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啤酒里的花》 月桂树下 天光乍亮,鸡鸣响起,空气中弥漫着绿草清香,一夜狂风暴雨过后的清晨,天边泛起淡淡的橙黄,露珠从树叶慢慢划下,春风吹拂。 外婆院子里的鲜花被清润格外明媚,似是昨夜的暴雨只是梦魇。 她坐在院子里的竹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日记,轻轻翻阅着。 日记里记录着她的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 “小葵,快来帮我把这些花搬到屋檐下,免得一会儿又下雨。”外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她放下日记,起身帮助外婆搬花。 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一只蝴蝶轻轻落在外婆肩头。 它停留片刻又在她面前翩翩起舞,它的翅膀如同薄纱般透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伸手去触碰的那一刻,却又倏然飞去。 女孩与外婆并坐在院子里,看着如油画一样昳丽的小院,以往的一切都好似如云烟漂浮。 “外婆,希望你一直陪着我,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此刻的时间永恒。” 朝阳照耀在祖孙脸上,外婆脸上沟沟壑壑的皱纹上扬显现出慈祥的笑容。 女孩望着外婆深陷灰浊的瞳孔,倒映着的微笑,微微怔愣。 笑容熟悉又陌生,如同时光的涟漪,曾经的回忆缓缓散开。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是一个噩梦。 梦里,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学校,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梦中的她如同置身与一个巨大幻境之中,周围的同学,曾经的朋友,他们的面孔模糊而冷漠,如同眼前被一层隔膜所掩盖住。 她试图向他们靠近,但他们的眼神冰冷空洞,仿佛她是一个透明的存在,被遗忘在角落里。 那些熟悉的声音,在一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嘲笑声,如同一把利刃,刺痛她的心脏。那些声音,那些言语,形成的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她的脖子,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挣扎,每一次挣扎都伴随着疼痛。 噩梦里,充斥着孤立,嘲笑,排斥,伤害。 她试图挣扎,试图反抗,但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却如同黑暗,将她吞噬,融入幽深之中…… 微风裹挟着阵阵桂花清香,潮湿的气息吹拂过墙角苔藓,一场夏日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巷子里焕然一新。 窗外枝繁叶茂的桂花树,翠绿的枝叶间夹杂着浅黄色的小花蕊。 燥热的午后因为这场雨而变得宁静,阳光透过小窗,温柔地洒在向葵圆润的脸庞上。 一声“咣当”的开门声打破原本的沉寂。 “向葵,别睡了,看看现在几点了,我都在外面逛了一圈了,你还没有起床?” 向葵猛地睁开眼,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心跳如鼓点,一锤一锤敲击她的胸口。她大口地呼吸,试图将那个梦魇在脑海里驱散开。 她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环顾四周,没有记忆里四周浸染霉斑的墙壁,这才骤然回想起此刻身处的地方。 她跂着拖鞋,一推开门,面前的纸皮箱子堆积如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只剩下一条狭小的路径。 “快点去吃早餐,马上回房间整理,这里一大堆东西都是你的,哦还有我刚买的习题册,全科都有。”向妈边整理纸箱边说,“对了,等下还有几箱东西要运过来,这客厅里挤得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了,我要整理出来一些空地。等会儿师傅到了,你就去楼下找他帮个忙,指个路。”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整套习题册就塞入她的怀抱,厚重的书本让她身体瞬间下沉。 不止是物理上的重,更是一种心理上的。 向妈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碟厚厚的纸张:“还有一套试卷,拿着,等下写完一张试卷给我检查。” 承受不住的重量,导致她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斜,平衡瞬间被打破。 她脚步踉跄,心中一丝慌乱,终于竭力稳住了身体,缓了口气,迈向角落的书桌。 即便客厅如此拥挤,每寸空间都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占据,向妈却依然在窗边的角落里挤入一张书桌。 她刚才从向妈身旁经过时,感触到了她身上氤氲着燥热,裤子上也有明显的水渍,可见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得及换下湿漉漉的衣物。 可怀抱里的试卷却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折痕,正中心印着“2012年中考冲刺试卷”几个鲜红的大字。 向葵放下沉甸甸的习题册,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她的眼眸逐渐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开始细致地打量起这个新家。 新家里的布置,除了那重新粉刷的洁白墙壁,其余的物品都显得老旧而又熟悉。 她转身就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冲刷了自己的脸,带走了心头的燥热,也带走了噩梦的余温。 树叶斑驳的光影映照在洁白的试卷上,随着电风扇的吹动,试卷随风轻轻飘动,一滴汗水在纸张上氤氲开。 向葵略带埋怨地说道:“妈,空调还没修好吗?天气真的太热了。” 向妈说:“你再忍忍,修理店这几天关门了。” 向葵小声嘀咕道:“那就不能重新买个新的吗?” 向妈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别人用过的又不是不能接着用,家里为了你买下这套房子,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了,你还想换空调……” 不绝于耳的唠叨声被她隔离在后,拿着笔自顾自地写起试卷。 他们一家是昨天才搬来月桂巷,距离县城里最好的中学只有几条街道之遥,主要原因是希望她接受更优质的教育。 然而,这个决定背后,还藏着一个更深刻的原因——向葵在之前的学校遭受到了语言暴力。 滴——”一声突如其来的喇叭声突然划破了宁静,打断了向葵沉浸在习题中的思绪。 她轻轻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探出头,隔着防盗网向下望去。 午后的阳光炽烈,暑气蒸腾,整个小镇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热浪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慵懒而沉闷的气息。 视线穿过热浪,向葵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的一幕。 一辆车漆斑驳、略显破旧的小三轮车停在那里,三轮车司机正抬头张望,他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身后的大三轮车承载着超出它负荷的货物,有的货物甚至溢出了车外,整个车辆摇摇欲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向葵立刻回头说:“妈,楼下停了一辆三轮车,是送货的到了吗?” 向妈说:“应该是的,你下楼去问一下,送货的是周师傅。” 烈阳高悬着,担心送货师傅在楼下等待太久,紧赶慢赶地来到楼下,近距离观察小,三轮车比在楼上看到的更为破旧。 “是周师傅吗?” “是的,你是杨蓝绣吗?” “那是我妈。” 回答她的是一声干净又富有磁性的声音,显然与“周师傅”三个字毫不匹配。 他又说到:“在几楼?” 向葵回答道:“二楼。” 话音刚落,周师傅便自顾自地解开货物,开始搬运,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完全没有让向葵帮忙的意思。 太阳高悬,热浪滚滚,向葵却不愿袖手旁观,她看着周师傅一人忙碌的身影。 “那个……小周师傅,我帮你吧。”她试探性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犹豫。 小周师傅说:“不用,我一个人可以搬完。” 向葵没有轻易放弃,她继续说道:“我就帮忙搬点轻的东西可以吧?你也可以少跑几趟了。” 这次,小周师傅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向葵便走向车后,开始帮忙搬运。 在搬运的过程中,她偶尔瞥向正在运货的少年,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少年皮肤白净,身材清瘦,完全不像一位运货师傅应有的模样。 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刘海遮挡着大部分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他疲惫的眼神和略显憔悴的面容中。 当他们沉浸在忙碌中,一阵尖锐的责骂声打破了宁静。 楼上的大妈,从楼梯间冲了下来,她的出现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冲到了向葵面前。 她那尖锐嗓音说道:“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这样大吵大闹,影响了我的休息,我觉得不会放过你们!” 