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为她谋反,重回新婚夜撩翻了》 第1章 灭门 寒风凛冽,大雪漫天。 刑台上,跪着二十几名犯人,男女老幼皆有。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监斩官扔下斩首令牌,刽子手手起刀落间,一声女子凄厉惨叫声自不远处城门上传来: “不!!!” 悲痛声撕心裂肺,响彻云霄。 女子双眸赤红,拼命挣扎,却被人紧紧的摁着,动弹不得。 她只能睁着模糊的泪眼看着邢台上,那一地的尸体。 那是她的外祖父、舅舅、表哥…… “姐姐,皇上特地给你准备的这份生辰礼物,还满意吗?” 堂妹沈莺的声音比雪花还要轻柔,可听在沈菀耳中,却仿佛来自地狱,让她从心底寒到骨子里。 满意?! 沈菀凄惨一笑。 她不听父兄劝阻,执意嫁给他谢景殷,倾尽全力助他铲除对手,扶他登上帝位,换回来的是什么?! 换回来他在她生辰这天,诛她外祖父一家满门,连两岁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沈菀是哪里对不住他谢景殷,要遭他如此报复?! 沈莺摆了下手,架着沈菀的两公公退下,没了支撑,沈菀瘫软在地。 她仰着头,望着沈莺,眼底恨意滔天,“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为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吼着。 就是死,她今天也要死个明白。 沈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起来,“残忍?这才哪到哪儿……” 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沈菀,“我的好姐姐,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大哥是醉酒坠湖淹死的吧?还有你爹,我的好伯父也不是死于旧疾复发,哦,还有你的孩子,是皇上亲手喂药打掉的……” 这些话就像是一记记重锤,锤在沈菀的心口上,巨大的悲痛,像是藤蔓将她紧紧缠绕,让她窒息,她死死的盯着沈莺。 她因为小产,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养,谢景殷登基后,百官以她无所出为由不宜立为后,他便将她的堂妹沈莺纳入后宫,让沈莺生下孩子记在她名下…… 当年她有多感动谢景殷为她做的谋划,有多感激沈莺为她做的牺牲,今日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他们联手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她还对他们感激涕零! 沈莺脸上尽是得意,“不妨告诉你,皇上不仅从头到尾没喜欢过你,甚至厌恶你至极,他娶你,是因为逼不得已,你爹平阳侯是手握兵权的骠骑大将军,你外祖一家敛尽天下之财,富可敌国,皇上怎么可能放任你嫁给别人,来动摇他志在必得的储君之位?” “皇上最想杀的人就是你,要不是凌王在西北谋反,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皇上早就送你去地下和你父兄一家团聚了。” “可怜你,还觉得当年救你的人是皇上,对他痴心一片……” 一阵寒风刮来,沈莺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狐毛斗篷。 丫鬟上前道,“风大,娘娘该回宫了,别叫皇上等着急了。” 沈莺想到皇上昨晚对她的小意温柔,脸上尽是甜蜜。 “不急,再送我的好姐姐最后一程。” 第2章 重生 “姑娘,快醒醒,咱们快要到地方了。” 昏昏沉沉中,沈菀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银霜的声音。 她们主仆天人永隔已有五年之久,没想到她死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银霜。 沈菀艰难的睁开眼睛,就看到银霜对着她笑,她模样清秀,笑起来嘴角有浅浅梨涡,沈菀一时看怔住了,眼前的银霜,是她熟悉的,却和记忆里最后见到的那张凄惨的脸没法重合。 银霜是她的贴身大丫鬟,前世随她嫁进晋王府,一次帮她送东西回平阳侯府,就没再回来,几天后在离平阳侯府两条街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银霜的尸体,发现的时候,衣不蔽体,身上伤痕累累,死状凄惨。 银霜打小就跟着她,对她忠心耿耿,可就这么一个对她忠心的丫鬟,她却为了自己和谢景殷的名声,都没有替她收尸,任由府衙将她丢去乱葬岗。 为了一个负心薄幸之人,她弃自己的丫鬟于不顾,也不怪最后她会落个摔下城墙而死,无人替她收尸的下场。 沈菀鼻子酸涩,银霜没发现她的异常,打开食盒递给沈菀道,“姑娘这几日为了赴晋王之约和侯爷怄气,都没好好吃东西,奴婢买了姑娘最喜欢的栗子酥,姑娘吃几块吧。” 看着递到跟前的栗子酥,沈菀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为赴晋王之约和父亲怄气绝食…… 这不是她及笄之前发生的事吗? 沈菀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要问银霜是不是去醉心亭,却因为身子转的太快,头一阵晕眩,后脑勺还隐隐作疼。 那疼痛感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她怀疑自己没死,她还活着。 沈菀担心是自己的错觉,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小厮的声音传来,“姑娘,路被树挡住了,过不去。” 沈菀飞快的掀开车帘,就看到前世挡在她去见晋王路上的两棵大树。 沈菀抑制不住的欣喜,眼泪模糊双眼。 不是她的错觉。 她真的回到了六年前。 回到了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银霜嘀咕道,“怎么会有树挡在路上呢,马车过不去,姑娘又不会骑马,要去见晋王,只能走去了。” 前世她可不就是走去的。 谢景殷约她见面的醉心亭坐落在半山腰,山路难行,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在绝食饿了两天肚子的情况下,走了半天才到,两只脚磨出好几个血泡,可谢景殷不仅没有丝毫的感动,甚至嫌弃她让他等的太久。 最可笑的是,她没感动谢景殷,倒把自家大哥感动了。 大哥和父亲都不赞同她选晋王,可自打大哥知道多逛会儿街都嫌累的她,为了见谢景殷一面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就再没阻拦过她,甚至帮她劝父亲。 见她不说话,银霜问道,“姑娘还去见晋王吗?” “不去了!” 她前世所有的不幸都是从她踏上这条路开始的。 谢景殷和二房联手谋害她大哥,夺她父亲的兵权,以莫须有的罪名屠杀她外祖父一家! 老天爷既然让她回到六年前,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 这一世,她只为报仇而活。 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银霜没想到自家姑娘这么善变,明明为了晋王不惜绝食两天,结果两棵树挡路就放弃了,早知道这么容易,侯爷和世子爷还劝什么,直接砍两棵树拦住姑娘的门不就行了么。 银霜小心翼翼的问,“姑娘不去见晋王了,那三日后及笄,姑娘要嫁给谁?” 这一问,倒是把沈菀问住了。 前世她一门心思只想嫁给谢景殷,从来没考虑过其他人。 但其实约她这一天见面的不止有谢景殷,还有先皇的其他儿子,甚至……凌王。 想到凌王,沈菀心下微动。 如果能和凌王谢景衍联手,那她的复仇之路会走的更顺畅。 “去护国寺。” 第3章 善变 马车调头去往护国寺,但在半山腰,沈菀就下了马车。 她顺着记忆往前走,远远的就看到一棵菩提树,还有树下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落寞的身影,看着就叫人心疼,谁能想到此刻坐在轮椅上,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却在两年后在西北举旗谋反,不到一年时间,就夺下大楚半壁江山,让谢景殷焦头烂额长达三年之久,她也托了凌王的福,多活了三年。 只可惜,凌王是个痴情种,有个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被谢景殷知道后,让人易容成他心上人的模样,吊在城墙上,诱他前去相救,最后被万箭穿心而死。 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心上人送的玉佩…… 沈菀走过去,男子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她,先是闪过一抹诧异,随即慌乱的把什么东西往怀里塞,沈菀捕捉到一片玉佩流苏,顿时觉得自己是来自取其辱的。 人家凌王虽然也下了帖子,在这里等她,但人家是在思念自己的心上人,顺带等的,她却是真来了。 谢景衍模样生的极好,即便坐在轮椅上,也高贵不可亵渎,他眸光落在沈菀脸上,语气疏离,“沈大姑娘走错地方了,晋王不在这里。” 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属意晋王,凌王自然也不例外。 沈菀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他? 谢景衍眼底闪过些什么,道,“找我何事?” 沈菀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我想你娶我。” 谢景衍嘴角勾起,这话似乎取悦到他了,前世沈菀嫁给谢景殷后,也见过他几回,但从来没见他笑过,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就是说的话很不中听,“昨天绝食也要嫁给晋王,今天又要嫁给我,沈大姑娘就这么善变?” ……她绝食的事,她爹不是下了封口令吗,前世也没传开,凌王怎么会知道?这男人果然深藏不露。 沈菀沉默了片刻,道,“他不是我的良配。” “我也不是。” 谢景衍声音低落,眸光黯淡,手落在膝盖上。 谢景衍会拒绝是沈菀意料之中的事,她道,“你的腿,我会找人帮你治好,我也不是真的要你娶我,只是各取所需。” 前世半年后谢景衍就治好腿了,但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有人能治好他,她抛出这个诱饵,他应该会上钩。 果然,谢景衍转动轮椅,正对着她了,只是眼神里带了几许叫人看不透的情绪,他思索的样子很认真,甚至自嘲中还带了几分玩味,“有什么东西是晋王给不了你,我能给的?我的断腿?” 沈菀,“……” 看着他脸上带的自嘲,沈菀莫名心疼起来。 曾经的凌王,也是众星捧月,就连她的婚约,也和他有着莫大关系。 十五年前,皇上狩猎途中,遭遇刺杀,她爹平阳侯舍身替皇上挡箭,那支箭只偏了心口半寸,她爹高烧熬了三天三夜,才保住性命。 她爹病愈时,正值她满月,皇上亲临平阳侯府喝她的满月酒,见尚在襁褓中的她粉嫩可爱,就要把她许给当时最小的皇子,也就是凌王谢景衍。 谢景衍的生母宸妃,那时候正得圣宠,又出身太傅府,若和她定亲,太子之位几乎就是谢景衍囊中之物了,当时的皇后,还是大皇子的生母,坚决反对,以她年纪尚幼,将来长大未必和谢景衍合得来,若是一对佳偶还好,若是互看不顺眼,成了一双怨偶,就和皇上的本意相悖了,左右皇上的皇子也不少,年纪也都差不多,不妨先定下婚约,至于将来哪位皇子娶她,等她及笄再定也不迟。 皇后安排妥帖,皇上就这么办了,这才有她及笄之前,众皇子一起下帖子约她见面的事,曾经的荣耀,如今的枷锁。 谢景衍十二岁那年,皇上又让他跟随父亲学武,不过他只在平阳侯府待了三个月,他们之间还曾发生过一点不能向外人道的小意外,后来宸妃出事,他受到牵连,一夕之间,从皇上最疼爱的皇子沦落成皇上最讨厌的儿子,甚至被贬去守皇陵,一守就是四年。 后来他在皇陵受寒,几乎病死,还是她大哥去皇陵看他,发现了,帮他向皇上求情,皇上才准他回京。 可是回京不过半年,他跟随皇上去狩猎,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与轮椅为伴。 沈菀在走神,谢景衍蓦然开口,将她思绪拉回,他问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不选晋王,选我?” 沈菀如实道,“他娶我,只是冲我爹手里的兵权来的。” 谢景衍笑了,笑起来眼底比夜空的星子还要璀璨,“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 “我倒希望你是,”沈菀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真把江山看的重,就不会轻易被诱杀了,前世要斗到底,未必没可能把谢景殷从龙椅上拉下来。 说起来她还真有些好奇他心上人是谁了。 沈菀说的小声,谢景衍没听见,猜不是什么好话,他就没问了,只歪在轮椅上,看着沈菀道,“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我点了头,就没有你反悔的余地了。” 这是担心她是一时心血来潮,会反悔呢,他不知道这一天之间她经历了什么,有此担心也很正常,估计在心底认为她朝三暮四,水性杨花都有可能。 沈菀也不含糊,当即举手要给他发誓。 但没等她开口,谢景衍就答应了。 “好,我娶你。” 第4章 不懂 银霜远远的等候着沈菀,并不知道沈菀和谢景衍说了什么,等沈菀走过去,银霜奇怪道,“凌王没有给姑娘送帖子,姑娘怎么知道他在这里?” 谢景衍不是没有给她送帖子,是帖子没有到她手里来,所有人都认定她不会选断了腿的凌王,下人便连帖子都懒得送,前世还是谢景殷嘲讽谢景衍没有自知之明,她才知道这回事的。 不过在她的记忆里,即便谢景衍坐轮椅,谢景殷也很少在口舌上占到上风,面对谢景殷的嘲讽,他一点也不生气,只冷淡一笑,“送请帖,是我没有自知之明,若是不送,是不是又该扣我一个把父皇的话当耳旁风的罪名了?” 凌王的请帖是怕被找茬才送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说完这话,推着轮椅离开,路过她身边时停下,祝她和谢景殷夫妻恩爱,百年好合。 银霜想问沈菀是不是要嫁给凌王,但觉得不大可能,便没问了,拿出丫鬟裙裳,要帮沈菀换上。 她被父亲禁足,能出府,全靠堂妹沈莺帮她打掩护,后来事情败露,沈莺被老夫人罚跪佛堂,她心下愧疚,送了她一套价值三千两的头饰,还真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沈菀闭眸道,“不用换了。” 银霜劝道,“姑娘还是换上吧,要连累二姑娘受罚,以后有事,她就不会再帮姑娘了。” 沈菀不为所动,银霜也就没再劝了。 半个时辰后,就回到平阳侯府了,这回沈菀没从二门走,直接从大门进的府,把守门小厮都看呆了,大姑娘她把侯爷的话当耳旁风,偷溜出府去见晋王也就算了,她竟然还这么招摇…… 沈菀太想见父亲和大哥了,拎起裙摆就往沈镜的书房跑去,刚进院子就见大哥沈渡走出来,在看到大哥的瞬间,沈菀眼泪就涌出来了。 重生真好。 大哥还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 眼泪模糊双眼,连大哥的模样看的都不够真切,沈菀抬手拭去,沈渡脸上没有前世的气恼,只有无措,“大哥都还没数落你呢,怎么先哭上了?” 这就是她的大哥,不论再生气,只要她一哭,就拿她没办法了。 沈菀的眼泪往下滚,沈渡抬手替她擦去,看着他的手,沈菀哭的更凶了。 前世大哥因亲事不顺,郁郁寡欢,被人拉去赛马散心,却因为精神恍惚从马背上摔下来,躲闪不及,被马踩断右臂,他一个阵前先锋少将军,再拿不起红缨枪,从此一蹶不振,最后在淮安郡主嫁人当天,在湖心醉酒,坠湖而死。 她一直以为大哥是承受不了失去右臂和意中人嫁给别人的双重打击,殉情而死,却没想过是被人给害的,只怕连坠马都是阴谋。 看着眼前恣意张扬的大哥,想到前世他接连受挫,就控制不住眼泪。 沈渡吓坏了,他还从来没见自家妹妹哭成这样过,哪还记得兄长的威严,哄好才是正紧啊,“谁给你委屈受了?告诉大哥,大哥给你出气去!” 沈菀摇头,擦掉眼泪,沈渡叹道,“你就那么喜欢晋王吗?你偷溜出府这事,父亲很生气。” 她知道父亲有多生气,皇上把择婿的权利交给她,但父亲觉得身为臣子,不宜做僭越之事,皇上仁厚,做臣下的不能不懂事,真的去挑去选,尤其晋王为人心狠手辣,不适合她,平阳侯府已经树大招风了,不宜参与到储君争斗中去,可是前世的她,眼里心里只有晋王,这些劝诫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怕自己不选,皇上会把她指给别人,她不敢赌。 沈菀迈步进书房,父亲沈镜的恼怒声就传了来,“逆女!跪下!” 噗通。 沈菀真的跪下了。 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大哥。 该跪。 该罚。 沈镜很生气,但沈菀真跪了,他反倒懵了。 女儿几时这么听话了? 前世沈镜气头上也是要沈菀跪,但沈菀仗着父亲平素对她的疼爱,压根就不听,哏着脖子说自己没错,是皇上让她选的,她听皇上的,没有做错。 沈镜眉头拢成川字,和沈渡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银霜跪在沈菀身后,道,“侯爷消消气,姑娘没去见晋王。” “没去?” 沈镜、沈渡父子异口同声。 银霜摇头又点头,“也不是没去,去的路上被树挡住了去路,马车过不去,姑娘就没去见晋王了。” 沈渡嘴角抽了下,还以为自家妹妹对晋王有多死心塌地呢,结果就这?亏得他和父亲还气了半天,白气了。 沈镜道,“既然没去,那就起来吧。” 沈菀没动,背脊挺直道,“父亲,我要嫁给凌王。” 这下沈镜和沈渡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沈镜脑壳疼,他这女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晋王不合适,不代表凌王就合适了,“你给爹爹省点心,别去祸害人家凌王了。” 沈菀,“……” 爹爹怎么能这么说她。 沈菀不开心,哼了鼻子道,“人家凌王不怕我祸害他,他答应了。” 沈镜一脸错愕。 从书房出来,沈渡看着沈菀道,“妹妹真的要嫁给凌王?” 沈菀道,“也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了。” 她选皇子嫁,削皇上的脸面,一个都不选退婚,那更是把皇上的龙颜放地上践踏,定会有人跟皇上进谗言,说他们平阳侯府眼高于顶,那么多皇子没一个入得了她和她爹眼的,这么倨傲,平阳侯府更不为人所容了。 沈渡想想也是,“别的大哥不敢说,凌王的人品还是不错的,模样也好,唯一不足的就是伤了腿,站不起来,也不知道还行不行……” 沈菀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道,“什么行不行?” 沈渡自知失言,握拳咳嗽一声,“你还小,你不懂。” ……这么说,她不就懂了。 她和凌王又不是真成亲,他行不行,又有什么妨碍。 沈菀心下嘀咕,结果自家大哥当个大事,要去找凌王问,沈菀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这是能随便问的吗? 犹豫不决的功夫,已经不见自家大哥人影了。 沈菀,“……” 第5章 教训 沈菀回内院,一路都在打量府里的布局,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真好。 前世大哥和父亲先后离世,兵权和爵位都由二房继承了,二房成了名副其实的平阳侯后,花费重金对平阳侯府大刀阔斧的修葺,以前不理解,如今想来是要抹掉他们一家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把平阳侯府从里到外全部变成他们的。 沈菀往前走,前世在侧门堵她的丫鬟,气喘吁吁的过来传话,老夫人要见她。 沈菀不换丫鬟衣裳,走侧门进府,就是知道一回府,就会被老夫人叫去训斥,训她不听父亲的话,罚她在佛堂跪了一夜,她在佛堂跪晕被抬回去,才罚的沈莺。 她跪了一夜,双膝跪肿,及笄那天进宫膝盖还作疼,沈莺跪了一个白天,时间不比她短,却跟没事人一样,她受罚是真,罚沈莺不过是装模作样,来体现她平阳侯府老夫人的一视同仁,处事公正。 既然要见她,那就去见吧,晋王没等到她,必然震怒,她不介意把这祸扣在她老夫人和沈莺的头上。 沈菀转身往清晖院走去。 绕过屏风,沈菀就看到了坐在罗汉榻上的老夫人王氏。 她身着琥珀色织金对襟褂,袖口绣着精致的蝙蝠纹,头戴金镶玉的抹额,端得是一派侯府老夫人的华贵雍容。 父亲的眉眼酷似老夫人,甚至比二叔三叔都要像,任是谁见了都不会怀疑父亲不是老夫人亲生,但其实老夫人只是续弦,她是父亲的生母,原配老夫人的堂妹。 先老夫人在闺阁时曾救过老夫人的命,她生父亲难产,血崩而死,王家怜惜父亲才出生就没了母亲,怕祖父续弦会薄待父亲,就想从族中再选个女儿嫁过来,当时的老夫人已经定亲了,而且是门很不错的亲事,但为了报答先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她退了亲事,主动嫁给祖父做续弦。 因着她对先老夫人的姐妹之情,祖父在世时,就对老夫人敬重有加,祖父过世后,父亲接管平阳侯府,更是尊她敬她,从不忤逆。 前世她也拿她当嫡亲的祖母对待,可结果呢?! 二房和谢景殷联手谋害她父兄,她不信老夫人一无所知。 她所谓的报答先老夫人的救命之恩,就是生下二叔三叔来夺父亲的兵权和爵位吗?! 沈菀陷入仇恨中,云袖下掩藏的手攥的紧紧的,老夫人没有觉察,怒拍桌子,呵斥道,“我平阳侯府还从来没出现过你这样忤逆不孝的女儿,给我跪下!” 沈菀没有跪,语气平静道,“我没有去见晋王。” 一屋子人都怔住了。 沈莺声音拔高,“没去?!” 沈菀道,“二妹妹帮我溜出府,我要真去了,岂不是要连累你被祖母,被二婶罚?我不能只顾自己,所以我就没去了。” 沈莺一时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沈菀蠢了。 绝食都要去见晋王,真帮她出府了,她反倒顾忌她会被骂放弃了。 沈菀没去见晋王,老夫人自然不能再以她忤逆沈镜为由罚她,但她被禁足还溜出府也难逃被罚,沈菀干脆一开口就把沈莺供出来,要罚,那她们俩就得一起。 老夫人舍得罚她跪一夜,可舍不得沈莺也跪这么久。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两下道,“既然没去,祖母也就不追究你偷溜出府的事了,你要记住,你爹是这世上最疼你的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听他的不会错。” 沈菀重重点头,“祖母教训的是。” 老夫人摆了下手,沈菀就福身退下了。 带着银霜回到前世出嫁前住的地方,清兰苑。 前世她在清兰苑住到出阁,一草一木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院子里都是舅舅和表哥给她搜罗的奇珍异石,光是这个院子就价值几万两,她出嫁不到半个月,沈莺院子里一间堆放杂物的房间走了水,沈莺就搬了过来,有些她还想带去晋王府的东西就不好张口了,全给了沈莺。 她真是一早就在给沈莺做嫁衣裳了。 沈菀迈步进屋,大丫鬟紫玉就迎了上来,热忱的唤着,“姑娘回来了。” 紫玉和银霜都是沈菀的大丫鬟,论容貌,紫玉还在银霜之上,银霜更勤快,紫玉嘴更甜。 前世沈菀也更喜欢紫玉,本来今天也是紫玉跟她出门的,但紫玉出门的时候肚子突然疼起来,就由银霜跟着她出去了。 前世她回府都被老夫人罚跪了一夜的佛堂,银霜又怎么可能幸免,跟着她在佛堂跪了一夜,说来可笑,拦着劝诫她听侯爷话的银霜跟着她受了罚,怂恿她,给她出主意找沈莺帮忙的紫玉却什么事都没有。 前世紫玉和银霜一起随她嫁去晋王府,银霜谨守本分,最后惨死,但紫玉在她出嫁不过月余,就迫不及待爬了谢景殷的床,还说是她安排的,把她气了个半死,她想直接杖毙紫玉,却因为谢景殷夸她贤惠大度,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紫玉迎上来,却对上沈菀一双冷冽的眸子,她心头一颤,姑娘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定是她今儿没跟去,银霜趁机在姑娘面前说她坏话了。 紫玉不知道沈菀已经在想找机会除掉她了,不止是她,院子里二房三房安排进来的人手,沈菀一个也不会留。 等及笄过后,就着手这事。 沈菀去见凌王的事,只告诉了父亲和大哥,还给银霜和小厮下了封口令,她以为不会有人知道的。 结果及笄前一天,她在院子里喂锦鲤,沈莺怒气冲冲的过来,道,“前儿你没去见晋王,你去见凌王了?!” 沈菀下意识看了银霜一眼,银霜连连摇头,她可一个字没说。 沈菀把鱼饵丢尽莲花池,引得锦鲤争抢,她漫不经心道,“二妹妹是怎么知道我去见凌王的?” 沈莺冷道,“护国寺人来人往,你的马车又那么招摇,你以为能瞒得过谁?!” 她也没打算瞒谁,沈菀笑看着沈莺,“二妹妹是聪明人,该知道我去见了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最终会选谁。” 沈莺皱拢的眉头舒展开,“所以你是虚晃一枪,怕大伯父明日不让你进宫选晋王,所以改去见凌王,让他们放松警惕?” 沈菀没想到沈莺会这么想她,不过她也没解释,免得横生事端,毕竟二房和谢景殷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知道她选凌王,肯定会闹幺蛾子。 沈菀没说话,沈莺当她默认了,但沈菀没想到被误会的不止沈菀,还有不远处假山后,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谢景衍脸色奇差无比。 护卫陈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她为了嫁给晋王,竟然如此戏耍王爷您……” 谢景衍眼神黯淡。 他早该知道的。 “走吧。” 第6章 赐婚 沈菀及笄这天,一早就起床了。 和前世一样盛装打扮,毕竟要进宫见皇上,但和前世不同的是,这次不是依照晋王的喜好打扮的,而是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天蓝色绣海棠花云锦裙裳。 铜镜中倒映的女子清丽绝俗,对自己的容貌,沈菀从来是满意且自信的。 差不多时辰了,沈菀跟随父亲沈镜进宫面圣。 等他们到御书房外,晋王和其他几位皇子都在了,除了……谢景衍。 前世和她前后脚到的人,这回她到半天了,也没出现。 沈菀就不免有些担心了。 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谢景衍出现。 公公出来请他们进去,沈菀还在张望,眸光所及之处,都不见谢景衍的人影儿。 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御书房,沈菀跪下给皇上请安,皇上赏了她一柄玉如意当做及笄礼,感慨了几句时间过的太快,就问道,“朕这几位皇子,你中意哪个?” 沈菀跪在地上,心底极其郁闷。 前世她怎么不知道谢景衍是这么不靠谱的人。 这不是耽误她大事吗? 他人没来,她还能选他吗? 沈菀把心一横,抬头看着皇上道,“皇上,臣女倾慕凌王已久,只想嫁给他,请皇上成全。” 皇上怔住。 其他皇子眼睛睁圆,不敢置信。 谢景殷的脸就难看了。 其他皇子都知道沈菀不会选他们,来就是走个过场,不会有惊喜,也不会有失望,可谢景殷从来没想过沈菀会选他之外的人,还是个断腿的。 皇上看了沈镜一眼,才问沈菀道,“凌王有腿疾,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你当真要选他?” 沈菀重重点头,“我不介意他有腿疾,以后他想去哪儿,我陪他去,皇上您要不同意我嫁给凌王,那臣女恳求您收回婚约,臣女此生再不嫁人。” 谢景殷脸绿了,眼神冰冷的落在沈菀身上,“这么重要的日子,凌王都没来,你想嫁给他,他可未必想娶你。” 沈菀庆幸自家大哥去问过谢景衍,不然父亲该怀疑她撒谎骗他了。 沈菀看着皇上,“臣女蒲柳之姿,性子娇纵,如果连凌王都高攀不上,就更不敢高攀其他人了。” 皇上道,“你不必妄自菲薄。” 沈镜给皇上行礼,道,“臣这女儿被臣宠惯坏了……” 不等沈镜把话说完,皇上抬手打断他,“朕金口玉言,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就不会收回来,既然她如此中意凌王,非他不嫁,朕就给他们二人赐婚。” “谢皇上成全。” 沈菀磕头谢恩。 她没有在宫里多待,谢恩后,就出宫了,去凌王府。 从马车上下来,沈菀问凌王府守门小厮,“你们王爷在不在府里?” “在,”小厮回道。 “他病了?” “没有。” “我家王爷好得很!” 沈菀这一路的担心就全变成怒火了。 等进府,见到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看天上不知道谁放的风筝,怒气就直冲天灵盖了。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听到脚步声回头,就和沈菀那双喷火的眸子对上。 沈菀走过去,咬牙道,“亏得我大哥还说你人品好,你就是这么言而无信的?!” “你要不想娶我,你倒是别答应啊,我又没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娶我,事后反悔,好歹派人跟我说一声,让我有所准备,你倒好,直接不出现,杀我一个措手不及!” 沈菀炮语连珠,陈风站在谢景衍身后,拳头攒紧,想打人。 平阳侯怎么会有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儿,平阳侯世子怎么会有她这样杀人诛心的妹妹,利用他家王爷嫁给晋王,事成后还倒打一耙。 非得把王爷一颗心掰碎了放地上狠狠践踏才满意吗? 谢景衍看着沈菀,眸光平静道,“我会去喝你和晋王的喜酒。” 果然是后悔答应娶她了,哪怕是假的,她知道他有心上人,前世也不曾娶妻,所以才没有直接和皇上说嫁给他,先问过他愿不愿意,免得到时候被拒绝,自取其辱,结果还是没用,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他的凌王正妃之位给心上人留着,哪怕借她用用都不肯。 虽然很生气,但沈菀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被感动了。 见过太多掺杂算计和利用的感情,这么真挚纯粹的还是头一回见,她确实不该为了一己之私掺和进去。 可皇上已经答应给他们赐婚了,估计赐婚圣旨都在来的路上了…… 这都办的什么破事。 她是要和谢景衍结盟,不是结仇啊。 沈菀烦躁的看着谢景衍,“是你自己事情没办好,不能怪我。” “我不怪你。” “回头我爹他们问起来,你就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才反悔的,不能让我丢脸。” “好。” 沈菀还想说什么。 但实在找不到话说,她就走了。 至于拒婚—— 谢景衍自己来吧,他腿断了,就算皇上再恼他,也不能打他板子。 倒是她大哥,这么言而无信的人,以后得劝大哥少和他往来。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看着沈菀脚步一下重一下轻的离开,眼神流露叫人看不透的情绪。 陈风愤岔道,“王爷看在平阳侯世子的面子上才没有揭穿她,她还真当王爷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要王爷贬低自己,欺人太甚!” 陈风话还没有说完,那边跑过来一小厮,老远就道,“王爷,皇上派人来宣旨……” 陈风就问道,“宣什么旨?” 小厮咧嘴笑,“当然是赐婚的圣旨啊,皇上把平阳侯府大姑娘赐给王爷做王妃了。” 陈风,“……??!” 第7章 误会 沈菀带着一肚子气闷回到平阳侯府,想到自己在皇上面前信誓旦旦非凌王不嫁,却遭他拒婚,就算谢景衍说是自己配不上她,她肯定也要沦为京都的笑柄了。 虽然她重活这一世,只想要报仇,要大哥和父亲他们万事顺遂,但她也不想过的这么糟心啊。 沈菀人都快气炸了,沈渡从书房过来,见她脸色不好看,道,“妹妹不是去凌王府了吗,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凌王没送你?” 她哪敢奢望凌王尊驾送她,再说了她又不是回不来,需要他送。 沈菀看着自家大哥道,“凌王就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大哥以后和他少往来。” 沈渡,“……???” 沈渡看着沈菀,剑眉微拢,“皇上才给你和妹夫赐婚,你们就吵架了?妹夫怎么招惹你了?” 沈菀气结。 大哥是存心气她呢?! 人家凌王压根就不想娶她,她正愁脸面要保不住了,大哥还一口一个妹夫,往她伤口上撒盐。 他们又没成亲,他谢景衍算他哪门子的妹夫?! 就算成亲了,那也是假的。 沈菀气到说不出来话,只能拿眼睛瞪自家大哥。 听到有车轮滚动声传来,沈渡回头就见谢景衍被推着过来,沈渡走过去,问道,“你怎么惹我妹生气了?” “……有点误会。” 谢景衍声音低沉,眸光一直落在沈菀身上。 陈风要推谢景衍过去,谢景衍摆了下手,陈风就后退一步,他和沈菀说话,连陈风都不让听,沈渡很识时务的没凑上去,虽然他很好奇谢景衍是怎么惹恼他妹妹的,要哄不好,就不能怪他大舅哥的拳头硬了。 见谢景衍推着轮椅过来,沈菀没好气道,“你不去跟皇上退婚,来我平阳侯府做什么?”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我昨天来过平阳侯府。” 来过吗? 没人禀告她这事。 沈菀刚准备开口,谢景衍的声音又传来了,“我翻墙来的,怕你和晋王闹了不愉快,一时意气,给你最后反悔的机会,不巧正好听到你和你二妹妹在说话……” 沈菀没想到昨天她和沈莺说的话,会被谢景衍听见,也难怪他会误会了,他是不想被她利用,所以今天才没进宫。 谢景衍道,“昨天你为何不解释,任由别人误会你?” 沈菀道,“二房是晋王的人。” 这么说,谢景衍就懂了。 他道,“今日是我食言了。” 沈菀没想到他会道歉,她眼底闪烁着希夷的光芒,“那皇上的赐婚……?” “我不退婚。” 沈菀顿时高兴起来,“这可是你说的,你得答应把你凌王正妃之位借给我一年,嗯,我尽量只占用半年……” 见沈菀高兴,谢景衍脸上也受她感染,有了一抹笑意,然而听到沈菀后面的话,笑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时候,有丫鬟过来,禀告沈渡道,“世子爷,云大少爷来了。” 沈渡看向沈菀,正要说他去迎表哥,然而还没开口,沈菀就飞快道,“我去,我去迎大表哥。” 她正有事要找大表哥帮忙,没想到大表哥就来了,前世只派人送了及笄礼来,大表哥并没有亲自来侯府啊。 不等沈渡答应,沈菀抬脚就走。 可怜某位王爷刚把带来的及笄礼拿出来,准备送给沈菀,沈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景衍就那么目送沈菀走远,然后望着沈渡,沈渡轻咳一声,“收收你那一脸怨夫的表情。” 谢景衍,“……” 谢景衍把锦盒往身后一放,脸上又恢复以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自家妹妹不识趣,放着未婚夫不招呼,去迎表哥,沈渡只能替沈菀招呼谢景衍了,不过沈菀回来的很快。 沈渡见了道,“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大表哥呢?” 沈菀郁闷道,“别提了,白跑一趟,大表哥忙的连亲自给我送及笄礼的时间都没有,刚进府,就又有事走了。” 忙也就算了,大表哥乐在其中,可就这么忙的见不到人的人,前世忙里偷闲去护国寺一趟的功夫,还救了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因为当众有了肌肤之亲,两人就成了亲,本以为能成就一段英雄救美,喜结连理的佳话,可惜,表嫂打心眼里看不起云家,哪怕云家富可敌国也入不了她的眼。 大表哥是经商奇才,却不是读书的料,表嫂偏要大表哥读书,参加科举入仕,逼的大表哥有家都不敢回,大江南北的做生意,最后在一次乘船南下时,遇到暴风雨,船毁人亡。 外祖母身子骨本就不大好,大表哥意外离世,外祖母承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大表哥的尸体还没送回京,外祖母就撒手人寰了。 二表哥三表哥怕步大表哥的后尘,前世到死都没敢成亲。 前世太多人死于阴谋算计,沈菀已经分不清大表哥是真的死于意外还是被人所害了。 但这一世,她一定会拦着大表哥再去护国寺。 沈菀一脸没见到人的失望表情,谢景衍收回眸光,推着轮椅道,“我该走了。” 这回跑的是沈渡了,“大哥还有事忙,妹妹你送凌王出府。” 不等沈菀答应,沈渡已经跑没影了。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送谢景衍了。 陈风站的远远的,只能沈菀来推轮椅,快到二门处,一直默不作声的谢景衍把锦盒递给沈菀。 沈菀疑惑道,“这是什么?” “送你的及笄礼物。” 沈菀准备说不用,正好看到沈莺带着丫鬟过来,沈菀就接了锦盒,打开。 锦盒里是一只碧玉莲花簪,极好看。 沈菀看着谢景衍,“你给我戴上吧。” 谢景衍怔了下,拿起玉簪。 沈菀弯下腰,他将玉簪插在她发髻间。 远处沈莺看到这一幕,眉头拢的松不开。 等沈菀送走谢景衍回来,沈莺挡住她的去路,“大姐姐和凌王藏的可真够深的,所有人都以为你属意晋王,结果你选了凌王。” “不知道晋王有没有后悔那年寒冬腊月把大姐姐你从莲花池里捞起来。” 第8章 送人 沈菀十二岁那年冬天,和三房嫡女沈蓉去采腊梅,一路嬉笑打闹,从花园桥上过去时,沈蓉脚下一滑,将她推进了冰冷刺骨的莲花池里。 当时花园里没什么丫鬟,她的贴身丫鬟也不在,沈蓉吓坏了,跑去找人,她在水里扑腾,意识迷离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别怕,我会救你。” 她只听到说话声,没见到人,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躺在莲花池旁的雪地里,身上盖着一件银色狐毛斗篷,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晋王离开的背影。 她也因此认定救她之人是晋王,沈蓉去找人来救她,找的也是晋王。 沈蓉怕被责怪,央求她不要说出真相,她便告诉父亲,是自己失足落的水…… 那一次落水,她病了大半个月,养了小半年才好。 病得有多重,就对晋王有多感激。 这些年她从来没怀疑过不是谢景殷救的她,直到前世死前,沈莺对她道出了真相。 骗了她一世还不够,这一世还想拿当年的救命之恩困住她? 沈菀很想问一句当真是晋王救的她吗?! 但她极力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沈菀看着沈莺,“二妹妹就这么希望我嫁给晋王?” 沈莺抬头,正好和沈菀的眸子对上,那双眼眸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大姐姐变了,沈莺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她镇定道,“大姐姐嫁给谁,是大姐姐的事,我只是不想被人说我们平阳侯府的姑娘性子凉薄,知恩不报而已。” 沈菀眸光凝视沈莺,语气咄咄,“祖母那么知恩图报的人,这回都让我听父亲的,没帮我劝过父亲半句,难不成在二妹妹眼里,祖母也知恩不报,性子凉薄?!” 沈莺没想到沈菀会把老夫人拉出来,一时间无话反驳。 半晌,沈莺才开口,“就算不选晋王,你也不能选断了腿的凌王啊。” 沈菀道,“凌王断了腿,不会参与储君争斗,我只有嫁给他,才不会把平阳侯府拖入储君争斗中去,你们才能高枕无忧。” 沈菀两世加起来,还是第一次昧着良心撒谎,没想到也能做到这么理直气壮,信口拈来。 不想和沈莺多费唇舌,沈菀说完,就抬脚走了。 沈莺望着沈菀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没占到上风的她,气的直扭手中绣帕。 真是愚不可及。 大伯父手握重兵,岂是他想不参与储君争斗就能幸免的? 大伯父救过皇上的命,皇上在世一天,能保平阳侯府荣华富贵不断,可皇上总有驾崩的一天,一朝天子一朝臣,没有从龙之功,新皇还会重用平阳侯府吗? 所有皇子中,晋王是最有希望夺嫡的,要是能加上平阳侯府的兵权,云家的财力,储君之位就是晋王的囊中之物了,这么好的机会不接着,弃晋王选他人,还选个最没用的,这才是真的把平阳侯府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也是她大意了,不过沈菀未免太不了解晋王的为人了,被晋王盯上的人,就是插翅也难逃。 她倒要看看,断了腿的凌王如何护住她。 沈菀回到清兰院,坐下来喝茶,银霜把手里拿着的锦盒放下,这锦盒正是沈菀的大表哥送她的及笄礼。 两颗大东珠,十二颗小东珠。 和前世送的一样。 云家其他表哥表妹,早在她被禁足,来劝她放弃晋王的时候,就顺道把及笄礼带给她了,送的都是她喜欢的东西。 银霜道,“这东珠又大又圆,真好看,云家上下每一个人都疼极了姑娘。” 是啊,她何其有幸有这么多人疼她护她,可惜,她前世一个也没护住。 想到前世自己是怎么处置这些东珠的,沈菀眼神就冷了下来。 前世东珠送到她手里,都还没焐热乎,她的管事妈妈吴妈妈进来给她回话,瞧见了,就劝她把东珠给府里的姐妹分分,沈莺她们穿戴华贵的出门,被人夸赞了,也会念着她的好,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不擅长,她们也能看在这些绸缎首饰的份上帮她打掩护,还有老夫人那儿也要孝敬。 前世这一盒东珠,她就留了一颗大的,其余的全送人了。 想到这里,吴妈妈就进来了,说着和前世差不多的话,“姑娘首饰多,这些东珠不妨给二姑娘她们分一点儿,这回二姑娘冒着被老夫人罚的风险帮姑娘溜出府,姑娘都还没好好谢谢她,下回有事,还得指着府里的姑娘帮你呢。” 她没好好谢沈莺吗? 沈莺帮她,她可是给了两千两银子的。 因为父亲膝下就她和大哥一双儿女,在银钱上从不紧她的,云家生意遍布大楚,更是从各地搜罗好吃的好玩的给她,她也养出了大手大脚给人送东西的习惯。 要对她好送了也就送了,可她送的都是些白眼狼。 身为她的管事妈妈,却使劲的帮别人从她手里划拉东西走,只差没把自己是二房的人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沈菀眸光清冷的落在吴妈妈身上,吴妈妈没来由的背脊蹿过一丝寒意。 沈菀却突然笑了,道,“吴妈妈总是这么关心我,为我出谋划策。” 吴妈妈忙表忠心,“奴婢是姑娘的人,自然要事事为姑娘着想。” 沈菀伸手摸发髻,摸到根金簪,又换到一旁的玉簪,随手拔下,递给吴妈妈,“这玉簪就赏给你了。” 看到玉簪,吴妈妈眼睛都泛光,连忙接下。 银霜在一旁,想要劝阻,被沈菀用眼神拦下了。 吴妈妈喜滋滋的收下,道,“那这些东珠……” 沈菀道,“这些东珠我另有用处,以后再有,再送给二妹妹她们不迟。” 吴妈妈得了玉簪,心下高兴,便没再劝,就退下了。 等吴妈妈走后,银霜道,“那玉簪是凌王才送给姑娘的啊,姑娘就这么送人了,凌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看来她以前对人是大方的过分了,是以连银霜都只想到凌王会不会生气,没想过她不是真心送人。 沈菀也没解释,眸光穿过窗户,落在树上那只探头探脑的鸟儿身上。 前世她手上就没沾过血。 这一世,就从吴妈妈开始吧。 第9章 药膏 世家女子及笄是大事,平常是要隆重举办的,但沈菀情况特殊,不止她闹着嫁晋王这事让侯府无心给她筹备及笄礼,更因她及笄这天要进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好邀请亲朋好友前来观礼,就一切从简了。 不过即便没有及笄宴,前世还是有一堆大家闺秀带着礼物来祝贺她及笄,顺带恭贺她得偿夙愿,能嫁给晋王。 沈菀以为这一世会和前世一样,一整个下午都要忙着迎来送往,但显然想多了,皇上把她赐婚给谢景衍,除了不能不送的侯府姐妹,没人来给她送及笄礼了。 不过没人来,沈菀乐的清闲,其他人早早就把及笄礼送来了,除了四房四姑娘沈薇。 她来清兰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见到沈菀,沈薇为自己的姗姗来迟赔礼道歉,“我来晚了,大姐姐见谅。” 她送给沈菀的是一幅双面绣喜上眉梢的屏风,精致玲珑,很是好看。 沈菀收了不少及笄礼,但只有沈薇这份是自己亲手绣的,而且她原本给沈菀准备的屏风比这个要大,前世刚绣好,就被沈蓉一盏茶给毁了,沈薇没办法,只得重新再准备一份,因为时间赶不及,所以尺寸缩小了不少,还忙到现在才送来。 前世沈菀并不喜欢这个堂妹,觉得她性子软绵,话又少,和沈莺沈蓉一样不待见她。 可经历过前世,沈菀知道只有四房对他们一家是真心的。 四叔沈铸跟随父亲驻守边关六年,四哥沈淡打小就是大哥的跟屁虫,唯大哥马首是瞻,甚至听大哥的话胜过四叔。 前世在大哥和父亲死后,四哥不知道为何一刀捅死了三房嫡子沈滇,逃亡去边关,四叔知道四哥杀人后,非但没有押着他回京认罪,反倒带着麾下三百亲信,连夜奔去西北,投靠了当时在西北举兵造反的谢景衍,四叔成了他的麾下大将,四哥成了他的阵前先锋。 再后来谢景衍被诱杀,兵败如山倒,四叔四哥也随之被伏诛。 想到这些过往,沈菀怀疑前世四哥杀人,四叔投靠谢景衍,是不是知道了父亲和大哥死亡的真相,在为他们报仇。 而沈薇—— 前世魏国公世子续弦,因为世子夫人性格强势,为魏国公夫人不喜,看中了沈薇的软绵好拿捏,下帖子请沈薇过府赏花,沈薇那一去,没入魏国公世子的眼,还在魏国公府被寿王府性子顽劣的小世子用竹竿打伤,不仅毁了容,左眼还从此看不清。 沈薇伤了眼睛,再无人上门求娶,后来心灰意冷,以养伤为由,搬去了静慈庵,虽未落发,但前世沈菀死的时候,沈薇还在静慈庵。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前世沈薇就是在她及笄之后没几天出的事…… 沈菀在想具体是哪天,沈薇见她没说话,唤道,“大姐姐?” 沈菀回过神来,笑道,“四妹妹绣工精湛,这屏风我很喜欢。” 沈薇没想到沈菀会夸她,一时间有些红了脸,“比不得大姐姐,在大姐姐面前献丑了。” 沈薇的绣工不错,但还比不上沈菀,沈镜前些年驻守边关,把沈菀托付给老夫人照看,老夫人对沈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管的没那么严,沈莺沈蓉帮着遮掩,老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绣工,老夫人管的很严,因为沈菀的母亲云氏绣工极好,沈镜的锦袍几乎都是云氏亲手做的。 每每父亲回来,沈菀都会第一时间奉上自己亲手绣的东西,要么荷包,要么腰带,沈镜总是感激自己不在的时候,老夫人把沈菀管教的很好。 可她一个从满月就注定要做皇子妃的大家闺秀,该学的是诗书礼仪,不是绣工。 因为沈菀绣工好,经常被父亲夸赞,把努力和父亲看齐的四叔带歪了,不要求沈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要求沈薇绣工要好…… 银霜端茶过来,沈薇端起茶盏,手指碰到茶盏时,她眉头狠狠蹙了下,正巧被沈菀看见了。 沈菀抓过她的手,就见她指尖红肿,她道,“你戳伤手了?” 沈薇羞愧道,“我怕赶不及送大姐姐及笄礼,心急戳了几次,不疼。” 她又不是没被针戳过,疼不疼,她不知道吗? 沈菀当即让银霜拿药膏来,小心翼翼帮沈薇抹上。 沈薇就那么看着沈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沈菀见了道,“怎么哭了?我上药弄疼你了?” 沈薇摇头,“我没想到大姐姐对我这么好。” ……又一个被卖了还会给人数钱的。 给她上个药就好了? 她怎么不想想她以前不待见她的时候呢。 沈菀心底恨铁不成钢,把药膏塞给她,道,“晚上睡前再抹一次,明天就好了。” 沈薇连连点头,坐了一刻钟,沈薇就回去了。 沈薇走后,沈菀几乎花了一夜的时间想怎么阻拦沈薇去魏国公府,魏国公世子虽然续弦,且膝下有子,但四房是庶出,要正常,是绝高攀不上魏国公府世子的,魏国公府有意求娶,四叔四婶不会不答应,难不成她要给四妹妹下毒? 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沈菀昏昏睡去。 第二天,沈菀起床,银霜就小声禀告她,“姑娘,吴妈妈出府了。” 梳妆时,沈菀要戴凌王给她的那支玉簪,银霜满梳妆台的找,“姑娘的玉簪明明放匣子里的啊,怎么不见了?” 紫玉进来,银霜就问她,“你看到凌王送姑娘的那支玉簪了吗?” 紫玉一脸茫然。 她连凌王送过姑娘玉簪都不知道,怎么知道玉簪在哪儿? 沈菀恼道,“好好的东西,怎么会不见?我去给祖母请安,在我回来之前,就是把清兰苑翻过来,也得把玉簪给我找到!” 第10章 污蔑 银霜留下和紫玉找玉簪,沈菀从二等丫鬟里随便指了个跟她去清辉院请安。 沈菀到的晚,她到的时候,沈莺她们都在了,正围着老夫人说笑,其乐融融。 沈菀走进去,沈莺就道,“大姐姐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晚,我们都陪祖母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沈菀把不高兴挂在脸上。 老夫人见了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谁招惹你了?” 沈菀闷气道,“没人招惹我,就是东西找不见了。” 二太太就问道,“什么东西不见了,让你这么生气的?” 沈菀道,“凌王昨儿送我的玉簪,方才我要戴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找了半天,都耽误来给祖母请安了。” 四太太见沈菀心急,宽慰她道,“只要在府里,肯定丢不掉,总能找到的。” 沈菀轻点头,福身给老夫人行礼,然后坐下来,听二太太三太太她们商议给老夫人办寿宴的事。 还有一个月就是老夫人寿辰了,得提前准备起来。 沈菀的母亲云氏去世后,沈镜无心续弦,内宅只有两房妾室,都无所出,平常沈菀都见不到她们人影儿,长房无主母,侯府中馈老夫人就交由二太太管了,平常迎来送往也都是二太太招呼。 沈菀安静的听她们商议,正好商议到采买驼峰,三太太道,“驼峰不好买,尤其一下要买这么多,看来只能找云家帮……” 话还没说完,外面银霜快步进来道,“姑娘,玉簪找到了。” 她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只碧玉莲花簪。 沈菀迫不及待的接过,“还好没丢。” 沈莺就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银霜欲言又止。 二太太冷道,“玉簪是从哪里找到的都不知道吗?!” 她女儿问话,一个丫鬟也敢不回答。 二太太声音凌厉,吓了银霜一跳,哆嗦了嗓音道,“是,是在吴妈妈屋子里的枕头底下翻出来的……” 沈菀脱口道,“我的玉簪,怎么会跑吴妈妈的枕头底下去?” 大姑娘还能更傻一点儿吗? 肯定是被吴妈妈给偷拿的啊。 丫鬟婆子心下腹诽。 银霜回道,“玉簪是奴婢亲手放到匣子里去的,但怎么都找不到了,紫玉怀疑是被人顺手牵羊走了,便让人把昨儿进过姑娘屋子的都搜了一遍,然后就在吴妈妈的屋子里把玉簪找到了……” 银霜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何突然要算计吴妈妈,但吴妈妈经常欺负院子里的小丫鬟,克扣她们的月钱,不止银霜,连最亲近吴妈妈的紫玉也不喜她,偏吴妈妈是老夫人给姑娘的,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要能把吴妈妈赶走,是再好不过了。 二太太道,“吴妈妈是老夫人给大姑娘的,不该是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老夫人赏的人做了丢脸事,丢的也是老夫人的面子,这是要她顾及老夫人的颜面把这事压下来呢。 沈菀听话道,“许是我粗心,把玉簪丢哪儿,让吴妈妈捡了去吧。” 退了一步,但跟没退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玉簪,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捡到了也该上交,而不是昧下来。 二太太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怒道,“吴妈妈人呢?把她带过来!” 银霜回道,“吴妈妈一早就出府了,还没回来。” 沈菀就道,“派人去侧门等着,吴妈妈一回来,就带来祖母这儿。 又等了小两刻钟,吴妈妈就进屋来了,进来就冲沈菀道,“那玉簪明明是姑娘赏给奴婢的!姑娘怎么反诬赖是我偷拿的?!” 沈菀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赏给你的?” 吴妈妈说了准确时间,然后道,“银霜能给奴婢作证!” 银霜就道,“吴妈妈说什么胡话呢,那玉簪是凌王送给姑娘的及笄礼,姑娘怎么可能把玉簪送给你?” 吴妈妈气急败坏,这小贱蹄子,平常就暗搓搓跟她作对,今天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吴妈妈骂银霜,银霜委屈的不行,沈菀则一脸气愤道,“那吴妈妈倒是说说,你昨儿做了什么事,让我一高兴,把玉簪赏给你?” 吴妈妈想到昨天自己哄大姑娘把东珠送给二姑娘,不由得白了脸。 别是她胳膊肘往外拐,惹恼大姑娘,大姑娘才拿玉簪算计她,要除掉她这个吃里扒外的。 偏当时屋子里只有她们三个,连个替她作证的都没有。 她一时没防备,才着了大姑娘的道,可以前她也没少做这样的事啊,怎么昨儿就惹大姑娘不高兴了? 吴妈妈想不明白。 沈菀道,“你是祖母给我的人,我平常一向信任你,也不曾亏待过你半分,你拿别的东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现,凌王送给我的及笄礼你也敢拿。” 沈菀有多信任吴妈妈,吴妈妈又是怎么忽悠沈菀的,不止老夫人清楚,老夫人身边人也知道。 是以没人怀疑是沈菀在算计吴妈妈。 老夫人一脸阴沉,怒拍桌子道,“混账东西!偷主子东西,还敢撒谎,给我拖下杖毙!” 两婆子过来拖吴妈妈下去,吴妈妈叫冤道,“老夫人,您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偷拿大姑娘的玉簪,是她污蔑我!” 老夫人气不到一处来,“给我堵住她的嘴!” 很快,吴妈妈的嘴就被捂住了,只剩下呜呜声。 沈菀看向老夫人道,“吴妈妈我是不敢再用了,但看在她伺候我这么多年,也还算尽心的份上,也别杖毙了,打三十大板,发卖了吧。” 老夫人道,“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帮她说话,是祖母识人不清,让你受了委屈,周妈妈跟在祖母身边几十年,以后让她照顾你。” 还真是要把她牢牢的掌控在手里呢,除掉一个吴妈妈,又塞一个周妈妈过来。 可惜,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好忽悠,轻易感动的沈大姑娘了,沈菀摇头道,“祖母疼我,我知道,周妈妈能跟在祖母身边几十年,必然是祖母用惯的,我怎么能收,我院子里有几个办事不比吴妈妈差的,我自己提一个上来管事就成了。” 二太太没想到沈菀会拒绝老夫人的安排,她笑道,“大姑娘孝心有加,但长者赐不敢辞……” 沈菀笑着打断二太太的话,“二婶这么说,那周妈妈我就收下了,只是我过不多久就要出嫁了,周妈妈随我去凌王府,岂不是要和一双儿女分开?祖母索性再多疼我一点儿,把他们的卖身契一并都给我。” 沈菀这话一出来,二太太和老夫人都愣住了,没想到沈菀竟然还知道要卖身契。 要塞人的是老夫人,沈菀不要,二太太还拿长者赐不敢辞施压,沈菀真要了,可就由不得老夫人不给了。 可卖身契一给,以后周妈妈和一双儿女的生死就由沈菀做主了,可要不给卖身契,不算真的把人给沈菀。 拿到卖身契,沈菀福身道谢,然后道,“外祖母近来身体不适,我去看看她。” 看着沈菀离开的背影,老夫人手下佛珠拨弄的很缓,眼神晦暗不明。 大姑娘似乎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第11章 倨傲 沈菀带着银霜出了清辉院,往大门口走去。 然而才走了百余步,身后便传来一声呼唤,“大姑娘……” 沈菀回头,就看到二太太的贴身丫鬟春杏小跑过来。 春杏上前道,“二太太让奴婢来和大姑娘说一声,老夫人的紫金丸就剩三颗了,让你带些回来,还有老夫人办寿宴,应该会有不少宾客前来贺寿,至少要准备四个驼峰……” 春杏传完话就退下了,沈菀脸色却像是覆了层寒霜一般。 紫金丸十两银子一颗,原是外祖母身子不好,大表哥特地寻来给她调理身子之用,送了些给老夫人,老夫人吃着觉得不错,夸了几回,她当时年纪小,没能听出弦外之音,吴妈妈就拾掇她去找云家要,一日不落,老夫人吃了快两年了。 外祖母身子骨没见好转,老夫人倒是吃的红光满面,精神奕奕,寒冬腊月都能出门赏雪。 要念着云家的好也就罢了,偏侯府这些人都觉得云家生意能做到今日这么大,全靠平阳侯府给云家做靠山,云家对平阳侯府的大方,她们觉得是应当应分的,让她找云家要东西也格外的理直气壮。 前世不知道是谁在老夫人面前说紫金丸不宜多吃,要吃半个月停半个月,否则有害无益,沈莺就怪云家和她不说清楚,害老夫人一日不落的吃了两年,老夫人也一脸不快,活像云家心怀不轨,要用紫金丸毒死她一般。 现在还想让她找云家要紫金丸? 沈菀心下只有冷笑。 至于驼峰,前世她也找云家帮忙买了,但老夫人寿宴因为她出嫁没办成,驼峰没给云家钱,侯府又吃不下四个大驼峰,最后给二老爷做人情送人了。 这一世,有她在,这些人休想再占到云家半点便宜。 …… 云家离平阳侯府有些远,沈菀坐了半个时辰的马车才到。 看到是沈菀的马车,云家小厮赶忙迎上来,高兴道,“表姑娘来了。” 云家上下疼沈菀,连带着丫鬟小厮都格外的殷勤。 沈菀迈步进府,就看到院子里摆放了不少东西,每一个上面都系着红绸,沈菀多看了两眼,丫鬟就道,“这些是赵家送来的请期礼。” 沈菀没什么表情,银霜却是高兴道,“那大表姑娘岂不是快要出嫁了?” 丫鬟连连点头,“赵夫人亲自来府里商议婚期,今天应该能把日子定下来。” 沈菀收回眸光,抬脚往内院走,去往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 绕过双面绣梅兰竹菊紫檀木屏风进屋,沈菀就看到坐在罗汉榻上的云老夫人,一身象牙色交领上衣,下罩赤金撒花缎面百褶裙,有些花白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看上去挺精神。 坐在罗汉榻另一边的是个年约三十七八的妇人,身上的衣裳新的闪人眼睛,背脊挺直的有些倨傲的,正是来云家商议婚期的赵夫人。 对于赵夫人的高傲,云家没人反感,毕竟是状元郎的母亲,高傲些很正常。 云家大姑娘许配给的正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赵义明,还是一个半月前崭新出炉的新科状元。 对于这桩亲事,云家上下没一个不满意的。 尤其是沈菀的外祖父,更是满意到不行,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眼光毒辣,早几年就看出赵家大少爷在读书上有天份,只是赵家家道中落,没法继续求学了,云老太爷便资助赵大少爷继续读书,寻来各种书籍供他研读,并在两年前和赵家定下婚约。 赵大少爷也不负云家所望,今年春闱,一举高中魁首,满京都谁人不夸云家有眼光,在新科状元还是块璞玉的时候就发现了他,这要等放榜,一堆大臣榜前捉婿,哪还轮得到云家。 沈菀的母亲云氏能嫁进平阳侯府是意外,云大姑娘云茉能嫁状元郎则全是云老太爷的谋划了。 只可惜谋划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前世云茉欢欢喜喜的出嫁,云家给她准备了十里红妆,光是铺面,在京都就有一整条街,别的地方更多,嫁的那叫一个风光,可惜好景不长,云茉出嫁半年,就发现夫婿赵大少爷与国子监祭酒之女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临盆了,当时把云家给气的,云老太爷大病一场,但后来为了状元郎的名声和前途,还是把这事压了下来。 赵夫人喜欢那小孙儿,以死相逼,把孩子记在云茉名下,再后来,云茉就有了身孕,但在怀胎六个月时摔了一跤,大出血,一尸两命。 云茉死后,依照大楚律法,她的嫁妆要送还云家,但赵家以云茉膝下有子为由,拒不归还嫁妆,龌龊至极。 现在的云家有多高兴,后来的云家就有多后悔。 算算日子,国子监祭酒之女都有小两个月的身孕了…… 再看赵夫人在儿子高中后,就一改往日在云家跟前的谦卑,变得倨傲起来,原来这时候就已经露了要过河拆桥的迹象,只是没人觉察出来。 赵夫人昂着头颅,高声高气道,“那婚期就这么定下了,我赵家花轿下个月初六来迎府上大姑娘过门。” 云老夫人点头,赵夫人告辞,云大太太送她出门。 赵夫人一走,云大姑娘云茉和云二姑娘云蕊从屏风后出来,云茉脸颊绯红,羞不自胜,云蕊笑道,“恭喜大姐姐即将成为状元郎夫人了。” 云茉本就羞红的脸,听到这话更娇艳了三分。 云老夫人也在笑,但她的注意力更多的还在沈菀身上,抬手招呼沈菀过去,沈菀坐到她身边,唤道,“外祖母。” 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哽咽。 云老夫人听出来了,疑惑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沈菀摇头,靠着云老夫人的肩膀,“就是有些想外祖母了。” 云老夫人失笑,“傻孩子,云家和平阳侯府离的又不远,想外祖母了来就是了。” 云老夫人想问问沈菀怎么会选凌王,但赐婚的圣旨已下,这事已成定局,多问也无用,便没问了。 沈菀靠着云老夫人好一会儿,云大太太送完赵夫人回来,和云老夫人商议陪嫁的事,云老夫人就打发沈菀云茉她们道,“你们表姐妹玩去吧。” 云蕊迫不及待道,“表姐,我新得了些好东西,正打算哪天给你送去,你就来了。” 云蕊把沈菀拉去了花厅,很快丫鬟就把东西送来了,云蕊献宝似的道,“这是二哥前儿才派人送回来的蔻丹,涂在指甲上,遇水不化,比一般的蔻丹好用多了,你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我特地把这瓶淡雅的留给你。” 她拉着沈菀坐下,就要给沈菀涂上,一边道,“这个涂的时候要小心,不小心涂到手指上,只用水洗,没十天半个月都洗不掉。” 沈菀听了,眉梢一动,问道,“这蔻丹有大红的吗?” 云蕊道,“有啊。” “那我要大红的,”沈菀道。 云蕊和云茉都看着她,“大红的,那涂起来得多惹眼啊。” “我另有用处。” 沈菀没说做什么用,云家姐妹便也没问,只让人取了来。 姐妹三人就在花厅闲聊打闹,外面云大少爷云祁走进来,见了笑道,“玩得这么开心呢。” 说着,又看向沈菀,“表妹找我?” 第12章 上心 沈菀点头,道,“我有点事需要大表哥帮忙。” 云祁好奇道,“表哥能帮表妹什么?” 云家也就有钱,但平阳侯府并不缺钱,他还真好奇表妹找他帮什么忙了。 沈菀把云祁叫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递给云祁,道,“云家生意遍布大楚,表哥帮我找画像上的人,他好像在东南一带,是位名医,姓陶,我找他进京给凌王治腿,还有外祖母的陈年旧疾,他应该也有办法医治。” 前世陶大夫进京后成了凌王的府医,沈菀小产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养,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她还找陶大夫看过,云老夫人的陈年旧疾也找陶大夫医治了,只是云家找他看的太晚了,要是能早个一年半载,云老夫人至少还能多活三年。 云祁有些奇怪,表妹都知道那陶姓大夫的模样了,怎么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不过帮忙找个人,对生意遍布大楚角角落落的云家来说,不是难事。 画像下还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两味药,沈菀道,“表哥再帮我找一下这两味药材,好像绵州就有。” 这两味药材比较稀罕,谢景衍治腿必须要这两味药做药引,前世也是云家帮忙找到的,但具体在什么地方,沈菀实在想不起来了,也正因为云家在谢景衍治腿疾上帮过忙,后来谢景衍举兵造反,谢景殷才扣云家一个与凌王暗中勾结的罪名,以资敌之罪将云家满门下狱,当众斩首。 虽然沈菀也能直接让谢景衍找陶大夫,迂回找云家帮这个忙,是沈菀坚信谢景衍这辈子能成事,云家帮他越多,他能更善待云家。 云祁道,“我传消息下去,让人尽快帮你找到。” “多谢表哥了,”沈菀道谢。 云祁失笑,“和表哥还客气什么。” 他不打扰沈菀和云茉云蕊她们玩,就忙去了。 见云祁离开,银霜以为沈菀忘了二太太交代的事,小声提醒沈菀道,“姑娘,紫金丸和驼峰……” 云家男儿都擅长做生意,尤其云祁,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如今的云家,大部分生意都是云祁负责,不说云老太爷了,就连云大老爷都隐隐有丢手给儿子的架势了。 拿紫金丸和买驼峰,找云家其他人,最后也还是云祁去办,平常有事,沈菀也直接就找大表哥,但凡是能帮到沈菀的,云祁这个大表哥也有求必应。 为了一群白眼狼让表哥奔前跑后,他们不配。 她绝不会再为他们麻烦云家! 但云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就是块香喷喷的肥肉,是个人都想来叼一口,没有保全自己的实力,这钱终究是给别人挣的啊。 沈菀眉间难掩忧愁,云茉云蕊拉着她去逛花园,吃过午饭,沈菀方才离开。 回到侯府,沈菀去见了老夫人,见她空着手进来,沈莺道,“紫金丸呢?” 她不欠老夫人的,云家更不欠。 沈菀心下不虞,面上不动声色道,“买的紫金丸,再带进京的路上被笨手笨脚的小厮打翻了,不好再给祖母,表哥已经派人重新去买了,估计要些日子才能送来,还有驼峰,今儿赵家登门送请期礼,云家忙的厉害,我没找到机会开口,下次去再说。” 事可以不做,但话不能不说,到底她也学会虚与委蛇了。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对自家姑娘睁着眼睛说假话,还没人怀疑,是瞪眼了眼睛。 姑娘这些天实在是奇怪,好像对老夫人和二姑娘她们一下子就不热忱了,甚至冷淡了起来。 沈菀话说的滴水不漏,没人能挑刺,是以沈莺也只叮嘱一句,“下回可别忘了说,不能让祖母的寿宴办的不风光。” 掌中馈的又不是她,老夫人寿宴办的风不风光也不是她负责,更与云家不相干,二太太上下嘴皮一碰,倒是叫云家出钱出力,这家管的当真是省心。 沈菀瞥了沈莺道,“对祖母的事,我什么时候没上心过?” 沈莺没说话,沈菀也只说了一句,就起身退下了。 回到清兰苑,刚坐下把茶端起来,周妈妈就带着女儿雪梅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攥着三张卖身契,是她和自己一双儿女的。 周妈妈把卖身契交给沈菀,沈菀翻看着,道,“你们都出去,我和周妈妈单独说几句话。” 周妈妈微微心惊,不知道大姑娘有什么话要和她单独说的,明明是看着大姑娘长大的,可不知为何,内心竟然有些惧怕大姑娘。 很快屋子里的人就都退下了,只剩沈菀和周妈妈两个人。 沈菀把卖身契放到桌子上,道,“周妈妈该知道,我本来没打算收你,是二婶逼着我收下了你。” 周妈妈道,“老奴愚笨,入不了大姑娘的眼。” 沈菀端起茶盏,用茶盏盖轻轻的拨弄着,语出惊人道,“吴妈妈是我用计赶走的。” 周妈妈猛然抬头看着沈菀,沈菀眉眼清冷,“我身边不需要吃里扒外的人,心不在清兰苑,人也没必要在,周妈妈是聪明人,该懂我这话的意思吧?” 清清淡淡的语气,却是听得周妈妈心底发麻,大姑娘知道她是老夫人安排来看着她的,拒绝不掉,就干脆攥着他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逼她从此效忠她。 她要不从,吴妈妈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周妈妈嗫嚅道,“老夫人一向疼姑娘你……” 沈菀一记寒眸扫过来,周妈妈后面的话就没敢说出口了。 真疼还是假疼,大姑娘自己感觉得出来,用不着她多说。 周妈妈在踌躇,沈菀也没催她,毕竟让周妈妈从此放弃效忠几十年的精明老夫人,改投她这个看上去就好忽悠的大姑娘,这个决定不好下。 沈菀也不急,喝着茶,安静的等着。 周妈妈是聪明人,她赶走吴妈妈的事都和她袒露了,她该知道今日不选她,她就没得选了。 周妈妈几次看向沈菀,最后把心一横,跪下道,“奴婢从此就是大姑娘的人了。” “好!”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把我清兰苑里吃里扒外的都给我清干净了。” 第13章 祈福 这一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 吃过早饭,沈菀和往常一样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 迈步上台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欢声笑语,等沈菀进去,沈莺就道,“大姐姐,我们一会儿要去护国寺,你去不去?” 沈菀不想和沈莺沈蓉姐妹走的近了,更不想跟去做钱袋子,然而她刚要拒绝,老夫人就道,“去护国寺给你爹祈福,也别忘了给凌王点盏长明灯。” 这是没觉得沈菀会拒绝,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菀看向银霜,低声吩咐了两句,银霜就退下了。 坐了一刻钟,丫鬟进来道,“马车准备妥当了。” 老夫人叮嘱沈菀她们道,“出去玩别忘了时辰,早点回府。” “是。” 沈莺她们福身告退,沈菀也起了身。 快到二门,银霜才过来,沈菀问道,“怎么去了这么半天?” 银霜道,“紫玉说奴婢跟姑娘出府好几回了,这回该她跟姑娘出门了,奴婢不同意,然后就争了几句,幸好周妈妈帮奴婢说话,紫玉才作罢。” 沈莺这才反应过来近来极少看到紫玉,她道,“都是大丫鬟,大姐姐还是不要厚此薄彼的好。” 沈菀清冷眸光瞥向沈莺,“我以前常带紫玉出门的时候,怎么没见二妹妹说这话?” 她也就最近才常带银霜在身边,以前出府,十次里有八次带的是紫玉。 沈莺也不尴尬,还带了几分天真道,“是吗?大姐姐不说,我都没注意。” 沈菀懒得理会她,迈步出大门的时候,银霜拍脑门道,“看奴婢这破记性,荷包被紫玉夺走了,忘了拿回来,奴婢身上就带了一百两。” 沈蓉就道,“你这丫鬟办事怎么这么不牢靠,哪有出门不带钱的?” 银霜道,“奴婢回去拿?” 沈菀道,“一百两,点长明灯够用了,真要买什么,二妹妹三妹妹借我点儿,回来还你们就是。” 沈蓉脸涨红,狠狠地剜了银霜一眼,她身上也就带了几十两,还等着大姐姐给她付钱呢,哪来的钱外借。 可话是她说的,她要说自己也没带钱,就是打自己脸了。 沈莺道,“大姐姐可以先从公中支一点,回来再还给公中。” 脑子还真是灵活,把她的钱安排的妥妥的。 但沈菀根本不接招,“我没有从公中支钱的习惯,也不会开这个先例。” 说着,沈菀看向马车道,“今儿四妹妹和我坐一驾马车。” 沈薇不敢置信,大姐姐会让她跟她坐一驾马车,以前大姐姐宁愿一个人坐,也不带她的。 沈菀上了马车,然后看向沈薇,沈薇高兴的坐上去。 沈莺和沈蓉两个互望一眼,奇怪道,“大姐姐和四妹妹的关系几时变得这么好了?” 两人带着疑惑坐上马车。 马车内,沈薇坐的离沈菀远远的,沈菀见了道,“四妹妹就这么怕我?” 沈薇摇头如拨浪鼓,沈菀道,“四叔和父亲亲近,四哥也和大哥亲,倒是你,看到我总是怯生生的,以前我要对你说话重了,四妹妹别往心里去。” 沈薇没想到沈菀除了给她上药,和她一起坐马车外,竟然还和她道歉。 沈薇连连摇头,“大姐姐对我怎么样都是为了我好。” 沈菀脑壳疼,四妹妹的性子怎么会这么软绵,难怪前世能在静慈庵一待就那么多年,这般性子嫁人,能不被欺负才怪了,沈菀已经在脑子里物色世家子弟中有谁合适自家四妹妹的了,好像……真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大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到护国寺山脚。 护国寺坐落在山顶上,即便太阳老高了,山顶依然云雾缭绕,将护国寺的巍峨庄严隐藏去七七八八,只露出一角,更添了几分神秘。 护国寺香火鼎盛,即便不是初一十五,香客也络绎不绝。 到了护国寺外停马场,大家从马车上下来,然后去大雄宝殿,跪在蒲团上诚心祈福。 一愿父亲长命百岁。 二愿大哥亲事顺遂。 三愿云家万事胜意。 如果菩萨不嫌她太贪心的话,她还想加个愿望,愿凌王这辈子能和心上人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菀许了愿,然后添香油钱,等她起身,已经不见沈莺沈蓉她们的人影了,连沈薇也不在。 虽然人都不见了,但沈菀眉头都没蹙一下,她已经习惯了沈莺沈蓉她们的我行我素,只有别人迁就她们的份,她们是不会想到别人的。 小和尚过来招呼沈菀,沈菀道,“我要点盏长明灯。” 小和尚就领沈菀过去,沈菀将谢景衍的名字写下,然后付香油钱,就算办好了。 沈菀迈步出大雄宝殿,准备去集市转转,刚准备下台阶,远处过来一丫鬟道,“大姑娘,二姑娘她们在凉亭那边等您,让您过去。” 竟然没去逛集市,没她跟着付钱,就不准备买东西了吗? 护国寺时常有贵夫人和大家闺秀来上香,一府姐妹分开,各玩各的,难免被人觉得姐妹不和,沈菀也没多想,护国寺她常来,四下熟的很,便随丫鬟走了。 走了大半盏茶的功夫,也没见到沈莺她们的人影,反倒越走越偏,虽然已经是春末夏初了,但小道两边绿树成荫,山间的风吹在身上还有些冷冽。 沈菀蹙眉问道,“她们到底在哪儿?” 丫鬟回道,“就在前面了。” 前面有一座假山遮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前面确实有个亭子。 等绕过假山,沈菀一眼就看到凉亭站着道熟悉的身影。 不是晋王,又是何人。 几乎在看到谢景殷的瞬间,沈菀的怒气就爬上脸颊了。 她还以为老夫人让她来护国寺真是让她来祈福的,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好一个老夫人! 明着让她听父亲的话,背地里帮晋王见她这个圣上赐婚的准凌王妃! 为了权势和荣华富贵,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这一世不想再和谢景殷又任何牵扯的沈菀,转身就要走,然而带路的丫鬟不见了人影,侍卫挡住了沈菀的去路。 第14章 过来 沈菀脸色冰冷,冲侍卫道,“让开!” 侍卫不为所动。 沈菀粉拳攥紧,转身看向谢景殷,谢景殷已然朝她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也很冷,隐隐压抑着怒火。 沈菀知道他很生气。 以谢景殷的骄傲,她没有选他,选了谢景衍,他一定会怒火中烧。 要不是那日陪她进宫的是父亲,也随父亲一起出的宫,只怕在宫里谢景殷就要质问她了,绝不会忍到今天。 谢景殷走过来,问道,“后悔了吗?” 沈菀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 她冷着脸没有说话,谢景殷当沈菀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后悔放弃本王选那个断腿的。” 她是后悔了。 后悔选晚了。 她前世就该选凌王的! 沈菀冷道,“凌王有名字,他叫谢景衍。” 谢景殷没想到沈菀会如此袒护谢景衍,他眼神阴鸷,“本王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不追究你弃我选凌王。” 多么恩赐的语气。 谁又稀罕他的不追究。 前世那么多条人命,还不够让她头脑清醒吗? 沈菀一脸冷漠,“多谢晋王的好意。” “可惜,我不需要。” 谢景殷脸色骤然一沉,“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前世她是瞎了哪只眼睛,才会非晋王不嫁。 沈菀不想和谢景殷过多纠缠,她已经被皇上赐婚给谢景衍了,万一有人过来瞧见,她就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 沈菀转身就要走,然而一转身,手腕就被谢景殷抓住了。 谢景殷满面怒容,“你敢无视本王?!” 下一秒,沈菀就被她甩到假山上,后背撞到假山,疼的她眼泪都飙出来了。 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的晋王,不允许任何人蔑视他,尤其他在沈菀这里吃了跟头,背地里被人笑话。 沈菀顾不上后背的疼,她揉着吃疼的手腕,看着步步逼近的谢景殷,心慌的厉害。 她和谢景殷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知道他有多心狠手辣,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万一…… 他要来硬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如何抵得过。 怕什么来什么,沈菀要逃,再次被谢景殷抓住,摁在假山上,动弹不得。 就在谢景殷要强吻沈菀的时候,一颗石子飞过来,打在谢景殷扣住沈菀的手腕处。 谢景殷吃疼,猛然转身,就看到一脸要杀人的谢景衍。 他从来没从谢景衍脸上看到过这般骇人脸色。 沈菀也没有。 谢景衍脸上是极力忍耐的怒气,要不是腿脚不便,估计拳头早就招呼在谢景殷脸色了。 他眸光扫向沈菀。 “还不过来。” 沈菀赶紧过去,这回,谢景殷没拦着了。 怎么说沈菀也是皇上赐婚的准凌王妃。 不过谢景殷也没把谢景衍放在眼里就是了,一个断腿的,还被皇上厌弃,成不了气候。 他想要他的命,和碾死一只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谢景殷倨傲的看着谢景衍,“既然皇弟看见了,皇兄也就不遮掩了,识相点把她献给本王,本王会看在你识时务的份上,让你日子过的松快点儿。” 谢景衍听笑了,“晋王这话怎么不直接去和平阳侯说,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站着走出平阳侯府。” 谢景殷眼神冷冽,“凌王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为敌了?”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即便晋王站着,在气势上也不占上风,谢景衍听笑了,“妄图染指本王的王妃,若非我站不起来,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着这里跟我说话?” 他不惧与任何人为敌。 “天下女子何止千万,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死缠烂打,晋王不嫌自己丢人吗?” 谢景殷满脸戾气,几乎要杀人,他笑了一声,“我要的人,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护的住。” “希望皇弟不要让我失望。” 丢下这句,谢景殷一脸晦气的甩袖离开。 看着他走,沈菀才松一口气,见谢景衍看着自己,沈菀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上去很巧,但沈菀不信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谢景衍真要说话,却突然瞧见沈菀发髻戴着的那支玉簪,沈菀顺着他的眸光,抬手就摸到了那只玉簪,疑惑道,“怎么了?” 谢景衍眼底有什么闪过,他道,“我以为你真的把它随手送人了。” 送人? 沈菀愣了下,反应过来,她声音拔高道,“你派人看着我?!” 说完,又觉得不对,要是派人看着她,该知道她又把玉簪拿回来了。 沈菀不知道那日谢景衍从大门走后,还是觉得因为误会没进宫愧对沈菀,又翻墙折返回清兰苑,他想找机会看能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就透过窗户看到沈菀随手把他送的玉簪拔下,赏给吴妈妈,他便什么都没说走了。 当然这事,他是不会告诉沈菀的,他都误会她两回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做这样让人误会的事。 谢景衍道,“就算我派人,那也是保护你,晋王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想到方才要不是谢景衍及时赶到,还不知道最后如何收场,沈菀就没反驳了。 她既然选择和他联手,他也大方的把凌王正妃之位借给她,她应该信任他,何况他才刚救过她。 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沈菀正愁没人可用,这不是现成了人么? 沈菀当即看向谢景衍,澄澈的眸底闪烁着璀璨光芒,“那你的人,我能使唤吗?” 谢景衍望着沈菀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沈菀不自在的瞥过脸去,就见谢景衍拍了下手,随即一着黑衣劲装的暗卫就现身了。 谢景衍道,“他是陈雨,以后有什么需要他办的事,尽可吩咐。” 沈菀连连点头。 谢景衍摆了下手,暗卫身子一跃,就消失在了沈菀的视线内。 沈菀四下寻找,这举动让谢景衍失笑,“要你都知道他藏身之处,他还有藏身的必要?” 好吧,他说的对。 沈菀心底认同,只是撞到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疼。 谢景衍眸光一缩,“他伤到你了?” 沈菀摇头,“没事。” 她不想多说这事,转移话题道,“你要去哪儿?”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漫不经心道,“你要不疼,就推我四下转转。” 第15章 实诚 沈菀没想到谢景衍会让她推他四下转转,让陈风推他不就行了,但人家才赶来救了她,提这么点小要求,沈菀肯定得照办。 沈菀推过轮椅,问道,“你要去哪边?” “随便。” 沈菀就随便了,推着谢景衍往她来的方向走去。 假山边,谢景殷的侍卫晕在那里,这大概就是谢景殷没达目的却离开的原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景衍没什么可失去的了,真要疯魔起来,吃亏的是他谢景殷。 沈菀推着谢景衍走在前面,银霜和陈风跟在后面,还有个暗卫,不知道隐藏在何处。 一路无话。 从林荫小道出去,阳光豁然灿烂,身上带着的那点冷意被驱散。 谢景衍侧头看了沈菀一眼,他俊美的脸庞,线条柔和,声音也难得的温朗,“你给我点长明灯了?” 连这事都知道…… 沈菀如实道,“是祖母让我给你点的。” 谢景衍柔和的脸庞僵硬住,嘴唇也抿紧,“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哄我高兴吗?” 沈菀,“……???” 沈菀面色古怪的看着谢景衍,“我觉得比起哄你高兴,我更应该对你实诚。” 他们是假成亲,她不需要取悦他,他也不需要她的取悦。 见谢景衍像是有些生气的样子,沈菀有些摸不着头脑,就听谢景衍气闷道,“不用你推我了,你走吧。” 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呢。 还没见过有人喜欢听好听的,喜欢到不介意别人骗他的。 这是什么毛病,不让她推正好,沈菀果断松了手,福了下身,就带着银霜走了。 看着沈菀头也不回的离开,谢景衍面沉的找不到词形容。 沈菀走远了,回头看一眼,和谢景衍眸光撞上,谢景衍就把脸撇开了。 沈菀眉头扭了扭,银霜道,“凌王喜欢听好听的,姑娘哄哄他就是了。” 沈菀一脸惆怅,“我都利用他了,我哪好意思再骗他?” 之前一点误会,他就生气了,差点打乱她的计划,吃一堑长一智,她是不敢了。 沈菀没再回头,带着银霜往大雄宝殿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沈莺她们,沈菀走过去,沈莺还倒打一耙,“大姐姐跑哪里去了,叫我们找半天。” 沈菀皮笑肉不笑,“我去哪儿了,二妹妹当真不知道?” 沈莺眸光躲闪了下,道,“我要知道,就不会满护国寺的找你了。” 沈蓉追问道,“那大姐姐到底去哪儿了?” 这么想知道吗,她告诉她们就是。 沈菀淡漠道,“遇到凌王,陪他四下转了转。” 沈莺怔住。 不是去见晋王了吗? 怎么会陪凌王逛护国寺? 沈莺怀疑沈菀在撒谎,然而就在她要揭穿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轮椅上被推过来的谢景衍,正是从沈菀来的方向过来的。 沈莺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身后的丫鬟,丫鬟摇头。 她明明把大姑娘送到晋王跟前了啊,凌王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沈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沈菀也没多说什么,抬脚就走,沈莺见了道,“要回府了,大姐姐去哪儿?” 沈菀道,“难得来护国寺一趟,我要吃了斋饭再回去。” 护国寺的斋饭是一绝,沈菀挺喜欢吃的,但沈莺不喜欢,平常来她宁愿在集市凑合吃几块糕点,也忍到回府,以前沈菀多迁就她,但现在不会了。 沈菀往斋堂走去,沈薇紧随其后,沈莺气的扭绣帕,之前沈菀顾着一府姐妹,不好分开玩,现在沈莺也得顾及,她不能丢下沈菀和沈薇先和沈蓉回去。 可想到那一点油水都没有,清汤寡味的素斋,她就食难下咽。 她就不明白了,那要滋味儿没滋味儿的菜有什么可吃的。 要沈薇没跟上沈菀,她肯定先回去了,出门在外,本来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 沈莺带着一肚子气跟在后面走,到了斋堂,沈莺没敢瞪沈菀,柿子捡软的捏,她瞪沈薇。 沈菀看见了,不虞道,“四妹妹招惹你了,你要恼她。” 沈莺压抑怒气道,“大姐姐和四妹妹几时关系变这么好了?” 沈菀眸光淡扫,“嗓门再大一点儿,最好让护国寺的香客都知道平阳侯府姐妹不合,分帮结派。” 沈莺没想到沈菀竟然说教她,一时怔在哪儿,斋堂送斋菜过来,沈莺便没再说什么,坐下来,可看着一桌子素菜,哪怕做的很好看,她也提不起半点食欲。 可沈莺的味同嚼蜡不同,沈菀吃的是津津有味,沈薇也吃的欢,沈蓉吃了几筷子,也吃不大下。 吃了小两刻钟,沈菀才把筷子放下,沈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要不是斋堂距离停马车的地方有些距离,沈菀绝对会要求再四下转转,消消食再回去。 沈菀和沈薇坐一驾马车来的,回去自然也坐同乘一驾马车。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沈菀还没下马车,沈莺和沈蓉就迈步进府了,不过她们走的快也没用,小厮出声留下她们的步伐,小厮禀告道,“方才魏国公府派人送来请帖,请四姑娘后日去魏国公府赏花。” 下马车的沈薇愣住了,沈莺则蹙眉道,“只请了四姑娘,没请我们?” 小厮摇头,“只请了四姑娘一人。” 沈莺顿时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她回头看沈薇,阴阳怪气道,“四妹妹的面子倒是比大姐姐都要大了。” 沈薇也不明白,她有自知之明,侯府四位姑娘,就属她最没存在感,二姐姐明媚张扬,三姐姐落落大方,大姐姐身份尊贵,只要有她们在的地方,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 魏国公府给她们三个下帖子,落了她很正常,可只请她一个,就不正常了。 沈薇道,“可能是下错帖子了吧。” 除了这种可能,她想不到别的了。 这可能吗? 沈莺见不得沈薇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嘲讽道,“你以为魏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能犯这样的错误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事透着奇怪,沈莺她们就去了清辉院,沈菀闲着没事,也一起去了。 第16章 请帖 屋内,老夫人也在疑惑魏国公府怎么会下帖子单独请侯府庶房女儿过府赏花,这要没点特殊的原因,必不会如此。 三太太道,“魏国公府此举太奇怪了,要不要派人去打听一下?” 二太太道,“前几日,我倒是听到一点关于魏国公府的消息,魏国公世子夫人过世大半年了,没几个月魏国公世子就出孝期了,魏国公夫人莫不是看上了四姑娘,有意娶为续弦吧?” 沈菀她们走到屏风处,正好听到这话,便停下了脚步,没有进去。 沈莺、沈蓉看向沈薇,沈薇脸皮薄,被她们看的满脸通红。 老夫人拨弄佛珠道,“倒是有这个可能,魏国公世子要几个月出孝期,四姑娘也要几个月才及笄,只是……” 后面的话,老夫人就没说了,大家心知肚明。 四姑娘高攀不上魏国公世子。 即便魏国公世子是续弦,膝下有个两岁大的儿子,但四老爷才官拜五品,还是庶出,沈薇性子又软绵,不可能入得了魏国公夫人的眼才是。 当然了,侯府其她女儿也不会嫁给魏国公世子做续弦,魏国公世子有嫡子,这意味着续弦就是生三五七八个儿子,也继承不了爵位,继承不了爵位和家产,魏国公世子身份再高,一般世家大族的嫡女也不会嫁,除非赌那嫡子活不到成年就夭折。 四太太得知魏国公府下帖子请她女儿过府赏花,放下手里的活来清辉院,她进屋,三太太就问道,“这几日,弟妹见过魏国公夫人?” 四太太也不瞒她,如实道,“前几日我带薇儿出府,倒是和魏国公夫人打了个照面,但也仅打了声招呼,并未聊几句话。” 她可不信自己女儿能入魏国公夫人的眼。 老夫人端茶盏,轻轻拨弄着,氤氲茶气遮挡住她的脸,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她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才道,“不管魏国公夫人此举何意,既然送帖子来请四姑娘去赏花,后日就大大方方的去,她胆子小,又从来没单独出过门,这两日好好教教她规矩,别丢了侯府的脸面就行了。” 四太太也担心女儿应付不来,她道,“要不让哪位姑娘陪着一起去?” 老夫人斜了四太太一眼,脸色有些不虞,“魏国公府要让她们陪,就不会单独下帖子,只请四姑娘一人了。” 何况从来只是庶出的女儿陪嫡女做事的,哪有嫡女陪庶房女儿的道理,知道四太太是关心则乱,老夫人便没呵斥她。 沈菀还想要不要陪沈薇一起去,老夫人这么说,她连开口的必要都没了。 不过她也做了准备,断然不会让四妹妹如前世那么倒霉。 等这话题结束,沈菀她们才绕过屏风进屋,对于沈莺帮晋王见沈菀的事,沈菀没提半个字,一来她要脸,二来老夫人绝对知道,只是早上出门,沈莺是询问她去不去,没有一定要她去的意思,所以沈菀才没有设防。 谢景衍派了人暗中护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她心底知道就成了。 老夫人问了问她们去护国寺的情况,沈莺委屈道,“以后我还是别和大姐姐一起去护国寺了,她丢下我们陪凌王逛护国寺,明知道我和三妹妹都不喜欢护国寺的斋饭,还执意要吃了午饭再回来,丝毫不顾及我和三妹妹的感受。” 这跟直接说沈菀自私没区别了。 沈菀可不会任由她指责,“以前我和四妹妹都迁就二妹妹和三妹妹,饿着肚子回来吃午饭,没说二妹妹三妹妹半句不是,今儿不过才迁就我们一回,就委屈巴巴的和祖母告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四妹妹怎么着你了。” 方才还觉得沈菀自私的丫鬟婆子,顿时觉得沈莺自私自利了,没这样要别人迁就她,自己不迁就别人的。 沈莺气鼓腮帮子,老夫人道,“好了,一府姐妹,为了这么点小事吵起来,成何体统。” 老夫人总是这样,沈莺占上风的时候,她就任由她们吵,沈莺要落了下风,她就出来各打一板,沈莺的自私,可不就是随了老夫人的根。 待着没意思,沈菀就起身告退了,她走后,四太太也带沈薇退下了。 一上午走了不少路,再加上差点被谢景殷欺负,沈菀乏的厉害,平常极少午睡的她,回到清兰苑,喝了半盏茶就睡下了。 睡的正香,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将她惊醒过来。 沈菀睁开眼睛,屋外就传来了紫玉的斥责声,“端个东西都不会,笨手笨脚的。” 接着是银霜的反击声,“你要不故意撞我,我会摔掉茶盏吗?!” 紫玉气道,“你诬赖我!” 银霜更恼,“你是不是包藏祸心,你心里有数!” 越吵越激烈,把沈菀的火气也吵起来了,沈菀坐起来,冲门外道,“都给我进来。” 几乎是瞬间,门外的吵闹声就没了。 随着“吱嘎”一声门被推开,紫玉和银霜走进来,银霜低声认错,“吵到姑娘睡觉了。” 沈菀眸光从两人脸上扫过,“还知道吵到我睡觉了呢,你们俩怎么不直接到我床前吵?” 紫玉道,“是银霜没端稳茶盏……” “分明是你……”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沈菀呵斥道,“还吵,是都想挨板子吗?!” 银霜咬了咬唇,心底有些委屈,然后道,“奴婢伺候姑娘起床。” 她要去拿裙裳,却叫紫玉抢先一步,气的银霜胸口直起伏。 她瞪着紫玉,她这些天到底是哪里招惹到她了,要处处挤兑她! 这丫鬟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沈菀有些失望道,“有紫玉伺候就够了,你先退下吧。” 心下委屈的银霜,听到沈菀让她出去就更觉得委屈了,眼眶通红的退下了。 紫玉没想到沈菀留下了她,她还以为姑娘更亲银霜,和她疏远了呢,她就知道是银霜在姑娘跟前给她上眼药,以后可得盯紧了,银霜休想挤掉她在姑娘跟前的地位。 第17章 药膏 沈菀从床上下来,紫玉伺候她更衣,又是帮她梳妆,端茶递水,一改往日偷懒形象,变的勤快起来。 沈菀坐在小榻上喝茶,紫玉发现窗户上有瓶药,总算逮到机会了,道,“银霜办事也太马虎了,药就这么随手放窗户上。” 沈菀回府后,只有紫玉和银霜进过内屋,窗户上的药不是紫玉放的,她就认定是银霜了。 紫玉要把药膏拿下去收起来,沈菀道,“把药拿给我。” 紫玉走过来,把药膏递给沈菀。 沈菀很确定这不是她的药膏,谢景衍防备晋王派人护着她,旁人也不可能送药来,那就只可能是他了,也只有他知道她后背撞伤了的事,连银霜都不知道。 不过谢景衍怎么会这么贴心,虽说是互相利用,但她到现在可还没帮过他任何忙呢,反倒因为她,谢景衍和谢景殷关系更恶劣了。 看着手中精致瓷瓶,沈菀心底暖洋洋的。 周妈妈有事找紫玉,紫玉就出去了,银霜进屋来,两只眼睛通红,一看就哭过。 沈菀见了道,“为这么点小事就哭?” 银霜也不说话,只摇头。 沈菀道,“好了,别伤心了,你和紫玉谁忠谁奸,我心里清楚,我不会让她在清兰苑久待的。” 紫玉和吴妈妈一样是老夫人给她的,没有十足的理由,没法处置紫玉。 而且她才处置了吴妈妈,接连把紫玉卖掉,一定会引起老夫人的疑心,她要的是肃清清兰苑,不是赶走一拨,再安排一拨人进来。 沈菀这么说,银霜心底就有数了,道,“刚刚二太太院子里的小丫鬟来过,给院子里的丫鬟杏儿送了个络子,那丫鬟走后,紫玉也出去了。” 沈菀就道,“等紫玉回来,找个信得过的盯着她。” 银霜点头记下。 沈菀把药膏递给银霜,道,“给我上药。” 她后背还隐隐有些作疼,其实不用药养两天也会好,但既然谢景衍派人给她送了药膏来,她就不辜负人家一番好意了。 银霜“啊”了一声,“姑娘哪受伤了?” 沈菀去屏风后宽衣,银霜才发现她后背靠肩膀处有块淤青,就知道是晋王弄的了,银霜在心底狠狠的咒骂了晋王好几句。 上完药,沈菀重新把裙裳穿好,喝了半盏茶,小榻上有没看完的书,沈菀就看书打发时间。 看的正兴,珠帘外进来个小丫鬟,冲银霜招手,银霜出去,然后回来道,“姑娘,紫玉往您的燕窝羹里加东西了。” 难怪姑娘说紫玉奸,要派人盯着了,她竟敢下毒害姑娘。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前世她事事顺着他们的意,并没有出现紫玉给她下毒一事,她弃晋王选了凌王,和他们唱了反调,甚至坏了他们和晋王的约定,暗地里给她使绊子,不用问,做的这些事肯定是把她往晋王身边推。 紫玉端燕窝羹进来,道,“小厨房给姑娘煮了燕窝羹,姑娘吃些,对皮肤好。” 沈菀信手翻书,瞥了眼放到跟前的燕窝羹,道,“不想吃,赏你了。” 紫玉愣了下,忙道,“这是给姑娘煮的燕窝羹,奴婢一个丫鬟哪配吃?” 沈菀看她,“我以前没赏你吃过燕窝羹?” 她并不喜欢吃燕窝羹,但为了皮肤好,隔一日也会吃一回,实在不想吃,就赏给丫鬟,紫玉和银霜都吃过。 紫玉就道,“还是给银霜吃吧。” 沈菀不耐烦的把书丢桌子上,“方才吵的那么起劲,这会儿倒是谦让起来了,这回你吃,下次再赏银霜。” 沈菀这么说,紫玉就知道不吃不行了。 她缓缓伸出手,端起燕窝羹,道,“那奴婢端下去吃……” 银霜就道,“端下去吃,你想被别人瞧见,传到老夫人耳中,连累姑娘挨骂吗?” 紫玉恨不得撕了银霜的嘴,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沈菀笃定紫玉不敢吃这燕窝羹,但没想到紫玉最后吃了,一碗燕窝羹,一点不剩。 可见燕窝羹里加的料不致命。 等紫玉退下,沈菀就从小榻上下去,到窗户边找谢景衍的暗卫了,沈菀小声道,“我有事要你帮忙。” 陈雨跃身到窗户前停下。 沈菀道,“你帮我查一下紫玉给我下的是什么药。” “是。” 沈菀以为查药至少要到明日才会有消息,结果傍晚,沈菀才吃过晚饭,窗户就被扣响了,陈雨禀告沈菀道,“那药粉我倒了些找大夫查,是软骨散,不致命,但是少量多次服用,会身子软绵无力,下不了床。” 老夫人和二房还指着她嫁给晋王,父亲好帮晋王夺嫡,在晋王大事谋定之前,肯定不敢要她的命,但给她下软骨散,这是要做什么? 沈菀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即便不致命,沈菀也不敢掉以轻心,交代陈雨几句,陈雨就退下了。 ……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照耀进屋,洒下一地的碎金。 沈菀醒来后,坐到梳妆台前,任由紫玉给她梳妆,一袭洒金绣兰花云锦裙,头戴成套的白玉兰花簪,更添了几分清雅。 沈菀打开抽屉,拿出一小瓷盒,用最细的软笔沾了些,对着铜镜,在额间画了朵兰花,登时整个人气质就变了。 银霜惊艳道,“姑娘画上花钿,更好看了。” 沈菀也觉得不错,吃过早饭,就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 看到她的额间花钿,老夫人啧啧夸赞,“着实不错。” 沈莺嫉妒的扭着绣帕,论身份,她比不上沈菀,论容貌,她还是逊色一筹,得亏她脑子还算聪明,不然哪哪都被比下去了。 沈菀摸着额头,看向沈薇,她穿了一套碧绿翠烟裳,画了淡妆,看上去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般用心打扮,可见是很想入魏国公世子的眼。 沈菀笑道,“四妹妹这一身打扮也好看,要是画上花钿,就更好看了,我带了颜料来,四妹妹要不要试试?” 沈薇跃跃欲试,沈蓉也道,“大姐姐,我也要画。” 沈菀让沈薇坐下,拿出蔻丹,小心翼翼的替沈薇画上,见沈薇一脸期待的模样,沈菀都不忍下手,不过她不忍心,一旁还有添乱的,沈莺“不小心”撞到沈菀胳膊,差最后两笔就描好的花钿就多了一笔,由美变丑了。 此举正中沈菀下怀,但沈菀还是瞪沈莺,“二妹妹就不能离我远点儿吗,全毁了。” 沈莺就是故意的,谁让沈菀不第一个给她画,还把沈薇画的这么好看,沈莺道,“洗掉重画一下不就行了,大姐姐这么生气做什么。” 丫鬟端铜盆过来,沈菀拿绣帕沾水给沈薇洗掉,可是不论她怎么擦,花钿都还在。 四太太急了,“怎么擦不掉?” 沈薇道,“大姐姐用力些。” 沈菀道,“用力过大,额头会红,会没法出门。” “那怎么办?”沈薇着急道。 沈莺有些幸灾乐祸道,“看来四妹妹是去不成魏国公府了。” 虽然去也是白跑一趟。 沈薇委屈的看着自家亲娘,四太太是庶房媳妇,习惯了隐忍,有气都没地方撒,老夫人道,“这样出门,会丢侯府的脸,派人告知魏国公府一声,就说四姑娘崴了脚,去不成了。” 四太太不甘心,虽然希望渺茫,但既然送了帖子来就意味着有这个可能,女儿这两日的用功,她这个做娘的都看在眼里,绝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四太太道,“用额饰遮掩一下,应该没问题。” 都这样了,还要去…… 不过沈菀也知道,这门亲事对沈薇而言,很好了,尤其前世魏国公世子那嫡子染了天花夭折了,虽然去也选不中,但不去心底始终会是个遗憾。 好在她也防备过这样的情况,应付起来迎刃有余,沈菀道,“额饰虽然能遮掩,但要固定在额头上就失了灵动,会很奇怪,不如让四妹妹戴我那只银色镶宝石的狐狸面具去吧,魏国公夫人见过四妹妹,她要觉得奇怪问起来,四婶就如实告诉她就是了。” “这花钿肯定能洗掉的,我一会儿就派人去云家问。” 不等四太太答应,沈菀就让银霜回去取面具了。 银霜跑着来回的,把面具递给沈菀时,气喘吁吁的,沈菀接过,帮沈薇戴上。 这只面具是沈菀最喜欢的,沈莺要戴一下她都舍不得,沈菀道,“四妹妹戴着比我戴还要好看几分呢。” 希望这一世不要再发生上一世的意外了,要真避不开,这面具也能护着四妹妹的脸和眼睛,避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沈薇脸颊微红,“我怎么比得了大姐姐,大姐姐就会哄我开心。” 老夫人看着戴着面具的沈薇,心底蓦然生出一丝这亲事没准儿能成的预感来…… 第18章 出事 沈薇的花钿擦不掉后,沈莺、沈蓉也就熄了让沈菀给她们画花钿的心思,沈菀在清辉院待了一刻钟,就告退了。 路过花园时,见花开的妍丽,便赏了会儿花,其实她心底更多的还是担心沈薇,希望她能平安熬过这一劫。 闲庭散步回到清兰苑,银霜见沈菀兴致不高,道,“今儿天气不错,姑娘要不出府逛会儿街?” 沈菀哪有那份闲情逸致,“还有事要忙。” 紫玉正在拿鸡毛掸子掸灰尘,听到沈菀这话,就冲银霜道,“你少拾掇姑娘出门,再有一个月就是老夫人寿辰了,姑娘给老夫人准备的百寿图还差一半呢,再不抓紧绣,要赶不上了。” 沈菀打了珠帘进屋,往窗户旁放着的绣架子瞥了一眼,架子上正是她绣了一半的百寿图。 阳光照在百寿图上,上面用金丝绣成的寿字散发着光芒。 沈菀不期然又想起自己前世干的蠢事。 因为她绣工不错,经常被老夫人和二太太她们夸赞,就准备亲手绣点什么给老夫人贺寿,沈莺便提议让她绣百寿图,沈蓉就让她用金线绣,到时候老夫人寿宴大办,当着宾客们的面送,一定会被夸孝心有加。 然后她就傻乎乎的上了钩,这么大一幅百寿图,耗费的金丝且不说了,光是绣,她就绣了许久,后来怕赶不上老夫人寿宴,一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用来绣针线了,绣到手发抖,得到的也不过是比沈莺、沈蓉多两句夸赞而已。 蠢过一世了,她要还继续犯蠢,那她就真没救了。 沈菀走过去,在绣架前坐下,把针线拿起来,但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绣到,就把针放下,揉手腕。 银霜见了道,“姑娘手腕怎么了?” 沈菀眉头微蹙道,“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身子没什么力气,才绣了这么小会儿,手腕就酸的厉害。” 银霜就道,“姑娘可是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进府瞧瞧?” 沈菀摇头,“只是没什么力气,还不到要请大夫的地步。” 银霜见沈菀还坐着,赶忙扶她起来,“姑娘身子要紧,万一绣针线把自己累伤了,这百寿图老夫人收着也不会安心的。” 顿了下,银霜看向紫玉,“紫玉,你说是不是?” 银霜自己劝姑娘就成了,拉上她做什么,紫玉心下微恼,嘴上还得顺着银霜的话说,“银霜说的对,姑娘身子更要紧。” 沈菀没说什么,坐到小榻上去,揉了几下眉心,然后喝茶,看书。 这一看就是一个上午,看的银霜都侧目,姑娘好像变的喜欢看书了,以前……准确的说是那日去见晋王之前,都不能静的下心看书啊,更别提看这么久了,实在是奇怪。 银霜倒了盏茶,准备端给沈菀,外面跑进个小丫鬟,喘气道,“姑娘,不好了,四姑娘在魏国公府出事了!” 沈菀翻书的手一抖,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道,“寿王府小世子顽劣,拉扯魏国公府回廊边栽种的竹子,不小心伤到了四姑娘……” 到底还是没有躲过去。 沈菀迫不及待问道,“伤的如何?” 小丫鬟摇头,“还不知道,四太太得知消息,已经赶去魏国公府了。” 沈菀也无心看书了,甚至内心有些后悔,她明知道沈薇不会被魏国公府看中,还会在魏国公府受伤,却因为不想沈薇留下遗憾,就没有拼尽全力阻拦,这要还和前世一样重伤,她只怕会愧疚一辈子。 前世沈薇差不多就是这时辰回来的,沈菀放下手里的书,穿上绣鞋就出了门。 没有去清辉院,直接往侯府大门走去,堪堪到二门,就看到了用面纱遮脸的沈薇,裹的严严实实的,连眼睛都没完全露出来。 沈菀心提到嗓子眼,快步走过去,道,“四妹妹伤哪儿了?伤的严不严重?” 沈薇看到沈菀,眼泪就涌出来,“大姐姐,你的面具被我弄坏了……” 这话差点没听得沈菀心梗。 这都什么时候了。 还想着她的面具被毁了。 脸更重要好不好! 沈菀心急如焚,想伸手去扯沈薇的面纱,但还是忍住了,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沈薇摇头,满眼都是感激,“多亏大姐姐给我戴了面具,我才只受了点轻伤,没有大碍。” 想到被竹子砸变形的面具,沈薇都心有余悸,那么结实的面具都能被打凹,这要直接打在她脸上,她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便是这会儿想起来,后背都还在冒冷汗。 听沈薇说只是受轻伤,沈薇悬着而心放下来,沈薇把裹着整个脑袋的面纱摘下来,她裹的这么严实,一来脸有些伤,再就是遮住额头上画毁的花钿,现在回府了,不怕被人看见了。 面纱取下,沈菀就看到沈薇左边脸上有一条青红痕,隐隐见血,看上去就很疼,但比起前世,真的已经轻到不能再轻了。 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沈菀庆幸道,“还好,伤的不重,不会留疤。” 沈薇连连点头。 看着女儿的脸,四太太一颗心到现在还在噗通乱跳,对沈菀,母女俩是如出一辙的感激,“你四妹妹能躲过这一劫,多亏有你,叫四婶怎么感激你才好。” 沈菀摇头,“四婶和我太见外了,四妹妹没事就好。” 四太太后悔极了,早上花钿画歪,就不是好兆头,她就该警醒不让女儿出门的,万幸只是受了些轻伤,要女儿真在魏国公府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想活了。 说话的功夫,沈莺沈蓉也过来了,见沈薇脸上的伤,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还以为伤的多严重呢,才这么点轻伤,府里的下人越发会一惊一乍了。 不过没被魏国公世子看中,还在魏国公府受伤,也够倒霉的了。 沈莺走过去,道,“看来还得多谢我‘不小心’撞到大姐姐,画歪了花钿,不然四妹妹今儿可就惨了。” 见不得人好,这会儿倒还邀上功了。 沈菀心下不虞。 四太太心底也清楚,但只要女儿没事,她不会吝啬几句夸赞,“今儿多亏有大姑娘和二姑娘,才能有惊无险。” 第19章 脸皮 沈莺笑道,“四婶口头上谢我一句可不行。” 言外之意,是要正儿八经送谢礼。 论往手里划拉东西,没有比沈莺更擅长的了。 四太太无不应下。 沈菀实在看不上沈莺的做派,对沈薇道,“额头上的花钿用些菜油涂抹,就能洗掉了,脸上的伤,最好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 沈薇真切的感受到沈菀的关心,点头道,“在魏国公府看过大夫了。” 未免老夫人担心,四太太还是先带沈薇去了清辉院。 看到沈薇脸上的伤,老夫人心疼的跟个什么似的,“还好戴了面具,不然这如花似玉的面挨那么重一打,只怕要毁容。” 老夫人感慨了两句,就让四太太把沈薇带回去了,但把跟随沈薇去魏国公府的丫鬟留了下来。 老夫人问丫鬟,“除了四姑娘,今儿可还有别的大家闺秀去魏国公府赏花?” 丫鬟点头,“还有翰林学士赵大人府上三姑娘,户部侍郎刘大人府二姑娘,以及……” 丫鬟一口气数了五六位大家闺秀。 其中三位嫡出,三位庶出。 嫡出的姑娘家世差点儿,庶出的出身门第高些,但总体差不多,为了不影响嫡长孙继承爵位,魏国公夫人给自己儿子挑续弦也是用心了。 二太太道,“翰林学士府赵三姑娘写得一手好字,户部侍郎刘府二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还有……” “四姑娘和她们几个比,没什么胜算。” 如果她是魏国公夫人,她肯定是不会选四姑娘的。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道,“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哪还敢奢望其它。” “老夫人说的是,”二太太连连点头。 从她们的脸上,沈菀就没看出来她们对沈薇有任何的期盼,或者说,沈薇不被选中才正中她们下怀,嘴上说的话倒是好听,其实自私到骨子里了,说是口蜜腹剑,一点不为过。 沈菀没待一会儿,就回清兰苑了,午饭后,四太太就派贴身丫鬟送了对玉簪来。 沈菀望着丫鬟,“四婶这是做什么?” 丫鬟道,“今儿多亏了大姑娘,四姑娘才没事,四太太感激您,特命奴婢送来的,等四姑娘好了,再亲自来向大姑娘道谢。” 顿了下,丫鬟补了一句,“二姑娘那儿也送了去。” 要平常,肯定等沈薇脸好了,自己出府挑些首饰再来向沈菀表达谢意,但沈莺性子急,在二门处就迫不及待张口要谢礼,四太太给沈莺送了,不给沈菀送说不过去,就差丫鬟送来了。 但沈菀没收,她让丫鬟把玉簪带回去,“一府姐妹,这么点事还道谢就太生分了。” “可是……” 丫鬟不肯带回,沈菀道,“你如实转达,四婶不会怪你的。” 丫鬟就怎么把东西带来怎么带回去了。 第二天,沈菀去给老夫人请安,沈莺见了她就道,“四婶送大姐姐一对玉簪,大姐姐怎么没收?” 沈菀看着沈莺,故作诧异道,“二妹妹不会收了吧?” 她当然收下了,这是她应得的。 没她撞那一下,沈薇可就毁容了,这么大的恩情,两只玉簪她都嫌少了。 看着沈莺那一脸的理所应当,沈菀想到沈莺前世一再的要她报答谢景殷的救命之恩,就这挟恩以报的性子,这恩情她今儿要不帮沈薇卸了,以后只怕偿还不尽,沈菀道,“虽说我的面具替四妹妹挡了灾,但仔细想想,要没我画歪花钿,她没准根本就不会碰到这桩祸事,我怎么好意思收谢礼?” 她都不好意思了,她沈莺要还好意思,脸皮可就太厚了。 沈菀到底低估了沈莺的厚脸皮,沈莺理直气壮的很,“大姐姐自己都说没准儿了,而且这事也太巧了些,去的那么多大家闺秀,只有四妹妹戴了面具,也只有她差点受伤,我相信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说着,沈莺摇晃老夫人的胳膊道,“祖母,您说是不是?” 老夫人笑拍沈莺的手,“是,你四妹妹都是托了你的福,才平安无事。” 沈菀鸡皮疙瘩涌出来两胳膊,早上刚吃的饭都快恶心吐了。 沈菀实在待不下去了,准备回清兰苑了,这时候进来个丫鬟,禀告道,“老夫人,魏国公夫人来了。” 魏国公夫人这时辰来肯定是为沈薇在魏国公府受伤登门赔礼的。 老夫人道,“请魏国公夫人进来。” 丫鬟退下,不多会儿,魏国公夫人就进来了。 魏国公夫人一脸歉意,“昨儿请府上四姑娘去我魏国公府赏花,没想到会出那样的意外,让四姑娘受惊了,我这心底实在是过意不去。” 老夫人请魏国公夫人坐,而后道,“府上也不是故意的,万幸也没有大碍,魏国公夫人不愧内疚。” 魏国公夫人坐下来,奉承老夫人道,“我瞧四姑娘就是个极有福气的,要换个人,昨儿只怕要被抬出我魏国公府。” 要真有福气,就不会碰到这样的糟心事了。 老夫人也知道魏国公夫人只是嘴上奉上,人家是随口一说,她随耳一听,谁都不会当真。 既是来赔礼,少不得要带赔罪礼来,魏国公夫人带的东西不少,除了给沈薇带的补品、绫罗绸缎以及首饰外,还带了支人参和一些冬虫夏草给老夫人。 看着那些东西,沈菀眉头微挑,前世沈薇受那么重的伤,魏国公夫人送的也是这些东西,而且只带了支人参给老夫人,这一世沈薇伤轻的多的多,却还给老夫人带了冬虫夏草。 沈菀都有些摸不透魏国公夫人的做法了。 不该伤的越重,补偿越多吗? 怎么反过来了…… 魏国公夫人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话里话外都是歉疚,不放心的她,还去看了沈薇。 魏国公夫人走后,寿王妃也来了,为儿子顽劣,险些重伤沈薇登门赔礼,送的赔罪礼和魏国公夫人差不多,就显得魏国公夫人送的赔罪礼重了,毕竟意外也不是魏国公府的人照成的,对魏国公府而言,寿王府小世子也是客。 第20章 探望 从清辉院出来,沈菀先去四房探望沈薇,陪她说了会儿话,才回清兰苑。 屋内,小丫鬟冬儿在外间擦桌椅,见沈菀和银霜回来,凑到银霜耳边低语了两句,银霜跟进屋,小声禀告沈菀道,“紫玉这回把药粉撒在糕点上的。” 沈菀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桂花糕,把药粉撒在桂花糕上,倒是聪明。 沈菀拿起一块,吃起来。 看来接下来她得“病”一遭了,她倒要看看她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接下来几天,沈菀一天比一天无力,头两日还能在花园逛逛,后来只去给老夫人请安,再到后来,连门都出不了,虚弱的需要卧床。 她没去给老夫人请安的第一天,老夫人就派了丫鬟来看她,知道她浑身没力气,老夫人就让二太太给她请个大夫,大夫也是二太太领着来的。 大夫给沈菀把了一通脉,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开了张调理方子就告辞了。 那药方,沈菀“吃”了两天,不仅没有丝毫效果,还病的更严重了,沈镜和沈渡来探望沈菀,被沈菀的虚弱吓了一跳,当即让管事拿帖子进宫给沈菀请太医。 太医来的很快,要给沈镜行礼,沈镜道,“徐太医快给小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银霜搬来凳子,徐太医坐下给沈菀把脉,等他收手,沈镜就问道,“小女病情如何?” 徐太医道,“侯爷见谅,大姑娘这病,我实在无从医治。” 装出来的病,让他怎么治? 没法治。 而且借他几颗胆子,他也不敢坏晋王的事,来之前,他可是被敲打过。 沈镜急了,“徐太医医术高超,要你都治不好小女的病,那小女这病……” 徐太医只能遵照晋王交代的说,“大姑娘这病来的古怪,没准儿哪天自己就好了。” 怕沈镜追问,徐太医赶紧拎起药箱子告辞。 沈镜那张严肃的脸上愁眉不展,看着沈菀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病恹恹的了,还连太医都不知道病因。” 沈菀虚弱道,“爹爹别担心,我没事。” 气若游丝,沈镜眉头皱成川字,吩咐管事道,“再请个太医来看看,我不信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没一个能治我女儿的。” 这不是折腾人家太医吗? 沈菀道,“爹爹,徐太医不是说了吗,我这病的古怪,没准儿哪天自己就好了,您不用管我。” 沈镜道,“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女儿,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话刚出口,外面进来个丫鬟道,“侯爷,凌王听说姑娘病了,来探望姑娘。” 按说成亲之前,谢景衍是不能来侯府探望沈菀了,尤其还进她的闺房,但谢景衍和沈菀是皇上赐婚,除非对方挂了,否者这亲事都不会再有什么变数,也就不用讲那么多男女大防了,何况沈镜和沈渡也在。 “让凌王进来。” 沈菀靠着大迎枕,听到车轮滚动声,探身就看到谢景衍推车轮进来,银霜赶紧过去帮着打珠帘。 沈渡看着自家妹妹探身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的挑了下,这动作灵活的一点也不像虚弱的样子…… 谢景衍推着轮椅上前,欠身给沈镜行礼,唤道,“伯父。” 沈镜道,“凌王有心了,既然来了,你就多陪菀儿说几句话吧。” 沈镜转身离开,还把沈渡也一起叫走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沈菀和谢景衍,外加两丫鬟。 谢景衍看向银霜和紫玉,银霜识时务的退下,紫玉一步三回头也走了。 等她们出去,沈菀看着谢景衍道,“你怎么来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那张苍白的脸,伸手抹了下。 一手白粉。 谢景衍轻咳一声,才回道,“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沈菀压低声音道,“别人不知道我是装病,你还不知道吗?” 谢景衍望着沈菀,眼神有些无辜,“可别人又不知道我知道,未婚妻病了,我这个未婚夫不来探望一下,岂不太凉薄了?” “你爹或许不怪我,但你大哥肯定饶不了我,我可不敢不来。” 沈菀,“……” 他说的有理。 无话反驳。 虽然他们订亲了,但沈菀从来没把这桩亲事当真过,谢景衍进她闺房,她就有些不自在了,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更是尴尬。 沈菀道,“看也看过了,你回去吧。” 沈菀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一点没问题,甚至在为谢景衍着想了,但人家就是莫名其妙的生气了,谢景衍臭了张脸道,“能不能有点良心,我腿脚不便还来看你,三句话不到就赶我走。” ……可他们没话可说啊。 难不成就这么干对着,大眼瞪小眼吗? 沈菀望着谢景衍,谢景衍有些不自在的撇过头去,“你刚应该听见了,你爹让我多陪你会儿。” “……你不用这么听我爹的话。”沈菀道。 谢景衍脱口道,“我不听话,他不把你嫁给我怎么办?” 沈菀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一声,“这事我爹说了不算,你爹说了才算。” 她都不担心,他担心什么? 两人谁都没说话,屋子里格外的安静。 相顾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银霜推门走了进来,走到床边小声禀告沈菀道,“刚刚院子里的小丫鬟从小道回来,听到二太太和三太太说话,说是京都有男女定亲后,因八字不合,病的病,死的死,二太太说姑娘和凌王没合八字,担心姑娘生病是被克了,想给姑娘找个道士进府算算呢……” 沈菀听得冷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看向谢景衍,就看到他那双比盛夏夜空还要深邃的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气。 别人不知道,谢景衍对二房帮晋王挖他墙角的事一清二楚,现在不止挖墙角了,这是要扣他一个克妻的名声。 本来谢景衍就因为生母宸妃不得圣宠,又摔断腿,只能坐轮椅出行,要再加一个克妻的名声,他这辈子估计都别想再有姑娘嫁给他了。 这些人,够狠。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要怎么做?” 沈菀勾唇道,“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将计就计。” 她要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1章 八字 第二天,沈菀还是没下床,就连早饭都是在床上吃的。 卧床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要不是她还能静下心看书,能憋坏不可。 正看书打发时间,外面小丫鬟站在珠帘外道,“姑娘,四姑娘来了。” 沈菀就把书收了,沈薇走进来,她穿着一套鹅黄色裙裳,裙摆上绣着大朵的海棠花,面罩轻纱,步履轻盈。 她走上前来,沈菀就问道,“脸上的伤还没好吗?” 气息有些虚弱,听得沈薇眼角微红,“四姐姐自己都生病了,还记挂我。” 沈菀道,“我没有大碍,就是没什么力气。” 可正常人怎么会没力气呢,脸色也苍白的厉害,找过大夫,也瞧过太医了,怎么就找不出来病因呢,沈薇担心在脸上,急在心底。 沈菀在装病,但为了不露馅,沈菀道,“四妹妹要不先回去吧,免得我过了病气给你。” 沈薇摇头,“我不怕。” 她回头,丫鬟就把锦盒递给她,沈薇将锦盒打开,沈菀就看到锦盒里的东西了,是一方银色狐狸面具。 沈薇歉疚道,“大姐姐最喜欢的那只面具被我弄坏了,修的再好也还能看出损坏的痕迹,父亲便让人照着制了个一模一样的,今儿一早才送进府,希望大姐姐别介意。” 沈菀失笑,“那只面具能保你容貌不毁,就已经物超所值了,你要不告诉我这是新的,我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听沈菀这么说,沈薇就放心了。 沈菀道,“四妹妹去给祖母请安了?” 沈薇点头,“我从祖母那儿过来的,方才二伯母还和祖母说起大姐姐的病,担心是不是中邪了,要找道士进府瞧瞧,祖母同意了,估计这会儿道士已经在来侯府的路上了。” 还真是心急,她也没病多少时日,就火急火燎要把道士招进府,不过这事早点了了也好,再晚几日,常山王府办宴会未必会给她下帖子了,她可是要借常山王府宴会拆表姐和赵状元的婚事。 沈菀道,“二伯母这么关心我,那我可得亲自去瞧瞧。” 沈菀掀开被子要下床,沈薇道,“大姐姐身子虚弱,还是卧床静养吧,别去了。” 她也不是非去不可,她就是不想继续在床上躺下去了。 沈菀要做的事,哪是沈薇能阻拦得了的,银霜伺候她洗漱,然后坐下梳妆,脸上敷了些胭脂,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沈薇劝不了沈菀,就索性陪她一起去了,本来她也是要去瞧瞧的。 因为梳妆耽搁了些时间,再加上身子“虚弱”,走的慢,等沈菀她们到清辉院的时候,道士已经来了,案桌都摆好了。 那道士瞧上去仙风道骨,看着就很有本事的样子。 老夫人也在院子里,二太太三太太陪在左右,四太太也在,还有沈莺沈蓉她们,丫鬟婆子就更不必说了。 沈菀在沈薇搀扶下走过去,听到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回头就见自家父亲和大哥走过来。 沈镜会来是沈菀没预料到的,父亲从来不信这些的,到底为了她这个女儿,也宁可信其有了,沈菀鼻子泛酸。 沈镜也没想到沈菀回来,他道,“你怎么也过来了?” 沈菀道,“女儿一向极少生病,这次病的莫名其妙,二婶和祖母请了道士进府,女儿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沈菀人都来了,沈镜就没让她回去了,而是看向道士。 道士已经把测算八字所需的东西都摆好了,道,“把两人的生辰八字给我。” 二太太就把事先准备好的沈菀和谢景衍的八字让丫鬟递给道士。 道士只是扫了八字一眼,就道,“这两人的八字都贵不可言。” 一个生来就是皇子。 一个生来是侯府嫡女,父亲是大将军,母亲有钱,满月就被定下皇子妃的身份。 可不是贵不可言。 二太太道,“虽然身份都尊贵,但不一定就合适,还请道士好好算算。” 道士笑道,“这倒也是。” 他对着两人的八字,伸手推算了会儿,又起了一卦。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好一会儿,道士才测算完,老夫人就迫不及待问,“如何?” 道士道,“这两八字乃是天造的一双,地设的一对,必定能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丫鬟婆子们都望向沈菀,沈菀即便有心理准备,可还是不免红了脸。 这说的也太招人羡慕嫉妒恨了些,就不能委婉收敛一点儿吗? 老夫人脸上的急切凝固住,二太太眉头拢成麻花状,看向身后的管事妈妈,管事妈妈摇头又摇头,她不是这么交待道士的啊,这道士收了钱,怎么不照她交代的办。 三太太看了二太太一眼,才道,“我府上大姑娘定亲没几日,就病恹恹的,大夫还查不出病因,我们担心是八字相克……” 道士笑道,“这两八字有互相扶持之势,绝不可能相克,府上多虑了,至于病恹恹的,从卦象上看,应该是误食了什么东西,饮食上多加注意,要不了几日就会没事,倒是——” 说到这里,道士声音拉长,停了下来。 老夫人问道,“倒是什么?” 道士先是看老夫人,然而是二太太,“方才我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侯府上空西北方向隐隐有乌云笼罩,再看老夫人和这位夫人,印堂发黑,怕是要走一段时间的霉运,甚至可能有血光之灾。” 这话听得老夫人心咯噔一下跳了,二太太脸色更是难看。 即便知道是假的,可这道士当众说这样的晦气话,也够晦气了。 敢拿钱不办事,还找她的晦气,这道士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二太太眼神泛冷。 沈菀就问道,“可有化解之法?” 道士道,“既然来府上了,也点到这儿了,自然要帮着化解一二。” 老夫人捏着手中佛珠,道,“请说。” 道士没说话,直接又起了一卦。 然后才道,“老夫人需得斋戒三日,每日誊抄佛经百篇,在佛前供奉七日,取回烧成灰,合水服下。” 说着,道士又看向二太太,“这位夫人情况更为严重些,需斋戒七日,每日抄佛经百篇,需得诚心,否则难保不会祸及儿女。” 二太太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掉,要不是这道士是她要找进府的,她都要当众揭穿他是个骗子了。 沈菀道,“每日抄百篇佛经,怕是会累坏,不过宁可信其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夫人脸拉的很长。 沈镜看向道士,道,“既然麻烦道长了,就索性再麻烦一些,再请道长给小女和凌王算个良辰吉日,看哪天出嫁好。” 道士很认真的算了下,道,“下个月十八日子极好,这日出嫁,一辈子都会顺风顺水。” 沈菀,“……!!!” 她不是特地叮嘱谢景衍让道士把他们的婚期定在半年后吗,到时候要事情办好了,她就不用嫁给他了,不算真正占用他凌王正妃之位。 他没依照她要求的办就算了,他还把婚期提前,下个月十八出嫁,今儿都二十二了,都不到一个月时间。 沈菀气的在心底直问候。 此刻,远在凌王府的某位爷鼻子发痒,狠狠打了记喷嚏。 沈镜道,“多谢道长了。” 道长忙完了,便收拾东西告辞。 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两句箴言: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心存恶念,必遭反噬。” 第22章 折磨 管事送走道士,沈菀就准备回清兰苑了,结果刚准备福身告退的时候,沈镜开口了,吩咐沈渡道,“去告诉凌王一声,菀儿下个月十八出嫁。” 沈菀,“……” 还用告诉吗? 这日子指不定都是人家定的! 沈菀忙阻拦道,“爹爹,我不想这么早嫁人……” 看着女儿羞涩的脸庞,沈镜心底也很不舍,“总归是要嫁人的,爹爹就不为了多留你一两个月错过这么好的日子了,左右侯府和凌王府离的也不远,以后让凌王多陪你回来就是。” 沈镜主意已定,沈菀知道劝动很难,但她还在做垂死挣扎,“时间本就仓促,二婶还要抄佛经,肯定来不及给我准备嫁妆……” 沈镜算了下,时间上确实有点紧,但还不至于因为二太太要忙着抄佛经推迟,而且侯府也不止有二太太能管事,沈镜把给沈菀准备陪嫁的事交给四太太负责了。 二太太真是快要气吐血了,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就算了,现在连给沈菀准备陪嫁的权利也移交到四太太手里了,她可没打算听道士的话抄什么佛经,一个个都默认她是非抄不可。 可二太太就算再不准备抄佛经,她也不能说出来,道士是她提议请进府的,也是她派人去请的,请了又不信,虽然花不了多少钱,可也没这样请着玩的。 老夫人眸光冷冷的从二太太脸上扫过,转身回屋了,二太太心底委屈气恼,还得笑着对四太太道,“这本该是我的事,只能麻烦四弟妹了。” 给她准备陪嫁几时成她二太太的事了,让她掌了几年中馈,真当平阳侯府是她的了,沈菀道,“麻烦四婶的是爹爹和我,不是二婶。” 二太太脸僵了一瞬,复又笑道,“二婶掌中馈,给你准备陪嫁是分内之事。” 沈菀也笑了笑,看向沈镜道,“二婶把侯府内院管的妥帖,所以父亲一直让二婶掌中馈,但管侯府是我们长房的责任,二婶还是该以二房为重,每日抄百篇佛经,肯定没法管府里琐碎事了,要因为府里的事分心,消不了灾,祸及二叔和二哥二妹妹他们,父亲只怕会愧疚一辈子,女儿看二婶抄佛经的这几天,还是让三婶帮着管侯府吧。” 听到沈菀让沈镜把管家权暂时移交三太太几天,二太太当即脸色大变,虽然只是让三太太管七天,可权利这东西,一旦沾上,就不会想放手了。 以前三太太也不是没动过想管家的念头,被她暗戳戳打压了,老夫人也担心三房和二房会因为掌家权闹出不和来,不许三太太起这个念头,可让谁管家这事,沈镜说了才算,老夫人这会儿回屋了,就是在也没法阻拦,没道理二太太没时间管,不让三太太帮忙。 沈镜点头,“还是菀儿考虑周全,这几日,就麻烦三弟妹了。” 哪敢言麻烦,这可是求之不得的事。 三太太连声道,“我也盼着能为侯府出一份力。” 这事就这么定了,沈镜还有事要忙,安排完就转身走了。 三太太得了管家权,笑容满面,二太太则一脸阴郁,云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 上辈子二房三房拧成一股绳,兄弟齐心,妯娌也和睦,这一世沈菀不信挑拨不了二房三房生出嫌隙来,她就不信三太太会不喜欢管家权,二太太会允许三太太分一杯羹。 从清辉院出来,沈菀脸上一直带着笑,银霜看了看四下,确定没人,才小声问道,“老夫人和二太太会抄家规吗?” 几篇是肯定会抄的,但一百篇,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不过抄还是不抄,折磨都不会少。 真抄百篇佛经,对上了年纪的老夫人来说,得从天不亮抄到天擦黑,还都不一定能抄完,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这样的苦头。 可要不抄,将来二房出事,就如道士走的时候说的,心存恶念,必遭反噬,到时候老夫人会不会后悔是自己没听道士的,没抄佛经的缘故? 折磨身体和折磨心神,逃了这个,可就逃不掉那个了。 再说二太太,在沈菀走后,就进屋去见老夫人,老夫人狠狠痛斥了一遍,“这就是你找的好道士?!” 二太太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骂的根本不敢反驳,带着一肚子邪火回到南院。 喝了两盏茶都消不了气,丫鬟快步进来,二太太问道,“那道士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手里拿着个荷包,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 二太太一眼就认出那是丫鬟之前收买道士的钱。 丫鬟颤声道,“道士说他是个有良心的道士,太昧良心的钱他不敢挣,把钱还回来了,还让,让……” “让什么?!”二太太咬牙道。 丫鬟缩了脖子道,“道士说他说的都是真的,让您好自为之。” 二太太气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看着二太太铁青的脸色,丫鬟心底也怯啊,只要说几句话就能挣一百两,那道士都不要,可见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世外高人,他说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那岂不是二太太霉运当头,二房要有血光之灾了? 想到这里,丫鬟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沈菀有几天没出门了,回清兰院时,路过花园,就停下赏了会儿花,然后才回去。 一进院子,就看到紫玉和周妈妈站在回廊上,不知道在说什么,见到沈菀回去,紫玉迎上来,道,“姑娘回来了,道士在清辉院说姑娘这几日精神不济是误吃了什么东西,奴婢和周妈妈把姑娘的吃食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怀疑是有人在姑娘吃食里动手脚,祸害姑娘,这样包藏祸心的人,清兰苑可容不得,必须要搜屋子,把这人揪出来不可。” 紫玉一脸的义愤填膺,把银霜都看呆了。 她给姑娘下毒,被道士揭穿,不心虚夹起尾巴做人,她还建议姑娘搜屋子,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提议的,姑娘就不会怀疑她了? 第23章 搜查 沈菀也没想到紫玉竟然会主动要搜屋子,她眸光在紫玉脸上逗留了一瞬,道,“不必了。” 周妈妈没想过沈菀会拒绝,道,“姑娘不搜一下吗?” 紫玉也道,“不把人揪出来,难保还会有下次。” 银霜无话可说,姑娘要放她一马,她不见好就收,还坚持要姑娘搜,姑娘要不遂了她的意,她都要忍不住了。 银霜道,“周妈妈和紫玉都觉得该搜,姑娘就搜一下吧。” 沈菀知道银霜天真,但没想到会这么天真,紫玉既然让她搜,显然这把火只会烧别人,不会烧到她身上去,既然都要她搜,那就搜一下吧,趁机让银霜看看什么叫人心险恶,以后多长两个心眼。 沈菀道,“那就带人搜吧。” 丢下这句,沈菀迈步进屋。 沈菀坐下,安静的喝茶,耐心的等搜查结果。 等了约莫两刻钟,就听到脚步声急匆匆过来,沈菀抬头就见紫玉进来,她手里拿着一药瓶,满面愤怒,银霜在她后面,最后是周妈妈。 紫玉打了珠帘进来,道,“姑娘,奴婢在银霜的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银霜气的都快要打人了,她没想到紫玉给姑娘下毒,还趁着她陪姑娘去清辉院的功夫,把药瓶子藏到她屋子里,要栽赃给她。 这要不是姑娘心底清楚,银霜早按捺不住跳脚了,可即便知道沈菀信任她,银霜也气的够呛,她就没见过紫玉这么坏的人。 紫玉把药瓶放到沈菀跟前,道,“定是银霜给姑娘下的毒,害姑娘病恹恹了这么些天。” 沈菀看了银霜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银霜就是看懂了沈菀想说的,顿时觉得自己蠢的没边了。 沈菀看了眼药瓶,道,“只是搜到药瓶,还没检查药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就断定是银霜下的毒,太过武断了。” 紫玉道,“可姑娘的吃食是小厨房做的,奴婢们和姑娘吃的一样,除了亲近之人,没人能给姑娘下毒了。” 知道亲近之人会被怀疑,所以就先下手为强吗,不仅能不会怀疑,还能趁机置银霜于死地,沈菀道,“请个大夫进府,检查一下这药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紫玉觉得这太麻烦,她转头质问银霜,“你这药瓶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银霜眸底喷火道,“这又不是我的药瓶,我哪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她是真不知道,姑娘让凌王的暗卫办的事,但应该不是什么毒药,因为紫玉下药,除了第一次下在燕窝羹里的没吃之外,其它的都吃了。 紫玉道,“你嘴硬没用,大夫来一查便知。” 周妈妈去让人请大夫。 大半个时辰后,大夫才来,大夫拎着药箱子进屋,紫玉迫不及待就把药瓶递给大夫,“大夫,你看看这药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药。” 大夫接过药瓶,担心是什么毒药,闻的时候很小心,可是闻了一下,大夫眉头就拢起了,又多闻了两下,然后就看紫玉道,“这哪是什么药,这不就是面粉吗?” 紫玉呆住,声音徒然拔高,“面粉?” 怎么会是面粉呢?! 周妈妈也觉得奇怪,不过大姑娘以前不是以前的大姑娘了,她用计除掉了吴妈妈,防备紫玉很正常。 今儿二太太请道士进府,没能把大姑娘怎么样,反倒自己掉坑里去了,还把老夫人拽了下去,之前周妈妈选择沈菀是被逼无奈,今天是第一次觉得或许选择大姑娘不是件错事。 周妈妈道,“好了,别耽误大夫给大姑娘诊脉。” 大夫坐下给沈菀把脉,开了张调理身子的药方,就走了。 大夫前脚走,忍了半天的银霜就冲紫玉道,“我说了药瓶子不是我的,还非得扣我一个谋害姑娘的罪名,现在查出来药瓶子里装的是面粉,你还有何话可说。” 沈菀也看向紫玉,紫玉忙道,“奴婢是关心姑娘心切,才错怪了银霜,姑娘息怒。” 沈菀清冷眸光从紫玉脸上扫过,紫玉顿时心虚的低下头去,沈菀也没说什么,摆手道,“退下吧。” 紫玉也不敢多待,赶紧退下。 紫玉走后,周妈妈看着沈菀道,“姑娘为何不揪出紫玉?这么好的机会,错过可惜了。” 这确实是个极好把紫玉赶出府的机会,但沈菀不想打草惊蛇,太容易把紫玉揪出来,二太太肯定会猜到是她让道士反口,坏她的算计,必会对她起戒心,她有别的法子把紫玉赶出去,何必打草惊蛇? 沈菀端茶道,“我自有打算。” 周妈妈面露难色,沈菀见了道,“有话就说。” 周妈妈就道,“姑娘让奴婢肃清清兰苑吃里扒外的丫鬟,其她丫鬟处置起来,二太太和老夫人不会注意到,可紫玉……” 即便她已经决定从此忠心大姑娘,可她也不敢明知道紫玉是老夫人和二太太的人,还把紫玉怎么样。 周妈妈实话实说,沈菀不会怪她,她道,“三日之内,我会处置紫玉。” 不用她来赶紫玉,周妈妈松了口气,又禀告了几桩院子里的小事,周妈妈就退下了。 沈菀计划是三天内,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让她找到机会了。 老夫人要抄佛经,不管她是真抄还是假抄,都没人敢去打扰她,沈莺她们闲的无聊,便来一起来清兰苑探望沈菀。 她们来的时候正在看书,沈莺见了道,“大姐姐几时变的这么爱看书了?” 沈菀道,“不看书,也没法做别的打发时间。” 沈薇听了就道,“大姐姐还没恢复吗?” 沈菀道,“比前几日好了不少了了,但还没法做针线,给祖母的百寿图还差不少没绣。” 沈蓉往绣架看了一眼,道,“还不知道大姐姐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怕是赶不及在祖母寿宴前绣好了,我和二姐姐绣工一般,不然我们就帮你绣了。” 沈莺就道,“四妹妹的绣工不错,要不在大姐姐恢复之前,让四妹妹帮你绣?” 沈薇连连点头,“我帮大姐姐绣吧。” 别人给她挖坑,四妹妹还屁颠屁颠的往里跳。 她就不想想,她都病了,就一定要给老夫人送这个百寿图不可吗,送了老夫人就能长命百岁吗? 沈菀心下恨铁不成钢,但嘴上也没拒绝,“那四妹妹来我这儿绣,正好陪我说话解闷。” 沈薇连连点头,头上的流苏簪子都在摇晃。 沈菀请沈莺她们坐,沈蓉道,“听说常山王府已经在准备芍药宴了,这两日就该送请帖来府里了,大姐姐身子还没好,怕是参加不了了。” 芍药宴前世沈菀去了,要只是不能去赏芍药,沈菀不会失望,可她有别的计划,常山王府她必须要去。 但她病了这么多天,常山王府还会不会给她下请帖,还真不一定。 紫玉端茶过来,沈菀抬手指了下窗户道,“把那盆芍药端去外面晒晒太阳。” 紫玉把茶端给沈莺沈蓉她们,然后就朝窗户走去。 沈菀端茶轻轻拨弄着,刚准备喝一口,突然“哐当”一声,东西砸地的声音传来,沈菀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银霜的急呼声就响起,“百寿图!” 第24章 掌嘴 沈菀瞥头就看到紫玉摔到在她的绣架上,整个人压过去,把绣架压垮了,花盆也摔在百寿图上。 沈菀赶紧把手中茶盏放下,起身过去,沈薇随后,然后是沈莺沈蓉。 等沈菀疾步走过去,银霜已经蹲下把摔碎的花盆搬开,赶紧拯救百寿图,可是她不用手擦泥巴还好,一擦,百寿图更脏了。 沈薇倒吸了口凉气,“百寿图毁了……” 沈莺怒视紫玉,“笨手笨脚的,搬个花盆都不会吗?!” 紫玉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她是沈菀的贴身大丫鬟,知道这半幅百寿图是沈莺沈蓉她们匡沈菀绣的,更知道沈菀绣了多长时间,就这么被她毁掉,姑娘一定不会轻饶了她的。 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紫玉跪在地上,惨白了脸色道,“奴婢不是故意撞到绣架,摔倒花盆的,刚刚奴婢抱着花盆转身,突然看到窗外站着个人,奴婢吓到了,受惊之下才不小心毁了姑娘给老夫人绣的百寿图……” 沈菀气到说不出来话,银霜呵斥道,“你毁了姑娘绣的百寿图,还吓唬姑娘,大白天的,窗外怎么会有人?!” 紫玉见没人信她,冲沈菀和沈莺道,“奴婢没有撒谎,刚刚是有个男人站在窗外……”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菀就冷道,“给我掌嘴!” “啪!” 银霜没有犹豫,上去就是一巴掌。 她想打紫玉很久了。 从紫玉吃里扒外,给姑娘下毒起,再到昨天陷害她。 带着积攒了许久的怒火,一巴掌下去,紫玉脸上顿时多了五个手指印。 紫玉被打懵了,还在叫委屈,“奴婢没有撒谎……” 沈菀眼神冰冷,“你当我们平阳侯府守卫是吃素的吗,让人随便就闯进府,还大白天就来我的闺房,这话传扬出去,不止我的名声毁尽,二妹妹三妹妹的名声都要受我牵连!” 沈莺也回过神来了,脸拉的很长。 这要传出去,没得被人说他们平阳侯府上的姑娘大白天的就与人私会。 就算大姐姐真与人私会,她们可还在屋子里呢,紫玉看花眼就算了,说话还不经过大脑,难怪大姐姐气的要掴掌她了,连她都想了。 见沈菀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沈薇道,“大姐姐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沈菀看向紫玉,“念在你我主仆一场的份上,我今日不杖毙你。” “来人!” “给我堵住她的嘴,杖责三十大板,卖出府去!” 听到要将她发卖,紫玉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被抽干,她哭着求饶道,“奴婢对姑娘忠心耿耿,姑娘就看在奴婢无心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紫玉扑过来要抱沈菀的腿,沈菀避开了,紫玉还要过来时,被进屋的婆子抓住,三两下就把嘴堵上,拖了出去。 很快“啪啪”板子声就传了来。 但没人心疼紫玉。 沈蓉看着百寿图道,“祖母知道大姐姐给她绣百寿图,很高兴,还等着过寿的时候收到……” 沈莺道,“就算大姐姐没日没夜的绣,也不可能在祖母寿宴前再重绣一幅百寿图了,今年只能另外准备礼物贺寿了,不过来年再绣也一样。” 还真是会宽慰人,她怎么不自己绣?! 沈菀没接茬,她知道沈莺在等着她问送老夫人什么贺礼,好给她出谋划策。 沈菀道,“我没心情招呼你们了,你们回去吧。” 沈薇第一个福身,沈莺沈蓉也没再说什么,换作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会高兴,便都走了。 她们走后,银霜蹲下来收拾百寿图,心疼道,“就这么毁了,好可惜……” 银霜不明白姑娘要赶走紫玉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要毁百寿图,这可是姑娘一针一线,费了不少时间绣的,姑娘不心疼,她还心疼呢。 沈菀何尝不心疼,但让她继续绣送给老夫人,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她也犹豫过留下,将来送给外祖母或者其他人,但整个侯府都知道这百寿图她是给老夫人准备的,最后给别人,也没多少心意,不如不送。 沈菀道,“把金线拆下来,剩下的烧了。” 再说沈莺沈蓉几个离开清兰苑后,就各回各院了,沈莺去找二太太,把紫玉毁了百寿图,被沈菀杖责发卖的事告诉二太太知道。 听到百寿图被毁,二太太还没什么感觉,因为百寿图不是给她的,损失的是老夫人,不是她,再者不送百寿图,也要送别的东西,但紫玉…… 老夫人赏给大姑娘的人不少,但最得力的就只有吴妈妈和紫玉,可这两个人在短短几日时间内,一个偷东西,一个损毁百寿图,全被杖责发卖了,二太太隐隐觉得这事不寻常。 可大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没有这份心机啊。 想到沈菀收下周妈妈,会知道连周妈妈的儿女一起要走,还要他们一家三口的卖身契,二太太觉得以前那个天真好忽悠的大姑娘变了。 银霜和丫鬟把摔坏的绣架抬出去,回来就见沈菀坐在那里走神,银霜上前道,“紫玉被发卖了,姑娘身边就奴婢一个大丫鬟了,姑娘看从二等丫鬟里把谁提拔上来合适?” 沈菀道,“把海棠提上来,再派人去和李管事说一声,让人牙子明儿带些人进府,我要挑几个丫鬟。” 银霜连连点头。 趁着老夫人和二太太都不管事的空挡,姑娘把将来身边要用的人选好,那样老夫人和二太太也就没借口再往姑娘身边塞人了。 银霜要出去传话,小丫鬟冬儿正好进来,禀告道,“姑娘,世子爷来了。” 沈菀起身出去,出门就看到自家丰神俊朗的大哥手里拿着一串红果诱人的糖葫芦走过来。 沈菀,“……” 那糖葫芦看的沈菀脸都红了,她道,“大哥,我都及笄了,你还给我买糖葫芦,会让人笑话我的。” 沈渡道,“及笄怎么了,及笄也只比去年长一岁,谁敢笑话你?” “再说了,这糖葫芦是父亲让我给你买的,他知道你生病的时候喜欢吃糖葫芦,生气的时候也喜欢吃。” 沈渡把糖葫芦递给沈菀。 沈菀伸手接了。 咬了一口。 很酸。 但心底很甜很温暖。 第25章 不敢 只是这样的温暖没持续一会儿,沈菀一颗糖葫芦没吃完,沈渡就问道,“是你让凌王的人吓唬紫玉的?” 沈菀心头微震,“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沈渡抬手敲沈菀的脑门,“父亲怎么说也是个大将军,没有他允许,凌王的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你的院子,还待这么久?” 谢景衍的人能进来,是因为把晋王欺负沈菀的事如实相告了,沈镜才准许谢景衍的人进清兰苑护卫沈菀。 沈渡来找沈菀时,正好碰到挨了板子被架去前院发卖的紫玉,沈渡就问了紫玉两句,紫玉趁机和沈渡叫冤。 清兰苑里的黑衣男子,那肯定就是凌王的人了,但凌王的人应该没这么大胆吓唬紫玉才是,必然是沈菀授意的。 沈渡想知道沈菀为何这么做,在他这个大哥眼里,自家妹妹一向是被卖了还给人数钱的…… 自家大哥都知道了,沈菀也就不瞒他了,不过说之前,她道,“我可以告诉大哥,但大哥保证不告诉父亲。” 沈渡道,“行,我不告诉父亲。” 他这个大哥知道就行了,没必要一定告诉父亲知道。 沈菀道,“二婶让紫玉给我下软骨散,再请道士进府,说凌王克妻,要我和凌王退婚,嫁给晋王,他们的计谋被我识破了,我将软骨散换成了面粉,这些天,我都是在装病的,紫玉还要栽赃银霜,我才设计将她撵出府的。” 沈渡脸沉下来,沈菀道,“二叔三叔看似敬重父亲,唯父亲马首是瞻,实则对父亲阳奉阴违,我怕他们会对父亲不利,还有大哥,你也要小心。” 沈渡点了下头,又奇怪道,“妹妹是怎么发现的?” 她是怎么发现的,沈菀没法说实话,只能含糊道,“就那么发现的,你妹妹我又不笨,总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 看来妹妹是真长大了,都开始叮嘱他这个大哥了,妹妹的长大似乎在一夕之间,难不成是凌王的缘故?果然选凌王没错。 沈渡就是来看看沈菀的,确定沈菀没事,他就准备走了,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件事,回头交代沈菀道,“还有半个月就是凌王生辰了,去年是我帮你准备的礼物,今年不能再让大哥代劳了,别忘了啊。” 叮嘱完,沈渡就走了。 看着自家大哥离开的背影,沈菀一头雾水,大哥帮她送凌王生辰礼物做什么? 不过人家都大方的把自己王妃之位借给她了,他过生辰,她肯定要好好表示一下。 可送他什么好呢? 沈菀嗦着糖葫芦回屋。 凌王虽然现成不受宠了,但毕竟被皇上宠了十二年,并不缺钱,花钱能买到的东西应该也不缺,做个腰带荷包什么的送给他,又显得过于亲昵了些,他们关系还不到那份上,沈菀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送什么好,反正还有半个月,哪天见到问问他再决定送什么也不迟。 沈菀坐到小榻上看书,丫鬟海棠拎着糕点进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出府买姑娘最喜欢吃的栗子酥,结果二等丫鬟出去的,回来就被告知荣升一品丫鬟了,就跟做梦似的,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轮到她头上了呢。 海棠跪下向沈菀道谢并表忠心,“谢姑娘信任奴婢,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尽力的伺候姑娘。” “起来吧。” 沈菀选海棠的原因很简单,海棠的娘是沈菀的娘云氏从云家带进府的陪嫁丫鬟,打小就放她院子里了,要她娘还在世,海棠绝对是她的大丫鬟。 前世海棠并没有随她去晋王府,她被侯府二管事的儿子相中,二管事求到她跟前,沈菀就把海棠嫁给二管事的儿子了,至于过的幸不幸福,沈菀也不知道,海棠待在清兰苑她眼皮子跟前的时候都没多注意,何况她嫁了人。 先提拔做大丫鬟再说吧,要这一世海棠还看中二管事的儿子,她依然成全她就是。 翌日,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吃过早饭,沈菀去花园逛了会儿,前院派丫鬟来禀告她,说人牙子带丫鬟进府了,沈菀就带银霜去了前院。 她特地交代让人牙子多带些人来,这回带的着实不少,足足有三十个。 见到沈菀,人牙子笑容满面道,“沈大姑娘瞧瞧这些姑娘里可有合姑娘眼缘的,这些都是我筛选过一遍才带来的,要模样有模样的,有手脚勤快的,还有会识得几个字的,要什么样的丫鬟都有。” 沈菀挨个的看过去,有胆小的看到她低头的,也有偷偷打量她一脸羡慕的。 沈菀瞧了一圈,简单的问了丫鬟们几句话,然后选了两个勤快的,两个会识点字的,模样清秀的也选了两个。 大家闺秀出嫁,不管用不用得上,一般都会准备两个通房丫鬟,以便在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代为伺候夫婿,虽然沈菀觉得她用不着准备,但她不准备,就是给二太太和老夫人机会往她身边塞人。 银霜付了钱,拿到她们六个的卖身契,负责训诫丫鬟的管事妈妈就要把丫鬟带下去教规矩,沈菀没让,“这几个丫鬟的规矩,我亲自教。” 管事妈妈为难道,“这不合规矩……” 沈菀知道这管事妈妈是二太太的人,自打掌管侯府中馈后,二太太就把她娘生前安排的人全部换成了自己人。 让二太太的人去教她的丫鬟规矩,等教完,这些丫鬟还认不认她这个主子都不一定了。 沈菀眸光清冷的从管事妈妈脸上扫过,道,“你是在教我规矩?” 管事妈妈身子一凛,忙道,“奴婢不敢。” “不敢就把路让开,”沈菀不客气道。 管事妈妈嘴上不敢,但站着没动,沈菀朝她走过去,管事妈妈退了一步,就在准备退第二步的时候,沈莺的声音传了来,“程妈妈只是照规矩办事,大姐姐何必为难她?” “要人人都如大姐姐一般任性,不守规矩,这府里岂不是要乱套?” 第26章 规矩 沈菀都不知道沈莺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侯府里最不守规矩,恣意妄为的就是她沈莺,她倒是会叫别人守规矩。 沈莺说的脸不红气不喘,身边还有沈蓉帮腔,“大姐姐还是别让程妈妈为难了,大伯父手握重兵,万一叫细作混进府,可就遗祸无穷了,谨慎些的好。” 沈菀听笑了,这是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呢,“程妈妈不过就是教丫鬟规矩,什么时候盘查细作也归程妈妈管了?” 一旁人牙子,忍不住道,“几位姑娘放心,我带进府供挑选的这些丫鬟身家都清白,经得起考验的,绝不可能是细作,我敢用项上人头做担保。” 沈蓉气的瞪向人牙子,她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沈蓉道,“所有进内院的丫鬟都得先学过规矩,今日程妈妈要通融了,万一哪天这些丫鬟不长眼犯了家规,没得连累程妈妈受罚。” 还真是会体谅人,就这么怕她脱离她们的掌控,要把她身边的人都威逼利诱成自己人。 她这个侯府嫡女,要连自己亲自教几个丫鬟都办不到,这府里还有地位可言? 沈菀道,“这就不用三妹妹操心了,我亲自教导的丫鬟,她们要真犯了家规,是我御下不严,我自会请罚,不会牵连任何人。” 沈蓉哼了鼻子道,“到时候可就不会这么说了。” 沈菀怒气快压不住了,冷笑一声,“看来你们是觉得我这个即将嫁去凌王府,成为凌王府当家主母的人连几个丫鬟都管教不了,还不如一个管事妈妈了?!” 声音徒然凌厉起来,沈蓉从来没见沈菀这么生气过,一时有些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沈莺则望着沈菀,不解道,“大姐姐为何一定要自己管教这些丫鬟?固执到不惜和我们起争执。” 到底是谁要起争执,当真是会倒打一耙。 沈菀眸光淡淡的扫向她,“你们又为何一定要程妈妈训诫我的丫鬟?或许我们的目的正好相反。” 沈莺脸色一僵,被看穿的她,瞬间恼道,“我们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维护侯府家规罢了!” “就是,大姐姐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两人一唱一和,非要和沈菀作对到底。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不,是已经吵起来了,那边李管事闻讯赶来,见人牙子和带的丫鬟还在,不免有些头疼。 一府姐妹,当着外人的面争吵,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李管事过来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管事问的是银霜,银霜就道,“姑娘选了六个丫鬟,想亲自教导,二姑娘三姑娘说这不合规矩,一定要姑娘把人交给程妈妈管……” “李管事可有什么两全之美的办法?” 李管事能成为沈镜的心腹,做到侯府大管事的位置上,还能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 他是沈镜的人,心底自然更向着沈菀了,要不是怕这些丫鬟被收买,大姑娘何必自找麻烦亲自管教这些丫鬟,二房手伸的太长了,这是想伸到凌王府里去啊。 李管事道,“大家各退一步,大姑娘把丫鬟带回清兰苑,程妈妈去清兰苑教导这些丫鬟规矩。” 这样安排,沈菀没有意见,在清兰苑,她眼皮子底下,程妈妈要都能把她的丫鬟教的心向二房,她也不用想着防备了,可以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沈菀没有意见,沈莺、沈蓉可就不满了,但不满也不能再说什么,都是教规矩,在前院教和在清兰苑教可没什么区别,也满足她们的要求了,还揪着不放,就真的要被怀疑她们是别有居心了。 沈菀要带丫鬟走,这时候,那边过来一小厮,手里拿着两份大红请帖上前道,“二姑娘、三姑娘,常山王府派人送来请帖,请你们过几日去参加芍药宴。” 沈莺、沈蓉没能逼沈菀把丫鬟留在前院,心情正不快,见到小厮递过来的邀请帖,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沈菀眉头微拢,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因为她的“病”,常山王府不给她送请帖了。 正想怎么拿到请帖,沈莺就道,“常山王府怎么没给大姐姐送请帖?” 沈蓉就道,“大姐姐生病了,常山王府怎么会邀请大姐姐去呢,芍药宴上可是会去不少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的,万一过了病气给别人可怎么办?” 方才落了下风,有机会气沈菀,她们姐妹肯定会不遗余力。 沈菀压根就不气,常山王府的芍药宴,她一定会去的。 见拳头打出去,就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似的,沈蓉觉得无趣,对沈莺道,“我的首饰都佩戴过了,我们去逛街吧,买些首饰,芍药宴上戴。” 这个提议,正中沈莺下怀。 芍药宴那日会有不少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还有贵夫人,大家都会精心打扮,都不想被别人比下去。 沈莺吩咐丫鬟,“让人准备马车。” 丫鬟赶紧去办这事。 沈莺沈蓉两有说有笑的往侯府大门口走去。 刚迈步要上台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喝止声,“站住!” 两人听笑脚步,回头就看到沈菀看着她们。 沈蓉道,“大姐姐叫住我们做什么?” 沈菀冷冷道,“二妹妹三妹妹不是最守规矩吗?我可清楚的记得,未经长辈允许,擅自出府,回来可是要受罚的。” 沈莺、沈蓉脸色僵硬住,沈菀摆明了是在报复她们刚刚逼她把丫鬟交给程妈妈管教的气。 刚要她守规矩,转过脸自己就没把家规放在眼里,往她手里撞,她要不接着,真当她好欺负了,沈菀道,“你们没得到允许,就擅自出府,要在府外出点什么意外,这两放你们出去的小厮必会被杖毙,二妹妹三妹妹一向体贴下人,肯定不会让守门小厮为难的。” 这是她们之前逼迫沈菀时说的话,沈菀一字不落的全还给她们了。 话是她们先说的,她们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 沈蓉气道,“上回大姐姐偷溜出府去见晋王,大伯父和祖母可没罚你!” 沈菀眸光轻飘飘扫过去,“三妹妹记性这么差吗,父亲和祖母都要罚我,因为我听话没去见晋王才没有受罚,要人人都这么任性,侯府岂不是要乱套?” 又是她们说过的话! 沈蓉气的咬紧唇瓣。 沈莺知道沈菀是要和她们硬碰硬到底了,见丫鬟躲在暗处看热闹,沈莺心下气恼,面上却装作不在意,“回去和我娘请示一下又不难,正好身上也没带什么钱,回去拿。” 说完,沈莺抬脚就走,沈蓉紧随身后。 几乎一转身,沈莺的脸就拉的很长了,侯府大门口离南院可不近,一个来回她们要走小半个时辰! 没能要沈菀把丫鬟留在外院训诫,还反被沈菀逼着不得不回内院请示才能出府。 气死她了! 第27章 芍药 看着沈莺沈蓉两人带着怒气的步伐,银霜看沈菀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崇拜,姑娘竟然能要二姑娘三姑娘乖乖回去请示,然后再出府,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姑娘不仅不会再被她们占便宜了,还能让她们栽跟头,姑娘现在是越发厉害了。 回到清兰院,沈菀让银霜把丫鬟带下去安置,自己回屋坐下喝茶,想怎么样才能拿到常山王府的请帖。 她记得前世去常山王府参加芍药宴,有一株极好看的芍药花,叫凤羽落金池,丹阳郡主向人介绍时说差点错过这株芍药,她去迟了,这株凤羽落金池被别人买走了,她实在是喜欢,就花了双倍的价格买下来,移栽到常山王府花园里,大家才能看到它。 ……或许她可以去碰碰运气。 沈菀才想到这里,丫鬟就进来道,“姑娘,四姑娘来了。” 几乎丫鬟禀告完,沈薇就进屋了,这回她脸上没戴面纱,等她走近,沈菀仔细看她的脸,新长出来的肉还有些红,但颜色很淡了,不盯着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沈菀道,“恢复的很好。” 沈薇坐下来,有些失落道,“常山王府没给大姐姐下帖子,也没给我下。” 沈薇只是性子软绵了些,其实还是很喜欢凑热闹的,尤其常山王府的芍药宴已经连办四年,京都数得上号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都会参加,这样的盛宴,若不能参与,总是一桩憾事,更别提还有不少贵夫人去,去露露脸,对亲事也有好处。 沈菀笑道,“别失落了,明儿陪我去街上逛逛。” 沈薇有些失落,但也没那么失落,大姐姐都去不了,她去不成很正常,听沈菀要逛街,沈薇不赞同道,“大姐姐你身子骨还没好全呢。” 沈菀道,“我已经没事了,只我们两个去,去早些。” 沈薇盯着沈菀的脸看了几眼,气色红润,确实不像是病了的样子,大姐姐这病,来的奇怪,去的也奇怪。 沈薇点头应下。 沈菀叮嘱沈薇早点,结果第二天她起床,洗漱完才坐下,刚把筷子拿起来,沈薇就来了。 沈菀,“……” 她是说早点出府。 但也不用这么早吧…… 沈菀怀疑沈薇是不是没吃早饭就来了,“四妹妹吃过了?” 沈薇点头,“我吃完才来的。” 这话说的沈菀有点小愧疚了,她应该说清楚时辰的,这会儿能做的就是吃快点儿。 见沈菀吃的快,沈薇道,“大姐姐慢点儿吃,小心噎着。” 沈菀只用平常一半的时间就把早饭解决了,漱口净完手就和沈薇出了门,到侯府大门口,坐上马车直奔百卉坊。 百卉坊,听名字就知道这里是买卖花草的地方,马车驶入这条街,沈菀就闻到混合的花香,极是好闻。 沈菀只知道前世常山王府丹阳郡主会来百卉坊,但不知道具体哪天,她来就是碰个运气,要是能碰到丹阳郡主最好,要是不能,她可以提前把凤羽落金池那株芍药预定下来,回头将花派人送去给丹阳郡主,丹阳郡主肯定会给她下帖子。 沈菀计划的很好,她一进百卉坊,小伙计就迎上来,笑容满面道,“不知道两位姑娘想买些什么花?” 沈薇东张西望,沈菀问道,“有芍药凤羽落金池吗?” 小伙计道,“姑娘想要凤羽落金池?姑娘来的不巧,刚有一盆被人买了,那位客人还没走呢。” 沈菀郁闷了,她以为出府的够早了,结果还是来晚了。 不过前世丹阳郡主能花双倍的价格把花买下来,她没准儿也可以。 沈菀看向小伙计,“你去帮我问一下那位客人,我能不能出三倍价格,请他忍痛割爱。” 小伙计有些不解,凤羽落金池虽然好看,但他们百卉坊更稀罕的花也不是没有,为什么不选别的,一定要凤羽落金池呢,甚至不惜花三倍价格。 但客人有此要求,肯定要尽快满足,小伙计去帮忙问。 沈薇也是一脸疑惑,“大姐姐为何一定要凤羽落金池?” 沈菀道,“也不是非要不可。” 她的目的是常山王府芍药宴的请帖,没有凤羽落金池,她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只是她已经习惯了,能用钱解决问题就用钱,不能用再想别的。 等小伙计答复的空挡,沈菀往前走,没一会儿,小伙计就回来了,抱歉道,“我没见到那位客人,他的跟班小厮说多少钱都不卖。” 能买得起凤羽落金池的就不是缺钱的人,前世转卖丹阳郡主,应该是给常山王府脸面。 小伙计道,“没有凤羽落金池,姑娘也可以看看有没有别的花入眼。” 既然来了,少不得要看看,沈菀和沈薇两边走边看,各种各样的花看的她们眼花缭乱。 沈菀正在看一株兰花,突然被沈薇撞了一下,沈菀侧身,刚要问怎么了,就看到魏国公世子走过来。 沈菀看到了魏国公世子,魏国公世子也看到了她们,沈菀大大方方看着魏国公世子,沈薇则背对着他,沈薇一向脸皮薄,虽然魏国公府是送贴子请她们去赏花,没有透露半点别的意思,但沈薇知道去意味着什么,没入魏国公世子的眼,还差点在魏国公府毁容,沈薇有些怕见到魏国公世子了,看到他就有些慌乱不知措,这才撞到沈菀。 沈菀看了魏国公世子一眼,然后注意力就被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抱着的凤羽落金池吸引住了,她没想到买走芍药的是魏国公世子,可魏国公世子前世怎么会双倍嫁给卖给丹阳郡主呢,一盆花而已,以魏国公世子的身份那还不是直接就送了。 要是别人,沈菀或许还上去再争取一下,魏国公世子就算了,她不能让陪她来的四妹妹尴尬。 沈菀收回眸光,结果魏国公世子朝她们走过来了,沈菀便给他行礼,魏国公世子眸光落在沈薇身上,然后道,“方才听小厮说,有两位姑娘想高价从我手里买凤羽落金池,是你们?” 沈菀道,“我们不知道买主是魏国公世子,才做这样让人笑话的事。” 国公府世子,能是缺钱的人吗,能为了区区三倍价格就忍痛割爱吗? 