣神几秒,才想起要接过碗,也歇了和傻子说话的心思,转头就要进店。 身后传来傻子暗哑低沉的声音:“你累世积攒的善缘明日就要到了。日后还望多做好事,方能有善果。” 伙计猛地转身惊讶地望着他,还不待问些什么,身后就传来掌柜的怒喝声:“一大早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于是他也顾不得傻子的疯言疯语,连忙跑回店里,“来了,掌柜的……” 屋里很快传来掌柜大声训斥和伙计小声陪不是的声音,傻子收回目光,费力得往后挪了挪身子,靠在墙根上,长出一口气。 人来人往的大街,也没人注意缩在墙角里脏兮兮的傻子。所以也就没人看到往日疯疯癫癫的痴傻小儿此时眸光暗沉,若有所思,神情是宛如成人的成熟稳重。 安歆闭上眼睛,喘着粗气,胸腔滋滋作响。 他一醒来,就发现了他这次的糟糕处境。 数九寒天,他穿着单薄的破衣服,大片大片的肌肤都露了出来,更别说身上好像刚挨了顿毒打,嘴里一股血腥味儿,浑身青青紫紫疼的厉害。 刚刚店里的伙计喂给他的两个包子不过是杯水车薪,他肚子尝到肉味儿,反而更是饥饿难耐。 这么冷的天,他又受了伤,再在这露天雪地里待下去,迟早要丢了小命。 真是开场就是地狱模式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 原主是个傻子,大半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所以他的大部分记忆都好似蒙了层纱,模模糊糊的,但是唯有一些记忆却清晰得宛如高清电影,徘徊在傻子脑海里,久久不能忘。 安歆称之为“预言”。 傻子其实是一个预言家。 他天生一双神目,能看穿累世的轮回,过去和未来以及万物的起落兴衰。 凭借着这双眼睛,他本可以成为世界上最有权势,最高贵的人。他会成为皇帝的座上宾,他会成为世人趋之若鹜的“活神仙”。 可惜他是个连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傻子。 所以人们厌弃他,排斥他,他流落街头,饭都吃不饱不说,还经常因为自己无意间说破了别人悲惨的命运,而引来一顿顿毒打。他穷困潦倒,腌臜如如下水道里的老鼠。 冥冥之中,这一切好似是对傻子窥破命运的惩罚。 这也是古往今来无数先知无法回避的悲惨命运。 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五弊三缺”之说。五弊三缺指的是一个命理,所谓五弊,不外乎“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钱,命,权”这三缺。 道家认为,如果窥探命运,改变因果,会反噬自身,导致悲惨的命运。 而傻子,就是几乎把这五弊三缺都给轮了遍。 傻子未必是天生的傻子。 他的眼睛太恐怖,只要看人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前世今生,厄运福祉,可是他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 对于命运和真相的窥探反而会让他精神崩溃,成为世人眼中的疯子和傻子。 焉知这双异目,不是命运给予他的惩罚? 在安歆穿越过来之前,傻子在某一天突然看到了这个王朝的终焉。 异族的铁骑踏破河山,邪恶的军队烧杀掳抢,所到之处皆是血雨腥风,尸山血海,哭声震天。 这是堪比地狱的可怖未来。 古希腊神话里,女先知卡珊德拉一生做出了无数的预言,她甚至预言了自己的家乡特洛伊的覆灭,但是却因为太阳神阿波罗对她的诅咒,她至死都没有等到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预言。 所以她亲眼目睹国家覆灭,目睹了悲惨的命运如预言那样一一应验。 最后卡珊德拉精神崩溃,成了疯子,在故事的结局里,她欣喜若狂的迎接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和卡珊德拉比起来,傻子也许更幸运一点。 因为傻子没有亲眼见证预言的应验就死了。 下雪的晚上,他爬出避风的破庙,在空荡荡的街上坐下。 天亮了,雪停了,傻子也冻死了。 安歆不知道傻子是不是自杀,就像他不知道对于傻子而言死亡是不是解脱。 安歆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他可是信奉唯物主义的科学家,这辈子却又穿成了神棍预言家。 预言家也是肉体凡胎,也要吃五谷杂粮,也要穿衣御寒,所以安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满足马斯洛需求理论的第一层——生理需求。 在物质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就算有钱也过不上好日子,所以安歆拒绝了系统的帮助,他思索几秒:要不,他先去混个国师当当? 对于安歆来说,凭借这这双神目,混个国师来当不过是易如反掌。 但是饭要一口口吃,一口吃不成胖子。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他要先挣钱填饱肚子,然后弄点足够花用的生活费。要不然还不等他做国师,自己就先饿死冻死了。 所以他现在说不得就要客串一回算命先生。 大街上人来人往,他刚刚不过眯着眼睛看了没几分钟就头昏脑涨,大脑一阵阵抽痛。 也怪不得原身痴傻。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往大街上一扫,懒得再细看,就随意挑了一位正向他走过来的路人,准备等他走近就喊住他。 台词他都想好了,大意就是公子你印堂发黑近日恐有祸事,若想化凶为吉,就听我一言。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安歆开口的前一刻,路人脚步一拐,径直在路对面一个摆摊老人面前停下脚步。 老人穿着暗灰色道服,双眼紧闭,手边一白色挂幡迎风招展,上面写着“一卦解千忧”五个龙飞凤舞泼墨大字。 安歆眯了眯眼睛,然后深深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他看不到这个老人身上的因果。 路人焦急且愤怒问道:“你上回说,我媳妇这胎生的一定是个小子,可是昨天我媳妇又生了个丫头!你该不会是骗钱的吧?!” 老人表情不变,淡然说道:“还望小兄弟慎言,我从业几十年,声誉是有口皆碑的,不可能骗钱。上回我给你测的是什么?” “你给我测的是八字。” “你再给我说一下你的八字,我算一算。” 路人便又说了自己的八字。 老人又掐手决又念口诀又掷铜钱,然后纳闷说道:“不应该啊,无论我怎么算你今年都应该有儿子了啊……等下,把你媳妇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听过路人的回答后,老人像模像样的掐了手决,口里念念有词,又拿起一旁的龟甲测起了吉凶,看起来颇能唬人。 这一套流程下来后,老人露出恍然之色,捋着胡须感叹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啊……” 路人连忙问道:“怎么了大师,可是我家婆娘八字不对?” 老人微不可查点了点头,先云山雾罩地扯了一通玄之又玄的理论,最后高深莫测地做出了总结:“你八字属阴,而你媳妇八字属火,这水火难容,自然是子息艰难。” 路人怔愣几秒,狠拍了一下大腿:“臭婆娘,怪不得老子生不出儿子,我再勤快,地不肥有什么用?大师,您看,我是不是只能休妻再娶?” 安歆:…… 他这算是围观了一场低级骗术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不到这个算命先生的因果,但是他可以肯定这个老头儿就是一个江湖神棍。 就算不动用眼睛看路人的因果,安歆也知道路人生不出儿子的原因:和他妻子根本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问题。生物学已经证明了生男生女是由男方决定的。因为女方只有x染色体,男方却有xy染色体,只有x染色体和y染色体结合受精卵性别才是为男。所以根本不是地肥不肥的问题,而是种子的问题。 虽然这个男人人毒心傻,安歆也没兴趣多管闲事,而且对他妻子而言和他离婚其实也是好事。 安歆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挣得饭钱,摆脱目前的困境。 他把目光投向街道,准备重新物色新人选。 四个半大孩子蹦蹦跳跳跑过来,路过安歆时不约而同站住了。 “咦,傻子!” “这傻子真是命硬,天这么冷竟然都没有把他冻死。” “张集,你爹不是说傻子已经被他打死了吗?怎么他还活着?” “这傻子真的那么邪门?听说你奶奶被车撞,你弟落水还有你爹剁肉时砍掉手指都是被他咒的?” 被他们叫做张集的是一个膀肥腰圆的大胖子,满脸横肉,此时听到小伙伴们接二连三的问题,脸色越来越阴沉,看向安歆的目光充满赤裸裸的恶意。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史上最强佛子(三) 安歆注视着不远处这群光明正大对他指指点点的小孩子,他们叽叽喳喳对他指手画脚,声音很大,一点也不避讳他这个当事人。 傻子虽然痴傻,大部分记忆也都很模糊,但是有关这四个小孩子的记忆格外清晰。大抵是因为被打的次数太多,就算是傻子也记住了他们。 这四个人平日里是欺负傻子的主力军,傻子就是他们的出气筒,没少挨揍。 张集狰狞一笑:“他没死不是正好,我们不正好可以好好玩一玩了。”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向傻子逼近。 张集率先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颠了颠,瞄准了傻子的额头用力掷去。 可是预想中傻子头破血流的画面没有出现,让他吃惊的是傻子偏了偏头,轻松躲开了石子。 惊讶中他对上了傻子异色的双眸,眸色浅淡,眸光幽深冷冽,蕴含着一种只会出现在正常人身上的若有所思的冷静思绪,和他之前痴傻疯癫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这还是傻子吗? 他的疯病莫不是好了? “张集你是不是没吃饱饭,行不行啊,这么近都打不中哈哈哈。” 被同伴这样嘻嘻哈哈一嘲笑,张集也火了,他气势汹汹地大踏步走到傻子跟前,不怀好意阴阳怪气道:“哟,几天没见,胆儿肥了,会躲了啊。” 他抬脚就向安歆身上踹去。 安歆早就站了起来开始防备他的动作了,所以此时他身体一歪,再次轻易的躲过了张集的攻击。 连续两次被人躲开了攻击,张集已经出离的愤怒了,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一字一句说道:“你找死。” 如果是以前,傻子早就抱头瑟瑟发抖了,可是今天不知道这傻子吃错了什么药,面对火冒三丈的张集,他竟然还笑了一下,平静地回嘴道:“我什么时候死我不知道,我倒是知道你们中的有个人就要死了。” 哟,这可是稀罕事,傻子居然会说话了。但是在听完傻子话内容后,几个熊孩子都乐了。 “哈哈哈这疯子又开始说疯话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傻子说话这么利索,这是挨顿打治好了他的结巴?” “嘻嘻嘻,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谁会死啊哈哈哈哈。” 立刻有个小瘦子表情难看的扯了扯那人的袖子,“你别乱说话,这疯子还真有些邪门,你忘了张集家被他咒成什么样了?” 被扯袖子的那人长了一脸麻子,不屑一顾嬉皮笑脸笑道:“得了吧,你未免把这傻子看的太高了吧?这傻子要是真有这本事,能还在马路边要饭?” “你们不信?”安歆双臂抱胸,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靠在墙上,敛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集和他身边的小伙伴们,抬了抬下巴慢悠悠的说道:“那边那个小瘦子,你家住清河巷,幼时夜夜梦魇,家里特意找人给你算过,让你认了家门口的大槐树做干爹,你才能睡个踏实觉。” 小瘦子惊疑不定地望着安歆:“????这事儿我们家从来没往外说过,你怎么会知道?”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呢?”安歆笑眯眯地又说道:“后面那个矮胖墩,你五岁那年不小心坐到了火盆里,现在还是一屁股疤,十岁那年不小心误入山洞蜘蛛窝,被爬了一身蜘蛛,从此落下了怕蜘蛛的毛病。” “你说谁是矮胖墩?!”矮胖墩反应慢了一拍:“卧槽你怎么知道的?”他那怕蜘蛛的毛病可是一直瞒得很严实,就连他爹娘都不知道! 安歆歪了歪头,笑眯眯地问道:“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 矮胖墩颤颤巍巍开口问道:“难不成你会算命?” 傻子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地鼓了几下掌,笑吟吟道:“恭喜你,答对了。” 这下子没有人敢嘲笑傻子说的是疯话了,就连刚刚大放厥词的麻子脸都咽了咽口水,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倚墙站立但笑不语的傻子。 他蓬着头发,脸上乌漆麻黑,看起来黑煤炭似的,可是唯有那双琉璃色异眸熠熠生辉,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色泽。 傻子和之前不一样了! 所有人都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一点。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气场变了。 虽然眼前的人又瘦又小,还脏兮兮的,但是他们诡异地竟然有些不敢欺负他了。 见到成功镇住了这几个熊孩子,安歆也松了口气。他现在饥肠辘辘,又受了伤,傻子这个营养不良的小身板面对这四个身强体壮的熊孩子简直是送菜的,根本没有一拼之力。 而且……他也不需要亲自出手进行反抗…… 安歆的目光在无知无觉的四个熊孩子脸上滑过,眼中笑意加深。 命运早已把一切标注好了价格。 只是,三个熊孩子被吓住了,自认小团体老大的张集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吓退了,只见他鄙夷地看了那三个软蛋一眼,嗤笑道:“你们傻不傻?他不过是在装神弄鬼罢了,他刚刚说的那些不定是从哪里听来的,你们还真当他是神算了?这疯子之前惯会说些疯言疯语,你们要是真是信了才是蠢蛋……而且我们之前整治他那么多次,他那时候怎么不算命?” 三人一听,就有些犹豫,张集立刻再接再厉,他仰着头,趾高气扬地对安歆说道:“你不是说你会算命吗?那你帮我算算未来好了。” 安歆瞥了一眼他脸上越来越浓的死气,又瞄了一眼他身后,嘴角笑意加深,他摇了摇头:“我算不出你的未来。” 张集闻言仿佛找到了什么佐证,表情更是洋洋得意,他叉着腰对小伙伴们说:“你们看,他果然算不出来吧,所以他就是个小骗子,我们也别给他废话了,要是不给他点颜色尝尝,他还以为我们怕了他呢!”当下他的三个小弟就有些蠢蠢欲动。 安歆表情不变,笑吟吟开口说道:“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说我算不出你的未来,是因为你没有未来,”他眸光潋滟,笑容可掬地指了指张集的身后,“你看,你马上就要死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咆哮声,张集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他的表情就彻底凝固了。 一只双目赤红流着涎水的狼犬正虎视眈眈盯着张集。 身后传来傻子轻柔的声音:“这疯狗是你上辈子的仇人,这辈子托生成了疯狗来找你索命来了。” 仿佛在回应傻子的话,疯狗裂开大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后腿一蹬向张集扑去。 张集脸色煞白,从嗓子里逼出来一声不似人的尖叫,他拔腿就跑,疯狗在他身后穷追不舍,跑过算命摊的时候,疯狗一个摆身,直接把算命摊带翻了,算命的路人被吓得哭爹喊娘摔了个屁股墩,灰头土脸好不狼狈。算命先生倒是身轻如燕的保持住了平衡,衣衫飘飘不染尘埃,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 一人一狗所到之处无不是车仰马翻,鸡犬不宁。 “救命啊!” “大家快来救救我!” 张集叫的嗓子都沙哑了,也没人敢上打疯狗。 安歆好整以暇地看向目瞪口呆却止步不前的小弟三人组,凉凉问道:“你们不去帮忙吗?” “废话!那可是疯狗啊!被它咬的人会疯死的!”矮胖墩脱口而出,说完后他才意识到他回话的对象是谁,看向安歆的目光好似要哭出来似的,他抖了抖身子,颤颤巍巍说道:“那个,你真的能算准过去和未来啊?” 麻子脸已经有些相信了,却不敢相信,他仿佛催眠似的自言自语道:“不,他不可能算那么准,一定他因为他先看到了疯狗,所以随口那么一说,这不可能是他算出来的,这要是都能算出来,他不就是活神仙了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史上最强佛子(四) 安歆指了指不远处正哭着和疯狗在街上兜圈子的张集,气定神闲的说道:“放心吧,那只疯狗咬不死张集。” 虽然麻子脸口中说不相信傻子的测算,但是此时听傻子这么一说,他还是情不自禁的相信了,还不待他松口气,就听傻子大喘气来了句,“因为他是在躲避疯狗的过程中,惹了父亲座下的惊马,被马蹄踹碎了脑袋,所以他是被马踢死的。” 男孩琉璃色浅眸在日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色泽,目光悠长,语气笃定的仿佛在说着已经发生的事情。 而那也的确是注定发生的未来。 几乎是在傻子话音刚落,张屠夫就骑着马出现在了路那头。 张集见到父亲眼睛一亮,兴奋地连滚带爬地就向张屠夫扑去,“爹,救我,快救我!” 张屠夫见到突然从一旁扑上来的张集便是一惊,连忙拽紧了缰绳,想要身下的快马停下来。 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骏马一个受惊,马蹄高高扬起,狠狠向张集脑门踹去,当下张集的身体就飞了出去,然后重重落在了地上,脑壳血流成河,甚至流出来白花花的脑浆。 张屠夫睁大了眼睛,目呲欲裂,撕声吼道:“集儿!!!” 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弟三人组呆滞几秒,不约而同地动作很大的扭过去看向已经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的安歆,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目光惊恐得仿佛在看着什么怪物。 安歆双腿随性盘起,单手支着下巴,脸上是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温柔笑意,他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接下来疯狗会咬住张屠夫的肩膀,虽然张屠夫最后打死了疯狗,但是一星期后,张屠夫就会得了疯病,很快疯死掉了,所以应该说是张屠夫被疯狗咬死。” 三人仿佛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回头看向街上,只见张屠夫连滚带爬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踉跄着扑向张集尸体。 赤红着眼的疯狗从他身后扑了过去,张开大嘴,暗黄的犬齿狠狠嵌上了他的肩膀,张屠夫发出惨烈的叫声,和疯狗在地上不停撕扯翻滚,赤手空拳陷入了惨烈血腥的厮杀。 大概是丧子之痛给予了他无限力量,最终他生生勒死了疯狗,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然后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匍匐在儿子的尸体边,发出困兽般的哀嚎。 不远处盘腿坐下的男孩冷眼旁观,眸光微敛,声音无悲无喜,宛如高座莲座的神佛,给众生做出绝对公平的审判:“张屠夫当初在战场上烧杀掳抢,无恶不作,奸淫了57名妇孺,杀了18个孩子,如今也算是报应到了家人身上——当然他的家人也并不无辜就是了。” 三个熊孩子们摒声静气,目光中除了恐惧,更多是敬畏。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知道傻子说的是他算出的未来,还是傻子说出的便是……注定会实现的未来。 扑通一声,麻子脸先是膝盖一软,直接给安歆跪下了,然后小瘦子和矮胖墩也如梦初醒般相继给安歆跪下了。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欺负你了,我可以把我所有的压岁钱都给你!” “我不想死,我错了我错了,你饶了我这回吧,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安歆之前已经看过这几个人身上的因果了,他们三人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大恶人,手上也没沾染人命。他们三个人都是那种小恶不断,但是大恶不犯的小混混,所以也没有什么危及生命的劫难,这辈子顶多倒霉一点,穷一点,也不会殃及下辈子。 “……你最多能给我多少压岁钱?” 正在磕头的小瘦子愣了一下,泪眼婆娑着结巴说道:“一两?” 安歆冲他伸出了手:“把钱给我,我保证你短时间内死不了。” “……短时间?” “也就那么四五十年吧。” 听到自己还能活四五十年,小瘦子立刻眉开眼笑,忙不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角子塞给安歆,仿佛怕安歆后悔了似的用力说道:“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许反悔!” 其他两个熊孩子也如梦初醒,一人连忙说道:“我现在没拿钱,你等我一下,我回家把我和我哥的压岁钱都拿过来,你一定要等我啊!!” 另一人爽快说道:“我也把我的压岁钱给你!你别咒我。” 成功搜刮了三个熊孩子的压岁钱的安歆心情大好。他虽然不知道如今这里银子的购买力,但是三两银子怎么也能吃饱饭吧?要是不够的话,那不是还有矮胖墩和他哥的压岁钱吗? 安歆没有再理会街上张屠夫哭儿子的闹剧,他闭上了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算是心志坚定之辈了,可现在他不过是看了几个人的前世今生福祉厄运脑子都有些受不了。 傻子这双眼睛真是太恐怖了。 在亲身体验后,安歆觉得这双眼睛并不能说是预知眼,应该称之为因果眼。 因果是佛教那边传来的概念。世间万物有因就有果,根据佛教轮回之说,种什么因,受什么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举个简单的例子,有的恶人老了后开始号称“痛改全非”,大做好事,其目的就是为了赎罪业,积阴德,以图下辈子投胎个好人家。 按照佛教的逻辑,你这辈子受苦受难,是因为你之前作孽太多,当然这个之前是连前世也包含在内的。 安歆的这双眼,只要盯着一个人的时间超过三秒,他眼前就会自动浮现有关这个人的前世今生结下的部分因果。 就比如之前算命的那个想要生儿子的路人,看起来身强体壮,但是很快就会被自己亲手溺死的女婴怨气缠身,身体会迅速衰弱下去,最后会被鬼婴拖进水里淹死。 再比如刚刚给他送饭的那个伙计,他和他家平日里做好事多了,就积累了一些善缘,明日就会收获善果——他一个当官的远方叔伯去世了,死前留遗言要把部分遗产留给伙计家。 傻子的眼睛虽然神异,但是通常情况下也就是看看发生在人和物身上的小因果,像是事关国运之类的牵连甚广的大因果,傻子有生以来就看到过一次,并且他这次只看到了果,没有看到因。 他只看到了血腥地狱,不知道战争爆发的时间,也不知道战争因何而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傻子这双眼睛只能看别人的因果,而看不到自己的因果。 只能说即便有了这双神目,也并不意味着安歆就成了无所不知的活神仙。 “忏愧忏愧,小老儿只是赚几个辛苦费,没想到竟然在此遇上前辈,若是惊扰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 安歆受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赫然便是刚刚那个身轻如燕的算命神棍,此时他正拘谨地冲他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问道:“前辈的大神通真让小老儿开了眼界,不知道前辈是哪个门派的道长啊?” 安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史上最强佛子(五) 尽管盘腿坐在地上的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可是梅瑛梁却不敢有丝毫不敬。 只有无知凡人才会看中皮囊表象,才会犯以貌取人的错误。 闻道有先后,达者为师。在修真界,一切都靠实力说话。只要你够强,哪怕你只是一个黄毛小儿,照样是一些白胡子老朽的前辈。不过,眼前的小乞丐看着是黄毛小儿,说不定人家是活了几百岁的老怪物,只不过修道修的返老还童罢了。 最重要的是,怎么说呢,尽管梅瑛梁自己就是个修道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小声骂一句:修道者就是神经病!并且越是厉害的修道者越是神经兮兮的。 梅瑛梁所在的门派临清派,是这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修道门派,梅瑛梁因为天赋有限,所以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但是就这说出去就不知道被多少人艳羡。 梅瑛梁当初刚入门的时候,也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入门第一天,他就亲眼看到一个老乞丐偷走了师兄的钱袋。他当下就喝止了老乞丐,不仅从他手里夺走了钱袋,还劈头盖脸地把老乞丐骂了一顿。 然后他就全无还手之力地被恼羞成怒的老乞丐给打趴下了。 师兄也狠狠骂了他。 最后,他差点因为辱骂师长被关了禁闭。 没错,老乞丐是他们临清派内门的一个长老,道法高深,为人直爽讲义气,就是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喜欢扮成乞丐要饭,兼偷东西,一天不偷就急得慌,而且他偷东西很有规矩,就是只偷三天,三天后他过了瘾就会把东西还回去了。 掌门和弟子们都知道他这个毛病,也不管他,为了刷他好感,被偷的弟子即便知道东西被偷,也会假装不知道。 这本来是临清派上下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此时就被梅瑛梁这个愣头青给捅了出去,也怪不得师兄郁闷到骂他了。 梅瑛梁当时还天真地以为只是那个长老人比较奇葩,后来等到他见了世面后,才发现不是长老奇葩,压根是整个修真界的修道者都是一群神经病! 他见过有女修新婚之夜变成男人只为了尝尝日男人滋味的,也见过某个热爱裸奔的大佬被师尊千里追杀的盛景,他还听说过有个道门大拿剃秃了头,只为了弄清楚自己有多少根头发…… 久而久之,梅瑛梁自己也悟了——他之所以是个三流修道者,一定是因为他太正常了,不够变态的缘故!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这年头修士们没有几个怪癖都不好意思出门和人吹逼。 所以在梅瑛梁眼里,眼前的这个小乞丐画风太他娘的熟悉了,这熟悉的神经病画风让他倍感亲切。 刚刚他可是亲耳听到这个小乞丐是怎么一说一个准儿的,那可真是铁口直断,不带一丁点儿虚的,他寻思着他师尊都没这份能耐。 他师尊可是他们临清派七大峰中的格物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凭借着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卜卦之术在全修真界都小有名气,被视作下一任峰主。 他们格物峰这一支以算入道,算天地,算万民,算兴衰,格物穷理,窥探天机,最终成就大道。 他师尊虽然算的准,也要借助卜卦工具或者手决,而且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可是这个小乞丐就不一样了。梅瑛梁也是认真观察过的,他完全没有任何起卦的准备动作,也没什么道具,不仅算准了那两个小孩子的过去,就连那个小胖子的未来也预测得分毫不差,甚至就连小胖子的父亲往日犯下的罪孽都算的明明白白。 这份功力就不是一般修士能拥有的。 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位指不定就是哪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下凡玩儿来了,就跟他们临清派那个神经病乞丐长老似的,人家大佬就是乐意扮乞丐要饭体验生活,大概这才叫不同凡俗的兴趣爱好吧。 能够亲眼见到如此大佬,梅瑛梁也是激动不已。他现在正好陷入了困境之中,焉知这位大佬出现在这里不是他的机缘?哪怕只是受大佬点拨几句,也足够他受用不尽的。 所以他当下就屁颠屁颠过来打招呼兼套近乎了。 首先,要先知道大佬的门派,才好从门派师承方面找话题拉关系套近乎。 他问完问题后停了几秒,发现大佬不仅没有说话,反而还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寻思几秒,恍然大悟,然后默默检讨自己的开场白太不合格了,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师承来历,实在是太冒失唐突了。 所以他连忙补救道:“晚辈梅瑛梁,是临清派的外门弟子,师承格物峰南枫真人,此次下凡是为了斩尘缘,不想却偶遇前辈,一时心折,这才贸然上来打招呼,还望前辈勿怪。” 斩尘缘是修士修道的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只有彻底斩断红尘因果,方能心无杂念地追求大道。这步要是跨过去了,日后修为不说一日千里,也会顺风顺水的,但是要是跨不过去,就会心魔横生,与大道无缘。 斩尘缘的方法很简单,就是了结你在凡间的所有因果。父母、朋友、夫妻等给予你的恩情都要一一偿还,于这凡间的所有牵扯都要断的一干二净,如此才能称之为斩尘缘。 梅瑛梁现在就是陷入了困境。他昔日曾经受过一位友人恩情,可是他现在到处找不到友人,无法偿还恩情,这样下去他的尘缘就斩得不干净,日后定会成为心魔。 所以他看到这位算命这么准的大佬,才一时见猎心喜,想着看能不能套近乎让大佬帮他卜算出友人的下落 只是听完他的所有介绍,大佬看向他的目光却越发古怪,他停了几秒,才慢吞吞问道:“……你说你是下凡来斩尘缘?你难不成是仙人?” 梅瑛梁干笑一声:“前辈说笑了,在下不过刚刚筑基而已。” “也就是说你是修真者?” 梅瑛梁硬着头皮迎上那双鬼魅的异眸,犹豫着点了点头。 男孩思索几秒,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要求:“证明,给我看你是修真者的证明。” 绕是梅瑛梁再迟钝,现在也感受到了异样。 其实说到现在,他已经觉得自己有些太冒失了。 他刚刚武断的认为大佬是下凡来体验生活的,却忽视了一个更大的可能——大佬很可能是下凡修入世的。 入世又称渡红尘,讲究的是入红尘,知红尘,方能忘红尘,最后破红尘,斩断因果,已臻化境,得无限逍遥自在。和渡红尘相比,斩尘缘都显得格外简单易懂了。 他们临清派虽然不修入世,但是有些宗门修入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法华寺和天道宗,前者修习的是大乘佛法,发下了普度众生的宏愿,后者修习无情道,讲究的是太上入情方能忘情。 修出世的一般都是筑基修士,而修入世,则都是一些经年老怪物,他们寄希望于通过渡红尘另辟蹊径,来寻求提升境界的机会,早日飞升。 但凡老怪物,脾气都离不开恢诡谲怪四个字,其中以修习入世的老怪物脾气和行为最为古怪,通俗来说就是更神经病。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史上最强佛子(六) 据说,天道宗有个剑修前辈,为了渡红尘,在凡间行走四方,免费铸造刀剑赠予百姓,然后来年再用新的刀剑换走旧剑,周而复始,整整持续了十年,收集到了十万柄剑。那十年,他没有碰一次剑。 十年后,他在放有这十万柄铁剑的剑冢里放了一把大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熄灭,然后于无尽灰烬中,生出一柄宝光四射的神剑来,剑光清冽,百兽逃窜,百鬼退避,其名为“斩红尘”。 后来啊,剑修,就成了剑仙。