她叉着腰,肥胖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楼梯口,她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地板的轻微震动,仿佛整个楼梯都在她的重压下呜咽。 她的脸庞圆润,双颊因为愤怒而泛起了不健康的红晕,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闪烁着不满与怒火。 随着她的接近,一股混合着厨房油烟和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向葵本能地皱了皱眉,这味道让她感到不适,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妈却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肥胖的手臂猛地伸出,如同一只突然袭来的猛兽,紧紧地抓住了向葵的胳膊。 她的力气出奇的大,向葵感到一阵剧痛,仿佛那肥胖的手指正在深深地嵌入她的皮肤,留下难以忽视的印记。 “你还想走?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都不许走!” 疼痛和恐惧瞬间袭上心头,她试图挣脱,但大妈的抓握异常紧实,仿佛铁钳一般,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就在这一刻,小周师傅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大妈的手腕,用力而精准地将她的手从向葵的胳膊上拽开。 他将自己置于向葵和大妈之间,用他的身体为向葵挡住了大妈咄咄逼人的气势。 “你站在我后面。”小周师傅轻声说道。 他的背影并不宽厚,却为她筑起了一道保护的屏障。 “大妈,我们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但搬运总会有声响。您如果觉得我们打扰到了您,我们愿意在完成后向您道歉,但这并不意味着您可以无理取闹,如果你还站在这里不依不饶,那我只能报警了。”小周师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大妈的怒气在小周师傅不容小觑的气势面前,渐渐消散,最终她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楼上,楼梯间再次恢复了平静。 随着大妈的离去,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逐渐消散,向葵的脸上也渐渐褪去了那份惊吓带来的苍白,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调整着刚刚因惊吓而加速的心跳。 向葵轻声说道:“谢谢你。” 小周师傅挺后,只是轻轻点头,随后就继续搬货。 到最后,向葵累得直接坐在楼梯口上,大汗淋漓,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更别说小周师傅。 向葵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匆忙地拦住了他,说:“你别走,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向葵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往楼上跑。 她再次下楼时,手里多了一堆东西,直接全部塞到了小周师傅的怀里。 向葵说:“这条毛巾是新的,你擦擦汗,还有这几瓶水也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小周师傅递过来一张纸条,说:“谢谢你,嗯,还有你的东西,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回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这张纸条看起来是刚写下的,边缘还带着微微的皱褶,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纸条的一角,有一滴汗水正慢慢氤氲开来,将纸张微微浸润。 向葵疑惑地看着这张纸条,说:“我妈不是存了你的电话号码吗?” 小周师傅说:“那是我爸的,这个号码才是我的,以后还有需要运货地就打这个,那个号码以后都不用了。我还要去运下一趟货物,就先走了。” 好奇心使然的向葵抬头,视线骤然对上颓唐的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如同一摊死水,脸颊冒着胡渣使得他格外憔悴,空洞的眼神迫使她闭上了嘴。 她推门而入,巡视一圈没有发现向妈的身影。 她走到父母的房间门口,向妈坐在小沙发上,拿着一本老旧的相册,眼神流露出一丝温柔和怀念。 开门声响起,相册迅速“砰”的一声合上。 她的手指在相册边缘轻轻摩挲,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安。 向妈努力保持着镇定,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当她抬头看向葵,开口询问时,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东西搬完了吗?怎么这么久?” 话音未落,她的眼神已从柔情似水转变为了凛冽严厉。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向葵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是否真实。 向葵顿了顿,勉强开口说:“搬完了,刚刚楼上的大妈下来闹事了。” 向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但很快,她便决定不去深究,或许在她看来这些小插曲并不影响到她的生活。 可向葵在意。 向妈直接拿起相册走向房间,但在到达房门口的那一刻,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回头望向向葵,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赶紧去学习吧。” 然后毫不犹豫把房门关上了。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站在原地,久久未能挪动脚步,被一阵莫名的压抑和不安笼罩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充斥着迷茫与疑惑,找不到逃离的方向。 隐匿巷弄的秘密花园 向葵,去李姨的早餐店买两杯豆浆和两根油条。” 向葵站在镜子前,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焦距,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两个星期的封闭学习,几乎被数学题笼罩着,思维反应都变得迟钝不少,但这也让向葵的皮肤变得日渐白皙,而她的脸庞上的疲惫全都显现出来。 她捏了捏自己圆乎乎又带婴儿肥的脸蛋,仿佛是在自我安慰。 在这炎热的夏日,她脸蛋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仿佛被外面的太阳轻吻过,散发着着生动的光泽。 在向妈催促下,她才回神,急忙用清水往脸上泼了几下,都来不及擦拭,就匆匆下楼。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划过,流向衣领深处。然而,当她走在街道上,迎面吹来燥热的空气,身上的水分瞬间被吸走。 街头巷尾摆满了支棱起各式各样的摊位,喧哗声,叫卖声挤满了巷子的各个角落。 烟火气漂浮于整条月桂巷的上空。 在这街头巷尾,李姨家的油条店始终是人们关注的焦点。这家小店虽然不大,但人头攒动,生意兴隆。 每天早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街头,李姨家的油条店就已经热闹起来。 向葵站在李姨家油条店的门口,心中不禁有些犹豫。 其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李姨的热情了,但每次面对这种热情,她总是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李姨的声音总是那么洪亮,那么热情,仿佛一股暖流,让人无法抗拒。 排队时她看了看手中的十块钱,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账。两杯豆浆和两份油条,应该不会超过这个价格。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李姨面前,轻声问道:“李姨,那个,给我两杯豆浆和两份油条。”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 “一共五块钱。哎呀,是小葵呀。这么早来帮妈妈买早餐啊,我家那小子要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要他给我买个东西简直比登天还难。” 即便设想了这个画面,李姨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是弄得向葵呆愣在旁。 “来,拉着,姨给你送了个茶叶蛋。” 她的嗓门穿透力极强,不去唱女高音真的埋没天才。 周围客人的目光都被这吸引住,看得向葵脸上的红晕蔓延至整张脸。顶着众多目光,她略显局促地将钱递了过去,拿了早餐逃离了早餐店。 “嘿,小葵,找的零钱还没拿了,这孩子。” 她心跳开始加速激烈,思绪开始渐渐混乱,连忙低下头拿走找的零钱。 “谢、谢谢李姨。” 被闹了这一番向葵估计一段时间都不太愿意来这买早餐了。 她停留在桂花树下歇息片刻,用手拂过花坛边上的树叶,默默地坐下来。 旁边几位大爷大妈搬着小马扎,坐在树下乘凉,人手拿一把蒲扇,聊聊各自的家常。 “巷子南边的那家好像有人搬进去了,这几天货车一辆辆往那家开呢。” “哪家啊?” “就是那个装修蛮久的那家,那家房子真的修得气派的咧!” “我买菜路过,就只看到一个女的还带着她女儿,她那身穿着就跟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果然钱就是养人。” “有钱住在我们这个破巷里干嘛?” “唉,那家不是许老头的家吗?