在沈薇给魏国公世子行礼的时候,沈薇就已经转身,站在沈菀身侧不声不吭的行了礼,虽然面对魏国公世子尴尬,但不能被人说平阳侯府的姑娘不懂礼数。 魏国公世子眸光落在沈薇的脸上,道,“沈四姑娘脸已经恢复了?” 沈薇点头,“已经好了。” 魏国公世子道,“上回让沈四姑娘受惊了,这盆芍药,就当是给姑娘赔礼了。” 这…… 沈薇本能的想拒绝。 但沈菀想要,她忍住了,“多谢魏国公世子。” 魏国公世子轻点了下头,又看了沈薇一眼,就迈步走了。 那一眼看的沈菀眉头微挑,目送魏国公世子走远,转身时想到什么,沈菀果断指着那盆兰花对小伙计道,“这盆兰花,我买了。” 说着,沈菀把兰花抱起来,塞给沈薇,“我们不能白要魏国公世子的花,你把这盆兰花送去给他,算作交换。” 沈薇连连摇头,甚至求饶道,“大姐姐,我不想去……” 她躲着魏国公世子都来不及,哪敢往人家跟前凑。 沈菀哪会让她躲过去,“你就是太胆小了,要多练练。” 沈薇被迫接住沈菀塞过来的兰花,被沈菀推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往铺子门口走去。 走的这么慢,沈菀都担心人家魏国公世子早走了,虽然担心,但沈菀没跟去看,继续挑别的花。 很快熟悉的脚步声就传来了,沈菀侧头就看到沈薇红着脸回来,见她空着手,沈菀问道,“花呢?” 沈薇被问懵了,“大姐姐不是让我把花送给魏国公世子吗?” “他没推辞就收了?”沈菀问道。 沈薇点头。 沈菀笑起来,笑的沈薇一头雾水,“大姐姐在笑什么?” 沈菀可不敢说魏国公世子看上她了,怕羞的沈薇丢下她就回府,那就没人陪她逛街了,对着沈薇好奇的眸光,沈菀笑道,“四妹妹还是回去问四婶吧。” 第28章 请帖 这么说沈薇更好奇了,“大姐姐就不能先告诉我吗?” 沈菀摇头。 哪怕沈薇抓着她的手撒娇,沈菀也没说半个字,沈薇只得作罢。 沈菀和沈薇一人选了两盆花,在百卉坊等的够久了,也没见到丹阳郡主来,沈菀便让银霜结账,准备去逛街了。 结果一出百卉坊,就看到常山王府的马车停下,丫鬟扶着丹阳郡主的手下来。 见到沈菀和沈薇,丹阳郡主有些诧异,走过来道,“不是说沈大姑娘病了,沈四姑娘伤了脸吗?” 沈菀笑道,“之前是有些身体不适,不过已经好了,四妹妹脸伤轻微,好的更快。” 丹阳郡主就道,“我不知道你们都没事了,便没给你们送请帖,我一会儿回去让人给你们送去。” 沈菀毕竟是平阳侯府嫡女,还是皇上赐婚的准凌王妃,常山王府办宴会,不知道沈菀病愈没下请帖就算了,知道了肯定会把请帖补上,沈菀和沈薇一起,一府姐妹,给沈菀补帖子,肯定不好把沈薇落下,这就是沈菀要沈薇陪她来百卉坊的原因。 沈菀笑道,“丹阳郡主盛情相邀,我肯定会去,方才我们得了株凤羽落金池,就送给丹阳郡主了。” 沈菀和沈薇买的花,百卉坊会送到平阳侯府,不用直接带走。 沈菀看了银霜一眼,银霜就转身进百卉坊,将那株芍药抱了出来。 丹阳郡主最是喜欢芍药,看到凤羽落金池眼睛都亮了起来,高兴道,“我府里正缺一株凤羽落金池,你把它送我,我就不推辞了,但我也不能白要,芍药宴那日,我府上芍药花,不论你看上哪株,我都送给你。” 沈菀笑道,“丹阳郡主客气了,借常山王府的光,我们才能一次欣赏到那么多种芍药,让我带走其中一株,我于心何忍?” 百卉楼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菀和丹阳郡主只是寒暄了两句,就和沈薇走了。 坐上马车,沈薇忍不住道,“大姐姐好不容易才得到那株芍药,怎么送给丹阳郡主了?” 沈菀轻笑,“那株凤羽落金池,我本来就是为了送给丹阳郡主才要买的。” 说着,沈菀看着沈薇道,“花是魏国公世子送给你的,按理我不该转送丹阳郡主的。” 沈薇脸红道,“大姐姐说的哪儿话,要不是大姐姐要,我就不会收那花……” 说着觉得不对劲,沈薇道,“就不是送的啊,不是拿兰花换的吗?” 大姐姐让她给魏国公世子的那株兰花还要更贵些呢。 看着沈薇一脸要掰扯明白的模样,沈菀忍俊不禁。 马车汩汩朝前,到了闹街停下,沈菀和沈薇逛了一个多时辰,哐哐买了一堆东西,实在走不动了,才打道回府。 等回到清兰苑,沈菀累的趴贵妃榻上不想起来,逛街太累人了。 银霜把饭菜摆好,道,“姑娘该吃午饭了。“ 沈菀不想动,“让我歇会儿。” 银霜憋笑。 这时候小丫鬟打了珠帘进来,“姑娘,常山王府给您和四姑娘送了请帖来。” 听到这话,沈菀立刻坐起来,“把请帖拿给我。” 小丫鬟把请帖递到沈菀手里。 沈菀接过,迫不及待的打开,明明帖子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约她去赴宴的,但沈菀看了好几遍,才让银霜收好。 …… 翌日,天气晴好,天上大朵的云,洁白无暇。 老夫人抄了三天家规,沈菀也三天没去给老夫人请安,今天老夫人不用抄家规了,早安也免不了了。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去了清辉院。 她到的时候,除了还在抄家规的二太太,其她人都到了。 沈菀进去,不等她给老夫人请安,沈莺就发难道,“大姐姐让我和三妹妹一定要请示过才许出府,她自己却不用,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菀道,“我怎么没请示?” 沈莺道,“我问过了,这两天你就没见到大伯父,也没问祖母!” 对于沈莺的睚眦必报,沈菀实在是反感,更气人的是老夫人的纵容,“身为长姐,更要以身作则。” 沈菀瞥向沈莺,冷冷道,“我不比你,二婶还在,随时能请示,祖母忙着抄佛经,我不敢来打扰,父亲公务繁忙,早出晚归,我经常见不到他人,让我如何请示?我约四妹妹去逛街,四婶同意四妹妹去,自然也就同意我去了,四婶同意都不行,难不成二妹妹要我去母亲牌位前请示?!” 说着,沈菀眼眶就红了起来。 老夫人脸色僵硬,虽然沈菀是冲着沈莺说的,但说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她纵容沈莺欺负她没娘护着。 四太太起身哄沈菀,“快别伤心了,这要叫侯爷知道,得心疼坏不可。” 四太太不敢明着帮沈菀说话,她提到沈镜,老夫人脸色更不好看了。 沈菀的母亲云氏虽然出身商贾,但沈镜和她夫妻感情极好,云氏前几年病逝后,老夫人劝过沈镜好几回让他续弦,沈镜都不为所动,每年云氏忌日,必会去坟前祭拜,他要知道沈莺找沈菀的茬,她还训斥沈菀,一定生气。 老夫人很清楚,即便沈镜再敬重她,沈菀和沈渡这一双儿女才是沈镜的命根子。 老夫人当即呵斥沈莺道,“冤枉你大姐姐了,还不快道歉。” 这下沈莺眼睛也红了,不过她是气的。 沈莺狠狠扯了下手里的绣帕,才道,“大姐姐,是我没弄清楚,对不起。” 声音很低,得亏屋子里够安静,不然沈菀都听不见。 不过沈菀听不听得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夫人听见了,她敲打道,“一府姐妹,要和睦相处,以后不许再因为这些芝麻绿豆大的事起嫌隙,互相针对,听见没有?!” 沈莺瘪了小嘴道,“是,莺儿谨遵祖母教会。” 沈菀也应下,还有沈蓉和沈薇。 老夫人抄了三天家规,还没缓过劲来,没坐一会儿就回屋歇着了,沈菀她们就告退了。 出了门,趁着周围没人在,沈薇小声问沈菀道,“昨儿大姐姐让我回来问娘,但娘也不说,你们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沈菀笑道,“四婶不告诉你,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了。” 沈薇气鼓了腮帮子,那生气的模样,别提多生动了。 第29章 赴宴 转眼四天过去,到了常山王府举办芍药宴的日子。 这一日,天气爽朗,微风拂面,不冷不热。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去清辉院,今儿的她穿了一身湖水蓝绣兰花蜀锦裙裳,娥眉淡扫,清雅脱俗,秀丽天成,一出现就把大家的眸光都吸引了过去。 沈莺沈蓉她们也都在了,沈莺穿了一身湘妃色绣蝴蝶云锦裙裳,颈脖间坠着水滴形宝石项链,衬得锁骨越发清冽,娇俏可人。 沈蓉则穿着一身淡紫色及地长裙,纤纤柳腰,不盈一握,脸上挂着甜甜笑意,别有一番可人之姿。 大家都用心打扮了,就连一向穿戴素净的沈薇,都破天荒穿了套烟绿裙裳,她眉如墨翠,口若含贝,杏眼桃腮,观之可亲。 侯府姑娘的穿戴上,老夫人从来不担心,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就钻研这点事,还能差了去,但这些天,老夫人发现沈菀不和沈莺、沈蓉亲近了,来给她请安也不似以前那样一待半天,经常待不到一刻钟就走。 老夫人将手中茶盏放下,眼神突然严肃起来,“在府里,你们姐妹闹点不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出了府,你们要谨记,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传出姐妹不合的流言,回来我必重罚。” 这是要她们心底再有不满,就是装也要装出姐妹和睦来了。 就是因为这般擅长伪装,骗了她,骗了大哥,也骗过了父亲。 明面上兄友弟恭,背后给父亲捅刀子! 沈菀不喜做这样两面三刀,心口不一的人,但老夫人始终是老夫人,她训诫,只能乖乖听着,应下。 老夫人训诫完,时辰也差不多了,沈菀她们便福身告退。 等她们到侯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沈菀和沈薇一驾马车,沈莺沈蓉一起坐。 常山王府离的有些远,再加上今儿到常山王府赴宴的人多,用了小半个时辰才到。 待马车停下,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常山王府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丫鬟迎过来,“平阳侯府几位姑娘到了,快请入府。” 沈薇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 丫鬟领着沈菀沈莺她们进府,往花园走去。 花园里,姹紫嫣红,百花争艳,尤其是芍药花,那叫一个多,怕是有上千株,各种稀罕品种,只要能叫出名儿的,这里十有八九都能看到。 大家闺秀们三三两两在赏花,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真真是人比花娇。 沈菀她们跟着丫鬟去见丹阳郡主,丹阳郡主正招呼大家闺秀玩投壶,还有放纸鸢,踢毽子和蒙眼抓人的…… 见到沈菀她们,丹阳郡主笑容满面道,“你们可算来了,来,投一只。” 她把箭递过来,沈菀刚准备接,沈莺就先一步接过,兴致勃勃的要投壶里了。 沈菀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站到一旁去,小声吩咐银霜道,“去找找看,国子监祭酒陈家大姑娘来没来。” 银霜有点奇怪自家姑娘来常山王府赴宴,为何要找国子监祭酒府上姑娘,但沈菀吩咐,银霜也只能照办。 沈菀看丹阳郡主她们玩了好一会儿,银霜回来,小声禀告沈菀道,“陈大姑娘来了,在那边凉亭里赏锦鲤。” 和前世一样来了就好,沈菀往凉亭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沈薇玩的很开心,过来道,“大姐姐不一起玩吗?” 沈菀道,“不了,你们玩吧,我去那边转转。” 沈菀往那边芍药开的妍丽的方向走去,银霜紧随身后,惊艳道,“常山王府的芍药花可真多。” 主仆俩沉浸在海棠花海中,一路往前,不知不觉就走远了,等反应过来,大家闺秀欢笑声都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了。 沈菀闲庭散步,银霜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的扯沈菀的云袖,道,“姑娘,有人过来了。” 有人过来就有人过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沈菀还未回头,一道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就传了来,“沈大姑娘怎么独自在这里赏花?” 沈菀闻声回头,就看到来人是谁。 秦王。 当今皇上的大皇子,谢景岐。 对于秦王,准确的说是前世的秦王,沈菀是既同情又唾弃。 秦王是皇上的嫡长子,在朝堂上有一批追随者,可惜先皇后早几年就去世了,皇上又立了继后,也就是晋王谢景殷的生母,如今在朝堂上,秦王和晋王平分秋色。 这也就是晋王明明不喜她,却为了她父亲手里的兵权,她身后云家的钱财,委屈自己要娶她的原因,这两位皇子,不论她嫁给谁,另一个几乎就被淘汰出局了,她嫁给别的皇子,那则意味着多个皇子与他们争。 前世沈菀嫁给谢景殷后,有了她爹和云家的帮助,秦王败的很快,不到半年就一败涂地了。 秦王败后,意志消沉,终日沉迷酒色,最后死在了女子肚皮上,秦王死的太丢皇家脸面,把皇上气病倒,大病了一场,后来身子骨就不大好,熬了几个月就驾崩了。 比起谢景殷的心狠手辣,秦王手段要温和的多,当然了,有心夺嫡的皇子,也温和不到哪里去。 这一世,她选了谢景衍,眼下他还羽翼未丰,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沈菀希望大皇子能多撑一段时间,别像前世那样败的那么快。 或许……她可以帮大皇子一把,眼下就有个绝好的机会,可以给谢景殷一记重锤。 沈菀勾唇道,“秦王应该不只是路过这里吧?” 秦王笑道,“只是有个疑惑,想请沈大姑娘释疑。” 沈菀就道,“秦王想问什么?” 秦王很是不理解,“你选晋王,我能理解,但你为什么跳过我,选凌王?” ……一个两个的这么小瞧人家凌王,人家只是暂时站不起来了,他可比你秦王能打的多。 沈菀正要回答,这时候伴随着车轮滚动声,一道冷沉的嗓音传了来,“怎么?秦王也想挖我的墙角?” 第30章 晕倒 沈菀回头,就看到陈风推着谢景衍过来。 他慵懒的坐在轮椅上,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奇臭无比,落在沈菀脸上的眼神,活像沈菀给他戴绿帽子了似的。 沈菀,“……” 秦王敏锐地捕捉到“也”字,确实,以晋王的性子,不可能会轻易放弃,他笑起来,“皇弟多虑了,晋王都挖不动的墙角,我不会自取其辱。” “不打扰你们赏花,告辞。” 秦王心情愉悦的离开。 沈菀也不知道他为何心情好,是以一直看着秦王离开的背影。 某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看着她,脸黑的厉害,“要不要我派人把他请回来,你们再聊会儿?” 这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沈菀没听出来,以为他真这么想的,道,“不用了。” 谢景衍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没差点把自己噎死过去。 觉察有眸光瞪自己,沈菀看向谢景衍,道,“你怎么来了?” 谢景衍哼道,“我不能来吗?” 沈菀,“……”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不是不能来,而是前世他没来,所以沈菀默认他这一世也不会出现。 正好她有话问他,都憋好些天了,沈菀质问道,“你明明答应我把婚期延后半年,为什么提前到下个月?!” 谢景衍看着沈菀,“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沈菀道,“那天你去探望我,明明答应了的……” 说到最后,沈菀好看的眉头拧起来,她说借道士之口把婚期延后半年,他没接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 谢景衍道,“我那是气到说不出来话!” 沈菀瞅着他,“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这不是对大家都好的事吗? 谢景衍怀疑自己就是来找气受的,他没好气道,“你一日不嫁进我凌王府,我就得防着有人来挖我墙角。” 沈菀,“……” 她不能否认别人想挖他墙角的事。 可她这个墙角是假的啊。 不过站在谢景衍的角度想想,碰到她,也算倒了血霉了,不怪他要防备,沈菀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名声有损的。” 银霜扯沈菀的云袖,小声道,“姑娘,你说点好听的哄哄凌王。” 然后沈菀就哄了,道,“今儿常山王府来了不少大家闺秀,你去看看有没有你中意的,我争取早点给她腾位置。” 谢景衍扭头看着沈菀。 陈风扶额。 沈大姑娘这说的是好听的吗? 她这分明是想把爷往死里头气。 “陈风!” “我们走!” 陈风果断推着轮椅走了。 看着他们走远,银霜道,“凌王好像更生气了。” 沈菀也感觉出来了,可她说的是肺腑之言啊,天知道他怎么就生气了。 这人是越发喜怒无常了,不过他那么骄傲一个人,经历这么多事,脾气古怪些也很正常,希望大表哥能尽快把大夫请进京,等他的腿好了,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生气了。 沈菀在心底祈祷,那边谢景衍走远了,脸上压抑的怒气就憋不住释放出来,那张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时,一道黑影闪落他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正是陈雨。 谢景衍道,“有事禀告?” 陈雨道,“沈大姑娘让属下给国子监祭酒陈大人的女儿下药。” 谢景衍眉头陇紧,“下的什么药?” 陈雨摇头,他没查,“属下要去查一下吗?” 谢景衍道,“不必,照她吩咐的去办。”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人下药,但以她的心性,做不了伤天害理的事,不被人卖了,还拉着他一块儿帮忙数钱就算不错了。 陈雨纵身一跃,就消失在小道上。 谢景衍走后,沈菀也带着银霜往花园中心,人多热闹的地方走去,这么会儿功夫,花园里的人更多了,不止有大家闺秀,还有世家少爷。 见到沈菀,沈薇道,“大姐姐在这儿呢,我找你半天了。” 沈菀道,“找我做什么?” 沈薇道,“不是我找你,是二姐姐她没瞧见你,让我找你。” 沈菀顺着沈薇的方向就看到玩的高兴的沈莺。 沈菀道,“她要找我,她可以自己找,你不用什么事都听她的。” 沈薇连连点头。 两人就在附近赏花,这时节天还没那么热,蝴蝶不多,只有寥寥几只,见到一只好看的落在芍药花上,沈薇来了兴致,拿手中绣帕去扑蝶。 玩的正兴,一阵风吹来,手里的绣帕被吹风跑了,从芍药花上滚过去,落到地上。 沈薇去追绣帕,然而快走两步,脚步戛然停下,脸红起来。 绣帕落在一男子跟前,男子弯腰拾起,递给沈薇,“这是姑娘的绣帕?” 沈薇站着没动,丫鬟赶紧上前接过,退到沈薇身后,沈薇福身道,“多谢公子。” 沈薇道了谢就要走,男子主动聊起海棠花,沈薇就不好意思走,多和他说了几句话。 不远处白玉桥上,魏国公世子站在那里,瞧见这一幕,眉宇紧锁。 沈薇性子腼腆,不会拒绝人,沈菀正准备喊她,刚要开口,那边凉亭处传来一阵骚动,以及丫鬟的急呼声,“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沈菀喊了一声“四妹妹”,随即抬脚往凉亭那边走去。 沈薇只觉得沈菀这一声呼喊,如同天籁,她赶紧追上沈菀,等她们到凉亭的时候,凉亭边已经围满了人。 丹阳郡主疾步过来,问道,“是谁晕倒了?” “是国子监祭酒府上大姑娘。” 围着的人让开一条路,丹阳郡主就看到晕倒在地的陈大姑娘,她不止晕倒了,脸上还起了不少的红疹。 有大家闺秀道,“瞧着像是误食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一般过敏不会晕倒,只有极其严重,威胁到性命的才会如此。 常山王府办的芍药宴本是件热闹事,要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丹阳郡主连忙道,“快请太医来看看。” 一般办大宴会,都会以防万一,请个大夫坐镇府里,常山王府每年都会请太医。 丫鬟要去请太医,陈大姑娘的丫鬟顿时慌了,忙道,“不用,不用请太医,丹阳郡主派人把我家姑娘送回府就行了……” 第31章 流言 人在常山王府晕倒,脸上还起满红疹子,有现成的太医不看,非要回府,这不惹人起疑心才怪了。 丫鬟这话一出来,周围的人就开始心底犯嘀咕,怀疑陈大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在身,丫鬟怕太医把脉发现,毕竟大家吃的喝的都一样,旁人都没事,就陈大姑娘晕倒了。 丹阳郡主也觉得奇怪,看着丫鬟道,“你主子在我们常山王府晕倒,不看太医就回府,出了事你一个小丫鬟担待的起吗?” 丫鬟急道,“我家姑娘不会有事的,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丫鬟的嗓音明显很急,她想把自家姑娘扶起来,可她一个丫鬟实在扶不动,偏围观的人多,一个帮把手的都没有。 这要让太医把脉,她家姑娘的名声可就完了。 丹阳郡主就是随口一说,她不可能听一个丫鬟的,真的把起红疹晕倒的陈大姑娘直接送回府,好端端的芍药宴,出了这样的事,她心情都糟透了。 很快太医就拎着药箱子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常山王妃和几位贵夫人。 彼时陈大姑娘已经被扶进凉亭了,但不论丫鬟怎么摇怎么晃,掐人中,陈大姑娘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丫鬟这回是真急了,要不是陈大姑娘掌心温热,她都要怀疑姑娘暴毙了。 常山王妃对太医道,“快给陈大姑娘看看。” 太医上前要给陈大姑娘把脉,丫鬟摇晃的更凶了,“姑娘,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陈大姑娘头上的玉簪都摇掉了一支,掉在青石地面上,清脆悦耳。 太医道,“把手给我。” 丫鬟面色刷白,“不用把脉,我们要回府……” 常山王妃脸上有些不快了,“这丫鬟是要谋害主子吗?把她给我拉开!” 当下两丫鬟上前,把那丫鬟拉开了,太医坐下给陈大姑娘把脉。 几乎一搭上脉,太医的脸色就变了。 把了好一会儿脉,太医才松手,常山王妃问道,“陈大姑娘为何晕倒,还脸上起满红疹?” 太医道,“陈大姑娘中毒了,服了些会起疹子的毒,还有一点迷药。” 丹阳郡主就道,“怎么会被下毒?她喝的茶,吃的点心都是我常山王府提供的,旁人都没事,怎么就她一个人中毒了?” 常山王妃道,“检查一下她喝的茶。” 丫鬟就把陈大姑娘喝的茶端给太医检查,太医道,“就是这茶里被人下了药。” 常山王妃脸色冷沉,“我常山王府和她无冤无仇,不会有人害她,这是有人要借我常山王府芍药宴横生事端!” 丹阳郡主看向陈大姑娘的丫鬟,“母妃,我瞧这丫鬟可疑的很,主子出事,她非但不急着救她,还要把陈大姑娘带回府,别是怕被太医检查出问题。” 丹阳郡主一开口,所有人的眸光都聚集到丫鬟身上,丫鬟连连摇头,急辩道,“我没有,我对我家姑娘忠心耿耿,绝不会下毒害她。” 常山王妃问太医,“陈大姑娘有没有大碍?” 太医回道,“毒很轻度,没有大碍,开一副药服下即可。” 常山王妃就道,“开药方吧,让她吃了药毒解了再回府。” 太医面露难色,常山王妃道,“怎么了?” 太医起身,把常山王妃请到一旁,小声道,“陈大姑娘已有两个月身孕,解药里有味药恐会伤及她腹中胎儿,不宜服药,最好是能放血逼毒。” 常山王妃眉头皱的没边,她常山王府芍药宴只会邀请没成亲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参加,未免让人觉得太过明显,才宽限到定亲,还没成亲的都能来参加,据她所知,国子监祭酒之女尚未议亲,怎么会有身孕,国子监祭酒陈家也算诗礼传家,府上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伤风败俗之事来。 从丫鬟阻拦的态度来看,陈大姑娘有身孕的事,连身边丫鬟都知道,她常山王府的芍药宴是有多招人喜欢,怀了身孕还要来参加。 常山王妃觉得有些晦气,转身吩咐道,“把她们主仆送回去。” 当下两婆子帮着把陈大姑娘抬出了凉亭。 沈菀让陈大姑娘当众晕倒,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当众抖出她有身孕的事,但沈菀没想到太医和常山王府会顾及国子监祭酒府上的名声,把这事瞒下来。 事情都办到这一步了,沈菀不可能让自己功亏一篑的。 前世把她表姐害的那么惨,今天她一定要他们身败名裂! 陈大姑娘人还没被抬出花园,她未婚先孕的事就不胫而走。 这消息过于劲爆,一阵风就传遍了整个常山王府,有大家闺秀质疑道,“应该不会吧?” 告诉她的大家闺秀小声道,“都传开了,也没见太医和常山王妃帮着澄清一句,你就该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了,就是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大家闺秀们是一边唾弃,一边按捺不住八卦。 不过放心,沈菀会满足她们的好奇心的。 在陈大姑娘有身孕之事传遍常山王府,在太医怀疑是常山王妃泄露,常山王妃怀疑太医嘴不牢靠的时候,陈大姑娘怀了今科状元孩子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 丫鬟听到这消息,赶紧去禀告常山王妃知道,“王妃,大家都在传陈大姑娘腹中胎儿是今科状元郎的……” 常山王妃脸很难看。 常山王府为了今天的芍药宴,提前几个月就在筹备了,结果芍药宴的风头竟然被这样恬不知耻的事给盖了过去。 有贵夫人道,“赵状元不是和云家大姑娘有婚约吗?” 另一夫人接话道,“岂止是有婚约,我听说婚期都定下了,下个月初六办喜事,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成亲前听到这样的流言,也够糟心的了。” 事关云家,大家闺秀议论的时候都避着沈菀,也有主动凑到沈菀跟前的,沈莺道,“有人看到赵状元经常出入国子监祭酒府上,这事未必是空穴来风。” 沈莺插刀子,沈蓉撒盐,“这事要是真的,那赵状元只怕不会娶云大姑娘了。” 她们幸灾乐祸,沈菀都能忍一点,但沈蓉的话说的未免太难听了些,什么叫赵状元只怕不会娶云家女儿了?! 如此贬低云家,沈菀要都能忍,也枉费云家对她的百般疼爱了。 沈菀训斥道,“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拿云家女儿当什么了?!” “出嫁之前知道未婚夫的龌龊品性,庆幸逃过一劫都来不及,你倒是挺惋惜嫁不了这样品性不端之人,三叔三婶就是这么教你的,看人只重权势地位,品性好不好一点不重要是吗?!” 第32章 动静 沈菀声声凌厉,要不是这里是常山王府,她估计会忍不住当场给沈蓉一巴掌。 沈蓉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会遭到沈菀如此严厉的训斥,一向伶牙俐齿的她,这下被骂成了锯嘴葫芦,半晌也吐不出来半个字,满脸的委屈,好像沈菀冤枉了她似的。 沈莺见不得沈菀这么盛气凌人,她维护沈蓉道,“三妹妹只是不小心说错了话而已,大姐姐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严厉的训斥她,全然忘了出府之前祖母的叮嘱。” 拿老夫人压她,以为她就会怕了,沈菀心下冷笑,道,“不需要你提醒,祖母的话我记的清楚,二妹妹要觉得我不该训斥三妹妹,回府之后我会把父亲和大哥一起叫去祖母那儿,我倒要看看祖母会不会数落我半句不是!” 平阳侯府真正当家做主的人是谁,不提醒她们一声,真当是老夫人了。 沈菀说要告诉沈镜知道,这下沈莺也慌了,陪笑道,“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发生一点口角之争,大伯父那么忙,这样的小事就别惊动他了。” 说着,给沈蓉使眼色,沈蓉就道,“是我说错话了,大姐姐别和我一般见识。” 训斥过了,她们也认错了,沈菀也就没揪着不放了,转身往那边凉亭走去。 看着她走远,沈蓉脸上闪过一抹恶毒,“她不止训斥我,她还抬大伯父出来压祖母!” 想到自己几次在沈菀手里吃亏,沈莺眼神仿佛淬了剧毒一般,“谁让现在平阳侯府还是大伯父说了算,再生气也只能忍着。” 不过要不了多久就不用忍了…… 到时候,她会让她沈菀知道惹怒她是什么下场! 凉亭内,几个姑娘正在交头接耳,见沈菀进去,一个个立马噤若寒蝉,在议论什么不言而喻。 许是有些尴尬,几个姑娘都起身走了,凉亭里就只剩沈菀和沈薇,以及两人的丫鬟了。 见沈菀神情不快,沈薇劝道,“大姐姐先别气,这事不一定就像他们说的那样。” 赵状元的事,上辈子已经气过了,这一世,沈菀有的只是庆幸,庆幸可以一己之力阻拦表姐再跳火坑,虽然她没把握云茉这一世一定能嫁得如意郎君,幸福一辈子,但至少这个火坑她可以迈过去,有了这次教训,云家再给表姐说亲,也会眼睛放亮一点儿。 还有表妹云蕊…… 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谢景殷,云茉也不会再嫁给赵状元,云家门第没有提上来,云蕊表妹应该也不会有前世那门糟透的亲事了,将来如何她不知道,至少眼下所有人都还有光明的未来。 想到这里,沈菀的心情豁然开朗,朝沈薇一笑,“希望四妹妹能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沈薇脸腾得一红,“四姐姐!你又打趣我!” 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沈菀心情更愉快了。 这一世,逗四妹妹跳脚成了一桩趣事。 两人在凉亭说笑,闲的没事,便拿了鱼饵喂锦鲤,水面波光粼粼,像是洒了一池的碎金。 正喂着呢,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迈步进凉亭,道,“沈大姑娘,凌王让您去那边见他。” 沈菀,“……???” 她不是才和谢景衍见过吗? 怎么又要见她…… 难道是为了她让他的暗卫给陈大姑娘下药的事? 他应该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陈大姑娘有了身孕,和赵状元不清不楚,却不告诉云家,反倒自己揭穿这事,想到要解释,沈菀还真有些头疼。 不过她正好也有事要找他说,沈菀便对沈薇道,“我去一下就回。” 出了凉亭,沈菀跟着丫鬟往前走,穿过花园,往西北角走去,喧嚣热闹渐渐远离。 走了好一会儿,沈菀心下都开始起疑了,问丫鬟道,“凌王在哪儿见我?” 丫鬟道,“就在前面不远处的竹屋,就快到了。” 又走了会儿,果然远远的看到一个雅致竹屋,再走近一些,就看到竹屋外放着个空轮椅,但不见谢景衍的人。 丫鬟脚步停下,道,“奴婢就送沈大姑娘到这儿了。” 丫鬟福身退下,沈菀带着银霜朝竹屋走去。 走到门前,沈菀就听到屋子里有动静传来,窸窸窣窣,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呢喃娇喘,听得不是很真切,沈菀怀疑是自己听岔了,正要推门进去。 手都要碰到门了,突然被人抓住。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有老茧,磨的她手被刮砺的疼。 沈菀下意识要惊叫,就被捂住了嘴,再下一秒,就被凌空带飞,等落地耳边才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叫,是我。” 是谢景衍! 沈菀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发现自己还被抱着,她脸红起来,“你放开我。” 抱着她的人听话的松开了她,沈菀转身,就见谢景衍站着,她惊喜道,“你的腿……” 然而沈菀话还没说完,谢景衍就朝她倒了过来,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我腿疼,抱紧我。” 沈菀瞬间就忘了男女大防,男女授受不亲,伸手紧紧的抱住谢景衍的腰,饶是如此,也还是受不住他倒过来的重量,被他撞到身后的假山上。 沈菀这才发现谢景衍把她从竹屋前带到竹屋左后侧假山旁了,没看到银霜,应该是被陈风带走了。 沈菀抱的吃力,还有闷疼声,谢景衍就问道,“我撞疼你了?” 能不疼吗,她这后背是遭了什么孽,总是被撞。 不过沈菀知道谢景衍不是故意的,未免他愧疚,沈菀摇头,刚准备说没有,突然竹屋里传来一阵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床板的吱嘎声大的让人忍不住怀疑那床是不是能承受得住这般情浓,别散架了。 老天爷! 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尴尬的情况。 听到别人白日宣淫就算了,竟然还是和一个男人一起听的,她还抱着人家,沈菀脸火辣辣的烧疼,尴尬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不出来了。 声音不绝于耳的传来,随着一声低吼传来,沈菀眼睛瞬间睁大。 这声音—— 是谢景殷! 第33章 抱紧 谢景殷怎么会在竹屋里?! 几乎是瞬间,沈菀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她看向谢景衍,“不是你约我来的?” 谢景衍摇头。 沈菀脸隐隐有些泛白。 好一个晋王! 当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在护国寺没能得手,用克妻算计她退婚不成,就想生米煮成熟饭! 她竟然真的以为是谢景衍约她,傻乎乎的就过来了,差点中了他的算计。 可是屋子里和谢景殷的又是谁? 床边吱嘎声太大,她实在听不出来,只隐隐觉得有些耳熟。 沈菀在走神,没注意到谢景衍在靠近她,她要问他屋子里的除了谢景殷还有谁,结果一侧头,正好和谢景衍撞上,直接撞他鼻子上了。 谢景衍闷疼出声,沈菀下的松了手,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又把人抱紧了,小声道,“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沈菀,“……!!!” 沈菀眼睛瞬间瞪的铜铃大。 他、他、他…… 他竟然亲她?! 就在沈菀震惊到回不过神来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了来。 谢景衍松开沈菀,“嘘,别说话。” 沈菀怒气卡在喉咙口,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人家是怕她说话被来人发现,腾不出手捂她的嘴,可也不能用嘴堵啊啊啊。 沈菀背靠着假山,看不到都有谁过来,但听脚步声能知道来人不少,至少来了六七个,还有环佩叮当声,应该有大家闺秀,这会儿应该开宴了,怎么还有大家闺秀过来? 沈菀正觉得奇怪,就听到沈蓉的说话声,“你们确定我大姐姐往这边来了?” 丫鬟道,“凌王约她在这里见面的。” “看,那是凌王的轮椅。” “他们应该在竹屋里。” 听到沈蓉的声音,沈菀脸阴沉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沈蓉管会偷懒,不可能放着宴会不看,来找她,就算要她来,她也会推给沈薇,这会儿却出现在这里,还跟着丫鬟婆子,分明是来捉奸的。 一会儿推开门,发现屋子里的人不是她,不知道会不会大失所望? 沈菀心下期待。 沈蓉迈步上台阶,没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 门推开,一地狼藉。 锦袍和裙裳扔了一地,屏风上还挂着藕荷色绣着兰花的肚兜。 “啊!” 沈蓉惊叫出声,飞快的退出门外,还和跟在身后的丫鬟婆子撞上。 沈蓉飞快的退出竹屋,婆子看到一地的衣服,倒是没退,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婆子往屏风后看了一眼,看到床上“累晕”过去的两人,婆子眼睛没差点瞪出来。 “晋王?!” “沈二姑娘?!” 婆子声音不小,假山外沈菀听见了,眼睛再次睁圆。 难怪她觉得那细碎的声音有几分耳熟了,竟然是沈莺…… 沈蓉在竹屋外,听到婆子的声音,以为自己听岔了。 屋子里的明明是大姐姐,这婆子怎么说是二姐姐,这婆子连她们平阳侯府姑娘的排行都弄不清楚,要叫二姐姐知道,不得气死,不过二姐姐到底跑哪儿去了,说好的一起捉奸,她却不见了人影儿。 沈蓉认定是婆子记错人了,没怀疑别的。 屋内,婆子发现是晋王和沈二姑娘,赶紧转了身,把跟在身后要过来看的丫鬟婆子撵出去,让人去请常山王和常山王妃。 常山王听说晋王和沈莺在竹屋出事,匆匆赶来,常山王妃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好好的芍药宴,先是出了陈大姑娘未婚先孕的事,现在晋王又在他们常山王府和平阳侯府二姑娘在竹屋…… 她要知道今年的芍药宴会出这么多糟心事,她还费心费力办什么芍药宴。 丫鬟婆子以及沈蓉都守在竹屋外,谁都没走,彼时屋子里谢景殷和沈莺都醒了。 谢景殷醒来发现自己要的是沈莺,一脸阴郁,脸色沉的几乎要杀人,沈莺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抱着被子缩在角落里,委屈的梨花带雨。 谢景殷和沈蓉衣不蔽体的在屋子里,常山王和常山王妃都不好进去,就在门外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谢景殷才脸色阴沉的出来,冲常山王发难道,“在你常山王府,本王竟然被人算计了?!” 这话听得沈菀一脸唾弃,又觉得心底痛快。 他谢景殷在常山王府算计别人就行,就不许别人将计就计回击了,现在竟然把罪名扣在常山王府守卫不严上。 沈菀越发觉得自己当日果断选择和谢景衍联手之举机智了,前世他就能让谢景殷焦头烂额长达三年,这一世,他一定能把谢景殷踩在脚底下。 常山王道,“这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晋王一个交代。” 谢景殷出来后,常山王妃就进屋了,沈蓉也跟进去了,饶过屏风,常山王妃就看到缩在角落里,哭的我见犹怜的沈莺,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和胳膊,有青红紫痕,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蓉见到沈莺,眼睛瞬间睁眼,声音拔高道,“二姐姐?怎么会是你?!” 沈莺咬着唇瓣,哭的停不下来。 常山王妃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莺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不知道,丫鬟说晋王找我,我就往这边来,走的好好的,脖子一疼,人就晕了过去,等醒来,就在这间竹屋里看到了说胡话的晋王……” 当真是有人在他们常山王府算计了晋王和沈二姑娘,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蓉帮沈莺穿好衣服,重新梳理发髻,扶她离开,常山王和常山王妃还要忙着芍药宴,辛苦筹备了几个月,还有那么多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以及贵夫人在,不可能不办了。 方才还热闹的竹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见人都走了,而且没人发现他们,沈菀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顶着她小腹,沈菀反应过来,只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吓的她立马松开抱着的谢景衍,还推了他一把。 谢景衍没防备沈菀会松开他,还推开他,他下意识的拉住沈菀,然后—— 谢景衍倒下了,被他拉住的沈菀扑到了他身上。 好巧不巧膝盖撞到他某处,疼的他额头颤了又颤,“你……不是要我断子绝孙吧?” 第34章 别动 沈菀脸发烫的能烙饼了,她要起身,可谢景衍抱着她的腰,她动不了。 “你快放开我。” 沈菀挣扎了两下,身下压着的人就发出了沙哑痛苦的声音,“别动。” 沈菀脸上的温度再次攀升,她唾骂道,“你无耻!” 谢景衍耳尖红透,又觉得自己无辜,怕沈菀真以为他是无耻之徒,他道,“我一个正常男人,听一场活春宫,还被未婚妻抱着,我要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不就废了?” 沈菀实在听不下去了,要不是腾不出手,她一定把他的嘴捂的严严实实的。 她那是抱他吗?! 她还不是为了他不摔倒,给他做支撑,抱了半天,腰都快累断了,她还没叫委屈呢,到他嘴里,却成抱他了。 更气人的是,她要起身他不松手,结果他又说,“你还要压我多久?” 真的,谢景衍得庆幸一旁没棍子石头,不然沈菀气头上真得给他一闷棍不可。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搂着她腰的手松开了,沈菀赶紧站起身来,抬脚就要走。 谢景衍躺在地上道,“你不管我了?” 沈菀肠子都悔青了。 她怎么会选和他联手。 这分明就是个无赖。 可上了贼船,一时半会儿也下不去了,沈菀气到跺脚,但还是认命的回头扶谢景衍起身。 结果人一站好,就把她当柱子抱的严严实实的,动弹不得。 就在沈菀要撑不住,摇摇欲坠的时候,陈风才把轮椅推回来,一起的还在银霜。 谢景衍坐到轮椅上,沈菀看着他的脚,疑惑道,“刚刚你是怎么救我的?” 谢景衍道,“我能走几步,只是走多了,或是多站会儿,双腿会钻心的疼。” 可他刚刚可是站了半天,不过她抱着他,他自己也撑着假山,双腿没那么用力。 难怪前世他断腿,再陶大夫给他医治后,会好的那么快了,她一直以为他站不了是断骨没接好,看来应该不是。 沈蓉送沈莺回侯府了,一府姐妹,她也应该陪着一起回去的,沈菀要走。 可是走了两步,想起来她找谢景衍是有事要说的,又折返回来,道,“赵状元虽然有几分才学,但应该还不到状元之才,他与国子监祭酒府上陈大姑娘有染,陈老大人又巧是这次春闱的主考官,我怀疑此次科举存在舞弊情况,你把这事捅给大皇子知道,让他去查。” 谢景衍坐在轮椅,落在沈菀脸上的眸光带着审度和疑惑,“你是如何知道金科状元和陈大姑娘的私情的?” 沈菀就知道他会问这事,她道,“无意间发现的。” 这个说辞,谢景衍可不信,直觉告诉他沈菀身上有秘密,她给自己四妹妹戴上面具,沈四姑娘在魏国公府就靠着那张面具躲过一劫,他不信就有这么巧合,她想来常山王府参加芍药宴,一去百卉坊就碰到丹阳郡主,拿到了芍药宴的请帖。 可要说她有未卜先知之能,她又两次差点在晋王手里栽跟头。 沈菀不肯说,谢景衍也没追问,他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沈菀,他还担心她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可事实,她连朝堂上的事都懂,还会玩一箭双雕。 陈老大人是晋王的人,要科举真存在舞弊,陈老大人这个科举主考官难逃严惩,让他把这事捅给秦王知道,不仅能借秦王之手重创晋王,秦王还得记他一份大人情。 见谢景衍没说话,沈菀道,“你怎么不说话?” 谢景衍道,“你说联手,互相利用,我以为你在和我开玩笑。” “是我小瞧你了。” 小瞧她并没错。 她不过是占了重生的便宜,论算计,她在他面前,是真班门弄斧。 沈菀道,“今天的事,多谢。” 谢景衍嘴角勾起,道,“那你要怎么谢我?” 沈菀怔住,没想到自己客套一下,这人还顺杆爬了,他们互相利用,那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啊,她重创晋王,他不也得利吗? 不过要不是谢景衍及时阻拦她,她今天十有八九就进屋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谢谢他也应该。 沈菀道,“你生辰快到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本来她也是准备问他的。 谢景衍眼底笑意点点,“我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沈菀倒也大方,“只要我给得起的都行。” 谢景衍笑意更深,歪在轮椅上道,“自己要的生辰礼物多没意思,我等着你给我的惊喜。” 问了等于白问。 还是得自己准备。 天知道他喜欢什么? 难不成她要找陈风打听? 这倒是个好主意。 沈菀打定主意回去问陈雨,谢景衍又把话题转回来了,“我生辰还早,不急,今天你要怎么谢我?” 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沈菀也没想,但她奇怪的是谢景衍为何一定要她谢他,这样的行为明显不利于联手好不好。 想到要联手的是自己,只能自己哄着了,沈菀道,“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谢景衍看着沈菀,就在沈菀以为他要给她出难题的时候,他来了一句,“自己想。” 沈菀,“……” 行吧。 她自己想。 然后,沈菀就道,“让我大哥请你吃饭。” 怕谢景衍挑剔说不行,说完,沈菀就转身跑了。 看着沈菀跑远的身影,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 这是让沈渡请他吃饭吗? 分明是想沈渡把他打一顿! 陈风站在身后,肩膀没差点抖脱臼。 以平阳侯世子和爷的关系,爷帮沈大姑娘都不该要谢礼,何况沈大姑娘还是爷的未婚妻,平阳侯世子知道了,十有八九真得揍爷一顿。 沈菀走的飞快,走远了,确定谢景衍没追上来,才放慢脚步。 到了花园,远远的沈菀就看到沈薇带着丫鬟往这边来,见到沈菀,沈薇小跑过来,脸红扑扑的,“大姐姐,可算找到你了。” 沈菀问道,“你怎么没和她们一起回去?” 沈薇回道,“三个人坐马车太挤了,我也不想跟回去挨骂,就留下来等大姐姐了。” 第35章 训斥 虽然沈菀也知道回去少不得要受几句训斥,但老夫人凭什么斥责她们,嫁给谢景殷不是她和二房期盼的吗,这一世不过只是提前了而已。 可怜沈薇跟来参加芍药宴,结果芍药宴才刚开始,沈莺就出事了,她没跟着一起回去,也不能坐在那里看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表演才艺,这会儿找到沈菀,就得回府了。 常山王府的丫鬟带路,沈菀沈薇出了常山王府,坐上马车,直奔回平阳侯府。 马车内,沈薇按捺不住好奇道,“出了这样的事,晋王会娶二姐姐做晋王妃吗?” 沈莺嫁给谢景殷是毫无疑问的,但以什么名份嫁就不一定了。 前世谢景殷打着为她好的幌子,将沈莺接进宫时,二老爷已经夺下沈镜手里的兵权,继承了整个平阳侯府,如今四老爷不过官拜正四品,沈莺给谢景殷做正妃,身份上差了不少。 是以谢景殷会给沈莺正妃之位还是侧妃,还真不得而知。 马车畅行无阻,直到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沈薇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两人迈步进府,就有丫鬟上前道,“老夫人让大姑娘回府后,立刻去清辉院。” 这话一钻入耳,老夫人那训斥人时刻薄到有些狰狞的面孔就出现在脑海中,沈薇有些害怕,“大姐姐……” 沈菀摇头,“没事的。” 沈莺出事又不是她们害的,怪不到她们头上来。 两人去了清辉院,绕过屏风进屋,沈菀就看到老夫人扫过来的冷厉眼神,能叫人从头发梢冷到脚底心。 沈菀从容走进去,老夫人怒拍桌子道,“还知道回来?给我跪下!” 跪? 那是不可能的。 沈菀挺直背脊,迎面直视老夫人,“我犯了什么错,需要跪下认错?” 老夫人没想到沈菀竟敢质问她,她脸色铁青,一旁站着的沈蓉就道,“大姐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你去见凌王,二姐姐去找你,才被人算计,失身于晋王!” 这屎盆子扣的真是利索,沈菀瞥向沈蓉道,“常山王府告诉我,是有丫鬟给二妹妹传话,让她去见晋王,她才出的事,怎么到三妹妹嘴里成去找我了?” “我倒是想知道是你在撒谎,还是常山王府在骗我?!” 说着,沈菀看向老夫人,“兼听则明,偏听则暗,祖母要罚我,也得先弄清楚二妹妹到底去找谁才出的事,我会请父亲去找常山王问个清楚明白。” 沈蓉和常山王府下人说的不一致,老夫人要只听沈蓉的就罚她,可就处置不公了。 沈蓉没想到常山王府会和沈菀说这事,撒了谎的她,心底顿时就有些慌了,她强自镇定道,“是去见晋王还是去找你,没人比二姐姐更清楚了。” 沈菀道,“你的意思是二妹妹和常山王妃撒谎了?” 沈蓉面色一僵。 沈菀继续道,“我劝三妹妹想好了再说,二妹妹和晋王搅了常山王府的芍药宴,已经惹常山王妃不快了,再传出她撒谎骗常山王妃,以后常山王府她也别去了。” 沈蓉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再说不出来半个字。 屋子里丫鬟婆子看沈蓉的脸色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因为沈莺失身晋王,本就不快了,沈蓉还被沈菀压的无话反驳,她没弄清楚就朝沈菀发难,也失了威严。 老夫人因为脸面挂不住更恼火,沈菀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她道,“我与皇家有婚约在身,父亲尚且不许我与晋王走的太近,祖母也让我听父亲的话,祖母训诫我时,二妹妹三妹妹可都在场,她却去赴晋王之约,她有什么事和晋王好聊的,出了事,还想诬赖到我头上,怂恿祖母罚我!” “皇上已经给我和凌王赐婚,甚至婚期定下,下个月就出阁了,我去见凌王,陪他赏会儿芍药宴,又有何不妥?!” 沈菀越说声音越大,也越委屈。 沈镜和沈渡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脸拉的很长,“到底怎么回事?!” 他眸光扫向沈蓉。 沈镜手握兵权,在战场厮杀历练出来的威严,一般大臣见了都心底犯怵,哪是沈蓉扛的住的,当时就吓白了脸,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三太太心疼女儿,连忙起身道,“侯爷息怒,蓉儿胆小,您别吓着她……” 沈镜扫向三太太,“胆小?她小小年纪,连老夫人都敢欺骗了,还能叫胆小,你和三弟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 说到最后,沈镜声音一沉,三太太膝盖发软,没差点吓跪下。 老夫人满面怒容,呵斥沈蓉道,“事情没弄清楚就禀告我,去佛堂给我跪着好好反省!” 沈蓉没敢求饶,逃似的去佛堂反省去了。 老夫人扫向三太太,“连女儿都管教不好,你也一起去反省。” 三太太脸难看极了,但不敢反驳,也福身出去了。 老夫人罚了沈蓉和三太太,沈镜脸上的怒气就消了,他平素极少管内院的事,这回是碰上了,沈莺和晋王的事不是小事,他不能不过问。 沈镜坐下来,老夫人道,“莺儿和晋王已成事实,不嫁给晋王也不行了,只是老二官职不高,晋王未必会给莺儿正妃之位,我平阳侯府女儿绝不能给人做妾,侧妃也不行。” 刚刚还要罚她,现在又要她爹帮沈莺争取正妃之位,在使唤父亲上,老夫人还真是一点不见外,把父亲当亲儿子。 沈镜眉头微拢,“我会尽力请皇上赐婚,但不敢保证一定能说服得了皇上。” 沈镜说话一向一口唾沫一颗钉,他说会尽力,就一定会尽力。 老夫人知道沈镜的性子,便没说什么,剩下的就是给沈莺准备陪嫁了,她要开口,沈菀先一步道,“爹爹,府里要给我准备陪嫁,就无暇给二妹妹准备了,她和晋王的亲事需得尽快,我不着急,我看还是先紧着二妹妹吧,把侯府公中给我准备的陪嫁先给二妹妹,我的婚事延后……” 她正愁怎么把婚期延后,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好机会么。 沈菀心下偷着乐,老夫人也没想到沈菀会这么大度,心下甚慰,但是,沈镜不同意,“婚期已定,岂可随意延后,府里绣娘不够用,就去府外找,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不需要延婚期。” “可是……父亲难道不想女儿多留在身边一些时日吗?”沈菀一脸不舍道。 平常她露出这样的表情,父亲就什么都依她了。 沈镜叹道,“爹爹何尝不想,只是边关局势紧张,随时可能会起战乱,早点办了,也能了却爹爹一桩心事,万一哪天边关传来急报,爹爹就不能送你上花轿了。” 可是……前世半年内并没有起战事,不用着急啊。 这话在沈菀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没敢蹦出来,只能干着急。 沈菀给沈渡使眼色,让他帮忙劝劝父亲,沈渡当没看见,倒是老夫人帮忙劝道,“莺儿的亲事十有八九要在前面,接连办两桩喜事,怕是……” 沈镜道,“没那么多讲究,这事无需再议。” 第36章 反省 沈镜还有事要忙,就准备走了。 沈菀看向老夫人道,“我没想过二妹妹会在常山王府出事,但我作为长姐,她出事的时候都不在,也没陪着回府,属实不该,我这就去佛堂抄十篇家规反省。”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眉头拢成川字,丫鬟婆子们也都一脸茫然的看着沈菀。 老夫人要罚大姑娘的时候,大姑娘据理力争,老夫人不罚她了,大姑娘怎么又自请惩罚? 沈镜在场,沈菀又没错,老夫人道,“既没错,就用不着反省。” 沈菀摇头,坚持要去。 沈镜就道,“抄抄家规也好,就当是练练字,修身养性了。” 说完,沈镜大步流星的离开。 沈菀跟在后面,出了清辉院,沈菀瞪自家大哥道,“大哥都不帮我说话。” 沈渡抬手戳沈菀的额头,“父亲打定主意的事,我劝也没用,再说了,你都会提醒大哥了,要大哥和父亲都不在府里,留你一个人,大哥去边关也不会安心。” “凌王府人少,凌王一定能护你周全的。” 父亲和大哥做什么事都是为她好,沈菀虽然不想这么早出嫁,但她也只能认命了,谢景衍这一道摆的她不轻,沈菀郁闷道,“在别人看来,凌王自己都自身难保,大哥倒是坚信他一定能护我。” 沈渡笑道,“要没凌王救你,你都活不到现在,大哥能不信他吗?” 沈菀就道,“可是我摔下树也是被他给吓的啊。” 沈菀八岁那年,纸鸢挂树上了,她爬树去拿,看到谢景衍过来,吓了一跳,失足从树上摔下来,谢景衍那时候也才十二岁,没接住他,给她坐了肉垫,那次她把他胳膊砸脱臼了。 她没恼他吓她就不错了,还要她感激他救他? 沈渡失笑,“还这么记仇呢,这事还记得,大哥说的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过来一小厮,送了张帖子给沈渡,沈渡就道,“大哥有事忙去了。” 可真够忙的,就她清闲的时间大把没地方花。 沈菀往佛堂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抬脚走去。 身后沈薇追过来,“大姐姐,我陪你一起去佛堂反省。” 沈菀就道,“你跟着我去做什么?” “我也要修身养性。” 这话是父亲说的,沈菀无话反驳,只能让沈薇跟着了,不过有个人陪着也好。 佛堂内,沈蓉坐在蒲团上,是越想越气,三太太也没跪,她站着的,训斥女儿道,“你没事招惹你大姐姐做什么,你祖母就算罚她抄百十篇家规,你又不能多长块肉儿。” 沈蓉委屈道,“娘不知道大姐姐在常山王府是怎么训斥女儿的,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三太太正要问,这时候屋外传来婆子的说话声,“大姑娘、四姑娘怎么来了?” 沈菀道,“我来佛堂抄家规反省。” 说着,迈步进屋,就看到跪的端正的沈蓉和三太太。 沈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坐到桌子旁,银霜跪在地上帮着研墨,沈菀拿了张纸,用镇纸抚平,等墨研的浓稠,她就提笔写起来,那悠哉悠哉的模样,还真像是来修身养性的。 可沈蓉和三太太就惨了,老夫人罚她们母女来佛堂跪着反省,沈菀和沈薇在,她们不能偷一点懒,否则就是忤逆老夫人。 见沈蓉看过来,那恨的咬牙切齿的模样,沈薇突然明白沈菀为何要来佛堂反省了,大姐姐是打着抄家规的幌子来看着三姐姐和三伯母受罚的,没她们看着,这受罚跟没受也一样,佛堂没人禀告祖母,祖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看来三姐姐口不择言,贬低云家,真的把大姐姐惹恼了。 沈菀抄家规抄的认真,午饭都是在佛堂吃的。 至于抄多久? 沈菀也不知道。 反正抄抄歇歇,又不累。 傍晚时,跪了将近三个时辰的沈蓉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三太太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儿一晕,她就急着让人禀告老夫人。 老夫人明面上就不是多公正的人,要不是沈镜施压,她压根就不会罚沈蓉,更不会罚三太太,都跪晕了,那还不顺着台阶下,让她们回去。 沈蓉和三太太走后,沈菀也就把手中狼毫笔放下,和沈薇出了佛堂,沈菀回清兰苑,沈薇回北院。 一回屋,银霜就咧了嘴笑,“姑娘太厉害了,三姑娘从来没吃过今天这样的苦头。” 沈菀坐下喝茶,氤氲茶气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和前世她们加注到她身上的痛苦比,跪三个时辰的佛堂根本不值一提。 虽然抄佛堂不累,但沈菀毕竟去了常山王府一趟,走了不少的路,吃完晚饭,都没和往常一样在院里走两圈防积食,泡澡的时候,差点在浴桶里睡着。 可真躺到床上,反倒没了困意,脑子里总是想起白日里在常山王府竹屋假山,谢景衍用亲她的方式堵她嘴的事…… 人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可她到底没他看的那么开,做不到若无其事,好像平静无波的心湖,被人丢进去一颗小石子,泛起了阵阵涟漪。 沈菀宽慰自己,反正她这辈子也不会嫁给别人了,不过就是被亲了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沈菀还是失眠到后半夜,想到自己明天还要去云家,沈菀强迫自己睡着。 沈菀不知道,这一夜失眠的不止她一个。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谢景衍在自己的王府观景楼,对着漫天繁星独坐到后半夜。 第37章 赔礼 睡得晚,起得就晚,翌日沈菀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吃过早饭,就匆匆去了清辉院。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手中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莺是老夫人放在手心里疼大的,她能不能嫁给晋王做正妃,悬而未定,老夫人无心其它。 见沈菀上前,老夫人眸底蹿一抹寒芒,随即脸庞慈霭起来,“怎么来的这么晚,祖母还担心你身体不适,要派人去清兰苑问问了。” 要真担心,早派人去了,不会等到现在。 她以前竟然被这样虚伪的关心哄的团团转,以为老夫人是真心待她,当真是愚不可及。 老夫人敷衍沈菀,沈菀也敷衍她,“昨儿晚上躺床上,想到二妹妹,又想到云家表姐的事,失眠到后半夜,这才起晚了,我一会儿要去云家一趟。” 云家出事,沈菀作为云家外孙女,她要去云家看看,老夫人没理由阻拦。 老夫人道,“要赵状元的事是真的,云老太爷得气坏不可。” 生气是肯定的,但沈菀倒也没那么担心,前世赵家那么欺负云茉,外祖父气得大病一场都扛过来了,何况现在。 时间不早了,沈菀就准备去云家了,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外面进来个丫鬟,禀告道,“老夫人,常山王妃来了。” 常山王妃这时候来他们平阳侯府,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来赔礼的。 老夫人脸色淡淡,道,“请常山王妃进来。” 沈菀就没走了,反正去云家也晚了,也不差再晚个一时半刻了。 丫鬟退下,不多会儿,就领着常山王妃进来。 常山王妃进屋后,先给老夫人行了个礼,从身份上,该老夫人给常山王妃行礼,但架不住沈镜救过皇上的命,皇上拿他当兄弟看,对他信任有加,一般命妇不论身份高低,见到老夫人多行晚辈礼,老夫人倒也不谦让,谁给她行礼,她都受着。 以前沈菀没觉得有问题,这会儿看来,这不是给她爹托大吗? 别人不会说她老夫人不懂事,只会说她爹仗着皇上的信任,没把皇室宗亲,满朝文武都放在眼里。 等常山王妃起身后,沈菀给常山王妃行礼,心下有些歉疚,人家好好办芍药宴,她却借宴会人多当众揭穿国子监祭酒陈家大姑娘和赵状元的事,给宴会蒙上一层阴影,这份歉疚她会牢记,将来必会偿还常山王府。 常山王妃坐下后,给老夫人赔礼道,“府上二姑娘的事,我常山王府实在是抱歉,昨儿宴会人多,照看不周,才被人钻了空子。” 老夫人眉眼冷淡,叹道,“我知道常山王府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但我平阳侯府姑娘好好的去赴宴,却出了这样的事……” “到底是什么人连晋王都敢算计,却是苦了我的莺儿,老妇人自知孙女儿蒲柳之姿高攀不上晋王这样的天潢贵胄,可我平阳侯府女儿也不想给人做妾。” 常山王妃脸色僵硬。 老夫人虽然话没明说,但言外之意,常山王妃听的清楚明白,这是在说常山王府要真心赔礼,就帮她孙女儿拿到晋王正妃之位。 可晋王也是受害者啊,平阳侯手握兵权,又于皇上有救命之恩,他的女儿做晋王正妃够,但平阳侯府二房女儿,只是平阳侯的侄女,侄女和女儿可差的太远了。 常山王府帮沈二姑娘要正妃之位,必会惹得宋皇后不快,这不是给他们常山王府出难题吗? 常山王妃头疼的厉害,嘴上也只能应着,“这是自然,一般世家大族的女儿都不会与人做妾,何况是深得皇上信任的平阳侯府,我看府上二姑娘和晋王也般配的很,我常山王府一定会尽力玉成此事。” 沈菀想笑,常山王妃这是在说,如果深得皇上信任的平阳侯都没法替自己侄女要到正妃之位,那常山王府就更不可能办得到了。 老夫人拨弄佛珠道,“此事若能成,平阳侯府必不忘常山王府相助之情。” 常山王妃道,“老夫人言重了,这是我常山王府应该做的。” 常山王妃只是来赔礼,没坐一会儿就告辞了,她带了不少赔礼来,但这些东西老夫人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和晋王正妃之位比,这些东西可入不了她的眼。 晋王可是极有希望夺嫡的,他的正妃之位,也意味着将来能做皇后,母仪天下。 常山王妃走后,沈菀也福身告退。 在侯府大门口坐上马车,小厮赶马车直奔云家而去。 马车在云家大门前停下,沈菀钻出马车,就看到云家管事送大夫出府。 沈菀扶着银霜的手下来,迈步上台阶,问道,“府里谁病了,需要看大夫?” 云管事叹道,“还不是大姑娘的亲事,老太爷气病倒了。” 沈菀以为云老太爷不会气病,没想到还是和前世一样。 沈菀进云家内院,直接去了流霜院,她先去见的云老夫人,云老夫人气色也很差。 见到沈菀,云老夫人一脸慈祥和疼爱,“你怎么来了?” 沈菀道,“我听说祖父病倒了,不是还不确定赵状元和陈大姑娘的事吗,祖父怎么就把自己气病倒了?” 云老夫人道,“流言不是空穴来风,是真的。” 沈菀睁圆眼睛,“这么快就确定了?” 快的有些出乎她预料了。 沈菀不知道,昨天流言在常山王府传开后,很快就传到府外了,云大少爷在铺子里盘账,听说了这事,第一时间就去赵家问,去的凑巧,正好国子监祭酒府上也派人去找赵状元,云大少爷没打草惊蛇,直接去陈家大门口堵赵状元,要赵状元跟他走。 赵状元推辞,云大少爷也不含糊,直接就在陈家大门口质问赵状元,常山王府传出来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他和陈大姑娘怎么会被人传这样的流言,这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凡要换个地方问,赵状元估计都不会说实话,像前世那样,钱要,权也要,可那是在陈府大门口,他要敢否认,陈大人不仅饶不了他,只怕最后会两头都落空。 权衡利弊后,赵状元选择了陈家。 云大少爷回府把这事告诉云老太爷知道,云老太爷悉心栽培赵明义多年,对他寄予厚望,却惨遭打脸,云老太爷承受不了自己看走眼,养了个白眼狼,还差点把自己孙女儿一辈子搭进去的打击,怒急攻心,直接气吐血了。 听到云老太爷吐血,沈菀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前世外祖父可没气到这种程度,怎么会这样? 沈菀心颤抖了下,连忙问道,“外祖父就这么生气吗?” 云老夫人道,“你外祖父没当场气死已经不错了,你表姐原定下个月初六出阁,你外祖父交友遍天下,嫡长孙女出嫁,嫁的又是当今状元郎,你外祖父高兴,亲自写了百来份请帖,邀请那些朋友来京喝喜酒,如今请帖在发往各地的路上,甚至有些已经启程进京了,却出了这样的事,你外祖父一辈子的老脸一次丢尽了。” 云二太太道,“老太爷今儿早上还说,不能让那些老友白跑一趟,喝不上云家的喜酒,喝他的送行酒也一样。” 沈菀听了就道,“外祖父说的什么晦气话呢。” 是她没把这事办好,忘了阻拦云家派送请帖,要外祖父真有什么好歹,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沈菀起身去看云老太爷。 屋内,云老太爷靠着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还不肯吃药,云大少爷劝不动,见沈菀进来,他像是看到救星似的道,“表妹来了正好,快劝劝祖父吃药。” 沈菀唤了声“表哥”,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道,“这是好事,外祖父该高兴才对,怎么反倒把自己气病了?” 云老太爷看着沈菀,“好事?” 沈菀重重点头,“外祖父您想想,要您不知道赵状元的为人,表姐稀里糊涂的嫁了,那可就真跳了火坑了,现在亲事没办,还有补救的机会,丢点面子,总好过表姐赔进去一生不是?再说了,赵状元这状元之位来的正不正还不一定,我可是听说大皇子在查科举舞弊,陈老大人是这次的主考官,一旦查证属实,赵状元的状元之位肯定会没,陈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您把自己气出病来,还不肯吃药,难道外祖父不想亲眼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吗?” 沈菀觉得云老太爷生气和她一样,是在气为他人做嫁衣,可若知道这嫁衣没有白做,甚至连和赵状元狼狈为奸的陈家都要倒霉,肯定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果不其然,云老太爷听了这话,盘踞心口一天一夜的怒气总算顺了点,他伸手道,“把药给我。” 沈菀连忙把药递给他,云老太爷接过,一口喝光。 云大少爷悄悄朝沈菀竖了个大拇指,哄祖父喝药,还得是表妹。 沈菀道,“表哥,我说的是实话,不是哄外祖父喝药才这么说的。” 第38章 退婚 云老太爷昨晚气了一宿没合眼,这会儿怒气消了几分,又喝了些安神静气的药,就睡下了。 云老夫人听说云老太爷肯吃药了,也松了口气,等沈菀回去,云老夫人让沈菀坐到她身边,拍着沈菀的手道,“你外祖父性子倔,今儿要不是你,还真没人能劝得了他了。” 沈菀道,“表姐还好吧?” 云老夫人叹息道,“你表妹一直陪着她,肯定也气坏了。” 沈菀道,“我去看看她。” “也好。” 沈菀刚起身,这时候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大太太回来了。” 云大太太去赵家退婚了。 丫鬟几乎才禀告完,云大太太就进来了,满面怒容,气的浑身都颤抖的地步。 云老夫人见了道,“怎么气成这样?” 云大太太都顾不上给云老夫人行礼,坐下就端茶喝,然后才道,“岂止是生气,我要手里有刀子,我今儿都杀人了。” 沈菀从挨着云老夫人起身,在下首默默坐下。 云老夫人听了道,“亲事没退掉?” 云大太太想到自己登门退亲,赵夫人的嘴脸,就气到嘴皮直哆嗦,她是气到说不出来话,站在她身后的丫鬟说的,“太太去赵家退亲,赵夫人不肯,还说大姑娘能嫁给她儿子,是咱们云家高攀,还说世上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还没过门就这般善妒,等大姑娘进了赵家门,她会好好教她做一个贤妻良母。” “太太骂他们母子忘恩负义,赵夫人说商人重利,要不是老太爷看中她儿子的才学,知道他一定会高中,根本不可能善待他们母子,还在科举前将亲事定下,要不是怕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赵家早上门退亲了,别的状元娶高门大户,甚至公主郡主,她儿子委屈自己娶个商贾之女,对云家已经仁至义尽了,让咱们云家别不识抬举。” 说到最后,丫鬟都气的拳头攒紧了。 云老夫人脸气的发紫,要不是才听说大皇子在查科举舞弊,赵大少爷的状元之位可能要没,估计会和老太爷一样气吐血不可。 “我云家终日打雁,这回当真差点被雁啄瞎眼!” 以前赵夫人来云家,处处陪着小心,对她也敬重有加,儿子高中状元,态度倨傲些,她都没多想,原来人家打心底就看不起云家! 云大太太道,“赵大少爷做出这样恬不知耻的事,今日去退亲,我都有心理准备,可我没想到赵夫人为了不退婚,竟然诋毁茉儿!” “我们云家千日养了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 云老夫人气道,“她诋毁茉儿什么?” 一屋子丫鬟婆子在,还有没出阁的沈菀,云大太太没说,但云老夫人能猜到。 其实沈菀也能猜到,左不过就是说云茉早就是她儿子的人了,除了嫁给她儿子,也不会再有人娶云茉了。 不是这样羞辱人的话,云大太太不至于气到想拿刀子捅人。 昨儿听说陈大姑娘有了两个月身孕,云大太太虽然觉得自己女儿不会这样,但还是慎重的问了女儿,云茉气到跳脚,斩钉截铁的说她和赵大少爷没有什么,连手都不曾牵过。 她女儿清清白白,却被人如此诋毁,云大太太差点没竖着进的赵家,横着被抬出来。 云大太太是越想越气,气到心口隐隐作痛,“赵夫人说聘礼已下,婚期也定了,我云家却以莫须有的罪名退婚,下个月初六,赵家花轿临门,要接不到人,她就去告我们云家。” 这哪是状元郎的母亲,分明就是个泼皮无赖。 得亏在她女儿出嫁前知道赵家母子的品性,这要真嫁了,她女儿还不得被他们母子搓磨死,现在想想,云大太太后背都发冷。 沈菀道,“大舅母别气坏身子,表姐的亲事肯定能退掉。” 云大太太也知道能退掉,可还是忍不住生气,她活了快四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气到这种程度,亏得以前还觉得赵夫人好相处,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云老夫人叮嘱沈菀道,“一会儿你去看你表姐,这些事别叫她知道。” 沈菀点头,“我知道。” 沈菀去见云茉,见到人时,被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道,“为了一个恬不知耻的人,至于哭成这样吗?” 云蕊道,“不是伤心,大姐姐是气哭的。” 沈菀道,“气坏自己,亲者痛,仇者快。” 云蕊叹道,“祖父觉得姑母嫁的好,以为我们也能,到底不是谁都像姑父,位高权重,还不轻视商贾。” 沈菀道,“世上如父亲这般品性好的也不再少数,只是祖父这次看走了眼,为此都气病倒了,他要知道你们这么想,心底肯定不好受。” 云茉点头,“我知道祖父都是为了我好,是我自己没这个福气。” 这话沈菀就不赞同了,“都说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你要真嫁了,那才是真没福气。” 云蕊重重点头,“表姐说的是,得亏没嫁。” 云茉也笑起来,“这么说,我确实运气好。” 她庆幸自己矜持自爱,没有被赵大少爷温言软语就哄的把自己交出去,不然今日她真就无路可退了。 沈菀让丫鬟拿药膏来,帮云茉哭肿的眼睛上药,姐妹三人说着话,心情很快好转。 等云茉眼睛消肿了,沈菀让她去看云老太爷,让他宽心,然而才走到流霜院,那边跑过来一个穿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气喘吁吁道,“大姑娘,赵大少爷跪在咱们云家大门前,让您和老太爷相信他和陈大姑娘是清白的。” 孩子都造出来了,还有脸说清白。 别说云茉、云蕊有多生气了,沈菀都要气的头顶冒烟了。 在陈家大门口,当着她大表哥的面都承认了,现在又反口,顶着状元之身来云家大门前跪求原谅,不,还不是求原谅,是要云家相信他。 不用问,肯定是大皇子在查科举舞弊的事,被他们知道了,这是要弃车保帅了。 以为用苦肉计,就能让云家回心转意? 他赵状元和陈家还真是把云家当傻子对待呢,云家生意遍布大楚,富可敌国,也算是人精中人精了,吃一次这样的亏,还能再吃第二次吗? 但想到赵夫人气云大太太的话,沈菀脸阴沉下去几分。 她怕赵大少爷破罐子破摔,在云家大门口瞎嚷嚷,毁云茉清誉,要真这样,绝对会把她外祖父活活气死的。 第39章 退婚 既然赵大少爷今天送上门来了,那就让他签了退婚书再走! 沈菀看向云蕊,“你去拿退婚书。” 丢下几个字,沈菀就往云家大门口走去。 看着沈菀走远的背影,不懂沈菀让她拿退婚书做什么,大伯母去赵家都没能推掉亲事,赵大少爷来是求原谅的,就更不可能签了啊。 不过拿下退婚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云蕊就去拿了。 沈菀走到前院,远远的就看到大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赵明义跪在地上,他背脊挺直,任是谁见了都会觉得他不是这样龌龊之人,云家不该听信流言蜚语,要与他退婚。 就是这般会故作姿态,才会骗过外祖父和云家上下。 云大少爷云祁忍着要让人把赵明义扔的远远的冲动,劝赵明义起来,毕竟赵明义现在还是皇上钦点的状元郎,风头正盛的时候,跪在云家面前,丢的不止是他自己的脸,还有皇上的脸面。 可不论云祁怎么劝,赵明义都不为所动,“茉儿不信我,云家不信我,我今儿就是跪死在这里,也不会起来!” 这哪是在跪求? 这分明是在威胁! 云祁拳头都攥紧了。 赵明义笃定云祁不敢揍他,丝毫不惧。 沈菀站在门外看了会儿,让丫鬟给她拿了方纱巾来,等面纱系好,云蕊也把退婚书送来了。 沈菀迈步出去,云茉的贴身丫鬟跟在沈菀身后,将手里端着的笔墨纸砚和退婚书放到赵明义跟前。 赵明义一眼就看到了退婚书,他道,“我不会退婚!”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云家把女儿嫁给他,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沈菀面纱下嘴角掀起一抹冷弧,她在赵明义面前蹲下,道,“赵大少爷和陈家当真是打的一手好如意算盘,因为陈老大人是这次秋闱主考官,怕科举舞弊的事暴露,暂时不敢给陈大姑娘正妻之位,也怕高中状元就退婚,被人挫脊梁骨,就想先娶云家女儿,过个一年半载再给陈大姑娘腾位置,陈大姑娘这一年肯定不会让她白受委屈,云家给的丰厚嫁妆正好弥补她是不是?” “有了云家给的钱,再加上陈家的助力,赵大少爷定能在朝堂上平步青云。” 沈菀声音轻柔,赵明义却是脸色大变,眸露惊骇之色,显然是在震惊沈菀是怎么知道的。 沈菀说的小声,看热闹的人听不见,但站在她身侧的云祁听见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沈菀继续道,“昨儿流言传开,大皇子已经在查科举舞弊之事了吧?赵大少爷是聪明人,该知道若是云家这时候向大皇子揭发你科举舞弊之事属实,你和陈家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赵明义有些慌了,道,“我没有舞弊!云家也没有证据!” 沈菀轻笑一声,“这么笃定,那你和陈大姑娘的事又是怎么被人知道的,还在一天之内就传的沸沸扬扬?何况云家有没有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子能不能查到证据,以云家和你的关系,你说云家说的话,大皇子会不会信,会不会查到底?” 赵明义脸色惨白,沈菀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现在可以签退婚书了吗?” 赵明义仰头看着沈菀,他看不到沈菀的脸色,但从眼睛就能看出来:你可以不签,试试看云家鱼死网破的决心。 那清冷的眸子,看的赵明义后背发凉,他艰难的抬起胳膊,在退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摁下手印。 云祁拿起退婚书,展示给围观众人看,“还请大家做个见证,舍妹与赵大少爷今日退婚,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围观的人好奇云家让赵明义签的什么,但没想到是退婚书,不是说和陈大姑娘清清白白,来求赵家原谅的吗,怎么退婚了? 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沈菀转身进府,将脸上面纱扯下来,云蕊迎上来,好奇道,“大伯母和大哥都没法让赵大少爷退婚,表姐是怎么办到的?” 沈菀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就过来了,云祁道,“表妹知道昨天在常山王府是谁在帮我们云家?” “……是凌王。” 沈菀觉得自己不算撒谎,只是没有完全说实话而已。 要不是谢景衍把暗卫借她使唤,这事没法办成,帮云家的功劳有谢景衍一半的。 云祁就道,“那我们云家可得好好谢谢他。” 沈菀忙道,“他帮云家只是顺带的,朝堂上的事复杂着呢。” 云祁失笑,“就算是顺带的,也是真帮到我们云家了,这份谢礼可不能少,何况凌王还是表妹的准未婚夫婿,我们云家的准外孙女婿。” 她不会阻拦表哥谢凌王,可是她怕谢的不好,谢景衍会暴露她。 她一个闺阁女儿,上哪儿知道这些事去,一定会惹表哥起疑的。 沈菀头疼。 几人拿着退婚书进内院,看到退婚书,云老夫人才松了口气,“从此,我云家和这样的白眼狼再无关系了。” 沈菀来云家的就晚,这会儿已经吃午饭的时辰了。 丫鬟把饭菜端进屋,沈菀扶云老夫人坐下,大家一起吃午饭。 虽然退婚了,但云家也是真被恶心坏了,一个个被气的都没什么食欲,沈菀极力说些有趣的事,哄外祖母高兴,只要外祖母高兴了,云家其他人心情就会跟着好。 可怜沈菀废了老大劲才把云老夫人哄笑,外面就进来个丫鬟,道,“老夫人,赵夫人登门要云家把赵家下的聘还回去。” 一句话,沈菀半天的努力前功尽弃。 云老夫人气的把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这么多年,云家给赵家的资助,远比赵家下的聘要多得多,赵家做下这样丢人现眼的事,等不及云家把聘礼送回去,就上门讨要?! “把那三瓜两枣给她!” 云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沈菀道,“外祖母消消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坏身子不值得。” 沈菀又费了半天劲,哄得云老夫人气消,结果刚准备继续吃饭了,丫鬟又又又回来了。 丫鬟进来道,“老夫人,赵夫人要云家按照聘礼单子退聘礼。” 第40章 谢礼 一般退聘礼都是按照聘礼单子退的,可赵家的聘礼至少有一半是云家给的,还不是平常贴补赵家,赵家攒下来的那种,赵夫人给儿子下聘的时候,专程来云家一趟,抹着眼泪说赵家穷,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不起像样的聘礼,委屈府上姑娘了。 赵家有多穷,云家又不是不知道,云家和赵家结亲也不是冲着赵家的钱去的,云家不在乎赵家聘礼给多少,云家有钱,给的钱都足够云茉在赵家衣食无忧几辈子了。 不过赵家下的聘太寒酸,也是丢赵、云两家的脸。 为了两家面子上能好看一点儿,云家就把给云茉的嫁妆划了一点给赵家,让赵家拿来下聘,可以说赵家给的聘礼里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是云家的。 现在赵夫人要云家照聘礼单子退,云老夫人脸都气的发紫。 沈菀真脑壳疼了,云家上下在做生意上,要多精明就有多精明,可对赵家孤儿寡母当真是一点不设防,掏心掏肺掏腰包,可以说拿赵大少爷当亲儿子亲孙儿对待了,升米恩斗米仇,生生喂大了赵家母子的狼子野心。 那点东西,云家还没当回事,可就这么便宜赵家,云家咽不下这口气。 就是捐了扔了,也不可能便宜赵家。 赵家无情,就不能怪云家无义了。 云祁直接让人去告诉赵大少爷,要他赵家执意要依照聘礼单子退聘礼,就别怪云家言而无信。 威胁很管用,赵大少爷匆匆赶来,把他娘赵夫人拉走了。 这顿午饭吃的委实不愉快,沈菀勉强才吃了个半饱,吃完饭,沈菀就告辞了,本来云茉、云蕊要送沈菀,云祁道,“我送表妹,正好我要出府一趟,顺点路。” 沈菀也没多想,自家表哥有多忙,她来云家十次,能见到他两次就算不错了。 但沈菀没想到云祁忙,是忙着去凌王府道谢。 临出门管事的把礼单给云祁过目,沈菀随口问了一句才知道。 沈菀没法阻拦云祁去凌王府道谢,把希望寄托在谢景衍不在凌王府,或者不见她表哥,那是不可能的,满京都都知道云家是她外祖家,谢景衍不给她表哥面子,她答应,她大哥都不会答应。 为了以防露馅,沈菀赶紧坐马车回侯府,都不等云祁捎带送她一程。 马车在侯府大门前停下,丫鬟要上前禀告事情,还不等近前,沈菀就快步走远了。 把丫鬟看的摸不着头脑,这是出了什么大事,把大姑娘急成这样的? 沈菀几乎是一路小跑回的清兰苑,回屋后,她直接去开窗户,喊道,“陈雨?” 喊了好几声,陈雨才现身。 沈菀道,“你帮我回去和你主子说一声,别在我表哥和大哥面前暴露是我给陈大姑娘下毒的事……” 陈雨不明白,这事沈大姑娘都让他主子知道了,为什么要瞒着自家大哥和表哥? 爷让他听沈大姑娘的,他照办便是。 陈雨走后,沈菀才松一口气,坐下给自己倒茶喝。 银霜进屋来,眸光闪亮道,“姑娘,晋王不愿意娶二姑娘做正妃……”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沈菀并不诧异。 没有她爹的兵权,沈莺可入不了谢景殷的眼。 但以二房和沈莺的心性,也绝不会甘心只做个侧妃的。 …… 凌王府。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在湖边吹风。 小厮过来道,“王爷,云家大少爷求见。” 谢景衍没有说话,陈风问道,“哪个云家?” 小厮回道,“沈大姑娘的外祖家云家。” 谢景衍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请他进来。” 小厮退下。 陈风则推着谢景衍往王府大门口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云祁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抱了不少的东西。 云祁上前行礼,“见过凌王。” 谢景衍道,“云大少爷怎么会来我凌王府?” 云祁道,“我云家受凌王大恩,岂能不登门道谢?” 受他大恩? 这话从何说起? 谢景衍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帮过云家……” 话才说到这里,就被一道急切的喊声打断,“爷!” 陈雨回来正好听到谢景衍说这话,惊的他顾不上规矩,出声打断谢景衍。 陈雨上前,道,“爷,属下有事禀告。” 再有急事禀告,也不能打断主子说话啊,还当着外人的面。 陈风觉得陈雨是皮痒了想挨罚。 陈雨却是顾不上,直接把谢景衍推到一旁,小声道,“昨日之事,沈大姑娘让爷帮忙瞒着云大少爷和平阳侯世子。” 谢景衍眉头拢紧。 沈菀从何得知赵状元和陈大姑娘的事就够他奇怪的了,竟然还要他帮忙瞒着自己大哥和表哥…… 谢景衍想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心情愉悦。 陈雨把他推回去,谢景衍道,“刚刚云大少爷谢我什么?” 云祁道,“表妹今儿去云家说起,我才知道昨日在常山王府,是凌王帮了我云家,才免舍妹跳火坑。” 谢景衍笑了。 真是人在家中坐,功劳天边来。 她帮了云家,却把功劳全让给他。 有意思。 谢景衍道,“我与菀儿下个月就成婚,云家是她外祖家,我帮云家是应该的,言谢就太见外了。” 小厮端茶来,谢景衍请云祁坐下喝茶。 云祁待了一刻钟才告辞。 云祁走后,谢景衍看向陈雨,陈雨上前来,“爷有何吩咐?” “帮给她带句话。” 屋内,沈菀站在窗户旁,看着天上飘荡的浮云走神,都这么半天了,陈雨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没赶上吧? 沈菀有些担心。 她已经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万一真暴露了,她要怎么搪塞过去…… 沈菀脸上布满愁容,然而在看到陈雨回来的时候,又一扫而空,问道,“你主子没露馅吧?” 陈雨摇头,“回去的及时,云大少爷不知道是您帮的云家。” “那就好……” 陈雨道,“爷让我转达沈大姑娘一句话。” “什么话?”沈菀问道。 “爷说他这辈子还没撒过谎,良心有愧,让沈大姑娘您给他绣个腰带作为弥补。” “……” 第41章 求娶 这人怎么帮他一点忙都要道谢啊,还指定要绣腰带。 他知不知道绣个腰带要多少时间。 他缺腰带用吗? 穿着她绣的腰带,他不怕心上人瞧见了吃味啊。 还一辈子没撒过谎—— 沈菀看向陈雨,“你主子说自己没撒过谎时,脸红了吗?” 陈雨嘴角抽了下,如实道,“没有。” 不敢说主子的不是,陈雨说完,就跃身上树,留下沈菀站在那里郁闷。 绣个腰带倒是不难,就是费些时间,她也不敢不绣,毕竟有求于人,万一不依照他,下次有事相求,人家不肯帮忙了怎么办,眼下她也只能指着他帮她,可这么点小小小忙,都要绣腰带答谢了,回头她只怕付不起他要的谢礼。 要不是她身上发生的事太过荒诞离奇,她不敢说,怕吓着父亲和大哥,她完全可以找他们帮她,越发觉得自己是上了贼船了。 沈菀深呼吸,不就是绣个腰带,她绣就是了,等大表哥把陶大夫请进京,给他治好腿,她一定连本带利狠狠的敲一笔回来。 打定主意,沈菀去库房挑绸缎,不知道谢景衍喜欢什么颜色,沈菀觉得他穿湖水蓝锦袍应该很好看,便选了湖水蓝的绸缎,用银线绣五福祥云。 娘生前教过她为人处世之道,凡事不做便罢,做了就不能敷衍,要用心。 一整个下午,沈菀都在绣腰带,傍晚沈薇来看她,知道她给凌王绣腰带,笑道,“凌王要知道大姐姐对他这么用心,肯定很感动。” 感动? 他不挑剔说她绣的不好看她就心满意足了。 但这话沈菀只敢在心底腹诽,不敢说出口,“闲着没事,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用。” 沈菀将绣绷子放下,揉绣的酸胀的手,沈薇说起沈莺的事,“晋王不肯给二姐姐正妃之位,二姐姐气的大哭,把屋子里的茶盏摔了一地。” 沈莺一向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心给人做妾,但给晋王做正妃又差了不少,不甘心又无能为力,也就只能摔东西泄愤了。 沈薇只待了一刻钟就回去了,沈菀吃完晚饭继续绣腰带。 第二天沈渡买了沈菀最喜欢的栗子酥来清兰苑,见沈菀在绣腰带,沈渡笑道,“绣给大哥了?” 沈菀摇头,“给凌王的。” 居然不是给他这个大哥的,沈渡不开心了,这要出嫁了也就算了,他妹妹可还要些日子才出阁呢,绝不能被凌王那小子给比下去了,沈渡问沈菀道,“妹妹,你是和凌王亲,还是和我这个大哥更亲?” 沈菀想都没有,脱口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跟大哥更亲了。” 沈渡就道,“既然跟大哥更亲,那这个腰带给大哥。” 沈菀,“……” 无话反驳。 她总不能告诉自家大哥,这腰带不是她送给谢景衍的,是谢景衍找她要的。 大哥难得找她要东西,沈菀实在不忍心拒绝,就先给大哥吧,回头再给谢景衍绣一个就是了,反正他也没指定哪天要。 见沈菀点头,沈渡就高兴了,“别累着自己,慢慢绣,大哥不急。” 沈菀嘴上应下,但一整天,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费在绣腰带上。 翌日,碧空万里,天空蔚蓝的找不到一丝云彩。 吃过早饭后,沈菀带着银霜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路过花园时,就看到二太太脚步匆匆的往前走,去的方向不是清辉院,而是出府。 走的那么急,又是出府,沈菀多看了好几眼,好奇二太太这是要做什么去。 沈菀猜不到,不过她到清辉院就知道二太太做什么去了。 沈菀才走到屏风处,就听三太太道,“莺儿和晋王在常山王府出事都三天了,也没个定论,二嫂进宫去找皇后,今天应该能定下来了吧?” 老夫人也希望能早点定下来,但定下来的前提是沈莺要做正妃。 因为这事,老夫人已经三天没睡好安稳觉了,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见沈菀进去,三太太脸色就沉下去几分,沈菀去佛堂抄佛经反省,三太太和女儿沈蓉跪了两三个时辰,膝盖疼到今天才好,对沈菀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三太太对她有没有好脸色,沈菀一点不在意,走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然后坐下来。 坐了小一刻钟,沈菀准备回去了,这时候,进来一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上前禀告道,“老夫人,吏部左侍郎府孙夫人来了。” 老夫人正在拨弄佛珠想事情,听到小丫鬟的禀告,手中佛珠滞住。 孙夫人怎么来他们平阳侯府? “请孙夫人进来。” 丫鬟退下,不多会儿就领着孙夫人进来了。 见到老夫人,孙夫人笑容满面的上前行礼,“有好些日子没来给沈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已经想不起来上回见孙夫人是什么时候了,所以越发好奇孙夫人今天来平阳侯府做什么,笑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什么风把孙夫人刮来我们平阳侯府了?” 老夫人请孙夫人坐。 来者是客,孙夫人在罗汉榻的另一边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把沈菀夸了一遍,然后看向沈薇,笑意更深,“四姑娘性子温静,待人又谦和有礼,看着就招人喜欢。” 这话一出来,别说老夫人她们了,连沈菀都听出来孙夫人的来意了,这是来求亲的,就是不知道是替自己儿子求,还是受人之托前来的了。 沈菀想起来了,前几日在常山王府,捡到沈薇被风吹跑的绣帕的可不就是吏部左侍郎府三少爷,正是孙夫人所出嫡次子。 议亲这样的事,沈菀沈薇不便留下听,便福身告退。 沈菀面色如常,沈薇脸皮薄,被夸就会脸红了,何况是来求娶她的,脸红的像是打翻了胭脂盒一般。 沈菀和沈薇出门后,沈薇要下台阶,被沈菀拉着去了隔壁花厅,屋子隔音效果不好,待在花厅里也能听到隔壁在说什么。 正堂说话声隐隐传来,沈菀听了会儿,孙夫人果然是来替自己儿子求娶沈薇的,把沈薇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夸的四太太都听不过耳,道,“我这女儿性子软懦,话少,当不得孙夫人这般夸赞。” 第42章 许人 孙夫人笑道,“沈四太太谦虚了,我瞧四姑娘是哪哪都好,也不知道我那不成器的小儿子有没有这个福分……” 听到孙夫人说这话,沈薇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口了,之前夸赞她能猜到是要求娶她,但毕竟只是猜测,这下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口了。 沈菀脑子转的飞快,想前世孙三少爷娶了谁,她依稀记得好像是娶了赵翰林府上的姑娘,婚后两人举案齐眉,琴瑟和谐,颇叫人羡慕。 吏部左侍郎官拜从三品,官职比四老爷要高的多,但孙三少爷是嫡次子,沈薇又顶着平阳侯府四姑娘的名头,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孙三少爷温文尔雅,沈薇若是嫁给他,两人应该也能举案齐眉。 若是没有魏国公世子,沈菀很看好这桩亲事的,但她已经先入为主了,而且她还让沈薇给魏国公世子送兰花了,魏国公世子没有拒绝就收下了,可见他对沈薇是有意思的。 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也不见魏国公府上门提亲,现在孙夫人上门替儿子求娶沈薇,四婶会不会答应,沈菀不知道,但老夫人肯定会答应的。 这不,老夫人的声音就传了来,“孙夫人才是真谦虚,令郎一表人才,文采过人,这要都不成器,那京都世家子弟就没几个成器的了。” 这话基本上是同意了,但老夫人毕竟只是祖母,要结亲,还得四老爷四太太点头。 老夫人看向四太太,四太太都有些坐不住凳子了,她和沈菀一样,也以为魏国公世子会上门提亲的,把魏国公世子和孙三少爷放在一起让四房选,四房肯定毫无疑问选魏国公世子。 魏国公世子只比孙三少爷年长三岁,但要成熟稳重的多,虽然膝下有嫡子,但孙三少爷是嫡次子,将来家产什么的也继承不了大头,今日若是求娶沈薇的是嫡长子,四太太肯定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但魏国公世子是个不定数,孙夫人可是实打实的上门提亲了,四太太也怕错过一门好亲事。 有时候选择多了,也不是好事。 四太太没有说话,老夫人眉头皱了下,“你是不同意?” 四太太连忙摇头,“我也挺看好孙三少爷的,但薇儿的亲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老爷点头。” 老夫人道,“薇儿她爹不会反对的。” 这是要四太太当场应下这门亲事了。 沈菀眉头拢紧。 既然吏部侍郎府有心求娶,晚几日答应也没什么,老夫人这么急,是想给沈莺做晋王正妃添一分胜算吧。 为了沈莺,老夫人当真是一点不顾四房的感受。 孙夫人当然是希望来一次就把亲事定下来,她可是带着定亲信物来的,当下就把信物拿出来,准备递给老夫人,只要接了信物,这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就在老夫人要伸手接的时候,进来一丫鬟,禀告道,“老夫人,魏国公夫人来了。” 魏国公夫人怎么会来平阳侯府? “快请。” 四太太松了口气,心底隐隐有几分期待。 花厅里,沈薇也在疑惑魏国公夫人来侯府做什么,然后胳膊就被撞了下,沈菀小声问她,“四妹妹是愿意嫁给孙三少爷还是魏国公世子?” 沈薇,“……” 沈薇本就发烫的脸,这下更火烧火燎了,她跺脚道,“大姐姐说什么呢,魏国公夫人又不是来给世子提亲的……” “你怎么就笃定不是?”沈菀揶揄道。 沈薇垂眸道,“魏国公世子哪是我高攀的起的。” 她有自知之明,上回痴心妄想去魏国公府,自取其辱不说,还差点毁容被抬回府,她肠子都没差点悔青,哪敢奢望魏国公世子会看上她,而且她也不要被魏国公世子看上,光是想到魏国公世子那张严肃不苟言笑的脸,她看着就心底发怵了,哪敢嫁给他。 没等一会儿,丫鬟就领着魏国公夫人进来了。 魏国公夫人也给老夫人行了个晚辈礼,老夫人笑道,“魏国公夫人怎么也来了?快请坐。” 魏国公夫人身份更尊贵,在她来之前,孙夫人已经把位置让出来,坐到老夫人下首去了。 魏国公夫人坐下时,软垫还是暖和的,她笑道,“您老还猜不到我来府上是为何吗,府上四姑娘性子好,模样好,是个极有福气的姑娘,今儿登门,是想将她和世子的亲事定下,等她及笄,就迎娶过门。” 这话一出来,包括老夫人在内,一屋子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可同一天竟然有两个人来求娶四姑娘,而且都是极好的人家,四姑娘这么招人喜欢吗? 老夫人也着实吃惊,她以为魏国公世子是肯定不会看上沈薇的,结果竟然看上了…… 孙夫人没想到求个亲,还会有人来争,这也说明自己儿子眼光不错,孙夫人笑道,“魏国公夫人来迟了一步,平阳侯府已经答应将四姑娘许给小儿了。” 魏国公夫人正心下诧异孙夫人来平阳侯夫人做什么,听到这话,狠狠怔了下,她今儿本是要去护国寺的,都走到国公府大门口了,魏国公世子要她到平阳侯府帮他提亲,魏国公夫人还觉得这事不急,明儿再来也不迟,魏国公世子坚持,她就来了。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魏国公夫人怀疑自己儿子是不是知道孙夫人来平阳侯府求娶沈四姑娘,才急着要她来的。 沈薇要只是她看中也就算了,京都大家闺秀多,再选就是了,可难得魏国公世子也中意,魏国公夫人不想儿子失望,她看向四太太,“府上四姑娘已经许人了?” 四太太道,“我和老夫人都同意了,就差问老爷的意思了。” “那就是还没有完全同意了,”魏国公夫人道。 “也怪我,顾虑平阳侯府这些日子操心事多,没好意思前来打扰,但好在来的不算太晚,还有机会。” 孙夫人脸色微变,不虞道,“魏国公夫人这么做,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第43章 定亲 确实有些不厚道了,魏国公夫人心下叹息,这还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为了儿子,她也是豁出去了。 魏国公夫人道,“孙夫人什么都不知道,相中沈四姑娘,登门求娶,我不怪你,但平阳侯府会应下亲事,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平阳侯府和我魏国公府有这个默契,才没有这时候上门打扰。” 魏国公夫人这话不止孙夫人听不明白,就连侯府的人也稀里糊涂。 魏国公府也没说看上四姑娘啊,怎么就有默契了? 老夫人觉得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眸光扫向四太太,“魏国公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太太便道,“常山王府芍药宴前,薇儿随大姑娘去百卉楼买花,相中一株芍药,但被魏国公世子买走了,因为薇儿在魏国公府受伤的事,魏国公世子心存愧疚,知道她们想要,就将那株芍药送给了薇儿,大姑娘觉得不该凭白收魏国公世子送的花,就让薇儿送了株兰花给魏国公世子,算作交换……” 老夫人眉头拢的没边,呵斥四太太道,“这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人家魏国公世子是什么身份,送一株芍药给沈薇,还收下兰花作交换,人家摆明了是当作定情信物收的。 魏国公夫人相中沈薇,下帖子请沈薇过府赏花,平阳侯府让她去,就意味着是愿意和魏国公府结亲的,沈薇和魏国公世子互相赠花的行为就算不上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就差过个明路,将两人亲事正儿八经的定下来。 因为四太太什么都没说,孙夫人上门提亲,老夫人才一口允诺,还逼四太太答应,得亏魏国公夫人来的及时,不然平阳侯府真有一女许两家的嫌疑了。 老夫人歉疚的看向孙夫人,不等她开口,孙夫人就道,“看来沈四姑娘和魏国公世子是两情相悦了,是我没弄清楚情况,险些拆了一对佳偶。” 孙夫人有自知之明,魏国公夫人露了要争抢之意,她就知道争不过了。 即便魏国公世子膝下有嫡子,娶的只是续弦,也不是她儿子能比的,她也不敢为了儿子的亲事真的和魏国公府争到底,只是气头上才说句重话,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犯不着为了个沈四姑娘开罪魏国公府。 要说怪四太太吧,她方才确实没有直接许亲之意,甚至为了她的脸面,还在魏国公夫人面前承认自己允婚了。 孙夫人道,“府里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四太太起身要送她,孙夫人笑道,“沈四太太还要招呼魏国公夫人,丫鬟送我就行。” 老夫人肯定不会让丫鬟送,让三太太送的。 三太太送孙夫人出府,花厅里,沈薇想了好些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魏国公世子收下兰花,大姐姐笑而不语,娘也在笑,原来是这个意思! 可是她只是听大姐姐的话送的兰花,她没有和魏国公世子两情相悦啊。 沈薇抓住沈菀的胳膊猛摇晃,急道,“大姐姐,你快去帮我和祖母还有魏国公夫人说一声,她们肯定也是误会魏国公世子的意思了。” 沈菀被摇的耳朵上坠着的南珠耳坠划出完美的弧度,她笑道,“我的傻四妹妹,你年纪小不懂,人家魏国公世子可明白着呢,他不点头,魏国公夫人不会来府里的提亲的。” 沈薇错愕的看着沈菀,脸迅速升温,反应过来的她,道,“那日……大姐姐你是故意让我送的?!” 沈菀也不否认,只轻笑,“那天魏国公世子和我说话时,眼睛都在看你,我就觉得他应该有些喜欢四妹妹你,就让你去试探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 难怪那天明明是大姐姐让她去送的兰花,魏国公世子真收了,她反而诧异了。 沈薇这下脸红的能滴血了,“我再也不要理大姐姐你了!” 沈薇羞的抬脚就要走,这时候,进来一丫鬟道,“四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正堂。” 几乎这话钻入耳,沈薇就忘了刚自己说的狠话,下意识回头看沈菀,沈菀捂嘴笑,“不是再不理我了吗?” 沈薇急的跳脚,沈菀知道她脸皮薄,笑道,“我陪你去。” 两人去正堂,沈薇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不过她性子温静,脸红时反倒添了一丝俏皮,魏国公夫人见了更是满意,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怎么会看上沈四姑娘,虽然她是看中了,但她自己都不敢抱期望的。 沈薇上前给魏国公夫人行礼,魏国公夫人夸了沈薇好几句,然后将手腕上带着的碧玉镯送给沈薇,拍着沈薇的手道,“今儿出门的匆忙,没带定情信物,哪天下聘的时候我再一并送来。” 沈薇和魏国公世子的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魏国公夫人坐了一刻钟,就告辞了,四太太送她出府。 等四太太送完魏国公夫人回来,沈蓉也来了,她道,“魏国公世子送四妹妹芍药了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这事,而且那日百卉坊并没有送芍药入府……” 百卉坊送进府的花,沈蓉看见了,没什么特别稀罕的,不然她肯定直接让人送老夫人这里来了。 老夫人要喜欢,沈菀和沈薇也只能孝敬老夫人,她和沈莺经常做这样的事。 是以她听说了这事,都顾不上膝盖还隐隐作痛就赶来了。 虽然沈薇只是嫁给魏国公世子做续弦,可至少说出去沈薇将来也是魏国公世子夫人,面子上好听,一个庶房嫡女都能嫁的这么好,她不得嫁给亲王郡王才行啊。 老夫人看向沈薇,沈薇看向沈菀,沈菀就道,“我和四妹妹想要那株凤羽落金池,是想送给丹阳郡主的,因为要转送人,所以不好收魏国公世子的花,这才拿兰花交换,那日碰巧丹阳郡主也去了百卉坊,就直接将芍药送给她了,没带回府。” 沈蓉就道,“那这么说,四妹妹岂不是把魏国公世子送她的定情信物送给丹阳郡主了?” 话还能说的更难听一点吗,沈菀不悦道,“那不过是魏国公夫人让孙夫人知难而退的说辞罢了,谁的定情信物会是一株花,养的不好,四妹妹人还没出嫁,花就养死了,亏三妹妹想的出来。” 第44章 圣旨 沈蓉被沈菀怼的没话反驳,只能干生气。 三太太则从四太太发难,“大姑娘、四姑娘她们年纪小不懂,四弟妹该清楚才是,这么大的事也瞒着,连带着孙夫人都丢了脸。” 老夫人脸色冰冷,四太太道,“不是我不说,我没想到魏国公世子会看上薇儿,我到处嚷嚷,万一猜错了魏国公世子的意思,被人笑话事小,万一传出去,没得连累魏国公世子说亲。”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侯府里可没几个人盼着四房好,大姑娘连薇儿都不敢告诉,她就更不会敢说了,这会儿恼她瞒着不说,可她真要说了,肯定会笑话她痴心妄想,一个屋檐下住了十好几年,她还能不了解三太太的性子。 何况她也确实不敢这么想,只是心存了一丝期盼而已。 就是现在,亲事定下了,她还有些恍惚,魏国公世子怎么会看上她女儿呢? 老夫人知道四太太没撒谎,不然不至于她逼迫一下,四太太就同意把女儿许给孙三少爷,“薇儿能嫁给魏国公世子,对平阳侯府也是好事一桩。” 四太太忙不迭的点头。 老夫人有些乏了,摆了下手,大家就告退了。 出了清辉院,三太太皮笑肉不笑道,“恭喜四弟妹了。” 四太太道,“薇儿嫁的好,将来三姑娘只会嫁得更好,咱们平阳侯府怕是要出三位王妃。” 这话说的好听,三太太那点子嫉妒顿时烟消云散。 三太太带着女儿沈蓉走后,沈菀看着四太太,欲言又止。 四太太觉察了,道,“大姑娘有什么话不好和四婶开口的?” 沈菀把四太太叫到一旁,道,“我和四婶如实说了吧,那日我给四妹妹戴面具,不是凑巧,是我之前在护国寺给四妹妹求了个姻缘卦,卦象上说四妹妹在议亲时会有眼睛受伤的危险,若是能躲过这一劫,亲事能成,我才想用蔻丹让四妹妹戴上面具。” “那卦象上还说四妹妹最好明年开春再出阁……” “魏国公世子再有四个月就出孝期,四妹妹只有五个月就及笄了,听魏国公夫人的意思,是想四妹妹及笄就迎娶她过门,我想着卦象既然灵验了部分,还是全信得好,左右也不过将婚期推迟三个月。” 四太太和四老爷都觉得那日的事凑巧,平常沈菀从来不画花钿,偏哪天画了,还是洗不掉的那种,又被沈莺推着画歪了花钿,不得已才戴上的面具,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护着他们女儿一般。 到今日,四太太才知道,原来护她女儿的是沈菀。 四太太心底说不出的感激,道,“那一卦已经帮薇儿躲过一劫了,肯定要信的,只是晚三个月出阁,魏国公夫人不会不答应的。” 沈菀不敢说重生的事,只能借卦象忽悠过去了,她让沈薇明年开春嫁,是因为魏国公世子那嫡子没能熬过这个冬天,魏国公世子已过世的原配世子夫人出身武定侯府,前世武安侯府认定是魏国公世子娶的世子夫人没照顾好小世子,才致小世子染上天花,不治夭折,这其中到底如何,沈菀不知道,但武安侯府对世子夫人娘家穷追猛打,却是京都人尽皆知的事。 为了以防这样的情况出现,沈菀觉得还是避开这个冬日的好,小世子没事,武安侯府没理由针对四老爷,要小世子真避不开天花瘟疫,沈薇还没出嫁,武安侯就更没理由怪到四老爷头上了。 见四太太答应了,沈菀也就松了口气。 两人转身,就见沈薇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们,嘴撅的几乎能悬壶,“娘和大姐姐才是亲母女吧,总是瞒着我一个。” 四太太忍俊不禁,“你们姐妹一起玩吧,娘先回北院……” 四太太话还没说完,那边跑过来一丫鬟,老远就道,“大姑娘,皇上派了公公来府里宣旨,让你和二姑娘去前院接旨。” 沈菀怔住。 皇上给沈莺下旨就算了,怎么让她也一起去接旨?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眼神晦暗不明。 三太太坐在下首道,“四弟妹一向嘴严,魏国公世子的事,她瞒着不说,我不诧异,但大姑娘竟然也一个字没透露……” 大姑娘不说,还能以这只是小事一桩,不值得说解释,可大姑娘带着丫鬟和车夫出的府,没人禀告她们这事。 而且大姑娘身边的吴妈妈和紫玉先后被杖责发卖,清兰苑里几个小丫鬟也因为犯事被周妈妈打发了,在老夫人和二太太抄佛经那几日,大姑娘还叫了人牙子进府,挑了六个丫鬟,还不让程妈妈训诫,执意要直接将人带回清兰苑,自己管教。 这怎么看都像是觉察老夫人和二太太往她身边安插人手,在防备着。 连三太太都感觉出来了,何况是老夫人了,她明显感觉到沈菀不像以前那样亲厚她了,沈菀自打和凌王定亲后,就没再和沈莺沈蓉似的挽着她胳膊撒过娇了。 老夫人手中佛珠缓缓拨弄,眼底越发晦暗起来,这时候,丫鬟快步进来道,“老夫人,宫里派人来宣旨,让大姑娘和二姑娘一起接旨。” 老夫人眉头瞬间拧紧。 虽然圣旨是给沈菀和沈莺的,但侯府主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接旨。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起身,去了前院。 正堂,以沈镜为首,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公公拿着明黄圣旨宣读。 公鸭嗓音在正堂内回荡。 沈菀跪在地上,越听眉头越皱。 这道圣旨前一半是给沈莺和谢景殷赐婚,皇上将沈莺赐婚给谢景殷做正妃,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算是在意料之中,但完全出乎沈菀意料的是圣旨的后一半。 皇上让她和沈莺一天出嫁。 下个月十六,谢景衍迎娶她过门的那日,谢景殷也会来接走沈莺。 皇上觉得平阳侯府一日两位姑娘出阁,是双喜临门。 可沈菀只觉得晦气迎面扑来。 那么多日子都不够谢景殷和沈莺选的吗,偏要和她还有谢景衍凑到一起来。 第45章 嫁妆 沈菀心下不快,其他人也心底犯嘀咕,不懂皇上为何做此安排,就是自诩很了解皇上的沈镜,也摸不着头脑。 沈菀和沈莺一天出嫁,平阳侯府是热闹了,可是凌王府和晋王府呢? 文武百官可没有分身之术,只能在两府里选一个去喝喜酒,不受宠的凌王和正得圣眷的晋王,百官们会怎么选用膝盖都能想的出来。 皇上就算再不喜欢凌王,也不至于如此羞辱自己的儿子,何况凌王娶的是他沈镜的掌上明珠。 皇上到底要做什么,沈镜发现自己越发看不透皇上了。 其他人也在面面相觑。 公公见自己宣读完圣旨,没人接旨,提醒沈镜道,“平阳侯接旨吧。” 沈镜双手举过头顶,“臣接旨。” 公公把明黄圣旨放到沈镜手上,笑道,“一门出两位王妃,还同日出阁,这在京都可是头一份儿,实在是可喜可贺。” 来宣旨的是皇上的心腹元公公,沈镜亲自送他出府,问道,“元公公可否告知本侯,皇上为何让凌王和晋王一日办喜事?” 元公公倒也不隐瞒,如实道,“皇后觉得晋王和沈二姑娘的喜宴理应办在前面,但找了钦天监,测的最近的吉日就是下个月十八,凌王和大姑娘成亲之日早就定下了,让平阳侯府将二人的婚期延后,紧着晋王先说不过去,就建议皇上让两人同日娶妻,皇上思岑了会儿,就同意了。” 皇后这么提议,显然是报复当日沈菀没有选她儿子谢景殷的仇,皇上很清楚才是,皇上同意皇后的提议,莫不是恼了他女儿选凌王?可这些日子,他并未觉察皇上对他有任何的不快…… 正堂内,皇上下旨把沈莺赐给晋王做正妃,总算是了了老夫人一桩心事,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高兴极了的老夫人,赏了侯府上下两个月月钱。 府里下人跟着沾了光,一个个也都高兴的合不拢嘴,他们平阳侯府一共就四位姑娘,出了两位王妃,一位准国公夫人,就剩三姑娘的亲事还没定了,连四姑娘将来都能做国公夫人,三姑娘嫁的肯定差不了,满京都没有比他们平阳侯府会嫁女儿的了。 恭贺声不绝于耳,沈莺脸上的红晕就没消退过,直到沈蓉泼冷水,“二姐姐要先出嫁也就算了,和大姐姐一天出嫁,肯定要被大姐姐的嫁妆比下去。” 沈菀的陪嫁,光是公中出的就比沈莺多四千两了,还有沈镜给的,云氏留下的陪嫁,还有云家…… 除非二房把家底全给沈莺,否则休想比得过沈菀。 老夫人眉头拢了拢,等沈镜送完元公公回来,老夫人就道,“莺儿和菀儿一天出嫁,她的嫁妆太少,晋王面子不好看,我看公中也依照菀儿的分例给莺儿准备,出嫁的时候,把菀儿的嫁妆提前送部分去凌王府……” 沈镜抬手打断老夫人,脸色阴沉道,“皇上皇后一定要把晋王成亲放到和凌王同一天,我拦不住,但我沈镜嫁女儿,也不会迁就任何人!” 凌王是他的女婿,皇后不给凌王面子,就是不给他沈镜面子,还要他女儿顾及晋王面子好看,把嫁妆偷偷摸摸送去凌王府,沈镜怎么可能会答应。 丢下这句,沈镜转身就走了。 在沈菀记忆里,这是沈镜第一次和老夫人说这么重的话,却是为了护她,沈菀鼻子泛酸。 沈菀感动到哭,老夫人脸色就难看了,她没想到沈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撞她,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沈镜走后,沈菀也走了,看着她离开,沈莺委屈的看着老夫人,“祖母,大伯父一心只有大姐姐,我嫁妆比大姐姐少一点也就算了,少那么多,会被人耻笑的。” 老夫人被沈镜顶撞出来的怒气还盘踞心口,她道,“祖母还能委屈了你去。” 她现在只想知道二太太是怎么说服皇后的,皇后又为何要沈莺和沈菀一日出阁,但愿别是她想的那样。 老夫人回到清辉院,喝了半盏茶,二太太就从宫里回来了。 她是笑着进屋的,毕竟女儿能给晋王做正妃,可抬手屏退丫鬟婆子,二太太脸上的笑意就湮灭了。 老夫人就知道二太太要和她说的不是什么好事了。 二太太把皇后的打算一五一十禀告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眉头紧锁,“你也答应?” 二太太抿唇道,“我不答应,皇后不会给莺儿正妃之位。” 顿了下,二太太语气幽冷,“圣旨一下,莺儿的正妃之位就板上钉钉了,我答应皇后的事可不一定能成。” …… 再说沈菀,回到清兰苑,喝了盏茶,就拿起绣绷子绣腰带。 她得尽快把大哥的腰带绣好,然后给谢景衍绣。 沈菀料到自己选谢景衍,会连累他被晋王和皇后记恨上,但没想到皇后会用这样杀人诛心的方式打压他,皇上还做帮凶,她这辈子压根就没打算再嫁人,和谢景衍联手是逼不得已,喜宴办成什么样,沈菀不在乎,可谢景衍未必不在乎,毕竟事关脸面。 沈菀心下愧疚,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快把他要的腰带绣好了。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绣腰带,腰带已经绣好大半了,今晚应该就能做好。 沈菀绣的认真,银霜端茶出去,回来时,把茶盏放到小几上,禀告道,“姑娘,二太太拿回管家权了……” 还真是迫不及待,沈莺的事才尘埃落地,就把管家权收回去,不过沈菀知道,要不是沈莺在常山王府出事,二太太抄完佛经第二天就会让三太太把管家权还给她。 沈菀随口问道,“三太太痛快交的?” 怎么可能呢,那可是管家权。 银霜回道,“三太太不想交,说二姑娘出嫁在即,二太太要忙着给二姑娘准备陪嫁,她闲着没事,可以多管些时日,二太太不同意,说自己管家更方便给二姑娘准备陪嫁,不然让绣房采买什么还得去找三太太,老夫人也帮着二太太说话,三太太再不情愿,也只能把管家权交出来了,听小丫鬟说,老夫人为了安抚三太太的不满,赏了她一对羊脂玉镯。” 连老夫人都知道管家权不能让三太太觊觎,否则会影响兄弟齐心,父亲怎么就放心把管家权全部交给二太太呢,这不助长二房的野心才怪了。 第46章 孝顺 老夫人不想让三太太觊觎掌家权,她偏要。 第二天,沈菀吃完早饭,就出了清兰苑,不过她不是去流霜院给老夫人请安,而是带着绣好的腰带去了前院。 先去找大哥,把腰带送给他,看到沈菀绣的腰带,沈渡惊讶,“这么快就绣好了?” 他以为至少还要两三天的。 沈菀还没说话,银霜先道,“姑娘这两日一有空就绣腰带,昨晚熬夜才做好,都没顾上去给老夫人请安,就给世子爷送来了。” 沈渡感动坏了,“大哥又不着急,妹妹要累坏自己,大哥得心疼死。” 沈菀道,“大哥喜欢就好。” 岂止是喜欢,沈渡爱不释手。 沈菀问道,“父亲在书房?” 沈渡点头,沈菀就去书房找沈镜。 书房内,沈镜在处理军务,沈菀走进去,见到沈菀,沈镜就把手中公文放下了,道,“这时辰,怎么来爹爹这儿了?” 沈菀还是第一次这么早来找沈镜。 沈菀道,“女儿有点事找爹爹说。” 沈镜问道,“要和爹爹说什么事?” 沈菀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女儿想让三婶管绣房。” 沈镜没想到沈菀来找他是说这事,他道,“你三婶让你帮她开的口?” 在沈镜心底,自家女儿心思单纯,没人在背后怂恿,是断然不会管这些事的。 沈菀摇头,“是女儿自己的想法,前几日二婶抄佛经,才让三婶管了几天家,昨儿二妹妹婚事一定,二婶就迫不及待把管家权从三婶手里拿走,为此三婶很不高兴,祖母还赏了一对羊脂玉镯安抚她,自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是二婶在管中馈,女儿担心让二婶管久了,以后大哥成亲,娶了大嫂进门,二婶也不愿意把管家权让出来。” 沈镜失笑,“你多虑了,你大哥亲事还没定,成亲还早,一旦成亲,自然你大嫂管家。” 沈镜从来没觉得谁能抢走长房的管家权,这不是二太太想不让出来就能的。 沈菀道,“可父亲想过没有,府里管事早都不是母亲的人了,大嫂将来管家得有多困难,您和大哥都在府里还好,万一您和大哥都上了战场,那些管事不听大嫂使唤,出点什么岔子,祖母肯定收回管家权让二婶管。” 这下沈镜的眉头拢起来了。 他道,“爹爹听你的,以后让你三婶管绣房。” 还好父亲听得进去劝,沈菀连连点头。 这时候沈渡进来了,方才还一身象牙白锦袍的他,换了套湖水蓝的锦袍,腰间系的正是沈菀才送的腰带,看上去英俊不凡,见沈镜上下打量他,沈渡道,“父亲,我这身锦袍不错吧?” 沈镜问道,“有意中人了?” 沈渡,“……” 刚刚沈菀的话给沈镜提了个醒,沈渡比凌王还年长半岁,凌王都要娶他女儿过门了,沈渡亲事都还没定下,他这个父亲一直忙着军务,还真疏忽了。 沈镜以为沈渡打扮是要去会意中人,他也年轻过,自然懂的。 结果沈渡摇头,“我哪来的意中人?” 沈镜失望道,“没意中人,出个府还特地换身锦袍做什么?” 沈渡指着自己的腰带道,“妹妹刚送我的腰带,我刚穿的那身系不合适,我这才换的。” 见沈镜看着腰带,沈渡满意道,“妹妹的绣工一点不比母亲差了。” 确实很不错了,然后沈镜就看向沈菀了,“爹爹的呢?” 沈菀,“……” 看着父亲那期盼的眼神,沈菀哪忍心说她没准备啊。 只能撒谎了,“库房没找到爹爹喜欢的墨色绸缎,就先给大哥绣了,我回去就给爹爹绣,绣的比大哥的还要好看。” 沈镜一脸欣慰,“真是爹爹的好女儿。” 沈菀是带着满心愧疚出的门。 迎头被阳光一照,某位爷的腰带只能继续往后面延了。 沈菀去库房拿了块墨色锦缎,然后才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除了不去给老夫人请安,这是沈菀去给老夫人请安最迟的一次了。 一进去,沈蓉就道,“大姐姐再晚点来,可以给祖母请午安了。” 真的,要不是要离间三房和二房,沈菀也不愿意便宜三房,让三房染指管家权。 沈菀心下不虞,面上不动声色道,“我去外院见父亲去了。” 老夫人正端茶,闻言道,“你爹忙于公务,你没事去打扰他做什么?” 父亲甚少进内院,军务又忙,她不主动去见父亲,只怕五六日都不一定能见父亲一面。 以前不懂,听老夫人的话,不去打扰父亲,后来父亲“旧疾复发”而死,她有多后悔,这一世,她想父亲就去见父亲,谁也管不着。 沈菀睁着眼睛说瞎话道,“为祖母去找父亲的。” 为她去的? 老夫人眉头皱紧,“为祖母去找你父亲做什么?” 沈菀道,“听府里的丫鬟说,祖母想让三婶管绣房,帮二婶分担一点儿,但让二婶管中馈的是父亲,您不敢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父亲,为此安抚三婶,送了她一对羊脂玉镯,正好父亲今儿休沐,我怕父亲有事出府,没请安就直接去找父亲了,父亲同意让三婶管绣房。” 二太太脸瞬间沉下去。 老夫人骤然发火,“是哪个丫鬟在你面前嚼的舌根?” 沈菀“啊”了一声,道,“难道丫鬟说的不对,祖母不想让三婶管绣房?” 手心手背都是肉。 父亲都同意了,老夫人要说不同意,必寒三太太的心。 当着三太太的面,老夫人不想也得想。 老夫人牙关咬紧,把涌到喉咙口的怒气压下,道,“祖母只是觉得你不该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你爹。” 沈菀笑道,“父亲忙于军务,顾虑不周,我更应该帮父亲孝顺祖母。” 三太太高兴的合不拢嘴,虽然老夫人给了三太太一对羊脂玉镯,但三太太昨晚还是气了半宿,没想到沈菀和侯爷说一声,以后绣房就归她管了,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砸的她晕晕乎乎的。 沈蓉看沈菀的眼神都破天荒的带了些惭愧,她要知道大姐姐去是帮她娘要绣房管事权,她肯定不会阴阳怪气大姐姐请安来的太迟了。 第47章 厌恶 二太太要反对,但还没张口,老夫人就看向了她,给她使眼色。 二太太满腔怒火,只得压下,平阳侯府如今还是沈镜说了算,他同意的事,已成事实,无法更改,这时候反对,只会惹三太太不快,影响她接下来的计划。 整个平阳侯府都会是他们二房的,区区一个绣房管事权又算得了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二太太脸上甚至带了几分笑,“昨儿三弟妹说想帮我多管些时日中馈,让我好专心帮莺儿准备嫁妆,我当时一口回绝了,事后想想,实不该拒绝三弟妹,我也正想哪天见到侯爷,向侯爷提议,没想到大姑娘就给办好了。” 这话说的就太虚伪了,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把三太太当傻子忽悠了,相信二太太会把管家权分一点给二太太,还不如相信太阳会从南边升起来呢。 三太太也在笑,不过也是皮笑肉不笑,“二嫂说的哪儿话呢,我们不过都是帮长房管中馈罢了。” 以前她没插手过管家之事,不知道管家油水有多大,那几日管账,她可摸的一清二楚了,二房吃肉,连汤都不给三房喝一口,不过只是在衣食住行上比云氏生前管家时添了个三成,沾了两滴油腥子罢了。 老夫人也一心向着二房,不让她染指管家权,这回是知道被她发现了,才拿一对羊脂玉镯安抚她。 看着二太太三太太之间暗流涌动,沈菀觉得离间二房三房会比她想的要容易的多,裂痕也会比她想的要大的多,她拭目以待。 老夫人乏了,就把她们打发走了,三太太平常都是最后一个走的,但这次最先离开。 不过她出了清辉院,就被二太太叫住了,“三弟妹留步。” 三太太心底气还没消,但在清辉院外也不好太不给二太太面子,不然传到老夫人耳中,少不得要数落她几句妯娌不和。 三太太一脸疏离道,“二嫂叫我做什么?” 二太太笑道,“有一份泼天的富贵,欲分三弟妹一杯羹。” …… 沈菀回到清兰苑,歇了会儿,就开始绣腰带了。 看着手里墨色绸缎,沈菀脑壳疼,绣完给父亲的,应该就可以给谢景衍绣了吧? 说实话,她都有点儿怕了…… 琢磨好绣什么图案,沈菀就让银霜拿金丝来,穿针过线,下第一针。 这一忙,又是三天。 这日上午,沈菀总算是把给父亲的腰带绣完,脖子都绣僵硬了,手更不必说,看着手中的腰带,沈菀心下期待父亲收到腰带时的喜悦,当即吩咐银霜道,“派人去问一下,父亲在不在府里。” 银霜赶紧去办这事。 正好沈镜在府里,沈菀就拿着腰带出门,刚出院门口没走几步,就见一穿着淡粉色裙裳的小丫鬟过来道,“大姑娘,老夫人让你去清辉院一趟。” 老夫人让她去清辉院做什么? 沈菀心下疑惑,但老夫人派人来找,不能不去,只能先去见老夫人,再给父亲送腰带了。 小丫鬟传完话就退下了,沈菀带着银霜往前走,路过花园时,瞧见三房丫鬟鬼鬼祟祟的往那边小道走去,那心虚慌张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做了什么坏事忐忑不安,要沈菀没碰到也就算了,见到了肯定要瞧瞧去。 再者从那边小道走,离清辉院更近,不会耽误去见老夫人。 沈菀果断带银霜往小道走去,然而跟了没一会儿,转弯的功夫就不见那行为鬼祟的丫鬟了,沈菀快走几步,东张西望,就在沈菀觉得不对劲的时候,一道男子的嗓音从树后传来,“菀表妹是在找我吗?” 声音蓦然响起,吓了沈菀和银霜一个激灵。 沈菀瞥头就看到三太太的娘家侄儿吴大少爷从大树后走出来。 因着是三太太的娘家侄儿,沈蓉的表哥,一般府里的姑娘也会客气的喊一声“表哥”。 前世沈菀就不喜三太太这娘家侄儿,吃喝嫖赌,斗鸡遛狗就没他不会的,还在街上调戏良家女子,不过他前世甚少来平阳侯府,今天怎么在? 不止是在,甚至用一种露骨到猥琐的眼神打量她,让沈菀从心底厌恶到脸上。 吴大少爷多看沈菀几眼,只觉得口干舌燥,就好像心底有一团火无处释放,呼吸粗重起来,那张谈不上好看的脸也有些异样的红。 他吞咽着口水,一步步朝沈菀逼近,脸上的笑恶心的沈菀都快要把早上吃的饭吐出来了,说的话更是下流,“凌王断了腿,就是个废人,怕是不能让表妹体会做女人的快乐,表哥来帮你排解寂寞。” 到这会儿沈菀还能反应不过来,刚刚三房那丫鬟是故意装出鬼祟模样引她过来的,她没想到三太太竟敢纵容自己娘家侄儿觊觎她,在平阳侯府就意欲施暴。 可惜三太太不知道谢景衍派了人暗中护她,吴大少爷说他主子是废人,还要给他戴绿帽子,吴大少爷这条命今儿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沈菀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可吴大少爷逼过来时,沈菀还是下意识的后退,这在吴大少爷眼里,是沈菀吓破了胆,忘了逃。 不过有他在,休想逃的掉。 就在吴大少爷手要伸过来时,一颗石子射过来,直接将他的手打偏,吴大少爷人还没反应过来,又飞过来一颗石子,打中他的昏睡穴,摔倒在地。 沈菀以为是陈雨下的手,然而听到一阵车轮滚动声,她回头,就见到坐在轮椅上,一脸阴郁的谢景衍。 那脸色沈菀见了都心头犯怵,尤其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像是积聚着暴风骤雨,让她心底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过也不怪谢景衍一副要杀人的表情了,就算不喜她,对她无意,也不会喜欢头顶上多顶绿帽子。 对晋王他都直接翻脸,何况是三太太的娘家侄儿了。 谢景衍过来,瞥了眼昏死在地上的吴大少爷,他语气冷如冰,“平阳侯府里竟然乌烟瘴气到这种程度。” 第48章 宽限 这只是冰山一角。 二房三房和谢景殷联手,都敢谋害父亲,夺兵权和爵位,何况是她了。 不过这些话,沈菀没说出口。 陈风见吴大少爷脸红的异样,蹲下检查,然后回谢景衍道,“他中了媚毒。” “杀了。” 谢景衍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沈菀连忙阻拦道,“别杀……” 谢景衍眸光扫向沈菀,气的脸更是发绿,“他欺负你,你还替他求情?!” 沈菀面无表情道,“媚毒不解,是不是会爆体而亡?” 谢景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菀道,“就这么杀了他,太过便宜他了,就让他晕在这里,别让人过来,爆体而死。” 吴大少爷虽然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却是吴家长房嫡子,他要用这样的方式死在平阳侯府,看三太太如何和娘家交代。 谢景衍的脸色好转几分,陈风推着他离开。 沈菀犹豫是跟谢景衍走,还是继续往前去见老夫人。 她不信这事老夫人不知情。 沈菀在想怎么样才能更气老夫人,她没跟上,谢景衍回头看她,“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沈菀抬脚跟上去。 从小道出去,沈菀问道,“你是来找我大哥的?” 谢景衍瞥了沈菀道,“我找你大哥,用得着来内院吗?” 沈菀,“……” 那看傻子的眼神看的沈菀心底有点窝火。 前世她出嫁前,在内院发现他,他明明说是来找她大哥的,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倒是说不一样的话了。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瞥向银霜手里拿着的腰带,伸手道,“腰带给我。” 显然,他是来拿腰带的。 这么点小事,至于亲自跑一趟吗? 银霜很怕谢景衍,怕到即便知道腰带不是给他的,还是听话的把腰带递了过去,侯爷的腰带,给凌王看看也没关系的,对吧? 谢景衍接过腰带,道,“绣工不错,可这腰带我戴是不是太老沉了些?” 沈菀道,“腰带是给我爹的。” 谢景衍,“……” 他看着沈菀,“那我的腰带呢?” 沈菀道,“把腰带送给我爹,一会儿回去就给你绣。” 谢景衍脸黑下去,声音拔高两分,“这么多天了,还没开始绣?” 生气的模样,不满的语气,沈菀也生气了,气呼呼道,“我这些天没日没夜都在绣腰带,你还嫌我慢!” 谢景衍更生气了,说话也酸溜溜的,“你没日没夜,也不是给我绣的。” 沈菀道,“还不是你,帮我点忙,还要我绣腰带,我大哥见到了,抢了去,送了大哥,我爹也要,我又给我爹绣。” 谢景衍眉头拧起来,他看着沈菀,“也就是我要一条腰带,你大哥和你爹都有了,我还没有了?” ……好像也不能怪他。 他只是要一条腰带而已。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你又不缺腰带,为什么要我给你绣?” 谢景衍瞥了沈菀道,“你大哥和你爹缺腰带吗?” 她爹和大哥是肯定不缺腰带的,但她绣的,他们喜欢啊。 这是非要不可了,沈菀道,“我回去就绣,三天就能绣好。” 谢景衍道,“也不用这么急。” “四日后,我来拿。” 沈菀,“……” 多么好说话的凌王啊,还以为会给她宽限个十天半个月,结果就一天? 不过想到人家已经等她好几日了,沈菀也就不说什么了。 她还要去见老夫人,沈菀伸手,“把腰带给我。” 谢景衍道,“这腰带我也要了。” 沈菀眼睛睁圆,“这是给我爹的,你要了没用。” 谢景衍哼了鼻子道,“等我到你爹的年纪,就用得上了。” 沈菀,“……” 不过就是挤占了给他绣腰带的时间,他就赌气要抢给她爹的腰带了,可他到她爹现在的年纪,还要二十年呢,二十年,这腰带没烂,也陈旧不堪了。 沈菀道,“我只答应给你绣一条腰带,你要了这条,我可就不给你绣了。” 谢景衍这才不甘不愿的把腰带递给沈菀,外加一句,“绣好看点儿。” 沈菀接过腰带,道,“对不起啊。” 谢景衍看向沈菀,“还没成亲,你先紧着你大哥和你爹就算了,但成亲之后,可就不能这样了。” 他以为沈菀是为晚给他绣腰带道的歉。 沈菀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从接到圣旨,沈菀就想和谢景衍当面道歉,现在见到了,肯定要说一声了,“是我连累你成亲大喜之日还被打压。” “我不在乎。” 谢景衍语气冷淡道。 沈菀宽慰他道,“反正这次也是假成亲,不作数的,等下次你成亲,晋王肯定不能压你风头了。” 谢景衍脸色本来只是有点不好看,听到这话,那是冷的像是覆了层寒霜似的。 沈菀也只说了一句,见他抿着唇不说话,她就赶紧走了。 沈菀带着银霜穿过花园去清辉院,身后谢景衍的眸光一直盯着他,胸腔的起伏越来越大。 陈风忍不住劝道,“爷,您别气坏身子……” 谢景衍咬牙道,“你说,她是不是想出嫁前把我活活气死,她好替我守寡一辈子?!” 虽然问的是陈风,但陈风哪敢真接话啊。 沈大姑娘应该没这个意思,但爷真有被气死的可能。 沈菀走远了,觉察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回头,隔着花海,和谢景衍眸光对上。 沈菀觉得应该是她的错觉,这么远,根本对不上,谢景衍看的肯定不是她。 摇摇脑袋,沈菀抬脚离开。 进了清辉院,上台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说笑声,不过沈菀饶过屏风进屋,屋子里的笑声就戛然而止了。 也对,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意味着计划失败,怎么还笑的出来。 三太太在看到沈菀的瞬间,心狠狠颤抖了下。 大姑娘怎么来老夫人这里了? 她不该在小道那里吗?! 不知为何,三太太心底格外的慌,像是要出大事一般,不安到坐不住凳子。 沈菀把三太太的不安收于眼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笑道,“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我在院门口就听到……” 沈菀话还没说完,一声“哐当”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三太太不安头上,被这声音吓的一哆嗦,几乎魂不附体。 沈菀回头就看到沈蓉的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踩到裙摆,直接摔到沈菀脚边,确实顾不上,急哭道,“太太,不好了,姑娘被表少爷给糟蹋了!” 第49章 后悔 丫鬟绝对是吓坏了,急疯了,不然不会用这样难听的字眼禀告事情。 三太太脸色骤变,惊站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眼前一阵晕眩,要不是坐在她下手的四太太及时扶了一把,三太太估计都要摔地上。 三太太却是顾不上头晕目眩,匆匆离开。 二太太赶紧跟上去,四太太是想去不好去,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的脸色比三太太好不了多少,她扫向沈菀的眸光仿佛要吃人,本来沈菀还有那么丁点儿同情沈蓉的遭遇,老夫人把沈蓉出事算在她头上,沈菀就觉得心底痛快极了,就该让她们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断自己的脚的脚,但还有些疑惑,她不是让陈雨看守小道,不让吴大少爷跑,让他安静的承受媚毒爆体之痛,也不让人过去,以免牵连无辜,沈蓉怎么过去了? 以陈雨的本事,不可能拦不下沈蓉。 沈莺沈薇她们想去看沈蓉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她们肯定不能去,只能耐心等着。 老夫人闭紧眼眸,因为烦躁和愤怒,手中佛珠拨弄的飞快,屋子里丫鬟婆子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唯恐撞到老夫人枪口上去。 等待是最煎熬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丫鬟跑进来,凑到孙妈妈耳边低语了两句,孙妈妈脸色一变,当即小声禀告老夫人,老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身体在颤抖,手里的佛珠更是几乎要捏的粉碎,“不能请太医,请个大夫进府。” 孙妈妈赶紧让丫鬟请大夫,还是挑京都出了名嘴严的大夫进府。 老夫人脸色惨白,孙妈妈扶她起身时,老夫人腿都是软的,丫鬟赶紧上前一起扶老夫人。 老夫人走了,其她人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出了清辉院,沈薇看着沈菀,小声道,“大姐姐,三姐姐她不会真的……” 四太太道,“这不是你们两个没出阁的女儿能议论的事。” 沈薇顿时把嘴闭上了。 四太太心底无比的庆幸,还有些不安。 老夫人从来没盼望过四房好,更不会允许四房比二房三房好,沈薇的亲事会定下的那么顺利,是因为老夫人想借魏国公府的势,助沈莺成为晋王正妃,否则老夫人心底更愿意四房和孙府结亲,虽然只是口头婚约,只要平阳侯府认口头婚约,魏国公府也没辄,就算最后四房执意嫁给魏国公世子,这事也会成为魏国公夫人心底的一根刺。 沈莺如愿被赐婚给晋王做正妃,老夫人心底高兴,四房女儿嫁的好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现在沈蓉出事,三太太的娘家侄儿那都不能用不成器来形容了,就是个地痞流氓啊,京都但凡有点名望的人家都不肯嫁女儿,沈蓉嫁给他,这辈子是完了。 老夫人的心头肉嫁的这么差,她女儿将来却能做国公夫人,这绝对是把刀子扎在老夫人和三太太心口上。 侯府一共就四位女儿,两个没出阁就失身于人,发生在常山王府也就算了,这里可是平阳侯府啊,三太太的娘家侄儿他是怎么敢的。 四太太已经不敢随意放女儿出北院了。 四太太带沈薇离开,沈菀本来是要去前院送腰带的,现在府里出了这样的事,父亲知道了,必定会雷霆震怒,收到她绣的腰带也不会高兴,还是改日再送吧。 从花园路过时,丫鬟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沈菀望过去,顿时作鸟兽散。 回到清兰苑,沈菀第一时间去窗户处,陈雨现身,沈菀问道,“沈蓉和吴大少爷是怎么回事?” 陈雨请罪道,“您的交代,我没忘记,沈三姑娘过去时,我本是要阻拦的,但她和丫鬟说话才知道今日之事是二房三房联手,要您退掉爷的亲事,另嫁吴大少爷,我一时气愤,便没阻拦……” 说到底,还是为了晋王夺嫡。 她嫁不成谢景衍,沈莺却是晋王妃,满朝文武甚至是皇上都会默认平阳侯府是站晋王那边的。 为了帮谢景殷,不惜对她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活该有此报应。 陈雨禀告完就退下了,沈菀坐到哪里,连喝了两盏茶都没消气,银霜出去一趟,回来禀告沈菀道,“姑娘,三姑娘听说没了半条命,三太太打了自己娘家侄儿吴大少爷十几巴掌,手都扇肿了。” 侄儿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的亲生女儿,何况这侄儿还是个酒囊饭袋,要不是吴大少爷是独子,又是娘家侄儿,估计三太太想直接杀了他的心都有。 沈蓉是被抬回去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三太太眼眶通红,肠子悔青,厉声问丫鬟道,“到底是怎么出的岔子?!大姑娘为什么没从小道走,蓉儿怎么会去小道?!” 丫鬟哆嗦了身子道,“大,大姑娘去小道了,也碰到了表少爷,可就在表少爷意欲非礼大姑娘的时候,凌王来了,将表少爷打晕,大姑娘就和凌王一起走了。” “姑娘担心表少爷被凌王打死了,您没法和吴家交代,急着要过去看情况,奴婢拦她不住,谁想表少爷只是晕了,姑娘喊了他两声,表少爷就醒了,然后就跟疯了似的把姑娘扑倒,撕扯姑娘的衣服,奴婢是想救姑娘的,可奴婢拉不开表少爷……” 想到吴大少爷施暴的场面,想到姑娘被强要时那绝望的眼神,丫鬟就浑身冰凉。 凌王?! 他怎么会这时候来平阳侯府?! 为什么他来都没人禀告一声?! 凌王是有多软弱,有人意欲对他的准王妃用强,还被他逮了个正着,他竟然只是把人打晕,他怎么不直接把人打死,死了也就不会连累她无辜的女儿了…… 三太太心如刀绞,泣不成声,偏这时候丫鬟进来禀告,“太太,二太太来了……” 三太太抬头,眼底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为了沈莺的晋王正妃之位,毁了她女儿一辈子,她还敢来?! “让她给我滚!” 第50章 翻墙 屋内,沈菀听银霜禀告三太太的怒火,心情愉悦的拿起糕点吃着,银霜道,“侯爷知道内院出事了,去了清辉院。” 听到这话,沈菀立马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起了身。 内院发生这样乌烟瘴气的事,以父亲的性子得气坏不可,这事是三房作茧自缚,她倒要看看老夫人打算怎么处置这事。 沈菀赶到清辉院,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啪啪”板子声。 沈菀还以为杖责的是丫鬟婆子,结果进院子一看,挨打的二房二少爷沈沥和三房三少爷沈滇。 老实说,沈菀都懵了。 如果说沈莺和沈蓉是老夫人的心头肉,那沈沥和沈滇两个嫡亲的孙儿就是老夫人的命根子,敢在清辉院杖责他们的,除了父亲,应该没旁人了。 可父亲怎么会杖责他们,难道和沈蓉出事有关? 沈菀问小丫鬟怎么回事,小丫鬟小声告诉沈菀道,“吴大少爷是二少爷和三少爷带进府的,他们本来在凉亭说话,三少爷去方便了,二少爷有事出府了,也没叫个人招呼吴大少爷,任由他在内院乱跑,才害了三姑娘,侯爷雷霆震怒,下令杖责二少爷三少爷各三十大板,罚去祠堂跪到明天早上。” 要派人招呼吴大少爷,就没法实施他们的计划了,不得不说这计划做的当真是滴水不漏,二少爷和三少爷都有错,但能互相推卸责任,二少爷不会想到吴大少爷会到处乱跑,三少爷很快回来,三少爷以为有二少爷招呼吴大少爷,不会有问题,再加上他们是二房三房的独子,她要真不小心中招了,父亲再生气,也不能把他们都杖毙,也只能和现在一样,杖责三十大板,然后罚跪祠堂。 为了帮谢景殷,这些人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正堂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色极其难看,二老爷三老爷脸色也差不多,沈镜杖责他们儿子,他们心疼,却半个字都不敢吭。 嚎叫声突然没了,老夫人心提到嗓子眼,丫鬟跑进屋道,“打了二十三板子,二少爷晕了。” 老夫人心疼的不行,沈镜冷着脸道,“拿水泼醒,继续打!” 丫鬟退出去。 老夫人脸阴沉着,几次要张嘴,都忍下了。 老夫人能忍,二老爷三老爷也能忍,二太太不能忍也得忍,可三太太就忍不了了。 女儿被害,已经够她心疼的了,儿子还要被打。 三太太几乎是冲进来的,冲侯爷道,“他们俩放任外男在内院,侯爷要杖责他们,我无话可说,可侯爷就一点错没有吗?!” “侯府守卫严明,没人知道凌王入府,他却一而再的出现在内院,侯爷如此纵容凌王,府里的小辈怎么会不放松警惕?!” 今日要不是凌王坏事,她女儿绝不会被害的这么惨。 沈镜眉头皱紧。 沈菀本来只打算在屏风处偷听的,三太太这话说的她实在忍无可忍,她走进去道,“三妹妹的遭遇,我很同情,但三婶这话不止是在污蔑凌王,也是在败坏我的清誉,我倒要问三婶一句,凌王几时一而再出现在凌王府内院了,有谁瞧见了?” 算计她不成,恼上凌王,还要把错归咎到父亲头上,所有人都有错,就他们三房无辜是吧! 沈菀心下唾弃,她问的理直气壮,掷地有声,三太太云袖下修长的指甲掐断,也说不出来半个字。 她能说丫鬟在小道那边见到谢景衍了吗,一旦说出这事,沈渡去找谢景衍问,必然就会知道吴大少爷欲轻薄沈菀的事,沈蓉在内院出事,沈镜都雷霆震怒了,要叫他知道吴大少爷本来是冲着沈菀去的,没人知道沈镜会气成什么样了。 今日之事,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她不甘心! 可惜三太太再不甘心也没用,生米煮成熟饭,都熟的糊锅底了,世上没有后悔药,就是有,只要她还包藏祸心,迟早还是这样的下场。 三太太没有说话,沈菀咄咄逼问,“三婶怎么不说话?” 三太太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掉,老夫人眼神冰冷道,“你三婶气头上说错话,你何必咄咄相逼?” 沈菀道,“我只是想问个清楚,免得冤枉三婶了。” 沈菀话音未落,屏风处快步进来个丫鬟,急道,“三太太,不好了,三姑娘醒过来,闹着要寻死,丫鬟快拦不住了……” 三太太都没坐下,听到这话,转身就走。 老夫人不放心,赶紧让孙妈妈跟去看看。 老夫人看向沈镜,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汲取教训,以防再犯,侯爷军务繁忙,剩下的事,还是交由三房自己处置吧。” 这事沈镜确实不好管,出事的是三房女儿,吴大少爷又是三太太的娘家侄儿,打断骨头连着筋,他能做了也只是下封口令,不许这样丢人的事传出府,再加强内院管理,以防再出现这样的事。 沈镜起身离开,沈菀和沈渡跟着一起走了。 出了清辉院,沈镜问沈渡,“凌王今日进过内院?” 沈渡刚要点头,沈菀就给他使眼色,沈渡摇头道,“没有……” 沈镜就道,“凌王虽然品性不错,但也确实不该纵容他随意进出内院,以后不许他再翻墙了。” 沈渡应下。 沈镜就回外院了。 他走后,沈渡看向沈菀,“凌王今日来过府里的事,妹妹为什么不让大哥告诉父亲?” 沈菀道,“我怕父亲知道了会生气。” 沈渡失笑,“父亲又不是不知道凌王经常翻墙进府。” 经常…… 沈菀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她神情古怪道,“他经常来吗?” 翻墙进府不就两回吗? 一次今天,一次不小心听到她和沈莺说话,还误会她利用他嫁给晋王。 沈渡则道,“他怎么这么不小心,被三婶发现。” 沈菀,“……” 沈菀越发觉得奇怪,大哥和父亲似乎格外纵容凌王? 凌王断了腿,她知道能治好,可父亲和大哥不知道,她要嫁给凌王,大哥和父亲没一个阻拦她的,甚至怕她祸害凌王。 总感觉父亲和大哥有事瞒着她。 沈菀要问,偏这时候沈莺走了过来,沈菀只能把满腔疑惑压下,沈渡也没想过沈菀说怕父亲生气不是指凌王进内院的事,而是吴大少爷的事,他放心的走了。 第51章 心疼 看着自家大哥离开的背影,沈菀嘴角不自觉流露一抹笑意,沈莺走过来,瞧见了,顿时发难,“三妹妹都这惨了,大姐姐还笑的出来?!” 沈蓉出事,她连笑都不能笑了,真是可笑。 不就是表现的同情沈蓉吗,她又不是不会,沈菀愤岔道,“三妹妹被害这么惨,都怪那些黑心烂肝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害人,害了二妹妹,又来害三妹妹,迟早下场凄凉,不得好死。” 说着,沈菀眸光轻飘飘的扫向沈莺,“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沈莺顿时后悔多嘴了,可她实在见不得沈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为什么一而再的算计,沈菀都能避过去?! 沈莺云袖下拳头攥紧,后槽牙都咬松了。 沈莺自己撞上来的,沈菀哪会轻易放过她,“二妹妹不是心疼三妹妹吗,怎么不跟我一起骂?” 沈菀笑归笑,骂也是真骂。 沈莺笑不出来,同样也骂不出来。 沈菀就那么看着她,等着她骂,沈莺心下暗气,但转念一想,害沈莺的又不是她,是吴大少爷,就放心的跟着骂了,“大姐姐说的是,害三妹妹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沈菀道,“要不要一起去探望三妹妹?” 她还敢去探望三妹妹?! 她是想把三妹妹活活气死吗?! 沈莺忍住胸前欲喷薄而出的怒火,道,“三妹妹气头上,我可不敢去。” “也是,二婶去探望,三婶都让她滚了,还是暂时别去的好,”沈菀点头道。 沈莺脸都气绿了。 沈菀扎完刀子,没管沈莺有多生气,心情愉悦的带着银霜回清兰苑了。 回屋后,喝了盏茶,歇了会儿,就着手给谢景衍绣腰带,同样用银线绣的。 这一绣,就绣到了晚上。 银霜见天色很晚了,沈菀还在忙,想起沈菀之前交代她的事,银霜道,“姑娘,明儿就是初六了,云大姑娘原定要出嫁的日子,你明儿还去云家吗?” 云茉退婚那日,沈菀特地交代银霜,她这天要去云家。 听到银霜的话,沈菀抬头,“这么快就初六了?” 最近忙着绣腰带,时间过的不要太快。 银霜捂嘴笑,“可不是快,再有十二天,就是姑娘出嫁大喜之日了。” 想到即将要嫁给谢景衍,说实话,即便知道是假成亲,沈菀心底还是有些紧张,甚至比前世嫁给谢景殷还要紧张三分。 沈菀怎么也琢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紧张,假定亲而已,没道理紧张啊。 沈菀想不明白,潜意识里也不敢多想,想的越多越紧张,稀里糊涂点好。 不过明儿要去云家,今晚就不能熬夜了,沈菀把手中绣绷子放下。 连做了两个腰带,做针线活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得亏谢景衍给她宽限了一天,不然三天她还真做不好。 揉了揉酸胀的手和颈脖,沈菀稍微盥洗了一番,就上床睡下了。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沈菀神清气爽的坐在床上伸懒腰。 吃过早饭,沈菀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都快走到清辉院门口了,过来一丫鬟,上前福身道,“老夫人身体不适,免了各位姑娘的请安。” 沈莺和晋王的事,老夫人都几夜没睡好,沈蓉被毁,对老夫人的打击是前所未有的,不病一场都对不起她对沈莺的疼爱和寄予的厚望。 不用去请安正好,沈菀果断转身朝二门方向走去。 今日休沐,沈镜在府里,沈菀先去书房送腰带。 见沈菀进来,沈镜道,“找爹爹有事?” 沈菀回道,“给爹爹的腰带绣好了,本来昨儿就该给爹爹送来的。” 沈镜诧异,“这么快就绣好了,比你娘生前绣的可快多了。” 提到娘,沈菀鼻子有些酸涩,她有些想娘了,可惜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却再也见不到娘了,沈菀哽咽道,“女儿怎么能跟娘比呢,娘还要管中馈,还要忙着迎来送往,女儿可什么都不用做。” 沈菀把腰带送上,沈镜也想到了云氏,一时间眼角也有些红,“腰带绣的不错,不比你娘绣的差。” 这时候,小厮在门外道,“侯爷,四老爷来了。” 沈菀只是来送腰带的,她还要去云家,便道,“爹爹,我要去云家一趟,外祖父因为云茉表姐的亲事气病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要去探望外祖父。” 沈镜从来不阻拦沈菀出府,何况沈菀是去云家,沈镜道,“你娘不在了,爹爹又不得空,你多替你娘和爹爹孝顺一下你外祖父外祖母。” 沈菀连连点头,福身退下。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四老爷进书房,沈菀给他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迈步下台阶时,沈镜的声音传来,“四弟来的正好,菀儿出嫁在即,让四弟妹帮我教教她如何掌中馈。” 沈菀听得鼻子泛酸,前世父亲被迫接受她要嫁给谢景殷的事实,很生她的气,但也没忘她出嫁要做当家主母,只是前世找的是二太太,教的跟没教差不了多少,她出嫁后,把晋王府管的一团糟,为此没少被宋皇后训斥,后来还是云家派了个管事妈妈给她…… 虽然不用学了,但父亲的疼爱,沈菀会很认真的再从头学一遍。 到侯府大门口,沈菀坐上马车,直奔云家而去。 前世这日,云家张灯结彩,要多喜庆就有多喜庆,这一世,就和寻常日子没差别。 沈菀带着银霜去了流霜院,见沈菀来了,云老夫人笑的一脸慈霭,招呼沈菀坐到她身边,“才和你两舅母念叨,你就来了。” 沈菀挨着云老夫人坐下道,“这几日忙,都没来看您和外祖父,外祖父身子骨好些了吗?” 云老夫人笑道,“我也不知道你外祖父怎么样了。” 沈菀眼睛睁圆,“怎么会呢?” 云老夫人失笑,“算上今儿,外祖母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你外祖父的人影了,他下喜帖请了一堆好友进京喝喜酒,结果你表姐亲事取消了,你外祖父为了不让那些好友白跑一趟,陪着他们满京都的游山玩水。” 沈菀担心道,“外祖父的身子骨吃的消吗?” 云大太太笑道,“你大表哥原也有此担心,老太爷瞧见那么多好友,心情一好,就百病全消了。” 第52章 离谱 云老太爷的病一半是为自己看走眼气出来的,另一半就是在挚友们面前丢了脸。 这些日子,好友们都先后进京了,脸虽然丢了,但他们都在宽慰他,云老太爷过了心底那道坎,病也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再游山玩水散心,就什么病都没了。 云老太爷病来的快,去的也快,沈菀就放心了,不然外祖父要真有什么好歹,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知道沈菀来了,云茉、云蕊两姐妹高兴的来找她,云老夫人笑道,“你们姐妹去玩吧,不用守在我这儿。” 云蕊就拉起沈菀道,“我们去花园赏花去。” 云茉性子沉稳,云蕊则更活泼些,她眉飞色舞道,“还好大姐姐今儿没出嫁,不然我一个人得多无聊啊。” 过了这么多天,再提起赵明义,云茉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不过她还是有些愁容,沈菀见了道,“怎么了?” 云茉手从牡丹花上拂过去,道,“大哥这几日一直在想该以什么名义办个宴会,府里热闹一下,也不枉外祖父那些好友跑这一趟,但祖父祖母的寿宴还早的很……” 想到这事,云蕊也愁的很,她看着沈菀道,“昨儿我多了句嘴,想了个馊主意,还被我娘狠狠的骂了一顿。” 沈菀就道,“什么馊主意,二舅母要骂你?” 主意不好就算了,不至于骂表妹吧? 云蕊要说,被云茉推了一下,云蕊就把嘴闭紧了。 沈菀眸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云蕊就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怕被表姐你笑话,这不是祖父养的那条狗花卷又要生了么,我想要不给花卷办个宴会……” 沈菀脑门上黑线成摞的滑下。 不想告诉她就算了,不用找这么离谱的理由敷衍她…… 其实不用云蕊说,沈菀也猜的出来,她是外祖父的亲外孙女,那些好友进京,喝不了云茉这个亲孙女的喜酒,喝她这个外孙女的也一样。 只是奈何她嫁的是谢景衍,当今皇上的皇子,身份尊贵,不是商贾之家能高攀得上的,云家不敢开这个口,不,是这个心思都不敢存,尤其皇上还把谢景殷和沈莺的喜宴也放在和他们同一天。 本来那日就不会有多少文武大臣去凌王府喝喜酒了,再去一堆商贾,更是雪上添霜。 所以云蕊提议,云二太太就把她狠狠骂了一通。 其实云家不知道,在得知云老太爷因为让好友们白跑一趟愧疚的时候,沈菀就动过让云老太爷带那些好友去凌王府喝喜酒的念头。 可惜她和谢景衍是假成亲,但凡有一点感情,她都张口了。 她已经连累谢景衍被皇后和晋王打压,实在不好再做这样的事了。 沈菀心下愧疚,趁着云茉、云蕊不在,银霜忍不住小声道,“真的不能找凌王帮忙吗?” 沈菀摇头,“他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不能让他踩自己的脸面来帮我。” 那边云蕊看到一朵漂亮的兰花,喊沈菀过去看,沈菀就走了过去。 几人在花园玩了半个时辰,有些乏了,才回云老夫人那儿。 坐下喝了盏茶,丫鬟就拎来个包袱,云老夫人对沈菀道,“你祖母的紫金丸应该早吃完了吧,上回你来,忘了给你,一会儿你带回去。” 其实云家能直接送去平阳侯府,但云老夫人觉得这样显得云家太过巴结老夫人了,所以每次都让沈菀送,她孝敬老夫人,老夫人也会多疼她些。 云家处处为沈菀着想,沈菀摇头道,“不带了,祖母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紫金丸吃多了不好,已经决定不吃了。”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她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没听老夫人说过这话啊。 紫金丸很贵,但对云家来说不算什么,可即便知道云家没把一点紫金丸放在眼里,沈菀也不想老夫人继续占这个便宜。 云老夫人没想到老夫人会觉得紫金丸吃多了不好,既然嫌弃了,那肯定不能再带了,云老夫人正要说话,这时候,外面跑进来个淡粉色裙裳的小丫鬟,喘气道,“老夫人,朝廷派人把赵大少爷下狱了,还派人包围了国子监祭酒府上……” 云老夫人听得怔住,她和云大太太互望一眼。 她们谁都没说话,云蕊问出声,“是因为科举舞弊吗?” 这好像是句废话,不是科举舞弊,谁会把金科状元下狱,还把主考官府上包围。 虽然早就知道大皇子在查科举舞弊了,并且肯定赵大少爷作弊了,也猜到他会有此下场,但真听到,云家上下别提心情多痛快了。 沈菀也觉得赵大少爷下狱的时间拿捏的够绝,绝的像是刻意的了,本来今天该是他迎娶云茉,成亲大喜之日,最后却因为科举舞弊事败,锒铛入狱,人生一下子从云端跌落泥潭,这落差,不知道赵大少爷在大牢里会不会肠子悔青。 赵大少爷虽然才学不足以考上状元,但不作弊,也能榜上有名,再加上云家财力,父亲肯定也会看在云家的面子上帮赵大少爷一把,他的仕途绝不会差,只是可惜,赵大少爷心术不正,放着正道不走,偏要走上歪路,把前途和一生都葬送了。 沈菀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巧,十有八九是大皇子卖谢景衍一个薄面,帮云家挣面子。 云大太太心底高兴,问道,“之前一直没听说找到证据,怎么突然就抓人了?” 这个问题,丫鬟回答不上来,不过很快云祁就回来了,他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皇子的人在赵家柴房的柴垛里找到一团赵大少爷用过的废纸,上面写的正是今年的考题,罪证确凿,赵大少爷无从狡辩。” 沈菀道,“科举舞弊动摇的是朝廷根本,皇上一定会从重处置的。” 云老夫人心底的怒气彻底消了。 正高兴呢,外面又跑进来个丫鬟,道,“老夫人,赵夫人跪在府外,求您和老太爷救赵大少爷……” 第53章 吃惊 听到赵夫人三个字,云老夫人的好心情就蒙上了一层厚重阴影。 云大太太直接就开骂了,“她赵夫人拿我们云家当什么了?!还敢来,把她给我撵走!” 云老夫人冷声道,“把她跪过的地方,给我拿水冲几遍,免得脏了我们云家的地儿。” 赵家在京都没有任何根基,仗着模样好,又有几分才学,才博得陈大姑娘青睐,也就攀上一个陈家,如今科举舞弊败露,陈家自身难保了,赵夫人找不到人救自己儿子,只能舔着脸面再来求云家了,虽然云家只是一介商贾,但钱多,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云家背后还有一个平阳侯府。 可赵夫人也不想想自己儿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做出那样丢人现眼的事,让云家丢尽颜面,云老太爷因为自己看走眼,肠子都悔青了,云家不趁机落井下石就够厚道的了,还妄想云家救她儿子,她还不如把希望寄托在皇上突然大赦天下上头呢。 真是异想天开,自取其辱。 见云老夫人气的不轻,沈菀宽慰道,“外祖母消消气,为这样的人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得。” 云老夫人也知道,可架不住生气啊,一想到云茉差点跳进赵家的火坑,就心有余悸,“好在我们云家没有给人做嫁衣。” 不然这一口气憋在心底,她迟早会被气死。 沈菀说起别的,云老夫人心情逐渐好转,沈菀陪云老夫人吃过午饭,方才离开。 走的时候,云家大门前的地还没干,银霜道,“听云家下人说,赵夫人死活不肯走,还以死相逼,云管事直接让看热闹的人给云家做个见证,是赵夫人自己要寻死的,与云家无关,赵夫人拿金簪抵着脖子,半晌也没刺下去,不知道人群里谁扔了颗臭鸡蛋,赵夫人才灰溜溜的走了。” 自私自利的人会格外惜命,谁寻死赵夫人也不会的。 这桩亲事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 沈菀心情松快的坐上马车。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阳侯府前停下,银霜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 沈菀刚钻出马车,就看到三太太的娘家长嫂吴大太太笑容满面的从府里出来,那脸上笑容高兴的,就跟贴了十几张金箔似的晃人眼睛。 也难怪吴大太太这么高兴了,儿子生的混账,吃喝嫖赌,斗鸡遛狗,都年过二十了,迟迟说不上一门亲事,结果天上掉馅饼,得了门好亲事,还是毁婚都没法毁的那种,估计吴大太太做梦都能笑醒。 有人高兴,必然就有人不高兴。 沈菀进内院,远远的就看到三房丫鬟拎着裙摆往这边跑,那神色匆匆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三房出事了。 别是沈蓉又寻死了…… 沈菀心下好奇,但没问,平阳侯府就这么大,没什么事能瞒的住。 这不,沈菀前脚回清兰苑,才喝了半盏茶,三房的事就传过来了,小丫鬟禀告道,“老夫人把三姑娘许给了吴大少爷,三姑娘知道后,悲愤欲绝,撞了柱子。” 银霜睁大眼睛,“三姑娘撞死了?” 小丫鬟摇头,“没死,丫鬟防备着呢,三姑娘撞柱子的时候,丫鬟抱住了三姑娘的腰,不过抱迟了一步,三姑娘脑袋还是磕到了柱子上,撞破了皮……” 小丫鬟说的时候都唏嘘,大姑娘嫁给凌王,二姑娘嫁给晋王,四姑娘将来能做国公夫人,府里的丫鬟婆子都觉得三姑娘将来再不济也能是个郡王妃,谁能想到三姑娘会嫁的这么差。 沈菀面无表情,她不会心疼沈蓉的遭遇,这些原本是他们想加注到她身上的,心疼沈蓉,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喝了茶,又吃了块点心,沈菀就继续绣腰带了,银霜道,“侯爷让四太太教姑娘管家,姑娘怕是没法在四天内绣完腰带了。” 本来四天时间就紧绷绷的,再忙别的,肯定不够用。 不过沈菀也不着急,父亲不让谢景衍翻墙进府了,四天后他来不了,成亲之前,他们应该都不会再见面了,她只需要在出嫁之前绣好就成了。 沈菀想的很好,然而到第四天,她上午去北苑和沈薇跟四太太学完管家,回来的路上,远远的就看到陈风推谢景衍过来,身后几步外还跟着两丫鬟。 沈菀一脸吃惊,谢景衍见了道,“看到我这么吃惊?” 沈菀道,“我爹不是不许你翻墙进府的吗?” 谢景衍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沈菀了,“你沈大姑娘是不是不知道平阳侯府有大门可以走?” 沈菀,“……” 这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以后能不能只人来,不要带嘴了。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伸手道,“我的腰带呢?” 为了一条腰带跑来平阳侯府两趟…… 沈菀无话可说。 看着他伸着的手,沈菀道,“还,还没绣好……” 谢景衍眼神黯淡下去,黯淡的沈菀都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大的错事似的,赶紧解释道,“我已经有时间就抓紧绣了,但父亲让我跟四婶学管家……” 还没解释完,他黯淡的眸光又亮了起来,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学管家要紧。” 这人果然喜怒无常,沈菀不放心道,“你不生气?”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眼底闪烁着细碎流光,“你学管家也是为了管好我凌王府,我生什么气?”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要把凌王府中馈给她管,可他们只是假成亲啊,她最多只在凌王府待半年,还要管中馈吗? 沈菀心下犯嘀咕,但没说出口,她没帮着管中馈的打算,还学管家,因此不能给他绣腰带,太理亏了,绝不能说。 抬头见谢景衍眸光一直在看她,沈菀心底没来由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让她有些无措,想逃。 她也真逃了,“我这就回去给你绣腰带。” 不等谢景衍开口,沈菀已经跑远了。 谢景衍眉头拧成麻花,“我怎么感觉她有点怕我?” 陈风道,“爷,您肯定是感觉错了。” 沈大姑娘要怕爷,那爷要的腰带,肯定不眠不休也会绣完。 爷来两趟了,腰带也才绣了一半,显然是不怕的啊。 第54章 体贴 谢景衍就那么坐在轮椅上,看着沈菀跑远,消失在视线里。 陈风道,“爷不是有事找沈大姑娘吗,属下让人把她叫回来?” 谢景衍道,“算了,不为难她了,走吧。” 陈风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陈雨回去一趟,告诉爷,沈大姑娘想让云老太爷带那些好友去凌王府喝她和爷的喜酒,但顾及到爷的面子,不敢开口。 爷主动送上门来,让沈大姑娘求他就算了,他还怕让沈大姑娘为难,连开口都省了。 他跟随爷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爷是这样体贴会替人着想的人。 爷不会只是打着这个幌子来看一眼沈大姑娘吧…… 再说沈菀一口气回到清兰苑,银霜跟了一路,都有些喘气,不解道,“姑娘走的这么急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自常山王府那次起,她就有些怕见到谢景衍了,没来由的怕,就这样还得嫁去凌王府,沈菀愁的跟个什么似的。 说是赶回来绣腰带,可绣绷子拿在手里半天,半天也没落下去一针。 沈菀发了好一会儿呆,又喝了一盏茶,才静下心来绣腰带。 本来沈菀下午是要去西院继续学管家的,但她没去了,派了个丫鬟去告诉四太太一声,就忙自己的事。 正绣的认真,丫鬟在珠帘外禀告道,“姑娘,云大老爷来侯府了。” 舅舅怎么来了? 舅舅一向甚少来侯府的啊,舅舅来侯府的次数比父亲去云家的次数都要少。 沈菀觉得奇怪,再得知云大老爷是来找沈镜的就更奇怪了。 放下手中绣绷子,沈菀就带着银霜去往前院。 刚走到二门,就过来一丫鬟道,“大姑娘来的正好,侯爷找您。” 沈菀加快脚步往沈镜的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沈菀没见到云大老爷,问道,“爹爹,舅舅呢?” 沈镜道,“你舅舅已经走了。” 沈菀努嘴道,“舅舅好不容易来一趟侯府,都不等我就走了。” 嘟囔完,沈菀看着沈镜,“爹爹找我?” 