他那柄剑,斩的是红尘,断的是因果。 所以坊间才笑传渡红尘的捷径是:“装神弄鬼,装疯卖傻。” 如此,这位大佬为什么在这里装乞丐,并问出一系列奇怪问题也有了答案。 指不定这位大佬的渡红尘任务就是扮演乞丐装疯卖傻呢!他这次贸然揭露前辈身份,很可能会毁了对方的入世修行。大佬一个发怒,说不定他的小命就丢在这儿了! 一想到他刚刚还傻了吧唧把姓名师承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这位前辈,梅瑛梁只觉得眼前一黑,这下好了,他跑都跑不掉了! 所以现在只有那个办法了! “我是疯子,刚刚我在胡言乱语,什么修真者,不存在的。你别信,千万别信。”梅瑛梁慢慢后退,干笑道:“那啥,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前……小乞丐。” 安歆:…… 之前这个老头儿说的一切,虽然很玄幻,但是安歆其实还真有些相信了。 毕竟,他这双眼睛本身都格外玄幻了,此时突然告诉他这里是修真界,他反而释怀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老头儿短短时间里都脑补了什么,一会儿把他当做前辈知无不言,一会儿突然改口不说,还想跑。但是安歆却不能轻易放走他。 错过了这个知情人,他遇到下个修真者搞明白世界观不知道都猴年马月了。 “……你不是要找人吗?”安歆眯了眯眼睛,勉强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点模糊的影像(这也是他看了半天才勉强从他身上看到的一点意象),“我也许知道他在哪儿。” 眼前这个人是个修道者,如此也便能解释为何他刚刚看不到他身上的因果了。就连他想要找人这件事,也是他刚刚凑近了,安歆眼都不眨,看的眼都酸疼了,才勉强看出来一点残象的。 梅瑛梁脚步一顿,他露出一个明显心动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我要付出什么代价。” 男孩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跑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袖,仰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你先请我吃饭,至于代价嘛……我们慢慢说。” 街对面就有一个酒楼,这个酒楼也是傻子的专属“食堂”,他经常会去后门的泔水桶里吃东西。 安歆就打算去那家酒楼吃饭 临走之前,梅瑛梁突然说道:“前辈,等一下。” 安歆:“?” 他睁开眼,一脸正容的掐起了手决:“让我算一算我应该先迈那只脚。” 安歆:“……”你果然不是瞎子。 “是右脚!”梅瑛梁松了口气,“不好意思让前辈久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安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这个人其实不是什么修真者,就是一个疯子吧? …… 安歆领着梅瑛梁要进酒楼时,直接被跑堂的给拦下了,他嫌弃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这也是你能来的地儿?别影响我们做生意,晦气不晦气!” 梅瑛梁唬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去看前辈脸色,面色如常,这让他松了口气,还好前辈没有生气。 想想也是,大佬毕竟是来渡红尘的,自然应该不会和一个无知凡人计较。 所以……刷好感的时候到了! 梅瑛梁挺身而出,怒斥道:“你怎么说话的?你凭什么赶人?这就是你们酒楼的待客道理吗?来者是客懂不懂?我们又不是吃饭不给钱!” 跑堂傻眼了,他的目光在脏兮兮的小乞丐和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之间来回游移,迟疑问道:“你们是一起的?” 梅瑛梁昂头挺胸,“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跑堂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陪着讨好的笑容:“没、没问题。对不住,是我眼拙。两位客官,您里面请~” 梅瑛梁侧了侧身,对安歆恭敬说道:“您先请。” 跑堂在他们身后,稀奇地看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这两人的相处还真是说不出的古怪。那个老头儿那么大年纪了,却偏偏在这个小乞丐面前跟个孙子似的点头哈腰,那腰弯的就跟煮熟的大虾似的。 他小声嘀咕道:“两个神经病。” …… 安歆和梅瑛梁在店小二的引导下,在二楼雅间落座。 “前辈,你想吃什么菜?” 安歆也没和他客气,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钱,所以他很豪气地对店小二说:“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我端上来。” 他现在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 “好嘞,您稍等。”小二眉开眼笑得离开了。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安歆顾不得什么饭桌礼仪了,首当其冲先撕下来了一根大鸡腿塞进了嘴里,三两口吞吃下肚,才假惺惺地对梅瑛梁说道:“不好意思我太饿了就先吃了,你不介意吧?” 梅瑛梁早已经被他这行云流水般的一系列动作而看傻了眼,连连摆手道:“不介意,不介意。” 要他说这渡红尘的前辈还真是不容易。为了入世,不仅要装成小乞丐,还要学凡人那样定时吃饭,怪不得人家是大佬呢,这饥饿的模样演的太逼真了。 “看我干什么,你不吃吗?” 梅瑛梁纠结地看着满桌珍馐,扭捏道:“晚辈已经辟谷多年……” 你先把手里的鸡腿放下再说啊! 安歆就见梅瑛梁几乎一口就咬掉了半个鸡腿,那模样看起来比他还饿。紧接着,梅瑛梁就哭出了声。 “???你怎么了?” “肉啊……”梅瑛梁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我都多少年没吃过肉了,自从辟谷后就天天在山里喝西北风,我太难了呜呜呜……” “……你慢点吃,别噎着。” “前辈你说这修道有什么用?连口肉都吃不上!” “……嗯,那是挺没用的。” 梅瑛梁端起饭碗骂娘道:“垃圾修真界,迟早要完!” 安歆:……你开心就好。 …… 中国自古以来都是饭桌上容易拉交情,安歆和梅瑛梁一边吃饭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饭刚吃了一半,他就差不多把梅瑛梁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原来梅瑛梁找人的过程中还不忘摆摊算命,是受了师兄的点拨。 梅瑛梁道:“我们这一支,就是以算入道,万物皆可算,为了提高熟练性和准确度,所以平时要经常练习卜算之术。师兄说我就算下凡了也不能荒废了修炼,就给我支了个招,让我去街边摆摊算命。” 安歆秒懂,这不就相当于数学刷题吗? 梅瑛梁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忍不住吐槽道:“唉,初期我算命根本没有客人,后来我才琢磨明白了,因为我太年轻了!做我们这行的,越老越吃香,凡人只愿意找白胡子老头儿算命,如果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又是个瞎子,那就是人们心目中的活神仙了!”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梅瑛梁索性也懒得伪装了,掐了一个口诀,直接大变活人,从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变成了风华正茂的黑发道长。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噼里啪啦一阵响,长出一口气,“我可算松快了。” 安歆:……行叭,这起码证明了他真是修真者,不是疯子。 第一百九十章 史上最强佛子(七) 梅瑛梁不好意思笑了笑:“说来惭愧,晚辈实力低微,不过刚刚筑基,就卜算之道上不算精通,就一点三脚猫功夫,让前辈见笑了。” 他这点三脚猫功夫,在修真界当然不够看的,但是拿来糊弄糊弄凡人也差不多了。 只是他到底学识不精,道行有限,总是会算错。所幸他们这一支,别的不好说,就一张嘴皮子厉害,所以总是能圆过来。 他忍不住嘀咕道:“怪不得师门长辈们总是说:算的好,不如说的好,说的好,不如骗的好。” 听到这里,安歆的表情已经有些微妙了,所以说他们师门其实是满门神棍? 两人吃吃喝喝间,安歆也从梅瑛梁那里得知了很多修真界八卦,实在是开了眼界。 在梅瑛梁的形容里,修士们都格外有性格,都是真性情! “我们派的木长老,真性情,也喜欢扮演乞丐,不知道前辈认识不认识?” 安歆:……这修真界修士都是什么毛病?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梅道长称他为前辈。 “不认识。” 梅瑛梁还有些遗憾,“可惜了,我觉得你们之间一定很有共同语言,哪天前辈你要是去我们临清派,可以找我们木长老玩。” 安歆眸光闪了闪,“如果有机会的话。” 点餐的时候,安歆觉得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所以一口气要了十几盘子菜。现在才动了一点点,他就吃饱了,剩下的菜都几乎被梅瑛梁给包圆了。看他那吃饭的架势,都差点把盘子都舔一遍了。 也不知道他肚子是怎么装那么多东西的。 这修真,还能把胃修大? 梅瑛梁到底不敢让老前辈等他太久,他恋恋不舍的放下了筷子和饭碗,理智也慢慢回归,干笑几声:“其实修道挺有用的,真的。只要得道成仙,我们就解放了,将来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这样的话安歆之前听过很多次:“只要考上大学,你们就解放了,以后想怎么玩怎么玩。” 安歆沉默了。 按照古往今来老师家长的套路,他对成仙解放一说持怀疑态度。 就像上了大学,新生们才会听到这句话:只要专业选的好,年年期末胜高考。 不过梅瑛梁倒是有句话说的对了。 ‘只要得道成仙……将来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肆无忌惮无所顾忌,而是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在安歆看来,修道的最大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挣脱天地万物的桎梏,拥有最大程度的自由。到那时候,这天地哪里他都能去得。 梅瑛梁也知道就刚刚的表现来看,他现在说的话无疑很没有说服力。 也怪他意志不坚定,轻易被几块肉给腐蚀了心灵,果然师兄们说的没错,肉才是最大的邪魔! 要不是为了陪前辈吃饭,他才不会破戒吃饭,没错,就是这样的! 梅瑛梁愉快地把这件事甩锅到了前辈的身上,终于获得了良心的安眠。 他又和安歆寒暄了几句,说足了恭维话,才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对安歆说道:“前辈,那个,您之前说帮我找人……” 安歆笑了笑:“我倒是的确有一点线索。” 梅瑛梁大喜过望,“不知晚辈要支付怎么样的代价?”他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男孩收起笑容,正容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梅瑛梁见此更是忐忑,正色道:“您说。” “凭良心回答,你觉得你们临清派怎么样?” 梅瑛梁虽然茫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挺好的,我们门派是这方圆十里外最大的修道门派,这次十年一度的升仙门就是在我们门派进行。” “升仙门?” “是啊,数数日子也没几天了,今年不知道我们能从凡间选到多少优秀的弟子。” 安歆有些明白了,听起来是这升仙门是修道门派从凡间选拔弟子的途径。 “怎么才能去升仙门?” 梅瑛梁愣了一下,恍然道:“前辈是也想去收徒?正好我过几天也要回去,到时候前辈可以和我一起。” 安歆知道他误会了,但是他也没有解释。 就像他在民国时告诉李淑然的那番话:“我在岁月的长河里跋涉,所求的不过是自由二字。” “自由是超脱,是自在,是流浪,是独行,是独上西楼,望断天涯路的孤寂,也是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的一往无前。” 他今生所求,不过是自由二字。 为了自由,他也会踏上修道之旅。 现在既然机会摆在了眼前,他自然会不折手段把握机会,不会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 去了道门,却在最后成了佛修,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既然安歆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他就爽快地把他看到的线索告诉了梅瑛梁:“你要找的人,右手是不是有六个指头?” 梅瑛梁一听就激动了,“没错,就是他!敢问前辈,我应该去哪里找他?” 老实说,安歆从梅瑛梁身上看到的画面很模糊,而且画面很抖,安歆得知的信息量很有限。如今之计,看来只能装神弄鬼,说的语焉不详,让梅瑛梁自己脑补了。 男孩目光微微上移,异色双眸熠熠生辉,空茫地落到梅瑛梁身上,里面似乎旋转着淡金色的光雾,仿佛在透过梅瑛梁与某些未知的存在沉默相望着。 空气中隐约有一种奇怪的张力,梅瑛梁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全身好像有微弱的电流穿过,麻麻的。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不敢打断这漫长又深邃的凝望。 他可以肯定,眼前的男孩正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卜算仪式。 终于,男孩垂下双眸结束了这漫长的凝望,低沉开口,孩童稚气的嗓音凭空多了几丝飘渺空灵的意境:“滨海之东,长苏以南,有处开满桃花的山谷,谷里有几十户人家。你要找的人,就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面。” 梅瑛梁大喜过望! 他没想到前辈只用看的就能算到这种程度!而且前辈还给他说的那么详细!梅瑛梁几乎都要被大佬的实诚给感动坏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师尊,他绝不会得到如此详尽的答案,他几乎都能脑补出师尊的回答了——“一路向南,桃之夭夭。”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如果他要是求师尊再说详细一点,师尊一定会鄙夷地看着他,冷斥道:“你是猪吗?连这点悟性都没有,也配修道?” 前辈真是一个实诚的好人! 对上梅瑛梁呆滞的目光,安歆难得有些心虚。 他给出的范围太大了,这要细细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这眼瞧着升仙门的日子就要到了,梅瑛梁要是因为找不到人而错过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路有点远……别让你错过升仙门就好。” 安歆倒是从没考虑过自己没有被选上的问题。他都有这双眼了,梅瑛梁都筑基了还没他看的东西多呢,这么大的金手指,那些修道者又不瞎。至于梅瑛梁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就不在安歆的考虑范围内了。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一切都等他拜入道门后再说。大不了,他就加入别的修道门派嘛。 梅瑛梁呆呆看了安歆几秒,然后深深给他鞠了一躬,语无伦次道:“前辈真是个好人,前辈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次升仙门,我会努力帮前辈挑选优秀的好苗子的!” 前辈都给他说的那么详细了,如果他再找不到人,那么他就真是猪,不配修道了! 安歆:“……嗯、嗯。谢谢?”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史上最强佛子(八) 安歆在发现了梅瑛梁不仅没有嫌弃他给出的信息语焉不详,反而对他颇为感激后,他索性就直接挑破了自己的顾虑:“若升仙门日期到了,你还没有找到人怎么办?” 梅瑛梁爽快回答:“那我就不找了,先去参加升仙门再说。这次的论道会我也会参加,我师尊说,如果我这次表现的好,就能成为内门弟子啦。” 论道会? 又是一个新鲜词。 安歆眸光一闪,开始不动声色地套话。 在安歆看来,梅瑛梁就像天天窝在实验室搞研究的研究员,这种学术型人才性格都很质朴单纯,换句话来说就是没有什么心眼,很容易被套话。 所以安歆很轻易地就从梅瑛梁那里获得了有关论道会的情报。 升仙门是道门十年一度的选材大典,这天,仙门大开,来自天南海北的凡人会赶来参加选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只为觅得长生。 就跟奥运会似的,每次升仙门的地点都不一样。这次就轮到了临清派承办升仙门大典了。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从凡间选人材,升仙门也不会是修真界炽手可热的盛事。 选拔新弟子只是前菜,真正的重头戏是仙门关闭后,各门各派新一代优秀弟子之间进行的比拼,也就是论道会。 论道会分为两个板块,一个比武,一个就是清谈。前者动手,相当于运动会,后者动嘴,类似于辩论赛。而梅瑛梁参加的就是道术比拼。 从梅瑛梁对论道会满脸的向往之情中,安歆就能明白这个论道会在年轻修道者心目中的地位了。论道会对于梅瑛梁这样的年轻弟子来说,既是难得与其他门派交流切磋的机会,也是一鸣惊人扬名立万的最好场合。 以及,虽然梅瑛梁没有说,但是安歆隐约猜到了论道会的另一重意义——立威和收服人心。 让那些千辛万苦方才踏上求仙之路的新弟子亲眼看看修道者的神通,让他们收敛在凡间养成的张狂傲气,明确自己的方向,以及最重要的是:对自己所属的门派产生归属感。 …… 酒足饭饱后,安歆就和梅瑛梁告别了。梅瑛梁要一路向南找人,而安歆就留在长苏城里等梅瑛梁半个月后来找他,然后他们一起去参加这次的升仙门。 安歆从酒楼里走出来,对着天空明晃晃的太阳,难得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看来这半个月,他只能继续靠当算命先生糊口了。 现在吃饱了饭,他是时候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了。还有他身上的伤,也应该去找医生包扎一下,要不然以后伤口发炎就不好了。 小乞丐这身衣服臭烘烘的,得亏安歆没有洁癖。梅瑛梁也是好修养,一直面不改色,谈笑如常,也不嫌弃他。 “那个……前辈,”梅瑛梁从身后叫住了他,安歆回头,就见年轻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目光纠结地在他身上的伤口处流连:“我这里有瓶上好的还阳丹,如果前辈不嫌弃的话……” 安歆立刻接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梅瑛梁连连摆手:“前辈客气了,这次还多亏前辈的指点,不过是一瓶还阳丹罢了,前辈手里肯定有比这更好的丹药,前辈不嫌我多事就好。” 安歆几乎都要笑出来了。 这个小道士傻乎乎的。他都套了他那么多话,他不仅没有意识到,还把他当做前辈般尊敬,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小道士,话到嘴边留三分,不可全抛一片心,你啊,还需多历练。”男孩眯起眼睛,遮住了那双异眸,笑容和熙地冲他拱了拱手,“万事留心,多保重。” 梅瑛梁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男孩嘴里的提点之意,他对着男孩融入人海的背影大声回应道:“晚辈知道了,多谢前辈指点。” 男孩头也不回地冲他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了人来人往的街角。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他和师尊的一番对话: “师尊天赋这么高,一定很快就能得道成仙的!” “天赋?我算什么有天赋?不过是够勤勉罢了。”一向冷清淡薄的师尊难得露出一个苦笑:“我呕心沥血算天算地算天命算苍生,却抵不过别人一眼。” 当时他不明白师尊嘴里的“一眼”的意思,也难以想象会有人比师尊还厉害。 但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 前辈才是让师傅也艳羡不已的真正有天赋的人吧。 只一眼,便可知前世,定今生,明因果。 …… …… 安歆经过布铺门口时,正好遇到了矮胖墩,这小胖子正急的团团转,一抬眼看到安歆,就兴奋嗷了一嗓子,哒哒地跑了过来:“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回来了!” 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一脸肉疼的递给了安歆,“诺,给你,我和我哥的压岁钱都在这里面了,你可不许咒我死了啊。” 安歆接过钱袋,颠了颠,哟,挺沉的。打开一看,足足有四五个银角子。 他抬眼对上矮胖墩眼巴巴的目光,突然觉得他无比顺眼,他点了点头,“不咒你死,你走吧。” 矮胖墩立刻乐了,也忘了心疼自己的压岁钱了,笑的连牙豁子都露出来了,“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安歆点了点头,笑吟吟说道:“不反悔。” 望着矮胖墩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男孩嘴角的笑容微妙多了几分恶意。 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矮胖墩多灾多难却偏偏长命百岁的,宛如诅咒一般的人生。 种什么因,收什么果。一饮一啄,皆为命数。 …… 凭借着搜刮来的压岁钱,安歆好好洗了个澡,把傻子身上陈年的老泥都给搓了个一干二净。接着又给自己买了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穿上。 至于梅瑛梁给的那瓶还阳丹……安歆到底多了个心眼,先拿出了一粒,喂给了街边一只受了重伤的流浪狗。 在安歆眼也不眨的注视下,就见那只流浪狗身上不断流血的伤口飞快愈合结疤,就连干枯杂乱的狗毛看起来都变得有光泽了。 流浪狗睁开黑亮的眼睛定定看着安歆片刻,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安歆的手。 安歆也不嫌他脏,笑嘻嘻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狗。” 哟,可真是稀奇了。 安歆漫不经心的想,没想到狗也能去升仙门,还被选中了。这算什么?妖修? 他站了起来,走了没多久就发现那只狗一直跟在他身后。 安歆看了他一眼,也没赶他,默认了他的跟随。于是那只流浪狗就欢快的摇着尾巴,小碎步跑到他跟前,兴高采烈的绕着他转圈圈。 安歆来到溪边,对着明亮清澈的溪水一照,发现傻子其实长的还不赖。眉清目秀,高鼻深目,配上那双猫儿眼,猛一看就像个混血正太似的。 就是人太瘦了,腮帮子都凹了进去,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是应该好好养养。 于是第二天,长苏城内就多了一个奇景儿。 一个小孩儿在全城最有名的古玩街里面支了个算命摊,说若算的不准,假一赔十。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史上最强佛子(九) 安歆在古玩街的算命事业一开始进行的并不顺利。 这也是正常的。 如梅瑛梁,都要变作白胡子瞎眼老头儿才能做生意,安歆现在就是个小孩儿,就外表而言顶多八九岁,当然不会有人找小孩子算命。 哪怕安歆就在算命摊挂了一白幡,上书“算无遗漏,假一赔十”,也没多少人信他。 他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他刚准备去拉客,眼前突然一黑。 在一阵刺耳的狗鸣声中,男孩躺在了地上,呼吸平缓,似乎陷入了沉睡。 …… 安歆突然做了个梦。 梦里有铁马冰河,有尸山血海,异族的军队烧杀掳抢,如地狱里的魔鬼浩浩荡荡路过人间。 这是不折不扣的人间地狱。 这也是傻子曾经看到的王朝的终焉之景。 安歆凝望着那一场一面倒的血腥屠杀,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稚嫩胆怯的声音:“救、救人。” 安歆沉默了一下,已经明白了一切,他叹息着问道:“这是你的愿望吗?” “救人,不要死。”稚嫩的声音坚定了许多。 于是安歆便笑了。 “如你所愿。” “……谢谢。”声音微弱的宛如微风拂面,转瞬不见。 安歆轻笑一声,目露淡淡讥讽。 世人都认为你是傻子。 世界以痛吻你,你却报之以歌。 到头来,只有一个傻子,即便只剩下残魂,也念念不忘想要拯救这个国家。 在安歆看来,傻子才是真正的圣人。 他会实现傻子的愿望,不是因为他被傻子感动了,而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战争是绞肉机,只会搅碎有趣的灵魂,只会毁灭人类的文明,建筑,艺术等一切美好的事物,他讨厌战争,那是反人类的暴行,也是这世间最丑陋的地狱。 只要是丑陋的,那么他必然会反对。 所以在未来的某一点,他定会不择手段阻止这场不义之战。 为了美丽新世界。 安歆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双黑亮焦急的兽瞳。他这才发现流浪狗有着一双狼一般的暗黄色兽瞳。 见到安歆醒来了,他立刻兴奋地用舌头拼命舔着他的脸。 安歆笑着躲开,“别舔了别舔了,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了个懒腰。 “小孩,你算命?”一个年轻人站在他的卦摊前,目露质疑。 安歆立刻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是呀,大哥哥要来算一卦吗?不灵的话,我可以赔钱的。” …… 北荒城位于极北之地,终年弥漫着大雪。在浩瀚的雪原深处,坐落着一家明黄色的寺庙,黑色的牌匾上勾勒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净土宗”。 祥和的佛音自庙里穿出,融入呼啸的风雪中,似乎就连北风都温柔了,不忍对雪原太过凌厉苛责。 净土宗的佛堂里,一片神圣的肃穆。 十几个年轻的和尚们规规矩矩的盘坐成三列,全神贯注的倾听满室的佛音,时不时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望向上首的目光更为崇敬。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和尚,他盘坐在蒲团上,正一字一句向年轻弟子们讲解佛法。伴随着他的讲解,时不时有金光、白莲等异象自他身后一一闪现,他悠然端坐,眉目安详,宛如神佛再现,换来下首弟子们更为崇敬的目光。 就在弟子们如饥似渴吸收长者的佛法心得时,悠扬神圣的佛号声戛然而止。 佛堂里骤然一静。 弟子们惊异的望过去,就见上方的老和尚悄然闭上了眼睛,不言不语,似乎睡着了。 这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可是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老和尚,惠通,净土宗这一代的方丈,在念经的过程中竟然睡着了,不仅如此,他还做了个梦。 那着实不能说是一个美梦,应该用噩梦来形容更恰当些。 他似乎是来到了一个战场上。 战鼓响亮,兵戈相向,刀光剑影,笙旗翻滚,千军万马冲撞在一起,声势惊人。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生命逝去。战争就是一个最残忍的绞肉机。 惠通很少做梦。 但是他一旦做梦,那么必然是昭示着什么。 还不待惠通思索这个梦背后的深意,他突然发现了另一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在他的前方,站着一个小孩子。 他穿着明黄色的僧衣,沉默着背对着他,注视着血与火的战场。 有种莫名的冲动驱使惠通想要靠近那个孩子,他想看清楚他的脸! 惠通刚踏出一步,战场就好像镜子一般碎了,男孩也不见了。血日当空,天空飘着狰狞的血气,就连黑沉沉的乌云也多了几抹血光。 脚下触感柔软,似乎还有几分热气。那是当然的。因为惠通的脚下踩的不是路,是尸体。尸体摞到一起,密密麻麻铺了一地,目之所及处不见地面,只有尸山血海。 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死状恐怖,显然是惨死。 绕是惠通已经心境圆融,此情此景之下还是有些怔愣。 这里是地狱?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又到了另一个战场。 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 士兵们举起手里的长枪大刀,把它们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开始了一轮又一轮惨无人道的杀人竞赛,惠通于血光中,听到他们发出了兴奋的不似人的兽嚎。 野狼紧紧坠在它们披着人皮的同类们的身后,期待着能拾得些许“残羹剩饭”充饥。 这就是凡间永不停息的杀戮,是宛如因果循环般不可更改的命数。 惠通早已司空见惯。 他叹了口气,默默念起了往生经,为这些惨死人超度。 那个男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惠通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了那双光雾流转的琉璃瞳。 男孩的目光却穿过惠通,对上他身后的尸山血海,琉璃瞳明明灭灭,隐约间,惠通似乎听到了咆哮的落雷声。 “我问佛,若杀一人可救万民,是罪业,还是功德?” “我问佛,若屠一城可活一国,是雷霆加身,还是立地成佛?” 男孩轻声问道,好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惠通。 惠通怔住了,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男孩的问题。 他想说,他们出家人本就跳出了六道轮回,六根清净,何必再去招惹红尘因果? 他想说,这世间有光就有暗,光不灭,则影永存,邪恶是诛不尽的。 他想说,生老病死本来就是凡人的宿命,他们修真者不应该干涉,这样有违天伦,恐生心魔。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男孩就似乎已经找到了答案:“佛说,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男孩目光澄澈安静,垂眸浅笑,宛如昔日佛祖拈花一笑:“雷霆雨露,皆为我佛慈悲。” 惠通心神俱荡。 倒不是男孩的话有多么别具一格,而是因为他从这句话里听到了大无畏的气魄,听出了男孩的道。 男孩他在走一条注定崎岖漫长,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看到终点的路。 那条路,用尸体,鲜血和白骨铸就,却通往极乐净土。 然后下一刻,就如他预料的那样,男孩动了。 他盘腿坐下,口中颂念着庄严的佛号,身体浮空,身下幻化出朵朵白莲,暗香浮动,背后浮现巨大的金色佛像,佛像举起巨大的手掌,携带着惊天动地的声势迅疾向暴虐的士兵拍去,一掌又一掌。 男孩阖眸浅笑,宛如高坐莲座的神佛,悲天悯人道:“我佛慈悲。” 惠通突然明悟了。 宛如一道惊雷落到他的识海,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奇怪男孩的身份了。 也明白自己为何做这个梦了。 这是注定要发生的未来。 也是佛祖给予他们的指点。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 惠通睁开眼,眼前是师兄弟们焦急且担忧的脸庞。 