空那里几十年了,这卖出去了?” “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是许老头的儿子回来了。” “他儿子不是去香港了吗?” “可能混不下去了呗,房子修得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住在这里,这里的房价又不比大城市,我儿子还准备给我在市里买一套房……” 这让向葵感到格外熟悉、排斥的口音出自于她家楼上的大妈。 对于她的尖酸刻薄,一些邻居已经习以为常,通常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 她就像是井底之蛙,总是把自己的小天地看得比天还大,也总是看不起周围的邻居。 向葵内心慢慢平息下来,没再听他们的对话,提着早餐就回家了。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向葵坐在书桌前,面对着堆积如山的习题,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向妈为她制定的学习计划如同紧箍咒,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试卷上的题目像是无尽的迷宫,让向葵感到迷茫和无助。 她手中握着风扇,试图用微风驱散心头的烦躁和焦虑。 热潮潮的皮肤粘在一起,没有一丝缝隙紧贴着试卷。 向妈说:“小葵,吃块西瓜,你爸昨天下班买回来的,还是刚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 向葵放下笔,拿着一块西瓜说:“谢谢妈,家里的空调还不能修好吗?” 向妈说:“这个空调太旧了,老师傅说他也修不好,得重新买一台,早知道就把之前家里的空调搬过来了。再说夏天快过完了,你在忍一忍,明年再买一台新的。” 向葵气愤又无处发泄,只能对着西瓜咬上一大口。 冰凉的西瓜,在嘴里汁水四溢,耳边的风如同山涧的溪流清爽凉快,瞬间抑制住心底的浮躁。 她沉思片刻说:“妈,我想出去逛一会儿,就一会儿,可以吗?”她说完又找了个合适的借口:“我对这附近还不是特别熟悉,买资料和学习用品就不是太方便。” 向妈说:“你把这张试卷写完再说。” 向葵察觉出她默认的态度,立刻斗志满满地说:“好。” 正值午后,巷子里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家店铺开着门,但也是门庭冷落,树下聊天的人群也纷纷散去。 桂花树下,一排花花绿绿的床单随风轻摆,从旁经过,会闻到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她穿梭了几条狭小而逼仄的巷子,终于在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找到一家手机修理店。 店的招牌异常渺小,几乎被旁边一棵老树的茂密枝叶完全遮挡。招牌上的字体随意书写,仿佛是店主随手涂鸦上去的,显得既随意又有些年头。 向葵在店门口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踏了进去。 一进门,便发现里面的空间比在外看到的更为狭小拥挤。 一侧被摆满了各种修理工具,井井有条。另一侧则是样式繁多的二手手机,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光泽。 二十出头的男人,穿着随意,人字拖在脚上晃晃悠悠,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 他的头发稍长,随意地披散在额头上,遮住了一部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给人的第一印象,他更像是一个街头小混混,或者是某个乐队的摇滚歌手,充满了不羁和叛逆的气息。 向葵有点后悔刚才的选择,趁他没注意准备转身时,背后响起:“小妹妹,有什么需要的吗?随意看。” 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小心地放到柜台上,说:“你们……你们这里能修这个手机吗?” 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一块废铁摆在桌上。前不久搬家时手机不慎从楼梯上摔落,瞬间变得如此破烂。 向葵准备去把手机修好,然而,向妈对此并不赞成。 在她看来,手机摔坏了就不用了,这样可以减少向葵对外界的依赖,让她能够更加安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去。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向妈百般阻扰向葵出门修手机。她不仅限制了向葵的出行自由,还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男人说:“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不是修理师傅,但他不巧前几天请了假。要不你看看那边的二手手机,看你年纪这么小,给你打个折。” 向葵近距离观察他的样子,感觉这家店更像一个“黑店”,她瞬间萌生了离开的想法,果断拒绝道:“不用了。” 男人说:“别走啊,真的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他又思索了一番,说:“那要不我们留个电话吧,他回来我就知会你一声。” 向葵停下脚步,回头问道:“真的吗?” 男人说:“真的,我这个人是从来不骗女人的。” 修手机的急切需求让向葵自动屏蔽掉他那轻浮的话,说:“那这个手机还是放在你这里,他回来再修,如果实在修不好就把它回收了吧。” 男人说:“小妹妹真爽快,来这边看看,我绝对以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你。” 向葵说:“尽量选一部和这个差不多的手机,最好是看不出来换过了的,可以吗?” 男人笑声爽朗道:“完全没问题。” 处理完手机,她悠闲漫步在回家的路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一抹白色划过眼瞳。 这灿烂之中,一座崭新的白色小洋房静静矗立在路口的尽头。 阳光倾撒在它的墙面上,整栋房子更加熠熠生辉,与隔壁铺满褪色的小广告、爬满蔓藤的院墙毫不协调。 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好奇打量着这栋房子,深怕惊扰着这座如梦似幻的房子。 沉重的镂空铁门可以窥到里面的一切,繁花似锦,小径蜿蜒。宛如一座秘密花园,藏在嘈杂凌乱的巷子深处。 就在向葵准备悄悄离开,脚步声响起,她迅速往旁边的院墙躲藏,心跳得很快,只窥见随风飘荡的裙摆。 片刻恢复了午后的安宁。 倏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向葵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看那即将出现的陌生人,只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然而,高跟鞋声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停在了她的面前。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着优雅的女人正站在她面前,微笑着看着她。 “小姑娘,请问你找这家有什么事吗?” 女人站在面前,优雅而知性的笑容,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向葵心中慌乱不已,她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无遗。她试图保持镇定,但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她摇摇头,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又自欺欺人地补充道:“我应该是走错地方了。” 女人仍带着笑容道,没有丝毫拆穿她的意思:“你要进来坐坐吗?正好我的女儿也在家。我们一家也是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我女儿和你年龄相仿,想进来聊聊天吗?我给你们准备好点心和茶。” 她那不经意间的温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优雅,让人感到十分舒适,也让向葵暗暗松了口气。 “谢谢阿姨,我、我还有事,下次吧。”向葵夺路而逃。 望着女孩跑走的背影,瞿婉兰回头踏入院子,只见一人缓缓走过来。 “妈,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瞿婉兰说:“一个小女孩,挺可爱的,看她站在外面挺久的,想着邀请她进来坐坐。” 她笑意更甚,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又重重地叹口气。 许槿柔没有在意她所提到的小女孩,说:“妈,颜料买到了吗?” 瞿婉兰说:“没有找到,我对这里不太熟,差点迷路了。” 许槿柔说:“行吧,你的画也无法完成了。” 瞿婉兰说:“唉,好不容易让你答应做我的模特。也是我没有准备好所有东西,下次一定先提前检查一遍。” 她看着自己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地说:“小柔,你快中考了,我也只是想减轻点你的压力,你开心最重要。还有别整天呆在家里,多到外面逛逛,放松一下,像刚才那个女孩就挺好的……” 手触碰她的那一刻,许槿柔身体微微僵硬。 她没等瞿婉兰说完,避开了她的手转身径直离开,又回头对她说:“外面太晒了,快点进屋。还有我晚饭之前才会下楼,别打扰我。” 聒噪的蝉鸣,乱糟糟的天线横马路,汽车停在马路上杂乱无章,使得本就不宽的巷子更加狭窄,让人看得本就焦躁的情绪格外不耐烦。 向葵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内心的尴尬和羞愧。“咣”一声关门声想起,她直接扑向柔软的床翻来覆去,四面八方的思绪涌入脑海。 她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向葵常常厌烦自己的畏畏缩缩,也试图冲破这种束缚,每次尝试伴随着胆怯与不安,又陷入了更深的自我怀疑和懊恼。 