沈镜看着沈菀,问道,“是你让凌王请你外祖父那些好友去凌王府喝喜酒的?” 这话听的沈菀怔住,声音拔高两分,“凌王请外祖父那些好友去凌王府喝喜酒?” 沈镜眉头微蹙,看女儿这吃惊的模样,应该是不知道这事。 沈镜想起谢景衍派了人暗中护卫沈菀的事,应该是暗卫告诉谢景衍知道的,是他自己的想法,“你舅舅就是为这事来的。” 谢景衍找云祁说了这事,云祁回去后就禀告云老太爷知道,云老太爷哪敢真带那群好友去凌王府喝喜酒,让凌王被人笑话,云老太爷认定凌王知道这事,肯定是沈菀说的,云家不能这么做,更不好拒绝,只能让云大老爷来找沈镜了,让沈镜帮忙回绝凌王的好意。 沈镜也以为是沈菀的意思,这才让丫鬟去找沈菀。 沈菀摇头,“女儿没和凌王提过这事。” 沈镜道,“凌王处处为你着想,你嫁给他,爹爹放心。” 沈菀脸颊微红,有些火烧火燎,虽然不知道谢景衍为什么这么做,但她心底很感动,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他了。 外面沈渡走进来,道,“父亲找我?” 沈镜看了沈菀一眼,才道,“虽然这是凌王自己的意思,但你们外祖父觉得还是不去的好,你去和凌王说一声。” 沈渡道,“他都直接找表哥说了,肯定不会改主意的。” “尽量劝,实在劝不动就算了。” 沈镜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云老太爷是沈菀的外祖父,外祖父带一群至交好友去喝外孙女的喜酒,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且沈镜打心底就从来没轻视过商人,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云家有顾忌,他便依云家的意思办,免得云老太爷有心理负担。 沈镜让沈渡去找谢景衍,沈渡就去了,沈菀和他一起出的门。 沈渡看着沈菀,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沈菀见了就问道,“大哥想和我说什么?” 沈渡笑着摇头,心情愉快道,“大哥刚刚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凌王的,准备问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凌王上午才来过,就没问了。” “我这准妹夫还真是不错,为了妹妹你高兴,连自己的面子都不要了……” “哎,大哥话还没说完呢,妹妹你走什么啊?” 沈菀哪听得下去,不等大哥把话说完,她就脚底抹油,赶紧走了。 天知道谢景衍为什么这么做,但肯定不是为了她高兴啊,那厮可是帮她一点小忙都要她给绣个腰带的主,没按时绣好还不高兴,偏一个两个的都想这么歪,不过沈菀虽然笃定谢景衍不是为了她,但她心底还是充满了感激。 回到清兰苑,沈菀就拿起绣绷子,继续绣腰带。 和沈渡说的那样,谢景衍直接找云大少爷邀请了,就不会改主意,沈渡没能劝谢景衍改主意,沈镜便让沈渡去告诉云老太爷一声,让他多留那些至交在京都些时日,十八那日去凌王府喝喜酒。 沈菀花了两天时间,才总算是把腰带绣好。 腰带一绣完,沈菀就让陈雨给谢景衍送去。 看着递过来的腰带,陈雨拒绝帮忙,“别的事,沈大姑娘让我做都行,但腰带,还是您亲自送给爷吧。” 为了这条腰带,爷来了平阳侯府两趟,爷若只是要腰带,大可以派人来催,而不是自己亲自来。 他直接把腰带送回去,这么没眼力劲,爷不得赏他几十大板啊。 沈菀没想到陈雨会拒绝,她道,“你主子急着要……” 沈菀话还没说完,陈雨已经纵身一跃上了树,再不下来了。 沈菀,“……” 帮她下毒都行,却不肯帮着送腰带,主子奇怪,带出来的暗卫都格外的奇怪。 陈雨不肯帮忙送,沈菀能怎么办,只能自己亲自送去了,人家那么帮云家,她也不好让谢景衍在腿脚不便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平阳侯府。 “准备马车。” 第55章 药浴 沈菀没有第一时间就带着腰带出府,而是先去了库房一趟,还有三天就是谢景衍的生辰了,既然要去凌王府,肯定要把生辰礼一并带去。 只是沈菀准备的礼物有点重,银霜一个人都搬不动,叫了个小丫鬟帮着一起抬到前院,装上马车。 等沈菀坐上马车,便直奔凌王府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见是平阳侯府马车,从马车里出来的又是沈菀,凌王府小厮都以为看花眼了,沈大姑娘没几日就要嫁给他们家王爷了,不是说成亲之前不宜见面么,怎么来凌王府了? 不止来了,还带了东西来,用箱子装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小厮们抬着箱子跟在沈菀身后,心下好奇的紧。 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谢景衍住的墨玉轩。 赐婚那次来,谢景衍在院子里看人放纸鸢,沈菀抬头看了眼天空,蔚蓝的天空下,一只漂亮的纸鸢飞的很高。 进院子后,沈菀下意识的往上次来见到谢景衍的地方望去,但并不见谢景衍的人影。 院子里的丫鬟都看着沈菀,沈菀问道,“凌王在哪儿?” 小丫鬟回道,“王爷这会儿正在泡……” 话还没说完,陈风从屋内走出来,将小丫鬟的话打断,“王爷请沈大姑娘进屋。” 怎么请她进内屋…… 她来凌王府已经不妥了,进谢景衍的内屋不合适吧? 但想到她和谢景衍是圣旨赐婚,再有七天就嫁过来了,七天后她就得住这间屋子了,没什么不能进的,沈菀就迈步上台阶了。 身后的丫鬟们面面相觑,眼睛睁圆。 银霜要跟在沈菀身后进屋,被陈风拦下了。 沈菀进屋后,眸光扫视一圈,没见到谢景衍的人影,就听到一道醇厚的嗓音传来,“过来。” 人在屏风后。 沈菀没多想,抬脚走过去。 然而绕过屏风,就看到谢景衍泡在浴桶里。 几乎是瞬间,沈菀就面红耳赤了,赶忙背过身去,恼羞成怒道,“你混蛋,你在泡澡,还叫我进来?!” 谢景衍纠正她道,“我在泡药浴。” 泡澡还是泡药浴,不都是脱光了泡在浴桶里,有区别吗?! 她要知道来会遇到这么尴尬的场面,她说什么也不会来送腰带了。 沈菀羞的要走,谢景衍的玩味的嗓音幽幽传来,“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我泡澡。” 沈菀,“……!!!” 真的要疯了。 这混蛋是怎么说的出口的。 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啊。 这确实不是沈菀第一次见谢景衍泡在浴桶里了,在她八岁那年,她就撞见过一回。 那是他去平阳侯府跟随她爹习武的第一天,因为练武,出了满身的汗,便在她大哥的房间里洗澡,她不知道,去大哥房间里拿她落在那里的九连环,不小心撞见了,羞的她撒丫子就跑,把九连环都摔的粉碎。 因为这件尴尬事,第二天她的纸鸢挂到树上,她爬上去拿,见到他走过来,惊慌之下从树上摔下来,他没接住她,给她做了肉垫,胳膊摔脱臼了。 就因为这事,父亲和大哥都认定是他救了她,要不是他,她根本就不会从树上摔下来。 因为不小心撞见他洗澡,她不敢说实话,这混蛋成天的欺负她,他在平阳侯府待的那三个月,她就没能吃过一整串的糖葫芦。 那些陈年往事,她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咬牙切齿,他还敢旧事重提。 沈菀气到忘了走,谢景衍道,“我每三日需要泡一次药浴,一次半个时辰,不能中断,我不让你进来,难道你要等我半个时辰?” 等半个时辰也好过进来啊。 沈菀脸颊发烫,谢景衍问道,“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沈菀道,“你要的腰带绣好了,给你送来,还有你的生辰要到了,我把给你的生辰礼物也一并带来了,另外——” “谢谢你邀请我外祖父的那些至交来凌王府喝喜酒。” 沈菀是背对着谢景衍的,说完就要把手里的腰带放到小几上,谢景衍道,“把腰带给我。” 沈菀手里的腰带就放不下去了,这人就不能等泡完药浴再看吗,她体谅他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不让他去平阳侯府,他却是一点不顾及她的薄脸皮。 沈菀深呼吸,让脸颊的热度褪去,然而转身,看到泡在浴桶里的人,脸上的温度又起来了。 沈菀强忍羞意,把腰带递给他,谢景衍看了两眼,“绣的还不错,放我床上。” 沈菀照办。 想着腰带也见了,能走了吧,谢景衍道,“给我的生辰礼物呢?” “……在外面。” “拿进来。” “我一个人拿不动。” 谢景衍就喊陈风了,“把东西拿进来。” 几乎话音一落,陈风就两手托着大箱子走进来,在谢景衍的示意下,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株珊瑚树,极其漂亮。 但谢景衍看了,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甚至还有那么点生气,他看向沈菀,眼神带了几分失望,“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生辰礼物?” 这不很显然吗? 沈菀看向他,见他胳膊从浴桶里伸出来,随意的搭在浴桶两边,沈菀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只听他道,“去年皇上寿宴,你也进宫贺寿了,可还记得我送给皇上的是什么寿礼?” 这事过去的有点久了,沈菀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送的是什么,然后就尴尬了。 谢景衍道,“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又怎么样,沈菀道,“你能送给皇上珊瑚,我就不能送你了吗?” 谢景衍眸光一直落在沈菀脸上,“我送皇上珊瑚树是为了不出错,并不带一丝感情,我倒是好奇沈大姑娘为何送我这么贵重的珊瑚树?” 从他私下都不叫皇上“父皇”,就知道他对皇上的父子感情了。 沈菀被他看的脸颊发烫,还有些莫名的心虚。 肯定不能说她也是为了不出错才送的珊瑚树,沈菀道,“你帮我那么多忙,我又不知道你的喜好,我就把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了。” 这话倒不是假的,要不是极喜欢,珊瑚树早被沈莺沈蓉她们划拉到老夫人手里去了。 谢景衍脸色好转两分,“既然是你喜欢的东西,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你带回去吧。” 她带这么口大箱子来够招摇了,原样带走就更惹人非议了,沈菀道,“我现在带回去,过几天又要带来,就放你这里,你帮我保管几天吧。” 沈菀也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取悦到谢景衍了,他脸上失望尽散,添了几许笑意,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如雪山之巅迎着朝阳绽放的雪莲,只可远观,不敢亵渎。 果然喜怒无常,沈菀已经放弃琢磨他的喜怒了,根本猜不透。 她问道,“你不要珊瑚树,那你要什么?你不说,我可不送了啊。” 谢景衍勾唇道,“送我个荷包。” 沈菀,“……???” 沈菀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了。 价值不菲的珊瑚树他不要,要荷包? 这是有多缺心眼? 第56章 添妆 腰带她都绣了,要个荷包做生辰礼物,沈菀还能不答应。 她看向谢景衍道,“你生辰那天,应该会有大家闺秀去给我送添妆,我没法亲自给你送来,你也不便去平阳侯府拿,到时候我让陈雨带给你。” “不急,成亲之后再给我也一样。” 好说话的不行。 来一趟,该送的送了,也道过谢了,沈菀就不打扰谢景衍泡药浴,转身离开。 可她出墨玉轩时才想起来,绣帕落在他屋子里,沈菀又折返回来拿。 一只脚迈进屋,就听陈风道,“爷,已经过半个时辰了,该起来了。” 沈菀,“……!!!” 骗子! 她还真以为他还要泡半个时辰。 原来他早就泡够时间了。 隔着屏风,隐约能瞧见谢景衍还在浴桶里,沈菀走过去,狠狠的剜了谢景衍一眼,抓过遗落在小几上的绣帕,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景衍,“……” 陈风,“……” 谢景衍侧头看向陈风。 陈风一脸无辜,“属下不知道她会折回来……” 这真不能怪他啊,他也是怕爷泡久了,伤及身体,爷也真是的,沈大姑娘来,爷就不能让她等会儿,先穿好衣服再见她么,这下好了,被抓了个现行。 谢景衍扶额,想到沈菀脸颊绯红的样子,勾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弯不下去。 沈菀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出的凌王府,还怕被人看出端倪来,不敢表露到脸上,这还没嫁到凌王府来,就这么捉弄她了,回头嫁进来,还不定怎么欺负她呢,前世的凌王不是为心上人守身如玉,不近女色吗,这哪像了,别是传言有误,她看走眼了。 沈菀有些担心,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啊。 回到平阳侯府,沈菀直接回了清兰苑,老夫人受不了沈蓉出事的打击病倒了,二太太忙着给沈莺准备陪嫁,三太太忙着劝女儿,没人顾得上沈菀,要是平常,出嫁前去凌王府,肯定会被叫去数落一遍,说她不够矜持的。 现在就算她们生气也不能训斥她了,她只是去凌王府送生辰礼,沈莺、沈蓉未出阁先失身,她都要挨骂,那沈莺沈蓉岂不是要挨板子了。 谢景衍要的荷包,沈菀花了一个下午时辰就绣好了,而且是双面绣的荷包,精致非常。 接下来三天,沈菀白天都是在北院度过的,和沈薇一起学管家,沈菀想从头学一遍,但四太太的管家之法比云家教她的差太远了,沈菀忍了几天,实在没忍住,然后反过来教四太太了。 三天时间,四太太管家水平突飞猛进。 四老爷问四太太教沈菀的怎么样,四太太摇头道,“我教不了她。” 四老爷道,“菀儿那么聪明,怎么教不了?” 四太太嗔四老爷道,“你和侯爷让我教大姑娘之前,也不先问问她,云家早教过她了,哪用跟我学,这几日,都是菀儿教我管家,菀儿还教我怎么管铺子,确实轻松了不少,获益匪浅。” 四老爷,“……” 这些天,侯府过的风平浪静,各房都很安静,就连寻了两回死的沈蓉都没传出寻死的动静了,但越是安静,沈菀就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汹涌的波涛,随时会掀起惊涛骇浪来。 到了谢景衍生辰这日,果如沈菀预料的那样,有大家闺秀陆续来侯府给她和沈莺送添妆了。 沈蓉称病没露面,沈菀和沈莺招呼那些大家闺秀,沈薇也帮忙招呼,然后沈菀就看到前世那些原本送给她的添妆都到了沈莺手里。 虽然送给沈莺的大家闺秀也都送给了沈菀,但很明显,送给沈菀的要逊一筹。 只有寥寥几个人送的是一样的。 从那些大家闺秀送的添妆就能看的出来,她们的父亲和祖父是站哪边的,几个送一样的,前世也没参与储君之争。 沈菀看在眼里,并不在意,倒是银霜,因为沈莺有意无意的得意显摆,很是气愤。 不过沈莺的得意,随着云家姐妹的到来戛然而止,云茉云蕊两姐妹一人给沈菀送了套价值三千两的头饰,还有云家三位少爷,每一个送的添妆都格外丰厚,两位舅舅一人给了沈菀两个铺子,一个庄子,外祖父云老太爷给的就更更更多了。 送给沈菀四十八抬添妆,外加六间铺子,四个庄子,还有五百亩良田,两个别院。 前世云家就给了沈菀很丰厚的陪嫁,但没想到这一世给的更多。 可见云家更喜欢谢景衍,也心疼他断了腿,多给她些陪嫁,让他们一辈子能衣食无忧。 沈菀是长房嫡女,平阳侯府给她的陪嫁就比沈莺要多了,何况云家给的比平阳侯府只多不少,云家的添妆一送来,沈莺脸上就没了笑容。 这日,沈菀吃过早饭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走到屏风处,就听老夫人宽慰沈莺道,“整个大楚也就一个云家,云家又只有你大姐姐一个外孙女,多疼她些也很正常。” 沈莺噘嘴道,“那祖母您多疼我些。” 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爱,“好,祖母多疼你。” 等沈菀走进去,老夫人就道,“侯府给你的陪嫁比你二妹妹多,云家又给了不少,你的嫁妆是你二妹妹双倍不止,祖母就不给你添妆了。” 前世就没给,何况这一世了,沈菀压根就没奢望过。 东西可以不给,但名声也别要。 沈菀道,“祖母不给我添妆,回头嫁妆单子上只有云家送的添妆,没祖母您的……” 二太太就道,“这好办,把云家的给你的添妆匀两个铺子,一个庄子记作你祖母送的就是了,总归都是你的。” 东西是都是她的,可名声却是老夫人的,想的真是挺美。 沈菀道,“我成亲那日,外祖父会去凌王府喝喜酒,这般作假,传到外祖父耳中,没得惹我外祖父不高兴。” “这么点小事,云老太爷不会知道的,”二太太道。 沈菀看向二太太,“祖母又不在乎这个名声,二婶为何一定要弄虚作假?一定要这么办也行,除非父亲也同意。” 第57章 欺负 沈菀把沈镜抬出来,二太太一下子就歇火了。 老夫人心疼沈莺嫁妆不及沈菀多,把原本要给沈菀的那份给沈莺,沈镜或许不会说什么,但他也绝不会允许削云家的脸面贴老夫人脸上去,既然不要这面子,那就不要到底,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老夫人斜了二太太一眼,眼神有些不快,二太太就知道自己事情没办好了。 她也是气糊涂了,她根本不需要和大姑娘争辩,管家权在她手里,即便大姑娘的陪嫁是四太太准备,但经手办这事的都是她的人,她完全可以直接做,不需要说出来,就算云家知道了,再不高兴,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登门质问,沈镜要责怪,下人以顾及老夫人颜面自然就搪塞过去了,只要大姑娘的陪嫁不少,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会儿她挑明了说,大姑娘已经明确不同意这么做,她要还这么做,就是她的错了,沈菀要和沈镜告状,沈镜不会罚她,但管家权她十有八九是别想了。 二太太心下暗气,老夫人拨弄手中佛珠,看向沈菀的眼神温和道,“祖母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祖母虽然没有云家富庶,但你也是祖母最疼爱的孙女儿,你出嫁祖母怎么可能不给你添妆?” 说着,让孙妈妈拿房契地契来。 老夫人给了沈菀一间铺子,一个四进院子,铺子不是什么挣钱的铺子,院子地方也偏僻,但好歹给了,沈菀也不嫌弃,起身道谢,“多谢祖母。” 老夫人笑容满面,但那笑容仿佛覆在冰川上,带着彻骨的寒意,沈莺气的直扭绣帕,大姐姐都有那么多嫁妆了,就非要和她争这么点东西吗?! 想到皇后和晋王给她正妃之位的条件,沈莺眼底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委屈她且忍下了,等晋王大事谋定,她要她沈菀死无葬身之地! 沈菀没待一会儿,就带着房契地契告退了,出了清辉院,银霜担忧道,“姑娘和二姑娘后日一起出嫁,嫁妆不会弄混吧?” 沈菀不担心嫁妆会弄混,她的嫁妆有四太太帮她盯着,沈镜也上心,再加上她和沈莺一天出阁,本就有弄混嫁妆的可能,下人忙起来也会格外仔细,出岔子的可能不大,再者就算真弄错了,又不是不能换回来了,不至于错抬去了晋王府,就不还她了。 虽然嫁妆弄混的可能不大,沈菀也不敢掉以轻心,前世她的陪嫁没被人打主意,那是因为谢景殷是他们自己的人,她的嫁妆都拿出来帮谢景殷谋那个位置了,打她嫁妆的主意,就是和谢景殷过不去,这一世她嫁的是谢景衍,他们未必不会动这个念头。 尤其她的陪嫁里有不少古玩字画,大部分是云家特地为她出嫁搜罗来的,值钱还容易造假,前世帮谢景殷拉拢了不少文官,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沈菀转道去了北院一趟,然后才回清兰苑。 后日就要出嫁了,这一天清兰苑是格外的忙,沈菀需要把带去凌王府的东西整理好,有些还需要登记到嫁妆单子上去。 沈菀忙了一天,晚上累的倒床就睡。 不过第二天就没什么事忙了,早上沈菀还没起来,清兰苑的丫鬟们就把大红喜字贴好了,喜字一贴,出嫁的气氛迎面扑来。 沈菀怔怔的看着那大红喜字,脑子里闪过那日在常山王府,她在假山后扑倒谢景衍的画面,一颗心噗通乱跳起来,然后就开始发愁了。 假成亲,洞房花烛夜要怎么过? 怕自己胡思乱想,沈菀拿书翻看,看的格外认真。 沈镜来清兰苑就看到沈菀在认真看书的模样,沈镜忍俊不禁,“平常没见你多用功,怎么出嫁在即,反倒这么认真了?” 沈菀把书放下,从小榻上下去道,“爹爹怎么来了?” 沈镜摸着沈菀的头,不舍道,“想到你明儿就要嫁人了,心底不舍,来看看你。” 沈菀正发愁怎么和谢景衍相处呢,听到这话,立马道,“那女儿把婚期推后几个月再嫁好不好?” 沈镜失笑,“你什么时候嫁人,爹爹都舍不得,难不成你要一辈子不嫁人?”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辈子不嫁人,就待在平阳侯府。 不过沈菀也知道这是她的妄想,她只期盼父亲和大哥平安,将来谢景衍成事后,他们依约和离,然后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安度余生。 沈镜来看沈菀,给她两万两银票压箱底,沈菀道,“我嫁妆够多了,不用爹爹再给我压箱底了。” 沈镜道,“哪有嫌钱多了,爹爹给的,放心拿着就是。” “以后嫁了人,不比在府里了,不能仗着凌王宠你,就恃宠生娇,欺负他。” 谢景衍宠她…… 父亲哪只眼睛看到谢景衍宠她了啊。 之前是担心她祸害谢景衍,现在又担心她欺负谢景衍,谢景衍是她能欺负的吗? 沈菀一直知道沈镜喜欢谢景衍,但没想到喜欢到胜过她这个女儿。 沈菀瓷白的脸上故作不满,“爹爹不担心凌王欺负女儿,反倒担心女儿欺负他,女儿还是不是爹爹您亲生的了?” 沈镜一向严肃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凌王不会欺负你的。” 什么不会,谢景衍都不知道欺负她多少回了好不好,爹爹还说的这般笃定,沈菀一点不怀疑谢景衍哪天把她爹卖了,她爹还得帮他数钱。 沈镜坐下来,沈菀给他倒茶,想起前世大哥是和父亲一起来看她的,沈菀边倒茶边问道,“大哥呢?怎么没和爹爹一起来?” 沈镜道,“你大哥一早就被你二哥他们拉着出府了,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听到沈渡是被沈沥和沈滇拉出府的,沈菀心咯噔一下跳起来,倒茶的手都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洒出来。 她慌乱的把手中茶壶放下,这时屋外跑进来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急道,“侯爷,不好了,世子爷、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得月楼和人打架受伤了!” 第58章 打架 沈镜眉头一沉。 沈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急问道,“他们怎么会在得月楼和人打架?” 明天是她和沈莺出嫁大喜的日子,大哥不是没分寸的人,沈沥、沈滇应该也不会才对。 沈菀急着想知道,但小丫鬟只知道沈渡他们在得月楼打架的事,不知道和谁打架,也不知道为什么打架。 沈镜起身出去,沈菀不放心,也跟去看看。 等到前院,就知道沈渡他们为什么打架了。 沈菀嫁给谢景衍,虽然谢景衍断了腿,但怎么说也是个皇子,身份尊贵,晋王不必说,沈莺嫁给谢景殷,是沈莺高攀了,沈薇嫁的也好,唯独沈蓉,许给自己的表哥吴大少爷,这事前两天传开了,不少人都觉得匪夷所思,不敢相信。 这不,沈渡和沈沥、沈滇去得月楼喝酒,不少人问他们是不是真的,本来沈滇就烦躁了,结果下楼小解的功夫,和安定伯世子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沈滇不是安定伯世子的对手,安定伯世子身边还有两跟班,沈沥见沈滇不敌,赶紧去帮他,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沈渡和沈沥、沈滇一起的,他们俩被打,沈渡肯定不能袖手旁观,沈渡劝架,结果对方不仅不听,安定伯世子的表哥,怀化大将军府程大少爷还要和沈渡切磋,拳头一挥就打过来,沈渡只能被迫接招。 开始沈渡是让着程大少爷的,但他咄咄相逼,沈渡的脾气也被挑起来了。 两人武功差不多高,动起真格,没把得月楼给拆了。 程大少爷挨了沈渡一脚,沈渡挨了程大少爷一拳头,沈沥担心事情闹大,赶紧要拦沈渡,可他们俩把沈渡拉住了,没人拉程大少爷。 程大少爷一脚踹过来,沈渡躲都躲不掉,肩膀结结实实挨了程大少爷一脚,被他踹翻,连带着站在他身后侧拉架的沈沥摔地上去。 沈渡肩膀受伤,沈沥把腰闪了,沈滇眼睛被打青了一只。 虽然安定伯世子也没占到便宜,但平阳侯府明日嫁女,沈渡他们是要招呼宾客的,被打成这样,脸都丢尽了。 沈菀到前院,就看到他们三个扶肩膀的扶肩膀,扶腰的扶腰,捂眼睛的捂眼睛…… 沈菀快步走过去,问道,“大哥,你肩膀没事吧?” 沈渡动了下肩膀,疼得他额头都打颤,还在嘴硬,“一点小伤,就是明儿怕是不能背你上花轿了。” 沈镜脸拉的很长,“还记得你妹妹明日出阁呢,今天和人打架,你们三个给我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沈镜动怒,没人敢反驳,疼的龇牙咧嘴的去祠堂反省了。 沈菀觉得这事不对劲,别人不知道,她很清楚安定伯是晋王的人,为晋王马首是瞻,沈沥是晋王妃一母同胞的兄长,安定伯世子不讨好沈沥就算了,怎么敢揍他的? 想到沈沥劝架,拉住沈渡,沈渡才没避开程大少爷踹过来的那一脚,沈菀眼神就冰冷。 这哪是劝架,分明是打着劝架的幌子拉住她大哥,给程大少爷打! 可沈菀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大哥挨程大少爷一脚,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 想到大哥前世胳膊受伤,再不能拿红缨枪,沈菀就担心,劝沈镜道,“爹爹消消气,大哥也不知道伤的怎么样了,还是请个大夫进府给大哥看看吧,万一伤的严重,医治不及时,会留下后遗症……” 沈镜知道平阳侯府树大招风,同日嫁女引人妒忌,但沈渡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多疼点儿,才能长记性。 沈镜不同意给他们请大夫,沈菀道,“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爹爹要让女儿嫁的不安心吗?” 沈菀担心的眼睛都红了,沈镜心软下来,女儿出嫁前提的最后一个要求,作为父亲,他实在不忍心拒绝。 沈镜吩咐李管事,“请个大夫进府。” 丢下这句,沈镜就去了书房。 沈菀回了清兰苑,等了半天,丫鬟才来禀告她,“姑娘放心,世子爷肩膀没有伤到骨头,大夫说用几天药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沈菀松了口气。 这边丫鬟退下,那边老夫人的大丫鬟红袖来了,传老夫人的话道,“世子爷伤了肩膀,二少爷腰扭了,三少爷眼睛淤青,明日怕是消不掉,只剩四少爷一个,大姑娘和二姑娘一起出嫁,四少爷没法背你们两个出阁,明日大姑娘和二姑娘只能由喜娘扶着上花轿了。” 上一世沈菀就是大哥背着上的花轿,这一世背不了,沈菀并不在意。 她担心的是自己打乱谢景殷和二房的计划,他们会提前动手,她已经提醒过大哥要小心防备了,可有时候真的防不胜防。 大夫去祠堂给他们治伤,沈沥伤了腰,不能久跪,老夫人就把沈镜叫去,帮他们三个说情,就是这样,沈镜也还是罚他们跪了两个时辰,才放他们回去。 傍晚,绚烂的晚霞将天际渲染的如火如荼。 沈菀站在回廊上看了好一会儿的落日,天擦黑了,她才回屋。 明日出嫁,会很累,她需要早点休息。 然而她沐浴完,从屏风后出来,周妈妈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个精致的锦盒。 沈菀道,“这是?” 周妈妈道,“这是四太太方才差人送来的,让姑娘今晚睡觉前看看,明儿用得上。” 周妈妈说着,吩咐丫鬟道,“把锦盒放到床上去。” 丫鬟把锦盒放到床上,周妈妈就带着丫鬟退下了,走的时候,还把银霜和海棠都叫了出去。 沈菀大概就猜到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了,脸不免有些红,她和谢景衍是假成亲,用不上啊…… 前世出嫁前一晚,二太太派人送了本书来,这回是四太太操心她出嫁的事,怎么送来这么大一锦盒? 不会是她猜错了吧? 沈菀坐到床边,锦盒一打开—— 不是春宫图又是什么。 锦盒里不止有书,书下面还有一整套的小瓷人,各种姿势。 沈菀看一眼脸就红的能滴血了。 春宫图和前世的也不一样,画的都是女的在上面。 摆明了是担心谢景衍腿脚不便,让她主动…… 即便屋子里只有她一个,沈菀也还是尴尬到不行。 第59章 出嫁 出嫁这日,天才麻麻亮,沈菀就被银霜和海棠叫了起来,全福娘娘来给她开脸,梳妆,帮她穿上大红嫁衣,然后扶她坐到床上等花轿来迎她。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坐的沈菀屁股都发麻的时候,才隐约听到前院传来的鞭炮和唢呐声。 “花轿来了!” 小丫鬟高兴的进来呼喊。 全福娘娘帮沈菀把盖头蒙上,扶着她出门。 先去了清辉院,需要拜别爹娘和祖母,沈菀到的时候,沈莺已经到了。 两人嫁衣一模一样,连同脚上的鞋,凤冠和盖头都一般无二,因为两人同日出阁,嫁的又都是皇上的皇子,宫里不敢分伯仲,这两套嫁衣是宫里的绣娘夜以继日赶制出来的。 丫鬟取来蒲团,沈菀和沈莺跪下,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先将沈菀扶起来,又扶沈莺,眼底含泪,满是不舍。 拜完老夫人,再就是爹娘了。 沈菀跪别沈镜,沈莺跪别二老爷二太太。 虽然嫁的不远,可沈菀还是忍不住眼底泪花闪烁,沈镜一个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大将军,这会儿也红了眼角,“想爹爹和你祖母了,就回来看看。” 沈菀点头,这时候,喜娘走进来道,“吉时快要到了,该准备上花轿了。” 依照礼仪,是由老夫人再给她们盖上盖头,但沈菀选择了任性,她哽咽道,“父亲给我盖上盖头吧。” 这么点小要求,沈镜岂会拒绝,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盖头,帮沈菀盖上。 那边老夫人也帮沈莺蒙上盖头了,握着沈莺的手不松开,喜娘催了两遍,老夫人才不舍的松开手,抹泪。 沈菀和沈莺在喜娘的搀扶下先后出门,但迈出大门时,两人是一起的。 沈菀走左边,沈莺在右。 喜娘扶着沈菀下台阶,要扶她上花轿。 大红盖头下,沈菀眉头微拧,大楚朝以右为尊,虽然在她心底,谢景衍远胜过谢景殷,但论身份,谢景殷是继后嫡出,谢景衍是废妃所出,且谢景殷比谢景衍年长十一个月,晋王府的花轿应该在右,先行才对,怎么凌王府的花轿放右边了? 主持两府喜宴的是礼部左右侍郎,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沈菀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彼时喜娘已经扶她到花轿前,丫鬟将轿帘掀开了。 沈菀低头要进花轿,身子都钻进去半边了,想到什么,她身子一僵,连忙后退一步,喜娘见了道,“怎么出来了?” 沈菀一把将盖头掀开,冷声问道,“我上的是谁的花轿?” 沈菀说的时候,转身就和骑在马背上的谢景殷四目相对。 眼神一个比一个冷。 那边沈渡正在送沈菀上花轿,突然自家妹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瞥头就看到沈菀,他愣了一瞬,凌乱道,“错了,错了,赶紧换回来。” 谢景衍摔断了腿,没法亲自前来迎亲,由八皇子谢景轩代为迎接的,他骑在马背上,嘴角抽了又抽。 他才十五岁,六哥放着那么多成年的皇兄不选,选他代为迎亲就够出乎他意料了,他还差点帮忙接错新娘子,平阳侯府办事也太马虎了些吧,这也能弄错…… 银霜也懵了,赶紧过去扶沈菀,呵斥喜娘道,“怎么扶的人,差点上错花轿了!” 本来银霜要扶沈菀的,但是喜娘不让,银霜就没坚持,方才二太太的丫鬟喊她,她回头说了两句话,喜娘就换了人,姑娘和二姑娘嫁衣一样,她没法认,便跟着喜娘走的。 沈渡脸也有点沉,同日嫁女双喜临门,为人津津乐道,可要上错花轿,拜错堂,就沦为笑柄了。 彼时沈莺都坐上花轿了,喜娘赶紧将她扶出来,又扶沈菀坐进去。 端坐好,沈菀还不放心,喊道,“银霜?” 银霜站在花轿旁,忙道,“姑娘,奴婢在呢,这回没错了,是凌王府的花轿。” 沈菀这才放心。 昨天安定伯世子揍沈沥,她就觉得不对劲,但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会儿她全明白了。 打伤她大哥,大哥就不能背她上花轿了,一模一样的嫁衣,又蒙着盖头,很容易就调换位置,将她塞进晋王府的花轿里。 到时候她稀里糊涂到晋王府,和谢景殷拜天地,万一再当众来点肌肤之亲,她只能将错就错,嫁给谢景殷了,至于沈莺,她早就是谢景殷的人了,即便谢景衍和她拜堂,也会把她送回晋王府。 沈莺和谢景殷是圣旨赐婚,她是错嫁的,皇后和晋王未必会给她正妃之位,十有八九会和沈莺平起平坐。 还有之前晋王不愿娶沈莺做正妃,后来又同意了,没几天就出现吴大少爷在侯府被人下药,欲非礼她的事…… 沈菀还能猜不到谢景殷给沈莺正妃之位的条件就是她也嫁过去。 这样委屈沈莺的条件,二太太不敢不答应,又不甘心,所以才在赐婚圣旨下后,她和沈莺出阁之前,用龌龊手段让她嫁不成。 层出不穷的算计,要不是她时刻警惕,当真就着了他们的道了。 越想越后怕,沈菀后背都在冒寒气。 沈菀和沈莺差点上错花轿的事,很快有丫鬟传到老夫人和二太太耳中,二太太急问道,“那上错花轿没有?” 丫鬟摇头,“幸亏大姑娘上花轿的时候问了一句,已经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就好……” 二太太一脸庆幸。 皇后和晋王的话,她不敢不听,可她照吩咐办了,大姑娘不上钩,还是嫁去了凌王府,可就怪不到她头上了。 看着沈菀进凌王府花轿,阳光下,谢景殷那张脸就像是暴雨风来临前的天空,充满了压抑。 万无一失,胜券在握的计划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落了空,谢景殷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带着满腹的不甘心和他晋王府的花轿离开。 沈菀不知道在花轿里颠簸了多久,只觉得脖子要被头顶上的凤冠压折了,嫁人这么累的事,她竟然经历了两回…… 滴水未进,又饿又渴,天知道她听到鞭炮和唢呐声响起的时候有多高兴。 可算是到凌王府了。 八皇子谢景轩要帮谢景衍射花轿,谢景衍坐在轮椅上,陈风推着他过来,他道,“辛苦八弟了,射箭我自己来。” 谢景轩就把弓箭递给他了。 谢景衍拉弓,看热闹的人都屏住呼吸,射偏就算了,最多丢人,可要射的不好,射到花轿里的新娘子,那可就喜事变丧事了。 谢景衍三箭射到花轿上,然后推着轮椅过去,喜娘将轿帘掀开,谢景衍伸手道,“娘子,请下轿。” 看着伸进来的手,沈菀迟疑了下,还是伸出手去,被他紧紧握住,心底没来由升起一丝异样感觉。 沈菀被他牵出花轿,喜娘将大红绸缎递过来,谢景衍方才松手。 两人进府,沈菀迈火盆,跨马鞍,到了正堂。 礼部左侍郎喊道,“吉时到——” “拜堂。” 沈菀以为谢景衍就坐在轮椅上拜了,结果他道,“扶我起来。” 陈风将谢景衍扶起来,两人并肩而立。 礼部左侍郎喊道,“一拜天地——” 就在沈菀和谢景衍要弯腰拜下去时,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第60章 拜堂 热闹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皇上怎么来凌王府了?! 晋王和凌王一日成亲,文武百官甚至满京都的人都笃定皇上要么不出宫,两个儿子的喜酒都不喝,要么只会去晋王府,怎么会来凌王府呢? 凌王不是皇上最讨厌的儿子吗,宸妃出事后,皇上就把凌王扔去守皇陵,凌王差点就病死在皇陵那儿啊。 两位皇子同日办喜事,这些日子着实让文武百官犯难,他们没有分身之术,喝了这个皇子的酒,就喝不了那个皇子的了,皇后是故意打压凌王,也是在逼他们站队。 断了腿的凌王,如何能跟晋王比,大喜日子不去喝晋王的喜酒,将来晋王登上那个位置,他们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文武百官几乎一边倒的选择了去晋王府喝喜酒,但凌王府也不能不顾了,夫妻不便分开喝喜酒,也不好凌王府办喜宴来的都是女眷,文武百官便让儿子来凌王府喝喜酒。 今儿来凌王府贺喜的都是世家少爷,再就是云老太爷带的一群至交好友,不仅身份割裂,年纪也割裂,但没想到最割裂的是,皇上也来了。 云老太爷没想到自己一辈子还能见到皇上的面,他的那些至交好友更没想到进京一趟,没喝成云老太爷孙女儿的喜酒,喝到外孙女儿的就算了,竟然还能得见天颜,这一趟京都,真是没白来,沾了云老太爷的光了。 沈菀和谢景衍也没想到皇上会来,愣在那里。 沈菀心底乐开了花,默默为之前误会皇上在心底赔礼道歉,皇后建议皇上把晋王和沈莺的喜酒放在和他们同一天,不止是为了给谢景衍难看,更多的还是冲着她来的,皇上依皇后的意思办,沈菀认定皇上不顾谢景衍的感受,没想到皇上会来凌王府。 皇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脸丢大了,这会儿皇后和晋王应该收到皇上来凌王府的消息了,不知道此刻他们心底是什么感觉,难不难受? 反正沈菀心情愉悦,不知道谢景衍高不高兴,正想着呢,身边人说话了,声音不悦道,“谁让你拿走我母妃牌位的?放下!” 安静的喜堂里,他的声音格外的响亮,也格外的冷。 没人会觉得皇上会来,高堂之位上摆着的是谢景衍生母宸妃的牌位,但皇上把宸妃打入冷宫,连带着迁怒谢景衍,没人敢让皇上见到宸妃的牌位,礼部左侍郎赶紧让下人把宸妃的牌位拿下去,没想到会惹怒谢景衍。 皇上来不来凌王府,谢景衍根本不抱期望,来也好,不来也罢,但他希望母妃能看到他成亲,如果皇上来,要把母妃的牌位请下去,那皇上还是别来的好。 小厮已经把牌位拿起来了,谢景衍突然动怒,吓的小厮手一抖,将牌位弄倒,小厮慌乱扶正。 皇上迈步进喜堂,正好听到谢景衍的话,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但也没说什么,一喜堂的人都跪下给皇上行礼。 大家都顾着跪,忘了扶沈菀,谢景衍腿站着已经艰难,更别提跪了。 两人谁都没跪,皇上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皇上从谢景衍身边走过,眸光落到那牌位上,停了几瞬,方才坐下来,道,“拜堂吧。” 礼部左侍郎再次高呼: “一拜天地。” 沈菀和谢景衍一人牵着红绸一端,拜天地。 拜完天地,然后是高堂。 陈风要扶谢景衍转身。 谢景衍抬手阻拦,他艰难的转身,转的很慢,离的近的能清晰的看到他额头在打颤。 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他却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沈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站起来,坐轮椅上拜天地不一样吗,他们只是假成亲,又不是真的,不必如此。 拜完高堂,就是夫妻对拜了。 两人相对而立,离的稍微近了些,拜的时候碰到头了。 不疼。 但沈菀心底那股子异样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沈菀庆幸蒙着盖头,没人看到她脸红的能滴血的模样。 她看着谢景衍脚上穿的靴子,上面绣着麒麟,眸光从靴子一路往上,在看到谢景衍腰间佩戴的莲花玉佩时,沈菀身子僵硬住了。 那块玉佩…… 是他心上人送的,前世被万箭穿心而死,手里都还攥着的那块。 前世这块玉佩送到谢景殷手里时,上面的流苏已经被血染红,谢景殷还问过她,知不知道这块玉佩是谁送给凌王的…… 她当时还问谢景殷,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随意的把玉佩丢回托盘里,结果没丢好,玉佩从托盘里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她知道谢景衍有心上人,但要不要大喜日子身上佩戴人家送的玉佩,这是在告诫自己,要守身如玉吗? 沈菀在走神,忘了起身,喜娘笑道,“不用拜这么久,快起身。” 沈菀没起身,谢景衍便也没有。 两人站直身子,谢景衍已经坚持不住了,坐回到轮椅上。 礼部左侍郎高呼,“礼成,送入洞房——” 沈菀被喜娘扶着,穿过九曲回廊,一路到墨玉轩,进了喜房,扶坐到喜床上。 刚坐下,车轮滚动声就传了来,谢景衍在她面前停下,坐到她身边。 又接过喜娘递过来的喜秤,将她头上的盖头揭开。 四目相对。 沈菀一向知道谢景衍模样生的好,身着大红喜服的他,更是好看到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 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不敢多看,怕会深陷其中,沈菀几乎和他眸光撞上就赶紧移开了。 丫鬟端交杯酒过来,喜娘笑道,“喝交杯酒,这辈子长长久久。” 两人伸手拿酒,挽过胳膊,两人离近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喝完交杯酒,喜娘一口一个吉利话,沈菀听得脸通红,谢景衍却是很高兴,“赏。” 喜娘连连道谢,然后都退下了。 新房里就只剩下沈菀和谢景衍两个人了。 沈菀莫名有些紧张,她觉得该说点什么,免得气氛尴尬,然而一瞥头,就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忘了作出反应。 谢景衍的眸光一直没从沈菀脸上移开,见她望着自己,那双澄澈的眸底里只有自己,嘴唇娇艳,像是水洗过的樱桃,泛着诱人的光泽。 两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等沈菀反应过来,谢景衍已经离她很近了,眼看着就要亲上来了。 沈菀心中一乱,连忙瞥过脸去,然后起了身。 好在这时候门外传来谢景轩的呼喊,“六哥,你怎么还不出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第61章 喜宴 谢景轩边喊边扣门,谢景衍道,“进来。” 门“吱嘎”一声推开,谢景轩走了进来。 他已经将代迎亲穿的大红喜服换了下来,一身天蓝色云锦袍子,虽然才十五岁,但身姿修长,如芝兰玉树。 见到沈菀,谢景轩行礼,“见过六嫂。” 沈菀点头算是回礼了,谢景衍伸手道,“扶我坐到轮椅上去。” 谢景轩赶紧照办,然后推着谢景衍离开,还不忘冲沈菀道,“六嫂,我先把六哥带走了啊。” 出门时,谢景衍问道,“前院如何了?” 谢景轩道,“有父皇在的地方,哪有不拘谨的,也就六哥你不怕父皇了。”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父皇会来六哥这儿,二哥肯定气炸了。” 谢景殷岂止是气炸了,那是快气疯了。 晋王府比凌王府距离平阳侯府更近一些,但为了等皇上和皇后出宫,谢景殷带着花轿多绕了一圈,等收到皇上皇后出宫的消息,掐着时间迎花轿回晋王府。 然而他把沈莺从花轿里接出来,皇上和皇后还没到,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等了足足一刻钟,宫里的车撵才到,公鸭嗓音传来,文武百官和夫人都等着跪迎皇上,结果喊的只是皇后驾到。 看到只有皇后来,百官们直接懵了,不是说皇上和皇后一起出的宫吗,怎么只有皇后来,皇上去哪儿了? 谢景殷问皇后,“母后,父皇呢?” 皇后面上维持笑容,可凤袍下修剪齐整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声音极力温和道,“你父皇得知凌王府喜宴清冷,怕委屈了沈大姑娘,改道去凌王府了。” 皇后和皇上一起出宫的,皇后实在没料到皇上会突然改主意,或者说皇上从头到尾就没想过来晋王府,他本来就是准备去凌王府喝喜酒的,只是她和晋王想当然了,为了保儿子的脸面,皇后劝阻皇上,甚至和皇上吵了两句,最后不欢而散。 皇上去了凌王府,皇后来了晋王府。 要自己儿子和凌王一起办喜宴的是她,最后皇上却去了凌王府,这一巴掌打的皇后着实不轻。 再得知计划失败,儿子接回的是沈莺,皇后更是心头冒火,却也只能忍下。 文武百官们是面面相觑。 皇后的说辞,他们并不信。 凌王府喜宴冷清吗? 他们虽然没去,可他们儿子去了啊,都是年轻人,只会更热闹。 皇上是信任平阳侯,但再信任也不至于为了平阳侯的女儿不受委屈就去凌王府,嫁给凌王,是沈大姑娘自己的选择,不是皇上强逼她嫁的,皇上此举不知道是恼他们都来晋王府喝喜酒,做的太过分,在敲打他们,还是皇上心底其实最疼爱的还是凌王,舍不得凌王受这样的委屈,去凌王府替凌王撑腰…… 文武百官们在心底猜测,猜来猜去,唯有四个字—— 帝心难测。 好在法不责众,百官们都这么做的,皇上就算不满,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只是他们心底要好好掂量一下站队的问题了。 这顿喜宴,吃的文武百官味同嚼蜡。 晋王府喜宴看似热闹,实则清冷,凌王府则恰恰相反,因为皇上去喝喜酒,世家少爷们没一个敢造次的,喜宴吃的那叫一个拘谨,一颗颗躁动的心都压着呢。 这也是为什么八皇子把谢景衍叫去前院的原因,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放开了玩,需要一个带头的。 这个人,非谢景衍莫属。 谢景衍去了前院,很快喜宴就热闹起来,划拳喝酒,喧嚣热闹到沈菀在墨玉轩都听见了。 沈菀还真没想到有皇上在的地方,还能这么热闹,不过她顾不上,沈菀从昨晚上就没好好吃东西了,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本来桌子上有饭菜的,她要吃,银霜怕她吃冷的会坏肚子,让小丫鬟端下去热了。 沈菀等了好一会儿,丫鬟才把饭菜重新端上来,饿狠了的她,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吃饱喝足,沈菀百无聊赖,坐在喜床上等谢景衍回来,又怕他回来,坐久了就起来走走,走累了就坐下。 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听到门外丫鬟们的请安声。 谢景衍回来了。 沈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很快车轮滚动声就传了来,谢景衍推着轮椅进来,见他进来,银霜和海棠都退下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 屋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沈菀有些紧张,开口打破静谧,“皇上走了?” “嗯,刚走……” 两句话一说,屋内再次陷入了静谧。 这回沈菀没说话了,谢景衍道,“扶我起来。” 以前都是陈风扶谢景衍,但因为沈菀嫁过来,以后陈风都不便在屋子里伺候了,这会儿屋子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沈菀不扶都不行。 她起身去扶谢景衍,他喝了不少酒,稍微离近一点儿,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也不知道是站不住,还是不胜酒力,他半边身子都压在沈菀身上,沈菀扶的艰难,扶谢景衍坐下时,不小心绊到踩脚凳,沈菀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把谢景衍扑倒在床上,还压在了他身上。 谢景衍疼的闷哼一声,沈菀脸火辣辣的烧着,连忙要起身,却被谢景衍抱着,动弹不得,“这么迫不及待?” 声音在头顶处炸开,沈菀本就发烫的脸更滚热了几分。 这人在说什么,他们是假成亲好不好! 沈菀挣扎道,“你快放开我……” 谢景衍还真听话的松开了抱着她腰的胳膊,沈菀连忙起身,谢景衍坐起来,眼底含笑的看着她。 沈菀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问道,“晚上我们怎么睡?” 谢景衍勾唇道,“你说怎么睡?” 沈菀道,“我打地铺睡。” 谢景衍脸上笑容僵住,他看着沈菀道,“洞房花烛夜,我让你打地铺,你是想你大哥知道了揍死我吗?” 这事要被她大哥知道了,还真有可能揍他。 沈菀看着他,小心翼翼道,“那……你打地铺?” 谢景衍脸瞬间黑成锅底色,“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62章 隐忍 让他打地铺那是不可能的事,人家都大方的把凌王妃位置借给她了,她让他打地铺睡,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只是沈菀潜意识里没把谢景衍当个断腿的男人看待,屋子里能睡人的地方只有床,总要有个人打地铺睡,她不睡,那不就得他睡了。 谢景衍眼神咄咄的看着沈菀,沈菀道,“我打地铺睡没事的,我大哥知道了,我和他说实话就是了。” 反正她已经嫁进来了,大哥就算生气,也拿她没办法了。 谢景衍脸更难看了几分,“你不怕你大哥知道,那你爹呢?皇上呢?你想好怎么向他们解释了?” 这个……沈菀没想过…… 她看着谢景衍,“只要你的人嘴严,他们不会知道的。” 谢景衍笑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封口令只能封住对我忠心的人。” 言外之意,凌王府里甚至墨玉轩里并不全是他的人。 这一点,倒不用谢景衍说,沈菀也知道。 她和谢景衍假成亲的事一旦没瞒住传出去,她爹、大哥还有皇上肯定会要他们假戏真做,到时候凌王妃位置腾不出来,那她就把谢景衍坑惨了。 沈菀郁闷的看着谢景衍,“那你说怎么办?”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这么大的床,又不是睡不下两个人。” 沈菀眼睛睁圆,脱口道,“这怎么行呢?!” 谢景衍看着她,没好气道,“你放心,我不碰你。” 沈菀红着脸道,“我不是不放心你,只,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下文。 谢景衍问道,“只是什么?” 沈菀支支吾吾,“我睡觉不大老实……” 谢景衍瞥了沈菀一眼,道,“这你不用担心,我睡觉也不老实。” 沈菀,“……” 这是让她别担心吗? 更担心了好不好! 两个不老实的睡在一张床上,想想都觉得可怕。 虽然谢景衍人品不错,可他不是个坐怀不乱的人啊,在常山王府那次她深有体会,他自己也说了他是个正常男人,被女人抱了会有反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危险,何况还是在床上…… 沈菀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床不能睡,地铺不能打,她总不能独坐一夜吧。 谢景衍把沈菀的苦恼收于眼底,心口发闷的他,不再理会沈菀,直接躺下了。 他眼眸闭紧,找不出一丝瑕疵的脸庞,在大红喜烛的映照下,更添了几分魅惑,他呼吸匀称,好似睡熟了一般,沈菀眸光微动,然后就看到他腰间佩戴的那块玉佩。 沈菀觉得自己不该怀疑谢景衍的忍耐力的,前世他到死都没成亲,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都把心上人送的玉佩随身佩戴,时时刻刻警醒自己了,不可能会对她做什么的,她这么想人家,简直是在侮辱人家。 沈菀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不就是睡一张床,他都不怕,她还怕什么? 真对她做了什么,凌王妃的位置他可就要不回去了。 想通了,沈菀心底那点担忧烟消云散,她小心翼翼的爬上床,生怕惊扰了谢景衍,却不知某个装睡的人见她上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只是嘴角才勾起来,就垮了下去,沈菀拿起枕头放到另外一边。 就在她要躺下时,谢景衍坐起来道,“要睡我脚边,你还是下去打地铺吧。” 沈菀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不能睡这一边?” “没有为什么。” 谢景衍躺下去,把眼睛一闭。 没有为什么才怪了。 沈菀瞥向他的腿,多看了两眼,然后眸光就凝住了,袜子没遮住的地方似乎是黑色的,沈菀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她伸手将谢景衍的裤子往上一拽,就露出他的腿,黑的就跟两根木炭似的。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会拽他裤腿,他猛然坐起来,沈菀看着他,“你的腿……” 谢景衍眼底闪过一抹悲痛和难堪,被他用愤怒掩盖,“谁准你碰我的腿的?!” 沈菀心疼道,“你的腿怎么会黑成这样?” 谢景衍见不得沈菀眼底流露的同情,深深的刺痛他的心,他唇瓣抿紧,“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沈菀知道他现在站不起来,也知道他的腿能治好,但她不知道他的腿是这样的,断腿即便治不好也不会是这样啊,沈菀道,“你的腿会治好的。” 谢景衍笑了,笑的叫人心疼。 治好? 她知道他看过多少大夫太医吗? 光是她大哥带进府的大夫就不下十位了。 谢景衍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腿,躺下。 沈菀本来想各睡一头的,谢景衍不同意,她也只能作罢,把枕头放回去,沈菀小心翼翼的躺下,尽量贴着里间睡。 她睡觉很老实,虽然做不到睡前什么姿势睡醒什么姿势,但她基本能做到不越界,方才只是说服谢景衍让她打地铺的借口而已,累了一天,很困,但真躺下了,反倒睡不着了。 大红喜烛在燃烧,偶尔发出一阵哔啵声。 猜谢景衍应该睡着了,沈菀侧过身看他,小声道,“对不起。” 谢景衍没睡,他睁开眼睛看着沈菀,如星子般的眸底是沈菀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有旋涡能将人吸进去一般,沈菀一时间看怔住了,谢景衍柔声问道,“刚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刚刚没吓到,这会儿是真吓到了。 吓的沈菀心慌意乱,赶紧背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后脑勺,“我睡了。” 谢景衍眉头拢成麻花状。 他的眉头从拢紧就没松开了,眸光一直在看沈菀,虽然沈菀背对着他,但还是感觉的到。 能不能别看她后脑勺了,看的她后脑勺凉飕飕的。 沈菀对着床里侧,心底不住的哀嚎,然后就听谢景衍道,“把脚遮住。” 沈菀赶紧把脚缩到被子里。 谢景衍又伸手拉过被子把她脑袋蒙上。 沈菀在被子里转了个身,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看着他,谢景衍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连眼睛都不让沈菀露在外面。 这是要她闷死在被子里吗? 沈菀心下郁闷,就听谢景衍喊道,“陈风。” 喊了两声,也不见陈风进来。 沈菀见他似乎在隐忍什么,担心道,“你叫陈风进来做什么?” 谢景衍耳根微红,懊恼道,“刚刚喜宴上,被人灌了不少酒……” 第63章 尴尬 沈菀顿时后悔多问了,说的人尴尬,她这个听的人也尴尬,更尴尬的是这不是能忍的事,谢景衍腿脚不便,陈风又没出现,她不能听见了当没听见,这大概也是谢景衍不想回答,但还是选择了回答的原因。 谢景衍就那么看着沈菀,看的沈菀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艰难的把脑袋探出被子,声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过来似的问,“需,需要我帮忙吗?” 谢景衍想把陈风吊起来打了,他没拒绝,算是默认了。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从被子里爬出来,她先下床,然后扶谢景衍起床,使出吃奶的力气抱着他的腰往屏风后走去。 开始几步还好,后面谢景衍脚使不上力气,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沈菀腰都快要压折了。 辛苦点就算了,尴尬的是他一会儿那啥,她要怎么办…… 她当初想和他联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沈菀心底懊悔,然后就在她扶着谢景衍走到屏风处时,窗户被扣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爷,丫鬟说您叫属下?” 声音不算特别好听,但在沈菀耳中却胜过天籁,将她解救,她迫不及待道,“快点进来帮你主子。” 陈风有点懵,他将窗户打开,跃身进屋,他一过来,沈菀就赶紧松开了抱着谢景衍的胳膊,红着脸转身。 走到床榻边,猛然反应过来,飞似的出门去了。 几乎一只脚迈出门,身后就传来了“哗哗哗”水声,沈菀脸上的温度节节攀升,一阵风吹来,那叫一个酸爽。 银霜坐在门外回廊上看月亮,听到开门声,回头见是沈菀,银霜忙起身道,“姑娘怎么出来了?” 银霜知道自家姑娘和凌王是假成亲,怕有丫鬟婆子听墙根,特地守在门外不让人靠近。 她知道姑娘不会和凌王圆房,但洞房花烛夜也不能丢下凌王跑出来啊。 既然出来了,肯定不能白出来,万一她要遇到和凌王一样的情况,那也太尴尬了,防着点的好。 等沈菀回屋,谢景衍已经躺下了,双眸紧闭,沈菀就当他睡着了,小心的从他脚边爬到里间。 沈菀觉得尴尬到这里,应该结束了,然而这只是刚开始,床内侧架子上摆了锦盒,可能是她之前扶谢景衍下床时被子搭在了锦盒上,被褥勾到了锦盒,沈菀拉被子盖时,不小心把锦盒带了下来。 锦盒里装的东西撒了一床。 要是别的东西撒了也就算了,可锦盒里摆的是瓷人…… 这锦盒沈菀之前就觉得眼熟,但没多想,锦盒像的可太多了,但没想到这锦盒就是四太太让周妈妈交给她的压箱底,她昨晚在自己房间里都没好意思看,现在就这么猝不及防的从锦盒里摔出来。 眸光扫过去,沈菀真的要疯了,她飞快的把瓷人装锦盒里去,可惜晚了,方才摔下来动静大的,谢景衍想装睡都装不下去了。 “怎么了……” 谢景衍坐起来,看到沈菀手上拿的东西,还没完全蹦出来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红的异样。 沈菀多么希望有一道雷劈下来,把她劈死算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她已经不想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沈菀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收进锦盒里,然后放回原处,担心还会被带下来,干脆放的远远的,然后躺下,拉过被子把整个人直接盖起来,装死。 谢景衍的咳嗽声传来,“落了一个……” 沈菀,“……” 真的。 沈菀不止想死,她想杀人灭口的心都有了。 她赶紧起来,找落的那一个,可是眸光所到之处,根本没看到,她红着脸问谢景衍,“在哪儿?” 谢景衍把被子掀开一点儿,沈菀就看到瓷人在他大腿边,她伸手要去拿,结果不巧谢景衍也伸了手,肌肤相触,沈菀就像是碰到了烧的滚烫的炭火,飞快的收了回来,然后就听到一声细碎的低笑。 谢景衍将那瓷人递给沈菀,沈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手接的,整个人就像是煮熟的螃蟹似的,把瓷人放回锦盒里,就赶紧把自己蒙起来。 半晌,谢景衍的声音幽幽传来,“你要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吗?” 这人怎么还不睡啊,沈菀默默用脚把被子蹬下去一点儿。 谢景衍看的忍俊不禁,只是鼻尖那一抹若有似无的幽香,勾的他心底痒麻麻的,脑子里不自觉的飘过方才瓷人的旖旎画面,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这可真够折磨人的。 “夜深了,睡觉吧。” 两人都当对方睡着了,失眠了不知道多久,终是扛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洒下一地的碎金。 沈菀醒来,人还没完全清醒,想翻个身,发现被人抱着,一个激灵袭来,沈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趴在谢景衍怀里,他搂着她睡的。 沈菀,“……!!!” 瞌睡虫瞬间就吓没了影儿。 她睡前都把自己裹成蚕蛹了,怎么会睡到他怀里去? 沈菀吓的赶紧坐起来,被子松散的搭在他们身上的,沈菀一起来,自然就把被子带开了,然后更尴尬的画面就出现了。 某人某处一柱擎天。 沈菀只恨自己眼睛没瞎,她红着脸飞快的扯过被子替他盖上。 回头就看到谢景衍睁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眸不带一丝惺忪,一看就不是刚睡醒,沈菀红着脸道,“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景衍看着沈菀,面无表情道,“你说你睡觉不老实,我没想到你会不老实到这种程度。” 她睡觉很老实的好不好! 她嫁给谢景殷五六年,也没出现过醒来跑人家怀里的情况,怎么嫁给他,第一天就出现了,偏说睡觉不老实的是她自己,想否认都否认不了。 沈菀心下郁闷,就听谢景衍道,“给我捏捏胳膊。” 沈菀在走神,一时间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谢景衍道,“胳膊被你压麻了,给我捏捏。” 沈菀脸滚烫,“你怎么不推开我?” 谢景衍好整以暇的看着沈菀,“你怎么知道我没试着推开过你?” 这是努力过,但是推不开的意思吗? 沈菀怀疑,就听谢景衍道,“比起你踹我,还是让你抱着睡更安全一点儿。” 沈菀,“……” 见沈菀没动,谢景衍抬了抬胳膊,沈菀一脸郁闷的伸出手去,给他捏起来。 心下打定主意,今晚说什么也不睡一张床了。 捏着捏着,沈菀见到谢景衍身下压着的元帕,恍惚想起来,一会儿宫里的嬷嬷会来检查…… 第64章 不够 不止是会来检查,而且还要带回去给皇后过目。 沈菀将元帕抽出来,看着那白的晃人眼睛的元帕,沈菀眼睛疼。 沈菀看向谢景衍,“这怎么办?” 谢景衍一脸“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沈菀把心一横,举起手指用力一咬,疼的她倒吸气,指尖冒出血珠,沈菀抹到元帕上去,然后塞谢景衍腰下。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沈菀嗦着手指,觉察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让她有些不自在,沈菀侧头就看到谢景衍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沈菀尴尬道,“我不作假,皇后那一关过不去……” 谢景衍勾唇道,“这样还不够。” 不够吗? 沈菀道,“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谢景衍伸手把沈菀拉过去,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亲在了她雪白的藕颈处。 这一处正好是沈菀敏感的地方,他用力一亲,沈菀只觉得周身从皮到筋到骨蹿过一阵酥麻,脑子霎时间就空了。 直到颈脖处传来细微刺疼,沈菀才想起来推开谢景衍,她红着脸,捂着脖子瞪他,“你……你无耻!” 谢景衍用指腹抹嘴唇,笑容妖冶,“这样任谁见了都不会怀疑我们昨晚没有圆房。” 是不会怀疑了,可是—— 沈菀很生气,“我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一会儿他们还要进宫给皇上皇后敬茶。 谢景衍看着沈菀,“我把正妃之位借给你,你总不能让人怀疑我不行吧?还有你大哥那儿……” 谢景衍说到这里就停下了,沈菀的怒气卡在脸上,上不来也下不去,她问道,“关我大哥什么事?” 谢景衍道,“赐婚之前,你大哥可是专程来找过我。” 自家大哥担心他断腿不能人道,说要来问他,这事沈菀知道,但后来大哥没说过什么,她以为大哥没来找他,没想到还真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家大哥是怎么问出口的,沈菀脸再次火烧火燎起来,又按捺不住好奇,“你……你怎么打发我大哥的?” 谢景衍没说话,直到沈菀抬头看他,他才道,“我说不会耽误他做舅舅,你大哥才满意的离开。” 他的声音醇厚似酒,听在耳朵里都发痒,眼眸如星,叫人不敢多看,心底生出一丝逃意,沈菀连忙下了床,把银霜和海棠叫进来。 两丫鬟一直守在门外,听到沈菀叫她们,才敢推门进屋。 沈菀在银霜伺候下穿好裙裳,然后洗漱,坐到梳妆台前,任由银霜帮她挽发髻。 银霜的手很巧,不多会儿就把发髻挽起来,沈菀一直在看铜镜,但注意力却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看铜镜里映照的男子,自打沈菀坐到梳妆台前,就发现谢景衍在看她,眸光一直不曾移开。 这么一直看她做什么,沈菀实在不习惯,回头道,“你不起床吗?” 谢景衍和沈菀眸光对上,“你不扶我,起不来。” 沈菀看向海棠,“你去扶他。” 海棠看向谢景衍,见他眉头皱起,海棠飞快的摇头,她不敢。 沈菀又看银霜,银霜也摇头,凌王都指明要姑娘扶了,她们可不敢不听。 帮沈菀把发髻梳好,银霜退后一步,沈菀郁闷的起身,去扶谢景衍起床,她知道谢景衍是故意的,因为有她在,陈风不能再进屋伺候,以前陈风做的事,现在都归她了。 还是得分开住才行。 沈菀将谢景衍从床上扶下来,刚要扶坐到轮椅上,珠帘外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皇后身边的郑嬷嬷走了进来,福身行礼,“奴婢见过凌王凌王妃。” 起身时瞥见沈菀颈脖处敷了粉也遮掩不住的红印,郑嬷嬷笑而不语。 沈菀扶谢景衍坐到轮椅上,郑嬷嬷朝床榻走去,掀开被子,就看到雪白的帕子上那抹鲜红格外的惹眼,郑嬷嬷将元帕收起来,行礼道,“祝凌王凌王妃早生贵子。” “辛苦嬷嬷了。” 沈菀给银霜使了记眼神,银霜会意,塞过去一荷包,郑嬷嬷接过,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让才退下。 郑嬷嬷一离开,谢景衍就看向沈菀,“我的荷包呢?” 不等沈菀吩咐,海棠已经有眼色的把沈菀绣的双面绣荷包取了来,沈菀接过,然后递给谢景衍。 谢景衍没接,“等我回来,帮我系上,先推我出去。” 沈菀赶紧照办。 沈菀只将谢景衍推到门口,陈风将他推走了。 看着谢景衍走远,沈菀越发觉得自己给谢景衍添了许多麻烦,也不知道大表哥有没有帮她找到陶大夫,寻到那两味药材…… 得尽快把他的腿治好,不然太不方便了。 谢景衍洗漱更衣去了,等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大红喜服已经换下了,不过腰间依旧佩戴着那块莲花玉佩。 见沈菀看玉佩,谢景衍道,“这块玉佩雕工不错,我很喜欢。” 大喜之日都佩戴在身上的,能不喜欢吗? 不需要和她解释。 她一清二楚啊。 沈菀手里还拿着荷包,谢景衍道,“给我戴上。” 沈菀眉头微微一拧,道,“已经佩戴玉佩了,就别戴荷包了……” 一边佩戴心上人送的玉佩,再佩戴她送的荷包,也不怕心上人见了吃醋,叫别人知道,没得以为他想享齐人之福。 沈菀猜他系玉佩是警醒自己,挂她送的荷包,则显然是为了让大家觉得他们新婚燕尔,夫妻感情好,但沈菀觉得没必要。 谢景衍奇怪的看着沈菀,“荷包和玉佩又不妨碍。” 沈菀,“……” 她为他着想,这人怎么一点不领情啊。 既然他都觉得不妨碍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也是,都放心把正妃之位借给她了,情比金坚,岂会因为一只小小荷包生出嫌弃来,是她低估他们的情意了。 沈菀拿着荷包朝谢景衍走过去,沈菀觉得系个荷包不难,可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系起来就不方便了,为了能把荷包系上,她只能靠近点儿,再靠近一点儿。 好不容易把荷包系好,两人已经近到呼吸都纠缠到一起了,挨的银霜和海棠都担心沈菀会撞到谢景衍的下巴。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沈菀系好荷包,已经忘记离谢景衍有多近的事了,她站起身来,就把谢景衍下巴给撞了。 谢景衍疼的倒吸气,银霜和海棠两丫鬟捂脸,沈菀忙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第65章 进宫 谢景衍却是不顾撞疼的下巴,急切的问沈菀道,“脑袋有没有撞疼?” 沈菀怔住,心底蹿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觉,她如实道,“疼……” 话还没说完,沈菀胳膊就被抓住,她人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低下了,谢景衍长了老茧的手覆在她头顶上,轻轻的揉着,掌心的温度不断传来。 沈菀脸上的温度也不断升高,她实在不习惯谢景衍这样,她抬头看向谢景衍,正好和他眸光对上。 沈菀耳朵红透,这时谢景衍的说话声就传了来,“本来就不聪明了,再撞笨一点,你大哥饶不了我。” 沈菀,“……!!!” 沈菀掀起眉头,狠狠剜向谢景衍。 亏得她还诧异他给她揉撞疼的脑袋,一脸心疼的模样,敢情在人家心底一直嫌弃她笨,只是怕她大哥而已。 想到这里,沈菀眉头扭紧三分,狐疑的看向谢景衍,“你有这么怕我大哥吗?” 她前世怎么没感觉出来? 谢景衍望着沈菀道,“你大哥于我有救命之恩,你是他嫡亲的妹妹,只要你的要求不过分,我都会应允。” 沈菀眼睛亮起来,“让你睡书房也行吗?” 谢景衍气笑了,“你说呢?” 这么说那肯定是不行了。 沈菀也知道行不通,大哥不知道他们是假成亲,谢景衍睡书房,在她大哥眼里就是欺负她,谢景衍怎么可能会答应。 可睡一张床,难保不会再经历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这样的尴尬情况了啊。 明明尴尬的不止她一个,怎么感觉他就没当回事? 沈菀抬眸去看谢景衍,不期然和谢景衍眸光撞上,谢景衍移开眸光道,“吃饭吧,一会儿还要进宫。” 进宫敬茶是要紧事,沈菀当即不再多想,两人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沈菀推着谢景衍往王府大门走去,出了府,坐马车进宫。 谢景衍的马车是特制的,很宽敞,轮椅可以直接推上马车。 马车往皇宫方向奔去,沈菀和谢景衍没什么话说,但什么都不说也尴尬,便干脆掀了车帘一角看街上人来车往。 见沈菀一脸想逛街的模样,谢景衍搭在膝盖处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眸光黯淡,沈菀瞥头瞧见了,问道,“腿疼?” 谢景衍没有说话,眸光透过车帘看向外面,半晌才道,“我没法陪你逛街。” 没人让他陪她逛街啊。 这是怕她提让他陪逛街的要求吗? 毕竟才说过只要不过分就应允她,不答应就是说话不算数,打自己的脸,可真陪她逛街,难保不会被心上人见到,未免左右为难,所以先开口,不给她张嘴的机会。 也是难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未免他多心,沈菀道,“我知道,你不方便陪我。” 谢景衍以为沈菀会宽慰他,结果她张嘴直接捅刀子,他心口一阵阵抽疼,疼的他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沈菀见他不说话,越发觉得他喜怒无常,默默继续看向马车外面。 直到马车进宫,两人谁都没再张口。 等马车停下,谢景衍先下马车,沈菀后下,早有宫人等候在那儿,领他们去太后的寿康宫,去给太后还有皇上皇后敬茶。 沈菀要推谢景衍,谢景衍冷着脸道,“不必。” 沈菀手都碰到轮椅了,谢景衍说这话时,自己推着轮椅往前走,沈菀手僵在那里,不懂哪里又惹他不高兴了。 陈风推谢景衍朝寿康宫走去,沈菀本就脚步不快,再加上想怎么惹到谢景衍了,走的就更慢了。 发现沈菀落后一大截,陈风道,“爷,王妃没跟上来。” 谢景衍回头看了沈菀一眼,眼神黯淡又有几分无奈,陈风见状,退开几步。 沈菀实在想不到哪里惹恼谢景衍了,抬头见陈风没推轮椅,谢景衍停在那儿,她就知道是在等她了,赶紧跑过去,接替陈风的位置,推着谢景衍去寿康宫。 谢景衍没说话,沈菀没敢说,怕多说多错,还是不张嘴的好,免得又说错话。 快走到寿康宫,远远的就看到大皇子走过来,见到他们,大皇子笑道,“还没恭喜六弟六弟妹新婚大喜,昨儿皇兄身体不适,没喝上晋王府的喜酒,也没看到凌王府的热闹,实在是可惜。” 昨天晋王府和凌王府一日办喜宴,大皇子哪都没去。 他和谢景殷为储君之位争的是头破血流,谢景殷打压谢景衍,风光无限,他不愿意看到,再加上谢景衍才帮过他的忙,于情于理,他也得给谢景衍一个薄面,可文武百官都去晋王府喝喜酒,他却去凌王府,显得他这个大皇子度量太小,便索性都没去了,然后就两边热闹都没看上。 昨儿大皇子得知皇上去了凌王府,那叫一个后悔,他随便选个去也行啊,去晋王府,能看到晋王和皇后精彩绝伦的脸色,去凌王府,父皇和他一样选择,绝对能把晋王气个半死。 谢景殷和沈莺也来寿康宫敬茶,走过来时,正好听到大皇子的话,谢景殷面色阴沉,“秦王的病来的猛去的也快,除了不能出府喝喜酒,别的事倒是一点没耽误。” 只差没明说大皇子在装病了,大皇子也不在意,笑道,“父皇他们还等着你们去敬茶,我就不耽搁你们了。” 大皇子心情愉悦的离开。 谢景殷看着大皇子离开的背影,沈莺也随他一起,等他们收回冰冷眸光,沈菀已经推着谢景衍走远了。 进了大殿,沈菀就看到坐在凤椅上的太后,头戴凤簪,不怒自威,叫人不敢直视,和前世大皇子死后,那个颓败的太后,找不到一丝重合。 已逝先皇后,也就是大皇子谢景岐的生母,是当今太后的娘家侄女,最是得太后的喜欢。 大皇子到如今还能有和谢景殷一争的实力,不止是因为他嫡出,是皇长子,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太后护着,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最是敬重太后。 前世大皇子的死,对太后打击很大,太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不止,一蹶不振,到死都没再出寿康宫半步,谢景殷登基后,他们来给太后请安,就吃了闭门羹,不过太后不止不见他们,太后连自己的嫡次子成王也不再见。 这时候的太后,因为大皇子还有希望,人也格外的精神。 在他们来之前,皇上和皇后都到了,见他们进来,皇上把手里的茶盏放下。 宋皇后脸上带着笑,但眼底寒芒一片,昨天的羞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不敢记恨皇上,至少明面上不敢,把皇上没有去晋王府,去凌王府喝喜酒,她和晋王丢的脸全扣沈菀和谢景衍头上了。 尤其是沈菀,没有选她儿子谢景殷,让谢景殷的夺嫡之路生出许多变数来,李代桃僵的计划落空,甚至喜宴沦为笑柄,宋皇后凤袍下手攥的紧紧的。 她想了一夜,也没想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去凌王府。 第66章 底线 宫女取来蒲团,谢景殷和沈莺先跪下给太后敬茶,然后是沈菀和谢景衍,因为谢景衍腿不方便,太后就没让他跪了。 太后喝了茶,赐了沈菀和沈莺一人一套头饰,“希望你们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沈莺脸通红,沈菀觉得该脸红,把昨晚的尴尬从脑海里过了一遍,登时脸比沈莺还要红几分。 敬过太后,然后敬皇上皇后,同样,谢景衍也没跪。 皇上倒没说别的,一人赏了柄玉如意。 宋皇后赏了沈莺一只血玉镯,赏了沈菀一块玉佩。 敬茶完,皇上还有奏折要批阅就先走了,谢景衍和沈菀也告退了。 出了寿康宫,谢景衍看沈菀,“你要逛街,我陪不了你,你要去御花园转转,我可以陪你去。” 沈菀没逛御花园的想法,前世在宫里住了几年,御花园早逛腻了。 沈菀摇头。 谢景衍就道,“那就回府吧。” 沈菀推着轮椅往出宫方向走,四下无人,谢景衍问道,“昨儿你是怎么发现自己上错花轿的?” 沈菀道,“停在平阳侯府右边的花轿肯定是晋王府的,我可能会走错,但花轿不会停错。” 谢景衍侧头看沈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沈菀不解道,“你笑什么?” “关键时间,挺聪明。” 那么多人,甚至他派去的陈雨都没发现她和沈莺被换了位置,她自己能发现,谢景衍觉得以前当真小瞧她了。 沈菀被夸的脸微红,但想到早上他说她笨,沈菀又忍不住瞪谢景衍了,结果没防备,谢景衍回头,正好瞧见。 沈菀飞快的把脸看向别处,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谢景衍也没戳穿她,他坐在轮椅上,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陈风赶马车出宫,到了闹街,谢景衍道,“停下。” 陈风赶紧勒紧缰绳。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怎么停下了?” 谢景衍被看的有些不自在,“陪你逛街。” 沈菀,“……???” 不是说没法陪她逛街吗? 怎么又要陪她逛街了? 这人怎么变的这么快啊。 陈风坐在车辕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爷最不喜欢的就是坐在轮椅上被人围观,那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宫里设宴,大臣府里办酒席,爷是能不去就不去,现在竟然愿意陪王妃逛街…… 他一直以为爷会答应娶王妃,是知道晋王不是好人,看在平阳侯世子的面子上,不忍心王妃跳火坑,把平阳侯府卷入夺嫡的漩涡中去,这会儿看,爷分明是喜欢王妃的。 喜欢到哪怕王妃往他伤口上撒盐,爷自己生会儿气就把底线降低了。 这都不是喜欢了,分明是爱惨了。 王妃应该会很感动吧? 陈风心底想,然后就听沈菀道,“你腿不方便,还是不逛了。” 陈风,“……” 捅一回刀子还不够,还接着捅。 王妃当真是不把爷气死不罢休吗? 沈菀说的随意,因为在她潜意识里,谢景衍坐轮椅只是暂时的,她从来没把他当腿废了看待,说话自然少了几分顾忌。 等说完,就发现马车里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比进宫的时候还要冷,沈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哪里惹恼谢景衍了。 沈菀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等你腿好了,再陪我逛街……”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景衍的说话声打断,“下去!” 沈菀从来没见谢景衍的脸色这么难看过,她有些吓住了,听话的下了马车。 陈风觉得沈菀活该,但还是劝道,“爷……” “回王府。” 陈风不敢不听。 坐上车辕,赶马车离开。 沈菀看着马车走远,气的直跺脚,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稍不顺着他就发脾气的混蛋呢,不让他坐在轮椅上陪她逛街就生气了,他喜欢被人看,她拦着做什么,真是自讨苦吃。 沈菀气呼呼的往前走。 逛街? 她能靠腿走回凌王府就不错了,还有闲心逛街。 沈菀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心底问候谢景衍,走着走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表妹?” 沈菀侧头,就看到自家大表哥,沈菀一脸惊喜,“表哥。” 云祁眉头陇紧,从马背上下来,道,“刚看背影像是你,没想到还真是表妹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连个丫鬟都不带?” 她和谢景衍进宫敬茶,因为有陈风跟着,就没带银霜了。 她和谢景衍吵架的事,肯定不能让大表哥知道,沈菀道,“我让丫鬟买东西去了。” 云祁丝毫没怀疑,只道,“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两个丫鬟,即便是天子脚下,也不见得就有多安全,还是谨慎些的好。” 沈菀连连点头,问道,“外祖父心事消了吗?” 云祁失笑,“岂止是消了,祖父是扬眉吐气,昨儿喝完喜酒回府,对凌王是赞不绝口。” 想到谢景衍让云老太爷带至交好友去凌王府喝喜酒,沈菀心底对谢景衍那点子埋怨就烟消云散了。 两表兄妹就在街上说着话,不远处,一驾马车停在那儿,谢景衍见两人有说有笑,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亏得他还担心,几乎马车才离开她视线范围就担心她一个人逛街害怕,会遇到危险,就赶紧让陈风赶马车回来接她,结果呢,哪用得着他担心,半条街都没走到,人家就碰到表哥了! 谢景衍气愤的放下车帘,“回去!” 陈风坐回车辕,就在他要赶马车离开的时候,云祁走了,又只剩下沈菀一个人了。 陈风,“……” 考验爷的时候又到了。 马车半天没动,谢景衍不悦道,“怎么还不走?” 陈风扯了嘴角道,“王妃又一个人了……” 谢景衍掀开车帘,彼时沈菀觉察有人在看她,转过身就看到谢景衍。 两人四目相对。 沈菀欣喜。 竟然回来了。 不敢让谢景衍多等,沈菀要跑过去,然而就在这时候,远处有一匹失控的马横冲直撞过来,马背上的人在急呼,“让让!快让让!” 听到马蹄声,沈菀侧头就看到马朝她冲过来,她顿时吓白了脸。 就在她觉得死定了的时候,一道身影扑过来,带着她在地上滚了两圈,沈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充满担心和急切的眼眸,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你有没有受伤?” 第67章 担心 他怎么会这么担心她…… 是因为她大哥吗? 沈菀难以抑制心底的那一丝悸动,摇头,“我没事。” 谢景衍闷哼一声,轻声道,“这么多人看着呢,快起来……” 沈菀这才反应过来,她还被谢景衍抱在怀里,脸腾的一红,赶紧站起来。 彼时陈风已经把轮椅推过来了,他也有些龇牙咧嘴,他们主仆三人,估计伤的最重的是他。 他都没注意到王妃有危险,爷就反应过来了,他坐在车辕上碍事,爷飞身出来救王妃的时候,他避让不及,从马车上摔了下去,四仰八叉的,实在有损他一个武功高强的护卫身份。 沈菀帮着扶谢景衍坐到轮椅上,然后上了马车,陈风赶马车回王府。 马车内,谢景衍坐在轮椅上,额头上涌出豆大的汗珠,抓住膝盖的手用力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沈菀吓住了,“你怎么了?” 谢景衍没有说话,他双腿本就不能用力,方才情急之下救沈菀,脚用力过猛,这会儿钻心噬骨的疼,疼到话都说不出来。 沈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能做的就是帮他擦汗了,只是才擦了两下,就被他捉住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沈菀任由他握着,只要他能好受一点儿,过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他的脸色才有所好转,但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他看向沈菀,松开握着沈菀的手,见沈菀欲言又止,他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沈菀道,“方才谢谢你救我……” 谢景衍没有说话,只是眸光一直不曾从沈菀脸上移开,看的沈菀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抬手去擦,“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景衍问道,“你原本想要和我说什么?” 若只是向他道谢,没什么不好张口的。 沈菀想说的确实不是这个,她道,“我这不是怕你又误会我……” 谢景衍蹙眉,“误会?” 沈菀就道,“你的腿疾真的能治好,我不是宽慰你,是真的。” 谢景衍笑了,“你怎么就断定我的腿能治好?” 这话把沈菀问难住了,她总不能告诉她活过一世了,她只能撒谎,“我梦到的……” 前世与她,多么希望只是一场噩梦。 谢景衍笑意更深,“你还梦到过我?” 沈菀,“……” 这不是重点好吗! 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说的过去的借口,结果他理解成这样。 沈菀浑身无力,谢景衍脸色的笑意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有无尽的落寞,“梦都是反的。” 沈菀摇头,“不会的,我表哥已经找到……”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马车晃了一下,谢景衍后背撞到轮椅上,疼的他额头一颤,这一打岔,这个话题就不了了之了。 陈风赶马车回凌王府,见谢景衍脸色苍白,陈风道,“属下派人去请太医。” 谢景衍道,“一点皮外伤,不需要看太医。” 皮外伤? 沈菀看谢景衍,急问道,“你哪受伤了?” 谢景衍没回她,等回到静墨轩,进屋后,谢景衍道,“给我后背上药。” 陈风把药取来,放到床边小几上就退下了,走的时候把银霜和海棠叫了出去。 谢景衍伸手,沈菀将他扶起来,一边扶他一边给他宽衣,难度不是一般的大,等里衣脱下,沈菀就看到他后背上有两片淤青,应该是救她的时候,被地上的石头膈到的。 沈菀挑了些祛淤青的药膏抹在淤青处,道,“有点疼,你忍忍……” 沈菀一边替他将药揉开,一边看他,但谢景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腿疼比,这点淤青根本不算什么。 正上药呢,门外陈风的声音传来,“爷,平阳侯世子来了。” 大哥怎么来了? 不会是听说了她和谢景衍在街上差点出事的消息来的吧,那来的也太快了些。 沈菀疑惑,就听谢景衍道,“让他进来。” 沈菀拿衣服帮谢景衍穿好,沈渡走进来,沈菀就道,“大哥怎么来了?” 沈渡道,“我和父亲从军营回府的路上,听说你在街上差点出事,是妹夫救了你,父亲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还真是为她差点受伤来的,沈菀心下感动,鼻子泛酸,“大哥,我没事。” 沈渡默了默,“父亲不担心你,他担心的是妹夫。” 沈菀,“……” 沈渡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我也无碍,让岳父大人担心了。” 岳父大人…… 他喊的可真顺口。 沈菀耳根微微泛红。 沈渡松了口气,“都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父亲担心,你们明日要回不了门,就改日再回去。” 沈渡让沈菀照顾好谢景衍,就要走,沈菀问道,“大哥肩膀处的伤好些了没有?” 沈渡动了动胳膊,笑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菀可笑不出来,“这次是小伤,下次呢?” 沈渡眉头皱紧,沈菀道,“昨天我差点上错花轿不是意外,是他们有意为之,大哥肩膀受伤,也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就连三妹妹出事也原本是冲着我来的。” 沈渡眸光一缩。 本来沈渡就觉得上错花轿一事太过奇怪,不该出这样的纰漏,因为沈莺是二房女儿,再加上昨天二太太和老夫人都庆幸没上错花轿,他便把疑惑打消了,却没想过这其中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 尤其是二房三房竟然想用生米煮成熟饭的方式把他妹妹嫁给吴大少爷,虽然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但沈渡还是没法容忍。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权势,二房三房竟然龌龊到这地步。 父亲还那么敬重老夫人…… 原本这些事沈菀是打算明天回门的时候再说的,但既然大哥来凌王府,她就忍不住了。 沈菀叮嘱道,“晋王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二叔也不遑多让,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父亲手里的兵权,大哥和父亲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沈渡点头,“大哥知道了,会提醒父亲防备的。” 第68章 懊恼 沈渡走后,屋子里又只剩沈菀和谢景衍两个人了。 谢景衍艰难的站起身来,沈菀默默拿了套干净锦袍伺候他穿上,穿衣服都还好,就是系腰带时,胳膊要环过他的腰,有些不自在。 沈菀给谢景衍系腰带时,丫鬟已经把午饭端进来了,沈菀帮谢景衍穿好衣服,两人坐下吃午饭。 谢景衍坐轮椅上,离的远的菜不方便夹,沈菀上桌后,很有眼色的把自己跟前的菜夹给谢景衍,几乎他眸光落到哪道菜上,沈菀就给他夹哪道。 这顿饭谢景衍吃的很愉快。 吃完饭,谢景衍去书房看书,沈菀则让丫鬟给她准备热水,泡了个澡。 换了身干净裙裳,整个人都舒坦了。 闲着没事,沈菀带着银霜去逛花园了,得让自己累一点儿,晚上才能不辗转反侧。 花园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才刚入夏,就有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了。 沈菀站在湖畔吹风,那边过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道,“王妃,王爷找您。” 找她做什么? 她不在,他有事找陈风也方便啊。 沈菀奇怪,但谢景衍派了丫鬟来找她,肯定要回去。 沈菀回了墨玉轩,还以为谢景衍在书房,结果人在内屋,而且在泡药浴。 沈菀红着脸,背过身去,“你泡药浴,找我做什么?” 谢景衍道,“书没看完,你念给我听。” “……你让陈风念给你听啊,”沈菀道。 “陈风不识字。” 门外突然就变成文盲的陈风,“……” 爷真是片刻也不想王妃离开她的视线,只是找的借口也太拙劣了些。 沈菀没想到谢景衍的贴身护卫竟然不识字,可除了陈风,还有陈雨其他人呢,总不至于都不识字吧。 但人家才在街上救过她,提这么点小要求,她也不好拒绝。 沈菀拿起扣在小几上的书,念给谢景衍听。 谢景衍眼睛闭着,胳膊随意的搭在浴桶上,看上去十分惬意。 一本书念完,沈菀见谢景衍像是睡着了,准备把书放下,悄悄出去。 然而刚起身,谢景衍的声音就传了来,“再念一遍。” 沈菀默默坐回去,又给他念了一遍。 好在这一遍念完,他时间也泡够了,这回没让她扶他起来了,她没这个本事。 白日里相处还好,沈菀最怕的还是晚上,她是打定主意不再和谢景衍睡一张床了,等谢景衍从书房看完书回来,沈菀扶他坐到床上,谢景衍道,“明日还要回门,今晚早点睡。” 沈菀就道,“你伤还没好……” 谢景衍躺到床上,漫不经心道,“一点小伤,还不至于没法陪你回门。” 沈菀连连点头,然后转身去抱被子。 谢景衍以为她是抱被子上床,床上就一床被子,她要分被子睡。 结果沈菀把被子铺在了地上,他脸就黑了下去。 沈菀把被子铺好,然后拿枕头,不知道枕头放哪儿的,沈菀就拿床上的枕头。 沈菀走到床边,道,“帮我拿一下枕头。” “自己拿。” 语气很不快。 沈菀听出来了,也没在意,自己拿就自己拿。 沈菀伸出胳膊跃过他去拿枕头,就在她手碰到枕头的时候,腰突然被抱住,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景衍带上了床,压在了身下。 这姿势,沈菀脸红的能滴血,“你……” 谢景衍咬牙道,“我说了不碰你,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沈菀道,“你后背有伤,我打地铺,免得睡觉不老实,伤到你。” 谢景衍笑了,“还真是为我着想。” 沈菀道,“毕竟你是为救我才受的伤……” 谢景衍道,“这么有良心,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她就知道帮她一点小忙都要谢礼的人,不可能救她一命不提要求。 沈菀红着脸道,“你先起开。” 谢景衍没动,沈菀道,“那你要什么?” 谢景衍眉头一扬,带着几分戏谑道,“让我要?你不怕我要你以身相许?” 沈菀心砰的一跳。 她道,“你不会的。” 谢景衍笑意更深,他手摸着沈菀滑腻的脸庞,“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开这个口?” 别的事,沈菀或许不敢笃定,但这事,她确定的很。 他的手摸在她脸上,身子还被压的不能动弹,这姿势哪怕没有感情,也极其危险。 他怎么就不是个坐怀不乱的人呢! 沈菀懊恼极了。 沈菀挣扎,可不挣扎还好,一挣扎,彼此更尴尬了。 沈菀尴尬到想死,谢景衍也好不到哪里去,徒有一张争气的嘴,天天被二弟拆台,脸都丢尽了。 谢景衍装作若无其事的躺下来,沈菀赶紧要下床,谢景衍道,“我准你打地铺了吗?” 这事又不是非得他同意不可。 沈菀要下床,谢景衍看着她,突然,沈菀就不敢了。 即便现在谢景衍腿没好,但他不让她下床,她也下不去。 反正昨天也睡一张床的,他不怕她踹他,她怕什么? 沈菀睡到最里面,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你得答应我,等你腿好了,你就去书房睡。” 回答沈菀的是谢景衍的笑声,沈菀懊恼道,“你笑什么?” 谢景衍当然不会说笑她天真了,他要真做什么,现在就可以,不需要等腿好。 等腿好再去书房睡,她这是准备和他睡一张床一辈子了? 谢景衍心情格外的好。 见沈菀一直看他,谢景衍爽快道,“这个要求不过分,我答应了。” 嗯,这会儿答应的有多爽快,不久的将来就有多苦恼。 答应了就好。 沈菀也是真累了,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里睡去。 然而第二天醒来,沈菀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床板,而是谢景衍。 她又又又睡到他怀里去了。 沈菀盯着谢景衍的睡颜,想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到他怀里的,看着看着,突然谢景衍睁开眼睛,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怨。 沈菀惊坐起来,再去看谢景衍,又一切如常,仿佛刚刚的哀怨眼神只是她的错觉。 第69章 回门 沈菀没敢多想,飞快的下了床,把银霜和海棠叫进来。 和昨日一样,沈菀洗漱穿戴完,谢景衍才起,还一定要沈菀伺候他更衣,墨玉轩里那么多丫鬟他不使唤,就可着她一个欺负,沈菀敢怒不敢言。 吃完早饭,沈菀就迫不及待要回门了,虽然平阳侯府里有许多她不想见到的人,但那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还有父亲和大哥,沈菀归心似箭。 出了门,沈菀就推着谢景衍往王府大门口走,脚步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刚出二门,远远的就看到周管事过来,周管事上前道,“王爷,礼部右侍郎府老夫人于昨晚病逝了。” 听到礼部右侍郎府几个字,沈菀眉头几不可察的皱紧了下,前世云蕊嫁的就是礼部右侍郎府,不过不是眼下这个礼部右侍郎陈家。 陈老夫人病逝,陈侍郎丁忧,皇上把在东州任职三年的许大人提拔了上来。 前世她嫁给谢景殷,云茉嫁的是状元郎,连带着云蕊的亲事也水涨船高,求亲者众,许家是才提拔进京的,是京都新贵,许大少爷看上去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再加上赵大少爷对他赞不绝口,云家就把云蕊嫁给了许大少爷。 可这个许大少爷成亲第三日便流连青楼酒肆,与人争花魁,打斗时不小心从楼上翻了下来,当场摔死,许夫人把儿子的死扣在云蕊头上,说她命硬克夫,没把许大少爷伺候好,许大少爷才去青楼找温存,云蕊日日以泪洗面,后发现有了身孕,日子才好过点,但可惜,生的是个女儿,更不受许夫人待见,最后郁郁而终。 这一世因为沈菀,有许多事和前世不一样了,但还有许多事并不受沈菀的影响,依然和前世一样的走向。 不过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谢景殷,云茉也没有嫁给赵大少爷,云家门第远没有前世高,再加上在云茉亲事上看走了眼,云家对云蕊的亲事会更慎重,应该不会再步前世的后尘了。 沈菀在走神,谢景衍吩咐周管事的说话声传来,“送份吊唁礼去陈大人府上。” 沈菀回过神来,看向谢景衍,“你不亲自去吊唁吗?” 陈大人的老家在西北,前世陈老夫人过世,谢景衍亲自去吊唁了,后来他在西北举兵,陈大人帮了他不少的忙,是他的心腹。 谢景衍诧异的看着沈菀,周管事道,“王爷王妃才新婚大喜,不便去吊唁。” 沈菀也知道刚成亲的人不宜参加白事,尤其是身弱的人,谢景衍算不算身弱,沈菀不知道,直觉告诉她不是,但有些事还是宁可信其有的好,沈菀便没说什么了。 只是陈大人为人不错,沈菀还是希望这一世谢景衍能拉拢到陈大人,为他所用。 沈菀道,“那把吊唁礼备厚一点儿。” 只要王爷不亲自去,吊唁礼备多厚都行,周管事连连点头。 谢景衍道,“吊唁礼先别送去,我另有安排。” 周管事应下,转身要走,想到有事忘了没说,又回头禀告道,“前儿王爷王妃成亲,云老太爷带来的那些至交,送的贺礼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能入私库的程度。” 云老太爷的那些至交,身份是真不高,也是真有钱。 那一件件贺礼看的他一个王府管事都咋舌的程度,可见一斑了。 本来这事昨天周管事就要禀告的,但昨天沈菀在街上差点出意外,谢景衍救他腿疾复发,周管事便没说了。 送礼一般都讲个礼尚往来,可云老太爷带来的那些至交,回礼不好送,哪个商贾办喜事,敢往凌王府送喜帖啊,都不知道人家什么时候办喜事,何谈回礼,而且这个礼也不好回,身份悬殊太大,惹人非议且不必说,就怕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谢景衍看向沈菀道,“把那些贺礼送去云家,以后让云家回礼。” 沈菀道,“你让外祖父请那些至交入府喝喜酒,给我外祖父长了脸,他们还见到了皇上,你把贺礼送去云家,外祖父不会高兴的。” 这话听得谢景衍也不高兴了,因为沈菀站在云家角度处理事情,而不是他这边。 谢景衍看着沈菀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现在是我的王妃,以后说话做事要以凌王妃的身份先,然后才是其他。” 沈菀,“……” 他是不是忘了她这个凌王妃是假的,只是暂时的,她是外祖父嫡亲外孙女这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算了,不和他争辩了,回门要紧。 沈菀道,“等见了表哥,我和表哥商议一下再决定吧。” 不给谢景衍反对的机会,沈菀说完,就推谢景衍往前走去。 到王府大门口,坐上马车,就直奔平阳侯府而去。 沈菀和沈莺一日出阁,回门自然也在同一天,但沈菀没想到的是,回门的时间也掐的那么巧,两人的马车几乎同时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巧的连平阳侯府守门小厮都惊叹的地步。 看到沈菀,沈莺道,“还真是巧。” 沈菀道,“这份巧合,可是皇后特地求来的。” 一个“求”字,让谢景殷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三天了,他还是没能从皇上没去他晋王府,而是去凌王府喝喜酒中走出来。 沈菀一句话就呛的沈莺说不出来话,她也没什么和沈菀好说的,率先进府。 沈菀落后几步,等她和谢景衍进侯府,那边沈渡知道谢景衍陪她回门了,过来迎接道,“怎么回来了,伤养好了?” 前一句问沈菀,后一句就问谢景衍了。 沈菀想回话,都无从回起。 她现在有点怀疑,这到底是她回门还是谢景衍回门了。 谢景衍瞥了沈渡一眼,道,“我没那么弱,一点皮外伤就出不了门。” 沈渡笑了笑,张望道,“不是说晋王也来了吗,他人呢?” 沈菀道,“大哥来迟了一步,他们先去老夫人那儿了。” 沈渡接替沈菀,推轮椅往前道,“先去敬茶,一会儿妹夫好好陪我这个大舅兄下两盘棋。” 第70章 敬茶 清辉院,正堂。 今日是沈菀和沈莺回门的日子,侯府长辈小辈齐聚在老夫人这儿。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身穿云锦对襟褂,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头上的宽缎抹额上镶嵌着碧玉,看上去更精神喜悦了不少。 沈莺如愿成为晋王妃,而且是唯一的晋王妃,没人和沈莺平起平坐,老夫人心底高兴着呢,二太太更不必说了,圣旨赐婚,将来晋王夺嫡,被立为储君,那沈莺就是太子妃,晋王登上帝位,沈莺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这几天,二太太走路都带风,别提多得意了。 看到晋王陪沈莺回来,二太太更是高兴,只是这样高兴的心情,再看到沈菀和谢景衍的时候才淡了几分。 沈菀聪慧,及时发现自己上错花轿,二太太高兴,但想到沈菀那么丰厚的嫁妆都抬进了凌王府,二太太又有些后悔,她从来没想过计划会落空,她也一直把沈菀的嫁妆视为自己女儿的囊中之物,没想过会有意外,所以才没有打沈菀嫁妆的主意,想起来就觉得亏大了。 不过沈菀的嫁妆再多,但想到晋王能成事,将来整个大楚都是她女儿的,二太太那点肉疼又消了七七八八,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 沈菀上前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脸上带笑,但眼底笑容很淡,“你昨儿在街上差点出事,是凌王救了你?”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沈菀没法否认,也不会否认。 老夫人道,“祖母知道你一向喜欢逛街,但成亲第二天就让凌王陪着你逛街,还差点出事,也太不应该了。” 她出嫁第一次回门就数落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太不应该了好吗! 沈菀心下不悦,就听谢景衍道,“昨日是我要菀儿陪我逛街的。” 嗓音醇厚,带了几分宠溺,却是堵的老夫人噎在那里半晌。 沈菀偷偷朝谢景衍送去一记感激的眼神,可送完了,才反应过来昨天本来她没打算逛街的,是他一再变卦,最后还把她赶下了马车,她确实不该当老夫人的数落,也不用谢他。 收回感激的眼神,沈菀改瞪了谢景衍一眼,瞪的谢景衍摸不着头脑,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老夫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好在这时候沈镜进来了。 他坐下来,老夫人就道,“敬茶吧。” 沈菀和沈莺如今贵为王妃,即便是小辈,敬茶也不用跪了。 沈菀都不用跪,更不必说谢景衍了,敬太后和皇上都没跪,何况是老夫人。 沈菀和谢景衍敬老夫人茶,老夫人喝了,送了谢景衍一块端砚。 然后是沈莺和谢景殷敬老夫人,老夫人送谢景殷的也是一块端砚。 不过即便都是端砚,也能一眼看出来晋王的那块更上乘一点。 敬完老夫人,再是敬沈镜。 沈镜送的就一视同仁了,一人一本兵书。 对于自家亲爹给的见面礼,沈菀也是服了,晋王对带兵打仗不感兴趣,这兵书于他和废纸差不了多少,谢景衍这会儿腿还没好,送他兵书,她爹是真不怕给谢景衍添堵。 不过沈菀也知道,父亲最喜欢的就是兵书,不是得他中意之人,他都不送的。 送谢景衍是真喜欢,送晋王,则是没办法,都是平阳侯府的女婿,又都是皇上的儿子,老夫人可以偏颇,他不能。 敬完沈镜,沈菀和谢景衍敬茶就到这儿了,沈莺和谢景殷还要敬二老爷二太太。 二老爷二太太笑面如花,高兴的合不拢嘴,给谢景殷一块玉佩,看玉质绝对是二老爷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玉佩了。 有个身份太尊贵的女婿也不好,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未必入得了女婿的眼,但又不敢不给。 敬茶到这里就算完了,沈镜小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起身走了,沈渡对谢景衍道,“走,吃回门饭还早,陪我下棋去。” 谢景衍也不喜欢跟这一群人待在一起,看了沈菀一眼,就任由沈渡把他推走了。 等二老爷把谢景殷请去书房说话,方才还济济一堂的正堂就不剩多少人了。 沈菀想着坐一会儿就去看谢景衍和她大哥下棋去,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二太太就笑道,“想不到我们平阳侯府竟出了两名王妃。” 三太太坐在那里,脸色很难看,找不到词形容的难看。 敬茶这么热闹的事,沈蓉都没出现,两位堂姐嫁的那么风光,就算凌王断了腿,但怎么说也是位皇子,不像她表哥吴大少爷,要家世没家世,要模样没模样,要人品没人品,她这个三房嫡女,还不如沈薇嫁的好,这比直接拿刀子剜她的心还要叫她难受。 要不是三太太不好缺席,她也不想出现。 老夫人喝了口茶,将茶盏放下,看着沈菀道,“你和莺儿不止是姐妹,还是妯娌,晋王如今大事未定,你和凌王也要尽力帮衬晋王才是。” 沈菀都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张的口,她和谢景衍要扶持晋王做储君,登帝位,当初她爹还阻拦她选晋王做什么? 沈菀故作懵懂道,“我和凌王能帮得上晋王什么?” 沈菀装不懂,没人怀疑,毕竟她也才及笄没多久,不懂朝堂上的事很正常。 再者他们要的帮忙也不是沈菀和谢景衍,而是沈菀背后的云家。 老夫人没说话,沈莺道,“有大姐姐和凌王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会和你张口的,晋王成事,就凭我们姐妹的关系,晋王肯定不会亏待你和凌王的。” 不会亏待她和凌王? 看在他们帮忙的份上,将来给他们留具全尸吗? 沈菀心下冷笑,面上不动声色道,“有事二妹妹只管和我说,能帮,我一定帮。” 帮忙别想,但帮倒忙,她一定当仁不让。 沈莺笑容满面,对于沈菀的答复,老夫人和二太太也很满意。 屋子里言笑晏晏,气氛融洽,直到进来个丫鬟,上前福身道,“老夫人,吴大太太来了。” 第71章 拒绝 几乎是瞬间,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湮灭了,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本来老夫人就对吴家没什么好感,只是碍于三太太的娘家,面子上也过的去,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孙女儿插在了吴家的牛粪上,老夫人现在听到“吴家”两个字就深恶痛绝。 厌恶至极,还不能不见,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几乎要捏碎。 “让她进来。” 丫鬟退下,不多会儿,吴大太太就进来了。 和老夫人藏在眼底的不快比,吴大太太是春风得意,走路都带风,看的平阳侯府上下都牙根痒痒,除了沈菀。 她应该是平阳侯府唯一一个希望吴大太太登门的人,吴大太太每来一次,就是往老夫人和三太太心口上撒一回盐,时时刻刻提醒她们,是她们的勃勃野心,害了沈蓉一辈子。 不过今儿是她和沈莺回门的日子,一般人都会避开这天登门,吴大太太应该不会这么不懂礼数才是。 吴大太太笑容满面的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脸上笑容维持的很勉强,道,“府里忙着招呼晋王和凌王,有失远迎了。” 老夫人嘴上说平阳侯府有失远迎,实则是在谴责吴大太太不该来。 吴大太太听出了弦外之音,不过她不在意就是了,她知道老夫人看不上她儿子,她吴家只要把人娶回去就行了,言语上难听点,她可不在乎。 吴大太太坐下道,“今日平阳侯府新女婿登门,我本不该来叨扰,这不是听说礼部右侍郎陈府老夫人病逝了么,我想着机会难得,我家老爷往上升一升,过些日子我吴家迎娶蓉儿过门,面子上也好看些。” 沈菀还以为吴大太太登门所为何事呢,原来是冲着空出来的礼部右侍郎一职来的。 前世没听说吴大老爷有意谋那个位置,不过这一世情况不同了,吴家本就是平阳侯府的亲家,现在又亲上加亲,平阳侯府出了两位王妃,一个准国公夫人,要平阳侯府帮着争取,吴大老爷得偿所愿不难。 三太太有些动心,毕竟谋官职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她女儿和吴大少爷已成事实,吴家好,她女儿才能好。 三太太望向老夫人,老夫人脸冷的厉害,手里的佛珠缓缓拨弄着,她疼沈蓉,自然会为沈蓉着想,可这事不好帮,要吴大老爷的能力能胜任那个位置,找沈镜那是一句话的事,沈镜不会为任何人徇私,二老爷三老爷想升官,沈镜都避嫌,何况吴大老爷了。 要想帮吴大老爷,就只能找晋王,可谁敢和晋王张这个口? 宋皇后何等的精明,吴大少爷和沈蓉在内院发生的事,她岂会猜不出来是二太太对她阳奉阴违弄出来的,只是最后还是依照宋皇后的意思办了,虽然计划落空了,但这个不能怪他们,宋皇后没理由朝他们发难。 宋皇后和晋王憋着一肚子气,正没地方撒呢,这时候找晋王帮吴家,那不是往人家枪口上撞,不仅得不到好,还会惹得晋王不快。 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老夫人权衡再三,给三太太使眼色,三太太就把吴大太太请去南院了。 她们走后,老夫人看向沈菀,“你们四姐妹,唯独你三妹妹嫁的不好,这门亲事还退不掉,只能希望吴家能好了,你三妹妹面子上过得去,你们姐妹……” 不等老夫人把话说完,沈菀就道,“可惜凌王在朝中没什么势力,我就是想帮三妹妹都无从帮起,不过这点小事对晋王来说易如反掌,二妹妹和三妹妹又一向感情好,二妹妹肯定会帮三妹妹的。” 沈莺不高兴道,“凌王帮不了,还有大伯父呢。” 沈菀看向沈莺,“父亲一向敬重祖母,要祖母想让父亲帮忙,自己就开口了,哪用得着我说,难不成在二妹妹眼里,我在父亲那儿面子还能大得过祖母去?” 算计她,还有脸找她帮忙,这些人的脸皮怕是比城墙都要厚了。 吴大少爷在内院胡作非为,已经惹怒父亲了,要父亲为了沈蓉嫁的好一点儿去帮吴家,谁开这个口,都会惹来一通痛斥,老夫人也不会例外。 父亲敬重老夫人,但不愚孝,不然老夫人也用不着打她的主意了。 沈菀笃定老夫人既不敢和沈镜开口,也不敢和谢景殷张嘴。 沈菀拒绝帮忙,说的话还滴水不漏,老夫人看她的眼神晦暗了几分,但也没说别的。 又待了一刻钟,实在无趣的很,沈菀好奇谢景衍和她大哥棋下的如何,就起身走了。 闲庭散步到前院,朝书房走去,远远的就看到沈渡推着谢景衍出来,沈菀走过去,就听沈渡感慨道,“还是做大舅子好啊,以前下棋,你从来不让我,如今娶了我妹妹,下棋都不敢赢我了。” 沈菀走过去的脚步戛然而止,阳光下,脸泛红。 谢景衍耳根微红,道,“是我许久没下棋,生疏了。” 沈渡笑道,“我虽棋艺不及你,但你让没让我,我还是知道的。” 谢景衍,“……” 沈菀听不下去了,后悔找来,准备悄悄的走。 可是还没转身,沈渡就看到她了,喊她了,“我们在这边……” 想把大哥的嘴缝起来。 沈菀走过去,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听见,问道,“这么快就下完棋了?” 沈渡道,“军营有点事,副将来找父亲,又快吃午饭了,就没下了。” 沈渡推着轮椅往前走,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在花园待了会儿,差不多吃午饭的时辰才去清辉院。 他们到的时候,谢景殷和二老爷都在了,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沈镜就来了,大家坐下一起吃饭。 坐下后,谢景衍把跟前的红烧排骨夹了块放到沈菀碗里,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眸光吸引了过来。 可怜沈菀的薄脸面,一下子就遭不住了。 真的,完全没防备他会来这么一手,明明在凌王府,都是她给他夹菜的…… 沈菀抬头看谢景衍,不期然撞进他那双满含宠溺的眸子里,沈菀心顿时漏跳了两拍。 第72章 大夫 沈菀把心底那泛起的一丝涟漪摁住,给谢景衍夹菜。 他怕父亲和大哥看出来他们是假成亲,给她夹菜显恩爱,她肯定得配合啊,沈菀夹菜放到谢景衍碗里,“相公,这道菜是我最喜欢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听到沈菀喊他“相公”,谢景衍怔了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那我可得尝尝。” 沈镜坐在一旁,严肃的脸庞笑意很深,四太太笑道,“感情真好。” 深挖和谢景衍的你来我往,你宠溺,我娇羞,一桌子人都看得见,谢景殷自然也不例外,他就坐在谢景衍对面,看得是最清楚的。 他脸阴沉一片,要不是这里是平阳侯府,他估计都撂筷子走人了。 他从来没把沈菀放在眼里过,只是为了沈镜手里的兵权,才搭理沈菀,但他不得不承认,看着沈菀和谢景衍夫妻恩爱,他心底十分不爽,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夺走了一般。 沈莺给谢景殷夹菜,谢景殷顾着她的面子,也给沈莺夹菜,只是桌子上十几道菜,只有那道鱼,沈莺不喜欢,偏偏谢景殷夹的就是鱼。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起来,沈莺把鱼吃了,但这顿回门饭,她再没露一个笑脸。 她以为做了晋王妃就能稳压沈菀一头,可晋王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凌王虽然断了腿,可他知冷知热啊,瞧他看沈菀的眼神,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了。 沈莺嫉妒的食难下咽。 这顿回门饭吃了大半个时辰才歇,沈镜军营还有事,吃完就走了,沈菀和谢景衍回凌王府,沈渡送他们出府。 迈步出侯府,沈菀就看到小厮牵马过来,沈菀一眼认出那是自家大哥的马。 前世大哥就是骑着这匹马出的意外…… 沈菀飞快的看向沈渡,“大哥,你答应我件事。” 沈菀语气有些焦急,谢景衍侧目看她,沈渡问道,“让我答应你什么事?” 沈菀道,“大哥答应我以后再不与人赛马。” 沈渡看着沈菀,奇怪道,“为什么?” 京都世家子弟没事喜欢赛马玩,军营没事的时候,他偶尔也参与一下,从来没人不让过,妹妹怎么突然一脸严肃的不让他与人赛马了? 沈渡想知道为什么,但沈菀没法告诉他,她总不能说怕大哥重蹈前世覆辙吧,她不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再用同样的伎俩,她只能让大哥避着点,只要大哥不再赛马,这算计他们就行不通。 沈菀道,“昨晚我梦到娘了,娘让我提醒大哥,以后不许再与人赛马。” 沈渡就道,“娘为什么不直接入我的梦告诉我?” 沈菀跺脚道,“大哥,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沈渡道,“好,大哥答应你,不再与人赛马。” 见大哥答应了,沈菀才松了口气,等坐上马车,谢景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沈菀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为什么不让你大哥赛马?”谢景衍问道。 沈菀道,“我不都说了吗……” 谢景衍道,“你找的借口太拙劣,你大哥都不信,何况是我。” 沈菀垂眸道,“我知道大哥喜欢与人赛马,但我怕他们会在马上动手脚……”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阻拦沈渡与人赛马的原因是这个,他道,“他们真要在马身上动手脚,不是非要在赛马的时候。” 这一点沈菀当然知道了,可她大哥武功高强,一般时候,他大哥足以应付得来。 大哥不可能为了防别人在马上动手脚就不骑马了,这是因噎废食,可不赛马,大哥应该能办到,大哥虽然喜欢赛马,但参与赛马的时候并不多,军营很忙,他没那么空。 谢景衍也不知道沈菀说的是不是实话,但她连自己亲大哥都没说,何况是他了。 两人一路无话,坐马车回凌王府。 马车停下,小厮下台阶,禀告道,“王妃,您的表哥云大少爷来王府了,已经等您一刻钟了。” 听到表哥来了,沈菀眼前顿时一亮,当下就掀开车帘钻出马车,那迫不及待的样子,看的谢景衍脸黑下来,昨天在街上和表哥就有说有笑,现在听到表哥来找她,就这么高兴。 等谢景衍从马车上下来,只来得及捕捉到沈菀进府的急切身影,某位爷脸更是黑的厉害。 云大少爷该知道他今天陪他表妹回门,真急着见表妹,也该去平阳侯府才是,他来凌王府等做什么。 谢景衍进府后,问道,“云大少爷人在哪里?” 小厮回道,“在正堂,周管事招呼他喝茶。” 陈风就推着轮椅往正堂走去,远远的就听到沈菀的声音传来,“表哥怎么来的这么早?” 云祁笑道,“这不是怕你等着急吗,正好今儿不忙,就提前来了。” 谢景衍脸色维持不住,又难看了几分。 可等他上台阶进屋,发现屋子里不止有云大少爷,还有一位年约四十二三岁的中年男子。 见他进来,沈菀高兴的和他介绍,“这位是陶大夫,医术高超,我表哥特地请他来给你治腿的。” 谢景衍怔住。 他还以为云大少爷是来找她的,没想到是带大夫来给他治腿的。 谢景衍见过太多的大夫,他已经不敢抱任何期望了,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不过他虽然不信云大少爷带来的大夫能治好他的腿,但这份心意,他领了,他和云大少爷道谢。 云祁笑道,“凌王要谢就谢表妹吧,我只是受表妹之托。” 谢景衍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他看向沈菀,沈菀道,“先让陶大夫给你治腿。” 谢景衍眸光移向陶大夫,只觉得这人有那么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沈菀道,“有劳陶大夫了。” 陶大夫伸手给谢景衍把脉,把了好一会儿,眉头蹙了又蹙,松开手道,“我要看一下王爷的腿。” 谢景衍点头,陶大夫撸起谢景衍的裤腿,露出他两条腿,那如炭一般的两条腿看的云大少爷心下倒吸气。 陶大夫摁谢景衍小腿上的穴位,疼的谢景衍抓紧轮椅,陶大夫松了手,沈菀就问道,“王爷的腿为什么会这样?” 第73章 太医 陶大夫道,“王爷的断腿早就痊愈了,站不起来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只要毒解了,不出半个月,就能健步如飞。” 陶大夫说的话,谢景衍不是第一次听到,脸色没有丝毫的起伏,只要解毒就能行走如常,但解毒谈何容易。 在看到谢景衍双腿漆黑之前,沈菀一直以为谢景衍走不了路是断腿的缘故,没想到是中毒,她问谢景衍道,“你什么时候中的毒?” 谢景衍没有说话,不是他不肯告诉沈菀,而是他也不知道,陶大夫道,“应该是在治断腿的时候中的毒,毒下在药里,被药引带到了腿部经脉处,若是下在别的吃食里,毒入肺腑,早就没命了。” 云祁不懂医理,但他从陶大夫的话里,他能听得出来,谢景衍倒霉,但又福大命大。 他问道,“陶大夫可有办法替凌王解毒?” 陶大夫道,“我倒是有解毒之法,只是其中有两味药极其难寻,若不能在他的腿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找到,以后就是有也没用了。” 陈风忙道,“是什么药?只要这世上有,就一定能找得到。” 陶大夫便道,“火山莲和雪蛇胆。” 这两味药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非比寻常了。 生长在火山附近的雪莲,而蛇怕寒,在寒冷的地方极难存活,在雪山找一条活着的蛇只怕难比登天。 听到陶大夫的话,云祁飞快的看向沈菀。 这两味药不正是表妹让他帮忙找的吗? 云祁疑惑,沈菀朝他摇了下头。 云祁只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但这一幕正好落在谢景衍眸底,他眉头几不可察的拢了下。 陈风就道,“我这就让人去寻。” 他转身就要去吩咐,云祁叫住他,道,“不用去找了。” 陈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云祁。 云祁转身,身后的管事就把带来的锦盒递给云祁,云祁接过,递给陶大夫。 陶大夫带着疑惑接过锦盒,打开,先是一怔,随即狂喜出声,“这是火山莲。” 云祁道,“雪蛇胆也已经有眉目了,我尽量让人十日之内就送来凌王府。” 表妹让他找这两味药,没说是给凌王治腿用,他也没多问,表妹指了个大概方位,他飞鸽传书,让那两地方的铺子管事四下打听,没想到还真有,只是这两味药,光是听名字就非同一般,不过是东西就会有价格,而云家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沈菀道,“多谢表哥了。” 云祁失笑,“和表哥还客气什么。” 沈菀就不和他客气了,转而问道,“外祖母的病,陶大夫怎么说的?” 云祁道,“陶大夫是为凌王治病才进的京,也不知他肯不肯去医治祖母,我还没跟他说。” 沈菀让云祁帮忙找陶大夫有些日子了,其实找人很快,但陶大夫不愿意进京,云家出高价,结果不仅请不动陶大夫,还反把陶大夫惹恼了,他替人治病不是为了挣钱,云家要谁身体不适,只管将病人送上门来,他能治就治,治不了给他多少钱,他也还是治不了。 云家管事愁眉不展,结果走的时候,跟班提了一句凌王,让断腿的凌王来这么远的地方治病肯定不行,没想让陶大夫听见了,他当即就改了主意,随云家管事进京了。 这摆明了是为谢景衍治腿进的京,云祁亲自到城外迎接,接到人,就直接带来凌王府了。 沈菀心下诧异,前世谢景衍的腿是陶大夫治好的,陶大夫还留在凌王府做了府医,她以为请陶大夫很容易,没想到他只给谢景衍面子。 沈菀和云祁说的虽然小声,但谢景衍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他比沈菀还要诧异,因为他看陶大夫第一眼就觉得陶大夫很眼熟,他不喜猜测,直接问了,“我看陶大夫有几分眼熟,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陶大夫回道,“王爷不止见过我,王爷的生母宸妃与我还有救命之恩。” 谢景衍是皇子,宸妃在出事之前,几乎没出过皇宫,能同时见到他们两个,这可不容易,除非—— 沈菀刚想到,谢景衍就问出声了,“陶大夫曾做过太医?” 陶大夫点头,他确实做过太医,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才入太医院没几个月,就卷入了后宫争斗,要不是宸妃帮他向皇上求情,他早就没命了,他不喜在宫里过提心吊胆的日子,也不喜治病用药,先以保自己命为重,就请辞了。 他这个人一向有恩必报,宸妃对他的活命之恩,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报答了,没想到云家为了治凌王腿疾找到他跟前,他没敢报期望能治好凌王的腿,毕竟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但这应该是他唯一能偿还宸妃恩情的机会了,所以他毫不犹豫随云家进京。 沈菀没想到陶大夫这份善缘是宸妃生前帮谢景衍结下的,谢景衍安排陶大夫住在凌王府。 沈菀看着陶大夫道,“陶大夫医术高超,我外祖母痼疾难愈,能否请陶大夫替我外祖母瞧瞧?” 这么点小事,陶大夫岂会不答应。 云祁带陶大夫去云家,沈菀想起早上回门前周管事禀告的事,云祁都快出王府大门了,沈菀还是追上去道,“外祖父那些至交好友送了不少贺礼,凌王不好回礼,回头我差人把那些贺礼送去云家……” 沈菀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祁打断,“那是给你和凌王的贺礼,怎么能送去云家,你要真送去了,祖父一准生气,觉得你们和他生分了,这次凌王帮祖父撑足了面子,祖父的那些至交还担心送的贺礼轻了。” 云祁说什么也不让沈菀送去,沈菀只得作罢,回来对谢景衍道,“那些贺礼,我表哥不让送云家去。” 谢景衍便没坚持,云家帮他请陶大夫,给他找解毒药材,欠的人情不少了,也不差那些贺礼了,“以后云家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和我说。” 能得他这句承诺,表哥这些天就没白忙活。 沈菀心情愉悦的推着谢景衍回墨玉轩。 第74章 翻身 回到墨玉轩,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则回了内屋。 沈菀喝着茶,想着一下午时间要怎么打发,结果一盏茶还没喝完,就进来个小丫鬟,站在珠帘外道,“王妃,王爷让您去书房。” 不知道找她什么事,沈菀把茶盏放下,起身。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看的正是沈镜送他的兵书,沈菀走上前道,“找我有事啊?” 谢景衍看着沈菀,“非得有事才能找你?” ……没事找她干嘛? 沈菀瞅着谢景衍。 谢景衍收回眸光,落到兵书上,“给我研墨。” 沈菀,“……???” 别告诉她,找她来只是给他研墨。 这样的小事,院子里那么多丫鬟,随便叫个不就行了,再不济,还有陈风。 似是猜到沈菀心中所想,谢景衍翻书时来了一句,“新婚燕尔,正是红袖添香,举案齐眉的时候,难道你想别人怀疑我们的夫妻感情?” 沈菀无话可说。 谢景衍瞥了沈菀一眼,继续道,“这一个月,你我尽量做到形影不离。” 一个月? 还要形影不离? 沈菀怀疑的很,他几时这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了,而且,“别人也不这样啊。” 谢景衍又翻了页兵书,“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沈菀看着他,想知道他和别人哪点不一样,就听谢景衍醇厚的嗓音传了来,“我无所事事。” 沈菀,“……” 这话说的她想给他找点事干。 沈菀想反驳,可她绞尽脑汁,也找不到反驳的话,谢景衍确实闲着没什么事干,又有腿疾,她这个新娶的王妃不时时陪着说不过去,尤其还是她主动要嫁给他的,就更得时时黏着他了。 沈菀认命的给他研墨,谢景衍看兵书的心情更愉快了。 将墨研好,沈菀就去小榻上坐下,无聊的她,从书架上找了本书打发时间,不是她喜欢的书,看着枯燥的很,没翻几页就哈欠连天,干脆在小榻上躺下了。 沈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件披风,谢景衍还坐在那里看书,沈菀伸了伸懒腰,想问谢景衍是不是能出去了,又怕打扰他看书,只能干坐着。 沈菀把书拿起来,又翻了两下,谢景衍道,“陪我去花园转转。” 正中沈菀下怀,她这一觉睡的香,不多走走让自己累点儿,晚上她肯定睡不着。 沈菀连忙从小榻上下来,等出了书房,就看到天际绚丽的晚霞,美的勾人心魄。 去花园转了会儿,回来正好吃晚饭,晚饭后谢景衍去书房,没提要沈菀一起去,沈菀就没跟去了,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歪在小榻上看书。 银霜和海棠两坐在矮凳上绣荷包,谢景衍从书房回来,两丫鬟就赶紧退下了。 沈菀最怕的就是和谢景衍睡一张床上了,好在陶大夫已经请进府了,药材也很快会送来,他的腿很快能好,回头他搬去书房住,整间屋子就都是她的了。 沈菀把自己裹成蚕蛹,她就不明白了,她都把自己裹成这样了,是怎么跑过去抱着谢景衍睡的。 不想再重复之前的尴尬,沈菀从被子里爬起来,下床找了根绳子,一端绑到床上,另外一端绑到自己手腕上。 绑完了见谢景衍看着自己,沈菀道,“这样我就不会翻到你怀里去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面无表情道,“你绑自己不够,得把我也绑上。” 沈菀不解的看着他。 谢景衍道,“我可不敢保证我不会翻身抱你。” 沈菀耳根一红,“你不会的。” 谢景衍看着沈菀的眼睛,但沈菀不敢和他对视,只听他笑了一声,“睡着了,谁知道?” 话虽这样说,但借沈菀几颗胆子,也不敢绑谢景衍的手啊。 沈菀躺下睡觉,留给谢景衍一后脑勺。 沈菀觉得绑住手就万无一失了,醒来没见到谢景衍那张脸,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一口气没松完,就发现自己被谢景衍抱着,而且是从身后抱住她的,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东西抵着她臀部。 她动一下,身后就传来一记闷哼声,然后把她抱的更紧了,紧的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去。 沈菀整个人都在发热,脸和耳朵烫的厉害,她不敢动弹,只能任由身后之人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身后的人总算把她松开,翻了个身。 沈菀赶紧坐起来,要下床,却忘了手还绑着绳子,扯的她手腕疼,谢景衍睁开眼睛,沈菀慌乱的把绳子解开,谢景衍问道,“我抱你了?” “没有!” 沈菀飞快的下了床,没能瞧见坐在床上的人上扬的嘴角。 洗漱完,丫鬟把饭菜端来,沈菀就和谢景衍坐上桌吃早饭。 吃到一半,进来一穿着碧色裙裳的小丫鬟,传话道,“王妃,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谢景衍看向沈菀,沈菀就道,“我要去云家一趟,午饭不回来吃。” 谢景衍夹菜道,“你这是没打算让我陪着一起去?” 陪她回门已经很好了,她哪敢让他陪着去云家啊。 但听他话的意思,似乎愿意陪她去? 沈菀怕自己会错意,试探的看着谢景衍,“你有没有空?” 谢景衍看着沈菀那双剪水瞳眸,慢条斯理道,“云家对我腿疾这么上心,你成亲后第一次去,我岂能不陪着?” 那这是陪她去了? 沈菀高兴起来,夹了个金丝卷放到谢景衍碗里。 吃完早饭,沈菀就推着谢景衍出府,走到王府大门口,正好看到八皇子谢景轩骑马过来,见到他们,谢景衍有些受宠若惊,“六哥找我是有什么天大的事,还和皇嫂一起来迎我?” 沈菀没想到八皇子会来,而且还是谢景衍找他来的,他有事要忙怎么还陪她去云家? 沈菀要说不用,谢景衍却先她一步开口,对谢景轩道,“你来晚一点儿,我就陪你皇嫂去云家了。” 他就说嘛,六哥怎么会迎他,是他想的太好了,谢景轩翻身下马,好奇道,“六哥忙着陪皇嫂,还把我找来做什么?” 第75章 行礼 谢景衍也不和谢景轩客气,直接道,“我才刚成亲,不便去礼部右侍郎府上吊唁,你代我送份吊唁礼去。” 谢景轩,“……???” 找他来是帮着送吊唁礼的? 有没有搞错啊啊啊。 六哥让他帮着迎六皇嫂就算了,毕竟是非要人迎接不可的,可吊唁不是必须的啊。 吊唁礼不送都行,让管事送份去已经给足陈大人脸面了,六哥还想亲自去,自己不便去,就让他代劳? 谢景轩满脸的不理解,但他知道六哥的性子,既然找他来,那肯定是一定要去的了。 周管事站在一旁,神情颇有些诧异,他和谢景轩的想法一样,觉得送份吊唁礼去就行了,王爷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是王妃觉得王爷该亲自去一趟,想不到王妃对王爷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礼部右侍郎陈大人为官清正,是个值得拉拢的人才,但王爷又不参与夺嫡,而且陈大人要丁忧三年,三年一过,陈大人还能不能回礼部都难说,委实没这个必要。 谢景轩看着谢景衍,“非要去送不可吗?” “嗯。” 谢景轩就道,“六哥让我帮忙送份吊唁礼,这忙可不能白帮。” 谢景衍道,“你想要什么?” 谢景轩也不客气,伸手一指,“六哥把这块玉佩送给我当跑腿费。” 沈菀随着他的手看去,伸手扶额。 不知道该说八皇子眼光好还是不好了。 他要什么不好,要谢景衍最宝贝的东西。 这可是人家心上人送的玉佩,谢景衍能给他吗? 这般想,就听谢景衍道,“这块玉佩不行。” 谢景轩道,“怎么不行啊,这块玉佩看着材质也没多好……”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景衍出声打断了,“这是你皇嫂送我的。” 沈菀,“……???” 谢景轩,“……???” 当着皇嫂的面说皇上送的玉佩不够好,谢景轩瞬间尴尬起来,俊逸的脸泛红,“原来是皇嫂送的,难怪六哥成亲都挂在身上,我看着就极好。” 这玉佩可不是她送的…… 沈菀用眼角余光瞥了谢景衍一眼。 他这是怕八皇子追问,拿她做挡箭牌吗? 还是顾着她的脸面不好说是哪家姑娘送的,亦或者他口中的皇嫂压根就不是指她…… 沈菀心底闪过一连串的猜测,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的慌,就听谢景衍道,“库房里的东西,随便你挑一件。” 谢景轩瞬间高兴起来,“多谢六哥,那我就不和六哥客气了。” 他屁颠颠拉着周管事去库房选东西。 小厮将马车赶过来,谢景衍坐上马车后,沈菀也上了马车。 云家距离凌王府有些远,大半个时辰后才在云家大门前停下,守门小厮见是凌王府的马车,一边招呼人禀告云老夫人一边下来迎接。 进了云家,沈菀推着谢景衍往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走去。 进屋后,沈菀推着轮椅绕过屏风就见到坐在罗汉榻上的云老夫人,云大太太和云二太太也在。 见到谢景衍,云老夫人赶紧扶着丫鬟的手起身,要给谢景衍行礼,谢景衍伸手扶了云老夫人一把,道,“您是长辈,怎么能给我一个外孙女婿行礼?” 外孙女婿…… 这四个字他咬的格外清晰,再加上他嗓音醇厚,像是潺潺流水注入心尖,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沈菀想弄清楚,一时间没有说话。 谢景衍看着她,“怎么不说话?” 沈菀回过神来,忙上前扶云老夫人,“外祖母怎么能给我们小辈行礼,这不是折煞我们吗?” 皇权高于一切,平阳侯给凌王行礼都应当,何况是云家。 沈菀扶云老夫人坐下,道,“外祖母气色瞧着比上回见好了许多。” 云老夫人拍着沈菀的手,笑道,“外祖母是托了凌王的福,陶大夫昨儿来府里给外祖母看过,开了药方,极对外祖母的病症,才喝了一剂药,昨晚一觉睡到天亮,外祖母这身子骨已经好多年没这么松快过了。” 这些年她断断续续看过不下几十位大夫,吃过的药方更不知道多少,她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昨儿陶大夫说她照方调理,至少还能活十年,可是没把云老夫人和云家上下高兴坏。 沈菀挽着云老夫人的胳膊道,“外祖母会长命百岁的。” 云老夫人笑容满面,“你表哥他们一个个亲事都不着急,外祖母也就指着能早日抱上重外孙儿了。” 沈菀耳根一红,她下意识去看谢景衍,却见他一脸宠溺的看着自己,四目对上,沈菀飞快的把眸光移开了。 沈菀赶紧转移话题,问道,“外祖父呢?” 云老夫人道,“你外祖父那些至交好友今日离京,你外祖父送他们去了,估计要到吃午饭才能回来。” 谢景衍看沈菀的眼神落在云老夫人眼里,云老夫人脸上笑意更深,云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看她的,那真是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双手奉上,旁的能作假,这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眼神可做不了假,本来云家就对谢景衍这个外孙女婿说不出的满意了,知道他的腿疾还能治好,更是觉得沈镜给沈菀挑的这个夫婿好。 云家不知道是沈菀自己选的,只当是沈镜挑的,虽然有些纳闷,但云家知道沈镜最疼沈菀,他给沈菀挑选的夫婿,必然是最好的。 说着话,一阵环佩叮当声就传了来,云茉和云蕊来了。 两人上前,先是福身给谢景衍行礼,然后才拉着沈菀说话,沈菀时不时的看一眼谢景衍,怕他待的无聊。 沈菀问道,“大表哥呢?” 来有一会儿了,云家肯定会派人把大表哥叫回来招呼谢景衍,云家只有大表哥最适合招待他。 云茉道,“大哥一早出发去绵州了。” 沈菀怔了下,道,“是为药材去的?” 云茉点头,“大哥怕绵州管事拿不到药材,耽误凌王治腿,一定要亲自去才放心。” “大哥说了,他十天之内,必赶回来。” 第76章 夹菜 前世表哥有没有亲自去绵州拿药材,沈菀不知道,但这一世有表哥亲自出马,那肯定万无一失了。 沈菀心下对表哥充满了感激。 很快云大老爷和云二老爷就回来了,云祁不在,只能他们做长辈的陪谢景衍了。 谢景衍走后,沈菀陪云老夫人她们说话解闷。 聊着聊着,云大太太想起件事,问沈菀道,“今年平阳侯府还给老夫人大办寿宴吗?” 云家和平阳侯府是亲家,老夫人过寿,不论大办还是小办,云家的寿礼肯定少不了。 但大办就要大送,一堆宾客在,不能落了云家和老夫人的脸,可若是小办,只亲朋好友简单热闹一番,寿礼就不用准备的那么招摇了。 前几个月云大太太去平阳侯府,还听二太太说要大办,但前些天沈菀和沈莺一日出嫁,才喜庆热闹过,一般不会连着大办宴会的,至少也要隔三五个月,办的太密集,难免落人口舌,叫人怀疑平阳侯府有借机敛财的嫌疑。 云家对老夫人过寿这么上心,沈菀都无话可说,等收到请帖再准备寿礼也来得及啊,至于这么着急吗? 云家拿平阳侯府当亲家,可平阳侯府除了父亲和她大哥之外,其他人都拿云家当冤大头啊。 沈菀心累的慌,道,“我和二妹妹刚出嫁,过不了多久三妹妹就要出阁,祖母的寿宴在中间,肯定是不会大办了。” 云蕊按捺不住好奇道,“那吴家大少爷是个斗鸡遛狗之辈,平阳侯府应该比旁人更清楚才是,怎么把沈三姑娘许给他了?” 这事她都好奇许久了。 云家不知道赵大少爷品行不端,才嫁的女儿,平阳侯府是知根知底还嫁,云蕊很不理解。 沈菀示意云蕊附耳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云蕊眼睛睁圆,一脸的不敢置信。 沈菀只告诉了云蕊,其她人从云蕊的表情就能猜到一二了,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得不嫁。 既然寿宴不大办,那寿礼就好准备了,云家生意遍布大楚,迎来送往更是不少,但要说最难送的礼,还得是平阳侯府,既不能送的谄媚,低了云家的姿态,又要让平阳侯府老夫人知道,云家对她的敬重,总之,云大太太最怕的就是准备给平阳侯府的礼了。 不过云大太太提到老夫人过寿,倒是给沈菀提了个醒,老夫人寿辰在即,百寿图已经被她毁了,她可还没想好送老夫人什么呢。 她得好好想想,送什么既不用花钱,还没人能挑出毛病来。 在屋子里待了会儿,云茉云蕊就拉着沈菀去花园赏花去了,在花园里玩了小半个时辰才回去,回去的时候正好听丫鬟禀告云老夫人,“老太爷已经回府了,这会儿正在书房和凌王下棋。” 到吃午饭的时辰,谢景衍才和云老太爷他们回来。 云老太爷笑容满面,云老夫人见了脸上也染了笑意,“这么高兴,看来这棋是下痛快了。” 沈菀问道,“那外祖父是赢了还是输了?” 云老太爷笑道,“外祖父老了,岂是凌王的对手。” 云老夫人拆台道,“二十年前,你也不是平阳侯的对手。” 云老太爷,“……” 看着云老太爷脸上挂不住的模样,一屋子人都在憋笑。 沈菀走到谢景衍身边,小声道,“你连我大哥都让,怎么没让我外祖父啊?” 谢景衍回的也小声,“让了棋,但没让你外祖父赢。” 沈渡比他年长一点儿,他输了还说的过去,云老太爷一把年纪了,他要输了那他也太差劲了,而且云老太爷的性子,让他反而不高兴。 沈菀弯着腰,两人低语,在旁人眼里那是在咬耳朵,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才分开一会儿就有说不完的话。 等沈菀直起腰,就看到大家笑而不语的眼神,虽然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沈菀脸还是红了起来。 上桌吃饭时,沈菀对谢景衍道,“一会儿不许给我夹菜。” 她可不想被人打趣,用眼神打趣也不行,她脸皮遭不住。 谢景衍看向沈菀,挑眉道,“你说什么?” 沈菀要重复一遍,但周围都是人,只能作罢。 上了桌,谢景衍就把菜夹沈菀碗里了,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眸光都吸引了过来。 沈菀想把谢景衍从窗外扔出去,让他别夹菜,他还夹的更多了。 见沈菀看着自己,谢景衍道,“你不是让我给你夹菜吗?” 啊啊啊! 她说的是不许夹菜! 沈菀脸火烧火燎的,眼角余光扫到谢景衍勾起的嘴角,沈菀就知道这混蛋是故意的了。 在平阳侯府就算了,不仅她爹高兴,还能气到沈莺和谢景殷,可在云家就没必要了啊。 偏谢景衍给她夹菜了,沈菀不给他夹说不过去,沈菀眸光从桌子上扫过去,停留在香菇青菜上,沈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夹了两筷子放到谢景衍碗里,“相公,多吃些。” 云老太爷见了道,“青菜哪好吃,多给凌王夹肉。” 沈菀道,“外祖父,他最喜欢吃青菜。” 云老夫人当即招呼丫鬟把青菜移到谢景衍跟前,方便他夹。 谢景衍,“……” 他侧头就看到沈菀眉飞色舞的模样,别提多生动了。 谢景衍心中一动,握住沈菀的手,声音不大不小道,“让一桌子人迁就为夫,多不好。” 沈菀脸上像是胭脂盒炸了似的,火烧火燎的。 玩心机,她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把自己玩进去了。 偏手还抽不回来,只能任由他握着,其他人还好,把挨着沈菀坐的云茉云蕊两人羞的,脸也跟着红了,眼底满是羡慕。 沈菀努力了两回,手都没抽回来,她又羞又恼,拿眼睛警告谢景衍,再不松手,她可就不客气了。 谢景衍当没看见,甚至挑衅的用指腹摩挲了下沈菀滑腻的手背,然后大腿就传来了一阵疼,疼得他额头都颤了下,然后抓沈菀桌子上的手松开,改抓在他大腿上作乱的手了。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桌子上的人没看见,但沈菀身后站着的端酒的丫鬟看的一清二楚。 凌王也太太太宠表姑娘了。 第77章 错觉 这顿饭吃的大家其乐融融,比在平阳侯府气氛好多了。 吃完饭,又小坐了一刻钟,沈菀和谢景衍就告辞了。 云茉云蕊送他们出府,陈风推谢景衍,沈菀和她们说话。 云茉一脸羡慕的看着沈菀,“表妹,凌王待你真好。” 沈菀,“……” 她能不能说这一切都是假象。 是假的。 不过也难怪云茉她们会被迷惑,就是她自己也有些恍惚,有种谢景衍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的错觉,试问连她都快分不清真假了,何况别人了,只能说这人太会装恩爱了,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到云家大门口,云茉云蕊都舍不得沈菀走,沈菀没出嫁来云家次数都不多,嫁了人,以后见面的机会估计就更少了。 沈菀也舍不得,谢景衍见了,对云茉云蕊道,“希望你们有空能常去凌王府,陪菀儿说说话解解闷。” 清朗的嗓音传入耳,沈菀心漏跳了两下,她还在犹豫能不能邀请云茉云蕊去凌王府,没想到谢景衍就直接替她开口邀请了,他好像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云茉云蕊也没想到凌王会邀请她们,当下对沈菀的羡慕又深了两分,忙不迭的点头。 车夫将马车赶过来,沈菀和谢景衍一起坐上马车,准备走的时候,沈菀看到云管事,云管事就知道沈菀有话与他说,当即走到马车边,沈菀交待了几句话。 目送凌王府马车走远,云茉看向云管事,云蕊好奇道,“云管事,表姐和你说什么了?” 云管事笑道,“表姑奶奶说云家有什么事,让我务必一定要差人告诉她,尤其是两位姑娘和三位少爷的亲事。” 云家有事,极少会派人知会平阳侯府,沈菀要不叮嘱一句,云家肯定也不会告诉她的。 再说沈菀坐上马车,不知道为何,她现在越发不敢看谢景衍了,她撩了车帘看外面,不过外面能看的也只有墙。 谢景衍看着她,“墙比我好看?” 沈菀,“……” 哪有拿自己跟墙比的。 她不看墙,也不好盯着他看啊。 她默默把车帘放下,转头看他。 谢景衍道,“你想邀请谁去凌王府做客都行,不必顾忌我。” 果然他看出来她在顾虑他了。 他们是假成亲,她不是真的凌王妃,哪能想邀请谁去凌王府就邀请谁呢,即便是真的凌王妃,也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啊。 现在谢景衍给她这个权利,沈菀心下感激,她道,“你想我邀请谁进府,我也可以帮你下帖子。” 这话听得谢景衍有些奇怪,他要邀请谁,用得着她帮忙下请帖吗? 想到在常山王府芍药宴上,沈菀让他去相看那些大家闺秀的事,脸就黑了下去。 她还真是一点没把自己当凌王妃。 心头不快,谢景衍把脚一抬,压在沈菀的大腿上,“给我捶腿。” 沈菀的眸光一直没从谢景衍脸上移开,他一变脸色,沈菀就心知不妙,刚想又哪里惹恼他了,他的腿就架了过来。 沈菀反倒松了口气,原来他变脸是因为腿疼,她就说,她投桃报李,他想见心上人,他不方便,她帮着下帖子邀请进府赏花喝茶,让他能见上一面,以慰相思之苦,他该感激她才是,怎么会恼她。 沈菀抬手给他捏腿,怕捏疼,她捏的很小心,谢景衍正在气恼头上,冷道,“在云家没吃饱?” 这混蛋,给他捏腿,说话也不客气一点儿! 她长这么大,何曾给人做过这样的事,嫌她力气小是吧? 沈菀手下力道加重七分,疼得谢景衍倒吸一口气,“你想谋杀亲夫是不是?” 他是谁的亲夫?! “不许口头上占我便宜!” 生气归生气,但沈菀手下的力道还是轻了许多。 谢景衍忽而笑起来,云销雨霁,“不许口头上占便宜,言外之意是别的地方便宜能占了?” 啊啊啊! 沈菀想捏死他。 这分明就是个登徒子。 她想叫停马车,去后面和银霜挤一驾马车,免得被他气死。 见沈菀一副敢怒不敢言,暗搓搓拿眼刀削他的模样,谢景衍心底那点气就不知道消哪里去了,上了他的花轿,进了他凌王府,可就不是她想离开就能离开的了。 谢景衍靠着轮椅,用眼神示意沈菀继续捏腿,沈菀忍下了,等表哥把药材送到凌王府,他的腿治好了,他应该就没心思天天捉弄她了。 马车汩汩朝前,直到凌王府前停下。 捏了一路,沈菀手都捏酸了,下了马车,沈菀没等谢景衍,直接就进府了。 不过下台阶时,她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因为周管事过来禀告谢景衍道,“新的礼部右侍郎已经定下了,由连州知府许大人出任。” 从知府到礼部侍郎,官升两级。 “谁保举的?”谢景衍问道。 “是忠国公。” 周管事回答完,见没人说话,周管事问道,“要不要差人送份贺礼去?” 谢景衍看向沈菀,“你说要不要送份去?” 她只是让他去陈大人府上吊唁,他怎么送不送贺礼也问她了。 不过既然问了,沈菀便依照自己的想法道,“忠国公是晋王的人,新上任的许大人肯定也是了,不送许大人,陈大人会更能感受到你拉拢的诚心。” 一个要丁忧离开朝廷的人,谢景衍不方便去送吊唁礼,还找了八皇子代替去,可见重视,再加上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却没送,两相对比,陈大人的感觉会更明显,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沈菀没说—— 她不会让许大人在礼部右侍郎的位置上久待的。 谢景衍靠在轮椅上,勾唇道,“就依照王妃的意思办。” 周管事应下,沈菀继续要走,被谢景衍叫住,“你不推我?” 沈菀回头,哪还见陈风的人影。 沈菀只能回头推谢景衍,可不见人影的陈风到上台阶,过门槛的时候就出现,要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回到墨玉轩,海棠迎上来,禀告道,“王妃,今儿平阳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三姑娘出嫁的日子定下了,下个月初六出阁。” 第78章 帮忙 沈蓉下个月初六出嫁,初三是老夫人的寿辰,可以贺寿的时候把添妆一并送去。 可是老夫人的寿礼她还没想好送什么呢。 沈菀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想。 想到什么,沈菀连忙把茶盏放下,起身去了书房。 谢景衍坐在那里看书,见沈菀进来,眉头挑了下,他还以为不派丫鬟去请,她是不会来的,倒是挺听话。 谢景衍嘴角微微上扬,就见沈菀走上前,带了几分讨好道,“你帮我个忙吧。” 谢景衍,“……” 果然高兴的太早了。 谢景衍把眸光从兵书上移开,落在沈菀脸上,“让我帮你什么忙?” 沈菀道,“你字写的好看,你帮我写个字。” 谢景衍把书放下,“什么字?” 沈菀就道,“老夫人寿辰在即,我准备写幅百寿图,中间最大的那个‘寿’字,你帮我写。” 之前是准备用金线绣幅百寿图的,现在百寿图毁了,时间赶不及,她写幅百寿图代替,不仅省钱省心,侯府那些人还没法可说,总不能金线绣的就有诚意,她和谢景衍写的就没诚意了。 沈菀一脸期盼的看着谢景衍。 这么点小事,谢景衍能不答应吗,她刚可是夸他字写的好看了,他道,“老夫人过寿,你我一起准备寿礼也应当。” 这是答应了? 沈菀喜不自胜,生怕谢景衍反悔,赶紧准备纸笔。 谢景衍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在最中央的位置写下一个“寿”字,磅礴气势,迎面扑来。 看着那字,沈菀觉得自己的主意不是很好,谢景衍的字应该很值钱…… 等墨迹干了,沈菀接过纸,然后回屋,写另外九十九个不一样的“寿”字。 沈菀把纸铺在桌子上,看着谢景衍的字,银霜和海棠赞不绝口。 沈菀也觉得这寿礼准备的妙绝,她都有些不想送给老夫人了。 欣赏了会儿字,沈菀提笔蘸墨,照着之前百寿图写“寿”字,然而才写了十八个,写第十九个时,手歪了下,一丿没写好,她赶紧补救,结果越补救越难看。 沈菀心都在滴血。 她自己的写废了就算了,可还有个是求来的呢。 银霜也道,“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再去求谢景衍了。 沈菀硬着头皮走到书房门口,但迟迟没进去。 谢景衍觉察了,好奇是什么事让沈菀这么徘徊,他道,“进来。” 沈菀把纸藏在身后,然后才进去。 谢景衍看着她,“有事找我?” “是,是有点事……” 谢景衍道,“什么事?” 沈菀尴尬到嗓音都模糊,“我把百寿图写废了,你能不能再给我写一张?” 谢景衍,“……” 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就这? 不知想到什么,谢景衍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嘴角微勾,“再给你写一次也行,但你能保证这一次不会写废掉?” 她也不想写废掉的好不好,她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废了。 听他的意思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要还废掉,就不帮她写了。 沈菀果断道,“我这次一定小心。” 要实在不行,到时她换别的寿礼就是。 谢景衍看出沈菀的想法,道,“我教你写。” 沈菀,“……???” 教她写? 她又不是不会写字。 沈菀好奇道,“你要怎么教我写?” 谢景衍没说,只道,“过来。” 沈菀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谢景衍把位置让给她,沈菀把纸铺好,提笔蘸墨准备把笔递给谢景衍的时候,突然手被握住了,不知何时谢景衍站了起来,就站在她身后,近的几乎贴着她后背了。 离的太太太近了,沈菀耳根发热,连忙道,“你的腿……” 谢景衍左手撑着书桌,“只写几个字,还能撑的住。” “可是——” “别分心。” 这姿势她怎么可能不分心,他的呼吸全扑在她颈脖处,痒麻麻的。 沈菀稳住心神,任由谢景衍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写字,写完最大的那个寿字,然后换支毛笔,继续。 一口气写了十个“寿”字,谢景衍有些站不住了,坐到轮椅上道,“一次能写十个,每天能写两次,到时候你来找我。” 一次就尴尬半死了,还要再经历九次…… 她为什么要选和他一起准备百寿图,明明花点钱就行的事,沈菀后悔的不行,她能不能说不写了,换个寿礼? 可惜沈菀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她甚至不敢回头看向谢景衍,抬脚就走了。 沈菀打定主意不找谢景衍,让合写百寿图一事不了了之,沈菀想的很好,可是平常谢景衍除了偶尔让她陪着去花园转转,多待在书房看书,她得陪着待在书房里,虽然绝大部分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但经常谢景衍看书看着看着就想起这事了。 四天过去,就剩最后十个寿字没写了。 还好只剩最后十个了…… 前面九十个“寿”字都是谢景衍催沈菀写的,最后十个,迫不及待的是沈菀。 第二天吃完早饭,谢景衍见天气不错,要沈菀推他去花园转转,沈菀道,“没几天就老夫人寿辰了,装裱还需要时间,要不先写完最后十个‘寿’字,我再推你去花园?” 谢景衍含笑看着沈菀,“这么着急?” 沈菀直接把轮椅推去了书房,把书桌收拾好,把百寿图摆上,然后研墨,一气呵成。 等忙完,身后就多了个人,即便已经很多次了,但沈菀还是不大习惯,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 写完最后十个“寿”字就大功告成了。 谢景衍握着她的手,笔走龙蛇,沈菀没有丝毫用力,在沈菀看来,这和谢景衍一个人写的没区别,也就两个人合写说出去好听一点儿。 写完最后一个寿字,沈菀长呼了一口气,总算是忙完了。 谢景衍站不住,坐到轮椅上,沈菀把百寿图卷起来,然而转身时,没注意到谢景衍在他身后,脚下一绊,不小心直接坐他怀里去了。 一屁股坐人家大腿上就够尴尬了,更尴尬的是,她后脑勺还撞人家鼻子上去了。 疼的谢景衍倒抽气,“没你这么过河拆桥的。” 第79章 止血 谁过河拆桥了? 分明是他靠的太近。 沈菀要起身,可腰被抱着,她起不来。 沈菀又羞又恼,“你快放开我!” 身后之人还真听话的放开了她,沈菀拿着百寿图就要跑,可是才走了两步,谢景衍哀怨的声音就追了过来,“你把我撞伤了,就不管我死活了?” 只是撞了下鼻子,怎么还用上这么严重的字眼了。 沈菀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某男鼻子在流鼻血。 沈菀,“……” 沈菀心口一提。 她知道自己那一下撞的不轻,毕竟她后脑勺也疼,但没想到会这么重。 沈菀急切道,“我让丫鬟给你请大夫。” 她连忙要出门,被谢景衍叫住,“回来!” 沈菀脚步戛然而止,回头看着他,谢景衍道,“我丢不起这个人。” 这是要面子的时候吗? 沈菀不赞同。 但她还是被谢景衍说服了,谢景衍的理由是,“请大夫的时间都够我止血了。” 沈菀想想也是,赶紧让丫鬟打冷水来,谢景衍则昂着头,捏着鼻翼,等丫鬟把冷水打来,沈菀赶紧缴了帕巾,敷在他鼻子上。 来回几次,鼻血就止住了。 见谢景衍眼神哀怨的看着自己,沈菀都怀疑自己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当下心底也有点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景衍浑身无力,轻叹一声,“你不是故意的,都能伤我至此了,你要有意,我这条命都得折你手里。” 只是撞了他鼻子一下,至于说的这么夸张吗,但想到前世谢景衍就是因为心上人才中谢景殷的算计,被万箭穿心而死,沈菀就有点担心了。 连江山都不能和他心上人比,何况是他们这些人了。 她可是把所有希望都赌在谢景衍身上了,她和父兄还有云家满门的命,万一谢景衍还和前世一样…… 沈菀在走神,谢景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脸就黑了下去,他和她说话,她还能当着他的面走神,还走的这么专注。 谢景衍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沈菀回过神来,就看到一双探究的眼睛,沈菀摇头,“没想什么。” 左右这一世,她绝不会让谢景殷再坐上那个位置,就不自寻烦恼,做些有的没的设想了。 沈菀拿过桌子上的百寿图,转身离开。 谢景衍就那么看着沈菀走出书房,他越发觉得,这女人有事瞒着他。 回到内屋,沈菀把百寿图打开,银霜和海棠站在她身后,道,“这幅百寿图写的真好。” 要没她拖累,只谢景衍一个人写,他能写得更好。 确定没问题,沈菀再次把百寿图卷起来,让银霜拿去找人装裱。 银霜拿着百寿图就走,走到珠帘处,沈菀又道,“回来。” 银霜茫然回头。 沈菀快步过去,从她手里接回百寿图,朝窗户走去,她张望了两下,陈雨现身,“王妃可是找我?” 沈菀把百寿图递给他,道,“找间字画铺子把百寿图装裱好,然后再临摹一份带回来。” 陈雨,“……???” 装裱百寿图,他还能理解,可为什么还要临摹一份? 别说陈雨疑惑了,就是银霜和海棠也奇怪啊。 他们不敢问,沈菀也没说,谢景衍忍着腿疼,花了好几天时间才写好的百寿图,老夫人不配,她也……舍不得送。 给老夫人寿礼算是准备好了,沈菀坐下喝茶,想起谢景衍之前说的要她推他去逛花园,方才被她撞到鼻子,流了不少鼻血,也不知道还去不去逛了。 沈菀打着送糕点的幌子去了书房一趟,谢景衍没再流鼻血,也没让她陪着逛花园,正好周妈妈有事找她,沈菀就出了书房。 一整天,沈菀都没再进书房一步,除了吃午饭和晚饭,都没见到谢景衍的人。 可天一黑,沈菀就陷入焦虑,自打嫁给谢景衍,她最怕的就是入夜了。 绑着手脚,谢景衍抱着她睡。 不绑手脚,她抱着谢景衍睡。 反正每一天睁开眼,等着她的都是尴尬。 和前几天一样,谢景衍看完书,洗完澡回来,沈菀扶他上床,一个能站着拜堂,撑着书桌写十个寿字的人,说自己没法上床,沈菀根本不信,就是故意拿她当丫鬟使唤,她心下质疑,还不敢说出声,反正也没剩几天了。 谢景衍趟床上后,沈菀睡到里间,把自己裹的严实。 谢景衍见了道,“反正都是要抱一起睡的,还裹什么?来,到我怀里来。” 沈菀只想转身给他一脚,送他下床。 沈菀忍着脸红,头也没回。 谢景衍也只是嘴上说说,他躺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他闭着眼眸,就在沈菀以为他睡着,想悄悄翻个身的时候,突然睡着的人猛然坐了起来,吓了沈菀一跳。 混蛋! 沈菀翻过身瞪他。 然而一记瞪眼还没扔出去,就见谢景衍流鼻血了。 沈菀连忙坐起来,“怎么又流鼻血了?” 回她的是谢景衍哀怨谴责的眼神,“你说呢?” 沈菀哑然,可她是上午撞的鼻子啊,一整个下午都没事,大晚上的怎么又流鼻血了,沈菀觉得应该不是她撞出来的,可要说不是,之前几天都没流鼻血,偏偏今天晚上流了,说不是她撞出来的,也说不过去。 沈菀赶紧拿巾帕沾冷水给他敷鼻子,折腾了好一会儿,鼻血才止住。 看着沈菀歉意的小眼神,谢景衍觉得自己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道,“夜深了,睡觉吧。” 沈菀怀着忐忑睡下,人在被子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谢景衍本来是对着沈菀的,沈菀翻身看他,谢景衍苦着张脸翻了个身,留给沈菀一个后脑勺。 沈菀,“……” 这是有多不想看到她。 沈菀气呼呼的背过身去。 难得第二天早上醒来,既没抱着谢景衍,也没被谢景衍抱着,他人就不在床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等沈菀洗漱完,准备吃早饭的时候,谢景衍就回来了。 一顿早饭,两人谁都没开口,银霜和海棠都面面相觑,虽然平常吃饭王爷王妃话不多,但至少不像今天这样,一句话不说的,不会是吵架了吧?可感觉又不像…… 第80章 伤身 王妃和王爷又不是真成亲,没道理吵架还睡一间屋子,一张床,还在一起吃饭。 银霜和海棠眸光在沈菀和谢景衍之间来回打转,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顿早饭,沈菀吃的有点煎熬,想开口说点什么,又怕谢景衍嫌她烦,忍住了。 吃完早饭,谢景衍去书房,沈菀干脆带两丫鬟去花园赏花。 结果出门的时候,谢景衍看着她,沈菀也不知道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猜测道,“需要我给你研墨吗?” 谢景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真惜字如金。 不,是一个字都吝啬不肯说。 沈菀只好跟在身后去了书房。 研墨很快,一会儿就好了,沈菀不敢走,就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书,坐到小榻上翻看。 这本书挑的不错,沈菀看的津津有味,看入了神,甚至忘记在什么地方,看到有趣处,笑出声来。 银霜都怕沈菀笑声吵到谢景衍看书,她朝谢景衍望去,见他端茶,但是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换茶。” 银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注意力都在王妃身上,都忘了给王爷换茶了。 银霜赶紧走到书桌前,要把茶盏端走,可是手碰到茶盏,茶盏温热,温度正好啊。 银霜觉得奇怪,但还是把茶盏端了下去。 银霜走后,谢景衍一直在看着沈菀,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女人,一上午都不见关心他一句,倒是捧着本书,看的饶有兴致,她几时这么喜欢看书了,书能比他好看? 好不容易才把人娶回来,每晚同床共枕,却只能看不能吃,天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熬多久,偏腿脚不便,晚上想冲个冷水澡都办不到,那种煎熬谁能懂。 这般想,突然鼻间一热。 谢景衍,“……!!!” 沈菀在看书,银霜端着茶进来,突然惊呼,吓了她一跳,“王妃,不好了,王爷流鼻血了!” 沈菀侧头,就看到某位爷一脸生无可恋的昂着头。 怎么又又又流鼻血了? 她撞的那一下就有这么严重吗? 昨晚要不是天太晚了,沈菀都给谢景衍请大夫了,当下就道,“银霜,快去请陶大夫。” 银霜转身就往外跑,谢景衍想阻拦都来不及。 罢了,他也确实需要看大夫了。 不过在陶大夫赶来之前,谢景衍已经止住鼻血了。 陶大夫拎着药箱子匆匆赶来,把药箱子放下,就给谢景衍把脉。 把的很认真,就是那眉头皱的,要不是前世谢景衍没毛病,沈菀都怀疑谢景衍得的是什么疑难杂症了。 陶大夫一边给谢景衍把脉,一边看沈菀,松了手,沈菀正要问谢景衍为什么被她撞一下鼻子就一再流鼻血,结果陶大夫先开口,“王妃王妃成亲多久了?” 沈菀,“……???” 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菀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道,“九天了。” 陶大夫眉头一皱,“九天了,怎么还没圆房?可是不会?” 沈菀,“……” 谢景衍,“……” 从脉象看,没那方面毛病,除了不会,陶大夫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成亲了不圆房的。 沈菀知道陶大夫医术高超,可怎么把个脉连他们没圆房都知道? 