师弟惠觉关切问道:“师兄,方才听说你讲经的时候睡着了,你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惠通恍惚了一瞬,眼前似乎又闪过那双琉璃瞳。 “……我做了个预知梦。” 师兄弟们心里早就有了如此猜测,也不怎么惊讶,连声问道:“师兄,你梦到了什么?” “可是有关魔族的动向?” 惠通摇了摇头,混浊的老眼一瞬间迸发无限精光,里面似乎蕴含着滚烫的明日,“佛子诞生了。” “佛子?!” 师兄弟们都大吃一惊,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惠通竟然看到了这么重要的事。 自从上届佛子圆寂后,他们佛门已经有近百年没有佛子诞生了。 道门有天生道种,而他们佛门,就是佛子。 天生道种和佛子都是最顶尖的修炼资质,前者注定是道门魁首,后者注定是佛门领袖。 自从百年前大相国寺全门被灭,上一届佛子也随之圆寂化作舍利后,他们佛门就陷入了低靡期,年轻一代群龙无首,青黄不接,假以时日,佛门没落已成必然。 如今佛子的归来无疑让惠觉他们喜出望外,兴高采烈。 “师兄,佛子在哪里?” 惠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老和尚露出一个似悲悯似敬佩的笑容:“他选择了一条崎岖而漫长的路,并且会一直走下去。” “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找到他,保护他……支持他。” 惠通望着茫然的师兄弟们,笑了笑,没有多解释,吩咐道:“你们即刻通知所有佛宗门派,告诉他们佛子现世,让他们停下一切事务,务必要找到佛子。” 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又有言酒香不怕巷子深。安歆有了这么大的金手指,生意冷清也就是暂时的。 安歆也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没有保护自己的实力前表现太好并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钱没赚到,命就没有了。 所以安歆一直以来表现的并不太神异,为了隐藏自己的不同,他还装模作样的地用龟甲进行卜算。 这龟甲还是他从酒楼里要来的,凑近仔细闻闻,还能闻到醇香的肉汤味儿。 他收费也不高,一次二两银子,再加上假一赔十的名头,在安歆的主动出击拉客后,还真得赚了一些钱,赢了一些人气。 那些原本过来看笑话的闲人也彻底对安歆心服口服,爽快掏钱只求大师指点一二。 除了算命时间外,安歆大多数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傻子的眼睛具有很强的副作用,他只要用的时间久了,脑子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抽疼。最坑爹的就是这双眼睛还关不了,一直处于全天开启状态,安歆只有晚上睡觉时,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平静。 这也让安歆飞快养成了走路低头不看人看路的习惯。 安歆摆摊不过三日,不说闯下多少声名,起码他是小赚了一笔,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两银子了,省着点用足够他接下来等梅瑛梁半个月的花销了。 他也不需要赚太多钱,修真界和凡间货币并不相通,他赚再多钱也没用。 安歆本来想见好就收。 直到他无意间看到了街口处一个摊主新摆出来卖的玉佩。 那玉佩平平无奇,材质做工都不算出色。 可是安歆却从它的身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宛如蛛丝般缠绕的因果,他看不清因果的内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自因果中迸发出来的冲天邪恶血光。 安歆:…… 他的眼睛微微发热,一阵阵灼痛,好似有野火在舔舐着视网膜。 他慌忙闭上眼睛,眼睛才恢复了平静。 那块玉佩绝对有古怪。 安歆也是这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眼睛的另一重作用。 他称之为鉴宝。 一直以来,他都在用这双眼睛来看人的因果,却忘记了,这里是修真界,即便是凡间,也可能存在各种各样的天材异宝。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捡漏。 那个玉佩他是不敢碰了,但是古玩街说不定还有其他宝贝。 所以他就把整条古玩市场逛了一遍。 然后他成功发现了几个明显和周围物品画风不一样的东西。 一把扇子,一根玉钗,一个戒指和一个镯子。它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身上都缠着因果之光,或明或暗,受限于凡人之躯安歆无法看清那些因果,但是一眼就知道这些不是凡品。 其中那把扇子破破烂烂的,虽然是前朝古物,但是并不值钱,安歆花了几十文钱就买到手了。 戒指品质一般,安歆花了二两银子买下。 其余的玉钗和镯子就贵了,一个五两,一个十五两,安歆肯定是买不起的。所以他只能继续靠算命赚钱买古董了。 安歆也仔细检查过扇子和戒指,发现就外表而言他们很普通。他也试过传说中的滴血认主,可是两物均没有什么独特的反应。 安歆只得将他们收起,也许只有他真正修习了道术后,才能发挥他们的效果。 …… 苏简吃过早饭,拎着鸟笼子,满大街溜达,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古玩街。 古玩街以前不叫古玩街,但是因为街上开了好多古玩店,久而久之,长苏城的人就直接称呼这条街为“古玩街”了,倒是把古玩街之前的名字给叫没了。 苏简对于古玩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但是既然来了都来了,横竖他现在也闲着没事,去逛一逛杀杀时间也好。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钱到在古玩街开店的,所以路两边就有很多小摊贩,在地上随便铺了一层麻布,在上面摆放着不知道是前朝还是上月的“古董”。 所以能不能捡漏,端看你眼力如何了。 苏简眼力不行,虽然他有钱,但也不是冤大头,所以只是看个稀罕。 他东瞅瞅西逛逛,突然一块白玉映入了他的眼帘,明明材质做工都平平无奇,不知怎么着偏偏就入了他的眼。 他蹲了下来问了问价钱,那摊贩大概是看他穿着有钱,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两。 当下苏简便给他好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二十两的价格买下了这块白玉。自觉杀价成功,他美滋滋地把玉挂在腰间,起身继续向古玩街深处走去。 他走着走着,就见前方一个小摊前围满了人,远远传来喧嚣的争论声。 难不成在卖什么宝贝? 他立刻拎着鸟笼子走过去凑起了热闹。还没走近,就听一个粗哑的男生嚷嚷道:“说好的假一赔十,你难不成想赖账?” 随即一道清脆童音响起:“只怕我算错是假,你想讹钱是真吧!” 两人说话间,苏简透过人群的缝隙看清了被围在最中间的两人,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和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子。 从四周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的议论中,苏简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那个瘦小孩儿在这里摆摊算命,号称“算无遗策,假一赔十”,现在这个男的就认为小孩儿算的不对,让他赔十倍的价钱。 苏简皱了皱眉,虽然这个“假一赔十”是男孩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但是一个成年人这样逼迫要挟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吃相难看。 当然,苏简心目中的天平那么容易就倾斜到男孩那边,也是有一定的以貌取人因素在的。 那男孩,长的俊秀可爱,一双猫儿眼灵气十足,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孩子。 相反,旁边的那个男的就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眼神混浊,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一) “陈四这泼皮真是够了,如今连孩子的钱都不放过了。” “唉,那孩子也真是可怜。” “这也不怪别人,苍蝇不钻无缝的蛋,要不是他先说假一赔十,陈四也不会过来胡搅蛮缠。” “小孩子家家的,玩什么不好,过来搞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他家大人也不管管!” “哎,你别说,这孩子还真的有些本事。他已经在这里摆卦摊好几天了,这陈四还是第一个叫嚷着算不准要他赔钱的。” “呷,这小娃娃难不成还真有些本事?” “本事不本事先不说,这孩子如此张狂不是什么好事。要我说,就该让这娃娃吃点亏,这样才能学个乖,” 苏简皱了皱眉头,心生不悦。 听到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陈四的表情更加得意了,“我讹钱?我穷疯了要讹小娃娃的钱?这假一赔十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又不是我逼你的,你自己技术不行,怨不得我。”他趾高气扬地表示:“说实话我也不缺钱,我就想给你个教训,让你学会诚实做人,改掉吹牛的坏毛病。” 苏简惊呆了,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面对咄咄逼人的中年人,男孩出乎意料的镇定,他淡定说道:“我可以把钱赔给你,就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了。” 中年人捋了捋袖子,眼冒凶光:“哟,你这是威胁我?怎么着,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苏简实在看不下去那人胡搅蛮缠,高声道:“小弟弟,要不你也给我算个命好了。” 安歆转眼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排开看热闹的人,挤了进去。他穿着绸缎衣服,右手拎着鸟笼,浑身有股吊儿郎当的气质,一看就是一个富家公子哥。 安歆眯了眯眼睛,心中浮现一丝惊异。 这纨绔子弟的命格,还真是有趣…… “既然小弟弟敢打出这样招牌,想必是真有点本事的。”苏简不偏不倚对上陈四凶恶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吊儿郎当地说道:“你就给我算一算吧。” 安歆笑眯眯伸出了手:“承惠,二两银子。” 年轻人解下腰间鼓囊囊的钱袋,看也不看从里面拿了一个银靛子放到安歆手上。 “你给多了,这是五两银子。” 苏简特意看了一眼陈四,目露挑衅:“你拿着吧,等会儿算错了,我也不要你假一赔十,本少爷还没穷到连小孩子的钱都要算计的地步。” 陈四涨红了脸,冷声道:“苏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简乐了,他摸了摸下巴,“没想到你还认识我。” 陈四阴阳怪气道:“苏知县家大名鼎鼎的苏公子,这长苏城里只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小的哪敢不认识你啊?” 苏简呵呵笑了一声,也懒得搭理这个泼皮无赖,直接问男孩:“你能算什么?” 安歆笑吟吟问道:“这就要看你想算什么了?” 苏简想了想,说:“姻缘吧。” 安歆摇了摇头,直言不讳道:“太早,你还要再等几年。”嗯,也很有可能是几百年几千年。 苏简便笑了,“小弟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已经有了未婚妻,年底就要成亲了!”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坏笑道:“来吧,把我的钱还给我吧。” 安歆摇了摇头,认真地问道:“十天后,你就会被退婚了。” 苏知县被人陷害,铃铛入狱。苏家垮了后,苏简也不付之前大公子的风光,变成了人人躲之不及的灾星。他的未婚妻自然不会嫁给罪臣之子。 然后便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苏简会在这次升仙门拜入道门,然后于十年后斩尘缘,回乡彻底斩去一切红尘因果。嗯,通俗来说就是10年后,他衣锦还乡扬眉吐气,打脸虐渣。 安歆现在只能看到这么多。有关苏简拜入道门后的发生的事他就看不到了。但是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眼前的纨绔少年绝非池中物。 安歆复杂地看着一脸不信的苏简,放在点家,这可是经典的退婚流主角。 他目光在少年腰间挂着的玉佩上一扫而过,这玉佩里面,不会还住了个随身老爷爷吧? 不过短短十天,苏简的人生就发生了一系列天翻地覆的变化。 父亲以贪腐之名锒铛入狱,不日就将开刀问斩,苏家也被抄了,现在他们全家都只能借住在母亲娘家,母亲重病,爷爷奶奶受此打击相继离世,整个苏家风雨飘零,危在旦夕。 苏简一夜之间就从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臣之子。 苏简第一次体会到求告无门的滋味。 他坚信父亲是无辜的,父亲一生清直绝不会做这种事!他去拜访父亲之前的旧交,想要求他们帮父亲洗刷清白,却吃了数不尽的闭门羹: “不好意思,我家老爷不在。” “苏少爷请回吧。” “我们老爷出门了。” 苏简花了三天,连续敲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人家的大门,都只收到了冷冰冰的拒绝。 他头回明白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人走茶凉。 就在他满心绝望之际,早已被这连番打击搅成一团浆糊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古玩街给他算命的那个男孩。 当初男孩说他十天后会被退婚,他还嗤之以鼻来着,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宛如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飞快向古玩街跑去。 命运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男孩从古玩街消失了。他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说早在两天前男孩就从古玩街离开了,不知去向。 苏简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耳边飘荡着街上路人的窃窃私语:“这不是苏公子吗?怎么这么狼狈?” “哟,你不知道吧?他早就不是什么公子了,苏知县就是个大贪官,马上就要被皇上砍头了,苏家,完喽!” “哈哈哈,让他以前仗着自己是大少爷就看不起人,现在报应来了吧?看他以后该怎么张狂!” “听说苏知县贪了几百万两银子呢!” “嗬,这么多,这个大贪官就该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苏简脸色越来越苍白,他想告诉这些人他父亲是个好官,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消沉的回到家, 他浑浑噩噩走回家,然后迎来了另一个坏消息。 未婚妻家派人过来退婚了。 当初他对男孩的话一笑置之,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罢了,当不了真的。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苏简还算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没有苏家,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大少爷,此时未婚妻家退婚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让他愤怒的是世伯和父亲几十年的交情,此时父亲出事,他连见都不见他,只是让下人转交给了他一封退婚信和五百两银票。 注视着下人满脸的幸灾乐祸,那一刻,他真的有放声大笑的冲动。 “世伯倒是小瞧了我,区区五百两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他直接把信和银票扔了回去,大笑道:“你回去告诉世伯,请他放心,我苏简就算再落魄,还是有几分硬骨头的,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两家一刀两断!” 下人碎了一口,“你家都完喽,你还在这里耍什么大少爷脾气,你算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苏简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是啊,我算是什么东西……” 活了十六年才发现过往皆是虚妄。到头来,没有了他爹,他什么也不是。 苏简笑的喘不过气来,笑的眼泪都要流干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二) 里屋卧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苏简猛地一惊,连忙擦干眼泪,推开门,就见他娘满脸通红拼命咳嗽,似乎都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 苏简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扶起苏母,小心地拍扶着她的背:“娘,你没事吧?”手触到她的背,只余一片滚烫,苏简一惊,连忙伸手摸了摸苏母的额头,同样是烫的惊人。 “娘,你发烧了!我去找大夫!” 苏母勉强止住咳嗽,哑声说道:“不用不用,我躺会儿就好了,别花钱了……” 苏简呼吸一滞,脚步停了下来。 家里全部财产充公,若不是舅舅家借给他们了一间屋子,他们就只能流落街头了,这几日爷爷奶奶又相继去世,棺材钱还是靠变卖娘的首饰才凑齐的,如今家里是真的没有一点余钱了。 他刚才……还因为所谓的自尊,直接把五百两银票给扔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转身给苏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娘,别担心,咱家还有钱,还有五百两呢,我这就给你请大夫!” 苏简终究没有要到钱。 他虽然追上了送钱的下人,可是下人却说他刚刚已经把钱给了苏简,苏简这是又想讹钱。后来被苏简缠的烦了,下人狠狠把他打了一顿。 苏简自幼娇生惯养,哪里是身强体壮的粗人的对手,他当下就被打的鼻青脸肿,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下人一口浓痰吐到他身上,“我呸,什么狗比玩意儿,找茬找到老子头上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苏简躺在地上,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奚落声,他一阵晕头转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失去了起身的勇气。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有人在他身边蹲下,轻轻问道:“你还好吗?” 苏简迟钝的眨了眨眼睛,眼珠慢慢转动,几秒后终于恢复了焦点,看清了来人。 瘦削的脸颊,那双熠熠生辉的异眸格外醒目,他闭了闭眼睛,疲惫说道:“是你啊。”真奇怪。明明之前他很想找到他,现在男孩出现在他眼前,他反而不想见他了。 他捂着脸,身体微微蜷缩。 “是我。”男孩问道:“你还能起来吗?” 苏简沉默了一下,放下捂脸的手,忍着浑身疼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轻声回答道:“我必须起来,我娘病了。”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 男孩清越平静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会入狱吗?” 苏简脚步一滞,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安歆双眼红得几乎在滴血,他扑倒男孩身前,用力抓住男孩的双臂,嘶吼着问:“为什么?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男孩给他使了个眼色,“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苏简理智慢慢回笼,这才意识到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他们周围已经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 他抹了把脸,哑声说道:“去我家说吧。” …… 几乎是刚关上门,苏简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安歆望着眼前这个脸色惨白,形容狼狈的少年,他双眸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狠绝野火,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孤狼。 安歆的目光再次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一划而过。 他不否认,他对苏简这个人有很深的兴趣。 所以在苏父入狱后,他使了点小手段说通了狱卒,远远去牢里看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他就确定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也对他自己的未来目标有了一些启迪。 “你爹的确是因为贪污而入狱的,这是罪证确凿的。” “什么?”苏简又惊又怒,激烈反驳道:“我爹才不会贪污!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我家虽然有些钱,但是那都是我娘陪嫁过来的嫁妆!我家虽然有钱,但也不是巨富!哪里会有几百万两银子!这次抄家,我们家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也不过四五十万两银子罢了!” 男孩嘴角勾起,笑容无端有些诡秘:“是啊,所以你爹贪去的几百万两银子,进了什么人的口袋?” 苏简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他却没有抓住,他皱着眉头:“都说了我爹没有贪……就算,就算他贪了,也没有贪那么多!” 男孩摇了摇头,异眸浮现晦涩难懂的情绪,他点了点他,“呆子,你爹搂银子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孝敬给别人啊!” 苏简本就不是什么蠢人,此时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爹是把钱孝敬给了上官?是上官逼我爹贪污的?” 安歆笑了,“有个诗人曾经做过这样一首诗:养鸡纵鸡食,鸡肥乃烹之。主人计固佳,不可与鸡知。” 男孩抬眸,双眸一瞬间锋芒毕露锐利逼人,嘴边笑意无端多了几分讥讽,“你说,谁是宰你爹这只肥鸡的主人呢?” 苏简先是茫然,然后慢慢睁大了眼睛,瞳孔缩成一点,他脸白如纸,无声地比出了嘴形,好像怕惊扰了谁,“……皇上?” 安歆赞许地点了点头,还不算太笨。 “不!这不可能!皇……他圣明神武,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男孩双眸透彻,声音格外理智清醒:“他为什么不能这样做?这样下来,他既能得钱,又不用承担骂名,待到时机成熟了,就砍掉一批贪官的脑袋,不仅用他们的家财填充了私库和国库,还能平息民怨,收获百姓的忠心,这样一石无数鸟的好主意,为什么不做呢?” 苏简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似乎想了很多事,又什么也没有想。他浑身僵硬冰凉,宛如浸泡在冰水里。 一个王朝的覆灭,必定是由内因外因互相作用造成的,外族入侵是直接原因,却不是根本原因。 安歆现在就是触到了一丝根本原因。 发现苏简一时半会儿可能无法消化这件事,安歆直接说:“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男孩转身,斜眼看向他,“如果想要学习屠龙术的话,可以来同福客栈找我,我最多只等你两天。” 事实证明梅瑛梁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 半个月后,他如约出现在了长苏城的同福客栈里。 再次见到梅瑛梁,安歆敏锐地发现他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好像放下了什么包袱似的,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神清气爽。 “你这是已经了解因果了?” 梅瑛梁点了点头,目光有些纠结,“这位是?”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苏简,也想去升仙门。”安歆垂眸拍了拍老老实实蹲在地上的流浪狗的狗头,“这个是只流浪狗,暂时先跟着我,名字我还没想好,你可以先叫他狗狗。” 如果这只是个普通的狗,那么给他起个名字也没什么。但是他能通过升仙门的考验,这就证明他是拥有灵智的智慧生物,所以安歆才称呼这种狗为“他”。 既然它是“他”,那么安歆就无权帮他起名字。他也许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因为语言不通无法告诉他,他也许没有名字,那就他的名字就更应该由他自己来取了。 梅瑛梁注视着这一人一狗,那只狗先不说,那个少年难不成是前辈这些日子收的徒弟? 少年对他笑了笑,“你好。” 流浪狗冲他摇了摇尾巴,“汪!” 虽然对方只是个凡人,但是梅瑛梁也不敢有丝毫轻慢:“你好你好,我叫梅瑛梁,是临清派的外门弟子。” 放在之前,苏简还会有交流的兴趣,可是在父亲入狱,家逢大变后的现在,他已经脱去了浮躁,脸上多了几丝沉稳。面对梅瑛梁的自我介绍,他只是简单地说道:“你好,我叫苏简。”就再也不肯多说一句话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三) 安歆适时加入了话题,“小道士,这次升仙门,我们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梅瑛梁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可是晚辈有哪里做得不对,惹前辈生气了?” “非也非也。”安歆指了指苏简,又指了指活蹦乱跳的流浪狗,笑吟吟回答:“我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我现在拖家带口的,跟着你不方便。而是前几日才知道,原来今年升仙门,苏知县请了你们临清派的道士做引路人。” 求仙之仙漫漫,藏着数不尽的凶险。所以富贵人家为了提高子孙后代拜入道门的成功率,会提前花大价钱从修道门派内部请来修道者作为引路人,传授一些有关修道的知识。 这次十年一次的升仙门,长苏城内的各个显贵人家自然是早早就得了内部消息,所以就由苏知县牵头,一些显贵人家捐钱捐物,重金之下才从临清派请来一位道士给自家子弟开小灶。 放在现代,就相当于考生家长请来了名校讲师给考生补习,传授知识和考试技巧,提升考上名校的几率。 所以这次升仙门,会由临清派的道士带领长苏城内的这些二代们去考场参加考试。 安歆当初选中梅瑛梁,也不过是因为梅瑛梁是当时的他唯一选择。 但是安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毕竟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前辈,他跟在梅瑛梁身边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曝光身份了。到时候梅瑛梁一个生气,使绊子事小,如果他怒极出手,安歆说不定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虽然梅瑛梁表现得很单纯无害,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性是最难捉摸的东西。 所以安歆自然是跟着大部队靠谱,这样才方便他藏木于林,浑水摸鱼。 梅瑛梁听了,想了想,纳闷问道:“不知是哪位师兄?” 安歆看了苏简一眼,苏简立刻回答:“仙师姓孟。” 梅瑛梁的眉头立刻深深皱起,“可是孟奇?” 苏简:“正是仙师名讳。” 梅瑛梁眼里厌恶更深,“竟然是那厮……” 安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和他不对付?” 梅瑛梁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孟奇这个人,刻薄寡恩,唯利是图,欺软怕硬,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安歆了然。 怪不得两人不对付。 梅瑛梁真心实意劝道:“这种小人,前辈何必与之为伍?还不如和晚辈一起,就算多一个人也不费什么事,晚辈的法宝装得下。” 安歆轻笑一声,瞥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年,异眸莫名带了几丝属于金属的冷硬凛冽:“不用了,这个小家伙需要修行。” 梅瑛梁终究没有让安歆失望。 他成功地脑补出了一系列合情合理的前因后果,看向安歆的目光也带上几丝敬佩,他拱了拱手,“倒是晚辈多事了。前辈是个很好的老师,假以时日,苏小弟必成大器。” 就连苏简脸上也浮现一丝若有所思。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男孩的神情,再一次在心里揣摩起这个男孩。 那日男孩说的“养鸡理论”宛如当头一棍把他敲醒,他第一次如此认真清醒的审视这个世界。 他辗转反侧一夜,终于认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他们看似自由,其实他们的自由不过是由皇帝设下的有限度的自由。 原来他们都是鸡,而只有皇上才是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唯一主人。 鸡再强壮,再聪明,再勇武,也不过是用来宰肉吃的鸡罢了。就像他爹,明明有着济世安民的青云之志,却因为“皇命在身”,最后不还是被砍头了吗? 所以,只要是鸡就无法摆脱被吃的宿命。 鸡要想不被吃,只有一个办法。 那个办法让苏简悚然而惊,彻夜难眠。 可是他又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想。 那个男孩临走前说的“屠龙术”……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苏简觉得自己是疯了。 他连那个男孩的底细都不知道,却以为那个男孩真的拥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是莫名的,他就是相信男孩。他真的认为那个男孩手里掌握着屠龙秘技。 大概是因为眼神吧。 那个男孩拥有他从未见过的最桀骜不驯的眼神,里面燃着永不熄灭的大火,有狮子在火光里咆哮。 所以第二天,苏简去见那个男孩时,睁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打定主意,他只是来听听,并不意味着他就要照做。 他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他从男孩嘴里听到了一个故事。 