她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勇敢地面对问题,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选择逃避。 所以那些无端的恶意才降临在她身上。 被子太过闷热,向葵冲到冰箱前,拿了一壶冰水倒在杯子里,水瞬间溢出杯子,水珠四溅,打湿了桌面。 她昂头猛地一灌,水流沿着绯红的脖子滑落,潮红依旧未退。 冰凉的水流让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但内心的混乱和不安却依然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向妈刚从房间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急匆匆的干什么,水撒的地上到处都是,一点也没有女孩子的样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稳重一点。还有等下记得把桌子擦干净,再有下一次这么莽撞,我就扣你零用钱。” 向葵彻底冷静下来,忽略了她的责骂,瞪大了双眼说:“妈,你怎么在家里,你不是和别人约好下午去逛街了吗?” 向妈说:“我忘拿钱包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向葵心虚地说:“我还不太熟悉,差点迷路了。” 向妈打开沉重的防盗门,金属摩擦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带有轻微的回声。 刚迈出大门,她立马回头道:“完成一张试卷,等我回来检查。” 刚才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坐回到那张专属她的座位上。 在向妈的世界里,学习是向葵的全部任务,是她必须履行的责任。她被要求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学习,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和马虎。 然而,向葵不想只是一个学习机器,她也渴望有自己的生活和兴趣。 她试图打断过向妈为她安排的一切,但每次都被向妈不容置疑的语气拽回现实。 耳边毫无预兆地传来悠扬的乐曲声,在面前充斥底层生活气息的巷子回旋,它如同一股清流,洗涤着人们内心的尘埃与疲惫。 向葵打开窗户,探出去半颗脑袋,只能望见风中飘荡的衣服,各式各样矮小的楼房。 角落中一抹白色熠熠生辉,它普照着整条小巷。 她凝视着那片的白色,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乐声如细流,穿透了杂乱的市井喧嚣,温柔地缠绕在她的耳畔,仿佛能触及灵魂深处。 她手肘撑着头,搭在窗沿上,心潮澎湃,对从未触碰过的世界产生好奇,好奇弹琴的人,好奇着悠长乐曲飘向何处…… 薄荷糖 晨曦微露,一缕温柔地阳光斜洒进狭窄而悠长的月桂巷,街道两旁的树在晨风中摇曳,徘徊在街头巷尾的清洁工手持着扫帚,将夜的痕迹轻轻抹去。 向葵坐在桌前,翻动的试卷哗哗作响,阳光穿透玻璃,字迹浮动在光影之上。 屋内一片寂静,她的思绪格外清晰明了。 向妈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她手里的笔划出来一条长长的、不受控着的线。 转过身,只见向妈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缓缓走来,说:“今天挺认真的,你可以休息一会儿,但不能超过十分钟。”她把那碗不明液体放在书桌上,说,“把这个喝了。” 向葵看着眼前褐色的液体,散发的奇怪味道让她忍不住皱了眉头:“我可以不喝吗?这个东西是什么?” 向妈说:“这个喝了对大脑好,还有安神的效果。这是你许阿姨给我推荐的,她说家儿子马上要高考了,她天天给她家儿子喝这个,听说效果挺不错的。你先试试,如果效果好,我就多买一点。” 向葵看着眼前这碗不明液体,低头小声嘟囔说:“喝了真的没问题吗?我可不可以不喝这个?” 向妈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而且这说不定还能缓解你的失眠。就一杯水,别磨蹭了,我都花钱了,你必须把它喝完。” 向葵说:“这个东西花了你多少钱?” 她听到这碗水的价格之后,毫不犹豫的大口灌下。 浓烈而苦涩的液体从口腔划过喉咙,那苦味如同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让她忍不住皱眉。 闭紧双眼,努力地压抑着这股恶心感,连同呼吸都变得困难。 向妈开始苦口婆心的教育:“以后就要像今天一样把它大口喝完,我知道这个味道不好,但是药越苦药效越好。如果你连这都不能克服,那你以后的生活比这碗药还苦,妈妈这也都是为你好。” 向葵应付的点头,强忍着自己的不适,拿着笔准备接着学习。 余光瞥向向妈,却见她站在桌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向葵放下笔,望向她说:“还有什么事吗?” 向妈沉默片刻,说:“你和你之前的……同学还有联系吗?” 那一刻,向葵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和不安,仿佛之前的话语又在她耳边回想,她努力让自己呼吸均匀,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说道:“没有了,怎么了?” 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好让自己回答向妈的问题是时比较轻松自如。 向妈语气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题:“前几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你之前同桌的妈妈,她说她想替她的女儿和你说声抱歉。” 向葵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努力装作镇定地问:“那她呢?她怎么没有道歉?” 向妈说:“我问了,她的妈妈解释说她女儿拉不下这个脸面,就让她代替和你道歉,不过她说了她的女儿当时也在她身边听着。” 向葵执着地说道:“所以她还是没有道歉。” 向妈沉着脸说:“我知道你难过,但她妈妈已经道歉了。你别和你爸一样固执,揪着这些小事不放,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而不是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向葵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下,滴落在试卷上,一滴一滴的,氤氲出无数黑点,每一个黑点都承载着过去的伤痛和不解:“这些是小事吗?那些难听的话都是乱七八糟吗?我被她污蔑被她造谣,她连一句道歉都不敢,是我活该吗?” 向妈的视角下,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应该放下,避免影响到向葵未来的发展以及现在的生活。然而,却忽略了情感的深度和复杂。 在向妈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向葵心中掀起来巨浪。 真正的理解,永远隔着一层薄雾。 隔天,她又来到了手机修理店。 再次踏入这家小店,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特有的味道,与上次相比,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又似乎一切都已不同。 她目光在店内扫视,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语气,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亲切:“嘿,小妹妹,你又来了,这次是手机出了什么新状况?” 向葵问道:“我想问一下那个师傅还回来吗?” 他听到后瞬间放下了手机,突然一改常态,特别正经地说道:“他不会回来了,我这店也准备关门,你的手机就拿回去吧。” 向葵震惊地说:“你不开店了?” “不开了,我还有个机车修理店比这儿忙不少。这店铺还是我的,店也留这里,就当纪念我第一家倒闭的店。”他环视四周,像是无声的告别,最后目光定在向葵的脸上,说,“你来的正好,我明天就要关店了,全场大促销,你看你要点什么?” 向葵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把我的手机拿走,我不打算修了。” 在这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向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向门口,只见一群年轻人在店外嬉戏打闹。 就在他们玩得正欢时,一个不慎,足球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飞进了店内,砸在了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店主快步走了出去,朝他们训斥道:“嘿,你们这些小屁孩,还敢砸我的店!” 几个少年显然认识他,听到了他的声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游戏,一脸尴尬地围了过来。 他们中的一人,显然是这群少年的领头,连忙道歉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李哥,我们不小心踢过去的。” 他口中的“李哥”似乎在他们心中有着不小的分量,语气中带着尊敬与畏惧。 李哥不耐烦地吼道:“快点滚,差点就砸到了我的客人了。”等那群人散去,他转身又对向葵问道:“你没吓着吧?” 向葵说:“没、没有。” 李哥嗤笑了一声:“听你这语气就像被吓到了,该不会是被我给吓的吧?” 向葵连忙摇头,说:“没有,真的没有。” 她的摇头动作虽然轻快,但随后她的眼神不经意地向门口瞥去,仿佛在寻找一个迅速离开的借口。 她又说道:“手机我已经拿走了,那没问题我就先离开了。” 店主突然拦下了她,说:“等一下。”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店主,眼神中既有询问,又带着几分戒备,还有一丝紧张。 