知道就算了,怎么不带转弯就说出来了,多难为情啊。 沈菀看向谢景衍,让他回陶大夫。 谢景衍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他轻咳一声道,“我想等腿疾治愈了再……” 沈菀觉得谢景衍这借口找的极好。 但陶大夫直接就戳破了,“都把王妃娶进门了,要腿治不好,是一辈子都不圆房了不成?” “血气方刚的年纪,禁欲久了,伤身。” 沈菀,“……” 谢景衍,“……” 沈菀脸脖子耳朵红透了,她硬着头皮道,“他流鼻血是我昨儿撞的……” 陶大夫道,“你昨天就是把他鼻梁撞断了,今天鼻血也该止住了。” 沈菀忽然有点懂为什么陶大夫在太医院待不下去了。 她不是辩驳,质疑他的医术啊,她是在递台阶啊啊啊,可怜她台阶都递出去,准备和谢景衍顺着台阶下了,陶大夫把她自己搭的台阶抽走了,让本来就尴尬的他们更尴尬了。 沈菀只恨书房里没有地洞给她钻,她拿眼刀削谢景衍,谢景衍耳根也红的能滴血,他道,“还请陶大夫给我开张药方。” 陶大夫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没听懂他说的话,他已经说的够直白了啊,陶大夫就给他们开药方了,药方简单,就两个字—— 圆房。 写的很大,就是眼睛有点瞎的都能看的清楚。 沈菀,“……” 谢景衍,“……” 陶大夫开完药方,拎着药箱子就走了。 留下沈菀和谢景衍两人大眼瞪大眼,比谁更脸红。 谢景衍把药方放抽屉里去,拿起书继续看,看的很认真,就是—— “书拿倒了。” 沈菀提醒道。 谢景衍眼角抽了下,把书正过来,斜沈菀一眼道,“怎么还不走?” 她也想走啊,在陶大夫问他们圆没圆房的时候就想走了,可是脚偏像是被钉在地上似的走不了。 沈菀看着谢景衍,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你想说什么就说。” 沈菀道,“要不要我帮你……” 谢景衍看着沈菀,含笑道,“你敢给,我就敢要。” 沈菀心突然堵起来,她转身就走,可是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问谢景衍道,“那院子里的丫鬟,你有没有中意的,还是我直接给你选?” 谢景衍脸一黑,心底怒气直往上涌,“你说的帮我就是给我纳妾?” “不,不然呢?” 看着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眸子,沈菀心头有点发怵。 谢景衍快要气炸了,“你过来。” 沈菀能过去吗? 感觉这人想要掐死她。 沈菀赶紧跑了。 幸亏现在谢景衍腿还走不了,不然她跑都跑不掉。 沈菀去找陶大夫,看有没有什么不用圆房的法子能止住他流鼻血的毛病。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敢不听他的跑,气的他火气直往天灵盖上涌,就在他气的想把沈菀扔床上去的时候,门被推开,沈菀端茶进来了。 见到他,谢景衍气笑道,“不是跑了吗,还敢回来?” 沈菀把茶端到书桌前,“我没跑,我不是看你火气大,给你沏茶降火气么?” 沈菀把茶端到谢景衍跟前。 谢景衍狐疑的看着她,正要开口,外面海棠进来道,“王妃,云家两位表姑娘来找你了。” 沈菀只觉得来的不是表姐表妹,来的是她的救星。 沈菀转身离开。 沈菀要招待客人,谢景衍也不好留下她,他把茶盏端起来,掀开茶盏盖,就看到茶盏里飘着一大朵菊花—— 真·降火·茶。 第81章 逛街 沈菀去迎云茉云蕊,远远的就看到两人走过来。 云茉穿了一身流彩暗花长裙,腰肢纤弱,脸上一抹柔和的笑,但从举止,绝对会认定她是出身哪个世家大族。 和她并肩的云蕊则穿了一身如意裙,裙摆上绣着彩蝶,随着走动,蝴蝶仿佛在翩翩起舞,从穿戴就能看出来,她性子更活泼跳脱。 看到沈菀,两人笑容明媚,尤其是云蕊,连连招手。 等近前了,云蕊唤了一声“表姐”,然后就夸道,“凌王府好气派。” 凌王府确实很气派,甚至比晋王府都有过之无不及,老实说,沈菀也看不透皇上了,皇上因宸妃迁怒谢景衍,不待见他,却又把离皇宫最近的凌王府赐给了谢景衍,就连喝喜酒,也是来的凌王府。 沈菀可不信父亲的救命之恩,能左右皇上到这种程度,她更愿意相信皇上心底是疼爱谢景衍的。 云茉云蕊第一次来凌王府,沈菀带她们四下转了转,其实以云家的财力,想修建一座气派的府邸轻而易举,可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够的,皇家为了彰显权贵,有些东西只能皇家用,便是平阳侯府都不行,何况是云家了。 自打上回谢景衍邀请云茉云蕊来凌王府陪沈菀,沈菀就一直盼她们来,好不容易盼到,沈菀别提多开心了,她打定主意留云茉云蕊在凌王府吃午饭。 然而就在沈菀准备吩咐银霜让小厨房做她们喜欢吃的菜时,云茉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对沈菀道,“已经来半个时辰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菀道,“这么快就要走吗?” 在凌王府待的时间还没她们来凌王府在马车里待的时间久呢。 云蕊也一脸不舍,“来之前祖母交代,表姐要陪凌王,不许我们多留,但允许我们以后常来。” 凌王哪要她陪啊,而且凌王都被她陪的鼻血横流了,她躲着他都来不及呢。 沈菀看着两人,“你们直接就回府?” 云蕊摇头,“我们上街逛会儿再回去。” 云老夫人不许她们多留,沈菀怕以后云老夫人都不让云茉云蕊她们来凌王府了,也不敢挽留她们,云老夫人的话不能违逆,但是沈菀可以出府逛街啊,云老夫人能管云茉云蕊,管不到已经出嫁的沈菀了。 沈菀果断吩咐银霜,“你去和王爷说一声,我和表姑娘去逛街了。” 云茉看着沈菀,“你不陪凌王吗?” 沈菀被她们看的耳根微红,“哪用时时都陪着,我嫁进凌王府十天还不到,以前不都过来了吗?” 这话说的云茉云蕊不仅没法反驳,甚至还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三人有说有笑往凌王府大门方向走去。 书房。 谢景衍在看书,口渴了,端起茶喝了一口,菊花茶的味道他实在喝不惯,几乎茶入口,眉头就蹙了起来。 但为了不流鼻血,不喜欢喝也得喝。 谢景衍喝了两口,把茶盏放下,这时候银霜走了进去,上前福身道,“王爷,王妃让奴婢来和您说一声,她和两位表姑娘出府逛街去了,午饭不回来吃。” 银霜回来禀告是顺带的,主要目的还是拿银票,是以禀告完,就赶紧退下了。 谢景衍突然就看不进去书了,那女人逛街是假,故意躲着他才是真。 她以为能躲得掉? 想到府外有想挖他墙角的,谢景衍就有些烦躁。 “陈雨。” 谢景衍话音未落,敞开的窗户暗了一瞬,书房里多了个人影。 陈雨道,“爷有什么吩咐?” “以后王妃出府,你都暗中跟着。” …… 再说沈菀和云茉云蕊坐马车上街,在京都最繁华热闹的昌平街停下,三人从街头往街尾逛去。 云蕊看着道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沿街叫卖的小摊贩,络绎不绝的行人,她努嘴道,“咱们云家在别的地方铺子都是什么地方热闹人多开在哪儿,唯独在京都,把热闹的地方都避开了,要是昌平街也有咱们云家的铺子就好了。” 以前沈菀也不理解云老太爷的做法,现在有些明白了。 云家已经够有钱,富可敌国了,比起挣钱,如何能守住手中的钱财不被人惦记更重要。 而京都权贵遍地,热闹繁华的地方掉块砖瓦都能惊到三五个贵人,云家别说在昌平街开间铺子了,就是把整个昌平街买下来都不在话下,可越热闹繁华的地方,权贵也越多,有句话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虽然云家有父亲做靠山,可父亲是个将军,一旦边关起战火,父亲就得上战场,一年半载可能都回不了一趟,云家要真出什么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京都是皇家和权贵的天下,京都的遍地黄金,云家不能挣,左右大楚能挣钱的地方多着,少京都这一份也没什么。 云蕊也只是嘟嚷一句,她还不敢质疑自己祖父的做法,云家那么多会挣钱的老爷少爷,只有她们两个孙女儿外加沈菀一个外孙女,她们三个只要会花钱就行了。 三人从这个铺子逛到那间铺子,这个小摊子看到那个小摊子,丫鬟小厮跟在身后付钱,拎东西。 几人往前逛,云蕊指着前面的胭脂铺道,“我要买些胭脂水粉,我们去那儿看看。” 云蕊拉着沈菀和云茉进了胭脂铺,可是走进去,看到正在铺子里挑胭脂的姑娘,云蕊顿时就后悔了,来的不巧,碰到表姐的死对头了。 云茉也瞧见了,暗瞪了云蕊一眼,然后对沈菀道,“我们换个铺子逛吧?” 沈菀没这个打算,她还没说话,忠国公府大姑娘傅姝听到云茉的话,回头道,“沈大姑娘,不,现在是凌王妃了,凌王妃就这么怕和我碰上?” 怕吗? 老实说,沈菀还真有点怕的。 毕竟前世傅姝死的那么惨,想起来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前世她和傅姝因为谢景殷斗了好些年,傅姝对谢景殷一往情深,知道她倾慕谢景殷,又有皇上给的择婿权,处处针对她,只要碰上,必会掐起来。 前世谢景殷登基后,纳的第一个妃子就是傅姝,毕竟忠国公有从龙之功,他女儿又喜欢谢景殷,谢景殷纳傅姝为妃合情合理,她阻拦不了。 她们从宫外斗到宫内,她怀胎不易,还小产了,顾姝倒是怀的顺利,谢景殷不过去了她那儿几次就怀上了,没少在她面前炫耀,可惜生的时候难产,生了两天两夜都没能把孩子生下来,稳婆让选保大还是保小,谢景殷倒是选了保大,但稳婆还是选了保小。 为了皇子能顺利出生,稳婆生生剖开了傅姝的肚子,沈菀到现在还记得那凄厉的惨叫声,可惜,皇子生下来,只啼哭了几声就夭折了。 以前她以为稳婆选保小,是保不住大的,只能保皇子,现在想来只怕其中有沈莺的手笔。 她和傅姝的矛盾全因谢景殷,这一世,她选了谢景衍,傅姝没有理由再针对她了。 沈菀看着傅姝,勾唇道,“傅大姑娘这话说的,让我觉得你很想见到我。” 第82章 争斗 沈菀面带微笑,丝毫不带怒容的样子,看的傅姝一愣。 她赤果果的挑衅,凌王妃竟然一点不生气。 不过凌王妃说的也没错,她确实很想见到她。 她们为晋王斗了许多次,结果她没选晋王,嫁给了凌王,那她以前和她争锋相对了个寂寞。 傅姝不明白,“我以为你会选晋王的。” 沈菀道,“我可高攀不起晋王。” 傅姝上下打量沈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可惜,你二妹妹没有。” 在傅姝眼里,沈菀这个平阳侯府嫡女都配不上谢景殷,何况是沈莺了。 谢景殷那个火坑,沈菀是跳出来了,但傅姝还想往里跳呢。 傅姝说话难听,沈菀看在她前世死的那么凄惨的份上,不与她计较,但沈菀也不会心善到拉着傅姝不让她跳火坑,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各逛各的,互不妨碍,把云茉云蕊都看愣住了。 两人总担心傅姝会突然发难,小心防备着,直到傅姝买完东西,带着丫鬟离开,两人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们也知道傅姝针对沈菀是因为晋王,但沈菀没嫁给晋王,嫁给晋王的沈莺是沈菀的堂妹,再加上有之前的恩怨在,傅姝继续针对沈菀,没人会觉得奇怪。 云蕊挑完胭脂,沈菀她们也出了胭脂铺,继续往前逛,逛街的心情比之前更愉快了。 正在一小摊子前看香包,忽然一群人往前跑去,云蕊好奇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被拦下的人道,“前面望月楼有人出了对子,对上的人,有一千两的彩头。” 说完,那人就走了。 云蕊看着往望月楼看热闹的人,噘嘴道,“可惜,我们不能去看。” 沈菀道,“没什么好看的。” 云蕊道,“难道表姐都不好奇吗?” 要是没发生过的事,沈菀可能会好奇,可已经知道的事,哪还好奇的起来。 她不仅不好奇,还打消云茉云蕊的好奇。 沈菀告诉她们道,“那是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府许大少爷为扬名弄出来的阵仗,做提亲之用。” 云茉眼睛睁圆,云蕊捂嘴惊呼,“是假的?” 沈菀道,“要许家登门提亲,祖父和舅舅千万不能答应。” 云茉云蕊脸一红,跺脚道,“表姐说什么呢,那可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少爷,怎么会看上我们?” 沈菀看着天上飘荡的白云,感慨道,“有几个人上门提亲是奔着人去的,不都是冲着权势地位,云家的钱,可没几个不眼热的。” 有时候想想,要云家没那么多钱,没被人惦记上,或许前世云茉云蕊的亲事不会那么糟心。 云茉和云蕊互望一眼,还是觉得不可能,侍郎府怎么可能会为了钱上门求亲呢,表姐异想天开。 酒楼是三教九流之地,即便是她们也不能去,何况身份尊贵的凌王妃了。 见她们还好奇的很,沈菀满足她们的好奇心,她道,“我们去翠玉阁。” 云蕊就道,“我怎么把翠玉阁忘了,翠玉阁就在望月楼对面,我们去翠玉阁,不仅可以挑首饰,望月楼发生的事,还能第一时间知道。” 云蕊拉着沈菀迫不及待往翠玉阁走去。 走到望月楼跟前,沈菀往里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人,乌央乌央的人,有些甚至都挤不进楼里。 因为对面望月楼的热闹,翠玉阁也比平常人要多些,守在门外的小伙计热情的招惹她们,领着她们上二楼。 然而才走到二楼楼梯口,沈菀就听到一声清脆响亮的东西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怒气,“你怎么递的东西?摔碎了算谁的?!” 是沈莺的说话声。 一府姐妹十几年,沈菀绝不会听错。 沈菀上了最后两台阶,往前一看,之前没和她起争执的傅姝和沈莺对上了。 两人针锋相对。 地上是摔碎的羊脂玉镯。 傅姝也在生气,“玉镯我递给你了,是你自己没接稳,你说算谁的?” 看两人满面怒容的样子,沈菀还真不知道是谁挑起的。 她能肯定的是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 一旁有姑娘,沈菀问道,“她们怎么吵起来的?” 那姑娘小声道,“忠国公府傅大姑娘刚抢了晋王妃一支玉簪,傅大姑娘挑中这只玉镯,晋王妃抢先买下,傅大姑娘就把玉镯递给她,不知道是没递好,还是没接好,玉镯摔了。” 看着那莹润无暇的玉镯就这么摔的四分五裂,那姑娘都肉疼,这只羊脂玉镯,价值好几百两呢。 傅姝和沈莺的热闹,沈菀没打算往后看,准备下楼,可惜晚了一步,沈莺看到她了,高兴的唤道,“大姐姐……” 被瞧见了,沈菀没法走了,朝沈莺走过去。 沈莺看着傅姝道,“忠国公府就这么缺钱吗,一只玉镯不过三百两,傅大姑娘摔碎玉镯都不认,这玉镯算我账上便是。” 傅姝本就不服输的性子,沈莺这么贬低忠国公府,她岂能忍? 她比不过凌王妃,还比不过她晋王妃?! 傅姝冷道,“我倒要看看你晋王妃是多有钱!” 沈莺输人不输阵,当即就指了好几套头饰,“这些我都要了!” 说完,挑衅的看了傅姝一眼。 傅姝买的更多。 沈菀就站在那里,看着两人争,翠玉阁掌柜的嘴都笑的合不拢。 最后傅姝败下阵来,沈莺昂着脖子,得意洋洋。 可是得意完,沈莺就来找沈菀了,“大姐姐,我身上钱没带够,你借我点儿。” 沈菀面无表情道,“钱不够,你还买这么多首饰。” 沈莺道,“那我不能叫她看轻了。” 沈菀道,“你让翠玉阁把首饰送去晋王府再拿钱。” 沈莺道,“傅姝直接结的账,我要送去晋王府再拿钱,我岂不是输她一头。” 向她借钱就不输了是吗? 沈菀只觉得可笑,她沈莺心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她会不知道? 偏一府姐妹,又叫她撞上了,不帮都不行。 沈菀吩咐银霜道,“去结账。” 银霜眼睛睁圆,沈菀低声吩咐了两句,银霜就屁颠颠去结账了。 傅姝没压过沈莺,脸色难看,这时候,对面望月楼有消息传来了,“那对子,许大少爷对出来了。” 当即就有人问道,“哪个许大少爷?” “就是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府许家大少爷。” 云茉云蕊互望一眼,心下闪过一丝鄙夷。 傅姝丢了脸,奉承她的大家闺秀就道,“听说礼部右侍郎是忠国公保举的,是真的吗?” 傅姝糟糕的心情,瞬间又灿烂了起来。 可不就是她爹保举的。 他爹是忠国公,深得皇上信任,可不是区区平阳侯府二老爷能比的。 傅姝昂着脖子,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般离开。 沈莺气的直扭手中绣帕,想到自己买了那么多首饰,心里才好受一点儿。 小伙计把首饰装好,沈莺的丫鬟绿柳伸手去接,被银霜抢了先,绿柳道,“这是我家王妃买的首饰,你拿着做什么?!” 银霜道,“首饰是你家王妃的,但钱是我家王妃付的。” 说着,拎着包袱就站到沈菀身后。 沈莺恼道,“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沈菀道,“二妹妹派人送银票去凌王府,我再把首饰给你。” 沈莺面沉着,不快道,“大姐姐这是担心我不还你钱吗?” “毕竟你借钱不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菀道。 沈莺脸瞬间绿了。 第83章 告状 沈莺飞快的看了下四周,除了云家姐妹和彼此的丫鬟,没人注意到她们的谈话,不然沈莺估计当场就跳脚了。 她心底怒火中烧,碍于自己的名声,不敢发作,怒气盘踞心口,灼烧的五脏六腑的生疼。 她蕴藏怒意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沈菀,沈菀可不怕她生气。 沈菀一脸没商量的表情,气得沈莺云袖一甩,转身走了。 见她怒走,银霜有些担心,“这些首饰,她不会不要了吧?” 相比银霜的担心,沈菀放心的很。 一府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她还能不知道沈莺的性子。 那是既不要脸,又特别要脸。 这些首饰沈莺不拿银票取回去,她只要出门佩戴,以傅姝的性子必然见一次嘲讽一次,沈莺怎么可能受得了? 她说过不会再让这些狼心狗肺的人占她一点便宜,就会说到做到。 沈菀和云茉云蕊进翠玉阁,只是想着知道望月楼的热闹,现在望月楼的热闹没了,还被沈莺搅了挑首饰的兴致,三人便出了翠玉阁,又逛了半个时辰的街,有些累乏了,方才分开,云茉云蕊回云家,沈菀坐马车回凌王府。 进了凌王府,沈菀往内院走,刚走到墨玉轩院门口,身后一个小丫鬟拎着裙摆跑过来,气喘吁吁道,“王妃,平阳侯府派人来传话,让您回去一趟。” 沈菀柳眉微蹙,抬头看天上的太阳,银霜奇怪道,“都这时辰了,侯府怎么派人找王妃回去?” 现在回去,哪怕只在平阳侯府待一刻钟,回来就该吃晚饭了。 这么急的找她回去,除了为沈莺出气,还能是为了什么事。 在平阳侯府对她呼来喝去也就算了,她都嫁到凌王府了,还想派个下人来传一声,她就得屁颠屁颠的赶回去? 惯得她们。 沈菀没有回去的打算,但侯府派人来传话,不给个反应没得让凌王府下人觉得她没把平阳侯府放在心上。 沈菀吩咐银霜道,“你回平阳侯府一趟,就说凌王腿疾发作,我走不开,等凌王腿好些了,我再回去。” 银霜走后,沈菀迈步进墨玉轩。 正上台阶,就看到陈风推着谢景衍从书房过来,某位爷那张俊美无铸的妖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带了几分情绪,“还知道回来。” 沈菀,“……” 这语气,好像她夜不归宿似的。 她也就出府了两个多时辰好么! 她不在也不知道他火气降的怎么样了,菊花茶喝了几盏,小厨房有没有照她的吩咐给他煮绿豆汤。 沈菀心底这般想,嘴上就直接问出来了,“你没流鼻血了吧?” 谢景衍脸一黑。 她还敢提这事?! 院子里清扫的丫鬟婆子纷纷侧目看过来。 王妃太过分了些,王爷都流鼻血,严重到需要看大夫的程度,她还有闲情逸致和表姐妹出府闲逛,还逛到现在才回来,瞧着一点也没把王爷放在心上。 见谢景衍脸色不好看,沈菀就知道自己又惹恼他了,这么爱生气,怎么可能不肝火旺,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沈菀迈步进屋,把包括谢景衍在内,一院子的人都看呆住了。 陈风嘴角更是抽了又抽。 王爷都气成这样了,王妃竟然一句话都不哄一下就自己进屋了? 王爷很好哄的啊,说句好听的就行了。 陈风都心疼自家王爷了,就听谢景衍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回书房!” 陈风能怎么办,只能再把谢景衍推去书房了。 进屋后,沈菀给自己倒茶喝,她交待丫鬟给谢景衍沏菊花茶,没想到丫鬟称职到连屋子里的茶也换成菊花茶了,她也喝不惯,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午饭只逛街的时候随便吃了几块点心,有些饿了,沈菀拿起糕点吃起来。 银霜从平阳侯府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彼时沈菀正在看书,银霜回来,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喝,海棠问道,“侯府派人来找王妃,没出什么事吧?” 银霜把茶喝完,气呼呼道,“得亏王妃没回去,我回去一趟都气的够呛。” 海棠好奇心被勾起,“那你倒是快说啊,到底为什么事?” 银霜看向沈菀,道,“没二姑奶奶那样会告状的了,王妃借给她钱撑面子,只是没让她把首饰直接带走,她就回平阳侯府找老夫人告状,说她和忠国公府傅大姑娘起争执,全是为了给王妃出气,以前傅大姑娘找王妃的茬,她想帮王妃,有心无力,现在她是晋王妃了,碰到傅大姑娘,就想好好给王妃出口恶气,结果被傅大姑娘算计,摔碎了玉镯,赔了几百两。” “她说自己好心好意帮王妃,王妃不领情,还当众落她的面子,说她借钱不还,防她一手,她还说以前是借过王妃钱,她没想过不还,是王妃说算了,她想着一府姐妹也不需要那么见外,结果王妃自己说不要了,又和她翻旧账,听清辉院的丫鬟说,二姑奶奶说的时候,哭的可伤心了,老夫人气坏了,这才派人来王府传话,要姑娘回去。” 海棠听着也上火,“幸亏王妃没回去,这要真回去了,不挨老夫人一通训斥才怪了。” 银霜重重点头,想到什么,她又笑起来,“老夫人这回气得够呛。” 前面银霜说的事,沈菀猜的到,脸色没什么起伏,但银霜说老夫人气的够呛,她眸光从书上移开,问道,“老夫人怎么了?” 银霜咧嘴笑,巴拉巴拉倒豆子,“奴婢回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侯爷,奴婢就把王妃交待奴婢的话一字不落的和侯爷说了,侯爷就问过了一下,知道是二姑奶奶和老夫人告状,老夫人才找王妃回去的,侯爷说王妃要照顾凌王,让老夫人以后别为这样的小事找王妃,也不许任何人打着王妃的幌子与人生事。” 这话听得沈菀通体舒坦,老夫人为沈莺出头找她发难不成,还撞父亲枪口上去了,不生气才怪了。 银霜咯咯笑,“侯爷让孙管事传这话的时候,奴婢还没走,当时老夫人的脸都气成紫色了。” 第84章 哄他 沈菀在脑海中想了下老夫人的脸色,那有气没地方撒的模样,心情别提多好了。 丫鬟端饭菜进屋,沈菀午饭没好好吃,闻到饭菜香,只觉得肚子里馋虫翻滚。 但谢景衍还在书房看书,他没回来,沈菀不好一个人先吃,沈菀看了眼海棠,海棠就道,“奴婢去请王爷。” 沈菀坐在那里等,很快海棠就回来了,沈菀见她一个人回来,没听到车轮滚动声,她道,“人呢?” 海棠道,“王爷脸色不好看,没搭理奴婢。” 沈菀蹙眉,海棠凑近些,小声道,“不过王爷的护卫陈风悄悄告诉奴婢,让王妃您去哄一下王爷,还说王爷很好哄的。” 沈菀,“……” 沈菀眉头扭成麻花了。 让她哄谢景衍? 别人不知道她和谢景衍是假成亲,陈风一清二楚啊。 她拿什么身份哄他主子啊? 而且她也不会哄人啊。 沈菀一脸为难。 海棠和银霜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是想笑不能笑。 从来只有别人哄她家王妃,哪有王妃哄别人的时候,就是以前没出阁,和二姑娘她们闹了脾气,也都是别人递台阶给姑娘,姑娘顺着台阶花钱,二姑娘消气。 银霜道,“凌王喜欢听好听的,王妃捡好听的说就是了,再不吃晚饭,一会儿饭菜要凉了。” 沈菀看了眼桌子上的菜,要不是为了五脏庙,她才不去哄谢景衍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菀起身去了书房,可真走到书房,她又停下来了。 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哄谢景衍。 而且她打心底抗拒做这件事。 她宁肯饿一顿。 沈菀在书房外来回打转,转的银霜和海棠都头晕,还有屋子里某位爷也忍不住了,“别在门外转了,进来。” 沈菀走进去,谢景衍面无表情看着她,“不敢进来?” 沈菀摇头,“没有不敢,只,只是……” “只是什么?”谢景衍问道。 “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哄你。” 谢景衍,“……”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是一脸绝望。 没王妃这么实心眼,有什么说什么的了。 谢景衍脑门黑线滑下,等她来哄他,估计他会直接饿死在书房里。 摆了下手,银霜和海棠赶紧退下。 谢景衍看着沈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这么想哄我高兴?” 沈菀看着他,他模样生的极好,满大楚估计都找不出比他还好看的人,笑起来胜过漫天繁星,叫人移不开眼。 沈菀被他看的心噗通一跳,瞥过脸去,“是陈风让我哄你的。” 谢景衍脸上笑容僵住。 窗外树上,陈风差点没一头栽下来。 他给王妃出主意,王妃竟然这么就把他卖了…… 王爷不打死他才怪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连岳父大人的话都不听,竟然这么听陈风的话,你觉得我会信?” 王爷英明。 陈风在心底高呼。 沈菀想反驳,但她之前忤逆父亲是事实,由不得她争辩,只能心底暗气,然后就听谢景衍醇厚的声音传来,“过来,我教你怎么哄我。” 沈菀,“……” 窗外树上,陈风,“……” 沈菀觉得这话听得怪怪的,偏自己脚不听使唤,还真朝谢景衍过去了。 走到谢景衍身边,沈菀狐疑的看着他,就听谢景衍道,“弯腰,脖子仰着酸。” 沈菀听话的俯下身子,然后脸就被亲了一下。 沈菀,“……!!!” 沈菀捂着脸,“你!” 谢景衍道,“以后这么哄我就行了。” 哄他? 沈菀脸通红,羞恼道,“你混蛋,饿死算了!” 丢下这句,沈菀转身就跑了。 身后谢景衍嘴角勾起,怎么也弯不下去。 沈菀跑出书房,谢景衍喊了一声,“陈风。” 陈风打了个激灵,一脸死定了的模样,认命的从树上跃进屋,跪下,“爷,属下知错了。” 说话的时候,只听到抽屉打开的声音,想到抽屉里放着匕首,陈风脸都白了。 不至于这点小事,爷就要他引咎自刎吧? 这般想,一白花花的东西就朝他砸了过来。 陈风伸手接过。 狂喜。 不是匕首。 是银锭子。 陈风忙道,“属下谢爷赏赐。” 陈风起身,推谢景衍出书房。 再说沈菀捂着脸跑出书房,回内屋时脸上的温度还没完全消退,银霜问道,“王妃哄好王爷了吗?” 别再跟她提“哄”字,谁提跟谁急! 沈菀咬牙道,“他不饿。” 丢下三个字,沈菀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咬的很用力,仿佛嚼的不是菜,而是某位爷。 才吃两口,车轮滚动声就传了来,银霜和海棠又是你看我,我看你。 王妃不是说王爷不饿吗,王爷这不就回来了吗? 海棠赶紧端水给谢景衍洗手,谢景衍拿起筷子,可看着一桌子的菜,无从下手,他嘴角抽了又抽。 上午菊花茶,下午绿豆汤,晚上一桌菜全是降火的,排骨汤里加海带。 没一个是他喜欢吃的。 谢景衍看着沈菀,“这些菜是你让厨房做的?” 沈菀拿眼刀削他,“陶大夫让你吃的清淡点,还有——” “从今晚起,你睡书房。” 这不是沈菀第一次提让他睡书房了,谢景衍也不生气,他挑眉道,“你这么听陶大夫的话?” 沈菀道,“他是大夫,他的话,我能不听吗?” “那陶大夫让我们圆房,你怎么不听?”谢景衍拆台道。 一句话,直接把沈菀噎住了。 沈菀很想反问一句,她哪里没听了,陶大夫是说圆房,但没说一定要非她不可啊。 她要给他纳妾,结果他突然就变脸,吓得她不得不去找陶大夫另外想办法。 她只能谎称这些天身体不便圆房,陶大夫才让她给他喝降火茶,还叮嘱这几天尽量分开住,她为了他着想,他还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她才嫁给他几天啊,他也不喜欢她,只是睡一间屋子,一张床上就把持不住,欲火焚身,前世他没成亲,也没纳妾,反倒没这些糟心事。 果然,孤男寡女就不合适同处一室。 这要再住下去,沈菀都不敢想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了。 分开。 必须得分开住。 第85章 认床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吃完饭,谢景衍去了书房,到平常就寝的时辰也没回来,沈菀觉得他是听进去了,她是为私心,但陶大夫是为他好。 困乏了,沈菀宽衣准备上床睡觉,看着床上的被子,想叫丫鬟给谢景衍再抱床被褥去,虽然入夏了,但夜晚还有些冷,怕谢景衍着凉。 可真准备吩咐银霜的时候,沈菀还是忍住了,谢景衍才是凌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人家能缺被褥要她安排么,她经常一句话说的不好,就把谢景衍惹恼了,大晚上的还是别招惹他的好。 沈菀打着哈欠上床,可真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心底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沈菀就对着头顶上的碧纱帐发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车轮滚动声传了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沈菀猛然坐起来,隔着珠帘,她就看到谢景衍推着轮椅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好像谁欠了他钱赖账不还似的。 沈菀就那么看着他过来,道,“你不是睡书房吗?” “认床,睡不着。” 虽然回沈菀,但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平常要沈菀扶,今儿也不要了,自己撑着轮椅起来,只是摇摇欲坠的样子,沈菀哪能眼睁睁的看着,赶紧下床扶他。 谢景衍躺床上去,沈菀扯被子,谢景衍看着她,“你做什么?” 沈菀道,“我去书房睡。” 他睡不习惯书房,她去不就行了。 谢景衍本就不好看的脸更难看了几分,他胳膊一伸,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床边被他带着上了床,而且紧紧的抱在怀里,她动都动不了。 沈菀挣扎,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她道,“你快放开……” “闭嘴!”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景衍咬牙切齿的声音给打断了。 沈菀对上他那双隐忍喷火的眸子,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谢景衍把她抱的更紧了几分,道,“就这么睡。” 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沈菀小心翼翼道,“可是……” 知道沈菀要说什么,谢景衍恼道,“要还流鼻血,我就打地铺睡。” 这话再配合他的做法,怎么看都像是在赌气,故意考验自己似的。 不过沈菀也听出来了,这人的底线是打地铺,让他去睡书房,绝无可能。 可是地铺能比书房好睡吗? 而且这姿势他能不能睡得着,她不知道,但她肯定会睡不着啊。 耳边全是他的心跳声,鼻尖一抹淡淡的药香味…… 沈菀笃定自己肯定会失眠,然而多闻了两下,突然就有了困意,就像是服了安眠散一般,眼皮子黏的快睁不开,她也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睡不着了,虽然才几天,她已经习惯了有这抹药香陪着入眠,赶明儿她得拿他泡药浴的药材做个香囊挂在纱帐上。 沈菀不敢动,也动不了,心底思绪乱糟糟的,因为她觉察自己好像并不是特别抗拒被谢景衍抱着睡,甚至……有那么点喜欢。 她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沈菀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会的。 她不会喜欢他的。 她不可能明知道他有个能让他连命都不要的心上人,还喜欢上他,她不会做这样自讨苦吃的事。 沈菀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中甩的远远的,却是让某个本就极力隐忍的男人咬紧了牙关,软玉温香抱满怀,只能看不能吃就算了,还故意折磨他,在他怀里乱蹭,她就这么想他流鼻血,要他打地铺睡吗?! 谢景衍伸手摁住沈菀作乱的脑袋,话从牙缝中挤出来,“睡觉!” 沈菀也是真困了,都比平常晚半个时辰睡觉了,睡过去前,沈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明明打定主意分开睡的,结果不仅没分开,还更亲密了,直接就抱一起睡了,之前好歹是睡着了,迷迷糊糊抱在一块儿的啊。 这一夜,沈菀睡得挺香,但谢景衍就睡得不好了,几乎一夜没合眼。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个苦吃,沈菀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每每他要睡着,她就换个姿势,把他抱的紧紧的,呼出的气息直扑他颈脖,偶尔没注意,手还伸入里衣,直接摸在他腰上…… 天知道他做了多少努力才没有化身禽兽。 这女人,绝对是来折磨他的。 翌日沈菀醒来,面对着床内侧,她没抱着谢景衍,也没被谢景衍抱着,她以为谢景衍早起床了,结果回头就见谢景衍睡得香的模样,只是眼睑下有一片很明显的青色。 沈菀睡不着了,准备下床,可谢景衍平躺睡的,还没盖被子,某处又又又一柱擎天,想忽视都难,看的沈菀脸火辣辣的,她想都没想,赶紧扯过被子替他挡住。 只是被子盖重了些,把睡觉一向很浅的谢景衍给惊醒过来,他问道,“你做什么?” 他还问,羞不羞啊。 沈菀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能烫的烙大饼了,他要娶新王妃至少半年后,这样憋半年,也不知道会不会憋出毛病来。 她看着谢景衍,小声问道,“那个……你真的不需要纳妾吗?” 谢景衍脸瞬间黑成锅底色。 一大清早就这么气他。 不给她点颜色看看,真当他有这么好说话了。 他伸手抓住沈菀的手,轻轻一拽,沈菀就倒他怀里去了,沈菀仰起头瞪谢景衍,结果他头抬起,直接就亲了上来。 沈菀眼睛瞪成铜铃大,虽然这不是谢景衍第一次亲他了,可上次是为堵她的嘴,这次呢?! 沈菀挣扎,可是腰被抱着,她挣脱不开,他反而更变本加厉,抱着她的腰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沈菀从来没这么慌过,哪怕谢景衍中毒腿走不了路,可男女力量悬殊,他要做什么,她根本没法反抗,她拼命的抵着他胸口,咬破他舌头,谢景衍才松开她,沈菀气哭了,“你无耻!” 谢景衍抹着嘴角,“你不是要给我纳妾吗?” 沈菀恼道,“我是要给你纳妾,不是要你欺负我!” 谢景衍道,“你我是圣旨赐婚,在你没怀身孕之前,我岂敢纳妾?” “以后再叫我听到纳妾这样的话,我就当你是在催我和你圆房。” 第86章 碍眼 他怎么就不敢纳妾了? 自打宸妃死后,他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后又摔断腿,他是怎么忤逆皇上怎么来,他会怕皇上? 别告诉她,他是怕她爹,怕她大哥! 这话连三岁孩童都骗不过去,何况是她。 只是这姿势太危险,沈菀半个反抗的字也不敢说,只能顺从道,“我以后再不提就是了。” 声音弱的跟蚊蝇哼似的,那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看的谢景衍心头发痒,更想欺负她了。 喉咙一滚,他在沈菀被亲的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轻啄了下,就翻身下去了。 沈菀心头一震,谢景衍方才强吻她给她的震撼都没有刚刚那蜻蜓点水的吻来的大,她从里面感觉到了隐忍和无奈,还有几分不舍…… 错觉。 一定是她的错觉。 沈菀飞快起身,下床。 银霜和海棠端着铜盆进屋就看到沈菀满脸飞霞的模样,再瞥头见某位爷在抹嘴唇,有些红肿的唇瓣,还能看到上面的牙印,谁咬的,不言而喻啊。 两丫鬟捂嘴窃笑,笑的沈菀不敢回头,只能拿眼睛瞪铜镜里的人,生怕别人知道他被咬了似的。 谢景衍道,“扶我起来更衣。” 沈菀吩咐银霜和海棠,“你们俩扶他……” 沈菀话还没说完,两丫鬟转身就跑了。 沈菀,“……” 沈菀回头,恶狠狠的瞪谢景衍,“是你把她们赶走的?!” 谢景衍一脸无辜模样,“我只是皱了下眉头,我可一个字没说。” 还用说吗? 都写在脸上了! 谢景衍站起来,只是有两日没泡药浴,有些压不住毒性,疼的他额头直颤,他摇摇欲坠,沈菀又不是心狠之人,只能去扶他了。 当真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 沈菀扶着他站稳,然后伺候他穿上锦袍,然后扶坐到轮椅上,谢景衍道,“玉佩……” 沈菀随着他眸光就看到了床边小几上放着的那块莲花玉佩,自打成亲后,他便终日不离身。 以前看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再看到那块玉佩,沈菀只觉得碍眼,更心底恼火,有心上人还撩拨她,撩完了还要她给戴玉佩,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沈菀没好气道,“自己系!” 说着,把人用力一推。 谢景衍没想过沈菀会推开他,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沈菀推坐到了轮椅上,谢景衍一脸茫然。 帮他穿锦袍都没生气,让她系个玉佩,怎么突然就动怒了? 不系就不系吧,谢景衍把玉佩拿起来,自己系腰带了。 流苏有些乱,他还捋了捋,沈菀透过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越发难看,拿起象牙梳,大声喊道,“你们俩给我进来!” 门外银霜和海棠两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硬着头皮进屋。 谢景衍看了沈菀一眼,推轮椅出去。 银霜走到沈菀身边道,“奴婢给王妃梳头发。” 沈菀气道,“你们是我的丫鬟,怕他做什么?” 银霜,“……” 海棠,“……” 王妃自己都怕凌王。 她们只是王妃的丫鬟,敢不怕吗? 两丫鬟可怜巴巴的望着沈菀,沈菀突然就反应过来自己对她们要求太高了,转过身,任由银霜给她梳发髻。 因为生气,早饭沈菀没等谢景衍回来就先吃了,谢景衍洗漱完回来,沈菀都快吃完一个包子了,谢景衍也不生气,虽然有些疑惑沈菀的怒气,但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一整天,谢景衍除了泡药浴都在书房看书,药浴时要沈菀给他念书,沈菀躲去了花园,谢景衍便也算了。 转眼,一天就过去了。 银霜看着天际的晚霞道,“都这时辰了,二姑奶奶还没让人拿银票来取走首饰。” 沈菀也觉得奇怪,老夫人那条路走不通,沈莺就该派人来了才是,不会还心存希望,觉得通过老夫人就能不花钱占她几千两的便宜吧。 不过东西在她手里,她耐心等着就是。 又等了两天,沈莺还是没动静,前院周管事都按捺不住了,毕竟那些首饰价值几千两,就这么搁在前院,也不是个事。 这日,天气晴好,沈菀在谢景衍的要求下,推着他去花园溜达,刚走到花园,就过来个丫鬟道,“王妃,您放在前院的那些首饰,晋王府不曾派人来取,周管事让来奴婢来问问您,是继续放在前院还是送去墨玉轩?” 沈菀道,“放前院就行了。” 丫鬟退下。 沈菀推着谢景衍往前,在花园逛了一圈,准备回墨玉轩了,那边过来一丫鬟道,“王妃,晋王妃派丫鬟送银票来了。” 银霜咧嘴笑,二姑奶奶到底还是认怂了,以为能坑王妃银子,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首饰,现在不得不掏钱,肯定心疼坏了。 沈菀心情也好,推着谢景衍往前,走了没几十步,就见周管事脚步匆匆的过来,那急切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出事了。 周管事快步走过来,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谢景衍道,“走的这么急,可是出什么事了?” 周管事看了沈菀一眼,欲言又止。 这是不想她知道…… 沈菀就道,“我去那边……”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景衍打断,他看着周管事道,“王妃不是外人,任何事不必避讳她。” 周管事当然知道王妃不是外人了,王爷这条命都是王妃的兄长平阳侯世子救的。 周管事硬着头皮道,“方才晋王妃派人送来六千多两银票,取走了王妃放在前院的首饰,我不在,小厮收的钱,其中有五千两银票是假的……” “银票过了两手,晋王妃又是王妃的堂妹,不好派人去追。” 周管事把银票递给谢景衍过目。 府里下人办事疏忽,错收了五千两,这事可不小,更重要的是丢人啊,不是王爷丢人,就是王妃丢人。 周管事想避开沈菀,找谢景衍处理这事,结果…… 谢景衍看了银票,确实是假的。 他看向沈菀,沈菀喊道,“陈雨。” 嗖。 陈雨现身,“王妃找我?” 沈菀道,“追上晋王府马车,把首饰给我悄悄带回来。” 第87章 闷亏 因为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名声,她不得不借钱给沈莺,她想占便宜赖账不还,沈菀已经没法容忍了,竟然还想拿假银票算计她,沈菀能忍才怪了。 重活一世,她吃什么也不会吃亏了,更不会吃这些心怀叵测之人给的亏。 只是也不知道晋王府的人走了多久,陈雨能不能追上。 能直接把首饰拿回来最好,要拿不回来她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总之,沈莺休想再占到她半点便宜。 对于沈菀的做法,谢景衍目露赞赏,摆了下手,周管事就退下了。 周管事离开的时候都唏嘘,没想到王妃和晋王妃堂姐妹会是这般面和心不和,只怕平阳侯府内里也不会太平。 沈菀推着谢景衍回墨玉轩,走的不快,回屋后,喝了半盏茶,陈雨就回来了。 窗户敲响,银霜迫不及待走过去,陈雨递过来个小包袱,银霜接过,放到沈菀跟前桌子上。 小包袱一打开,就看到翠玉阁小伙计小心翼翼装进锦盒里的首饰凌乱的摆在包袱里,放的那么随意,银霜看的都肉疼。 沈菀随手拿起一支玉簪欣赏着。 翠玉阁的首饰没话说,做工细致,样式精美,别说沈莺喜欢了,她也喜欢。 沈菀把玉簪放下,交代银霜道,“收好。” 银霜看着桌子上的银票,一共六千八百两,这么整,是因为翠玉阁把零头三十二两给抹了。 其中五千两银票是假的,一千八百两是真的。 想到沈莺花了一千八百两,一件首饰没得到,银霜嘴角就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但想到这些首饰戴不出去,银霜又觉得亏大了,“这些首饰只能压箱底了……” 她压箱底的东西多着呢,不差这些,而且—— “压不了多久的。” 真需要,拿去当铺,五千两绝不在话下。 再说沈莺坐在屋子里气定神闲的喝茶,丝毫不担心计划有失。 那银票她都分不出真假来,沈菀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将茶盏放下时,绿柳就拎着翠玉阁独有的包袱,笑容满面的走进来,沈莺脸上笑意更深。 只是这样的笑意在包袱打开,看到锦盒里装着的石头时彻底凝固住。 绿柳也傻眼了,不敢置信,“奴婢怕大姑奶奶在首饰上动手脚,每一个都打开检查了啊,怎么会是石头?!” 沈莺把所有的锦盒都打开,无一例外,全是石头。 沈莺看向绿柳的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绿柳吓的脸色惨白,想到什么,绿柳声音都颤抖,“马车快回王府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奴婢后脑勺磕到马车,撞晕了过去,一定是那时候有人把首饰给偷换了!” 沈莺拳头攒紧,“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晋王府附近偷晋王府的东西?!” “沈菀!” “一定是她!” 话几乎从沈莺牙缝中挤出来。 绿柳坐的马车很普通,上面还有晋王府的标记,一般人不会想到打劫,更不敢打劫,更不会知道马车里有这么多贵重的首饰,一偷一个准! 绿柳道,“咱们去凌王府要回来。” 沈莺一口银牙都咬松了。 以为她想不到去要回来吗,可她拿什么要?! 绿柳把首饰带出凌王府时,仔细检查了,东西出了凌王府,她们又没有证据,沈菀怎么可能会承认。 她以为花一千八百两就能买到那些首饰,让沈菀吃下这哑巴亏,结果最后吃亏的人是她自己! 沈莺气到两眼发黑,自打沈菀弃晋王选凌王后,他们做什么事都不顺心,当真是邪了门了。 敢让她吃这么大的亏! 以前当真是小瞧她沈菀了! …… 转眼就到和云祁约定的十日之期。 早上从某位爷怀里醒来,沈菀就盼着表哥把雪蛇胆送来,好让陶大夫给谢景衍解毒。 可从早上等到晚上,沈菀等的都望眼欲穿了,也不见表哥来。 想着可能是路上耽搁了,第二天沈菀继续等,然而表哥还是没来。 到第三天,沈菀实在坐不住了,担心表哥是不是出了意外,越想越不安,便让人准备马车,她要去云家看看。 沈菀迈步出门,正好谢景衍从书房出来,见到他,沈菀道,“我去云家一趟。” 说完,不等谢景衍说话,沈菀就下了台阶,脚步急切的往院门口走。 那急匆匆的样子,看的谢景衍眉头紧了又紧。 这是去做什么,走的这么急…… 海棠出来,见谢景衍看着沈菀离开的背影,忙道,“表少爷迟迟没把王爷治腿需要的药材送来,王妃不放心,去云家问问。” 这两日沈菀的焦急,谢景衍都看在眼里,他从来没想过沈菀会这么担心他的腿,虽然他对陶大夫能治好他的腿疾不敢抱太大期望,但心底说不出来的感动。 只是这性子也太急了些,云大少爷去绵州拿药材,来回快马加鞭就差不多要八九天了,耽搁几天,不能及时赶回来很正常。 沈菀没要谢景衍陪着,谢景衍就没跟去了,他去云家,云家上下都拘谨,有陈雨暗中护着,他只要确保沈菀周全就行了。 沈菀到王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沈菀和银霜坐上马车,就直奔云家而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云家大门前停下。 沈菀掀开车帘,准备从马车上下来,瞧见从云家走出来的人,直接愣住了。 从云家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新上任礼部右侍郎府上许夫人。 许夫人来云家,目的不言而喻。 她以为这一世许家应该不会和云家结亲了,没想到还和前世一样,沈菀心底气不打一处来。 送许夫人出门的是云大太太,她笑容满面,见到沈菀,笑道,“蕊儿方才还说要去凌王府找你,你就来了。” 许夫人听到“凌王府”三个字,再看凌王府的马车,就知道沈菀的身份了,当即福身行礼,“见过凌王妃。” 沈菀脸色寡淡,“许夫人多礼了。” 许夫人微微一怔,“凌王妃认得我?” 沈菀淡淡一笑,“许大少爷名扬京都那日,我就在对面的翠玉阁,有幸见过许大少爷,他一表人才,模样酷似许夫人,又怎么会猜不出来?” 听沈菀夸自己儿子,许夫人嘴上谦虚,但眉间尽是得意。 沈菀看的都无语,骗别人就算了,自己也当真的当真是少见了。 送走许夫人,沈菀和云大太太迈步进府,沈菀问道,“许夫人是上门提亲的?” 云大太太笑着点头,“许夫人是来替儿子许大少爷求娶茉儿的。” 沈菀,“……???” 不是求娶云蕊吗,怎么求娶云茉了? 是了,上辈子许家上门提亲时,云茉已经出嫁了,许家没得选,这一世云茉云蕊都待嫁闺中,云茉是长房嫡女,要能选,许家肯定选她。 沈菀急问道,“云家答应了?” 云大太太摇头,“没有,上回看走了眼,这次哪敢不慎重,老夫人借口你大舅舅不在府里,要问过他的意思再决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第88章 崴脚 还好没有答应。 虽然答应了也能想办法把婚退掉,但云茉毕竟已经退过一次婚了,与赵大少爷的亲事已经被人议论纷纷了,再退婚还不知道如何被人非议,没定亲就没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但云家显然是被人盯上了,不咬去几块肉,那些人是不会罢手的。 沈菀没和云大太太多说什么,两人往云老夫人的流霜院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云茉云蕊过来,只是云茉不知道脚怎么了,丫鬟搀扶着,走的一瘸一拐的。 沈菀问云大太太,“表姐的脚怎么了?” 云大太太摇头,她也不知道。 她快步走过去,问云茉道,“你脚怎么了?” 沈菀也走了过去,看到沈菀,云茉清秀的脸上全是委屈,这份委屈,沈菀懂。 云茉没有回自家亲娘,云蕊道,“我们方才在花园玩,大姐姐听说礼部右侍郎府陈夫人上门求娶她,急的就要去找祖母,结果走的太急,把脚给崴了……” 云大太太奇怪女儿这么着急做什么,恨铁不成钢道,“走路也能崴脚,真是一点也不省心,都这样了,还来流霜院做什么,回去上药去。” 云蕊道,“是祖母叫我们过来的。” 云大太太眉头拧成麻花。 谁也没多说什么,进了流霜院,又绕过屏风进屋,云老夫人见云茉被扶进来的,道,“这是怎么了?” “崴脚了,”云茉如实道。 云老夫人让丫鬟赶紧扶云茉坐下。 沈菀走在后面,因为是和云大太太一起来的,没人禀告云老夫人,等云茉坐下,云老夫人才注意到沈菀,有些诧异道,“菀儿来了,怎么也没人跟我说一声?” 云老夫人招呼沈菀坐到她身侧,沈菀道,“大表哥去绵州,说十天就回来,这都十二天了也没大表哥的消息,我不放心,来云家问问。” 云老夫人握着沈菀的手,失笑道,“是迟了两日,不过你大表哥做事稳住,不用担心,他肯定会把凌王治腿的药材带回京的。” 知道沈菀不放心,几十年前,她才嫁给云老太爷的时候也这样,一旦约定的日子人没回来,就惴惴不安。 可做生意哪有顺风顺水,经常不是这里有事需要去解决,就是那里遇到了麻烦,需要赶去处理,再加上刮风下雨,经常说一个月回来,最后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影,云老夫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和云老夫人的淡定比,沈菀都觉得自己心浮气躁了,当下不再多说。 云老夫人摆了下手,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就都退下了,云大太太不解的看着云老夫人,这是要单独说什么事? 等丫鬟婆子退下,云老夫人才看向云茉云蕊,“许大少爷人品不好,你们俩怎么知道的?” 云大太太这才想起来,方才许夫人求娶她女儿,云茉的贴身丫鬟进来,悄悄和李妈妈说了几句话,李妈妈又在云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云老夫人眉头蹙了好一会儿,对许夫人的态度就不似之前那么热忱了,她还以为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影响了云老夫人招待宾客的心情。 云大太太看着云茉,“许大人才被提拔为礼部右侍郎,许大少爷才学过人,颇有赞词,你们从哪儿知道许大少爷人品不行的?” 云茉看向沈菀,“从表妹那儿知道的……” 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看着沈菀。 沈菀没说话,云蕊道,“前几日,我和大姐姐不是去凌王府找表姐么,祖母只许我们在凌王府待半个时辰,表姐和我们都不敢忤逆祖母,就一起去逛街了,正巧望月楼里设彩头对对子,我们都很好奇,表姐说没什么好看的,那是许大少爷为扬名京都,方便提亲设的场子,后来证实确实如此,表姐还特意叮嘱要是许家上门提亲,不能答应。” 云大太太方才还高兴有侍郎夫人看上她女儿,现在一盆冷水泼下来,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云老夫人望着沈菀,“你早就知道许家会登门求亲?” 沈菀点头,她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只能把这事再推到谢景衍头上了,沈菀道,“凌王虽然腿疾未愈,但消息很灵通,许大人并不像忠国公保举的那样清廉为民,相反,他没少搜刮民脂民膏,只是山高皇帝远,京都没什么人知道他在任上的所作所为。 许大人升任礼部右侍郎,凌王都没送贺礼去,我觉得诧异,就多问了一句,才知道许大少爷宿柳眠花,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人,许夫人有意趁着京都没人知道她儿子的本性,准备扬一拨名声,火速将亲事定下来。” “许夫人分明是要坑个姑娘跳火坑,权势在许大人之上的,许家不敢招惹,差太多的肯定看不上,而外祖父最喜欢有才学的人,我就有些担心,所以提醒了一句……” 沈菀尽量说的委婉,但云老夫人还是听出来了,气到浑身颤抖,“我云家上辈子是刨了这些人的祖坟吗,一个个盯着我云家女儿祸害?!” 云大太太更是气的嘴唇发紫,这些人是把云家的喜好摸透了,竟然在求亲上投其所好,这要不是沈菀警惕,只怕云家又要栽一回跟头了。 沈菀叹道,“外祖父和舅舅、表哥他们一个比一个会挣钱,怎么会不招人惦记。” 云老夫人像是一下子泄了精气神似的,颓败道,“我早说过,太多的钱会变成祸根,偏你外祖父他们别的不感兴趣,就喜欢挣钱。” “要守不住这些钱,最后还不定是给谁挣的。” 沈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外祖母心底清楚,可清楚还不够,前世表嫂不让表哥做生意,要表哥考功名,把表哥逼到那种程度也没把表哥拦住,就喜欢挣钱能怎么办? 想到大表哥的亲事,沈菀趁机道,“凌王还提醒我,让大表哥成亲之前尽量别去护国寺,现在想来,怕是那些人要把主意打到大表哥身上。” 云茉气道,“那些人算计我还不够,还要算计我大哥?!” 沈菀道,“算计你只能图一点陪嫁,算计大表哥那可是要整个云家。” 云老夫人脸都白了。 一个个脸色很难看,但沈菀却觉得轻松了许多,她都说的这么明确了,以后云家一定会慎重再慎重的。 想到许家…… 沈菀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她对云老夫人道,“许家毕竟是礼部侍郎府上,又正得圣宠,云家直接拒婚,怕是会被人说云家眼高于顶,许大少爷才学是装的,装不了多久,云家最多拖延个十天半个月,许家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知难而退? 那可太便宜许家了。 沈菀要的是许家身败名裂,滚出京都。 沈菀为云家名声着想,云老夫人不会不答应。 云老夫人点头,这时候门被扣响,丫鬟的声音传来,“老夫人,大少爷从绵州回来了。” 第89章 备齐 表哥可算是回来了,沈菀悬着的心放下,连忙问道,“表哥回府了没有?” 丫鬟摇头,“大少爷送东西去凌王府了,随行的小厮先回来了。” 沈菀,“……” 她吭哧吭哧的跑来云家,还不如谢景衍待在凌王府哪都不去先见到表哥。 沈菀心急回去,便没多留,“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给外祖母请安。” 不等云老夫人答应,沈菀已然起身,云茉云蕊还没反应过来,沈菀就已经跑出门了。 云蕊道,“表姐走的这么急做什么……” 云大太太笑道,“给凌王治腿是大事,怎么能不急?” 云老夫人想到谢景衍看沈菀的眼神,就觉得沈菀这门亲事挑的好,要陶大夫能治好凌王的腿疾,那这桩亲事就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沈菀走的急,到云家大门口时,马车还没过来,等了小会儿,才坐上马车。 等坐上马车,又担心等自己回凌王府,表哥已经离开了,那就错过了。 等回到凌王府,沈菀还没下马车,就先问守门小厮,“我表哥还在不在府里?” 小厮忙回道,“表少爷还没走。” 还好没走,不然下次去云家肯定要被笑话了。 沈菀从马车上下来,往墨玉轩走,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谢景衍送云祁出来。 见到沈菀,云祁道,“表妹不是去云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菀道,“表哥一向信守承诺,这次晚了两天回来,我担心表哥出事,去云家问问,表哥平安回来就好。”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眉头微蹙,他以为沈菀是担心云祁拿不回药材去的云家,敢情她是担心自己的表哥。 云祁笑道,“让表妹久等了,本来九天就能赶回来,只是不巧路过青州时,遇到下暴雨,官道塌方走不了,只能临时改水路回京,这才耽搁了两天。” 说到这里,云祁的眼神揶揄起来,“本来凌王是打算送我回云家,顺带接表妹,既然表妹已经回来了,那就不用送我了,我就先走了,表妹有事只管派人去云家告诉表哥。” 沈菀被自家表哥看的耳根红透,她没想到谢景衍会去云家接她,药材都齐了,他不该以治腿为重吗? 周管事送云祁离开,沈菀目送表哥走远,收回眸光就发现谢景衍在看她,沈菀脸颊微烫,问道,“药材备齐了,今天就能解毒了吧?” “明日,”谢景衍道。 “今天不行吗?”沈菀脱口道。 谢景衍看着她,目光有些热,“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急?” ……有吗? 沈菀怔住。 再看谢景衍一脸不着急的模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嗯,急的不止沈菀,还有陈风。 陈风道,“陶大夫随时能给爷解毒,但爷担心今日解毒,明天没法陪王妃回平阳侯府贺寿,这才……” 不等陈风说完,谢景衍一记眸光扫过来,陈风就把嘴闭上了。 沈菀心底暖洋洋的,像是有一股细流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道,“治腿要紧,不能陪我回去贺寿没关系的。” 又不是给她爹贺寿,只是给老夫人贺寿而已。 要不是怕被人说不孝,她自己都不想回去。 给老夫人贺寿哪有他治腿重要。 沈菀看向谢景衍,就见他眼底细碎的光芒仿佛要洒出来一般,看的她心中一动,紧接着谢景衍的说话声就传来,“明日晋王肯定会去平阳侯府,我不陪着,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之前晋王是想挖他墙角,但她都已经嫁给他了,事成定局,晋王已经不能把她怎么样了。 沈菀还要再劝,然而谢景衍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让陈风推他回去。 谢景衍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得了,再加上只推迟一天,沈菀也就随他去了。 …… 翌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 吃过早饭,沈菀就和谢景衍回平阳侯府给老夫人贺寿。 马车内,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眸光一直落在沈菀脸上,沈菀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嗯。” “过来我给你擦一下。” 不是吧? 真有脏东西啊。 沈菀赶紧把暗屉打开,拿出铜镜,根本没看到脏东西,她脸上干净的很。 沈菀要瞪谢景衍,然而眼神还没扔出去,马车不知道从什么上面滚过去,狠狠晃了一下,直接把坐谢景衍对面的沈菀晃他怀里去了。 手里的铜镜脱手,砸在马车上,发出哐当声,陈风忙问道,“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 谢景衍的声音透着几分愉悦。 沈菀在心底哀嚎,他没事,可是她有事啊。 扑人家怀里去,走不掉了,谢景衍抱着她不放手,理直气壮道,“差点又被你撞到鼻子,你就坐我怀里,别乱动。” 沈菀能不动吗,她扑到他怀里,被他调了个方向,坐在他怀里了。 就这姿势,马车在晃一下,他鼻子不被她撞到才怪了。 而且他腿还没好,她一个四肢健全的坐他怀里,这要被人知道,还不定说她怎么欺负他呢。 沈菀挣扎,然而不仅挣不脱,还被抱的更紧了,身后之人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混蛋就是个一坐怀里就乱的人,一点克制力都没有。 沈菀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抱着,很快,马车就到平阳侯府了。 虽然老夫人寿宴不大办,但架不住平阳侯府亲戚不少,简单的办一下也有好几桌,沈渡在大门口迎客,见到凌王府马车,赶紧下台阶相迎。 就有那么巧,马车停下时,一阵风吹来,将车帘吹开了小半边,沈渡看到沈菀坐在谢景衍怀里。 沈渡,“……” 沈渡嘴角狠狠抽了下。 常听人说刚成亲的人,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但一个坐轮椅的也这样,就有些不理解了,马车这么宽敞,又不是没地儿坐了,非要坐怀里不可吗? 等谢景衍下马车,沈渡幽幽来了一句,“这轮椅质量不错。” 沈菀,“……” 谢景衍,“……” 第90章 诈吓 要不是轮椅是很晦气的东西,不能拿来开玩笑,不然就冲沈渡这话,谢景衍非得送他一份不可。 沈菀被大哥揶揄的脸红脖子粗,忍不住拿眼刀削谢景衍,谢景衍挠了挠眉毛,没敢吭声。 好在这时候谢景殷和沈莺回来了,沈渡要迎他们,不然沈菀都不知道该怎么进侯府了。 谢景殷骑马过来,他容貌虽然不及谢景衍,但也不错,只是见到沈菀和谢景衍脸色有些阴郁,眼底似乎积聚着乌云骤雨。 沈莺则是坐的马车,掀开车帘,见到沈菀,就想起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沈菀此刻已经血溅当场了。 沈莺越生气,沈菀心情就越好,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深深刺痛沈莺的心。 沈莺恨恨的想,嫁个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坐轮椅上的男人,也不知道她怎么高兴得起来的。 几人进府,去清辉院给老夫人请安。 沈莺和谢景殷走在前面,沈菀和谢景衍落后几步,老夫人看到沈莺她们笑容满面,一脸慈霭,见到沈菀和谢景衍时,脸上笑容瞬间淡去好几分。 二太太阴阳怪气道,“凌王腿脚不便,大姑奶奶忙着照顾,我还以为今儿你们不会回府给老夫人贺寿了呢。” 只是没顺着她们的意,回府受老夫人训斥,说话就这么夹枪带棍,甚至故意戳谢景衍的痛脚。 谢景衍能忍,沈菀都忍不了,既然往她枪口上撞,她还用得着顾着她二太太和老夫人脸面吗,沈菀笑道,“前几日祖母为二妹妹找我,恰好碰到相公腿疾发作走不开,不至于让二婶觉得连祖母过寿,我都不回来了吧?” 二太太脸色一僵,沈菀这话无疑是直接告诉大家,她二太太有多小肚鸡肠,人家只是紧着自己夫婿,没能顾上她女儿,就要扣沈菀一顶不孝的帽子。 老夫人瞥了二太太一眼,而后看向沈菀和谢景衍,一脸慈霭道,“怎么突然腿疾发作了?” 这可不是关心谢景衍,而是在怀疑沈菀在拿谢景衍做借口不回府。 不过老夫人既然问了,沈菀肯定要回答,沈菀道,“之前给祖母准备的用金线绣的百寿图,因为丫鬟疏忽给毁了,时间仓促,来不及另外准备一份,今年只能从简,我准备写一幅百寿图,但又觉得太简单,不足以表达对祖母的敬意,就想和相公合写一份,相公觉得每一个‘寿’字都要出自我们俩之手才行,但他腿疾未愈,为了配合我,他只能站起来,撑着桌子写,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累的腿疾发作了……” 沈菀说的时候,谢景衍就坐在轮椅上看着她,要不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他都要被她给骗过去了。 可怜二太太发难,想扣沈菀一个不孝的帽子,结果沈菀这一番话,老夫人都得夸沈菀和谢景衍孝顺,“你们有这份心就够了,为了给我准备贺寿礼,把自己累出病来,叫祖母如何心安?” 沈菀道,“我也觉得相公该以治腿为重,可相公不听啊,最近新请了个大夫,得了张新药方治相公的腿,为了凑巧药材,表哥奔波许久,本来昨儿就可以试药的,但相公怕影响今儿回府给祖母贺寿,愣是不肯……” 为了老夫人过寿,都不顾自己了,还要被数落,沈菀越想越生气。 谢景殷看着谢景衍道,“皇弟该以自己身子骨为重。” 谢景衍道,“只是晚一日而已,也……未必有用。” 自打摔断腿,他不知道看了多少大夫太医,试过多少张药方了,他早没有那种迫切的心情了。 其他人眸光从他腿上扫过,眼底或多或少都流露几分同情,更不理解沈菀为何放着晋王和其他皇子不选,偏选了腿脚不便的凌王。 沈莺见大家都在夸沈菀和谢景衍孝顺,她心下不快,道,“大姐姐,我们去看三妹妹吧。” 沈菀今日回来,除了给老夫人贺寿,还要给沈蓉送添妆。 沈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她,沈菀不应,难免会叫人质疑她们姐妹不合,总归是要去的,和沈莺一起也无妨。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你去吧。” 沈菀就和沈莺一起走了。 出了清辉院,走到四下无人处,沈莺方才开口,语气带了几分凌厉,“大姐姐借我一点钱,收的利息未免太重了。” 沈菀瞥了沈莺道,“我几时收你利息了?” 沈莺道,“让我的人带走首饰,又叫人把首饰偷回去,大姐姐当真好算计。” 事确实是沈菀做的,但肯定不能承认。 沈莺不过是在诈吓她罢了,要有证据,她早发作了,不会等到现在。 沈菀皱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莺眼睛盯着沈菀的眼睛,没从沈菀的眼睛里看到心虚,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这事似的。 难道是她猜错了。 这事与沈菀无关? 她不信! 沈莺继续试探,“大姐姐何必和我装傻充愣。” 沈菀根本不接招,“自己不说清楚,倒说我装傻充愣。” 沈莺咬牙道,“我的丫鬟从凌王府拿走首饰,在回府的路上被人给偷了!” 沈菀脚步停下,转头看着沈莺,一脸的不敢置信,“那可是好几千两的首饰,就这么被偷了?” 沈菀故意把字眼咬的很重,往沈莺伤口上撒盐。 沈莺疼的心都揪一起了,切齿道,“我知道是你!” 沈菀笑了,“这么笃定是我,二妹妹怎么不报官?” 沈莺道,“你想让满京都的人都知道我们姐妹不和吗?!” “你把首饰还给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么好说话,她都不适应。 沈菀瞥了沈莺一眼,说出口的话气死人不偿命,“你那点首饰,我看不上。” “你!” 沈莺快要气炸了,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那些首饰是我从翠玉阁买的,不少人都知道,拿了也不能戴出去,哪天被我逮到,我一定会让她身败名裂。” 那就要看她沈莺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第91章 小气 沈莺想诈吓沈菀,好让沈菀露出马脚,拿回损失,结果不仅没能如愿,还反被沈菀气了一通,要不是怕被人说姐妹不和,她早一个人走了,这会儿只能忍下怒气,和沈菀一起去西院。 一路无话到了沈蓉住的清漪苑。 屋内,沈蓉靠在大迎枕上,眼尾泛红。 她一向喜欢热闹,可自打在小道出了事后,这些天,她几乎没出过院门一步,甚至连房门都极少出。 她没人忍耐别人问她为什么会嫁给自己那眠花藉柳,斗鸡遛狗的表哥! 大姐姐二姐姐嫁给皇子,尤其是二姐姐,甚至将来可能会做太子妃皇后,就连远不如她的四妹妹都定给了魏国公世子,只有她,深陷泥沼。 她承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神,想到三日后就要嫁去吴家,她就想一死了之。 正凄哀着,丫鬟进来道,“姑娘,大姑奶奶、二姑奶奶来给您送添妆了。” 几乎在话传入耳的瞬间,沈蓉眼底就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她过的凄惨,她们也休想风光。 “让她们进来!” 丫鬟退出去,正好沈菀和沈莺走到台阶前,丫鬟福身行礼,把路让开。 沈莺和沈蓉关系更亲,走在前面,沈菀落后两步。 自打沈蓉出事,沈菀就没再见过她,真的,要不是这是沈蓉的院子,她都不敢认靠在大迎枕上消瘦的人是沈蓉。 那件事给沈蓉的打击着实不小,不过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沈菀把自己的同情心摁死。 沈莺看着沈蓉道,“三妹妹总算肯见我们了。” 沈蓉没有说话。 沈莺从绿柳手里接过锦盒,递给沈蓉,“这是我给三妹妹你准备的添妆。” 锦盒不小,一看就知道出自金宝阁。 沈蓉接过锦盒。 打开。 锦盒里装着一对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外加一对金镯。 前不久沈莺也送了沈菀添妆,是一支金簪,今日能送沈蓉这么份添妆,绝对是心存了几分弥补之意。 沈莺送完,然后就望着沈菀,“我嫁妆远不及大姐姐多,大姐姐送三妹妹的添妆肯定不会比我少了。” 这话沈菀不爱听,她脸色淡淡,“送添妆全凭心意,又不是要与人攀比。” 说着,沈菀从银霜手里接过锦盒。 那锦盒还没有沈莺给沈蓉的一半大,而且看上去就很不起眼。 沈莺撇嘴道,“大姐姐就送三妹妹这个,未免太小气了些。” 沈菀瞥了沈莺道,“连锦盒都没打开,二妹妹就这么笃定我送的不及你的贵重?” 还用打开吗? 从锦盒就能看出来了! 沈菀也只反驳了一句,便将锦盒递给沈蓉。 沈蓉也看不上沈菀送的锦盒,但她乐得见沈莺和沈菀斗起来,当下接过锦盒。 然而打开,沈蓉愣住了。 锦盒里装的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张银票。 沈蓉先看了沈菀一眼,然后才把叠起来的银票打开,银票的面额着实把她震住了。 五千两。 沈蓉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菀,沈菀道,“凌王有腿疾,这些他为了照顾他,实在不得空上街给三妹妹挑选添妆,就直接给银票了,三妹妹回头自己上街选些喜欢的首饰。” 说着,沈菀眸光轻飘飘瞥向沈莺,沈莺只觉得脸上像是挨了几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沈菀却没打算放过她,“二妹妹这首饰选的精美,又是出自多宝阁,想来五千两肯定买不下来。” 京都的大家闺秀谁不知道多宝阁首饰的价格。 最最最贵的首饰也没有五千两。 沈莺送的这个一千两顶天了。 她一个送一千两的笑话送五千两银票的小气,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 偏银霜是跟着她们一起进来的,锦盒一直就拿在手里,没有调换的可能,不然沈莺还能说是她嘲讽激将,沈菀才这么大方的,这回是真自取其辱了。 沈菀没有多留,“凌王还等着我,我就先走了。” 沈菀转身离开,出了珠帘,还能清晰感觉到追随她的视线充满了恨意,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出了院子,银霜忍不住道,“府里四位姑娘,就属二姑奶奶和三姑娘关系最亲,二姑奶奶都只送了一套首饰,王妃却送了五千两,也太大方了些。” 沈菀道,“我这不是以为二妹妹会多送,怕落人话柄么,送了就送了吧,本来我也是打算要二妹妹不拿回那些首饰,我就全送给三妹妹,让她们互相掰扯去,没想到钱还能回来,我只是把她给我的钱里拿五千两送给三妹妹而已,说来算省了一笔了。” 银霜黑线道,“王妃您可太会宽慰自己了。”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等她们走远了,假山后走出来一抹淡粉色的身影,匆匆进了院子。 再说沈菀离开西院,回到清辉院,一进院子就见谢景衍在莲池边看锦鲤。 听到脚步声,谢景衍回头看沈菀,沈菀问道,“怎么不在屋子里,是不是很无聊?” 这女人…… 不就是没依照她的意思先解毒,陪她回来贺寿,竟然故意气他。 谢景衍也不生气,含笑看着沈菀,“我要说无聊了,你现在陪我回府?” 沈菀妙目一瞪。 说了不用他来,他偏要来,现在来了又要走。 她才不惯他这毛病呢。 反正他也不急着治腿,她今儿要在平阳侯府待到天黑。 沈菀道,“耐心待着吧,一会儿有热闹看。” 谢景衍眉头轻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话音未落,银霜就拽沈菀云袖了,沈菀回头,就见沈蓉的丫鬟脚步匆匆的进正堂。 来的速度要比她预料的还要快。 沈菀笑道,“走吧,看热闹去。” 沈菀推谢景衍进屋,一进去,齐刷刷所有人的眸光都聚在他们身上。 即便沈菀有所准备,还是有些不适应。 三太太站起身来,亲切的握着沈菀的手,“三婶实在没想到你对你三妹妹这么大方,送她五千两做添妆。” 沈菀,“……???” 谢景衍,“……???” 谢景衍看着沈菀,用眼神询问:这就是你说的热闹? 沈菀回了一记眼神:等着吧,这才刚开始。 就冲三太太这反应,今儿的热闹绝对会出乎她的预料。 三太太握的很紧,沈菀吃疼,“三婶,你握疼我的手了。” 三太太反应过来,连忙松手。 谢景衍抓住沈菀的手,帮她轻轻揉着,揉的是手,红的是脸。 第92章 过分 这人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做些让人误会他们情比金坚的事,一两次就足够了啊啊啊。 一屋子人眸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羡慕沈菀和谢景衍夫妻情深,更诧异她的出手阔绰。 只是堂妹出嫁而已,五百两的添妆都算多的了,她竟然给了五千两,就算钱多也没这样花的。 沈镜和沈渡都在,两人也觉得沈菀给的不少,但两人想法却不一样。 沈镜是觉得女儿心地善良,这般大方,肯定觉得沈蓉嫁的不好,多给些添妆,让她傍身。 沈渡则更多的是好奇,沈蓉嫁的是真不好,但她是自讨苦吃,不值得同情,妹妹明知道二房三房还有老夫人包藏祸心,都提醒他这个大哥多加防备了,怎么可能会给沈蓉五千两做添妆,自家妹妹的性子,他这个大哥不说了解的十足十,八九成还是有的,嫉恶如仇,宁愿把这钱打水漂也不会便宜了这些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知道妹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渡心底莫名有些期待自家妹妹搞事。 沈渡,“……”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见大家都在夸沈菀大方,她眉头拢了拢,眼底有些不快之色。 今日的重点是老夫人过寿,给沈蓉送添妆只是顺带,差不多该来的宾客都到了,该是献寿礼的时候了。 沈镜给老夫人准备的寿礼是柄玉如意,玉质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二老爷送的是尊紫玉雕刻的菩萨,老夫人礼佛,这礼是送到老夫人心坎里去了,老夫人高兴合不拢嘴。 三老爷的寿礼是一只玉鼎香炉,也是供老夫人礼佛之用。 四老爷送的是一对仙鹤延年的瓷瓶。 四老爷献完手里,然后是沈渡、沈沥这些孙儿,然后是沈菀这些出嫁的孙女孙女婿。 沈菀准备的寿礼之前就透露了,是她和谢景衍合写的百寿图,之前大家心底估计还觉得沈菀送的不值钱,现在没人这么想了。 沈菀连给沈蓉送添妆都送五千两,给老夫人准备寿礼会舍不得钱吗,必然是更看重心意啊。 心意才弥足珍贵,为了给老夫人准备百寿图,凌王都站起来,以至于引发腿疾。 对那幅百寿图,老夫人实在喜欢不起来,但还得夸沈菀和谢景衍孝顺,第一时间就让丫鬟挂到她房间里去。 沈菀和谢景衍送完寿礼,然后就是沈莺和谢景殷了。 他们送给老夫人的是一串紫檀佛珠,老夫人很喜欢,当时就把手里的佛珠给替换了下来。 沈蓉没来,自然没送贺礼了,沈薇送老夫人的是自己绣的抹额。 老夫人夸了几句针线好,就随手递给了丫鬟。 沈薇之后就是亲戚了,先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儿,出嫁的侄女,再是各房亲家,连和沈薇定亲的魏国公世子都来了。 寿宴不大办都这般热闹了,前世后一年寿宴大办,百官贺寿,那等热闹可想而知。 不过这一世,老夫人是肯定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献寿礼献了小半个时辰,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直到进来一个小丫鬟。 小丫鬟走到三太太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三太太声音徒然拔高,“什么?假银票?!” 热闹的正堂,因为三太太的话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三太太,包括老夫人在内。 老夫人皱眉,“什么假银票?” 三太太摇头,“没,没什么……” 这般支支吾吾,脸上压不住的怒气,没什么才怪了。 二太太就道,“今儿是老夫人寿宴,大喜的日子,有什么事三弟妹就直说吧,省得老夫人担心,没了好心情。” 三太太还是不说,二太太看向丫鬟,丫鬟就道,“大姑奶奶送给三姑娘的五千两银票是假的!” 丫鬟说话声很大,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大家的眸光瞬间从三太太身上落到沈菀脸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亏得方才还觉得她出手大方,敢情送的是假银票。 沈镜眉头紧锁。 沈渡一直在等自家妹妹搞事,等的怀疑自己想多的时候,事情来了,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望向沈菀,“妹妹手里怎么会有假银票?” 自家妹妹的钱哪来的,沈渡一清二楚,小钱可能有别的来处,但五千两面额的,除了父亲给的,就只有云家会给了。 他们给沈菀的钱,不可能有假。 沈菀脸色很难看,还有几分隐忍的怒气,“我送的银票不可能是假的!” 四老爷道,“菀儿手里不该有假银票才是,莫不是看走眼了?” 二太太道,“不确定是假的,哪敢让丫鬟来禀告三弟妹?” 沈菀抑制不住的气愤,“三妹妹接触过几张五千两的银票,她凭什么就断定我送的银票是假的?” 沈莺立马出声替沈蓉抱打不平,“大姐姐送三妹妹假银票,还如此贬低三妹妹,未免太过分了。” 沈菀看向沈莺,“我过分?我心疼三妹妹,给她五千两做添妆,她都没找人确定银票的真伪就扣我送她假银票的名声,还不许我质疑?!” 沈菀一脸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的表情。 眼看着就要大吵起来,沈镜沉脸,呵斥道,“够了!银票是真是假,拿来我找人辨认。” 都不用去找人拿,那张五千两的银票就在丫鬟身上。 沈镜话音一出,丫鬟就从怀里把那张五千两的银票掏了出来,呈给沈镜。 本来大家都觉得事情闹这么大,银票应该不是假的,再见银票在丫鬟身上,就更觉得了,五千两可不是笔小数目,不是假的,哪会随随便便就给丫鬟。 沈镜接过银票,他仔细看了两眼,随手递给二老爷,“你看这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 二老爷接过,看了两眼银票,眉头拢成麻花。 二老爷没说话,四老爷接过,他看过后道,“这银票,我怎么看都像是真的。” 四老爷把银票递出去,到了宾客手里,看的人不少,但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看热闹不嫌事大,“晋王眼力好,让他瞧瞧。” 然后银票就到谢景殷手里了,谢景殷想不掺和都不行。 都是聪明人,看到现在,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还用得着问吗? 别人不敢说真话,他晋王要什么也不说,可就落人笑话了。 谢景殷接过银票,看了两眼,沈莺问道,“银票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景殷道,“是真的。” 沈莺脸色一僵,脱口道,“怎么可能呢?!” 沈菀道,“这么多人都见过银票了,没一个说是假的,晋王也说是真的,二妹妹还觉得银票是假的吗?” 沈莺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再吐不出来半个字。 沈菀朝谢景殷走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张银票,随手叠起来,揣入怀中。 沈莺见的就道,“银票不是给三妹妹了吗,怎么收起来了?” 沈菀自嘲一笑,“虽然父亲和外祖父、舅舅疼我,给了我不少陪嫁,但五千两对我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我心疼三妹妹,才给她做添妆,却被质疑送的是假银票,幸亏她没气头上撕了,有机会给大家辨认,还我一个清白,我哪还敢再送。” 沈莺道,“三妹妹这些天心情不好,才会看走眼……” 害沈蓉损失五千两,现在知道急了? 晚了。 沈菀道,“二妹妹慎言,三妹妹出嫁在即,怎么会心情不好?” 沈莺还要再说,被沈镜打断,“好了,别为了一点小事影响老夫人过寿。” 第93章 狠心 沈镜发话,沈莺哪敢再开口,气的用力撕扯手中香罗帕,扫向沈菀的眼底淬了剧毒,恨不得要沈菀命丧当场。 沈菀心情愉悦的找不到词来形容。 为了沈莺的晋王正妃之位,沈蓉把自己一生都搭了进去,又因为沈莺,到手的五千两飞了,沈蓉和三房绝不会答应的,这五千两不能从她手里拿回去,就只能沈莺和二房赔了,这也是为什么沈莺着急的原因。 沈蓉失身,沈莺补偿不了,可五千两她沈莺说没有就太欺负人了。 她大方给五千两给沈蓉做添妆,沈蓉不心怀感激就算了,不多找几个人检查,就断定她送的银票是假的,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的沸沸扬扬,让她差点颜面尽失,她收回银票,不肯再送,谁也不能说她半个不字。 本来大家都觉得沈蓉嫁给吴大少爷亏大了,现在都觉得有几分般配了,吴大少爷一无是处,沈蓉做事咋呼,一点忍耐力都没有,这般性子可做不了世家妇,不把女儿嫁去祸害别人家,平阳侯府三房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了。 沈镜把这事压下来,寿宴继续之前的热闹,入席后,更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 寿宴持续了快一个时辰才散,沈镜和二老爷他们送前来道贺的宾客离开。 沈菀和谢景衍也准备走了,然而就在她推着轮椅离开的时候,过来一丫鬟,福身道,“大姑奶奶,老夫人找您。” 这会儿找她,不用脑子只用膝盖也知道是为什么事了,沈菀看向谢景衍,“相公腿还坚持的住吗?” 谢景衍道,“今儿老夫人寿宴,当以她高兴为重。” 让他配合早点回明王府治腿,他倒好,把显摆孝顺放第一。 沈菀暗戳戳拿眼刀削他。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漫不经心,“热闹总要看完。” 沈菀无话可说,推着谢景衍再回清辉院。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面对宾客时的笑脸,沈菀推谢景衍绕过屏风进屋时,老夫人正训斥三太太,“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遇到一点事就咋咋呼呼,让人看笑话,罚她去佛堂给我跪到明天早上!” 三太太还没说话,二太太就劝道,“今儿是老夫人寿辰,切莫动怒,三姑娘三天后就出阁了,这一罚跪,怕是出嫁都好不了。” 听到车轮滚动声,二太太瞥头见到沈菀,连忙道,“快帮着劝劝老夫人。” 让她帮着劝老夫人? 她在她们眼里是有多不记仇。 沈菀道,“二婶把罚跪看的太严重了,三妹妹跪不到明天早上就会晕倒被抬回去,还有三天时间休养,不会影响她出阁。” 二太太一脸错愕,她是让她劝老夫人,不是让她劝她! 沈莺还没走,气道,“你怎么这么狠心?!” 听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要罚沈蓉跪呢,沈菀呵斥道,“我知道二妹妹和三妹妹一向姐妹情深,但你也不能太放肆了,对祖母罚三妹妹心有不满,不敢发作,就借我指桑骂槐,骂祖母心狠,骂的这么明显,你以为祖母听不出来吗?” 老夫人脸色本就难看,这下更是铁青了。 她知道沈莺没有这个意思,可沈菀偏要这么理解,沈莺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以前只有王妃被他们摁着欺负的时候,没想到王妃还有正面还击的一天,还反击的这么漂亮。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看沈菀的眼神也流露出几分赞许。 二太太见不得沈菀扣沈莺一个不孝的名声,她道,“你二妹妹最是敬重老夫人,方才不过是话赶话,倒是没想到大姑奶奶出嫁不过半个月,就变得这么牙尖齿利……” 二太太越说声音越重,但很快被另一道醇厚嗓音给压了下去,“二太太是在责怪本王带歪了菀儿?” 几乎是瞬间,二太太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再说不出来半个字了。 她为了护女儿,直接撞谢景衍枪口上去了。 沈菀出嫁半个月,这半个月都是和谢景衍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她变得牙尖齿利,真要有人为此负责,谢景衍首当其冲啊。 谢景衍出声相护,沈菀心底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三太太走过来,握着沈菀的手道,“是你三妹妹太不懂事了,你原也心疼她,就帮她劝劝老夫人吧。” 沈菀将手抽回来,道,“我对三妹妹的疼爱,如何跟祖母比,祖母罚三妹妹也是为了她好,性子这般莽撞,出嫁前不给个教训,以后嫁了人,闯出祸来,即便吴家是三婶的娘家,只怕也不会轻饶了三妹妹。” “没人能护三妹妹一辈子,祖母的一番苦心,三婶该体谅才是,而不是忤逆。” 装模作样给她看,那还偏就不顺着他们的意,她倒要看看这戏,她不配合,老夫人要怎么唱下去。 老夫人捏紧手中佛珠,声音凌厉,“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婆子当即领命,退下。 婆子从身边走过的时候,沈菀道,“不知祖母找我回来是?” 老夫人看着沈菀,道,“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祖母已经罚了你三妹妹,希望你们姐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出芥蒂。” 小事…… 老夫人还真会轻拿轻放。 沈蓉和沈莺先是让她送添妆闹的人尽皆知,再抖出她送的银票是假的,要她身败名裂,这般心狠手辣,在她老夫人眼里只是一桩小事,她要生出芥蒂,倒是她没有容人之量了。 沈菀道,“今儿是祖母寿辰,祖母不让我和三妹妹生嫌隙,我不敢不听。” 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不生嫌隙就好,那之前给你三妹妹准备的添妆……” 老夫人说话的时候,谢景衍手握紧膝盖,沈菀见了就道,“相公,你腿怎么了?” 谢景衍呲疼医生,“可能是累着了,有点疼。” 沈菀一脸心疼的不行的模样,当即看向老夫人道,“祖母,相公腿疼,我就先送他回去了。” 老夫人话到嘴边,都哏成茄子色了,却也只能咽回去。 看着沈菀推谢景衍离开的背影,老夫人眼底寒芒闪烁。 第94章 补偿 出了清辉院,银霜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忍不住笑起来,小声告诉沈菀道,“听府里的小丫鬟说,三姑娘知道银票是真的,气的把屋子里的茶盏糕点摔了一地。” 听沈莺怂恿,以为能让她身败名裂,结果遭人耻笑的是她沈蓉自己,不气的砸东西泄愤才怪了。 沈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银霜道,“就是太冒险了些,王妃都不知道奴婢有多担心她们不上钩……” 她们要不上钩,五千两就真打水漂了。 虽然能得个姐妹情深的好名声,可这名声一文不值。 沈菀知道这事做的冒险,但她和沈莺、沈蓉她们打小一起长大,她再是了解她们不过了。 沈莺心高气傲,不论做什么事都不许别人压她一头,尤其是她。 她出手阔绰送五千两,本就惹沈莺起疑,让她落沈蓉话柄,再抛出这银票是她给的那五千两,再加上沈莺笃定是她让人偷去了她的那些首饰,气头上,沈莺一定会咬上钩。 沈莺笃定她辨不出银票的真假,同样她也笃定她认不出来。 五千两转了一圈又回到她手里,沈蓉损失五千两,还搭进去名声,被罚去跪佛堂,这账和沈莺有得算了。 等沈菀和谢景衍坐上马车,才出平阳侯府所在的巷子,车窗就被扣响,沈菀还疑惑是谁在敲窗户,陈雨就在马车边外禀告道,“老夫人让晋王妃补偿沈三姑娘六千两。” 沈菀嘴角绽放一朵灿烂的笑容。 老夫人在她和沈莺之间,偏袒沈莺,可沈蓉沈莺都是她嫡亲的孙女儿,尤其沈蓉跌落泥潭,老夫人肯定会一碗水端平的。 首饰被偷,又要补偿沈蓉六千两损失,就沈莺那点陪嫁,想来付的心肝脾肺肾都疼吧。 嗯,沈菀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沈莺有多愤怒,那是气的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泄愤。 沈莺忍了一路,一进南院,就咬牙切齿道,“娘,沈菀她抢我的首饰,还故意算计我!” 二太太也生气,她道,“自打她和凌王走到一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凌王当真不容小觑。” 沈莺也觉得沈菀的变化是凌王在背后给她支招,她咬牙道,“凌王再厉害有什么用,就冲他为皇上所不喜,还摔断了腿,只能坐轮椅,就成不了气候。” 二太太道,“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和晋王同日娶妻,皇上没去晋王府,反倒去了凌王府,皇上的心思就不是大家能猜得透的。” 沈莺气到跺脚,“娘何必长凌王气势灭晋王威风。” 二太太道,“娘当然更看好晋王了,只是多防一手没坏处,你要沉住气,万不可像今日这般鲁莽了,只要晋王大事能成,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沈莺扭着手中绣帕道,“女儿虽是晋王妃,可还有一堆人惦记着晋王,尤其是忠国公府嫡女,皇后对她也格外青睐,前儿在宫里,她刁难我,皇后都偏向她,要晋王夺嫡上,父亲出力不是最多的,将来事成,母仪天下的位置未必会给我。” 二太太也知道沈莺的担心不多余,只是眼下他们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是再想帮晋王也使不上力。 见女儿一脸委屈,二太太心疼摸着女儿的脸,“再忍耐些时日,你爹不会让你和晋王失望的。” 沈莺点头,“希望爹爹能早日得偿所愿。” …… 马车徐徐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沈菀从马车上下来,进府后,就推着谢景衍往药房方向去,“都这时辰了,也不知道今天还来不来得及解毒。”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侧头看了沈菀了一眼。 她就这么看好陶大夫能治好他的腿吗? 这般心急的模样,他都不忍心泼她冷水。 沈菀推着谢景衍进院子,就看到大树下,陶大夫躺在摇椅上,书盖住脸,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叶在他身上洒下几点斑驳,看着就惬意。 睡的很香,车轮滚动声都没把他吵醒过来。 沈菀和谢景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沈菀道,“我去叫醒他?” 谢景衍道,“何必扰人清梦,走吧。” 沈菀推着谢景衍转身,这时候轮椅上躺着的人伸了个懒腰,道,“时辰还早,回去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今晚有你们苦头吃的。” 沈菀就问道,“什么苦头?” 陶大夫摆了摆手,“晚饭后,我会把药送去。” 旁的一个字也没说。 沈菀也不好再问,见她实在好奇,出了药房,陈风告诉她道,“昨儿云大少爷送雪蛇胆来,陶大夫就说过解毒的过程会很痛苦,时而如坠冰窟,时而烈火灼身,爷今儿可能一整晚都睡不着觉。” 沈菀听得一怔,前世她只知道谢景衍治好了腿疾,不曾听说他为解毒吃了这么多苦头,如坠冰窟,如烈火烧身,光是听着就痛苦了。 沈菀看谢景衍,正好谢景衍也侧头看她,沈菀朝他一笑,“你肯定能扛过去的。” 那笑容比三春桃花还要灼人眼睛,谢景衍看的移不开眼。 沈菀伸手在他跟前晃,谢景衍收回眸光,看向远处。 既然陶大夫交代让他们好好睡一觉,肯定要听他的,回屋后,沈菀就对谢景衍道,“那睡觉吧。” 谢景衍抬手,沈菀将他从轮椅上扶起来,帮他脱去外袍,扶他上床躺下。 帮他盖好被子,沈菀转身就走,被谢景衍抓住手,“你不陪我一起睡?” 银霜和海棠正端茶放到桌子上,听到这话,两丫鬟脸一红,赶紧出去。 沈菀耳根也红了,恼谢景衍说这样露骨让人想歪的话,她瞪谢景衍,谢景衍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已经习惯抱着你睡了,不抱着,睡不着……” 沈菀看的牙都痒痒,分外的想咬人,却也只能忍下,一切以治腿为重,等解了毒,他能行走自如了,他就能搬去书房住了。 习惯能养成就能改掉。 沈菀迟疑没有说话,谢景衍手一用力,沈菀就扑他身上,他一个侧身就把沈菀抱在了怀里,沈菀还想挣扎,他道,“别说话,睡觉,我今晚要熬不过去,你就得给我守寡一辈子了。” 第95章 解毒 要不是沈菀知道他会挺过去,听这话绝对会吓个半死。 不敢多想,沈菀能做的只是不打扰谢景衍休息,在他怀里拢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把眼睛闭上,让自己睡过去。 谢景衍看着怀中的人儿,神情有些落寞,她就这么看好他能挺过来吗,还是……她压根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沈菀一个姿势睡不舒服了,把他抱的更紧了点儿,他才无奈一笑,闭眼睡觉。 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时,晚霞将天际渲染的如火如荼,美不胜收。 吃过晚饭,堪堪过一刻钟,陶大夫就把药端了来。 乌漆嘛黑的药汁,老远就闻到苦涩味,沈菀也不知道谢景衍是怎么喝进去的,她闻着就想吐了,他把药喝完,沈菀就把茶递给他漱口。 陶大夫道,“半个时辰内,药效就会发作,剩下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全靠王爷自己了。” 谢景衍点头,“有劳陶大夫了。” 不过陶大夫虽然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今晚他肯定会守在墨玉轩,直到天亮。 陶大夫转身出门,沈菀追了出去,“陶大夫留步。” 陶大夫停下脚步,道,“王妃找我?” 沈菀问道,“解毒会有性命危险?” 陶大夫嘴角抽了下,药都喝进肚子里了,现在才问,是不是太晚了些? 陶大夫道,“熬过来了毒解,熬不过去命就没了。” 沈菀脸一白。 因为前世谢景衍的腿疾突然就好了,她以为解毒不会有任何危险,甚至不会有任何痛苦的,怎么会这样? 沈菀急道,“有没有办法能确保万无一失?” 陶大夫摇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见沈菀担心,陶大夫道,“这是唯一的解毒之法,他躲不掉的,现在服用胜算还有五成,等到逼不得已时,可能就只有一两成把握了。” 前世谢景衍是半年后解毒的,胜算没现在大,都能挺过去,现在肯定没问题的。 沈菀一再让自己安心,可一颗心还是抑制不住的悬了起来。 陶大夫走后,沈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谢景衍推着轮椅过来道,“怎么站门口发呆?” 沈菀抬手擦眼泪,谢景衍拧眉,“你哭了?” 沈菀摇头,“风大,吹进了沙子。” 这话能骗过他才怪了,谢景衍也没多问,把轮椅往后推了两步,“进屋吧。” 沈菀从来没觉得半个时辰有那么难熬,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漏刻,收回眸光时,见谢景衍动肩膀,沈菀问道,“你肩膀怎么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肩膀有点酸,你帮我捏捏。” 帮忙捏肩膀,这么点小要求,沈菀岂会不答应,她正愁找点什么事做打发时间。 她起身过去给他捏肩膀,谢景衍笑道,“在担心我?” 他怎么还笑的出来,她都快担心死了。 沈菀问道,“这样力道行不行?” 谢景衍道,“再重一点儿。” 沈菀加重两分力道,帮他捏肩。 只是她极少做这样伺候人的事,捏了没一会儿,就胳膊酸胀,沈菀捏的很认真,全然没注意到谢景衍正通过梳妆台上的铜镜在看她,海棠发现了,轻拽了下一旁的银霜,示意她看。 捏肩的力道越来越小,谢景衍知道沈菀没力气了,正要说不用,突然身体热起来,那种热很陌生,就像是心口揣进了炭炉,源源不断的热意往四肢百骸涌去,很快他的额头和颈脖就涌出了不少汗珠。 药效发作了。 很明显,沈菀也发现了。 谢景衍道,“扶我到床上去。” 沈菀赶紧把轮椅推到床边,谢景衍摆手把两丫鬟打发出去。 他站起来后,让沈菀给他宽衣,太热了,衣服穿不住。 沈菀帮他把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那汗就像是雨淋在身上似的,顺着胸前后背往下滑。 要平常见到谢景衍这样,她非得面红耳赤不可,这会儿只有担心。 扶谢景衍坐到床上,沈菀赶紧给他倒水,陶大夫交待过,出汗时需要多喝水,而且是淡盐水。 一碗水喝完,沈菀又给谢景衍倒了一碗,他热的厉害,身体滚烫,但不能让人抬冰块来,让屋子凉快一点儿,就连扇风都不许,只能干熬。 沈菀帮不上忙,内心着急,她能做的就是帮谢景衍擦汗,让他好受一点儿。 额头,脸颊,脖子…… 沈菀要帮着擦胸口时,手被谢景衍捉住了,一脸无奈道,“我已经够热了,你就别再给我火上浇油了。” 沈菀懵了一瞬,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腾的一红,奋力把手抽了回来。 这混蛋。 解毒都这么痛苦了,他还能想有的没的,亏得她还这么担心他。 沈菀把帕子丢到他身边,再不管他,气呼呼的坐到小榻边去。 可不管也不行,谢景衍要喝水,沈菀不能不给他倒。 如陶大夫说的那般,这一整晚是别想休息好,前半夜谢景衍身体在发热,沈菀都不记得给他倒了多少次水了,亵裤被汗水浸湿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就在沈菀担心他会扛不过去的时候,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也不再出汗了。 发热这一关算是过了。 沈菀拿来亵裤给谢景衍,让他换上,又换了被褥,换好没一会儿,他身体又开始发冷,冷的跟冰似的。 热了还能脱衣服,冷了只能裹被褥,可那从心底冒出来的寒意,裹几床被子都不顶用,他浓墨的眉毛上都凝了一层寒霜。 沈菀急的不行,见加再多的被褥都没用,最后把心一横,脱掉裙裳,钻进被褥,从身后抱紧他,给他取暖。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会拿自己身体给他取暖,他艰难的转了个身,紧紧的抱着沈菀,他的身体就跟冰块似的,没差点把沈菀冻的魂飞魄散。 不过身体取暖的效果很好,很快谢景衍就没那么冷了,只是他抱的太紧,沈菀没被冻死,差点被他活活勒死。 热冷交替,将谢景衍折磨的精疲力尽,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了,最终扛不住疲惫,昏睡过去。 第96章 七步 彼时天际才翻出鱼肚白,沈菀虽然没谢景衍那么痛苦,但也陪着熬了一夜,在谢景衍睡着后,也扛不住困意,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而且是生生被热醒的。 谢景衍身体发冷时,四床被褥还盖的住,他体温恢复,两个抱在一起的人,再盖四床被子,能把人热死。 偏被抱的紧,沈菀只用脚蹬不开被子,多蹬了两下,把熟睡中的谢景衍给惊醒了。 他睁开眼睛,沈菀和他的眸光对上,沈菀就脸红脖子粗了。 她身上可就穿了一件肚兜! 为了给他驱寒,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权宜之下没什么,现在他恢复了,剩下的就全是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谢景衍醒了,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长满重茧的手顺着她的后背往上,偏她皮肤娇嫩,那抚摸过的感觉更明显,引起肌肤一阵颤栗。 沈菀吓的赶紧捉住谢景衍的手,本来两人是贴紧的,她一动,身子分开了些,谢景衍就将她的肚兜一览无余了。 这下,他耳根也红透了。 沈菀赶紧起来,拉过一床被褥自己盖的严严实实的,拿眼刀削他。 沈菀脱的衣服就在脚边,她赶紧拿过,在被窝里穿起来,穿好里衣,她才露出脑袋来,问谢景衍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谢景衍感受了下自己的双腿,神情抑制不住的激动起来,“好很多了。” 不止是好很多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不像以前那样沉重了。 陶大夫真的能治他的腿疾。 自打摔断腿后,他不知道看过多少大夫太医,药更不知道吃了多少,除了把他不怕苦锻炼出来了,没有别的用处。 期望过多少回,就失望过多少回,他已经麻木了,对陶大夫的医术不敢抱期望。 只是陶大夫是沈菀托云祁找来的,为了尽快找齐药材,云祁更是亲自去绵州,晚两天回来,沈菀坐立不安。 不想辜负沈菀,哪怕明知道解毒有性命之忧,谢景衍也决心一试。 没想到真的有用。 陶大夫说过,只要他熬过昨晚,再服药七天,体内的毒就全解了,半个月之内,他就能行走自如,再不用坐轮椅了。 听到谢景衍说好多了,沈菀就放心了,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挺过去的。 沈菀替他高兴,问道,“你还睡吗?” 虽然只睡了两个时辰,但现在谢景衍清醒的很,没有丝毫困意,他想下床试试自己能走几步了。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掀开被褥,他下了床,穿上鞋,在屋子里走起来。 七步。 他能走七步了。 这还不是他的极限,只是稍微有些腿疼他就停下了,以他对自己双腿的了解,走十五步绝不成问题。 他没为难自己,撑着桌子站着,沈菀道,“别让腿太吃力,再忍半个月就好了。” 两年半都忍了,最后半个月,谢景衍怎么可能忍不了。 沈菀也睡不着了,更重要的是肚子好饿,沈菀穿好裙裳,然后伺候谢景衍穿好锦袍,然后把银霜和海棠叫进来。 两丫鬟担心了一宿,守在门外想进不敢进,听到沈菀喊她们,两丫鬟忙不迭的推门进屋,见谢景衍坐在轮椅上,两丫鬟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吓死他们了。 谢景衍推轮椅出去,银霜伺候沈菀洗漱,海棠帮着叠被褥,把被子一条条叠好,收到柜子里,然后把床单铺平,把枕头放好。 可放枕头时,发现枕头下有封信,海棠一眼就看到信上两个大字—— 休书。 海棠被这两个字吓白了脸。 银霜知道沈菀和谢景衍是假成亲,看到休书不会诧异,可海棠不知道啊,这两个字对她的冲击可想有多大了。 海棠拿着休书,愤而转身,“王妃,凌王他怎么敢休你?!” 海棠的话听得沈菀一怔,她回头,海棠就把休书递了过来。 看着休书,沈菀像是被重锤击中了胸口一般,疼的她几乎窒息。 才刚解毒,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她给他心上人腾位置吗? 海棠急道,“奴婢回去禀告侯爷和世子爷!让他们给王妃做主!” 海棠转身就要走,被沈菀叫住,“回来。” 海棠回头,沈菀道,“把休书给我。” 海棠就把休书递给沈菀。 休书不重,可沈菀觉得沉的她几乎拿不住。 明明约定好的借她正妃之位一年,她争取半年内就还给他,这才一个月不到,就这么心急吗?! 她倒要看看。 他休妻的理由是什么! 沈菀忍着满腔的怒意,还有那一丝难掩的疼痛,沈菀把休书拆开,然而才扫了两眼,她就傻眼了。 这哪是什么休书? 分明是遗书。 谢景衍担心自己解毒熬不过去,留下遗言,他和她虽然成亲了,但没有夫妻之实,他死后,不需要沈菀替他守寡,请皇上再给她另赐一门亲事。 沈菀看休书的时候,两丫鬟就站在身后看着。 看到信上内容,两丫鬟眼睛瞪的一个比一个大。 尤其是海棠,为刚刚自己误会了谢景衍而愧疚,声音都虚,“没,没想到凌王对王妃这么好……” 沈菀也没想到谢景衍会事先留下这么一封遗书。 虽然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的,但真看到,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时候门外有车轮声传来,沈菀飞快的把信塞进信封里,递给海棠道,“放回去。” 海棠赶紧把休书放回沈菀的枕头底下。 谢景衍推轮椅进来,就看到她们主仆三人一脸出奇一致的做贼心虚的表情,他狐疑的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沈菀摇头,好在这时候丫鬟端早饭进屋,沈菀坐下来和谢景衍一起吃早饭。 吃到一半,沈菀把丫鬟支出去,谢景衍看着她,“这是要和我说什么?” 沈菀道,“半个月你就没事了,但你答应我的事,你得信守承诺,不能对我卸磨杀驴。” 谢景衍嘴角抽了下,黑线道,“我第一次听有人把自己形容成驴的。” 沈菀,“……!!!”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沈菀瞪他。 谢景衍笑着往沈菀碗里夹了只蛋饺,“担心我食言而肥,过河拆桥,怎么不半年后再请陶大夫来给我解毒?” 第97章 功劳 半年后皇上都快驾崩了,那时再解毒,储君之位还有他什么事啊,虽然这一世她一定会阻拦谢景殷登上那个位置,可换个皇子,也未必容得下她爹和云家。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断腿的皇子做储君的。 虽然治好了腿,皇上不一定会立谢景衍为储君,可不治好腿,那是半点希望也没有。 看着碗里的蛋饺,沈菀有些懊恼,都是刚刚被那封休书给吓的,谢景衍深得父亲和大哥的信任,应该不是会过河拆桥的人,前世也没有这方面的污点,唯一让人诟病的地方就是把感情看的太重了些。 可这么多天的相处,沈菀又觉得谢景衍对所谓的心上人也不过如此,虽然每天很深情的把人送的玉佩挂在腰间,但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对她又亲又抱,这样的人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死,沈菀都怀疑前世收到的消息是不是有误,还是这混蛋跟她都是装出来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当下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恶狠狠的瞪向谢景衍。 谢景衍被瞪的冤枉极了,这表情活像他已经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似的…… 不过沈菀也只瞪了他一眼,就埋头扒饭,到底一晚上没睡好,才吃了几口饭,就困的不行了,不把觉补回来,一整天都不会有精神的。 沈菀认真吃早饭,刚吃完,丫鬟就进来禀告,说陶大夫来了。 陶大夫昨晚守在墨玉轩,确定谢景衍熬过去了,方才回的前院,比他们休息的时间还要短,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 虽然沈菀很困,但还是推着谢景衍去见陶大夫,听听陶大夫怎么说的。 陶大夫给谢景衍把脉,点头道,“解毒的效果不错,体内的毒已经去除七七八八了。” 昨晚陶大夫就想给谢景衍把脉了,但谢景衍和沈菀睡下了,他不便进屋,这会儿总算安心了。 陶大夫确定谢景衍无碍就回外院了,沈菀哈欠连天的回屋,也顾不上才吃的早饭,就宽衣上床躺下。 刚要睡过去,车轮滚动声传了来,沈菀也没多想,可很快床上就多了个人,她的瞌睡虫就跑了一半,等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抱过来,沈菀就彻底清醒了。 她飞快的转身,就看到谢景衍,“你怎么上床了?” 他怎么就不能上床了,谢景衍道,“我也困。” 沈菀道,“你之前答应过我,腿疾好了,就去书房睡的。” 谢景衍,“……” 他怎么会答应她这话。 谢景衍脑壳疼,他没说话,直接躺下。 沈菀气呼呼道,“你这人怎么能这样?!” 谢景衍看着沈菀,见她气成河豚样,顿时心中一动,胳膊一伸,再一个翻身,沈菀就再再再一次被他压在身下了。 这姿势沈菀别提多憋屈了,偏动弹不得,只能拿眼睛瞪他,谢景衍笑问道,“我怎么样?” 沈菀道,“你说话不算数……” 不等她把话说完,嘴就被堵住了,他的吻霸道又温柔,沈菀根本招架不住,被他亲的眼神迷离,就在她想咬他的时候,谢景衍及时松开她。 沈菀气的咬牙,谢景衍却是心情极好,摸着沈菀的脸道,“我这个人有仇必报,有恩也必还,你请来陶大夫治好我的腿疾,这般恩情,不以身相许我心底过意不去。” 以身相许…… 他堂堂凌王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陶大夫给他治腿的功劳,她可不敢占。 陶大夫是他前世自己找到的,她不过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点而已,药材是她表哥帮着找到的,要谢也该谢她表哥。 而且! 他这哪里是谢她? 分明是打着谢她的幌子理直气壮的占她的便宜。 沈菀气呼呼道,“你要谢的人是陶大夫和我表哥,不是我。” 顿了下,沈菀补了一句,“你要真想谢我,那你就搬去书房住。” 谢景衍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看着沈菀,嘴唇抿的紧紧的,“你就这么希望我搬去书房?” 他中毒双腿站不起来,她怕误自己一生,和他假成亲,他能理解,如今他的腿能治好,她还坚持要他去书房,她当真从来没想过嫁给他。 沈菀很想点头的,可对上谢景衍那双受伤的眼眸,突然心口就像是被针刺了下,隐隐作疼,她撇过脸去,“我是为你好。” 谢景衍气笑了,“为我好?那我倒要问一句,搬去书房住,对我有什么好处?” 沈菀想说方便他守身如玉,但人家毕竟没对她做太过分的事,说不出口。 可谢景衍那咄咄眼神,沈菀知道她不说是不可能的。 “……不容易上火。” 沈菀嗓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飘出来。 谢景衍先是一怔,随即咬牙切齿道,“你怕我上火,所以天天说这些让我心寒的话?你还真是对我良苦用心了。” 沈菀,“……???” 她什么时候说让他心寒的话了? 和这人说不通,沈菀懒的说了,她道,“你能不能起开,我要睡觉了。” 她眉间尽是倦怠之色,谢景衍想到昨晚她照顾他一夜,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体替他驱寒,他越发琢磨不透了,非要他去书房睡,又那般对他,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谢景衍听话的起开,沈菀赶紧侧身,留给他一记后脑勺。 沈菀心底气恼极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闹了一通,没能让人搬去书房,还把自己闹的没了困意,她怎么会看到他露出受伤的表情就心软呢,真是一点用都没有。 正反省,突然被子被拽了下,沈菀拽的紧紧的,“你有被子,你扯我被子做什么?” “我冷……” 沈菀赶紧坐起来,“药效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还冷?” 谢景衍没说话,沈菀忙把被子给他,怕他还觉得冷,要下场去抱被子来。 只是要下床的时候,谢景衍把被子掀开,把她拉怀里去了,“抱着你就够了。” 一入他怀,沈菀就感觉热气扑过来。 都跟火炉一样了,能是冷? 沈菀气到咬牙,“你骗我?!” 谢景衍把她抱的紧紧的,理直气壮道,“我抱自己的王妃,天经地义。” 第98章 别碰 沈菀一觉睡到吃午饭的时辰才醒,醒来时,床上只有她一人。 银霜进来伺候沈菀起床,沈菀没问谢景衍,银霜不用她问,直接就道,“王爷半个时辰前起的,这会儿在书房看书。” 她只是陪着熬了一夜,都疲惫的不行,他昨天受那般痛苦,都不用好好休息吗? 睡了一整个上午,觉全补回来了。 沈菀下床,银霜给她梳发髻,洗了把脸,丫鬟把午饭端来,谢景衍也回来了。 谢景衍推着轮椅进屋,把丫鬟打发出去,他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换了身天蓝色锦袍,上面金丝银线绣着祥云,衬的他芝兰玉树,器宇轩昂,腰间系着她绣的腰带,上面坠着她绣的荷包,在看到玉佩时,沈菀怔了下。 谢景衍没戴那块莲花玉佩,换了块质地更上乘的一点儿的…… 那块玉佩他不是终日不离身吗? 怎么没佩戴了? 想到谢景衍说的要对她以身相许,这厮不是来真的吧? 沈菀一边吃着饭,一边走神,谢景衍看了直皱眉,“吃饭也走神,也不怕噎着。” 沈菀回过神来,给自己夹菜,谢景衍道,“刚刚在想什么?” 沈菀摇头,“没什么。” 继续吃饭。 见她不想说,谢景衍也没问,他现在已经习惯沈菀动不动就走神的毛病了。 吃完饭,刚把筷子放下,外面海棠进来,禀告谢景衍道,“王爷,延平王世子来了。” 谢景衍看向沈菀,“推我出去。” 沈菀听话的推谢景衍出去,远远的就看到延平王世子走进来,延平王世子年纪和谢景衍差不多大,容貌俊逸。 他走过来,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惋惜道,“没想到景衍兄这么快成亲,我去外祖家贺寿,错过了你和嫂夫人的喜酒。” 说着,给沈菀行礼,“见过嫂夫人。” 沈菀回了一礼,“延平王世子有礼了。” 谢景衍看着延平王世子道,“去书房说话。”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去书房,沈菀就没跟去了。 看着延平王世子推谢景衍,说话语气轻松,明显关系极好,沈菀眉头拢紧,她前世还真不知道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关系这么好,想到前世延平王世子的遭遇,沈菀眉头拢成麻花。 等看不见他们了,沈菀迈步回屋,未免自己多想,沈菀把小几上的书拿起来打发时间。 只是看的就剩最后两页了,很快看完,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在书房,她也不好去拿书,便把书放下,吩咐银霜道,“把绣绷子拿给我。” 银霜过去拿绣篓子,沈菀拿起绣绷子,就看到绣篓子里放着谢景衍那块莲花玉佩。 沈菀愣住了,银霜奇怪道,“王爷的玉佩怎么在绣篓子里?” 沈菀也纳闷呢,银霜伸手去拿,沈菀道,“别碰。” 银霜手都快碰到玉佩了,听到沈菀的阻拦,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奇怪道,“为什么不能碰?” 沈菀道,“这块玉佩可是凌王的命根子,你要笨手笨脚摔了,我可保不住你。” 银霜,“……???” 银霜茫然的看着沈菀,“这玉佩不是王妃送给凌王的吗?” 沈菀看着银霜,“你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什么时候见我送过凌王玉佩?” 银霜想了下,确实没有,“可凌王说是王妃送给他的啊。” 沈菀道,“八皇子帮他的忙,要他一块玉佩不过分,他不拿我做借口,就保不住这块玉佩了。” “总之,离这块玉佩远点儿。” 这话沈菀不止是提醒银霜,也是提醒她自己。 人家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能相守已经够气愤的了,动他心上人的玉佩,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这块玉佩怎么会跑到她绣篓子里去呢,沈菀想不明白。 沈菀眸光在那玉佩上逗留了好一会儿,越看越碍眼,等沈菀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有摔掉玉佩的可怕念头后,赶紧拿起绣绷子,稳住心神,认真绣起锦鲤来。 一条锦鲤绣完,栩栩如生的模样让银霜和海棠赞不绝口,这时,轮椅滚动声传来,沈菀抬头就见谢景衍推着轮椅进来。 沈菀把绣绷子放下,道,“你的玉佩怎么会跑我的绣篓子里?” 谢景衍道,“我放的,玉佩的络子坏了,你给我打个新的。” 她说他怎么换块玉佩呢,敢情是心上人送的玉佩络子坏了,没法佩戴才换的。 他可还真是深情的很! 沈菀心底很不痛快,堵的慌。 她瞥头看玉佩,没发现络子坏了,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过就是坠着的流苏散了两根。 沈菀拿起剪刀,将那两根流苏剪了,随手递给谢景衍,“好了。” 谢景衍嘴角抽搐了下,“就不能给我打个新的吗?” “不合适。” 沈菀语气生硬,要不是强忍着,她都要把玉佩扔给他了。 这混蛋是怎么想的。 心上人送给他的玉佩,让她给他打络子,他就不怕被心上人知道了,活活气死过去吗? 谢景衍茫然的看着沈菀,“有什么不合适的?” 都这么直白的提醒他了,他竟然还意识不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这么好去找心上人的理由,都不知道把握吗? 沈菀想提醒他,可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她好像……并不想他去见他的心上人。 谢景衍没接玉佩,沈菀递的手发酸,她道,“我不擅长打络子,我让丫鬟给你打一个。” 怎么不擅长了,前几日他还看见她打络子。 谢景衍道,“只要是你打的,丑我也不嫌弃。” 沈菀,“……” 他可真好说话。 好说话的沈菀牙根都痒痒。 行。 不就打个络子吗! 他都不怕被自己心上人看到,她怕什么? 沈菀把玉佩放下,从绣篓子里翻出线来,谢景衍伸手从身后拿出一锦盒,递给沈菀。 沈菀狐疑的看着他,“这是……?” 谢景衍耳根泛红,“送你的。” 无端端的怎么送她东西? 不过沈菀还真有些好奇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了。 她伸手接过,将锦盒打开,就看到锦盒里放着一把美人扇。 第99章 麻烦 那是一把极好看的团扇。 几乎在看到扇子的瞬间,银霜和海棠就惊艳出异口同声,“好漂亮的扇子。” 沈菀没有惊艳,只是在看到扇子第一眼时,有无数的细流往她心里涌,又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酸酸涩涩的。 这团扇她前世见过。 是延平王府清和县主的。 前世她嫁给谢景殷,宫里专门设宴,将她这个晋王妃介绍给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认识,以示对她的看重。 宴会那日,清和县主手里就拿着这把团扇,不知道引来多少大家闺秀的羡慕,自然也包括她在内。 沈菀没把扇子拿起来就这么笃定,是因为她知道这美人扇出自经州,每一柄都是独一无二的,云霄锦的扇面,上面的图案是双面三异绣,彩金扇框,精美华贵,别看只是一把小小的团扇,要六百八十两呢,而且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因为整个经州就一位绣娘会双面三异绣,而且年岁不小,一只眼睛已经看的不是很清楚了。 这团扇不仅好看,还耐摔,京都有这样团扇的大家闺秀不超过三个,沈菀有幸都见过,都没有这柄美。 前世清和县主的团扇怎么会在谢景衍手里,还被拿来送给她?莫非他的心上人就是清和县主…… 清和县主的兄长延平王世子方才来过,谢景衍应该是想送给清和县主,顾念她才找表哥找来陶大夫替他解毒,才改了主意,将这团扇送给她。 想到这里,沈菀心底酸溜溜的,她正要拒绝,外面进来一丫鬟道,“王爷,周管事有事找您。” 谢景衍便推着轮椅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沈菀道,“早点帮我把络子打好。” 谢景衍走后,沈菀看着小几上放着的玉佩和团扇,久久出神。 银霜和海棠两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出声,就在银霜忍不住的时候,珠帘外走过来个小丫鬟,禀告道,“王妃,宫里派人来传话,说是四天后,宫里设宴将您和晋王妃介绍给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 丫鬟一出声,沈菀那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就被拉了回来。 沈菀还以为这一世她嫁给谢景殷,沈莺嫁给谢景殷,不得宋皇后的心,不会为她们举办宫宴了,没想到还有。 沈菀眸光再次落到团扇上,清和县主随兄长延平王世子离京贺寿已经回来了,肯定会进宫赴宴,这团扇是她的,还是给她吧。 沈菀让银霜把团扇拿下去收好,然后拿起线,很快就把络子打好了。 将玉佩上坠着的络子剪掉,换上。 沈菀借口乏了,让银霜把玉佩送去书房给谢景衍,等再见到谢景衍,他已将玉佩换上。 沈菀看的心底堵的慌,更是恼火。 这混蛋连心上人送的玉佩都舍不得放下片刻,还说对她以身相许,气死她了。 更气人的是,谢景衍还不愿去书房睡,入夜后,沈菀早早上了床,可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轮椅滚动声,沈菀把眼睛闭着装睡。 谢景衍从书房看完书回来,见沈菀已经睡下了,便宽衣上床,在外间躺下。 已经习惯怀里抱人睡了,躺了没一会儿,谢景衍就从身后抱住沈菀,可是手才伸过去,就被沈菀抓住了。 谢景衍心底涌起一丝喜悦,然后下一秒,虎口处就被咬了。 谢景衍,“……” 沈菀咬的很用力,谢景衍疼的倒吸气,“你属狗的呢?” 沈菀转过身,恶狠狠的瞪着他,“我本来就属狗的!” “……属狗的也不能随便咬人啊。” “以后不许抱我!” 丢下这一句,沈菀把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留给谢景衍一个后脑勺。 谢景衍看着虎口处的牙印,眉头拢成麻花。 他抱着她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也没这么大反应啊,今天是怎么了,他惹她不高兴了? 谢景衍在脑子里回想了下,确定自己没做惹她不快的事,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迁怒了,正要问谁惹她不高兴了,突然晚上服用的药起效果了。 虽然效果没昨晚那么猛烈,但也够谢景衍受的,先是发热,他扛了会儿,忍不住把衣服脱了,结果衣服脱完,又冷的他打哆嗦,床上就一床被褥,被沈菀裹在身上,谢景衍道,“我冷。” 沈菀闭着眼睛装睡,听到这话,气的后槽牙都痒。 一样的招骗她一次还不够,还想骗她第二回? 没门儿! 沈菀打定主意不理他。 可沈菀不理他,谢景衍直接就掀被子了,沈菀气的要再咬他,可碰到他的手,那冰冷的触感冻得她一激灵,然后就什么都抛诸脑后了。 沈菀急道,“怎么还发冷,我去给你拿被子。” 谢景衍道,“没昨晚那么冷,把被子分我一点就行了。” 沈菀道,“我把被子都给你。” “那你呢?”谢景衍道。 “……” 这话说的好像凌王府穷的就这一床被褥似的。 沈菀道,“我再去拿一床。” “麻烦。” “就这么睡吧。” 谢景衍把脑袋埋在沈菀颈脖处,他身体发冷,但呼出来的气息炙热,沈菀只觉得从颈脖一路烫到心底。 每每被谢景衍抱着,她都有一种被他捧在手心里的错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大概是疯了。 困意往眉心涌,眼皮像是粘上了似的,沈菀挣扎了两下,然后就放弃抵抗,睡熟过去。 …… 转眼就到沈蓉出嫁的日子。 沈蓉嫁的不好,连选的日子都格外的差。 早上起来天灰蒙蒙的,看着就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婚期一早就定下的,不会因为下雨就延期,沈菀作为平阳侯府出嫁的女儿,肯定要回去送嫁,是以比平常早起了小半个时辰。 沈菀回去是逼不得已,不得不回,但谢景衍不是必须,他腿还没完全好,还得坐轮椅,真碰到下雨,就太麻烦了,沈菀便打算一个人回去,但谢景衍执意要陪她,沈菀拗不过他,也只能依他了。 吃过早饭,沈菀推着谢景衍出府,两人坐马车,直奔平阳侯府而去。 第100章 宫宴 沈蓉只是平阳侯府三房嫡女,嫁的又是自己不成器的表哥,再加上天气差,热闹程度和沈菀、沈莺同日出阁比就差太太太远了。 沈菀出嫁只是泪眼婆娑,沈莺得偿夙愿嫁给晋王,高兴的哭不出来,到沈蓉这里,那是哭的稀里哗啦的。 三太太眼睛都哭肿了,老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捧在手心里疼的女儿孙女儿就嫁了那么个混账东西,要不是没了清白之身,不能不嫁,三太太绝娘家后的心都有。 喜娘催了七八回,沈蓉都不肯走,紧紧的抓着老夫人的手,可再不出门就要错过吉时了,喜娘几乎是把沈蓉的手掰开,把她扶出的门。 有时候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 沈蓉走到侯府大门口,天上就下起了雨,喜娘都觉得晦气,吴府距离平阳侯府有些距离,再加上得绕京都走一圈,除了坐在花轿里的新娘,送嫁的所有人都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沈蓉上花轿的时候下雨,等花轿到吴家停下,她前脚迈过门槛,后脚雨就停了。 时间掐的之精准,就好像老天爷故意给她不痛快似的,把沈蓉气哭了。 本来沈蓉嫁给吴大少爷这事就叫人猜测纷纭,因为下雨,到吴家吃喜酒的人也比计划的少大半不止,本该热热闹闹的喜宴,被这一场雨搅合的冷冷清清的,更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的谈资。 雨一停,沈菀就和谢景衍回凌王府了,他们前脚回墨玉轩,后脚雨又下了起来。 银霜咧嘴笑,“三姑娘一滴雨没躲过去,王妃一滴雨没淋着,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 沈菀心情别提多好了。 她一向知道老天爷待她不薄,有疼爱她的爹娘和兄长,外祖一家也对她掏心掏肺,只是前世入了谢景殷的坑,才死的那般凄惨,老天爷可怜她,她死后还能重生,不给老天爷多上几炷香,沈菀都觉得对不住老天爷对她的厚爱。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到第二天午时才放晴,被大雨洗涤的地面到傍晚就干了,丝毫不影响宫宴。 翌日,正是宫里举办宴会将沈菀和沈莺介绍给皇室宗亲以及文武百官及女眷的日子。 事关皇家和谢景衍的颜面,沈菀不敢懈怠,提前一天就把要穿的裙裳和佩戴的首饰准备好。 谢景衍推着轮椅进屋,就看到铜镜前站着的沈菀,她身着一袭金丝软烟罗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霞影纱,花颜月貌,光彩照人。 沈菀对自己这身裙裳满意极了,见谢景衍看着自己,沈菀随口问道,“好看吗?” 谢景衍很认真的又把沈菀打量了一遍,然后道,“不好看,换一身。” 哪儿不好看了?! 沈菀回头看向银霜和海棠。 两丫鬟也觉得好看,特别好看,可王爷说不好看,让换,就是借她们几颗胆子也不敢和王爷唱反调啊。 银霜去拿另一套裙裳道,“王妃换一身吧。” 沈菀几乎是被银霜推到屏风后的,换了一身出来,谢景衍一脸嫌弃,“还不如上一套。” 海棠又拿一套过来,沈菀再换上。 从屏风后出来时,沈菀眸底小火苗在跳跃,恼自己为什么要问他的意见,真是没事找事,这人长的好看,但审美是真不行。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脸色很不满,这些裙裳都是谁给做的,一套比一套招摇,嫌挖他墙角的少了吗? 想到这已经是沈菀换的第三套了,再嫌不好看,估计沈菀真要不理他了,谢景衍勉强道,“就这套吧。” 彼时丫鬟把饭菜端进屋,沈菀已经饿的快前胸贴后背了,坐下吃饭。 吃完早饭,沈菀推谢景衍出府,两人坐马车进宫。 今儿宫里设宴,文武百官携家眷进宫,宫里停马场格外的热闹。 他们下马车,就有宫女和公公过来带路。 大家闺秀和贵夫人去御花园,大臣和世家少爷另有去处,沈菀正愁要和谢景衍分开,就看到大哥沈渡过来,他推过轮椅道,“妹夫就交给大哥吧,妹妹去御花园。” 皇宫是谢景衍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加上有大哥照顾,沈菀就放心的走了。 御花园内,花红柳绿,姹紫嫣红,才走到御花园入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大家闺秀三三两两,或赏花,或交谈,娇笑不断,把满园的花都给比了下去。 宋皇后在花园凉亭招呼那些贵夫人,沈菀朝凉亭走去,远远的就看到坐在高位上的宋皇后,一袭凤袍,雍容华贵,即便面带笑容,也给人一种难以高攀的气势。 宋皇后正和忠国公夫人说话,笑容满面,然而在看到沈菀时,笑容淡去几分,落在沈菀身上的眸光不带一丝温度。 沈菀嫁给谢景衍这么多天了,宋皇后不仅没消气,还因为沈莺给不了谢景殷多少帮助更恼火了,再加上赵大少爷科举舞弊败露,把陈老大人拖下水,谢景殷折损了一大助力,本来谢景殷是稳压大皇子谢景岐一头的,大皇子查科举舞弊有功,此消彼长,最近这些天请旨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呼声更高了。 要沈菀嫁给谢景殷,她宋皇后这会儿何至于这么愁。 宋皇后几乎把对沈菀的不喜刻在脸上,不过沈菀不在乎就是了,她只要不行差踏错,落到宋皇后手里就行了,沈菀福身行礼。 当着一堆贵夫人的面,宋皇后再不喜也不能过分,冷淡道,“本宫听说凌王府新请了位陶大夫,医术很不错,最近几天都是这位陶大夫在给凌王治腿,可有效果?” 陶大夫给谢景衍治腿的事,凌王府上下都知道,瞒不住的事,沈菀不诧异宋皇后会知道。 但谢景衍站不起来是因为治腿时,被人在药里动了手脚的缘故,沈菀就不能不防了,“相公说服了陶大夫的开的药,腿松快了不少,我也不知道相公是不是怕我担心,故意宽慰我的。” 相公…… 这称呼倒是亲密。 不过喝了几天的药,连枕边人都分不出来是真好转还是假的,就算有效,也微乎其微。 第101章 落水 宋皇后也就是随口一问,以示她这个皇后消息灵通,对诸位皇子的关心,至于谢景衍的腿疾恢复与否,她并不甚在意,就算恢复了,就冲皇上对谢景衍的厌恶,他与储君之位无缘,大皇子才是她和谢景殷的心腹之患。 宋皇后没多问,沈菀也不多说,正好有别的贵夫人进凉亭,沈菀就趁机退下了。 御花园最热闹之处,一堆大家闺秀围着宋皇后所出寿春公主玩投壶游戏,前世沈菀嫁给谢景殷,寿春公主都把对她的不喜放在脸上,这一世,她选都没选谢景殷,让她寿春公主的兄长沦为笑柄,寿春公主还不得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谢景衍羽翼未丰,这些难缠的人还是尽量避开的好,御花园这么大,哪儿不能逛啊。 只是沈菀想的很好,但有时候不是她想躲就躲得掉的,她想离的远远的,那边过来一宫女,福身道,“凌王妃,寿春公主有请。” 寿春公主派人来请,沈菀再不想去,也不能拂了寿春公主的面子。 知道没好事,却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沈菀走过去,寿春公主正玩投壶呢,宫女上前道,“公主,凌王妃过来了。” 寿春公主眼底寒芒一闪而逝,把箭往前一扔,但是,没投中。 她一脸的懊恼。 沈菀走上前,寿春公主拿了支箭递给沈菀,道,“本公主知道你会是我的皇嫂,却没想到会是我六皇嫂,母后让我别怠慢了进宫赴宴的大家闺秀,我一个人招呼不过来,六皇嫂帮我一起吧。” 她是公主,大家闺秀哄着捧着她都来不及,哪用得着她招呼,不知道她准备耍什么花样。 沈菀接过箭,被寿春公主推到投壶的位置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关系有多亲密,沈菀一向不擅投壶,也没想过会中,然而她只是稍微瞄准了下,随手一扔,结果就中了。 沈菀,“……” 一堆大家闺秀拍手叫好。 寿春公主脸都绿了,强忍了一圈,等她再投没中,就道,“没意思,玩别的吧。” 她是公主,那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人提议玩蒙眼抓人的游戏,寿春公主来了兴致,就玩这个。 沈菀知道这游戏是冲着她来的,寿春公主前世就玩过同样的把戏,只是前世算计的是别人,这一世把花招用在她身上,她配合她玩一局就是了。 这里距离莲花池只有十几步距离,沈菀顺着她们的意避让到莲花池边,就在大家注意力都在抓人的大家闺秀身上时,一大家闺秀“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摆,朝沈菀扑过来。 沈菀身后几步就是莲花池,那力道扑过来,她肯定会掉进莲花池里去。 沈菀早有防备,那大家闺秀扑过来时,沈菀往旁边一让,那大家闺秀没想到沈菀会避开,她没法借沈菀的力站稳身子,等她反应过来要刹住脚步时已经迟了,莲池边的石头有些滑,她稳不住身子,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一头栽莲花池里去了。 噗通。 水花溅的老高。 有人落水了,场面一度很混乱。 寿春公主快步过来,一边让宫人捞人,一边咬牙看着沈菀,“六皇嫂就站在旁边,也不拉她一把。” 人家要推她下水,她还拉人家,她只是重生,不是菩萨转世。 沈菀一脸心有余悸道,“公主既然注意到这边,就该知道我躲开没被她推进莲花池已是不易,拉她只会两个人都掉水里。” 沈菀声音不小,在场的大家闺秀都听得见,一个个面面相觑。 堂堂公主玩游戏,注意力却在她身上,落水的大家闺秀是工部尚书府千金,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左相夫人的娘家侄女,而左相府正是宋皇后的娘家。 再加上沈菀没有选晋王,她本躲的远远的,是寿春公主把她叫过来的,也是寿春公主要玩的这个游戏,这一连串足以告诉大家,寿春公主在蓄意算计她,但是没成功,恼羞成怒了。 寿春公主眼神泛冷,彼时工部尚书府程大姑娘已经被捞起来了,成功让大家见识到什么叫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她身上织金的裙裳沾满了塘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一阵风吹来,她冻的直打哆嗦,离的近的人都能闻到泥巴的腥臭味,头一个捂鼻子的就是寿春公主。 寿春公主吩咐宫女道,“扶她下去换衣服。” 宫女把程大姑娘扶下去。 出了这样的意外,游戏自然玩不下去了,沈菀借口要喝茶压惊走了。 喝茶的地方在凉亭,不过凉亭里没人,沈菀走进去,坐下给自己倒茶喝,刚把茶倒完,就听到有脚步声过来,沈菀侧头,见到来人是谁,有些怔住了。 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延平王府清和县主。 延平王府是异姓王府,不过不是靠军功封的王,而是太祖皇帝没什么兄弟,建立大楚后,便把几位关系亲的表兄都封了王,延平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清和县主只是谢景衍的表妹,而且还是关系比较远的表妹了。 清和县主穿了一身鹅黄色绣合欢花云锦裙裳,皮肤白净,模样俏丽,笑起来嘴角有浅浅梨涡。 不过前世沈菀和清和县主并没有什么交情,两人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清和县主走进来,见沈菀看着她,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清和县主道,“凌,凌王妃为何这么看着我?” 沈菀笑道,“清和县主生的好看,我正想今儿应该能见到县主,没想到县主就过来了。” 清和县主被夸的脸红,还有些茫然,“找我?” 她和凌王妃并无往来,凌王妃找她做什么?莫非是为他…… 沈菀点头,“有件东西要给县主,不过放在马车里的,得宴会散后才能交给你。” 清和县主脸上的茫然消去,染上几许胭脂色。 一点小事而已,他不方便去延平王府就算了,至于惊动凌王妃吗? “不,不用……” 清和县主连连摇头。 沈菀一直看着清和县主,没从她脸上看到一丝敌意,只有害羞,难道她都不介意吗? 清和县主越是不介意,沈菀反倒越过意不去,歉意道,“他其实应该亲自交给你的,而不是我转送。” 清和县主脸更红了几分,像是朝霞照耀在雪山上一般,折射着夺目的光彩。 她没说话,沈菀就当她是默认了。 第102章 置喙 沈菀给清和县主倒了盏茶,清和县主倒不好走了,说起京都发生的趣事,沈菀应和着,气氛又和谐又怪异。 正说笑呢,那边过来一宫女,朝银霜招手,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银霜回去,沈菀问道,“怎么了?” 银霜回道,“茂国公府大姑娘丢了块玉佩,宫女帮着寻找,她之前进过凉亭,宫女便来问问。” 这么点小事,沈菀和清和县主谁也没放在心上。 两人坐了不到一刻钟,清和县主的丫鬟蕊心离开了小会儿,回来道,“刚刚奴婢过来,听那边的大家闺秀说皇后夸赞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许家大姑娘拾金不昧,便打听了下,茂国公府大姑娘丢的玉佩就是她捡到,交给皇后的。” 这事听得沈菀眉头挑了下。 前世为她举办的这场寿宴,许大少爷大放光彩,引得皇上夸赞不断,这一世改许大姑娘扬名了吗? 只是茂国公是大皇子的亲舅舅,茂国公府大姑娘应该不会配合许大姑娘才是。 但沈菀不信前世那么磋磨云蕊的许家,能养出拾金不昧的女儿,不过在宫里捡到玉佩,再贪小便宜的人,也不敢昧下来,万一被人知道传开,一辈子就完了。 沈菀端茶轻啜,这时候有脚步声传来,沈菀瞥头就见沈莺走进来。 沈莺迈步进凉亭,笑道,“清和县主也在呢。” 清和县主起身给沈莺行礼,猜沈莺来找沈菀是有事,不打扰她们说话,带着丫鬟出了凉亭。 沈菀也猜沈莺不是随便来找她的,必然是有事,她把茶盏放下来,沈莺坐下道,“皇后夸赞许大姑娘的事,大姐姐可听说了?” 沈菀淡漠道,“听说了。” 沈莺道,“方才我和许大姑娘说了会儿话,才知道许家有意和云家结亲,但云家一直没允婚。” 云家迟迟没答应这门亲事,这些人着急了,给许大少爷做说客都说到她跟前来了。 沈菀心下不喜,脸上不动声色道,“许夫人登门求娶的事,我知道。” 沈莺皱眉道,“那云家为何不允婚?” 沈菀看向沈莺,“二妹妹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作为云家外孙女,表哥表妹的亲事她都不宜管太多,何况是她沈莺。 沈莺脸色僵硬了下,道,“云家对大姐姐不错,连带着我也沾了云家不少的光,不然我才懒的多管闲事,许大少爷容貌不错,才情更好,家世配云家,更是不用说,云大姑娘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如今有许大少爷这样的青年才俊求娶她,云家竟然不答应,这都不是心高气傲,简直是侮辱许家了。” 沈菀不想翻脸的,但沈莺说话太刺耳,她忍无可忍,冷笑道,“就算许大少爷哪哪都好,许家求娶上门,云家就一定要允婚吗?云家女儿想嫁给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沈莺没想到沈菀会反应这么激烈,她道,“我是为云大姑娘好,怕她错过一桩好亲事,大姐姐不领情就算了,何必言语中伤我。” 为云家好? 这话她自己都骗不过,还妄想再来哄骗她。 未免坏她计划,沈菀把涌到头上的怒气悉数压下道,“表姐的亲事已经栽过一次跟头,惹来不少非议了,她的亲事,云家会慎重又慎重,许大人才提拔进京,风头正盛,云家自认高攀不上,在没确定许家诚意十足之前,云家是绝不会点头的。” 这话沈莺没丝毫怀疑,云家一向有自知之明的,而且吃一堑长一智很正常,沈莺道,“谨慎没错,但谨慎过头就不好了,许大少爷才华洋溢,不少贵夫人都对他赞赏有加。” 谁看好许大少爷,把女儿嫁给他就是,云家不会再让女儿跳许家的火坑。 想到什么,沈菀嘴角轻勾,端起茶盏道,“外祖父确实想要个有才情的孙女婿,我也希望他能得偿所愿,既然许家这么有诚意求娶我表姐,那赶明儿我让相公考一考他,要真不错,我会劝云家允婚的。” 沈莺大概不知道许大少爷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的事,所以脸上没有对许大少爷过不了关的担心,只有对云家的不满,觉得云家空有钱财,竟然不把侍郎府上的少爷当回事,简直是给脸不要脸。 小坐了会儿,就有宫女过来道,“晋王妃、凌王妃,宴会要开始了。” 今儿的宫宴是专门为她们准备的,沈菀慎重,沈莺就更看重了,当下就起了身,率先出凉亭,沈菀落后几步。 宴会设在承安殿,沈菀走到大殿门口,正好看到谢景衍过来,不过推他的不是沈渡,而是八皇子谢景轩。 看到沈菀,谢景轩道,“皇嫂,我就把六哥交给你了。” 说完,不等沈菀答应,八皇子就赶紧跑了。 跑的这么急,沈菀看向谢景衍,“你把八皇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刚刚威胁了他一下,”谢景衍漫不经心道。 “……” 自己坐轮椅上,还要人家八皇子推他,他还威胁人家,也太过分了,人家八皇子帮他迎亲,还帮他送吊唁礼。 沈菀在想什么,谢景衍一眼就看出来了,他飘过来一眼,“他说我夫纲不振。” 虽然这是子虚乌有的事,但沈菀还是脸红了,“你威胁他也没用啊,你应该揍他。” 谢景衍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比天上的星子还要好看几分,他心情愉悦道,“好,下次就这么办。” 再说八皇子,刚坐下,后背就蹿过一阵凉意,冻的他打了个寒颤。 沈菀虽然很好奇八皇子为何说谢景衍夫纲不振的话,但她不敢问,等进了大殿,她推着谢景衍坐到他们的位置上去,正好在沈莺和谢景殷的对面。 看着沈莺和谢景殷相敬如宾的样子,沈菀都觉得她和谢景衍装过头了,感觉沈莺和谢景殷更像假夫妻,他们像是真的。 宫里大概是故意给谢景衍难看,桌子准备的和大家一样,并没有考虑到谢景衍坐轮椅,坐这样的桌子不合适,不过谢景衍也不在意,他现在能走半盏茶的功夫了,抬手,沈菀就扶他起来,陈风把轮椅推走。 等坐下后,沈菀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悄悄往谢景衍手里塞了张纸。 谢景衍,“……???” 第103章 失望 这是有什么话不好说出口,需要写下来的? 谢景衍心情愉悦,然后就听沈菀压低声音道,“等宴会开始后,让陈风找个可靠的人把纸条送到大皇子手里。” 谢景衍脸上笑容僵住。 竟然不是给他的。 他倒要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 谢景衍要打开看,被沈菀摁住了手,倒不是不能给谢景衍看,实在是谢景殷就坐在他们对面,怕被他看见。 可越是不让看,谢景衍就是好奇,不过最后到底没看成,因为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除了腿不方便的谢景衍,殿内所有人都跪下给皇上行礼。 皇上走过来,一身明黄龙袍,不怒自威,叫人不敢直视,他摆了下手,“都起来吧。” 大家站起来,坐回原位。 皇上坐在龙椅上,右手边是宋皇后,左手边是郑贵妃。 郑贵妃是三皇子谢景邑的生母,几个月前三皇子刚被封为越王。 等皇上坐下,就有大臣站起来恭贺皇家新添了两位儿媳妇,祝她们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皇上也表示想早点抱到皇长孙。 皇长孙这名头可不一般,成功让还没成亲的大皇子谢景岐皱紧了眉头。 他是皇长子,谢景殷比谢景衍大十一个月,再过几天就是年满二十了,他比谢景殷还要大半岁,该他最先成亲,最先生子才是。 他的终身大事也得尽快提上日程了,虽然夺嫡不靠子嗣,但有子嗣总比没有强,何况联姻也能拉拢朝臣。 皇上说话的时候,大家的眸光纷纷看过来,沈菀的薄脸皮哪受得了这个啊,她和谢景衍都不会圆房,更别提有孩子了,就她前世要个孩子那么艰难,她就算和谢景衍是真成亲,皇长孙也不可能是她生的,而且有傅姝生产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这一世要不是非要在众皇子中选一个,沈菀压根就不会成亲,她只要父亲和大哥,还要云家一切安好就心满意足了。 沈菀在走神,然后手就被握紧了,平常不搭理皇上的谢景衍开口道,“儿臣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沈菀,“……” 是的。 他不会让皇上失望。 他会直接让皇上绝望。 沈菀努力要把手抽回来,但谢景衍握紧的,她根本动不了,对着皇上那含笑的眸子,沈菀脸火辣辣的。 对面沈莺暗气,没见过他们这么不要脸的,这里是承安殿,不是他们凌王府,当着文武百官和皇上的面也这么肉麻兮兮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感情好似的! 沈菀瞪了谢景衍好几眼,想到什么,她往清和县主方向看去,清和县主兴致缺缺的坐在那里吃糕点。 因为这场宫宴是为两位皇子成家举办的,不能不提两句,但说完这两句后,就和其它宫宴没什么区别了。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君臣尽欢。 不过每次宴会都看这些歌舞,再加上大臣们都有夫人陪着,也不能看的目不转睛,缺了点意思。 趁着舞姬退场,宋皇后笑道,“这些歌舞看多了也腻味,今儿来了不少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新花样,给宴会添几分热闹。” 皇上称赞道,“皇后的想法不错。”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忠国公府傅大姑娘傅姝就站了起来,“臣女近日新练了支舞,今儿就献丑了。” 宋皇后笑道,“那本宫可要瞧仔细了。” 傅姝走到台上,先是给皇上皇后行礼,随着曲子响起,她舞动起来。 她身姿曼妙,舞步轻盈,看的人目不转睛。 一曲毕。 傅姝停下来,皇上夸赞道,“跳的不错。” 宋皇后笑道,“傅大姑娘不止舞跳的好,听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忠国公和夫人生了个好女儿。” 忠国公和忠国公夫人赶紧起身,“皇后娘娘谬赞了,小女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当不得这般夸赞。” 傅姝也谦虚,“听说晋王妃擅跳舞,我方才是在班门弄斧,不知可有幸能看到晋王妃的舞姿?” 沈菀坐在沈莺对面,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傅姝还真是谁喜欢晋王,她就跟谁过不去,前世是她,这一世换沈莺了。 沈莺虽然舞跳的也不错,但比起傅姝还差的远呢。 可傅姝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要和沈莺比,沈莺不接等同认输,这一场给她们准备的宴会,她比不过傅姝,是给晋王丢人。 不过沈莺怎么说也是晋王妃,她丢脸,宋皇后面上也无光。 傅姝才得宋皇后夸赞,转过身就捅宋皇后刀子,宋皇后脸上还没有露出半分不快,看来是默许的。 亦或者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这一世沈莺太早到谢景殷身边了,再加上没有她爹手里的兵权加持,沈莺还没入谢景殷的眼,宋皇后也没那么喜欢她,更属意傅姝,不在乎沈莺丢不丢脸,毕竟要不是常山王府的意外,以沈莺的身份给谢景衍做侧妃都勉强,何况是正妃。 她丢的脸只是她自己和平阳侯府的,无关晋王,反而叫人同情晋王,也让常山王府战战兢兢。 沈莺气的咬牙,如果眼神能杀人,傅姝已经被她的眼刀戳出来百八十个窟窿眼了。 可这么多人看着,她如果连上场比一下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更丢人了。 不就比一下吗?! 她未必跳的比她差! 沈莺输人不输阵。 但有志气是好事,可没本事空有志气也没用,长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沈莺的舞姿比傅姝差一大截,二太太都后悔没盯着沈莺练支拿手的舞。 沈莺跳完,宋皇后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她道,“许久没练舞,生疏了,不过我大姐姐跳的舞远胜傅大姑娘。” 沈菀坐在那里喝茶,听到沈莺的话,眼神冰冷。 她沈莺还真是聪明,输给傅姝,面子上挂不住,就给自己找个垫背的,让她也出去丢人。 偏有让她丢人的机会,宋皇后绝不会错过的。 这不,沈菀才想到这里,宋皇后的眸光就看过来了,“如此,那凌王妃也献舞一支吧。” 第104章 打脸 压根就不给沈菀拒绝的机会。 沈菀清澈的眸子覆了一层寒霜。 她没说话,谢景衍醇厚嗓音传遍殿内,“内子不擅跳舞。” 宋皇后笑道,“晋王妃和凌王妃是姐妹,从小一起长大,凌王舍不得凌王妃人前献舞,也不能公然欺骗大家。” 沈菀虽然嫁给谢景衍了,但出嫁时日尚短,谢景衍不了解沈菀很正常,可沈莺和沈菀一起长大,练舞学才艺都是一起的,沈莺说擅长,那必然不假。 沈莺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姐姐,你就跳一支吧,让大家见见你超绝的舞姿。” 寒霜从沈菀的眼底爬上双颊。 今儿不让她丢脸,她沈莺是不罢休了是吗?! 既然要她跳,那她就如她的意跳就是了。 她今儿就让她沈莺彻底认识到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菀了。 沈菀要起身,谢景衍抓住她的手,沈菀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他会怕丢人吗? 他只是不想她受人激将真的去给人垫底。 可大家都望着他们,沈菀也这么说,谢景衍不松手都不行,她怎么就不信他呢,只要他不让,没人能逼她上台献舞。 沈菀走上台,福身给皇上和宋皇后行礼。 皇上眉头微皱,宋皇后笑意盎然。 只是满面的笑容在曲子弹起,沈菀一个舞袖回首间就僵硬在了脸上。 沈菀不仅真的上台了,而且跳的是最难的绿腰舞。 身姿仿佛风中的柳枝,飘逸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完美,鸡蛋里挑骨头的也找不出来哪里不足。 说来沈菀会跳这支舞还多亏了寿春公主,寿春公主故意拿捏她,要她在皇上寿宴当日献舞,还给她选了这支绿腰,她练了整整三个月,从开始的磕磕碰碰,练到最后炉火纯青。 不过没白练,前世皇上过寿,西梁公主也来了,西梁公主献舞后,要和寿春公主比试一下,宋皇后知道自己女儿胜不了,就把她推了出去。 就是她抢了西梁公主的风头,西梁公主在大楚待的半个月,没少找她的麻烦。 她们决计想不到前世逼她学的舞,这一世能拿来打她们自己的脸吧。 宋皇后脸色铁青,沈莺的脸色就更更更难看了。 她说沈菀擅舞,只是逼沈菀上台的说辞而已,但她做梦也没想到沈菀是真的会,不仅会,还远胜傅姝,就更别提她了。 本来宋皇后就对她有些不满,她倒好,自己上赶着给沈菀做垫脚石,告诉所有人,她是真的比不上沈菀。 沈莺手中香罗帕没差点扯烂。 沈菀跳完,大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掌声响起,头一个鼓掌的是皇上,皇上笑道,“不愧是平阳侯的女儿,着实不错,就是从前太低调了。” 皇上看向沈镜,“沈爱卿是不是把女儿管的太严了些?” 沈镜,“……” 严? 皇上莫不是忘了这些年他至少有一半的时间是待在边关的…… 沈渡坐在沈镜身后,忍不住捂脸。 父亲宠妹妹宠的都快没边了,“严”这个字父亲会不会写都难说。 就这样还说管的太严,那要松起来,沈渡都没法想象了。 不过自家妹妹跳的这么好,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他印象里,妹妹不是学什么都半桶水乱晃的吗? 沈镜站起身来,道,“小女满月,皇上就给她定下婚约,不严加管教,怕她给皇家丢脸。” 沈渡看着自家亲爹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琢磨这话算不算是欺君…… 皇上龙心大悦,将随身佩戴的玉佩解下,赏给沈菀。 宋皇后脸更像是被人打了十几巴掌似的难看,那块玉佩是太祖皇帝赐给皇上的,算是家传之物了,宋皇后一直以为皇上会赐给她儿子的,没想到皇上这么随便就赏给了沈菀,仅仅因为她舞跳的不错。 沈菀也没想到自己跳支舞,会得到这么贵重的赏赐,不过这玉佩明摆着是男子佩戴的,给她并不合适啊。 沈菀朝谢景衍看了一眼,而后接过玉佩,谢皇上赏赐,坐回到谢景衍身边。 傅姝气到跺脚,要不是沈莺把沈菀推出来,这玉佩指不定就赏给她了! 沈菀从转身,谢景衍的眸光就一直在打量她,沈菀被他看的脸色,能不能别这么看着她,一堆人看着呢。 众人羡慕不已,凌王断腿站不起来,凌王妃不离不弃,坚定的选择他,两人形影不离,羡煞旁人,瞧瞧凌王看凌王妃的眼神,那真是看在眼里拔不出来啊。 谢景衍看沈菀就算了,可坐在对面的谢景殷,脸色冷的像是冰块雕刻而成,眼神晦暗中,暗藏杀气,就是不知道这杀气是冲着谢景衍去的还是沈菀去的。 在谢景衍和谢景殷两人暗流涌动间,坐在不远处的大皇子,气闷的喝着酒,一小公公给他倒酒的时候,往桌子上放了张纸条。 大皇子眉头皱紧,把纸条拿起来看了眼,心情不快的他,随手揉成团丢在了脚边。 大皇子继续喝酒,歌舞继续,偶有大家闺秀上台,平常极少上心的他,这回看的挺认真,正看的有趣呢,右相府三少爷上台当众写了首诗,写的挺不错,皇上夸了两句。 皇上夸完,宋皇后笑道,“这首诗做的确实不错,不过臣妾听说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府上大少爷才学过人,不知比右相府上公子如何?” 皇上想到方才比舞,当即来了兴致,看向礼部右侍郎许大人,许大人连忙站起身来,“犬子才学浅薄,不敢……” 皇上笑道,“许爱卿谦虚了,令郎的才学朕也有所耳闻。” 许大人只能道,“那就让犬子作诗一首,请皇上指点一二。” 许大少爷在许大人站起来的时候,也跟着起身了,他走到台上,他模样生的不错,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看上去还真有几分风流,可惜,此风流是彼风流。 许大少爷装作思岑的样子,然后作诗道: “东望望春春可怜,更逢晴日柳含烟。” 听到第一句,正在喝酒的大皇子眉头就皱紧了,这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啊。 再听—— “宫中下见南山尽,城上平临北斗悬。” 大皇子眼睛睁圆了。 他飞快的把手中酒杯放下,弯腰把刚刚扔到脚边的纸团捡起来。 把皱巴巴的纸团捡起来,正好听到第三句—— “细草偏承回辇处,轻花微落奉觞前。” 大皇子猛然咳嗽起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谢景殷皱眉道,“许大少爷在作诗,秦王咳成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 咳嗽虽然难忍,但不是不能忍,尤其这明显像是呛酒了。 皇上也看过来,大皇子连忙起身道,“是儿臣失礼了,方才有人给儿臣送了张纸条,让儿臣大为震惊,特呈给父皇过目。” 皇上瞧见大皇子手上皱巴巴的纸,他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呈上来。” —— ps:诗出自唐·苏颋。 第105章 欺君 皇上身边的元公公赶紧下台阶,从大皇子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纸条。 大皇子已经极力把纸条抚平了,奈何还是很皱,早知道他就不揉成团了。 大皇子内心有那么点后悔,但不多,因为纸条再皱也不影响皇上看清上面的诗句。 谢景殷坐在那里,看着大皇子嘴角带笑的模样,心底突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而坐在他对面的谢景衍则看向沈菀。 他本来就好奇沈菀让他给大皇子的纸条上写了什么,一张纸条竟然能让大皇子当众失态,他越发好奇那纸条是什么了,直觉告诉他纸条和许大少爷有关。 元公公把纸条呈给皇上,皇上打开,看了一眼,当即脸色一沉。 大皇子看向许大少爷,“是本皇子失礼了,许大少爷才学过人,这么短时间就做出这么绝佳的诗句,令人佩服。” 许大少爷道,“大皇子谬赞了。” 大皇子笑意更深,“许大少爷请继续。” 许大少爷没多想,当即念出最后一句诗来,“宸游对此欢无极,鸟哢声声入管弦。” 诗是真不错,文武百官纷纷点头称赞。 可是皇上脸上已经乌云密布了,文武百官一眼就看出来皇上不快了,大殿霎时间安静下来。 大皇子笑看着许大少爷,“许大少爷这诗着实不错,不过比起许大少爷的才学,许大少爷的胆量才是真的令本皇子钦佩,第一次进宫,就敢欺君!” 许大少爷脸色一变,许大人就道,“大皇子何出此言?就是借犬子几颗虎胆,也不敢欺君……” 许大人话音未落,皇上把大皇子呈给他的那张纸条扔到了许大人跟前。 纸条不重,落在地上也没什么声音,可差点吓许大人一个魂飞魄散。 许大人赶紧弯腰将纸条捡起来,展开,看到上面写的内容。 许大人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下,“皇上息怒!是臣教子无方。” 喊完,就呵斥自己儿子道,“孽障东西!还不跪下!” 许大少爷不知道自己只是做了首诗怎么就被扣了个欺君的名声,但自家亲爹要他跪,他不敢不跪。 满朝文武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得你看着我,我看着他,皆是一头雾水。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皇子道,“许大少爷好大的胆子,皇上让你当众作诗一首,与右相府少爷比谁更胜一筹,你倒好,不知道从哪儿抄来一首诓骗皇上,真当没人知道了?” 许大少爷脸色煞白。 谢景殷眸光冰冷,问道,“那首诗是你自己作的吗?” 许大少爷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谢景殷问这话,他当即反应过来,“是我自己做的,只是我好胜心切,这才……” 好胜心切,拿自己之前做的诗出来充数,比抄一首欺君罪名要轻得多得多。 谢景殷要保许大少爷,大皇子怎么会轻易算了,不知道是谁把这首诗送到他跟前的,他知道是有人在利用他,但对他有好处的事,他不介意被人利用一下。 大皇子笑了,“就算这是许大少爷自己作的,叶三少爷当众作诗,他许大少爷拿自己旧作赢了,也胜之不武,令人唾弃。” “再说了,若这首诗真是许大少爷自己作的,又怎么会流落到外,还被送到我手里来?” “这摆明了是蓄意欺君!” 大皇子声音冷厉,看向皇上道,“许大少爷才情是装出来的,许大人作为父亲,不可能一无所知,他身为礼部侍郎,却纵子欺君,不严惩不足以肃朝纲。” 许大少爷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他连忙把过错都揽下来,表示这事和他爹无关,只是许大人对他期望过高,他怕父亲失望,这才弄虚作假。 这样的说辞倒是引的朝中不少大臣共鸣,哪个做爹的没被儿子骗过啊,可骗到皇上跟前就太过分了,何况纸是包不住火的。 皇上脸沉的厉害,宋皇后忙劝道,“皇上消消气,今儿宫宴是为两位皇子妃举办的,许大少爷欺君之罪等宴会散后再处置吧,别扫了群臣的雅兴。” 沈菀坐在那里,心下冷笑,都到这份上了,宋皇后还想保许大人,给他争取时间,商量对策呢。 当众欺君,皇上怎么可能会姑息,宋皇后未免太不了解皇上了些。 不过皇上还真把这事压下了,摆了下手,当即就侍卫进来把许大少爷给托了出去,许大人也待不住了,自觉地跟了出去。 大皇子眸光瞥向忠国公,忠国公顿时如坐针毡。 许大人是他保举的,而且进京还不到半个月就出了这样的事,他难辞其咎。 大皇子没有直接发难,宋皇后也说宫宴要紧,忠国公想站起来表一下忠心都不敢,内心别提多煎熬了。 看着许大少爷被拉出去,沈菀心情别提多好了,想到那首诗,沈菀拽谢景衍衣袖,“救作诗之人。” 谢景衍满腹疑窦,他深深的看了沈菀一眼,而后看向皇上道,“不过那首诗确实做的不错,按说有这般才学的人,不会甘心供人驱策,如今事情闹大了,别被人给灭口了才好。” 谢景衍醇厚嗓音在大殿内回响,沈菀松了口气。 那首诗已经暴露在外,谢景衍也敲打许大人了,谅他们也不敢做灭口之事。 皇上道,“明日,朕要见到作诗之人。” 谢景殷脸色难看的要死不活。 大皇子则看向谢景衍。 那张纸条不会是凌王派人送给他的吧? 谢景衍看着沈菀,他有话想问她,但宴会上,旁边身后都是人,他没机会问。 他忍到宴会散,出了大殿,四下无人,她看着沈菀,“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那首诗?” 就知道他会问。 可她想了半场宴会,也没想到好的说辞。 沈菀看着他,一脸认真,“我说我是梦到的你信吗?” 谢景衍笑了,“你说呢?” 这女人真当他好忽悠。 就知道他不会信,沈菀气馁道,“可我说的是实话,你不信就算了。” 第106章 便宜 这不是谢景衍第一次问了,沈菀也不是第一次说是做梦。 谢景衍眼睛一直看着沈菀,他想知道沈菀为什么不和他说实话,他是哪里不值得她信任。 两人一个没再问,一个没再说,气氛有些僵住。 不远处就热闹了,沈莺宫宴上丢了面子,本就心情不快了,谢景殷不和她一起出宫,还被傅姝挡住了去路。 傅姝嘲讽她道,“你和凌王妃还真是姐妹情深,竟然不惜拿自己给凌王妃做垫脚石。” 沈莺云袖下拳头攒的紧紧的。 傅姝知道沈莺和沈菀以前是心不和面和,如今是心不和面也不和了。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她们掰到这种程度,不过有踩沈莺的机会,她傅姝绝不会错过。 沈莺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她傅姝找事,她会把沈菀推出来,自寻难堪吗?! 她一个国公府嫡女都输给了沈菀,哪来的脸面到她跟前来落井下石。 沈莺冷笑道,“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平常有些龃龉,真到关键时刻,姐妹始终是姐妹。” 这话是在告诉傅姝,别打晋王的心思,她是平阳侯府女儿,她被欺负,平阳侯一定会给她撑腰的。 傅姝都觉得可笑,他们觊觎平阳侯的爵位和兵权,还指着平阳侯对他们掏心掏肺,平阳侯能这么愚昧吗?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丢下这句,傅姝趾高气昂,像是一只斗胜的孔雀带着骄傲离开。 沈莺后槽牙都咬松了,恶毒的眼神恨不得把傅姝凌迟,瞥头见沈菀和谢景衍停在那儿,咽不下这口气的她,抬脚走过去。 那边谢景衍眼神有些黯淡,沈菀拿出皇上赏给她的玉佩,递给谢景衍,“给你。” 谢景衍抬头看她,“这是皇上赏你的玉佩,给我做什么?” 