一个穷困潦倒的和尚是如何加入起义军,并一步步成为皇帝的故事。 这是一个足够传奇性的故事。 山河飘零,九州动荡,异族的军队烧杀掳抢,天灾频发,民不聊生,就在这种危难时刻,家境贫寒的年轻人异军突起,率领义军打跑侵略者,收复大好河山,建立新王朝。 苏简迟疑了一下,才有些纠结地问道:“这个听起来,像是本朝太祖的故事?虽然有很多地方有些出入,但是本朝太祖出身微寒的确是实事,虽然史书上多有掩饰,但是大家都知道,那什么,太祖曾经做过乞丐,据说还跳过大神……” 男孩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所以我说的是一个故事嘛。既然你熟读史书,以史为鉴,你就没有从这个故事里学会屠龙术?” 苏简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本朝太祖的事广为流传,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苏简忍不住心潮澎湃,浮想联翩。 太祖出身微寒,都可以做到的事,他是不是也可以……? 然后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假设不成立。 太祖能成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当时恰逢天灾人祸连绵,旧朝得位不正,全国各地都有反军,太祖恰逢其时,再加上其本就是英明神武之人,部下也都是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之辈,所以才能建立新王朝。 而苏简就不一样了。且不说他没有太祖的谋略和心机,就说当今国朝安稳,哪里有起义的名头? 男孩沉吟一会儿,突然说道:“不过这是伪屠龙术。” 苏简咽了咽唾沫,喉咙里干哑得厉害,好奇问道:“那么真屠龙术是什么?” “真屠龙术你听了也没用,因为以当前社会的生产力发展水平,根本无法实现。”男孩说了一些苏简听不懂的话:“但是无法掌握真屠龙术,那么朝代更替不过一次又一次重复的轮回罢了,这个国家的文明会一直原地踏步,这个国家的人民也会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彻底的解放。” 苏简听不懂这番话。 但是他莫名觉得这番话很重要,比男孩刚才说的那个故事还要重要的多。 “总之,少年,修仙吧。”男孩笑吟吟地说道:“只有你活的够长,才能等到机会。” ……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苏简结束回忆,才发现梅瑛梁已经走了,现在屋里就安歆和他两个人,哦不对,还要再加上一只狗。 那只狗很丑,身上疙疙瘩瘩的,毛色稀疏,就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流浪狗。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养这样的狗。 迎上男孩悠然自得的目光,苏简没忍住开口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孩挑眉一笑,宛如清风明月入怀,“一介凡人罢了。” “凡人?”苏简嗤笑道:“你算什么凡人?”凡人能看到未来?凡人能被临清派的道长称为前辈? “是啊,我是凡人,现在。”男孩笑眼弯弯:“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安歆推开门,回头对傻愣着苏简催促道:“别愣着了,走吧。让孟仙师等久了可不好。” 那只丑狗吐着舌头摇头晃脑紧跟在他的身旁。 苏简连忙跟上,路过那只狗时轻微皱了下眉,“你难不成要带着这只狗去升仙门?” “对啊。” “??你认真的?这……太荒谬了!” “哈哈哈,你怎么知道,狗不能成仙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三) 声音慢慢远去,同福客栈里重回安静。 阳光无声,风儿悠悠,这是风平浪静的平凡一天。 此时的苏简不会知道,这其实是一个伟大传奇开启的日子。 从今以后,他将会深陷在诡谲离奇的命运浪潮中,与身边那人一起,搅动两界风云。 升仙门那一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冷冽的风穿过浩然晴空,冰凉的阳光给树叶印上精致的明媚,岩缝里的残雪反射出明艳动人的光彩,麻雀在树梢叽叽喳喳唱着歌。 安歆气定神闲站在山巅,头顶是喷薄欲出的煌煌明日,身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冻成狗的寻仙人们。 他现在位于白城城郊的遇仙峰山顶,距离长苏城一千多里远。 在后世坐高铁也要用五个小时左右,安歆一行人到达白城却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就要夸一夸修真界的黑科技了。 孟奇虽然是梅瑛梁口中的小人,修为和梅瑛梁半斤八两,都是筑基。但是人家毕竟修道近百年,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安歆也是自他身上第一次见识到了何谓“仙家手段”。 孟奇使出了一招“袖里乾坤”,把包括安歆在内的二十几个考生都收到了自己的袖子里,然后自己腾云驾雾飞到了千里之外的白城,总共用时就不到一个小时。 唯一的缺点就是孟奇的袖子可没有高铁那么舒服。里面漆黑一片不说,连个座位都没有,安歆只能盘腿坐在地上。 孟奇直接把他们放到了遇仙峰山脚下,让他们自己爬到山顶,然后他就挥一挥衣袖消失了。 他们来的不算太早,山脚下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考生,安歆粗粗一看,发现衣着华贵的富家子弟占大多数,像安歆这样穷酸的底层庶民注定是少数。 安歆望着高耸入云的山脉,难得有些胃疼。 如果他还是安歆,他绝不会把这座山放在眼里,哪怕他是常景辰那会儿,除了临死前,他的身体素质也是挺不错的。 可是他现在是一个儿童,还是一个严重营养不良身体素质不咋地的儿童。 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让他爬这么高的山,跟要了他半条命差不多,放在现代已经是虐童的标准了。 可是不爬又不行。 孟奇摆明了是要让他们爬上去,这也是他们求仙过程中面临的第一个考验。如果连这个小小的考验都无法完成,那么安歆就只能和之后的考试说再见了。 “汪。” 安歆手指一热,低头就看那只流浪狗正讨好的舔着他的手指,看向他的明黄色兽瞳浮现人性化的担忧。 经过安歆这些日子的喂养,这只流浪狗看起来精神多了,身上多了几斤肉,原本缠成结的暗灰色狗毛现在丝一般顺滑,在阳光下看起来油光发亮。 他的脸瘦长,耳朵挺立,皮毛灰黑,体型修长,就外表而言,与其说是狗,不如是狼。 安歆怀疑这是一只有狼族血统的混血狗。 这些日子以来,安歆试着用还阳丹兑水,每天喂给他一些药水,流浪狗的皮肤病肉眼可见好了好多,身上的疙瘩也少了,已经是走出去不会被人骂做癞皮狗的程度了。 “本来人都够恶心了,还带着更恶心的癞皮狗,他那么宝贝那只狗,不会是因为那是他的狗娘吧哈哈哈哈。” “哼,也不知道某些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人和他的狗娘一样都是个赖皮,那股穷酸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 “苏简那个没脸没皮的废物竟然和狗玩,连人样儿都没有了,混成了畜生,我要是他娘,我能气死。” “要我说仙师们应该提高一下考试标准了,要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晦气不晦气。” 安歆抬眼看去,就见几个来自长苏城的权贵子弟正大声对他们指指点点,各种尖酸刻薄。 安歆看了看自己衣服,虽然朴素,但是也远远没有到要被称为叫花子的程度。 这一路来,安歆没少听这些人的尖酸刻薄,这些人都是炮灰命,所以安歆也懒得搭理他们。 倒是苏简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被他们说了几句,就脸色阴沉,眼中浮现丝丝戾气。 安歆想了想,径直向那几个当面说人坏话的富家子弟们走去,当下就有一个公子哥尖笑一声,“哟,这不是小狗嘛,来给我们学几声狗叫,我们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赏给你点钱。” “不好意思,我是来回答你们问题的。”安歆好脾气地笑了笑,彬彬有礼回答:“首先,我之所以能和你们一起去升仙门,是因为王公子奶奶对我的孝敬。毕竟我可是救了她全家的活菩萨呢。” 于是王公子就嗤之以鼻,怒目而视道:“不过是一些江湖神棍的骗人把戏罢了,我奶奶也是老糊涂了!你个小畜生骗我奶奶我还没给你算账呢,还有脸过来炫耀?” 安歆没搭理他嘴里的不干不净,继续笑吟吟说道:“其次,这次升仙门,我,苏简,还有我家狗都会被选上,真不好意思,让你们落到了禽兽不如的下场。” “最后,我真诚的奉劝你们不要参加升仙门,因为这样只能用你们的无能衬托出我们的优秀罢了。” 苏简彻底褪去了脸上的阴沉,嘴角微勾,眼中浮现轻松的笑意。 男孩眉眼弯弯,笑容可掬,用词文明,没有一个脏字,可是句句入刀,狠辣见血,当下就把那几个公子哥气了个仰倒。当下也顾不得所谓的风度了,纷纷撸袖子要和安歆干仗。 苏简几乎要笑出声了,这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他瞄了一眼身旁的那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打主人也是要看狗的啊。 在苏简的视角,就见那种大狼狗一双明黄色兽瞳里面噙满了冰凉的杀意。 兽瞳的主人一反刚才在主人面前贴心热情的模样,掀开嘴唇,露出狰狞的雪白色的犬牙,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同时身体微微下压,这是野兽典型的攻击前的准备动作。 那几个公子哥还没碰到安歆的衣角,就先被安歆身后传来的恶鬼般的咆哮声给吓到了,下一秒就见一道黑色闪电迅猛向他们扑去。 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里是大狼狗的对手,当下就被咬的鲜血淋漓,哭爹骂娘。 安歆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在一片惨烈的尖叫声和咒骂声中,慢悠悠地说完了最后的台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身为点家男主,苏简对炮灰自然不会有心软的情绪,所以他解气的笑了笑,瞥了一眼笑容和熙的男孩,若有所思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嗯,听起来很有道理,这句话是谁说的?” 安歆:“……是你的一个前辈的名言。” “前辈?” “是啊,他喊出这个名言后,就从被退婚的废材走上人生巅峰得道成仙了。” “这么厉害啊。希望我以后也能这么厉害。” “你当然可以。” 苏简心中一暖,把这当做了安慰,他有些感动道:“你怎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安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为你名字也是两个字。” “啊?这是什么理由???” 安歆但笑不语。两个字的名字可是点家男主的标配,萧炎,石昊,叶凡,纪宁……都是两个字。更别提你还有一个晋江文标配男主姓氏:苏。 第一百九十七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五) 安歆惨白着脸,任由那人领着他进了一家私塾,夫子正在上课,下面坐了几十个规规矩矩面无表情的小孩子。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快坐到座位上听课。” 安歆沉默地在最后面的座位上坐下。 “新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安歆。” “你给大家背一下月曜日的自由规划表。” “……我不会。” “你怎么可以不会呢!这可是我们必须要牢记的自由!”夫子有些生气了,“刘华,你给新同学背一下。” “好的。”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却在说话的前一刻高高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兴高采烈的笑容,“月曜日卯时一刻起床,早饭当食白粥、青菜炒豆腐……辰时一刻学生到学校学习,要把先生近日的教诲读一百遍……农民下田种地,官员上朝、办公……午时用餐,商庶不可食荤腥,官员可食熟牛肉……卯时一刻夫妻方可行房,亥时前所有人都要就寝……” 刘华滔滔不绝足足说了十几分钟,在他事无巨细的讲诉声中,月曜日(星期一的古称)的十二时辰里,每个时辰都详细规定了各行各业的人们要做的事情,就连睡觉的姿势,夫妻行房的时间长短都有标准规定。 “夫子,我讲完了。” “很好,坐下吧。”夫子冷着脸问安歆:“你记住了吗?” 全班同学都整齐划一的扭过头看向安歆,面无表情地问:“你记住了吗?” 安歆沉默与他们对视许久,慢慢闭上眼睛,心中突生明悟。 这是他的恐惧。 安歆怕的东西很少,很少。 可是眼前所有的一切,却的的确确是他最大的恐惧。 他怕平庸之恶。他怕自由被剥夺,思想被监控,人性被扼杀。他怕“我在看着你”。“战争就是和平。自由就是奴役。无知就是力量。” 所以这个幻境才如此扭曲古怪,不伦不类。 安歆再睁开眼时,夫子,同学和教室都消失了,他的周围弥漫着熟悉的白雾,十几秒后,一个白发苍苍的灰袍老人出现在了他面前。 “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老人用探究的目光注视着安歆,“老夫从未看过这么诡异的恐惧。乍看普通,细品之下却让人头皮发麻。” 安歆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我也没想到,原来这才是我最大的恐惧。” “可是你一直很冷静。”老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害怕吗?” “我怕了,恐惧就会消失了吗?不,不会。恐惧只会以我的“恐惧”为食粮,不断壮大,慢慢成为掌控我思想的心魔。”安歆挑了挑眉,淡然一笑,“所以我不必,也不能惧怕“恐惧”。” 老者注视着淡然微笑的男孩,目露激赏之色,心中不免生出深深的爱才之心:“你很好。”他期待地问道:“小子,可愿拜我为师?” 这么优秀的苗子,不先下手为强迟早会被别人抢走,到时候后悔都晚了。 …… 梅瑛梁坐在观众席上,目光在上空一块块云镜上流连。每块云镜浮现的画面都不同,它们是每个考生心目中恐惧。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所以凡人才千方百计想要修仙。修仙,修的是心,也是长生。 除了生死,人生在世还是有许许多多零碎的小恐惧。 怕老,怕受伤,怕爱别离,怕付出没有回报……这些恐惧零零碎碎,却组成了凡人的人生。 唯有直面恐惧,方能破除迷障,战胜恐惧,超凡脱俗,在道途上越走越远。 修道,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克服内心恐惧的过程。 在映射心中恐惧的幻境里,不少考生原形毕露,丑态毕出。 有人生无可恋躺在病床上,有人因为自己的衰老而痛哭失声,有人因为从富翁变作乞丐而自杀…… 不断有云镜消失,证明不断有考生因为无法克服心中恐惧而被淘汰。 突然,包括梅瑛梁在内的很多观众的视线都被一道云镜吸引了注意力。 云镜上出现的画面看似普通,可是却细思恐极。 梅瑛梁注视着屏幕上的那个男孩,满心疑虑。 他没想到他竟然在云梯上看到了前辈! 前辈法力通玄,不应该坐在前排收徒弟吗?怎么自己亲身上阵参加这次的升仙门考核了? 这……这不合规矩啊! 可是很快他就把心目中的疑虑放到了一边,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云镜的画面上。 他修道几十年,已至筑基,当初也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惧,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 可是易地而处,如果他当初面临的是这样的恐惧,他十有八九……就被淘汰了。 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有把握可以克服这样恐怖的恐惧,他也从未想过世上还能有这样的“恐惧”。 初看平凡,可是每一件事,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头皮发麻,后背发凉,只觉得举世皆敌,竟找不到一处安身之所。 前辈不愧是前辈,在如此恐惧面前竟然还如此冷静。 梅瑛梁更好奇前辈要如何克服这个恐惧了。 下一刻,男孩睁开双眸,紧接着,由他恐惧形成的幻境消失了,云镜上重新弥漫起乳白色的烟雾。 梅瑛梁愕然。 这就结束了? 他当初为了克服自己对从小欺负自己的恶霸的恐惧,在幻境里挣扎了三天三夜,提刀杀了那人才从幻境里解脱。 可是前辈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时幻境就消失了! 在梅瑛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云镜里又出现了一个老者。老者鹤发童颜,身穿灰色长袍,身上气质虚无缥缈,仿佛一团雾气。 梅瑛梁四周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冷气声,就连他自己也是惊愕不已。 这个老者在他们临清派大名鼎鼎。老者道号星源真君,他是掌门的师兄,也是临清派的太上长老,修为已至大乘期,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 云梯上的幻境和用来观心的水镜都是真君的神通,但是几百年来考生熙熙攘攘不知凡几,能引动真君现身的考生可是寥寥无几! “为什么?你不害怕吗?”真君的问题也是梅瑛梁的问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孩,希望能得到解答。 “我怕了,恐惧就会消失了吗?不,不会。恐惧只会以我的“恐惧”为食粮,不断壮大,慢慢成为掌控我思想的心魔。所以我不必,也不能惧怕“恐惧”。” 梅瑛梁瞠目结舌,继而对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也是这时才发现,从始至终男孩双眸都无比冷静清醒,所以前辈什么也不用做,幻境自然就消失了。 知道“不能惧怕恐惧”很容易,但是做到就很难了。世人多是知道而不能知到。 就连梅瑛梁自己,现在也不能说全然克服了所有的恐惧。 可是前辈就那么轻描淡写的做到了。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星源真君也满脸欣赏之色,几乎有些急切地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前排的各门各派掌门和长老的席位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咒骂声: “哎!让那老儿抢先了!” “星源那厮手脚怎么这么快!” “此子之道在于自由,正和了我们剑法的路数,合该进我们紫霄剑宗啊!” “呸!他明明应该进我们天道宗学习无情道才是!以此子理智冷静的心性,不出百年必能修到元婴!” “非也非也,此子小小年纪却心智成熟,看人观物格外透彻,应该进我们青山书院修习儒法才是!” 梅瑛梁目瞪口呆,就见来自各门各派仙风道骨高深莫测的老前辈们,为了争夺安歆前辈的归属权,不够仪态地亲自下场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骂战。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六) 法严寺的空明正在打盹。 虽然在外人眼中这个来自华严寺的内门弟子不动如山,一副老僧入定般高深架势,其实他就在打盹。这也是他们佛门弟子从小练到大的基本功——如何让打盹看起来像入定可是一门学问。 虽然四周很吵,那些没见过世面的道门小崽子们正稀奇的盯着云镜指指点点,但是丝毫不妨碍空明无聊到打盹。 升仙门最开始就是道门内部的选徒仪式,包括之后的论道会,也是道门内部的盛事,和他们佛宗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佛宗大多都是定期从信众那里收一些有悟性有佛缘的好苗子进行培养,也不会举办什么盛大的收徒仪式。 但是为了给道门面子,每次升仙门,佛宗中一些大寺都会派高层来观看整个仪式,当然也会带一些优秀弟子再论道会下场和道门弟子们切磋切磋。 今年升仙门注定是佛宗来人最少的一次了。 法华寺、六道宗、净土宗等佛门大寺的方丈清一色缺席,只派了门内的几位禅师走个过场,就连参加论道会的优秀弟子都比往年少了很多。 如此“慢待”却并没有引来道门方面的不满。 这些日子以来,佛宗寻找佛子的事在道门高层那边并不是什么秘密。为了找到佛子,佛宗几百个大寺小寺都几乎派出了寺内所有的禅师和优秀弟子,不眠不休,恨不能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佛子的下落。 和升仙门比起来,自然是佛子重要的多了。所以这次升仙门,佛宗就派了几个人意思意思,剩下的人就都被派出找佛子了。 说起佛子,空明就想起了净土宗的惠通法师。那日法师突然做了预知梦,梦到了佛子的诞生。 这件事一出整个佛门都惊动了! 佛子,那可是佛子啊! 何谓佛子?生而为佛。 修行对于平常人来说是歧途,是困障,但是对于佛子而言是坦途,是旅行,修行对于他而言就是宛如吃饭喝水般的事。对于佛子而言,瓶颈、心魔都是不存在的,只要他按部就班的修习下去,就一定能修得金身,得道成佛。 正是因为有如此逆天的资质,所以才被称为佛子。 某种意义上来说,佛子就是佛门的象征,他是佛陀在人间的化身。 对于很多信徒们来说,佛子就相当于佛陀投胎转世,是无数人的精神寄托和支柱。 所以佛门对佛子势在必得。 可是,事情难办就难办在了这里。 没有人知道佛子的长相,就算在梦中见了佛子的惠通法师也是一样。惠通法师在醒来后,就奇异的忘记了佛子的长相。 这也是佛祖对佛子的保护。可是就苦了他们了。 修真界和凡间的男孩不知凡几,他们闷头找,不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是其他人,他们还能卜算一下方位,可是这是佛子!佛子天生六根清净,不染因果,并且有漫天神佛庇佑,连算都算不出来! 就因为一直找不到佛子,他们法严寺,不仅方丈都急上火了,就连空明自己这些天都天天挂着这事儿,哪怕现在打盹,脑子里也是忍不住担忧佛子的安危。 惠通法师说:“佛子与佛门有缘,不必刻意去找,有缘自会相见。” 所以可见找佛子这事就像撞大运,多走几条路,不定哪天就撞上了。 说实话他宁愿去找佛子,也不想坐在这里无聊地打盹。 “咦?这个幻境……有意思。” “那孩子才多大?看骨像也就八岁,这个年龄就有这样清醒的思考和认识……真是聪慧得可怕。” “慧极必伤啊……” “他如果不能放下恐惧,只会道途断绝,走火入魔,堕入魔道。” “哎,你们说奇不奇怪,我一见这孩子就心生欢喜,喜欢的不得了,这孩子真是合了我的眼缘。” 空明动了动耳朵,睁开眼睛,身旁的禅师们正专心致志的盯着云镜,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心中莫名一动,问:“你们在说谁?” 他师弟,空言回答:“第五排,从左往右第八块云镜。” 空明依言看去,猝不及防间正对上一双琉璃瞳,眸光潋滟,表里明彻,净无瑕秽,一时间他都有些痴了。 虽然这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这个男孩却给空明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他一见那孩子就满心欢喜,这些日子有些浮躁的心都平静许多。 在空明呆滞的功夫,云镜似乎又有了变化,禅师们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刚刚那个说考生会堕入魔道的禅师激动的说道:“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恐惧亦然。他看到了恐惧,认识到了恐惧,然后又放下了恐惧,从而灵台清明,空无一物。此子佛性深厚!当入我佛门!” “你说这个有什么用?这个男孩资质那么好,那些道士们能把如此良材美玉让给我们?” “你看,星源真君都坐不住了。” “真君都一百年没收过徒了,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出山了。” 空明如梦初醒,眼见诸位禅师们你一眼我一语聊的火热,他沉默一会儿,幽幽问道:“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佛子?” 平地起惊雷也就不过如此了。各门各派的禅师都被这道大雷给劈了个头晕目眩,不知今夕是何夕。 半响,才有人结结巴巴开口说道:“这么说来,他年纪似乎也对的上……” “小小年纪,就很聪慧……” “而且天资不俗,很有佛性……”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会儿,讨论来讨论去,只觉得那个男孩仿佛大概也许可能……是佛子? 只是…… “此子心性自由,就应该去我们紫霄剑宗!” “这孩子心性洒脱坚韧,看似有情却无情,正合了我们太上入情方能忘情的意理,所以才要去我们天道宗!” “不,这位小公子所图非小,意在天下,只有我们青山数学的儒法才能教他如何教化百姓,匡扶社稷!” 不远处各门各派德高望重的掌门和长老吵了个脸红脖子粗,仪态全无,宛如凡人在菜市场争夺最后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空明哑口无言,再看诸位禅师也宛如修了闭口禅一般,一个个的脸上表情都颇为古怪。 “这……这都是什么事啊!”空明忍不住叹息道:“佛子拜入道门,这不是胡闹吗!” “他是不是佛子,现在还不好说,等下考试结束我们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说话的这位是净土宗的惠无老法师,论辈分,他是做了预知梦的净土宗现任方丈惠通法师的师兄,再加上他佛法精深,性格稳重,所以无论是哪个寺庙的和尚都很敬重信服他。 于是就有人问道:“如果他真的是佛子呢?” 惠无撩起眼皮,古井无波的瞳孔金光一闪,浮现古金色的森然威仪,“如果他真的是佛子的话,哪怕是抢,我们也要把他从道门这里抢回去。佛子,必须在佛门。” …… “你可愿拜我为师?” 安歆眨了眨眼睛,考试还没结束,这人就急着收徒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暂时没有拜师的打算。” 这升仙门,明面上来看是仙门选弟子,但是何尝不是弟子选仙门?就像每年高考,名校招生部门都会定期上演“抢人大战”。安歆又不傻,现在考试还没结束,他连这个人的底细都不清楚,对修真界也不了解,自然不可能拜师。 星源真君有些遗憾,但是也无意勉强,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到他这个年纪,早就把一切看的很淡的。他刚刚的收徒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一时心血来潮罢了。现在人家不愿意,那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七) 老者就像他神秘出现那样神秘失踪了。浓雾慢慢散尽,安歆终于可以看清周围了。 目之所及处,就见那些考生们或趴或卧,或站或立,嗔笑痴呓,或喜或悲。 苏简就站在他身旁,他目光空茫,表情呆滞,浑身僵直,显然是也陷入了幻境之中。 让安歆有些吃惊的是大狼狗。 他没事一般窝在安歆脚下,还打着哈气,一点也没受幻境影响。发现安歆突然动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安歆摸了摸他的头,失笑道:“你倒是轻松。” “汪汪汪!” “行了,走吧。” 没有了幻境的干扰,云梯就是普通的云梯,云梯再长,也总有到头的时候。 安歆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到了云梯尽头的风景:一扇白玉大门,两个守门人。 守门人身着白袍,长发飘飘,端的是仙气袅袅,其中一人抱剑,另一人抚琴。 剑光凛凛,琴声悠悠。不见日月,唯见天上白玉京。 见到安歆,抱剑人问:“你是谁?” “安歆。” “你为何而来?” “自然是为修道而来。” “你的道是什么?” 男孩扬眉展笑,眼神滚烫如朝阳,却也如冰雪般澄澈,“我的道,在于众生自由。” 琴声骤停,抚琴人抬眼看着他,“何谓自由?” “由自己来主宰自己的命运,就是自由。” “何谓众生自由?” “农民可以做官,官员可以当木匠,木匠可以当将军,将军可以种田务农。人人都不必屈服于无理的规则限制,这就是众生自由。” 白色云梯上,碧蓝苍穹下,男孩眼神纯澈,却带着一往无前百折不回的坚定。 抚琴人沉默了一下,问道:“你会如何实现你的道?” “用慈悲,用刀枪,用雨露,用雷霆,用温柔,用鲜血。” 安歆温和一笑,漫无目的的想,用中二一点的说法大概是:我剑所指之处即为正义? 这次两人沉默地久了一些。 安歆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抱剑人复杂的看着安歆,点了点头,“算了,你进去吧。”紧闭的大门缓缓开启。 “小小年纪,怎么思想那么危险?”他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哪位师长会收你为徒。” 安歆淡然一笑,安然前行,大狼狗欢快的跟上,然后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他装上了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安歆转过头,就听抱剑人冷冷说道:“狗不能进。” 安歆不辨喜怒问道:“狗为何不能进?” 抱剑人言简意赅:“规定。” 安歆眨了眨眼睛,眸光冷冽,笑意如刀:“这是谁的规定?” 抱剑人盯着他,“这是我们临清派的规定。” “所以规定上说了,只有人类才能升仙门吗?” 抱剑人抬了抬下巴,傲慢地说:“当然。” “也就是说哪怕这只狗通过了考验,但是因为他是狗,所以就不能拜入道门吗?” 抱剑人理所当然的反问道:“不然呢?让一头畜生修道?” 安歆微微颔首:“我明白了。”男孩敛眸“啧”了一声,嘴角微微下撇,微妙有种意兴阑珊的意味,“你们临清派也不过如此。” 抱剑人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男孩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我很失望。”他抬头望着抱剑人,眼神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如果是凡人也就罢了,没想到堂堂仙门也会有这样充满狭隘和偏见的规定。” 抱剑人冷哼一声,“小小年纪,口气倒是不小。”他斜了安歆一眼,“你去各门各派看看,有哪家门派收畜生入门的?人乃万物之灵,受天道法则眷顾,畜生灵智未开,修的哪门子道?” 抱剑人的想法也是观看云镜的很多道门弟子的想法。 虽然抱剑人听不到,他们还是纷纷出声生源道:“的确如此。” “都是一些不开化的畜生,也配修道?” “既然不是妖物,只是凡狗,就饶它一条狗命,把它赶走好了。” “哈哈哈就是因为这凡狗灵智未开,所以没有恐惧,才能成功从云梯上走下来,如果要这种畜生拜入道门,不是笑话吗?” 还有人说:“这小子天赋尚可,就是心性不行,太狂妄了!” “还没拜师呢就看不起临清派了,等他拜师后他不得看不起我们整个修真界?” “哪家门派要是收了这样的弟子,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围弟子都议论纷纷,梅瑛梁却一直很沉默。 不仅他沉默,坐在前排的大佬们也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他盯着云镜,就见男孩突然笑了。 男孩笑声舒朗辽阔,偏偏眼神冷泉一般幽静,看的梅瑛梁头皮发麻。 抱剑人呵斥道:“你笑什么?” 男孩止住笑声,彬彬有礼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道家门派里像你这样想的人多吗?” 抱剑人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傲然回答:“有常识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男孩微微颔首,叹笑道:“常识啊……真是无聊。”