店主说:“别紧张,我就是送你个东西,就当关店大吉了。” 他进柜台后刮搜了一番,走了过来,说:“给,mp4,你们这些学生都喜欢在学校里用的。” 向葵看着被塞进手里闪着银光的mp4,眼里闪过惊讶,随及是一丝犹豫,说:“这个我不能要。” 店主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送给你的,也没多少钱,反正这些东西也会被关在店里,以后开店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向葵说:“那、那好吧,谢谢你了。”她走出店门斟酌一下,又折返回来,说:“你这店重新开门的时候我一定会过来捧场的。” 店主开玩笑地说道:“那下次我得开个东西贵点的店铺,可能会让你破费。” 两人站在店门口,他们的微笑在阳光下格外闪耀,仿佛是月桂巷里最灿烂的花朵,绚烂而温暖。 离开的路上,向葵一直低头盯着手里破碎的手机。 手机里保存的,不仅仅是同学们的安慰,还有同桌对她单独的澄清,唯独缺少了她想要的一句道歉。 向葵曾卑劣的想过,将一切都公之于众,让她的同桌也尝尝被孤立和误解的滋味。 可报复虽然带来一时的快感,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似诱人,实则虚幻。 就让这段记忆永久的封存在这手机里吧。 可是伤害却不能。 开学前一周,早晨还是阳光普照,没多久就下起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巷子里的妇女们全都急匆匆地跑下楼把刚晾晒的衣物收回。 本就坑洼不平的水泥面积水混浊,东边巷子口的垃圾站被暴雨冲刷,水流顺着垃圾流向马路。炎热的雨天又闷又燥,使得周遭的空气充斥着腐败的恶臭。 厨房里传出向妈的叫喊声:“小葵,家里没盐了,快点出去买,我菜还在锅里,走不开。” 向葵刚忍受完打开防盗门发出的刺耳声音,就听见向妈举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又喊道:“还有记得把门口的垃圾丢掉。” 杂乱无章的垃圾场前,人们匆匆忙忙地经过,生怕被地面的污水迸溅。 向葵拿着一大袋垃圾,思索了片刻,站在距离垃圾场还有几步的位置。用肩膀撑着伞,左手捏着鼻子,一鼓作气,右手用力将垃圾抛出去,非常精准的一道弧线。 她快速举着伞立刻离开,生怕那令人作呕风气味如同病毒传染至自己。 在那座小洋房的庭院里,蜿蜒的小径里,两边错落有致的花卉中,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草地上,细细观察你就会发现有一个移动的绿色身影,仿佛与周围植物融为一体。 许槿柔带着手套,拿着种植工具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地修剪枝叶。 由于早上父亲的一通电话,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她没有去接通,不是因为疏忽,而是那一刻,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推开,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挂断未接的电话,她走进花园,那里是她的避风港,只有对待花草时,她才会倾注于所有耐心去对待。 天空逐渐阴沉,乌云密布,即便雷声轰隆响起,也没能停止她手里的动作,完全专注于眼前的植物。 暴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模糊了她的视线。 许槿柔抬起头,望向天空,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庞。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一声呼喊打破了她的幻想。 “小柔,你这样会感冒的,把工具放下,快点进家里。” 许槿柔原本还想继续,工具却被瞿婉兰先行抢走,强制将她带离。 回到屋檐下,瞿婉兰拿出毛巾轻轻擦拭她身上的雨水和泥土,动作轻柔而温暖,但她却有些许不适应这份温情。 就在这时,一道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向她们走进,说道:“婉兰,家里盐没了,我现在要出门去买,你能帮我看着锅里的汤吗?” 瞿婉兰担忧地说:“黄姨,外面雨太大了,您就别去了。正好,小柔没什么事,让她去买。”转身有对许槿柔说:“黄姨年纪大了,腿脚不太方便,你去换身衣服帮黄姨买盐,顺便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黄姨提醒道:“小柔,你出门小心点走路,巷子里的苔藓在雨天里特别滑的,记得注意着点。” 黄姨自许槿柔刚出生便在家中担任保姆,在这个家陪伴她的时间是最长久的就是黄姨。对她来说,不止是一位保姆,更像是她的亲人,他们家庭的一部分。 尽管她的年纪快是奶奶辈的了,但许槿柔从小到大仍称她为黄姨。曾经的她干活利索,工作起来从容不迫,而如今随着年纪步伐走得越来越缓慢,劳作也显吃力。 许槿柔见黄姨都开口了,她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垃圾站前,正当向葵急切地想要远离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突然响起。紧接着,它经过向葵身旁时,并没有减速,而是如箭般划过积水的路面。 轮胎碾压过水坑,溅起的污水与垃圾混合气味瞬间包裹着向葵,那股刺鼻的味道让她窒息,裤子的下半截已被污水浸透,粘腻而令人不适。 向葵心中的厌恶与无奈达到了定点,甚至将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扔掉的冲动,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去超市买盐。 她加快了步伐,几乎是小跑着朝超市的方向前进。 她刚跑到超市门口正大口喘着气,突然,一阵熟悉的栀子花香与身上的腐臭味一并吸入鼻中,瞬间让她的感官为之一振。 那是一种熟悉的气息,是独属于向妈的气息。来自一瓶栀子花香水,那瓶香水几乎完美复制了栀子花自然的香味,听说是向妈的朋友从外地寄过来的。 然而,这个香水寄来了一瓶又一瓶,在向妈之前的化妆台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早已被它摆满了。 这也是在她无意之中所看到的。 一位阿姨突然从柜台后坐起身,而她的手则继续轻轻拍打旁边的小孩,哄他入睡,母子俩挤在角落一张临时搭建的小床上。 她轻声细语地说:“你们需要买什么自己拿。” 向葵忐忑地说道:“阿姨,你能帮我拿一包盐吗?我就不进去了,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身上很脏很难闻。” 一抹倩丽的身影携带着轻柔的栀子花香从身旁擦身而过,清清冷冷,袅袅婷婷。 香味愈渐明晰,向葵更加确定这就是来自于同一种香水。 站在身前的女孩问道:“请问盐在哪里?”她转身对向葵说:“我帮你拿吧。” 与她对视的那一刻,时间都被她的眼眸所凝固。 她的眼眸深邃而清澈,如同冬日里的冰晶,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阿姨说:“在最边上的货架上。” 偷瞥她的背影,向葵的紧张瞬间被点燃,其实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是那位阿姨所说的女儿。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她却穿着长衣长袖,将自己包裹严严实实的,但这些都难以掩盖她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仿佛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而她,却像是被遗落在角落的玩具,满身泥水与狼狈。 她努下意识地缩在超市的角落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给你。” 向葵一直保持低头,不敢直视,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紧张地说:“哦、哦,谢谢。” “没关系。”她说完转身走向柜台前。 “一共多少钱?”许槿柔又指了指柜台旁的糖罐:“再加几颗薄荷糖。” 许槿柔其实对薄荷糖的口感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最初接触到薄荷糖,是出于保持清醒状态,但入嘴的强烈的清凉感让她难以下咽。到最后也没能习惯那种强烈的刺激,但身上总是备着几颗薄荷糖。 对她来说,薄荷糖不仅仅是一种提神的工具,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 在许槿柔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视线之中,向葵缓缓抬头,手中,除了那包盐,还有一条洁白的毛巾。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暖。 她看向那个整齐摆放着薄荷糖的玻璃罐。 她指向那个糖罐,轻声向阿姨问道:“这个薄荷糖好吃吗?” 阿姨说:“我没吃过,这个包装纸好看,蛮多你这样的小女孩买这个,把包装纸留着折千纸鹤。” 向葵从小便不怎么喜爱糖果,但在结账时她手里却多了几颗薄荷糖。 刚走出超市门口,雨停了,一股清醒的气味扑鼻而来。 阳光透过云层撒下,轻盈的薄荷糖在手里折射着光芒,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突如其来的碰撞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月桂巷的路上,给这个宁静的街区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幔。 摩托车与小轿车穿梭在狭窄的巷道中,与两旁的摊位挤成一团,使得本就不宽的道路变得更加逼仄, 向葵避开两旁的车辆,谨慎地移动脚步。 行走至岔路前,一只白猫从她脚边掠过,灵活地跳向她边上的院墙,优雅地迈入巷子深处。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白猫,直到它的背影消失在这十字路口,才回堪堪回神。 