沈菀道,“这明显就是男子佩戴的玉佩,我留着没用。” 一块她送不了人,还戴不出门的玉佩,摆明了皇上是借她的手给谢景衍的,她不会这么不懂事。 不过皇上也太叫人琢磨不透了些,他想把玉佩给谢景衍直接给不就行了,何必过她的手。 谢景衍眸光从玉佩上扫过,“你没用,也不是给我的。” 沈菀茫然,“不是给你的,那是给谁的?” “给他的皇长孙的,”谢景衍道。 “……” 轰。 沈菀脸大红。 他们都不会圆房,哪来的皇长孙啊。 谢景衍说不会让皇上失望,皇上还真就信了。 沈菀瞬间觉得手里的玉佩像是烫手山芋,直接丢给谢景衍,“你先替他收着吧。” 谢景衍挑眉,“他是谁?” 沈菀气到跺脚,咬牙道,“你儿子!” 谢景衍嘴角瞬间绽放一朵璀璨笑容,“我儿子不就是你儿子,你收着不一样吗?” 陈风站在一旁,听得眼睛疼,两个还不知道何年马月圆房的人,在这里议论还没影儿的小世子,不圆房,小世子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沈菀脸红的能滴血,不住的拿眼刀扎谢景衍,扎的谢景衍通体舒泰,心情好的不行。 这混蛋一有机会就占他便宜! 沈菀气的转身就走。 谢景衍在身后喊,“你不推我啊?” 沈菀不理他。 谢景衍喊了好几声,附近的人纷纷看过来,见沈菀丢下谢景衍走,有些诧异,再见某位爷笑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人家小夫妻之间闹的一点芝麻绿豆大的小矛盾了,都是过来人,知道大矛盾伤夫妻感情,小矛盾那是增进感情的。 轻声软语哄一哄,温存一番,孩子不就造出来了。 谢景衍喊了几声,沈菀都没回头,这时候,沈莺喊了一声,“大姐姐……” 沈菀脸色一沉,回头就见沈莺落后谢景衍几步走过来。 沈菀神情不虞,“找我有事?” 沈莺道,“大姐姐瞒我们瞒的可真严实。” 沈菀看着她,皮笑肉不笑,“瞒着你?我瞒你什么事了?” 沈莺嘴张着,愣是半个字没说出来。 她可是当众说沈菀舞跳的好,要沈菀真瞒她了,就不打自招成她故意拉沈菀出来当众丢脸了。 不过沈莺脑子还算转的快,她道,“好在云家没有允婚,这许大少爷的才情全是装出来的,不过大姐姐一直人前不显山露水,今日得皇上夸赞,还赏了你一块玉佩,这功劳是不是有我一份啊?” 讨赏是沈莺做惯了,信口拈来的事。 拉她出来,失败了给她做垫背的,成功了有她一份功劳,还真是稳赚不赔,这么会算账,她外祖父、舅舅和表哥都得自叹不如。 这么想要她的谢礼,她给就是了,就是不知道她沈莺敢不敢要了,沈菀面无表情道,“皇上就赏赐了我一块玉佩,你要我分半块给你是吗?” 沈莺道,“没大姐姐这样和我开玩笑的。”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不耐烦道,“走吧。” 沈莺脸色僵住。 沈菀赶紧推谢景衍往前走,谢景衍道,“去御书房。” 沈菀茫然,“去御书房做什么?” 谢景衍道,“皇上忘了赏晋王妃,去替她讨赏。” 沈菀,“……” 沈菀果断推着谢景衍转身。 沈莺本就僵硬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她连忙道,“我和大姐姐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比不过傅姝,把沈菀拉出来,沈菀帮她兜住了被她丢掉的平阳侯府颜面,她还找沈菀要谢礼,这要传扬出去,大家的唾沫星子都能淹她个半死了,何况捅到皇上跟前了。 沈莺真的是夹着尾巴逃的。 沈菀一脸厌恶。 收回眸光,沈菀推着谢景衍转身,往停马场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清和县主在那里等她,清和县主很想走的,但沈菀说了宴会散后把东西给她,她担心自己走了,沈菀会把东西直接送去延平王府,到时候父王母妃还有大哥问起来,她可没法解释。 不过一只玉簪而已,还不是他弄碎的,没必要还她啊。 沈菀推着谢景衍走过去,清和县主上前几步,福身给她和谢景衍行礼,“清和见过景衍哥哥。” 第107章 贵重 声音婉转如莺啼,极是好听。 清和县主给谢景衍行礼完,然后看着沈菀,沈菀心底微酸,面带微笑道,“你们聊,我去拿东西。” 不等他们开口,沈菀抬脚往马车走去。 谢景衍看着沈菀的背影,浓墨的眉头微微皱紧。 拿东西这样的小事,有必要她亲自去吗? 银霜跟在沈菀身后,也纳闷的很,有什么东西她可以拿啊,王妃亲自来,显得她这个丫鬟没有了用武之地。 沈菀拿完锦盒从马车里下来,就看到谢景衍和清和县主在说话,清和县主吹弹可破的俏丽脸蛋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娇艳。 谢景衍看向沈菀,坐在轮椅上没动,清和县主也看向沈菀,然后就朝沈菀走了过来。 沈菀将锦盒递给她,清和县主睁大眼睛,“这……这么大?” 只是一只玉簪而已,用不着这么大的锦盒来装吧? 清和县主担心不是一只玉簪,而是一整套的头饰,沈菀递过来,她伸手接了,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 见锦盒里是一把精美绝伦的美人扇,几乎是瞬间就把她的心抓住了。 好漂亮的团扇。 只是她摔的是玉簪,他也说赔她一只玉簪,怎么送到她手里就变成团扇了,而且还这么的好看。 虽然很喜欢,但清和县主还是拒绝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菀淡淡一笑,“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 清和县主脸颊微红,脸皮薄的她已经不能承受沈菀再多说一句了,她抱着锦盒道,“大哥还在等我,我,我就先走了。” “帮,帮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不等沈菀答应,清和郡主胡乱一福身,就红着脸跑了。 沈菀,“……???” 谢景衍不就在这里吗? 自己当面谢不就行了,怎么还让她转达? 沈菀一头雾水,然后就见清和县主抱着锦盒头也不回的走了,别说谢,她都没看谢景衍一眼,蒙头就走,差点没撞到人。 沈菀在看清和县主,没注意到陈风已经把谢景衍推过来了,谢景衍道,“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把那样的团扇吗,怎么把她送给清和了?” 沈菀看着谢景衍,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那样的团扇?” 谢景衍被沈菀看的有些不自在,“听你大哥说的。” 可她从没在大哥面前说过这话啊,这些事跟大哥说了又没用,她都是直接找表哥的。 沈菀想多问一句,谢景衍已经让陈风推他上马车了。 谢景衍脸色很不好看,不过不是因为沈菀把团扇送给清和县主了,而是沈菀的喜欢太短暂了,几个月前还喜欢团扇,现在说送人就送人,之前对晋王穷追不舍,突然又和他假成亲,性子变化的这么快,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叫人捉摸不透。 谢景衍坐上马车,沈菀跟上去。 不远处,延平王世子骑在马背上等清和县主,清和县主见自家大哥看着自己,赶紧把锦盒放到背后。 但是晚了一步,延平王世子已经看清楚了,道,“不就是一把团扇,有什么不能给大哥看的?” 清和县主微微一怔,“大哥怎么知道是团扇?” 他怎么知道? 他亲自去经州买的,他能不知道吗? 他和谢景衍关系一向不错,因为这次外祖父大办寿宴,他要去拜寿,离京就要错过谢景衍的生辰,所以临行前特地去了凌王府一趟,说自己要经过经州,到时候给他带一把折扇做生辰礼物。 谢景衍道,“折扇就不用了,帮我带一把美人扇。” 延平王世子当时还打趣谢景衍,问他是不是要送给心仪的姑娘,谢景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么点小事,延平王世子一口就答应了。 延平王世子还想给自家妹妹买一把,免得被哪个臭小子送把美人扇就把心勾走了,奈何只有一把,而且还得回程才能拿到。 怕妹妹看到想要,延平王世子都藏着,没敢给她瞧见。 谁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到自家妹妹手里了,不会是因为昨天他说美人扇就一把,他紧着他这个兄弟,没敢让清和知道,凌王妃心底过意不去,所以转送给他妹妹了吧?那凌王妃的脸皮也太薄了些。 清和县主望着自家大哥,延平王世子可不敢说实话,兄妹俩一个不敢多问,一个不敢多说,很有默契的打道回府了。 马车内,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眸光一直落在沈菀的脸色,神情晦暗莫测。 这人怎么总是盯着她看,脸皮都不知道被他看厚了多少层了,沈菀忍不住开口道,“清和县主让我帮她谢谢你。” 谢景衍眉头微蹙,“团扇是你送给她,谢我做什么?” 沈菀道,“她知道是你送给他的。” 谢景衍只觉得好笑,“我送给的是你,她从哪儿知道我是送给她的?” 沈菀被问的哑然。 谢景衍道,“这次的团扇就算了,以后我送你的东西,即便不喜欢,也得收好。” 沈菀,“……???” 他以为她是不喜欢团扇才转送给清和县主的? 沈菀想解释两句,谢景衍把眼睛闭上了,沈菀就算了,东西到清和县主,她没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就行了。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凌王府大门前停下,沈菀和谢景衍从马车上下来,刚上台阶,守门小厮就禀告沈菀道,“一个时辰前,云家两位姑娘来王府找王妃,知道王妃进宫赴宴就走了。” 云家有钱,但有些消息就像是有壁垒一样,不是有钱就够的,要云茉云蕊知道今儿宫里为她和沈莺设宴,就不会白跑一趟了。 不过云茉云蕊怎么今儿来找她?可别是有事…… 沈菀问道,“可说找我什么事?” 守门小厮摇头,“她们没说。” 沈菀心下担心,谢景衍看出来了,他道,“明日我陪你去一趟云家。” 沈菀忙道,“不用你陪,我自己去就行了。” 谢景衍道,“你表哥帮我这么大的忙,我理应亲自去道谢。” 第108章 耳坠 表哥帮着请陶大夫和找药材,谢景衍要亲自登门道谢,沈菀没有理由阻拦。 两人回墨玉轩,才喝了盏茶,宫里就传来了许大少爷的消息,他赋诗舞弊,皇上杖责了他四十大板,被抬出宫了,至于许大人,皇上暂时没罚他。 但没罚才是最可怕的,就像是悬在头顶上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落下来的力道如何,会折磨的人惶惶不可终日。 沈菀只要许家离云家远远的就行了,至于其他的,她有耐心慢慢等。 不过也没让沈菀等多久,第二天,吃过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出发去云家,刚走到大门口,就收到消息了,周管事禀告谢景衍道,“今儿早朝,好几位大臣上折子弹劾许大人在任上贪墨,收受贿赂,皇上雷霆震怒,已经将许大人停职,并让吏部严查。” 满朝文武多的是人精,皇上昨天罚许大人,最多以教子无方罚了一年半载的俸禄,不会伤筋动骨,做了惩罚这事就算了解了,皇上没做处置,自会有大臣揣摩皇上的用意。 贪墨收受贿赂这罪名,十个里能逮八九个,上个折子揣摩一下探探风准没错,皇上要无心查许大人就算了,要有心,必会让人去查。 人人都想要好名声,但弄虚作假到皇上跟前,皇上怎么可能会姑息,许大人的仕途在昨天就已经到头了。 沈菀和谢景衍坐上马车,直奔云家而去。 一早周管事就派人到云家告知,沈菀和谢景衍今天会来云家,是以马车一停下,云祁就出来迎接他们。 云祁模样生的好,虽然很擅长很擅长挣钱,但不说他出身商贾,一定会认为他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少爷。 见到沈菀和谢景衍,云祁笑道,“我还想哪天见到表妹,问问凌王的腿疾情况,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沈菀高兴道,“王爷体内的毒已经解去七七八八了,很快就能行走自如。” 虽然陶大夫说的很斩钉截铁,但听到沈菀说,云祁才敢相信。 他替谢景衍,替沈菀高兴,请他们进府说话。 进府后,云家管事有事找云祁,云祁过去安排了下,谢景衍侧头看沈菀,“别叫我王爷。” 沈菀茫然,“不叫你王爷,我叫你什么?” “叫我相公。” 府里府外叫他王爷的人多了去了,他喜欢听沈菀叫他相公。 沈菀之前叫过谢景衍几回,但那是为了彰显他们夫妻感情好,总觉得叫王爷很生分…… 可被谢景衍要求这么叫,沈菀心底又涌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在谢景衍的注视下,沈菀轻点了下头。 云祁吩咐了管事几句,然后过来,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往内院走,才走到二门,云茉云蕊就过来了。 两人是一个比一个高兴,因为沈菀和谢景衍带来的谢礼里有好几匹云锦缎子,这些东西,以云家的财力,要多少都买得起,只是身份限制,买得起也不能穿。 但谢景衍送的就不一样了,他是皇子,他给的赏赐,云茉云蕊拿来做裙裳,不会被人说僭越。 给谢景衍行礼后,云茉云蕊就和沈菀说话了,云蕊小声道,“祖母知道你们来,很高兴,然后把我和大姐姐训斥了一顿。” 沈菀问道,“外祖母骂你们做什么?” 云蕊道,“我和大姐姐昨儿去凌王府找你是临时起意,没和祖母说,祖母猜到你们来是因为我和大姐姐昨儿去凌王府的缘故,然后就训斥我们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谢景衍腿疾未愈,云老夫人不敢让他奔波受累,能见到沈菀和谢景衍,云老夫人和云家上下都很欢喜。 知道谢景衍很快能站起来,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就更是高兴了。 谢景衍小坐了会儿,云祁就陪着他跟云老太爷去书房下棋去了,留下沈菀陪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拍沈菀的手道,“外祖母就知道你是个有福的。” 云大太太笑道,“岂止是有福,连带着咱们云家都跟着沾光,尤其是茉儿。” 沈菀可是帮她女儿避开了两次火坑。 现在云大太太已经成惊弓之鸟了,只要有人上门求娶她女儿,她就害怕。 见娘亲又说自己的亲事,云茉是又害怕又害羞,她赶紧起身道,“我陪表妹去花园转转,说说体己话。” 说着,不等云老夫人和云大太太答应,就把沈菀拉走了。 出了流霜院,沈菀道,“这是有话单独和我说?” 方才来的路上,她就看出来云茉欲言又止了,当时就想问,但是忍住了。 云茉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然后才小声告诉沈菀,“大哥有意中人了。” 沈菀“啊”了一声,高兴道,“真的吗?” 云茉连连点头。 云蕊则告诉沈菀道,“上次表姐来府里,不是提醒我们看着点大哥,让大哥成亲之前别去护国寺吗,我和大姐姐就偷偷收买了大哥的贴身小厮,小厮告诉我们,大哥偷偷藏了个姑娘的耳坠,就藏着枕头底下,小厮帮着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的。” “我们担心有人给大哥使用美人计,昨儿去凌王府,就是想告诉表姐这事。” 美人计…… 沈菀嘴角狠狠抽了下。 她们能不能对表哥有点信心。 别人不知道,她们还不知道表哥只对挣钱感兴趣吗? 不过沈菀还真想不到自家表哥竟然会藏姑娘的耳坠…… 沈菀的八卦之心被勾起来,她问道,“小厮不知道那耳坠是谁的吗?” 云茉云蕊齐齐摇头。 要知道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云茉道,“那耳坠我们趁大哥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看了,很精致,不像是寻常姑娘能有的。” 竟然去偷看,是一点不怕表哥知道生气。 云蕊悄悄告诉沈菀道,“大哥这会儿在陪凌王,我们已经让小厮把那耳坠偷出来了。” 沈菀,“……” 自己偷看就算了,还偷出来给她看。 表哥知道了,会气死的。 说话的功夫,远处小跑过来一丫鬟,云蕊兴奋道,“耳坠来了。” 第109章 稳重 沈菀内心复杂的很,一边觉得这样做不礼貌不道德,又按捺不住的好奇。 见云茉和沈菀她们看着自己,丫鬟怕她们等着急了,跑的更快,近前时额头上都有一层细密汗珠。 云茉急切的很,看完了还得送回去呢,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点怕大哥生气的。 丫鬟赶紧把东西递给云茉,用帕子包裹的很严实。 云茉翻了好几层,才露出那只被云祁藏在枕头下的耳坠。 那是一只葫芦造型的耳坠,上面用黄金和宝石打造了一只彩蝶,栩栩如生,着实好看。 沈菀在看到那耳坠的瞬间,心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这耳坠—— 她前世见过啊。 是清和县主的耳坠。 她极少注意到别人佩戴的耳坠,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托那把团扇。 那把团扇实在是极美,沈菀连带着把清和县主的穿戴,从头饰到颈脖上挂的南珠项链,再到耳坠和玉镯,她记得一清二楚。 表哥喜欢清和县主? 延平王府虽然不是掌兵权封的异姓王,可也是实打实的皇亲贵胄,云家和延平王府之间有着天堑鸿沟,而且还不止一条的那种。 更更更重要的是清和县主是谢景衍的心上人啊。 表哥喜欢清和县主,这不是注定要伤情吗? 沈菀看着耳坠走神,云蕊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两下,“表姐?” 沈菀回过神来,云蕊问道,“表姐可知道这耳坠是哪家姑娘的?” 这么特别的耳坠,要是见过,应该有印象。 沈菀很确定是清和县主的,但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把表哥的心思捅给云茉云蕊知道,她只能摇头。 云茉有些失望,她赶紧把耳坠用帕子包起来,让丫鬟送回去。 云蕊道,“大哥既然喜欢那姑娘,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回头我们知道了,会派人告诉表姐你的。” 大哥将来可是要掌整个云家的,这么多人惦记云家,大哥的亲事一定要慎重又慎重,稍不留神,可能就把整个云家搭进去了。 云蕊拉着沈菀去花园,沈菀哪有心情赏花啊,她脑子里正搜肠刮肚的想前世和清和县主有关的事。 前世延平王世子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起了矛盾,两人打斗时,延平王世子不小心失手把人给杀了。 湖阳长公主是太后亲生,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延平王世子杀了太后的亲外孙儿,太后要他偿命,清和县主为了救自己大哥,嫁给了茂国公夫人的娘家侄儿,最后延平王世子还是被处死,清和县主出嫁后,也没有了音讯,延平王府就此落败。 前世从来没听说过表哥喜欢清和县主啊,表哥救了表嫂,一个不得不嫁,一个不得不娶,虽然最后一地鸡毛,但表哥身边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表哥只对挣钱感兴趣,以表嫂的性子,要知道表哥心底藏着人,还不得把云家给掀了。 沈菀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家表哥和清和县主是怎么产生交集的,而且清和县主的耳坠还到了她表哥手里。 沈菀心底像是有百八十根羽毛在撩她,迫切的想把这事弄清楚。 三人在花园逛了会儿,然后回流霜院,远远的看到云祁陪谢景衍过来,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看的沈菀眼睛疼。 这会儿聊的开心,回头叫他们知道喜欢的是同一个人,看他们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表哥为谢景衍治腿奔前跑后,谢景衍就算知道了,应该不会揍他表哥吧? 沈菀担心的很,毕竟在谢景衍眼里,他喜欢的人胜过一切,敢惦记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沈菀头疼的厉害,抬手扶额,谢景衍见了道,“怎么了?头疼?” 沈菀赶紧把手放下,摇头。 进了流霜院,丫鬟就端饭菜进屋,可是菜摆好,大家都上桌了,进来个丫鬟,小声禀告了云祁两句,云祁就看向谢景衍道,“我有点急事,今儿只能失陪了,改日我登门赔礼。” 不等谢景衍答应,云祁赶紧起身,云老太爷不满道,“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需要现在出府的?” 凌王能陪菀儿来云家,是给云家脸面,铺子上的事再急也没陪凌王重要,祁儿一向做事有分寸,今儿怎么这么反常? 云老太爷发话,云祁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沈菀还从来没从表哥脸上看过这样急切的表情,谢景衍道,“无妨,让他忙去吧。” 云祁是真急,再加上有谢景衍帮着说话,云老太爷便没再阻拦,云祁朝谢景衍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就匆匆走了。 云老夫人奇怪道,“祁儿一向稳重,今儿怎么这么没规矩?” 沈菀道,“表哥一向忙,我来云家能见到表哥已经是托相公的福了。” 谢景衍侧目看沈菀。 她有这么想见到云大少爷吗? 那他每次要陪她来,她都拒绝。 云茉也怕大哥挨训,赶紧转移话题,虽然云祁不在,但还有一堆人招呼谢景衍,谢景衍还在治腿,不能饮酒,云老太爷心情好,自己喝了一坛。 吃完饭,云茉云蕊送沈菀和谢景衍离开。 马车内,谢景衍坐在轮椅上,沈菀坐在他对面,因为那只耳坠,沈菀看谢景衍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谢景衍觉察了,道,“我怎么感觉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沈菀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本来谢景衍只是怀疑,这下是肯定了。 谢景衍双手环胸,一脸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态度,“说吧,你做什么了?” 这人眼睛太毒了,她一点心虚都瞒不过他的眼,这不是逼她撒谎吗? 沈菀脑袋转的飞快,她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实话,”谢景衍道。 “……” “我外祖父外祖母那么喜欢你,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你要真是他们外孙女婿就好了……” 沈菀声音越说越小,耳根微红,谢景衍嘴角绽放一抹愉悦的笑容,然后就见沈菀举手做发誓状,“我为我这想法感到可耻、心虚,我以后再不敢了。” 谢景衍脸黑下来,他握住沈菀发誓的手,道,“我准你这么想。” 沈菀,“……???” 沈菀狐疑的望着谢景衍,谢景衍没想到云家对沈菀影响这么大,早知道他三天两头陪她去云家了,就是住云家也不是不行啊。 第110章 盛情 谢景衍握着沈菀的手,下意识用指腹摩挲了下,沈菀像是惊弓之鸟一样飞快的把手收了回来,为了掩饰自己,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一路无话,两人回到凌王府。 回墨玉轩后,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则带着银霜回屋,屋内小丫鬟冬儿在擦拭桌椅,银霜扫了两眼,没见到海棠,便问冬儿道,“海棠呢?” 冬儿忙回道,“海棠姐姐回平阳侯府取王妃落的东西了。” 沈菀没想过在凌王府久待,认定自己迟早还会回平阳侯府,有些东西短时间内用不上,带来带去的麻烦,当时想着左右沈莺沈蓉都很快出嫁,没人会打她院子的主意,便没带了。 早上梳妆时随口提到一件旧物,她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海棠却记在了心上,还专门回去一趟。 沈菀闲着没事,喝了盏茶,坐那儿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绣绷子继续绣针线。 才绣了不到一刻钟,海棠的脚步声就传了来,银霜瞥头就见海棠进来,她走过去接包袱道,“回平阳侯府拿东西,怎么去这么久?” 海棠咧嘴笑,“我看了会儿热闹。” 银霜脸上顿时燃起八卦之火。 海棠看向沈菀道,“奴婢回去拿东西时,正巧碰到三姑奶奶哭哭啼啼的回去……” 海棠说到这里就停了,把银霜给急的,“还故意卖起关子来了,你倒是快说啊。” 海棠走近两步,小声道,“三姑奶奶看不上吴大少爷,新婚夜都没让吴大少爷进房,吴大少爷在书房过的夜,吴大少爷忍了两天,忍到陪三姑奶奶回门,出了平阳侯府,都没陪三姑奶奶回吴家,直接就去了百花楼,几天没回去,三姑奶奶知道气哭了,回去和老夫人告状。” 沈莺沈蓉两姐妹不愧是被老夫人宠惯坏的,一有事就想到和老夫人告状,也不想想老夫人合不合适管,管不管得了。 沈蓉和吴大少爷都有了夫妻之实,也进了吴家大门,不让人进房间,就吴大少爷那地痞流氓的性子,能忍她三天,那都是吴大老爷吴大太太摁着了,但沈蓉一再的踩吴大少爷的脸,吴大太太也不可能一直容忍她,迟早有她苦头吃。 但想到沈蓉和吴大少爷真成亲,都能让吴大少爷睡书房,她和谢景衍是假的,还天天睡一个屋,她也太没用了些。 沈菀心下郁闷,银霜追问道,“老夫人怎么给三姑奶奶出气的?” 海棠道,“老夫人没管,三太太让三少爷去百花楼找吴大少爷,要吴大少爷不肯回去,就是绑也把人绑回去。” 这做法在意料之中,在三太太眼里,她女儿嫁给不成器的侄儿已经够委屈,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可即便这坨她女儿看不上的牛粪,那也不允许去滋养别人。 …… 翌日,天气晴好。 吃过早饭后,沈菀坐在那里绣锦鲤扇面,连绣了半个时辰,累的手腕酸,银霜见了道,“王妃歇会儿吧,今儿太阳不错,要不我们花园转转?” 银霜很不理解,王爷送的那么好看的美人扇,王妃不要,送给了清和县主,自己绣扇面,虽然王妃的绣工很好了,可比那经州绣娘还差的远呢,而且这不是找累受吗? 沈菀看向窗户,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窗柩上洒下斑驳的树影。 沈菀道,“去花园吧。” 沈菀迈步出门,都下台阶了,想了想还是转身朝书房走去。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门没关,沈菀进去之前还是先叩了下门。 “进来。” 沈菀走进去,谢景衍看了她一眼,继续翻书。 沈菀道,“我要去花园转转,你去不去?” 竟然知道叫他一起去逛花园…… 谢景衍眸光从书上移向窗外,道,“今天太阳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沈菀气的跺脚,这混蛋去逛花园没叫他不高兴,来请他又说这话,真是太难伺候了。 沈菀妙目一瞪,“你去还是不去?” 谢景衍道,“娘子盛情相邀,为夫肯定得赏脸。” 又占她便宜! 谁是娘子?! 谁是为夫?! 她刚刚脑子是被驴踢了吗,过来找他。 沈菀恨不得转身就走,还得帮着推轮椅,真是自讨苦吃。 沈菀推着谢景衍到花园,然而还没逛半盏茶的功夫,陈风就道,“爷,时辰不早了,该去望月楼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也正好侧头看她,“今儿我在望月楼设宴,答谢你表哥和延平王世子,午饭就没法陪你吃了。” 他做什么事不用和她说啊,她也不用他陪着吃午饭啊。 沈菀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反感,甚至有些欢喜。 然后就听谢景衍道,“送我出府。” 沈菀,“……???” 陈风,“……” 爷真是片刻也不愿和王妃分开,只是去望月楼还要王妃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出远门,至少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呢。 沈菀嘴角抽了下,也觉得谢景衍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想到他不常出府,甚少请客,便没拒绝。 沈菀一路推着轮椅到王府大门口,目送马车离开。 只是这边谢景衍的马车还没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另外一驾奢华马车就驶入眼帘。 马车上坠着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字—— 延平王府。 这马车里坐的不会是清和县主吧? 这般想,马车已经停下,车帘掀开,丫鬟先下来,然后是清和县主。 沈菀看着清和县主,清和县主也看着她。 两人一个比一个诧异。 沈菀诧异清和县主的到来,清和县主诧异自己在大门口就见到了沈菀。 沈菀迎过去,清和县主扶着丫鬟的手下来,沈菀笑道,“清和县主来的不巧,王爷刚出府。” 原来是送凌王出府,她还以为凌王妃要出门呢,那她就要白跑一趟了,清和县主松了口气,笑道,“是不巧,不过我不是来找景衍哥哥的。 沈菀诧异,“来找我的?” 这好像是句废话。 凌王府一共就两个主子。 一个是谢景衍,一个是她。 不是来找谢景衍的,那肯定就是找她的了。 第111章 审美 沈菀前世和清和县主几乎无交集,实在猜不到清和县主来找她什么事。 猜不到,沈菀就不为难自己了,请清和县主进府说话。 一路忍到进墨玉轩,进正堂,沈菀才问道,“不知清和县主来找我是?” 清和县主未说话脸先红,她侧身从贴身丫鬟手里接过锦盒。 那锦盒沈菀不要太眼熟,正是前儿她送给清和县主的,那只装着团扇的锦盒。 沈菀就那么看着清和县主,清和县主把锦盒还给沈菀,红着脸道,“我不知道凌王妃为何将这把团扇送给我,但我是误会了才收下的,今日特来送还。” 沈菀好看的眉头拧紧,“误会?” 清和县主脸上的红晕层层叠叠,比傍晚天际的晚霞还要绚烂几分,她声音低羞道,“我以为是,是云大少爷托你转送给我的……” 沈菀,“……???” 云大少爷? 她只认得一个云大少爷,那就是她表哥。 本来沈菀就笃定自家表哥藏的那只耳坠是清和县主的,现在就更更更确定了。 表哥倾慕清和县主就够叫她吃惊的了,清和县主误会那把团扇是表哥托她转送的,还收下了,就更叫沈菀震惊了。 表哥和清和县主…… 怎么看都像是两情相悦啊。 那谢景衍呢? 沈菀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她看着清和县主,“清和县主和我表哥是怎么认识的?” 清和县主茫然的看着沈菀,她以为沈菀知道,敢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打自招了。 清和县主脸烫的能煎鸡蛋了,她道,“云大少爷没告诉你吗?” 要告诉了她就不用问了啊。 沈菀看着清和县主,清和县主就道,“云大少爷帮景衍哥哥找治腿的药材,回京途中遇到山体滑坡,不得已改水路,只是当时没空船了,花钱都不行,他怕你和景衍哥哥等着急了,知道我延平王府包的船最快启程,就找到我大哥,我大哥知道他是为景衍哥哥送药,就带上他了……” 原来交集是这么产生的。 沈菀还暗猜前世是不是表哥藏的太深,才没人觉察呢。 只是送东西—— 沈菀看着清和县主,清和县主说了一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了,“在船上,我和云大少爷不小心撞到,头上的玉簪摔地上,他说等回京了赔我一支,那天在宫里,你说有东西给我,我就下意识的以为是他不便亲自把玉簪送给我,托你转交……” 说到最后,清和县主声音低的快听不见了。 沈菀也反应过来昨天自家表哥火急火燎的出府是去做什么了,十有八九是收到消息清和县主出府了,赶着去送玉簪。 清和县主把原委和盘托出,然后望着沈菀,“凌王妃又为何送我这么贵重的美人扇?” 云大少爷不曾托她给她送东西,她清楚的记得凌王妃说是替人送的,不然她也不会误会,要是寻常团扇收了也就收了,这么贵重又好看的团扇,可不是能随便就收下的。 清和县主睁着一双好看的眼眸望着沈菀,可沈菀张不开嘴啊,她怎么看都没觉得清和县主对谢景衍有意思,反倒提到她表哥时,神情有几分羞涩,可不给个理由又说不过去。 沈菀尴尬道,“这团扇那日王爷原是想让你大哥带回去给你的,我怕夺你所爱,想着你会去参加宫宴,就带给你了。” 这把团扇前世分明就是清和县主的,她记得真真切切。 清和县主忙道,“这把团扇这么贵重,就是景衍哥哥给我,我也不能收啊。” 说到这里,清和县主脸更红了,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了才好。 景衍哥哥是她表哥,自己表哥送的团扇她不能收,人家表哥送的她却收下了,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清和县主也不知道沈菀有没有听出奇怪来,她反正是坐不住了,火烧屁股似的站起身来,“我,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沈菀答应,清和县主起身就走,沈菀想送她都追不上,只能让银霜去追她。 沈菀回内屋,坐在小榻上看着手中团扇走神,银霜送完清和县主回来,捂嘴笑道,“清和县主好像有些喜欢表少爷。” 那哪是有点啊。 大家闺秀性子多内敛,轻易是不会表露出喜欢的,能展露一丝,那就已经是极喜欢了。 但是沈菀还是呵斥银霜,“不得胡说。” 事关清和县主清誉,哪是能随便说笑的,虽然屋子里只有她们主仆三个,可隔墙有耳,她带进凌王府的人未必都对她忠心,墨玉轩里也未必没有别人的眼线。 表哥和清和县主身份太过悬殊,纵然两情相悦,想走到一起也难比登天。 传出这样的流言,只会给表哥,给清和县主徒增困扰。 谢景衍宴请完云祁和延平王世子回府,进屋就看到沈菀坐在小榻上,手里拿着那把团扇,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疑惑道,“这团扇你不是送给清和县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菀看着他,“清和县主不收。” 谢景衍眉头拢紧,“我和延平王世子的审美有这么差吗,一把团扇愣是送不出去。” 沈菀,“……???” 这关延平王世子什么事? 沈菀心底这么想,嘴已经问出声了。 谢景衍倒也不隐瞒,如实告诉沈菀道,“我没法去经州,延平王世子帮我代买的团扇,图案是他挑的。” 说着,谢景衍扶额,“今日本是我请客,延平王世子知道你把团扇给了清和县主,抢着把账结了,结果团扇又回来了。” 沈菀,“……” 沈菀没想到团扇是延平王世子买的,难怪前世会是清和县主的。 等等。 延平王世子离京贺寿的时候,她还没重生啊,这团扇这一世是谢景衍的,前世也是啊,也就是说前世延平王世子送团扇来给他,他没要,延平王世子就带回去给清和县主了,这一世收下,送给了她。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偏差呢? 沈菀心底有什么东西闪过,快的她来不及捕捉。 谢景衍从沈菀手里接过团扇,来回翻看,怎么看都挺好看啊。 他随手递回给沈菀,“库房里有不少字画,没事多看看。” 沈菀茫然的看着他,“没事看字画做什么?” “提高审美,”谢景衍掷地有声。 第112章 有意 这混蛋竟然说她审美不行。 沈菀见不得谢景衍这么说她,故意道,“可我觉得你就生的好看啊。” 哪有形容男子好看的,她这是拿他来反驳他呢,不该聪明的时候倒是挺聪明,谢景衍瞥了沈菀道,“你这是好色。” 沈菀,“……” 可怜银霜和海棠俩丫鬟站在一旁,没差点憋出内伤来。 沈菀又羞又恼,咬牙切齿。 她干嘛和他争这一时之气,她又不是他对手,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银霜拽了下海棠,两丫鬟悄悄退下。 谢景衍歪在轮椅上,只觉得沈菀生气的模样特别有意思,他挑眉道,“你要不喜欢看字画,看我也行。” 沈菀看着谢景衍,“也可以把你挂墙上吗?” 谢景衍,“……” 窗外树上,陈雨没差点笑的从树上栽下来。 王妃是真敢说啊。 谢景衍气笑了,他看着沈菀,“你说什么?” 一字一顿,听得沈菀都佩服自己的胆大,都敢跟他开玩笑了,她道,“我是说把你画成画挂墙上。” 谢景衍道,“挂墙上之前,先给我过目。” 沈菀,“……” 她只是说说,她没有要画他模样的意思啊。 然而谢景衍当真了。 沈菀欲哭无泪,就这混蛋的挑剔劲,岂会轻易满意。 谢景衍推着轮椅出去,出门后,吩咐陈风道,“从库房取四坛九酝春送去给延平王世子。” 今天宴请,谢景衍带了两坛九酿春去,延平王世子不知道清和县主又将团扇送还,抢着把账结了,谢景衍送四坛酒去聊表谢意。 这些酒都是贡酒,皇上逢年过节赏下的,没有因为谢景衍治腿不能饮酒就把他省了,这几年赐的酒都存在酒窖里,存了不少。 “另外再给云老太爷送四坛去。” 陈风当即差人去办这事。 谢景衍去了书房,准备看书,陈雨闪身进屋,欲言又止。 谢景衍拿起书翻来,瞥了陈雨一眼,“有话就说。” 陈雨道,“云大少爷似乎对清和县主有意。” 谢景衍眉头挑了下,笑起来,“我说他怎么对延平王世子格外殷勤,原来是看上了清和。” 谢景衍说完,屋子里已经不见陈雨的人影了。 虽然事情陈雨禀告了,但陈雨还是有些过不去自己心底的关,他是一个暗卫啊,负责的是守卫王爷王妃周全,再不替爷解决隐患,而不是这些八卦之事,但他是为了爷好啊,王妃看重云家,要爷能成云大少爷之美,王妃不得感激爷啊,感激多了,最后不就以身相许了么。 作为暗卫,他也是操碎了心了。 屋内,沈菀还在对着那把团扇走神,她没忘记谢景衍说过她大哥告诉他,她想要一把这样的团扇,他找延平王世子帮忙买团扇不会就是送给她的吧? 前世她这时候已经嫁给谢景殷了,他不便再送给她,又知道清和县主喜欢,就索性让延平王世子带回去给清和县主了…… 这个猜测让沈菀一颗心噗通乱跳起来。 一定是她想岔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 要被谢景衍知道,还不定怎么笑话她呢,那时候她可一门心思都在谢景殷身上。 沈菀死命把这猜测摁回去,慌乱的把团扇放回锦盒,让银霜拿下去收好。 银霜拿着锦盒转身,珠帘外走进来一个小丫鬟,福身道,“王妃,晋王妃来了。” 沈莺来凌王府做什么? 直觉告诉沈菀没好事。 但沈莺怎么说也是她的堂妹,如今还是晋王妃,哪怕再不欢迎,也得顾着彼此的颜面去迎一下,免得落话柄,被宋皇后叫进宫训诫。 迈步出墨玉轩,远远的就看到沈莺走过来,她身着一袭云锦裙裳,裙摆上绣着芙蕖,随着走动,芙蕖摇曳生姿。 沈菀放慢脚步,等沈莺过来,她面带微笑,但笑容很浅,“二妹妹怎么有空来凌王府?” 沈莺笑道,“来给大姐姐和凌王送请帖。” 沈菀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没几日就是谢景殷的生辰了。 沈菀淡声道,“这么点小事,用不着你亲自来一趟。” 沈莺从丫鬟手里接过大红描金帖子,笑道,“其他皇子那儿是下人去送的,我想着有些日子没和大姐姐说体己话了,就亲自来了,晋王寿辰那日,大姐姐不会不赏脸吧?” 她把请帖递给沈菀,沈菀眸光落到请帖上,勾唇道,“晋王生辰,凌王肯定会去,我自当陪着。” 接过请贴,沈菀都懒的打开扫一眼,就直接交给银霜了。 比起晋王过生辰,她更好奇沈莺说的体己话,她和沈莺没出阁都没体己话可说,如今出嫁了,彼此之间更是只有算计,她这一趟定是别有目的。 不过沈菀还是耐着性子请沈莺进墨玉轩喝茶,至少明面上还是要维持一下姐妹和睦,进了正堂,丫鬟端茶奉点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沈莺不说为何而来,沈菀绝不问。 喝了半盏茶,沈莺憋不住,露了来意,“三妹妹昨儿哭着回平阳侯府的事,大姐姐可知道?” 原来是为沈蓉来的。 沈菀端茶道,“三妹妹出嫁前就没少哭。” 一句话就把沈莺噎住了,沈莺道,“我们四个姐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三个都嫁的好,唯独三妹妹……” 现在知道从小一起长大了,当初算计她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她同情沈蓉就算了,哪来的脸拉上她和四妹妹。 氤氲茶气掩盖住了沈菀眸底的不快,她道,“这事我们帮不了她。” 沈莺道,“我知道,可我们可以从别处帮三妹妹,新上任的礼部右侍郎许大人被停职了,查他贪墨收受贿赂没一两月查不清,礼部不可能一直空缺,之前吴大老爷就想谋那个官职,现在机会又来了。” 上次碰壁还不够,还要再来,她沈莺记性几时有这么差了? 沈菀不耐烦道,“上次我就说过,凌王帮不了吴大老爷。” 帮得了,她也不会张口。 沈莺道,“用不着凌王帮忙,我爹和三叔帮吴大老爷谋划,找几个权臣帮着举荐,希望很大,只是找人帮忙,不能空着手去……” 第113章 不许 沈菀听出来了,这是二老爷三老爷出力,她出钱的意思,算盘珠子都蹦她脸上了,她出这个钱,她还不如大包大揽,直接送吴大老爷官升一级呢。 沈菀心下冷笑,不露声色道,“求人办事,自然不能空着手去。” 沈莺心上一喜,“大姐姐这是愿意帮忙了?” 脸是真大,沈菀不虞道,“关我什么事?” 沈莺脸上笑容僵住,道,“我爹他们想找的帮吴大老爷的人都是风雅之人,喜好字画,吴大老爷手里没有,我想着大姐姐你陪嫁里有不少,你对三妹妹那么好,要是能帮到她,你肯定不会不帮的。” 沈菀端起茶盏道,“字画没有,银票总有,你们要帮吴大老爷送哪个大家的画作,我让人找出来,拿去字画铺子找人估价,为了帮吴大老爷升官,我已经忍痛割爱了,你们总不会叫我吃亏吧?” 沈莺来找她,就是想不花钱拿到画,要花钱,绝不会找她的。 这不,沈莺一听沈菀这话眉头就皱紧了,“我没想到大姐姐有那么多的陪嫁,竟然吝啬几幅画。” 沈菀看着沈莺,“二妹妹大方,你拿你陪嫁里的画,来跟我换了拿去帮吴大老爷也行。” 沈莺脸都绿了,“我那点陪嫁,自己用都不够,哪帮得了吴大老爷,大姐姐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何必消遣我。” 让她掏字画,她不肯就是吝啬,让她沈莺掏,就是消遣她。 她沈莺还真是会拿别人的东西来大方。 见沈菀无动于衷,沈莺道,“帮点忙还把账算的这么清,一点人情都没有了,大姐姐就笃定自己一辈子没有求到别人那里的时候?” 沈菀好笑道,“这还没到风光的时候,就只想着占便宜了,真有那一天,也只会落井下石,趁火打劫,趁人病要人命,品性这个东西,可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改不了。”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听得别提多痛快了,王妃现在也会骂人不带脏字了,也亏得二姑奶奶脸皮够厚,听那些话说的,她都恨不得让丫鬟抄扫把,把她撵出去了。 被当面骂了,还不能发作,否则就是对号入座,沈莺极力把怒气忍下来,她最后问沈菀一遍,“大姐姐是当真不肯帮忙了?” 沈菀冷道,“拿银票来,否则免谈。” 沈莺见占不到便宜,也不多留了,起身就走。 银霜不放心道,“他们不会找云家帮忙吧?” 沈菀勾唇道,“他们不敢,谁要敢越过父亲占云家的便宜,被父亲知道了,一定会要他们双倍赔偿云家的。” 沈莺带着满腔怒气出门,迈步下台阶时,正好听到沈菀这话,气的她后槽牙都咬松了,她头也不回的带着丫鬟走了。 沈莺走后,沈菀从银霜手里接过请帖,去书房找谢景衍。 谢景衍在看书,沈菀把请帖递给他,道,“这是晋王府送来的请帖。” 沈莺来过的事,谢景衍知道。 他没接请帖,信手翻书道,“四日后,你陪我去晋王府给晋王庆生辰。” 沈菀嘴张了张,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不打扰谢景衍看书,沈菀把请帖放下就走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离开的背影,眉头挑了下,他以为沈菀会拒绝的,没想到竟然答应了,实在有些出乎他预料。 沈菀回内屋,见没外人,银霜忍不住道,“王妃真的要陪王爷去晋王府给晋王贺生辰吗?” 晋王对王妃包藏祸心,可是当真王爷的面就敢挖墙角的,虽然这回是跟王爷一起去的,但银霜还是不放心,晋王府那地方,还是能不去就别去的好。 沈菀道,“我不会去的。” 斩钉截铁的语气,听得银霜“啊”了一声,“那王妃刚刚怎么没拒绝王爷的安排?” 沈菀道,“晋王和凌王是兄弟,我和晋王妃是堂姐妹,我又没病没痛,没理由说不去。” 银霜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没病没痛,没理由不去,可王妃又说不去,这不矛盾吗? 银霜的小脑袋瓜转不过来了。 沈菀也没和她解释,只端茶轻啜,并没把谢景殷过生辰放在心上,更没把沈莺帮吴大老爷谋礼部右侍郎一职放在心上。 但这两件事偏偏都出乎她的意料,尤其是谢景殷过生辰,让她和谢景衍的关系变得又亲密又疏远。 这日,吃过早饭,沈菀推着谢景衍去花园散步,刚走到院门口,那边就过来一小厮,禀告谢景衍道,“王爷,前些日子才上任的礼部右侍郎被停职,今儿早朝上,皇上把吴大人调去礼部,暂代礼部右侍郎一职。” 沈菀眉头一皱,脱口问道,“哪个吴大人?” 小厮回道,“就是王妃您堂妹嫁的那个吴家。” 还真是吴大老爷。 虽然小厮说的时候,沈菀就预料到了,但真亲耳听到,还是郁闷的很。 她为云家出气,把许大人拉下马,没想到最后竟然给吴大老爷做了嫁衣,许大人是谢景殷的人,吴大老爷就更是了。 谢景殷在朝堂上的势力就这么难以撼动吗? 谢景衍坐在轮椅上,见沈菀半天没推他走,他侧头就见沈菀满脸的不快,他道,“只是暂代礼部右侍郎一职而已,值得你这么生气?” 沈菀闷声道,“那是许大人还没罪证确凿,只能暂代,不然礼部右侍郎一职就是吴大老爷的了。” 谢景衍笑了一声,“他坐不上那个位置。” 沈菀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的王妃不许。” 轰。 有什么东西在沈菀心底炸开了。 沈菀只觉得四肢百骸像是有电流蹿过一般,她飞快的看了眼谢景衍,和他眸光对上,又瞬间移开,红着脸低声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陈风嘴角抽了下。 为什么爷宠妻总是宠马蹄子上去。 爷不忍王妃失落,要出手帮她了,都说的这么明显了,王妃还领会不到,在懊恼自己没本事。 没本事你倒是指望一下爷啊。 有现成的靠山不知道找。 陈风都替自家爷心累。 第114章 画像 谢景衍撑着轮椅揉太阳穴,他没解释,沈菀也没问,推着轮椅去花园,逛了小半个时辰就回墨玉轩了。 进院子后,谢景衍侧头问沈菀,“我的画像呢,还没画好?” 沈菀,“……” 这混蛋记性怎么这么好。 她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便没当回事,没想到他真的要她画了他的画像挂墙上,可看画像,不如直接看他人呢。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挑了下眉头,“怎么不说话?” 想到自己不许谢景衍食言而肥,沈菀赶紧道,“这两天太忙了,现在就回去画。” 说完,抬脚就走,留下谢景衍坐在轮椅上,堵在院门口。 银霜看看谢景衍,又看看沈菀,追着沈菀走了。 谢景衍,“……” 还是陈风过来,把谢景衍推去书房。 不过谢景衍到了书房外,没能进去,沈菀听到车轮滚动声传来,就把书桌上谢景衍没看完的书拿给他,“书房我要用。” 谢景衍道,“我不妨碍你作画。” 沈菀道,“你在我画不出来。” 谢景衍,“……???”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画他的画像,他在反倒画不出来? 不过谢景衍没反对,他倒要看看自己在她心底的样子。 谢景衍很好说话的拿着书回内屋看去了。 沈菀轻呼一口气,然后转身,把书桌收拾了下,然后铺上画纸。 不是谢景衍在,她画不出来,他就是不在,她也没什么头绪。 画人家坐轮椅的样子,谢景衍肯定不乐意,而且他现在已经能走好一会儿了,只能画人家站起来的样子…… 想到谢景衍站起来的模样,这一世给她的震撼远没有前世叫她印象深刻。 沈菀提笔蘸墨,在纸上画起来。 这一画就是一上午,累的胳膊抬不起来,方才画完。 银霜道,“画的真好看。” 不是她画的好看,是人家长的好。 海棠敲门进书房,道,“王妃,该吃午饭了,王爷让你吃完饭再接着画。” 这是要她今儿画好不可了,还好她已经画完了。 忙了一上午,肚子是真饿了,沈菀就回屋吃午饭去了,至于画,就放在书桌上,谢景衍进书房自然就看见了。 屋内,丫鬟已经将饭菜摆好了,色香味俱全,进屋就闻到香味,勾的人肚子里馋虫直翻滚。 沈菀大快朵颐,谢景衍给她夹菜道,“慢点吃,我没那么急。” 沈菀看着他,“已经画好了。” 等了一上午,她画好了怎么不拿给他看,是画的太难看,不敢拿吗? 谢景衍不是个有耐心等的人,当即吩咐丫鬟道,“去把画像拿来。” 海棠不敢不听。 很快就从书房把画取来,展给谢景衍看。 谢景衍看完,沈菀在看他。 看到画像的第一眼,谢景衍脸上颇有些诧异,可多看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画像上的人戴的玉冠他之前不曾戴过,但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谢景衍觉得奇怪,但很快注意力就被别处吸引了,然后本就皱紧的眉头登时皱的更紧了。 沈菀见了道,“不好看吗?” “不好,眼神太忧郁了,看的我心底很不舒服。” 那眼神好像谁欠了他钱没还似的,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的,至少得欠他好几十万两,多看几眼,就感觉自己已经倾家荡产了。 他在她眼底怎么是这样一副忧郁的样子,谢景衍狐疑的看向沈菀,沈菀面色平静,其实一颗心早噗通乱跳了。 前世谢景衍人是站起来了,但情绪一直很忧郁,她画的太专注入神,忘了这茬了。 沈菀道,“画的不好,那我再重画一幅。” 沈菀摆手让海棠把画拿下去,海棠都走到珠帘外了,谢景衍的声音传来,“放到书房去。” 谢景衍的吩咐,海棠不敢不听。 沈菀也没敢问,埋头扒饭。 吃完饭,谢景衍去了书房,对着画看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他看向陈风,“我过生辰那天,皇上赐我的是什么东西?” 陈风回道,“皇上赐爷的是一顶玉冠。” “去拿来。” 陈风有些不明白。 皇上赐给爷的东西,爷当时只是扫了一眼就让人丢库房去了,怎么突然又要? 陈风让人将玉冠取来,等看到玉冠,陈风也觉得不对劲了,“王妃画像上爷戴的就是这顶玉冠。” 这顶玉冠是元公公送来的,说是皇上登基前常戴的,也就是说皇上登基之后,再没戴过,到爷手里也没多少天,爷也不曾戴过,王妃是从哪里见过爷戴这顶玉冠的样子,若说是随便画的,这可不是随便就能画的出来的。 见谢景衍眉头紧锁,陈风道,“要不爷找王妃问问?” 他倒是想,可那女人嘴严的很,一碰到她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拿做梦敷衍他。 他这会儿去问她,一准告诉他是她梦到的。 他等着。 等着她对他敞露心扉的那一天。 谢景衍摆了下手,陈风就把玉冠端下去,谢景衍道,“把画收起来。” 陈风把玉冠都拿起来,问道,“那这玉冠?” “收起来,去贺晋王生辰那天戴。” 陈风眼底是又诧异又欣喜。 他还以为这玉冠到爷手里就再没见天日的机会了。 没想到因为王妃一幅画,爷就决定戴这顶玉冠了。 王妃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影响爷。 …… 转眼三天过去,到了谢景殷生辰这天。 早上起来,沈菀坐到梳妆台前,任由银霜给她梳妆,平常极少涂抹脂粉的她,难得画了个淡妆,清雅绝俗,再配合身上穿的湖水蓝裙裳,端庄华贵,看的谢景衍心底没来由的不爽。 前几日参加宫宴都没见她这么打扮,只是去给晋王过寿,有必要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好看吗? 想到他过生辰,沈菀都没来凌王府,却要去晋王府给谢景殷庆贺,某位爷心底就更不爽了。 吃完早饭,沈菀就推着谢景衍出了墨玉轩,快走到二门时,突然沈菀“啊”的一声叫疼起来。 谢景衍侧头看她,“怎么了?” “……崴脚了。” 谢景衍连忙问道,“伤的严不严重?” 沈菀一脸疼惨了的模样,“有点疼,没法陪你去晋王府了。” 谢景衍道,“我送你回去。” 沈菀忙道,“不用,丫鬟送我回去就行了。” 怕谢景衍不答应,沈菀赶紧让银霜扶她回墨玉轩。 谢景衍目送沈菀一瘸一拐的走远,方才继续出府。 被扶回屋,沈菀轻呼一口气,然后崴脚就好了,把银霜看的一愣一愣的,“王妃是装的啊?” 再说谢景衍坐马车去晋王府,马车刚驶出凌王府所在巷子,窗户就被扣响,陈雨说话声传来,“爷,王妃崴脚是装的。” 谢景衍抬手扶额。 不想去可以直说,他又不会逼她去,有必要装的跟真的一样吗,亏得他刚刚还真担心她把脚崴了,差点连他都骗过去了。 谢景衍摇头失笑。 屋内,沈菀闲的无聊,但因为装崴脚,不能出门,只能待在屋子里绣针线打发时间。 只是平常做针线活,她心都很安静,今儿不知怎么回事,没来由的不安,好像要出什么事的感觉。 沈菀心绪不宁,失神下,戳伤了手指。 指尖有血冒出来,沈菀用嘴嗦着。 突然,窗户被推开。 哐当声惊得她一个激灵。 她抬头望去,就见谢景衍跳窗进来,沈菀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他面色潮红,离的老远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粗重。 他三两步走到小榻前,伸手就把沈菀从小榻上拽了下来。 他的掌心很热,沈菀被烫懵了。 要问他怎么了,嘴还没张开就被他堵住了。 他的吻急切又克制,整个人热的想是只大火炉。 更重要的是小腹处被根硬邦邦的东西抵的生疼。 沈菀挣扎,可是越挣扎他抱的越紧,紧的沈菀快要喘不过气来。 不满足她的唇,他亲吻她云润的耳垂和雪白的藕颈。 他不是去晋王府了吗? 怎么突然回来,还这么反常。 想到一种可能,沈菀急道,“你中毒了?” 回她的是谢景衍沙哑声,“中了催情散……” 极力忍耐,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沈菀心惊。 中了催情散,不解毒会爆体而亡的。 “我给你叫人……” 只是沈菀话还没说完,嘴再次被堵住,他极力的索吻,沈菀被他亲的意识迷离之际,被他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第115章 息怒 等沈菀反应过来,她人已经在床上了,他欺身而上,死沉死沉的,压的她动弹不得。 他那双比天上星子还要好看的眼眸,此刻只有欲望,几乎要将沈菀吞噬。 沈菀脑袋已经转不动了。 他是要拿她解毒吗? 他们只是假成亲,她是要离开凌王府的啊。 可他不给她叫人,叫陶大夫来的机会,私心里她似乎也不情愿,她的意识被带偏,双手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肩膀,这动作在谢景衍眼底无疑是默许,是鼓励,让他的忍耐瞬间土崩瓦解。 锦袍。 裙裳。 一件件扔出纱帐。 藕荷色绣兰花的肚兜被扔到床边小几上。 因为力道过猛,滑了下来。 纱帐翻飞。 银霜和海棠早在谢景衍跳窗进屋,不由分说拉着沈菀就亲的时候,两丫鬟就面红耳赤的逃出了门,还懂事的把门关上了,守在门外,哪都没敢去。 毕竟是大白天,怕没人守门,有不长眼的去敲门怀王爷的兴致。 做为沈菀的贴身丫鬟,银霜和海棠都盼望沈菀和谢景衍能假戏真做,沈镜、沈渡还有云家上下都喜欢谢景衍,更重要的是沈菀嫁给谢景衍了,将来离开凌王府,也不能再嫁给别人,那不是要孤独终老吗? 凌王肯定会再成亲的,那她家姑娘岂不是治好了凌王的腿,最后便宜别去了吗? 这样的蠢事可不能干。 如今圆房了,两丫鬟放心了。 只是屋子里传出来的动静也忒忒忒大了些,即便不让丫鬟靠近,离的远也能听见啊啊啊。 能不能怜惜一下那个床,紫檀木的,很贵啊。 丫鬟们离的远,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吱嘎声,因为都知道谢景衍去晋王府了,没往那上面想,可院子里不止有没经事的丫鬟,还有婆子,这动静一听就知道在做什么。 只是王爷不是去晋王府给晋王庆生辰去了吗? 王妃不会再给他们家王爷戴绿帽子吧?! 这念头闪过,就被婆子给掐了,虽然他们王爷不受皇上宠爱,但凌王府的守卫也不是盖的,哪个人敢趁着王爷出府混入府,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不想活了还差不多。 见丫鬟们窃窃私语,周妈妈过去拍她们脑门,“还不去干活!” 周妈妈因为被沈菀敲打过,对沈菀带来的陪嫁丫鬟和墨玉轩的丫鬟都很和善,极少说重话,乍一下严厉,一个个做鸟兽散。 周妈妈回头看向内屋,那动静听得她老脸也红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太能闹腾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菀从昏睡中醒来,人还浑浑噩噩着,然而某处不适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提醒她在昏睡过去前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谢景衍…… 他们…… 被褥下的她,未着寸缕。 沈菀羞的恨不得把自己蒙死在被子里,耳边就传来一道醇厚的嗓音,“醒了?” 沈菀侧头,就看到谢景衍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带着宠溺餍足的笑看着她。 他的肩膀上还有她的牙印,青中带着血丝,脖子上印子如一瓣瓣飘落在雪堆上的红梅…… 他身上都这么多痕迹了,沈菀都不敢想自己,她脸火辣辣的烧着,不敢看谢景衍眼睛的她,飞快的扯过被子将自己蒙起来。 拉扯间,沈菀侧了个身,感觉有动静搁着她大腿,她伸手去摸。 几乎在触摸到那东西的瞬间,沈菀只觉得一股子寒意从心底传遍她全身,就像是被人从头上浇了盆冷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那是一块玉佩。 她清楚的感受到玉佩上雕刻的莲花纹。 她给他绣的腰带荷包都扔下了床,唯独这块玉佩留在床上,还生怕压碎了,放到了床里间。 沈菀鼻子酸涩,谢景衍怕她憋坏自己,掀开被褥,就看到她眼睛含泪的样子,谢景衍怔住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他柔声哄道,“别哭,我不会负你的。” 他伸手替她拭泪。 沈菀强忍心痛,将他的手拂开,“今日之事只是意外,你我的约定不会更改。” 唰。 几乎是瞬间。 谢景衍脸色就铁青了起来。 他在晋王府中了算计,强忍着赶回府,他心底恼晋王妃算计他,又有几分庆幸,要不是中了催情药,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她圆房。 如今有了肌肤之亲,之前的约定自然就不作数了,可他没想到沈菀在拿身体给他驱寒,舍身给他解媚毒后,还想着离开。 他恨不得钻进她脑子里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巨大的失望袭来,谢景衍只觉得掌心痒的厉害,想把往他心口上扎刀子的沈菀掐死,怕自己忍不住真下手,他猛然掀开被子下床了。 沈菀面朝里间,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传来,她的衣服被扔上床,接着是脚步离开,开门声。 银霜和海棠在门外快守成木头桩子了,听到开门声,两丫鬟几乎是惊跳起来,可是一转身,看着谢景衍冰冷带着戾气的脸,两丫鬟没差点吓的魂不附体。 王爷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像是要杀人的一样。 谢景衍带着一肚子火气朝书房走去,院子里的丫鬟见他行走自如,眼睛瞪成铜铃大。 王爷能走了?! 王爷腿好了?! 丫鬟们都担心自己是大白天做梦,伸手掐自己。 把自己掐疼的龇牙咧嘴。 谢景衍走后,银霜和海棠进屋去,彼时沈菀已经把里衣穿上了,银霜走上前,正要问王爷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就听沈菀吩咐海棠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海棠赶紧出去。 银霜再要开口,沈菀看向她道,“出府给我买一副避子药。” 银霜就道,“王妃和王爷已经圆房了,不准备生小世子吗?” “去买!” 沈菀的声音有些破碎。 银霜还从未见沈菀用这么重的声音使唤过她,不敢再劝,赶紧去办。 府里有药房,王妃让她出府买,摆明了是不想让府里人知道,可都圆房了,为什么不生小世子啊,凌王府里主子少,有个小世子小郡主,会热闹很多。 沈菀抱着被子,被褥下,她死死的握着那块玉佩,恨不得将玉佩捏的粉碎。 前世她要个孩子要的那么艰难,她也不觉得一回就能怀上,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想到等谢景衍事成后,就要给他心上人让位,她就已经心痛的无以复加了,再有个孩子,她还能走得掉吗? 长痛不如短痛。 很快海棠就把热水准备好了,沈菀把自己整个泡在浴桶里,海棠都担心她把自己给淹死过去。 沈菀要浴桶里泡了很久,指尖的皮肤都泡皱了,才起来。 银霜把药买回来,煎上。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书桌前,脸上的戾气一直没消过。 陈风大气都不敢喘。 亏得他之前还为爷高兴,觉得爷终于得偿所愿了,天知道怎么圆房了,关系还更差了,看把王爷给气的,能把王爷气成这样的,也就只有王妃了。 陈风想劝谢景衍两句,但实在不知道从哪劝起,这时候,窗户被推开,陈雨跳了进来。 见到陈雨,陈风道,“找爷有事?” 陈雨欲言又止。 谢景衍冷道,“说!她做什么了?!” 爷猜到了,他就不瞒着了,“王妃让丫鬟买了避子药……” 陈风,“……!!!” 陈风恨不得捂陈雨的嘴。 王爷都快气死了,他还火上浇油。 王妃也是,不把王爷活活气死,她不罢休是不是啊。 谢景衍脸上戾气席卷,他猛然起身,迈步回屋。 他走到珠帘处,就见沈菀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光。 谢景衍脸色难看的像泼了墨一般,他一把将珠帘甩开,走进去,抓住沈菀的手,将她拽了起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沈菀一惊之下,手里的碗摔地上,碎的四分五裂。 谢景衍气头上用了几分力道,沈菀只觉得手腕要被捏的粉碎了,疼的眼泪在眸底打转,谢景衍咬牙道,“喝避子药,你怎么不眼睁睁的看着我暴毙!” 银霜吓的“噗通”跪倒在地,连忙道,“王爷息怒,王妃喝的不是避子药,是坐胎药……” 还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鬟。 谢景衍手一甩,沈菀就被他掀翻到床上去了。 谢景衍拳头发出嘎吱响声,转身走了。 银霜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谢景衍有没有信,她赶紧去问沈菀,“王妃没事吧?” 沈菀摇头,“我没事,以后你别为我骗他。” 银霜嘴动了动,没敢接话。 算了,还是不说了,怀孕又没那么容易,尤其王妃连葵水都不准,喝坐胎药还是避子药结果都一样。 丫鬟心很大。 —— ps:女主很快就知道玉佩是她送的了。 第116章 愤怒 沈菀揉着被谢景衍抓疼的手腕,她浑身软绵,没有半点力气。 银霜想起来王爷王妃都没吃午饭,这会儿都快傍晚了,肯定饿坏了,便道,“奴婢让小厨房送些吃的来,王妃好好哄哄王爷。” 让她哄谢景衍? 她躲着他都来不及。 沈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算她和谢景衍的关系了,明明只是假成亲,却因为催情散有了夫妻之实,她现在心底乱糟糟的,想到谢景衍方才那暴戾的眼神,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银霜要下去吩咐,沈菀道,“让小厨房另送一份饭菜去书房。” 银霜想要劝沈菀,可沈菀性子执拗,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劝得动的,想想刚刚王爷王妃吵成那样,这要坐下来一起吃饭,没得把桌子掀了,分开冷静一下也好。 再说谢景衍,从陈雨那儿知道沈菀喝避子药,不愿意怀他的孩子,带着怒气出的书房,回去时怒气更大,大到能将屋顶掀翻。 他坐在那里,几百年脸没这么阴郁过,仿佛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深沉。 陈风站在一旁,心底没把陈雨揍个半死不活,没见过这么不会办事的,什么都往爷跟前捅,他就不会自己处理吗,他一个暗卫,打翻药碗不会吗,等爷去阻拦,黄花菜都焉了,除了把爷气个半死,爷和王妃的关系更更更差了外,有半点用吗? 不打他一顿,他都出不了这口气。 窗外树上,陈雨后背发凉,隔着扇窗户,陈雨都感觉到了陈风想揍他的决心,他也不知道自己脑子刚刚是往哪个方向抽的,他是想爷阻拦王妃喝避子药,给他们生个小主子啊,结果成火上浇油了。 他现在进去请罪还来得及么…… 陈雨要进书房请罪,这时候,门被叩响。 谢景衍脸阴沉沉,说出口的话更是不带一丝温度。 “进来。” 这声音听得送饭菜的丫鬟小心肝都乱颤。 把门推开,丫鬟端饭菜进屋。 陈风见了道,“怎么把饭菜送书房来了?” 丫鬟回道,“是王妃吩咐的……” 瞥到谢景衍那乌漆嘛黑的脸,丫鬟吓得腿都发软,都没敢摆饭菜,把托盘放下,就赶紧跑了。 太吓人了。 看着托盘里的饭菜,陈风脑袋都嗡嗡的,他以为避子药已经是王妃的极限了,他果然还是低估了王妃作死的本事,王妃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风怀疑是自家爷太宠王妃,以至于让王妃觉得爷脾气很好,她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爷宠她,才会纵容她,爷要真厌恶了她,脖子都能给她拧断了。 怕爷气坏身子,他这个护卫还得昧着良心劝慰,“王妃肯定是知道错了,只是拉不下脸面请爷回屋吃饭,这才让丫鬟把饭菜送来……” 可怜陈风话还没说完,银霜就抱着被褥枕头走了进来,然后陈风话就在嘴里卡壳了。 他都昧着良心说话了,还能碰到拆台的,也是活见鬼了。 银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顶着陈风的眼神朝屏风后宽榻走去的,王妃让她把王爷的被褥送书房来,让王爷以后睡书房,她一个丫鬟不敢不听啊。 银霜还打算把被褥铺好,屋子里的气温很低,她把被褥枕头放下,就赶紧跑了。 谢景衍眼神冷的几乎要吃人,他眸光扫向陈风,咬牙切齿道,“这就是她的拉不下脸?!” 陈风,“……” 屋内,沈菀坐在那里吃饭,明明很饿,可味同嚼蜡。 银霜打了珠帘进屋,看着沈菀道,“刚刚奴婢送被褥枕头去,瞧见王爷的脸色很难看……” 这一点不用银霜说,沈菀知道,她鼻子酸涩,眼泪模糊的连碗里的饭菜都看不清楚。 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心堵的连着呼吸都不顺畅。 银霜看了心疼,更不理解。 别人家新婚夫妻圆房了都蜜里调油,怎么到王爷王妃这里圆房了关系反倒更差了呢,简直是相敬如冰。 都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劝都无从劝起,只能站在一旁伺候着,苦恼着。 沈菀数饭米粒似的吃了半碗饭,桌子上的菜早没了热气,她实在吃不下了,正要把筷子放下,外面冬儿走进来,禀告道,“王妃,晋王府出事了。” 沈菀还没回过神来,银霜就问道,“晋王府出什么事了?” 冬儿回道,“忠国公府傅大姑娘在晋王府中了媚药,为了救她,晋王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听到这话,银霜嘴巴长大,震惊的几乎能塞进去个咸鸭蛋。 沈菀也很吃惊,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谢景衍去晋王府给谢景殷庆生辰,却在晋王府中了催情散,强撑着赶回来,这也就是他腿疾大好,凌王府离晋王府也不远,不然十有八九要栽在晋王府里了。 之前她就纳闷谁会给谢景衍下催情散,现在她知道了。 是沈莺! 傅姝倾慕谢景殷,处处打压沈莺,沈莺不是她,会顾全大局隐忍下来,沈莺为了确保自己的晋王妃之位,甚至将来母仪天下的位置没人和她争,便要除掉傅姝这个隐患。 只是傅姝是忠国公的掌上明珠,谢景殷夺嫡还需要忠国公鼎力相助,她不敢要傅姝的命,只能把傅姝推给别人,而这个人还不能威胁到谢景殷的地位。 谢景衍有腿疾,再加上为皇上所不喜,更重要的是谢景衍是她的夫婿,他们几次在平阳侯府里秀恩爱,让沈莺误会他们鹣鲽情深,要把傅姝塞过来给她添堵。 只是沈莺不知道谢景衍腿已经好了,又因为双腿中毒,锻炼出来的忍耐力,支撑住他赶回来。 谢景衍没掉进沈莺挖的坑,傅姝手无缚鸡之力可逃不掉,中了催情散,不行房会爆体而死,她人死在晋王府,谢景殷可没法和忠国公交代。 而且本来宋皇后和晋王就对沈莺不满,没有她爹手里的兵权,她沈莺什么都不是,谢景殷可不是谢景衍,他看重权势胜过一切。 本来宋皇后就属意傅姝,只是谢景殷和沈莺是皇上赐婚,没法给傅姝正妃之位,可给谢景殷做侧妃,便是宋皇后也不敢和忠国公开这个口。 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傅姝已经是谢景殷的人了,忠国公府会让沈莺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傅姝会嫁给谢景殷做正妃,和沈莺平起平坐,沈菀就觉得心情痛快。 要不是沈莺野心太大,心眼太小,算计傅姝时,还要捎带上她,也不至于如此。 这会儿她沈莺肠子应该已经悔青了吧?! 沈菀恨恨的想。 第117章 分房 因为沈莺的再一次作茧自缚,沈菀离家出走的食欲回了不少,又吃了半碗饭,方才歇下筷子。 沈菀没出房门半步,直到她睡下,谢景衍也没再回来。 沈菀知道谢景衍的性子,本来谢景衍就允诺她,等他腿疾痊愈就搬去书房住,之前她只是言语催促,今天她让银霜把谢景衍的被褥枕头抱去书房,谢景衍自然就知道她的态度有多坚决了,再加上她说的那些伤人话,谢景衍没把她赶出凌王府已经是看在父亲和大哥的面子上了,哪还会回来。 沈菀躺在床上,对着头顶上的蓝色纱帐走神。 许是白天睡过了,又或者是不习惯床上少了个人,沈菀失眠到后半夜。 第二天,沈菀睡的正沉,就听到银霜在摇晃她,叫她道,“王妃,你快醒醒。” 沈菀困的厉害,眼皮只睁了下,含糊道,“让我再睡会儿。” 她也不想叫醒王妃啊,可不叫醒不行。 银霜着急道,“皇上身边的元公公来了。” 元公公? 沈菀脑袋浑噩的厉害,可听到这三个字,瞌睡虫瞬间就跑没影儿了。 沈菀猛然惊醒,连忙坐起来,“元公公怎么会来?” 银霜摇头。 她也纳闷呢,这时辰可不早,平常王爷王妃也就这时辰起,凌王府距离皇宫虽然不远,但来一趟也要不少时间,也就是元公公一早就从宫里出来了,元公公可是皇上身边最信任的人,能让他这么早来凌王府的肯定是有要紧事。 沈菀猜应该是谢景衍昨儿为了不中沈莺的算计,在晋王府暴露腿疾好了的事,传到皇上耳中了,皇上心底应该还是很疼谢景衍的,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因为宸妃的缘故,迁怒厌恶谢景衍,元公公深得皇上信任,自然也了解皇上,应该是怕传言有误,一早赶来凌王府看个究竟。 元公公来的越早,就越代表皇上对谢景衍的看重。 沈菀问道,“王爷起了吗?” 银霜摇头,“还没有……” 银霜都无话可说。 王妃和王爷假成亲,之前睡一个屋时不见元公公来,圆房后分开住第一天,元公公起大早来了,抓王爷王妃一个现行,这要传到皇上耳中可怎么是好。 银霜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明知道沈菀昨天睡的晚,还是把她叫起来。 沈菀赶紧从床上下来,坐到梳妆台前让银霜给她梳妆,然而就算银霜手脚再快也来不及了,因为元公公已经进院子了。 元公公可是皇上最信任的人,某种程度上能代表着皇上,他来凌王府,谁敢阻拦啊。 周管事领着元公公进墨玉轩,虽然从周管事口中已经证实凌王腿疾大好,但既然来了,还是亲眼瞧瞧,回去好回禀皇上。 只是进了墨玉轩,不见谢景衍和沈菀出来迎接,元公公倒也不介怀,谢景衍对皇上态度都没多好,何况他这个皇上身边的人了。 周管事问丫鬟道,“王爷在哪儿?” 丫鬟看了眼书房,没敢说话。 元公公笑道,“王爷这么早就起来看书?” 丫鬟摇头,不敢撒谎,只能小声道,“王爷昨晚睡书房的,这会儿还没起……” 元公公,“……” 元公公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声音拔高,“王爷睡书房?” 丫鬟点了下头。 元公公眉头拧成麻花,一起拧眉头的还有周管事。 周管事也觉得奇怪,“王爷王妃感情一向好,怎么会睡书房?” 丫鬟被问的脸通红。 元公公道,“照实说。” 丫鬟红着脸道,“昨,昨儿白天王爷把王妃欺负狠了,被王妃撵去书房睡的。” 谢景衍昨天没回屋睡觉的事,早上就传遍整个墨玉轩,丫鬟们都猜肯定是谢景衍昨天把沈菀欺负惨了,才被赶去书房睡的,毕竟昨儿屋子里的动静持续了小两个时辰,王妃还在崴脚的情况下,肯定生气啊,把王爷赶去书房也很正常。 嗯,墨玉轩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沈菀和谢景衍分房睡有问题,没人怀疑他们感情崩了,反倒觉得他们感情好,叫人羡慕。 元公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凌王怎么会欺负凌王妃,欺负到自己去书房睡,看到丫鬟脸红的模样,才明白过来这个欺负不是他以为的欺负,是那个欺负。 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懂节制,定是让凌王妃吃了苦头,才会如此。 元公公摇头失笑,抬脚去正堂等候。 书房内,谢景衍几乎一夜没合眼,他还没在书房睡过,睡不习惯,再就是被气的,睡的很浅,陈风进屋,哪怕脚步压的很轻,也还是把他吵醒过来。 陈风犹豫要不要叫醒爷,见他醒了,便上前道,“爷,元公公来了,在正堂等您。” 谢景衍看了眼漏刻,道,“让他进来。” 陈风去传话。 元公公还急着回宫伺候皇上,陈风请他去书房,元公公就起了身,迈步上台阶时,正好见沈菀出来,他一眼就看出沈菀脸上的慌张,虽然是夫妻之间的事,但皇家讲究尊卑,王妃把王爷撵去书房说不过去,怕被皇上知道挨训斥很正常,元公公当没看见,给沈菀行了一礼。 元公公也没多说,朝书房走去,沈菀犹豫了下,还是跟了过去。 进了书房,绕过屏风就看到谢景衍一身里衣坐在床上,气色不是很好,眼睑有些淡淡青色,一看昨晚就没睡好觉。 舒软大床睡惯了,睡不习惯书房很正常,再加上孤枕难眠就更睡不好了。 元公公很有眼色没多问。 谢景衍道,“这么早,元公公不在宫里伺候皇上,怎么来我凌王府?” 元公公道,“皇上还是很关心王爷的,听说王爷腿疾好了,皇上是又高兴又不敢相信,不敢叫王爷进宫,就让老奴来王府看看。” 不敢叫谢景衍进宫……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沈菀心下疑惑。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我的腿已经好差不多了。” 只是口说无凭,元公公等这么久,就是想亲眼看看,脸上那“请王爷走两步”的神情叫人无法忽视。 巴巴的来一趟,不看到,元公公是不会走的。 谢景衍道,“伺候我更衣。” 他没说让谁伺候他更衣,沈菀站在一旁,犹豫要不要上前,怕谢景衍不给面子,直接在元公公面前对她摆脸色,那就适得其反了,犹豫的功夫,陈风已经把锦袍拿过来了。 陈风当谢景衍是吩咐他,然而把锦袍拿过来,就收到爷一记眼刀,陈风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把锦袍递给了沈菀。 沈菀耳根通红,尴尬出来的,当着元公公的面,认命的伺候谢景衍更衣。 元公公笑而不语。 谢景衍和沈菀拜堂那日,元公公也在,他可是亲眼见谢景衍站不了一会儿就累的大汗淋漓,这会儿站的时间更久,却气定神闲,可见腿疾是真的大有好转。 元公公放心的回宫了。 元公公前脚走,后脚谢景衍脸色就冷了下去,“谁准你出现在我面前的?!” 第118章 传召 冷沉的说话声迎面砸来,沈菀怔住了,无法言喻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她木然道,“对,对不起……”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走,几乎是仓皇而逃。 两世加起来也没这么难堪过,还是她自找的,是她把谢景衍气走,让丫鬟把他的被褥枕头送来书房,摆明了是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因为元公公来,她跟进书房,往他枪口上撞。 以后再不进书房一步了! 沈菀红着眼睛回内屋,心底恨不得给沈莺几巴掌,本来他们好好的联手,就因为沈莺,他们现在关系差成这样了! 要以后都不能好好说话,还谈什么联手? 要不能联手,那她嫁给谢景衍的意义又在哪儿。 沈菀头也不回的离开,谢景衍怒气盘踞在心口,气的他脸隐隐发青。 陈风看的眼睛疼,一直觉得王妃挺作的,现在看来他家爷也不遑多让啊,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要王妃伺候他更衣的,结果转过脸就把王妃气走了,一个比一个说话难听,这关系能好才怪了。 难不成王爷真的以后就住书房了? 娶个王妃,最后连屋子都住不上,传出去会笑掉人大牙的。 屋内,沈菀坐在那里生闷气,也不知道生自己的,还是谢景衍的。 小丫鬟把饭菜送进屋,因为分量有些多,银霜道,“王爷在书房吃。” 小丫鬟“啊”了一声,有些茫然。 王妃被欺负惨了,把王爷赶去书房住就算了,连吃都不一块了吗,王妃莫不是担心王爷吃饱了饭吃她啊,好像这担心也不多余,毕竟饱暖思淫欲嘛。 小丫鬟当即把早饭撤下一半,送去书房。 沈菀坐下吃早饭,因为撞了谢景衍枪口理亏,食欲也差了不少,平常不喜欢吃馒头的她,拿了只馒头掰碎了塞嘴里,味同嚼蜡。 好半天才吃了小半个馒头,外面小丫鬟进来,禀告沈菀道,“皇后要给忠国公府傅大姑娘平妻之位,侯爷不同意。” 宋皇后和晋王要给傅姝正妃之位,父亲不同意做什么?! 沈菀的怒气控制不住的往天灵盖上涌。 不过沈菀气归气,她也知道父亲必须要站出来阻拦,身为平阳侯,一家之主,他必须要维护平阳侯府的名声,哪怕明知道二房三房包藏祸心,也得顾全大局,不能让人笑话了平阳侯府去。 别人不知道平阳侯府内里兄弟阋墙,只知道沈莺是平阳侯府二姑娘,是父亲的侄女,沈莺受了委屈,平阳侯府要不替她出头,以后没人敢娶平阳侯府女儿,想欺负她们时也不会因为忌惮父亲而忍耐。 可想到沈莺算计她,父亲还得帮她,沈菀就气不打一处来,宽慰自己父亲的阻拦没用,只是拖延宋皇后和晋王给傅姝平妻之位几日而已,心情才好受一点儿。 吃完早饭,沈菀就坐在小榻上发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银霜和海棠也不敢问,想着沈菀早上没吃多少东西,怕她会饿,银霜去小厨房端糕点。 出门时,正好见到一小厮进院子,知道王爷在书房,直奔书房而去,走的很急,一看就有要紧事要禀告,银霜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只是半天了,一张也没看完。 小厮扣门,喊道,“王爷……” “进来。” 小厮推门进去,上前禀告道,“王爷,宫里派人来传话,皇上召见陶大夫和云老太爷、云大少爷。” 一大清早,元公公就来凌王府了,这时辰召见陶大夫和云家的人,显然是知道他们医治谢景衍腿疾有功,召他们进宫,要赏赐他们。 要是召见谢景衍,他估计不会理会,但他没理由不让陶大夫和云家的人进宫,而且还得陪着一起去。 谢景衍把书放下,陈风就道,“云大少爷说让他找陶大夫的是王妃,王妃理应一起进宫,属下去请王妃。” 不等谢景衍答应,陈风抬脚就走。 陈风走到门前时,正好银霜端了糕点过来,陈风面无表情道,“皇上召见,王爷要送陶大夫进宫,让王妃也一起去。” 银霜忙道,“我去告诉王妃。” 银霜端着糕点进屋,很快又出来道,“王妃说她不去。” 陈风眉头拧紧,“云老太爷和云大少爷也会去,王妃确定不去?” 陈风说话声不小,沈菀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谢景衍要送陶大夫进宫面圣,她就有些犹豫,只是想到谢景衍那张臭脸,强忍住了,现在知道云老太爷和云大少爷也会进宫,沈菀就顾不上谢景衍看她不顺眼了,人家给她甩脸色,最多她不看就是了。 沈菀赶紧换了套裙裳,等她出门,谢景衍都快出院门了,她小跑着跟上。 谢景衍没坐轮椅,他的轮椅还在晋王府,没给他送回来,再加上也不需要了,沈菀不敢跟的太近,落后五六步,只是谢景衍脚步大,她稍微走慢一点儿就跟不上了,是以走一会儿,就得拎着裙摆小跑几步。 等他们到大门口,陶大夫已经等候在那儿了,给谢景衍和沈菀行了礼,就一起出了府。 马车早已等候在大门口,谢景衍虽然不坐轮椅了,但没人敢给他备马,毕竟他的腿就是当年狩猎时坠马所伤,而且在腿疾完全恢复之前,陶大夫也不赞同谢景衍骑马。 可只准备了两驾马车,陶大夫一驾,谢景衍一驾,沈菀作为凌王妃,总不能去和陶大夫挤一驾马车,可和谢景衍同坐一驾马车,沈菀怕被他撵下来。 谢景衍上了马车,心情比出墨玉轩时好了几分,但很快他又黑了下来,因为沈菀吩咐周管事道,“再给我准备一驾马车。” 周管事,“……???” 他知道王妃被王爷欺负惨了,把王爷撵去书房住,但进宫还分马车坐,这是不是太过了? 周管事不赞同道,“王妃和王爷在府里怎么样都行,可出府还分开坐,会被人笑话的。” 谢景衍掀开车帘,脸黑的很厉害,“上来。”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上马车了,刚刚谢景衍没等她,她不应该追他,而是更磨蹭一点儿,等他走了,周管事能不给她另外准备马车吗,她刚刚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上了马车,沈菀挨着车门坐,能离谢景衍多远就离他多远。 看的谢景衍牙关咬紧。 他是洪水猛兽吗?! 第119章 赏赐 谢景衍眸光死死的盯着沈菀。 沈菀看着马车角落。 马车从凌王府一路进宫,沈菀都没看谢景衍一眼。 等马车进了宫,在停马场停下,还没停稳,沈菀就赶紧把车帘掀开钻了出来,这一路,没差点把她憋窒息。 好在他们到的时候,外祖父和表哥也到了,沈菀不用和谢景衍单独相处,她赶紧朝他们走过去,高兴喊了一声,“外祖父。” 又看向云祁,唤道,“表哥。” 云老太爷笑容满面。 想他一介商贾,上回在凌王府喜宴上得见天颜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还有进宫面圣的一天,就跟做梦似的,都是托了月儿和凌王的福啊。 云祁则朝谢景衍走去,寒暄了两句,宫人过来带路,谢景衍就领着他们朝御书房走去。 从停马场到御书房这一路,但凡是路过的宫女太监,就没有不停下来看谢景衍的。 谢景衍容貌俊逸,满京都都找不出来比他更好看的,以前坐轮椅上都不影响他的俊美,如今站起来,那叫一个器宇轩昂,松柏挺拔,多看两眼都不免心花怒放。 以前还纳闷凌王妃为什么要放着前程似锦的晋王不选,偏要选坐在轮椅上的凌王,这会儿看来,分明是色令智昏。 论容貌,凌王绝对能甩晋王两条街了。 被这么好看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宠,母仪天下的位置也不香了啊啊啊。 无数道羡慕嫉妒恨的眸光朝沈菀飞过来。 但沈菀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郁闷。 御书房离的有些远,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还碰到皇上和大臣处理朝政,在门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元公公才走出来,请他们进去。 皇上坐在龙椅上,铺着明黄绸缎的龙案上堆满了奏折,皇上面带笑容,可见心情不错,但上位者自带的威严,哪怕眉眼温和,也叫人不敢掉以轻心。 走上前,云老太爷、云祁还有陶大夫跪下给皇上行礼。 沈菀和谢景衍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正常行礼就行了。 皇上道,“免礼,都起来吧。” “谢皇上。” 云祁起身后,将云老太爷扶起来。 皇上看向陶大夫,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元公公站在皇上身边,他是第一眼就把陶大夫认出来了,想和皇上介绍一下,因为涉及到宸妃,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元公公还真没想到治好凌王的,竟是当年得宸妃帮着求情才得以活命的陶大夫。 当年宸妃救人,就说帮凌王积福,果然一点不假。 当年的宸妃甚是得宠,她心地善良,没少劝皇上对犯了错的臣子和宫人网开一面,如今宫里还有不少受过宸妃恩惠的公公和嬷嬷。 皇上看着云老太爷和云祁,“陶大夫是你们云家特地为治凌王腿疾找进京的?” 来御书房的路上,沈菀特地提醒云老太爷和云祁,不要说陶大夫起先拒绝进京,知道是给谢景衍治腿才进京的事,宸妃的事,云家也有所耳闻,自然要避讳。 再加上云祁和清和县主彼此有意,有治好谢景衍这份恩情在,能增添一分希望。 表哥和清和县主身份悬殊太大,表哥要想得偿所愿,现在就得布局,天知道要做多少的努力,才能有那么一天。 云老太爷道,“陶大夫医术高超,云家请陶大夫进京也是想碰碰运气,是凌王福泽深厚,再稀罕的药材也能很快找齐。” 火山莲、雪蛇胆,这两味药材听名字就知道非同一般,天下再稀罕的药材,宫里都有,但这两味药,皇上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皇上笑道,“凌王是托了凌王妃的福,云家帮凌王治腿疾有功,朕必有重赏。” 云老太爷赶紧跪下,“谢皇上赏赐。” 皇上又看向陶大夫,对陶大夫的医术大加夸赞,道,“陶大夫医术高超,远胜宫里的太医,不知可愿意入太医院当差?” 十年前差点把命折在太医院,哪还敢去,陶大夫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婉拒了皇上的好意。 皇上有些惋惜,“既然陶大夫没有这想法,朕也不好强求,你治好了朕的皇儿,可有什么想要的?” 大有只要陶大夫开口,皇上无不答应的架势。 但陶大夫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真有,谢景衍也会帮他办到。 皇上便赐陶大夫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另加一些稀罕药材。 陶大夫跪下谢恩。 赏赐完,就没什么事了,谢景衍要告退,沈菀看着皇上道,“陶大夫医术不错,他难得进宫,让他给皇上您请个平安脉吧。” 皇上诧异的看着沈菀,谢景衍也看着她。 不,是御书房内所有人都看着沈菀。 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给皇上请平安脉的,负责给皇上看病的是太医院院正,皇上的身体状况也算是朝廷机密了,凌王妃出身平阳侯府,不会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说…… 不过想到太医院院正都治不好凌王的腿疾,陶大夫却行,说他的医术在太医院院正之上,太医院院正不认都不行。 沈菀也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唐突,甚至是鲁莽了,但陶大夫进宫的机会可能就这么一次,前世皇上半年后就驾崩了,皇上是明君,对父亲信任有加,对她也很好,比起谢景衍做皇帝,沈菀私心里还是更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若是能和外祖母一样,提前调养,没准儿能延长寿命。 所以明知道这话不该说,沈菀还是说了。 但她说完,皇上不说话,御书房陷入静谧,沈菀就有些后悔了,谢景衍道,“我不是说了父皇不会让陶大夫给他把脉的,你怎么不信……” 谢景衍话还没说完,皇上笑道,“凌王妃关心朕这个父皇,朕心甚慰,岂能不成全你这一番孝心?” 这是……答应了? 沈菀眼睛都亮了起来。 谢景衍看在眼里,眉头拢了又拢,父皇的龙体自有太医院操心,她为什么要管这么多,管不上还失望? 直觉告诉谢景衍有问题。 皇上坐在龙椅上,不便把脉,便移步到罗汉榻坐下,陶大夫跪下给皇上把脉。 把了好一会儿,还让皇上换了只手,等陶大夫收手,元公公问道,“皇上龙体无恙吧?” 陶大夫道,“皇上脉象强劲,龙体康健。” 第120章 操心 脉象强劲,龙体康健,怎么会半年之内就病来如山倒,很快就驾崩了。 莫不是把出什么问题,有所顾忌不敢明说? 毕竟皇上的龙体是赵院正负责的,一旦有问题,赵院正难辞其咎。 陶大夫不说,沈菀也不能拆台直接问,只能忍着了。 皇上看向沈菀,沈菀忙道,“父皇没事就好,那样相公就安心了。” 谢景衍斜了沈菀一眼。 这女人自己担心父皇就算了,还拿他做借口,她有这么担心父皇的身体吗,怎么没见她领陶大夫去平阳侯府给自己亲爹平阳侯看看。 皇上看着谢景衍,“衍儿这么担心父皇?” “没有的事,”谢景衍态度冷硬。 可他越是这么说,皇上就越相信沈菀说的话。 赏赐过了,也让陶大夫给皇上把脉了,没什么事,就告退了。 皇上目送他们出御书房,见谢景衍往沈菀身边走,沈菀飞快的走到云老太爷身边去,皇上眉头微拢,“朕怎么瞧着他们有些不对劲?” 元公公偷笑。 皇上看向他,“你知道?” 元公公没打算告诉皇上的,人家小夫妻之间的情趣,不宜往外宣扬,但既然皇上问起来了,元公公也就不隐瞒了。 凑到皇上耳边,元公公小声低语了两句,皇上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元公公笑道,“凌王这么努力,皇上很快就能抱上皇长孙。” 皇上摇头失笑。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他们出了御书房,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没让公公带路,云祁看着沈菀道,“这些功劳本该是表妹你的。” 沈菀摇头,“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啊,一会儿我有话和表哥说。” 谢景衍侧目看着沈菀,心下不快,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和云老太爷的面说的。 到了停马车,沈菀把云祁叫到一旁,云祁道,“表妹要和我说什么?” 沈菀道,“表哥喜欢清和县主?” 云祁先是一怔,接着耳根就红起来,道,“这事关系着清和县主的清誉,不可乱说。” 沈菀道,“这又没外人,只有我和表哥,表哥和我还遮掩什么。” 云祁垂眸道,“清和县主不是表哥高攀的。” “事在人为,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一定不可能的,”沈菀道。 云祁没有说话。 沈菀问道,“云家在眉州可有粮铺?” 话题转的太快,云祁都跟不上,他道,“云家在眉州有两间粮铺。” 有就好。 沈菀叮嘱道,“表哥务必让人在一个月之内多往眉州送粮食,不能少于五万担。” 云祁道,“为何要这么做?” 沈菀没法和云祁说原因,敷衍谢景衍的那套敷衍表哥说不过去,以云家的人力运送五万担粮草不容易,说她是做梦的,表哥不一定会听。 沈菀道,“表哥要想娶清和县主,务必照我说的办。” 不放心,沈菀还多交代了一句,“如果云家送不了这么多粮草,表哥一定一定要告诉我,这事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 沈菀还从未用过这么严肃的语气和云祁说过话,云祁不敢不慎重。 猜可能是谢景衍让沈菀交待他的,云祁道,“表妹放心,表哥一定照办。” 云祁一向说到做到,他答应了,沈菀就放心了。 一个多月后眉州地龙翻身,死伤无数,官道塌方,粮食运不进去,各家两铺存粮被疯抢,价格翻了十倍不止,不少穷苦百姓被活活饿死,惨绝人寰。 如果表哥能帮朝廷免了这场灾祸,把人员的损伤降到最低,这份功劳应该够皇上给他赐婚了。 功劳险中求,表哥最好是能亲自往眉州走一趟,要免这场灾祸,只怕需要当地官府配合,得找谢景衍帮忙才行。 可她眼下和他关系僵成这样…… 她怎么和他开口。 好在眉州距离京都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十天足矣,时间还宽裕。 沈菀和云祁说了好一会儿话,生怕云祁不上心,又强调了一遍,然后表兄妹俩才朝马车走去。 云老太爷笑道,“你们表兄妹在说什么悄悄话,不带外祖父听一个?” 沈菀道,“我让表哥帮我办点事,外祖父不能阻挠表哥。” 云祁笑道,“表妹就是让表哥给你摘月亮,祖父也只会给表哥扶梯子,催表哥爬快点儿。” 云老太爷笑起来,声如洪钟。 宫里不是久留之地,更不是说话的地方,云祁送云老太爷回云家,沈菀和谢景衍坐上马车回凌王府。 两人来的时候没说话,走的时候也无话可说。 回到凌王府,陶大夫往药房走,沈菀追过去。 谢景衍眉头紧锁,他瞥了陈风一眼。 走远了些,沈菀才喊道,“陶大夫留步。” 陶大夫停下脚步,回头见是沈菀,有些诧异,“王妃找我?” 沈菀点头,开门见山道,“陶大夫给皇上把脉,皇上龙体当真没问题吗?” 陶大夫奇怪道,“皇上龙体确实没问题。” “不是有所顾忌,才没有说实话?”沈菀道。 陶大夫道,“既然给皇上把脉了,自然有一说一。” “那皇上还能活多久?”沈菀问道。 “……” 这么大不敬的话,凌王妃怎么敢问的。 陶大夫赶紧往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才道,“皇上龙体康泰的很,凌王妃不需要操心那么多。” 怕沈菀嘴里还蹦出什么惊人的话,陶大夫赶紧进院子了。 留下沈菀站在那里眉头拢的松不开。 皇上身体没问题,前世怎么会驾崩的那么早? 难不成前世皇上的死有蹊跷? 沈菀带着疑惑转身,就发现谢景衍在看她,不过在两人眸光撞上时,谢景衍抬脚就走了。 进宫的时候,沈菀一路追着谢景衍走的,如今回府,沈菀才不会追他了,很快就落后了一大截,等沈菀进墨玉轩,已经不见谢景衍人影了。 谢景衍去了书房,陈风跳窗进来,谢景衍问道,“她和陶大夫说什么了?” 陈风支支吾吾,张不开口。 “说!”谢景衍没耐心。 陈风道,“王妃问陶大夫皇上还能活多久……” 几乎是瞬间,谢景衍眉头就拧成了麻花。 在宫里,他就诧异沈菀让陶大夫给皇上把脉的事,回府又问陶大夫这话,莫非是皇上龙体出问题了? 谢景衍不放心,问道,“陶大夫怎么回答的?” 陈风道,“陶大夫被王妃吓到了,只说皇上身体没问题,让王妃别操这么多心。” 要陈风说,陶大夫说的对,王妃可不是瞎操心,皇上正值壮年,龙精虎猛,又不是躺在病榻起不来了,好端端的问这话,太晦气了。 第121章 掴掌 沈菀回屋,海棠给她倒了盏茶,有些饿了的沈菀就着茶吃了两块糕点,本来昨晚就没睡好,又进宫了一趟,走了不少路,是又累又饿又困,困的她眼皮子都快粘一起了。 沈菀喝了半盏茶,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然后刚躺床上,珠帘外就进来一小丫鬟,道,“王妃,皇后召您进宫。” 沈菀,“……!!!” 她刚刚才从宫里回来,人在宫里的时候不找她,前脚回来,后脚又找她进宫,皇后是故意的吧?! 她只是想补个觉,怎么就那么难呢。 更气人的是,皇后传召,她还不能不进宫,否则就是对皇后的大不敬,崴脚昨天才用个,今天是肯定不能再用了。 沈菀不知道宋皇后找她进宫所为何事,但能确定的是不会有好事。 沈菀带着一肚子气从床上下来,把裙裳穿好,然后就带着银霜出了门。 她和谢景衍闹掰了,谢景衍肯定不会陪她进宫的,再者找她的是宋皇后,谢景衍也不便进后宫。 书房内。 谢景衍在看书。 陈雨跳窗进来,他脸上尽是淤青,不用怀疑,就是陈风揍的。 陈雨张嘴说话,都疼的龇牙咧嘴,“爷,皇后召王妃进宫。“ 谢景衍眉头陇紧。 皇后找她进宫做什么? 想到沈菀对他的态度,谢景衍脸拉胯的厉害,“以后她的事不用禀告我知道。” 陈雨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还不退下?!” 陈雨道,“那属下还要跟着保护王妃吗?” 之前王爷可是交代过,王妃出府,他都要暗中跟着保护,现在闹掰了,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了。 陈风,“……” 陈风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陈雨揍傻了。 他这么问,爷肯定说不用了啊,爷还要面子呢。 这不,谢景衍黑着脸道,“不用!” 陈雨当即退下。 陈风怕陈雨真缺心眼不跟去保护,万一王妃出点事怎么办,虽然有些窝囊,权当是给平阳侯世子面子了,王妃不咋地,但平阳侯世子是真不错。 到了王府大门口,沈菀坐上马车,谢景衍不在,银霜也一起上了马车。 没有之前的拘谨和难堪,沈菀靠着马车,她是真困了,马车这么晃荡,她都睡着了,把银霜看的那叫一个心疼。 进宫后,沈菀是被银霜叫醒的,浑浑噩噩的从马车上下来,跟着领路公公去了宋皇后的凤仪宫。 一进大殿,沈菀就看到坐在凤椅上的宋皇后,但沈菀没想到沈莺也在,她眼睛有些红,面容憔悴,很是不好看。 沈菀走上前,福身给宋皇后行礼,然后问道,“不知道皇后娘娘找我进宫是……?” 宋皇后看着沈菀,问道,“昨日凌王也在晋王府中催情散了?” 没睡好,沈菀本就心情不快,找她竟然是问谢景衍在晋王府中催情散的事,她这么想知道,问谢景衍不行吗,找她进宫做什么。 沈菀敷衍道,“我不知道。” 宋皇后眸光一沉,“凌王有没有中催情散,你这个凌王妃都不知道?” 沈菀道,“谁告诉皇后,凌王中催情散了?” 宋皇后眼睛扫向沈莺。 沈莺道,“昨日凌王去晋王府给晋王庆生辰,突然离开,还是翻墙离开的,走的很急,看到他的下人说他面色潮红,很不对劲,我找人打听过了,凌王是回去找大姐姐你解毒的,昨日傅大姑娘在晋王府被人下了催情散,两人应该是一起中的算计。” “晋王府里不会有人算计傅大姑娘,定是有人算计凌王,牵连到了无辜。” 沈菀脸沉下去,沈莺这是要谢景衍替她背黑锅呢,只要确定傅姝是受谢景衍牵连,沈莺就能理直气壮的反对谢景殷娶傅姝做平妻,没道理晋王救了傅姝一命,她这个晋王妃还要委屈自己让出一半的晋王妃之位。 她沈莺的脸皮当真是厚。 沈菀面无表情道,“我没听凌王说他中了催情散,凌王什么性子,皇后应该知道,他不可能在晋王府吃了这么大的闷亏不找晋王要说法。” 沈莺没想到沈菀会否认,脸色很不好看。 宋皇后知道是沈莺在背后闹幺蛾子,她依照沈莺的意思找沈菀来,是想从沈菀的话里找出蛛丝马迹,逼沈莺自乱阵脚,答应给傅姝平妻之位。 宋皇后没想到沈菀直接就否认有这回事了。 她也无心追问,“既然没这回事,那便退下吧。” 沈菀福身告退。 她带着银霜出了凤仪宫,走没几步,沈莺的愤怒声就传了来,“站住!” 沈菀没理会她,径直走远。 沈莺追上来,咬牙道,“你为什么不配合我?!只要凌王把这事认下,傅姝就休想和我平起……” 啪! 沈菀手一抬。 一巴掌就朝沈莺脸上呼了过去。 清脆的响亮声传的很远。 沈莺被打懵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挨过巴掌,她恨不得将沈菀生吞活剥了,就在她要开口时,另外一道凌厉声先传来,“凌王妃!你好大的胆子,敢掴掌我皇嫂?!” 说话的人是寿春公主。 方才沈菀掴掌沈莺那一幕,寿春公主看的一清二楚。 虽然她也不满沈莺,觉得沈莺配不上她皇兄,但沈莺既然是晋王妃,就是她嫡亲的皇嫂,容不得沈菀欺负,因为她更厌恶沈菀。 沈菀在打沈莺之前,就看到寿春公主过来了,但她还是打了,控制不住。 沈莺算计谢景衍的事,她和谢景衍没追究,她沈莺就该谢天谢地了,竟然还大白天做梦要谢景衍替她挡罪名,不给她沈莺一巴掌,真当她是泥捏的没脾气了。 沈菀既然敢打,就不怕寿春公主找事,沈菀冷漠道,“寿春公主,不止是晋王妃是你皇嫂,我也是!” “我打晋王妃了吗?我不过是看她脸上有蚊子,帮她拍蚊子。” “你若不信,可以问她。” 沈莺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菀。 打她巴掌,还说是给她拍蚊子?! 沈莺人快气炸了,可是对上沈菀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眸,她怂了,沈菀是故意的,一旦寿春公主和宋皇后告状,宋皇后一定会责罚沈菀。 沈菀是沈镜的掌上明珠,沈菀要被罚了,沈镜一定会过问,到时候沈菀告状,沈镜必不会再帮她。 没有沈镜给晋王施压,平妻之位就是傅姝的囊中之物了。 沈莺满心屈辱,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话从牙缝中挤出来,“是,大姐姐是在帮我打蚊子。” “不用谢。” 丢下这三个字,沈菀抬脚就走了。 身后是沈莺恶毒的眼神。 今天这一巴掌她记下了! 她必十倍还之! 第122章 闷气 沈菀往宫外方向走去,银霜跟在身后,嘴咧的合不拢,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王妃在凤仪宫外,当着寿春公主的面掴掌了二姑奶奶一巴掌,说是打蚊子,二姑奶奶竟然都认下了,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回去说给海棠听,她肯定不会信。 到了停马场,沈菀和银霜主仆俩坐上马车,就出了宫。 路过闹街时,银霜道,“王妃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还进宫了两回,肯定饿坏了,要不奴婢下去买两个包子王妃先垫垫肚子?” 沈菀摇头,“回府再吃吧。” 好在凌王府距离皇宫不远,很快就到了。 马车停下,银霜先下马车,沈菀从马车里出来就看到谢景衍送成王出府。 看到成王,沈菀怔了下,然后才扶着银霜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她迈步上台阶,福身给成王行礼,“见过成王。” 然后看向谢景衍,喊了一声,“相公……” 谢景衍脸色淡淡,没搭理沈菀,而是对成王道,“我就送王叔到这里了,过些日子,我再去看珣弟。” 谢景衍和成王在说话,沈菀则注意到拎着药箱子过来的陶大夫,她就知道成王为什么来凌王府了,成王是来找陶大夫去医治成王府世子的。 成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深得太后的宠爱,皇上的信任,膝下仅有一双儿女,而且是一对龙凤胎,只是可惜,当年成王妃怀孕被召进宫,因为头晕目眩从御花园桥上滚了下去,早产了。 女儿永安郡主有四斤重,情况还好,成王世子生下时还不足三斤,当时生下来就说很难养活,成王府不知道用了多少稀罕药材,才把成王世子养活到今日。 前世沈菀也只见过成王世子一面,要不是知道成王世子已经年满十五岁,瘦弱的说他只有十一二岁,沈菀也不会怀疑。 前世成王世子在皇上驾崩前两个月就病逝了,后来成王妃受不住打击在宫里投井自尽,永安郡主在孝期内,被太后远嫁了。 成王府的遭遇任是谁听了都得说一声惨,可成王却在谢景殷登基后得到了重用,成为大楚建朝以来第一个上朝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的人。 谢景殷生性多疑,不是会轻易信任谁的人,成王能得他重用,必然帮谢景殷不少,可在沈菀的记忆里,成王并不曾帮谢景殷什么…… 前世谢景殷对她只有利用,对她多有防备,以至于有许多事她都不知道,尤其关于成王。 太后不喜谢景殷,沈菀是知道的,可太后竟然不喜到连得到谢景殷重用的成王都不再见的地步,就太奇怪了些。 沈菀望着成王离开的方向走神,直到银霜拽她云袖,“王妃,王爷走远了。” 沈菀回过神来,就看到谢景衍已经进府了,但他走的并不快。 沈菀轻提裙摆进府。 银霜跟在身后,见自家王妃脚步加快了几分,觉得王妃总算是上道了一点儿,凌王对王妃很好了,就王妃做的那些伤人事,说的那些伤人话,换个王爷,估计都休妻了,凌王也只是当时发了脾气,事后也没把王妃怎么样,王妃好好哄一哄凌王,不就没事吗? 夫妻本来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嘛。 银霜在心底祈祷自家王妃嘴甜一点儿,然后银霜就恨不得把自家王妃脚上绑石头了。 她以为王妃走那么快是追凌王,谁想王妃是不想和凌王走一块儿,超过他,先回墨玉轩。 沈菀蒙头就走了,没敢看谢景衍一眼,银霜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就看到某位王爷脸上极力忍耐的想把沈菀扔出凌王府的冲动。 银霜,“……” 这要真扔了。 她家王妃一点也不冤。 忒会气人了。 银霜一脸颓废的跟在沈菀身后。 回到墨玉轩,银霜就赶紧让小厨房送饭菜进屋。 沈菀饿狠了,吃了一碗饭,就扛不住困意上床了,宽衣时瞥到床架上那块莲花玉佩,眉头拢了下。 这块玉佩谢景衍竟然没拿走…… 见沈菀看着玉佩,海棠道,“王爷的玉佩,要给他送去吗?” 沈菀道,“不必。” 他不主动要,她给他送去做什么? 她倒要看看。 他能忍几天不取走这块玉佩。 沈菀宽衣上床睡下,这一觉睡到太阳落山才醒,还是被银霜叫醒的,怕她睡的太久,晚上会睡不着。 吃饱了睡的,醒来又饿了,沈菀吃完晚饭,银霜提议去花园走走,沈菀没去。 她和谢景衍闹掰了,谢景衍看她已经很不爽了,她还把凌王府当自己家,怎么样舒坦怎么来,只会更看她不顺眼,还是老实的待在屋子里看书吧。 只是小几上就两本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都会背了,沈菀只能做针线活打发时间了。 绣了半个时辰,肩膀酸胀了,丫鬟拎热水来,沈菀就去屏风后泡澡了。 浴桶里撒了花瓣,看着就心情愉悦。 沈菀舒舒服服的泡在浴桶里,这一刻,什么烦恼都被抛诸脑后了,两片花瓣遮住眼睛,闭目养神。 突然柜门打开的声音传来,沈菀惊了下,一片花瓣掉落,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谢景衍。 沈菀赶紧护着胸前,“你……谁让你进来的?!” 谢景衍脸黑的厉害,“我进自己屋子,还需要你准许?” 沈菀气结,又无话可说。 谢景衍是来拿锦袍的,见沈菀一副防色狼的模样看着他,谢景衍心底委实不爽,说出口的话就更气人了,“有什么好遮的,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你!” 沈菀又羞又恼,气的头顶冒烟。 谢景衍扫了沈菀一眼,抬脚就走了。 见他离开,银霜和海棠才敢进屋,沈菀气疯了,道,“他进来,你们不拦着就算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怎么可能拦呢,两丫鬟巴不得谢景衍进屋,谢景衍进来的时候,两丫鬟一个给沈菀拿干净衣服,一个给沈菀铺床,见谢景衍进来,两丫鬟很有眼色的福了下身,就赶紧出去了。 银霜委屈巴巴的看着沈菀,“拦着王爷不让他进自己的屋子,奴婢会被打死的。” 沈菀被噎的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只能生闷气。 第123章 态度 沈菀气的澡也不泡了,从浴桶里起来,等她走到床边,就见那块玉佩还在,并没有拿走。 沈菀还以为谢景衍是回来拿玉佩的,竟然真的只是拿锦袍,这么点小事,至于他亲自回来拿吗,使唤一声丫鬟不行吗?! 也不知道是白天睡多了,还是气的,沈菀躺床上失眠了一个多时辰才睡着。 接下来三天,沈菀和谢景衍两个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人,连个照面都没打。 这日,天气晴好,沈菀吃过早饭,就坐到小榻上,准备做针线活打发时间,银霜怕她绣伤眼睛,劝道,“王妃有好几天没去过花园了,今儿天气好,我们去花园转转吧?” 沈菀不为所动。 银霜又道,“王爷刚刚出府了。” 谢景衍出去了? 沈菀果断把绣绷子放下,“走,去花园。” 沈菀也不是很喜欢做针线,只是没别的事可打发时间。 几日没来,花园里的花开的更妍丽了,天气渐热,蝴蝶也多了起来,斑驳的花纹,穿梭在奇花异草间,惹的两丫鬟扑蝶玩。 吃过早饭就去了花园,从花园回来已经快吃午饭了,迈步进屋,跟在身后的银霜问粗使丫鬟,“王爷回来没有?” 丫鬟摇头,“王爷还没回来。” 沈菀一只脚都踏进内屋了,听到这话就把脚又收了回来。 这时辰谢景衍还没回来,十有八九是不回来吃午饭了,这几日她闲的无聊都是绣针线打发时间,难得他不在,她可以趁机去书房多拿几本喜欢看的书,内屋那两本书都快被她翻烂了。 谢景衍只说不许出现在他面前,没说他不在的时候不能进书房,沈菀转身朝书房走去。 银霜和海棠一脸茫然的看着沈菀,然后互望一眼,不知道王妃去书房做什么,只能抬脚跟上。 等两丫鬟进书房,沈菀已经在挑书了。 这书架的这格看到那格,只是大多数书都不是沈菀喜欢的,几乎拿下来就又塞回去,挑了半天也才选到两本喜欢的。 银霜和海棠都心累,王妃自己都选不到自己喜欢看的书,她们就是想帮忙都帮不上。 低处的没找到喜欢的,沈菀就往高处看,有些够不着,只能踮起脚拿,银霜给沈菀搬凳子,然而性子急的沈菀跳起来拿了,一下子带下来两本,手忙脚乱的接住,差点撞倒放在书架上的瓷瓶。 沈菀也以为会撞到瓷瓶,但是并没有,她碰到瓷瓶,瓷瓶别说摔地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太不正常了。 沈菀把书放下,伸手去摇瓷瓶。 没摇动。 瓷瓶像是黏在了架子上似的。 沈菀越发觉得奇怪,她伸手试了试,瓷瓶不能摇晃,但是能转动。 瓷瓶转了一圈,右边的书架自动移开,露出不大的暗格。 书房里有暗格是很正常的事,这个暗格不大,一眼就能看到暗格里放着两幅画。 谢景衍书房里字画不少,库房里还有,但藏在暗格里的,可能不是最贵重的,但肯定是谢景衍最喜欢的。 沈菀内心蠢蠢欲动。 虽然知道偷看人家的藏画不对,可沈菀还是按捺不住,她虽然不知道谢景衍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谁,可前世谢景殷算计谢景衍的时候,她曾问过谢景殷,他是怎么知道谢景衍有心上人的,谢景殷倒没瞒她这一点,告诉她是谢景衍在逃出京都,在西北起兵后,谢景殷一怒之下,派人查抄凌王府,从谢景衍书房里搜出来两幅画像得知的。 心上人瞒的那么严实,没准儿就是藏在暗格里的这两幅画。 沈菀太想知道了,她朝暗格走去,伸手就将其中一幅拿了出来。 将裹画的线解开,沈菀缓缓将画展开,然而才看到一点女子发髻,连上面的头饰都没看清,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传了来,“把画给我放下!” 沈菀一心都在画上,谢景衍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沈菀一激灵,画脱手掉在了地上。 沈菀赶紧弯腰要将画捡起来,可是手才碰到画,就被谢景衍抢先了一步。 谢景衍三两下将画卷起来,那张俊美无铸的脸此刻乌云密布,虽然这脸色沈菀不是第一次见了,可还是心底发憷。 偷看人家藏画本就理亏,还被人当场抓包,沈菀想死的心都有了,要看到画上的人也就算了,可她什么都没看到啊。 谢景衍火气很大,“谁准你进书房,还乱翻我东西的?!” 沈菀知道自己失礼了,可谢景衍态度恶劣,她脾气也上来了,“成亲时,你说过凌王府我哪儿都能去的!” 哪里都能去,自然包括书房。 沈菀红着眼睛,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委屈,银霜吓住了,怕沈菀和谢景衍吵起来,生拉硬拽把沈菀拉走了。 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碰到陈风回来,要不是陈风避让的及时,差点就撞上了。 银霜一口气把沈菀拉回屋,苦口婆心道,“王妃,你少惹王爷生气吧。” 说的好像她喜欢惹他生气似的,沈菀气呼呼的坐下来,才反应过来书没拿。 挑了半天才选的书,就放在谢景衍的书桌上,更重要的是她的绣帕也落书房了。 银霜道,“奴婢去拿。” 书房内,谢景衍把画卷起来,放暗格里,然后转动瓷瓶,书架回原位。 陈风进去道,“爷交代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谢景衍坐下来,陈风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还有什么事要禀告的?” 陈风道,“方才属下办事回来,碰到了平阳侯世子,他被兵部尚书府李三少爷拉去赛马了,属下记得王妃曾叮嘱平阳侯世子不许赛马,这事要告诉王妃吗?” 银霜走到书房外,正好听到陈风这话,她没犹豫,转身就赶紧回屋找沈菀了。 屋内,沈菀端起茶盏,却没来由心底闪过一阵不安,正担心是不是银霜在谢景衍气头上回去拿书,冲撞他被杖责,银霜就跑了回来,急道,“王妃,世子爷和人赛马去了。” 银霜也不知道王妃为什么不让世子爷赛马,但她还记得王妃叮嘱世子爷时的脸色,好像世子爷赛马会出意外的样子,银霜不敢不禀告。 几乎银霜的话钻入耳的瞬间,沈菀眼皮就颤跳起来,吓的她猛然起身,手里的茶盏摔地上。 哐当。 摔的四分五裂。 沈菀气的眼睛通红。 大哥明明答应她不与人赛马的,他怎么能食言?! 海棠道,“你是听谁说世子爷和人赛马的?” 银霜道,“陈风看见的……” 银霜话还没说完,沈菀已经迈步出门了,她朝书房走,正好见陈风出来,陈风以为沈菀是找谢景衍,赶紧把路让开,却没想到沈菀是找他的。 沈菀道,“陈风,你快帮我去赛马场,把我大哥带来凌王府。” 陈风,“……” 只是赛马而已,王妃过于紧张了吧? 陈风一脸为难,“平阳侯世子答应王妃不再赛马,还被拉去赛马场,可见拒绝不掉,我去只怕没用。” “劝不了,你就把他打晕带回来,”沈菀急道。 “……我打不过您的兄长……” 陈风话还没说完,沈菀就转身进书房去找谢景衍了。 自家大哥武功有多高,沈菀知道,虽然她强求,陈风应该也会去,可她要的是万无一失。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那里,沈菀找陈风帮忙的事,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信手翻页,沈菀走上前,直接饶过书桌过来拽他,神情焦急的仿佛天塌了一般,“谢景衍,你快去救我大哥……” 救? 这个字用的未免太严重了些。 谢景衍看着沈菀抓着他胳膊的手,道,“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他话还没说完,沈菀就要给他跪下,谢景衍心头一震,立马抓住沈菀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谢景衍正要开口,沈菀急的眼泪直往外涌,“你快去把我大哥带回来,你快去啊。” 怎么急成这样,谢景衍也不敢不当回事了。 “你别哭了,我这就去。” 第124章 打晕 谢景衍走后,沈菀回到内屋,根本没耐心坐下来等,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打转。 眼皮跳,心慌不安,那种恐惧笼罩在心头,让人窒息。 银霜和海棠两面面相觑。 海棠劝沈菀道,“王妃别担心,世子爷武功高强,以前也经常赛马,不会有事的,而且王爷已经赶去了,一定会把世子爷带回府的。” 武功高强有什么用,前世不照样赛马时被马掀翻,差点死在马蹄之下,淹死的多是会水的,不会赛马就不会上场,也就不会有这份危险了。 沈菀担心谢景衍赶到的时候,赛马已经开始了,那就什么都迟了。 也不知道在屋子里来回打转了多少圈,银霜和海棠看的头都晕了的时候,外面小丫鬟冬儿进来道,“王妃,王爷把世子爷带回来了……” 丫鬟还没禀告完,沈菀抬脚就往外走,迈步出门,就见谢景衍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陈风跟在他身后,肩膀上扛着的正是她大哥沈渡。 沈菀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到嗓子眼,她飞快下台阶道,“我大哥没事吧?” 谢景衍摇头,“没事,只是被打晕了。” 陈风扛着沈渡,问道,“把人放哪儿?” 想到大哥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沈菀就气不过,“直接扔地上。” 陈风,“……” 扔……扔地上? 陈风嘴角狠狠一抽。 他以为王妃对王爷已经够狠了,没想到王妃对自己亲大哥更狠。 突然就不再替自家王爷抱打不平了。 虽然是沈菀让扔的,但陈风可不敢真扔啊,他看向谢景衍。 谢景衍也被沈菀的话惊到了,“扛书房去。” 陈风照办。 进了书房,陈风把沈渡放罗汉榻上,沈菀跟进书房,却是直接朝书桌走去,桌子上有茶盏,沈菀随手端起,直接朝自家大哥脸上泼过去。 粗鲁至极。 谢景衍,“……” 陈风,“……” 还有跟进来的银霜和海棠,“……” 陈风默默侧头看着自家王爷。 爷,王妃对你算温柔的了。 沈菀一盏冷茶不偏不倚泼了沈渡一脸,茶叶几乎糊在了沈渡脸上,沈渡醒过来时,人就炸了。 他没想过是沈菀泼的,以为是谢景衍,怒道,“谢景衍!别以为你是我妹夫,我就不敢打你了!” 谢景衍双手环胸,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沈菀怒道,“茶是我泼的!” 沈渡,“……???” 沈渡气势一下子就萎了,声音也软了下来,“没事你泼大哥茶水做什么?” 沈菀气道,“大哥,你答应过我,不再与人赛马的!” 沈渡顿时有些心虚起来,但是不多,“我没忘记答应你不与人赛马的事,二弟三弟叫了我好几次,我都没去,但答应的事也分先后,上个月兵部尚书府李家三少爷输给了我,我当时答应给他机会赢回去,我直接认输,他不答应,还把我家传的玉佩……” 说到这里,沈渡几乎跳起来,“玉佩?!” “我没上场,玉佩就拿不回来了。” 沈渡急了。 要不是李三少爷把他随身的玉佩扯下来,当作赛马的赌注,他不会上场的。 他都骑在马背上了,只等敲响锣鼓就开始,谢景衍却让他放弃比赛,他都箭在弦上了,哪能答应,谢景衍也不和他废话,直接就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他直接傻眼了,再然后就被打晕,等醒来时已经在谢景衍的书房里,还被茶叶糊了一脸。 作为大舅子,他简直颜面无存,更叫他不敢置信是,泼他茶水的是自家亲妹妹。 见沈菀眸底怒火熊熊的样子,沈渡还真有些怕,他从来没见自家妹妹这样神情过,他道,“只,只是赛一回马而已,大哥以前经常赛马,妹妹太小题大做了……” 她小题大作?! 沈菀都快被气疯了。 沈菀红着眼睛,冲沈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赛马吗?!你以为我愿意剥夺你这一点爱好吗?!因为我见过你赛马出事,从马背上摔下来,胳膊受伤,再拿不起红缨枪的颓废模样!” “我不想再看到第二遍了!” 沈菀几乎歇斯底里的吼着。 她是真的吓坏了,气疯了,不管不顾了。 书房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看着她,沈渡看着沈菀道,“妹妹在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见我胳膊受伤了?” “在梦里!” 沈渡,“……” 沈渡嘴角眼角齐抽,然后望向谢景衍,用眼神询问:我妹妹是傻了吗,把梦里的事也当真。 沈渡道,“梦都是反的。” “我的梦不是!” 沈渡无话可说。 谢景衍让陈风拿套他的锦袍给沈渡,然后对沈菀道,“我今日在赛马场把你大哥打晕带走,以后不会再有人找你大哥赛马了。” 没有最好,沈菀轻点了下头。 陈风拿锦袍给沈渡,沈渡往屏风后走去,刚走到屏风旁,他的跟班小厮就跑进书房来,大喘气道,“世子爷,不好了,二少爷出事了!” 沈渡道,“二弟出什么事了?” 小厮回道,“世子爷被打晕带走,二少爷骑你的马参加赛马,马在比赛的时候突然发狂,把二少爷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后面的马停不下来,直接踩了上去,二少爷怕,怕是……” 想到那画面,小厮心底就发毛,遍体生寒,连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太瘆人了。 二少爷就算侥幸能不死,只怕下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度过了。 刚刚书房里的人都觉得沈菀太把做梦当回事了,现在听到小厮禀告的事,一个个背脊都发凉,尤其是沈渡。 他参加过不少次赛马,知道从马背上摔下来会有什么后果,他震惊的看了眼沈菀,顾不上换锦袍,把锦袍塞给谢景衍,就赶紧走了,不知道是去赛马场还是回平阳侯府,只要沈渡不赛马,他去哪儿,沈菀都放心。 沈菀也被小厮禀告的事震惊的回不过神来,前世大哥受伤是二房的手笔,沈沥应该很清楚大哥的马被人动了手脚,他怎么会骑大哥的马参加赛马? 沈菀在走神,就听谢景衍醇厚的嗓音传来,“除了梦到你四妹妹受伤,许大少爷弄虚作假,还有你大哥赛马出事之外,你还梦到什么了?” 沈菀抬头,就对上谢景衍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 沈菀道,“你不是不信我吗?” 谢景衍,“……” 他之前是不信。 可沈渡的事血淋淋的摆在眼前,他还能不信吗? 第125章 野心 其实之前谢景衍也不是不信,毕竟他见识过沈菀的未卜先知,尤其是给国子监祭酒之女下毒,暴露她与赵状元暗通款曲,珠胎暗结一事,他只是不信沈菀是梦到的,但沈菀也是这么和沈渡说的,他虽然还心有疑惑,也只能信了。 沈菀一直想和谢景衍,和自己的父亲还有大哥说前世的事,只是怕他们不信,当她是魔怔了,她只能把事情放在心底,现在谢景衍信了,沈菀哪还会隐瞒,只要能告诉的,她都告诉谢景衍。 只是要说的事太多了,毕竟时间长达五六年,一时间真不知道从何说起。 沈菀捡重要的说,“在我的梦里,大哥赛马出事,胳膊受伤,再拿不起红缨枪,亲事也不顺遂,大哥喜欢淮安郡主,淮安郡主于出嫁之日自尽,大哥也在当天被人害死。” “父亲被人下毒,却被以为是旧疾复发而死,长房无人承袭爵位,平阳侯府和父亲手里的兵权都由二房继承了……” “在梦里,晋王夺嫡,大皇子惨败,醉生梦死,最后暴毙而死。” “四妹妹的事你应该能猜到了,在我的梦里,她脸毁容,眼睛瞎了一只,常伴青灯古佛……” “……” “一个月后,眉州会发生地震,死伤无数,这事我已经找表哥帮忙了,后面还有洪涝,干旱以及雪灾……” “……” “延平王世子失手打死了湖阳长公主的儿子……” “……” 沈菀几乎是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谢景衍越听脸色越沉,在沈菀想还有什么会是谢景衍关心想知道的,就听谢景衍问道,“在你梦里,我是怎么死的?” 他问的很冷静,好像问的不是他一般。 沈菀却是听得心头一震。 银霜、海棠还有陈风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沈菀。 沈菀看着谢景衍,谢景衍道,“说吧,我想知道。” 沈菀道,“在我的梦里,半年后,皇上驾崩,谢景殷登基,你治好了腿疾,在我父兄相继死后,你假死离京,后在西北举兵造反,我四叔和四哥也投奔了你……” 他造反了? 他竟然还有这样的野心? 他怎么都不知道? 谢景衍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厌恶自己生在皇家,连皇子的身份他都不想要,他怎么会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他看着沈菀,“我是造反失败被杀的?” 想到这事,沈菀还有点生气,“你是因为女人死的!” 谢景衍眉头皱的更厉害。 沈菀既然说了,就不会说一半留一半,“你造反后,让晋王焦头烂额,晋王知你有个心上人,让人易容成她的模样,被吊在城墙上,诱你去搭救,你真的去了,最后被万箭穿心而死。” 陈风拳头攒紧,已经想去杀了晋王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问道,“我被杀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沈菀被问的愣住,谢景衍被杀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沈菀想了想道,“我可能在赏花。” 一股怒气涌上天灵盖,谢景衍咬牙道,“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不用问,他能猜到在沈菀的梦里,她嫁的人不是他,是谢景殷。 大概是梦醒后,被吓到了,果断放弃谢景殷,选择和他联手。 但他的心上人……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不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 沈菀摇头。 谢景衍眉头松了紧,紧了松。 各种天灾人祸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因为女人被万箭穿心而死,她却不知道是谁,难不成他后来移情别恋了? 这倒是有可能,他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尤其还是一棵没眼光的树。 之前想不明白甚至生气的事,这会儿全明白了。 难怪她会托云大少爷找来陶大夫,那两味稀罕药材,陶大夫都说寻找不易,云大少爷却能轻松找到,她对他解毒很有信心,因为在她的梦里,他已经成功过一次,她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断腿看。 还有前几日在宫里,很突兀鲁莽的让陶大夫给皇上把脉,问皇上还能活多久,在她的梦里,皇上只有半年可活了,她想皇上能活得更久一点儿。 她一直抗拒他,说只借用他凌王妃之位半年就走,在她的认知里,他有个能让他舍命的心上人,怎么可能愿意对他敞开心扉,生他的孩子。 那碗避子药狠狠伤了他的心,这会儿他又能理解沈菀了,但现实毕竟和她的梦有了很大的差别,她应该往前看,在她的梦里,他或许最后喜欢上了别人,但他骨子里不是个负心之人,既然娶了他,他就不会负她。 谢景衍要开口,沈菀先一步说了她想说很久很久的话,她道,“我把平阳侯府和云家都押在了你身上,你一人之身系着许多人的命,我不希望你重蹈前世覆辙,为了一个女人枉顾其他人的生死。” 谢景衍想说他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嘴张开,愣是说不出来一个字。 银霜看着沈菀,问道,“那王妃你是怎么死的?” 沈菀脑子里闪过自己被押在城墙上,眼睁睁的看着云家上下被斩首的画面,即便过去很久,她一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可是想起来还是心口疼,她一个字也没说。 但没说大家也能猜到,她死的肯定凄惨无比。 沈菀从书房出去,阳光迎头照耀,驱散她心底的悲凉,她回屋后,银霜红着眼睛道,“王爷有心上人,王妃你怎么办?” 沈菀苦笑一声,道,“我嫁给他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银霜道,“可是你和王爷已经圆房了……” 圆房了又如何? 圆了房难道就要留下来自取其辱,看着他们双宿双栖吗? 沈菀忍着心疼,笑道,“我又没打算再嫁人,这事对我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难道王妃想一辈子孤独终老吗? 王妃愿意委屈自己,侯爷和世子爷也不会答应的。 银霜还欲再劝,沈菀则吩咐她道,“把那块玉佩送去给他。” 银霜把玉佩从床边柜上拿过来,忍不住好奇道,“这块玉佩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王爷为何那么看重?” 她记得王妃叮嘱她别碰这块玉佩,还说是王爷命根子的话。 这块玉佩对王爷一定有很特别的意义。 沈菀望着玉佩,声音低落,“心上人送的,他死的时候手里就攥着这块玉佩。” 银霜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第126章 撞疼 书房内。 谢景衍坐在那里,还在消化沈菀告诉他的那些事,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走上谋反那条路,谋反就算了,还谋到一半因为女人被杀了,这事对他的冲击太太太大了,一时间还接受不了。 他抬手揉眉心,这时候书房的门被叩响。 “进来。” 银霜走进去,把玉佩递给谢景衍,“王爷的玉佩落在内屋了,王妃让奴婢给您送回来。” 谢景衍眸光落到玉佩上,停留了好几瞬,才伸手接过。 银霜,“……???” 不是心上人送的玉佩吗? 她一点也没感觉到王爷的迫切啊。 银霜带着疑惑,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书房。 谢景衍看着手中玉佩,摸不透沈菀让丫鬟把玉佩送回来的意图。 陈风道,“爷赶去赛马场,及时把平阳侯世子带回来,王妃对您心怀感激,主动示好,请您搬回去住呢。” 心怀感激,主动示好,有这个可能,至于请他搬回去—— 谢景衍瞥了陈风道,“可能吗?” 陈风,“……” 好像是不大可能。 在王妃眼里,爷是个痴情种,但痴情的不是她。 也不知道王妃梦里让爷舍命的女子是谁,未免她成为爷的绊脚石,应该把她找出来,扔的远远的,再不行就直接杀了,让爷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到她,以绝后患。 陈风这般想,一小厮敲门进书房,禀告道,“王爷,平阳侯府派人来请陶大夫去救沈二少爷。” 小厮禀告完谢景衍,退出书房后,又让丫鬟禀告沈菀知道。 平阳侯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沈菀作为出嫁的女儿,肯定要回去看看。 沈菀换了身裙裳,迈步出门就看到谢景衍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他腰间挂着那块莲花玉佩,不过沈菀只瞥了一眼就把眸光移开了。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看的是两眼喷火,没王爷这么过分的了,王妃舍身替他解催情散,他竟一点不顾王妃的感受,把玉佩招摇的挂在腰间,时时捅她家王妃的心窝子,简直是欺人太甚。 银霜越想越生气,谢景衍没注意到一个丫鬟的敌意,但跟在他身后的陈风看的一清二楚,王妃这丫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嫌命太长了,竟敢在背后拿眼刀子削他家爷,别以为她是王妃的贴身丫鬟,爷就不会把打她板子了。 沈菀以为谢景衍是有事要出府,两人顺路,便没多问,等他们到王府大门口时,马车已经停在那儿,这是谢景衍的马车,沈菀便站在没动。 谢景衍下台阶,见她停下道,“怎么不走了?” 沈菀道,“我的马车还没来。” 谢景衍脸一黑,他坐上马车,然后掀了车帘道,“上来。” 沈菀道,“我回平阳侯府……” 谢景衍气笑了,“你以为我去哪儿?” 沈菀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他也是要去平阳侯府,就赶紧上了马车。 和上回一样,沈菀挨着车门坐的,上回谢景衍是生气,这回则是郁闷,他不喜沈菀对他这般疏离,拒他于千里之外。 沈菀知道谢景衍在看她,说开了之后,她倒是不怕他了,准备掀开车帘看外面,车帘子还没掀开,自觉地大腿一沉,大腿上横过来一条腿。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腿疼,你给我揉揉。” 沈菀当即吩咐小厮道,“回凌王府。” 谢景衍看着沈菀,“回王府做什么?” 沈菀道,“你不是腿疼吗,我一个人去平阳侯府就行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是装的。 还想让她给他揉腿? 没门儿! 谢景衍脸黝黑,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痒,他把腿抽回来,沈菀继续掀车帘,只是这回手还没碰到车帘,就被谢景衍抓住了,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一拽,她人就不受控制的扑向他怀里。 他胸膛结实,撞上去别提多疼了,沈菀疼的额头打颤,气道,“你混蛋!” 沈菀挣扎要起身,可谢景衍把她抱的紧紧的,“哪儿撞疼了?我给你揉揉。” 撞疼的是胸,他手直接就伸了过来,等反应过来。 揉的人脸红,被揉的人也脸红了。 啊啊啊! 沈菀快要疯了。 她抓过谢景衍的手,狠狠咬上去,疼的谢景衍也倒抽气。 沈菀甩开他的手,坐回到马车边,谢景衍看着虎口处的牙印,不愧是属狗的,他道,“又不是第一次了,至于咬这么狠吗?” “……你还说!” 沈菀眼刀甩过去,谢景衍还真听话的不说了。 只是两人不约而同的回想起了那个凌乱、缠绵悱恻又让人生气的上午,马车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升高。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直到马车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谢景衍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两人迈步进府,就看到小厮送大夫出府,往前走了没几步,又李管事送陶大夫走过来。 陶大夫不是才来没一会儿吗,怎么就走了,沈菀心底闪过一丝猜测,等李管事和陶大夫过来,沈菀问道,“二少爷如何了?” 李管事叹息一声,“二少爷已经没了……” 早上还看到二少爷三少爷有说有笑的出府,没想到二少爷会出意外,而且还是骑世子爷的马出的事,要不是凌王把世子爷从马背上揪下去,今日被抬回府没命的就是世子爷了。 沈沥保不住性命是沈菀意料之中的事,沈沥的武功比沈渡差太太太远了,沈渡的马是云家送他的千里良驹,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赛马十次里能赢八九次,赛马时越是跑在前面,出事就越危险,其他的马就算不及沈渡的马,距离也不会拉开的太远。 前世以大哥的身手,尚且躲避不开,被踩断右臂,沈沥又怎么可能幸免,就是当场死在马蹄之下,沈菀都不会惊讶。 其实在陶大夫赶来平阳侯府之前,沈沥就已经没气了,老夫人受不住打击,晕死过去,陶大夫来一趟,只是给老夫人把脉,开了张药方子。 沈菀和谢景衍往沈沥住的院子走去,才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哀恸声,但沈菀没能进去,沈渡出来把沈菀和谢景衍拦下了。 沈沥死状凄惨,他看了估计晚上都得做噩梦,可不敢让沈菀进去,而且他们才成亲没多久,不宜沾上这些晦气事。 沈渡道,“父亲让你们去看望一下老夫人就回去。” 第127章 绝后 沈渡还是之前那套锦袍,不过身上被沈菀泼的茶水早干了,只是衣领子处还有一两片茶叶没收拾干净,沈菀正要提醒沈渡,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菀回头就看到二太太和沈莺母女俩疾步过来,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沈菀还以为她们都在沈沥的院子里,但看样子,像是刚得知沈沥出事的消息赶回来似的。 二太太眼睛红肿,眼泪在眸底打转,她脚步匆匆,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急着去见儿子最后一面,结果二太太过来,直接揪住了沈渡的衣领子,疯似的要和沈渡拼命,歇斯底里的吼着,“就为了你那块祖传的玉佩,我的沥儿没了!你还我儿子命来!” 二太太死死的抓住沈渡的衣领子,恨不得要他死。 沈渡没有还手,沈菀看不过眼,去抓二太太的手,“你快放开我大哥!” 二太太悲愤头疼,一把将沈菀掀开,沈菀踉跄两步,被谢景衍扶稳,谢景衍沉着脸道,“不让他赛马的人是我。” 谢景衍说话的功夫,沈渡已经拂开二太太抓着他衣领的手了。 二太太看谢景衍和沈菀的眼神冰冷,她哪里不知道是谢景衍赶去赛马场,把沈渡带走,才有她儿子沈沥顶替沈渡上场,她才惨遭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 二太太眼底的恨意几乎能席卷一切,“你们知道有人在他的马上动了手脚是不是?!你们只把他带走,却不告诉我儿子,才有了今日这场意外!” 真是可笑,他们算计她大哥,都不告诉自己儿子一声,叮嘱他别骑她大哥的马,却指望他们告诉她儿子,不觉得很滑稽吗? 沈菀道,“谁告诉二婶,我大哥的马被人动手脚了,大哥的马性子烈,一向不让二哥三哥他们碰,何况是赛马的时候,二哥自己趁着大哥不在,骑大哥的马赛马出了意外,却把二哥的死算在我们头上……” 沈菀话还没说完,沈莺气道,“二哥已经没了,你还要往我娘心口上扎刀子吗?!” 这到底是怕她扎刀子,还是她娘已经不打自招了。 沈菀脸色冷沉,二太太悲痛加愤怒,已经摇摇欲坠,沈莺和丫鬟扶着她进院子。 沈菀看着她们母女进院子,才问沈渡道,“她们才回来?” 二太太和沈莺进宫见皇后了,还在为不给傅姝平妻之位和宋皇后周旋,消息送进宫不容易,等她们收到沈沥出意外的消息赶回府,已经来不及见沈沥最后一面了。 沈渡送沈菀和谢景衍去看老夫人。 屋内,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不止。 平阳侯府少爷姑娘里,老夫人最最最疼爱的就是沈沥,虽然对外,平阳侯府长子嫡孙是沈渡,可在老夫人心底,沈沥才是。 沈蓉意外失身给吴大少爷,已经够老夫人心疼了,沈沥出事,给老夫人的打击是沈蓉的十倍不止,老夫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就泄了一般。 老夫人处心积虑的谋夺平阳侯府爵位和沈镜手里的兵权,为的不就是儿子孙儿,二老爷膝下儿子就沈沥一个,沈沥一死,二老爷绝后了。 连儿子都没了,还争什么爵位和兵权,争了又给谁继承? 老夫人悲痛欲绝。 她和二太太的想法一样,也认定沈菀和谢景衍知道沈渡的马被人动了手脚,才阻拦沈渡赛马,把他打晕带走。 沈菀道,“二婶伤心过度,这么想我们就算了,怎么祖母也这么认为,之前我梦到母亲,母亲让我拦着大哥别让他再赛马,我和大哥说了,大哥也向我保证不再与人赛马,这几日二哥三哥拉着大哥去赛马,应该听大哥说过,今日大哥违背对我的承诺,我一时气不过,就让相公去赛马场把大哥带回来,但我没想到二哥会骑大哥的马……” 沈菀当日要沈渡保证不与人赛马是在大门口说的,当时有小厮听见,可以给她作证。 沈沥的意外叫人同情,但要硬扣到沈渡和沈菀的身上,那也不能够。 没人要沈沥骑沈渡的马,至于那块家传玉佩,不是沈渡要拿来做赌注的,再者就算真输了,也能通过别的办法拿回来,平阳侯府的家传玉佩,平阳侯府的人看重,但在其他人眼里,不过就是块寻常玉佩而已,能卖沈渡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老夫人眼神悲痛,被褥下手攥的紧紧的,她极力忍耐,最后把眼睛闭上了,“你们出去吧。” 沈菀早就想走了,不,她是压根就不想来。 她回来只是往他们伤口上撒盐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为何把计划提前,这次算计的这么仓促,连沈沥都没告诉,完全是被忠国公府和宋皇后逼的,傅姝出事有好几日了,不能不给名分了,为了阻拦晋王给傅姝平妻之位,他们要拿她大哥的命给宋皇后和晋王做投名状。 父亲膝下只有她和大哥一双儿女,大哥要没了,爵位就无人承袭,父亲百年之后,平阳侯府自然由二房继承,再加上二老爷也是武将,父亲不会让兵权旁落别人之手,肯定也会交给二老爷。 虽然忠国公在朝堂上权势不弱,但兵权高于皇权,当今皇上是明君,只要他在世一天,即便父亲没了,也会继续厚待平阳侯府。 为了沈莺,为了权势,他们搭进去沈蓉的一生,又间接害死了沈沥,但沈菀知道,他们失去的越多,报复起来就越狠,指望他们反省悔改,绝无可能。 离开清辉院,沈菀和谢景衍去了前院,去见沈镜。 看到沈菀,沈镜叹息,“你二哥出意外,爹爹于心不忍,但你大哥能躲过这一劫,全靠你和凌王。” 沈镜不敢想,要谢景衍没及时赶到,没把沈渡打晕带走,出事的是沈渡,他会怎么样,就是现在,他还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沈菀冲沈渡道,“以后我不让大哥做的事,大哥一定要听。” 哪还敢不听啊,妹妹生起气来还是很吓人的。 沈渡连连点头,“大哥一定听。” 沈镜道,“你们到底才新婚没多久,有些忌讳还是避着点的好,这几日你们就别回来了,等过些日子,爹爹陪你们去你娘坟前好好祭拜一下。” 沈菀忙不迭的点头。 第128章 收买 沈镜只交代了这么一句,就让沈渡送沈菀和谢景衍出府。 谢景衍把沈菀扶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 沈菀还是坐的离谢景衍远远的,谢景衍看了她一眼,掀开车帘,看向沈渡。 沈渡走过来,“妹夫有话和我说?” 沈菀怕被自家大哥看出她和谢景衍感情不合来,飞快的挪到谢景衍身边坐下,紧挨着他。 谢景衍嘴角微勾,道,“等府里不忙的时候,去我凌王府一趟,我有事与你商议。” 本来沈渡也打算有空就去凌王府的,自家妹妹做的梦可是救了他一命,今天顾不上问就先回府了,他这会儿心还跟猫挠了似的呢。 沈渡应下。 谢景衍把车帘放下,小厮赶马车离开。 等马车一走,沈菀就又要坐回去,却被谢景衍拉住手,跌坐到他怀里去了,沈菀挣扎,道,“你放开我。” 然而挣扎了没两下,就感觉有东西抵着她了,身后是某男的闷哼声,“别乱动。” 是她喜欢乱动吗,他倒是别抱着她啊。 这混蛋之前撩拨她就算了,她都告诉他她心底门儿清了,他还不知收敛,甚至仗着腿疾好了还变本加厉了起来,他到底想做什么?! 沈菀气的要质问他,就在这时候马车拐弯,为了避免和迎面跑来的马车撞上,车夫拉紧缰绳,沈菀因为习惯身子往前一倾,被谢景衍抱紧才没有往前栽,只是她头往后仰时,忘了谢景衍在她身后,后脑勺往人家鼻子撞去,疼的谢景衍倒抽气。 谢景衍疼的额头打颤,“我的鼻子迟早毁你手里。” 沈菀气道,“又没人让你抱我。” 谢景衍气笑道,“真没良心,刚刚要不是我抱着你,你早摔倒了。” 这是事实,但这个事实是基于沈菀坐在他怀里,她要挨着门边坐的,她怎么摔倒? 所以别想她会感激他。 沈菀气的拿眼睛瞪谢景衍,却发现他又又又流鼻血了。 他的鼻子生的好看,但也太不经撞了。 谢景衍仰着头,沈菀赶紧帮他止鼻血,好一会儿才止住,一方淡碧色绣兰花的香罗帕上全是他流的鼻血。 谢景衍眼神幽怨的看着她,看的沈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欺负他了,明明被欺负的那个人是她。 等马车到凌王府大门前停下,沈菀先下马车,然后谢景衍才下来。 本来两人已经相安无事了,可就有那么巧,碰到陶大夫出府,陶大夫路过时,敏锐的发现谢景衍鼻子有些红,他停下脚步问道,“又流鼻血了?” 一句话成功让两个人尴尬了。 谢景衍道,“被她撞的。” 他说的是事实,但陶大夫不信,两人坐马车里,怎么撞到鼻子? 陶大夫一时间没往两人腻歪上想,毕竟王府上下都知道两人这几天分房睡的。 陶大夫伸手道,“我给你把个脉。” 谢景衍也没多想,就让陶大夫把脉了,几乎是搭上谢景衍脉搏,陶大夫就笑了,“肝火这么旺,看来搬去书房住这几天没少生气。” 谢景衍,“……” 沈菀,“……” 虽然沈菀猜到谢景衍这几天很生气,可凌王府上下不知道啊,陶大夫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带点情商,给她和谢景衍留点面子,别有什么就说什么啊啊啊。 然而这还不算什么,陶大夫还补了一句,“血气方刚的年纪,还生气,不流鼻血才怪了。” “这次严重多了,等我回来,给你开副药。” 沈菀,“……” 情商是个好东西,可是陶大夫他是真没有啊。 陶大夫赶时间,把谢景衍的脸掉一地后就赶紧走了。 留下谢景衍在风中凌乱。 四下丫鬟小厮捂嘴偷笑,谢景衍一记怒眸扫过去,吓的丫鬟小厮赶紧跑了。 谢景衍眼神哀怨的看向沈菀,沈菀几乎是触碰到他的眼神,就赶紧跑了。 回到内屋,沈菀给自己倒茶喝,银霜道,“王妃这几日把王爷气的不轻呢。” 银霜到现在还没忘记自家王妃喝“避子药”,王爷气的要杀人的脸色。 沈菀道,“那是以前,现在已经好了。” “有吗?”银霜很怀疑。 刚刚王妃没搭理王爷,自顾自走了,王爷那脸色就不是很好看,银霜想劝沈菀让谢景衍搬回来住,几次张嘴,愣是没敢开口。 谢景衍回墨玉轩后,直接去了书房,陶大夫说给他送药来是真送,不过送来时已经是傍晚,快吃晚饭的时辰了。 谢景衍一口把药干了。 陈风站在一旁,心道饭不能好好吃,药吃的再多也没用。 这时辰,小厨房应该要送晚饭来了? 屋内,沈菀在绣针线,丫鬟把饭菜端进屋,午饭没正经吃,只吃了几块糕点垫肚子,这会儿是真饿了,沈菀坐下吃晚饭。 然而才把筷子拿起来,突然一阵哐当东西摔碎的声音传了来。 沈菀看向珠帘外,银霜已经出去看了,回来告诉沈菀道,“小厨房的丫鬟笨手笨脚的,打翻了给王爷准备的晚膳,陈风要杖毙她。” 这么点小事打几板子以示惩戒不就行了,怎么还要把丫鬟打死,丫鬟又不是故意的。 沈菀把筷子放下,起身出去。 见到陈风,沈菀道,“丫鬟不是有意的,杖毙惩罚太重了。” 陈风道,“这丫鬟打翻了爷的晚膳,小厨房另做一份得半个多时辰,让爷饿着肚子等,杖毙她算轻得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沈菀道,“王妃,奴婢不是故意的,您救救奴婢吧。” 沈菀出来就是要救丫鬟,陈风是因为谢景衍不能及时吃上午饭才要杖毙丫鬟,让谢景衍有晚饭吃不就行了,沈菀道,“把我的那份送去给王爷。” 陈风,“……” 陈风道,“端去给爷了,王妃吃什么?” “我没那么饿,”沈菀道。 银霜道,“王妃午饭没正经吃,怎么会不饿呢,奴婢让小厨房多做了些分量,应该够王妃和王爷两个人吃了,要不……” 银霜说到这里,陈风就道,“就这么办吧,我去请爷回屋吃。” 生怕沈菀不同意,陈风说完就转身回书房了。 沈菀回头瞪银霜,银霜被瞪的委屈极了,她能不能说她不是让王爷回屋吃的意思,陈风对王爷忠心耿耿,她也对王妃忠心耿耿啊,不能为了王爷,让她家王妃饿肚子,她是想分一半给王爷的意思啊啊啊。 可陈风回去禀告了,否认也没用了,沈菀郁闷的回屋。 和谢景衍一起吃饭就够沈菀郁闷了,结果更郁闷的是,她还等了好一会儿,谢景衍才来。 来就算了,还一脸将就的表情,把沈菀给气的,狠狠的瞪了银霜一眼。 银霜委屈极了,然后她就去找陈风算账了。 只是怒气还没飙出来,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就出现在了眼前。 银霜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风轻咳一声,“刚刚禀告爷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我可能误会你的意思了,我不好改口,只能委屈你挨王妃一顿训斥了,这锭银子就当是给你的补偿。” 这认错的态度够诚心了,银霜是讲道理的人,肯定会原谅他的,她可不是看在银锭子的份上。 银霜拿过银锭子,一脸喜滋滋的回屋了。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一起吃饭,好像又回到了吵架之前,但气氛到底不如那时候融洽了,一顿饭吃的好像彼此都不存在似的。 不过这菜的分量是真足,两个人吃还有的剩。 吃完饭,沈菀坐到小榻上继续绣针线,谢景衍喝了盏茶,几次看她,然后黑着脸走了。 回书房后,谢景衍打开抽屉,拿了锭银子丢给陈风。 他知道丫鬟打翻饭菜是陈风的手笔。 陈风接过银锭子,道,“爷,属下收买王妃的丫鬟花了十两……” 谢景衍又把抽屉打开,这回丢过来的是锭金子了。 陈风稳稳接过。 陈风不敢相信,王爷只是和王妃吃顿晚饭,就赏了他这么多,要搬回去住…… 陈风蠢蠢欲动了。 他可不是为了挣赏钱,他是为了王爷王妃能冰释前嫌,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谢景衍在书房看了本书,然后去沐浴,陈风趁着谢景衍去泡澡的功夫,去找银霜。 未开口,一锭银子先递过去,银霜小眉头拧成麻花,狐疑的看着陈风,“给王爷做护卫,月俸这么高吗?” 陈风,“……” “帮个忙。” 银霜一脸惊讶,陈风可是王爷的护卫,她只是王妃的丫鬟而已,她能帮陈风什么忙? 银霜很好奇,问道,“什么忙?” 陈风道,“把王爷的被褥枕头抱回屋去。” 银霜眉头打了个死结。 她看着陈风,道,“你先回答我个问题。” …… 屋内,沈菀洗完澡,有些困乏了,便上床准备睡觉了,她刚躺下,海棠灭灯烛。 才灭了两盏,银票跑进屋来,打的珠帘撞击,发出一阵清脆声。 海棠道,“这么急躁,吵到王妃睡觉了。” 银霜顾不上吵沈菀睡觉了,她跑到床边,道,“王妃,你睡了吗?” 沈菀坐起来,“什么事?” 银霜道,“王妃,你确定没弄错,王爷那块随身佩戴的莲花玉佩是他心上人送的?” 海棠恨不得捂银霜的嘴,大晚上的和王妃说玉佩的事,是存心不让王妃晚上睡好觉吗? 沈菀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困意在消失,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银霜道,“王妃会不会弄错了?” “不会。” 语气掷地有声,还带了几分恼怒,沈菀说完,奇怪道,“怎么突然问这事?” 银霜面色古怪道,“奴婢知道王爷的心上人是谁了。” 沈菀心像是被只大手握紧,疼的喘不过气来,她艰难的张开嘴,“是谁?” “世子爷。” 第129章 奸情 沈菀想知道谢景衍的心上人是谁,又怕知道,尤其和谢景衍说开之后。 可听到银霜说的三个字,沈菀眉头拧成麻花。 “世子爷?” “什么世子爷?” 这听着不像是个大家闺秀的名字。 银霜都着急,“世子爷还能是谁啊,就是王妃您的兄长啊。” 沈菀嘴角一抽,“别胡说。” 谢景衍的心上人怎么可能是她大哥呢,没脑子也不会这么觉得啊。 银霜道,“奴婢才没胡说呢,是陈风告诉奴婢的。” 自打沈菀说那块玉佩是谢景衍心上人送的,银霜就想知道谢景衍的心上人是谁了,陈风送上门来,银霜肯定不会错过,陈风是王爷的贴身护卫,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玉佩是谁送给王爷的,陈风一定知道。 银霜就直接问了,陈风还以为银霜问的是什么难题,没想到是问玉佩,陈风还奇怪,“这有什么好问的,那玉佩不是王妃送给王爷的吗?你作为王妃的贴身丫鬟,你不知道?” 银霜道,“那块玉佩不是王妃送的。” 陈风茫然了,“不是吗?” 银霜叉腰道,“我是王妃的贴身丫鬟,我能不知道吗?” 这是陈风刚说的话,银霜立马就反驳回去了。 陈风道,“那不是王妃送的,就是平阳侯世子送的。” 银霜瞪陈风,“不愿意告诉我就算了,你少骗我!” 银霜很生气。 陈风也有点生气了,“谁骗你了?那玉佩是去年王爷生辰那日收到的生辰礼物,那日上午只有平阳侯世子来过,他和王爷在湖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走后,王爷手里就多了这块玉佩,不是平阳侯世子送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玉佩是平阳侯世子送的,还纳闷王爷怎么对平阳侯世子送的玉佩爱不释手,直到那日八皇子要玉佩,王爷说是王妃送的,他才惊觉自己误会了,结果告诉他,玉佩并不是王妃送的,陈风已经糊涂了,他也不知道玉佩到底是谁送给爷的了。 不过他只是不知道是沈菀送的还是沈渡送的,陈风能肯定,玉佩是沈渡带来的。 陈风一脸肯定,银霜不相信他都不行,毕竟他才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人,自家王妃是道听途说,出错的可能明显是她家王妃更大一点儿啊。 银霜就丢下陈风,赶紧回屋告诉沈菀了,“陈风肯定玉佩是世子爷给王爷的。” 银霜笃定是自家王妃误会了,流言蜚语本就信不得,王爷有心上人的事肯定是子虚乌有,王爷没有心上人,王妃自然也就不用介怀这事了。 沈菀眉头拢的松不开。 玉佩怎么会是她大哥送的呢? 她大哥送的玉佩,谢景衍怎么会当个宝贝似的成天挂身上,就连成亲都佩戴,要只有那一块像样的玉佩,戴身上充面子也就算了,可谢景衍缺玉佩吗?只怕比那块莲花玉佩好的都不下百块。 难道真是她弄错了? 沈菀想到前世,谢景殷的人快马加鞭把那块玉佩送进宫,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而且谢景衍前世确确实实是被诱杀的,这事传的满京都人尽皆知,绝不是谢景殷能捏造的,要不是心上人,谢景衍能去送死?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沈菀躺被子里,一直在想玉佩和前世的事,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后半夜,等她想睡觉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沈菀又失眠了,失眠到天亮才扛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柩照耀进屋,洒下一地的碎金。 沈菀坐起来,银霜端铜盆进屋,道,“王妃可算醒了,再不醒,奴婢都要叫醒您了。” 沈菀还没完全睡情绪,银霜放下铜盆,过来帮沈菀拢纱帐,然后道,“世子爷来了。” 沈菀怔住,赶紧坐起来,“我大哥来了?” 银霜点头,“已经来好一会儿了。” 沈菀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道,“侯府办丧事,大哥不忙着招呼宾客,怎么来凌王府了?” 虽然谢景衍让大哥得空来,可明显大哥这几日没空啊。 沈菀觉得奇怪,随口一问,没想到银霜还真知道,银霜道,“二少爷是骑世子爷的马出的意外,二太太看到世子爷就情绪激动,侯爷体谅二房丧子之痛,再加上侯府不缺人迎来送往,就没让世子爷露面,世子爷在府里闲的无聊,就来王府找王爷了。” 顿了下,银霜道,“听小厮说,世子爷的马被老夫人杀了。” 沈菀眼神骤冷。 那匹马是云家送给大哥的,大哥甚是喜欢,连刷马给马洗澡这样的事都亲自来,前世坠马,摔断了腿,再拿不起红缨枪,大哥也没杀马,因为这不是马的错,是有人给马喂了药。 他们给大哥的马下药,出了事,又拿她大哥的马出气,欺人太甚。 沈菀梳洗完,顾不上吃早饭,就去了书房。 书房内,谢景衍和沈渡在下棋,见沈菀过去,沈渡道,“妹妹你也太能睡了。” 沈菀道,“昨晚没睡好,才起晚了。” 沈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眸光在谢景衍和沈渡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眉头拢了又拢。 沈渡凑近谢景衍道,“妹夫,你有没有觉得我妹妹看我们俩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我们俩有奸情似的?” 谢景衍也觉察出来了,只是他用词没沈渡这么恶心人。 奸情…… 别说,还真像。 见沈渡和谢景衍靠的近,沈菀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昨晚她失眠到天亮,临睡前觉得谢景衍要喜欢她大哥也很正常,毕竟他被贬去守皇陵之前就很喜欢和她大哥待在一起,前世还翻墙去找她大哥,找到内院,他在皇陵差点病死,也是她大哥发现,找皇上求情,他才被放回来。 她当初找他假成亲,他也没犹豫就答应了,后来许多事,他也说是看的大哥的面子。 皇家子嗣多,一两个皇子断袖,不会影响皇家血脉延续,可父亲膝下就大哥一个儿子,大哥可是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而且,大哥喜欢的是淮安郡主。 —— ps:谢谢亲们送的礼物。 第130章 真相 沈菀盯着沈渡和谢景衍,盯的两人棋都没法下了,银霜也奇怪自家王妃的眼神,道,“王妃,您还没吃早饭呢。” 这会儿吃早饭太晚了,可若说是吃午饭,又太早了些。 银霜不提醒,沈菀都忘了自己还没吃早饭这回事,也是真饿了,便起身出去。 走之前,还眼神复杂的朝两人看了一眼。 沈渡,“……???” 谢景衍,“……???” 那眼神—— 沈渡一时间说不上来。 谢景衍道,“像是在下逐客令。” 沈渡看着谢景衍,“逐你还是逐我?” 谢景衍嘴角抽搐的看着沈渡。 有那么一瞬间,想把他们两兄妹一起丢出去。 沈渡尴尬的咳了一声,忘了这是在凌王府了。 可妹妹怎么会逐他这个亲大哥呢,赛马的事不是已经消气了吗? 再说沈菀,回内屋吃早饭,一边吃饭一边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的银霜和海棠面面相觑,好奇王妃在想什么,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有心事,沈菀食欲欠佳,吃了没一点儿就饱了,她迈步出门,就看到谢景衍和沈渡出来,沈菀问道,“大哥这是要走了?” 从书房出来就不能去别的地方转转吗,果然是在撵他这个大哥走啊。 沈渡心底拔凉拔凉的。 谢景衍道,“我送你大哥出府。” 沈菀连忙道,“你腿才刚好,还是少走路,我送我大哥出府。” 这么心疼妹夫吗? 心疼的他这个大哥都想给妹夫一脚了。 沈菀不让谢景衍送,谢景衍猜沈菀是有话单独和沈渡说,就没送了,心下有些不快,有什么话不能让他听的? 沈菀送沈渡离开,出了墨玉轩,四下无人,沈渡问道,“妹妹有话与大哥说?” 沈菀是想叮嘱沈渡别和谢景衍走的太近,但她说不出口啊,怕自家大哥回去把谢景衍打个半死,而且她怎么想谢景衍也不该是那样的人,他对女人有反应,而且那日他们还…… 见沈菀不说话,沈渡越发奇怪,“真和大哥生分了?” 沈菀回过神来,问道,“凌王腰间佩戴的玉佩是大哥送他的?” 沈渡,“……???” 沈渡眉头拧扯,沈菀看着他。 沈渡摸了下鼻子,“妹妹想知道,直接问凌王不就行了?” 她倒是想问,但她也得敢吧。 “大哥告诉我就是了,”沈菀道。 沈渡道,“没注意凌王腰间佩戴的是什么玉佩……” 他一个大男人,哪会对另外一个大男人的穿戴感兴趣,就是问他凌王今天穿的什么颜色锦袍,他都答不上来,只知道凌王穿衣服了。 沈菀嘴角抽搐,她知道自家大哥大条的很,但至于这么大条吗,沈菀道,“就是那块雕刻莲花的玉佩,去年凌王生辰,大哥送给他的。” 这么说沈渡就有印象了,他道,“是大哥送的。” 沈菀惊呆,“真是大哥你送的?” 沈渡道,“是大哥送的,也不是大哥送的……” 沈渡自己都说乱了,他扶额道,“那块玉佩是大哥帮你送给他的。” 沈菀心头一震。 声音不自觉拔高,“帮我送的?” 沈菀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经过沈渡提醒,沈菀才想起来是有过这么一回事,那时候的她一心只有谢景殷,提前几个月就给他准备生辰礼物,大哥知道了,提醒她凌王的生辰更早,让她别忘了给凌王也准备一份儿。 只是后来父亲不让她送谢景殷生辰礼物,买的不行,自己亲手绣的更不行,她不敢忤逆父亲就没准备了。 后来到了谢景衍生辰那天,大哥找她拿礼物,带去给谢景衍,她告诉大哥没准备,谢景衍和谢景殷都是皇子,父亲不让她送给谢景殷,肯定也不会让她送给谢景衍啊。 她还记得大哥当时回她,“凌王和晋王不一样,你送凌王生辰礼物,父亲不会怪你的。” 当时她还好奇,“为什么?” 不过沈渡没说原因,只头疼道,“我都告诉凌王,你也给他准备了生辰礼物,结果最后空着手去,岂不成大哥信口胡诌了?” 沈菀道,“可我来不及准备了。” 沈渡道,“我去父亲的库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她没问大哥有没有帮她送,也没问送的是什么。 沈渡道,“父亲的库房里没找到合适你送的,去凌王府的路上,路过金宝阁,进去转了一圈,挑了那块莲花玉佩……” 沈菀心底乱如麻,声音像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飘出来的,“凌王知道那玉佩是我送的?” 沈渡越发觉得自家妹妹奇怪的很,“不告诉他是你送的,那不是白送了吗?” 沈菀只觉得头顶上一道惊雷炸响。 炸的她半晌回不过神来。 银霜跟在沈菀身后,眼睛睁圆,不敢置信又很兴奋。 王妃说那玉佩是王爷的心上人送的,死的时候都还攥在手里,是王爷的命根子,结果那玉佩是王妃“送”的,那王爷的心上人岂不就是王妃自己了? 她一直觉得王爷很宠王妃,她果然没感觉错。 沈菀怔愣住,从心底涌出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她的四肢百骸又凉又麻。 她没说话,沈渡抬手在她跟前晃,“妹妹?” 沈菀道,“大哥你自己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沈渡,“……???” 有没有搞错啊。 不让凌王送他,自己送一半就不送了。 虽然他对凌王府熟门熟路,熟到就是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出去,可他是大舅子,要面子的啊。 沈渡抽搐着嘴角,一脸黑线的走了。 沈菀木然的走到最近的凉亭,坐下来,她猜测过那玉佩是京都任何一个大家闺秀送的,唯独没想过那块玉佩会和她有关系。 谢景衍的心上人怎么会是她呢? 不可能! 绝不可能! 这要是她,她都觉得自己该死了。 该千刀万剐。 大哥帮她挑帮她送的一块她都不知道的玉佩,谢景衍前世却视若珍宝,终日不离身,光是想想,她都觉得愧疚,让她喘不过气来。 第131章 无奈 为了那块玉佩,她和谢景衍置了多少气,甚至当着他的面喝下避子药,惹得他勃然大怒,结果现在告诉她,这么些日子以来,她羡慕嫉妒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她更不愿意接受前世谢景衍是为救“她”被万箭穿心而死的。 那个祸害了谢景衍的人是她。 “要不是凌王在西北谋反,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谢景殷早就送她去地下和父兄一家团聚了……” 这是她前世临死前,沈莺和她说的话。 她一直以为谢景殷留着她的命,是为了掣肘云家,却没想过是真的拿她对付谢景衍…… 前世谢景衍和沈莺就知道谢景衍喜欢她? 是因为那两幅画吗? 沈菀想到那两幅藏在暗格里的画,银霜见谢景衍往王府大门口方向走,告诉沈菀道,“王妃,王爷出府了。” 沈菀抬头,就看到谢景衍往远处走,似乎没发现她人在凉亭里,他身穿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如柏,阳光打在他身上,漾出一层淡淡光晕。 沈菀隐隐心痛,知道玉佩的真相,她只是看他背影都觉得心痛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沈菀按捺住胡思乱想的心,赶紧起了身,上回没能看到那两幅画,现在谢景衍不在,她可以去看个清楚。 沈菀走的很快,银霜小跑才能跟上。 沈菀一口气走到书房,直接去转动那瓷瓶,很快书架移开,露出那两幅画来。 银霜惊住,连忙阻拦,“昨儿王妃要看画就已经惹怒王爷了,王妃你还是别看了。” 沈菀哪会听银霜的,直接就把画从暗格里拿了出来。 银霜急的不行,朝窗户看去,王爷的人怎么还不出来阻拦啊? 陈风跟着谢景衍一起走的,但书房外还有陈雨守卫。 陈雨待在树上,也犹豫要不要现身阻拦,想想还是算了,王妃连王爷自己都不知道的谋反都知道,看王爷两幅画算得了什么,他是暗卫,他的职责是保护王爷王妃周全,这些事不在他职责范围来,还是少管为妙,上回多嘴避子药的事,被陈风狠狠揍了一顿,哪还能不吸取教训,再说了,也没必要管。 沈菀拿起一幅画,飞快的展开,就看到画像上的女子了。 不是她。 有几分眼熟,沈菀很快想起来画像上的是谢景衍的生母,宸妃。 惊艳绝伦。 两世加起来,沈菀也没见过比宸妃更好看的女子了,冠绝天下的容貌,可惜最后却香消玉殒在残破不堪的冷宫。 沈菀把宸妃的画像卷起来放回去,又拿另外一幅,刚拿到手里,谢景衍醇厚的嗓音就传了来,“好奇心这么重吗?” 安静的书房内,谢景衍的声音突然传来,吓了沈菀一跳。 银霜赶紧把路让开,陈风直接把她拽出去了。 这丫鬟昨晚可是狠狠的耍了他一回,她的问题,他回答了,然后就跑了,让他在门外等了半天,这笔账还没算呢。 谢景衍走过来,沈菀心虚的声音都不成调,“你,你不是出府了吗?” 听着沈菀颤抖的说话声,还有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神,谢景衍都浑身无力,就这胆量也敢趁着他不在偷看他的东西。