他轻笑一声,问:“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 “为什么?” 男孩眼中闪过一抹讥讽:“因为你的想法太傲慢了。” 抱剑人翻了个白眼:“傲慢的是你吧?不过是通过了云梯,就开始大放厥词!考验还没结束,你能不能修道还是两说!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男孩挑了挑眉,目光悠长辽阔,仿若水天相接,一碧如洗的蓝天在亲吻波涛万顷的海面,嘴角笑容是阅尽千帆后的恬静澄澈,“你认为人类是受天道法则眷顾的万物之灵,这想法本身难道不傲慢吗?” 他歪了歪头,认真的问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无情,在于不私,人、动物,花草树木在天道那里没有什么区别,你把人称为万物之灵,问过天道的意见吗?” 此话一出,梅瑛梁周边便是一静,那些刚刚还骂骂咧咧的弟子们表情宛如吞了苍蝇一般恶心。 “这是什么混账话?” “我们人族本来就是天道眷族,气运加身,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若不是天道宠爱,为何我们人族大兴,妖族势弱?” 惠无法师把后面那些弟子们的嘀咕声尽收耳底,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多少年,这些小崽子们就忘记了妖族昔日的辉煌了。 他闭上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那年燃起的汹涌火光,大火经年不熄灭,把大相国寺烧成了故纸堆里的灰烬。 不论是道门,还是他们佛门,新一代的小崽子们都太自大狂妄了。 仙门外。 抱剑人瞪大眼睛,一副智商受到了侮辱的表情:“一派胡言!草木无情,动物少智,妖物野蛮粗鄙残忍,唯有人族独得天地造化,钟灵毓秀,能人异士层出不穷,这难道还不能说是天道眷顾吗?” 如果这里是地球,抱剑人这些话说说也就罢了,毕竟花花草草和动物们也不会跳出来表示反对,顶多等哪天地球不耐烦了来几场天灾人祸把宛如寄生虫的人类全干掉,然后开始新一轮的物种演化。地球从来不需要人类保护,人类保护地球只是为了自己。 可是这里是修真界,抱剑人这番话就显得极为可笑了。人有人道,鼠有鼠道,万物皆可修道,万类霜天竞自由,这才是安歆向往的修真界。 如果修真界的人都如抱剑人这般狭隘无知,那么安歆会很失望。 他会失望到忍不住毁了一切,然后重新建立新的规则和秩序。 “听听,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一直乖巧趴在安歆脚下,被大家遗忘许久的大狼狗翻了个白眼,狗嘴一张一合,从里面蹦出清脆的少年音,“有种你把你刚刚这番话当着你们掌门的面说一遍?他要是不削你我跟你姓。” 安歆:……?! 抱剑人:“??!!你是妖怪?!” 刚走过来的苏简:???! 第二百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八) 大狼狗眯着眼睛,趾高气扬,恰似哈士奇嘲讽脸:“哈哈哈哈哈没想到吧你这个臭傻逼乡巴佬?小爷我不仅是妖怪,还要修仙呢!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抱剑人握紧手里的剑,剑锋光华大作,他目光警惕:“我从你身上没有感受到一点妖气,你偷偷潜入我们门派究竟有什么目的,你给我如实招来!” “够了,钟羽,别闹了。”抚琴人幽幽一叹,对安歆和大狼狗歉意的点了点头,“让你们见笑了,我这位师弟入门晚,没见过世面。” 抱剑人表情一滞,不敢置信的望着抚琴人,“师兄?” 抚琴人冷着脸,问:“也是这些年妖皇下落不明,妖族低调,承平日久,这才让你们这些人变得如此狂妄自大,不知分寸。早些年,可没人敢说我们人族得天道眷顾。认真说起来,我们修道者分明应该是被天道厌弃的对象才是。” 抱剑人傻眼了,他结结巴巴问:“厌、厌弃?师兄何出此言?” 安歆撇了撇嘴,可不就是厌弃吗?要不然为啥老天要拿雷劈你?修道本来就是逆天而行,修道者活的越久,消耗的资源就越多,可不遭天道嫌弃吗? 抚琴人看了抱剑人一眼,懒得回答他的问题,他冲安歆点了点头,诚恳说道:“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们临清派并没有白纸黑字的妖修不得入门的规定。只是自百年前人妖大战后,各大门派就很少有妖修了,久而久之不收妖修也成为了约定俗成的潜规则。所以这位狗兄若想拜入仙门,须得掌门同意,我们做不得数的。” 安歆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所以狗可以进吧?” 抚琴人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道:“可以进去,但是能不能留下来,就看各门各派掌门的意见了。” 安歆垂眸看着大狼狗,大狼狗心虚的左顾右盼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安歆挑了挑眉,双手抱胸,似笑非笑道:“会说话,啊?” 大狼狗心虚地瞄了他一眼,然后恨不能把头埋到地里,小声哼唧道:“也不是啦……就是那什么,刚刚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然后就突然会说话了……” “所以你的名字?” “啊?”大狼狗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我、我不知道……”他福灵心至,谄媚地看向安歆,拼命摇起了尾巴,“要不,你给我起个名字呗!” 安歆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神情莫测,把大狼狗看的那是胆战心惊,大汗淋漓,脸上的表情也越发谄媚卑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这张狗脸挤出来这么丰富生动的表情的。 “你毛色灰黑,你觉得坤火怎么样?” 大狼狗谨慎问道:“……这其中有什么典故?” 安歆随口回答:“《易·说卦》有言:坤为黑,《字汇》言:火过为灰,组合起来就是火坤,但是我觉得坤火比火坤顺口。” 坤火美滋滋点了点头,“那我就叫坤火好了,这个名字真好听。” 苏简抽了抽嘴角,你清醒一点啊,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敷衍好吗? …… “所以……要留下吗?”临清派掌门,白元真人捋了捋自己的三撇美须。 水秀坊坊主,绣绾夫人发愁道:“那孩子和狗妖关系那么好,若是不要狗妖,他定是不依的。” 紫霄剑宗的宗主玄凌剑主倒是颇为光棍:“要我说,就算收了也没啥,这些年妖修虽然少,但是也不是没有。若它真的饱含祸心,到时候再把它除掉不就行了。” 众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议论开来,仿佛安歆进道门已经是必然。 惠无上前行礼道:“阿弥陀佛,诸位道友,能否听贫僧一言?” 白元真人一怔,“原来是净土宗的惠无法师,法师有事请讲。” 惠无一脸正直:“我观那位小施主言行都应征了很多我教意理,说不得他就与我佛有缘,会拜入佛门。” 白元真人呵呵,“大师真会说笑话。” 仙门后是一条小路,路两边绿树成荫,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不知名的灵鸟拖着长长的红色鸢尾自树梢时隐时现,花海突然一阵骚动,惊飞一片贪婪吸食花蜜的五颜六色的蝴蝶们,一只白鹿自花丛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陌生的来客,远处一群丹顶鹤游过碧蓝天空…… 此情此景,只能用“仙境”两个字来形容。 苏简看直了眼,喃喃自语道:“这才是神仙日子呢……” 坤火舔了舔嘴唇,跃跃欲试的盯着那只白鹿,“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白鹿受惊的看了他一眼,飞快跑走了。 坤火遗憾的撇了撇嘴,嘀咕道:“怎么这么胆小。” 虽然景色很美,但是现在不是驻足观赏的时候,他们的考试还没结束。 抚琴人之前告诉他们,他们需要穿过这个灵园,在灵园的出口处会有人领着他们去参加最后的考试。 “你们也辛苦了那么久了,就欣赏美景放松一下吧。” 坤火看他那善解人意的架势就烦,所以当时就怼道:“什么美景,不当吃不当喝,小爷我就是一只狗,没有那么高的思想境界,我的梦想就是有肉吃。”他斜眼看着抚琴人,嘴歪眼斜阴阳怪气道:“所以你看我们大老远来都来了,也不招呼我们一顿席面?” 大概是从未有考生提出过这个要求,所以他迟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玉小瓶:“我这里有红烧肉味儿的辟谷丹,吃一粒管饱,你要吃吗?” 虽然很嫌弃,但是坤火还是收下了这瓶辟谷丹,然后转头就给了安歆,一脸谄媚的表示:“安歆安歆,你看我薅臭道士羊毛来养你!”看他那自豪的表情,安歆莫名想起了现代一个熊猫头表情包:【忘了他吧,我偷电瓶车养你.jpg】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他打开随身背着的布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肉包子,问:“吃吗?” 坤火震声回答:“吃!” 望着他低头吧唧吧唧吃包子的欢快模样,安歆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自己被这只狗精给套路了。 他们不快不慢的在花园的小路上穿行,路上安歆终于有功夫问苏简:“你在云梯上看到了什么?” 苏简沉默了一下。 安歆立刻说道:“不想说也没关系,这是你个人隐私,我就是随便问问。” 苏简摇了摇头,苦笑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幻境里我被万人唾弃,是个自暴自弃,永世不得翻身的废物。” 他勾了勾唇角,眼神昏暗抑郁,“比起被人骂作废物,我更怕的是永远做个废物,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安歆明白苏简的心结。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想要证明什么。 苏简突逢家变,一夜之间从山峰跌落谷底,骄傲的脊梁被生生打断,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已经快要成为他的心魔了。所以他才迫切的想要出人头地,想要向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证明,他就算没有了苏家,就算跌落尘埃依旧能站起来,重新爬到山顶。 安歆想了想,给他煲了一锅心灵鸡汤:“你现在已经身处谷底,那么无论是往那个方向前行,都是向上。你能那么快克服这个恐惧,就证明了你心性坚毅,来日必成大器。” 迎着男孩通透的双眸,苏简笑了笑,漆黑双眸染上一种奇妙的执拗和狠劲,“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但是我就是不信我会一直是个废物,我相信我一定可以重新站起来,我会爬的很高很高,注定让所有人仰望!” “……嗯,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安歆在心里默默说,毕竟你很有可能是点家男主命格,这么自(中)信(二)很正常。 第二百零一章 史上最强佛子(十九) 苏简眼中的阴郁愤懑消散许多,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别扭的给安歆说了一声谢谢。 “不用谢我,我也没帮你什么。” 苏简摇了摇头,认真地说:“要谢的。”谢谢你告诉了我真相,也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看好我。 有些恩情不必说出口,只要铭记于心就好。 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坤火,你是妖怪吧?” 坤火本来正鬼鬼祟祟趴在一旁准备扑小蝴蝶,听了他的问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废话。” 然后小蝴蝶就飞走了。 他愤怒地跺了跺地面,懊恼的哼唧了一声,又瞪了苏简一眼,“都怪你!你赔我小蝴蝶!” 苏简:…… 安歆注视着这傻狗没心没肺的作精模样,实在无法想象出他会有什么恐惧的事。 于是他问:“你在云梯上看到了什么?” 坤火恐吓苏简的凶恶表情立刻一收,抬起头眯着眼睛,嘴巴一歪,陷入沉思,一副让朕看看是哪个刁民想要暗算朕的深沉模样。 安歆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就听坤火谨慎地回答:“天空很蓝,云梯很白,苏简表情呆滞宛如智障,安歆发呆也帅气逼人?” 安歆:…… 苏简:???小老弟你是怎么回事? 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什么也没看到。 说话间,他们三个人已经走到了灵园的出口,早已经有个身穿道袍的小少年等在那里了。他看见安歆他们还有些惊讶。 “你们真快。你们还是来我这里的第一批考生呢。”他望着这奇怪的两人一狗组合,啧啧称奇,目光特别在坤火的身上流连了许久。 坤火怒目而视:“看什么,没见过狗啊?” 少年呆了一下,认真的说道:“你知道吗?像你这么嚣张的狗,在我老家是要被煲汤的。” 坤火目瞪狗呆:“狗狗那么可爱,你们怎么可以吃狗狗?!” 少年一板一眼认真解释道:“兔子那么可爱,麻辣兔头不也很好吃吗?” 坤火:…… 少年转头看向安歆和苏简,“你们跟我来,我领你们去体检。” “体检?” “对啊,我们总要检查一下你们的根骨和身体状况,要不然怎么因材施教啊。”然后他理直气壮的小声逼逼道:“而且万一我们前脚收了人,后脚人就不明不白病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被我们给害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招生?” 安歆:……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少年解下来腰间的葫芦,往天上一抛,葫芦立刻迎风变大,变成了足足有四五米大小的巨型葫芦,漂浮在了他们腰间的位置。 少年率先坐到了葫芦头上,招呼他们道:“来,坐上来啊,这比走路快。” 安歆苏简和坤火相继在葫芦上坐下。 少年捏了捏手决,只见葫芦从半人高升到了一人高,然后以比步行稍快一点的速度颤巍巍向前飘去。 安歆:……??? “……请问一下,可以再快一点吗?” “如果是三个月前,我会爽快地告诉你可以。”少年转过头,一脸沉痛的表示,“但是现在,不行。” “前不久我们门派几个师兄御剑飞行的时候飞太快,一不小心把掌门养的丹顶鹤给撞死了几只……”少年没精打采地说道:“掌门一怒之下,就给我们下了限高令限速令,所以啊,我们现在只能慢慢飞了。” 安歆终于想起来了梅瑛梁。 他早该知道培养出梅瑛梁这样弟子的门派,画风肯定不会太正经。 果不其然。这门派上上下下,包括掌门,都是沙雕。 送他们去体检的路上,这个少年还在那里逼逼叨叨道:“你们真走运,现在检查室没有什么人,木长老正闲得慌呢,你们现在过去可以享受到至尊顶级豪华版的体检服务了。” 木长老…… 安歆谨慎发问:“可是喜欢扮乞丐的那个木长老?” 少年震惊地看着他,满脸道门迟早要完的痛心疾首:“这件事都传到凡间了?!” 行了,看来这个木长老的确是梅瑛梁口中那个画风格外清奇的木长老了。 所谓的体检室,就是一个古色古香的二层小楼。 只是少年口中人影冷清的体检室门前此时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在竖着道冠的道士们中间,那几个光秃秃的脑袋就格外引人注目了。 为首的除了几个仙风道骨的道长外,还有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 少年跳下葫芦,糊涂问道:“掌门?你怎么在这里?” 被他叫做掌门的是一个留着三撇胡须的中年道士,他虎着脸瞪了一眼少年,像挥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滚滚,看到你我就来气。我告诉你,你以后离我的丹顶鹤远一点!” 少年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道:“我没动,是丹顶鹤先动手的。” 安歆:……所以这就是我师兄就是我系列? 白元真人瞪了他一眼,懒得搭理这个混账东西,对姗姗来迟的安歆等人(重点是安歆),露出了一个宛如黄鼠狼偷鸡般的猥琐油腻笑容,他搓了搓手,笑眯眯地问安歆:“贫道乃临清派的掌门,道号白元,不知道这位小道友怎么称呼啊?” 安歆收起心中惊讶,同样回以标准笑容:“掌门你好,我叫安歆。” 难不成是他刚刚在云梯上表现的太出色了,所以引来了掌门的青睐?接下来不会还有掌门收徒的剧情吧? 一直用隐晦目光打量安歆的老和尚突然越众而出,走到安歆跟前,笑的一脸慈眉善目打断了白元接下来的话,“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贫僧法号惠无,接下来由我给你体检。” 安歆:…… 道士的选徒仪式由和尚进行体检? 他突然想起来几张在现代流传很广的照片。 和尚找道士算命,和尚和道士进行拔河比赛,和尚和道士一起参加研讨会并合影留念…… 所以,修真界也讲究佛道一家亲?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好苗子,结果被佛宗的人给截胡了,非说人可能是佛子。 如果他们要是只说这孩子和佛门有缘,白元立刻就能给怼回去,但是他们偏偏说是佛子,这就难办了。 佛子和天生道种并列为修真界两大逆天资质,每代佛子和道子都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和精神领袖。 天道宗之所以会是修真界第一的门派,就是因为他们不仅有个天生道种的掌门,还有个天生道种的首徒。 所以如果安歆真的是佛子的话,他们道门还真是留不住。他们要是敢留,那些秃驴们就敢和他们拼命! 但是,万一不是呢? 万一佛宗猜错了呢? 毕竟佛子向来都是诞生在佛缘深厚的地方,他们这里是道门的势力范围,如果真的是佛子的话,又怎么会去拜入道门呢? 而且……白元心里其实偷偷有了个想法,那孩子说不定是天生道种呢? 白元对天道宗眼气得不行,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们占了?他们临清派也不差,为啥不能也招个天生道种徒弟? 这次说不定就是他们临清派的机缘到了! …… 安歆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成了珍稀动物,正在被一群道士和和尚强势围观,特别是自称临清派掌门的白元真人,看他的眼神火辣得宛如在看梦中情人,让他一阵恶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体检格外兴师动众,而且这种兴师动众的对象只限他一个人,他们连给苏简和坤火一个眼角都欠奉。 如果到现在安歆还不能看出佛道一家亲表象下的暗潮汹涌,他就是失了智。 惠无瞥了一眼四周目光炯炯的道士们,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二百零二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 佛宗确认佛子的手段本就是秘而不宣的隐秘,可是他知道现在就算赶这些道士们走,他们也是不会走的。 他们要亲眼看着证据。 他们也想要窥探佛宗确认佛子的手段。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想要试探佛门的态度。在佛子诞世后的如今,佛门会不会一改百年来的退避态度,产生别的什么想法?会不会出现佛道相争? 惠无明白他们的想法,但是却不能多说什么。 毕竟这里是道门。 而且…… 他耷拉着眼皮,遮住了其中的精光。 他们龟缩那么久,也是时候让这些道士瞧一下他们的手段了。 佛子现世,正是他们佛门重振旗鼓,重振门楣的最好时候。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安歆是佛子最好,眼下是向修真界宣扬佛子归来的最好时机。 若他不是佛子也无妨,起码他们可以借此展现一下手段,让道门不会因为佛门这些年的避让而轻视佛门。 要想宣扬佛门实力,果然只有他们净土宗的镇宗之宝最合适。 于是惠无一手伸入虚空,珍重地捏出一枚种子放在手心里。 “小施主,请拿起这枚种子。” 看到躺在惠无手心的那颗种子时,周围的道士们不约而同抽了一口冷气。 种子呈现金棕色的色泽,密密麻麻的古金色的梵文好似守护的屏障,浮空绕着种子旋转变换,一股自远古传来的浩大玄奥意境在不大的空间里震荡蔓延,传递一种不朽不灭的亘古洪荒意味。 当下就有人失声喊道:“菩提佛果?” “你竟然请出了这个神物!” “听说菩提佛果向来只有净土宗每任方丈才能保管和使用,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佛果菩提是净土宗的镇宗之宝,其历史比净土宗的历史还要悠久,其来历出处已不可考,修真界流传最广的说法是菩提佛果是昔日佛祖菩提树下顿悟成佛时那颗菩提树结的种子。 自修真界有史以来,菩提佛果就谱写了种种神异的传说,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就是百年前的人妖大战,时任方丈的惠通法师用菩提佛果超度净化了十万人妖的怨魂厉鬼。 立刻有那脑子转的快的脱口而出问道:“莫不是只有菩提佛果才能验证佛子的身份?” 惠无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那些人的问题。 在这枚种子出现的同时,安歆的目光就被深深牵引了。他双眸隐隐发热,一股纯净温暖的力量涌向他的双眼,在他的全身蔓延游荡。 他不知道他此时的模样在惠无眼中多么神异。 男孩清明剔透的琉璃瞳眸清晰地倒映出种子上空浮动的古金色梵文字符,他绷着脸,眼神无喜无悲,宛如端坐莲台的神佛。 一直安分待在惠无掌心的菩提佛果突然挣脱了惠无的掌心,悬浮在半空中金光大作,一阵无形威慑力化作的气流自它为中心向周围缓缓扫荡。 在场道士和和尚齐齐色变,气流扫过的地方任你是道门大佬还是佛门禅师此时都脸色惨白,踉跄着跪伏在地。 坤火夹紧了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他自菩提佛果那里感受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恐怖气息,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菩提佛果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再一眨眼,发现那不过是幻觉。 在一片跪下来的人中间,唯有中间的男孩笔直站立如初,他缓缓伸出了手,就见菩提佛果飞快落到了他的掌心里。 下一刻,金光四射,宛若旭日坠地,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光辉,献上无穷无尽的光与热,让人不敢直视。 坤火双眼立刻弥漫上生理性的泪水,他却执着的、拼命地睁着眼,认真地看着这一切。 坤火并不是在场唯一选择这么做的生物。 惠无脸上错愕褪去,涌上狂热的惊喜,泪眼朦胧中,只见菩提佛果飞快抽枝发芽,在男孩小小的手心幻化出金色菩提树影,而后梵音阵阵,莲香扑鼻,巨大的金色佛像在上空若隐若现。 佛子! 是佛子! 惠无老泪纵横。 一百年了。 满天神佛在上,他们佛门终于再次有了佛子! 人族大兴有望! 安歆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 他全身好似泡在温水里,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轻盈得仿佛不存在。 他闭上眼睛,意识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奇异的空间里。目之所及处是金光粼粼的湖泊,他静静躺在湖底,只觉得心情说不出的平静安详。 不知过了多久,安歆缓缓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房间里所有人都或趴或卧,狼狈地宛如台风入境。 菩提佛果正乖巧的躺在他手心,此时它收起了满身神光,完全看不出它才是造成眼下狼藉的罪魁祸首。 “阿弥陀佛,如此异象,小施主正是我们佛宗佛子!”惠无激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安歆的目光浮现激动的泪花,“菩萨保佑!老衲终于找到佛子了!” 安歆:“……佛子?” “没错,佛子!”一位年轻和尚激动的加入了话题,“菩提佛果承认了您,所以您就是我们佛门这一代的佛子!” 两人的声音终于唤醒了场内很多人的神智,他们立刻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 “竟然真的是佛子!” “没想到佛子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甚至还有人说:“佛子既然来了升仙门,那么就证明他有一颗求道之心,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此话一出立刻捅了马蜂窝,当即就有和尚说道:“道友此言差矣,佛道修行功法不同,佛子修道就宛如明珠暗藏,暴殄天物!” “没错,佛子佛缘深厚,天生就适合修习佛门功法,道门术法反而会毁了佛子根基,有碍修行!” 这边和尚和道士你来我往骂得痛快,安歆却一直很沉默。 怪不得傻子的眼睛可以看到因果。 如果说傻子是佛子,那么就说得通了。 老和尚突然问安歆:“施主的想法呢?你是想修道,还是参佛?” 安歆平静道:“我本人则是对修什么都不在意,在我看来,参佛或修道都只是我获取力量的途径罢了,其本质都是要为我的目标服务的。” “老衲多句嘴,请问您的目标是?” 安歆想起那日傻子稚气的发言。 “不要死”三个字何朴素,又是何等伟大。 他不偏不倚对上老和尚探究的双眸,坚定说道:“天下太平。” 老和尚哈哈大笑起来,望着安歆的目光染上了深深的暖意,“既然如此,您就应该修佛了。” “您既然已经发下了普度众生的宏愿,理应拜入我们佛门,修乘佛法。方能修的佛果,镀得金身,为万世开太平。” “而且以您的天赋,参佛只会事半功倍,进境更快,更容易实现您的宏愿。” 安歆不傻,有捷径为什么不走? 刚刚就他的体悟来看,他的身体的确是跟佛法更加亲厚些。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会进入佛宗哪个寺庙?” 惠无一脸正直,“当然是要去我们净土宗了。半个月前,正是我们净土宗的方丈惠通法师做梦梦到了您,我们才能找到您。” “不,您应该去我们华严寺!”年轻和尚大声说道:“我们华严寺藏书最多!” “我们白马寺藏有佛祖真经!” 这个问题成功让刚刚还团结一心舌战群道士的僧人们闹起了内讧,七嘴八舌就开始争执起安歆的归属权来。 安歆也不插话,反正他们总要商量出一个结果来。 他只是突然想起了这个世界历史和地球历史的有趣巧合。 傻子所处的国家名为梁,国号永安,就生产力发展水平,相当于明朝。 更巧的是,梁太祖和明太祖朱元璋一样出身贫寒,也是通过率领义军推翻前朝的暴虐统治,建立新朝。 而在傻子看到的未来里,这个王朝也终将毁于异族之手。 宛若清灭明时“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的惨剧。 第二百零三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一) 演武场的观众席现在人声鼎沸,喧嚣的议论声几乎让人开始怀疑这里不是冰清玉洁的仙门,而是凡间的菜市场。 在一个小时前,各门各派的弟子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云镜上一些好苗子的表现,有些长老还在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收谁为徒弟。 可是现在他们口中只谈论一个人:第一个走下云梯的男孩。而这种讨论在前排出现一片空位时达到了顶峰。 就在刚刚,包括临清派掌门白元真人在内的各位道门掌门,连同这次前来捧场的佛宗几个禅师,都不约而同的匆匆离场。 他们离场的目的是显而易见的——为了那个男孩。 梅瑛梁沉默地坐在座位上,身旁的师兄弟们七嘴八舌,讨论的话题主人公就是安歆。 “他叫什么来着?” “我依稀听他在幻境里说了,他叫做……安歆?” “咱们掌门,水秀坊的坊主,紫霄剑宗的剑主……咦?净土宗,法严寺,白马寺他们凑什么热闹?” “他们不会也想去收那个安歆为徒吧?”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升仙门,佛门收的哪门子徒弟?” “肯定是过去看热闹的。” “不知道那孩子会进哪个门派?” “如此天赋,希望能进我们临清派。” “哼,有天赋有什么用!他性格狂妄自大不说,想法也有异于常人,将来也不会有什么成就!我看呐,他迟早会走火入魔!” 众人一静,目光齐刷刷的就向说风凉话的那人看去,把那人看的都有些不自在了,“看什么看?难不成我说错了吗?” “……我明白你的想法。”就有人皱起了眉头:“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他性格太狂妄了。但是……” 立刻有人接话道:“但是人家有狂妄的资本,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战胜恐惧从云梯下来,就问你修真界有几个人能做到?” 梅瑛梁露出一抹苦笑,他当初可以足足挣扎了一天,才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恐惧,识破幻境,从云梯上挪了下来。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完全克服自己的恐惧。所以安歆能这么快从云梯上下来,真的可以说得上一声天赋异禀了。 还有人摇头笑道:“我要是有这样的天赋,我能比他还要嚣张。”他语重心长地对说风凉话的那人说道:“别看他现在还没入门,但是我们注定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就是天上高高在上的云,而我们不过是地下仰望白云的泥罢了。” “你就等着吧,不出十年,修真界必有他的姓名传扬。” 那个说风凉的人脸色青青白白,眼神愤恨,小声嘀咕道:“现在还早着呢,死掉的天才可不算天才。”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小声说道:“……听说洛璃尊者当年也是花了一个半时辰才能从云梯上走下来。” “好像……安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出幻境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安歆竟然恐怖如斯。那个说风凉话的师兄也一噎,嘴唇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宛如在沙滩搁浅的蠢鱼。 梅瑛梁知道洛璃尊者,应该说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不知道洛璃尊者的。 天道宗首徒,默认的下一位天道宗掌门,不过入门一百年,修为就已经到了元婴期,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在围绕着她的所有光环中,最耀眼的就是她的天生道种的身份。 安歆花的时间比洛璃尊者还要少,他的天赋该有多么高?还有比天生道种更顶尖的资质? 梅瑛梁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道:“……安歆不是普通凡人,他好像是某个门派渡红尘的前辈……” “?!” 众人都被梅瑛梁这声大雷给劈了个目瞪口呆。 “此话当真?” “你怎么会知道?” “有什么证据吗?” “不可能,如果他真的是渡红尘的前辈,星源前辈可是大乘期修为,不可能没发现!可是刚刚星源前辈甚至主动收徒了!” 盯着众人质疑的视线,梅瑛梁也急了,连忙把他和前辈之前的相遇全过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在场人都是和梅瑛梁关系不错的师兄弟,所以他们都清楚梅瑛梁向来是有一说一,不是撒谎精。 “这么说……他还真是哪个老前辈?” “可是他装成凡人,把星源长老都给骗过去了……难不成他比星源长老还要厉害?” “星源长老已经是大乘期修为了……比星源长老还要厉害……”众人深吸一口气,异口同声失声道:“渡劫期?!” 