就在向葵回神的瞬间,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中走出,两人的相遇,没有预兆,没有准备,只有一声清脆的“砰”。 向葵没能及时停下脚步,于是,两人在这一瞬间,以最直接也最意外的方式,倒在了清晨的马路上。 “抱歉。”向葵猛然起身,前去扶她,慌慌张张地开口,“你还好吗?” “没关系。”依然是那熟悉又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记得注意看路,来往的车辆很多。” 未及出声,她转身便离开了,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不再与她相关。 身体的疼痛,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唤醒了向葵的意识。 她缓缓地,带着几分迟疑,转头望向那个许槿柔出现的路口,仿佛在寻找什么,或是确认什么。 在清晨的光线下,道路的尽头,那抹熟悉的白色格外醒目,如同一幅定格的画面,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只白猫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路口,灵活避开路障,小跑几步,紧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女孩。 一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向葵手背上,血珠慢慢凝聚,滴落在街道灰扑扑的水泥地上,她却未曾察觉。 老式陈旧的校门口立着“剑兰中学”四个大字,那两扇沉重的大门锈迹斑斑,是经历过岁月洗礼后留下的痕迹。 走进学校,一排排教学伫立在旁,外墙布满了斑驳的痕迹,油漆早已脱落,露出了下面的砖石。 两旁的樟树油绿的枝叶随风翻涌,阳光从缝隙中钻出来,在蓝白色的人群上浮动。 向葵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教学楼的三楼。 当她站在教室门口时,周围的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一口气,那不仅仅是对空气的吸入,更像是在吸取整个世界的勇气。 向葵缓缓踏入教室,眼前的景象与她预想中的有所不同。 由于全是新生,教室里没有统一的蓝白色在其中,而是色彩斑斓,风格各异。 他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仿佛老友重逢,那份自然与融洽,让初来乍到的向葵感到一丝局促与不安。 她避开人群,默默找到自己的座位,只是旁边的座位仍旧空无一人,只窥见桌角上贴着“许双”二字。 向葵巡视整个教室,从一排排整齐的课桌开始,略过每一张面孔,她的眼睛如同两个探索的镜头,捕捉所有的细节。 在环视教室的瞬间,一个特别的女孩映入眼帘,尽管这是班级成员的首次相聚,她却已然成为了焦点,身边簇拥着一圈交谈甚欢的同学,这一幕格外引人注目。 她并没有刻意去展示自己,也没有高声喧哗,她似乎有一种魔力,能够轻易地与人建立起联系。 尽管她与周围的同学有说有笑,但向葵总觉的,她的笑容下,存在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即便在她笑得最为灿烂时,这层屏障也未曾消失。 就在向葵刚回头不久,旁边传来一阵细微响声,她朝着声响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悄然褪色,成为了遥远的背景音。她脸上惊讶的表情定格,眼中只有对面的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唯一的一点上,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对视。 而对面的目光,如同深邃的湖水,平静而深不可测,她眼中似乎闪过惊讶,但又很快被那层淡漠所掩盖,如同湖面上拂过的风,不留痕迹。 “好了,同学们安静下来,我看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就开始了。” 入目的人是与向葵想象中的老师形象大致相同。一张严肃刻板的脸,手里提着一个装满文件的公文包,梳着一头利落的头发,厚厚的镜片折射向台下的同学。 “大家好,我叫马兰芬。” 可他的名字却让人忍俊不禁。 面对教室里突然爆发的轻笑,马兰芬并没有任何尴尬和不悦,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情切的微笑。“同学们可能听起来好笑,毕竟这不像男生的姓名,而且之前的班级里还有称为我为马粪的,你们可不要学。” 就在他话音刚落,台下传来了一两声低低的窃语,有人小声重复着“马粪”二字,声音虽小,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他并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其实我名字中的“兰”是来自兰草,它看似普通,生命力却极其顽强,它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甚至是石头缝里依然能生长。我也希望你们,通过我的名字,无论面对任何困难,都要像兰草一样保持内心的坚韧,勇敢面对困难。好了,回归到正题……” 终于结束了冗长枯燥的开学介绍,下课铃声也随之响起。 马兰芬并没有随着下课的铃声匆匆离开教室,他的目光在教室中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最终,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停留在了向葵身旁的座位上。 他穿过课桌之间的狭窄过道,步伐坚定而从容,每一步都显得自信而稳重,朝着向葵的方向走去。 教室里,同学们的交谈声逐渐减弱,所有人都被马兰芬的举动所吸引,好奇地注视着他。 当马兰芬来到她面前时,教室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不定。这让向葵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与不安,心跳加速,双手不自觉地在课桌下方交缠。 马兰芬低头瞥了眼手中的座位表,目光随即回到向葵身上,他温和地说:“你是向葵,对吧?你的同桌许双,她因为家里有些事情,过几天才能来上课。麻烦你,等下把发下来的教材和练习册整理好,放在她的抽屉里,帮她暂时保管一下。” 向葵听到这里,跳动异常的心陡然之间停下了,她机械地点头,回答道:“好。” 随着马兰芬转身步出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凝固在空气中紧张地氛围瞬间消散。 那片刻聚焦而寂静的目光,仿佛只是短暂的梦境,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熟悉的喧闹。 然而,这一刻,向葵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如同画面割裂开来,始终格格不入。 向葵眼神不由自主的朝旁边飘去,她微微侧目,只见许槿柔的同桌正试图与她交谈。 “你是哪里的人啊?我看你不像这儿的人。” 许槿柔依然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书。 “唉,你看得什么书啊?”他瞥了一眼书的封面,缓缓地说,“百,年,孤,独,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好看吗?” 男生见她一直未予回应,眉头微微皱起,嘴角轻撇,眼中闪过不屑。 他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瓶可乐,就在他打开瓶盖的瞬间,不知是由于瓶中的气压过大,还是他动作的不经意,可乐如同火山猛然冲出,喷溅四射。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幕,他先是愣住了,随即,脸上,衣服上,书包上,都被溅满了可乐。 许槿柔也未能幸免,她的衣服以及手里的书全都留下来褐色的渍迹。 这一幕发生的突然,以至于两人在发生后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教室里其他人的笑声和惊呼声此起彼伏。 向葵看到了许槿柔脸难得一见的错愕,但她反应最为迅速,几乎是不瑕思索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迅速而自然地递给了许槿柔。 “擦擦吧。” 在这慌乱之中,许槿柔的目光突然凝固,她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吸引,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向葵的右手上。 那里的肌肤上,一道细微但清晰的划痕显得格外刺眼,与周围白皙光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旁边的男生没等许槿柔接过,据直接从中抽走了几张,匆忙擦拭着自己的脸和头发。 他擦完才说道:“你把你的外套脱下把,湿了这么多,也不能穿了。这大热天的,你还穿着长袖长裤,也不怕把自己闷死。” 她并没有理会男生,而是目光转向了向葵,说:“你的手受伤了,是不是早上弄的?” 向葵低头一瞥,这才注意到手上的伤痕。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中,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各种事务占据,以至于未曾留意到这个细微的伤口。 她笑了笑,对许槿柔说:“都快愈合了,没事的。”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向葵转身回到座位上,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许槿柔的目光依然紧随着她。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让人感到一丝不自在,又让人感到被重视的温暖。 夕阳如血,天边一片金红色,周温阳的身影在余晖下显得愈发单薄孤独。 他刚完成最后的工作,身上满是灰尘和汗水,但他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开着他的三轮车匆匆赶往学校。 