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送你大哥出府,一去半天不回,我还以为你把你大哥送回平阳侯府了。” 谢景衍伸手要拿画,沈菀藏在了身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要还看不到,不会有下次了。 沈菀道,“我就看一下不行吗?” 谢景衍勾唇道,“没听说过好奇害死猫吗?” 好奇会不会害死猫她不知道,但今天不看到画,她一定会被好奇心折磨而死。 反正她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到。 沈菀防备谢景衍来抢,眼神警惕,那模样看的谢景衍心底发痒,他手一伸,就把沈菀禁锢在了自己和书架之间。 沈菀本就担心他抢,这一靠近,只觉得压迫感扑面而来,她抬头望着谢景衍,然而还没开口,嘴就被堵住了,他撬开她的齿关,唇舌交缠,温柔又强势的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沈菀哪招架的住他这样的攻势,眼神迷离,身体软绵的站不住,要不是谢景衍抱紧她,她都要滑地上去。 谢景衍咬着她圆润的耳垂,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耳边环绕,“让我搬回去住。” 炙热的呼吸扑打在颈脖处,沈菀下意识缩紧脖子,她抗拒道,“你还是离我远点儿吧……” 要他的心上人真是她,那他前世也算是被她给害死的了。 她不值得他喜欢。 而且以谢景衍的性子,要知道玉佩并不是她送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有那块玉佩,估计会恨不得活活掐死她吧。 谢景衍感受到沈菀的抵触,他抵着沈菀的额头,无奈道,“这么多人都避开了你梦里的惨剧,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机会,或许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呢?” 沈菀抬头,就看到谢景衍那双比天上星子还要好看几分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模样,几乎要将她卷进去。 沈菀看了一眼,生怕会深陷其中赶紧把眸光移开了,她心跳如擂鼓,极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身后的画上。 她推谢景衍道,“连幅画都不给我看,还说什么。” 谢景衍道,“我怕你看了生气。” 沈菀瞥过脸去,“我才没这么容易生气。” 谢景衍道,“这可是你说的,你看吧。” 沈菀狐疑的看了谢景衍一眼,昨天看画对她动怒,刚刚还阻拦他,突然又让她看了,这人性子怎么这么反复无常啊,不会是想趁着她看画的时候把画抢走吧? 沈菀这般想,谢景衍就猜出来了,敲了她脑门道,“我要抢,你能拿的住?” 沈菀默默把画拿出来,把画展开。 然后—— 沈菀就气炸了。 画像上画的正是当年纸鸢掉到树上,她爬树上去捡,被他看到的一幕。 趴在树干上的她,形象全无就算了,还把她的胆怯画的淋漓尽致。 她抬眸瞪谢景衍,“你画我就算了,你还把我画的这么难看!” 谢景衍一脸无辜道,“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沈菀气呼呼的把画呼在他身上,抬脚走了。 是她太天真了,谢景衍昨天就知道她发现了暗格,哪还会把画放在这里,这两幅画根本就不是昨天的那两幅,虽然她昨天没看到画像上的人,但她好歹看到了个发髻,并不是宸妃。 这混蛋不仅换了画,还防备她偷看,换了幅让她看了就心头冒火的画! 第132章 乱动 亏得她刚刚还愧疚了半天,她要信自己是他的心上人,她还不如信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呢。 回屋后,沈菀给自己倒了盏茶,三两口全灌进肚子。 未免自己还胡思乱想,沈菀拿起绣绷子继续做针线。 海棠看出沈菀不对劲,悄悄问银霜,“王妃怎么了?” 银霜正要回答,沈菀一记怒眸扫过来,银霜哪还敢说半个字,摇头如拨浪鼓。 沈菀一朵兰花还没绣好,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虽然沈菀吃不大下,但小厨房还是按时把饭菜送了来,也同样送了一份去书房,沈菀和谢景衍各吃各的。 午饭分开吃的,晚饭也一样。 吃完晚饭,见时辰还早,沈菀便带着银霜和海棠去花园遛食,等回来,已经华灯初上,回廊上灯笼将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 沈菀迈步上台阶,准备回屋的她,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书房,这会儿睡觉还早了点儿,她可不想再绣针线打发时间了,之前找的几本书还没看呢。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沈菀敲了下门,没人应她,她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见是她,谢景衍眉头挑了下,沈菀问道,“昨儿我放在桌子上没拿走的书,你给我放哪儿了?” 谢景衍信手翻页,“就在书桌上。” 沈菀翻找了下,果然在,她拿起书,不打扰谢景衍看书就走了。 回屋看了半本书,海棠把热水准备好,沈菀就宽衣进浴桶泡澡,散发着清淡花香的热水包裹着身躯,舒张毛孔,驱散疲倦,沈菀差点没在浴桶里睡着。 泡了一刻钟,沈菀从浴桶里出来,穿好亵衣,从屏风后出来,就看到紫檀木雕花大床上多了床被褥和枕头。 沈菀想问是谁给搬回来的,可内屋除了她,没人了。 有脚步声传来,沈菀瞥头望去,就见谢景衍走进来,她还没开口,谢景衍先出声,“你让人把我被褥抱回屋的?” “我没有!”沈菀急急否认。 谢景衍挑眉道,“不是你,那被褥自己长脚跑回来的?” 她也想知道被褥是借谁的脚回来的,沈菀气的咬牙,“我给你送回去。” 好不容易才回来,怎么可能还睡书房去,谢景衍面不改色的在床上坐下,“既然抱回来了,将就着住吧。” 说罢,人就躺下了。 本来沈菀心底还有一点愧疚,可听到谢景衍说将就,愧疚就变成恼火了,伸手去拽他,“你起来,我帮你把被褥抱回书房,你不用将就。” 可是她那点力气哪里拽的动谢景衍。 非但拽不动,谢景衍稍一用力,沈菀就不受控制的扑到他怀里了。 再一个翻身,就被他压在了身下,铺天盖地的吻随之落下,沈菀的抗拒都变成了唔唔声,被他悉数吞没。 吻的浑身无力,眼神迷离时,谢景衍粗重喘息声在耳边响起,“收回刚刚的话,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 沈菀不敢看他的眼睛,咬紧唇瓣,瞥过头去。 她不说话,谢景衍就当她答应了。 他用指腹摩挲沈菀被他亲的水润光泽的唇瓣,将欲望压下,声音暗哑,“我搬回来住,在你确定我对你的心意之前,我不碰你。” 某位爷不知道自己被沈菀带沟里去了,虽然沈菀不是故意的。 沈菀能看懂谢景衍眼底的渴望,之前想不明白,前世那么一个洁身自好,没娶妻也没纳妾的人,怎么一天到晚的撩拨她,之前是装看不出来,这会儿则是害怕看懂了,她内心无比的抗拒谢景衍是为救“她”被万箭穿心而死这事,她承受不了这份情,也不配。 沈菀沉默不语,谢景衍道,“怎么不说话?” 沈菀低声道,“你压疼我了。” 软糯黏腻的声音,就像是根羽毛在撩拨谢景衍的心尖,还有那雾蒙蒙的眼睛,当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谢景衍从沈菀身上下去,把沈菀抱在怀里,沈菀道,“你说过不碰我的……” 谢景衍道,“我只说不碰你,可没说不抱你不亲你。” 理直气壮。 沈菀挣扎,谢景衍却把她抱的更紧了,“别乱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不食言。”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碰到她就分崩离析。 血气方刚的年纪,又食髓知味,以前花七分力气能忍的事,这会儿花十二分力气都忍不住了。 抱着沈菀才躺了小会儿,谢景衍就起身去冲冷水澡了。 一晚上起来三回。 沈菀被他抱着睡的,没次起来,哪怕谢景衍动作再小心,沈菀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惊醒,还都继续装睡不被谢景衍知道。 他这是喝了多少水,需要起夜这么多回,还一去方便半天才回来。 沈菀在走神,然后就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传来,谢景衍在床边站了会儿,叹了一声才上床,这回没抱她了,不仅没抱,还把她往里间推了推,把被子给她盖严实,然后自己扯过被子,翻了个身,脸朝外间睡的。 这同床异梦的睡法,和临睡前抱紧的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的不是同一个人。 沈菀,“……” 沈菀也困的厉害,眼皮打架,睡熟过去。 明明睡着的时候,两个人一个贴着床内睡的,一个睡的翻个身就能滚下床,可醒来还是抱在一起的,还是沈菀抱的谢景衍,沈菀郁闷的,她这一世睡觉也太不老实了些。 谢景衍眼睑泛青,一看就没睡好,看沈菀的眼神带了几分咬牙切齿,这女人绝对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沈菀才刚睡醒,脸上慵懒未退,那模样别提多诱人了,谢景衍抬手捂住沈菀的眼睛,沈菀道,“你干嘛?” 谢景衍道,“我还想多活两年。” 沈菀,“……???” 这混蛋在说什么呢。 谢景衍已经从床上起来了,从床边架子上拿过锦袍,穿好就出去了。 沈菀坐在床上,看着他出去,银霜和海棠两人进来,沈菀看着她们两个道,“昨晚是谁把他的被褥枕头抱回来的?” 海棠看向银霜,银霜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支支吾吾道,“是,是陈风让我抱回来的……” 第133章 砸碎 沈菀那叫一个气啊,“陈风说你就听?!” 银霜道,“玉佩的事是王妃误会了,陈风说的可能是王爷的意思,奴婢不敢不听啊。” 沈菀一字一顿道,“你是我的陪嫁丫鬟,听我的就行了。” 王妃肯定是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王妃不久前叮嘱让她别碰王爷的玉佩时说过,王爷生起气来,王妃可保不住她,她要忤逆王爷,那不是找死吗? 按理王妃都得听王爷的,她作为王妃的丫鬟,更得听啊。 而且她也是为了王妃好,既然王爷的心上人就是王妃自己,还分房睡多委屈王爷啊,而且还伤感情,更更更重要的是影响她抱小主子。 银霜缩着脖子,一副害怕被训斥的模样,沈菀虽然还有点生气,但也知道银霜是为她好,而且这事背后是谢景衍,尤其谢景衍昨天进屋说的那话,简直倒打一耙。 银霜保证没下回了,沈菀便没追究,从床上起来,然后洗漱梳妆。 此时,书房内,谢景衍扔了块大金锭子给陈风。 陈风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就知道爷搬回屋住,会重重有赏。 陈风道,“爷,王妃的丫鬟有功,您别忘了赏她。” 吃早饭时,银霜给谢景衍盛粥,谢景衍道,“这粥盛的不多不少,赏十两。” 沈菀,“……” 银霜,“……” 银霜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似的,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谢王爷赏赐。 沈菀恶狠狠的啃着馒头,眼底火苗乱呲,这混蛋竟然当着她的面收买她的丫鬟,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还找什么理由。 谢景衍心情愉悦的吃着虾饺,看的沈菀心头冒火,不过瞧见他眼睑淡青色,又一下子心虚了。 吃完早饭,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准备去花园采些花回来插花,刚准备起身,外面进来一小丫鬟,禀告道,“王妃,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下旨把忠国公府傅大姑娘赐婚给晋王做平妻,位份上和二姑奶奶不分上下,将来谁先生下儿子,世子之位就是谁的。” 傅姝会拿到晋王正妃之位,和沈莺平起平坐是意料之中的事,沈菀并不诧异,只是这赐婚圣旨下的时间,无疑是往沈莺和二老爷二太太还有老夫人心口上扎刀子,为了保住沈莺晋王正妃的地位,谋害她大哥不成,反倒把沈沥的命搭了进去,最后鸡飞蛋打一场空,实在是解恨。 不过虽然下旨赐婚的是皇上,但肯定是宋皇后和晋王要求的,他们这么不顾及二房和沈莺的感受,应该是对他们失望透顶,不愿为了他们让忠国公不满了。 傅姝嫁给谢景殷,必然是冲着世子之位去的,沈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已经折了沈蓉和沈沥两个,她一定会争到底,这两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晋王府绝对会鸡飞狗跳,有看不完的热闹。 沈菀已经在期待了。 沈沥死于马蹄践踏之下,老夫人悲痛欲绝,当日就病倒了,再得知宋皇后和晋王给傅姝平妻之位,更是受不住打击,再次昏死过去。 老夫人病情加重的消息送到凌王府,沈菀听到了也当没听见,她又不在乎老夫人的死活,不,她在乎老夫人受的折磨够不够多。 沈沥是死后第三天下的葬,沈镜避讳叮嘱沈菀和谢景衍别回去送葬,沈菀听话的没回去,她不回去,谢景衍就更不可能去了。 不过两人没回去,海棠回了平阳侯府一趟,回来禀告沈菀道,“听府里的丫鬟说,二太太这几日哭晕死过去好几回,二老爷也憔悴了很多,老夫人更是受不住打击,这几日滴米未进。” 算计别人儿子不心疼,自己儿子没了,才感觉到天塌的滋味儿,沈菀可不会同情二房和老夫人。 海棠继续道,“世子爷那块祖传玉佩被二太太砸碎了。” 沈菀眉头一拢,“怎么回事?” 海棠道,“今儿二少爷出殡前,兵部尚书李大人把儿子李三少爷押到灵堂前,一脚把李三少爷踹跪下给侯府赔罪,还把世子爷的祖传玉佩送了回来,世子爷伸手去接,二太太跟疯了似的,从李尚书手里抢过玉佩,狠狠的朝地上砸去。” 沈菀听得眼神冰冷,她知道二太太想砸的不是玉佩,而是她大哥。 不过李尚书把儿子押去平阳侯府赔罪是沈菀没想到的,她还以为李尚书是谢景殷的人,从这做法上看,李大人为人应该很正直,而且前世半年后边关战乱,李大人身为兵部尚书去了战场,和父亲并肩作战,最后战死沙场, 沈菀想到这里,就听海棠道,“李三少爷说他不是故意的,他没想到会有人在世子爷马上动手脚,他要和世子爷比试赛马,是前几日赛马赢了安定伯世子,安定伯世子激将他,说赢了他不算什么,有本事赢平阳侯世子。” “本来李三少爷和世子爷就有约战,安定伯世子一激将,李三少爷就找世子爷要赛马了,他不知道世子爷腰间佩戴的玉佩是平阳侯府祖传的,他是为了逼世子爷和他赛马随手扯下的,他要知道会有人借他的手算计世子爷,他决计不敢。” 这话沈菀相信不假,父亲膝下就大哥一个儿子,大哥要有个三长两短,就等于是和平阳侯府结仇了,父亲深受皇上信任,满朝文武轻易没人敢和父亲撕破脸,尤其李三少爷和她大哥赛马那点恩怨,根本不值一提,赛马本就有输有赢,为了这点小事和平阳侯府结仇,李三少爷会被李尚书活活打死的,只是李三少爷太争强好胜了些,才会被人利用。 还好大哥没事,不然即便知道李三少爷是被人利用的,沈菀也不会原谅。 银霜心疼沈渡道,“世子爷是招谁惹谁了,好好的马被杀了,老太爷生前给世子爷的玉佩也被砸了。” 偏二太太痛失爱子,侯爷和世子爷就算生气,也不能把二太太怎么样,真是越想越气。 沈菀也生气,不过她想的开,二太太越闹腾,越把沈沥的死摁在她大哥身上,回头她劝父亲分家就会更容易。 第134章 亏心 想到分家,有些事需得提前安排好,沈沥已经下葬了,老夫人还在病重,她没回去参加葬礼勉强还说的不去,不回去探望老夫人是为不孝,沈菀决定明天回平阳侯府一趟。 不知道谢景衍会不会陪她回去,沈菀犹豫要不要去问一声,这时候丫鬟冬儿进来道,“王妃,王爷让你去给他研墨。” 真是口渴了给她端茶,瞌睡了给她递枕头,沈菀立马就起了身。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账册,以前他从来不看这些的,腿疾未愈,每天在寻死和苟活中煎熬,哪有闲心管这些,谁让沈菀告诉他,他会谋反,虽然他认定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不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但他无心那个位置,可若是他想要的不是帝位,而是坐在帝位之上人的命呢? 可以没有造反的野心,但不能没有造反的实力。 只是看账册太太太枯燥了,他需要一点动力,然后就让丫鬟去请沈菀了。 谢景衍以为沈菀不会来的,没想到不仅来了,还来的这么快,一时间有些懵怔。 总感觉她对他的态度不似之前那么抗拒了。 是他的错觉吗? 沈菀走到书桌前,拿起墨棒就给他研墨,磨的浓浓的,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有话就说。” 沈菀道,“老夫人和二太太病倒了,虽然我不是很想回去,但不回去难免被人诟病……” 敢情来的这么快,是有求于他呢,这女人不要他的时候就把他推的远远的,求他的时候就又一副小媳妇模样,偏他心软,总不忍拒绝她,让她失望。 谢景衍把账册放下,揉着肩膀道,“肩膀有点酸,你帮我捏捏。” 这混蛋帮她一点忙就要讨好处,以前好歹是事后讨要,现在干脆先提了。 不过想到玉佩,沈菀心底就愧疚的很,这么点小要求,她岂会不答应。 沈菀走到谢景衍身后给她捏肩,谢景衍眉头狠狠挑了下,居然真给他捏肩了,他不陪着回平阳侯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必如此。 谢景衍也不知道是对沈菀捏肩的力道满意还是对自己试探的结果满意,嘴角勾起的一抹弧度,久久弯不下去。 嗯,有句话叫得寸进尺,在某男这里表现的是淋漓尽致,一个捏肩可满足不了他,沈菀捏的手发酸,脖子垂的酸疼时,谢景衍把拉到怀里,问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求我?” 沈菀愣了下,连忙道,“没别的事,就这一件……” “当真没有?”谢景衍不信。 沈菀耳根微红,“你放我下去,这样坐着我不舒服。” 放是不可能放的,但沈菀不愿意坐在椅子上,他不介意换个地方。 谢景衍直接把沈菀抱坐到了他的书桌上,他摸着沈菀的脸道,“突然态度对我这么好,还没要紧事求我,那就是对我做了亏心事了?” 沈菀顿时心虚起来,眼神躲闪,“没,没有……” 谢景衍,“……” 他就是随口一说,这神情,看来是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谢景衍道,“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沈菀连连摇头,“没有!” 谢景衍问道,“把我东西砸了?” 除了这个,谢景衍也想不到别的了,毕竟沈菀已经好几天没出过凌王府了。 她都说没有了,他怎么还接着问啊。 她一向不擅撒谎,他一追问,她就心虚的不行。 谢景衍就那么看着沈菀的眼睛,沈菀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瞒不过他的眼,他已经确定沈菀真对他做了亏心事了,就看他能不能把她的嘴撬开了。 他看着沈菀的唇瓣,像水洗的樱桃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尤其这姿势怎么看怎么暧昧,想到昨天在书房那个让他意犹未尽的吻,他喉咙一滚,就亲了上去。 可怜沈菀还在想怎么忽悠过去,然后嘴就被堵住了,被亲的浑身软绵,意识涣散,醇厚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 沈菀还是摇头,但她不说,谢景衍就继续亲她,大有不说就亲到她坦白为止。 天可怜见,她只是露了一丝心虚愧疚,就被他逮住了,这一世她可没做对不起他的事,她心虚个什么劲啊? 沈菀心坚定起来,他的吻从嘴移到耳垂,偏那处是沈菀最敏感的地方,他将南珠耳坠含在嘴里,沈菀脑袋瞬间就空白了,不自觉搂上他颈脖,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六哥,救命啊……” 声音传来,把吻的忘我的两人惊回过神来,沈菀瞥头就看到跑进来,站在书房门口呆若木鸡的八皇子谢景轩。 谢景轩满脸通红,连忙背过身去,“打扰了。” 他抬脚就走,还帮着把门关上了。 他知道六哥六嫂关系好,可这还是大白天呢,还是在书房里,而且连门都不关。 他又习惯了在六哥府上来去自如,没多想就直接闯进来了,谢景轩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情况过,以后再不来六哥府上了。 谢景轩尴尬,沈菀就更尴尬了,她气的恨不得掐死谢景衍,谢景衍轻咳一声,道,“进来。” 谢景轩关了门,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走吧,除了六哥没人帮他,不走吧,怕搅了六哥兴致,六哥揍他。 六哥坐轮椅,想揍他,他都跑不掉,何况现在已经恢复了。 正犹豫不决,就听到谢景衍的声音传来。 谢景轩,“……???” 谢景轩窘红着脸。 六哥在忙,他进去不大好吧? 谢景轩冲书房道,“六哥你先忙吧,我的事也没那么急……” “闭嘴。” 谢景轩赶紧把嘴闭上了,这时候门吱嘎一声打开,露出某位王爷那张乌漆嘛黑的脸,看到谢景轩小心肝一颤。 完了。 六哥真生气了。 他是来指着六哥救他命的,可不是要他小命的啊。 沈菀忍着发烫的脸出去,路过谢景衍身边时,没忍住抬脚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疼的谢景衍额头打颤,谢景轩惊呆了,六哥已经够霸道凶悍了,没想到六嫂尤甚。 生怕沈菀踹他,谢景轩连忙后退两步给沈菀让路。 第135章 祸害 沈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只感觉自己两世的脸皮在这一刻疯长,还怕被人看到她脸红,不敢走的太快,书房里是谢景轩求饶的声音,“六哥,我不是故意的,你一定要救我啊。” 接着是谢景衍的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景轩郁闷道,“还不是我母妃,父皇找大皇兄、二皇兄商议科举舞弊善后的事,她没事去送什么燕窝羹,然后父皇就把我也捎带上了,让我也写一篇善后办法,这我哪会啊,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办法来,可什么都不写,父皇一定会生气,罚我的。” 他就不明白了,自家母妃为什么格外热衷给父皇送吃的,御膳房少谁吃的也不敢少父皇的啊,母妃送十回去,父皇都不见得会吃一回,还孜孜不倦的送,送吃的就算了,还给他找事,吃的没他的份,倒霉事总少不了他。 母妃坑他! 没人能找,他只能来祸祸六哥了。 沈菀没想到谢景轩来找谢景衍是为了科举善后一事,科举存在舞弊已经罪证确凿,没发现就算了,既然发现了,肯定要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毕竟科举三年才一回,人生也没有多少个三年,这事处理不好,会寒天下学子的心。 只是科举舞弊揭穿的时间晚了些,进京赴考的学子都回家了,没法及时重考,而且高中的学子也都做了安排,目前也没法知道都有哪些学子是作弊考上的,哪些是凭真本事考的。 若是不能把作弊的学子揪出来严惩,以后还会有考官和学子铤而走险。 但科举又多多少少存在一点运气成分,比如上回的题先生讲过,再考的题之前没怎么接触,两次作答的水准必然差别不小。 这事皇上肯定会同百官商议,皇上让大皇子谢景岐和二皇子谢景殷参与还算正常,毕竟两人每天都上朝,可八皇子年纪还小,皇上怎么会让他也写一份善后折子,这不可能是看在八皇子母妃燕窝羹送的辛苦的份上做的安排,总不至于是皇上嫌王昭仪燕窝羹送的他烦了,找点八皇子的麻烦,给王昭仪一个教训。 皇上不是这样的人,直觉告诉沈菀,皇上是想听听谢景衍的看法,才迂回从八皇子那里着手,毕竟八皇子写不出来,能想到能帮他也会帮他的人,只有谢景衍。 沈菀猜的出皇上的用心,谢景衍自然也猜的到了,要是平常,他肯定不会理会,皇上明知道八皇子答不出来,还故意给他出难题,真答不出来,皇上也不会把谢景轩怎么样。 但沈菀梦里,皇上半年后就驾崩的事,就像是一根刺卡在谢景衍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因为宸妃在冷宫郁郁而终,谢景衍被罚去看守了四年皇陵,他心底已经不拿皇上当父皇了,除非人前,不得不喊,私下里也从来不叫“父皇”,可想到皇上不剩多少日子了,心底的恨意已在不觉间淡去不少。 谢景衍没有说话,谢景轩求道,“六哥,你就帮帮我吧。” “好。” 谢景轩立马开心起来,“父皇明天就要,时辰还早,我去街上逛逛,回宫之前我来取啊。” 他边说边往门口走,等说到最后几个字,人已经不在书房里了,生怕谢景衍留下他,一溜烟跑没了影儿。 他还不满十八岁,不能出宫建府,出宫一趟不容易,可得珍惜。 再说沈菀等脸没那么红了方才回屋,坐下给自己倒了盏茶喝,海棠端糕点进来,瞥见沈菀右边耳朵空了,道,“王妃的耳坠怎么掉了一只?” 闻言,沈菀下意识的抬手摸耳朵,果然耳坠不见了。 银霜也注意到了,道,“那可是王妃最喜欢的耳坠,不知道丢哪儿了,奴婢让人去找……” 还能丢哪儿? 丢在某个混蛋嘴里了。 亲她耳垂就算了,还趁机把她耳坠给摘了下来,想到自己在书房里被亲的情不自禁,还被八皇子撞见,就恨不得把某个混蛋咬死算了。 银霜不止说,还真就出去找,沈菀道,“不用找,我知道丢哪儿了。” 银霜回头看她,沈菀道,“八皇子还在书房?” 海棠道,“八皇子已经走了。” 沈菀把茶盏放下,忍着发热的脸去书房,还不让银霜和海棠跟着。 书房门被关,沈菀直接就进去了,谢景衍正拿镇纸抚平纸张,准备写折子,见沈菀进来,他有些诧异她怎么回来了。 沈菀走上前,伸手道,“把耳坠还我。”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是回来找他要耳坠的,他随手把挂在笔架上的耳坠拿下来,道,“过来,我给你戴上。” 沈菀道,“你给我就是。” 谢景衍道,“我摘下来的,理应我给你戴上。” 沈菀气道,“我不要了行了吧?!” “……也行。” 好说话的不行。 好说话的沈菀抓狂,没见过这么欠揍的。 东珠贵重,南珠比东珠还要贵重十倍不止,便是她也只有一套南珠首饰,是外祖母攒了许久才送给她的礼物,外祖母对她的心意,她能赌气真不要了吗? 沈菀拿眼刀子削谢景衍,谢景衍给沈菀台阶下,“过来。”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过去了,小碎步挪的比眼刀子可慢多了,她把耳朵凑过去,结果又被谢景衍一把抱坐到书桌上,谢景衍把耳坠丢嘴里,然后亲了上去。 怎么取下来的,他要怎么戴回去。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只要碰她耳朵,她就会媚眼如丝,那模样别提多好看了。 沈菀,“……!!!” 沈菀整个人没差点炸了。 不是气的,是被这举动给惊的。 她抗拒道,“你戴不上去的。” 谢景衍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菀道,“门没关……” 才被八皇子撞见,还敢不吸取教训。 谢景衍道,“不会有人进来的。” 语气笃定的很,就是打脸来的太太太快了。 几乎是话音一落,八皇子的声音又又又传来了,“六哥,我急着出宫没带银票,你借我点儿……” 门没关,八皇子又直接进来了。 八皇子,“……!!!” 还是之前的姿势,八皇子一样的呆若木鸡,满脸窘红,不知道是该剁不会敲门的手,还是砍跑的太快的腿好。 第136章 坐凳 沈菀这回是想和谢景衍同归于尽了,她推开谢景衍,从书桌上下去,红着脸跑了。 八皇子跑的更快,他怕被某位爷打死。 谢景衍被沈菀推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凌乱的找不到词形容,他只是想和自己的王妃温存一下,竟然被自己的八弟一再的打断,进书房前连门都不会敲,接下来半年,都别想再进他凌王府一步了。 沈菀红着脸跑回屋,心底把谢景衍骂了个半死,她是去要回耳坠的吗?她分明是送去给人欺负的! 在八皇子面前丢一次脸还不够,还丢第二次,沈菀想钻地缝的心都有了。 一整个下午,沈菀都不好,等傍晚谢景衍回屋吃晚饭,进屋就收到沈菀的眼刀子,不过劈在身上不仅不疼,还特别愉悦心情,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嘴角勾起,怎么看怎么心情好的模样把沈菀给气的,脸都丢光了,他还笑的出来。 一顿饭,沈菀不知道瞪了谢景衍多少回,谢景衍心情好,食欲更好,吃的津津有味,比平常都多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沈菀歇了筷子就带丫鬟去花园散步了,等天擦黑才回来,泡了个澡就上床睡下了。 等谢景衍沐浴完回来,就见沈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谢景衍也不生气,躺下就把眼睛闭上了。 呼吸匀称,沈菀以为他睡着了,天渐热,晚上也没那么凉了,被褥有些厚了,沈菀把被子蹬开些,然后一只胳膊就伸了过来,轻轻一拉,她人就滚他怀里去了。 沈菀惊呼,“你不是睡着了吗?” “要这么容易睡着就好了,”谢景衍眼神哀怨道。 自打娶了他,就没哪次比她先睡着。 被抱的太紧了,沈菀不是很舒服,她动了两下,谢景衍苦恼道,“就非得折磨我吗?” 谁折磨他了,感觉到膝盖挨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沈菀默默把膝盖移开点儿,谢景衍无奈道,“明日要回平阳侯府,晚上早点睡。” 她很想睡的好不好,可这样抱着她,她不让自己冷静下来根本睡不着。 可怜沈菀好不容易要睡下,谢景衍又起床了,反复两回,沈菀彻底憋不住了,“睡觉前别喝太多水。” 谢景衍咬牙道,“我是去冲冷水澡!” 沈菀,“……” 撞他枪口上了,沈菀当自己什么都没说,挪到离间,装死。 谢景衍倒也没再做什么,闭眼睡去。 翌日醒来,床上只有沈菀一人,银霜和海棠进屋伺候沈菀起床,沈菀问道,“他什么时候起的?” 银霜道,“王爷大半个时辰前就起了,在偏院练武,陶大夫来给王爷把了脉,王爷体内的毒已经彻底清除干净了,不过陶大夫说王爷腿疾才刚好,让王爷练武别强度太大,要循序渐进。” 有陶大夫操心谢景衍的身子骨,沈菀放心的很。 等她梳洗完,丫鬟把饭菜端进屋,谢景衍就回来了,两人吃完早饭,便一起出府。 走到大门口,沈菀就想起上次坐马车,撞的谢景衍鼻子流鼻血的事,这回吸取教训了,没再挨门边坐了,该怎么坐就怎么坐。 虽然不至于挨着谢景衍坐的,但也和挨着差不多了,就这样谢景衍还不满,拉着沈菀坐到他怀里去。 沈菀手抵着他胸口,道,“你不怕我再撞的你流鼻血?” 谢景衍道,“不抱着,我不放心。” 沈菀不解的看着他,“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景衍只抱着她,没解释,沈菀认定这只是他的借口,但也没说什么,任由他抱着。 街上行人多,马车跑不快,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在平阳侯府大门口停下。 沈菀钻出马车,就看到自家大哥迎出来,沈菀扶着银霜的手从马车上下来,沈渡道,“就妹妹一个人回来了?” 沈菀道,“王爷……相公在马车里。” 沈渡眉头挑了下,敲马车道,“又不是新女婿了,还不快下来,难不成还要我让人放鞭炮迎接?” 沈菀,“……” 大哥也挺欠揍的。 但某位爷的回答更欠揍,“腿坐麻了,我需要缓会儿。” 沈菀,“……” 沈渡,“……???” 沈渡眉头扭着,要说屁股坐麻了,他还能理解,腿怎么会坐麻? 沈渡想问下自家妹妹,妹夫是怎么坐的,就看到自家妹妹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就懂了,“坐凳”麻了。 沈渡摸着下巴道,“妹妹,你的坐凳质量不是很好。” 沈菀,“……” 谢景衍,“……” 这两混蛋你来我往就算了,为什么拿她做筏子,沈菀当听不懂,转身上台阶,不管谢景衍了。 谢景衍只要陪她回平阳侯府就行了,去探望老夫人和二太太不用他陪着,他应该也不会陪着。 银霜和海棠抱着探望礼跟在身后,一路跟到清辉院,还在想马车坐凳怎么会质量不好的事。 进了清辉院,沈菀往老夫人住的内屋走去,不过被丫鬟拦下了,老夫人心情不好,得先让丫鬟通禀,看老夫人见不见她。 丫鬟转身进屋,不多会儿王妈妈就出来了,道,“老夫人心情不好,谁也不见,大姑奶奶请回吧。” 沈菀叹息一声,道,“让祖母保重身子骨,我过些日子再回来看她。” 银霜和海棠把带来的补品交给丫鬟,沈菀朝内屋福了下身子,就转身走了。 老夫人不见她,她还不想见老夫人呢,沈菀走的头也未回,不过出院门的时候,正好沈莺带着丫鬟过来,她脚步重一下轻一下,满面怒容,眼角还通红,像是气哭过。 沈菀看见了沈莺,沈莺也看见她了,几乎是瞬间,眼底就迸发出骇人的冷芒,走过来,怒道,“昨儿二哥下葬你不回来,今儿还回来做什么?!” 指责迎面砸来,沈菀脸色也冷了下去,“我回不回平阳侯府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对二哥心底有愧,我可没有。” 一句“有愧”,沈莺极力忍耐的眼泪涌了出来,云袖下的手攒的紧紧的,掐进肉里,掌心的疼也抵不过心底的疼半分。 第137章 凉薄 沈莺死死的咬紧唇瓣,如果眼神能杀人,沈菀此刻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沈莺越过沈菀要进清辉院,沈菀来了一句,“祖母心情不好,谁也不见。” 沈莺脚步滞了下,一口银牙险些要崩裂,她还是进了院子。 银霜道,“老夫人不见王妃,会见二姑奶奶吗?” “会。” 沈菀有自知之明,在老夫人心底,她怎么能跟沈莺相提并论呢,以前老夫人还会装装样子,如今是连样子都懒得装了。 不装也好,老夫人装慈祥装的辛苦,她装孝顺也装的辛苦。 沈菀在老夫人这里吃完闭门羹,去南院又吃了二太太给的闭门羹,从南院出来,沈菀都觉得可笑,是凌王府的饭菜不合她胃口吗,赶着回来吃闭门羹,还吃完一碗再来一碗。 沈菀往花园方向走,丫鬟过来道,“已经去北院请四太太了,四太太正忙着和庄子上的管事对账,说是一会儿就来。” 沈菀去凉亭等四太太,刚走到凉亭处,那边过来一小丫鬟道,“大姑奶奶,您的表兄云大少爷有事找您。” 表哥找她都找来平阳侯府了,这是有什么要紧事,不会是往眉州运送粮食的事吧? 沈菀把海棠留在凉亭,带着银霜往外院走。 刚走到花园门口,远远的就见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小丫鬟跑过来,道,“大姑奶奶,您不用去外院了。” 沈菀眉头拧紧,“怎么又不用去了?” 丫鬟摇头道,“奴婢也不知道,是凌王让奴婢来传的话。” 谢景衍说不用,那应该是表哥的事他帮着处理了,谢景衍办事,沈菀放心的很,便又折回凉亭里,彼时四太太和沈薇已经等在那里了。 远远的见沈菀回去,沈薇迫不及待的出了凉亭,老远就唤道,“大姐姐……” 她笑容满面,衬的身上的素净裙裳都鲜亮了几分。 沈菀和她一起进凉亭,沈薇好奇道,“我还想和大姐姐说说体己话,大姐姐找我娘来做什么?” 四太太嗔瞪沈薇,“你大姐姐找娘必然是有要紧事,何况有什么话不能娘听见的?” 沈薇俏皮的吐了下舌头,性子肉眼可见的比前世活泼了很多。 四太太看着沈菀,她也好奇沈菀找她做什么,沈菀坐下来,道,“我确实有事和四婶说……” 沈菀才说了几个字,突然凉亭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声,吓了沈菀她们一跳。 四太太起身就看到假山后一个丫鬟捂着后脑勺跑出来,沈薇道,“是二婶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冬梅……” 沈菀脸阴沉沉的,她和四太太在凉亭说话,二房的丫鬟也敢偷听,更重要的是,她们还一点没察觉,丫鬟会暴露,显然是陈雨出的手。 四太太冷着脸道,“这侯府真是越发乌烟瘴气了。” 四太太不是会随便说这话的人,一定是有事发生,沈菀问道,“四婶为何这么说?” 四太太没说话,沈薇道,“昨儿我带丫鬟从小道回北院,无意间听到三婶和丫鬟说话,二哥没了,三婶人前悲伤,人后幸灾乐祸……” 二房三房一向亲近,没想到内里也这么见不得彼此好,让沈薇和四太太觉得太凉薄了。 不过三太太幸灾乐祸,沈菀能理解,为了帮沈莺坐稳晋王正妃之位,三太太把自己女儿搭了进去,三太太狮子大开口,要二房弥补沈蓉的损失,二太太恼吴大少爷办事不力,沈蓉是自己送上去的,二太太不认,二房三房早就交恶了,如今为了沈莺,二太太的儿子没了,三太太心底平衡多了,更重要的是,二老爷膝下无子了,以后老夫人未必还会扶持二老爷,就算扶持,二老爷无后,最后还是三房的。 沈菀道,“我就是为侯府这些糟心事找的四婶。” 四太太不解的看着沈菀,侯府的乌烟瘴气,只怕侯爷都无能为力,她又能做什么? 沈菀道,“祖母一向疼爱二哥,二哥没了,对祖母的打击很大,以祖母的性子,还有二房三房的心眼,只怕一年之内都不会让四妹妹出阁,四叔四婶得尽早做打算。” ……怎么突然就聊到她出嫁的事了? 沈薇脸红透。 四太太则神情凝重起来,因为她知道沈菀的顾虑一点也不多余,一个屋檐下住着,还能不了解那些人是什么性子吗,巴不得她女儿和魏国公世子的亲事黄了才好。 四太太知道沈菀是真心为她女儿好,她看着沈菀,沈菀道,“不止四妹妹要出嫁,我大哥也到了娶妻之龄,但祖母要铁了心压着,父亲都得依着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四叔和父亲关系最好,我希望分家的时候,四房能挨着侯府,往来也方便。” 四太太没想到沈菀想侯府分家,这倒是个去乌烟瘴气的好办法,可想到要分出侯府,四太太还真有些不舍。 但想到四房分出去,能紧挨着侯府,还不用天天见到二太太三太太她们,心底多少又好受了点儿,只是隔壁的宅子能买下来吗? 沈菀道,“四万两能买的下来,要钱不够,四叔不好意思和父亲借,我可以借给四婶。” 前世二房就是花四万两把隔壁宅子买下来的,父亲去世后,二老爷继承爵位,二太太不愿过和妯娌勾心斗角的日子,但又碍于老夫人的情面,不敢做的太过分,只能让公中大出血,花了四万两把隔壁宅子买下来,把三房搬了出去,四房则离大宅隔了好几条街。 这时候,隔壁的宅子应该还没卖掉,四房可以抢先出手。 四房分出去了,迎亲嫁娶不用老夫人点头,更无需顾及其他人的感受,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其实有时候被欺负狠了,四太太也动过分家的念头,哪怕日子过的紧巴点,至少不用看人脸色,只是父母在不分家,老夫人健在,谁也不敢提分家两个字。 四太太看着沈菀,眼底尽是感激之色,“四婶知道你是真心为薇儿,为我四房好,这事我回去就和你四叔商议。” 第138章 无耻 沈菀回来探望老夫人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和四太太说这事,事情说过了,四太太没多留就回北院了,留下沈薇和沈菀在凉亭说体己话。 沈薇和沈菀有说不完的话,这些日子她都快憋坏了,平阳侯府总共也就四个姑娘,嫁出去三个,就只剩下她一个了,都找不到人可以说话解闷,又因为定了亲,娘不许她随意出门,她都不记得上次出府是什么时候了。 沈菀笑道,“以后在府里闷的无聊,可以去凌王府。” 沈薇眼睛都亮了起来,忙不迭的点头。 两人在凉亭里说话,银霜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沈菀道,“二姑奶奶今儿回侯府又是找老夫人诉苦的。” 沈菀心下冷笑,沈莺回侯府是不是除了诉苦,就没别的事了。 不,还真有。 要钱。 沈菀问道,“这回是诉什么苦?” 银霜小声道,“皇上下旨把忠国公府傅大姑娘赐婚给晋王做平妻,按理该二姑奶奶筹备晋王迎娶傅大姑娘过门事宜,但宋皇后把身边的嬷嬷派去了晋王府,不让二姑奶奶插手这事,还另外赐了两宫女给二姑奶奶。” 能坐到皇后位置上的又岂是一般人,沈莺那点伎俩,压根就不够宋皇后瞧的,宋皇后能不知道傅姝中催情散是沈莺的手笔,只是没有证据,或者说不愿意揭穿沈莺那点手段罢了,毕竟揭穿了,皇上一定会严惩沈莺,废掉她晋王妃之位都可能,沈莺要被废了,平阳侯府就彻底和晋王闹掰了,留着沈莺,多少是份希望,宋皇后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沈莺试图把傅姝推给谢景衍,也触犯到宋皇后的底线了,这才会派人盯着沈莺,免得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至于不让沈莺插手喜宴,一来是怕沈莺背地里使坏,二是借此告诉忠国公府,她宋皇后心底是更偏向傅姝的。 给沈莺委屈受的是宋皇后,老夫人拿什么给她沈莺撑腰,因为老夫人的偏袒,让沈莺打小就养成了一有委屈就找老夫人诉苦的习惯,可惜老夫人只能在平阳侯府这一方之地只手遮天,出了平阳侯府,老夫人可就有心无力了。 又坐了会儿,一穿鹅黄色裙裳的丫鬟过来道,“大姑奶奶,凌王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府了。” 不留下吃午饭,这时辰确实该回府了,沈菀便起了身,沈薇舍不得便送沈菀出府。 走到前院,远远的就看到沈渡和谢景衍走过来,不见云祁,沈菀就问道,“大表哥呢?” 沈渡笑道,“大表哥那么忙,哪会在侯府久待,早就走了。” 说着,沈渡摸了下鼻子,欲言又止。 沈菀见了道,“大哥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和她这个做妹妹的有什么张不开口的? 沈渡耳根微红,小声问道,“妹妹,我真的对淮安郡主一见钟情啊?” 沈菀微微怔住。 她可没对大哥说过这事,不用问,肯定是谢景衍说的了。 那日沈渡去凌王府就是准备问沈菀这事的,但沈菀还在睡觉,谢景衍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沈菀道,“岂止是一见钟情,大哥是非她不娶。” “……我有这么痴情吗?” 沈渡还真有点不敢相信。 一见钟情那不就是见色起意,他会对一个才见一眼半点不了解的人那么喜欢吗? 听到痴情两个字,沈菀下意识看向谢景衍,看的谢景衍眼皮都跳了下,他现在有点怕听到痴情两个字,尤其从沈菀嘴里冒出来的,对别人来说是夸赞,在他这里不是。 见自家大哥不信的样子,沈菀也没多说,“回头大哥见到就知道了。” 沈渡还真有些期待。 走到侯府大门口,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沈菀给他挪点位置,谢景衍坐下后,直接把沈菀抱坐到怀里。 沈菀想反抗,碍于在侯府大门口,自家大哥和四妹妹在的情况下忍了,等马车走远点儿,沈菀就道,“你不怕我再把你的大腿坐麻?” 谢景衍道,“怕,但习惯就好了。” 真是什么话都叫他说了。 沈菀气结。 她挣扎了两下,实在挣脱不开,也就随他去了,她还有话要问他呢,“我大表哥找我什么事?” 谢景衍道,“你猜不到?” 沈菀道,“为了我让他往眉州送粮食的事?” “嗯。” “可是有困难?”沈菀问道。 谢景衍道,“确实有些棘手的地方,这事我会处理。” 这事有大表哥去办,还有谢景衍盯着,沈菀就更放心了,唯一有些不放心的是,“你不能抢我表哥的功劳。” 虽然表哥也不是会在乎功劳的人,可他需要,迫切的需要。 沈菀说完,没听到身后之人回答她,沈菀侧头要去看他。 下一瞬,谢景衍就把沈菀从背对着他换成面对着她了,谢景衍勾唇道,“你表哥在皇上那里领赏,我在你这里领,并不妨碍。” 炙热的气息,醇厚的嗓音,还有说话的姿势,让沈菀耳根红透。 她稍稍撇开脸,避开谢景衍的烫人的眸光,“事情还没开始,就谈领赏,是不是太早了些?” 谢景衍道,“这点事有我和你大哥,还有云大少爷三个人办,要还出岔子,以后可以远离朝堂了,免得祸害大楚百姓。” 怎么是三个人,大哥也管这事吗? 沈菀猜自家大哥应该也帮着出谋划策了,没有多想。 马车汩汩朝前,马车里的气氛暧昧起来,背对着谢景衍坐,沈菀勉强还能忍受,面对面坐着,她是浑身不自在,明明前世嫁过人,怎么跟没经过人事的闺阁女儿一般,甚至可能脸皮还更薄了些。 马车穿过闹街时,晃荡了一下,沈菀虽然没有撞到谢景衍的鼻子,再发生流鼻血这样的事,但也狠狠撞了他一下,胸前的柔软紧贴他胸口,沈菀窘红着脸,谢景衍凑到沈菀耳边道,“事情办成了,我要在这马车里领赏。” 沈菀低骂了一声,“无耻。” 谢景衍笑起来,“我以为你听不懂的。” 沈菀脸红的能滴血,手心发痒,想把眼前这个混蛋掐死算了。 一刻不撩她会死是吗?! 一路煎熬,好在很快就到凌王府了。 沈菀迫不及待从马车里出去,然后看到迎面骑马过来的人,又闹了个大红脸。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没在凌王府尴尬死的八皇子。 沈菀红了脸,八皇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今天可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才来的凌王府,他都没打算在进内院,准备让小厮把六哥叫到外院,免得和六皇嫂打照面,想的很好,结果在凌王府大门口就和六皇嫂碰上了。 八皇子,“……” 第139章 砚台 “皇嫂。” 八皇子强忍着尴尬,唤了一声。 沈菀在心底问候了谢景衍几句,朝八皇子点了下头,才扶着银霜的手下马车。 谢景衍随后,见到谢景轩,他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眉头微蹙,“怎么又来了?” 不加遮掩的嫌弃眼神,谢景轩有点受伤。 不过想到自己一而再打扰六哥的好事,六哥不嫌弃他才怪了。 沈菀想先回内院,但想到自己先走,难免叫谢景轩误会自己不欢迎她,强忍住了。 皇上的皇子不少,但和谢景衍关系最好的就是八皇子,前世谢景衍怕自己举兵谋反,会牵连和他走的近的八皇子,在假死离京前和八皇子决裂了,还让八皇子把他假死离京,去了西北的事透露给谢景殷知道,但谢景殷没信。 八皇子因为年纪尚小,再加上谢景衍做的安排,谢景殷没有杀他,但其他皇子为讨好谢景殷背地里欺负打压八皇子,八皇子在王昭仪病逝后,也去了西北,不到半年就传来他在战场上为谢景衍挡箭而死的消息。 从两人说话的不客气,沈菀就知道两人关系亲近了,只有亲近之人,说话才不用顾忌那么多,即便说错两句话,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心生芥蒂。 进了凌王府,谢景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方端砚,递给谢景衍。 谢景衍道,“给我砚台做什么?” 谢景轩道,“昨儿六哥帮我写的科举舞弊善后的折子,父皇看后,夸了我好几句,还赏了我这方端砚,我受之有愧,就给六哥你送来了。” 他偷懒或者怕欺骗父皇,连折子都没誊抄,原样呈给父皇的,他们这些皇子中,就属六哥的字最好看,磅礴大气,父皇一眼就能认出来。 父皇虽然没说半个字,但他心知肚明,父皇夸的不是他,赏赐的也不是他。 他识时务的给六哥送来。 谢景衍眸光从砚台上扫过,道,“既然皇上赏给你的,收着就是。” 谢景轩道,“可父皇赏赐的分明是……” 谢景衍眸光扫过去,谢景轩后面的话就给咽了回去,道,“六哥不要,那我可就带回去了。” 虽然昨天发愁了半天,但能借机出宫玩两趟,还白得一方端砚,赚大发了。 在谢景衍下逐客令之前,谢景轩很有眼色的闪了。 走之前还不忘来一句,“祝六哥六嫂早生贵子。” 要不是谢景轩跑的快,谢景衍估计会一脚把他踹出凌王府。 早生贵子这话没错,可是沈菀前不久才喝过避子药,这话就不耐听了,谢景衍瞥头就看到沈菀尴尬的脸色,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两人往墨玉轩走,谁也没说话。 等进了墨玉轩,陈风过来禀告道,“送陶大夫出城的暗卫已经回来了。” 听到这话,沈菀看向谢景衍,“陶大夫走了?” 谢景衍道,“怎么了?” 沈菀道,“你没把陶大夫留下来做府医?” 这事她都知道,她做的梦是有多细致,谢景衍没说话,陈风道,“陶大夫已经答应爷留在王府做府医,只是他还有家人在古州,另外还有些事要办,需要亲自回去一趟,大概一个月就回来了,最迟不超过一个半月。” 沈菀只知道前世陶大夫留在凌王府做府医,但在留下之前有没有离开过,沈菀并不清楚,这一世陶大夫还留下给他做府医就好,宫里的那些太医,沈菀不信任。 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回屋,银霜道,“陶大夫这一走,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呢。” 海棠道,“王爷腿疾已经完全好了,又没哪不舒服了,不然也不会放陶大夫走的。” 银霜道,“可王爷好了,王妃还没看大夫呢。” 海棠奇怪的看着银霜,银霜道,“王妃葵水一直不准,需要调理啊。” 葵水可关系着生孩子,不能不慎重。 可王妃的葵水就没准过,她都不记得王妃上次来葵水是什么时候了,记着王妃来葵水日子的黄历在给王妃收拾陪嫁的时候弄丢了,不调理好,怎么怀小世子啊,也亏得王妃还担心怀上身孕,想太多了好么。 海棠道,“陶大夫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一句话把银霜给噎的。 她之前想说,可是她不敢啊,王妃不想怀身孕,她敢说让王妃调理好身子好怀小世子的话吗,后来能说了,又没想起来,她也没想到王爷腿一好,陶大夫就会走,她要知道,肯定早就说了啊。 不过陶大夫也不是一去就不回了,只是晚一个月调理而已。 两丫鬟说话声不小,沈菀一个字不落都听见了,她捧着茶盏,氤氲茶气遮住她的眼睛,叫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小厨房把饭菜端来,谢景衍从书房回来,两人坐下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小丫鬟拿了张大红请帖进来,禀告道,“王爷、王妃,镇国公府派人送来请帖,请王爷王妃三日后去镇国公府喝镇国公府小少爷的满月酒。” 丫鬟把请帖递给谢景衍,谢景衍没接,丫鬟又递给沈菀。 沈菀放下筷子,接过请帖,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谢景衍,“要去吗?” “不去!” “让周管事送份贺礼去就行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有些酸啊,沈菀疑惑的看着谢景衍,就见谢景衍一脸不爽道,“没脸去。” 沈菀更不解了,“为什么没脸去?” 这厮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镇国公世子的事吧? 沈菀心下猜测,就见谢景衍眼神幽怨,咬牙道,“镇国公世子只比我年长一个月,孩子都满月了,我连孩子他娘都还没搞定,哪来的脸去?” 沈菀埋头扒饭,不敢看他。 第140章 驯马 吃完午饭,谢景衍去书房,叫上沈菀,“去书房给我研墨。” 沈菀想到昨天给他研墨,最后研到桌子上的丢人事,果断拒绝,“回侯府走了不少路,太累了,我要午睡会儿。” 她一叫累,谢景衍哪还会为难她,而且他自己也没去书房,他人还没出门,就进来个小丫鬟,禀告道,“王爷,皇上传召您进宫。” 闻言,沈菀看向谢景衍,就见谢景衍看过来,“我进宫去,你好好睡一觉。” 沈菀,“……???” 沈菀睁大眼睛看着谢景衍,谢景衍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她睁大眼睛是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平常皇上传召,他不都不进宫的吗,今儿怎么这么听话? 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菀推谢景衍道,“那你快进宫吧。” 谢景衍走后,沈菀打着哈欠上床了,平常她甚少午睡,可今儿格外的倦怠,上床没一会儿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的正香的时候,就被银霜摇醒过来,“王妃,你快醒醒啊,皇上赏赐了您好多东西。” 听到皇上两个字,沈菀一个激灵袭来,睁开惺忪睡眸道,“皇上怎么突然赏赐我?” 银霜一脸王妃都不知道,奴婢怎么知道的表情看着沈菀。 沈菀清醒过来,猜皇上赏赐她和谢景衍有关,好奇皇上赏了她些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借着赏赐她的幌子赏了谢景衍什么,赶紧掀开被褥下床。 可惜赏赐还没送到墨玉轩,谢景衍也没回来,沈菀问道,“王爷人呢?” 银霜摇头,“奴婢去问问。” 很快银霜回来道,“世子爷来了,皇上赏了世子爷一匹好马,王爷这会儿正在前院看世子爷驯马。” 沈菀,“……???” 皇上不但赏了她,还赏赐她大哥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皇上对他们兄妹大加赏赐。 虽然上午回平阳侯府才见过大哥,但沈菀也想见见自家大哥怎么驯马的,便带着银霜去了前院。 沈菀嫁给谢景衍有一段时间了,但王府内院她都还没逛遍,对外院就更不甚了解了,她还不知道外院有驯马场,还挺大。 不过她去的晚了,错过大哥驯马的场面,只见到自家大哥骑在马背上迎风驰骋的恣意。 等沈渡骑马过来,沈菀一眼就认出那匹马是前世皇上的御马,进贡进宫时,谢景岐和谢景殷都想要,但皇上谁也没给,这一世,怎么给赐给她大哥了? 难不成皇上听说了她大哥的马被老夫人杀了的事? 这显然不可能啊。 这样的小事,没人敢当八卦传到皇上耳中去。 沈菀走上前两步,笑道,“大哥做什么了,皇上赐你这样一匹好马?” 沈渡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笑容张扬,“大哥今儿是捡了大便宜了。” 沈菀,“……???” 沈菀一头雾水。 沈渡笑道,“这匹马原是皇上赏赐给妹夫的,但妹夫不要,还和皇上说我的马被人给杀了,正缺一匹好马,皇上就把这匹马赐给了我。” “大哥今儿可是沾了妹夫的光,你帮大哥好好谢谢妹夫。” 沈渡说的时候,谢景衍正好看过来,那眼神看的沈菀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大哥自己谢。” 沈渡道,“大哥没空啊。” 再忙也不至于请客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难不成大哥自己都不吃饭了? 她可没这么好骗。 沈菀正要揭穿自家大哥,但沈渡没给她机会,先开口道,“就这么说定了,妹妹好好帮我谢谢妹夫,这训练场太小了,我出城跑一圈去,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他又翻身上马了。 沈菀还没张口,沈渡就已经骑马跑远了。 沈菀气到跺脚,不就新得了匹好马么,至于和她这个妹妹多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不过看着大哥骑在马背上,器宇轩昂的模样,沈菀心情又高兴起来。 沈渡喜欢马,喜欢赛马,沈菀作为妹妹,自然清楚,老夫人杀她大哥的马泄愤,肯定把大哥气坏了,老夫人做法太狠,云家以后也不好再送大哥马了,估计帮着买一匹千里马都不敢了,这匹马来的就跟及时雨一般,传到老夫人耳中,绝对能把老夫人气个半死。 皇上赏赐的马,老夫人再恨,她也不敢背地里使坏,她要真敢,大哥忍她一回了,也绝不会忍她第二回,必会追究到底。 沈菀越想心情越好,不知什么时候谢景衍走过来了,旁若无人的搂过她的腰,在她耳边道,“你准备怎么帮你大哥谢我?” 沈菀耳朵发痒,抗拒道,“沾你光的是我大哥,又不是我。” 一个让她帮着谢,一个找她要谢礼。 这两人绝对是一伙的。 谢景衍道,“你大哥让你帮他谢我,你没听见,我可是听清楚了。” 沈菀道,“我又没答应。” “但你也没拒绝,”谢景衍道。 沈菀气结。 她那是没拒绝吗? 她是还没来得及拒绝,大哥就跑了好不好。 想到大哥高兴的样子,再见谢景衍望着自己,不情愿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了,她道,“我请你吃饭?” “自己做的?”谢景衍问道。 当然不是了,她从来没下过厨,哪会自己烧菜。 然而沈菀还没开口,谢景衍就道,“也行。” 那一脸期待的模样,看的沈菀不忍拒绝,还让她对自己的厨艺生出几分期待来。 谢景衍一直抱着自己,沈菀耳根发烫,道,“回去了。” 谢景衍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两人一起回去。 等回到墨玉轩,沈菀进屋就看到皇上的赏赐了,堆的小山高,都是女儿家喜欢的绫罗绸缎和首饰,还有不少贡药。 沈菀看了一圈,只看到两匹绸缎是给谢景衍的。 赏赐她一大堆,给谢景衍就两匹绸缎,怎么看都觉得可怜,可谁又知道皇上另外要赐他一匹良驹,他不要呢。 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宸妃到底犯的什么事,沈菀并不清楚,不好也不敢劝谢景衍。 看着那两匹绸缎,沈菀心下微动,看向谢景衍道,“这两匹绸缎你要不要?” 谢景衍瞥了一眼,“不要。” 沈菀道,“你真不要啊?那我给大哥做锦袍。” 谢景衍脸黑了几分,转头看向沈菀,“刚刚你问我什么要不要?” 沈菀也没多想,道,“我问你这两匹绸缎要不要。” 谢景衍道,“都送来了,也不能扔了,给我做成锦袍将就着穿吧。” 沈菀,“……” 这态度变的还真是丝滑。 第141章 厨艺 沈菀也不揭穿他,毕竟绸缎是皇上赏赐给他的,沈菀道,“父皇赏赐我这么多东西,哪天我得进宫向父皇道谢。” “随你。” 丢下两个字,谢景衍就去书房了。 沈菀把绸缎看了一遍,挑了两匹让丫鬟送去绣房给她做裙裳,再顺带找绣房要一下谢景衍的尺寸,余下的都收入库房了。 至于给谢景衍的那两匹则留了下来,给他做锦袍用。 银霜道,“王妃晚上要下厨吗?” 沈菀看了眼天色,道,“明儿再吧。” 虽然她也很期待自己的厨艺,但这会儿时辰不早不晚,还是明天上午做菜,时间充裕些。 沈菀喝了半盏茶,银霜端来笔墨纸砚,她画图纸,好给谢景衍做锦袍。 正画着呢,丫鬟回来了,道,“王妃,绸缎送去绣坊了,但绣房说王爷的尺寸还是两个月前量的,怕不准了,就没给奴婢带回来,只给了奴婢个软尺,让王妃您给王爷量尺寸。” 怕不准倒是给她一个,用不用是她的事啊。 沈菀站起身来,从丫鬟手里接过软尺,去了书房。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沈菀走进去,他注意力还在书上,沈菀倒不好打扰他,准备悄悄退下。 可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谢景衍的声音传了来,“有事?” 沈菀道,“我来给你量尺寸。” 谢景衍的眸光从书上移开,然后把书放下,站起身来。 他走到沈菀跟前,张开臂膀,沈菀只好将软尺打开,给他量尺寸,先量肩膀,然后胳膊。 环过他的腰…… 明明是给他量腰围,可总感觉在抱他似的。 量完尺寸,沈菀就赶紧走了,银霜跟在身后,嘴咧的合不拢。 给王爷做锦袍,还要给王爷洗手作羹汤,王妃现在越发有王妃的样子了。 到吃晚饭前,沈菀都在忙给谢景衍做锦袍的事,吃完晚饭又想明日做什么菜,既然是请客,肯定不能比谢景衍平常吃的菜了,他平常吃七菜一汤,沈菀决定做八菜一汤。 吃完早饭,沈菀就去了小厨房,她要的食材已经拟了单子让小厨房准备。 小厨房的丫鬟婆子也很期待,都觉得王爷有福,王妃身为平阳侯府嫡女,满月就定下婚约,是准皇子妃,这般金贵的身份,不仅绣活好,还会下厨,大家闺秀一向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丫鬟婆子们等着看她们凌王妃大展身手,然而沈菀一进厨房,看着她拿刀的架势,丫鬟婆子们就嘴角眼角齐抽了。 得。 对王妃期望过高了。 这一看就没碰过刀,没切过菜啊。 谁切豆腐整的跟剁大排骨似的,能稍微爱惜一下刀和刀板吗? 银霜和海棠则怕沈菀切到手,连忙道,“切菜这样的小事,还是让丫鬟代劳吧。” 沈菀想亲力亲为的,可实在没那个本事也就算了。 看着她把刀放下,小厨房有一个算一个都松了口气,丫鬟赶紧去切菜。 小厨房管事赵妈妈看的眼睛疼,王妃这样子看着就不像是会做菜的,她要不要让大厨房准备王爷的午膳? 赵妈妈想这么做,但又怕被王妃知道了,认定她看不上她的厨艺,回头给她使绊子,王妃嫁给王爷这么久,还没动过墨玉轩哪个丫鬟婆子过,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妃这火一个月了还没烧起来呢,她可不敢做这个出头鸟,往王妃手里头撞。 赵妈妈权衡了好半天,最后想想还是算了,王爷和平阳侯世子关系好,王爷的腿疾是王妃的表兄帮着找来陶大夫治好的,王爷腿疾没恢复之前,就能舍命救王妃了,她可不敢落王妃的面子,最多让人揉些面粉备着,要王妃做的饭菜真不能吃,中午就只能委屈王爷吃面条了。 丫鬟很快把沈菀需要的菜切好了,灶台的火也烧的很旺,沈菀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不想丢人的她,看向赵妈妈道,“你们出去吧。” 赵妈妈不敢忤逆沈菀,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的出去了。 银霜目送赵妈妈出去,想让赵妈妈让人去大厨房吩咐准备午饭,想到赵妈妈不会看不出来她家王妃没做菜的天赋,肯定会安排的,便没多说了,安心添柴,把火烧的顶旺,菜糊起来更快。 一个从没下过厨府的大家闺秀和两个也不曾做过菜的丫鬟帮助下,小厨房很快就飘出了糊锅的味道。 赵妈妈,“……” 丫鬟婆子,“……” 大家心底不约而同的涌出不好的预感。 今儿小厨房怕是要被王妃祸祸了。 可别把小厨房给烧了啊。 赵妈妈不敢劝沈菀走,只能让人把水准备好,随时做好救火的准备。 不过小厨房没着火,沈菀在小厨房烟熏火燎中,总算把菜烧好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八个菜。 银霜,“……” 海棠,“……” 她们已经不记得王妃要烧的是什么菜了。 沈菀也一脸绝望。 她扶额道,“让赵妈妈把大厨房的菜端去给王爷吃吧。” 银霜赶紧去找赵妈妈,然后回来道,“王妃,赵妈妈没让大厨房另外准备您和王爷的午膳。” 沈菀,“……” 这时候,陈风过来道,“王妃菜还没烧好吗,王爷已经饿了。” 银霜望着沈菀道,“怎么办?” 沈菀道,“把菜端去。” 银霜道,“这……能吃吗?” 沈菀道,“他又不傻,肯定不会吃的。” “……那王爷午饭吃什么?”银霜问道。 “饿一顿饿不死的。” 说的也是,银霜和海棠赶紧找来托盘,把菜端托盘里去。 守在门外的赵妈妈和一干丫鬟婆子总算是等到沈菀做的菜了,但可惜,盖子蒙着的,什么也看不到。 沈菀走后,赵妈妈赶紧进小厨房,往灶台一看,好家伙,锅烧的通红。 王妃没往锅里舀水,丫鬟没退火。 赵妈妈看的嘴角抽搐,小丫鬟赶紧往锅里倒水,几乎是倒进去瞬间,锅就裂开了,水流下去,烟灰四起,直接把赵妈妈和丫鬟婆子都熏了出去。 再说谢景衍,期待了一上午,总算是等到吃午饭了,虽然内心很迫切了,但还是矜持了些,等饭菜都摆好,他才回屋。 菜还没揭开,充满了惊喜。 谢景衍道,“吃饭吧。” 说完,没人动。 谢景衍道,“把盖子揭开。” 银霜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才去揭盖子,因为盖子一开,糊锅的味道就会散开。 银霜把盖子揭开,然后某位爷期待的眼神凝固住,他看着盘子里那一块块炭一样的东西,他嘴角抽搐道,“这是什么菜?” “红,红烧排骨……” 沈菀声音低的听不见,脸仿佛着了火似的烫。 谢景衍道,“红烧炭排?” 沈菀,“……” 银霜打开另外一道菜。 勉强能看出来是一只鸡,虽然黑的令人发指。 沈菀道,“烤鸡。” 谢景衍道,“看出来了,这只鸡差点就被你挫骨扬灰了。” 其它菜没这两道严重,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谢景衍已经彻底绝望了。 银霜道,“王妃还蒸了馒头,应该能吃。” 说着,馒头就送来了。 谢景衍伸手去拿。 几乎碰到馒头,他嘴角就抽了下,道,“给陈风吧。” 沈菀看向他。 谢景衍补了一句,“给陈风做暗器,打死人轻轻松松。” 端馒头来的丫鬟没差点憋笑憋死过去。 沈菀脸爆红,“午饭没得吃了……” 谢景衍看着她,“过来。” 沈菀挪过去两步,谢景衍道,“你被熏过了?” 沈菀知道自己身上都是烟熏火燎的味道,很难闻。 她脸有些挂不住,谢景衍在她耳边道,“我吃你也一样。” 饭都没得吃了,这混蛋还不忘撩他。 沈菀忍不住拿眼刀子削他。 海棠道,“赵妈妈让人揉了面粉,奴婢让赵妈妈下两碗面端来吧。” 虽然饿一顿饿不死,但也不能让王爷王妃饿肚子啊。 海棠去吩咐,银霜则赶紧把饭菜端出去,免得把屋子里给熏的不能住人。 沈菀忙了一上午,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不过下面很快,一会儿就能吃上。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小厨房把面端来,沈菀道,“面还没做好吗?” 银霜尴尬道,“估计还要一会儿,锅炸了,用炭炉煮面快不了。” 沈菀,“……” 谢景衍,“……” 沈菀小心翼翼去瞄谢景衍。 谢景衍抽了嘴角道,“小厨房托你的福,能用上新锅了。” ……没这么损她的。 她以后再不进厨房一步了。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小厨房才把面端来,饿很了的沈菀,连面汤都喝完了,谢景衍吃了大半,总觉得汤里有股烧焦的味道。 吃完了,谢景衍去书房,沈菀则准备热水沐浴,泡到一半的时候,肚子就隐隐作疼,她便放弃泡澡起来,刚穿好衣服,就往茅房跑去。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陈风道,“王爷,王妃好像吃坏肚子了。” 谢景衍嘴角抽抽道,“菜做成那样,她不会笨到还试菜……” 话还没说完,谢景衍只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他也有反应了。 沈菀吃坏肚子还可能是试菜,他可一下没碰那些菜,是面有问题。 吃面的不止沈菀和谢景衍,还有小厨房的丫鬟婆子。 几乎全军覆没。 皇后派人来传沈菀进宫,外院的丫鬟领着宫女来墨玉轩传话,可进院子,空荡的丫鬟都以为带错路了。 是墨玉轩没错啊。 怎么院子里连个丫鬟都没有? 丫鬟茫然四顾,好一会儿才见到个捂着肚子往外跑的小丫鬟,道,“墨玉轩人呢,都去哪儿了?” 小丫鬟急的很,“在王府的各个茅房里呢。” 丫鬟道,“怎么了?” 小丫鬟道,“王妃做菜的时候,不小心把赵妈妈的巴豆粉打翻到面粉里去了,墨玉轩上下都吃坏肚子了……” 小丫鬟话还没说完,就赶紧跑了。 丫鬟看着宫女,“王妃今儿怕是没法进宫了。” 宫女忍笑忍的肚子疼,但想到皇后找凌王妃,凌王妃却没法进宫,宫女又笑不出来了,皇后可是要见谁就一定要见到的性子。 沈菀自顾不暇,没法进宫,宫女也没法强求,只能回宫复命了。 第142章 嫉妒 沈菀趴在小榻上,虚弱到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下了个厨,差点把自己小命搭进去,还差点绝了整个墨玉轩。 赵妈妈的巴豆粉效果也太太太强了些,即便服了止泻药,也没什么效果,沈菀几乎是从午饭后折腾到天擦黑,晚饭别说她了,整个墨玉轩都没人有胃口吃。 等谢景衍回来,就收到沈菀又歉意又愤怒的眼神。 歉意是自己烧菜连累了他,愤怒是她烧菜这事是他挑起来的,她原是想代替自家大哥在得月楼请他吃饭,以示答谢的。 他似乎特别喜欢她亲手做的东西,腰带、荷包,然后是烧菜……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了。 谢景衍哪还敢啊,他已经让人在小厨房挂“王妃禁入”的牌子了,以后必须给他离小厨房远点儿,他腿才刚好,他还想多活两年。 不过也不用谢景衍防备,整个墨玉轩都会沆瀣一气,不让王妃进小厨房了,本以为王妃最多只会祸害王爷一个人,她们到底还是太小瞧王妃了,全军覆没,连暗卫都没能幸免。 一锅端了。 得亏赵妈妈放在小厨房的只是巴豆粉,要是什么致命的毒药,简直不敢想。 赵妈妈半道还来向沈菀请罪,她的巴豆粉是治自己的貔貅症的,因为小厨房的丫鬟婆子都知道她的毛病,为了服用方便,就放在了小厨房里,两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谁想到王妃会去,还会把巴豆粉打翻,打翻了把瓶子放回原位,巴豆粉就不管了…… 这一遭罪,到底是她不该把巴豆粉放在小厨房引起的,赵妈妈把罪名全部揽下,只是肚子太疼了,揽到一半就揽不下去,赶紧走了。 托王妃的福,墨玉轩丫鬟婆子也过上了被丫鬟伺候的日子,从墨玉轩外调了不少丫鬟进来,几乎一比一伺候着。 沈菀趴在小榻上,想到自己做顿饭,把墨玉轩从上到下全撂倒的事会传的人尽皆知,就一脸的生无可恋。 沈菀不知道,墨玉轩出事后,下人第一时间去平阳侯府禀告沈镜知道,沈镜听小厮说沈菀下厨给谢景衍做饭,心底还很不是滋味儿,自己娇养出来的女儿,竟然也要洗手作羹汤了,女儿还从来没给他这个父亲做过饭菜呢,叫凌王抢了先,心下顿时对凌王没了好感,再一听谢景衍吃坏了肚子,整个墨玉轩都遭了殃,沈镜顿时就打消了要尝尝女儿做的菜的念头,抽搐着嘴角,内心无比庆幸女儿在闺阁的时候没有祸害他这个亲爹,逃过一劫,并对某个王爷女婿生出许多歉疚来,然后就拿纸抚平写折子,向皇上反省自己教女无方,祸害皇子。 沈菀嫁给谢景衍一个月了,除了谢景衍睡书房那几天,就没有不抱着她睡的,今天终于不抱了。 抱的人虚脱了,被抱的人也虚脱了。 漫漫长夜,四目相对,气氛也暧昧旖旎不起来。 第二天起床,谢景衍已经恢复七七八八了,沈菀还蔫了吧唧的,无精打采。 早饭沈菀只吃了碗稀饭,憔悴的靠着大迎枕,没力气起床,睡又睡不着,谢景衍不放心,让人请了太医来。 太医来的时候,沈莺也来了。 沈菀下厨做饭把墨玉轩上下全撂倒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了,沈莺又怎么可能没有耳闻,自打沈沥出事,沈莺几天没露过一个笑脸,昨天收到消息,笑的是前俯后仰,要不是昨天知道的时辰太晚了,她都要来凌王府看看沈菀把自己整的有多惨。 可惜误食的只是巴豆粉,不是毒药。 沈莺心底幸灾乐祸,嘴上还羡慕道,“大姐姐和凌王还真是鹣鲽情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长大,竟甘愿为凌王洗手作羹汤,这份情意叫人感动,只是可惜凌王的肠胃生受不起。” 沈菀知道沈莺是来笑话她的,她也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真听到,还是忍不住心头冒火,别人说沈菀或许忍了,但沈莺,沈菀唇齿相讥,“看来二妹妹是从来没想过给晋王下厨了。” 沈莺笑话沈菀厨艺不好,没有自知之明,沈菀就反击她和晋王感情一般,不愿为晋王做菜。 沈莺脸色僵硬,嘲讽道,“我有自知之明,不敢祸害晋王。” 沈菀无话反驳,只能暗气。 沈莺已经太久没在沈菀这里占过上风了,没想到这回帮她占上风的竟然是沈菀自己,别提多痛快了。 只是这样的痛快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坚持到,外面快步走进来个小丫鬟,高兴的禀告道,“王妃,皇上听说您做菜把王爷和墨玉轩上下都撂倒了,赐了个御厨给您,让王妃以后别做菜了。” 沈菀,“……” 沈莺,“……!!!” 丫鬟脸上的喜悦,好像沈菀做了什么光宗耀祖的事似的。 沈菀一脸凌乱。 沈莺脸都气绿了。 皇上是吃错药了吗?! 沈菀不会做菜,还逞能下厨,让凌王吃坏肚子,皇上不责怪她也就算了,他还赐个御厨给她?! 她知道皇上信任沈镜,疼沈菀,可这宠爱的都快没边了。 刚刚还得意的心情,这会儿已经被嫉妒和愤怒取代。 沈莺嫉妒疯了,气的咬牙,沈菀还嫌不够,气死人不偿命道,“看来我对相公的情意,不止感动了二妹妹,还感动了皇上。” 沈莺高高兴兴来的凌王府,咬牙切齿跺脚离开的。 沈菀心情大好,萎靡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皇上赏赐她那么多绸缎和贡药,她还没进宫向皇上谢恩,皇上就又赐了她名御厨,她就知道皇上心底还是很疼谢景衍的,沈菀决定肚子一好就拖着谢景衍进宫谢皇上去。 书房内,谢景衍听说皇上赐了名御厨给沈菀的事,脸色不是很好看,心情复杂的很。 皇上宠沈菀,给沈菀撑腰是好事,可宠沈菀的人太太太多了,沈镜沈渡就不说了,还有云家,也是对沈菀有求必应,让他这个夫君没有了用武之地,他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怎么让沈菀对他敞开心扉,接纳他? 第143章 笑话 休养了一天,再加上服用太医开的药,到傍晚沈菀就跟没事人一样了,等翌日早上起来,精神抖擞。 人精神了,食欲也全回来了,沈菀吃着御厨做的五味包子,望着谢景衍道,“你全好了吧?”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昨儿就好了。” “今儿忙吗?”沈菀问道。 谢景衍看她,“你要去镇国公府喝满月酒?” 沈菀想去,但没法去。 宋皇后派人来请她入宫,肯定是有事,她因为腹泻没去成,按规矩她身子一好,就得进宫向皇后请罪,有空去镇国公府喝满月酒,没空进宫见皇后,这是对皇后的大不敬,她可不敢做这样落人话柄的事。 沈菀道,“我要进宫向皇上谢恩,还要去见皇后,你陪我进宫吧。” 要沈菀只是去向皇上谢恩,谢景衍十有八九不会陪着,但她还要去见宋皇后,谢景衍就不放心了。 谢景衍摆了下手,银霜和海棠就福身退下了。 沈菀狐疑的看着谢景衍,“你让她们出去做什么?” 谢景衍看着沈菀,“难道你想当着丫鬟的面亲我?” 沈菀耳根一红,然后瞪他,“谁要亲你?!” 谢景衍幽幽道,“亲我一口,我就陪你进宫。” 不愿陪她进宫就算了,宫里她又不是不熟,她就不信宋皇后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沈菀不搭理谢景衍,当没听见他说的话。 谢景衍也不失望,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 最后沈菀把自己说服了,不就亲他一口,又不会少块肉,她都被他占了多少回便宜了,现在他送上来给她亲,亲完还陪她进宫,怎么看也是她占便宜啊。 沈菀把自己说服进沟里去,在谢景衍准备去书房看书时,沈菀拉住了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下,“行了吧。” 亲是亲了,但谢景衍不满意,“还能更敷衍一点吗?” 这就是个混蛋! 沈菀准备瞪他,但想到他说的话,沈菀又在他脸上亲了下,说是亲,谢景衍觉得连他的脸都没挨到。 谢景衍搂过沈菀的腰,“你还真是听话!” 把他的反话当正话听,他还不能说她什么。 谢景衍道,“我教你怎么亲我。” 吻随着话音落下。 沈菀被他亲的浑身软绵,站不住的时候,谢景衍才道,“学会没有?” 沈菀看着他的眼睛,大有她说没学会,就再教她的意思。 沈菀哪敢说不会啊,忙不迭的点头。 怕这混蛋还来,赶紧拽着他出去,“早点进宫,不然赶不及回来吃午饭。” 谢景衍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赶不及就在宫里吃就是了。” 院子里的丫鬟就那么看着沈菀拉着谢景衍下台阶,往院门口走去,她们脾气不是很好的王爷不仅没生气,还一脸宠溺,王爷脾气几时这么好了,想到王妃把王爷赶去书房住,王爷气的自己都上火了,也没冲王妃发脾气,拉王爷陪她进宫已经不值一提了。 出了墨玉轩,沈菀才把手松开,但是她一松开,就被谢景衍握紧了,紧的她抽都抽不回来,只能任由他握着,带着她往王府大门口走去。 等他们到大门口时,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谢景衍把沈菀扶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进宫后,两人先去了御书房,不过去的不巧,皇上正在和大臣商议朝政,不知道要商议多久,谢景衍没耐心等,就道,“先去见皇后吧。” 不等沈菀说话,谢景衍就把她拉走了。 守在御书房外的侍卫都侧目,在御书房外等的大臣后妃多了去了,一听皇上在忙,扭头就走的只有凌王一个,当真是一点不怕皇上打他板子。 皇上和几位大人都商议半天了,要不了一会儿就结束了,凌王连问都懒的问一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皇上就把几位大臣打发走了,端起茶盏道,“让他们进来吧。” 元公公抽了下嘴角道,“凌王凌王妃以为皇上商议朝政要许久,先去见皇后了。” 皇上正用茶盏盖拨弄茶水,闻言,把茶盏往龙案上重重一放。 那声音大的元公公小心肝都颤了下。 他跟随皇上多年,再是了解皇上不过了,皇上因为宸妃迁怒凌王,把凌王打发去守皇陵长达四年之久,那日平阳侯世子进宫告诉皇上凌王高烧不退,已然病危,皇上放凌王回京,元公公就知道皇上有些后悔了,再后来凌王坠马摔断腿,再站不起来,性情也阴晴不定,和皇上的隔阂也越来越深。 到底是亲父子,尤其凌王是所有皇子里,模样生的最像皇上的,虎毒不食子,皇上再恨宸妃,看着曾经意气风发,张扬恣意,打心眼里疼爱的皇子,只能终日与轮椅为伴,什么样的迁怒也消去七七八八了。 可皇上的怒气消了,凌王吃的那些苦头可消不掉,在皇陵那样的地方守了四年,这是何等的毅力了,何况皇上和凌王父子之间还有宸妃一条命。 元公公心底不住的叹息。 谢景衍不急着见皇上,更不急着见宋皇后,闲庭信步到了凤仪宫。 殿内,宋皇后在吃燕窝羹,宫人上前禀告道,“娘娘,凌王凌王妃来了。” 几乎是这几个字入耳,宋皇后的脸就拉了下来。 “让他们进来。” 宋皇后把燕窝羹放下,擦拭了下嘴角,把不愉快的情绪收敛干净,可看到沈菀和谢景衍并肩走进来,男俊女俏,甚是般配,眼神还是不自觉冷了下来。 沈菀和谢景衍上前给皇后行礼,宋皇后道,“凌王凌王妃的感情还真是羡煞旁人,连本宫传召,都不放心,要陪着一块儿来。” 谢景衍没说话,沈菀道,“相公和我一起进宫谢皇上,皇上忙着和大臣商议朝政,相公就陪我一起来给皇后请安了。” 谢皇上? 确实该好好谢皇上。 前几日进贡的马和绸缎、贡药,皇上几乎把大半都赏赐给了他们。 更可气的是,晋王一早就想要的马,皇上赐给谢景衍,他不要,还让皇上赐给了平阳侯世子! 她现在越发摸不透皇上对凌王的态度了。 宋皇后眼神很冷,眸底晦暗难测,沈菀道,“前儿皇后找我进宫,不巧我身体不适,没法前来,不知皇后找我是……?” 宋皇后欲言又止,沈菀就知道她把谢景衍拉着一起来,皇后不敢太过分。 宋皇后不开口,沈菀不会问,最后宋皇后道,“前几日进贡了一匹烟霞纱,寿春想要许久了,皇上也应承给她,最后赏赐给了你。” 敢情找她进宫是要她忍痛割爱,把烟霞纱让给寿春公主呢。 她就知道宋皇后找她进宫不会有好事,果不其然。 寿春公主想要,宋皇后为了女儿张口讨要,但凡懂事的都会拱手奉上。 可惜,她不是个懂事的。 而且就算她懂事也没用,皇上没把烟霞纱给她,也不知道皇后从哪得到的消息。 沈菀道,“皇后消息怕是有误,烟霞纱皇上没赏赐给我。” 宋皇后皱眉,“没有?” 沈菀正要点头,谢景衍的声音冷不丁传来,“赏赐了,在送去墨玉轩之前,我直接让人送去了绣房,准备给你一个惊喜。” 皇上竟然把烟霞纱赏赐给她了。 沈菀一脸的不敢置信。 烟霞纱的美,光是听名字就能感受出来一二了,那是形容不出来的美,仿若把烟霞穿在身上一般,那种灵动,一年也不能进贡一匹,前世后妃公主们争的头破血流,这一世竟然就这么直接赏赐给了她,甚至在她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直接送去了绣房,直接给她做成裙裳了? 宋皇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沈菀和谢景衍开口。 沈菀知道宋皇后想她说什么,觉得她会虚伪的说要是没送去绣房,就转送给寿春公主之类的话,她偏不说,烟霞纱进凌王府也才三日,即便送去绣房了,也未见得就动手了,再说了,她和寿春公主身量差不多,就是做好了,也能送给寿春公主。 皇上赐给她的烟霞纱,凭什么要她拱手相让? 她宋皇后的女儿喜欢的东西,别人就合该紧着她是吗? 等着她说话是吗? 沈菀嗔怪的看向谢景衍,“相公怎么直接把烟霞纱送去绣房了,万一做的不合我的心意怎么办?” 谢景衍道,“我的眼光,你还不看好?” 沈菀一脸娇羞。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宋皇后脸隐隐发青。 沈菀要问皇后还有没有别的事,没事的话,她还赶着去向皇上道谢,然而准备开口的时候,外面进来个宫人道,“娘娘,不好了,晋王妃起早下厨给晋王准备了一桌早饭,把晋王吃的上吐下泻。” 沈菀,“……???” 谢景衍,“……” 沈莺不是有自知之明,不祸害晋王吗,怎么又给晋王下厨了,还起大早的下厨,不会是看皇上赐了她御厨,也想要吧? 这般想,就听宋皇后的声音传了来,“平阳侯府上的姑娘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样的不通厨艺。” 从语气里没听出对晋王的担心,绝对是冲着御厨去的。 但这话说的沈菀无话反驳,只能羞愧的看向谢景衍。 谢景衍宠溺道,“不通厨艺无妨,皇上赐你御厨,可见在皇上眼里,你一个大家闺秀不需要学做菜。” 没什么事了,谢景衍和沈菀便起身告退。 宋皇后也没留他们,沈菀和谢景衍转身离开,然后还没出去,一小公公快步进殿,禀告宋皇后道,“皇上听说晋王妃做的早饭,吃坏了晋王的肚子,派了个太医去晋王府。” 宋皇后没说话,嬷嬷问道,“还有呢?” “没有了,”小公公道。 “没赐御厨?”嬷嬷问道。 小公公摇头,“元公公问皇上要不要给晋王妃也赐个御厨,皇上训斥了元公公两句,问元公公御膳房的御厨够赐几个皇子妃。” 沈菀没回头,但后脑勺都仿佛看见了宋皇后青紫的脸色,她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但肩膀抖的快脱臼了。 皇上绝对是知道宋皇后会去要他一视同仁,干脆借训斥元公公直接把宋皇后的嘴给堵住了。 毕竟一视同仁给了晋王妃,回头别的皇子妃不给可就不算一视同仁了。 御膳房御厨不少,可也不够这么赐的。 沈莺这回可是闹了大笑话了。 第144章 软肋 沈菀嘴角勾起,心情比天上的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她和谢景衍两人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然而才走到半道,就过来一小公公道,“皇上还有朝政要处理,让你们半个时辰后再去。” 沈菀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再过半个时辰,该吃午饭了。 皇上可别是故意的。 谢景衍没耐心等,先去皇后那儿,现在去御书房,皇上不见他们了。 他们父子缠斗,她夹在中间多为难啊。 皇上明知道谢景衍不耐烦等见他,还故意这样干,沈菀这般想,就听谢景衍道,“既然皇上没空,我们改日再来吧。” 谢景衍牵过沈菀的手就往出宫方向走去,沈菀哪敢啊,一刻钟不愿意等,皇上就要他们等半个时辰了,要半个时辰不愿意等,下回来就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皇上了。 他们的细胳膊怎么拧的过皇上的大腿。 沈菀反拽住谢景衍,语气轻柔,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来一趟也差不多要半个时辰了,咱们就等一下吧,这里离御花园不远,你陪我去御花园赏花。” 对沈菀提的要求,谢景衍几乎就没拒绝过,这会儿她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看着自己,别说只是陪沈菀逛御花园了,就是想把御花园搬回凌王府,他也不会拒绝。 “走吧。” 谢景衍带着沈菀往前走。 沈菀道,“去哪儿?” “不是要去逛御花园吗?”谢景衍道。 “可去御花园不是走这个方向。” “你对皇宫熟悉,还是我对皇宫更熟悉?”谢景衍反问道。 “……” 沈菀闭嘴了。 虽然她在皇宫住了好几年,可谢景衍是在皇宫长大的啊,哪是她能比的。 沈菀任由谢景衍带着往前,心底腾起一抹异样的感觉,像是潺潺溪流般从心底流淌到四肢百骸,让她忘了周围的一切,只有眼前这个人。 谢景衍带她走的是一条沈菀从未走过的路,直通御花园西北角,她记得那里养着一只丹顶鹤,很漂亮,但从不让人靠近,不知道今儿能不能看到。 这般想,沈菀就见到前世那只孤傲的丹顶鹤了,扑腾翅膀朝他们飞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了,沈菀吓的花容失色。 然而那只丹顶鹤在他们跟前停下,亲昵的拿脑袋去蹭谢景衍,谢景衍摸它道,“我媳妇胆小,别吓她。” 媳妇…… 这两个字让沈菀耳根发热。 丹顶鹤看了沈菀一眼,朝她叫了一声。 沈菀听不懂,姑且算是它在道歉。 她看着谢景衍和丹顶鹤,一人一鹤,站在莲池畔,美成一幅画。 不过丹顶鹤没待多久,就飞走了,从一池莲叶上掠过,发出愉悦的叫声。 沈菀看向谢景衍,“你养的?” 谢景衍道,“只是以前在宫里的时候,经常来喂养它,没想到还记得我。” 他抓过沈菀的手,往前走去。 沈菀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明明今天才第一次牵着她手走路,倒像是已经养出习惯了似的,这么随意自然。 从御花园西北角往前逛,半个时辰刚好走出御花园,两人往御书房走去。 守在御花园外的小公公见他们过去,便禀告皇上知道,等他们走到御书房外,小公公正好出来,行礼道,“皇上让你们进去。” 沈菀和谢景衍迈步进去,就看到坐在龙椅上喝茶的皇上。 沈菀毕恭毕敬的行礼,给皇上请安。 她身边的人态度就敷衍多了,只喊了一声,“父皇。” 还喊的那叫一个不甘不愿。 不过皇上大概是习惯了,也没见生气,只当谢景衍不在,问沈菀道,“进宫找父皇有事?” 沈菀摇头,“父皇赏了菀儿一堆东西,还赐了位御厨,王爷是陪菀儿进宫向父皇道谢的。” 皇上笑道,“在凌王府住的可还习惯?” 沈菀点头,“王爷对我很好。” “都消瘦了,”皇上道。 “……” 真的。 这话有点接不下去了。 她说谢景衍对她很好,皇上就说她消瘦了,皇上这话应该不是随便说的,是让她告谢景衍的状吗? 沈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抬手摸自己的脸,这时候有小公公进来,“皇上,御膳已经准备好了,该用午膳了。” 皇上看向沈菀,“可愿陪父皇用午膳?” ……敢说不愿意吗? 沈菀乖巧的点了下头。 谢景衍不虞道,“我们回去吃。” 皇上没理他,直接起身去用午膳了。 谢景衍要带沈菀走,沈菀敢走吗,她说皇上怎么要他们半个时候后再来了,原来皇上是想要他们陪他一起吃午饭,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父子,做爹的想和儿子吃顿饭,还不明说,拐弯抹角的从她这里着手,皇上就这么笃定谢景衍会为她留下吃饭? 她能不能说她也不是很想和皇上一起吃饭啊,还没上桌,就感觉自己要不会吃饭了。 可不想也得要啊,圣命难违,沈菀不敢忤逆皇上,只能求谢景衍了,“我一个人不敢和父皇吃饭,你陪我一起吧,进宫之前你说过,太晚了就在宫里吃的。” 可在宫里吃和在御书房吃差着十万八千里。 话是自己说的,收不回来,再加上沈菀摇着他胳膊撒娇,谢景衍就拿她没辄了,沈菀见他眉间松动,果断拽着他朝膳桌走去。 铺着明黄绸缎的膳桌上,摆了七七四十九道御膳,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皇上坐一边,谢景衍坐皇上对面,沈菀则坐在谢景衍身边。 一坐上桌,谢景衍就给沈菀夹菜。 夹菜到沈菀碗里后,某位爷眼睛瞄着菜盘,沈菀哪能不懂他的意思,默默夹到他碗里去。 你来我往。 看的元公公嘴角都快抽筋了。 皇上是要凌王凌王妃陪他用午膳,不是让他们喂皇上狗粮啊啊啊。 要腻歪回凌王府再腻歪不行吗? 旁若无人,把皇上忽略了个彻底。 元公公小心翼翼去瞄皇上的脸色,见皇上没生气,还心情挺好的样子,元公公方才放心。 一顿饭,两个人愣是没和皇上说一句话,皇上也没开口。 吃完午膳,两人就告退了,皇上没留他们。 元公公想到皇上今儿午膳竟然把一碗饭吃完了,还添了半碗,着实吃惊,“皇上心情挺好?” 皇上心情确实不错,“朕这儿子有软肋了。” 第145章 陪衬 元公公一头雾水。 有软肋了不是什么好事吧? 不过对皇上来说,是好事一桩。 皇上直接要凌王做什么,凌王一概不理会,就是赏赐他什么东西,都是热脸贴冷屁股,还贴不上的那种。 现在不一样了,皇上有事可以吩咐凌王妃,凌王就不能不管了。 再说沈菀被谢景衍带出御书房,几乎是一出御书房,谢景衍就把手松开了,沈菀愣神的功夫,他就走远了。 沈菀再迟钝也感觉出来谢景衍在生气。 是气她听皇上的,没随他回王府吃饭吗? 可也不想想,她有胆子敢不听皇上的吗…… 沈菀心底郁闷极了,她就知道皇上的赏赐不好拿。 看在皇上那堆赏赐上,她也得哄谢景衍啊,沈菀追上去道,“你生气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难得你还能看出来我在生气。” 看这话说的,她又没瞎。 沈菀一脸想哄他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踌躇模样,看的谢景衍心底痒挠挠的,今日之事,必须给她一个教训,不然还有下回。 他抓过沈菀的手,就把沈菀带到那边假山后,不由分说就亲了下来。 沈菀知道这混蛋特别喜欢亲她,可这里是皇宫,虽然有假山挡着,可也只能挡住一面,被人看到她还活不活了。 沈菀招架不住,趁着换气的功夫,她讨饶道,“去,去马车里再亲……” 声音娇软的沈菀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发出来的声音。 谢景衍摸着她的脸和耳垂,“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沈菀立马就后悔了。 可谢景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带着她就到了停马场。 一进马车,就把沈菀拉入怀中,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在假山边亲她,到底有所顾忌,不能胡来,可在马车里,谢景衍就随心所欲多了,在沈菀没察觉的时候,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襟。 沈菀对他的抗拒从知道那块玉佩是自家大哥替她送的之后就不剩什么了,可再不抗拒,但在马车里,她也不敢啊。 她抓住谢景衍作乱的手,不许他乱来,谢景衍看她分明已经动情的模样,还是阻拦他,只觉得兴头上被人泼了盆冷水,很快冷静下来。 沈菀见他收回手,赶紧把被他扯的松散的裙裳收拾好,坐到马车门边去,等小厮赶马车回到凌王府,赶紧掀开马车出去。 沈菀都没等谢景衍,就迈步进府了,守门小厮要禀告沈菀什么事,嘴还没张开,沈菀就走远了。 小厮,“……???” 王妃跑这么急做什么? 他还想禀告王妃晋王府派人送了喜帖来的事呢。 不过他没禀告没关系,喜帖已经送到墨玉轩了,王妃会看到的。 沈菀回到墨玉轩,海棠就把喜帖呈给沈菀过目,“王妃,晋王府上午派人送来喜帖,七日后,晋王迎娶傅大姑娘过门。” 傅姝已经是谢景殷的人了,要不是名分的事耽搁了好些天,估计都已经过门了。 银霜问道,“王妃要和王爷一起去喝喜酒吗?” 谢景衍是肯定要去的,但沈菀去不去就不知道了。 沈菀打开请帖看了一眼,“既然是请我和凌王一起去喝喜酒,这个面子肯定要给。” 上次谢景衍去给谢景殷庆生辰,差点折在晋王府,沈菀哪还敢让谢景衍独自去,要么都不去,要么一起去。 沈菀把喜帖合上,递回给海棠,海棠笑道,“今儿二姑奶奶下厨,吃坏了晋王的肚子的事,王妃可听说了?” 沈菀没说话,银霜捂嘴笑道,“在宫里就听说了,二姑奶奶肯定是也想要御厨,但皇上没赏她。” 今天银霜第一次感受到了二姑奶奶的善良。 本来王妃不会烧菜,把墨玉轩上下全撂倒的事,把脸丢差不多了,没想到二姑奶奶会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脸帮王妃找回了些面子,现在肯定没人笑话王妃,只笑话二姑奶奶了。 要不是知道晋王对她家王妃心怀鬼胎,银霜都要怂恿沈菀去晋王府探望沈莺了。 都说有来有往,昨儿沈莺来探望沈菀了,今天沈莺把自己撂倒了,于情于理,沈菀也该去探望她一下的。 但沈菀肯定不会轻易去晋王府的,谢景衍也不会让她去的,再者探望又不是非她去不可,丫鬟代她去一趟也就是了。 银霜自告奋勇,这事就非她莫属了。 准备了些探望礼,银霜就屁颠颠的去晋王府了,回来时,沈菀正在看书,银霜是咧着嘴进来的,沈菀笑问道,“见到她了?” 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见到了,二姑奶奶一上午跑了七趟茅房,奴婢去的时候,正好见到她晕倒被抬回屋。” 风水轮流转,让二姑奶奶登门幸灾乐祸,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她自己了,而且还是自找的,简直要笑掉人大牙。 沈菀早就笑过了,注意力还是在书上,这时候,外面进来个丫鬟,道,“王妃,京都不知道谁家走火了,烧的很大。” 沈菀把书放下,出去一看,只见远处浓烟滚滚,火光直冲云霄。 那方向—— 沈菀心下有猜测,谢景衍从书房出来,也看见火光了,他吩咐陈风道,“去看看是不是茂国公府走水了。” 陈风领命离开。 很快,陈风就回来了,是嘴角抽搐着回来的。 彼时谢景衍和沈菀还站在回廊上,陈风走过来,道,“确实是茂国公府走水了。” 见陈风欲言又止,谢景衍道,“茂国公府走水有问题?” 陈风先是看了沈菀一眼,才道,“茂国公府的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是茂国公府大姑娘好奇自己厨艺下厨引起的……” 沈菀,“……” 谢景衍,“……” 谢景衍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沈菀尴尬的不行。 沈莺东施效颦就够可笑了,没想到还有人好奇,前仆后继的给她做陪衬。 嗯,沈菀不知道,她做菜的这阵风,不止刮到沈莺那里去了,还刮遍京都。 不少大家闺秀都好奇自己有没有做菜的天赋,那些大臣和夫人也觉得自己女儿不至于像晋王妃凌王妃那样,做个菜能撂倒一片。 然后大家闺秀们纷纷雀跃欲试。 试的多了,总有几个显眼包。 一个下午,京都有三家厨房烧了,其中茂国公府烧的最为严重。 第146章 离京 没有对比,就没有宽慰。 墨玉轩的丫鬟婆子觉得她们家王妃的厨艺已经差的惨绝人寰了,没想到还不算最差的,毕竟她们王妃只烧炸了锅,没有把厨房烧着。 更更更重要的是,她们王妃虽然厨艺差,但皇上赐了她御厨,旁人可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在那些大家闺秀的帮助下,沈菀丢掉的面子回来了一半,但大臣们请罪教女无方的折子如雪花一样飞到皇上的龙案上,堆成小山高。 接下来三天,沈菀没出凌王府一步,就连墨玉轩都很少出,一门心思待在屋子里给谢景衍做锦袍。 沈菀决定让谢景衍穿她做的锦袍去晋王府喝喜酒,让大家看看,她这个凌王妃虽然厨艺不行,但她绣工好啊,还有绣工能拿得出手。 这日,沈菀坐在绣架前绣锦袍上的图案,连绣了半天,脖子酸胀的紧,银霜道,“王妃歇会儿再绣吧,你把自己累着了,王爷该心疼了。” 沈菀也确实累了,这几天给谢景衍做锦袍,累的晚上几乎倒床就睡,连梦都不做一个,一觉睡到天大亮。 海棠端了糕点过来,沈菀便起了身,净手拿糕点吃。 吃了一块,意犹未尽,又拿了一块,正吃着呢,外面小丫鬟冬儿打了珠帘进来,上前道,“王妃,刚刚侯府丫鬟送来消息,说是二少爷生前身边的丫鬟红葵有身孕了,二太太高兴,病都好了大半。” 沈菀虽然出嫁了,但父亲和大哥还有四房还在侯府,沈菀不放心,便收买了两个消息灵通的丫鬟小厮,平阳侯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要第一时间派人告诉她。 听到沈沥的丫鬟有身孕的事,沈菀嚼糕点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事沈菀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前世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她还记得那时候沈沥正在议亲,二太太怕影响沈沥说亲,要给那丫鬟喂堕胎药,还要发卖了,丫鬟跪在地上求饶,后来二老爷去了,丫鬟扑过去抱住二老爷的脚要二老爷救她,那丫鬟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怒了二老爷,二老爷一脚踢过去,丫鬟飞出去好远,当场毙命。 二老爷一脚踢死了丫鬟的事,让整个侯府都觉得他心太狠,这事也惊动了沈镜,沈镜还训斥了二老爷几句,一个巴掌拍不响,丫鬟怀孕,错在沈沥,二太太要打掉孩子,卖掉丫鬟已经够狠了,二老爷竟是连丫鬟的命都不留,平阳侯府还从未出过这样的心狠手辣之辈。 前世那丫鬟瞒了三个月,不小心暴露自己有了身孕,当天就被踢死了,这一世同样是有身孕,待遇却天差地别。 沈沥死的突然,丫鬟肚子里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是沈沥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二太太还不得把那丫鬟当成祖宗供起来,唯恐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的闪失。 不过前世二老爷在踢死丫鬟后,罚沈沥跪祠堂反省,沈沥说丫鬟怀的孩子不是他的,他碰那丫鬟已经是四个月前的事了,要真是他的,不可能只有三个月身孕,而且他身边的丫鬟,但凡被他碰过,都会服用避子药,不可能会怀孕,不过因为死无对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沈菀啃着糕点在想这事,如果沈沥没有撒谎,那丫鬟怀的孩子当真不是他的,那又会是谁的? 想到二老爷的反常之举,沈菀眼睛猛然睁圆。 丫鬟怀的不会是二老爷的孩子吧? 做父亲的染指儿子身边的丫鬟,这要传出去,父子都会颜面尽失,二老爷怕丫鬟抖出这事,当场灭口,才一脚把丫鬟活活踢死。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二太太把二老爷管的很紧,二老爷身边除了二太太,就只有两个姨娘,还是二太太主动放二老爷身边伺候的,二老爷连二太太身边的丫鬟都没碰,怎么会碰自己儿子身边的丫鬟呢,而且也没机会碰才是。 沈菀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开。 沈菀继续吃糕点,冬儿退下,才走到珠帘外,小丫鬟秋儿跑进屋,高兴的禀告道,“王妃,云二少爷来了。” 二表哥? 沈菀懵了一瞬。 反应过来,赶紧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放下,起身去迎接。 出墨玉轩,走了没几步,远远的就看到周管事领着云二少爷云阆走过来。 云家帮谢景衍请来陶大夫,又帮着找到稀罕药材解了谢景衍的毒,是凌王府的贵客,无需通传,直接就放行,而且由周管事亲自招呼。 沈菀笑容满面的走过去,“二表哥怎么突然回京了?” 虽然沈菀只是表妹,但云家三位表哥都是拿她当亲妹妹疼的,云茉云蕊有的,她有,云茉云蕊没有的,她还有。 只是云家生意遍布大楚各个州郡,大表哥被迫拘在京都,见面的次数都不多,二表哥三表哥到处跑,一年也难见到两回,是以每次见面,沈菀都特别珍惜。 不过前世这时候二表哥并未回京,是大表哥在护国寺救了表嫂,定下亲事,忙着筹备喜宴,无暇照顾生意,才把二表哥叫回来帮忙的。 这一世,怎么提前许久回来了? 云阆道,“我也不知道,半个月前大哥飞鸽传书给我,要我务必尽快回京,我还以为府里出大事了,披星戴月,快马加鞭的赶回来,结果回来府里一切安好,倒是大哥自己,不知道和表哥跑哪儿去了。” 沈菀听得愣住,“我大哥也不在京都了?” 云阆点头,“听祖父说是和大哥一起离京的。” 大表哥离京应该是去忙眉州的事,但大哥怎么会和大表哥一起出京呢? 还有外祖父都不知道大表哥去哪儿了吗,不然不会不告诉二表哥才是。 不知道云祁为什么瞒着,沈菀怕坏大表哥的事,便没多说。 云阆看着沈菀道,“我还以为你出嫁还早呢,到处给你准备贺礼,没想到等我回京,你都嫁人了,作为表哥,我都没能喝上你和凌王的喜酒。” 云阆一脸惋惜的表情,沈菀道,“谁让表哥不回来的,错过可不补的。” 云阆笑道,“喜酒是错过了,以后小外甥的满月酒我肯定到。” 第147章 临时 才半年没见,二表哥怎么变得这么会打趣人了。 得亏谢景衍不在身边,不然叫他听见,肯定又会想起那碗避子药。 沈菀赶紧转移话题,“二表哥这次回来待多久?” 云阆道,“我也不知道呢,至少会待到大哥回来。” 京都的生意对云家而言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挣钱的,却是最难做的,需要有人时时照应,再加上云老太爷两年前就定下规矩,云家生意要管,但他和云老夫人年纪也大了,也想享受一下天伦之乐,是以要求膝下三个孙儿必须有一人留在他们身边,至于谁留,由他们自己安排。 云祁一日不回来,云阆就一日不能走,不过他有小半年没回京了,这次回来,也想多待几天。 云阆不在京都这半年,到一个地方就会找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是以这次来是给沈菀送礼物的,有两大箱子。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丫鬟敲门进去禀告,“王爷,云家二少爷来了。” 听是沈菀的二表哥来了,谢景衍便将手中看到一半的书放下,迈出书房。 从回廊上过去,远远的就看到沈菀和云阆有说有笑的进来,他走过去时,正好听沈菀问自家二表哥道,“表姐表妹她们呢,怎么没和二表哥一起来?” 云阆笑道,“我回来的不赶巧,她们一早随祖母去护国寺给你祈福去了,我就自己来了。” 沈菀,“……???” “给我祈福?”沈菀茫然。 好好的怎么去给她祈福? 云阆道,“听祖母身边的丫鬟说,祖母昨晚梦到你给凌王生了对龙凤胎,醒来特别高兴,吃早饭的时候临时起意去的护国寺。” 可怜他快马加鞭赶回来,结果大家都不在府里,就剩一个祖父,还忙着品酒,不带搭理他的。 沈菀耳根通红,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外祖母是有多想她早点生孩子啊,还梦到她生龙凤胎,得烧多少高香才能有这福气。 难怪二表哥方才会说喝满月酒的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怀上了。 怕被谢景衍听到,沈菀小声叮嘱,“表哥别在凌王面前提……” 才说到这里,就被银霜狠狠扯了下云袖。 沈菀抬头就见谢景衍走过来,沈菀只感觉银霜救了她一命。 太专注听表哥说话了,竟然没发现谢景衍走过来,表哥刚刚说的那么大声,他肯定听见了,她说的小声,他……应该没听见吧? 沈菀心虚的小心肝都在颤抖。 谢景衍走过来,眸光从沈菀脸上扫过,沈菀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他也听见了,云阆一脸奇怪的看着沈菀,不知道表妹叮嘱让他别在凌王面前提什么,这才话说到一半啊,他第一次登门,可别犯了凌王的忌讳,给表妹惹麻烦。 云阆给谢景衍见礼,谢景衍扶住他道,“你是菀儿的表哥,无需和我见外。” “听你大哥说,你的棋艺在他之上,若是不忙的话,陪我下一盘?” 云阆笑着应下,“自当奉陪。” 谢景衍请云阆去书房,云阆落后两步,看向沈菀,“表妹让我别在凌王面前提什么?” 沈菀不敢说了,可又怕不说表哥和谢景衍说话会担心,只能把没说完的话补齐,小声道,“别提生孩子的事。” 云阆,“……???” 他一脸茫然。 为什么不能提? 成亲了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难不成凌王有隐疾…… 这个猜测闪过心头,云阆心都随之一颤,得亏表妹提醒他,不然他在凌王面前提了,岂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见云阆没跟上,谢景衍回头就看到沈菀在和云阆小声嘀咕,虽然知道他们表兄妹感情好的跟亲兄妹一般,但到底只是表兄妹,当着他和一众丫鬟婆子的面丝毫不避讳,谢景衍手心都痒痒。 沈菀觉察谢景衍在看他们,连忙道,“那你们去下棋,我让小厨房准备些糕点送去。” 说完,就赶紧回屋了。 银霜都想笑,王妃在避子药上理亏,不敢在王爷面前提半个字,紧张的连厨房和内屋都分不清楚了。 银霜让冬儿去大厨房传话,让御厨做几样点心送来。 再说沈菀回屋后,云阆带来的两大箱子就抬了进来,沈菀还真好奇二表哥给她带了些什么礼物来,箱子一打开,琳琅满目都是各州郡独有的新奇玩意,看的她目不暇接,更爱不释手。 沈菀把两大箱子的东西过一遍,就过去半个时辰了,等沈菀去书房,谢景衍和云阆已经下完一局棋,送云阆出府了。 沈菀道,“二表哥来没一会儿就要走?” 云阆道,“我要去护国寺接祖母她们,今儿就不多留,改日得空我再来。” 沈菀知道他离京许久,肯定想外祖母她们了,便没挽留,和谢景衍一起送他离开。 到大门口,目送云阆骑马走远,方才转身回府。 沈菀想问谢景衍知不知道她大哥离京的事,但四下都是人,便忍住了,等回到墨玉轩,谢景衍去书房,沈菀跟了过去。 谢景衍知道沈菀有话要问他,他道,“忍了一路,有什么想问我的?” 沈菀道,“我大哥离京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回答的很干脆。 沈菀睁大眼睛,“你知道,你都不告诉。” 要不是二表哥来,提了一句,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知道呢。 谢景衍道,“我以为你知道,你大哥离京没空才让你代为向我道谢。” 沈菀道,“我大哥去哪儿了?” “眉州。” 沈菀就问道,“也是为眉州地震的事去的?” 谢景衍道,“不全是。” 沈菀不解的看着他。 谢景衍道,“依照你的梦,眉州发生地震,官道塌方,运不进去粮食和药材,以至饿死病死不少百姓,药材就算了,但饿死百姓这事按说不该发生。” 沈菀道,“为什么这么说?” “眉州有粮仓。” 沈菀愣住。 她不知道眉州有粮仓,可要有粮仓怎么还会发生饿死那么多百姓的事,眉州官府不至于迂腐到没有朝廷命令就不开仓赈灾了吧? 沈菀看着谢景衍,“你是怀疑眉州粮仓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谢景衍点头,“云家在眉州虽然开有粮食铺,但生意并不好,从其他州郡往眉州调粮食不仅不挣钱,甚至还会亏本,那些掌柜的都不赞同你大表哥往眉州运粮,还运那么多,那日你大表哥找你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何要往眉州送粮食。” 沈菀的梦,云祁不知道,谢景衍和沈渡深信不疑。 两人都怀疑眉州粮仓里囤积的粮食已经被人私卖了,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管,只是查粮草不是小事,云祁只能确保眉州发生地震后,眉州百姓拿钱能买到粮食,不会饿肚子,更不会发生饿死人的事,但查粮草的事,云祁管不了。 谢景衍道,“我不能随意离京,只能你大哥去了。” 他们做的安排,沈菀没有意见,沈沥出意外,二房恼恨上大哥,大哥离京过的还舒心些,可要眉州粮仓里的粮食真的被挪用了,大哥去查这事,必然会在眉州掀起轩然大波,大哥也会有危险的。 沈菀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 觉察到沈菀的担心,谢景衍宽慰她道,“你大哥只是去暗查,以他的身手,不会有事的。” 顿了下,谢景衍又补了一句,“你大哥还有别的事要去办。” 沈菀好奇,“还有什么事?” 谢景衍正要告诉沈菀,这时候海棠跑进来,急道,“王妃,不好了,大表姑娘在护国寺出事了。” 第148章 受伤 沈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脸色微白,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海棠道,“来传话的人说的不是很清楚,只说大表姑娘在护国寺差点被马车撞到,被陈大少爷给救了。” “哪个陈大少爷?”沈菀追问道。 “就是前不久丁忧的礼部右侍郎陈家大少爷。” 要是别人,沈菀肯定要怀疑云茉出事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的算计了,但陈大少爷品性不错,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世上沈菀在乎的人本就不多,云家又是为她祈福才去的护国寺,沈菀不放心,当即让人准备马车,她要去云家。 沈菀要去云家,谢景衍肯定会陪着。 等他们走到王府大门口,小厮已经赶着马车等候在那儿,坐上马车,就直奔云家而去。 到了云家,沈菀迫不及待从马车上下去,都顾不上谢景衍,匆匆进府,直奔云老夫人的流霜院而去。 远远的就看到云家管事送大夫出来,等近前,沈菀问了一句,“表姐没受伤吧?” 管事的道,“大姑娘受了些皮外伤,没有大碍。” 没有大碍就好,沈菀悬了一路的心放下。 可等绕过屏风进屋,沈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云茉,眉头又拢了起来,云茉是只受了些皮外伤,但伤在额头上,而脸不比别的地方,最是容易留疤。 沈菀心疼道,“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云茉没说话,额头上的伤疼的厉害,她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云蕊红着眼角道,“大姐姐额头上的伤,是被地痞追时,不小心摔倒磕到的。” 沈菀就道,“不是险些被马车撞到吗,怎么是被地痞追?” 沈菀以为小厮传错话了,云蕊说起来才知道,云茉差点被马车撞是真的,不是小厮传错话,但被地痞追也是真的。 今儿一早,云老夫人临时起意去护国寺祈福,云茉云蕊她们肯定会跟着去的,只是云老夫人习惯祈福添香油钱后,听大师说会儿经文,但讲经枯燥难懂,云茉云蕊没那个耐心听,云老夫人也不拘束她们,两人就玩自己的去了。 先是去护国寺脚下的集市逛了逛,没什么好买的,便去四下看风景。 了才看到一半,就有两个模样猥琐的地痞流氓盯上了她们,吓的云茉云蕊蒙头就跑,云茉就是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脑袋磕到了石头上。 当时她们被逼到人迹罕至处,就在她们觉得在劫难逃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暗中帮了她们,那两地痞被人用石子打晕,云茉云蕊赶紧往回跑。 云蕊还好,云茉摔了一跤,甚是狼狈,准备找个禅房换身裙裳,偏巧云老夫人派丫鬟来找她们,云茉一向懂事,怕云老夫人她们担心,就让云蕊先去,她去马车里换裙裳。 两人只当地痞流氓追她们是意外,没有多想,再加上停马车的地方不比树林小道,应该没人敢胡来,可谁想是有人冲着她去的。 她带着丫鬟往马车边走,不知道谁府上的马车突然失控的朝她撞过来,她当时吓懵了,根本不知道躲避,就在快要撞过来时,腰肢被人抱住,转了两圈,堪堪避开从身边疾驰而过的马车。 救她的人,正是陈大少爷。 云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气的浑身颤抖,眼角泛红,“这些人是不咬下我云家一块肉不罢休是不是?!” 先是赵大少爷,再是许大少爷,现在连她临时决定去的护国寺都被人算计,云家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以后连门都不敢出了。 云老夫人看着沈菀,后悔道,“是外祖母疏忽了,你之前交代不让你大表哥去护国寺,怕他被人算计,却没想到是整个云家都被人盯上了。” 沈菀坐到云老夫人身边,道,“万幸表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皇上赐了我不少贡品药膏,其中就有祛伤疤的,回去我让丫鬟送一盒来,不会让表姐额头上留疤的。” 云茉看着沈菀道,“表妹能多给我一盒吗?” 沈菀望着她,云茉道,“陈大少爷两次救我,坏了那些人的算计,他们恼羞成怒,要杀陈大少爷,他的手背被划伤了,流了不少血……” 虽然手背不比脸上,但人家陈大少爷是为了救她,才惹祸上身,有能不让留疤的药膏,肯定要给他送去。 沈菀和云茉表姐妹关系好,云茉就不和沈菀客气了。 沈菀道,“我让人送两盒来。” 虽然她也只有两盒,但她眼下不需要,回头真需要,还能去找皇上要,谢景衍和她爹都能要得到。 云茉伤的不算重,有贡品药膏能确保不留疤就更不用担心的,让云家上下头疼的是,陈大少爷救云茉的时候,抱了她的腰…… 要私下里抱一下,只要两人不说,外人也不会知道,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抱的,算是有肌肤之亲了。 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会两家结亲,英雄救美,还能传为一段佳话。 只是陈大少爷是侍郎府上少爷,云家身份低微,门不当户不对,高攀不起,人家陈大少爷两次救云茉,惹祸上身,云家怎么能要求陈大少爷娶云茉,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云家做不来这样的事,而且陈家才办的丧事…… 可云茉不嫁给他,只怕也不会有人再登门求娶了。 云老夫人想起来就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沈菀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云家上下都知道这些糟心事的症结在哪儿,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祸根在钱上,难道要云家把几代人攒下的家业都拱手送人,以求避祸吗? 且不说舍不舍得了,换做是谁也不会甘心啊。 云茉被丫鬟扶走,云老夫人看向沈菀和谢景衍,“这时辰来云家,你们应该没吃午饭吧。” 沈菀摇头,站在云老夫人身边的江妈妈就道,“老夫人也没吃,奴婢这就让人把饭菜端来。” 云老夫人原是打算在护国寺吃完素斋再回来的,云茉出事,就提前回府了。 虽然心情很糟糕,但饭还是要吃的。 第149章 线索 在云家吃完午饭,沈菀和谢景衍就告辞了,云阆送他们出府。 马车里,沈菀一脸忧愁,谢景衍知道她在忧愁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等回到凌王府,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那边陈风牵马过来,谢景衍对沈菀道,“我有点事要去办,你先回墨玉轩。” 不等沈菀答应,他已然翻身上马了。 上次见他骑马还是前世,骑在马背上的他,丰神俊朗,那张妖冶绝伦的脸,阳光下散发一层淡淡光晕,好看的摄人心魂,叫人看的移不开眼。 沈菀就那么看着谢景衍骑马离开,久久收不回眸光。 银霜一脸的羡慕,“王爷对王妃真好。” 王爷有事忙还陪王妃去云家,还亲自送王妃回来,真是把王妃捧在手心里宠着了。 沈菀心底也暖洋洋的,她转身回府。 回到墨玉轩,沈菀第一时间让海棠把药膏送去云家,然后没事就坐在那里走神。 也不知道谢景衍忙什么事去了,海棠送完药膏回来,他还没回来。 海棠回来时,沈菀正在给谢景衍绣锦袍,海棠打了珠帘进来道,“王妃,奴婢把药膏送到云家了。” “嗯。” 沈菀随口应了一声。 海棠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奴婢在云家大门口,刚坐上马车,就看到陈风骑马到云家了。” 陈风不是跟谢景衍去办事去了吗? 他怎么去云家了? 沈菀心下疑惑,问道,“可知道陈风去云家做什么?” 海棠摇头,“奴婢想问,但陈风翻身下马就进云家了,奴婢不好再跟进去,就先回来了。” 海棠不知道,不过不知道没关系,谢景衍回来,她可以问他。 沈菀耐着性子等,不过没等一会儿,就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传来。 沈菀瞥头就见谢景衍进屋,她赶忙把绣绷子放下,起身相迎,问道,“陈风不是跟你去办事了吗,你怎么派他去云家了?” 谢景衍道,“让陈风去云家报喜。” 报喜? 报什么喜? 沈菀反应过来,眼睛睁圆,“你去陈侍郎府上了?” 谢景衍摸着沈菀的脸,“为夫口渴,容为夫喝杯茶再说。” 为夫…… 两个字听得沈菀脸颊一红。 谢景衍坐下来,沈菀给他倒茶,她迫切的想知道他是不是去陈家了,就算口渴,也能先点个头了,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茶不冷不热,温度正好。 谢景衍喝了半盏茶,将茶盏放下才道,“我见你担心,想着陈大少爷和那些人交过手,或许知道点线索,就帮你去问了。” 沈菀问道,“那有线索吗?” 谢景衍拿出一块碎了两半的玉佩,道,“这是刺杀陈大少爷之人身上掉下来的玉佩。” 玉佩虽然碎了,但质地剔透,价值不菲。 云茉说过,杀陈大少爷的人虽然用黑布蒙着脸,但身着锦缎,佩戴这样的玉佩很正常。 而且这块玉佩看着有几分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沈菀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没仔细想,她迫切想知道谢景衍说的报喜,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沈菀心急如焚呢,谢景衍捏着她鼻子道,“这般性急吗,陈大人为人周正,又任礼部侍郎,他不会做落人话柄的事。” “我去询问陈大少爷,陈大人和陈夫人就透露结亲之意,希望我能帮忙保个媒,我答应了。” 知道云家不放心,谢景衍就让陈风去云家告知一声。 有他凌王保媒,这桩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沈菀替云茉高兴,“陈大少爷人不错,云家能和陈家结亲是好事,可惜陈老夫人才过世,陈家三年内都不能办喜事。” 谢景衍笑道,“一般的喜事不能办,但能冲喜。” 沈菀眼睛睁圆,“陈家要冲喜?” “嗯。” 陈老夫人病逝,陈大人需守孝三年,一般情况,三年内都不能办喜事,但有个例外,就是三个月内办喜事,叫冲喜。 陈大少爷已经到娶妻生子的年纪,陈老夫人生病的时候,陈夫人就有此担心,想尽快给儿子成亲,可在朝为官,多人走茶凉,太多的官员丁忧三年,再回朝堂,权势不复从前,陈大人丁忧在即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对于陈家的求娶之意,要么装听不懂,要么打马虎眼拖着。 这一拖,拖到了陈老夫人病逝,陈夫人也没能把儿子的亲事定下来,更别提成亲了。 陈大少爷当众救了云茉,虽然救人是好事,但也败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肯定要负责。 既然定亲,那不如干脆点冲喜,早日把人迎娶过门,陈家也能早日添丁,他们能早日抱上孙儿。 沈菀觉得这办法不错,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道,“云家今日能躲过这一劫,还多亏了你。” 沈菀茫然,“和我有什么关系?” 谢景衍说起原委,沈菀才知道为何说多亏了她了。 这事还得从陈老夫人病逝,她让谢景衍亲自去送吊唁礼说起,谢景衍没去,托八皇子代他去送的。 陈老夫人过世,陈大人丁忧,亲自去陈家吊唁的同僚并不多,多是让下人送份吊唁礼去意思意思,有些甚至连意思都省了,八皇子去了之后,回宫把这事告诉了自己母妃,王昭仪觉得是个稀奇事,说与皇上听,皇上听后派元公公送了份吊唁礼去,皇上都派人去了,派的还是元公公去,那满朝文武哪个敢不亲自去? 可以说陈老夫人的丧事能办的风光体面,沈菀那句话功不可没。 今天陈大少爷随陈夫人去护国寺给陈老夫人点长明灯,陈大少爷就在四下走了走,听到呼救声,便出手相救。 他只准备暗中帮一把,没打算露面,知道他们是云家女儿,是沈菀这个凌王妃的表姐妹,就好事做到底,护送到停马场。 准备走的时候,马车就朝云茉冲了过去,来不及多想,陈大少爷只能现身相救了。 沈菀看着那碎成两半的玉佩,在想这回又是谁算计云家,想到丫鬟把晚饭端上来,还没想起来。 她和谢景衍一起吃饭,玉佩没让丫鬟拿下去,就放在手边,吃到一半,沈菀猛然想起来,眼神冰冷道,“我知道玉佩是谁的了!” 第150章 倒吊 谢景衍看着沈菀,问道,“是谁的?” 沈菀把怒气压下道,“是安定伯夫人的娘家宣威将军府大少爷的!” 前世宣威将军府曹大少爷曾随安定伯世子去晋王府见谢景殷,当时他身上就佩戴着这块玉佩,因为玉佩样式有些特别,即便只见过一次,沈菀也印象颇深。 继赵大少爷娶亲,许大少爷提亲失败后,那些人竟然想用英雄救美,肌肤之亲逼迫云家嫁女儿! 沈菀气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无可忍了。 不给个狠教训,只怕还有下回!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往她碗里夹了只鸡腿,“你想怎么做?” 沈菀凑到谢景衍耳边低语了几句,温热的气息扑打在他耳边,痒麻麻的,从耳朵一路痒到心尖上,谢景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平常这女人看着牲畜无害,做不出狠事来,真碰到她在乎的人,倒也不手软。 一点小事,谢景衍直接交给陈风去办了。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外面银霜端着热水进来,见沈菀起了,忙把铜盆放下过来帮着拢纱帐。 沈菀从床上下来,去洗脸,正擦拭脸呢,外面冬儿打了珠帘进来道,“王妃,昨儿宣威将军府出大事了。” 沈菀没说话,银霜问道,“宣威将军府出什么事了?” 她知道宣威将军府出事是王爷王妃的手笔,可王妃怎么给云家出气的,银霜不知道,正好奇着呢。 冬儿道,“宣威将军和宣威将军府大少爷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堵住嘴倒吊在宣威将军府大门口,还是早上路过的人瞧见了,敲门宣威将军府的人才发现。” 虽然宣威将军品级不好,只是正四品,可在自己府里被人打伤,还倒吊在大门口,脸丢大了,以后在军中都没法树立威望了。 沈菀怔住,她是让陈风把宣威将军府大少爷打一顿,倒吊在门口给宣威将军府一个教训,怎么连宣威将军也一起吊了? 沈菀梳洗完,谢景衍晨练回来,沈菀就问他,谢景衍道,“算宣威将军倒霉……” 昨晚陈风带人去宣威将军府揍人时,正巧宣威将军和儿子曹大少爷在花园凉亭下棋,父子感情是真好,下完一局又一局,陈风待在暗处等的不耐烦,他晚上得睡好觉,白天才有十足的精神伺候爷,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直接动手了,他又不是打不过宣威将军。 王妃让他们揍曹大少爷也是给曹将军教训,何必绕弯子呢,直接给教训就是了。 办完事还得回府复命呢,不过回来的太晚,沈菀和谢景衍已经睡下了,就没禀告他们知道。 谢景衍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沈菀,沈菀接过,数了一下,有四万六千七百两。 那些人不是惦记云家的钱吗,既然让陈风跑一趟了,只揍曹大少爷大材小用了,便让陈风顺手牵羊,把宣威将军府洗劫一下,不论多少钱,都拿来给眉州赈灾,就当是给宣威将军府积德行善了。 昨儿对宣威将军府来说简直是噩梦,先是交代他们办的事被人搅黄了,再是被打了一顿,倒吊在大门口,丢尽脸面,本以为够惨了,结果还不是,公中存放的银钱不翼而飞了,损失惨重。 不过宣威将军在自己府里被人给打了,还倒吊在自家大门口过了一夜的事,文武百官听说了,无不震惊,这般折辱一个朝廷命官,还是个武将,简直令人发指。 早朝上,百官纷纷站出来,一定要揪出下手之人,予以严惩。 皇上得知这事,也很生气,当即命刑部彻查此案,刑部尚书下朝后,就直接带人去了宣威将军府,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可惜搜查了一通,半点线索也没找到,开玩笑,陈风带几个暗卫去办的事,要留点蛛丝马迹,最后引火烧到自家王爷身上,他们也不配跟在爷身边,为爷办事了。 沈菀也不心虚,她就不信宣威将军敢和刑部尚书交代案发当天,自家儿子白日里在护国寺算计云家,要杀陈大少爷的事,不交待出和宣威将军府有过节的人,刑部尚书查案的本事再厉害,没藤也顺不上来摸瓜,而且也只能摸到陈侍郎府和云家,这两家可本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宣威将军府,把宣威将军父子暴揍一顿,吊在大门口一夜还没人发现。 陈风办事深得沈菀的心,沈菀嘉奖起来也不吝啬,带去办事的暗卫,一人赏了二十两。 心情好,沈菀早饭都多吃了半碗粥外加半个馒头,吃的时候没感觉,吃完了觉得有点撑,带着银霜和海棠去花园遛食去了。 在花园走了好半天,肚子撑的感觉才消下去,谢景衍的锦袍才做了一半,得抓紧时间,不然谢景殷迎娶傅姝当天就穿不上了。 沈菀往墨玉轩走,才出花园门口,那边冬儿跑过来,累的气喘吁吁的,银霜见了道,“这是有什么急事要禀告王妃的?” 急事也谈不上,她要禀告的事对侯府二房很急很重要,对王妃不是。 冬儿缓了口气,才道,“刚刚侯府传来消息,说是红葵的吃食里被人下了堕胎药,红葵这几日害喜严重,吐出来不少,孩子没被打掉,但也见红了,大夫说孩子可能会保不住……” 沈菀听得怔住,侯府里怎么会有人给红葵下药呢? 长房就只有父亲一个人,还有两个不管事的姨娘,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四房也不会,二太太认定红葵肚子里怀的是沈沥的骨肉,把红葵供起来都不够,就只剩下一个三房了。 二房绝后,老夫人的心必然偏向三房…… 若说侯府里有谁容不下那个孩子,必然是三太太了。 只是一猜就能猜到的事,三太太不至于这么蠢吧? 二太太承受不住丧子之痛,一病不起,红葵肚子里的孩子让她振作起来,那就是二太太的命根子,动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三太太就不怕二太太和她拼命吗? 第151章 散心 不得不说沈菀够了解二太太,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没多久,沈菀就收到了二太太和三太太干架的消息。 丫鬟禀告的时候,沈菀正在池畔边的凉亭里喂锦鲤,一把鱼食抛洒水里,引得数条锦鲤争抢。 凉亭外,小丫鬟冬儿拎着裙摆跑过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王妃,二太太和三太太打起来了……” 这消息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沈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银霜睁圆眼睛道,“怎么会打起来呢,是因为红葵?” 冬儿点头如小鸡啄米,“二太太查到昨儿往红葵饭菜里下堕胎药的是三太太院子里的丫鬟,认定是三太太指使丫鬟干的,带人去三房要活活杖毙那丫鬟,三太太拦着不让,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听说二太太把三太太的脸都挠花了。” 沈菀,“……” 虽然这回是三太太自找的。 但二太太带人去三房,在三太太的地盘上把三太太的脸挠花,三太太也太没用了些,亏得她还指着三太太能掣肘二太太,沈菀都觉得自己太天真。 银霜想了下那场面,可惜没能亲眼见到,她清秀的脸上闪着八卦的光芒,“然后呢?” 冬儿咧嘴笑道,“老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罚二太太、三太太跪佛堂反省,还差点罚四老爷去跪祠堂。” 怎么还和四叔有关系? 沈菀问道,“为何罚四叔?” 冬儿道,“二太太三太太打架的事,惊动了侯爷,四老爷也去了,四老爷提了一句‘分家’,惹怒了老夫人,老夫人说只要她活在世上一天,就不许侯府分家,让满京都看侯府的笑话,还要罚四老爷去祠堂祖宗面前反省,不过侯爷没让,侯爷还撂下话,要二房三房还闹出动手的事,他决不轻饶。” 三房祸害二房子嗣,二太太和三太太动手,妯娌不合,确实是提分家的好时机,但老夫人还活着,这个家不好分。 父亲虽然敬重老夫人,但老夫人毕竟不是他生母,二老爷三老爷才是老夫人亲生,没道理有亲生儿子还跟着继子的道理,让老夫人跟着二老爷离开侯府,只怕拿刀架在老夫人脖子上,她也不会同意。 再不好分,沈菀也要他们滚出平阳侯府,还长房一片安宁。 不过四叔提分家,应该是已经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了,以后分家了,四房紧挨着侯府,四叔和父亲的关系会更亲,将来大嫂过门,要碰到边关起战事,父亲和大哥都不在府里时,有什么事,四婶也能帮衬一二。 沈菀心情很好的继续喂鱼,又在花园逛了半圈,然后回墨玉轩。 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小跑过来个丫鬟,上前道,“王妃,晋王妃来了。” 沈莺怎么又来了?! 沈菀一脸的不耐烦,偏她和沈莺是堂姐妹,还是皇家妯娌,不理会都不行。 沈菀没打算去迎沈莺,准备打发银霜去,然而她还没开口,就听到沈莺唤她,“大姐姐……” 语气亲昵的沈菀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前些天她做菜吃坏肚子,沈莺还特地打着探望的幌子上门幸灾乐祸,最后因为皇上赐她御厨,带着一肚子羡慕嫉妒恨走了,竟还有脸来找她。 沈莺走过来,沈菀道,“二妹妹吃坏肚子,我都没亲自去探望,看来已经全好了。” 啪。 沈莺笑脸盈盈的走过来,沈菀的话就像是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当时脸上的笑容就维持不住了。 沈莺脸绿了几分,很快又恢复如初,当作没听见沈菀的话道,“今儿是祖母让我来的。” 沈莺来就不会有好事,老夫人让她来的就更不会了。 进了正堂,沈菀才问道,“祖母让你来找我何事?” 沈莺道,“今儿我娘和三婶打起来,祖母已经够生气了,四叔还火上浇油提分家,差点没把祖母气病,大伯父还护着四叔……” “祖母知道大伯父这些天有些不高兴,我娘不该摔了祖父生前给大哥的家传玉佩,但大哥也不能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家出走,祖母让我来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大哥去哪儿了,她派人去把大哥找回来。” 沈莺说的时候,丫鬟把茶端上来。 沈菀端起茶盏,氤氲茶气掩盖住她嘴角的冷笑。 话说的好听,到底是派人去把她大哥找回来,还是派人去让她大哥永远都回不来。 不知道他们的野心和心狠手辣的程度,还真要着他们的道。 既然这么关心她大哥,想去找她大哥,她没有理由拦着不让,沈菀道,“二哥的死给大哥打击不小,不想自己待在侯府,叫二叔二婶看到他就想到二哥死的凄惨,便离京散心去了。” 听沈菀提到沈沥死的凄惨,沈莺云袖下的手狠狠攥紧了下,眼角红了几分,她道,“大姐姐可知道大哥去哪儿散心了?” 沈菀道,“大哥走之前倒是和我提了一句,说是想去漠北,看看大漠的风光。” 沈莺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害死了她二哥,还有闲情雅致去漠北。 沈菀把茶盏放下,面无表情道,“派人去找就不用了,大哥答应我三个月内就回京。” 沈莺道,“大哥孤身在外,到底不安全,他要有什么好歹,我二房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可能吗?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吧。 沈菀没接话,沈莺看着她,道,“前些天皇上赐了大姐姐不少东西,其中就有祛伤疤的药膏,三婶的脸被挠花了,大夫说可能要留疤,祖母知道大姐姐手里有药膏,让我找大姐姐拿一盒带回去给三婶。” 从她这里拿一盒给三太太…… 沈菀听笑了,知道的是皇上赏赐给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夫人放她这里保管的,想拿就拿呢。 二房三房联手算计她,她好不容易才离间她们,让她们闹掰,现在还想拿她的药膏去缓和她们的关系,然后继续联手对付他们长房,老夫人是上了年纪,大白天的都做梦了吗?! 丫鬟端糕点过来,沈菀道,“这是御厨做的糕点,味道不错,二妹妹尝尝。” 啪。 又是一巴掌。 沈莺气到咬牙。 银霜站在沈菀身边,第一次觉得自家王妃焉坏了,二姑奶奶学王妃做菜,吃坏自己和晋王的肚子,却没能和王妃一样得到皇上赐的御厨,白吃了一回苦头不说,还沦为京都的笑柄,王妃还让她尝御厨做的糕点,这是把二姑奶奶往死里气啊。 一再的被打脸,沈莺强忍着才没有发作,她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加重声音重复道,“祖母让我找你拿药膏。” 沈菀面色不快,“祖母让你来拿,我就一定要给吗?” 沈莺皱眉道,“祖母的话,你敢不听?” 沈菀听笑了,她一个出嫁的女儿,父亲都不好再多管她了,轮得到老夫人对她吆五喝六吗,“要二婶三婶听祖母的话,也不至于闹到大打出手,挠花脸的地步。” 沈莺看着沈菀道,“你这是不肯给了?” “给不了。” 声音掷地有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别说她手里已经没有祛伤疤的药膏了,就是有,她也不会给。 她又不欠她们的。 皇上赏赐她一点东西,先是宋皇后把她叫进宫,明里暗里的要她让给寿春公主,现在沈莺又来打她药膏的主意,有好事不见他们想到她一点儿,占她便宜却是没完没了。 沈莺见沈菀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她咬牙道,“亏得三婶那么疼你,你却连一点药膏都舍不得,眼睁睁的看着她毁容。” 这话把沈菀恶心坏了,她冷笑道,“我记性不好,二妹妹倒是与我仔细说说,三婶都是怎么疼我的?” 沈莺说这话是给沈菀施压,道德绑架她,但没想到沈菀会揪着不放,要她说三太太都是怎么疼她的,一时间沈莺想不起来。 见沈菀是真的不会药膏,沈莺也懒得和沈菀周旋了,她起身道,“你不肯给药膏,我会如实告诉祖母。” 丢下这句,沈莺趾高气昂的就走了。 那模样看的银霜心头冒火,“得亏王妃把药膏给表姑娘了,不然真得便宜他们了。” 她就是扔了也不会给她们的。 但沈菀知道她打发了沈莺没用,老夫人还会找她的。 如沈菀料到的那般,沈莺走后堪堪半个时辰,平阳侯府就派人来传话,老夫人让她回去一趟。 丫鬟禀告沈菀时,沈菀正准备和谢景衍吃午饭,银霜道,“老夫人找王妃肯定是要药膏,奴婢让人回了,说王妃今儿没空回去?” 沈菀道,“吃完午饭,我回去。” 银霜不解的看着沈菀。 谢景衍道,“不想回去,不用勉强自己。” 她也不想勉强自己,可谁让找她的人是老夫人了,沈莺才见过她,她没病没痛,就算今天能借口不回去,明后天也还是要回去的,又何必做落人话柄的事,反正她手里已经没有药膏了,找她也没用。 再者—— 沈菀勾唇道,“我有事需要回去一趟。” 第152章 吃亏 沈菀执意要回去,谢景衍便没阻拦,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平阳侯府发生妯娌内斗,甚至大打出手这样的丑事,谢景衍不便陪着一起回去,就没陪着了。 吃完午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和冬儿出了府,坐马车回平阳侯府。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沈菀从马车上下来,迈步进府,直接去了老夫人的清辉院。 绕过屏风进屋,就看到坐在罗汉榻上的老夫人,比上回见气色好了几分,但依然很憔悴,可见沈沥之死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了。 沈菀的眸光还没从老夫人脸上移开,沈莺的说话声就传了来,“大姐姐可算是回来了,叫祖母好等。” 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但脸上尽是挑衅。 祖母让她去拿药膏不给,派人叫她沈菀回来,还以为她敢不回来呢。 张口就扣她一顶不孝,让老夫人久等的帽子,沈菀可不答应,“祖母派人去找我时,我正和王爷吃午饭,不好丢下王爷先回来,让祖母久等了。” 在别人吃午饭的时候找,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作为长辈做这样失礼之事,哪来的脸怪小辈不孝。 沈莺发难,沈菀绵里藏针的还了回去。 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慢下来,眼神冷了几分。 沈菀走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请安,道,“祖母这么急的找我回来不知是有什么事?” 沈莺听得暗气,她不信沈菀猜不到老夫人为何找她回来,倒是会和她们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老夫人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找你回来还是为给你三婶治脸的事,挠花你三婶脸的是你二婶,你二婶这些日子悲痛欲绝,迁怒了你大哥,你大哥为了避你二婶,选择离京散心,你不肯帮你二婶也是在情理之中,但你三婶没得罪你,祖母也不会让你吃亏,那药膏侯府花钱向你买下。” 老夫人一脸慈蔼,眼神柔和,怎么看都不是会让人吃亏的人。 可惜,沈菀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她们卖了还帮她们数钱的人了。 三太太没得罪她吗? 有些事她不捅出来,还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拿钱向她买药膏,听着是真没让她吃亏,但别忘了,那药膏是皇上赐给她的,御赐之物,是无价的,更不能随意买卖。 再者需要药膏的是三太太,就算她们关系再差,在外人看来,三太太那也是她三婶,婶娘脸受伤,需要药膏医治,她还收钱,太过凉薄了。 而且这钱谁出? 二太太是肯定不会的,老夫人也不可能掏钱给二太太善后,最后还不是从公中拿。 虽然公中不全是长房的,但长房占大头,也就是说买药膏的钱一大半是她爹掏的,想的真美。 之前还只是找她拿药膏,她拒绝后,老夫人不止要药膏,是连她的名声都想一块儿要了。 沈菀心底门儿清,脸上不动声色道,“我给三婶药膏治脸还收钱,传扬出去,还不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见钱眼开,眼里只有钱,没有骨肉亲情。” 老夫人拨弄佛珠的手滞了下,道,“是祖母太心急,思虑不周了,那药膏……” 沈菀轻耸肩,“我也想帮三婶,但太不凑巧了,皇上只给了我两盒祛伤疤的药膏,前儿表姐在护国寺磕伤额头,陈大少爷为救她被划伤手背,那两盒药膏我给他们了。” 沈菀一脸的爱莫能助。 沈莺气恼道,“药膏已经没了,我去找你时,你怎么不说?!” 沈菀看向沈莺,“二妹妹是不是以为我很想和你说话,上次去凌王府幸灾乐祸,这次去就是找我拿药膏,我和你明说了我给不了,还和祖母告状,把我叫回来,二妹妹不用忙晋王府里的事,我可没你这么清闲。” 银霜站在沈菀身后,看着沈莺变了的脸色,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论扎刀子,她家王妃不输任何人。 二姑奶奶可不是不忙晋王府的事,她是想忙都忙不上,宋皇后和晋王不让她插手。 大概是太清闲了,才会可劲的找她家王妃的麻烦。 沈菀打沈莺的脸,老夫人脸色也很不好看,她问道,“云家的事我也听说了,云大姑娘额头伤的如何?” 沈菀没多想,回道,“还好不是很严重。” 老夫人道,“不是很严重,那半盒药膏也足够了。” 这话听得沈菀眼神骤冷,老夫人没明说,但屋子里长耳朵的都能听的出来,这是要云茉匀半盒出来给三太太用。 到底是五六十年的脸皮,就是厚实。 沈菀极力忍耐,才没有口吐芬芳,强忍怒气道,“万一不够呢?云家对我掏心掏肺,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我给表姐一盒药膏,还派人去要回半盒,祖母为三婶着想,就一点不担心我寒外祖父外祖母的心!” 沈菀平常对老夫人有不满,也多忍耐,可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见过自私自利的,但没见过这么恬不知耻的,哪来的脸觉得在她这里,三太太能和云家相提并论了,甚至要她为了三太太去伤云家的心。 私心重到这种程度,分明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沈菀实在不敢相信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会为了报答先老夫人的恩情,放弃一桩好亲事,嫁给祖父做续弦。 老夫人没想到沈菀会当着一屋子丫鬟婆子的面公然顶撞她,不由得脸色青沉,沈莺还火上浇油道,“别说在大姐姐心底,三婶比不上云家了,怕是祖母都比不上。” 不要嘴上说,最好心底也有这个自知之明,有事别找她,没事也别找她。 不过这些话沈菀没说出口,把老夫人顶撞气病倒了,父亲都会训斥她,沈菀冲沈莺道,“二妹妹要真心为二婶善后,这会儿就应该去求皇后。” 说完,沈菀站起身来,朝老夫人道,“出府之前,凌王让我早些回去,我就不多留了,去清兰苑拿点东西便回去。” 老夫人没有挽留,沈菀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沈菀出去,沈莺扭着手中绣帕,委屈道,“祖母,皇后本就不喜欢我了,我再去找她讨要药膏,她会更恼我的。” 说到底,还不是她爹手里没有兵权,要平阳侯是她爹,晋王不会给傅姝平妻之位,皇后也不会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想到他们付出那么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搭进去二哥一条命,让娘为了保二哥一点骨血和三婶撕破脸,沈莺就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往下掉。 老夫人见沈莺哭,越发不耐烦,“她让你去找皇后,你就去找吗?!我不论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药膏给我拿回来。” 丢下这句,老夫人就扶着王妈妈的手回内屋了。 二房三房关系会闹的这么僵,全是因为沈莺,要她连一点药膏都拿不到手,老夫人会失望透顶。 老夫人从来没和沈莺说过这么重的话,沈莺也知道她让老夫人失望了,可让她上哪儿去拿药膏去,又能找谁拿? 不知道想到什么,沈莺被眼泪模糊住的双眼亮了起来,她连忙擦掉眼泪,示意丫鬟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连连点头,转身出去。 再说沈菀,出了清辉院,往她出嫁前住的清兰苑走去。 不过她走的不是惯常走的路,而是从小道穿过去的,走的正是当初沈蓉出事的那条小路,有陈雨在暗中护着,沈菀放心的很。 小道两旁绿树成荫,清风吹来,连沈菀盘踞心口的怒气都驱散了几分。 走到一半时,那边冬儿拎着裙摆跑过来,银霜见了呵斥道,“有什么事跑的这么急的?” 冬儿跑过来,要张口说话,但在话吐出来之前,又防备的四下看了看。 银霜见了道,“放心说吧,这里以前就很少人来,又出了三姑奶奶那档子事,就更没人来了。” 冬儿这才放心道,“刚刚奴婢听到一个大消息。” 沈菀问道,“什么消息?” 冬儿道,“刚刚两丫鬟碎嘴,奴婢便偷听了几句,那两丫鬟说红葵肚子里怀的极可能不是二少爷的种……” 银霜眼睛睁圆,“红葵是二少爷院子里的丫鬟,她怀的不是二少爷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冬儿道,“说是二老爷的……” 冬儿话一出口,就被沈菀呵斥了,“不得胡说!二叔不是这样的人!” 冬儿被训斥的很委屈道,“不是奴婢说的,是那丫鬟说一个月前曾看到红葵衣衫不整的从二老爷的书房出来,才有此怀疑的……” 沈菀道,“别人怎么议论我管不着,但你们是我的丫鬟,我不允许你们传这样的流言。” 冬儿乖乖认错,“奴婢谨记王妃教训。” 银霜举手作发誓状,“奴婢保证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沈菀也只训斥了她们一句,继续抬脚往前。 她们走后,不远处双人合抱的大树后走出来个穿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脸上是听到惊天八卦的震惊,飞快的从小道另一边离开,朝佛堂快步走去。 丫鬟走的时候,银霜回头看了一眼,道,“不知道是二房的丫鬟还是三房的……” 是哪房丫鬟,沈菀并不在意。 她要的只是把这件事传到二太太耳中。 老夫人极力想把这事压下去,甚至把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就别怪她再烧一把火,搅的侯府鸡飞狗跳,让父亲起分家的念头。 第153章 八卦 只要父亲铁了心分家,老夫人也奈何父亲不得。 沈菀心情愉悦的往清兰苑走去。 佛堂内。 二太太、三太太跪在蒲团上,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妯娌这么多年,虽然内里彼此有些不满,至少明面上一团和气,尤其在老夫人面前,更是妯娌情深。 没想到她们会有大打出手的一天。 要不是老夫人给她们撂了狠话,谁再敢动手,就休她出侯府,又派了人在门外守着,两人哪会这样安静的互不理睬,早打起来了。 二太太不允许任何人祸害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今天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三太太以后应该也不敢了,只是动胎气,她都能挠花三太太的脸,要孩子没了,她真的会和三太太拼命的。 三太太则为三房不值,为了沈莺坐稳晋王正妃之位,她女儿搭了进去,本以为二房绝后,那些好事该轮到三房了,结果又冒出来个怀了身孕的丫鬟,没把三太太活活气死。 平阳侯府没成亲的少爷,把身边丫鬟弄怀孕了,这事要传扬出去,没得连着侯府其他少爷都不好说亲。 二房一双儿女当真是侯府的灾星,活着祸害人,死了还要把人拖下水。 三太太脸拉的很长。 跪久了,膝盖酸疼,三太太撑着蒲团动了动,一小丫鬟走了进来,正是之前在小道那里偷听的丫鬟。 小丫鬟上前,凑到三太太耳边,把刚刚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三太太听。 三太太先是怔住,随即嘴角就勾了起来,吩咐小丫鬟道,“去门外守着,别让人进来。” 小丫鬟退出去后,三太太就没跪了,站起身来,然后看向二太太道,“二嫂也别跪了,今日之事,你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作没发生过? 二太太冷道,“红葵肚子里的孩子要保不住,我和你没完。” 三太太笑起来,“看来二嫂还被蒙在鼓里呢。” 二太太眉头皱紧,“什么蒙在鼓里?” “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沥儿的。” 三太太的声音在佛堂里回荡。 二太太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红葵是沥儿院子里的丫鬟,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沥儿的,还能是谁的?!” 她自己生的儿子,她还能不清楚。 红葵早就是她儿子的人了,她肚子里怀的能不是她儿子的?! 见二太太一脸笃定,三太太心底还真有些打鼓,但有句话叫空穴不来风,就算是假的,她说出来也能膈应一下二太太。 三太太道,“听说红葵一个月前曾衣衫不整的从二老爷书房里出来……” 二太太心头一窒,像是被人给了一记铁锤似的,怒气从心底直冲天灵盖,“你祸害红葵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够,还要败坏我家老爷名声?!” 二太太声音凌厉,三太太还真有些怕,不过她怕的不是二太太,而是老夫人。 老夫人要知道她败坏二老爷名声,绝不会轻饶她的。 三太太道,“父子宠幸一个丫鬟,传扬开败坏的可不只是二老爷一个人的名声,侯府名声也完了,我知道这话不能随便说,就算是真的,叫老夫人知道也不会轻饶我,我不过是看在妯娌多年的份上,不忍心二嫂蒙在鼓里,才把丫鬟刚禀告我的事,说与二嫂听,至于信不信,那是二嫂的事。” “红葵肚子里的孩子是二老爷的还是二少爷的,对我三房而言,都一样。” 对三房一样,对她二太太可就不是了。 二太太满面怒容,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事,脸又煞白了起来。 她慌乱的起身,结果起的太急,又摔回蒲团上,三太太扶了她一把。 二太太站起身来,不顾膝盖的疼痛,匆匆就往外走。 那脚步凌乱的样子,看的三太太直挑眉。 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不会真是二老爷的吧? 这要是真的,那玩的可就太花了。 佛堂外,老夫人派来看着二太太三太太的婆子见二太太未经允许就擅出佛堂,赶紧过来劝阻,二太太气头上,一把将婆子掀开,抬脚就走了。 二太太气到想杀人的地步。 她知道三太太告诉她这事是幸灾乐祸,她极力护着的不是她的小孙儿,而是一个庶子,她不想上三太太的当,如三太太的意,可她也没忘记一个月前,红葵禀告她和沥儿有关的事,因为是好事,她想老爷夸赞沥儿,便在红葵走的时候,让红葵去书房禀告二老爷知道。 红葵一个月前去找过二老爷这事,时间对的上,而且那天二老爷和同僚喝了不少酒…… 二太太越想越不安,她的心比她的脚步还要凌乱,还要急。 沈菀从清兰苑拿完东西回来,路过花园时,正好看到二太太往南院走,走的那么急,应该是听到她想让她听到的话了。 可惜时辰不早了,她得回凌王府,不能留下来看热闹。 银霜也想看第一手的热闹,她道,“要不把冬儿留下来,让她晚些回去?” 沈菀道,“她留下来没用。” 事关二老爷名声,不,是事关整个平阳侯府的名声,不止老夫人会下封口令,就是父亲也不会允许传出府半个字的。 这样的隐秘事,冬儿打听不到,留下无用。 不过冬儿不行,陈雨可以啊。 谢景衍不好陪她回侯府,又不放心,便多派了个暗卫护她,她可以把陈雨留下来帮她听八卦。 她真是太机智了。 陈雨,“……” 王妃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他暗卫的身份。 让一个暗卫放着正事不干,留在侯府里帮她听八卦,这都不是大材小用了,这是当柴火烧啊。 暗卫心很累,还不敢不照办。 沈菀一脸依依不舍的出了平阳侯府,她是被八卦勾的舍不得走,却是看的守门小厮感慨连连,大姑奶奶舍不得侯府啊,可惜侯爷军务繁忙,大姑奶奶回来一趟,都没能见到侯爷。 沈菀和两丫鬟坐上马车,就回了凌王府。 等她回到墨玉轩,一盏茶喝完,窗户就被扣响,沈菀猜是陈雨回来了,赶紧把手中茶盏放下,起身朝窗户走去。 打开窗户,果然是陈雨。 沈菀迫不及待道,“如何?” 陈雨道,“那叫红葵的丫鬟怀的确实是二老爷的孩子……” 虽然沈菀早有心理准备,但真听到,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二老爷这是有多饥不择食,连自己儿子的人也碰。 陈雨把从二房偷听到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沈菀知道。 二太太从佛堂匆匆回了南院,她没去找二老爷,而是去问红葵,去的时候,红葵正在喝安胎药。 二太太把伺候红葵的丫鬟打发走,然后就问红葵,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红葵被二太太问的脸一白,二太太心也跟着坠落谷底。 要怀的是她儿子的骨肉,红葵不会白了脸,脸色发白,必然是心虚了。 二太太那挠花三太太脸的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到疼,她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红葵起初不承认,一口咬定孩子是二少爷的,二太太道,“事到如今还嘴硬,是要我打你板子才肯说实话吗?!” 二太太的手段,红葵是知道的,二太太连三太太的脸都敢挠花,何况是杖责她一个丫鬟了。 她不肯说,二太太也不含糊,直接就要叫人进屋把她拖出去。 红葵吓着了,不敢不说实话,听红葵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二老爷的,二太太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卸了一般,差点气瘫在地。 眼泪涌出来,二太太面色也狰狞起来。 之前她有多护着红葵,这会儿就有多想把红葵活撕了。 红葵的孩子就是那次二太太让她去禀告二老爷事情怀上的,那日二老爷喝醉了,站都站不稳,她就扶了二老爷一把,二老爷二话不说就把她抱到了小榻上,强要了她。 平常二少爷宠幸丫鬟,管事妈妈都会给丫鬟喂避子药,她和二老爷的事没人知道,她一个丫鬟也不敢随意出府买药吃,心存侥幸,觉得不会怀上…… 不过现在看来,也不算是坏事,二少爷没了,二老爷膝下无子了,她要能给二老爷生个儿子,二老爷一定会善待她的,这也是二太太逼问,红葵就招了的原因。 二太太气的浑身颤抖,当即叫了婆子进来,捂住红葵的嘴,将人拖下去杖毙。 不过红葵人还没被拖出门,二老爷就赶来了,二老爷能来的这么及时,都是沈菀的功劳,是沈菀让人去府衙给二老爷传话,说二太太知道红葵怀的不是二少爷的骨肉,要把红葵杖毙。 二老爷赶回来救红葵,二太太本想处置了红葵就算了,不想伤自己和二老爷的情分,她知道二老爷是醉酒了才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可二老爷拦着她不让处置红葵,二太太就忍无可忍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儿子,二老爷也不行! 二老爷为了一个丫鬟,丝毫不顾她和沈沥的感受,二太太理智崩溃,和二老爷打了起来。 她那指甲真没白长。 嗯。 二太太把二老爷的脸也挠花了。 第154章 留心 不怪二太太这么生气了,本来红葵有身孕,她以为儿子在世上还能有个后,还有一丝盼头,三太太动红葵,她都要和三太太拼命,结果红葵肚子里的不是沈沥的骨肉,是二老爷给自己儿子戴的绿帽子。 双重打击,二太太能忍得住才怪了。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二太太挠二老爷的场面,有些可惜,但不影响沈菀的好心情。 没想到这一世,她不但能离间二太太和三太太,还能离间二太太和二老爷的夫妻感情,真是意外之喜了。 沈菀心情愉悦的端茶轻啜,然而一盏茶还没喝完,沈菀的好心情就蒙上了一层浓郁的阴霾。 沈菀正喝茶呢,外面秋儿在珠帘外禀告道,“王妃,云家二少爷来了。” 沈菀下意识的看了眼窗外。 绚烂的晚霞将天际渲染的如火如荼。 这时辰了,二表哥怎么会来凌王府? 可别是云家出什么事了。 心下担心,沈菀连忙将手中茶盏放下,起身出去。 沈菀迈步出门,就看到周管事领着云阆过来,沈菀三两步下台阶,问道,“这时辰了,二表哥还来凌王府,可是出什么事了?” 见沈菀一脸担心,云阆道,“没出什么事,就是有点小事来问问表妹。” 没出事沈菀就放心了,又奇怪道,“表哥要问我什么?” 云阆看了下周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菀正要请他去正堂,谢景衍的声音就传了来,“去书房说吧。” 三人就去了书房。 进书房后,沈菀就望着自己表哥,云阆问道,“今儿表妹可派人去过云家?” 沈菀摇头,“没有。” 云阆脸上的神情先是松了两分,紧接着又凝重起来。 沈菀问道,“表哥为何这么问?” 云阆道,“今儿有人打着表妹的幌子去云家要拿回半盒祛伤疤的药膏,说是沈二太太脸被挠了,要回去给她用,祖母觉得这不像是表妹你会做的事,便多留了个心眼,给了丫鬟半盒寻常药膏,又不放心,怕真是表妹你的意思,便让我来问问。” 丫鬟去要的若是别的东西,云家给了也就给了,不会这么防备,可那药膏是给云茉治额头的,虽然半盒也够用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给出去了,可就要不回来了,留一手还能补救,要真是沈菀的意思,就说是丫鬟笨手笨脚,拿错药膏了,再把那药膏送去,平阳侯府也不能说什么。 云阆说完,沈菀已经气的头顶冒烟了,“今儿二妹妹来找我要药膏不成,祖母把我叫回去,知道我手里已经没药膏了,就让我找云家拿回半盒,我没答应,没想到她们竟然打着我的幌子去云家拿药!” 沈菀知道她们一向心狠手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竟然这么堂而皇之的欺负到她和云家头上,沈菀气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灼烧。 得亏外祖母相信她不会把三太太看的比云茉重,不然真就着了她们的道了。 药膏真到她们手里了,可就要不回来了。 见沈菀气的不轻,云阆道,“表妹消消气,左右她们又没得逞。” 是没得逞,可这种行为已经触犯到沈菀的底线了。 她绝不姑息! 云阆来找沈菀只是问问清楚,确定不是沈菀的意思,他没多留就告辞了,谢景衍送他出墨玉轩。 沈菀回内屋,是越想越气,气的她把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子上,这一幕正好被送完云阆回来的谢景衍看见,他坐到沈菀跟前,柔声哄道,“别生气了,这事我帮你处理。” 沈菀拒绝道,“我自己来。” “确定不要我帮忙?”谢景衍道。 沈菀重重点头。 谢景衍道,“既然想好怎么做了,就别生气了。” 沈菀也知道不该生气,把自己气伤了,倒是如那些人的意,可是她忍不住啊,不过多想想二太太把二老爷脸挠了的事,心情就好转了不少,他们没要到药膏,就算要到了,半盒也不够三太太和二老爷分的。 这两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格外的容易累,沈菀和谢景衍吃完晚饭,就开始犯困了,等谢景衍从书房看完书回来,沈菀早就睡熟了,只是睡的不是很安稳,眉心皱着。 谢景衍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拥着她沉沉睡去。 翌日,沈菀睡醒了,但神情惫懒,一点也不想起来,谢景衍早不在床上了,自打谢景衍腿痊愈后,不论刮风下雨,必早起练武,勤奋的不像个皇子。 银霜打了珠帘进屋,脚步压的很轻,想看看沈菀是不是还睡着,见她醒了,才咧了嘴笑,“王妃可算是醒了。” 沈菀坐起来,笑道,“笑的这么开心,有好事要禀告?” 沈菀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银霜道,“红葵昨儿夜里被杖毙了。” 沈菀吃惊。 二老爷为了红葵都被二太太挠了脸,竟然没保下红葵? 沈菀觉得不寻常,“是二太太杖毙的?” 银霜摇头,“是老夫人杖毙的。” 昨天傍晚,沈镜从军营回府,得知红葵肚子里怀的不是沈沥的骨肉,而是二老爷的,当时就冷了脸,侯府里出了这样的丑事,沈镜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就去了老夫人那儿。 沈镜虽然很敬重老夫人,但他处事一向以侯府为先,二老爷做下这等丢人现眼,折辱门楣的事,沈镜绝不会姑息。 沈镜要严惩二老爷,老夫人忍不住替二老爷求情,说是红葵勾引了二老爷,沈镜气头上连老夫人一块儿训斥了,“那丫鬟是有多缺心眼,放着年轻气盛的二少爷不勾引,去勾引能给她做爹的二老爷?!” 老夫人袒护二老爷,沈镜都不满了,何况老夫人还试图颠倒黑白。 本来沈镜只打二老爷四十大板的,老夫人这一求情,改五十大板了,差点没把二老爷活活打死,打完了,让人丢去祠堂,还不许人给他上药。 处置完二老爷,就是那丫鬟了,虽然二老爷膝下无子了,但一个生来就被人诟病的子嗣,平阳侯府不需要,就是二老爷此生绝后,列祖列宗也不会要这样一个后辈。 沈镜表明了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态度,但他也没有下令杖毙红葵,而是把处置权交给老夫人,或者说是二房,二老爷要执意留下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也可以,搬出平阳侯府大宅,分了家,这样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沈镜说完,起身就走了,他还没出清辉院,老夫人就下令把红葵杖毙了。 二太太挠花二老爷脸的事,沈镜只当是二房私事,没有多管,但老夫人很生气,恼二太太把事情闹到这样不可开交的地步,在下令杖毙红葵的同时,指了两丫鬟给二老爷,给二老爷开枝散叶。 第155章 跌份 早上起来,沈菀心情就不错,听完银霜禀告的事,心情就更更更好了。 二太太已不再年轻,生下沈莺十几年都没再怀过,再给二老爷添丁的希望渺茫,再加上挠花二老爷,两人之间有了嫌隙,就更不可能了。 不然老夫人也不至于丝毫不顾及二太太的感受,直接就往二老爷房里塞人。 婆媳多年,老夫人还能不了解二太太,孙儿没了,她也心痛,但人不能沉溺在过去,得向前看,她不可能让二老爷无后。 红葵肚子里的孩子,二太太容不下,那别的丫鬟生的,总没话说了吧。 明知道二太太心眼小,还做这样扎她心窝子的事,二太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挣下来的家业最后全便宜了庶子吗? 以后二房有热闹看了。 沈菀从床上下来,她梳洗好,谢景衍也晨练完回来了。 吃完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和冬儿坐马车回了平阳侯府,不论是谁假借她的名义去云家拿的药膏,她都要把人揪出来。 正巧今日休沐,沈镜也在府里,沈菀就直接去书房找父亲了。 书房内。 沈镜在处理军务,虽然休沐,不用去军营,但要忙的事也不少。 正忙着呢,门被扣响,“侯爷,大姑奶奶找您。” 菀儿找他? “让她进来。” 小厮把门推开,沈菀迈步进去。 沈镜把手中的狼毫笔放下,道,“昨儿不是才回来过吗,怎么又回来了,找爹爹有事?” 沈菀点头,道,“祖母昨儿叫我回来,是让我把皇上赐我的祛伤疤的药膏给一盒给三婶,但药膏我给表姐和陈大少爷了,祖母让我找表姐匀半盒给三婶,我没同意。” “但我没想到在我拒绝后,还有人打着我的幌子去云家,要走了半盒药膏!” 沈菀一脸气愤。 沈镜脸也沉了下去。 沈菀道,“要不是昨儿我知道这事太晚了,我昨儿就回来了,这回只是借我的名义要半盒药膏,要不严惩,下回就不定打着女儿的名义找云家要什么了。” 一直以来,沈镜就不许侯府找云家要东西,明里暗里都不许,就更不可能允许有人打着沈菀的幌子找云家要东西了。 不论是谁,都不行! 沈镜冷着脸站起身来,沈菀跟在沈镜身后,到了清辉院。 屋内,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色苍白,坐立不安。 王妈妈进屋,老夫人就问道,“老二如何了?” 王妈妈道,“板子打的太重,二老爷昨儿跪晕后,起了高烧,不看大夫怕是不行……” 老夫人心提到嗓子眼,急道,“去请侯爷。” 丫鬟不敢耽搁,赶紧去传话,然而才走到屏风处,丫鬟就退了回来,道,“老夫人,侯爷来了。” 丫鬟话音未落,沈镜已经走上前了,沙场上杀伐果决的将军,脸色沉起来,叫人大气都不敢出。 老夫人却是顾不上沈镜为何脸色这般难看,她甚至都没看到走在沈镜身后的沈菀,急道,“老二高烧了,你打也打过了,罚也罚过了,你不能要了他的命啊。” 沈镜看着老夫人,直接问道,“昨儿是老夫人借菀儿的名义去云家要的药膏?” 老夫人脸色一僵,不快道,“在侯爷眼里,我是会做这样跌份事的人吗?” 一句反问,倒成沈镜的不是了。 沈镜眉头陇紧。 沈菀道,“不是祖母,那是三妹妹了?” 