渡劫期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了! 至今为止,修真界明面上的渡劫期大佬一只手都能数完。就连他们掌门,也只是大乘后期罢了。 他们自己都被这个回答给吓到了,一时摒声静气,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碎嘴了。 梅瑛梁心中竟然诡异升起了自豪感。他竟然受过这样厉害的前辈指点,真是太幸运了! 之前说风凉话的师兄嘴张了半天,脸色涨的通红,却再也说不出一点酸话了。梅瑛梁瞄了他几眼,清晰看出了他眼中浮现的敬畏。周围几个师兄脸上也再也不见一点酸意,之前他们还敢对着安歆品头论足,这下甚至连提都不敢提了。 如果安歆前辈只是一个凡人,一些人还能生出一些嫉妒之情,现在他们却连一丝一毫的酸意都不敢有了。就像人只会嫉妒比自己稍有钱的人,而不会嫉妒世界首富。 “既然前辈如此厉害……为啥还要来升仙门啊?” “那你说,掌门为啥痴迷丹顶鹤,木长老为啥爱装乞丐,水秀坊的坊主明明是男人却以女装示人?” “……为啥啊?” 那人翻了个白眼:“因为前辈们的快乐就是这样朴实无华而枯燥。” 梅瑛梁没有听他们的议论,他的心思早已经飞远了。不知道掌门他们有没有发现安歆前辈的身份呢? 他不会知道,此时正被他心心念的安歆前辈正站在临清派山门前,马上就要和佛宗的人一起出发去佛门了。 劲风呼啸,乳白色的云雾被吹的七零八落,一只丹顶鹤自他们身边飞过,发出嘹亮的鹤鸣。 安歆的身后是慈眉善目的大和尚。 苏简的身后是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安歆和苏简相对而立,静静看着彼此。 泾渭分明。 咫尺天涯。 苏简捋了捋被山风吹乱的头发,低眸望着对面的男孩,懒散一笑,“我是真的想跟你去佛门的。” 安歆漫不经心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琉璃瞳里飘着一层寡淡凉薄的笑意,“别说傻话。” 两人都知道,道门是不可能放弃苏简的。 如果他只是云梯第二也就罢了。偏偏随后又检测出来了他天生道种的资质。 佛子和天生道种,注定要背道而驰。 苏简自失一笑,摸了摸鼻子,认真说道:“不管怎么样,我记着欠你的人情,将来一定会还的。” “人情不人情倒是无所谓。”男孩勾了勾嘴角,笑意凛冽如刀,对上少年散漫的双眸:“只要你别忘记自己修仙的目的就行。” 他冲苏简伸出右手:“互帮互助?” 苏简眼中升起执拗的火苗,他哼笑一声,吊儿郎当地用力握紧安歆的右手:“一言为定!” “喂喂喂,你们不要忘记我啊!”坤火在一旁表示抗议,“我也要和你们握手!” 两人相顾一笑,竟然真的一起蹲下身子,让坤火可以把自己的狗爪覆上去。 苏简这次终于没忍住,大胆地撸了一把狗头,调笑道:“这下你去了佛门,是真的不能吃肉喽。” 坤火咧嘴,眯着眼睛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懂什么?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惠无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坤火全当没听到。 苏简好笑地摇了摇头,对安歆郑重说道:“此去山高水远路岐,多加珍重。” 安歆笑了笑,“以后我们可以书信联系。” 苏简眼睛一亮,“一定!” 第二百零四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二) 秋风瑟瑟,落叶横飞,又是一年深秋。 白城内熙熙攘攘,热闹喧沸,冲淡了属于深秋的凄冷气氛。 街边的茶馆里,几个行商正在歇脚。 一个年轻行商随口问:“老哥,你这次去北荒城收的人参多少钱啊?” 中年行商叹了口气:“唉,别提了,十年红参,一两一根。” “额滴亲娘诶!怎么这么贵?” 中年行商苦笑道:“现在都这个价,你再过几天,价钱还能再翻上一番!” 其他众人齐齐叹了口气,就有人说:“现在蛮子是一天一个价,你不买,拿刀驾着你买。反正跑过了这趟,我是再也不去了。” 年轻行商先惊后怒:“朝廷不管管吗?” 中年行商冷笑一声,狠狠灌了自己一口茶,才愤愤回答:“管?拿什么管?边境那些兵早就被蛮子给喂饱了,别说打人了,连个兔子都抓不到!” 又有人借着酒意,接话道:“呵,就算这事儿朝廷知道了,十有八九也不敢管!”他讥笑着指了指天空,“要是惹了蛮人们不高兴,皇帝老爷觉都要睡不安稳喽!”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 行商们本来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聊天扯淡,眼见有人酒后犯浑,当下也不敢再多留,纷纷离去了。 邻桌一直背对着行商的少年放下茶杯,他的面容大半掩盖在了斗笠中看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紧紧抿起,锋利如刀。 “看起来凡间又要乱起来了。” 少年抬眼向对面看去,梳着高马尾的青年神情自若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眼神凉薄,“不过这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了。” 少年沉默不语。 青年瞥了他一眼,警告道:“你我已非红尘中人,凡间发生什么都与我等无关,你可别犯糊涂!” 少年压低了斗笠,低低“嗯”了一声。 青年松了口气,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斩尘缘回门后,你应该就能突破筑基了吧?” “大概。” “不愧是天生道种,进境一日千里。”青年讥笑道:“相比较而言,佛宗盼了一百年才盼到的佛子不过如此。” “……何出此言?” “这十几年来,你可在外面听到过他的一点声讯?但凡他能有一点进境,净土宗能瞒的那么紧?想必是他天赋不行,净土宗为了自家颜面,才要把人关起来,不让他出来丢人。” 少年继续保持沉默。青年也知道他闷葫芦性格,也不以为杵,继续发表自己的见解:“佛门已经衰落了一百年,本来是想靠佛子翻身,现在看起来也凉喽。看佛门以后还拿什么和我们挣!” 少年放下茶杯,言简意赅问道:“师兄,可以走了吗?” “走!”青年匆匆把茶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唇,拿起长剑,把茶钱放到了桌子上。两人起身走出茶馆,仿佛两滴水融入人海,没有引来任何注视。 茶馆的小二路过空无一人的桌子,惊奇的发现放在桌子上的两吊茶钱,纳闷道:“奇了怪了,这桌刚才有坐人吗?” …… 少年,苏简,告别了同门师兄,御剑在自己位于凌云峰半山腰处的洞府前停下。 他摘下斗笠,终于露出了正脸。眼睛明亮坚毅,嘴角绷紧,整个人宛如出鞘的利刃,锐气逼人。十年的修道生涯,让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从以往吊儿郎当的浮躁青年成长为了如今清冷稳重的模样。 苏简解开门前禁制,走到洞府里,匆匆摊平信纸,挥笔在信上如实写上了他斩尘缘的两年期间内在凡间的种种见闻。 提笔落下最后一个字时,苏简有些出神。 这封信的是写给安歆的。 这十多年来,他已经寄出了很多封这样的信。 他和安歆也已经十多年没有见面了。 上次他见到安歆时,还是他剃度那次,因为他和佛子之前就有交情的缘故,他才能和掌门一起去净土宗观礼。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他还是能清晰想起安歆当时的模样。 在满室神佛沉默的凝望中,小小的男孩端坐在蒲团之上,佛烟袅袅,梵音阵阵,低低的佛号声不绝于耳。老和尚站在他身后,拿着剃刀一刀刀割掉他的头发,露出淡青色的头皮来。 男孩眉目低垂,神情安然,身体笔直不动,金黄色的烛火光压在他的身上,神光暗藏,宛若一尊小小的佛像。 修真无岁月,一晃已经过去了十二年。当年的男孩,现在定已经长成了少年。 净土宗和临清派一南一北,几乎横跨了整个大梁,是以他和安歆这些年一直没有见面,一直是书信往来。 安歆这些年一直闭关不出静修,所以都是由他写信过去告知他外界消息。 想起这两年他在凡间的种种见闻,苏简深深皱起了眉头,胸腔溢出一声轻叹。 要变天了啊。 他吹干墨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莲花灯,花蕊处蓝色烛火幽幽,信纸穿透火苗,立刻消失不见了。 …… 清风不徐,竹林飒飒,竹叶簇拥的深处立着一家茅草屋,从茅草屋里传来沉闷的木鱼声。 一名少年端坐在茅草屋里,阖着双目,眉心一点红痣残血般妖艳,他一手数着念珠,一手不紧不慢的敲着木鱼。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睁开眼,双眸金光连连,流动着古金色的森严。他眉眼淡然,淡金色的佛光自他身下的红莲发出,黄色僧衣无风自动,在佛光的浸染下微微放光,远远看去宛如神佛降世。 几息后,少年全身金光一收,僧袍衣摆落下,竹林内的风也停了。 白莲灯座上火苗一阵抖动,从里面吐出一封信。 安歆伸出手,信准确无误飞到他的手中。 这些年因为他一直闭关潜修,所以只能由苏简来信告知他有关外界的情报。 这次苏简的来信,告诉了他一些很重要的事。 边关是越来越乱了。特别是在大梁国力日渐衰弱,军队承平已久磨光了血性后,每年秋冬季节,草原部族都会跑到边境各城屠杀百姓。 可是凡间的纷争绕不了佛门的清净。净土宗僧人日复一日的念经,超度死去的怨灵。 自入净土宗后,安歆已经闭关了十年。 走出竹林时,熟悉的老人正手持念珠,微笑着注视着他。 安歆微微躬身,双手合十,“师父。” 惠通问:“你要去哪里?” 安歆恭谨回答:“去我该去的地方。” 惠通望着自己最信重,最宠爱的弟子,目光慢慢染上淡淡的遗憾和叹惋,“当年楞严会上,释迦牟尼佛询问诸大菩萨进入禅定、获得开悟的方法,你可还记得大势至菩萨的回答?” 少年僧人低眸回答:“佛问圆通,我无选择。都摄六根,净念相继。得三摩地,斯为第一。” “都摄六根,净念相继何解?” “六根清净,了无杂念,念佛不断。” 惠通盯着他,“你还要去你该去的地方吗?” “弟子不才,现在只记得药师佛所发的十二宏愿。” 惠通脸颊一阵抖动,脸上难得浮现颓唐之色。 他几乎有些徒劳地劝道:“你所行之路,处处业障,举世因果加身,广得报应,难得善果,即便如此,你也还要去吗?” 日光下,少年僧人剔透双眸内外明彻,净无瑕秽,脸颊洁白如玉,清雅温润,宛若供奉在佛前的白玉,一举一动都浸透了神圣的佛性。 他昂首抬眸,额间红痣越发鲜艳欲滴,琉璃瞳金雾氤氲,声音浩大肃穆:“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煞纲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令诸有情。出魔脱纲。解脱一切。外道缠缚。若堕种种恶见稠林。绵当引摄。罩于正见。渐令修习。诸菩萨行。连证无上正等菩提。” 这是药师佛十二宏愿中的第二愿和第九愿,普度众生,驱除邪魔。 惠通再次想起那日他在幻境中听到的少年的话:“我问佛,若杀一人可救万民,是罪业,还是功德?” “我问佛,若屠一城可活一国,是雷霆加身,还是立地成佛?” 从那时,惠通就明白了,他们的佛子走的是以杀证佛的修罗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堕佛入魔。 惠通看向少年的双眸满是挣扎与不舍,最终他叹了口气,双目重回平静:“去吧。” 安歆低头:“谢师傅成全。” 第二百零五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三) 黑云压城,寒阳县内空气潮湿憋闷,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张力,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即视感。 阿花在河边洗衣服时,听到邻居大娘在和人说:“这眼瞅着都快割麦了,蛮子肯定要过来打秋风了。” 阿花心头一惊,脸色就白了,“咱们县可是交了保护费的,蛮子怎么会来?” 他们寒阳县只是北荒城下面的一个小县,驻军也不多。为了保平安,每年县太爷都会多征一份税,上交给蛮子,以换取他们全县人的平安。 大娘看了她一眼,苦笑道:“丫头,你还记得前街的李寡妇男人死了后,她家是什么光景吗?” 这个阿花是亲眼见过的,当下她就气愤说道:“说是李寡妇没有儿子,她男人家的亲戚就开始吃绝户,不仅把她们家搬空了,还把李寡妇和丽姐姐从家里赶了出来!” 大娘叹了口气,满脸木然:“对于蛮子来说,咱们县就是没有男人的绝户,你给他钱再多有什么用?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反而更想把咱们县搬空了。” 阿花强笑道:“咱们县怎么会和李寡妇家一样呢?我们又不是没有男人!北荒城驻军几万,蛮子才多少人?” 大娘冷笑一声,“有男人跟没有一样,这几年蛮子少来了?虽然说有几万驻军镇守边关,但是几千蛮子还不是想来就来?” 阿花无言以对。 每次都是蛮子们祸祸完后,北荒城才派军队慢腾腾过去走个过场。这军队有还不如没有!所以蛮子才那么大胆,每年秋冬就要过来抢粮食抢牲口抢女人。 阿花又小声说道:“以往蛮子不都是去附近几个县祸害嘛!咱们县离北荒城近,蛮子不敢来的。” 大娘叹了口气,这次则由之前和大娘说话的妇女接话道:“我听我临县的亲戚说,因为去年蛮子抢的太狠,那几县的人都跑了很多,在加上今年大旱,收成不好,蛮子抢不够东西,可不就要来我们县了吗?” 阿花的脸色煞白一片,嘴唇来回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他们虽然税收高,但是相比较其他县蛮子肆虐的惨状,阿花他们交税也交的格外心甘情愿。 可是现在交税也没用了吗? “蛮子来了!驻军跑了!大家快跑啊!!” “城破了,快跑啊!!!” 突然有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似乎有无数人奔走相告。 阿花被这石破天惊的几嗓子吓得一哆嗦,她茫然的看着大娘,抖着嗓子问:“大娘,是不是我听错了?” “城破了?不可能的吧,城怎么……” “丫头!快跑!!”大娘猛地推了他一把,嘶声吼道:“躲起来!” 阿花踉踉跄跄转身向自家的方向跑去,身后大娘高呼道:“别拿东西了!命要紧!” 阿花头也不回,“我爹娘在屋头里!” 几乎在她扑开自家院门的同时,外边就响起了马蹄声和街里街坊们的哭喊惊叫声。 接下来的一切对于阿花来说是毕生难忘的噩梦。 三个蛮子狞笑着骑着马破门而入,嘴里说着叽里呱啦的鸟语。 最先死去的是小弟弟。 可能是因为他的哭声太大了,所以蛮子们挥起了马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他今年只有五岁,所以他的脑袋也是小小的,落到地上时也像他人一样活泼可爱,蹦蹦跳跳掉到了很远的地方,就像他最爱踢的小布球。 接着死去的是爹爹。 因为弟弟死了,爹爹冲了上去,所以被蛮子举起斩马刀捅穿了心口,斩马刀捅穿,抽出,再捅穿……血液飚出来一股又一股,好似永远也流不尽。 阿花恍惚间想起了小时候,爹爹领她到河边,教她如何用鱼叉捕鱼。当时的她和爹爹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爹爹也成了被别人叉住的鱼。 然后死去的是哥哥。 因为哥哥想去救爹爹。 所以马蹄高高扬起,踢碎了他的脑袋。 她顶天立地的哥哥睁着眼睛躺在了地上,脑袋稀烂,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水流了一地。阿花突然想起,每次家里买了猪下水,哥哥都会把猪脑花让给小弟弟,让弟弟补脑,将来好考状元。哥哥知道吗?他现在也被蛮子们做成了猪脑花? 阿花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嫂子和阿娘的哭声忽近忽远,她眼睛都睁酸了,却发现自己闭不上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嗬嗬声。 恍惚间,她似乎被人从娘的怀里扯走了,然后被狠狠推倒在地,有人压在了她的身上,扯着她的衣服。 她轻轻扭了扭头,在不远处看到了挺着大肚子躺在地上被蛮子扒衣服的嫂子。 那个蛮子怎么可以压嫂子?嫂子怀孕都八个月了,马上就临盆了,现在每天都躺在床上养胎,连路都不多走的。 嫂子凄厉的哭声宛如一盆冷水兜头向她泼去,她突然清醒了,知觉,听觉,视觉,痛觉,连同心底的悲伤都回来了。 她嚎啕大哭,扯着嗓子,凄厉得不似人的鬼叫。 “畜生!你们这些畜生!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遭报应的!啊啊啊啊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你下雷劈死这些畜生吧!” 压在她身上的蛮子用力扇了她一巴掌,然后狠狠掐上她的喉咙,阿花翻起了白眼,意识越来越模糊。 难道她也要死了吗? 她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要被他们糟蹋作贱死? 狂风大作,数不尽的绿叶乘风在空中飞舞,乌云翻滚,天色肉眼可见的暗沉下来,太阳消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雷鸣。 紫色巨雷在乌云里穿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好像巨大的战斧,要把世界劈成两半。 于天闪雷鸣中,突然有道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清晰地传入阿花的耳边,声音神圣肃穆。 阿花身上的蛮子停下来侵犯她的动作,举起手中的马刀,操着生硬的汉话吼道:“是谁?滚出来!别装神弄鬼的!” 倾盆大雨呼啸而至,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了周围的一切,于黑雨中,一个明黄色的光团不疾不徐向他们走来。 蛮子从阿花身上翻了下来,握紧手中的马刀,警惕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明黄色的光团,“谁?说话啊!” 光团越来越近,慢慢显露出模糊的人影轮廓。 汹涌的大雨模糊了阿花的视线,她费力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来者的身份——一个穿着明黄色僧衣的僧人,他慢慢走来,恍惚间阿花似乎看到了他脚下步步生莲,暗香浮动,金光在他身后幻化出各种各样神异的幻象,宛如神佛降世,行走在血腥地狱,度化众魔。 她再一眨眼,却发现幻象消失了,黑雨连绵不绝,紫雷狂鸣,僧人茕茕孑立,宛如暴雨中的小舟,不知要渡引谁脱离苦海。 蛮子疑道:“和尚?” 阿花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感受到了他目光如炬,炽热纯净,似乎要燃尽一切不平之事,只听一道利喝惊雷一般落下:“施主,还不放下屠刀,磕头忏悔吗?” 又一道紫雷划过天空,短暂照亮了这间小小的院落,刚刚还在侵犯阿花的蛮子扬起手中染血的马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意,宛如地狱里的邪魔,“你们汉人就是废话太多,这都是叽里呱啦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想让爷爷给你磕头,爷爷倒是要看看是我的刀硬,还是你的脑袋硬!” 他挥刀就要向僧人砍去。 第二百零六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四) 僧人悲悯一叹,双手合十,道:“世人恶苦,如是如是。佛皆慈哀,悉度脱之。受佛重诲,不敢违失。” 一尊金光凝结成的巨影自他身后显现,黑色巨犬面目狰狞,呈忿怒状,仰天长啸,轻松把持刀蛮子咬成了两半。 其他两个蛮子发出惊叫,踉跄着想要跑走,却被巨犬轻易追上,然后一口一个,轻松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黑色巨犬深深看了僧人一眼,僧人微不可查点了点头,然后黑色巨犬头也不回地冲出院门,冲向其他尖叫哭闹之地。 阿花从地上坐了起来,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这就结束了? 害了她全家的人都死了? 这是报应? “女施主可曾受伤?” 阿花转头,抬眸,对上一双澄澈纯净,神光内藏的琉璃瞳。 暴风雨呼啸,雷电轰鸣,狂风怒号,黄衣僧人垂眸向他看去,仿佛高座云端莲台的神佛,非常短暂地望了人间一眼。 阿花浑身都在发抖,心中好似有大火在燃烧,剧烈的情感作用下她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只能木着脸回答:“没事……我没受伤。谢谢、谢谢法师,多谢菩萨……” 年轻僧人便对她和善地笑了笑,然后越过她向她娘和嫂子走去,她这才发现,僧人的衣服干燥柔软,没有一点水泽,满天黑雨仿佛自觉退避,没有浸染上僧人的僧衣,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徘徊不散。 阿花的心情不知为何平静了许多。 她定了定神,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和力气,踉踉跄跄着向娘和嫂子跑去。 “阿娘,嫂子!你没事吧?” 娘惊魂未定地拢了拢自己被抓破的衣领,神色凄惶地爬到了爹爹,哥哥和小弟弟的身前嚎啕大哭。 阿花身体晃了晃,一阵晕眩,在晕倒的前一刻突然听到了嫂子的声音。 身影纤瘦的女人挺着大肚子躺在地上,身下是斑斑血渍。 阿花不敢晕倒了。 她连滚带爬地跑到嫂子跟前,握住她的手,“嫂子,嫂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嫂子!” “这位女施主怕是马上就要生产了。” 六神无主的阿花立刻紧紧抱住了僧人的小腿,宛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希冀地望着僧人,“求求您救救我嫂子!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是菩萨,您一定有办法的!” 僧人笑着纠正她道:“女施主误会了,贫僧不是菩萨,不过一普通僧人罢了。” “不!您就是菩萨!您一定可以救救我嫂子的!我哥已经死了,我嫂子不能有事啊!” 僧人,安歆望着方寸大乱的少女,已经不远处哀哭死去亲人的老妇,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少女说:“你和你娘去准备一下滚水和干净的剪子,准备接生。” 阿花这才如梦初醒的跑去找她娘。她娘本来都快哭死过去了,听到阿花的话,反而有了精神,她顾不得抹泪,对阿花命令道:“走!去烧水!还要给你嫂子准备红糖水和鸡蛋糕,要不她等下没力气!” 阿花和他娘忙的脚不沾地。等到她端着滚烫的热水从灶房里出来时,就见那个年轻僧人正盘腿坐在嫂子身边,一手覆在嫂子的大肚子上,一手拨动念珠,闭目轻轻念起了佛经。 阿花走近后发现,僧人覆在嫂子肚子上的那只手下面金光闪烁,而嫂子眉目安然。 明明是闭着眼睛,僧人却准确无误地转头“看”向她的方位,“胎像已稳,差不多是时候了,可以准备接生了。” 阿花拼命点头,若不是手里端着热水,她能给僧人跪下磕无数头,此时只能用贫瘠的语言来表达感谢:“谢谢菩萨,您的大恩大德,阿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生一定诚心念佛,好好供奉您!” 僧人放下手,站了起来,对阿花说:“不必供奉我,你以后只要积德行善,多做好事,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阿花拼命点头。 嫂子的生产很顺利。 阿花疑心这是因为那个僧人在这期间一直在不远处闭目念佛的缘故。 总之,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嫂子连红糖水和鸡蛋糕都没用,就生下来了一个大胖小子,哭声嘹亮,拳脚有力,一看就知道无比康健。 新生儿降生的喜悦驱散了些许笼罩在这个小院上空的悲伤,阿花和娘一起抱着孩子,与无尽苦难中也挤出一丝笑意。 在男孩嘹亮的哭声中,一只巨大的黑犬从墙外跳了进来。 黑犬浑身浴血,体侧还燃烧着好似来自地狱的黑炎,锐利的犬牙淌着腥臭的黑血。 但是对上黑犬狰狞的形状,阿花心里却没有一点惧意,反而生出无限亲近与尊重。 黑犬一阵风般跑到念经僧人身旁,乖巧伏下,从嗓子眼里发出乖巧的好似小狗撒娇般的呜咽声。 僧人摸了摸他硕大的脑袋,问:“都处理完了?” 黑犬低吼一声。 僧人便垂眸浅笑,好似佛祖拈花一笑,眉目澄澈悲悯,双手合十再次颂起了佛号:“我佛慈悲。佛所行处,国邑丘聚,靡不蒙化。天下和顺,日月清明。风雨以时,灾厉不起。国丰民安,兵戈无用。崇德兴仁,务修礼让。国无盗贼。无有怨枉。强不凌弱,各得其所。” 阿花聆听着僧人的教诲,似有若悟。 她突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了哭叫声,只剩一片让人心安的恬静。 她眨了眨眼睛,模糊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僧人又摸了摸巨犬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合掌对阿花微微躬身,在阿花的愣神中,僧人和黑犬如泡沫般消失了。 而后自四面八方传来神圣肃穆的佛音:“愿以此功德,庄严佛净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途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4 阿花只觉得全身沉静温暖,悲伤,痛苦,愤怒,怨恨等一切负面情绪似乎都离她远去了。在她看不到的世界里,无数浅淡的魂灵自尸体涌出,表情安宁地被度化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娘颤颤巍巍问道:“阿花,他是谁啊?” 阿花定了定神,笃定回答:“他是菩萨。” 黑云散去,雨滴越下越小,电闪雷光也渐渐消隐。 安歆不疾不徐在大街小巷穿行,以往平安祥和,热闹喧沸的县城此时只余一片精疲力尽后的沉默。 蛮子终究是和给这个平静的小城造成了不可抹去的伤疤。 他虽然已经尽力赶路,但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也是多亏了有坤火作为他的护法,否则他也不能这么快解决此事。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新生儿嘹亮的哭声。 生死轮回,生生不息,不外如是。 他从未小看过人类这个种族的生命力。 他一边走一边轻轻念诵往生咒,为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超度。 虽然看不到,但是冥冥之中他清晰感应到了有什么东西一层又一层缠在她身上,无形间他的身体似乎沉重许多。 这是缠上他的因果报应。迟早有一天他会遭受恶果反噬,报应加身。 安歆虽然是在净土宗修行,但是因为他佛子的身份,所有佛宗的佛经、佛法,乃至不传之秘他都能学习,所以安歆这十年来学习的东西很杂。 他还记得几年前他曾经在金刚宗的一本典籍上读到过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金刚宗的前代长老,觉悟禅师。 觉悟禅师的金刚降魔杵下不知道倒下多少妖魔鬼怪、人渣败类的尸体,虽是为了救人,但是他一生造杀业无数。 可是他偏偏功德圆满,立地成佛。 因为他怀菩萨心,行阎罗事。 他杀人是为了度人。 他是为了让恶人邪魔从恶苦中解脱,消除他们的业障,让他们重入轮回洗去罪孽,重塑纯净之身,早登极乐。 因此被觉悟禅师杀掉的生灵对觉悟禅师都只有感激之心,而没有怨恨之情。所以觉悟禅师才不沾因果,不造业障,只有功德。 可是安歆不是觉悟禅师。 他也无法怀着慈悲心做事。 认真说来,他不信佛,不信任何宗教,不信苍生,不信鬼神,只信自己。 如果傻子没有死,他应该会是佛宗梦寐以求的温雅敦厚、慈悲仁善的佛子。 可惜,傻子死去后,活过来的是安歆。 第二百零七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五) 雨停了,太阳缩在云层里,晕染出层层叠叠绚丽彩霞。空气中漂浮着清凉的水汽。 安歆走到城门前站定,他短暂的睁开眼,又重新闭上了。 寒阳县守军望风而逃,城门大开,小路上残留着凌乱的马蹄印和脚印,几具染血的百姓尸体躺在路边。 安歆默默又念了一段往生经。 坤火一直安静的侍立在他身侧。在安歆停止拨动念珠后,他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安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呀?” 少年闭目回答:“去找苏简。” “好啊!”坤火兴高采烈的俯下身子,“安歆,快上来。” 安歆侧身在坤火身上坐下,巨大黑犬轻轻一跃,迅速升空,宛如神话故事里的天狗,飞快在云海里穿行。 坤火双眼弯起,呲牙咧嘴地笑了,“我都好久没见苏简了,安歆现在都长高了好多,苏简应该也长高了吧?” “应该吧。” “对了,我们要去哪里找苏简啊?去白城吗?” “不,我们约好了在北荒城见面。” 安歆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坤火的问题,一边在心里默默思考一些事情。 他今日杀了来这里抢掠的所有蛮子,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草原部族和大梁之间的争斗,其本质是对生存资源的抢夺。此举无关善恶,只关乎种族延续和发展。 比起贫瘠的草原,自然是肥沃的平原更值得垂涎。 纵观华夏历史,这样的争斗在历朝历代都会上演。若是华夏王朝兴盛,那么草原部族就会夹紧尾巴俯首称臣,草原就是华夏的牧场,若是华夏王朝衰落,那么草原部族就会亮出獠牙,野心勃勃,意图取而代之,那时候,华夏就是草原的猎场。 所以草原部族和大梁必有一战。 虽然大梁人多,草原部族人少,但是清军入关也不过是十几万兵力,其中满军才五六万人。华夏历史上,“三千越甲可吞吴”“蛇吞象”的战争比比皆是。哪怕在抗日战争时期,一个持枪鬼子就可以看住几百个老百姓。 在中国三千年的王朝更新换代历程中,终归不过是应征了那句话: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安歆知道他现在的行为有多么狂妄。 以一己之力企图对抗历史大势,这是何等狂妄疯狂的行为! 很有可能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是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拥有了超人一等的力量,那么试都不试一下就放弃未免太懦弱了。这也是傻子的遗愿。 而且……他还蛮享受这种一己之力对抗世界的感觉。 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骨子里都流动着少年人的热血。而改变世界,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终极浪漫。 当然,他只有一人,他也没有自不量力的认为只凭自己就能轻易扭转历史走向,所以他需要伙伴,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 北荒城外,人影零落,远远看去整座城都笼罩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苏简皱了皱眉头,想起他这一路来得知的情报,心中更是涌上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恨大梁吗? 他当然恨。 这些年,他时常在凡间游历,对大梁的现状也了解的越来越深,越是如此,他对大梁的厌恶就越深。 在他看来,大梁已经烂到骨子里了。 皇帝横征暴敛,昏庸无道,官员贪赃枉法,鱼肉百姓,在加上连年大旱,天灾频发,百姓食不果腹,民不聊生。 在内,各地时不时有零星的农民起义,只是都不成什么气候,很快就被大梁派兵镇压了。在外,草原部族虎视眈眈,小动作频频。 此时的大梁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如履薄冰,危机四伏。在苏简看来,大梁能撑着这幅破破烂烂的身体苟延残喘到现在,已经是天命所顾了。 想要给目前风雨飘零的大梁续命,只有皇帝暴毙,新君英明果决,并且以大魄力整治吏治,组装军队,宽抚百姓,这样大梁说不定还真的能再和平个几十年。 可惜,现任皇帝身体康健,精力旺盛,是个长寿的君王。 所以君王长寿,国朝不寿。 