当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前,夕阳已经快沉入地平线,奋力散发着它最后一丝光芒。 周温阳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老师正在处理文件,原本专注地目光在触碰周温阳的那一刻变得复杂。 周温阳的变化太大了,不久前阳光灿烂,充满朝气的少年,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变得面容憔悴,眼神里满是疲惫与沧桑。 她缓缓开口:“周温阳,你……你是来办理休学的吗?” 周温阳点了点头,没做过多解释,直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她。 老师接过文件,郑重地说:“你确定想好了吗?” 周温阳没有一丝犹豫地说:“是,老师,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我没有其他办法了。” 老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说:“老实说,我还是希望你继续读书,你成绩这么好……唉,你尽快处理好家里的事吧,我希望明年还能在学校里见到你。” 周温阳抬头看向老师,微微一笑,尽管笑容里带着苦涩:“谢谢老师,到时候再看吧。”他似是嘲弄道,“以后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在墙上慢慢逝去,最后只剩下周温阳离去的背影,虽然孤独寂寥,却比来之前更加坚定了许多。 花镜县这变幻莫测的天气中,向葵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经历了从暴雨到酷热的转变。 她站坐在那颗老桂花树下,树荫如一片绿意盎然的海洋,为行人提供了难得的庇护。 向葵手中的奶茶,这是她等到半个小时才拿到了。 原本是她在这酷热中的一丝慰藉,但在第一口的期待过后,却并未带来想象中的清凉与舒畅。 她轻轻地放下奶茶,抬头望向那颗老桂花树,树干上斑驳的痕迹记录着岁月的沧桑,枝叶间偶尔传来蝉鸣,不绝于耳。 这是花锦县最大的一棵桂花树傲然挺立在这条巷子的中心区域,这条巷子故名为月桂巷。 她的名字,便如同这巷子的由来,简单中流淌着诗意,直接里蕴藏着故事。 那年那时,夕阳也如此刻一样火红色。一位慈祥的外婆,手中抱着刚降生的婴儿。 她的眼中,闪烁着晨曦的微光,仿佛能穿透时间的长河,连接过去与未来。 她决定给这个小生命取名为“向日葵”,如太阳花那般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曲折,都能像它一样,永远追寻光明。 然而,这份美好愿景的名字,却在这个家庭里激起了一阵涟漪。 外婆的女儿,也就是婴儿的母亲,她听到“向日葵”这个名字时,她的目光变得复杂而深邃。 最后,去掉了日,花也就此失去了阳光。 向葵思绪收回,看向手里提着向妈的“违禁物品”,无奈捧着奶茶继续喝完。 奶茶的冰凉划过喉咙,在她的头部迅速扩散开,一刹那的疼痛感刺激着她。 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她用力摇晃着脑袋,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 疼痛还未消散,突然,一双一尘不染的白鞋映入眼帘。 她缓缓抬头,只见许槿柔站在她面前,一贯清冷的声音此时带一点柔和:“向葵,这些是给你的,记得消毒,手上的伤口容易感染。” 向葵恍惚地看向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袋不明物品塞个满怀。 许槿柔临走前解释道:“早上的事我也有错,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这是我的道歉礼。” 向葵此时头脑还有点恍恍惚惚,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勾勒出灿烂的微笑,脸蛋上透着淡淡的红晕,增添了几分羞涩与可爱。 “谢谢你。” 那双眼睛虽然迷离,却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宇宙,吸引所有的目光,沉醉其中。 桂花树下,晚风拂过,路灯还未亮,夕阳透过树荫折射在两个人身上,忽明忽暗。 许槿柔那木然的瞳孔中,映照着她的微笑,深处的某一盏烛火熄灭已久再次被点亮,唤醒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至于这烛火能燃烧多久,最终还是取决于她自己。 在许槿柔离开不久,向葵的目光轻轻扫过手中的大袋物品,里面几乎全是用来清理伤口的用品。数量之多,几乎可以承包她一年内所有的伤口处理。 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剩余的奶茶直接投入了附近的垃圾箱,动作干净利落。 回到家打开防盗门的那一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正对大门的那面时钟上。 她似乎才略微迟钝的反应过来,许槿柔身上那件被可乐弄脏的并没有换掉,难道她一直在巷子里等她?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感动、是愧疚还是什么呢? 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许槿柔一直在原地等她,没有离开。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陌生的电话 当夕阳沉醉在天边,晚霞如织,以最为炽烈的红浸染整片苍穹。 大丽花在这片红海的映照下,红得深沉,红得热烈,如同遗世独立的美人,于红尘之中独自绽放。 瞿婉兰坐在庭院的廊架下,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她精心描绘的大丽花上。 正当她沉浸在创作之中,许槿柔轻步走来,手中托着一杯由黄姨亲手泡制的花茶,那淡淡的香气仿佛能洗净尘世的喧嚣。 许槿柔将茶杯轻轻放置于母亲触手可及之处,随后说道:“妈,黄姨给你泡好的花茶,给你放在这里了。” 瞿婉兰微微抬头,目光从画布移向女儿,疑惑地问道:“今天怎么是你送来的?黄姨呢?” 许槿柔说:“我找你有事。” 瞿婉兰放下手中的画笔,转身正对着许槿柔,说:“难得你有事找我,你说吧,只要我能满足的都会答应你。” 许槿柔说:“给我找一位格斗老师。” 她瞬间明白女儿的意思,喜悦和担忧反复横跳,看向许槿柔,试图从她的眼神中窥探出什么。 瞿婉兰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轻声应允:“好,我明天就去联系,你想学哪种类型的?” 许槿柔说:“能防身的就行,还有准备几套运动服,我明天开始晨跑。” 瞿婉兰手中紧握着手机,眼神随着许槿柔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而变得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动,然后,她拨通了一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那端很快就传来了回应。 “是我,瞿婉兰。”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帮我找一位格斗教练,最好是擅长防身术的,要专业,要可靠。对,就是明天,越快越好。” 听到开门声响,杨蓝绣缓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上敷着面膜,而且还是黑色的。 当向葵抬起头时,目光落在杨蓝绣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冲击感如同电流贯穿全身。 向葵瞳孔不自觉放大,呼吸也变得急促,手里的东西仿佛突然间失去了重量,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滑落,发出剧烈声响。 杨蓝绣突然开口说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快点吃完饭去学习。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向葵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拍了拍胸口,深吸一口气,说:“老师拖堂了,你这面膜……哪里来的?” 杨蓝绣抚平面膜上的褶皱,随意说道:“买的。” 向葵疑惑问道:“我怎么从没见你用过这个?” 杨蓝绣不耐烦地说:“别问这么多。”她随后注意到掉落地上的东西,问道,“地上的是什么东西?” 向葵说道:“我今天不小心受伤了,同学给我买的。”随后补充道,“她就是新搬来的那家。” 然而,杨蓝绣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她似乎对向葵的伤口并不在意,而是直接问出了一个更让她感兴趣的问题,“她叫什么?” 向葵垂下眼眸,盯着手背后还未处理的伤口,轻轻摩挲着,声音低沉而平静:“她叫许槿柔。” “是姓许啊,她就是住在那栋白色房子里的吧。”杨蓝绣突兀地说道,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但很快,她的话锋一转:“人家是从大城市里来得,大城市里的人见多识广,你得多和她接触,学习学习。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小县城里,总要走出去的。” “好了,妈,时间挺晚了,我该去写作业了。” 杨蓝绣的反应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愤怒和悲伤涌上心头,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平静,不让情绪失控。 打开小书桌上的台灯,她坐在桌前,默默地处理伤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是杨蓝绣的手机响了。 