老夫人脸上像是覆了层寒霜一般,“云家和你告状,难道没告诉你是谁去拿的吗?” 告状两个字咬的很重,显然是恼上云家了。 在他们眼里,云家不至于为了半盒药膏找沈菀问,就算问,也不会是现在。 沈菀不虞道,“云家不知道是谁,不然我也不用查,直接就找她了。” 老夫人眸光在沈菀脸上逗留了好一会儿,王妈妈打圆场道,“要不派个人去问问三太太吧?” 老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王妈妈叫了个丫鬟去办这事,“你去问三太太,再让人请个大夫进府。” 不愧是老夫人最信任的人,把给二老爷请大夫的事夹在她的事里一起办了。 去找三太太问,三太太能把老夫人或者沈莺供出来吗? 不过问不出来也没关系,她会让她们不打自招的。 丫鬟回来的很快,道,“老夫人,三太太说没有人给她送过药膏,奴婢去问的时候,三太太还很生气。” 老夫人看向沈菀,“没有证据,就和你爹告状,怀疑祖母也就罢了,你二妹妹如今已经是晋王妃,你诬赖她,传到……” 不等老夫人说完,沈菀就直接把她的话打断,道,“是我太心急了,处事不当,既然从云家拿走的药膏没有给三婶用,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老夫人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担心?” 沈菀眨了下眼睛,才道,“云家丫鬟办事疏忽,昨儿拿错药膏了,把表姐拿来装病用的,能让脸上起红疹的药膏给了那丫鬟,表姐傍晚才发现给错药了,二表哥火急火燎的就去凌王府找我,才知道我并没有派人找过云家拿药膏。” “我担心三婶用了那药膏,中毒脸上起红疹,一大清早就赶回来,既然是我误会了,那二表哥给我的解毒药我也不需要留着了。” 老夫人捏紧手里的佛珠,她眸光盯着沈菀的脸,想知道沈菀是说真的还是在诈吓她。 她不信云家丫鬟办事会这么疏忽,不过是三太太否认了药膏,她没有证据,所以来了这么一出,要她们不打自招。 老夫人面不改色,道,“借你的名义找云家拿药膏,你不找她麻烦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给她留解药……” 话还没说完,外面就跑进来个丫鬟,急道,“老夫人,不好了,三太太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起了不少红疹……” 丫鬟来的很及时,老夫人脸色骤变。 沈菀看的直想笑。 她能不知道没有十足的证据,老夫人和沈莺会抵赖到底,甚至反咬一口,说她败坏她们的名声吗? 没有证据,她还不能自己创造证据了? 药膏摆明了就在三太太手里,陈雨夜里来一趟,往药膏里下点药又不是很麻烦的事。 想要解药? 先招供假借她名义去云家拿药膏的事再说吧! 第156章 承认 打脸来的太快,就像是龙卷风。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丫鬟婆子们都替老夫人感到尴尬难堪,才训斥大姑奶奶,说她没有证据就诬赖二姑奶奶,结果就被打脸了,还有三太太,才斩钉截铁的说没人给她送过药膏,转过脸就起了红疹,和大姑奶奶说的一模一样…… 老夫人僵硬在罗汉榻上,脸色青红紫轮换了变,沈菀还嫌她脸丢的不够,又补了一脚,“可能是巧合吧。” 这绝对是老夫人想说,但不敢说的话。 沈菀很孝顺,替她说了。 老夫人脸色更难看了。 可不是什么事都能拿巧合搪塞的。 三太太需要贡品药膏以确保挠痕不会留疤,她也让沈菀去云家要半盒药膏回来给三太太用,云家错给了半盒让人脸起红疹的药膏,三太太脸就起了红疹,这能是巧合两个字可以敷衍的吗? 老夫人还从来没遇到过像今天这样有口张不开的情况。 沈镜一脸阴沉,那脸色像极了暴风骤雨来临前的天空,让整个屋子都压抑了起来。 老夫人捏着手中佛珠道,“来人,把三太太给我叫来。” 丫鬟赶紧去传话。 一盏茶还没喝完,三太太就来了,脸上有挠痕,再加上起红疹,三太太戴了面纱,但遮不住的额头上,红疹清晰可见。 三太太已经知道是药膏让她中毒的了,她进来就冲沈菀伸手,“快把解药给我。” 沈菀能轻易把解药给她吗? 丫鬟去问时,她三太太否认的可是很干脆。 沈菀道,“在没确定三婶脸上的红疹是云家药膏导致的之前,这解药我不能给你服用,万一吃出了问题,我可担待不起。” 三太太解毒心切,如实道,“我用的药膏是莺儿送去给我的。” 沈菀道,“那三婶也不能确定二妹妹给你的药膏就是从云家拿的。” 三太太道,“不是从云家拿的,还能从哪儿得到药膏?!” 虽然沈菀也是这么想的,甚至事实就是如此,但她才被老夫人教训过,怎么能不吸取教训? 沈菀道,“二妹妹如今是晋王妃,贡品药膏,皇后手里肯定有,就算没有,也能找皇上要,没有确凿证据,三婶就笃定是二妹妹,小心祖母训斥你诬赖二妹妹。” 啪。 又是一巴掌。 结结实实的打在老夫人脸上。 老夫人气的嘴唇发紫,嘴里都仿佛有了血腥味儿。 四太太和沈薇也来了,屋子里气氛不妙,她们没上前,悄悄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坐下看热闹。 听着沈菀的话,四太太嘴角微勾,沈薇肩膀没差点抖脱臼,大姐姐嫁给凌王后,变化可真大,这府里还从来没有人把老夫人气成这样过,不过二姐姐确实太过分了,大姐姐明确不肯找云家拿药膏了,她还打着大姐姐的幌子去要,这种行为比偷东西还叫人生气。 沈菀态度坚决,除非沈莺亲口招供,承认是她让人去云家拿的药膏,否则解药她是不会交出来的。 当着沈镜的面,没人敢给沈菀施压,三太太气的不行,也只能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没辙,只能让人去晋王府找沈莺。 老夫人吩咐完,看向沈镜,“还不知道莺儿什么时候能回来,侯爷军务繁忙,这些内宅琐事,岂能让你费心,亲自处置……” 虽然没明说,但沈菀听得出来老夫人是在斥责她不该一点小事就惊动父亲,让父亲操心。 父亲不在,她老夫人就能把她搓扁揉圆了是吗? 沈菀心下嘲讽一笑,面上不动声色道,“这事要只是我和二妹妹,祖母管就算了,但现在把云家也牵扯了进来,父亲不管,回头事情水落石出,祖母要亲自去云家赔礼吗?” 老夫人脸拉成马脸长。 沈菀可不会惯着她,老夫人不可能会去云家伏小做低解释,也不会让沈莺去云家丢这个脸,最后只会是父亲去。 现在不让父亲管,回头又要父亲帮着善后,脸皮怕是比城墙都要厚了。 沈镜沉着脸道,“今日休沐,没什么紧急军务需要处理。” 也就是这事他会管到底了。 老夫人抿着唇瓣,脸色越发的冷。 沈菀耐着性子坐着,不怕沈莺敢找借口不回来,她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急的是三太太,可不是她。 沈莺果然回来了,进屋时的脸色很难看,显然已经从丫鬟嘴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进屋后,沈莺先给老夫人行礼,然后才咬牙道,“是我借大姐姐的名义去云家要的药膏!” 带着怒气的声音,竟是一点不心虚。 沈镜脸更冷沉了。 沈菀清冽眸光落在沈莺的脸上,道,“这就承认了?祖母可坚信你不会做这样的事,是我在诬赖你。” 老夫人脸色紫成茄子色了。 沈莺委屈的看着老夫人,道,“是我让人打着大姐姐的幌子去云家拿的药膏,我不过是看大姐姐想帮三婶,又怕伤云家的心不敢去,才出此下策,大姐姐不领情就算了,还怪我……” 砰! 沈镜一巴掌拍在手边小几上。 把一屋子人包括沈菀在内都吓的浑身一激灵,尤其是沈莺,脸都吓白了。 沈镜冷道,“平阳侯府就是这么管教你的,犯了错死不承认,还百般狡辩?!” 二太太知道女儿被找回府,赶来清辉院,进屋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二太太一脸不快,她的女儿,自己都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岂容沈镜呵斥。 二太太走进去道,“莺儿已经出嫁,是晋王妃,侯爷如此不留情面的数落她,未免太不给皇家脸面了。” 这也是沈莺的底气。 如今的她是晋王妃,真论起身份,沈镜都得给她行礼,更别提说罚她了。 她有恃无恐。 沈菀听笑了,不过就是个晋王妃,还真拿自己是盘菜了,“我给二妹妹留着脸面,才找父亲出面管这事,要二婶觉得父亲没资格管,那我进宫找皇上管便是。” 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她还能不成全她们吗? 说着,沈菀豁然起身,抬脚就走。 第157章 欢喜 见沈菀要进宫找皇上告状,沈莺顿时慌了。 二太太也没想到沈菀脾气会这么硬,这事要捅到皇上跟前去,她女儿脸可就丢大了。 没两天就是晋王迎娶忠国公府大姑娘过门做平妻的日子,要在这时候捅出这事,忠国公一定会联手御史扣她女儿一个品行不端的名声,到时候晋王妃的位置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二太太赶紧拉住沈菀的手,道,“是二婶说错话了,莺儿就算出嫁了,也还是侯府女儿,侯爷当然有资格管。” 沈菀挣脱开二太太的手,冷笑道,“二婶说的没错,二妹妹已经嫁给晋王了,她做错事,父亲既不能打也不能罚,确实管不着。” 知道就好! 沈莺一脸倨傲。 那半点不知悔改的态度—— 沈菀眼神一冷。 手一抬。 啪。 一巴掌就呼了过去。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整间屋子。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虽然这不是沈菀第一次掴掌沈莺了,却是第一次当着侯府众人,尤其老夫人的面打沈莺巴掌。 老夫人勃然大怒,“放肆!” 沈菀回头看着老夫人,冷道,“到底谁放肆?!” “二妹妹打着我的幌子去云家骗药膏,她亲口承认,不见祖母呵斥她半句,我给她一巴掌,让她长个教训,倒替二妹妹出头训斥我了!” “二妹妹如今是晋王妃,出嫁之女,侯府已经不能再罚她了,为了二妹妹和侯府的脸面,不许我捅到皇上跟前去,那我倒是要问祖母一句,就二妹妹冒犯我之事,祖母准备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沈菀一声比一声凌厉。 她忍老夫人已经很久了,以前老夫人私心重,好歹还会收敛一点儿,既然老夫人已经不装了,那她还装什么? 正好当着父亲的面,让父亲好好看看,老夫人眼底只有二房,只有她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两块肉,对他们的慈爱,从来只流于表面,这样一个骨子里就透着自私自利的人,不值得父亲敬重。 沈菀眸光咄咄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眼神冰冷,手里的佛珠几乎要被她捏碎,她极力把怒气压下,冷道,“纵然你二妹妹有错,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掴掌她。” 沈菀好笑道,“打她一巴掌,还要挑地方吗?” 霸气! 银霜在心底高呼。 看沈菀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崇拜。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呸,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王妃和凌王相处久了,也学到了凌王几分霸气,真好。 老夫人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沈菀还嫌不够,对沈莺道,“要二妹妹觉得这一巴掌不该给,可以去皇后,去皇上跟前告我的状,让他们处置我便是。” “找祖母没用,祖母处置不了我这个凌王妃。” 沈莺一口银牙没差点咬崩掉。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菀这会儿早已经被眼刀戳的千疮百孔了。 沈莺敢进宫告状吗? 她不敢。 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沈莺咬紧牙关,话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中挤出来,眼泪在眸底打转,“是我不该把祖母的话太放在心上,一心盼着侯府和睦,想方设法的拿药膏,大姐姐都能忍心三婶毁容,我为何要于心不忍?!” 丢下这句,沈莺转身就走了。 那样子任是谁见了都会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菀恶心的早饭都想吐出来了。 沈莺这是在认错吗? 这纯粹是在恶心人! 她把自己的错扣在自己太孝顺上,扣在自己希望侯府和睦上,不就是在暗斥沈菀不孝,数落沈菀不愿为侯府和睦而努力。 她沈莺和二房,还有满含私心的老夫人少挑点事,侯府和睦的很! 二太太气不过,冲沈菀道,“你就这么容不下我的莺儿吗?!” 到底是谁容不下谁? 这些人就这么喜欢倒打一耙是吗?! 沈菀气头上,二太太还撞上来,她冷道,“难怪二妹妹做事敢这么有恃无恐了,有这么多人护着她,给她撑腰,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今日我念在她初犯,只给了她一巴掌,再胆敢有下回,我绝不轻饶!” 二太太面容扭曲,看沈菀的眼神咬牙切齿,沈镜一记冷眼扫过来,二太太就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沈镜站起身来,冷冽眸光扫向老夫人,“这些丢人事,我没追究到底,不代表我心里没数,以后谁再敢把主意打到云家去,别怪我翻脸无情。” 老夫人脸色铁青。 沈镜这句话比沈菀给沈莺那一巴掌威慑力还要大。 直接把老夫人的脸皮撕下来好几层。 沈菀只逼沈莺认了错,没深究,不代表不知道这事是老夫人授意甚至默许的。 沈菀给她留着脸,但架不住老夫人给脸不要脸啊,身为侯府长辈做出这样的事,沈镜能不生气? 沈镜失望透顶,怒甩袖走了。 沈镜走后,沈菀把解药交给三太太服下,那边跑过来个小丫鬟,急急忙慌道,“老夫人,不好了!二姑奶奶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脚踏空,滚了下去,额头磕伤了……” 老夫人脸色一变,惊站起来,却因为起的太猛,头晕目眩。 二太太心往上一提,抬脚就走,走的时候,那恶狠狠的眸光从沈菀脸上扫过,仿佛要生吃了沈菀。 沈菀强忍着才没有幸灾乐祸出来,怕憋不住,胡乱一福身,也赶紧走了。 忍着出了清辉院,沈菀才笑出来,她往大门口走,正好路过沈莺摔倒的地方,沈莺摔的委实有点惨,额头撞破,血从脸颊流下来,触目惊心。 沈菀看了下台阶,才两级,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气到把自己摔到这么惨吧,难不成是陈雨的手笔? 沈菀这般想,那边过来一丫鬟道,“大姑奶奶,凌王来接你了。” 他怎么来了? 沈菀带着银霜和冬儿往大门口走。 迈步出去,正好见谢景衍掀开车帘看她,沈菀道,“你不下来见我爹吗?” “来的不巧,岳父大人刚去军营了。” 沈菀就踩着踩脚凳上了马车。 等马车走远,沈菀忍不住问谢景衍道,“我二妹妹摔倒是不是你让陈雨干的?” 谢景衍把沈菀抱坐到他怀里,道,“她们不是处心积虑要药膏吗,晋王妃磕伤了额头,皇后肯定会找皇上给她要一盒,她能分半盒出来,就不会找你的麻烦了,皆大欢喜。” 沈菀,“……” 皆大欢喜是这么用的吗? 好像也没问题…… 沈莺那么为三太太着想,能帮到三太太,她肯定是欢喜的。 第158章 背影 想到这里,沈菀嘴角不自觉勾起来。 沈莺想要一盒祛伤疤的药膏再容易不过了,根本不需要把主意打到她身上来,只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从她这里拿东西,再加上有些惧怕宋皇后,不敢开口。 沈莺完全可以装烫伤手背,皇上赏了她那么多贡品药膏,宋皇后本就不满了,沈莺只要煽风点火,宋皇后肯定会帮她找皇上拿药膏,同是皇家儿媳,皇上给了她,不好不给沈莺。 明明有更好的法子,偏要到她这里碰壁,自讨苦吃。 沈菀在走神,她撑在谢景衍胸前以免靠太近的两只手不知何时被谢景衍拿到脖子上,等沈菀反应过来,抗拒的姿势就变成搂着他脖子了,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虽然他们之间曾做过更亲密的事,但搂着人家脖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撒娇的姿势沈菀还是不大习惯,她把胳膊松开,然而才松开一点,他抱着她腰的手用力一抱,沈菀又抱住他脖子了,而且抱的比之前更紧。 沈菀恼羞成怒,“你干嘛?!” 谢景衍声音暗哑道,“我喜欢你这么抱着我。” 可是她不喜欢啊。 就不能让她老老实实的坐着吗? 一上马车就搂搂抱抱,好像要黏在一起似的,感受到有东西抵着自己,沈菀脸颊发热的厉害,怀疑这混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绝对是了。 不然不会在床上的时候规规矩矩的,最多只抱着她睡,连亲吻都少,可到了马车里,反倒胡作非为。 要谢景衍知道沈菀心底是这么想他的,得吐血不可,平时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把持不住自己,做出强迫她的事,他既然答应她在她确定他心意之前不碰她,就不会食言,在马车里,他能克制的住自己,才肆意放纵了些,却没想到让沈菀误会了。 沈菀都怕和他一起坐马车了,明明腿已经痊愈,能骑马了,偏要和她挤一驾马车,打些歪心思。 抓住谢景衍作乱的手,拿眼睛削他,最后干脆坐到马车边,掀开车帘看外面,不再理会他。 谢景衍也没敢再抱沈菀,如今的他,自控力是越来越差了,马车里也不见的能把持住自己了。 沈菀看着外面,谢景衍在看她,眼底有些无奈。 本来沈菀只是掀了车帘一角,可看着看着,突然把车帘全掀开了,甚至脑袋都探出去了,谢景衍见了道,“在看什么?” 沈菀把脑袋收回来,轻摇了下头,“没什么……” 刚刚肯定是她看花眼了。 沈滇怎么敢逛百花楼,还和吴大少爷勾肩搭背一起。 吴大少爷宿柳眠花,三太太都深恶痛绝,让沈滇去花楼抓人了,平阳侯府家规严厉,严禁小辈去那等烟花之地,前世也不曾听说沈滇做过这样的事…… 不过刚刚那道背影实在是太像沈滇了。 沈菀甩甩脑袋,把这事从脑海中丢开。 等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丫鬟把饭菜端来,两人坐下吃午饭。 吃完午饭后,谢景衍要去书房看书,对沈菀道,“去书房给我研墨。” 自打上回在书房被这混蛋欺负,还被八皇子撞见后,沈菀就不大敢去书房了,果断拒绝道,“给你的锦袍还没做好,我没时间。” 这两日因为药膏的事耽搁了不少时间,再不抓紧绣,真要赶不及了。 沈菀忙着给谢景衍做锦袍,谢景衍就不强求沈菀去给他研墨了,独自去了书房。 沈菀歇了会儿,就坐到绣架前,然而才绣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人就困的不行了,眼皮像是被东西黏住了似得睁不开,这两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犯困,实在扛不住困意,沈菀就把绣针放下,上床睡下了。 谢景衍从书房回来拿东西,就见沈菀躺在床上,睡的香甜的模样。 说好的给他绣锦袍,无暇分身给他研墨呢,这女人是在梦里给他做锦袍的吗? 谢景衍一脸无奈,拿完东西就去书房了。 沈菀这一觉睡了足足一个多时辰才醒,中途被银霜叫醒了一次,怕她白日里睡久了,晚上会睡不着,但沈菀没睡够,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 银霜见沈菀实在是困,也没敢再叫,就睡到这会儿了。 醒来后,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见银霜乐不可支的模样,沈菀道,“笑什么?” 银霜捂嘴笑道,“二姑奶奶磕伤额头,皇后知道后,找皇上要了盒祛伤疤的药膏给她,三太太派丫鬟去晋王府找二姑奶奶要半盒,结果丫鬟空着手回去了,二姑奶奶奶担心半盒药膏不能确保她额头不留疤,说是等她好了,剩下的再给三太太……” 沈菀,“……” 绝了。 别人打她沈莺的脸就算了,她沈莺狠起来连自己的脸都打,嗯,还有老夫人的…… 这巴掌呼上去,沈菀在凌王府都听见了。 同样是撞伤额头,老夫人和沈莺理直气壮的要云茉让出半盒药膏来给三太太用,她不答应,还假借她的名义去云家拿,现在轮到沈莺自己了,知道担心半盒药膏不能保证不留疤,要先紧着自己了。 要她给三太太药膏的时候,骨肉亲情比什么都重要,把站着说话不腰疼表现的淋漓尽致,现在轮到自己了,三太太算个屁啊。 沈菀真没想到,谢景衍怕她们还纠缠她,略施小计,却没想到就这样把她们的虚伪给暴露了出来。 沈莺的虚伪在拒绝立刻给三太太药膏的时候就暴露无遗了,剩下就看老夫人要怎么做了,身为侯府长辈,不管私下里她怎么偏袒沈莺,至少明面上要一视同仁,处事不能有失偏颇,怎么要求她的,就得怎么要求沈莺,尤其在已经惊动父亲的情况下,更得一碗水端平。 沈菀一脸期待,不过没等多久,她就知道老夫人的做法了, 傍晚时,侯府传来消息,老夫人病倒了。 沈菀听后,心底那叫一个唾弃。 老夫人没法逼迫沈莺,或者不愿意逼迫沈莺,就选择装病逃避,亏得还是侯府老夫人,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第159章 主动 不过沈菀虽然很唾弃老夫人的做法,但她内心其实巴不得老夫人多做这样的事,沈镜敬重老夫人,就是因为老夫人对先老夫人的重情重义,老夫人不作,不做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怎么让沈镜失望,狠下心来分家,让老夫人跟着二老爷搬出平阳侯府。 沈菀端茶轻啜,银霜问道,“老夫人病了,王妃要回去探望她吗?” 一句话成功让沈菀的好心情蒙上一层阴影。 忘了老夫人生病,她需要回去探望这回事了。 虽然老夫人是装病,她们心知肚明,可外人不知道啊。 老夫人病倒了,不回去探望太落人话柄了,哪怕沈菀不想回去,老夫人十有八九也不想见到她,但该走的过场不能省了。 沈菀道,“让周妈妈准备一份探望礼,明日回去看老夫人。” 沈菀说的时候,看了眼绣架,银霜内心有一丢丢心疼王爷。 可怜王爷想要王妃绣的东西怎么就那么难呢,之前要腰带,王爷给大少爷还有侯爷绣完了才轮到王爷,给王爷做锦袍,又碰到一堆烦心事,平常不给王爷绣东西,王妃日子过的别提多清闲了。 吃完晚饭,沈菀没和往常一样去花园遛食,歇了会儿,就坐到绣架前。 沈菀以为白天睡过了,晚上应该不会太早犯困,结果还没到往常睡觉的点儿,就开始打哈欠了,强撑着又绣了一刻钟,银霜见她犯困,一边为白日里担心王妃睡不睡觉叫醒王妃自责,一边让小丫鬟准备沐浴用水。 等泡澡水准备好,沈菀就起了身,脱掉裙裳,泡进浴桶里。 银霜收拾沈菀换下的裙裳道,“王妃这两日怎么格外的疲惫?” 沈菀也觉得自己这两天有些不正常。 她极少白天午睡的,偶尔打个盹,晚上必翻来覆去半天入不了睡。 可这几日,不论她白天睡多久,丝毫不影响晚上的睡眠。 这样的情况,前世也曾出现过,在她怀身孕的时候,不过那时候的她,不止犯困,还食欲不振,呕吐。 这显然不可能了。 她和谢景衍才有过一回,还及时服了避子药,就是有病也不可能有身孕啊。 只是有些犯困,也没别的不舒服,沈菀便没当回事。 沈菀靠着浴桶,舒服的她没差点睡着,有些口渴的她,吩咐道,“银霜,给我倒杯茶。” 很快就传来了倒茶声。 但端茶过来的不是银霜,而是谢景衍。 看着他绕过屏风过来,四目相对,沈菀先是愣住,随即脸一红,护住胸前风光,“怎,怎么是你给我倒茶?” 谢景衍道,“丫鬟出去了。” 准确的说,是被他打发出去了。 平常沈菀泡澡要早的多,今晚忙着绣针线晚了两刻钟,谢景衍进屋时,正好沈菀要喝茶。 银霜要给沈菀倒茶,被谢景衍摆手打发出去了。 银霜走的时候,还不忘把正在铺床的海棠拉出去。 见谢景衍一步步走过来,沈菀忙道,“不,不用你给我倒茶,我不渴了。” 心下懊恼,刚刚丫鬟都在的,怎么突然就走没影了,走一个就算了,还两个都不在。 谢景衍看着她,没说话,但话都刻在脸上呢:又不是没见过。 之前吵架,他搬去书房住的时候就这么回她的。 谢景衍把茶递给她,“喝吧。” 沈菀倒是想喝,可是伸手接茶,就会被看光了,她宁愿渴一会儿。 沈菀连连摇头。 谢景衍挑眉道,“当真不渴?” “不渴。” 沈菀回答的很干脆。 话音未落,就见谢景衍把茶盏盖掀开了,就在沈菀以为他要喂到她嘴边的时候,这厮自己喝了。 沈菀,“……!!!” 要喝茶不能去一边喝吧,偏要当着她的面喝。 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沈菀瞪谢景衍,却见他那张妖冶绝伦的脸在眼前放大,在沈菀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嘴就被堵住了。 好一会儿,谢景衍才放开她,“还要我喂你吗?” 沈菀脸火辣辣的,哪还敢啊,飞快的抢过茶盏,三两口喝光,然后把茶盏塞回给谢景衍。 谢景衍道,“水冷了,起来吧。” 沈菀道,“你先走。” 谢景衍真听话的走了。 把茶盏放桌子上,出门去了。 谢景衍走后,银霜和海棠进屋伺候沈菀,沈菀道,“你们俩刚刚去哪儿了?” 银霜道,“没去哪儿,就守在门外。” 沈菀还能不知道是谢景衍赶她们出去的。 沈菀穿好亵衣,就上了床,这么一闹,她困意早没了,只是等了半天,也不见谢景衍回来。 等到哈欠连天时,也不见谢景衍回来,海棠进屋看沈菀睡没睡着,要不要灭灯,沈菀问道,“王爷人呢?” 海棠道,“王爷在书房跨院练武。” 早上练武就够勤奋了,大晚上的还练武,是不是勤奋过头了? 想到什么,沈菀耳根一红,怕被海棠看出端倪来,她飞快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海棠灭了床边的灯烛,远处的留着,然后就退出去了。 之前沈菀一直以为谢景衍有起夜频繁的毛病,还准备等陶大夫回来,让陶大夫给他瞧瞧,这会儿总算知道他每天晚上起来去做什么了。 想到谢景衍每晚起来好几回,沈菀都觉得自己很过分,再想到前世谢景衍是为了救“她”被万箭穿心而死,内心就更愧疚了。 又等了两刻钟,谢景衍才回来,见沈菀醒着,他有些诧异道,“怎么还没睡?” 沈菀没说话,但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在坚定。 谢景衍躺下来,沈菀挪过去,抱住他,结果谢景衍想都没想就把她推回去了,把被子给她裹好,然后抱住被子,一脸哀怨的看着她,咬牙道,“睡觉。” 沈菀气结。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主动一回,这混蛋竟然把她推开了。 两世她还没做过这么丢人的事。 沈菀羞愤的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他。 身后之人一点没觉察沈菀在生气,自顾自的问道,“后来你有梦到我的心上人吗?” 沈菀心虚的厉害,“为什么这么问我?” 谢景衍道,“梦到了告诉我,我把她嫁的远远的,省得你担心我负你,实在不行,杀了以绝后患。” 沈菀,“……” 第160章 探病 谢景衍隔着被子抱着沈菀,见她迟迟不说话,反倒一颗心跳的很厉害,他抱的更紧了几分,炙热的气息喷在沈菀颈脖处,“怎么心跳的这么快,感动了?” 感动? 她都快吓破胆了好不好! 她要早知道那块玉佩是大哥替她送给他的,她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他前世有心上人的事。 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也不敢收,怕自己否认他有心上人的事,连带着她之前说的那些前世发生过的事,谢景衍都不信了。 以他的性子,要知道她和大哥骗他了,估计会掐死她吧。 沈菀越想越心虚,谢景衍泄气道,“不信我?” 沈菀连连摇头,“我信!”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老夫人病了,明儿我得回去探望她,要睡觉了。” 确实时辰不早了,谢景衍道,“睡吧。” 虽然隔着被子被他抱着,但沈菀特别安心,很快就睡着了。 谢景衍就没那么容易入睡了,鼻尖萦绕的淡淡幽香,比催情散还要厉害几分,练武加冲冷水澡,也压不下那抹挠心,这种软玉温香抱满怀,只能看不能吃的日子天知道还要到哪天,这女人绝对是老天爷派来折磨他的。 …… 翌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回了平阳侯府。 从马车里出来,看着侯府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沈菀都无话可说。 她已经连着回来三天了。 从侯府下人的眼神,她都感觉到自己确实回来的太频繁了,还有一丝对她回来探望老夫人的质疑,毕竟她昨儿也算是不遗余力的把老夫人往死里头气了。 沈菀也不想回来,她更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白跑一趟,见不到老夫人的人,只是为了不落人话柄,也只能回来了。 如沈菀所料的那般,老夫人不见她,丫鬟将她拦在了门外。 沈菀没生气,跟在沈菀身后的银霜很不高兴,没老夫人这么偏心的,上次王妃回来探病,老夫人不见王妃,却见了二姑奶奶,今儿王妃回来,还是不见,王妃巴巴的回来见不到老夫人的人,可要不回来,又该数落王妃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了,太气人了。 沈菀也不为难丫鬟,道,“让孙妈妈出来一趟,我有话与她说。” 丫鬟敢拦着沈菀不让进屋,但沈菀要见孙妈妈,丫鬟不敢不传话,孙妈妈也不敢不出来。 孙妈妈迈步出来,福身给沈菀行礼,“不知道二姑奶奶要和奴婢说什么?” 沈菀看了眼内屋,问道,“祖母可是羞愧于见我?” 孙妈妈,“……” 一句话就把她直接问成哑巴了。 这叫她怎么回答? 说不羞愧吧,老夫人为了拿到药膏给三太太治脸,没少给大姑奶奶施压,她护着二姑奶奶,结果二姑奶奶有多余的半盒药膏也不愿给三太太用,让老夫人丢尽脸,要不羞愧,那脸皮就太厚实了。 说羞愧吧,老夫人到底是长辈,也不能在小辈面前这么跌份,大姑奶奶还问的这么大声,这不是为难她吗? 要知道沈菀是问她这话,孙妈妈宁愿装晕也不出来。 孙妈妈尴尬道,“老夫人睡下了……” 咳咳! 孙妈妈刚说完,就惨遭打脸,老夫人的咳嗽声从屋内传出来。 孙妈妈,“……” 沈菀当没听见,叹道,“祖母一向最疼二妹妹,二妹妹却丝毫不顾祖母的颜面,严以待人,宽以待己,自己沦为笑柄不说,还让护着她的祖母都没了威信,祖母生气也很正常,既然祖母羞愧于见我,我就回去了,改日再回来探望她。” 孙妈妈嘴角抽了下,大姑奶奶是没进屋,可就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大姑奶奶说的话,老夫人一个字不落都能听见啊,老夫人都被大姑奶奶气的咳的停不下来了。 偏大姑奶奶说的是事实,没法反驳。 孙妈妈也不知道二姑奶奶是怎么做到那么理直气壮的,就不知道伪装一下吗,御赐的膏药不愿给,好歹拿半盒普通药膏敷衍一下三太太,云家就是这么做的,照葫芦画瓢都不会吗,先保住脸面要紧,回头药膏用剩的再送回来就是,直接让老夫人派去的丫鬟空着手回来,把老夫人的颜面置于何地。 为了二姑奶奶的晋王妃之位,侯府已经付出惨重代价了,结果二姑奶奶这么不成器,叫老夫人如何不生气,再被大姑奶奶一衬托,就更显得二姑奶奶上不得台面,更是往老夫人心窝上扎刀子。 沈菀话说的戳人心窝子,但礼数叫人挑不出错来,朝内屋福了福身,方才转身离开。 银霜跟在沈菀身后,出了清辉院,四下没人,才敢放开了咧嘴笑。 沈菀往前走,远远的就见沈薇带着丫鬟春兰过来,见到沈菀,沈薇笑容满面。 等近前,沈薇问道,“大姐姐见到祖母了吗?” 沈菀摇头。 瞥头见沈薇手用绣帕绑着,沈菀问道,“四妹妹的手怎么了?” 沈薇摇头,“走路不小心踩到裙摆,手心从假山的石头上划了下,不碍事……” 春兰站在沈薇身侧,飞快道,“姑娘手上的伤分明是……” 春兰才说到一半,沈薇一记不许她多嘴的眼神扫过来,春兰就不敢说了。 怕沈菀追问,沈薇亲昵的挽着沈菀的胳膊道,“大姐姐回来几次,我都没能和大姐姐好好说会儿话。” 沈菀笑道,“正好我要上街买点东西,你陪我逛街去?” 沈薇有些犹豫,“我表姐后天及笄,我原打算今儿去一趟金宝阁,给她挑支玉簪做及笄礼,但祖母病了,我们去逛街是不是不大好……” 沈菀吩咐春兰道,“你回去问一下四婶,我要四妹妹陪我逛街,她同不同意。” 四太太肯定会同意的啊。 不过春兰也知道沈菀让她回去问一声,只是走个过场,用来堵侯府其她人嘴的,大姑奶奶要四姑娘陪逛街,四姑娘不好不去,她们有微词,也不能数落四姑娘的不是。 春兰忙不迭的点头,屁颠颠回去拿银子去了。 第161章 热情 沈菀和沈薇往侯府大门口走,等她们到大门口,春兰也回来了,一路小跑回来的,脸红扑扑的直喘气,“大姑奶奶让姑娘陪着逛街,四太太同意了。” 小厮赶马车过来,沈薇和沈菀坐一驾马车,银霜和春兰坐侯府的马车。 在马车里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京都最繁华的昌平街。 商铺鳞次栉比,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沈菀和沈薇两人从街头往街尾逛,小摊子卖的小玩意还能逛逛,可吃的就不能随便吃了,大家闺秀不能随便在街上吃东西,只能买回去,少了很多的乐趣。 逛了半个时辰,沈薇才想起来问沈菀,“大姐姐要买的东西买了吗?” 沈菀道,“我买块玉佩,也要去金宝阁。” 金宝阁就在前面不远了,两人朝金宝阁走去。 刚走到金宝阁,就看到清和县主从里面出来,沈菀看到了清和县主,清和县主也看到了她。 沈菀只是觉得有些巧,可清和县主见到她,却是不自觉红了脸。 那脸迅速变红的模样,沈菀替自家大表哥感到高兴,清和县主肯定也是有些喜欢她大表哥的,否则不会看到她都脸红。 既然碰到了,少不得要打个招呼。 清和县主走过来,沈菀笑道,“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碰到清和县主。” 清和县主想到那把收了又送回去团扇就害羞,“是,是挺巧的……” 沈薇福身给清和县主行礼。 沈菀邀请清和县主一起逛街,清和县主婉拒了,“我母妃在前面绸缎铺等我,只能改日再陪凌王妃逛街了。” 清和县主说走,但没有立刻就走,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菀看出来了,对沈薇道,“四妹妹先进去逛会儿,我和清和县主说两句话。” 沈薇点点头,朝清和县主福了下身,就带着春兰进金宝阁了。 沈薇走后,沈菀往旁边走了几步,清和县主跟了过去。 周围没人,沈菀问清和县主道,“县主有话与我说?” 清和县主脸通红,小声道,“我,我有点事想托云大少爷帮忙,你,你可知道他人在哪里?” 问她是问对了,沈菀勾唇道,“大表哥有要紧事要办,前几日就离京了,估计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清和县主有什么需要云家帮忙的,只管和我说,大表哥不在,我替他帮你。” 清和县主本就通红的脸,听沈菀这么说,就更红了。 她没什么需要云大少爷帮她的,只是前些天出门总能碰到他,后来再出来就见不到他人影了,虽然碰到十次,有九次不会说话,可见不到,突然心底就有些空落落的,想向沈菀打听又不好开口,所以找了个借口…… 只是这借口找的跟没找差不多。 清和县主怕被沈菀笑话,赶紧道,“我母妃肯定等着急了,我就先走了。” 不等沈菀张口,清和县主逃似的走了。 沈菀忍俊不禁。 虽然云家和延平王府身份悬殊,但事在人为,只要大表哥和清和县主两情相悦,她一定会尽全力促成这桩亲事。 目送清和县主走远,沈菀迈步进金宝阁。 金宝阁一楼卖的首饰多是银制了,金玉打造的首饰都在二楼,沈菀便没再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往前走了好几步,沈菀才看到沈薇,见她和武定侯府郑三姑娘对面而立,郑三姑娘拿玉簪往沈薇发髻上插,远远看去,只觉得两人关系甚是亲近,但沈菀看的出来沈薇整个人都是僵硬的,在抗拒。 沈菀觉得这一幕很奇怪,银霜就在她耳边道,“王妃,武定侯府三姑娘欺负四姑娘。” 沈菀看向银霜,银霜小声道,“四姑娘的手就是郑三姑娘弄伤的。” 沈薇的手受伤了,沈菀问的时候,沈薇避重就轻没说实话,还不让丫鬟说,沈菀就没再追问,银霜扶她上马车时,沈菀给银霜使了记眼神,让银霜问春兰。 沈菀以为沈薇的手是在府里,被沈莺或者沈蓉弄出来的,没想到是武定侯府三姑娘。 银霜告诉沈菀的时候都有些生气,昨天沈菀离开平阳侯府后,沈薇随四太太去了护国寺,结果在护国寺碰到了武定侯府郑三姑娘郑如意。 武定侯府是魏国公世子的前岳父家,魏国公世子已过世的世子夫人正是郑三姑娘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她在护国寺对沈薇冷嘲热讽,说她高攀不上魏国公世子,还明里暗里的说魏国公夫人眼光太差,那么多大家闺秀不选,选了沈薇,还威胁沈薇,要沈薇敢对魏国公府小少爷也就是她的小侄儿不好,她会整死沈薇。 面对郑三姑娘的刁难,沈薇不予理会,转身就要走,郑三姑娘见沈薇没把她放在眼里,气的咬牙,然后就使坏了,沈薇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她伸脚绊沈薇,沈薇摔到地上,手心沁到了石子上,划破了皮。 知道沈薇的手是这么受伤的,沈菀脸色冰冷。 她知道前世武定侯府没少针对魏国公世子的续弦,但那是因为武定侯府把魏国公府小世子的病逝算在续弦头上,这一世,沈薇可还没嫁进魏国公府呢,只是定了亲,武定侯府三姑娘就找她四妹妹的茬了,这摆明了不论魏国公世子娶谁做续弦,武定侯府都不满意。 沈薇和魏国公世子的亲事也算是沈菀一手促成了,她要任由武定侯府上的姑娘欺负沈薇,岂不是把沈薇给害了。 沈菀抬脚朝郑如意和沈薇走过去。 郑如意见沈菀过来,把手里的玉簪放下,转身走了。 沈菀眉头皱紧了下,问沈薇道,“刚刚她没欺负你吧?” 沈薇摇头,“没欺负我。” 沈菀不信她的,看向春兰。 春兰道,“郑三姑娘今儿对姑娘很热情,帮姑娘选玉簪,就是留了支玉簪在姑娘头上忘了取下来。” 春兰伸手一指,沈菀就看到沈薇发髻上多了支羊脂玉兰花簪,样式精美,玉质剔透。 沈薇伸手要拿下来,被沈菀摁住了,“挺好看的,就戴着吧。” 沈薇,“……???” 第162章 故意 沈薇一脸茫然,不知道沈菀要做什么,这玉簪她没打算买,就算买,在没结账之前,也不能直接戴的吧? 不知道郑三姑娘留支玉簪在她头上做什么,不过沈菀让她戴着,沈薇便没把玉簪取下来,郑三姑娘会害她,大姐姐可不会。 沈薇挑了支玉簪,沈菀也买了一支,然后去选了块玉佩,没什么要买的,就准备结账走人了。 春兰去结账,小伙计道,“两支玉簪,一共二百一十两。” 春兰低呼,“这么贵?!” 小伙计看着托盘里那支金镶红宝石的玉簪道,“这支不贵,只要三十两,贵的是那支,一百八十两。” 小伙计抬手指沈薇头上的玉簪。 沈薇知道这支玉簪好看,但没想到会这么贵,她半年的月钱才够买一支。 她当即把玉簪摘下,递给小伙计,“这支我不要。” 小伙计一脸为难,“姑娘都戴半天了,现在说不要,不好吧?” 小伙计声音不小,一下子就把周围挑首饰的姑娘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眸光都聚集在沈薇身上。 沈薇脸皮薄,哪里受得住被人这样围观,脸脖子耳朵全红透了,尴尬的恨不得钻地洞。 这时候,有姑娘出声鄙夷道,“买支玉簪而已,用得着戴在头上试吗,戴一下也就算了,戴这么半天,还不买下来,回头别人花这么昂贵的价格买只被人戴过的玉簪也就罢了,就怕被误会玉簪是偷的你沈四姑娘的。” 小伙计也看着沈薇道,“还请沈四姑娘别让我们金宝阁为难。” 沈菀在那边喝茶,听到这边有动静了,方才把茶盏放下走过来。 沈薇一脸局促,见沈菀过去,她眼角微红道,“大姐姐……” 她手里还拿着那支玉簪。 沈菀接过,替她插在发髻上,然后看向小伙计,“你这小伙计也忒没眼力见了些,这玉簪找谁结账都不知道吗?” 小伙计,“……???” 这玉簪在沈四姑娘头上,他不找沈四姑娘结账他该找谁啊? 小伙计茫然的看着沈菀。 沈菀问道,“这玉簪是我四妹妹自己簪到发髻上的吗?” 小伙计摇头。 沈菀再问,“是丫鬟给她戴的吗?” 小伙计再摇头。 沈菀继续问,“是谁拿的玉簪给我四妹妹戴的?” 小伙计道,“是武定侯府三姑娘。” 郑三姑娘没走,就站在不远处看热闹,一支玉簪一百八十两,她一个侯府嫡女都嫌贵,何况是沈薇了,戴这么半天,不买下来金宝阁可不会答应,闹这么一通,回头传到魏国公夫人耳中,必会觉得丢人。 正偷着乐呢,没想到沈菀三两句话就把火烧她身上了。 小伙计提到她,那些看热闹的人就看向她了,郑三姑娘气的咬牙,是她拿的玉簪没错,可她是在帮沈薇挑玉簪! 郑三姑娘正要过去,沈菀已经抓过沈薇的手朝她走过来了,朝她笑道,“我四妹妹脸皮薄,没想到郑三姑娘脸皮更薄,昨儿郑三姑娘在护国寺不小心绊倒我四妹妹,让我四妹妹摔伤手,心下愧疚,送我四妹妹一支玉簪赔礼,只是这送的太不显山露水了,金宝阁的小伙计领悟不到,险些赔礼不成,更添矛盾。” 昨天郑三姑娘“不小心”绊到沈薇的事虽然没传开,但也是有人看到的,她这会儿想否认都不行。 把人绊倒了,赔礼是应当应分的,她要不承认玉簪是她送给沈薇的,那她就是故意算计沈薇买玉簪了。 可她要承认—— 一百八十两一支的玉簪她自己都舍不得买,就这么便宜了沈薇,她实不甘心。 郑三姑娘气的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问丫鬟,“玉簪你没结账吗?” 丫鬟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道,“姑娘还没买完东西,奴婢想着沈四姑娘没这么快走……” 那就是要结账还没去结了。 沈菀似笑非笑道,“既是误会一场,解释清楚就没事了。” 郑三姑娘看着沈菀,话从牙缝中往外挤,“凌王妃说的是。” 从金宝阁出来,沈薇人还是懵懵的,大姐姐竟然三言两语就让郑三姑娘赔了她一支这么贵的玉簪,就跟做梦一样。 沈菀从银霜手里接过锦盒,递给沈薇,沈薇道,“大姐姐这是?” 沈菀道,“你柳家表姐及笄,我不得空去,你帮我把及笄礼带给她。” 今儿要不是沈薇说起,沈菀都不记得柳家大姑娘要及笄了,柳大姑娘送了她及笄礼,她肯定要回送她的,前世她也没亲自去,是紫玉代送的,这一世干脆让沈薇帮她带一下。 沈菀没空去,沈薇就不推辞了,接过锦盒,然后道,“那我替表姐谢谢大姐姐,还有谢谢方才帮我。” 沈菀道,“一府姐妹,说谢谢就太见外了,不过四妹妹这软绵性子也该改改了,魏国公夫人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世子夫人,但太软弱她也不会满意的,以后谁欺负你,只管还回去,有我给你撑腰。” 沈薇鼻子泛酸,连连点头。 沈菀抬头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便没继续逛街了,她带着银霜坐马车回凌王府,沈薇带春兰回平阳侯府。 马车内,银霜有些担心道,“郑三姑娘本来就欺负四姑娘了,王妃帮四姑娘坑了她一支玉簪,只怕她会更记恨四姑娘。” 连银霜都知道的事,沈菀能不知道吗? 她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告诉郑三姑娘,沈薇有她撑腰,她再敢欺负沈薇,就不是赔一支玉簪这么简单了。 再者就是借机把事情闹大,四妹妹性子隐忍,受了委屈也不说,她手怎么伤的,估计四婶都不知道,就更别提魏国公世子了,只有闹大了,才能传到魏国公夫人和魏国公世子耳中去,一母同胞的姐妹,旁人不知道郑三姑娘什么性子,魏国公夫人不会不知道。 郑三姑娘绊倒沈薇不是不小心,就是故意的,玉簪也不是她给沈薇赔礼,而是算计沈薇的。 沈薇只是和魏国公世子定亲,还没过门,先世子夫人的娘家就这么找沈薇的茬了,她倒要看看魏国公世子和魏国公夫人知道了会怎么做。 第163章 家传 第二天,沈菀就知道魏国公夫人和魏国公世子是怎么做的了。 魏国公夫人去平阳侯府探望老夫人,看了沈薇受伤的手,知道沈薇受了委屈,把手上戴的碧玉镯送给了沈薇,并向四太太表态,她会敲打武定侯夫人,让她管好女儿,绝不会让沈薇再受委屈,并说自己儿子魏国公世子手里有皇上赐的药膏,回头让他送来。 魏国公夫人的态度无可挑剔,但药膏,四太太没要。 侯府因为半盒药膏已经乌烟瘴气了,沈薇伤在手心,手心不像脸,容易留疤,不需要用那么好的药膏,真送来了,十有八九会被老夫人逼着拿给三太太用,沈菀就是前车之鉴,四太太还能不吸取教训。 四太太感激沈菀给沈薇撑腰,知道沈菀喜欢吃她做的红豆糕,便亲自下厨做了些,让春兰给沈菀送来。 这些事就是春兰告诉沈菀知道的。 屋内,沈菀在吃红豆糕,银霜送完春兰回来,咧嘴笑道,“王妃猜最后魏国公世子有没有给四姑娘送药膏?” 银霜凑上前问的,沈菀抬手拍了下她脑门,“都问的这么明显了,还用猜吗?” 银霜摸着被拍疼的脑门,咧嘴笑道,“春兰悄悄告诉奴婢,魏国公夫人走后,魏国公世子翻墙去北院送药膏,没差点吓坏四姑娘……” 对于魏国公世子翻墙的事,银霜一点不诧异。 当初某位爷腿脚不便,坐轮椅都翻墙去平阳侯府好多回呢,何况是魏国公世子了。 还好魏国公府看重沈薇,要他们当什么都不知道,沈菀真得后悔撮合沈薇和魏国公世子,还好魏国公世子没让她失望。 接下来两天,沈菀哪都没去,就待在屋子里给谢景衍绣锦袍。 明日就是去晋王府喝喜酒的日子了,还有一只袖子没绣完,沈菀赶时间,她和谢景衍一起吃的晚饭,吃完就把碗筷放下,净手就继续绣了。 谢景衍,“……” 之前要个腰带,绣了一圈才轮到他。 现在给他绣锦袍,怎么急成这样,恨不得连夜绣好。 还好这锦袍是给他绣的,不然他能气死。 谢景衍吃完晚饭,去书房看了一个多时辰的书回来,沈菀还坐在绣架前。 谢景衍坐在床上看着沈菀,道,“明日还去晋王府喝喜酒,晚上早点睡。” 沈菀头也没抬,“你先睡吧,还差最后一点就绣完了。” 他又不急着穿,为何非要今天绣完。 谢景衍站起身来,走到绣架边,把沈菀抱起来道,“先睡觉,剩下的明天再绣。” 沈菀挣扎,“不行,我要绣完。” 她都赶了几天了,就差最后一点,半个时辰就能绣完了,她不会放弃的。 谢景衍道,“给我一个今晚必须绣完的理由。” 沈菀道,“我想你明天穿我给你做的锦袍去喝喜酒。” 谢景衍看着怀中人儿,“理由。” 哪来那么多理由啊。 偏谢景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给理由就不放她下去。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嗡了声音如实道,“这不是上次做菜太丢人了么,给你做身锦袍,显得我……贤惠。” 谢景衍,“……” 就冲她下回厨,把墨玉轩上下全撂倒,“贤惠”两个字就和她不沾边了,这不是做身锦袍就能找补回来的。 而且—— 谢景衍看着沈菀,眼神带着狐疑,“你都没把自己当凌王妃,你要贤惠之名做什么?” 这个问题沈菀回答不上来,她挣扎着从谢景衍怀里下去,道,“你先睡吧。” 她坐回到绣架前,拿起绣针就忙起来。 谢景衍见沈菀不绣完不罢休的架势,也就随她去了,坐在床上看着沈菀,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菀知道谢景衍在看她,她抽空看了谢景衍一眼,催道,“你先睡。” 谢景衍听话的躺下了,但并没睡着。 半个时辰后,沈菀终于把锦袍绣完了,越看越满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谢景衍穿上的样子,实在困的厉害,把锦袍叠好,就要上床睡觉了。 她走到床边,谢景衍长臂一揽,就抱着她的腰,将她带到床上,沈菀吓了一跳,“你没睡啊?” 谢景衍抱紧沈菀,让沈菀枕在他胳膊上,道,“睡觉。” 沈菀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沉沉睡去。 睡的时候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还是什么姿势,沈菀没想到醒来还能看到谢景衍在床上,猜可能是昨晚睡的太晚的缘故,谢景衍从床上下去,见沈菀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他道,“不准备让大家知道你贤惠了?” 沈菀耳根一红,这才反应过来这混蛋在等她拿锦袍给他穿,当即从床上下去,拿来锦袍,帮谢景衍穿上。 一身鸦青色锦袍,腰间束着金丝绣的五福玉带,与领口处用金线绣着祥云图案相互呼应,衬得他丰神俊朗,若仙人之姿,头戴紫玉冠,贵气逼人。 谢景衍的容貌,满京都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还要好看的,穿什么都好看,沈菀看的移不开眼。 谢景衍见她看的入神,凑近道,“为夫这么好看吗?” 沈菀耳根一红,“是我绣的锦袍好看。” 谢景衍静静的看着沈菀嘴硬,沈菀见他眸光落在她唇瓣上,赶紧转身把事先准备好的玉佩拿来。 这玉佩正是那天和沈菀去金宝阁选的,沈菀要给谢景衍系在腰间,谢景衍道,“戴那块莲花玉佩。” 沈菀小心肝一抖。 他就有那么喜欢那块莲花玉佩吗? 沈菀望着谢景衍道,“这是我前两日特地上街买的,配你这身锦袍正合适。” 她手里这块玉质更上乘,雕工更好,总之,哪哪都比那块莲花玉佩好。 可是她觉得好没用,得谢景衍觉得好才行。 谢景衍拿起放在小几上的莲花玉佩,系在腰上,“我更喜欢这块。” 沈菀不明白,“为什么?” 都是她送的啊。 这厮审美有问题吗? 她不知道莲花玉佩对谢景衍有多重要,那时候的他,心灰意冷,在苟活和寻死之间徘徊,是沈渡带给他的这块玉佩,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一个王爷,就算再不得宠,也不缺这些东西。 这块有意义的玉佩,谢景衍准备让它变得更有意义,“这块玉佩我戴个十几年,将来当家传玉佩,代代传下去。” 沈菀,“……” 本来沈菀就心虚愧疚的不行了,谢景衍的话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第164章 怀疑 想要告诉他,玉佩不是她送的,就感觉脖子凉风飕飕的。 沈菀怕死,话到几次到嘴边都没能蹦出来。 谢景衍穿好锦袍就出去了,沈菀在银霜的伺候下穿好裙裳,过去洗漱,然后坐到梳妆台前,任由银霜给她梳发髻。 沈菀穿了一套天蓝色裙裳,配着裙裳,选了一套金镶蓝宝石的头饰。 银霜道,“可惜王妃那套南珠头饰丢了只耳坠,不然戴那个更显的端庄大气。” 一整套的头饰,丢一只耳坠,银霜想起来都肉疼,别看南珠不大,比东珠稀罕少有的多,整个京都,除了皇家公主,只有她家王妃有一整套的南珠头饰了,也不知道那只南珠耳坠到底丢哪里去了,就那只南珠耳坠都够买一个她了。 想到那只耳坠,沈菀就想到自己丢的脸,今天晋王成亲,八皇子肯定会去喝喜酒,想到会碰到,沈菀就尴尬的不行。 耳坠在谢景衍手里,她不找他要,他也不知道还回来。 沈菀道,“就戴那套南珠。” 银霜想说少了一只耳坠,但王妃知道,不需要她再提醒。 银霜把那套南珠头饰拿出来,帮沈菀戴上,这套南珠头饰是沈菀最喜欢的,前世被宋皇后逼着给寿春公主做了陪嫁,前世只要是她喜欢在意的东西,几乎都被夺走了。 银霜帮沈菀把头饰戴好,锦盒里就剩一只耳坠了,彼时谢景衍的脚步声传了来,沈菀拿着那只耳坠回头道,“我的耳坠,你什么时候还我?” 谢景衍看着沈菀,多看了两眼,沈菀脸颊一红,瞥过脸去。 谢景衍嘴角勾起,吩咐银霜道,“在书房书桌的抽屉里,去拿来。” 银霜很快把耳坠取回来,她准备给沈菀戴上,结果谢景衍看过来,银霜很有眼色的把耳坠递了过去。 谢景衍接过,看向沈菀道,“过来,我给你戴上。” 沈菀,“……” 能不能说,她现在有点怕听到这话了。 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朵,见谢景衍朝她走过来,沈菀飞快道,“我自己戴就行了……” 那防备的眼神,外加脸红的模样,谢景衍心猿意马,他凑到沈菀耳边道,“我怎么感觉你挺喜欢我那么给你戴?” 啊啊啊! 谁喜欢了?! 沈菀恨不得咬他。 沈菀伸手把谢景衍手里的耳坠抢了回来,转身走到铜镜前,三两下就戴好了,回头时,还不忘瞪谢景衍一眼。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叹息,觉得自家王妃太不解风情了,王爷要给她戴耳坠,让他戴就是了,为什么就一定不让呢,不过她们更好奇,王妃的耳坠为什么在王爷的书房里…… 小厨房把早饭送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早饭,吃完早饭,没有立即出发,晋王府离凌王府不远,不需要去那么早,歇了两刻钟,方才出发。 到王府大门口,沈菀见只有马车,她对谢景衍道,“你不骑马去吗?”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不想和我坐一驾马车?” 知道还问。 沈菀心下腹诽,但不敢点头,在丫鬟小厮还有周管事注视下,沈菀摇头道,“没有。” 谢景衍扶沈菀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沈菀坐的远远的,谢景衍很不满,“坐那么远做什么?坐过来。” 沈菀摇头,“你抱我会把锦袍弄皱的。” 谢景衍看着沈菀,“怕弄皱,要不我脱了让陈风送回去供起来?” 沈菀,“……” 无话反驳。 “过来。” 沈菀没动。 谢景衍眉头微皱,一看就是要过来抱沈菀的架势,沈菀哪还敢不听,乖乖坐过去。 屁股还没坐稳,人就被拉到他怀里,面对面坐下了。 不是第一次坐了,沈菀没那么抗拒了,但是别忘了这混蛋还有个恶趣味,喜欢咬她的耳坠,几乎他眸光从沈菀耳坠上扫过,沈菀就抬手把耳垂捂住了,“你不许再解我的耳坠了!” 本来没这想法,说的他有些想了,谢景衍道,“好,我不解你耳坠。” 他把沈菀的手拉下来,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下来,沈菀身子往后倒,要不是谢景衍及时抱住她,沈菀都要从他身上摔下去。 等坐稳了,沈菀拿眼刀子削谢景衍,谢景衍皱眉,正要问怎么赶的马车,暗卫的声音突然传来,“爷,有飞鸽传书送回来。” 谢景衍掀开车帘,暗卫就把传信递给谢景衍。 沈菀趁机坐到一旁,谢景衍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寥寥四个字—— 猜测无误。 沈菀瞄了一眼,认出那是她大哥的笔迹,她道,“是我大哥传回来的消息?” 谢景衍点头,“眉州粮仓里已无存粮了。” 他眸光凝重起来。 沈菀见了道,“怎么了?” 谢景衍看着手里的纸条,“仅凭眉州知府一个人,应该没这么大的胆量贪墨整个粮仓的存粮。” 眉州知府是大皇子的人。 沈菀反应过来,道,“你是怀疑大皇子……” 夺嫡需要大量财力支持,不然谢景殷也不会一而再的把主意打到她和云家身上,大皇子为了夺嫡,动粮仓不无这种可能。 之前他们的计划是在谢景衍羽翼未丰之前,让大皇子牵制谢景殷,没想到眉州地震的事会把大皇子牵扯进来,偷卖粮仓里的储粮,这是重罪,一旦证实与大皇子有关,皇上必会严惩,大皇子就再没被立为储君的可能了。 大皇子一倒,储君之位就是谢景殷的囊中之物了,他们岂不是帮了谢景殷? 这绝不是沈菀想看到的。 相比沈菀的担心,谢景衍放心的很,“胆敢做这样的事,大皇子不可能不留后手,皇上没下定决心立储之前,大皇子和晋王谁都不会轻易被扳倒。” 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他十二岁之前就学过的,还是皇上亲自教的。 谢景衍这么说,沈菀就放心了。 见谢景衍把纸条塞怀里,沈菀问道,“你和我大哥关系很好?” 谢景衍看着沈菀,奇怪道,“难道你不希望我和你大哥关系好?” 沈菀摇头,“我就是有点好奇,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哪天我大哥骗了你,你会如何?” 谢景衍认真想了下,在沈菀殷切的眼神下,谢景衍勾唇一笑,“他是你亲大哥,你是我的王妃,我肯定要给你几分面子——” “让你给你大哥选个死法。” 沈菀,“……” 好不容易逮到合适的机会问,结果还不如不问呢。 沈菀看着谢景衍,一字一顿道,“如果骗你的是我呢?” 谢景衍看着沈菀,看的沈菀一阵心虚,退缩道,“你不想回答我就算了……” 话还没说完,谢景衍手一伸,沈菀身体不受控制的扑到他怀里,谢景衍长着重茧的手从她脸上摸过,“老实交代,你是已经骗我了,还是准备骗我?” 第165章 没数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要不是手上的重茧从脸上摸过,有几分细微的刺疼,让她保持清醒,她估计当场就招了。 她活了两世,就做了这么一件亏心的事,但应该不能算是欺骗他。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道,“还没想好怎么忽悠我?” 谁忽悠他了。 这人不好骗,她最多不说实话,可不敢忽悠他,沈菀道,“我没骗你,你要不信我,我给你发个誓?” 说着,手就举起来,作发誓状。 不过沈菀才把手举起来,谢景衍就把她的手捉住了,直觉告诉他,这女人绝对有事瞒着他,他不止一次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带着愧疚和心虚,只是他实在不知道她有什么事欺骗他了,这份愧疚和心虚十有八九是因为借用了他正妃之位表露出来的,他连问都不想多问一句。 谢景衍握着沈菀的手,脸上的神情似随意,又似认真,“骗了我,就瞒严实了,叫我知道了,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都休想离开我半步。” 沈菀心底有细流淌过,她嘀咕了两句,谢景衍没听见道,“你说什么?” 沈菀哼了鼻子道,“也不知道是谁说过会喝我和晋王的喜酒呢。” 谢景衍,“……” 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咬牙道,“你说什么?!” 明明她该理直气壮,怎么反倒被她看像是理亏似的,沈菀缩了脖子道,“我说快到晋王府了。” 凌王府和晋王府就隔了两条街,平常很快就能到,今日晋王府办喜事,前往道贺喝喜酒的人太多,道路拥挤,马车快不起来,走走停停,多花了一刻钟才到晋王府大门前。 从马车里出来,沈菀就看到晋王府鎏金的匾额和门前的两只大石狮子上系着红绸,一派热闹景象。 谢景衍下马车后,扶沈菀下来,握着沈菀的手就没松开,夫妻一起前来晋王府喝喜酒的不少,可这样手牵手的还没有,凌王凌王妃成亲也有一个多月了,这般浓情蜜意,还真是羡煞旁人。 谢景殷带着花轿去忠国公府了,由几位皇子代为招呼宾客,沈菀和谢景衍进晋王府,三皇子、四皇子他们就迎了上来。 看到他们,几位皇子有些尴尬,毕竟谢景衍迎娶沈菀,他们都来晋王府喝的喜酒,只有八皇子在凌王府。 他们都有些后悔,要知道谢景殷会成两次亲,他们当初就去凌王府喝喜酒了。 谢景衍他们在外院,丫鬟过来领沈菀去内院,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去吧。” 沈菀点点头,就随丫鬟走了。 只是才转身,就听四皇子道,“八皇弟呢,刚刚还在呢,怎么不见他人了?” 七皇子道,“八皇弟一听六皇兄来了,吓的转身就跑了,我拉都拉不住。” 四皇子奇怪道,“八皇弟一向最亲六皇弟,他跑什么?” “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好事,说是怕六皇兄揍他,”七皇子道。 沈菀庆幸自己没站在谢景衍身边,不然就太尴尬了。 只是八皇子躲着谢景衍,肯定被其他皇子好奇,想到这里,沈菀就有些担心,怕八皇子经不住其他皇子的逼问…… 沈菀甩甩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诸脑后,在丫鬟的带领下进了晋王府内院。 外院人多,内院人也不少,帮着招呼贵夫人和大家闺秀的是湖阳长公主和东王妃,以及寿春公主等人,花园里花团锦簇,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 沈菀刚走到花园,就见沈莺带着丫鬟走过来,沈莺身着一袭绿柳色云锦绣牡丹的裙裳,身姿袅娜,头上带着牡丹玉簪,因为额头撞伤还没好,戴了红宝石的抹额,倒也别有一番韵味,只是脸上神情不快,破坏了几分美感。 不过也难怪,晋王迎娶傅姝过门,沈莺要能高兴的起来,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沈莺心情不好,见到沈菀就更不快了,“没想到大姐姐会来晋王府喝喜酒。” 沈菀笑了一声,“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来,怕我嘲讽你吗?” 沈莺脸色本就不好看,这一下直接铁青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菀瞥了她道,“我什么意思,难道二妹妹心里没数吗?” 这桩亲事,可是她沈莺一手促成的。 不作不死,这话当真是不错。 沈莺要不防备傅姝抢她的晋王妃之位,要不是见不得她好,把主意打到谢景衍头上,沈莺的算计都不会落空,沈莺亲手把傅姝送到谢景邑身边,又一副自怨自艾的神情做什么,可没人会怜悯她。 沈莺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沈菀走近她两步,“上回你作茧自缚,我没找你算账了,你今天要再敢耍花样,别说我不会饶你,只怕皇后和晋王也不会放过你了。” “你!”沈莺气的咬牙。 沈菀提醒她道,“晋王娶平妻,你已经沦为笑柄了,要再传出你我姐妹不合的流言,你猜你在晋王府还有没有地位可言。” 沈莺能拿得出手的身份,也就是平阳侯府二姑娘了,要沈菀这个平阳侯府嫡女和她关系不好,平阳侯必然不会成为沈莺的靠山,只凭二老爷,一个正四品官,能来晋王府喝喜酒的大家闺秀可不会把沈莺当回事,在沈莺和傅姝之间选,肯定会选傅姝。 沈莺彻头彻尾就是个笑话。 亲手给自己找了个对手,等傅姝进门,看她沈莺以后还有没有闲心给她闹幺蛾子了。 一旁有大家闺秀过来,沈莺立马换了副笑脸,甚至还往沈菀身边站了两步,等那大家闺秀行礼完走远,沈莺道,“大姐姐说的是,一府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别叫人看了我们姐妹的笑话。” 沈菀没说话,银霜站在沈菀身后,忍不住在心底腹诽,二姑奶奶自己被人笑话就算了,别连累她家王妃也被人笑话。 沈莺还要去招呼宾客,丫鬟便领着沈菀去湖边凉亭,给湖阳长公主请安。 凉亭里笑声不断,沈菀走进去,给湖阳长公主行礼,笑声才淡下去几分,沈菀和湖阳长公主没什么矛盾,前世没有,这一世也没有。 湖阳长公主态度疏离,沈菀也不热忱,福了福身,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大家的眸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沈菀身上,毕竟当初大家都以为沈菀会选晋王,结果沈菀选了摔断腿,终日与轮椅为伴的凌王,更没想到凌王在成亲不多久后腿疾就痊愈了,而晋王,竟然娶了平妻。 第166章 惹恼 当初她们觉得沈菀放弃晋王选凌王之举匪夷所思,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 不过这些话,没人说出口,很快大家就聊起别的,从京都最近发生的事,谁家定了亲,谁家添了个子嗣,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给太后办寿宴的事。 再有一个月,就是太后寿辰了。 沈菀清楚的记得淮安郡主就是随安王安王妃给太后贺寿进的京,大哥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安王府一家子就进京了,也不知道大哥半个月内能不能赶回来,前世大哥身上发生的悲剧,这一世,沈菀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大哥和淮安郡主前世没能成,一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教训了安王府世子一顿,惹怒了安王妃,不愿嫁女儿,二是大哥与人赛马伤了胳膊,再拿不起红缨枪,继承不了父亲手里的兵权。 第二个原因已经排除了,赛马之危已解,就剩揍安王府世子了…… 虽然已经告诫过大哥了,但沈菀还是不放心,虽然后来的安王世子为谢景衍所用了,但不能不承认现在的安王世子还是很欠揍,在安王府封地淮州,安王世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被人哄着捧着,成了习惯,以至于把在封地的习性带到了京都,撞到大哥手里,被大哥狠狠教训了一顿。 以大哥的性子,即便告诫了,真碰到安王世子当街欺人,估计还是会忍不住教训安王世子…… 得想个法子把惹怒安王妃的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沈菀坐在那里走神,直到一声公鸭嗓音传来: “皇后驾到!” 沈菀回过神来,往凉亭外望去,就见嬷嬷扶着宋皇后走过来,一身凤袍,高贵威严。 宋皇后往凉亭走来,一群贵夫人已经起身迎候,连湖阳长公主都起了身,等宋皇后进来,大家纷纷福身给宋皇后行礼。 宋皇后笑道,“都起来吧。” 宋皇后看向湖阳长公主道,“辛苦长公主和东王妃帮着招呼宾客了。” 湖阳长公主笑道,“皇后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不过你今儿出宫的挺早。” 提到这事,宋皇后脸色就僵硬了几分。 上回晋王迎娶沈莺,宋皇后迟迟没来,那是为了迁就皇上,等皇上一起。 结果等了半天,皇上出宫后临时改主意去了凌王府,让她和晋王成了一场笑话。 上回皇上都没来,今儿晋王娶平妻,皇上就更不可能来了,极少有世家王族娶平妻的,更别提皇室了,皇上嫌丢人,只是看在忠国公为朝廷尽心尽力,再加上傅姝是在晋王府出的事,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皇后委婉的问了一声皇上去不去晋王府,皇上脸一沉,宋皇后就没敢再提半个字。 宋皇后笑道,“宫里没什么事,就提前出宫了,总不好一再的麻烦长公主。” 宋皇后坐下后,其她人才敢坐。 见宋皇后和湖阳长公主有说有笑,沈菀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再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太后一心扶持大皇子,对谢景殷登基几乎把不满都刻在脸上,可湖阳长公主和宋皇后一直走的很近,只是前世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死于延平王世子之手后,湖阳长公主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再加上太后紧闭宫门,谁也不见,湖阳长公主就甚少进宫,沈菀也很少再见到她了。 如今大皇子和晋王斗的正不可开交,湖阳长公主怎么会受邀帮谢景殷招呼宾客,就一点不怕大皇子介怀吗,还是想做墙头草,两边都不得罪,要是大皇子夺嫡失败,最后被立为储君的是谢景殷,也会善待她湖阳长公主? 不断有贵夫人携女儿进凉亭给宋皇后见礼,沈莺招呼那些大家闺秀去赏花,走的时候不忘叫上沈菀一起,沈菀找借口拒绝了。 晋王府可是沈莺的地盘,她都能给谢景衍下药了,她还能不警惕,她就待在人多的地方,哪都不去,她沈莺就算有花招也使不出来,再者,晋王府她角角落落都熟悉,没什么好逛的。 不过沈菀也没在凉亭待一会儿,沈莺人还没走远,那边就快步跑过来一个穿着淡粉色裙裳的小丫鬟,急急忙慌道,“皇后娘娘,安定伯世子和礼部陈侍郎府上大少爷在前院打起来了。” 宋皇后凤眸一沉。 方才还热闹的凉亭顿时安静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大家面面相觑,只觉得安定伯世子和陈大少爷太不懂事了,在晋王府喜宴上干架,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再看对方不顺眼,忍到喝完喜酒再动手不行吗? 沈菀眉头皱紧,陈大少爷性子沉稳,怎么会和安定伯世子在晋王府里打架,别是被安定伯世子拿来做贺礼了。 上回算计云茉的就是安定伯夫人的娘家侄儿,英雄救美的计划被陈大少爷打乱了,坏了谢景殷的谋划,今天是谢景殷大喜的日子,把陈大少爷揍一顿,正好给谢景殷道贺。 沈菀想到这里,那边又跑过来个小丫鬟,粗喘气道,“不,不好了!安定伯世子惹恼凌王,被凌王一脚踹进了莲花池里……” 沈菀,“……???” 谢景衍怎么会打安定伯世子? 就算看在她和云家的面子上帮陈大少爷,也不会帮的这么直接吧? 宋皇后脸更难看了,“安定伯世子怎么惹恼凌王的?” 丫鬟回道,“安定伯世子和陈大少爷打架的时候,被陈大少爷踹的连连后退,没注意抓坏了凌王的锦袍,凌王很生气,然后给了安定伯世子一脚……” 有贵夫人道,“只是抓坏了件锦袍,凌王怎么会动这么大的怒火?” 丫鬟看了沈菀一眼才道,“好像那件锦袍是凌王妃亲手做的……” 唰。 凉亭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看向沈菀。 沈菀还真有些招架不住。 她红着脸起身,道,“我去前院看看。” 福了下身,沈菀就匆匆出了凉亭。 去前院的一路,沈菀都在后悔,后悔这几天把锦袍赶出来,累个半死不说,结果一件锦袍还能惹事,这晋王府,果然来不得。 第167章 肋骨 晋王府沈菀熟门熟路,都不用丫鬟带路,沈菀就带着银霜到了前院,在莲池旁看到被捞上来的安定伯世子,前来喝喜酒的太医在给他把脉。 沈菀走过去时,正好听太医道,“肋骨断了一根……” 周围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凌王坐了两年半的轮椅,最近不多天才能行走自如,没想到气头上一脚,竟然能把安定伯世子的肋骨踹断一根,凌王是有多稀罕凌王妃给他做的锦袍,不对,是凌王的武功是有多高。 太医的话听得沈菀心狠狠一颤,谢景衍把安定伯世子踹莲花池里就算了,怎么还把人肋骨踹断了,她赶紧找谢景衍。 谢景衍就站在不远处,八皇子站在他身边,道,“六哥,你下脚也太狠了,安定伯肯定要和父皇告你的状了。” 谢景衍脑壳疼,他承认自己气头上用了几分力道,但没想到能把安定伯世子的肋骨踹断,他一直以为自己最脆弱的就是腿了,应该是这两年多,他把毒压在双腿不让往上走的缘故,腿部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了。 不过踹也踹了,还怕安定伯和皇上告状吗? 见沈菀往这边来,八皇子赶紧闪了。 沈菀在看到谢景衍的时候,就发现他左边胳膊处锦袍被撕下来手掌大一块,被风吹的飘摇,想看不见都难。 等沈菀近前,谢景衍就看着自己胳膊处撕坏的地方道,“锦袍被扯坏了。” 来的路上,沈菀还在生气,现在知道谢景衍把安定伯世子肋骨踹断了一根,她什么怒气都没了,谢景衍这么珍惜她做的锦袍,沈菀心底说不出的感动。 那边小厮捧着一身新的锦袍过来,请谢景衍去换上。 谢景衍只有两个字,“不换。” 沈菀柔声道,“去换一下。” 谢景衍将被撕破的那块绸缎塞衣服里,道,“就这么穿吧。” 沈菀,“……” 堂堂凌王穿件破锦袍,这成何体统啊。 没办法,沈菀哄他道,“这件就不要了,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件。” 谢景衍根本不听,“这是你给我做的第一件锦袍,不一样。” 沈菀,“……” 说好的只要她说好听的哄一哄,就什么都依她呢,锦袍被扯破了,让换一件都办不到。 算了,谢景衍都不嫌丢人,她还能不顺着他吗? 沈菀叮嘱道,“不许再打人了。” 谢景衍凑到沈菀耳边道,“有点凌王妃的样子了。” 沈菀耳根一红,觉察周围的人都看过来,脸皮薄的她,哪受得了这个啊,然而脚快过脑子,狠狠的踩了谢景衍一脚,疼的谢景衍额头打颤的时候,赶紧跑了。 这一幕不少人看见了,都笑而不语。 八皇子耸肩道,“我就说六哥惧内吧,你们还不信。” 几位皇子都大为震撼。 没办法,他们都怕皇上,怕的皇上脸色一变,他们就心肝儿乱颤,唯独谢景衍,皇上就是要打他板子,他也丝毫不惧,一向是怎么能惹怒皇上怎么来,说实话,他们打心眼里佩服谢景衍不怕死的胆量。 就这般性子,居然能惧内?这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他们也不敢信啊。 沈菀一口气回到内院,整个花园都在议论她和谢景衍了,大家都很诧异她厨艺烂到下个厨能把墨玉轩上下全撂倒,没想到针线活能做的那么好,更叫人羡慕的是,她做的锦袍,凌王会这么在乎,多少贵夫人做的锦袍,做的羹汤,枕边人都没当回事的。 宋皇后坐在那里,见大家羡慕的看着沈菀,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她一直介怀沈菀选了谢景衍,而没选她儿子的事,大家都觉得沈菀没眼光,她也在等沈菀后悔的那一天,可才过了多久,大家就都羡慕她这个凌王妃了! 宋皇后冷冷道,“凌王再珍惜凌王妃给他做的锦袍,也不该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 沈菀没接话,其她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宋皇后能训斥谢景衍,借她们几颗胆量,也不敢说谢景衍的不是啊。 好在这时候,有丫鬟跑过来禀告道,“花轿已经到隔壁街了,再有一刻钟就到王府了。” 宋皇后笑容满面。 那些贵夫人纷纷向宋皇后道贺,恭喜晋王府再添一位王妃。 沈莺脸发紫,后槽牙都咬松了,眼尾泛红。 花轿快要到了,嬷嬷扶宋皇后起身,去前院看新人拜天地,宋皇后率先出凉亭,湖阳长公主随后,然后是那些贵夫人,沈菀走在最后。 等她们到前院喜堂,鞭炮声震天响,锣鼓喧天,那叫一个热闹,耳边只有鞭炮声,再大的说话声也听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景衍到了身边,帮沈菀捂住耳朵,等了好一会儿,鞭炮声才停。 谢景殷射花轿,将傅姝从花轿里扶出来。 进府后,跨马鞍,迈火盆,然后进喜堂,拜天地。 沈菀和谢景衍就站在谢景殷对面,他和傅姝夫妻对拜的时候,正好能看到他们。 谢景殷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明明是他的大喜之日,可心情在看到沈菀的那一刻,格外堵的慌。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王妃会是沈菀,虽然沈菀从没入过他的眼,甚至叫他厌烦,他也没想过不娶她,却没想到她会选择凌王,而他,成了两次亲,与他拜堂之人都不是她。 见谢景殷和傅姝夫妻对拜,眸光却落在沈菀身上,谢景衍心底没来由一阵不爽,他可没忘记,在沈菀的梦里,她嫁的人是谢景殷。 谢景衍庆幸谢景殷在梦里负了沈菀,否则当初她不会选他。 想到谢景殷几次想挖他墙角,谢景衍沉着脸,把沈菀搂入怀中。 沈菀不知道谢景衍和谢景殷在用眼神厮杀,她只是奇怪谢景衍怎么突然搂住她,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她的薄脸皮啊啊啊。 可她越挣扎,谢景衍抱的越紧,最后只能放弃,任由他搂着。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谢景殷脸色更难看了,随着司仪高呼“送入洞房”,谢景殷转了身,只是转身的瞬间,眼底蹿过一阵杀意。 他得不到的东西,宁可毁了,也不会便宜别人! 第168章 酒量 新人拜完天地,接着就是宾客入席,喝喜酒了。 来晋王府喝喜酒的人多,文武百官几乎都到了,女眷们都安排在屋内。 宋皇后和湖阳长公主、东王妃等皇家命妇一桌,沈菀、沈莺还有寿春公主、丹阳郡主她们一桌。 丹阳郡主性子活泼,喝了口酒道,“这果子酒味道真不错。” 寿春公主笑道,“这是今年新进贡的果子酒,前几日才送进宫的。” 丹阳郡主道,“难怪这么好喝了,别处可喝不到,我可得多喝几杯过足瘾。” 大家纷纷品尝,沈菀只吃菜,没端酒杯,沈莺见了道,“大姐姐不喝一杯?” 沈菀道,“我酒量不好,还是不喝了。” 寿春公主道,“这是果子酒,就是喝一壶,也不会醉的。” 对别人或许是,但对沈菀这样酒量差的,半壶果子酒就能喝的她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前世她醉过一回,对自己的酒量清楚的很,再者晋王府的酒,还是能不喝就不喝的好,尤其寿春公主和她一向不对付,她越是表现的热忱,沈菀越不会喝。 但是寿春公主都这么说了,不喝就太不给面子了,沈菀只能找借口道,“这些日子我在服药,大夫叮嘱,切忌饮酒。” 沈莺看着沈菀,“大姐姐身体不适吗,怎么要吃药?” 沈菀恨不得把她的嘴缝起来,她有这么关心她吗?! 明摆着找借口搪塞的话,还刨根究底。 沈菀道,“还不是老毛病,陶大夫帮我调理一下。” 一府姐妹,要连她的老毛病都不知道可就说不过去了。 沈莺还真没再问了,沈菀的老毛病不就一个葵水不准,经常好几个月才来一次,一来就会疼的死去活来,也曾找大夫调理过,好了几个月就又恢复从前了,只是侯府里没几个真正关心沈菀的人,再加上这些毛病,沈菀不主动提,也不会有人问,沈莺是知道沈菀一直没好的。 葵水关系着怀孕,看来大姐姐是想调理好身子,早日怀上凌王的骨肉呢。 想到怀孕,沈莺就有些烦躁,要晋王妃只是她一个,一年半载怀不上也不用着急,如今傅姝进门了,要是先她怀上…… 她必须尽快怀上身孕,绝不能让傅姝抢在了前头! 沈菀说自己不宜饮酒,就没人敬她酒了,大家觥筹交错,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吃饭。 喜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沈菀她们女眷不怎么喝酒,不到半个时辰就吃饱了,只是宴席没散,谁也不好先走,大家就坐在那里聊天,偶尔伸筷子夹菜吃上几口,等男子人喝完酒,时辰不早了,宋皇后起身回宫,宾客们才散。 沈菀起身恭送宋皇后,一丫鬟走过来道,“凌王妃,凌王喝醉了,八皇子让您去扶凌王。” 沈菀本来也是要去找谢景衍的,当下抬脚就出了门。 谢景衍醉的很厉害,八皇子扶他扶的很吃力,沈菀走过去,扶谢景衍道,“他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也就两坛子,”八皇子道。 也就…… 两坛子还不多吗? 谢景殷的喜酒,这混蛋没事喝这么多酒做什么? 沈菀扶谢景衍,他半边身子都压在沈菀身上,沈菀腰没差点被他给压折。 沈菀扶不住谢景衍,那边陈风过来帮忙,但谢景衍不要他扶,只要沈菀扶。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让谢景衍把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搂着他的腰,步履艰难的往前走了。 陈风也好奇自家王爷怎么会醉成这样,问八皇子,听说谢景衍只喝了两坛子酒就醉了,陈风嘴角抽的停不下来,他还以为爷喝了两缸酒呢,两坛子酒而已,以爷的酒量只会越喝越清醒,不得不说,爷为了撩王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竟然连装醉都使上了。 别说,装的还真像,别说骗过王妃了,要不是他多问了一句,连他也骗过去了。 陈风跟在身后,沈菀扶着谢景衍迈步出凌王府,门槛有些高,沈菀道,“抬脚。” 某位爷试了两次,脚都没迈过去。 这演技—— 炉火纯青。 陈风帮着某位爷把脚抬起来,成功迈过门槛,上马车沈菀扶不了,是陈风扶的。 陈风嘴角抽抽,爷真是够了,和王妃装醉酒就算了,怎么和他也装啊,陈风都想把自家主子一脚踹进马车里去了。 谢景衍上马车后,沈菀也钻了进去,一进去就被谢景衍抱住了,要亲她,沈菀把他的脸呼过去,“你给我老实点儿。” 谢景衍捉住沈菀的手,醉眼朦胧道,“他,他们都知道你很贤惠了……” 沈菀,“……” 都喝醉了,还记得她说的话。 沈菀酒量差,这酒味熏的她头都晕,谢景衍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晕沈菀肩膀上了。 沈菀庆幸凌王府离晋王府不远,很快就能到,不然她能熏死在马车里。 沈菀几次掀开车帘通气,煎熬着到了凌王府,陈风把谢景衍从马车里扶下来,几乎脚沾地,谢景衍就拉过沈菀的手搂住他的腰,要沈菀扶他。 沈菀只能认命,艰难的扶着谢景衍上台阶,然而谢景衍脚才踏上台阶,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立马松开沈菀,三两步走到石狮子旁,扶着石狮子,大吐特吐了。 对这一幕,沈菀没觉得有什么,喝醉的人吐很正常。 可是陈风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爷不是装醉。 爷是真醉了。 爷的酒量几时变的这么差了? 两坛酒就能把他撂倒。 陈风不敢置信,他觉得喝醉的可能比中毒了还小,不放心的他,赶紧让小厮请太医。 陈风把谢景衍扶回墨玉轩,太医还以为凌王哪里不舒服,拎着药箱子匆匆赶来,结果一把脉,无语的看着陈风和沈菀,“没问题,就是喝醉了。” 陈风声音拔高,“只是喝醉了?没中毒?” 竟然怀疑他的医术,太医很不高兴,“我还不至于喝醉和中毒都分不清。” 沈菀忙道,“有劳太医了。” 周管事问陈风,“王爷喝了多少酒?” “两坛。” 周管事诧异,“王爷酒量极好,怎么会两坛子酒就喝醉?” 陈风看了眼太医,道,“所以我才会怀疑王爷不是喝醉了,而是中毒了。” 这下屋子里所有人都望着太医了。 太医皱眉道,“凌王的脉象确实不像中毒。” 不放心,太医坐下又再给谢景衍把了回脉,而后笃定道,“没中毒,就是喝醉了。” 他对自己的医术有把握,就是再找几个太医来,凌王今儿也是喝醉了。 第169章 丢掉 沈菀怎么看谢景衍都是喝醉了,她问道,“他酒量有多好?” 陈风回道,“爷上次喝了十坛酒,一点没醉。” 这个上次,就是爷误会王妃拿他做幌子骗平阳侯和平阳侯世子,好嫁给晋王那天晚上。 那回不仅没喝醉,而且还越喝越清醒。 才不过两个月,爷的酒量不至于直线下降到这种程度,要说酒,那天晚上喝的是御赐的酒,酒烈,更容易喝醉。 太医也觉得一个酒量很好的人,突然酒量变差有些奇怪,但他能肯定的是,没有中毒。 太医询问了谢景衍最近一两个月的饮食情况,最后猜测道,“王爷酒量变差可能与王爷治腿疾,所服用的药有关。” 陈风问道,“爷的酒量还能恢复吗?” 太医道,“若真是服药引起的,过一段时间就会恢复。” 沈菀只要谢景衍身体无碍就行了,至于酒量变差,喝太多酒与身体无益,不喝也罢。 周管事送太医出府,银霜端水来,沈菀拧了巾帕给谢景衍擦拭脸、脖子还有手,然后帮他把锦袍脱下来,只是扯他腰带的时候,手被他抓住了,抓的紧紧的,沈菀用力才掰开。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谢景衍身上的锦袍脱下来,银霜看着撕坏的地方道,“可惜了,王妃做了好些天才做好的锦袍,就这么被撕坏了……” 沈菀也肉疼啊,为了这件锦袍,她十根手指头都绣麻了,她道,“丢掉吧。” 银霜道,“真的要丢掉吗,要不要问问王爷的意思?” 沈菀道,“都坏了,还能穿吗?” ……好像也是。 做丫鬟的衣服坏了,里面的没人瞧见打个补丁还行,外面的那是肯定不能穿了,丢自己的面子是小,丢主子的面子可就事大了。 王爷何等的身份,怎么能穿打补丁的衣服呢,想也不可能啊,不过这锦袍还能拆了做别的啊,直接扔了多可惜。 银霜抱着锦袍要走,只是转身的时候,谢景衍突然开口了,“不许扔,我明天还要穿。” 沈菀,“……” 银霜,“……” 都破成那样了,还怎么穿? 银霜笑道,“王妃做的衣服,王爷舍不得扔呢。” 银霜把锦袍送回沈菀手里,看着银霜那偷笑的模样,沈菀都想叫人进来把银霜拖下去赏她二十大板,出息了,连她这个主子都敢打趣了。 但谢景衍说不许扔,沈菀还真不敢扔,怕谢景衍醉酒醒来找她算账,再者她也舍不得扔,但谢景衍说的话,她也不敢不放在心上,敢穿着破的锦袍喝了一顿喜酒,这厮没准儿明天真敢穿出门去。 谢景衍敢,她还不敢呢。 她对着锦袍看了半天,然后吩咐银霜道,“把绣篓子拿过来。” 银霜取来绣篓子,沈菀用绣绷子把破损的地方固定住,挑了丝线,然后劈丝,将损坏的地方绣上图案。 谢景衍醉的不省人事,沈菀就坐在床边绣针线,银霜惊艳道,“王妃真聪明,这样一绣,就看不出来损毁的痕迹了。” 只是一只袖子的胳膊处绣了图案,会叫人奇怪,沈菀只能把另外一只没问题的衣袖也绣上。 这一绣,就到了天擦黑。 谢景衍这一醉,醉的很彻底,到了吃晚饭的时辰也不见醒,沈菀犹豫要不要叫醒他,谢景衍撑着床坐了起来,道,“给我倒杯茶。” 沈菀赶紧端了茶过来,可喂到谢景衍嘴边,他不肯喝,而是睁着一双麋鹿般的眸子望着沈菀,“你喂我喝。” 这不就是在喂吗? 想到那天沐浴时,谢景衍是怎么喂她喝的,沈菀脸腾的一红。 这混蛋喝醉了还不忘撩拨她,沈菀气的手一推,醉酒的谢景衍没有丝毫防备,人往后一倒。 哐。 后脑勺撞床板上了。 那声音大的银霜都觉得后脑勺发凉。 沈菀也吓了一跳,赶紧把茶盏放下,扶谢景衍起来,还好谢景衍醉的厉害,撞了后脑勺没找沈菀发难,沈菀喂他喝茶,他乖乖喝了,喝完继续睡。 谢景衍没吃晚饭,沈菀将就着吃了点儿,晚上把另外一只袖子绣完,稍微盥洗了一番,就爬到床里间睡下了。 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睡饱了,睁开眼睛就见谢景衍坐在床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沈菀坐起来,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景衍道,“你昨晚是不是打我了?” 沈菀摇头,“没有啊。” 借她几颗胆子,她也不敢打他啊。 “那我后脑勺怎么这么疼?”他摸自己的后脑勺,一碰就疼的头疼打颤。 “……” 沈菀有点心虚,但是不多,她道,“你昨天在晋王府喝醉了,起来喝茶,倒头就睡,后脑勺磕了一下……” 沈菀话还没说完,谢景衍长臂一揽,就把沈菀拉到他怀里了,他道,“昨天发誓说不骗我,今天就忘记了?” 沈菀,“……” 沈菀默不作声。 她确实已经把昨天发誓的事抛到九霄云外了,不过,他不是没让她发誓么? 沈菀想坦白他撞伤后脑勺的事,结果谢景衍道,“骗我之前也不打听一下我的酒量有多好。” ……原来他说的骗他是这事。 沈菀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可不是我说你喝醉的,是太医说的,不信你问陈风。” 沈菀说的时候,谢景衍望着她的眼睛,没看出她在撒谎,而且这个谎言,他一问陈风就揭穿了。 他还有些晕眩的脑子里适时的闪过几个片段,其中一个是在石狮子旁呕吐,让他眉头拧成了麻花。 难不成他昨天在晋王府真的喝醉了? 这不可能啊。 虽然他极少喝酒,但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知道的,昨天大皇子、四皇子他们对当日没来凌王府喝他和沈菀的喜酒有些歉意,便借着晋王府喜宴敬他酒,他们一口一个祝他和沈菀早生贵子,白首偕老,想拒绝都无从拒起,便多喝了些。 但也才两坛酒,他不可能醉的。 沈菀道,“太医说你酒量变差,可能是你解腿上的毒,服用的药引起的。” 这个解释,谢景衍姑且信了。 第170章 补好 谢景衍从床上下去,准备拿叠放在小几上的锦袍穿,都拿到手里,突然想起来,回头问沈菀,“你给我做的锦袍呢?” 沈菀眨了下眼,道,“扔了。” 谢景衍眉头瞬间拢成川字,“谁准你扔我锦袍的?” 沈菀挑眉道,“都被撕坏了,不扔还留着?” 谢景衍咬牙,“扔哪儿了?” 沈菀道,“你还要去捡回来不成?” 那一点不在乎的样子,谢景衍手心都痒痒。 好在这时候海棠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的正是那套锦袍。 昨晚沈菀把锦袍绣好了,但锦袍上洒了酒水,味道熏的很,担心谢景衍今天真的要穿,海棠连夜把锦袍洗了,晾了一夜,早上烘干了。 海棠道,“王爷醉酒的时候不让王妃扔锦袍,王妃就把破损的地方绣上了图案。” 谢景衍看向沈菀,“给我穿上。” 沈菀从床上下来,拿过锦袍伺候谢景衍穿上,海棠把托盘放下,退出去。 沈菀给谢景衍系好腰带,谢景衍搂过沈菀的腰,将她带入怀中,捏着她下巴道,“倒是会故意气我了。” 不过他一点也不生气,眼底只有笑意。 之前就觉得沈菀对他没那么抗拒了,现在都会和他开玩笑了,这意味着她和他相处,没有之前那么小心翼翼了,她已经有些接纳他了。 沈菀扒拉下他的手道,“你昨晚没吃晚饭,快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饭。” 谢景衍在沈菀脸上亲了下,方才出去。 他走后,海棠进来伺候沈菀穿衣洗漱,等沈菀梳好发髻,谢景衍才回来。 彼时丫鬟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两人坐下,谢景衍道,“那张纸条你扔了?” 沈菀道,“那纸条还有用?” 上面只有四个字而已。 谢景衍道,“眉州粮仓的事得禀告皇上知道。” 沈菀道,“你进宫告诉皇上不就行了?” 谢景衍进宫禀告皇上当然可以,但他不想去。 有那张纸条在,陈风送进宫给皇上过目就成了。 沈菀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景衍那张纸条,她放他枕头底下了,但她希望谢景衍进宫,多见见皇上。 正犹豫不决呢,然后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一丫鬟走进来,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爷,皇上传您和王妃进宫。” 不但谢景衍要进宫,连她都要去。 只是皇上找谢景衍就算了,怎么要她也进宫啊? 沈菀看着谢景衍,有些担心道,“不会是为你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的事吧?” 谢景衍往沈菀碗里夹了只银丝卷,“担心皇上会罚我?” “谁担心了?” “我才不担心呢!” 沈菀耳廓微红,谢景衍轻笑,“那多吃些。” 虽然皇上传召他们进宫,但谢景衍似乎没什么食欲,吃的很慢,沈菀只能耐着性子陪着他了。 吃完早饭,两人方才出墨玉轩,走到前院,周管事迎上来,禀告道,“昨儿王爷在晋王府踹上安定伯世子,今儿早朝不少大臣弹劾王爷您脾气暴戾……” 能让周管事用到脾气暴戾这样的形容词,可以想见那些大臣弹劾谢景衍用的词多严重了。 谢景衍没放在心上,扶沈菀坐上马车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进宫后,两人直奔御书房而去。 从知道一堆大臣弹劾谢景衍,沈菀就确定皇上传他们进宫是为安定伯世子的事,是以进御书房,看到安定伯在,沈菀就不诧异了。 除了安定伯,宋皇后也在。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奏折,沈菀和谢景衍走上前,给皇上请安。 皇上脸沉着,眸光落在谢景衍身上的锦袍上,“朕还以为缺你穿的了,穿的都这么花枝招展了,还为了王妃做的一身锦袍动手打人?!” 说着,把手里的弹劾折子扔谢景衍身上。 沈菀小心肝一颤,不止是为皇上扔折子,还有那句花枝招展。 她见谢景衍喜欢莲花玉佩,索性就在锦袍撕坏处绣了荷叶和莲花,没想到会被皇上说花枝招展…… 谢景衍手一伸,就把奏折接住了,他不虞道,“我没动手打人,我只是踹了安定伯世子一脚。” “还有,我身上这锦袍就是王妃给我做的那件。” 沈菀,“……” 皇上,“……” 皇上怒气在脸上皲裂。 沈菀想捂脸。 皇上已经在气头上了,这厮不认错就算了,他还故意气皇上。 他醉酒她还勉强能扶他,挨了板子,她可扶不了他回去。 宋皇后道,“王妃做的那件不是撕坏了吗?” 宋皇后昨天并未见到谢景衍,自然不知道谢景衍穿的锦袍就是身上这件。 谢景衍面不改色道,“王妃给我补好了。” 皇上,“……” 宋皇后,“……” 云淡风轻的语气。 元公公嘴角抽的停不下来。 还从来没听过哪位皇子穿打补丁的衣服呢。 谢景衍回了一句,把折子打开看,看到上面的弹劾用词,嘴里溢出一声冷笑,宋皇后阴沉脸道,“就算凌王再爱惜王妃给你做的锦袍,你也不能把安定伯世子踹莲花池里,还踹断人家一根肋骨,出手这般狠。” 谢景衍笑了,“狠吗?” 都把人肋骨踹断了,还不够狠吗?! 宋皇后看向皇上,“臣妾还以为凌王反省了,看他的态度,是一点没认错,安定伯对朝廷忠心耿耿,昨儿又是皇儿迎娶忠国公之女的大喜之日,在晋王府,百官都在场,凌王就敢如此伤人了,若不严惩,实在有损皇上仁厚之名。” 沈菀听着生气,她看向皇上,要帮谢景衍解释两句,然而才开口就被谢景衍拉住,后退站到他身边。 谢景衍看着宋皇后,面无表情道,“皇后知道我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不知皇后可知道安定伯世子为何打陈侍郎府大少爷?” 一句话,把宋皇后问哑巴了,她不关心安定伯世子和陈大少爷为何打架,她冷道,“不管安定伯世子因何和陈大少爷打起来,都不是你对他下手那么狠的理由!” 谢景衍听笑了,“皇后平时都是这么掌管后宫的吗,不问前因后果,一知半解,凭喜好断案?!” 第171章 震怒 当着皇上的面,质疑宋皇后执掌后宫的能力,谢景衍的话说的不是一般的重了。 宋皇后脸拉的很长,见谢景衍对她的发难气定神闲,突然心底生出一丝不安来,她知道安定伯世子为何针对陈大少爷,别是做的太露骨了,被逮住了把柄。 宋皇后心不安,谢景衍却是看向安定伯了,“皇后不知道安定伯世子为何和陈大少爷打起来,安定伯总该知道吧?” 安定伯有些慌,皇上看向他,安定伯正要说话,谢景衍来了一句,“欺君是死罪。” 安定伯双腿一软,噗通就跪下了,向皇上道,“是臣教子无方,犬子和陈大少爷因为起了一点争执就在晋王府大打出手,臣一定会严加管教。” 谢景衍冷笑道,“安定伯还真是会避重就轻。” 安定伯跪在地上,头低的更厉害了。 皇上见安定伯这样姿态,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他看向谢景衍。 谢景衍道,“晋王成亲,前去道贺的宾客多,陈大少爷不过只是不小心撞了安定伯世子一下,安定伯世子要他跪下道歉,陈大少爷不肯,他便出手相逼。” “只是撞一下胳膊都能大打出手,安定伯世子扯坏王妃给我做的锦袍,我给他一脚有何不可?” 宋皇后没想到安定伯世子挑事挑的这么拙劣,她道,“那你也不能踹断他一根肋骨。” 谢景衍道,“安定伯世子无故生事,安定伯不严加管教儿子,反倒告状到父皇跟前,要父皇处置我,安定伯企图蒙蔽父皇,该当何罪?!” 安定伯脸色惨白,连连认罪。 皇上脸沉着。 沈菀看热闹不嫌事大道,“安定伯分明是只许自己儿子放火不许皇子点灯,事情发生在晋王府,皇后不查问清楚,就认定安定伯世子无辜,替他讨公道。” 事情发生在别的地方,宋皇后说被蒙蔽还勉强说的过去,晋王府里发生的事,还知道的不清不楚的,可就说不过去了。 皇上扫向宋皇后,宋皇后脸色也难看了,“皇上息怒,是臣妾没弄清楚。” 皇上脸色不快,冷冽眸光扫向安定伯,“教子无方,还倒打一耙,罚半年俸禄,以后再发生这样仗势欺人之事,安定伯府另择世子。” 安定伯赶紧谢恩。 皇上罚了安定伯,然后看向谢景衍,“纵然安定伯世子生事在前,也不是你一脚踹断他一根肋骨的理由,身为皇子,该行事仁厚,罚你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谢景衍一脸不爽,沈菀拽他衣袖,他也没反应,沈菀忙道,“多谢父皇开恩。” 皇上看向沈菀的脸色温和了不少,夸赞道,“想不到你一个大家闺秀绣工竟不输宫里的绣娘,着实不错,赐绫罗绸缎二十匹。” 沈菀,“……???” 沈菀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赏她,一时间懵住了。 等反应过来,赶紧谢皇上赏赐。 宋皇后的脸都绿了。 谢景衍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皇上罚他一年俸禄,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了,结果前脚罚完谢景衍,后脚就赐沈菀二十匹绸缎,在宋皇后眼里,等同于提前把谢景衍的一年俸禄给他们了。 这是罚吗? 这分明是嘉奖! 宋皇后气的牙关咬紧。 沈菀谢完赏赐,但这事还没完呢,谢景衍举起手里的奏折,“昨日晋王府喜宴,文武百官几乎都到了,这些弹劾折子只写了儿臣踹安定伯世子之事,却对安定伯世子和陈大少爷打架只字未提,分明是对人不对事,儿臣倒要问问这些朝臣,他们是收了安定伯的好处,帮安定伯遮掩,还是儿臣得罪过他们,趁机落井下石?!” 沈菀站在谢景衍身边,没想到谢景衍竟然会反过来追究这些弹劾他的人。 皇上伸手,谢景衍皱了下眉头,还是把奏折递给了皇上。 皇上打开扫了两眼,道,“凡只上了折子弹劾凌王的,一人罚三个月俸禄。” 元公公道,“皇上英明。” 弹劾之事到这里就为止了,平常谢景衍不愿在御书房多待片刻,这回事情解决完都没走,皇上就知道他们还有事了,正要打发宋皇后出去,外面快步进来一公公,禀告道,“皇上,右相有要事禀告。” 皇上道,“让他进来。” 公公退下,不多会儿,右相走进来。 右相上前,给皇上行礼,因为要禀告的事不算朝廷机密,不用顾虑其他人在场,直接就禀告道,“皇上,军器监监令周达突然暴毙了。” 皇上眉头一皱,“怎么突然暴毙?” 右相道,“听说是喝了酒,在火炉边多待了会儿,突然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等大夫赶到,已经没气了。” 军器监官职不高,只是正四品,但有实权,比一些三品官都要吃香得多。 前世未曾听说军器监有人突然暴毙啊,不过这一世和前世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再加上生老病死谁也说不准,现在军器监的位置空出来,不知道最后是落到谢景殷还是大皇子的人手里了。 宋皇后蠢蠢欲动,但后宫不得干政,想要军器监的位置,也只能通过谢景殷去争,她开口,只会惹皇上不快,给谢景殷添乱。 右相收到消息,就进宫禀告皇上,自然也是想举荐人,皇上瞥了谢景衍一眼,道,“此事容后再议。” 右相话到嘴边,只能吞下去,然后告退。 皇上端起茶盏,对宋皇后道,“你先去太后那儿,不必等朕。” 宋皇后脸色有些难看,她等皇上半天了,就为了和皇上一起去寿康宫喝谢景殷和傅姝敬的茶,结果因为谢景衍和沈菀,皇上不与她一起了。 宋皇后云袖下手攒紧了下,不敢有微词,只能福身退下。 等宋皇后走了,皇上才问道,“你们还有什么事?” 谢景衍道,“昨日沈渡飞鸽传书回京,已经查清楚了,眉州粮仓已无存粮。” 唰。 几乎是听到这话的瞬间,皇上的脸就沉了下去。 眉州粮仓是东南一带最大的粮仓,里面至少储存了三十万担粮草,是他为防西梁犯镜提前准备的,现在告诉他,眉州粮仓里已经没有粮草了?! 眉州官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连战争储备粮的主意都敢打?! 皇上龙颜震怒。 从皇上的脸色,沈菀就知道眉州官场要震荡,死一大片了。 第172章 善茬 谢景衍只是禀告这事,禀告完,抓过沈菀的手,就把沈菀带走了。 出了御书房,沈菀道,“你这么急着走做什么,都没给皇上行礼告退呢。” 谢景衍道,“你多行个礼,皇上也不会多长一块肉。” 要每个人都这么想,御书房外的血都不会有干的时候。 而且她也不认同谢景衍的话,没准儿他给皇上行个礼,皇上心情好,多吃半碗饭,不就能长肉了? 沈菀挣脱不开谢景衍抓她的手,只能任由他抓着了。 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大皇子谢景岐走过来,他笑道,“父皇罚六皇弟了?” 谢景衍脸色淡漠道,“皇上罚我,我不在乎,就是不知道那些弹劾我大臣在不在乎了。” 谢景岐眉头一皱,正要问谢景衍这话是什么意思,谢景衍已经把沈菀带走了。 走远了些,沈菀不解道,“为什么你要和大皇子说皇上罚了那些弹劾你的大臣的话?” “那些弹劾折子至少有一半是大皇子的人上的,”谢景衍道。 “……” 这些朝堂争斗果然不是她的脑袋瓜能参与的。 大皇子摆明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谢景衍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还不够,还要谢景衍和安定伯府斗起来,最好把宋皇后和谢景殷牵扯进去,但他肯定没想到谢景衍会追究弹劾的大臣,而且皇上还真的做出了惩罚,虽然罚的不重。 但受了罚,那些大臣明儿早朝是要站出来认错的,到时候谢景殷就知道大皇子在暗搓搓整事了。 真没一个善茬。 见沈菀没说话,谢景衍瞥头就见她在笑,谢景衍道,“你笑什么?” 沈菀道,“你能轻而易举的识破他们的算计,你是最厉害的。” 这话成功取悦了谢景衍,他捏沈菀的鼻子道,“你居然也会拍我的马屁,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 见他抬头看太阳,沈菀道,“我可不是拍马屁,我说的是真心话好不好。” 谢景衍很受用,眼底笑意倾泻,脸上尽是宠溺之色。 两人往前走,到停马场,正好见谢景殷和傅姝走过来。 见到他们,谢景殷脸色阴沉,傅姝身上有新婚燕尔的不胜娇弱,比御花园绽放的芍药还要妩媚三分。 虽然私下里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但碰到了,该打的招呼也不会少。 不过也仅打了个照面,沈菀和谢景衍出宫,谢景殷和傅姝去寿康宫敬茶。 回到墨玉轩,银霜和海棠就迎了上来,两丫鬟都担心谢景衍会受罚,银霜一边给沈菀倒茶一边问道,“皇上罚王爷了吗?” “罚了一年俸禄,”沈菀道。 “然后呢?”银霜问道。 沈菀抬手敲她脑门,“罚一年俸禄还不够吗,你还想皇上怎么罚王爷?” 这么说是只罚了一年俸禄了? 银霜和海棠都松了口气,亏得院子里的丫鬟都说皇上厌恶王爷,肯定会重重惩罚王爷,没想到只是罚一年俸禄,银霜跟在沈菀身边,见惯了沈菀的大手大脚,只要王妃少被人坑点,皇上罚王爷两年俸禄都不算什么。 等知道皇上赏了沈菀,银霜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很快,皇上的赏赐就送来了,二十匹绸缎堆成小山高,都是最最最上等的绸缎,有些花色外面都买不到。 二十匹绸缎,十匹是给沈菀的,十匹是给谢景衍的。 赏的太均匀了,容不得沈菀不多想。 皇上不会是把绸缎赏给她,让她继续给谢景衍做锦袍吧? 想到做件锦袍要耗费的时间,沈菀果然把这念头掐了,没事不要揣测圣意。 不过虽然做锦袍很累,但沈菀还是挑了两匹,准备给谢景衍再做一件锦袍,慢慢做,不像之前那样赶时间,也就不会太累了。 说到累,进宫一趟还真有些累了,沈菀吃过午饭,扛不住困意就上床睡下了,谢景衍都担心她吃完就睡会积食。 沈菀一觉睡了大半个时辰才醒,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银霜过来道,“王妃睡着的时候,侯府送来消息,说是军器监监令暴毙而死,二老爷有意谋军器监的位置……” 沈菀眉头微拧了下,她知道谢景殷和大皇子都会争军器监一职,但没想到谢景殷会安排二老爷去争。 二老爷是正四品官,又是武将,倒是合适那位置,再加上二老爷是父亲的弟弟,皇上多少会给父亲一点面子,二老爷拿到军器监一职的胜算很大。 不过大皇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最终军器监一职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接下来几天,朝堂各方势力都在争军器监一职,这天下午总算是有了结果,但结果很出乎沈菀的预料,不,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时沈菀在凉亭喂鱼,看阳光洒落一池碎金。 小丫鬟冬儿跑过来,气喘吁吁道,“王妃,有好消息!” 沈菀回头,银霜已经问出声了,“什么好消息?” 冬儿高兴道,“皇上提拔四老爷做军器监监令。” 沈菀听得眼睛睁圆,甚至不敢置信,“消息属实?” 冬儿点头如小鸡啄米,朝廷调令,谁敢传假消息啊。 不过这个消息确实叫人难以置信了些,毕竟四老爷只是正五品官,军器监是正四品,这等于是突然官升两级了啊。 沈菀问道,“可知道是谁举荐的四叔?” 冬儿道,“是王爷举荐的。” “哪个王爷?”沈菀脱口道。 冬儿,“……” 肯定是自家王爷啊,别家王爷,得带封号称呼的。 沈菀反应过来,更不敢相信了。 她知道谢景衍出府了,但他怎么会进宫呢,而且还向皇上保举四叔,他不是连和皇上多说两句话都不情愿的吗? 四老爷能升官,沈菀高兴,但她更想知道谢景衍怎么保举四老爷。 她起身回墨玉轩,不过谢景衍还没回来,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谢景衍打了珠帘进屋,就见沈菀迎上来,一双眼眸澄澈明亮,带了几分激动问他,“是你保举我四叔的?” “是我。” 沈菀一颗心控制不住的跳跃,“你怎么会向皇上保举我四叔?” 第173章 保举 沈菀实在想象不出来谢景衍找皇上保举四老爷的画面,这怎么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啊,事实上,谢景衍保举四老爷是皇上先开的口。 这事说来有些话长,还要从一个月前谢景衍去宫里的藏书室找了本书说起。 那本书分上下册,谢景衍只找了上册,取走的时候交代藏书室管事公公帮他找到下册,但这么多天也没送来,谢景衍今天就进宫去找了,结果被告知下册在皇上手里。 管事公公可不敢去找皇上要,谢景衍只能自己去了,去的赶巧,成王也在,成王听说这几日军器监有些乱,让皇上尽快定下由谁来监管军器监。 大皇子那边举荐从四品明威将军任军器监,谢景殷这边保举的是二老爷。 两边呼声差不多高,不知道皇上做何考量,迟迟没定下来。 皇上问成王他们两个谁更适合,成王倾向二老爷。 当时谢景衍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皇上突然看向他,问道,“衍儿觉得呢?” 谢景衍没想到皇上会问他的意见,他只是来找皇上拿书的,皇上任命谁为军器监与他无关。 但皇上既然问了,谢景衍就回了一句,“平阳侯府四老爷能胜任军器监监令一职。” 让他保举,他肯定会保举自己人。 在沈菀的梦里,沈四老爷投靠了他,跟着他出生入死,能得他这般信任,必有过人之处,再者平阳侯府三位老爷,最得平阳侯信任的也是四老爷,就算他不了解四老爷,也该相信自家岳父看人的眼光。 谢景衍也只是皇上问他,他才随口回了一句,他并未觉得皇上会考虑四老爷,毕竟四老爷官职距离军器监监令还差了两级,朝堂上升一级都难,何况一次升两级。 举荐完四老爷,谢景衍就找皇上拿书,拿完就走了。 结果他还没出宫,就收到皇上提拔沈四老爷任军器监监令的消息。 别说沈菀吃惊,不敢置信了,就是谢景衍自己心底都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沈菀吃惊完,就是高兴了,道,“那我替四叔谢谢你了。” 谢景衍眉头一挑,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他勾唇道,“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沈菀,“……” 恨不得把舌头咬了。 她干嘛要代四叔向他道谢。 四叔自己会谢他的,不用她代替。 可话说出口了,她要当自己什么都没说,他肯定不会依,沈菀看着谢景衍那张妖冶绝伦,找不到半点瑕疵的脸,心中一动,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下。 总算有点上道了,但是不多,沈菀亲完就要走,却被谢景衍搂住腰,带入怀中,温柔绻缱的吻就落了下来。 某位爷吻的正忘情,沈菀突然剧烈抗拒,谢景衍松开她,声音暗哑道,“怎么了?” 沈菀道,“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成王的封地望州有铁矿……” 一股浓浓的挫败袭来,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分外的想掐死沈菀,他咬牙道,“我亲你的时候,你还能走神想这些事?!” 亲得她浑身发软,她不想这些事,她就该想有的没的,把持不住自己了。 但这话沈菀肯定不会和谢景衍说,不敢看谢景衍那双跳跃着火光的眸子,沈菀缩了脖子道,“正,正事比较重要……” 谢景衍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成王封地有铁矿一事非同小可,是头等的要紧事了,可再要紧的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谢景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盏茶,也不知道是平复欲火,还是平复怒火,他看着沈菀,“接着说!” “……没了。” 谢景衍彻底没脾气了,只觉得心底被人拿羽毛,不,是拿鸡毛掸子在肆意折磨他。 他就那么看着沈菀,“你确定成王的封地有铁矿?” 这一点,沈菀很肯定。 前世谢景殷登基不到一个月,成王就在朝堂上禀告谢景殷,他的封地望州发现了铁矿,一般有矿山的地方不会做为封地,发现了也会换地方,谢景殷为表示对成王的信任和看重,依然把望州给成王做封地,甚至还让成王的人负责铁矿的开采。 因为铁矿是成王主动上告谢景殷的,所以没掀起什么波澜来,是以沈菀虽然知道这事,但印象不够深刻,方才谢景衍提到成王,沈菀总觉得成王在暗搓搓的帮谢景殷,所以多想了下,才想起来这么一件和成王有关的事。 怕过会儿又忘了,便赶紧告诉谢景衍知道,结果把他给惹恼了。 这人虽然好哄,但也真是太容易生气了。 谢景衍在想铁矿的事,朝廷要能添一座铁矿,用来打造兵器,兵力能提升不少,但望州是成王的封地,地广山多,他派人去找铁矿,估计半年都不一定能找到,若是能通过成王去找,那要容易的多,但找成王…… 想到今日他举荐四老爷,成王眼底闪过的寒意,这念头就被他给掐了。 成王绝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成王要真如表面看到的那般闲散,就不可能在沈菀的梦里,谢景殷登基后,得到重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找铁矿的事,得从长计议。 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想到四老爷连升两级,就抑制不住的高兴,当下吩咐银霜道,“准备贺礼,明儿回侯府道贺。” 银霜也高兴,所有疼王妃,为王妃着想的,她都盼着他们好,只是,“老夫人和二太太他们只怕不会高兴……” 他们不高兴那是肯定的。 难道要顾及他们不高兴,她连贺礼都不送了吗? 他们做事可从来没考虑过她高不高兴,她又何须顾虑他们,她没隔三差五回去气他们就已经是她仁厚了。 满朝文武那么多,可一次升两级的一只手也数的过来,这是侯府的大喜事了,文武百官都会送上一份贺礼,收了礼,一般都会办个升迁宴,但沈沥去世,侯府才办过丧事,老夫人肯定会压着不让办的。 这种要所有人都围着她老夫人和二房转的做法,沈菀厌恶至极。 “只管准备贺礼,备厚一点儿。” 第174章 寒芒 翌日,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回了平阳侯府。 马车停下,守门小厮就殷勤的帮着搬踩脚凳,银霜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 沈菀刚进二门,远远的就看到沈薇小跑过来,见到她,她笑面如花,连连招手,“大姐姐……” 等她近前,沈菀嗔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也不怕摔倒。” 沈薇亲昵的挽过沈菀的胳膊,“我还想着去凌王府找大姐姐呢,没想到大姐姐先回来了。” 沈菀笑道,“四叔升官,我肯定要回来道贺。” 沈薇道,“该我爹去向凌王道谢才是。” 沈薇脸上洋溢着笑容,心底对沈菀说不出的感激,大姐姐帮她免于毁容,帮她和魏国公世子定亲,还帮她撑腰,连分家都先和他们四房交底,现在更是帮她爹升官,升一级已经是不易了,没想到一下子竟然升了两级,就跟做梦一样。 沈菀笑道,“四叔现在已经是正四品官了,你又和魏国公世子定了亲,以后可不能再随意被人欺负了去。” 沈薇连连点头。 两人往清辉院走,沈薇小声道,“凌王向皇上保举我爹,二伯落了空,老夫人很不高兴……” 沈菀能猜到老夫人不高兴,但她不知道昨天老夫人还空欢喜了一场。 晋王帮二老爷谋军器监的位置,当然了,晋王帮二老爷也是为了他自己,老夫人是笃定晋王迟早会被立为储君的,有晋王不遗余力的帮二老爷,那军器监监令一职就是二老爷的囊中之物。 侯府里,不止老夫人是这么想的,是大家都这么想的,包括四房在内。 宫里人到侯府报喜,说皇上任命府上老爷为军器监监令了,没具体说是哪位老爷,侯府小厮就默认是二老爷了,迫不及待就把这个好消息禀告老夫人知道,老夫人高兴头上,赏侯府上下两个月月钱。 结果赏赐完,吏部的委任状也送来了,二老爷风风火火去接委任状,才知道不是给他的,而是给四老爷的。 当时四老爷也在场,那叫一个懵。 四老爷怀疑是吏部弄错了,怎么可能是给他的呢? 三老爷道,“没弄错吧?” 吏部侍郎笑道,“这可不是小事,怎么可能会弄错?” 二老爷脸隐隐发青,“不知是谁保举的我平阳侯府四老爷?” 吏部侍郎倒也不隐瞒,如实道,“是凌王保举的。” 说着,就恭喜四老爷,“恭喜沈四老爷官升两级。” 一句话让二老爷、三老爷一齐变了脸。 二老爷是正四品,三老爷从四品,四老爷正五品,已经好几年没变动过了。 二老爷平调,想换个更有实权的职位都办不到,结果四老爷官升两级,坐上了军器监监令一职,生压二老爷一头了。 有外人在,二老爷三老爷都忍着,四老爷接了委任状,招呼吏部侍郎喝茶,然后送他出府。 吏部的人走后,二老爷也甩袖子走了,除了四房,偌大一个侯府,只有沈镜是真心替四老爷高兴。 沈薇和魏国公世子定亲,是准魏国公世子夫人,比沈蓉嫁的要好百倍不止,本就让老夫人不快了,现在又多了个让老夫人看四房不顺眼的理由了。 进了清辉院,沈菀绕过屏风进屋,就看到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手中佛珠拨弄的飞快。 沈菀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掀起眼皮看了沈菀一眼,那眼神冷的,叫人后背都发凉。 不过也只一瞬间,等沈菀再想仔细看清楚,老夫人眼底的寒芒已经掩去,但脸色依然不好看。 屋子里除了老夫人,还有二太太,甚至连沈莺也在,只是看沈菀的眼神像是刀子射过来一般。 沈菀只福了下身,就站直了,老夫人看着她,“凌王不知道你二叔想谋军器监一职?” 虽然老夫人极力忍耐,但沈菀还是听出了老夫人的怒气。 沈菀道,“没人告诉我这事。” 虽然沈菀知道,但是她收买的小厮禀告她的,老夫人和二房可没派人去告诉她。 沈菀装傻充愣,沈莺气的抓狂,“就算你不知道,凌王也该知道!” 知道又如何? 知道就该跟着谢景殷一起保举她爹吗? 哪来那么大的脸?! 沈菀知道回来道贺,会被发难,她既然敢回来,那最后受气的人就不会是她。 沈菀瞥了沈莺道,“皇上任命四叔不是好事吗,二叔出任军器监,不过是从一个正四品官换到另外一个正四品,四叔就不一样了,官升两级,军器监又有实权,咱们平阳侯府在朝中的地位更升了一层,二妹妹不为侯府感到高兴吗?” 高兴? 她都快要气炸了! 四老爷任军器监,对四房,对平阳侯府都是好事,可对他们二房不是! 可这话沈莺不能说出口,不然就显得她太自私了,这也是为什么老夫人动怒了,却还隐忍不发的原因。 作为侯府老夫人,她首先要为侯府着想,其次才是单独某一房。 老夫人拨弄着手中佛珠,道,“想不到大皇子和晋王保举都不成,皇上反倒听了凌王的举荐。” 沈菀漫不经心道,“可能是因为凌王无心夺嫡,皇上也从来没考虑过他吧。” 这么说,老夫人倒也能理解了。 如今晋王和大皇子在朝中势力不分伯仲,军器监虽然官职不高,但分量不轻,皇上给谁一边,都等于是增加了那方夺嫡的筹码,皇上春秋正盛,肯定不想早立太子,天天被盼着驾崩给太子腾位置。 虽然军器监一职还是落到了平阳侯府手里,可在二老爷手里,那是晋王的人,在四老爷手里,可不能算是了。 老夫人也不信一个被皇上贬去守了四年皇陵的皇子能左右皇上的决定,但一个庶子压她两个嫡亲的儿子一头,老夫人心底还是很不快。 沈莺牙关咬紧,气的五脏六腑都生疼。 平阳侯府爵位和兵权她知道没那么容易拿到手,可一个军器监监令也拿不到,她实不甘心。 就凭她沈菀也敢和凌王吹枕边风,坏晋王的好事,等着被皇后拿捏吧! 第175章 作呕 平阳侯沈镜深得皇上信任,平阳侯府出了两位王妃,四老爷还是魏国公世子的准岳父,他官升两级,不少人前来道贺,四太太和沈薇忙着招呼宾客,忙的是脚不沾地。 沈菀没在侯府久待,近来也不知怎么回事,格外容易疲惫,没留在侯府吃午饭的打算,沈菀道贺完,小坐了一刻钟,就回凌王府了。 沈菀回墨玉轩,正好丫鬟端饭菜进屋,沈菀就去书房了。 谢景衍在看书,见沈菀进来,他挑了下眉头道,“怎么没在平阳侯府吃完午饭再回来?” 沈菀仰头望着谢景衍,“你不想我回来陪你吃午饭?” 谢景衍走过来,搂过沈菀的腰,“你这是在撩拨我吗?” 谁撩拨他了?! 想到自己和谢景衍相处越发融洽,说话也随意多了,显得像是撩拨,沈菀耳根微红,推攘谢景衍道,“丫鬟把饭菜已经摆好了,再不吃要冷了。” 两人回屋,闻到饭菜香,沈菀只觉得肚子里馋虫翻滚。 御厨做的菜不止好吃,还格外的好看,色香味俱全,全是沈菀爱吃的。 忙了一上午,沈菀是真饿了,迫不及待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夹菜吃。 沈菀吃的津津有味,坐在她一旁的谢景衍就没什么食欲了,眸光从桌子上的七菜一汤上扫过去,没有一个菜让他有伸筷子的想法,几次伸筷子,还是给沈菀夹菜。 沈菀看着他,“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谢景衍道。 怎么会不饿呢,他早上吃的还没她多,沈菀猜谢景衍肯定是上午饿了,点心吃多了,便也没多想。 但吃着吃着,发现谢景衍把一盘子青菜吃光了,她眼睛都睁圆了。 这厮一向无肉不欢,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青菜了,今天桌子上的红烧排骨,糖醋鱼他都没吃两口,竟然把一盘子青菜干光了。 沈菀扭着眉头看着谢景衍,谢景衍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菀一字一顿道,“你把一盘子青菜吃完了。” 谢景衍愣了下,好像后知后觉道,“忘了给你留点了。” 这是给她留点儿的事吗? 沈菀不放心道,“你没哪里不舒服吧?” 谢景衍道,“我好的很,放心吃你的饭。” 说着,往沈菀碗里夹了块鱼肉。 沈菀也觉得他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再加上多吃青菜是好事,便没多想,继续吃饭。 一碗饭吃完,还觉得不够,添了半碗。 沈菀让银霜给她盛饭的时候,银霜都愣住了,王妃从来只吃一碗饭的,实在饿了,也是多吃蔬菜,就怕吃多了长肉,今儿早上就比往常多吃了个肉包子,午饭一碗饭不够,还要再添一点儿,王爷的饭量是跑王妃肚子里去了吗? 沈菀又吃了半碗饭,不少的菜,才把筷子放下,谢景衍是真没吃多少。 等丫鬟把碗筷收下去,沈菀问海棠道,“王爷上午吃了多少点心?” 海棠道,“一块点心也没吃。” 沈菀愣住。 一块点心也没吃? “那他吃什么了?”沈菀问道。 海棠摇头,“小厨房只往书房送了点心,但王爷嫌太甜,只吃了一口,别的东西都没吃……” 沈菀眉头拧成麻花。 见海棠欲言又止的样子,沈菀道,“有什么话就说。” 海棠道,“那点心奴婢尝了,和平常做的一样,王爷之前没嫌弃过甜。” 顿了下,海棠道,“今儿早上,奴婢送茶水去书房,在门口听到陈风说要给王爷请太医,王爷不让……” 食欲欠佳,口味还变了,别是真生病了。 沈菀不放心,要去书房问,刚走到门口,正好碰到陈风出来,沈菀就问陈风道,“王爷哪不舒服,还不让请太医?” 陈风道,“自前几日爷在晋王府喝醉酒,吐了一回后,这几日早上起来都有些犯恶心,属下不放心,想请太医给爷看看,但爷不让。” 沈菀当即吩咐海棠道,“让周管事派人去请太医。” 海棠赶紧派人去前院传话。 等了小半个时辰,太医拎着药箱子赶来,还是上回来的太医,姓徐。 徐太医问道,“王妃身体哪儿不适?” “不是我,是王爷。” 沈菀领着徐太医往书房走。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沈菀扣了下门,迈步进去,徐太医随后。 谢景衍看到太医,他瞥了陈风一眼,陈风忙道,“不是属下告诉王妃的。” 谢景衍道,“我没事,不需要看太医。” 沈菀道,“太医都请来了,让太医看看,我也好放心。” 谢景衍抬头就和沈菀那双担忧的眼眸对上。 谢景衍皱了下眉头,把手里的书放下,然后起身,坐到小榻上去。 徐太医给谢景衍把脉,把了好一会儿,还换了只手,道,“王爷脉象沉稳,身体很好。” 沈菀,“……???” 陈风,“……???” 沈菀有点怀疑徐太医的医术了,“王爷早上起来会犯恶心,食欲欠佳,口味还变了,真的没问题吗?” 徐太医脑瓜子疼。 凌王府的人是不是被凌王腿疾吓成了惊弓之鸟。 前几天喝醉,担心是被人下毒了。 犯点恶心,食欲变差又担心他身体出毛病了。 正常人偶尔犯点恶心,吃不下饭也是有的,用不着这么紧张。 徐太医道,“大夫治病,看脉象开方子,王爷脉象一点问题都没有,连药方都不用开。” 是要三分毒,能不吃药还是不吃的好。 要一般人还可以开张方子调理一下,就凌王这一脚能踹断安定伯世子一根肋骨的身子骨,还用得着调理吗? 徐太医拎起药箱子,不用人请,自己就走了。 周管事送徐太医出府,沈菀默默回屋,然后才转身,就被谢景衍叫住了,“过来。” 沈菀不知道谢景衍叫她做什么,乖乖走过去。 下一秒,人就把拽到他怀里了,谢景衍抱着沈菀道,“我说没事,太医也说我没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语气轻松,对于沈菀的关心,谢景衍还是很高兴的,只是很快那抹笑意就僵硬在了脸上。 沈菀默了默,开口道,“我怀疑徐太医医术不行,以后还是别请他了。” 谢景衍,“……” 这女人! 宁愿怀疑太医的医术,也不信他没病。 她是有多希望他诊出点毛病来?! 某位爷脸黑的厉害。 第176章 宫规 沈菀也希望谢景衍身体没问题,但宫里的太医,她不信任,只是可惜陶大夫离京了,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今日要说谢景衍没问题的是陶大夫,她肯定深信不疑。 沈菀的意思是想再请个太医看看,但谢景衍那眸光喷火的样子,沈菀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心底委屈极了,为他着想,他还不乐意,有这样的吗? 因为不信某位爷没病,沈菀被狠狠的欺负了一通,从书房出来时,娇嫩唇瓣都有些肿,她心下气恼,回屋的脚步一下重一下轻,那边跑过来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禀告道,“王妃,皇后派人来传话,让您和两位晋王妃明日进宫。” 皇后找她们进宫做什么? 虽然是三人一起,但直觉告诉沈菀没好事。 不过第二天,沈菀并未进宫,不止她,沈莺和傅姝也没进宫,因为天公不作美,下雨了。 午饭过后,上午还晴朗的天就变得灰蒙蒙的,到了傍晚,天上乌云密布,半夜雨就下了起来。 这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将宋皇后的传召延后,陈侍郎府给云家下聘的日子也被迫延期了。 到第四天,天才放晴,雨后的天空如水洗过一般,蔚蓝的叫人心旷神怡。 不知道宋皇后找她们进宫何事,但不能不去,是以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出了府,坐马车进宫。 在停马场,沈菀从马车里出来,就看到了沈莺和傅姝,两人一人一驾马车,马车的大小,样式都一样,只颜色略有区别,把平起平坐四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的穿戴更是一个比一个奢华,被她们的雍容华贵一衬托,倒显得沈菀格外清丽绝俗,淡雅出尘。 看两人互看不顺眼的脸色,可以想见这几日晋王府有多热闹了。 见到沈菀,沈莺朝她走过来,亲昵的挽过沈菀的胳膊,沈菀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厌恶,极力忍耐才没被甩开沈莺的手。 傅姝朝她们看了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见不得凌王凌王妃鹣鲽情深,算计她和凌王,现在还有脸在她面前表现和凌王妃姐妹情深,傅姝都怀疑沈莺到底是在膈应她,还是故意膈应凌王妃。 有沈莺这样的姐妹,也算是凌王妃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傅姝走远了些,沈菀冷漠的挣脱开沈莺的手,“你们俩争斗,别牵扯上我。” 沈莺暗气。 当初她要知道晋王最后还是会娶平妻,还不如他娶沈菀呢,傅姝可比沈菀难缠的多,自打傅姝进门,晋王就没再踏进她房间半步了。 沈莺道,“她要当着大姐姐的面欺负我,大姐姐都不帮我吗?” 帮她? 沈菀心下好笑。 她不趁机煽风点火,她沈莺就该偷着乐了了,还妄想她会帮她。 和这样厚脸皮的人,沈菀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见沈菀不说话,沈莺脸上露了几分可怜之色,只是和沈菀装可怜,沈菀根本不搭理她。 不好落傅姝太远,两人往凤仪宫方向走去。 等她们进凤仪宫,宋皇后已经拉着傅姝说话了,嘘寒问暖,沈菀没什么感觉,沈莺可就受不了了,同样都是晋王妃,她还先嫁给晋王,宋皇后可没对她这样亲切过! 当着她的面就对傅姝这般另眼相待,当她是死人吗,沈莺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 沈菀上前,福身给宋皇后行礼,“不知皇后召我们进宫是……?” 宋皇后眸光扫向沈菀,傅姝退下,站到沈莺右手边。 宋皇后端坐凤椅上,金丝银线绣成的凤袍,叫人不敢逼视,她脸上笑意收敛了三分,威严便露出来三分。 宋皇后眸光淡淡道,“你们俩嫁给晋王凌王也有不少时日了,本宫一直没对你们训诫,教你们宫规,这回就和姝儿一起吧。” 沈菀还以为这一世不会有训诫了,果然是她想太多了,这么好拿捏她的机会,前世宋皇后就没错过,这一世怎么可能不用。 谢景殷几次算计她不成,他想要的军器监的位置还被谢景衍搅黄了,宋皇后只怕恼她恼的牙根痒痒了。 前世训诫她,教她宫规,教了整整半个月,吹毛求疵,她掌心都被嬷嬷打肿几次,经过那般严厉的训诫,如今的她只怕比宋皇后都要懂宫规。 傅姝率先福身,“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宋皇后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嬷嬷,“教的仔细些,要有学不会的地方,本宫拿你试问。” 嬷嬷连声应下。 墨玉轩,书房内。 谢景衍在看书,陈风进来道,“爷,皇后找王妃她们进宫,是要教她们宫规,训诫她们。” 谢景衍眉头拢紧。 三个人,两个是晋王妃,一个是没选晋王。 这哪是训诫她们三个,分明是借机训他王妃一个。 谢景衍道,“后宫我不便进去,让元公公帮我盯着点儿。”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端茶给皇上,道,“皇上已经批阅了好一会儿奏折了,喝盏茶歇会儿。” 皇上摆了下手,元公公就把茶盏放下了。 外面走进来个小公公,凑到元公公耳边低语了两句,元公公看了眼皇上,才叮嘱小公公道,“你去凤仪宫打探着点儿,有情况就回来禀告我。” 元公公声音不小,尤其“凤仪宫”三个字咬的格外清晰。 皇上把奏折合上,道,“凤仪宫怎么了?” 元公公忙道,“吵到皇上批阅奏折了。” “说。” 元公公就道,“皇后把凌王妃还有两位晋王妃叫进宫训诫,凌王担心凌王妃学不会,会被皇后责罚,让奴才盯着些,别叫凌王妃被皇后罚太重了,只是奴才要伺候皇上您,只能让小喜子去……” “你去看看,”皇上道。 元公公应下。 然而他才转身,皇上又道,“回来——”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看着嬷嬷教沈菀、沈莺她们宫规,可越看眉头越皱。 因为三个人里,沈菀学的最快,做的最好,和宋皇后想的完全不一样。 宋皇后瞥了宫女一眼,宫女悄声退下。 嬷嬷手拿戒尺,一边教宫规,一边从沈菀她们三人眼前走,说的口干舌燥时,嬷嬷道,“学了半天了,你们也喝杯茶歇会儿吧。” 可算是能歇会儿了。 三位宫女端茶过来,沈莺迫不及待端茶喝,沈菀也口渴的厉害,只是她才把茶盏端起来,茶托烫的她手猛然抽回来。 哐当。 茶盏摔落地上。 四分五裂。 随即响起的是宋皇后凌厉的训斥,“学了半天宫规,连茶盏都端不会吗?!” 第177章 拿捏 沈菀以为只要她做的不比傅姝和沈莺差,宋皇后就挑不到她的刺,她到底还是太低估宋皇后要拿捏她的决心了。 面对宋皇后的训斥,沈菀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见沈菀那一脸不服的眼神,宋皇后道,“给我掌手心!” 宋皇后话音一落,嬷嬷就朝沈菀走过来,道,“凌王妃,把手伸出来。” 沈菀道,“不是我故意打翻茶盏,是茶托有问题……” 宋皇后眼神冷厉,“失手打发茶盏就算了,还怪罪到宫女头上,给我掌手心三十!” 嬷嬷一记眼神使过去,当即两宫女过来摁住沈菀,把沈菀的手掰开。 嬷嬷高举板子,眼看着就要打下去了—— 这时候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皇上怎么回来? 宋皇后脸色微变,赶紧起身迎接皇上。 沈菀瞥头就看到一抹明黄的身影走过来,她挣脱开抓着她的宫女,蹲下用绣帕将茶托捡起来,抓过给她端茶宫女的手,把茶托放上去,紧紧的握着。 宫女烫的倒抽气。 宋皇后怒道,“凌王妃!你在做什么?!” 彼时皇上已经走进来了,看到这一幕,也是眉头皱紧。 沈菀直接给皇上跪下道,“父皇,儿臣这么做只是为了向皇后证明,儿臣不是端不稳茶盏,是这宫女在茶托上动了手脚!” “皇后不闻不问,直接就要打儿臣手心,请父皇给儿臣做主。” 宫女在沈菀松开手时,就已经快疼晕过去了,那茶托也摔地上了。 元公公蹲下去捡茶托,几乎碰到就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茶托确实很烫。” 沈菀道,“这茶托已经凉了小会儿了。” 凉了会儿还这么烫,端给凌王妃的时候那得是有多烫。 难怪凌王不放心,让他帮忙盯着了,元公公站到皇上身后去。 皇上脸沉的厉害,宋皇后跪下道,“皇上息怒,是臣妾御下不严,臣妾一定……” “把这宫女拖下去杖毙。” 皇上压根不听宋皇后把话说完,直接就惩治宫女,算是一点面子没给宋皇后留。 宋皇后脸像是被掴掌了几巴掌似的难看。 更难看的还是给沈菀端茶的宫女,吓的脸色惨白,“皇后救奴婢……” 不过宫女也只敢了一声,就被嬷嬷把嘴给捂嘴了,这可不是怕宫女吵到皇上,是怕宫女供出是皇后指使她干的,给皇后生事。 皇上坐下来,看着沈菀道,“手烫伤了?” 沈菀摩挲了下指尖,委屈道,“不算严重,但肯定会脱一层皮。” 皇上眸光扫向宋皇后,宋皇后气到咬牙,平常不见皇上来,她训诫凌王妃的时候倒是跑来了,皇上几时这么清闲了?! 宋皇后要说话,沈菀先一步开口道,“父皇,儿臣想求您件事——” 皇上道,“什么事?” 沈菀道,“最近几日,王爷身体有些抱恙,不守着他身边,菀儿不放心,这些宫规,在闺阁时,父亲就已经找人教过菀儿了,菀儿实在不想浪费十天半个月重头再学一遍……” 皇上没说话,宋皇后不虞道,“本宫怎么没听晋王妃说你之前学过宫规?” 沈莺当即看着沈菀,“大姐姐怕学宫规吃累,也不能撒谎骗皇上,你要照顾凌王,我们迁就你几日就是了。” 正好她也不想学宫规。 沈莺和沈菀从小一起长大,她说沈菀没学过宫规,那沈菀就是公然欺君了。 沈菀看着皇上道,“有没有学过,父皇一试便知。” “菀儿也知道皇后训诫是应该,不应开这个先例,但菀儿不能让两位晋王妃迁就菀儿,不如让菀儿和寿春公主比一比,她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最是懂宫规,要菀儿做的比寿春公主差,父皇就当菀儿方才的话没说过。” 沈菀提出比试,还是和宋皇后悉心教诲的寿春公主比,宋皇后也无话可说。 要沈菀对宫规的了解,那些礼仪比寿春公主还要好,宋皇后也没脸再揪着要亲自训诫她,有那功夫多教教自己的亲生女儿寿春公主才是正紧。 宋皇后没法反对,也不会反对,沈菀要自取其辱,她不会拦着。 皇上当下准了,元公公吩咐小公公道,“速去传寿春公主前来。” 之前寿春公主是在的,只是看沈菀她们学宫规太没意思了,尤其沈菀还做的挺好的情况下,寿春公主看了会儿,嫌烦闷的紧,就带宫女去御花园赏花去了。 小公公去御花园传话,寿春公主从小公公口中得知沈菀要和她比宫规,只觉得可笑,一个侯府嫡女也敢和她一个从娘胎里就待在皇宫的公主比谁更了解宫规,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凌王妃这么大的胆量,和父皇开这样的口。 凌王妃自找羞辱,她没理由不成全她。 寿春公主没耽搁,立马就来凤仪宫了。 进大殿,都没给皇上皇后行礼,就冲沈菀道,“你要和本公主比宫规?你要比什么?” 沈菀道,“比什么,公主定便是。” 这话说的—— 那叫一个自负。 元公公都想叫沈菀谦虚些了。 凌王妃要什么都会,凌王至于怕她学不会宫规,让他帮着盯梢么? 话说的这么满,一会儿宋皇后揪着不放,宫规能抄断胳膊肘啊。 寿春公主也不喜沈菀说的话,她道,“让父皇定吧,免得说本公主欺负你。” 沈菀不在乎由谁定,但凡一个皇后该懂的宫规,她都懂。 嗯,她不止懂宫规,她还懂寿春公主。 可不是在宫里长大的公主就对宫规了如指掌。 嬷嬷把拟定的要学的所有宫规礼仪都记在册子上,以及厚厚一沓宫规,呈给皇上。 皇上翻开册子,选了几个礼仪,让沈菀和寿春公主做给大家看。 前面两个比较简单,沈菀和寿春公主做的都挺好,可后面宋皇后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因为寿春公主做的还不及沈菀标准。 举手投足,行云流水,就是用鸡蛋里挑骨头的挑剔劲也找不出做的不好的地方。 嬷嬷站在一旁,眉头皱紧的能夹死苍蝇,看着凌王妃那些规范动作,她心底竟然生出一丝这是她调教出来的错觉…… 第178章 加急 寿春公主没想到自己做的竟然比沈菀差,见皇上脸色不好看,她越发想做好,结果本就不熟练的动作在刻意下就显得更生疏不好看了。 宋皇后脸像是被掴掌了几巴掌似的难看了,皇上还不悦的扫了她一眼,宋皇后脸色就更更更难看了。 皇上把册子合上,不虞道,“要训诫学宫规的不是凌王妃,是寿春。” 寿春公主脸色僵硬。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宋皇后忙道,“是臣妾疏于管教了,臣妾会让几位公主和两位晋王妃一起重学宫规。” 沈菀眉头皱紧了下,不愧是宋皇后,皇上让寿春公主重学宫规,她就把宫里的公主都叫上一起,唯恐寿春公主被其她公主笑话,顺带再煽风点火,让她们公主恼恨上她。 沈莺看向沈菀,“大伯父几时找人教过大姐姐这些宫规,我怎么都不知道?” 沈菀丝毫没给她留面子,“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我才满月,皇上就给我赐婚,我一个准皇子妃,父亲母亲能不对我严加要求吗?父亲嫌我愚笨,怕我嫁进皇家,给皇家丢人,便让我把该会的,需要学的都提前学会,省得给皇后添麻烦,给皇子丢人。” 沈菀说的理直气壮,就算沈莺说的是真的,她在闺阁中没学过宫规,但她嫁给谢景衍才一个月,凌王府只怕也在皇上和宋皇后眼皮子底下,她可没在凌王府学过这些,那她不是在平阳侯府学的,还能在哪儿学? 沈莺暗气,却又没法揭穿沈菀,宋皇后看她的眼神冷的厉害,还指着沈莺斗垮沈菀,同住一个屋檐下,连沈菀学过宫规都不知道,她拿什么和沈菀斗?平阳侯府二房拿什么夺沈镜手里的兵权? 娶了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晋王妃,简直把她的脸都给丢尽了。 皇上道,“平阳侯教女有方,朕自愧弗如。” 一般皇上夸赞人,后面都是跟着赏赐的,平阳侯教出这么好一个女儿,皇家添了这么好一个王妃,肯定得赏赐啊。 然后—— 沈镜人在军营坐,赏赐天边来。 侯府派人去请沈镜回府接赏赐,沈镜人都是懵的。 再得知是沈菀宫规学的好,皇上夸他教女有方,沈镜悬了一个多月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了。 皇恩浩荡,沈菀退不掉皇家的亲事,只能嫁给皇子,沈镜怕沈菀惹事,给他丢人都是小事了,只要别笨嘴拙舌惹祸上身就行了,结果告诉他,皇上对他女儿甚是满意,还夸他把女儿教的好…… 皇上对皇子妃的要求这么低吗? 亏得他提心吊胆这么多年。 白担心了。 沈镜从来都是靠战功得的奖赏,靠女儿得皇上赏赐还是头一回,有多高兴,可想而知。 见皇上夸赞沈菀,赏赐沈镜,宋皇后气的嘴唇都颤抖,更气人的是,沈菀还欠揍道,“皇上要不要考考儿臣宫规?一千多条宫规,儿臣都烂熟于心。” 一千多条宫规,就是看一遍都要耗费不少时间了,竟然能做到烂熟于心? 皇上来了兴致了,拿起宫规,抽问了沈菀几条。 沈菀一字不落的全背出来了。 看着宋皇后铁青的脸色,沈菀心底别提多爽了。 这把扎在宋皇后心窝子上的匕首,可是她宋皇后亲手塞她手里的,前世被她宋皇后拿捏了那么久,宫规礼仪不能白学了。 她对宫规烂熟于心,以后就别妄想罚她抄宫规了。 考完沈菀,皇上也不忘寿春公主,“你来回答,第八百六十条宫规是什么?” 寿春公主支支吾吾,根本想不起来。 不是想不起来,宫规她都没正经从头到尾看过一遍,她哪里知道写的是什么。 皇上看向宋皇后,宋皇后也答不上来,为了保住脸面,她只能岔开话题,“平阳侯对女儿管教这么严,臣妾事先不知,要是知道,肯定会免了凌王妃学宫规。” 皇上把手里沉甸甸的宫规合上,丢到桌子上,动静之大,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宋皇后心口上。 宋皇后没想到自己拿捏沈菀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皇上起身要走,沈菀福身恭送,不过皇上才走了几步,外面快步走进来个公公,禀告皇上道,“皇上,眉州送来八百里加急,说是粮仓走水,几十万担粮草全被烧了。” 皇上脸色一沉。 沈菀眼角狠狠抽了下。 眉州官员胆子是真肥啊。 皇上都已经知道眉州粮仓里没粮草了,还敢火烧粮草,来个毁尸灭迹,让皇上派去的人查无可查。 只是皇上前几日才知道眉州粮仓空了的事,就算在知道这事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去眉州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到才是,更何况眉州粮仓被烧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也要四五日…… 想到这里,沈菀心往上一提,可别是她大哥查粮仓的时候露了蛛丝马迹,被眉州官员发现了,未免皇上派人去查,先毁粮仓。 要真是这样,那她大哥岂不是危险了?! 沈菀想到这种可能,心也慌了起来,顾不上和宋皇后告退,跟在皇上身后就出了凤仪宫。 本来宋皇后因为寿春公主对宫规礼仪的熟悉还比不上沈菀,丢了她和皇上的脸面,正心情不快呢,现在知道眉州粮仓被烧,心情顿时就好了不少。 眉州官员可是茂国公一手提拔出来的,晋王和左相就是想往眉州安插人手都办不到,现在眉州粮仓被烧,几十万担粮草毁于一旦,皇上必雷霆震怒,保举眉州知府的茂国公必受牵连,要是粮仓被烧还有隐情,大皇子都难逃干系。 以前是谢景殷压大皇子一头,自沈菀弃谢景殷选了谢景衍后,先是科举舞弊,国子监祭酒被抄家,再是提拔的礼部右侍郎许大人停职查办,云家也迟迟没能拿下,谢景殷可谓是接连受挫,大皇子迎头上赶,两人在朝堂势力难分高下了,夺嫡一事正让宋皇后焦头烂额呢,没想到口渴了有人给她端茶,瞌睡了有人给她递枕头。 这是扳倒大皇子的好机会,宋皇后道,“让晋王来见本宫。” 第179章 顺带 再说沈菀跟在皇上身后出了凤仪宫,皇上去御书房,她出宫不在一个方向,沈菀脚步匆匆的往停马场走去。 银霜都不知道自家王妃为何走的这么急,想到宋皇后想拿捏王妃,却被王妃狠狠削了面子,银霜就觉得扬眉吐气,心情爽的不行。 不过银霜还有些疑惑,别说晋王妃不知道王妃什么时候学的宫规了,就是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也不知道啊,难不成是梦里学的? 可王妃做的梦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她也没少做梦啊,大多数醒来就忘了,极少数也只有模糊记忆,不止她,海棠也是这样的。 不过银霜很羡慕沈菀,清醒的时候做的事学的东西能记住,在梦里的还能记住,相当于学习的时间比别人多了一倍啊,老天爷也太厚爱她家王妃了。 银霜喜滋滋的想,见沈菀不安,一再的催小厮跑快些,银霜道,“王妃怎么了?” 沈菀摇头,没有和银霜多说。 等马车到王府大门前停下,沈菀从马车里下来,就快步进府。 一口气不带歇的回了墨玉轩,问丫鬟道,“王爷在哪儿啊?” “王爷在书房。” 丫鬟回了一句,沈菀抬脚就往书房走。 书房内。 谢景衍正在看书。 一暗卫跳窗进来,道,“爷,属下有事禀告。” 谢景衍眸光从书上移开,暗卫正要禀告,这时候门被推开,沈菀走了进去。 沈菀太着急了,急的忘了先敲门,谢景衍见沈菀近来,有些诧异她回来之快,再见沈菀眉间有担忧之色,他正要发生什么事了,沈菀先他开口道,“眉州粮仓被烧了的事,你知不知道?” 谢景衍眉头一拧,“眉州粮仓被烧了?” 这么问,显然是还不知道了。 沈菀道,“我大哥不会有事吧?” 她好不容易才帮大哥避开坠马之祸,要因为去眉州查粮仓里还有没有屯粮被人谋害,她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因为担心和害怕,沈菀说话声都有些颤抖,谢景衍从椅子上起来,道,“别担心,你大哥不会有事的。” 沈菀眼角都有些红,“你一定要确保我大哥不会有事。” 前世她已经失去过大哥一回了,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谢景衍道,“你大哥不是一个人去的,我还派了暗卫跟着,你大哥只是去确定眉州粮仓是空的,剩下的事自有你表哥和朝廷去办,他应该在飞鸽传书给我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眉州了。” 沈菀道,“你收到飞鸽传书也有七八天了,我大哥怎么还没回京?” 眉州距离京都只有十日路程,沈渡骑的是皇上御赐的马,脚程更快,飞鸽传书送进京也要三四天,足够大哥回京了。 谢景衍道,“你大哥有别的事要去办,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回来,也可能和你表哥一起回京。” 沈菀想起来上回谢景衍说她大哥还有事要办,只是后来被打岔,她就没问了。 沈菀道,“我大哥离京还有什么事要办?” 前世她大哥这时候并未离开过京都。 谢景衍道,“眉州紧挨着淮州,你大哥不信自己会对淮安郡主一见钟情,非她不娶,要顺带去淮州看一眼淮安郡主长什么模样。” 觉得这样说可能不准确,谢景衍纠正道,“可能去眉州查粮仓才是顺带的。” 沈菀,“……” 盘踞心头一路的担心,突然就消失了。 去淮州安王府封地看淮安郡王…… 沈菀一时间不知道自家大哥是信了她说的,还是不信她说的了。 淮安郡主会随安王安王妃进宫给太后贺寿,大哥在京都等着就是了,淮安郡主这会儿已经在进京路上了,而且没几天就该到了,大哥十有八九是扑了一空。 不过沈菀也知道自家大哥是个急性子,再加上老夫人和二房把沈沥出意外归结到大哥与人惹是生非,才招来杀身之祸上,对大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大哥本就想逃离侯府,去哪儿不是去,不如去淮州。 淮州紧挨着眉州,知道谢景衍怀疑眉州粮仓里已经没粮草了,以大哥的性子,肯定会揽下这差事,顺带办了。 安抚好沈菀,谢景衍看向暗卫,“方才你要禀告我什么事?” 暗卫扯了嘴角道,“属下要禀告的也是眉州粮仓被烧的事……” 沈菀,“……” 谢景衍,“……” 暗卫说完,纵身一跃,就跳窗出去了。 他早没留下的必要了,不敢出声打断王爷王妃说话,这才一直待着没走。 暗卫走后,谢景衍见沈菀眉间担心散了,他道,“怎么回来这么早,我打算一会儿进宫接你。” 沈菀道,“我不用学宫规了。” 谢景衍挑眉,“皇后这么好说话?” 沈菀还没说话,银霜已经忍不住显摆自家王妃了,“王妃对宫规礼仪很熟悉,比寿春公主都熟,皇上免了王妃学宫规,还让寿春公主和两位晋王妃一起学。” 银霜说的时候,沈菀嗔瞪她,银霜被瞪的直咧嘴笑。 银霜都能猜到沈菀是在梦里学的,更别提谢景衍了。 他看着沈菀,“梦里的事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不是梦。 是她一天一天过的日子。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就当她默认了。 谢景衍轻轻抱住沈菀道,“那些事告诉我了,就都忘了吧,我不会让你梦里的那些事发生的。” 沈菀鼻子酸涩,那些痛苦的记忆她也不想要,但在那些人没有得到该有的报应之前,她片刻也不敢忘。 沈菀轻点头,谢景衍握住沈菀的手,突然发现沈菀指尖有些粗糙,皮硬硬的,他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沈菀道,“没事……” 谢景衍看向银霜。 银霜飞快道,“皇后宫里的宫女在茶托上动手脚,王妃手被烫到了。” 谢景衍眼神骤冷,周身寒气直往外涌。 谢景衍拉着沈菀坐下,给沈菀上药,现在上药效果不大,只能加快指尖那层皮脱掉。 上完药,沈菀就回屋了,银霜把宫里发生的事和海棠倒豆子,听到海棠说的话,沈菀抬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海棠就道,“王爷知道皇后找王妃进宫是教王妃宫规,就让人给元公公传话,让元公公帮着盯着点儿……” 她说皇上怎么会及时赶到凤仪宫,原来是谢景衍找了元公公暗中帮她。 皇上到凌王府喝喜酒,赏谢景衍马匹,听谢景衍的举荐,现在还因为谢景衍担心她被宋皇后刁难,亲自去凤仪宫…… 皇上已经不是一般的关心谢景衍了。 元公公是皇上的心腹,也是最了解皇上的人,要皇上真像大家以为的那么厌恶谢景衍,元公公也不敢帮谢景衍。 或许有希望能直接让皇上立谢景衍为储君,就不用向前世那样举兵造反也说不一定。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第180章 托福 可惜沈菀只知道宸妃犯了事,触怒龙颜,但具体犯的什么事,沈菀并不知道,想问又怕揭谢景衍的伤疤,只能强忍着,实在是煎熬,但从谢景衍针对皇上的态度来看,没准儿宸妃之事,其中另有隐情。 沈菀捧着茶盏,氤氲茶气让她那张瓷白的脸朦胧起来,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正走神呢,银霜唤她道,“王妃,冬儿禀告您四姑娘的事呢?” 沈菀这才发现冬儿就站在她跟前,沈菀问道,“四姑娘怎么了?” 冬儿忙回道,“今儿四姑娘在清风桥被明威将军府大姑娘推下桥,幸得魏国公世子相救,才没掉水里去……” 沈菀眉头皱紧。 四妹妹性子软绵,从不与人结怨,明威将军府大姑娘针对她肯定是因为军器监一职落到四叔手里了,没能给二老爷,老夫人都心有不满,何况明威将军府的人。 朝廷官职那么多,一向是各凭本事,谋官不成就怀恨在心,这心胸未免也太狭隘些,再者就算没有谢景衍举荐四叔,军器监一职也未必是他明威将军府的。 皇上要给明威将军或者二老爷,早就给了,不会等到谢景衍保举,让四叔捡这个便宜。 连她都懂的事,大皇子和谢景殷不会不懂。 沈菀面色不虞,但很快心情又好转起来,只听冬儿咧嘴笑道,“明威将军府张大姑娘推四姑娘落水,春兰急着‘救’四姑娘,不小心把张大姑娘撞掉下桥了……” 四姑娘掉下桥,有魏国公世子及时施救,可没人救张大姑娘,据说张大姑娘掉下去溅起的水花有几丈高,被人救起来时,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沈薇被魏国公世子救了,已经出乎沈菀意料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样的惊喜,四妹妹和人碰上,从来只有吃亏的份,这回竟然没有,当真是不容易。 第二天沈菀就见到了沈薇,沈菀才知道沈薇昨天出府就是为了给她选首饰,谢景衍帮四老爷官升两级,这可是天大的恩情了,不好好道谢怎么能够,头两日忙着招呼道贺的宾客不得空,后面又连下了三天的雨,天一放晴,沈薇就赶紧带春兰出门选谢礼了。 其实在清风桥之前,沈薇就和明威将军府张大姑娘起过争执了,沈薇在一家绸缎铺,看中一匹绸缎,对颜色和花纹甚是喜欢,便想买下来送给沈菀,结果正看的时候,张大姑娘去了,直接就要买下沈薇看中的绸缎,沈薇就说是她先看中的,张大姑娘说她只是看,未曾说买,然后就动手抢。 绸缎不是很结实,绸缎铺掌柜的担心她们把绸缎撕坏,赶紧劝和,这绸缎只有一匹,但绸缎铺还有更贵更好看的,但两人都只要这一匹,沈薇性子一向软绵,也就是这绸缎是为了买下来送给沈菀的才力争到底,可把绸缎撕坏,也没法送,她便松了手。 这一松手,张大姑娘身子往后踉跄,胳膊肘撞到了柜台上,疼的龇牙咧嘴不说,裙裳还不小心勾到了柜台,她气头上用力一扯,把裙裳扯坏了。 父亲没能升一级,坐上军器监的职位,就够张大姑娘气恼了,出府散个心,还碰到沈薇,更觉晦气,再想到沈薇一个五品官之女,竟然入了魏国公夫人的眼,和魏国公世子定亲,更是妒火中烧,当下就想出口恶气,结果恶气没能出,还撞伤胳臂肘,最喜欢的一套裙裳还给扯坏了,张大姑娘气的咬牙切齿。 沈薇没搭理她,就出了绸缎铺,那匹绸缎张大姑娘虽然抢到手了,但一点也不开心,后来两人在上又碰到,沈薇不想被她纠缠,就索性换条街继续逛,她从清风桥过去,张大姑娘见不得沈薇无视她,脚步更快的上桥,故意撞沈薇。 后面的事,沈菀都知道,沈薇就没说了。 银霜注意到今儿春兰打扮的格外惹眼,手上戴了银镯,耳朵上还戴了银耳坠,头发上还别了支银簪,这打扮不输银霜了。 见银霜看自己,春兰笑的见牙不见眼,晃动手腕上的银镯道,“这是魏国公世子赏我的。” 银霜”啊“了一声,“我还以为是四太太赏你的呢。” 不止银霜,沈菀也这么以为的。 她含笑看向沈薇。 沈薇脸比映山红还要娇艳几分。 春兰笑道,“太太赏了我一支金镶玉的簪子,还赏了我二十两银子。” 她伺候四姑娘好几年了,攒的钱也没有昨儿一天得的赏赐零头多,就跟做梦似的。 越想越开心,春兰道,“都是托了大姑奶奶的福……” 沈菀失笑,“怎么是托我的福?” 春兰道,“之前大姑奶奶不是让姑娘硬气起来,还说有事您给姑娘撑腰么,昨儿明威将军府大姑娘都欺负到姑娘头上,甚至都要谋害姑娘的命了,奴婢一时气不过,就把她也推下桥,让她给姑娘作伴……” 两个人丢脸,总比自家姑娘一个人丢好。 但春兰没想到自家姑娘落水被魏国公世子救了,没人救张大姑娘,不过张大姑娘是自作自受,活该。 因为她忠心护主,魏国公世子才奖赏她,回府后,四太太也赏赐她。 沈菀几次帮沈薇,要沈薇自己强硬起来,春兰都记在心里,一旦发现沈薇性子软了,不敢当面提醒,事后也会重申沈菀的话,说的多了,自己胆子也见长了,这要是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她一个丫鬟,竟敢把明威将军府上的姑娘推下水,她没急哭就算不错了。 沈菀点头,看向沈薇道,“就该如此,咱们不欺负别人,也绝不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沈薇连连点头。 昨天几乎是她第一次被人欺负还击,那种感觉别提多好了,母亲也后悔不该教她遇事只会忍让,忍让只会换回来变本加厉,她以后绝不会那么软绵懦弱了。 从沈薇的神情,沈菀就知道她真的有长进了,多加调教,沈菀相信四妹妹也能脱胎换骨,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国公府世子夫人。 只是沈菀多看两眼,又发现沈薇有些欲言又止。 沈菀道,“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沈薇道,“是关于三哥的事……” 第181章 敲打 沈滇? 四妹妹怎么会提到他? 沈菀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他怎么了?” 沈薇有些羞于启齿,怕被人听去,凑近沈菀些才道,“三婶担心的事发生了……” 沈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薇只能说的再详细些。 沈菀眉头拧成麻花。 三太太担心什么? 红葵怀孕时,三太太就担心二太太包庇,要留下那个孩子,有损侯府少爷的名声,还会带坏其他少爷,果不其然,这话应验了,还应在三太太亲生儿子沈滇身上。 沈滇被带坏了。 三太太一直不许沈滇碰身边丫鬟,经常敲打沈滇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谁要敢勾引三少爷,直接杖毙,丫鬟们谨守本分,沈滇也不敢胡来。 他以为沈沥和他一样,结果二太太敲打归敲打,沈沥明面上答应,私下里当耳旁风,在处理红葵一事上,更让沈滇知道,其实碰了也不打紧,只要不在成亲之前弄出庶子来,影响说亲就行了。 然后—— 院子里有姿色没姿色的丫鬟都被沈滇祸祸了个遍。 这事沈菀不知道,是因为没有闹大,但四太太知道后,狠狠敲打了四少爷沈淡。 沈滇怎么样四太太管不着,可自己儿子敢不洁身自好,她绝不轻饶。 四太太敲打沈淡时,沈薇无意间偷听到,才知道沈滇祸祸丫鬟的事,本来她也没放在心上,她更不是会八卦之人,她主动和沈菀提这事,是因为来凌王府的路上,她看到沈滇了。 沈薇道,“我见到三哥进百花楼了……” 沈菀眉头一拧,想起那日她看到的和吴大少爷勾肩搭背的背影,她道,“你确定没看错?” 沈薇连连点头,“不止我瞧见了,春兰也看到了。” 沈薇说的时候,春兰重重点头。 沈菀脸色就不好看了。 侯府家规严禁子孙后辈进出青楼这等烟花之地,平阳侯府出了一个宿柳眠花的少爷,肯定会被人质疑侯府家规松散,势必会连累侯府其他少爷说亲,不止沈淡,还有她大哥。 沈渡的亲事,就是一根卡在沈菀喉咙里的鱼刺,前世大哥就没能得偿所愿,这一世要因为这些人拖后腿,大哥和淮安郡主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她会活活气死的! 老夫人不是经常耳提面命,要她们以侯府名声为先吗,如今她嫡亲的孙儿把家规当放屁,她倒想知道老夫人知道后,会怎么惩罚沈滇。 还有沈滇,他祸害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已经出格了,他竟敢去青楼找刺激,吴大少爷流连青楼,三太太深恶痛绝,让他去青楼抓吴大少爷,他还敢明知故犯。 沈菀越想越气,沈薇道,“这事我要告诉三婶知道吗?” 沈薇也不想沈滇做有损侯府名声的事,希望三太太管管他,但三太太心胸狭隘,四太太一向不许她多管闲事,沈薇现在最听的就是沈菀的话,四太太都得排第二。 这事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沈菀肯定要管,二房三房要分家了,她不会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可他们一天还住在侯府大宅里,沈菀就不允许他们败坏侯府名声。 沈薇信任她,才把这事告诉她,四太太顾虑的不错,沈薇的亲事比沈蓉好,就够三太太妒恨了,再告诉她沈滇的事,三太太会更恼四房,三太太要使点绊子,够四房喝一壶了。 而且这么好的离间机会不用,那就太可惜了。 沈菀示意沈薇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沈薇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沈薇有点担心,“二婶三婶不会再次打起来吧?” 沈菀勾唇道,“有热闹看不喜欢吗?” 沈薇,“……” 大姐姐焉儿坏了。 不过她喜欢。 沈薇在凌王府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离开。 翌日,吃过午饭,沈菀有些困乏,准备上床睡会儿,正要宽衣,外面冬儿快步跑进来道,“王妃,侯府派人来传话,让您赶紧回去,说是侯爷要杖毙三少爷……” 沈菀,“……???” 沈滇宿柳眠花,父亲知道会很生气,沈菀是知道的,但不至于要杖毙沈滇吧? 老夫人膝下嫡亲的孙儿就沈滇一个了,父亲杖毙沈滇,老夫人还不得寻死觅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父亲气到这种程度。 不放心,沈菀当下让人准备马车,要回侯府去看看。 书房内。 谢景衍在看账册,陈风端茶进去,禀告道,“爷,平阳侯府又出事了,派人来请王妃回去。” 谢景衍眉头拢紧。 平阳侯府才几位老爷,破事都快赶得上皇家多了。 不放心,谢景衍要陪沈菀回去,他不信有什么事是沈镜解决不了,需要沈菀回去的。 沈菀迈步出门,就看到谢景衍从书房过来,谢景衍道,“我陪你回去。” 沈菀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不放心,”谢景衍道。 “……” “家丑,父亲不会乐意你知道的,”沈菀压低声音道。 “……” 这回不只是家丑,而且不是一般的家丑了。 侯府少爷流连青楼酒肆,老夫人还护着不让严惩,回头要女婿也这样,让沈镜怎么管? 可以肯定,谢景衍要去了,父亲只会更严厉的处置这事,以便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可谢景衍可不是沈滇之流,人家不止洁身自好,还是个情种,被父亲趁机敲打,那就太冤枉了。 不论谢景衍说什么,沈菀都不让他去,谢景衍知道沈菀性子执拗,也就没坚持,不过他没去,但派了人去,平常沈菀出府,只赵七暗中护着,这回把陈风也派去了。 侯府的事,沈菀也没打算瞒谢景衍,他派谁跟着她都行。 带着银霜往王府大门口走去,到门口,坐上马车,直奔平阳侯府而去。 沈菀迈步进侯府,沈薇就快步迎了上来,她脸色苍白,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等沈薇近前,沈菀问道,“出什么事了,父亲怎么要杖毙三哥?” 沈薇摇头,声音颤抖道,“我也不知道,周管事带人去百花楼抓三哥,回府后,大伯父就勃然大怒,要杖毙三哥,父亲和二伯拼命才把大伯父拦下……” 第182章 管教 沈薇只是想三房能严加管教沈滇,免得他败坏侯府名声,但没想到事情会闹的这么严重,大伯父说杖毙三哥,那可不是吓唬人闹着玩的,父亲虽然拦着大伯父,但话也说的很重,但凡三房有个庶子,父亲都不拦着大伯父杖毙三哥。 沈薇和沈菀一样好奇,沈滇在百花楼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把大伯父甚至她爹气到这种程度。 沈薇是又害怕被三房和老夫人知道真正捅出这事的是她,又庆幸把事情捅出来了,现在就气的大伯父要杖毙沈滇了,要放任沈滇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昨天沈薇从凌王府回来之后,就照着沈菀教她的,暗戳戳把沈滇进出百花楼的消息捅给二太太的丫鬟知道,红葵的事,二太太一直气没消,再加上三太太一直恼她儿子会带坏沈滇,这下可是撞二太太手里了。 她儿子生前可从来不进出烟花之地,这黑锅休想栽她儿子头上去。 今儿沈滇出府后,二太太就悄悄派人跟着,见沈滇进了百花楼,就火速回来禀告二太太知道,二太太便趁着和老夫人商议事的机会让三太太管好自己儿子,别步了吴大少爷的后尘。 三太太本来就对自己侄儿不满,现在侄儿成了自己的女婿,三太太是越看越不顺眼,拿她儿子和吴大少爷比,没有这么贬低她儿子的。 三太太不信自己儿子会进花楼,认定二太太是污蔑她儿子,然后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恰好沈镜有事去找老夫人,见她们又争吵起来,顿时脸就阴沉了下去,呵止她们,“人在不在百花楼,派个人去百花楼一问便知,有什么好争执的。” 别的人去二太太不放心,她让周管事去百花楼把沈滇带回来。 周管事是沈镜的心腹,不会偏帮任何人,二太太让周管事去,可见是确定沈滇人就在百花楼了。 沈镜便让周管事跑一趟。 依照家规,就算沈滇真找了百花楼的姑娘,也不过杖责四十大板,跪祠堂反省,绝不会杖毙这么严重。 沈镜治军很严,但也绝不是滥用刑罚之人,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菀、沈薇两人去了清辉院,刚走到屏风处就听老夫人捶足顿胸道,“老太爷生了你们四个儿子,可你们呢,一人膝下就一个嫡子,沥儿没了,已经要了我半条命了,你现在又要杖毙滇儿,就算他犯了家规,去了百花楼那等烟花之地,你依照家规罚他,我绝不拦你,可你一上来就要将他活活杖毙,你干脆连我一起杖毙,也省的我一再白发人送黑发人!” 老夫人说什么也不让沈镜打死沈滇。 沈镜脸色从来没那么冷过。 四老爷见沈菀进去,连忙道,“菀儿,你快劝劝你爹。” 沈菀走到自家父亲身边道,“女儿知道父亲这么做是为侯府好,可祖母膝下就三哥一个嫡亲的孙儿了,您要真将三哥杖毙了,祖母必会恨您,祖母一向以侯府名声为重,您也别担心三哥做的事会气坏祖母身子骨,您还是如实告诉祖母,让祖母定夺吧。” 沈菀了解自家父亲的性子,他要杖毙沈滇,必然是沈滇真该死,谁来处理结果都一样,何必父亲做这个恶人,来招人恨呢? 父亲为老夫人着想,老夫人可不会领情。 四老爷点头,“菀儿说的对,老夫人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沈镜脸能的几乎凝成冰,他吩咐孙妈妈道,“扶老夫人进内堂。” 老夫人脸色青沉。 沈镜又吩咐周管事道,“如实禀告老夫人知道。” 老夫人当即抬起胳膊,孙妈妈将她扶起,周管事跟过去。 沈菀那么劝沈镜,是想沈镜当面抖出沈滇做的好事,让老夫人没脸再袒护沈滇,没想到沈镜把老夫人请回内屋,让周管事单独回禀,这已经不是老夫人没脸袒护沈滇了,而是沈滇做的事,沈镜都说不出口。 沈滇到底做什么了? 沈菀好奇的心底跟猫挠了似的,陈雨陈风都跟来了,会有眼力见偷听吧? 所有人都在正堂等着,好一会儿,周管事才出来,道,“侯爷,老夫人请您进屋。” 沈镜冷着脸去见老夫人。 屋内,老夫人颓败的坐在小榻上,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精气神被卸了一般。 沈镜走进去,老夫人痛心疾首道,“我没想到侯府竟然会生出这样龌龊东西,不怪你气头上想杖毙他,可你二弟已经绝后了,你忍心你三弟也绝后吗,滇儿是被吴大少爷给带坏了,他还那么年轻,你就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沈镜知道老夫人会护着沈滇,他道,“身为平阳侯府一家之主,我必须肃正家规,容不得半点徇私,我更得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负责,容不得不肖子孙玷辱他们的名声。” 说到最后,沈镜的声音凌厉起来。 老夫人知道沈镜下定决心做的事,谁也劝不动,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镜打死沈滇,她要跪下来求沈镜。 沈镜脸色一变,抓住老夫人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脸色凝沉,“就是知道有你们护着,他才敢这般胡作非为,把祖宗礼法置于不顾!” 老夫人道,“是我宠坏了滇儿,侯爷要杖毙就杖毙我吧!” 沈镜气的甩袖,“你这是在为难我,我只是依照家规处置,三房分出侯府大宅,三房的家务事,我不会多管!” 丢下这句,沈镜转身就走了。 身后老夫人脸色铁青,眼底寒芒闪烁。 正堂内,大家都没走,见沈镜出来,沈菀迎上去,喊道,“父亲……” 沈镜眸光扫向三老爷三太太,“明日三房搬出侯府。” 声音冷沉,不容人质疑。 三老爷三太太脸色一僵。 沈菀心情别提多痛快了,总算是走到分家这一步了,虽然只分了三房,但三房分出去了,二房还远吗? 沈镜撂完话,抬脚就走,然而他还没出门,身后就传来了丫鬟的急呼声,“不好了!老夫人上吊寻死了!” 第183章 逼迫 嘈杂的正堂,瞬间死寂下来。 一起死寂下来的还有沈镜和沈菀的脸色。 老夫人刚把沈镜叫进内屋单独说话,沈镜前脚走,后脚老夫人就上吊寻死,这是把沈镜放火刑架上烤,要他背负一个逼死老夫人的名声。 再加上当年老夫人是为了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退亲嫁给老太爷做续弦,照顾沈镜的,老夫人要真上吊死了,估计满京都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沈镜淹个半死了。 沈镜脸绿的找不到词来形容。 沈菀更是心头冒火,老夫人为了护孙儿,护三房,竟然如此逼迫父亲?! 在自己内屋当着一堆丫鬟婆子的面上吊,她能死的成吗?! 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即便父亲手握兵权,他也顶不住。 