可是即便如此,苏简还是不能坐视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父亲已经被砍头了,苏家也被查封,但是他还是能清晰得记起书房挂着的父亲亲笔手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父亲毕生的志向。 在潜移默化中,也成了他的志向。 “苏简!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苏简被打断了思绪,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气鼓鼓向他跑过来的大小姐,只觉得头都大了:“我说大小姐,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了!”路清灵冷哼一声,叉腰傲娇地说:“这路难不成是你家开的?你能走我就不能走了?” 苏简看着路清灵娇蛮的样子都头疼。 路清灵是他师父白元真人的独女,全门派的师长们和师兄弟都宠着她,所以她从小到大在门派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成了这样娇蛮的性格。苏简一向对她敬而远之,可是这个大小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偏偏就是喜欢缠着苏简。 这次苏简出门,又被这位大小姐胡搅蛮缠给缠了一路,生生从白城跟着跑来了北荒城,把苏简给搞的不胜其烦,这一路上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他伸手:“行行行,那您先走?” 路清灵嘟了嘟嘴,美眸含情带怨地扫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呆子!人家想和你一起走嘛!” 但是路清灵都追到这里了,他在多嘴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所以他只能无奈的说:“你和我一起可以,但是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路清灵美眸一亮,抬起了下巴矜持回答:“你说。” “第一,一切行动听我指挥。” “可以。” “第二,不许耍大小姐脾气。” “谁耍大小姐脾气了……好吧,我听你的。” “第三,不许对我朋友无理。” “哼,我知道啦。” 邪魅沙哑的声音突然自他脑海里响起:‘人家喜欢你,你又何必不解风情?’ 苏简眸光清冷,冷淡回答:‘我现在哪里有功夫考虑这些事,更何况她喜欢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声音调笑道:‘你倒是冷心冷肺。’ 苏简没有回话。 他并不信任声音的主人,哪怕他这些年帮了他很多,他也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声音自称姓阳,他平时都称他为阳老。阳老是一缕残魂,栖居在他腰间的那块白玉里面,平日里通过神魂给他传话。 他不知道残魂的身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栖居在白玉里——残魂说是渡劫失败,但是苏简不信。 苏简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残魂是一个经年的老怪物,而且这个老怪物对他有某种企图。 不管阳老有什么目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他拼尽全力都不会让他得逞就是了。 …… 富贵客栈作为北荒城最大的客栈之一,广迎八方客,一向是消息灵通之所。 安歆戴着斗笠,坐在一楼大厅靠窗的座位上,就听身后几位行商正在议论寒阳城的状况。 “真是老天保佑,听说天降菩萨,菩萨派座下黑犬把袭城的蛮子都吞吃下肚了呢!” “真的假的?真的会有菩萨显灵?” “唉,我骗你做什么,我家亲戚就有在寒阳城的,据说是亲眼看到有黑犬降世把蛮子撕成了两半,现在城里还躺着蛮子的尸体呢!” “没错,我是从寒阳城过来的,这些可是我亲眼所见!” “那你们说,菩萨长什么样?” “当然是长发飘飘,身穿白色绫罗绸缎的,美得跟个仙女似的。” 安歆闭目失笑。没想到以讹传讹之下,他不仅变了种族,连性别都变了。 他耳朵轻轻一动,神识远远感受到了苏简的气息。 第二百零八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六) 傻子这双眼睛不是因果眼,而是六神通中宿命通,所以能看穿因果报应。 只是宿命通用多了会对他的精神造成很大的创伤,所以自从安歆修习佛法后,为了减少宿命通的使用,他特意训练了自己闭目行事,久而久之他的神识就格外敏感了。 所以他可以察觉到除了苏简外,还有一位女道友紧紧跟着苏简,两人举止亲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男女关系。 他眉头轻轻一皱。 计划有变。 他这次和苏简碰头的最大目的,就是结伴去草原一探究竟。最好能找到那个一通草原的英杰,把他解决在摇篮里。 可是苏简怎么又带来了一个女人?难不成是后宫之一? 道门的点家男主就是麻烦。如果当初他要是入了佛门,每日青灯常伴,清心寡欲参佛,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时隔多年,安歆终于和苏简见面了。 十多年的时光给苏简身上留下来鲜明的烙印。少年已经褪去了初遇时的吊儿郎当,整个人都呈现出阅尽千帆后的从容冷淡。 但是人类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 少年的眼中依旧住着一头狮子,他的血管里也依旧流淌着年轻人偏执却纯洁的热血。 在经过简短的寒暄后,安歆闭着眼睛,准确无误的“看”向路清灵的位置,问:“这位女施主是?” 苏简介绍道:“这是路清灵。路师妹是我们掌门的独女,也是我最宠爱的小师妹。” 路清灵脸上立刻浮现浅淡的红晕,她含羞带怯地看了苏简一眼,小声对安歆说道:“你好。” 安歆原本是想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这个少女的,毕竟他和苏简接下来可能会去草原进行一场隐秘的暗杀。可是在听到苏简的介绍后,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仅不会赶走路清灵,他还会带着她去草原。 他和苏简这次的任务以查探为主,暗杀只是顺带的,因为这次任务变数很多,谁也不知道这次的草原异动中究竟有没有妖族的手笔。若真的暗杀失败,他们陷入被妖族围攻九死一生的险境话,路清灵就是他们最好的脱困手段。 路清灵身为掌门独女,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护身手段。而且最重要的是,独女危在旦夕,白元真人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安歆对上苏简波澜不惊的双眸,明白他们都打着同样的主意。 若真的想脱身的话,苏简一定能找到机会的。可是他不仅没有,还把路清灵带了过来,并作出如此意味深长的介绍,这已经近乎明示了。 虽然没有说出口,苏简的的确确是把路清灵当做要挟白元真人插手凡间局势的人质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苏简和安歆都是一类人,同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们都是理想主义者。 从这点来看,苏简是一个合格的点家男主。 既然两人就此已经达成了默契,安歆就立刻微笑着开口道:“原来苏简经常在信里提及的小师妹就是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国色天香,怪不得能引得苏简念念不忘。” 路清灵吃惊的看了苏简一眼,清亮双眸盛满滚烫的情意,她轻声问道:“你……你经常在信里提我?都提我什么了?” 苏简笑了笑,好似不好意思地说:“你别听安歆开玩笑,也没有经常提你,就是偶尔提一下。” 路清灵脸更红了,她羞答答的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安歆莫名想起了前世网络流传的一个段子: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的白日见了鬼,女人之美在愚蠢的无怨无悔。 他笑了笑,刚要说话,眉心一动,天眼突然“看”到了城外的场景。天眼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眼睛,而是他眉心识海处的神通。 佛教有六神通,分别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漏尽通,安歆那双能看穿累世轮回的眼睛,就是天生宿命通。 这十年来,安歆又修出了天眼通。天眼通修到极致时能见六道众生生死苦乐之相,及见世间一切种种形色,无有障碍1。但是安歆修行尚浅,所以现在只能看到一定距离外发生的事。 苏简一直在不动声色注意着安歆的动静,发现他皱眉立刻问道:“怎么了?” 安歆皱起了眉头,“城门的方向升起了狼烟,恐怕有外敌入侵。” 苏简微惊,连忙问道:“是谁?蛮子?” 安歆摇了摇头,“距离太远了,我看不到。” 苏简敛起双眸,冷静分析道:“应该不是蛮子。你前天才守住了寒阳城,那么多具尸体现在还堆在城里,蛮子受了教训,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重启战事才对。而且这里是北荒城,若是无名小城就罢了,北荒城内驻军几万,蛮子若是攻城就相当于造反!” 蛮子之前虽时有打秋风,但都只是针对附近的小城,从未围攻过北荒城,所以苏简才这样认为。 安歆却不这么认为。 在路清灵的角度就见盲眼僧人嘴角微勾,温雅的笑容莫名多了几丝讥讽,“眼下大梁疲弱,这是几百年一遇的最好时机,蛮子要是不造反才奇怪。” 他没想到蛮子的动作那么快。他们还是晚了一步。这是游牧文明对农业文明发出的冲锋,战争的结果甚至可能关乎几百年的国运。 苏简默然。 路清灵好奇地插话问道:“凡人要打架了吗?”她眉眼弯弯,眉眼浮现浅薄的好奇和兴奋:“我还没见过凡人打架,他们没有术法和法宝,不知道会怎么打架。” 安歆问:“要看看吗?” 路清灵摇了摇头,天真的笑容里是修真者惯有的凉薄,“那是凡人的事,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们何必过去,徒增因果呢?” 安歆嘴角习惯性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 又来了。 这种熟悉的论调安歆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次。 好一个清静无为,不沾因果的修真界。 纵然有了改天换地的神通,却无视天下苍生,一心只扫门前各家雪。 因为要修仙,所以不能沾因果,所以不能插手凡间事,所以凡间动荡王朝更迭都和他们没有关系。 在他们踏入修真界的那一刻,他们仿佛就已经成了超人一等的存在。凡人对于他们而言就是蝼蚁,谁又会在意蝼蚁的死活呢? 安歆站了起来,对苏简说:“我们走吧。” 苏简沉默着跟上。 路清灵愣了一下,一脸迷茫:“你们去哪儿?” 就是在这种时候,盲眼僧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路清灵猝不及防间就对上了一双剔透明澈的琉璃瞳。 该怎么形容这双眼睛呢?那是用任何词汇都形容不出的神异。 路清灵大脑一片空白,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潮起潮落沧海倾覆桑田,看到了星星的诞生和陨落,看到了万物的起始和终焉。 心神恍惚中,她模糊听到僧人清澈从容的声音响起:“去守城。” 路清灵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守城?”她迷惑的看着二人,“为何要守城?这事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苏简头也不回:“我自凡间来。” 安歆从容一笑:“我本是凡间客。” 这个回答无疑出乎了路清灵的预料,她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们现在已经是修士了,凡间怎么样和你们没有关系!还有苏简,你已经斩尘缘,凡间的事你就更不应该掺合了!” 苏简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如果修道就必须六亲不认,凉薄无情,束手束脚,那么这道不修也罢。”说罢,他无视路清灵的劝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栈。 路清灵站在客栈里,满眼茫然。 第二百零九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七) 她不明白苏简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非要掺合凡间的战事。从小父亲就告诉她:“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所以他们修士要清静无为,顺应天时,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也不能顺着自己的心意肆意更改世间万物发展的规律。 就像这次的战事,这是凡间自古以来就存在的普遍规律,是‘天时’的一部分。他们修士若要插手,反而会缠上巨大的因果,说不定还会遭受天谴,落得身死道消的悲惨结局。 这是每个踏入修道之旅的修士的常识,苏简身为天生道种应该比谁都要清楚才对。而且他也已经斩去尘缘,了却因果,按理说不应该对凡间有什么额外的留恋。 可是苏简此时却冒着修为尽毁报应加身的后果,也要为了一些素不相识的凡人插手凡间战事。 苏简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不成看不出这是百害无一利的吗? 路清灵才想不通,悟不透。 “所以说,你从未了解过苏简。” 路清灵微惊,这才发现少僧没有随苏简一起离开,此时他双眸弯起,眸底似乎有星光闪烁,笑眯眯的看着她。 路清灵仿佛触电般别开双眼,不敢直视安歆的双眼。 “……” 她沉默了。她也是刚刚才意识到她也许从未了解过苏简这个人。 “你了解对么?”她把视线放到安歆的胸口处,努力不对上那双神异恐怖的双眸,“你能告诉我,你和苏简守城的原因吗?” 四周人声喧嚣,天南海北的客人交流着远方的见闻,少年淡雅飘渺的声音与这嘈杂的俗世烟火里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需要你亲眼看,看的久了,自然就会明白了。”安歆再次问道:“要去看看吗?” 这次路清灵犹豫着点了点头。 …… 路清灵站在安歆的飞行法宝莲花台上,居高临下的往下望去,地面上行人东倒西歪,人仰马翻,无头苍蝇一般狼狈乱窜,“蛮子来了!快跑啊!” “要命了!” “爹!娘!你们在哪儿呀!” 城中百姓六神无主,满心凄惶,想逃跑,却无路可逃,蛮子兵临城下,这是真正的上天无路求告无门。 “这孩子可能马上就要死了,真是可怜。”路清灵顺着安歆视线的方向看去,一个瘫坐在地上大声哭泣的小女孩映入眼帘,耳边传来少僧清淡凛冽的声音:“一旦蛮子进城,最好的情况也是男子为奴,女子为娼,这孩子没有父母庇佑,在乱世中不过一个死字。当然,若是蛮子选择了屠城,这孩子黄泉路上倒是不会寂寞。” 路清灵抿了抿嘴唇,眼中泛起一阵波澜很快又重回平静,她冷静到几乎有些残忍地说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如此,只能说她命不好。” 安歆仿佛好奇般问她:“那么在你看来,若天要灭人,那么人就应该顺从命运,不该反抗?” 路清灵重重点了点头。 安歆便讥笑地看着她,“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该修道了。人不过百年寿元,修仙,修的便是长生,这本就是逆天而行,又何来顺应天命一说呢?” “这怎么能是一样!我不知道你们佛宗那边为什么修行。”路清灵扬眉回答:“我们道家修道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更多天地意理,从而让自己的行为更加顺应天时,返璞归真,与天地融为一体,达成道法自然的最终境界。到那时候人便是万物,万物不朽,则人也不朽。” 安歆叹笑一声,没有再次反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要再多费口舌。 三观问题是世界上最难调和的问题,想要凭借寥寥数语就让一个人改变三观不亚于天方夜谭。 路清灵的看法也是当前修真界道宗门派的主流看法。 佛宗那边则认为修士应该六根清尽,恪守本心,一心念佛,就算有一二门派修佛法,也只是想让苦主死后超脱,早登极乐。佛宗,修的是轮回,是来生。 不知是巧合还是默契,佛道两门不约而同都选择不插手凡间事。 在安歆看来,这修真界的所有修士,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种“常识”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嗤之以鼻的“笑话”。相比拥有无限寿命的神仙来说,凡间王朝的更新换代不过是弹指一瞬的事情,人类不会关心蝼蚁的死活,所以神仙也不会在乎人类的死活。 圣经说:“神不救人。” 所以洪水来了,不问先知,自己挖河渠疏通; 疾病流行,不求神迹,自己试药自己治; 在东海淹死了就把东海填平,被太阳暴晒的就把太阳射下来; 谁愿意做拣选的石子就让他去吧,谁愿意做俯伏的羔羊也让他去吧; 谁愿意跪天子跪权臣就让他去吧,谁想不问苍生问鬼神也让他去吧; 斧头劈开的天地之间,到处都是不愿做奴隶的人。2 所以当年国际歌才会唱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这是任何神仙佛祖都无法掩盖、抹去、夺走的,属于全体人类光辉荣耀的脊梁。 …… 安歆和路清灵驾着法宝向城门的方向飞去。随着距离的拉进,他慢慢看清了城门处发生的一切。 城外果然被蛮子包围了,蛮子正在用攻城器攻城。城门乱作一团,守军六神无主,一盘散沙,束手无策,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城门还没被攻破。 苏简御剑站在上空,蓝衣纷飞,衣摆翩跹,端的是一派高华无匹的模样。 安歆驾驭法宝在他身侧停下,两人并肩而立,垂头注视着来势汹汹的蛮子骑兵,默然不语。 按理说骑兵机动性强,却不擅长攻城战,北荒是大城,又有几万驻军驻扎,应该可以安枕无忧了。 可是事情却并非如此。 且不说军队腐败,多年吃空饷下来这几万驻军数量掺了多少水分,就说守城的士兵枪头都锈迹斑斑还有多少战斗力。守城将军现在正在青楼美人窝里,等他赶过来城说不定都破了。所以此时的守军就是一盘散沙。 另一方面,蛮子这次却是整装待发有备而来,带着云梯,圆木,投石机等攻城器,来势汹汹,打了个守军措手不及。 苏简轻声问:“你说,城门多久会被攻破?” 安歆回答:“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苏简缓缓叹出一口长气。 路清灵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底下焦灼的战事,安静的宛如一只透明的幽灵。 因为施了障眼法的缘故,底下的攻守双方都不知道,有人正屹立在十几米的高空处沉默地凝望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路清灵突然开口了,她低着头,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劝阻安歆和苏简:“只要凡人存在一日,那么战争就永不平息。你们能救了这一城人,还能救得了整个天下?况且凡人本就寿数短暂,就算没有战争,最多百年也不过是黄土一捧,他们早晚都是要死的,你们现在救了他们也没有意义。” 苏简脑海中的那道声音也附和道:“这个女娃娃没说错,你不能再糊涂下去了!凡人之间的战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一错再错,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苏简讥讽一笑:‘凡人生了我,凡人给我吃穿,凡人教我读书明理,凡人养了我16年,凡人就是我,我就是凡人,又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而那边安歆平静地回答了路清灵的问题:“一日不为仙,那么修士的寿元就终有尽。易地而处,若下方守城那一方是你的父母亲朋,城破后他们都会被屠戮殆尽,你还能说出这番话吗?” 路清灵睫毛一颤,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了,她抖了抖嘴唇,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若下方有她的父母亲朋,她必定……不能袖手旁观。 第二百一十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八) 苏简无限嘲讽地看了她一眼,“在我们凡间有句俗语可以来形容你刚才的言行——站着说话不腰疼。” 来自心上人的冷嘲热讽更是给了路清灵致命一击,她脸白如纸,眸中泛起盈盈水光,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 可惜在场的两位直男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安歆看向苏简:“走吗?” 苏简重重点头:“走。” …… 地上的守军苦战正酣。 韩勇咬紧牙关,箭头瞄准了一个正在登云梯的蛮子,把弓弦拉成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再狠狠松开,只听一声清啸,箭头擦过蛮子的脸颊落到了地上。 “妈的!”韩勇狠狠咒骂一声,却也没有时间继续懊悔下去,再次向箭筒摸去却摸了个空,他猛地低头看去,却发现箭已经用完了! “我箭用完了!再运点箭上来!” 韩勇的嘶吼声刚发出就被同袍们的声音给淹没了: “援军呢!援军什么时候到?” “他大爷的,这枪头都锈了,箭柄都被虫蛀了,还他娘的怎么打?” 韩勇双目血红一片,操着已经接近全哑的破锣嗓子嘶吼道:“咱不能跑!乡里乡亲都在后面呢!咱不能做这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可是在四周的群情激沸之下,韩勇无力的声音宛如投入大海的小石头,连点涟漪都没溅起就沉下去了。 很快,就有一个士兵掉头下了台阶,然后是两个,三个……十个……城池上守城的士兵很快就跑了大半,就剩下韩勇和其它几十号士兵还在苦苦支撑。 可是箭矢短缺,手里的长枪又生锈,就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是习惯了刀口饮血的蛮子的对手,很快就有几个蛮子通过云梯爬上了城池。 几乎在同时,城门处传来一声巨响,一时间似乎有无数声音吼道:“城门破了,快跑啊!” 韩勇彻底绝望了。 难道今日就是北荒城的末日吗? 就在这时,韩勇突然看到一黄一蓝两道流光从天而降,蓝光落到了他身边,黄光落到了城外。 光芒散去,露出裹在流光里的真容:分别是一个黄衣僧人和一个蓝衣道士。 黄衣僧人一手念珠一手降魔杵,面冠如玉,五官温雅,嘴角轻扬,笑容给人如沐春风之意,让人见之忘忧。 蓝色道士手持长剑,剑眉星目,眸光凌厉,斯文俊秀,气质清冷出尘,皎皎如天上月。 韩勇呆呆的看着眼前如魔似幻的一幕,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泪水先与意识汹涌而出。 若真是神仙……有救了。 北荒城,有救了! 少年道士冷声回答:“我不是神仙。我自凡间来,到此守城。” 与此同时,几个顶着满天飞箭,披荆斩棘终于艰难的通过云梯爬上城墙的蛮子小将刚露出一个头,就无声无息的被飞剑穿胸而过,从城墙坠落重重摔到了地上。 少年僧人守在城门前朗声说道:“你们要来试试,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吗?” 回答他们的是,是震天的铁骑声和来自游牧民族疯狂的嘶吼声。 两人和几万铁骑之间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 血,到处都是血。 路清灵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血。 她站在城墙上远远望去。 天边残阳如血,空气漂浮着浓烈的血气,呼吸间都能嗅到腥臭的铁锈味儿。 狼烟滚滚,刀光剑影,断壁残垣,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城门两边堆着高高的尸体,血把城门口染成了猩红色。 她从未想过凡人的战事能惨烈到这种程度。 在一片血色中,伫立着一个纤尘不染的黄衣僧人和一个蓝衣飘飘的少年道士。 僧人面洁如玉,尸山血海也没让他的表情出现一丝异样,相反他眉目澄澈安详,嘴角噙着悲天悯人的笑意,浅黄色僧衣衣摆无风自动,檀香暗藏。 他无视周围的尸山血海,无视身前滚滚而来的铁骑,拨动念珠,手里降魔杵血迹斑斑,闭目轻声念诵起了佛经,好似为死去人超度,如此优雅神圣的模样似乎这里不是血腥战场,而是佛音袅袅的禅寺。 此情此景之下被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还会联想到昔年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壮举。 而她的意中人,临清派的天生道种,苏简蓝衣飘飘,即便已经精疲力尽,他的背依旧笔直,倔强地屹立在城门前,握紧手中长剑,剑面血光粼粼,在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两人一人守在城门前,一人立在城门上,以他们所处的位置为分界点,身前是断肢残臂尸山血海,是络绎不绝的蛮子大军,身后是屹立不倒的北荒城。 两人,护一城。 虽千万人,吾往矣。 即便安歆和苏简都已经是修士,可是在几乎无穷无尽的蛮子铁骑面前,还是相形见拙,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他们,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 可是他们的脚步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硬生生守住了城,没让蛮子踏入城内一步。 路清灵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跳的厉害,她朦胧间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 几息后,突然有道尖锐的声音自天空传来 “我当是谁,不过是两个刚筑基的小娃娃,也敢来如此嚣张,今天遇到我算你们倒霉,受死吧!” 路清灵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紫袍道人端坐在一个灯台模样的法宝上。 煞气肆虐,妖气弥漫。 这赫然是一位已经修成了人形的大妖! 韩勇呆站在城池里,滚烫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一黄一蓝两道身影。 只身二人,却宛若定海神针,让肆虐的铁骑洪流无法寸进一步。 不过两人,却让几千几万草原蛮族不能越雷池一步。这是何等的神异,何等的伟力!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小时候先生教过他的几句词: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烟灭。 这首词的作者是谁他不记得了,只隐约记得作者作词的目的是为了夸赞前朝某位圣贤的功绩。 韩勇不是一个好学生,他也以为他早就忘记了这句词。 可是此时此刻,久远的记忆突然复苏,他只觉得这句词用来形容这两人是在合适不过了。 韩勇头皮一阵发麻,全身都在情不自禁的发抖,他摒声静气,望着那两道背影的目光无比滚烫。 韩勇从不相信这个世界有神仙。 神仙之说都是虚无缥缈的,与其求神拜佛不如靠自己。 况且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仙的话,那么为何好人不长命,坏事做尽的恶人却一生顺意? 可是就在今天,韩勇看到了神仙。 如果神仙真的存在的话,那么一定是他们的模样。 就在刚刚,他已经全然绝望。他不怕死,他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唯一担心的是北荒城几十万百姓。 韩勇知道蛮子进城后的场景。 他亲眼看过。 每年秋收前后,蛮子都会去北荒附近的一些小城打秋风,韩勇所在的守军总是姗姗来迟,每次都只能在百姓震天的哭声中,对着路边堆着的尸体残骸、风卷落叶般干净的麦田无声叹息。 即便是幸存的百姓,也有很多活不过这个冬天。缺粮少食,再加上沉重的税负,不少人哪怕卖儿卖女都活不下去,为了不被官府锁去,很多百姓就只能贱卖了田地,举家为奴。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风一吹就会倒下去一片。 一想到他死后北荒城会被蛮子如此蹂躏,他就满心愤恨,死不瞑目。 若真的有菩萨,若真的神佛有眼,为何不下凡救救百姓?为何不惩奸除恶降妖除魔还人间海晏河清盛世太平?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哈哈哈哈哈…… 你们若真的存在,就出来啊! 出来让我看看啊! 把你们的信徒从地狱里救出来啊! 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神佛听到了他心里的呐喊,下一刻,神光天降,光华大作,自翻滚的尘土烟雾中逐渐显露出两个身影。 驱散了历史的烟雾,神祇自远古的传说里苏醒,踏上了血与火的战场,恰似昔年骄傲行走于苍穹之上。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史上最强佛子(二十九)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蓝衣道士。他姿态高洁,翩若惊鸿,矫若惊龙,手中寒剑杀人无形,剑光刀切豆腐般没入蛮子的盔甲,轻易将爬到墙头的蛮子都斩落城下。 可是让韩勇印象最深,最震撼的却是城下的黄衣僧人。 隔着高高的城墙和络绎不绝的蛮族骑兵,韩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于喧嚣的冲杀声和翻滚的烟雾中,他遥遥对上了僧人无意间投向身后的一瞥,为那双金光潋滟,神光氤氲的琉璃瞳而心神动荡。 韩勇对佛法并不了解,但是还是知道这句“救人一命可胜七级浮屠”禅语,佛宗讲究慈悲为怀,忌杀生。 可是城门口的僧人挂着悲天悯人的笑容,却切切实实的在行修罗事。降魔杵本是斩妖除魔的法器,在少年僧人手中却成了屠戮的利器。 少年僧人闲庭信步般在汹涌的人潮里穿行,降魔杵如蝴蝶般在人潮里翩跹飞舞,所至之处蛮子悄无声息倒下去一片,宛若秋天的麦草。几滴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给玉石般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染上几丝鬼魅。 比起一面倒的屠杀,此情此景更像是一场精妙绝伦的舞蹈。 只是如此举止哪里还有慈悲为怀的佛门弟子做派,说是堕入地狱的邪魔也不为过。 韩勇就听到身边有同袍倒抽一口冷气,小声呢喃道:“……菩萨显灵了……” 韩勇凝望着道士和僧人坚定不移的背影,目光虔诚且安定,心中充盈着沉甸甸的安全感。 他们的杀戮,为的是守护。 所以韩勇不觉得可怕,只觉得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隐隐约约有嘈杂的声音顺风飘到他的耳边: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们有救了!” “爹,娘,菩萨,是菩萨显灵了!” “哈哈哈哈哈,痛快,报应,这都是报应!” “杀,把蛮族都杀光,让这些畜生血债血偿!” 韩勇微怔,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趴在墙头上向下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百姓聚集在了墙根处对城门外探头探脑,兴奋地议论着城门外的情景。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却有着相同的目光。 他们用灼热的目光追随着两位仙长的背影,遍布风霜和绝望的脸上是朝不保夕的乱世中最难得的希冀。 耳边传来一阵低泣声,韩勇惊异的偏头望去,发现是同袍们在哭。