杨蓝绣接起电话的瞬间,向葵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杨蓝绣看着向葵好奇的反应,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迅速地站起身,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急匆匆地向房间走去,还不忘回头对向葵说:“认真学习,我有点事。” 杨蓝绣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这让向葵的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 向葵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追随杨蓝绣的身影,直到她关上房门。 她犹豫了片刻,好奇心驱使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旁,试图从门缝中捕捉一丝声音,但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向葵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墙阻隔,与杨蓝绣之间的距离,突然变得遥远。 向葵回到书桌前,尝试重新集中注意力,但杨蓝绣那异样的反应,让她无法平静。 她试图用学习来填满心中的空洞,然而,每当笔尖触及纸张,杨蓝绣的身影就会在脑海中浮现,那紧闭的房门,成了她无法解开的谜。 不久,杨蓝绣从房间走出,脸上挂着刻意的笑容,她对向葵说:“我朋友问我香水收到了没。” 向葵忍不住小声地说:“你不是有很多了吗?” 即便她自认为已将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杨蓝绣捕捉到了:“我哪有很多香水?也就化妆台上的那两瓶。” 向葵抬头,目光落在卧室里正对客厅的化妆台下,锁定在被上了锁的抽屉。即便搬了新家,杨蓝绣仍旧把这个化妆台原封不动的搬过来,也许抽屉里的香水也一样。 向葵看着杨蓝绣,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但杨蓝绣的脸上只有淡淡的微笑,那微笑背后,藏着太多向葵无法触及的秘密。 她心中不禁一紧,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这电话,或许杨蓝绣的朋友就是卖香水的。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告诉自己,或许这只是个普通的推销电话,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在一片深邃的静默中,手机的铃声犹如远方的鼓点,突然穿透了沉寂的屏障。 就在向葵准备接听电话的那一刻,杨蓝绣突然走过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谁呀?” “外婆。” 杨蓝绣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她便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言语,也没有回头。 “小葵啊,我是外婆。你最近怎么没给外婆打电话了?搬的新家……还好吗?” 向葵的喉咙似乎被什么哽住了,她努力调整呼吸,轻声回应,“外婆,我想你了。” 话音未落,她的眼眶已泛起了泪光。 外婆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说:“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又说你了?” 向葵努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波动,说:“没有,就是手不小心受伤了,有点疼。” 外婆立马说道:“伤得重不重?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外婆给你炖个猪蹄补补。” 向葵说:“真的没事,一点小伤,不用吃猪蹄。” 外婆说:“吃什么补什么,你手受伤了就得吃猪蹄。” 向葵立马破涕为笑,说:“我又不是猪。” 外婆犹豫了片刻,又说:“你妈呢?” 向葵说:“她刚进房间了。你找她有事吗?那我把电话给她。” 外婆说:“不用了,我就是想小葵了,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外婆家。” 向葵说:“我周末放假一定去,外婆你要给我做好吃的。” 外婆听到这笑嘻嘻地说:“我前几天去集市早就把菜准备好了,你一回来,外婆就给你做。” 在那抹深邃如墨的夜色里,外婆的电话宛若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光,穿越了无垠的寂静,轻轻洒向向葵的心田。 烟炊袅袅升起,阳光穿透轻烟洒向家家户户,在朦胧的光影照射下,唤醒熟睡的人们,陆陆续续走出家门,感受清晨的气息。 “李姨,要一根油条,一杯豆浆。” “是小葵啊,这么早上学去。”她一边忙碌地准备早餐,一边说道,“姨给你多加个鸡蛋,学生就是要吃点有营养的才有力气去学习。” 向葵说:“谢谢李姨,不用了,我吃不完这么多。” 李姨坚持道:“李姨送给你的你就拿着,我家那小子高考的那段时间我天天要他吃个鸡蛋。”李姨又朝她问道,“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了,是不是天天被你妈监督着学习?” 向葵点了点头。 李姨把油条放入热油,瞬间气泡簇拥,由白转金,如初日破晓,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李姨拿着一双长筷边炸油条边对向葵说:“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姨肯定让姨家里的哥哥好好辅导你,保你以后考个好大学。” 之前杨蓝绣买早餐的时候,和李姨聊起,听她说她的儿子去年考上了南昌大学。心动之下,杨蓝绣盘算着让李姨的儿子暑假期间辅导向葵高中功课。 一大清早她就带着向葵,直奔李姨的早餐摊。李姨一听,笑开了花,连声答应,觉得这事儿特好。 “来,油条好了,有点烫啊。” “谢谢李姨,我去上学了。” 午休时间,教室里原本一个小时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稀疏的几排桌椅上,寥寥几名同学。 教室里剩下的一半人,他们或是离家远,或是自愿留下,或是像向葵一样,被家长的期望所“囚禁”,被迫留在这个熟悉又略显空旷的教室里。 向葵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但她的目光却飘向了隔着走廊的空座上。 她的手在抽屉里摸索,在手指触摸到书的边缘,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座位前,她的动作异常小心,生怕任何一点响声会惊扰到其他同学,将书缓缓放进抽屉里,眼睛紧紧盯着书本,完全没有注意许槿柔的同桌已经转头看向了她。 “你干什么?” 意料之外的声音让她心中一抖,手中的书也从她的手中滑落,与抽屉地碰撞声在寂静的教室发出巨大声响。 前排的同学,原本沉浸在梦乡,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不耐烦地转头,眼神里充斥不满与疲惫。 向葵的脸上的尴尬与慌乱难以掩饰,连忙弯下腰去捡那本掉落的书,同时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前排的同学只是微微皱眉,用略带疲倦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将头埋入臂弯。 然而许槿柔的同桌却紧追不舍,说:“你看你把同学吵醒了,哪个偷东西的人像你一样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你偷的什么?” 话语中充满了恶意与揣测,仿佛要将向葵置于众矢之的。 对于向葵而言,这些话并非第一次听到,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在她内心深处回响。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些曾经的伤害,那些被言语暴力所伤的日子,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这些话,虽然出自他人之口,没有办法去阻止,却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无法愈合。 但此刻向葵涨红着脸试图反驳道:“我没有偷东西,你有证据吗?” 他接着说道:“那你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的?就一本书至于吗?” 向葵眼眶渐渐湿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用这股力量将泪水重新锁住,重新反驳道:“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仔细看看这本书的封面。” “百年孤独。”他这才恍然大悟,说,“哦,这不就是被我的可乐弄脏的那本书吗?” 他翻开了这本书,并没有发现任何污渍,甚至崭新如初。 向葵看他疑惑的神情,解释道:“她那本不是被你弄脏了,我就买了这本书。” 他轻蔑地说:“切,本大爷又不是买不起一本书,用不着你来陪。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向葵摇了摇头,说:“不用了,这是我送她的。” 何蚁从口袋里摸索,然而,什么东西都没有摸到。他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前几天他把手里的钱全买游戏点卡了。 他保持镇定,清了清嗓子,说:“行吧,这次就算了。”他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向葵,说,“喂,你叫什么?” “向葵。” 他随后戏谑地说道:“我的名字叫何蚁。记住了,书呆子,要是你下次叫不出我的名字,全班同学都知道你喜欢偷书。” 然而,但一切归于平静,向葵的脸色由红转紫,强烈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被突如其来的干扰打断的平静,对他的举动感到烦躁又无奈,无法理解他的行为,却又无法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