即便是刚刚,他们都以为要以身殉城时都没有哭,却偏偏在此时此刻,这些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满脸是泪,哭的全身都在颤抖。 韩勇扯了扯嘴角,哑着嗓子嘲笑道:“一帮大老爷们,哭成这样,丢人不丢人……” “你、你别笑我们,你自己不也是在哭……” 韩勇摸了摸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没哭……就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他哈哈大笑:“真带劲啊,这辈子能亲眼看到仙人守城门,不亏,够老子吹一辈子的了。” 即便知道仙人们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这个小人物,此时他还是真心实意的跪下,重重给浴血杀敌的两人磕了三个响头,“多谢仙长救我北荒百姓!” 韩勇的动作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四周接二连三同样的磕头声,韩勇抬头四顾,只看到一片黑色的头顶,热烈的呼喊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排山倒海般的欢呼: “天佑北荒!天佑大梁!” “我堂堂中华,不惧蛮夷来犯!” 立在墙头观战的蓝衣道士转身四顾,轻声呢喃道:“……天地不仁,而我心有私。” 韩勇微怔,心中有些异样。 还不带他深思,就见道长双手抱剑,微微偏头看向他们的方向,“我要下去帮忙了,你们能守住这里吗?” “请仙长放心!” 韩勇也狠狠抹了把脸,忙不迭地大声说道:“仙长去吧,区区几个小蛮子,某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可是让韩勇有些奇怪的是,面对仙长们的如此压倒性的力量,蛮族士兵却还是络绎不绝涌上来,仿佛在争先恐后的送死。 他们不恐惧吗? 同袍战死那么多,军队现在就算不溃逃,起码也要惊慌失措,军心大乱啊!怎么还能像现在这样理智镇定的组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蛮族士兵难不成都是悍不畏死的勇士? 就算士兵们都是严格执行军令的勇士,那么指挥官也这样有勇无谋吗?若再不撤退,几万蛮族士兵都要在这里全军覆没了!草原王帐能接受这种惨痛的损失? 韩勇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心中一阵发虚。眼前只会重复进攻,仿佛没有感情的蛮族士兵太诡异了,韩勇后背一凉,只觉得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彻头彻尾的异类感。 ……他们还是人吗? 在两位仙长大概杀了几百人,城门两旁高高堆起尸体后,蛮族终于停下了进攻,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静止,却在静止之下,仿佛有波涛暗涌在酝酿。 韩勇只觉得有什么梗在心口处不上不下,眼皮一阵乱跳,莫名慌得厉害。 他总觉得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而后变相突生,突然有声音自上空传来:“我当是谁,不过是两个刚筑基的小娃娃,也敢来如此嚣张,今天遇到我算你们倒霉,受死吧!” 韩勇猛然抬头望去,就见一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浮空站在一个灯台模样的器物上。 他也是仙人! 是……敌人吗? 怪不得看起来贼眉鼠眼,果真不是什么好人! 韩勇几乎是立刻就对紫袍人厌恶起来。 想起紫袍人刚刚说的话,韩勇情不自禁有些担心。 虽然他知道两位仙长神通盖世,但是紫袍人刚刚好大的口气…… 守城仙长们能打得过紫袍人吗? “这也是仙人吗?” “和蛮子一伙的算什么仙人,说不定是哪里来的邪魔!” “啊呀!这下糟了,不知道两位仙长能不能打赢?” “嗨,瞧你说的,我们这边有两位仙长,那个紫袍人只有一个,二打一,怎么打都能赢嘛!” 韩勇顿时安心了。 说的也是,是他瞎担心了。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占据了优势嘛! …… 苏简抬眼注视着上空趾高气扬的紫袍人,剑尖微移,瞄准紫袍人的胸口,面容波澜不惊,“既然如此,那你就来试试。” 阳老在他识海里提醒道:“这是一个元婴期大妖,你现在不过将将筑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是在送死!” 路清灵脸色惨白,厉声吼道:“苏简,快跑!你疯了吗,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回答的她的只有两个坚定不移的背影。 她的少年说,总有一些事,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她的少年说,他身后就是城,所以他不能退。 黄衣僧人也首次敛起了笑意,目露峥嵘肃杀之气,看起来有点可怕。 僧人让她好好看看。 “如果到最后,你也无法找到我们愿意守城的答案的话,”僧人瞥了她一眼,目光冰凉如水,“那么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怀着某种自己都不明白的不甘心,路清灵没有离开,她安静的,认真的注视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 她看到两人浑身浴血,被紫袍道人一次又一次被打进尘埃里,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宛如两条滑稽的泥鳅,再也不见初相遇时的风光霁月,举世无双。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他们却一次又一次站了起来! 然后对那高高在上的,仿若不可战胜的紫袍道人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史上最强佛子(三十) “菩提佛果,天一道剑……”紫袍人皱了皱眉头,“原来你们是佛子和道种,怪不得能在老夫手下撑那么久……但是死去的天才就不是天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能一举斩杀佛子和道种,真是天佑我族!” 他祭出本命宝剑,本想不再留手给这两人致命一击,却在对上那两双明亮坚定的眼睛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突然有了个好主意。”紫袍人眼珠一转看向城楼,眼中是卑鄙的残忍,狞笑道:“我会杀光这座城的所有人类,而你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轻轻挥了挥宝剑,只听一声巨响,城楼直接被切下一角,几个守卫生生被劈成了两半! 他桀桀怪笑道:“别怪我,这都要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插手,你们本可以活下来的。” 路清灵被紫袍人如此颠倒黑白的说法给惊呆了! 虽然她也认为安歆和苏简选择守城很可笑,但是唯独北荒城的百姓没有资格批判他们! 他们本可以事不关己,本可以有锦绣前途的。 可是他们却挺身而出,知其不可而为之。 她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那么做,但是北荒城的百姓却因此受益,受到了庇护。 路清灵作为旁观者都明白这一点,可是那些凡人能明白吗?那些孱弱,愚笨,懦弱,自私、奸诈……的凡人能明白这一点吗? 有那么一瞬间,她开始为安歆和苏简感到难过起来。 他们是如此真心实意想要守护北荒城,如果要是被想要守护的凡人恶语中伤,满怀怨恨的话该有多么绝望、悲伤啊。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有眼睛,你这个黄毛老妖少搬弄是非!” “妈的!干他娘的天爷!你不想让老子活下去,老子偏偏要活给你看!” “两位壮士稍等,某来助各位一臂之力!”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某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孬种!”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路清灵震惊的转过身去,就见十几个汉子从城楼上冲了下来。 他们不通术法,是孱弱,愚笨,懦弱,自私、奸诈……的凡人。 可是他们却挺胸抬头,手中刀枪寒光凛凛,朗声大笑,天地间只听到一道豪迈的呐喊: “杀!” 俯首的天地间,到处是不愿做奴隶的人。 路清灵的视线越发模糊,眼中也慢慢晕开,最后只剩下那十几道顶天立地一去不回的背影。 那么卑弱,那么勇敢。 然后下一刻,十二颗头颅齐齐落地。 就连闻惯了血腥味的路清灵,也觉得此时的血腥味格外令人作呕。 可是,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批又一批的汉子,一批又一批的父亲,儿子,丈夫,握着手中的长枪,大刀,钉耙,锄头等五花八门的武器冲了出去。 泪眼朦胧间,她似乎对上了一双寒星般明亮的双眸,少年僧人清朗的声音自她混沌的脑海中响起:“你明白答案了吗?” 紫袍道士挥了挥袖子,轻蔑大笑:“自不量力!” “我不明白。”路清灵冲到所有人的身前,与千钧一发之际挥剑挡住了紫袍人的攻击,她背对着众人自言自语道:“我就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自不量力!”她握紧手中的剑,双眼赤红,恶狠狠的盯着紫袍人,哪里还像清艳出尘的仙子,和战场杀红了眼的独夫没什么两样,“但是,我不许你们杀了他们!” 少女说,“我不许你杀了他们。” “你这种无名鼠辈没有资格杀掉英雄。” 身后,北荒城,同仇敌忾,壮志成城。 正所谓,举城赴国难。 对于北荒城而言,这着实是一场惊天动地,足以青史留名的大战,若干年后,城墙都已在风中腐朽,王朝几代更迭,这场战事化作小小的传说,以神话的名义流传于世。 那时候北荒城已经不叫北荒城了,可是依然不妨碍子孙后辈们自父母那里,得知很久很久以前,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传说。 而此时年轻的韩勇精疲力尽躺在泥地里,浑身血污,气喘吁吁,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胜利了? 他们胜利了? 他们守住了北荒城? 他勉强撑起身子,呆呆注视着前方两道背影。 在尸横遍野中,伫立着三个笔直的身影。他们并不强壮,也不成熟,年轻的脸庞上是年轻人的清稚,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成了彻头彻尾的血衣,看起来哪里像清艳出尘的仙子,说是路边的流浪汉乞丐还差不多。 可是就是这样的三道背影却永远烙印在了所有北荒人的心目中,成为代代相传的传奇,成为民间故事里永远的英雄。 韩勇想他会永远记得刚刚的那一幕: 少年身后金雾弥漫,翻滚,氤氲,凝聚,渐渐幻化出巨大的金色虚影,虚影渐渐凝实,显示出一尊庄严的金刚罗汉法相,罗汉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凶神恶煞,呈忿怒相。 他背对着城门,缓缓举起手里的降魔杵,身后的罗汉也随即显露出三头六臂的真身,六只手纷纷握着刀剑枪降魔杵等各式武器向空中的紫云真人攻去。 最后的致命一击。 然后,那无法战胜的敌人自云端跌落尘埃,那不可一世的嚣张傲气灰飞烟灭,最后胜利的是正义。 神佛下凡,邪魔退散。 何谓“挽狂澜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这便是! 大丈夫当如是! 是他们于风雨飘零之际扛起了北荒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韩勇忍不住仰天大笑,“真带劲儿,这辈子值了!” …… 安歆努力挺直脊背,忍下翻滚的气血,垂眸注视着躺在地面上不知生死的紫袍道人,长出了一口气。 真累啊。 比跑马拉松还累。 就在刚刚,他透支了自己的天赋,以之后很难提升境界为代价,强行驱动菩提佛果,发挥了菩提佛果的全部功力,灭杀了紫袍人。 紫袍道人此时已经没有之前的神气,他灰头土脸的躺在泥泞地里,已经没有进气只有出气了,几息后,紫袍人越变越小,露出了自己的原型——好一只紫毛肥老鼠!这老鼠大概由半人高,吃的肥头大耳,可称上一句硕鼠了。 坤火叼着一个小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自不远处踏云而至。 安歆瞥了一眼,了然道:“他的元婴?” “我已经把他的元婴咬死了,他彻底完了。”想起小老鼠临死前惊愕不已的眼神,坤火就想笑。 他应该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他大概死都没想到,最后会是他亲手杀了他。 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一个本该沉眠地底的幽灵竟然还能复活? 他敛起思绪,没心没肺般邀功似的摇头晃脑,含糊不清地问:“安歆,我可以吃了他的元婴吗?” 尘烟翻滚,沉默的铁骑在烟雾里若有若现。安歆对上领头的蛮族首领又恨又惧的猩红双眸,垂眸一笑,漫不经心合掌颂了一声佛号,然后端的上悲天悯人的回应道:“我佛慈悲,你送它早登极乐吧。” 坤火咧开嘴,噗叽一声,把元婴连撕带咬吞吃下肚。 于是紫云真人这枚小石子彻底被历史的浪潮碾的粉碎,最后永垂不朽的,唯有北荒城百姓。 举目四望,不见日月,唯见北荒。 惨烈血腥的战场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甚至还有人唱起了古老的战歌,“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百姓们欢呼雀跃,手舞足蹈,兴奋得好似已经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就连韩勇此时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满心的兴奋之情,和同袍紧紧抱在了一起。 胜利了!他们胜利了! 乌铁忌惮的盯着眼前的两男一女一狗,心中掀起了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他没想到不过一个北荒,却如此卧虎藏龙,竟然引来了佛道两门的绝世天才拼力守护,能以筑基期的修为强行越级斩杀元婴期的紫云真人! 乌铁虽不是修士,但是见识还是有的。所以他的内心才一阵翻江倒海,又酸又苦,既羡又妒。 第二百一十三章 史上最强佛子(三十一) 北荒城城门内外欢欣鼓舞,手舞足蹈,喧嚣欢乐的声音直上云霄,所有人都在疯狂大喊大叫,用叫声疯狂宣泄着。 韩勇笨拙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了下身形,很快站稳,这个身上被开了几个血窟窿都不皱一下眉头的汉子此时屈下膝盖,用力向那三个顶天立地的活菩萨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喑哑:“小人韩勇,敢问三位仙长尊姓大名,某定立长生祠,日夜祭拜供奉!” 如此微弱的声音,按理说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不会被人注意到,可是若不是一道声音,而是几十道,几百道,乃至几千道几万道声音呢? 韩勇的下跪仿佛引发了多米诺骨牌的连锁效应,接二连三有人扑通一声跪下,远远对着三人磕头伏拜。 这些不愿意做奴隶的人,这些勇敢反抗命运的勇士,向背对背伫立在战场中央的三个血人低下头颅,弯下膝盖,献上最高的敬意。 这些属于凡人的微弱谢意汇聚在了一起,凝聚成了山呼海啸的民意。 路清灵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般看着这一幕,慢慢的,她眸中弥漫开晶莹水光,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她到现在也没有获得为何要守城的答案。 但是她不可否认,被凡人感谢、敬仰的感觉还不赖。 安歆合十轻笑,还不待出声,突然额心天眼通一阵刺痛,只看到一团莹润明媚的金光由远及近,向他们的方向奔来,在这团明亮金光的身后,紧紧缀着几团稍微暗淡的光团。 是佛光。 这个佛光还很熟悉。 安歆在过去的十年间经常受其熏陶。 没想到他们的再次相遇会在战场上。 想到临下山前的那番对话,安歆眸光微凉。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和那个人兵戈相向啊…… 净土宗的和尚和临清派的道士赶过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佛子和道种相对伫立,皆形容狼狈,遍体鳞伤,满身血污,脚下是累累尸骨,血流成河。 百姓匍匐在他们身侧,恰似信徒在参拜神佛。几道阳光破开乌云斜斜洒在他们的身侧,给此情此景增添几分属于宗教的神圣色彩。 在铺天盖地的谢意声中,突然响起一声叹息。 “唉。” 声音不大,却穿过了人山人海,清晰在安歆他们耳边响起,不亚于平地起惊雷的震撼。 苏简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说话人,几秒后,自城门内走出来一群道士和和尚。 为首的分别是一个披着红色袈裟的老和尚和一个白胡子蓝衣道长。 老和尚慈眉善目,老道不怒自威,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路清灵在心里叹了口气。 早在他们对上紫云真人时,路清灵就已经用秘法向宗门求援了,修士瞬息千里,他们能这么快赶过来也不奇怪。 只是…… 路清灵没想到他们竟然赢了。这样他们过来不仅还没意义,反而还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她难掩担忧的望向安歆,道宗那边还好说,关键是佛宗那边……安歆身为佛子,不仅没有悲天悯人活人无数,反而还大开杀戒,即便她知道安歆杀人是为了救人,但是……毕竟还是杀人了。 老和尚向他们走来,匍匐的人群情不自禁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安歆闭了闭眼睛,在短暂的沉默后,他避开老和尚痛惜的目光,微微低头,双手合十阖眸叹笑道:“师傅,好久不见。” 他的脑海里再次回想起老者的临别赠言:‘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老衲会亲手解决了你,算是全了我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老和尚,惠通复杂的看向他最出色的弟子,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道:“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不是!”苏简抢先回答道:“是我,我……” “是我杀的。”安歆按了按苏简的胳膊,示意他噤声,他坦然回视老和尚眼中的失望,平静回答:“他们该死。” 惠通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几十岁,他叹息道:“你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少年淡然一笑,说不出的风光霁月清朗无双,“师傅是来杀我的吗?” 惠通点点头:“我是你师傅。”所以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堕入修罗邪魔道。 他望着佛子,忍不住婆口佛心劝说道:“你身为佛子,本是夺天地造化孕育而生,命格贵不可言,若你安心修行,来世可证菩提,人间对于你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看破后即知万者皆空,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安歆笑了一下,“我明白师傅的好心……我只是忍不了。” 对啊,忍不了。 不仅是傻子忍不了,他也忍不了。 在乱世中,人命宛如草芥,一阵风吹来就能倒下去一片。人性在时代的挤压下苟延残喘,足以让几千年文明蒙羞。 他只是想要生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里。 惠通摇了摇头,“生死有命,王朝的兴旺更迭自有定数,你一时的义愤根本无法改变什么。”老和尚背对着北荒城,淡淡说道:“人力终有极,你就算护得了这一城,难不成还能护得了这个天下?” 安歆笑了,他的目光缓缓划过城楼上面神色各异的面孔,眸光澄澈,宛如赤子。 他如何不明白惠通口中的道理。 华夏自古以来就有三百年一轮回的说法。 能超过三百年的朝代屈指可数。 华夏也不乏被蛮夷入侵的历史。 但是华夏太伟大了,她的文明也太伟大了。这么一个有着悠久历史,优美文字,璀璨思想的文明,不是落后浅薄的草原文明能抗衡的。所以最后那些草原部族无一例外都会被华夏同化。 所以这次的蛮子入侵不过是华夏浩瀚历史中不起眼的涟漪,若干年后不过是华夏史书上寥寥几笔。而华夏,始终是中华民族的华夏。 “师傅,你看看他们。”安歆冲着城楼上下渴盼的百姓遥遥一指,“他们不通术法,不修长生,在乱世中,他们就是火烛,一阵微风就能吹灭。” 惠通平静回答:“人死如灯灭,不仅是凡人,我辈修士也是如此。” “可是火烛虽小,却能照亮他人,若是亿万万支火烛一起燃烧,那么定能照亮万古长夜,照亮上下几千年的文明!”少年专注着凝视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百姓,眼中有不熄的大火:“我知道我现在无疑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但是……”少年一字一句坚定回答:“有些事总是需要有人去做,我的力量虽然微小,但是若是能点燃火种,鼓舞千千万万个人奋起反抗,那么我此时的行为就是有意义的。” “曾经有个人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想试试。” “我想知道蝼蚁之力能否捍天。” 少年的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几乎灼伤了惠通,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安歆的执着和用意。 “……哪怕你会万劫不复,生死道消?” “哪怕我会万劫不复,生死道消。” 在想明白这一刻的同时,惠通几乎都要发抖了,他也控制不住用惋惜的目光注视着安歆。 “你太傲慢了。”惠通说:“你就是你,不是他人,你有什么资格为别人做决定?难不成你的想法就是对的吗?你可知,因为你的任性和傲慢,可能会造成生灵涂炭,无数家庭妻离子散,无数百姓曝尸荒野,导致更大的灾祸和罪业?” 安歆点头:“我知道。”逆天而行又怎么会是一帆风顺?通往自由的道路是用尸体铺就的,和平必须要用战争手段才能实现。 惠通点了点头,眼中失望之色更重,“你知道,可是你还是选择这么做了。” “因为……”少年指着城楼上下受伤的百姓,莞尔一笑,眼中燃烧着明澈的火焰,“师傅你看,斧子劈开的天地间,到处是不愿意做奴隶的人。” 这个民族从来不缺“宁可站着死,绝不坐着生”的傻瓜。正是这些傻瓜组成了这个民族的五千年的风骨。 第二百一十四章 史上最强佛子(三十二) 梅瑛梁呆呆的注视着挺拔如松的少年,一场由少年掀起的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席卷了他的大脑,有什么陈腐、循规蹈矩的观念被搅碎,又有什么崭新、蓬勃、不屈不挠的精神诞生了! 一瞬间,似乎连风都停下了脚步,于短暂又漫长的静默中,梅瑛梁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处雷声涛涛,咆哮不止。 他没想到……没想到当年在街头偶遇的落魄孩童竟然拥有如此凌云破天之志! 梅瑛梁突然很羞愧,在羞愧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他来自民间,也是凡人的儿子,少时也有济世安民,兴国安邦的志向,哪怕他后来拜入仙门,也时常下凡惩恶扬善。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大概是在他所在的村落被土匪屠杀干净,而他却被师尊严令禁止复仇时。 因为他已经不是凡人,修真者插手凡间事,有违天时。 师尊还说,凡人寿元有限,纵使他当时救下了他们,也不过是一时,凡人早晚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世。和寿元悠长的修真者相比,凡人太渺小脆弱了。 师尊还说,他的复仇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因为土匪也是凡人,或早或晚都会死。最后只有身为修真者的梅瑛梁能长久活下去。 在修士眼中,凡人恰似蜉蝣,朝生暮死。 所以梅瑛梁的复仇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凡人终究是要死的。 可是就在刚刚,有个少年想让蝼蚁撼天。 这种行为愚蠢吗? 应该是愚蠢的。 可是为什么,梅瑛梁此时却浑身战栗,心脏砰砰直跳? 为什么看到人山人海匍匐在地的百姓时,他却热血沸腾,忍不住热泪盈眶,忍不住……心向往之。 梅瑛梁扪心自问,这样畏手畏脚、步步算计、冷眼旁观的人生真的有意义吗? 明明修士修道是为长生,是为了挣脱天地桎梏获得大自在,是为了永恒的自由,所以他们才要逆天而行,这样才能超越人身的限制,获得超脱。若要为了追求大道而违背本心,扭曲性格,这不是最大的不自由了吗? 虽然他们的外表永葆青春,他们的心是不是早已不知不觉老去了呢? 在梅瑛梁思考的期间,安歆和惠通禅师已经交手了好几个回合。 刚才的那场大战已经耗尽了安歆所有的灵力,所以此时对惠通禅师攻击毫无反手之力,不过短短几个回合,他身上就多了几道几可见骨的伤口。 惠通禅师还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安歆现在早已身首异处了。 惠通道:“你若现在悔悟,还来得及!” 安歆摇了摇头,抹了抹嘴角的鲜血,笑容明朗看不到丝毫阴翳,“师傅不必劝我了。”他坚定说道:“这就是我的道,矢志不渝。” 惠通眉头狠狠皱起,下一刻少年就被大日如来掌击中胸口,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远远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地,激起一阵尘雾。 “安歆!”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路清灵、苏简飞快冲了出去,坤火化身巨犬护在了安歆身前,虎视眈眈的瞪着惠通。 路清灵煞白的脸色在看到少年缓缓眨动的双眼时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她抽泣着蹲在安歆身前,碰都不敢碰他一下,哽咽着问道:“安歆,你没事吧?” 安歆眼前只觉得一阵阵发黑,他费力勾起一个笑容,“放心吧,我没事,师傅心软,手下留情了。” 惠通冷哼一声,“你若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老衲下次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你身为佛子,受天地眷顾,被我佛宗上下倾力培养,我耗尽心血教养你十年,没想到却教出来如此为非作歹、罔顾天时、不通情理的孽畜!”惠通痛惜且愤怒的问道:“我再问一遍,是否愿意放下屠刀,用余生来赎罪?” 安歆费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谢绝了苏简搀扶的手,摇摇晃晃了半天终于站稳,他狼狈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直起身笑道:“师傅不必再问,我的回答始终是一样的。” 那一瞬间,惠通的表情极为复杂,有痛惜,有欣慰,有痛恨,有无奈,但最终化作怅然一叹,他低声念诵了一声佛号,“既然如此,老衲就亲手清理门户……” 一颗石子突然向惠通砸去,惠通不偏不躲,石子被他的身体撞了个粉碎。 韩勇举起更大的石头,一字一句,怒喝道:“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啪。”又一个石子被扔向了惠通。 “呸,你这妖僧!仙人救了我们又有什么罪?!” “啪”“啪”“啪”的石头撞击声不绝于耳。 “仙人是救我们全城的大恩人,你要杀了他,先从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若敢伤害仙人分毫,奴家做鬼也不放过你!” 惠通惊愕的四顾,猛然发现刚才温驯如羔羊匍匐在地的百姓们,骤然变作了虎视眈眈的群狼,正恶狠狠的瞪着他。这些孱弱的凡人以血肉之躯做墙,一层又一层地把安歆围了起来。 惠通修佛多年,对凡人的诚惶诚恐已经司空见惯,还是第一次迎接来自凡人的赤裸裸的恶意。在这些百姓们的心目中,他不是高洁的圣僧,而是和侵略者们同为一丘之貉的豺狼。 百姓是羔羊,官员是牧羊人,皇帝是天下的主人,而他们修士,则是观棋人。 观棋不语方为君子。这也是他一直践行的准则。他从未想过温驯的百姓有朝一日也能这么勇敢!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百姓眼中邪恶的一方!到底是百姓愚钝不堪教化,还是他真的做错了? “安歆他们何错之有?”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自他身后响起。 一个面白如玉的年轻蓝衣道士越众而出,径直走到百姓们中间,和百姓们一起挡在安歆身前。 “梅瑛梁?”身后有人惊愕念出他的名字。 梅瑛梁拱了拱手,目光灼灼望向惠通,“安歆不过是做了我想做而一直没有去做的事,何错之有?” “如果救人也成了错事,那么只能说明衡量事物对错的标准错了。” 惠通对上那双清亮双眸,不怎么惊讶的从中发现了和安歆眼神如出一辙的滚烫。 在几息沉默中,一个黄衣僧人也越众而出,在梅瑛梁身边站定。 惠通认出来了他,是他惠无师弟的亲传弟子,空幻。 空幻认真说:“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之时,佛子虽开了杀戒,但是斩业非杀生,杀人为救人,他是为了早点终结这些人的恶苦,让他们重入轮回早登极乐。” 然后便是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他们三三两两越众而出,坚定的站在了安歆身前,与师门长辈们遥遥对立而望。 他们性格各异,大道殊途,唯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稚嫩的脸庞都是那么青涩。 可正是因为他们青涩,不成熟,所以才不会认同成人社会的种种约定俗成的规则,才会轻易被点燃热血,豪气万千,为自己的信念背水一战。 不过是因为‘恰同学少年’罢了。 惠通他们的沉默目光在对面每一道年轻的脸庞上划过,他们都是门派里的天纵之才,都曾是师门长辈眼中的骄傲。然而现在他们却站在了对立面,泾渭分明。 临清派的白元真人怒不可遏,气的须发皆张:“你们也想老夫清理门户吗?!” “弟子无意惹师父们生气,”梅瑛梁拱了拱手,眼中有歉意,却唯独没有后悔,“我只是……不想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罢了。” 空幻也低声说道:“我只是……无法坐视不管。”明明他们有能力救人,为什么不救呢? “好好好!你们是翅膀硬了,以为老夫真不敢清理门户了是吗?老夫现在就成全你们……惠通禅师你拦我做什么?”白元真人惊讶的看向突然拦住他的惠通。 “……让他们去吧。” “你说什么?”白元真人有些怀疑自己出门没带耳朵。 惠通叹了口气,释然一笑,“老衲修身养性礼佛多年,可不想做百姓心目中不分是非颠倒黑白的妖僧。” 他摆了摆手,径直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淡淡飘散在了风里,“就让我看看,你们要如何让蝼蚁撼天。” 安歆俯身,“谢师傅成全。” 这些凭借一时义愤而留下来声援安歆他们的年轻人不会知道,他们将在大梁掀起怎么样的波澜,一个波澜壮阔、精彩纷呈的大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史称,诸神之怒,佛道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