三老爷三太太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进内屋去,二老爷随后,然后是四太太,四老爷看了沈镜一眼,才跟过去。 沈菀肯定也是要去看看的,她还没进屋,就听老夫人伤心欲绝道,“都别拦着我,父母在,不分家,我死了,两眼一闭,管你们兄弟怎么分!” 沈菀眼神很冷。 不许父亲杖毙沈滇,父亲要三房分出侯府,已经是退了一步了,老夫人还以死相逼,这是铁了心要护沈滇和三房到底。 不! 老夫人不只是要护三房和沈滇。 她还要拿父亲立威! 侯爷又如何,她老夫人不许的事,侯爷也办不到。 以后侯府还有谁敢忤逆她老夫人,别说其他人不敢了,寻死觅活这一招,就是父亲也不敢。 沈镜也过来了,但他没进屋,听到老夫人说这话,他阴沉着脸直接走了。 没说要怎么罚沈滇…… 但沈菀了解自家亲爹,一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要被一个老夫人拿捏住了,他以后也不用带兵打仗了。 沈菀很生气,但同样她也很高兴,前世侯府未曾出现过这些破事,父亲到死都没和老夫人撕破脸,这一世因为二房三房内讧,父亲总算是知道老夫人的本性了,自私护短,为了个不肖子孙竟然逼迫他这个一家之主。 虽然分家没成功,但沈菀也没指望一两次就能把二房三房分出去,只要父亲动了这个念头,这事迟早能办成。 老夫人以死相逼,保三房不被分出侯府大宅,但老夫人也不敢一点面子不给沈镜,当沈滇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让人杖责沈滇四十大板,就在清辉院院子里行刑的。 板子打的啪啪响,沈滇叫疼声清辉院外都能听见,但沈菀知道,打在沈滇身上的板子很响,但没多疼。 老夫人护沈滇护到拿命逼侯爷的地步了,清辉院里的婆子嫌命长了,才敢把沈滇往死里打。 不过虽然打的没那么狠,但沈菀还是站在那里看完了四十大板,一板子也没让婆子少,最后一板子落下,沈菀转身就走了。 沈薇和沈菀一起走的,四老爷四太太早就离开了,等她们出清辉院,春兰脚步飞快的走过来,沈薇小声问道,“我让你去偷听,没叫我爹发现吧?” 春兰,“……” 春兰无话可说。 姑娘胆子十几年不见长,一长起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坟头草。 姑娘竟敢让她跟上去偷听老爷太太说话,这要被发现了,就算太太喜欢她,也会把她打个半死的。 春兰没说话,沈薇就看着她,春兰摇头,“没让老爷发现,但也没听到什么话。” 沈薇一脸失望,“就不知道跟近一点儿吗?” 春兰还是摇头。 不是她没跟近一点儿,而是四太太问了三少爷到底在百花楼做了什么事,惹得侯爷勃然大怒,但四老爷没说。 不仅没说,还呵斥了四太太两句,让她不该打听的事少打听。 这句呵斥把四太太怔住了,更是把春兰吓了个半死,四老爷和四太太夫妻感情极好,平素四老爷都舍不得和四太太说两句重话,今儿直接就呵斥了,连四太太都不需要打听,何况四姑娘以及她这个小丫鬟了。 春兰把这事一字不落的告诉沈薇,沈薇虽然心底跟猫挠了似的,也只能熄了这份好奇心。 沈菀知道沈薇让春兰偷听的事,但她没指望春兰能探听到什么,侯府乱成这样,沈菀也没心思多待,沈薇送她出府。 两人刚走到前院,就看到吴大老爷吴大太太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什么,一脸焦灼不安,还隐隐有些愤怒的样子。 沈菀心底闪过一抹疑惑,然后就见吴大太太往右边走了几步,沈菀随着她往右边看去,就见两小厮架着个人过来,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要不是吴大太太在,沈菀绝不会想到那人是吴大少爷。 吴大太太又生气又心疼,冲两小厮发火,“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 两小厮也有脾气,吴大太太一动怒,两小厮直接就把吴大少爷扔地上了,既没把吴大少爷当平阳侯府表少爷,更没当平阳侯府女婿看待。 当着人家爹娘的面,把人家儿子弃如敝履,算是当面打人家吴大老爷吴大太太的脸了。 吴大老爷脸都绿了,上前两步拦下要发作的吴大太太。 到底是官场上混过的人,连侯府小厮都敢冲他们甩脸色了,可见自己儿子到底惹了多大的祸事,平阳侯府对他们是什么态度了。 吴家小厮赶紧把吴大少爷扶起来,吴大太太咬牙道,“带大少爷回府!” 吴大太太很生气。 她知道自己儿子不成器,经常宿柳眠花,她都没把自己儿子怎么样,轮得到平阳侯府来教训吗?! 怪她儿子带坏三少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能轻而易举被她儿子带歪的,骨子里也正不到哪里去! 看着儿子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吴大太太心疼坏了,要不是吴大老爷摁着,她铁定会破口大骂,这会儿心急给儿子请大夫,赶紧走了。 沈菀看向沈薇,好奇道,“谁让人打的吴大少爷?” 沈菀确定自家亲爹不至于替吴家管教儿子,三老爷三太太应该也不会,一来吴家是三太太的娘家,二来沈蓉人在吴家,打人家心肝肉,万一吴大太太拿捏沈蓉怎么办?投鼠忌器。 第184章 呕吐 沈菀以为沈薇会知道,结果沈薇摇头又摇头,银霜便叫住那两扔完吴大少爷要走的小厮,问他们道,“是谁让揍的吴大少爷?” 小厮回道,“没人吩咐,是跟着李管事去百花楼抓人的两小厮揍的。” 银霜,“……???” 没人吩咐,两个小厮有这样的胆子敢打吴大少爷,不想活了吗? 小厮回完话就退下了,银霜一脸茫然的看向沈菀,就见沈菀皱紧的眉头松开,眼底有抹了然之色。 吴大少爷带坏沈滇,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沈镜也不好多管,但闹到现在这地步,吴大少爷是罪魁祸首,要不把吴大少爷揍一顿,侯府谁也咽不下这口气,便让那两个倒霉小厮上了。 跟着李管事去百花楼抓人,百花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两小厮肯定清楚,为了保侯府声誉,那两小厮肯定是没活路了,要不是李管事是父亲的心腹,信得过,而且嘴严,只怕都难逃一死。 李管事带去百花楼的肯定是他的心腹,却因为知道的太多没了活路,李管事便干脆让他们把吴大少爷打个半死,这样死也算死的不冤了。 不然仅凭两个小厮,哪来的胆量揍吴大少爷,李管事深得父亲信任,不是没道理的。 走到侯府大门口,凌王府的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沈菀带银霜坐上马车,和沈薇挥手道别,小厮就赶马车离开了。 马车驶离平阳侯府所在的巷子,沈菀就按捺不住好奇将扯帘掀开,但陈风只跟在后面,好像突然就没了眼力见似的。 沈菀只能出声喊道,“陈风。” 陈风这才骑马过来,问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菀眉头挑了下,以陈风的机灵,会猜不到她找他何事吗,沈菀问道,“周管事禀告老夫人时,你没偷听?” “……偷听了。” “他们到底在百花楼发生了什么事?”沈菀问道。 陈风握紧手里的缰绳,一言不发。 沈菀眉头拢紧,银霜催道,“王妃问你话呢,你倒是快说啊。” 陈风斜了银霜一眼,要是能告诉王妃,他能不说吗? 陈风心累的很,他回道,“不是属下不告诉王妃,实在这事太过污秽,属下连要不要禀告爷都没想好,怕污了爷的耳朵,在爷允许之前,属下不敢和王妃透露半个字。” 百花楼本就是污秽杂聚之地,还能污秽到哪里去? 沈菀不以为然,然后抬头就见到陈风一脸想要一双没偷听这些污秽事的耳朵的模样。 沈菀,“……” 能把陈风恶心到这种程度…… 沈滇到底做什么了? 沈菀本就好奇的很,这下就更更更好奇了,但陈风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沈菀也不好再逼问他,只能等回凌王府,再问谢景衍了。 马车汩汩朝前,很快就到凌王府了,沈菀从马车里下来,就见周管事送太医出府。 太医眉头紧锁,一脸在走神的模样。 周管事则面带担忧。 沈菀,“……???” 好端端的怎么请太医来王府? 沈菀迈步上台阶,问道,“谁病了,请太医?” 这话问的周管事都答不上来。 凌王府一共就两个主子,除了王爷王妃,还能有谁需要请太医? 沈菀也猜到是谢景衍,但她回平阳侯府的时候,谢景衍都好的很,甚至还要陪她回去,怎么看都不像是病了啊。 周管事回道,“是王爷……” 沈菀心往喉咙口一提,脱口问道,“王爷怎么了?” 周管事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从头说起,“今儿王妃回平阳侯府,御厨做了几样点心送去书房给王爷吃,王爷才吃了半块,就呕吐起来……” 谢景衍犯恶心,陈风都要请太医进府,何况是呕吐了,海棠当即就让人请太医,还不忘叮嘱换个太医请。 是以这回来凌王府的不是之前的徐太医,而是郑太医。 可郑太医来一趟说的话和头两次来的徐太医说的差不多,谢景衍脉象沉稳,没病,更没中毒。 可没病没痛没中毒,王爷却日渐消廋,还把早上吃的饭都一起吐了,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周管事担心自家王爷别是中了什么不易觉察的毒,亦或者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沈菀听完周管事的话,瞥头看向陈风,“王爷这几日不是不作呕了吗,怎么还严重了?” 陈风摇头,“爷不是不作呕了,爷怕王妃担心,没和王妃您说实话,也不让属下告诉您……” 沈菀那叫一个气,“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了吗?!” 丢下这句,沈菀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吩咐周管事道,“多请几个大夫进府。” 天天作呕,现在还呕吐了,病情必然是加重了,宫里的太医她信不过,多请几个大夫,总会有知道病因的。 沈菀吩咐完就走了,周管事赶紧照办,陈风跟着回墨玉轩,他不是没想过给王爷再请大夫,但王爷除了早上呕两下,白日里都挺好的,再加上王爷说自己没事,徐太医也这么说,他便没放在心上,王妃不信任徐太医,王爷信任啊。 沈菀几步是一路跑回墨玉轩的,她以为谢景衍卧病在床,直接就进屋了,然而屋子里只有海棠在擦桌椅,并不见谢景衍的人影,沈菀问道,“王爷呢?” 海棠回道,“王爷在书房看书。” 沈菀扭头就又去书房了。 都吐了,还看书…… 他是要考状元吗?! 沈菀担心的不行,然而进书房,就见谢景衍在提笔蘸墨,气色红润的模样,气色好到谁怀疑他有病,都要怀疑自己眼睛出毛病的程度。 沈菀,“……???” 她急切的脚步滞住,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是呕吐了吗,不用卧床静养?” 谢景衍道,“吐完就没事了。” 这是什么病? 沈菀问道,“没哪里不舒服?” 谢景衍摇头,“没有。” 呕吐的时候控制不住,可吐完,除了嘴里乏味了些,晕眩了片刻外,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治腿疾留下的后遗症当真是不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 不想提这糟心事,谢景衍问道,“平阳侯府的事解决了?” 第185章 污秽 解决? 连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都还没弄清楚。 沈菀道,“我爹为什么要杖毙三少爷,陈风知道,但要先禀告你,然后由你决定告不告诉我。” 谢景衍眉头拢紧。 他看向陈风。 陈风道,“爷才吐过,属下还是不说了,免得爷您再吐一回。” 得,别说不告诉她了,陈风连谢景衍都没打算告诉了,沈菀无话可说,她只是想知道沈滇在百花楼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怎么就那么难呢? 谢景衍打发沈菀道,“你先出去。” 沈菀,“……” 沈菀以为自己幻听了。 说的是平阳侯府的事,打发她出去不给听? 有没有搞错?! 沈菀气呼呼要走,陈风道,“爷,属下不是因为王妃在才这么说的,属下是真的担心恶心吐您。” 谢景衍道,“我还不至于一点恶心事都不能听。” 陈风当然知道自家爷不至于一点恶心事都耳朵受不起,可问题是他要说的不是一般的恶心事啊。 陈风回道,“连属下都差点被恶心吐。” 谢景衍眉头打了个死结。 陈风道,“属下不说,是真的为王爷王妃好。” 陈风一脸“爷别问了,问属下也不会说”的表情,自己的护卫,谢景衍知道,不是真的怕恶心到他,不会这样。 平阳侯府的恶心事,谢景衍也不想多问,沈菀再好奇,也只能死了这份心。 不打扰沈菀和谢景衍说话,陈风退下,自打沈菀进门,陈风也不能随意在墨玉轩走动了,要么待书房,要么和陈雨一起待树上,等谢景衍召唤。 一上树,陈雨就问道,“你今儿到底听到什么了?” 他其实也去了,只是偷听一个人就足够了,陈风偷听内屋,他守在正堂。 陈风看向陈雨,陈雨道,“我可不怕恶心。” 陈风就道,“你不要高估自己。” 陈雨道,“你要能把我恶心吐,这个月的月钱就归你了。” 送上来的钱,没有不收的道理。 其实陈雨不送钱,陈风也打算告诉他的,他得找个人给他作证,他是真的怕恶心到爷才不告诉的,再者那么恶心人的事,他需要人跟他一起分担一下。 陈风小声道,“沈三少爷、吴大少爷还有百花楼的姑娘在叠罗汉。” “……就这?”陈雨一脸鄙夷。 不过就是两个男人玩一个女人罢了,虽然有点恶心,但还不至于把他恶心吐。 陈风默了默,“沈三少爷在中间。” 陈雨,“……” 他一脸呆滞的看着陈风。 杀人都不带皱眉的陈雨,突然脑袋瓜子就不够用了,想到一种可能,他艰难的咽着口水看着陈风。 陈风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要不是太过丢人现眼,平阳侯怎么可能那么态度强硬要打死沈三少爷,这要传开,绝对会连着平阳侯世子出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平阳侯府几位老爷都抬不起来。 堂堂侯府少爷被百花楼的姑娘和吴大少爷玩弄,光是想想就能把人恶心死。 平阳侯府老夫人为了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对平阳侯以死相逼,难怪在王妃的梦里,他们会联手晋王害死平阳侯和平阳侯世子了。 陈风还要再说,陈雨已经抬手打断他了,强忍恶心道,“够了,别说了……“ 陈风伸手。 陈雨愿赌服输,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丢给陈风。 陈风接过银子,还是想不通沈滇一个侯府少爷是怎么沦落到这种程度的,简直令人发指。 沈滇的沦落说到底还是老夫人和沈莺的野心给害的,为了晋王正妃之位,不惜拿吴大少爷算计沈菀,最后自食恶果,把沈蓉搭了进去,吴大少爷那就是青楼酒肆的常客,估计住在花楼的时间都比在自己府里多,这样一个连门像样亲事都说不上的人,三太太竟然妄想将他掰正过来。 沈蓉回去告状,气的三太太昏了头,竟然让自己儿子沈滇去花楼抓吴大少爷。 沈滇虽然年满十八了,但还算循规蹈矩,主要是以前都是跟沈沥屁股后面混,沈沥虽然碰自己院子里的丫鬟,但瞒的严实,出门也从不去烟花之地,这般年纪的少爷,本就对男女之事好奇,都是被压抑的。 沈滇奉命去花楼抓表哥兼妹夫,他是带着怒气去的,踹门而入,一进去,就被屋子里的劲爆画面给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沈滇面红耳赤的退出门,又被闻讯过来的姑娘们团团围住,手直往他脸、脖子还有胸前甚至不可描述的地方招呼,吓得沈滇忘了抓人的任务,落荒而逃。 吴大少爷是被带去的小厮架出花楼的。 三太太把吴大少爷劈头盖脸的痛斥了一顿,但进花楼那一趟给沈滇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让他蠢蠢欲动起来。 三太太让沈滇盯着吴大少爷,再不许他进烟花之地,可惜吴大少爷不是听劝之人,越是不许他去,他还偏要去,娶个媳妇不给碰就算了,还不如他碰别的女人,他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被沈滇拦了两回,吴大少爷就恼了,不许他去,那他就拉着沈滇一起。 起初沈滇不肯,可他受不起激将,再加一杯加了料的酒,沈滇体会到了什么叫飘飘欲仙的滋味儿,打那以后不仅不再拦吴大少爷,甚至还帮吴大少爷遮掩。 吴大少爷玩的花,他不仅是花楼常客,还出入象姑馆…… 从善如流,从恶如崩,才多少时日,沈滇就被彻底带歪了,歪到平阳侯府众人都没法想象的地步。 沈镜都想把吴大少爷活活打死,李管事跟随沈镜多年,深知沈镜的脾气,但有些事即便沈镜是平阳侯也不能做,嗯,至少不能明着做,他这个心腹就代劳了,让那两个倒霉送命的小厮出手,只要留一口气,没把人打死,吴家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这些肮脏事,说出来污王爷王妃的耳朵,真说了,别说晚饭了,只怕明天早上都得恶心的吃不下。 谢景衍有事要处理,沈菀就没多打扰,回屋了。 才喝了一盏茶,冬儿就进来禀告道,“王妃,周管事请了两位大夫进府。” 第186章 食欲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担忧。 她知道这一世和前世已经大不相同,但多是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她乐见其成,但谢景衍的作呕甚至呕吐,完全出乎沈菀的预料,直觉告诉她谢景衍应该不是徐太医说的那样是治腿留下了后遗症。 前世若只是作呕,可能不会传开,可他呕吐到请太医的地步,她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耳闻。 用同样的药解毒,没道理这一世有后遗症,前世没有吧。 沈菀忧心的很,是以听到大夫请来了,当即就把手中茶盏放下起了身,她要听听大夫是怎么说的。 站在门口等了小会儿,周管事就领着两位大夫进府了,跟着沈菀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谢景衍在写什么,听到敲门声,他道,“进来。” 沈菀推门进去,谢景衍见她去而折返,正疑惑呢,然后就看到了走进来的两大夫。 谢景衍那张妖冶绝伦的脸上,眉头拢成川字,沈菀道,“虽然太医看过了,但我实在不放心,又让周管事多请了几个大夫进府。” 沈菀知道谢景衍反感看大夫太医,因为腿疾,他看过太多的大夫太医了,却没一个能治好他的腿疾,能不看大夫太医,他都不想再看。 怕谢景衍恼沈菀自作主张,周管事忙道,“王妃也是担心王爷的身子骨……“ 这句话还算中听,再者大夫都领到书房来了,还不让看,那就是在外人面前不给沈菀脸面了。 谢景衍起身坐到小榻上去,两大夫一个年长些,约莫五十一二,另外一个要年轻个七八岁的样子,年长的先坐下给谢景衍把脉,一边把脉一边摸着自己的胡须,把了好一会儿,然后还换了只手,最后连声道,“怪哉怪哉!” 沈菀忙问道,“是什么病?” 那大夫看了沈菀一眼,道,“王妃莫担心,我只是奇怪王爷脉象沉稳,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没问题,怎么会频频作呕,甚至呕吐。” 沈菀,“……” 这已经是第三个大夫这么说了。 那两个太医出自宫里,她还能借口被人收买了,不值得信任,可这大夫是她让周管事请进府的,就算那些人要害谢景衍,也不会料到她放着宫里那么多太医不请,给谢景衍请大夫。 难不成谢景衍的作呕和呕吐真的没问题? 沈菀看向另一个大夫,“你再给王爷看看。” 老大夫站起身来,那大夫方才坐下,他也给谢景衍把了好一会儿脉,道,“王妃多虑了,王爷的身子骨要比一般人结实的多,没有半点毛病。” 是个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但凌王除了有点上火外,他是没看出来有任何的问题。 毕竟谢景衍看了两年多的大夫太医,那些大夫太医治不好他的腿疾,身子骨其他小毛病还能治不好么? 何况前不久陶大夫才给把过脉,要有问题,他肯定捎带手就给治了。 沈菀皱眉不语,陈风问道,“我家王爷以后还会吐吗?” 一句话直接把两大夫给问难住了。 他们连凌王为何频频作呕甚至呕吐都不知道,哪能断定他以后还会不会呕吐,又会呕吐多久呢。 身为大夫,对不知道的情况切忌多言,两大夫便如实说他们也不知道,“从王爷脉象来看,呕吐对王爷身子骨无害……” 说到最后,大夫声音自己就弱了下去。 这话说的不合常理啊。 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能对身体无害吗? 可脉相又确确实实没看出端倪来。 那大夫谨慎道,“王爷这病症,我之前没见过,确实奇怪,为了王爷身子骨着想,最好每日请个平安脉。” 这话沈菀觉得还算说的靠谱,为了安心,得每天请个大夫进府瞧瞧,就是麻烦了些,至于钱,别说谢景衍了,就是她每天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一遍也不在话下。 谢景衍摆了下手,周管事就送两位大夫出府。 等大夫走后,谢景衍看着沈菀,沈菀道,“我知道你不乐意看太医,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得每天看太医。” 沈菀不是在和谢景衍商量,是告知他一声。 谢景衍看着沈菀,含笑道,“这么怕我死?” 她都担心的不行了,他还说“死”这样的晦气字,沈菀瞪他,“你必须给我长命百岁!” 谢景衍心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搂过沈菀的腰道,“我只能保证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努力的活着,至于长命百岁——” “孤独的岁月,活太久是一种痛苦。” 他的声音饱含断腿那两年的孤寂,听得沈菀鼻子发酸。 她昂头望进谢景衍的眼睛,“你一定要比我活的久。” 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一步。 银霜人在门外,并未走远,屋子里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银霜心累的很,好端端的聊什么死啊活啊的,聊点开心的不行吗,说句大逆不道的心底话,她想进去把说这些晦气话的嘴缝起来。 好在小丫鬟过来,银霜知道晚饭准备好了,赶紧进屋道,“王爷、王妃,饭菜准备好了,该吃晚饭了。” 沈菀也是真饿了,她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饿的格外快,拉着谢景衍回屋吃晚饭,沈菀坐下就往谢景衍碗里夹了只大鸡腿,看着那鸡腿,谢景衍眉头拢成麻花。 沈菀见了道,“怎么不吃啊?” 谢景衍面色怪异,他将筷子拿起来,将鸡腿夹起来,可下一秒,就犯起了恶心,跑一旁吐去了。 说是吐,其实也就吐些苦水,之前吃的早吐干净,吐无可吐了。 这一下别说沈菀担心他了,谢景衍也觉得自己是真有病了。 红烧鸡腿是他最喜欢的一道菜,可看到鸡腿,他竟恶心不止,但凡他忍得住,他都不会当着沈菀的面吐,惹她担心。 沈菀帮他拍后背,给他倒茶,见谢景衍强忍呕意的模样,沈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请太医大夫?估计这会儿大夫都还没出凌王府。 谢景衍吐不出来,晕了会儿,他没什么食欲,不想吃晚饭了,便坐到小榻上。 银霜见他不吃了,问沈菀道,“王爷不吃了,王妃您呢?” “你说呢?!”沈菀没好气道。 她还饿着呢。 很饿很饿。 然后银霜就招呼丫鬟进来撤饭菜了。 沈菀,“……!!!” 谢景衍吃不下,自家丫鬟竟然不准备她也吃了。 不怪银霜这么做,以前沈蓉吃坏肚子,当着沈菀的面呕吐,沈菀恶心的那一天都没吃一口饭,她问那一句都觉得多余了,沈菀还气呼呼的反问她,那肯定是不吃了啊。 沈菀也觉得自己不对劲了,有种饿的不吃饭会饿死的错觉,她也顾不上谢景衍了,道,“我要吃饭。” 银霜,“……???” 小丫鬟,“……???” 沈菀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连大家闺秀的细嚼慢咽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谢景衍坐在那里看着她吃,眉头拢了又拢,见沈菀添饭,脸黑了下来。 有句话叫担心的吃不下饭,这女人倒好,嘴上说担心他,食欲却是比谁都好。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沈菀的担心了。 她是不是担心他死的不够快? 第187章 尽心 ?沈菀一门心思都在饭菜上,没注意到谢景衍那有些咬牙的眼神,银霜看的一清二楚,银霜都想上前把自家王妃的碗抢了。 银霜心累啊。 她怎么会有这么缺心眼的主子呢? 王爷都病的吃不下饭了,王妃还当着王爷的面大快朵颐,就算真饿的顶不住,吃个半碗,回头再吃几块点心不行么,这样显的王妃一点不在乎王爷,不,这都已经不是显得了,这分明就是啊。 有种王妃想把王爷活活气死的感觉。 吃了一碗饭,没吃饱,沈菀添了半碗,还觉得没饱,又加了两口…… 银霜看得一脸绝望。 谢景衍脸已经黑成百年老锅底了。 吃饱了,沈菀将碗放下,那一脸满足的表情,气的谢景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就那么看着沈菀。 银霜拽沈菀衣袖,沈菀才发现谢景衍在看她,她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谢景衍咬牙道,“我在想你给我守寡会是什么样子!” 沈菀心一提,脱口道,“你不会死的!” 不会死? 他现在就已经被她气个半死了! 谢景衍气的后槽牙都发痒,沈菀起身要安慰他,然而还没走到谢景衍身边,冬儿进屋来,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爷、王妃,赵院正来了。” 赵院正怎么会来? 沈菀心下奇怪。 她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打发走,我不需要看太医!” 冬儿转身要走,沈菀忙道,“请赵院正进来。” 吩咐完,她才看向谢景衍道,“应该是皇上派赵院正来的,你现在让他回去,明儿父亲知道了,也会请赵院正来给你把脉,你又何必让人家赵院正再跑一趟。” 谢景衍看着沈菀,话从牙缝中挤出来,“你爹请赵院正来,我就一定要给他面子吗?” 沈菀错愕的看着他。 谢景衍站起身来,冷·道,“我今晚睡书房。” 丢下这句,他抬脚就走了。 沈菀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景衍离开,银霜道,“王妃刚刚把王爷气着了……” 沈菀知道谢景衍有点生气,但前世都能为她被万箭穿心而死的人,能是这点气就搬去书房住的人吗? 她心底清楚,谢景衍是借口生气,搬去书房住的,他担心自己的病会传染给她。 这点小心思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沈菀心底细流潺潺,鼻子发酸,她抬脚跟出去,谢景衍脾气拗,不愿接受皇上的关心,但赵院正不能不看。 沈菀领着赵院正去书房,谢景衍冷道,“让他去回皇上,就说我无碍。” 沈菀走进去,道,“赵院正可不敢欺君,你不要为难他。” 谢景衍恼道,“谁给你胆子管本王的事?!” 谢景衍甚少,几乎就不曾在沈菀面前自称过“本王”,可见态度有多硬了。 但沈菀的态度也坚决,她之前就说过,谢景衍一人之身系着平阳侯府,她父兄还有云家上下的命,她容不得他任性,沈菀伸手道,“给我一份休书,以后你的事,我绝不再管。” “你!” 谢景衍脸都气绿了。 陈风在心底帮沈菀叫好,当真是一物降一物,这世上大概也只有王妃能镇得住爷的性子了。 陈风也知道谢景衍是怕传染沈菀,才要搬书房住的,虽然呕吐觉得不对劲,但毕竟眼下大夫太医都说爷身体好的很,这份休书,爷是决计不敢给王妃的,万一真给了,最后真的什么病都没有,还得去把王妃接回来。 平阳侯和平阳侯世子能答应吗? 谢景衍和沈菀大眼瞪小眼,陈风默默出去把赵院正请进书房。 谢景衍坐那里没动,沈菀没好气的指着小榻道,“坐那里去。” 谢景衍气笑了,但气归气,还真听话的坐了过去。 赵院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来治什么病的,他得先声明,妻管严他可治不了。 赵院正给谢景衍行了礼,然后才坐下来,仔细的给谢景衍把脉,这时辰,天都黑了,宫里都快宵禁了,还让他出宫给凌王把脉,然后还要回宫禀告皇上知道,皇上比大家想象的要关心凌王的多,皇上上心的事,谁敢不尽心啊。 谢景衍的情况,赵院正在皇上传召他之前就了解一二了,他也觉得奇怪的很,担心是不是中了什么高深的毒,徐、郑两位太医没把出来,这会儿亲自来一趟,把的格外认真,但结果和两位太医一样。 赵院正松了把脉的手,沈菀就问道,“王爷为何呕吐?” 赵院正摇头,“王妃见谅,我也没看出来。” 连赵院正都没看出问题,不是真没问题,那就是问题大发了。 时辰不早了,赵院正再给谢景衍重新把了回脉,还是没看出问题后,就回宫回禀皇上去了。 周管事送赵院正离开,谢景衍看向沈菀,面无表情道,“你还要休书,我给你。” 沈菀瞪了他一眼,就转身回屋了。 沈菀回屋后,就按捺不住的胡思乱想,为了让自己脑袋清净,她干脆拿了绣绷子绣针线。 绣完一朵兰花,海棠进来道,“王妃,陈风让奴婢把王爷的被褥搬书房去。” 书房内。 谢景衍在看书,但他的眸光落在书上,半晌没有翻页。 陈风进来道,“爷,王妃让你今晚回屋睡。” 这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之前他不愿睡书房,偏要他睡,现在他主动睡书房了,又不许了。 难不成喜欢上他了? 想到沈菀晚上干了两碗饭,谢景衍果断把揣测给掐了,免得自己自作多情。 谢景衍道,“不止内屋有被褥,铺好床铺。” 谢景衍态度坚决,陈风只能照办。 沈菀在屋子里一等再等,都不见谢景衍回去,她眉头就拧了起来,从小榻上下去,连鞋都没穿好就去了书房。 她直接推门就进去了,谢景衍人在屏风后,正在宽衣准备就寝。 沈菀走过去,就看到他光着上半身,结实的胸膛。 沈菀脸腾的一红,下意识的背过身去。 谢景衍见了道,“连看我都不敢,还敢叫我回屋睡?” 沈菀心下懊恼,她转过身来,谢景衍没管她,坐到床上去,掀开被褥就要躺下睡觉了。 沈菀走到他跟前,捧过他的脸,就亲了上去。 第188章 精神 轰。 某位爷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就断了。 心底的压抑的火爆发,游遍全身,身体滚烫起来,却反而没了动作,任由沈菀笨拙的亲吻他。 这份笨拙一来是姿势不好,二来则是沈菀担心谢景衍会推开她。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了。 她害怕和上回一样,再经历一次,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了。 只是她那点吻,蜻蜓点水都比她重,却是在谢景衍心头肆意撩火,他再难抑制,大手抚上她的后背,将她抱紧,加深这个吻。 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就在沈菀被亲的意识迷离的时候,谢景衍突然松开了她,然后抓她搂着他颈脖的手。 沈菀搂的很紧,谢景衍第一次没能拽开,他用了三分力道,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就被他拽开了,将她推开。 她身子软绵,这一推,没能站稳,摔倒地上了。 谢景衍想拉她,手都伸过来了,还是收了回去,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跑一旁吐去了。 可怜某位爷晚上一口饭没吃,陈风让小厨房做了些宵夜,谢景衍吃了大半碗,这会儿全吐了,连带着晚上喝的茶都吐了个干净。 谢景衍吐的时候,沈菀还摔在地上,他要扶沈菀起来,结果转身看到沈菀,吐意就往上涌,他背过身去继续吐。 谢景衍摆手让沈菀起来,只是站在沈菀的角度看,是打发她走,而且是让她赶紧走。 沈菀的脸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黑几分。 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再多待,沈菀爬起来,咬牙切齿的回屋了。 再不管谢景衍,沈菀直接就宽衣上床睡下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担心谢景衍。 书房内,谢景衍吐无可吐了,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回屋。 沈菀躺床上,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她气呼呼的转了个身,把脸朝里间,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谢景衍在床边站了会儿,没说话就走了。 听到关门声,沈菀更是生气。 这就是个混蛋! 这边沈菀对着头顶上的纱帐气的睡不着,那边谢景衍回书房后,也没能入睡。 他不习惯睡书房,之前他还能说自己没病,可一晚上吐两回,吃什么吐什么,头还有些晕眩,之前的话他再说不出口了。 就这么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越躺越清醒,最后还是起了身。 谢景衍失眠了多久,沈菀也失眠了多久,她已经习惯谢景衍每晚抱着她睡了,鼻间少了那抹若有似无的松柏香,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沈菀强迫自己入睡,就在这时,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那熟悉的脚步声又回来了。 沈菀赶紧把眼睛闭上了,谢景衍掀开被褥上了床,从身后抱住她,两人都知道对方没睡着,谁也没开口,就这样安静的,很快就入睡了。 第二天,沈菀醒来,床上已经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银霜端铜盆进来,沈菀问道,“王爷人呢?” 银霜叹气,“在书房吐呢。” 沈菀心往谷底一沉。 早上起来就吐,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还脉象沉稳,连赵院正都觉察不到问题所在,这该怎么办? 银霜问道,“王妃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银霜有些担心,她不是怕谢景衍的病会传染,而是沈菀和谢景衍同吃同住,若是吃食里被人动了手脚,沈菀很难幸免。 但问完,银霜就觉得自己问的是句废话,王妃气色红润,睡的香,一觉睡的太阳晒屁股,食欲更好,饭量比她一个丫鬟都要大了,哪有半分身体不舒服的样子,王妃精神的很。 沈菀掀开被子从床上下去,穿好裙裳,都顾不上洗漱就要去书房看谢景衍,然而才出门,那边就走过来个小丫鬟,禀告道,“王妃,皇后让您进宫一趟。” 沈菀眉头一拧。 宋皇后叫她进宫做什么? 她不是忙着给沈莺、傅姝还有寿春公主她们训诫,教她们宫规吗,找她进宫做什么? 沈菀道,“我知道了,让周管事准备好马车,我吃完早饭就进宫。” 那边谢景衍走过来,皱眉道,“你要进宫?” 沈菀瞥头就看到谢景衍,气色比前两日稍微差了些,但瞧着还算精神。 毕竟两顿饭没吃了,气色怎么可能好得了。 谢景衍吩咐小丫鬟道,“让周管事派人进宫说一声,就说王妃要照顾本王,没时间进宫。” 小丫鬟福身退下,沈菀叫住丫鬟,然后对谢景衍道,“皇后找我,我今儿不进宫,过两日还是得去,这一趟是省不掉的。” 谢景衍看着沈菀,眉头皱紧。 沈菀有些心虚,不敢看他。 她也不想进宫去见宋皇后,宋皇后找她不可能有好事,但她需要去见皇上,谢景衍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得尽快医治才行,宫里的太医要治不了,找不出病因,得张榜告示,寻遍大楚名医,她不信治不好谢景衍的病。 总之,即便宋皇后不找她,她今天也是要进宫的。 沈菀坚持要进宫,谢景衍也只能随她了,两人回屋吃早饭。 谢景衍虽然才吐过,食欲欠佳,但也不是一点东西没吃。 以前喜欢吃的,现在看着就反感,但以前不喜欢吃的,都愿意尝尝了。 这病……古怪中隐隐透着一股子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菀咬着筷子,实在想不起来。 沈菀起的就晚,是以吃完早饭,没耽搁就带着银霜出了墨玉轩。 到王府大门口,坐上马车,就直奔进宫了。 沈菀想先去找皇上,但找她进宫的是宋皇后,只能先去见宋皇后了。 凤仪宫里很热闹,沈莺、傅姝还有寿春公主、寿安公主等几位公主在学宫规礼仪,嬷嬷教的很认真,毕竟上回寿春公主在皇上面前丢了脸,要再学一遍,还是比不上沈菀,皇上该连着宋皇后一起训斥了。 嬷嬷教的越认真,沈莺她们学起来就越累,见沈菀走过去,无一例外的,落在沈菀身上的眸光都恨不得将她戳出百八十个窟窿眼出来。 第189章 有喜 宋皇后在那边八角亭喝茶,坐在那里,能看到嬷嬷教沈莺她们宫规,但又不妨碍宋皇后处理后宫琐事。 沈菀迈步进凉亭,福身给宋皇后行礼,问道,“不知皇后找我进宫是……?” 沈菀行礼时,沈莺、傅姝还有寿春公主走了过来。 她们也好奇宋皇后找沈菀进宫所为何事。 想到她们拿捏沈菀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得不每日来凤仪宫学宫规礼仪,沦为后宫笑柄,就气的咬牙切齿。 宋皇后看着沈菀道,“本宫听说凌王近来身体颇有不适,还惊动皇上,找赵院正去看了?” 原来是为谢景衍生病一事找的她,她宋皇后这么好奇谢景衍的病,找她做什么,直接找赵院正问不就行了吗? 沈菀实在不想和宋皇后多说谢景衍的情况,偏宋皇后问了,她就不能不回答,沈菀道,“王爷不知道怎么了,先是酒量变差,喝不了两坛酒就醉了,再是早起作呕,食欲不振,这两日更是严重到吃什么吐什么,但找了徐太医、郑太医,以及宫外的大夫,就连赵院正也给王爷把了脉,都说王爷脉象沉稳,一点毛病也没有。” 又是作呕,又是呕吐,还食欲不振,这能一点问题没有? 宋皇后不信,“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凌王如此的吗?” 沈菀道,“徐太医之前猜测王爷可能是治腿疾留下了后遗症。” 治病留下后遗症倒也正常。 凌王还真是多灾多难的很,好不容易治好了断腿,又留下吃什么吐什么的后遗症,身为皇子,这么倒霉的少见了。 宋皇后端起茶盏,正要喝一口,那边沈莺突然开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是对傅姝说的。 一句话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傅姝脸色果然难看的很。 宋皇后见了道,“姝儿这是怎么了?” 傅姝一脸害怕,她没有说话,站在她身后的丫鬟道,“王妃这几日早起,也有些犯恶心,这两日也有些吃不下饭……” 丫鬟话还没说完,傅姝已经犯起了恶心,捂嘴作呕,跑一旁吐去了。 这症状倒是和谢景衍差不多。 沈菀想起傅姝和谢景衍都中过催情散,不会是催情散留下的后遗症吧?! 宋皇后也没往别处想,和沈菀想的一样,当即道,“快传太医!” 宫女赶紧去传话。 这边宫女退下,那边过来一小公公,给宋皇后行礼,“皇后娘娘,皇上传召凌王妃。” 皇上早不传召,晚不传召,偏这时候找她,她还想看看傅姝的情况是不是和谢景衍一样呢,要一样身子骨没毛病,那必然就是催情散留下的后遗症了。 太医来一趟要些时间,沈菀可不敢让皇上久等,就算她敢,宋皇后也不敢。 沈菀只能福身告退,随小公公去御书房见皇上。 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小公公上前禀告道,“皇上,凌王妃来了。” 皇上把手中奏折合上,“让她进来。” 等小公公出来,沈菀刚好走到御书房外,不用在外等候,直接就进去了。 沈菀走上前,还不等她福身行礼,皇上就问道,“衍儿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会没病没中毒,却频繁作呕,甚至呕吐?” 沈菀摇头,“菀儿也不知道,王爷那日在晋王府两坛酒就喝醉了,陈风觉得不对劲,给他请了徐太医,打那天起,王爷就早日作呕,这两日情况越发严重,已经到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了,但不论请太医还是宫外的大夫,都说王爷脉象沉稳,没有生病……” 顿了下,沈菀道,“不过刚刚在皇后那儿,晋王妃傅氏也有早起作呕,食欲不振的症状,皇后已经给她请太医了,她和王爷都曾中过催情散,不知道是不是和催情散有关。” 沈菀越发觉得是催情散的缘故,毕竟前世谢景衍一样治腿疾,但没有中过催情散。 要真是催情散导致的,她要剥沈莺两层皮。 皇上皱眉,“衍儿什么时候中过催情散?” 这事没有传开,是以皇上还不知道。 之前宋皇后曾问过沈菀,但沈菀否认了,这会儿关系谢景衍的病,沈菀就不再隐瞒了,如实告诉皇上道,“晋王生辰那日,不止傅姝中了催情散,王爷也中了,万幸王爷腿疾好了大半,才没有中人算计,及时离开了晋王府。” 说起这事,元公公就想起某位王爷白日喧淫,被沈菀赶去书房住了好几天的事,元公公还诧异凌王不该是这样的人才是,原来是中了催情散的缘故。 元公公在想这事,皇上瞥过来一眼,元公公立马会意,赶紧吩咐小公公道,“去皇后那儿看看。” 公公退下。 见沈菀一脸担忧,元公公宽慰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话是在宽慰沈菀,更是在宽慰皇上。 沈菀虽然担心的很,但她相信谢景衍肯定会没事,前世要不是她拖累,他能活很久,这一世有她联手,最后短命,那她就真是个祸害了。 等找到病因,治好的可能就大了。 沈菀心急知道结果,却只能耐着性子在御书房等,好在没等多久,小公公就跑进来,气喘吁吁道,“皇上,晋王妃有喜了!” 沈菀,“……” 皇上,“……” 元公公,“……” 御书房里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沈菀那张瓷白的脸先是错愕,紧接着就爆炸似的红,像是打翻了胭脂盒,恨不得当场钻地缝。 她怎么会觉得谢景衍和傅姝的呕吐是一样的呢?! 人家是有身孕了啊啊啊。 心下这么怀疑就算了,她还和皇上说,沈菀想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省的这么丢人。 感觉皇上在看自己,沈菀头都不敢抬,尴尬了嗓音道,“恭,恭喜皇上要添小皇孙……“ 说完,不等皇上开口,胡乱一福身,就赶紧跑了。 身后皇上和元公公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沈菀年轻,会想岔就算了,皇上后宫无数,皇子公主加起来十几个,也能被带歪,元公公见的多了,也没多想,以凌王的性子,要知道他们都想歪了,得气个够呛。 再说沈菀,闷头跑出御书房,差点和人撞上,她都没看差点撞的是谁,就赶紧跑了。 跑的快,银霜都差点追不上道,“王妃刚刚差点就撞到侯爷了。” 沈菀脚步戛然而止。 侯爷? “我爹?”沈菀道。 银霜,“……” 王妃不会没看到侯爷吧? 沈菀回头,就看到自家亲爹在看她。 隔的这么远,她还能感觉到自家亲爹的忧心。 沈镜眉头拢成麻花。 御书房重地,女儿这么冒失,还能被皇上夸他教女有方。 他一会儿见到皇上,皇上不会要他把赏赐还回去吧? 第190章 丢人 难得在宫里碰到自家亲爹,于情于理都要上前请个安的,但沈菀想到在御书房的尴尬,就脚底抹油,顾不上了。 她现在小心肝颤的厉害,要她在御书房和皇上说的话传到谢景衍耳中,天知道他会怎么恼她,这么败坏谢景衍名声的事,皇上肯定不会让往外传的吧? 想到皇上还是很关心谢景衍的,沈菀心下稍安,只是脸上的温度迟迟没有消退,比三春桃李还要娇艳几分。 到停马场,坐上马车,脸颊还在发烫。 她就说怎么觉得谢景衍的病症奇异中带了几分熟悉了…… 前世她怀身孕,不就是先作呕,然后呕吐,严重时吃什么吐什么,吐到几乎晕死过去,那些日子几乎全靠酸梅续命,因为后来孩子没保住,连带着那段记忆都被她刻意遗忘,再加上谢景衍是男子,怀孕是女子的事,所以没想到这上面来。 可……真的很像啊。 不,不是像,简直是如出一辙。 要不是男人不可能怀身孕,她现在都忍不住怀疑某位爷是不是有了。 这怪诞的念头从脑海中蹿过,沈菀几乎跳起来将它摁下去,要叫谢景衍知道她这么想他,估计恨不得将她活活掐死。 沈菀靠着马车,一脸心虚后怕的模样,银霜则不住的在心底叹气。 她就知道王妃想太多了。 葵水都不准,能那么容易怀上身孕吗,还怕怀上,要吃避子药。 王妃和晋王妃傅氏一天圆的房,人家都有身孕了,她家王妃和王爷关系都还没捋清楚,说关系僵硬吧,同床共枕好的很,说关系亲近吧,就同过那么一次房,她的小少爷小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啊啊啊。 沈菀揉眉心,把注意力从谢景衍身上移开,想傅姝怀身孕的事,傅姝嫁给谢景殷没多久,要怀上,肯定是晋王生辰那天怀上的,论会给自己添堵,无人可出沈莺其右了,可惜她去见皇上了,没能亲眼瞧见太医说傅姝有身孕时,沈莺的脸色,一定精彩绝伦。 这边沈菀坐马车回凌王府,那边沈莺红着眼眶回平阳侯府了。 见她一脸委委屈屈的回来,老夫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这回又怎么了?” 沈莺撕扯中手中绣帕道,“傅姝有身孕了……” 唰。 几乎是瞬间老夫人脸就阴沉了下去。 为了沈莺的晋王正妃之位,沈沥死了,三房毁了,最后什么便宜没占到,反倒让傅姝抢了先,一旦她先生下的是个儿子,还有沈莺什么事,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沈莺哭哭啼啼,老夫人没好气道,“就知道哭!” 可她不哭,又能做什么,她还能打掉傅姝肚子里的孩子吗,太医一说傅姝有了身孕,皇后就喜上眉梢,然后就敲打她。 皇后宠傅姝,怕她喜宴上动手脚,都派丫鬟看着她了,她要害傅姝肚子里的孩子,只怕连着她的正妃之位都要没了。 老夫人拨弄着手中佛珠道,“傅姝有孕,不能伺候晋王,你正好趁这段时间抓住晋王的心,只要晋王的心在你这里,何愁其它。” 祖母说的轻巧,好像她不想抓住晋王的心似的,为了讨好晋王,她都使出浑身解数了,结果晋王对她还是不理不睬,自打傅姝进门,晋王再没碰过她一下。 不过这些话,即便屋子里没外人,沈莺也不敢说出口,她能感觉到祖母对她不像以前那么有耐心了。 不过也不用沈莺说出来,她是老夫人看着长大的,还能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思岑了片刻,便吩咐孙妈妈道,“把二太太给我叫过来。” 孙妈妈有些吃惊,没想到老夫人会为了沈莺解了二太太的禁足。 二太太把沈滇的事捅到沈镜面前,逼的老夫人以死相逼,才保住三房不被分出侯府大宅,老夫人恼二太太多嘴,不好明着把二太太罚去跪佛堂,便寻了个由头,把二太太禁足在自己院子里了。 老夫人分的清轻重缓解,拿捏二太太不差这十天半个月,帮沈莺抓住晋王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沈菀,回到墨玉轩,上台阶时,海棠迎出来,沈菀正要问谢景衍上午情况如何,还没开口,海棠先道,“王妃可算是回来了。” 沈菀心往上一提。 海棠忧心道,“王爷早上吃的就不多,还全给吐了。” 虽然沈菀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听到,还是担心的不行。 沈菀抬脚往书房走去,银霜跟在身后,清秀的脸上有一抹惆怅,明明是一样的症状,出现在王爷身上,整个凌王府都愁云惨淡,忧心重重,可出现在晋王妃身上,这会儿估计整个晋王府都在欢呼雀跃,眉开眼笑。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书,有些口渴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就嫌弃的把茶盏放下了。 嘴里寡淡泛味。 连惯常喜欢喝的茶也不想喝了。 把茶盏放下,继续拿起书看,才翻页,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抬头,就见沈菀走进来,他有些诧异,“进宫一趟,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菀道,“皇后找我,只是听说你身体不适,找我进宫询问。” 皇后未免太关心他了些。 谢景衍心下冷笑,准备打发沈菀走,沈菀已经在帮他研墨了,还有些欲言又止。 谢景衍见了道,“有话就说。” 沈菀尴尬道,“我在宫里做了件很丢人的事……” 闻言,谢景衍额头狠狠跳了两下。 一般人做了丢人事,都会想方设法的隐瞒,她却主动告诉他,这得是丢了多大的人,怕他知道恼她,主动报备。 谢景衍想到这里,就见沈菀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我不是故意给你丢人的……” 见她一脸知道错了的模样,谢景衍哪还忍心苛责她,他柔声道,“我不怪你。” “真的?”沈菀一脸欣喜。 谢景衍失笑,“真的。” 沈菀立马松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松的谢景衍心底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他要问沈菀到底做了什么丢人的事,然而正准备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扣响,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侯爷来了。” 父亲怎么来了? 是为她在御书房外的鲁莽而来,还是听说了谢景衍病了,来看他的。 沈菀觉得二者皆有。 自家亲爹来,做女儿的肯定要去迎接。 不止沈菀要去,谢景衍也起了身,然而才出院门,谢景衍眉头就打了个死结。 只见沈镜大步走过来,他身侧跟着元公公,身后还跟着七八位太医。 第191章 直接 不愧是皇上,知道元公公带太医来,谢景衍不会让太医把脉,便让元公公跟他爹一起来,谢景衍敢不给皇上面子,他总不能不给她爹面子。 被拿捏的死死的。 等沈镜上前,沈菀福身唤道,“父亲。” 沈镜点头。 谢景衍作揖行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其实身为王爷,该沈镜给谢景衍行礼,但沈镜舍身救过皇上的命,皇上对他信任有加,再加上曾教过谢景衍几个月的武功和兵法,这个女婿礼,沈镜受得起,也没人觉得他太托大。 沈镜道,“听说你身体不适,皇上甚是担心,让元公公领太医来给你看看,我也顺道来看看你。” 谢景衍道,“让岳父大人担心了,我没有大碍。” 从气色看,沈镜也觉得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但频频作呕,还呕吐肯定要把病因找到,小病不治容易拖成大病。 院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景衍请沈镜和元公公进正堂说话。 进正堂后,元公公就招呼太医给谢景衍把脉,今儿来的太医委实不少,除了这七八位,还有几位出诊的太医都在赶来的路上,宫里只留了徐、郑两位太医以及赵院正坐镇,剩下的都来医治谢景衍了。 但太医来的多并没什么用,几位太医排队给谢景衍把脉,但结果出奇的一致—— 没病。 哪怕谢景衍当着他们的面吐了,几位太医也还是坚持谢景衍没病。 没办法,脉象是真的没问题,他们总不能摁个毛病给凌王,然后胡乱治吧,是药三分毒,没病万一给吃出毛病了,九族能埋几里地。 一群庸医! 元公公只恨自己不会医术。 凌王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问题,一个个是没长眼睛吗?! 元公公站起身来,对谢景衍和沈菀道,“皇上担心王爷的身子骨,奴才就先行回宫复命了。” 周管事送元公公和几位太医离开。 沈镜皱紧的眉头缓缓松开,“可能真如几位太医说的,虽然呕吐,但没有生病,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多找些大夫看看。” 沈菀连连点头。 之前谢景衍的腿疾,看遍宫里的太医和京都的大夫都没人能治好,最后不放弃,找到了陶大夫,要是早早就放弃了,可能要坐一辈子的轮椅。 沈镜来就是看看谢景衍,见他气色还好,心稍安,也没有多待就走了,沈菀送他出府。 沈镜没提御书房的事,沈菀也就没说,到大门口,看着沈镜骑上马背,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要转身。 然而一转身,就听到一阵骑马声传来。 沈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大皇子、三皇子和八皇子他们骑马过来。 见到沈菀,八皇子脸微红,喊了一声,“六皇嫂。” 他们来凌王府,不用问肯定是听说了谢景衍频频呕吐,身体不适,前来探望的。 沈菀福身给他们行礼,大皇子从马背上下来,问道,“六皇弟还好吧?” 沈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道,“王爷当着太医们的面吐了,但太医还是坚持王爷脉象沉稳,没有生病。” 大皇子眉头拧紧。 八皇子就开骂道,“太医院一群庸医,治不好六哥的腿疾,连呕吐也治不好。” 四皇子道,“我们去看六皇弟吧。” 他们步子大,再加上熟门熟路,就没让沈菀给他们带路了。 不用带路正好,沈菀乐的自在,然而等她带着银霜回墨玉轩,大皇子他们已经探望完出来了。 才刚来就要走吗? 她还以为他们要陪谢景衍坐会儿,说会儿话呢。 沈菀知道皇家亲情淡薄,但不至于淡到这种程度吧? 她都怀疑丫鬟有没有给他们上茶。 沈菀走过去,八皇子尴尬道,“六皇嫂,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她? 八皇子做了什么事,要和她道歉? 沈菀正要问,八皇子已经跑了,沈菀看向其他皇子,也是一个比一个闪的快。 沈菀一头雾水。 不用送几位皇子出府,沈菀就进墨玉轩了,她去书房找谢景衍,一只脚都迈进书房了,想了想还是收了回来,准备找陈风问问再说。 沈菀转身要走,可惜已经迟了,谢景衍咬牙切齿的声音砸出来,“进来!” 这声音—— 一听就带着怒火啊。 沈菀小心肝一颤。 气头上越是忤逆,谢景衍就越生气,沈菀识时务的转身进书房了。 一进去,谢景衍的问题就迎面砸过来,他问道,“晋王妃得的什么病?” 沈菀,“……???” 她一时怔住,没有说话。 谢景衍就道,“说!” 沈菀奇怪道,“晋王妃没病,她有身孕了。” 沈菀是看着谢景衍说的,奇怪他怎么会这么问,就见自己话说出口,谢景衍脸就黑成锅底色了。 沈菀清晰的感觉到谢景衍想把她掐死。 谢景衍气到五脏六腑都疼。 刚刚大皇子他们来探病,谢景衍知道这些人里只有八皇子是真心关心他的,但最口没遮拦的也是他。 他们知道他的病症,还问陈风,陈风便如实相告。 八皇子缺心眼,来一句,“难怪六皇嫂觉得六哥的病和晋王妃一样了,确实很像。” 他就问了一句,“晋王妃什么病?” 八皇子要回答,被七皇子狠狠拽了下衣袖,八皇子反应过来,怕被打,赶紧跑了。 他问其他人,没一个说的,几乎看到谁,谁跑。 看到大皇子,大皇子憋笑来了一句,“你还是问弟妹吧。” 谢景衍就问沈菀了。 他知道得到的回答会让他生气,不然他们不会跑,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谢景衍咬牙道,“我和晋王妃得的是一样的病吗?!” 沈菀缩了脖子道,“你们都中过催情散,我才有此怀疑……” “刚刚我不是说了,我在宫里做了件丢人事,给你丢人了吗,你说了不怪我的。” 沈菀一脸“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数”的表情。 谢景衍,“……” 真的。 一口老血涌上来,没差点把他噎死过去。 她是说了给他丢人,但他没想到丢的这么直接! 第192章 外放 ?想到自己沦为宫里的笑柄,不,这会儿只怕早传出宫外了,谢景衍就气的后槽牙都发痒。 不过他也知道沈菀是关心他,他的病来的莫名其妙,又恰好和傅姝都中过催情散,怀疑是催情散的后遗症很正常。 但他见不得沈菀又怂又倔强的模样,他道,“过来。” 沈菀想跑的,但是她不敢。 她几乎是小碎步挪过去,等近前了,谢景衍胳膊一伸,就把沈菀拉入怀中,就在沈菀以为他要亲她的时候,他咬住了她的耳垂,引得她身体一阵发颤,想缩紧脖子却又缩不了。 沈菀的耳垂是她最为敏感之处,一碰就浑身发软,这混蛋是故意的! 沈菀紧紧的抓着他的锦袍,任由他胡来,就在谢景衍快要把持不住,把人抱去床榻上时,一声丫鬟惊呼传了来,沈菀反应过来,立马将谢景衍推开。 刚刚那叫声好像是冬儿…… 这般想,海棠的说话声就传来了,“冬儿,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请王爷王妃吃午饭了吗?” “……没请。” 丢下两个字,冬儿就跑远了。 海棠走过来,就见沈菀出去,脸也很红,身后某位被踩了脚的爷,疼的龇牙咧嘴。 等沈菀回屋,丫鬟已经把饭菜摆好了,银霜眸光从桌子上扫过去,道,“怎么做的都是王爷不喜欢吃的菜,谁给小厨房的胆量?” 海棠道,“这是王妃进宫前特地吩咐的。” 银霜,“……” 敢情胆量是王妃给的呢。 海棠都不想说她吩咐小厨房时,小厨房上下看她的眼神,活像王妃故意拿捏王爷似的,不过小厨房这样怀疑,但也不敢不照办,毕竟王妃下一次厨房,把王爷吃的腹泻不止,王爷都没责怪王妃半句,还担心王妃身子骨,皇上甚至还赐了位御厨给王妃。 王妃这样安排,谁敢不听啊。 王妃把王爷撵去睡书房,王爷气的上火,也只能乖乖睡书房啊。 这王府,谁老大,谁老二,要拎得清。 是以就有了这一桌子谢景衍平常都不伸筷子的菜。 谢景衍心很累。 他坐下来,沈菀就殷勤道,“你尝尝,这些都是你以前不喜欢吃的菜。” 谢景衍,“……” 银霜,“……” 海棠,“……” 两丫鬟嘴角抽搐的停不下来。 王妃难道都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和脸上的殷勤很不搭吗? 谢景衍脑门黑线滑下,但他什么话都没说,甚至一个恼怒的表情都没有,谁让他有个不争气的胃口了,这些平常看着就要黑脸的菜,这会儿看着格外的顺眼,想伸筷子。 他想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奇葩病,感觉是专门来治他的。 谢景衍拿起筷子,任命的吃起来。 不知道还吐不吐,眼下他吃着挺开胃的。 赵妈妈悄悄来看了一眼,担心谢景衍看到这些菜会大动肝火,是以又备了几个他爱吃的,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赶紧让人上菜。 见谢景衍每道菜都尝了,还没露一点嫌弃的表情,赵妈妈都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王爷竟然都吃了。 王妃竟然治好了王爷的挑食。 都说一物降一物。 能降住王爷的大概也就只有王妃了。 以后王妃说一,决不能说二,一定要唯王妃马首是瞻。 赵妈妈悄悄的来,悄悄的退下。 沈菀不时的给谢景衍夹菜,谢景衍这两天吃的都吐了,本就饿,沈菀胃口更是好,两个人把七菜一汤吃了个干净,银霜和海棠都怕两人撑坏了。 吃饱了,将筷子放下,外面秋儿进来道,“王爷、王妃,皇上让人张榜寻名医,不论谁治好王爷的病,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沈菀今天进宫,就准备求皇上这样做的,被傅姝的事打了岔,沈菀给谢景衍丢了人,火速逃了,都没来得及和皇上张口。 没想到皇上和她想一块儿去了。 皇上和她一样担心谢景衍的病。 皇上张榜悬赏,几乎告示一贴出来,京都的大夫就来凌王府了,不单是冲着皇上的赏赐来的,要能治好宫里的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这可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不管能不能治得好,来碰碰运气总没错,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沈菀和谢景衍午饭还没吃完,大夫就已经在墨玉轩正堂等候了,吃完饭,沈菀就拉着谢景衍去让大夫把脉。 一个下午,见了不下十几二十位大夫。 见到最后,谢景衍不耐烦的坐在那里,一只手伸着让大夫把脉,另外一只手拿书看…… 那些大夫来的时候昂首挺胸,走的时候都在怀疑自己医术太差。 皇上亲自下令张榜寻医,凌王肯定病的厉害啊,结果他们愣是一点毛病没看出来…… 谢景衍让大夫把脉的时候,沈菀就站在一旁陪着,要不是她摁着,谢景衍早走了,哪能耐着性子坐一下午。 看完最后一个大夫,沈菀腿都站麻了,问道,“没大夫来了吧?” 周管事道,“今儿王爷累着了,已经吩咐前院回绝来的大夫,让他们明天再来了。” 看了这么多大夫,一个管用的都没有,周管事忧心忡忡。 沈菀累到不想说话,回屋直接就趴小榻上,不想动弹了,银霜见了都心疼,周妈妈在珠帘外朝银霜招手,银霜走过去,等她回来,沈菀坐起来,问道,“什么事?” 银霜回道,“晋王妃有了身孕,皇上给了不少赏赐,还有皇后和太后也都赏了,不少人前去道贺,周妈妈问王妃要不要准备份贺礼送去……” 沈菀都没想过这事,“不送。” 傅姝怀身孕,她送贺礼去,万一被人动点手脚,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她忙着照顾谢景衍,无暇这些迎来送往的事,就是宋皇后也不能挑她的刺,她何必多此一举。 银霜就去回赵妈妈了。 沈菀坐到桌子边,端茶喝,才喝了一口,银霜就跑了回来,脸上洋溢的笑容,那叫一个晃人眼睛。 这模样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沈菀这般想,就听银霜咧嘴笑道,“王妃,三老爷被皇上外放了……” 第193章 真格 银霜的话听得沈菀先是一愣,随即嘴角也绽放一朵璀璨的笑容来。 事先没听到一点风声,三老爷突然就被外放了,不用问,肯定是父亲的手笔了。 父亲要杖毙沈滇,老夫人不许,父亲要把三房分出侯府大宅,老夫人又以死相逼,当时父亲什么都没说,原来早做好了安排,不屑得和老夫人多费唇舌,免得失了堂堂侯爷的气度。 前世父亲是疏于防备,才被他们所害,怎么说父亲也是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的大将军,怎么可能被一介老妇人逼的没了原则呢。 要听父亲的,三分老老实实分家,老夫人隔三差五还能见到儿子孙儿,这一外放,和分家了没差别不说,老夫人一年半载都难再见他们一面—— 不知道这个结果老夫人满不满意? 沈菀好奇的很。 三老爷外放的消息都传到凌王府了,这会儿应该也传到老夫人耳中了。 清辉院,屋内。 老夫人在吃晚饭。 近来糟心事多,老夫人食欲欠佳,每顿饭连以往的一半都吃不到,小厨房为了让老夫人能多吃两口,是绞尽脑汁,平常老夫人分例是六菜一汤,今儿做了九菜一汤,但老夫人每样也只尝了一口,就把手中象牙筷放下了。 孙妈妈见了道,“老夫人再多吃几口吧,吃的太少了。” 这话这些天孙妈妈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她没说腻,老夫人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 老夫人摆手,“把饭菜撤下去吧。” 她抬起胳膊,孙妈妈扶她坐到小榻上去。 老夫人坐下,伸手端茶盏,这时候屏风外跑进来个小丫鬟,急道,“老夫人,不好了!三老爷被皇上外放了!” 哐当。 老夫人刚把茶盏端起来,听到小丫鬟的话,手一僵,茶盏没端稳,斜掉到了桌子上,茶水沿着小几滴到地上。 丫鬟赶紧上前要收拾,结果才走了一步,老夫人气的把手里的茶托扔在了小几上,突如其来,吓了丫鬟一激灵。 老夫人脸阴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握着佛珠的手捏的紧紧的,几乎要捏的粉碎。 “去请侯爷!”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中挤出来的。 连沈菀都猜到是沈镜的手笔,老夫人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不止沈菀和老夫人,侯府上下都能猜到。 老夫人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然而让老夫人脸色更难看的还在后面,丫鬟去请沈镜,但是没请动。 丫鬟一路小跑回来,禀告道,“侯爷说他有军务要处理,没空来。” 本来老夫人就已经在气头上了,她派人去请,沈镜都不来一下,更是火上浇油。 三老爷三太太也在,三老爷脸色铁青,三太太哭道,“侯爷这是铁了心要赶我们三房出侯府……” 老夫人一记横眼扫过来,“你还有脸哭?!还不都是你娘家侄儿干的好事!” 一句话骂的三太太连哭都不敢了。 要不是怕女儿守寡,她早弄死自己那不成器的祸害侄儿了。 祸害完她女儿,又祸害她儿子,如今连着他们整个三房都要被他拖下水,她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娘家,惹上这么一个灾星。 三太太肠子悔青,老夫人已经扶着孙妈妈的手站起来了。 沈镜没空来见她,她去见他便是! 孙妈妈扶着老夫人到了前院,到沈镜的书房。 老夫人都不记得自己上次来沈镜的书房是什么时候了,她是平阳侯府老夫人,沈镜对她一向敬重有加,她要见沈镜,只需派人传个话,沈镜自会去见她,可这时辰,她却要来书房见沈镜,老夫人脸拉的很长。 书房内,沈镜在写折子,小厮敲门道,“侯爷,老夫人来了。” 沈镜早料到老夫人会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等老夫人进书房,沈镜也没起身。 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老夫人有私心,只要不过分,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老夫人的护短,以死相逼,已经触碰到沈镜的底线了。 老夫人走进去时,沈镜还在写折子,老夫人捏紧手中佛珠,冷道,“侯爷军务就有这么繁忙吗?!” 沈镜眉头蹙紧,眼底闪过一抹不虞,“老夫人是今日才知道我军务繁忙吗?” 老夫人嗓子一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似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开口,“侯爷军务繁忙,我知道,我一直想让老二老三帮你分担一二,你们是骨肉兄弟,为了一个不肖侄儿,就把老三外放,未免太狠了些,你让皇上收回成命,我同意你把三房分出侯府。” 老夫人语气极力的温和,但沈镜脸色还是愈发难看。 李管事站在一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老夫人护短护的当真是没边了,她护着三房,丝毫不顾侯爷一家之主的身份,逼得侯爷不得不向皇上举荐,将三老爷外放,现在见侯爷动真格了,又来服软,同意三房分家,要侯爷找皇上收回成命,李管事都怀疑老夫人到底是在帮三房,还是在害三房了。 沈镜冷道,“老夫人把朝廷调令当什么?儿戏吗?!” 沈镜不笑时,就很威严了,脸色冷沉,便是老夫人,也心头发憷。 沈镜都不耐烦老夫人多说一句话,直接下令,“送老夫人回去。” 知道沈镜性子拗,打定主意做的事,不会改主意,孙妈妈赶紧把老夫人劝走了。 不过孙妈妈去而折返,劝沈镜道,“老夫人知道侯爷做什么都是为了侯府好,三少爷走错路,老夫人也生气,她只是不忍心,三老爷膝下就三少爷一个儿子,二老爷已经绝后了,她实在不忍心三老爷也绝后。” “老夫人为了照顾侯爷,嫁给老太爷做续弦,一直视侯爷如己出,何必为了一个不肖子孙伤了母子情分……” 不等孙妈妈把话说完,沈镜就打断她,“告诉老三,他要管教不好儿子,让我听到他在明州胡作非为的消息,我会连着他一起从族谱上除名。” “退下。” 竟是一个字也不让孙妈妈多说。 孙妈妈能怎么办,只能退下了。 这些事很快传到沈菀耳中,沈菀别提多痛快了,银霜则担心道,“老夫人不会又寻死逼侯爷吧?” 沈菀勾唇道,“这次不会。” “为什么?”银霜不解。 “因为没用。” 上次寻死是因为分家,老夫人笃定父亲不会说出要把三房分出侯府的原因,无缘无故分家,老夫人以死相逼阻拦,在外人看来,是父亲做的不对,老夫人是逼不得已。 而三老爷外放,可不只和父亲有关,还把皇上牵扯了进来。 老夫人以死相逼,要父亲找皇上收回成命,这事要传到皇上耳中,必会惹得皇上不快。 外放的官员那么多,别人能外放,她老夫人的儿子就不能了是吗? 皇上不高兴了,三老爷别说外放了,估计连官都没得做,甚至还可能牵连到二老爷。 嗯,这么舍不得儿子,干脆留在身边时时让他们尽孝心好了。 第194章 打趣 转眼,六天就过去了。 三老爷外放一事,没掀起什么浪花来,因为请皇上把三老爷外放的是沈镜,除非沈镜亲自去找皇上收回成命,否则这事不会有任何转机。 而沈镜铁了心要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三房不认命也不行。 要不了几天,三老爷就该启程去外放之地明州了,少了三房,侯府应该能清净不少。 不过这几天,凌王府是一点不清静。 皇上张榜寻名医,来凌王府给谢景衍治病的大夫是一拨接一拨,方圆百里的大夫估计都来了,还有前来探望谢景衍的,病因没找到,探望礼堆成小山高了。 除了探望礼,还有皇上的赏赐,六天时间,皇上派人送了三回赏赐来,一次比一次多。 凌王府一共就两个主子,谢景衍“病”着,迎来送往这样的事自然就落在沈菀身上了,沈菀忙的是脚不沾地,累的晚上倒床就睡。 身体累点也就算了,让沈菀心累的是随着皇上张榜,又接连赏赐谢景衍,外界甚至文武百官都在揣测谢景衍是不是病入膏肓,要命不久矣了,都在感慨某位爷的命途多舛,当年皇上盛宠宸妃,几乎到专宠的地步,对谢景衍也宠爱有加,文武百官都笃定皇上会立他为储君,结果一夕之间,宸妃被打入冷宫,在冷宫含恨而终,凌王受牵连被贬去看守皇陵,一去就是四年。 好不容易回宫,又在狩猎场坠马摔断双腿,前不久才治好腿疾,日子刚好过一点,又不知道染了什么怪疾,这么倒霉催的皇子,也真是少见了。 不过忙了几天,这日总算没那么忙了,毕竟能来凌王府的大夫都来差不多了,一个上午,就来了一个大夫。 周管事送大夫离开,沈菀回屋,给自己倒茶喝,冬儿进来禀告道,“王妃,晋王妃害喜严重,吃什么吐什么,皇上赐了位御厨给她……” 银霜嘴撅的高高的,不住的在心底嘀咕。 不就是赐了位御厨么? 王妃又不是没有。 要是王爷那些症状都出现在王妃身上就好了,可惜,出现错了位置啊。 沈菀在喝茶,氤氲茶气让她瓷白的面容都朦胧了几分。 皇上日理万机,虽然曾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过想抱皇长孙,但还不至于关心到这种程度,赐御厨给傅姝,绝对是宋皇后帮着向皇上讨要的,凌王府有御厨,晋王府没有,以宋皇后的性子怎么能容忍,这么好的机会,宋皇后绝不会错过。 不过前世傅姝虽然也害喜,但害喜症状并不重,不少人见了都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懂事的,最后难产,不得不剖腹取子,叫多少人唏嘘不已。 想到傅姝生生疼死,沈菀心底对孕育子嗣多了一分恐惧,她赶紧把这些回忆给掐了,继续喝茶。 冬儿禀告完,见沈菀没什么反应,便退下去。 这边冬儿退下,那边夏儿进来,高兴道,“王妃,云家两位表姑娘来了。” 云茉、云蕊来了? 沈菀心上一喜,当即把手中茶盏放下,起身去迎她们。 出了墨玉轩,远远的就看到云茉、云蕊走过来,云茉穿着寻常绸缎,但云蕊身上穿的是云锦,阳光打在她身上,光彩夺目。 等她们近前,沈菀笑道,“表妹这一身云锦裙裳着实好看。” 云蕊摸着云袖,笑的眉眼如画,“这是皇上之前赐给云家的云锦缎子,祖母全给我做了裙裳。” 不得不说达官显贵们就是会享受,云锦做的裙裳不仅好看,还格外的舒服,她们以前穿的那都叫什么啊。 云蕊对身上这套裙裳爱不释手,云家虽然有钱,但云锦不是有钱就能穿的,只有上位者赐的云锦,云家才能穿,是以云家格外珍惜,上面用了最繁复的绣工,绣的兰花栩栩如生,清风吹来,摇曳生姿,仿佛还能闻到那一缕淡淡兰花幽香。 沈菀奇怪道,“全给了你,表姐没有吗?” 外祖母对云茉云蕊甚至她都一视同仁,这样偏袒的事,以前可从来没出现过。 云蕊挽着云茉的胳膊道,“大姐姐没要,她即将要嫁进礼部侍郎府,以后会有穿不完的云锦,便把皇上赐的,凌王送的都让给了我。” 云茉云蕊是堂姐妹,沈菀和沈莺她们也是,但堂姐妹和堂姐妹是不一样的,要皇上赐给平阳侯府云锦,沈莺她们哪会相让,不争个头破血流就算不错了。 沈菀失笑,银霜捂嘴笑道,“二表姑娘也嫁个世家少爷,以后也有穿不完的云锦。” 云蕊脸腾的一红,看向沈菀道,“表姐,你也不管管,银霜连我都敢打趣,你也不打她。” 沈菀眨眼道,“银霜说的又没错,我打她做什么?” 云蕊羞到跺脚。 再见云茉也在笑,几个丫鬟肩膀直抖,云蕊脸皮薄的恨不得掉头就走。 笑闹了一通,沈菀领着她们进墨玉轩,云茉问道,“凌王的病好些了吗?” 皇上张榜寻名医,满京都都知道他病了,云家听说了后,便派云阆前来探望,云家关心沈菀,连带着对谢景衍也格外上心,送了一堆稀罕药材来。 沈菀叹道,“吐的昏天黑地,人消瘦了一圈,也没找出病因来。” 云茉就道,“你也别太担心,凌王肯定会没事的。” 这一点,沈菀一直就坚信。 她不信谢景衍会是短命之人。 他一定会没事的。 云茉云蕊今儿前来,是云老太爷云老夫人怕沈菀忧心谢景衍的病情,让她们来陪沈菀说说话,开解一下她,顺道再了解一下谢景衍的情况,云家生意遍布大楚,可以让人多方打听,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来的时候,两人还担心沈菀会神情憔悴消瘦,这会儿看并没有,嗯,不仅没消瘦,甚至比上回见似乎还云润了那么一点儿,表姐是化担心为食欲了吗? 沈菀领着她们到墨玉轩小坐了会儿,喝了盏茶,谢景衍知道她们来,让她们陪沈菀去花园转转,这几日沈菀陪着他看大夫,连花园都没去过,他都看在眼里。 三人就去花园走了走,沈菀毕竟累了几天,没走一会儿就有些疲乏,云茉云蕊她们便告辞要走。 只是从花园出来时,云茉有些欲言又止。 沈菀见了道,“表姐有话不妨和我直说。” 云茉道,“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沈菀笑道,“你说就是。” 云茉问道,“平阳侯府二房在城北是不是有个别院?” 第195章 别院 怎么突然问她这事? 沈菀满脸疑惑。 不过她还真知道二房在城北有个别院,前世为这个别院,二太太还和老夫人闹过,不然沈菀还真不会知道。 沈菀点了下头,云蕊就道,“我就说我不会记错吧……” 沈菀看看云蕊,又看看云茉,问道,“怎么回事?” 云茉没说话,回沈菀的是云蕊,她道,“这不是大姐姐快要出嫁了么,之前准备的陪嫁,祖父祖母都觉得晦气,便重新给大姐姐准备一份,二哥前些日子在城北给大姐姐买了个别院,我们昨儿这时辰去看那别院,瞧见一个穿戴华贵,面罩轻纱的女子从一驾很普通的马车上下来,从后门进了一间别院,因为觉得那女子身上的绸缎很眼熟,便多看了两眼,越看越眼熟,像是表姐的二堂妹……” 沈菀的二堂妹,正是沈莺。 云茉云蕊认出她身上穿的绸缎,是因为那绸缎是云大少爷寻回来给沈菀的,看到那绸缎时,云茉云蕊都喜欢,奈何身份所限没法穿,送给沈菀的绸缎,能有一半穿在她身上就算不错了,是以绸缎出现在平阳侯府其她姑娘身上,云茉云蕊并不奇怪,再加上云家钱是真多,几匹绸缎她们也不会放在眼里,但沈莺偷偷摸摸去城北一间别院,就不得不让她们心生好奇了。 沈沥出意外后,云茉云蕊从云祁口中知道平阳侯府内里争斗其实很厉害,是平阳侯府二房三房在背地里使坏,要沈渡的命,她们心底也多了几分防备,怕沈莺闹幺蛾子,才犹豫要不要告诉沈菀。 要是平常,肯定直接就说了,但沈菀正为谢景衍的病操心,她们也不想她分心,但知道了不说,又担心万一出什么事,将来后悔,这才欲言又止。 沈菀也觉得奇怪。 沈莺偷偷摸摸去城北别院做什么? 得让人去查一下。 沈菀把这事记下,继续送云茉云蕊出府,到这会儿才想起来问,“外祖父外祖母身子骨还好吧?” 云茉道,“祖父还好,祖母贪凉,夜里睡着凉了,这两日头有些晕沉,旁的都还好,来的时候,祖母还让我们提醒你……” 沈菀哭笑不得,提醒有什么用,外祖母明明知道不能贪凉,最后不还是睡着凉了。 沈菀要送她们到大门口,云茉云蕊不让,沈菀就让银霜送她们出府,自己带着冬儿回了墨玉轩。 回屋,沈菀就朝窗户走去,她东张西望,陈雨就知道是找她的,当即现身,“王妃有何吩咐?” 沈菀道,“你去城北查一下晋王妃去别院做什么。” 陈雨领命离开。 银霜送走云茉云蕊回来,沈菀吩咐道,“我脱不开身去云家,让周妈妈准备一份探望你,明儿你代我去云家探望一下外祖母。” 银霜点头要应下,这时候谢景衍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他道,“你亲自去云家。” 沈菀抬头看他,“我去云家了,你怎么办?” 谢景衍失笑,她不在,他难道还能把自己饿死吗? 想到这几日几乎没吃进肚子里什么东西,谢景衍沉默了。 他不会成为历朝历代第一个饿死的皇子吧? 谢景衍,“……” 谢景衍脑门黑线滑下,道,“明日我要出府一趟。” 沈菀睁大眼睛看着他,“你出府做什么?” 要是平常,她肯定不会问的,即便她是凌王妃,也不能管他出府,但谢景衍还病着,她不能不多问一句。 谢景衍倒没觉得沈菀管的太多,他坐下来给自己倒茶,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事,就是出府转转,给大家看看,免得他们猜测我已经病到下不来床了。” 沈菀,“……” 这些流言是谁传到谢景衍耳中的,这不是纯粹给他添堵吗? 不过谢景衍不是会把这些流言蜚语当回事的人啊,这厮不会是为了让她心安理得的去云家,故意这么做的吧? 沈菀看着谢景衍,想从他那张消瘦了些,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妖冶绝伦,甚至还添了两分孱弱之美的妖孽脸上看出点什么来,谢景衍见沈菀看着他,挑眉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菀连忙把眸光收了,道,“出去走走也好,我陪你一起。” 谢景衍勾唇道,“明日你先去云家,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样倒是两全其美了。 沈菀忙不迭的点头。 谢景衍喝了盏茶,就回书房了,沈菀歪在小榻上看书,仿佛日子又回到了之前。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窗户被扣响,沈菀知道是陈雨回来了,当即从小榻上下去,过去开窗户。 见陈雨站在窗外,沈菀问道,“可查到什么?” 陈雨摇头,“属下去迟了,晋王妃已经离开别院了,别院人不多,属下怕打草惊蛇,没敢抓人逼问。” 沈菀有些失望。 陈雨继续道,“不过属下找别院附近的人打听,晋王妃这几日每日上午都去别院,明日属下再去看看。” 沈菀有些惊讶。 沈莺偷偷摸摸去城北别院一次就够奇怪了,她这几天还每天都去,一个别院有什么好值得每天都去的? 希望明日陈雨再去,不会让她失望。 …… 翌日,沈菀陪谢景衍吃完早饭,前院把马车准备妥当,沈菀就带着银霜,坐马车去了云家。 见到凌王府马车,云家守门小厮都有些诧异,一边让人赶紧禀告云老夫人,一边殷勤的过来帮忙搬踩脚凳。 不止守门小厮诧异,云家上下甚至云老夫人都没想过沈菀回来云家,见到沈菀,云老夫人是又高兴又担心,“凌王身体不适,你怎么还来云家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有,可以派人来说一声,让你表哥你舅舅去凌王府找你也行。” 在云家,沈菀总是能感觉到无微不至的呵护,让她鼻子泛酸。 沈菀摇头,“没什么事,就是听说外祖母有些身体不适,来看看。” 云老夫人眉头拢成麻花,道,“你表姐表妹也太不懂事了些,外祖母着凉这么点小事也和你说,你这孩子也是,外祖母如何能与凌王比,你该以凌王身子骨为重才是,快些回去。” 沈菀有这份孝心,云老夫人很感动,担心沈菀惹凌王不快,不敢留沈菀。 沈菀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云家赶走,沈菀道,“是凌王让我来的,他一会儿来接我。” 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都懵了。 凌王不是病的很严重吗? 菀儿来云家,他还能来接她? 见过夫妻感情好的,但好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么多大夫都说凌王没病,会不会是他们担心过头,凌王或许可能真的没病? 第196章 招呼 不过既然是凌王让沈菀来的,还说一会儿来接沈菀,云老夫人就没坚持让沈菀回凌王府了,她也有些日子没见沈菀了,云茉云蕊昨儿回来说沈菀没消瘦,甚至还云润了几分,她还不信,认定是云茉云蕊报喜不报忧,没想到还真是。 凌王自己病得吃不下,倒是把菀儿养的挺好。 云茉云蕊没想到沈菀会来云家,听丫鬟禀告,就赶来了,一进屋,就收到云老夫人一记瞪眼。 沈菀忙道,“外祖母别怪她们,是我问她们您和外祖父身子骨可好,她们才说的,您要数落她们,回头她们都不敢告诉我了。” 云老夫人就是不许云茉云蕊告诉沈菀,让她记挂。 但沈菀帮云茉云蕊说情,云老夫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沈菀问道,“外祖父呢?” 云老夫人摇头失笑,“你来没派人先知会一声,你外祖父、舅舅和表哥都出门了,等他们回府,一准后悔今儿没留在府里。” 沈菀挽着云老夫人胳膊道,“我下次一定先提前派人来说一声。” 云老夫人笑着点头。 前院绣房送绣样来,沈菀便和云老夫人一起帮云茉挑选陪嫁的绣样,云茉脸上的红晕就没消退过。 挑完绣样,绣房管事的退下,那边进来一丫鬟道,“老夫人,凌王来了。” 几乎丫鬟禀告,谢景衍就进屋来了。 沈菀还以为他会在云家大门口等她,没想到会进内院接她。 不过他来流霜院最好,外祖母见他气色没想的那么差,也就不会太担心他们。 见谢景衍进来,云老夫人赶紧起身要给谢景衍行礼,谢景衍拦下她道,“您是内子的外祖母,这么多礼,我以后都不敢来云家了。” 这话说的云老夫人哪还敢多礼,赶紧坐回去。 她细细打量谢景衍,比上回见消瘦了不少,但人瞧着还是挺精神的,云老夫人心稍安。 夫妻一体,谢景衍好,沈菀才能好。 谢景衍小坐了会儿,沈菀就对云老夫人道,“我下次再来给外祖母请安,今儿就先走了。” 云老夫人点头,云阆不在府里,她让云茉云蕊送沈菀和谢景衍出府。 在云家大门口,坐上马车,和云茉云蕊挥手道别,沈菀看向谢景衍,“坐马车你不头晕想吐吗?” 马车颠簸,从凌王府来云家这一路,她都颠簸的有些犯恶心,便担心谢景衍。 谢景衍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 谢景衍问道,“你想去哪儿逛?” 沈菀,“……” 这话该她问才是吧。 她是陪他逛街啊。 怎么感觉他在陪她逛街? 沈菀看着谢景衍,谢景衍反应过来,让车夫赶马车去京都最热闹繁华的昌平街。 以前出门,谢景衍总是抱着沈菀坐在他大腿上,这回没有,其实自打他作呕,对沈菀就循规蹈矩了,这些日子就更是了,沈菀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但这样的他,让她很不习惯。 她几次看谢景衍,谢景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挑眉道,“想坐我大腿上?” “你!” “混蛋!” 沈菀羞恼交加,连骂两声,然后掀开车帘看外面,不搭理他了。 谢景衍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些黯然,还有些后悔,他这病得的莫名其妙,有时候感觉自己没病,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他要早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未来,当日中催情散就不该碰她,如今后悔,已经太迟了。 沈菀感觉到谢景衍在看她,但她怕被取笑,不敢回头,只能强迫自己看街上。 看着看着,一驾奢华的马车映入眼帘。 那驾马车,她可太熟悉了。 是淮安郡主的马车! 她以为淮安郡主还要两天才进京呢,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比前世早了两天,淮安郡主都进京了,她大哥竟然还没回来。 沈菀问谢景衍道,“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什么时候回京?” 谢景衍道,“你大哥这时候还没回来,应该是等眉州事情过了,和你表哥一起回京。” 见沈菀着急,谢景衍失笑道,“你大哥的终身大事,他都不着急,你倒急成这样。” 大哥不着急,那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求娶淮安郡主,但她知道啊。 前世大哥和淮安郡主彼此一见钟情,对其他人提亲,淮安郡主都不肯嫁,这一世要没一见钟情,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了啊。 沈菀道,“淮安郡主已经进京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确定?” 沈菀脱口道,“我都看到淮安郡主坐的马车了。” 谢景衍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这些天沈菀就没出过凌王府,淮安郡主应该是这两日才进京的,沈菀认得她的马车,只可能是梦里见到的。 但梦里的事还能记得这么细致吗? 谢景衍看沈菀的眸光带了几分狐疑。 见沈菀发愁,谢景衍道,“想和淮安郡主打个招呼?” 沈菀“啊”了一声,迟疑道,“冒然打招呼不大好吧?” 虽然以前和淮安郡主也见过,但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估计淮安郡主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了。 突然献殷勤,她怕把淮安郡主吓到。 谢景衍失笑,“你怕吓到淮安郡主,那就让淮安郡主主动和你打招呼吧。” 沈菀,“……???” 沈菀脑子有些转不大过来,然而谢景衍已经抬手敲马车了,陈风骑马过来,“爷?” “去办这事。” “是。” “……” 沈菀脑门上悬着个大大的问号。 她和谢景衍一起坐的马车,她确定谢景衍没有单独吩咐陈风什么,他确定陈风就能准确无误的领悟他的吩咐吗? 马车往前到了昌平街,但是没有停下,绕道另外一条街上,就在沈菀要问谢景衍要去哪儿的时候,突然,马车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要不是谢景衍及时抓住沈菀的胳膊,沈菀肯定要撞马车门框上去。 沈菀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回道,“安王府马车突然失控,撞到咱们的马车了。” 沈菀,“……” 刚刚谢景衍说让淮安郡主主动和她打招呼…… 她还以为他是在说笑,没想到他还真能办到。 就是有点损儿。 这要让淮安郡主撞出好歹来,看她大哥回京不狠狠揍他一顿。 第197章 宠妻 不过办法虽然损了点儿,但是真管用。 这不,淮安郡主吓的心噗通乱跳,听说撞了凌王府马车,都顾不上受惊,赶紧从马车里下来,过来赔礼道歉。 淮安郡主过来时,沈菀正好掀开车帘出来,见淮安郡主那张明媚娇艳,让她大哥看一眼就为之心动的脸上此刻满是歉意,沈菀赶紧从马车上下去,虽然前世淮安郡主并没有和她大哥有情人成眷属,但在沈菀心底,淮安郡主就是她大嫂。 这一世,大哥不在京都,她一定会帮大哥守护好大嫂的—— 可谁家守护是从算计开始的啊。 淮安郡主歉意道,“马车突然失控,惊扰凌王妃了。” 沈菀摇头道,“意外而已,淮安郡主不必放在心上,倒是突然惊马,你没受伤吧?” 沈菀语气温和,眼底流露出来的关心,让淮安郡主心底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她和凌王妃相识许久似的。 虽然她们早几年前就曾见过,但也只是打了个照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啊。 淮安郡主将心底的怪异感觉压下,轻摇头,云润耳垂上的银杏叶耳坠划出完美的弧度,她抬手捂了下肩膀,声音如黄莺轻啼,“只是肩膀磕了一下,没有大碍。” “没有受伤就好,”沈菀道。 淮安郡主,“……???” 她望着沈菀,正要说话,彼时谢景衍撩起车帘道,“该走了。” 淮安郡主眼睛睁圆。 凌王怎么也在马车里? 不是说他病的严重,宫里的太医都没法医治,皇上张榜给他寻名医吗? 沈菀回头看了谢景衍一眼,而后看向淮安郡主,声音轻柔道,“那就下次再见了。” 淮安郡主目送沈菀坐上马车,见沈菀上了马车,还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微笑,她竟不自觉的抬手和她挥别。 丫鬟站在一旁,忍不住道,“凌王妃性子真好。” 凌王妃陪凌王好好的坐马车出行,被他们安王府马车狠狠一撞,不仅丝毫不见气,甚至还担心她家郡主有没有撞伤,这般好性儿的人,她一直以为只有庙里的菩萨才有,没想到进京第二天就见到了。 再说沈菀,钻进马车,就忍不住道,“我和淮安郡主才说了两句话,你就叫走我做什么?” 谢景衍伸手将沈菀拉入怀中,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及时叫走你,该适得其反了。” 沈菀想想也是,被撞的人是她,她又是凌王妃,没必要下马车,可想到淮安郡主对她大哥的情意,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还好谢景衍及时把她叫了回来,太过热情,确实会让人起疑,她是要帮大哥的,可不能给他添乱。 想到这里,就感觉谢景衍落在她腰上的手在用力,就在沈菀以为他要胡来的时候,结果这厮把她放到一旁坐下了。 不用问,刚刚把她拉入怀中之举完全是谢景衍下意识的行为,现在反应过来,又循规蹈矩了。 沈菀有些高兴,又有些失落。 两人没再说话,直到车夫再把马车赶到昌平街街头,沈菀先下马车,然后谢景衍才下来。 见谢景衍气色还好,沈菀就按捺不住逛街买买买的冲动了,拉着谢景衍从街头往街尾逛,逛的是不亦乐乎。 昌平街是京都最繁华热闹的街,有不少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不乏有认得沈菀和谢景衍的,不敢上前搅了两人逛街的雅兴,只频频张望,凌王只是消瘦了些,哪瞧着病的那么厉害,流言果然不能尽心。 望月楼,二楼。 延平王世子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那里喝酒。 郯国公府大少爷喝了口酒,嫌弃的看向延平王世子,叹道,“嘴都被你养刁了,自打上个月你请我们喝了回酒,现在喝什么酒都总觉得差了点儿,你上回的酒是打哪儿买的?” 延平王世子给自己倒酒道,“那酒可买不到,是凌王送我的,宫里最上等的贡酒。” 提到凌王,郯国公府大少爷就问道,“你前几日去凌王府,凌王病情如何?” 他们几个和谢景衍是年少时的玩伴,只是后来谢景衍受宸妃牵连被皇上贬去守皇陵,往来少了,关系就淡了,但年少时一起纵马驰骋的恣意,叫他们都难以忘怀,谢景衍摔断腿后,他们还曾结伴去探望过,只是谢景衍因为腿伤,对他们态度冷淡,之后除了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没再去过凌王府。 延平王世子叹气道,“我去的时候,他吐的一塌糊涂,几天过去,只怕病的更严重了……” 他声音低沉,包间里的气氛也低沉了下去。 宣平侯世子站在窗户旁的,他转身看向窗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看着看着,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他眼睛睁圆了,“你们快来看啊。” 郯国公府大少爷道,“叫我们看什么?” “凌王。” 郯国公府大少爷,“……???” 延平王世子,“……???” “开什么玩笑,凌王怎么可能在街上?”延平王世子道。 宣平侯世子道,“我就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才叫你们过来看的,凌王在陪凌王妃逛街。” 这怎么可能呢?! 延平王世子怎么也不信,不过他也不信宣平侯世子会和他们开这样的玩笑,便起身朝窗户走去。 等走到窗户边,延平王世子随着宣平侯世子指的方向看去,那熟悉的身影,没差点让他眼珠子瞪出来。 还真是凌王! 几天没见,他病好了? 郯国公府大少爷也过来了,道,“亏得我们这么担心他,原来他病已经好了。” 延平王世子就道,“必须坑他几坛子好酒!” 这个提议,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一致赞同。 “我们去找他。” 宣平侯世子转身就要出包间,然而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着,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跳窗下去的,他嘴角抽了下,赶紧跟上。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往前走,从一面摊前路过。 恰好面摊老板掀锅盖。 一阵风吹来。 香飘四溢。 那别具一格的风味,沈菀忍不住咽口水道,“好香啊。” 她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身侧传来一阵作呕声。 谢景衍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拉着沈菀走远几步,然后跑一旁吐去了。 沈菀,“……” 延平王世子几个火急火燎的找过来,然后就看到某位爷扶着墙呕吐的一幕。 延平王世子,“……” 宣平侯世子,“……” 郯国公府大少爷,“……” 三人看着站在一旁尴尬的沈菀,不由得面面相觑。 凌王这是有多宠妻…… 身体都这般不适了,还舍命陪娇妻逛街,当真是宠妻如命了啊。 第198章 干架 延平王世子走过去,问谢景衍道,“你没事吧?” 谢景衍抬手阻拦他,“无碍。” 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无碍。 那边陈风让面摊把盖子盖严实了,味道散了,谢景衍也就没那么想吐了,从陈风手里接过茶盏,漱了漱口。 沈菀心疼道,“还是回王府吧。” 谢景衍道,“我没事,你再陪我逛会儿。” 哪里是她陪他逛街,分明是他在陪她,怕她受人谴责,才这么说。 谢景衍看向延平王世子几个,“你们怎么过来了?” 延平王世子道,“我们在望月楼喝酒,见你们在逛街,以为你病好了,就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哪里好了,还不是和之前一样严重。 延平王世子心下叹息,“那就不打扰你们逛街,改日我们再去凌王府看你。” 他们几个走,谢景衍没有挽留,拉过沈菀的手,往前面走去,唯恐再闻到那味道会忍不住呕吐。 他这病也是奇怪,呕吐来的迅猛,控制不住,可吐完缓一会儿就又跟没事人一样了,不影响陪沈菀逛街。 沈菀则道,“还是回去吧,等你身子骨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陪我逛街。” 还能有以后吗? 谢景衍只想珍惜当下。 他带着沈菀,从昌平街逛到长隆街,从这个铺子逛到那个铺子,从这个小摊逛到那个小摊,但凡是喜欢的,看的顺眼的,通通买下来。 买的那些铺子和小摊贩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财神爷。 从绸缎铺出来,两人往前走,从一古玩字画铺子前路过时,沈菀走的好好的,突然被谢景衍抱住,转了个圈,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耳边就传来一阵哐当东西砸碎的声音。 沈菀后知后觉,谢景衍刚刚又救了她一命,要不是他及时带她躲避,那从铺子里砸出来的瓷瓶就砸她脑袋上了。 谢景衍一脸阴沉,沈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更让她生气的还在后面呢,在铺子里打斗的人出来了,两人拳脚相加,打的是不可开交。 打架的两人,其中一个是茂国公世子,另外一个谢景衍只觉得有些眼熟,不知道是谁。 沈菀没好气道,“那就是安王世子。” 虽然茂国公世子也不是什么善茬,这回打架还不定是谁先挑起来的,但因为前世安王世子在京都横行霸道,沈渡看不过眼出手教训了他一顿,因此惹怒安王妃,再加上他胳膊受伤,安王府说什么也不肯允婚,最后淮安郡主在出嫁当日自尽,大哥在她成亲当日被人给害了,她还以为是殉情。 安王府在封地淮州的地位和威望比皇上都高,毕竟山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在封地没有人敢惹安王世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哄着捧着,是个不折不扣的霸王,可京都权贵遍地,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茂国公世子也是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两个霸王遇上,不起矛盾才怪了。 可安王府昨日才进京,又是为太后贺寿才回京的,回京第二天就和太后的娘家侄孙闹矛盾,太后能高兴才怪了。 即便前世安王世子因为淮安郡主和她大哥之死打击,最后改了性子,甚至唯谢景衍马首是瞻,但沈菀对他也没好感。 谢景衍带着沈菀后退几步,沈菀以为是担心安王世子和茂国公世子打斗波及到他们,结果退了两步后,谢景衍身子一闪,抓住了茂国公世子挥向安王世子的拳头,也抓住了安王世子要踹茂国公世子的脚。 矫健的身手,再加上那张妖冶的脸,就是早已司空见惯的沈菀都忍不住心怦怦乱跳,何况是周围看热闹的姑娘们了,眼睛像是嵌在了谢景衍身上一般移不开。 谢景衍让打斗的两人停下来,将两人的手和脚甩开。 安王世子踉跄两步,差点摔倒,茂国公世子也后退好几步,心惊凌王的武功之高,他竟然挣脱不开,他怒道,“凌王不好生待在府里养病,倒出来管本世子的闲事!” 谢景衍冷道,“刚刚险些砸到内子的瓷瓶是谁扔出来的?” 一句话直接告诉茂国公世子,他不是多管闲事,是他们惹到他了。 那瓷瓶是茂国公世子踢向安王世子,安王世子避开,才摔到街上的。 谢景衍眸光冰冷,这时候大皇子从铺子里走出来,道,“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街上碰到。”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我也没想到你也在。” 看着茂国公世子和安王世子打斗而不阻拦,这事要传到皇上耳中,必会落一通数落。 本来大皇子不想管这事的,但谢景衍掺和进来,他就不能不现身了。 大皇子笑道,“他们只是几年没见了,一时手痒,互相切磋一下而已,没想到差点伤到凌王妃,本王代他们向凌王妃赔个不是。” 沈菀没被砸伤,再加上大皇子帮他们赔礼了,大庭广众之下,大皇子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沈菀走到谢景衍身边道,“我也有些累了,我们回府吧。” 谢景衍就没再管这事,带沈菀离开。 他们走后,安王世子的小厮把安王世子也拖走了,小厮早就想这么做了,奈何打起来,他一个小厮有这份心也做不到,还好有凌王在,不然世子爷今儿必吃大亏,不,是已经吃大亏了,都被踹了好几脚了,胸前锦袍上全是脚印子。 在淮州没人真敢和世子爷打架,这里是京都,让世子爷的打不起来,打起来就不会让啊。 看着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茂国公世子一脸不快,大皇子出声道,“你少招惹他。” 茂国公世子不屑道,“不过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何必怕他。” 不受宠吗? 以前他也以为凌王不受宠,甚至为父皇厌恶,但这次凌王得病,他才意识到父皇没他想的那么厌恶凌王,父皇对凌王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 他不敢掉以轻心。 再者—— 凌王和晋王不对付。 晋王近来日子不好过,他能盖过晋王的风头,直觉告诉他是凌王的手笔。 望着离开的马车,大皇子眼神晦暗不明。 “只要他不觊觎储君之位,犯不着和他为敌。” 第199章 学习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坐上马车,车夫赶马车回凌王府。 马车内,沈菀不解的看着谢景衍,“你为什么要帮安王世子?” 谢景衍看着沈菀,“我帮的是你大哥。” 沈菀,“……???” 帮她大哥? 有没有搞错?! 她都想暗戳戳帮大哥揍安王世子一顿出出气才好呢。 茂国公世子揍安王世子,她不在一旁拍手叫好就算厚道了。 沈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谢景衍,想知道他是怎么帮她大哥的,但朝廷上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再加上这其中还有部分是他的猜测,在没确定之前,也不便告诉沈菀。 谢景衍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故意卖关子。 沈菀暗气。 更气的是自家大哥,人不回来,连个消息也不送回来。 想到自己大哥在不知安王世子的身份情况下,把人揍了,为此惹恼安王妃…… 她得想个法子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天知道哪天她大哥就回来了,万一再把安王世子给揍了怎么办,她没想过大哥会离京,早知道她就把安王世子的画像画下来给大哥看了,不过以大哥的性子,即便知道是安王世子,见他横行霸道,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回凌王府的一路,沈菀都在想这事,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笑起来。 谢景衍见了道,“在笑什么?” 沈菀看向他道,“先不告诉你,以后你就知道了。” 谢景衍,“……” 这女人。 心眼未免也太小了些吧。 只是没告诉她内里的弯弯绕绕,她还记仇了,逮着机会就把他说的话给还了回来。 谢景衍一脸无奈的表情。 马车汩汩朝前,直到回到凌王府方才停下。 从马车里出来,沈菀看了眼天,这时辰,陈雨去城北别院应该回来了,不知道今儿沈莺有没有去,沈菀有些迫不及待。 心情迫切,回墨玉轩的脚步都比平常快了三分,进屋后,沈菀直接朝窗户走去。 将窗户推开,沈菀张望了两眼,陈雨纵身一跃就落在了窗户外。 沈菀问道,“这回没白跑一趟吧?” 陈雨摇头,“没有。” 说了这两个字,就没下文了。 沈菀眉头拧紧,银霜急性子道,“没白跑,那你倒是快点说晋王妃去城北别院做什么去了呀。” 非得问才肯说,银霜怀疑陈雨不想领赏,想领板子。 陈雨面露难色道,“有些难以启齿,属下还没想好怎么禀告王妃。” 沈菀本就皱紧的眉头,更是皱的没边了,“照实说就是。” 前世肮脏事她没少见,她还没娇弱到会被一点事恶心的吃不下饭。 陈雨看了眼走到沈菀身后的谢景衍,见他没有阻拦,陈雨这才道,“晋王妃去城北别院是去学习去了……” 学习? 沈莺有这么勤奋好学吗? 而且去学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未及多想,沈菀脱口问道,“学什么?” “……房中术。” 沈菀,“……!!!” 几乎是话钻入耳的瞬间,沈菀脸就通红了。 尤其谢景衍还站在她身后,就更尴尬了。 更丢人的是,沈莺领悟力太差,花楼姑娘言传还不行,还要身教,给沈莺现场表演活春宫…… 沈菀后悔的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才好,她要知道沈莺学的是这个,打死她也不会追问,把她的脸都丢尽了。 之前有些不明白的事,这会儿倒是想明白了。 难怪两世谢景殷对沈莺的态度很不同了,她一直以为谢景殷和沈莺暗中勾搭到一起,是因为二老爷夺得了平阳侯府爵位和父亲手里的兵权,现在看来分明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大家闺秀端庄自持,哪是勾栏女子能比的,沈莺为了牢牢抓住谢景殷的心,竟然放下大家闺秀的身段去向勾栏女子请教如何伺候男人,老夫人和二房为了权势地位,当真是连脸和自尊都不要了。 沈菀心底唾弃。 陈雨禀告完,就纵身上了树,沈菀都忘了还有事要找陈雨去办。 银霜和海棠早跑没了影,屋内只剩沈菀和站在她身后的谢景衍。 沈菀都不知道该怎么转身好,她回头和谢景衍眸光撞上,脑子里的弦不知道怎么就崩断了,说出口的话绕过了大脑,“不许这么看着我,我才不会学那些!” 谢景衍眉头挑了下,俯身在沈菀耳边道,“为夫伺候你,要学也是为夫学。” “……无耻!” 沈菀伸手推开他,红着脸跑了。 这混蛋就会欺负她! 沈菀脸比傍晚天际的火烧云还要红,又是跑出门的,院子里的丫鬟见了都捂嘴笑。 沈菀跑出了门,却没地方可去,逛了半天街,她没力气去逛花园了,便在凉亭等,等谢景衍从内屋出来。 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见谢景衍出来,倒见丫鬟端着饭菜进屋,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 海棠过来请沈菀道,“王妃,该用午饭了。” 沈菀肚子还真有些饿,再加上她也不可能一直躲着谢景衍,不就是口头上占她一点便宜么,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到显得她矫情。 沈菀起身出凉亭,迈步回屋,上台阶时,见银霜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过来,沈菀眸光在糖葫芦上扫过,银霜就果断把糖葫芦递给了沈菀。 红艳艳的果子被淡黄色糖衣包裹着,看着就诱人,沈菀伸手接了。 但事实上不是每一根糖葫芦都好吃,比如她手里这一串,沈菀咬了一口,没差点把牙给酸掉。 她转身要给银霜,那丫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海棠也不在。 扔又不能扔,沈菀只能拿着进屋了。 谢景衍坐在小榻上喝茶,见沈菀回来,他含笑看着沈菀,看着看着,他站起身来,一步步朝沈菀走过去。 沈菀下意识的往后退,退到博古架边,退无可退,她警惕道,“你,你要做什么?” 谢景衍手撑着博古架,眼底尽是玩味,“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吃你……” 他俯身凑下去,沈菀缩紧脖子。 然而没有熟悉的痒意传来,她小心的睁开眼睛,就见谢景衍咬住了她手里的糖葫芦。 沈菀,“……” 谢景衍看着她。 沈菀会错意羞红的脸,像是染了一层又一层的胭脂,比手里的糖葫芦还要红。 谢景衍咬下一颗糖葫芦,沈菀忙阻拦道,“别嚼……” 然而她说的时候,谢景衍已经嚼了。 他道,“一颗糖葫芦也舍不得给我吃?” 还不是一颗。 是半颗。 沈菀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她艰难吐字,“不酸吗?” “不酸。” 沈菀,“……???” 这厮是有多能吃酸。 她牙都快酸掉了,他还吃的津津有味。 又多了一个像极怀身孕的症状…… 这念头从脑海中蹿过,沈菀身子都麻了,怕被谢景衍看出来,赶紧把手里想找地方扔的糖葫芦塞给谢景衍,“都给你。” 第200章 开胃 谢景衍只是见沈菀手里拿着糖葫芦,想起早些年在平阳侯府跟随沈镜学武,威逼利诱沈菀把糖葫芦给他吃的事,突然起了逗弄之意,没想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沈菀塞过来,他便接了道,“都给我,你不吃了?” 看着话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糖葫芦是什么稀罕东西,吃完就没了,满大街都是好么,想吃多少都有。 而且这么酸的,她可吃不了。 沈菀点头,“我不吃。” 她现在只想吃饭,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谢景衍坐在对面,一边看沈菀干饭一边吃糖葫芦。 这一幕看的银霜和海棠两丫鬟小眉毛拢了又拢。 总感觉这画面怪怪的。 不大和谐。 要是换过来,那就没问题。 沈菀不知不觉吃了一碗饭,谢景衍不知不觉把手里的糖葫芦也吃完了,把小光棍子放下,端起碗来,破天荒的把一碗饭全吃了,看的银霜和海棠都热泪盈眶,王爷吃完一整碗饭都不记得是哪天了,太久违了。 这绝对是糖葫芦的功劳。 山楂开胃啊。 银霜赶紧让陈风去买糖葫芦。 沈菀吃了两碗饭,还有不少菜,谢景衍怕她积食,让她去花园走走。 两人出门就见陈风扛着个糖葫芦杆走过来,上面少说也插了五六十根糖葫芦,阳光下,红艳诱人。 沈菀还在诧异陈风怎么会买这么多糖葫芦回来,谢景衍已经朝陈风投去一记夸赞的眼神了。 不愧是他的心腹,他把沈菀的糖葫芦吃了,正准备让陈风多买几串回来,还没吩咐,糖葫芦就买回来了。 想到这里,陈风已经走了过来,银霜道,“你怎么买这么多回来?” 陈风道,“不是你让我多买些的吗?” 银霜,“……” 她是叮嘱让他多买一些,但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啊,这哪吃的完。 自己的护卫还不及王妃的丫鬟上道,谢景衍默默把心底夸赞陈风的话收了回来。 沈菀笑道,“实在吃不完,到时候给院子里的丫鬟分一分。” 说完,沈菀迈步下台阶,带银霜和海棠去花园遛食去了。 谢景衍去书房处理事情,陈风扛着糖葫芦杆紧随身后,进了书房,陈风四下张望,找地方放糖葫芦。 谢景衍见了道,“拿书房来做什么?” 陈风茫然,“给爷买的,不放书房,放哪儿?” 竟然是给他买的…… 谢景衍摇头失笑。 他打开账册,翻看起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看了半本账册,就嘴里乏味,犯恶心,他眸光从账册移向糖葫芦杆,陈风赶紧拿了一串过来。 谢景衍吃了半串,就把那股子恶心压了下去,直到吃晚饭都没吐。 然后—— 某位爷就开始了饭前半串糖葫芦开胃,饭后半串糖葫芦压呕吐的酸甜人生。 以至于在不久的将来有位小世子有了个不一样的小名。 糖葫芦。 …… 吃了两顿饱饭,某位爷气色就恢复了,沈菀悬了许久的心也放下大半,日子也恢复了从前。 窗外阳光正好,沈菀闲着没事,在给谢景衍做锦袍。 正忙着呢,冬儿走进来,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妃,安王爷、安王妃来了。” 听到“安王妃”三个字,沈菀脑子里就闪过前世,她去安王府帮大哥说好话,连吃了三回闭门羹,去第四次,安王妃才见她,说的话像刀子一般刻薄,要不是淮安郡主真心不错,前世大哥又非淮安郡主不娶,沈菀真不愿意和安王府打交道。 沈菀想不明白,淮安郡主那么善良,怎么会有那么刻薄狠心的娘…… 要淮安郡主是捡来的也就罢了,偏生是安王妃亲生。 为了大哥的终身幸福,沈菀把心底那一丝厌恶压下,起身带丫鬟前去迎接。 还没走到二门,就见周管事领着安王、安王妃走过来。 安王一如前世,沈菀只看了他一眼就看向安王妃,然后眉头就拧紧了。 安王妃穿戴华贵,气质雍容,阳光打在她身上,有一种宁静婉约之美,和前世那个凌厉刻薄的安王妃,判若两人。 前世安王妃因为大哥揍了安王世子,心生恼怒,不肯允婚,对她这个上门说亲的人言语不快些很正常,这一世没有前世那些不愉快,态度肯定要温和些,可再温和,人的气质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而且,淮安郡主身上那份柔美,和现在的安王妃如出一辙。 沈菀一时看怔了神,脚步也随之停下,银霜觉得奇怪,唤道,“王妃?” 等沈菀回过神来,安王、安王妃已经走到跟前了。 沈菀福身给他们行礼,道,“刚刚看入了神,淮安郡主不止模样酷似安王妃,就连气质也很像。” 安王妃笑道,“昨儿淮安在街上冲撞了凌王妃和凌王,凌王妃不见气,淮安回去后,对你赞不绝口,今日得见,凌王妃不止模样生的好,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 语气温柔的几乎能掐出水来。 沈菀都有些恍惚。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沈菀回头就见谢景衍走过来。 他给安王行礼,“见过安王叔。” 安王拍拍谢景衍的肩膀道,“气色不错,身子骨也结实的很,王叔亲眼见到,放心多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谢景衍请安王、安王妃进墨玉轩说话。 安王、安王妃一来是探望谢景衍,二来为昨儿安王府马车冲撞了沈菀和谢景衍赔礼,再为谢景衍昨日在街上出手,制止了安王世子和茂国公世子打架道谢。 安王妃歉意道,“淮安冲撞凌王凌王妃在前,我那孽子与人打架,又险些伤到凌王妃,我这心底实在是过意不去。” 沈菀道,“安王妃言重了,淮安郡主不是故意的,世子也不是,我也没受伤。” 安王安王妃膝下就一双儿女,前儿才回京,昨儿两个人都险些伤到沈菀,安王安王妃都无话可说,怀疑安王府是不是和凌王妃犯冲,是以今儿淮安郡主也要来,他们都没让。 虽然谢景衍气色还不错,但安王安王妃怕打扰他休养,便没多待,只小坐了会儿就走。 沈菀和谢景衍送他们出府,安王不让,谢景衍坚持送他们,安王安王妃也就随他了。 一路说着话,刚走到二门,就见一穿着明显不是凌王府小厮的小厮跑过来,急忙禀告安王安王妃道,“王爷、王妃不好了!世子爷在街上打人,被抓去大理寺关起来了!” 第201章 报销 安王妃脸色一变,问道,“不是让你们看好世子吗,怎么又和人打架了?” “这回又是和谁打架?!” 小厮回道,“这回是和个道士……” 安王妃眉头打了个死结。 安王脸色沉的厉害,“到底怎么回事?” 小厮喘气道,“这回不怪世子爷,是那道士胡说八道在先,世子爷走在路上好好的,那道士拉着世子爷说,世子爷乌云罩顶,最近要受皮肉之苦,他可以帮世子爷化解……” “世子爷才入京,就和茂国公世子结了怨,有些担心,就坐下来让那道士给他好好算算,结果那道士越说越过分,说世子爷要改性子,否则将来要吃大亏,这些世子爷都忍了,可那道士说世子爷将来要被准妹夫爆揍一顿……” 说到这里,小厮停下,换了口气,才继续道,“世子爷脾气一上来,就给了那信口胡诌的道士一拳头,还把那道士的卦摊砸了……” “不巧大理寺卿带衙差办案路过,以世子爷扰乱京都秩序,把世子爷抓去了大理寺。” 安王妃又气又担心。 安王怒不可抑,“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昨天才和茂国公世子打架,今天又给我惹事!” 虽然气归气,但安王、安王妃都担心的很,就算他们儿子打了道士,大理寺卿怎么会有胆量把他儿子抓去大理寺,当即要去大理寺捞儿子。 安王安王妃走的急,谢景衍就没送了,他侧目看向沈菀,没有错过沈菀眼底那一抹心虚。 没错,那道士正是沈菀安排的。 她不知道沈渡什么时候回京,万一他再和前世一样和安王世子碰上,把安王世子打一顿怎么办? 沈菀不敢心存侥幸,她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把安王妃的怒气降到最低。 安王世子命里就是要被妹夫揍的,那大哥揍完他,上门提亲,顺理成章。 要大哥没揍他,现在铺垫了,将来看安王世子不顺眼,还能理直气壮的教训他一顿,安王安王妃还不能说什么。 谢景衍道,“防患于未然倒是没错,但把安王世子关进大理寺——” 不等他说完,沈菀就道,“我没让陈雨这么做。” 谢景衍眉头拧紧。 陈雨是他的人,一向遵吩咐办事,不是沈菀做的安排,陈雨肯定不会画蛇添足。 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沈菀快步进屋,刚走到珠帘处,窗户就被扣响,沈菀赶紧走过去。 窗户推开,果然陈雨站在窗外,沈菀问道,“是你让大理寺抓了安王世子?” 陈雨摇头,“不是属下,是茂国公世子。” 沈菀心瞬间提到喉咙口,“那道士呢,也一起被抓了?” 这是句废话。 大理寺连安王世子都抓了,怎么可能会放了那道士。 可要道士被抓,万一招供是有人收买他,让他和安王世子说的那一番话,她不仅防患不了未然,还惹怒安王安王妃,给大哥添乱子了。 沈菀心急如焚。 陈雨道,“王妃放心,道士已经照您的安排,送离京都了。” 沈菀怔住,“大理寺没抓道士?” “抓了,又给放了。” 当然了,大理寺不是主动放的,是陈雨亮出凌王府令牌,劝大理寺卿放的。 安王世子揍道士,大理寺卿并不想管,这是巡城司的事,只是恰巧路过,被茂国公世子看见了,茂国公世子让大理寺抓安王世子,大理寺卿不敢不给茂国公世子这个面子,毕竟是天子脚下,安王世子蔑视王法,当街揍人,大理寺碰到了却熟视无睹,茂国公要扣大理寺一个渎职之罪,大理寺也得认。 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没办法,大理寺卿只能让人把安王世子抓了。 大理寺卿不敢不给茂国公世子面子,可他也不想开罪安王府啊,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陈雨给道士使眼色,让道士装晕,然后再上去给大理寺卿支招。 让大理寺卿找个药铺给道士医治,道士被打惨了,万一耽误医治,出了人命,那安王世子可就当街打死人了。 大理寺要想不开罪安王,就不能抓那道士,道士跑了,案子没有了原告,安王世子自然无罪释放。 大理寺卿也上道,陈雨帮道士逃跑,大理寺派去的人往反方向追的可起劲了。 知道陈雨把道士送出城了,沈菀也就放心了,陈雨办事得力,再加上昨儿查沈莺的事有功,沈菀赏了他二十两。 两锭银子递过来,陈雨默默道,“不够……” 沈菀看向陈雨,陈雨忙道,“安王世子下手严重,道士被打的厉害,找属下要五十两的医药费做补偿,属下身上没那么多钱,恰好宣平侯世子路过,属下就找他借了点儿……” 沈菀,“……” 谢景衍,“……” 那道士无辜挨了安王世子一顿暴揍,补偿他是应该的。 但和宣平侯世子借钱,宣平侯世子不起疑才怪了。 沈菀瞅了谢景衍一眼,堂堂凌王身边的暗卫竟然这么穷,身上连五十两银子都没有。 谢景衍看懂了沈菀的眼神,额头狠狠颤了下。 谢景衍从不亏待自己人,暗卫的月钱并不少,只是暗卫执行的都是要命的任务,随时可能会没命,钱留着没用,所以一向是有多少花多少。 托沈菀那一眼的福,凌王府的暗卫每人身上多了一张百两银票。 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则坐在小榻上发呆,在想安王妃两世性情变化很大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她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所以然来,便去了书房。 她走到书桌前,对谢景衍道,“你派人帮我查一下,安王妃性情到底如何。” 谢景衍翻着手中兵书道,“不用派人去查,安王妃性情温和,就像你今日看到的这样。” 沈菀拧眉道,“可在我的梦里,安王妃分明很刻薄。” 谢景衍将兵书放下,看着沈菀道,“如果安王妃真的有那么刻薄,就不会拒见你三次,然后才对你说那些刻薄的话,让你大哥死心。” 第202章 支招 沈菀越发糊涂了,“为什么?” 谢景衍道,“你知道的事不少,但不知道的事更多,在你的梦里,大皇子不像现在这样有和晋王分庭抗礼的势力,晋王几乎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如果安王安王妃知道晋王会对你对你爹卸磨杀驴,他们还会把淮安郡主嫁给你大哥吗?” “未免淮安郡主跳火坑,他们势必会阻拦到底。”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淮安郡主对你大哥用情至深,会在花轿里寻死,你大哥会‘殉情’。” 这是沈菀从来没想过的,她望着谢景衍,“可这只是你的猜测……” 谢景衍道,“这确实只是我的猜测,我并不能肯定安王府就一定有隐情,但我了解我自己,我和你大哥情如手足,如果他是因为揍了安王世子,才和淮安郡主走不到一起,我不可能信任并重用安王世子。” 他虽然不性情多疑,但谁要想取信于他也不容易。 沈菀想想也是,前世她不知道谢景殷的为人,安王安王妃未必不知道,站在他们的角度,明知道平阳侯府长房是个大火坑,又怎么可能舍得淮安郡主跳进去,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拒绝她大哥的提亲,也是她为了成全大哥,几次三番的登门,逼的安王妃没办法,才不得不对她说那些刻薄的话,绝她大哥的念想。 想到这里,沈菀眼睛就红了起来,如果前世真如谢景衍猜测的那样,那大哥和淮安郡主走不到一起,就全是她害的了,是她一意孤行,不听父兄劝阻,执意嫁给谢景殷,最后害了父亲,害了大哥和淮安郡主,也害苦了自己。 沈菀眼泪在眸底打转,谢景衍抬手替她拭泪,“怎么了?” 沈菀摇头,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来,“要你猜测的没错,那我大哥想娶淮安郡主就没我想的那么难了是不是?” 谢景衍失笑,“就是岳父大人现在去帮你大哥提亲,安王安王妃未必不会答应。” 沈镜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沈渡文武双全,相貌人品在世家子弟中首屈一指,更重要的是沈镜没有参与夺嫡,即便沈莺嫁给了晋王,但沈镜的亲生女儿是凌王妃,没道理沈镜不帮自己的亲女婿,帮自己的侄女婿,再加上沈菀背后还有个富可敌国的外祖家。 如今的谢景衍,完全有夺嫡的实力,只是因为宸妃的缘故,宋皇后和太后都笃定皇上不可能会立谢景衍为储君,所以没当回事。 她们没当回事,文武百官也就看不到谢景衍了,再加上谢景衍又是断腿又是呕吐,命都不一定能苟住,还谈什么储君之位。 谢景衍这么说,沈菀就放心了,她已经在琢磨让父亲去帮大哥提亲这件事了。 不打扰谢景衍看兵书,沈菀出了书房,刚要回屋,那边过来一小丫鬟道,“王妃,吴家大少奶奶来了。” 沈蓉? 她怎么会来凌王府找她? 沈菀没去迎接,甚至连银霜都没让去,打发冬儿去迎一下,就算是给足沈蓉脸面了。 沈菀去正堂,喝了半盏茶,冬儿就领着沈蓉进来了。 沈蓉一进屋,就喊道,“大姐姐……” 嗓音带了几分哭腔。 喊的这么亲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姐妹感情有多好呢。 沈菀鸡皮疙瘩都被她喊出来两胳膊。 沈菀一脸冷漠的将手中茶盏放下,道,“三妹妹怎么有空来凌王府,找我有事?” 拒人于千里的脸色,让沈蓉脸上的亲近僵硬。 沈蓉道,“没什么事,就是许久没见大姐姐,来看看大姐姐……” 沈菀瞥向沈蓉,沈蓉咬了下唇瓣,改口道,“大伯父最疼大姐姐你了,大姐姐帮我爹娘和大伯父说说好话,不要让我爹娘被外放……” 沈菀猜沈蓉也是为这事来的,她冷冷道,“父亲再疼我,也只会在小事上依我,连祖母都劝不动父亲的事,我可帮不上忙。” 沈蓉道,“大姐姐你一定能劝得动大伯父的,爹娘一旦被外放,我只怕一年都见不上他们一面。” 她是有可能劝得动父亲,但她为什么要帮三房? 三房帮着二房,帮着沈莺算计她,这会儿倒指望她帮忙,当真是可笑。 沈菀把玩着手中绣帕,漫不经心道,“三妹妹这么舍不得三叔三婶,不妨跟着他们一起去明州。” 沈菀错愕的看着沈菀,“我都出嫁了,怎么跟爹娘去明州?” 沈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办不到?吴家是三婶的娘家,吴大老爷吴大太太管不了吴大少爷,跟着去明州,三叔三婶严加管教,没准儿他还能有学好的一天。” 提到吴大少爷,沈蓉就一脸厌恶。 要是以前,或许还有可能,现在她爹娘都恨不得宰了他,哪会带他去明州,她也不想去明州。 沈蓉恳求沈菀道,“大姐姐,你就帮帮我们三房吧,以后大姐姐但有差遣,爹娘和我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的,哪怕你和二姐姐为敌,我们也向着你。” 竟然跟她画大饼…… 三房连不想外放都做不到,能帮她什么? 有老夫人在,三房敢不向着沈莺,向着她吗? 真当她好忽悠,一骗就上当呢。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也不能让她沈蓉白跑一趟。 沈菀面上有了些动容,但态度依然坚决,“我不会帮你去求父亲的,要求你自己去求吧,父亲没准儿会看在你孝心一片的份上,请皇上收回成命。” 丢下这句,沈菀就起了身,吩咐冬儿道,“送她出府。” 沈菀回屋,银霜紧随身后,等进了屋,银霜忍不住道,“王妃心肠也太软了,三姑奶奶求您,您就帮她支招,三房被外放那是应得的。” 沈菀转身,抬手戳银霜的脑门,“你还真以为我在帮她出主意?” 银霜一脸茫然,“难道不是吗?” 她吃错药了,才帮三房。 她给沈蓉出的是最馊的主意了。 跪求,说的好听点是有孝心,实际上不就是拿自己的小命逼迫别人么? 老夫人以死相逼在前,沈蓉再用苦肉计,父亲一定会震怒,认定是老夫人让沈蓉这么做的。 父亲的性子,顺着他都没希望的事,逆着他,只会激怒父亲,让父亲和老夫人之间隔阂更大。 第203章 启程 第二天,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沈菀在花园里赏花,银霜屁颠颠过来,眼睛闪着光亮道,“王妃真是了解侯爷……” 自家亲爹她这个做女儿的还能不了解么? 沈菀心情愉悦。 海棠迫不及待道,“快说说,侯爷怎么生气的?” 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昨儿三姑奶奶从王府走后,就去了侯府,跪在侯爷书房外,求侯爷不让三老爷外放,据说当时侯爷的脸就绿了,没管三姑奶奶,任由她在书房外跪着,后来军中有事,侯爷就去军营了,走的时候也没让人送三姑奶奶回去,侯爷昨晚在军营过的夜,都没回侯府,三姑奶奶在书房外跪了一夜,到早上终于扛不住晕了过去,周管事让人抬回吴家了。” 想到沈蓉跪了一夜,银霜都替她感到膝盖疼,心情痛快的不得了。 沈菀心情也极好,老夫人以死相逼父亲,父亲没法熟视无睹,一个小辈也妄想用这样的方法拿捏他一个侯爷,父亲怎么可能会惯着,这么习惯跪,那就跪着吧。 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平常父亲是不计较,一旦动起真格来,可不是他们受得起的。 银霜继续道,“三日后,三老爷就启程去明州了。” 三天后,三老爷就带着三太太和儿子沈滇离开了侯府。 侯府没有给三房准备送行宴,走的时候,沈镜甚至都没露面,沈菀也没有回去送行,都撕破脸到这种程度了,也不用顾及面子好不好看了,何况满京都都知道谢景衍病了,她以谢景衍为重,谁也不能说她半句不是。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无云。 沈菀做了会儿针线,有些坐不住凳子,便起了身,准备去花园转转。 刚出门,小丫鬟春儿就过来道,“王妃,王爷让您去书房帮他研墨。”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混蛋。 呕吐之症刚好了两天,就又开始有事没事的撩拨她了。 沈菀心下嘀咕,双腿很实诚,往书房方向走去。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那里看书,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优雅的翻着书,倒叫人对他手中的书生出几分羡慕来。 沈菀走过去,熟练的拿起墨棒研起来,不一会儿就将墨研的浓黑,将墨棒放下,沈菀就要走。 然而一转身,手就被谢景衍抓住了,沈菀回头,他一用力,沈菀就扑他怀里去了,醇厚的气息扑过来,“就不能多陪我会儿?” 沈菀道,“我这不是怕打扰你看书吗?” 谢景衍道,“手酸了,帮我翻页。” 沈菀,“……” 还能再假一点儿吗? 一个一脚就能踹断人一根肋骨的习武之人,多翻会儿书都能累着,传扬出去,也不怕笑掉人大牙。 沈菀也不戳破他,任由他将她抱坐到怀里,只是才翻了一页,外面小丫鬟跑进来,看到这一幕,脸瞬间红成猴屁股,低头道,“王,王爷,魏国公世子来了……” 话一出口,小丫鬟就赶紧转身出去了。 沈菀脸也有些红,这小丫鬟进来之前也不知道先敲门,她要起身,谢景衍不让,沈菀道,“魏国公世子怎么会来?” 谢景衍也疑惑呢,他道,“见到他就知道了。” 那倒是松开她啊。 沈菀再挣扎,谢景衍放开她了。 沈菀先出书房,谢景衍随后,两人还没下台阶,远远的就看到一丫鬟领着魏国公世子过来。 沈菀眉头微蹙,魏国公世子登门,周管事没亲自招呼就算了,前院那么多小厮也能带路,怎么让个丫鬟领魏国公世子过来,这未免也太失礼了些。 沈菀这么想,谢景衍已经问出声了,“周管事人呢?” 丫鬟正要回话,这时候院外跑进来个小厮,禀告道,“王爷,元公公来了。” “我知道了。” 语气平淡。 丫鬟觉得没回答的必要了,但还是回了一下,“刚刚周管事送魏国公世子进内院,碰巧宫里来人,周管事就赶紧回外院了,让奴婢领魏国公世子来见王爷您……” 魏国公世子道,“是我来的不巧。” 谢景衍和魏国公世子寒暄了两句,领他去正堂说话。 丫鬟还没把茶端上来,周管事就领着元公公进来了。 元公公走进来,见到谢景衍气色红润,顿时激动起来,“王爷气色比上回见好了不少,王爷的病莫不是已经好了?“ 谢景衍回答只有两个字,“没有。” 元公公脸上的激动顿时湮灭。 他看向沈菀。 前几日他来过,凌王消瘦了不少,这才几天没见,消瘦的肉又长回去了,怎么看都像是恢复了啊。 元公公知道谢景衍不是恼他,是恼皇上,所以也不见气。 沈菀道,“王爷虽然没完全好,但这几日都没呕吐了。” 元公公就问道,“是哪位大夫,医术这般高超?” “不是大夫,是糖葫芦。” 元公公,“……???” “糖葫芦?”元公公懵的厉害。 沈菀就道,“就是街上卖的糖葫芦,既能开胃,又能压恶心,效果极好。” 元公公一脸错愕,不敢置信。 凌王打小就最怕吃酸了,没想到治他的呕吐之症的竟然是酸不拉几的糖葫芦。 这要是位大夫治的,皇上必会重赏,就是赐个一官半职也不在话下。 元公公道,“不呕吐了就好,皇上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能放下一点了。” 丫鬟端茶过来,元公公这才注意到魏国公世子,笑道,“没想到魏国公世子也在。” 元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深得皇上信任,满朝文武没人敢慢怠,魏国公世子起身给元公公见礼,才道,“我来探望一下凌王,顺道送份请帖来,请凌王凌王妃过几日赏脸,参加家父的寿宴。” 凌王还病着,怎么请他去参加魏国公的寿宴? 不过元公公也体谅魏国公府的为难之处,魏国公府办寿宴,广送请帖,文武百官都送了,凌王府不送说不过去,毕竟身体不适的只是凌王,凌王妃没病没痛,再者前几日凌王还陪凌王妃逛街了,不是病的出不了府,就算凌王不去,凌王妃的堂妹沈四姑娘和魏国公世子定了亲,凌王妃未必不会去。 请帖不能不送,至于去不去,由凌王凌王妃决定。 魏国公世子说着,小厮把请帖送上,陈风接过,呈给谢景衍。 谢景衍打开看了一眼,道,“魏国公的寿宴还有几日,要这几天不再呕吐,我会和王妃一起前去。” 第204章 贺寿 转眼就到魏国公寿宴这天了。 这几日谢景衍虽有作呕,但没有吐出来,便依约陪沈菀去魏国公府贺寿。 吃过早饭,两人闲庭散步到王府大门口,坐马车去往魏国公府。 魏国公过寿,魏国公府张灯结彩,喜气一片,前往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将魏国公府所在的巷子堵的水泄不通。 平常畅通无阻的路,花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到,而且巧的是,沈菀和谢景衍到的时候,沈莺和谢景殷也到了。 这边谢景衍扶沈菀下马车,对面谢景殷也扶沈莺下来,沈菀只瞥了沈莺一眼,前世那个柔媚无骨的沈莺映入眼帘,谢景殷也一如前世对沈莺体贴有加。 看来房中术真没白学。 见到沈菀,沈莺昂着头颅,仿佛高贵不可攀。 谢景殷将沈莺扶下马车,看向谢景衍道,“凌王病还没好,来给魏国公贺寿不合适吧?” 带病来贺寿,可以理解为看重魏国公,也可以说给魏国公府添晦气,就看怎么理解了。 谢景衍眼神淡漠的从谢景殷脸上扫过,漫不经心道,“是哪位太医告诉晋王我病了?” 谢景殷眸光一沉。 沈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她还从来没见谁在口头上占过谢景衍的便宜去。 虽然谢景衍前些日子吐惨了,但宫里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全看过,京都的大夫也看了个遍,没一个大夫说谢景衍病了,不仅没病,还脉象沉稳,好的很。 通晓医理的太医大夫都说谢景衍没病,谢景殷对医理一窍不通,他说了可不算。 一句话就反问的谢景衍哑口无言,眸光阴沉。 魏国公府三老爷大步走出来,笑道,“恭迎两位王爷,快请入府。” 谢景殷转身上台阶,沈莺随后,谢景衍很自然的牵过沈菀的手,带着沈菀迈过门槛,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往前走去。 沈菀暗暗挣扎了两下,实在挣脱不开,也就只能任由他牵着了,只是周围投过来的眼神,让她脸上的温度一层层拔高,这样下去,她的脸皮迟早得和他一个厚度。 正想着呢,身后一声娇唤传来,“大姐姐……” 沈菀回头就见沈薇朝她招手。 四老爷四太太见谢景衍旁若无人的握着沈菀的手,笑而不语。 这回沈菀挣脱,谢景衍松开她了,四老爷四太太上前给谢景衍行礼,沈菀则唤道,“四叔四婶。” 沈菀脸红着,沈薇不比她好到哪儿去,她高兴道,“我还以为大姐姐不会来呢……” 结果不止大姐姐来了,就连凌王也一起来了。 沈菀笑道,“四妹妹和魏国公世子定亲了,魏国公府办寿宴,我岂能不来?” 沈薇暗暗跺脚,大姐姐真是的,一有机会就打趣她。 谢景衍和四老爷留在外院,沈菀、沈薇还有四太太则去了内院,丫鬟领着她们去见魏国公夫人。 正堂内,魏国公夫人正在招呼前来道贺的贵夫人们喝茶,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见到沈菀她们进去,嗯,准确的说是见到四太太和沈薇进去,热闹的说笑声很快停歇,眸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沈薇身上,显然打量的不是平阳侯府四姑娘,而是未来的魏国公世子夫人。 一个四品官的女儿,不,当初沈薇和魏国公世子定亲的时候,沈四老爷不过五品官,一个五品官的女儿,竟然能嫁给国公府世子,虽然是做续弦,但也是高攀的不能再高攀了。 多少贵夫人的女儿嫁的还不如沈薇好,毕竟即便京都权贵遍地,但国公府世子也没有几个,要不是魏国公世子有个两岁半的儿子,真得要把她们羡慕坏。 沈菀走进去,就感觉到一道让她不适的视线,她抬头望去,就看到了武定侯夫人。 武定侯夫人极力维持,脸色也还是很难看,嘴唇抿的紧紧的,眼角泛红,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没了,魏国公世子却即将要迎娶新人过门,作为已过世的魏国公世子夫人的母亲,武定侯夫人看到沈薇怎么可能有好心情,尤其前些日子武定侯府三姑娘打压沈薇,被沈菀坑了一支玉簪,丢了面子。 武定侯夫人用挑剔的眸光上下扫视沈薇,那眼神看的别说四太太和沈薇浑身不舒坦了,就是沈菀都很是不爽,太不尊重人了。 武定侯夫人眼底的蔑视不加遮掩,怀疑魏国公夫人到底什么眼光,竟给世子挑了个哪哪都不如她女儿的做续弦。 魏国公夫人没把武定侯夫人的不快当回事,她选沈薇,武定侯夫人嫌弃人家沈四姑娘家世差,性子软绵,可她要真选个哪哪都好的,武定侯夫人又该担心将来国公府爵位不会传给她外孙儿了,甘蔗没有两头甜,除非她儿子一辈子不再续弦,否则武定侯夫人都不会满意的。 做娘的都会为儿女打算,这是人之常情。 武定侯夫人是这样,她亦是。 平阳侯府和武定侯府都是魏国公府的亲家,她一般对待,魏国公夫人热情的招呼沈菀和四太太坐,对沈薇赞不绝口。 其她人也配合的夸赞了几句,给魏国公夫人面子,也给沈菀面子。 正堂宽敞,但架不住来道贺的贵夫人多,沈菀和沈薇便没多待,大家闺秀们都在花园,她们也去花园了。 魏国公府花园内,百花齐绽,姹紫嫣红,大家闺秀们穿梭其中,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 见到沈薇,不少大家闺秀脸上都带了羡慕嫉妒恨,尤其是武定侯府三姑娘郑如意,看到沈薇,云袖下拳头就攥的紧紧的。 站在她身边的姑娘还火上浇油道,“一个四品官的女儿,能嫁给魏国公世子,可全是托了你长姐的福气,真是叫人羡慕。” 郑如意本就看沈薇百般不顺眼了,哪里听得了这话,当下气的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疼。 只是定亲了而已! 最后能不能如愿嫁进魏国公府还不一定呢! 她眼神恶毒的落在沈薇身上,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 第205章 照看 再说沈菀和沈薇往花园中心走去,不少大家闺秀过来打招呼,沈菀是凌王妃,沈薇是准魏国公世子夫人,即便再羡慕嫉妒,也得给魏国公夫人面子。 不过那些大家闺秀也只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让她们纡尊降贵和沈薇一个四品官的女儿攀谈奉承,那太为难她们了,也怕被人说谄媚,毕竟还没真的成为魏国公世子夫人,没准儿亲事就黄了呢。 这些心思重的大家闺秀,沈菀也不愿和她们走的太近,沈薇就更不愿了,她庆幸今儿沈菀也来魏国公府了,不然她只怕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两人随意的逛着,沈菀有些乏了,便找了个没人的凉亭歇脚,一坐下沈菀就不愿意动了,喝了半盏茶,沈薇去净手,沈菀没一起去,就在凉亭等她。 一盏茶喝完,又吃了两块点心,还不见沈薇回来,沈菀不由得担心起来,只是去净手,怎么去那么久? 不放心,沈菀站起身来,准备去找沈薇,然而才出凉亭,远远的就见沈薇牵了个孩子过来。 沈菀,“……???” 那孩子不大,瞧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穿戴华贵,脖子上挂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手里拿着个小拨浪鼓,这不会是魏国公府小少爷吧? 这般想,沈薇就领着那孩子过来了,沈菀都不用问就确定是魏国公府小少爷了,和魏国公世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能不是魏国公世子的儿子么。 难怪魏国公夫人为了确保这小少爷的爵位不被继室抢,要魏国公世子娶个不强势的续弦了,长的酷似儿子的小孙儿,魏国公夫人肯定打心眼里喜欢啊。 沈菀在看魏国公府小少爷,小小的人儿也昂着脖子艰难的望着沈菀,看的沈菀心都软成一滩水,因为傅姝难产而死,她一直对生孩子怀有不小的心理阴影,如今看到这么粉嫩的小人儿,好像恐惧一下子就淡了不少,如果能生个和谢景衍一模一样的孩子,哪怕让她付出生命,她也情愿。 想到这里,沈菀耳根有些发热,她看向沈薇,沈薇身后只有丫鬟春兰,沈薇奇怪道,“你怎么把魏国公府小少爷领过来了?” 沈薇道,“方才我去净手,小少爷乱跑,奶娘追他不小心把脚给崴伤了,奶娘不放心把小少爷交给别人,就让我帮着照看一会儿。” 这话听得沈菀眉头拢起来。 她再次低头看向魏国公府小少爷,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有多会跑?不过即便平地走路,也有可能崴脚,沈菀便没多想,但是奶娘不放心把小少爷交给别人,交给沈薇照看,就不得不让沈菀多心了。 奶娘怎么会放心沈薇照顾小少爷,若奶娘是已过世的魏国公世子夫人的人,防着沈薇都来不及,就算奶娘是魏国公夫人的人,知道魏国公夫人喜欢沈薇,也不敢贸然把孩子交给沈薇才是,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出点什么事,奶娘可担待不起。 奶娘敢这么做,必然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而且直觉告诉沈菀是武定侯府授意的,想让魏国公夫人瞧瞧她给魏国公世子选的续弦是个什么品性,但拿孩子来试探沈薇,沈菀怀疑武定侯夫人来贺寿是不是忘了把脑子也一起带来。 魏国公府小少爷虽然两岁半了,但还不大会说话,只睁着一双乌漆嘛黑的眼睛看沈菀和沈薇,但不胆怯,小模样看着就很聪明。 沈菀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想到他在这个冬天会死于天花,沈菀就于心不忍,希望这一世,这孩子能平安无恙。 见沈薇眸光一直在那孩子身上,沈菀摇头好笑,武定侯府以为把孩子送到她四妹妹手里,四妹妹就会忍不住使坏吗,她们低估了四妹妹的善良,也高估了四妹妹的胆量。 沈菀对沈薇道,“你还没嫁给魏国公世子,不宜和这小少爷走的太近,还是让人来把他带走吧。” 沈薇脸腾的一红,她、她没有和这小少爷走的近,她只是觉得神奇,世上怎么会有人长的和魏国公世子一模一样,魏国公世子沉稳内敛,极少笑,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薇道,“奶娘让我照看一会儿,她会找人来带走小少爷。” 她四下张望,不见有人过来。 沈菀道,“给魏国公夫人送去吧。” 沈薇登时摇头,她可不敢送去,被一堆人看着,她脸皮可遭不住。 不过沈薇只摇了下头,就被沈菀用眼神止住了,她的傻四妹妹,她就是想送,暗处的人也不会给她机会送的。 这不,才牵着小少爷往前走了二三十步,来带小少爷走的人就出现了,而且来的不是别人,是郑如意。 郑如意见小少爷被沈薇牵着,乖的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面露嘲讽,“当真是小瞧沈四姑娘了,这么会讨人喜欢!” 她大步走过来,从沈薇手里把小少爷拽过去,小小的人儿被她拽的踉跄,差点摔倒。 这粗鲁的举动看的沈菀眼神泛冷,郑三姑娘竟然把对她四妹妹的不满撒在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上,可笑的是,她打的还是为魏国公府小少爷好的幌子。 偏郑三姑娘是已过世的魏国公世子夫人一母同胞的妹妹,是这小少爷嫡亲的姨母,她们这些外人,不,是比外人还要复杂的身份,不好管太多。 郑如意也没多说什么,小少爷挣扎不让她拽,她直接让丫鬟把小少爷抱了起来,狠狠剜了沈薇一眼后,便将小少爷带走了。 目送郑如意把孩子带走,沈菀心下叹气,她前世和武定侯府没交集,只知道武定侯府因为小少爷之死针对魏国公世子的续弦,却不知道武定侯府的人这般难缠,四妹妹的性子得再强硬些才行,不然…… 想到这里,就听沈薇的声音传来,“拨浪鼓落下了,春兰,给小少爷送去。” 春兰从沈薇手里接过拨浪鼓,就往魏国公府小少爷被带走的方向追去。 寿宴开始估计还要一会儿,沈菀不想多走,沈薇就陪她又回了凉亭,两人说着话,不多会儿,春兰就揉着胳膊回来了。 见她身上的裙裳有些脏,沈薇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春兰委屈巴巴道,“奴婢给小少爷送拨浪鼓,回来的时候被个莽撞的丫鬟撞的摔倒在地,摔疼死奴婢了……” 最疼的还不是胳膊肘,是屁股,怕被人瞧见,回来的一路都不敢揉。 春兰悄悄揉了下,疼的她额头直打颤。 第206章 哭闹 银霜帮春兰把裙裳上的泥巴拍掉,虽然还有些脏,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不用另外换衣服。 沈菀和沈薇在凉亭坐了一刻钟,歇够了,时辰也差不多开宴了,便起身出了凉亭,往花园人多的地方走,时间拿捏的刚刚好,刚走过去,魏国公府的丫鬟就过来请大家入席。 今儿来魏国公府贺寿的宾客是真不少,足有七八十桌,那叫一个喧嚣热闹,男宾客的酒席设在院子里,女眷的安排在屋内,丫鬟领着沈菀她们坐到席位上。 沈薇和沈菀、沈莺还有丹阳郡主、淮安郡主她们一桌,从安排席位就能看的出来,魏国公夫人是真满意沈薇,魏国公府给沈薇排位置都是照世子夫人的身份排的,这一桌,武定侯府三姑娘都不够资格坐。 而且让沈菀满意的是,她就挨着淮安郡主坐的,她都没想过会在魏国公府碰到淮安郡主,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一桌子人,和沈菀关系最亲的是沈莺,和沈菀关系最差的也是沈莺。 淮安郡主坐下来,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凌王妃了。” 沈菀也在笑道,“我还以为再见要在太后寿宴上呢。” 淮安郡主也是这么想的,她道,“我们安王府才进京几日,凌王都帮我安王府两回了。” 两回? 不是才帮了安王府一回吗? 沈菀有些茫然,好在很快反应过来,淮安郡主指的帮忙是陈雨给大理寺支招,放跑了那道士,安王安王妃去大理寺捞人,才能以没有原告,给大理寺施压,罚了十两银子,就让安王安王妃把安王世子带走了。 对安王府来说,罚十两银子和没罚差不多。 看着淮安郡主一脸感激的样子,沈菀笑容都带了几分心虚,有种把安王府卖了,安王府还帮忙数钱的感觉。 可惜谢景衍还“病”着,沈菀不好请淮安郡主去凌王府赏花品茶,淮安郡主顾及她要照顾谢景衍,也没有口头邀约,不过两人相谈甚欢,有说有笑,看的坐在沈菀左手边的沈薇一再侧目,大姐姐和淮安郡主不过才见了两面,关系就这般亲近了。 沈莺坐在沈菀对面,但她顾不上沈菀,她正被人奉承着呢,谢景殷将她扶下马车,这一幕不少人看见了,再加上沈莺耍了点小心机,装差点崴脚,谢景殷扶她,言语关心,无一不在告诉大家,她虽然不像傅姝怀了身孕,但她很得谢景殷的心。 今日魏国公府寿宴,沈莺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众星捧月,这会儿正飘飘然着呢,哪注意得上沈菀那一点反常,在沈莺眼里,沈菀是一个要不了多久就要守寡的人,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好蹦跶的了。 沈菀前世听淮安郡主说过淮州的事,她故意引导,淮安郡主话匣子打开,兴致勃勃的将淮州发生过的有趣的事说与沈菀听。 这些事沈菀前世已经听过一遍了,这会儿再听,依然觉得有趣,正说说笑笑,那边一丫鬟匆匆进来,在魏国公夫人耳边低语了两句,魏国公夫人就把手中筷子放下,对那些贵夫人道,“你们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魏国公夫人起身离开,出去后,皱眉道,“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连个孩子都不会哄吗?” 丫鬟道,“哄过了,可小少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哭闹不止,谁哄也不歇,还吵着要国公爷……” 要是平常,丫鬟直接就让人把小少爷带去给国公爷抱了,国公爷也喜欢抱小少爷,可今儿是国公爷大寿,国公爷正忙着呢,借丫鬟几颗胆子,也不敢直接带小少爷过去啊。 可小少爷又实在哄不歇,都快哭的接不上气了,丫鬟实在没办法,才找魏国公夫人。 魏国公夫人脚步匆匆的往前走,担心是不是今儿府里人多,把小孙儿给吓着了,还没进屋,就听到小孙儿撕心裂肺的哭声,哭的她心都揪到了一起。 她进去,小少爷就朝她伸手要她抱,魏国公夫人从奶娘手里接过小孙儿,轻声哄着,“安儿乖,安儿不哭……” 小小的人儿真的就慢慢歇了哭声,但还是在折腾,不让魏国公夫人抱,嘴里喊着,“祖祖,祖祖……” 虽然两岁半了,但说话还不是很利索,不会喊祖父,只会叫“祖祖”。 魏国公夫人道,“安儿不哭,祖母带你去找祖父。” 小小人儿乖乖的点头,虽然不哭了,小肩膀还是一抽一抽的,乖到魏国公夫人心坎里去了。 只要孩子不哭闹,带他去见魏国公也没什么,小孙儿给祖父拜寿,更添几分热闹。 路有些远,怕魏国公夫人抱不动,丫鬟从她怀里接过小少爷,小少爷紧紧的搂着魏国公夫人的脖子,不肯让丫鬟抱,魏国公夫人道,“我抱着就行了。” 她把小少爷抱去宴席。 魏国公坐在那里喝酒,今儿寿宴,文武百官几乎都到了,他高兴着呢,见魏国公夫人抱着小孙儿过来,魏国公道,“怎么把安儿抱来了?” 魏国公夫人嗔怪道,“还不是你平素太宠安儿了,才半天见不到你,就又哭又恼,连我都哄不歇。” 魏国公笑道,“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小孙儿,我不宠他宠谁?”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魏国公世子小时候,他对他很严厉,以至于养出了冷情性子,和他这个父亲都不亲厚,要对孙儿再严厉,孙儿长大都不会和他这个祖父亲近了。 小少爷人在魏国公夫人怀里,小胳膊伸的老长要魏国公抱,怕他摔倒,魏国公夫人赶紧把他抱给魏国公。 魏国公抱着小孙儿,逗他道,“叫祖父……” “祖祖。” 小少爷搂着魏国公的脖子,祖孙感情好到叫一桌子同僚都心生羡慕,儿子已经成亲的,决定回家就催生,儿子还没成亲的,得赶紧让儿子成亲,他们也想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魏国公让小孙儿坐到他大腿上,一边和大家喝酒,魏国公夫人叮嘱丫鬟道,“一会儿安儿不闹了,就把他抱走。” 丫鬟点头记下。 魏国公夫人入席,举杯和贵夫人们赔礼。 沈菀夹菜吃,刚把鱼丸夹起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一小丫鬟就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撞的倒酒的丫鬟把手里的酒壶都给摔了,丫鬟顾不上,踩着碎裂的酒壶就往前,脸色苍白道,“国公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吐血晕倒了!” 魏国公夫人脸色大变,猛然惊站起来,却因为起的太急,眼前一阵阵发黑,丫鬟赶紧上前搀扶她,魏国公夫人声音颤抖道,“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安儿怎么会吐血晕倒?!” 第207章 搜身 魏国公夫人顾不得满堂宾客,心急去看小孙儿,丫鬟扶着她往外走,路过沈菀身边时,丫鬟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小少爷好端端的坐在国公爷怀里,突然就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过去,已经在看太医了……” 丫鬟话还没说完,已然扶着魏国公夫人迈出门去了。 贵夫人和大家闺秀面面相觑,都唏嘘的很。 魏国公大寿当日,魏国公府小少爷却吐血晕死过去,还晕死在魏国公怀里,魏国公这寿宴过的也太糟心了些。 沈菀眉头陇紧,注意到沈薇在碰眼皮,沈菀问道,“怎么了?” 沈薇摇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丫鬟说魏国公府小少爷出事了,她眼皮就跳的厉害,心慌不安。 魏国公府小少爷出事和她又没关系,她要这么不安做什么,怕沈菀担心,沈薇什么都没说。 魏国公府小少爷出了事,宴会就不复之前热闹了,人家魏国公府担心小少爷担心的不行了,得多缺心眼这时候还大吃大喝,只是主人家不在,也不好不打招呼就先离开,便都坐在那里。 魏国公府管事的过来,赔礼道歉道,“府里出了点事,扰了大家的雅兴,国公爷说过会儿就来招呼大家,请大家吃好喝好。” 渐渐的,大家都把筷子拿起来,不过吃的比之前安静多了,气氛不复。 见沈薇有些心神不宁,沈菀给她夹菜,沈薇拿起筷子,小口的吃着。 然而还没吃几口,那边疾步过来一丫鬟,走到沈薇身边低语道,“沈四姑娘,国公夫人请您过去。” 魏国公府小少爷出事,请她四妹妹过去做什么? 沈菀眉头拢成麻花。 沈薇有些害怕,她看向沈菀,沈菀道,“我陪你去。” 丫鬟想要阻拦,但沈菀已经起身了,丫鬟想着凌王妃是沈四姑娘的堂姐,方才也见过小少爷,去一下也无妨,便没说什么,赶紧在前面带路。 魏国公府小少爷没有送回自己院子,就在宴会的偏厅,由今儿来赴宴的太医医治。 沈菀和沈薇进屋,就见赵院正在给小少爷施针,病榻前站了不少人,不止魏国公、魏国公夫人以及魏国公世子在,武定侯府一家三口也在,个个脸色苍白。 见沈菀她们过去,武定侯夫人眼底迸发出来的寒意,几乎要把人冻僵。 看到沈薇,她冲过来。 沈菀觉察到她的敌意,可是她阻拦不了。 啪。 武定侯夫人手一抬。 一巴掌呼在了沈薇脸上。 用了几分力道的巴掌,打的沈薇往旁边倒去,撞到一旁高几上摆着的百合花盆,哐当摔倒在地。 沈菀怒气瞬间涌上心头,然而她还没怒斥出声,武定侯夫人已经指着沈薇的鼻子骂了,“还没嫁进魏国公府,就敢算计我的外孙儿,你好大的胆子!” 武定侯夫人打了沈薇一巴掌还不解恨,朝沈薇逼近,魏国公世子大步走过来,将沈薇护在身后,他脸色阴沉。 见他护着沈薇,武定侯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沈薇道,“安儿被她害成这样,你还护着她?!” 沈菀气的掌心发痒,怒道,“武定侯夫人!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四妹妹害的魏国公府小少爷,无凭无证,你就动手打人?!” 武定侯夫人冷笑道,“不是她,还能有谁?!” 沈菀气的拳头攥紧,看向魏国公世子道,“今日来魏国公府贺寿的就有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都察院的人也都在,请世子报官,查清是谁害的小少爷,还我四妹妹一个清白,这一巴掌,我平阳侯府会追究到底!” 丢下这句,沈菀就要带沈薇走,武定侯夫人冷道,“这么急着走,是怕我找到证据吗?” 她话音一落,郑如意的贴身丫鬟就抬手指向春兰,“这丫鬟目光躲闪,一脸心虚的样子,一定是她动的手脚!” 春兰快要气炸肺了,她家姑娘无辜挨武定侯夫人一巴掌,脸上多了五根手指印,她都快要气死了,这丫鬟哪只眼睛看见她心虚了?! 眼睛瞎了就别出门! 春兰怒视指着她的丫鬟,郑如意道,“给我搜她的身,这么心虚,指不定身上就带着毒药。” 她话音一落,她的丫鬟就冲过来要搜春兰的身,银霜护着春兰不让。 四姑娘还没嫁进魏国公府呢,已过世的世子夫人的娘家就这么欺负四姑娘了,还要搜春兰的身,平阳侯府的丫鬟还轮不到别人来搜身! 沈菀看向魏国公世子,不虞道,“世子就由着武定侯府这么欺负我四妹妹吗?!” 魏国公世子眸光冰冷的看着武定侯夫人,“今日之事,我自会查清,给武定侯府一个交代。” 郑如意看着沈菀,“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么怕搜丫鬟的身,别是心虚了。” 沈菀怒极反笑,“看来今儿不让你们搜身是不行了?” 春兰气道,“搜就搜!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你们搜身!” 沈菀眸光没从郑如意脸上移开,春兰站出来说那话,她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笑。 沈菀心底倏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武定侯府一定要搜春兰的身,甚至还用上激将法,一定有问题。 沈菀想到之前春兰被人撞倒的事,武定侯夫人冰冷的声音就传入耳,“给我搜!” 她话音未落,就有两丫鬟过来搜春兰的身。 身上的荷包衣袖就连鞋都检查了,就在沈菀怀疑自己多心的时候,一小纸包从春兰怀里掉出来。 丫鬟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来,打开要检查,不过纸包是空的。 郑如意道,“让赵院正检查。” 丫鬟就给赵院正送去。 赵院正接过空纸包,嗅了两下,魏国公就问道,“请赵院正如实说。” 赵院正道,“府上小少爷中的确实是这个毒。” 春兰脸一白,急道,“我没有给小少爷下毒,这药包也不是我的!” 郑如意好笑道,“从你怀里掉下来的药包,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有人塞你怀里去的?!” 沈菀无话可说,脸色像是覆了一层寒霜般难看。 魏国公夫人气到浑身发抖,“当真是我看走眼了!” “去请沈四老爷沈四太太!” 第208章 招供 四老爷四太太在沈薇和沈菀被叫走的时候就想来的,但魏国公夫人走的时候,让四太太代为招呼那些宾客,她想走走不掉,正心不在焉呢,丫鬟过来请,四太太忙不迭就起了身。 她和四老爷一起进屋,知道从春兰怀里搜出了毒害魏国公府小少爷的腰包,四老爷四太太的脸紫成了茄子色。 沈薇是他们生的,女儿什么品性,他们最是了解不过了,不可能有胆量害魏国公府小少爷,春兰是四太太给沈薇挑的丫鬟,不说胆小如鼠,也差不太多了,就是她授意春兰下毒,这丫鬟也没这胆量。 可药包是当众从春兰怀里搜出来的,春兰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丫鬟怎么这么疏忽,被人栽赃陷害,罪证都塞怀里了都不知道,木头桩子呢?! 四太太问魏国公夫人道,“府上小少爷没有大碍吧?” 没有大碍? 魏国公夫人气到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今儿是她孙儿福大命大,正巧府里办寿宴,赵院正在,救治的及时,要搁平常,等国公府拿帖子进宫请太医,她小孙儿早就性命不保了,就是现在,赵院正也没说能一定保住她小孙儿的命。 沈四姑娘看着柔柔弱弱,一脸善良的模样,她打心眼里喜欢,没想到狠起来竟然这般恶毒,不过才两岁大的孩子,竟然能下这么狠的毒手! 魏国公夫人气到说不出来话,四太太道,“从丫鬟身上搜出了药包,我知道辩驳很无力,但我的女儿,我女儿身边的丫鬟我了解,断然不可能做这样心狠手辣之事,还请魏国公府彻查,若真是我女儿做的,我绝不偏私,任由魏国公府处置。” 武定侯夫人冷笑道,“都罪证确凿了,还想要怎么查?!” 沈菀冷道,“武定侯夫人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定我四妹妹和丫鬟的罪?若这事真有隐情,你冤枉好人也就罢了,你就不担心真正下手之人没把小少爷毒死,再次暗下杀手吗,下一次,可就不一定碰到赵院正在,及时施救了。” 沈菀一声比一声重,激将法,可不止他们武定侯府会用,她也会。 这么急的定罪,给魏国公府小少爷下药的还不定是谁,只是这些怀疑她不能说出口,谁会信做外祖母的为了阻拦女婿续弦,不惜给自己的外孙儿下毒。 魏国公世子才二十四五岁,这般年纪不可能不续弦,就算不娶她四妹妹也会娶别人,武定侯府能阻拦一次也阻拦不了第二次,除非—— 沈菀瞥向郑如意。 别是郑三姑娘自己要嫁给自己姐夫做续弦! 这个猜测一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魏国公世子道,“凌王妃说的不错,我信沈四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沈薇站在那里,满面都是委屈,她看着魏国公世子,眼泪在眸底打转。 武定侯夫人见不得魏国公世子护沈薇,她道,“罪证确凿,世子还要袒护这毒妇,我女儿拼了半条命才将安儿生下来,容不得你们这般捉贱,今日我就要带安儿回武定侯府!” “我武定侯府还不至于连个小外孙都养不起!” 武定侯夫人上前就要抱孩子走,魏国公看的额头直突突,“安儿命都快要保不住了,你们还在这里赌气?!” 他要知道寿宴会过成这样,他还办什么寿宴。 魏国公脸色铁青。 这时候,屋外走进来个丫鬟,对魏国公世子道,“世子爷,凌王请您出去一趟。” 魏国公世子眉头陇紧。 屋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凌王找他做什么? 不过魏国公世子也知道凌王不是会添乱的人,必然是非找他出去不可,他看了沈薇一眼,见沈薇脸上无根红中带青的手指印,眼底闪过一抹刺疼。 有沈菀和四老爷在,魏国公世子就放心的出去了。 丫鬟禀告声不小,沈菀也听见了,她也纳闷谢景衍怎么在这时候找魏国公世子。 魏国公世子出去没片刻,就进来四个小厮,不由分说,上来就抓人。 抓的是郑如意的贴身丫鬟和魏国公世子的奶娘。 丫鬟挣扎道,“你们抓我做什么?!” 小厮道,“世子爷让抓的你们。” 丫鬟可不是小厮的对手,尤其还是两个小厮,根本没反抗之力。 郑如意脸色大变,急的直拽武定侯夫人的胳膊道,“娘,姐夫是什么意思,外面那么多宾客,他直接让人抓我的丫鬟,那些人怎么看我,你快拦下她。” 郑如意急的手心都冒汗了,武定侯夫人觉察出来,心头冰凉。 她要出声阻拦,沈菀先开口道,“都能搜我四妹妹丫鬟的身了,抓你郑三姑娘的贴身丫鬟下去审问又有何不可?还是你郑三姑娘怕丫鬟扛不住,招供出来点什么?” 这是郑如意之前激将沈菀时说的话,沈菀几乎没改什么字就还回去了,能搜春兰的身,自然也能抓郑如意的丫鬟审问了。 武定侯府逼迫在前,武定侯夫人话涌到喉咙口也只能咽回去,郑如意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沈菀给银霜使了记眼神,银霜立马跟出去,魏国公夫人不放心跟去看看。 武定侯夫人要出去,被沈菀拦下,“武定侯夫人就陪我们在屋子里等审问结果吧!” 武定侯夫人脸就跟便秘了半个月一般难看。 不知道要审问多久,沈菀让四老爷四太太坐下来等,看着沈薇脸上的巴掌,四太太心疼极了,但愿能查出真相,还她女儿一个清白。 这一等就是一刻多钟,等的沈菀耐心全无时,魏国公夫人回来了。 魏国公夫人走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回来时,脸色难看的沈菀都找不到词来形容。 她进屋后,眸光冷冽的扫向郑如意,吓的郑如意花颜失色,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武定侯夫人下意识的护在女儿跟前,魏国公夫人冷笑道,“好一个恶人先告状的郑三姑娘!” 郑如意脸色惨白,慌乱无措道,“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四个把丫鬟和奶娘带走的小厮,又把丫鬟和奶娘拖回来了,直接丢在武定侯和武定侯夫人跟前。 魏国公夫人冷道,“丫鬟和奶娘已经招供了,你们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去?!” “当真要我把刑部尚书叫进来,把你们带去刑部审问吗?!” 第209章 站住 魏国公夫人声音像是淬了寒冰似的,气到头重脚轻。 她不是不知道武定侯府想把郑三姑娘塞给她儿子做续弦,只是已过世的世子夫人被宠惯坏了,性情娇纵,在国公府作威作福,她已经后悔看走眼了,郑三姑娘被宠的不在世子夫人之下,她哪敢松口,体谅武定侯府怕续弦薄待安儿,为了武定侯府能安心,她尽量挑性情温和纯良的,家世都不考虑了,她也承诺世子之位一定是安儿的,这还不够,还给她闹幺蛾子。 私下里找沈四姑娘的茬,被她敲打了一通,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在国公爷寿宴上,拿安儿做算计! 嘴上说嫁进来照顾安儿,把安儿交给别人不放心,自己对安儿下起狠手来比谁都狠。 这般心狠手辣之辈,她魏国公府可供不起! 安儿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有这样一个外祖家,也不怕把九泉之下的世子夫人气的死不瞑目。 魏国公夫人越想越气,眼前都气到一阵阵发黑。 郑如意躲在武定侯夫人身后瑟瑟发抖,武定侯夫人冲丫鬟和奶娘道,“如意待你们不薄,你们是受谁指使往如意身上泼脏水?!” 这下魏国公脸也黑成锅底色了,他儿子亲自抓丫鬟和奶娘去审问的,武定侯夫人还抵死不认,当着她们的面就要丫鬟和奶娘翻供,当真是拿他们魏国公府和平阳侯府当傻子。 武定侯夫人话一出来,跪在地上的丫鬟,当即跪着往前走了两步,抓着武定侯夫人的小腿,求饶道,“奴婢是为小少爷好,沈四姑娘和姑娘有恩怨,奴婢怕她嫁进魏国公府,会谋害小少爷,才给小少爷下药,栽赃沈四姑娘的,奴婢不知道这药这么厉害,卖药给奴婢的江湖郎中说药不致命,只会让人昏睡一个时辰,这是奴婢一个人的主意,与姑娘无关,奴婢知道错了……” 沈菀听得冷笑,“好一个忠心为主的丫鬟!把所有罪名都揽自己身上了,一个小丫鬟,也能让小少爷的奶娘和先世子夫人的丫鬟配合的这般天衣无缝,证据都栽到四妹妹丫鬟怀里去了,这魏国公府让我觉得可怕,我四妹妹生性善良,不会这些肮脏算计,真要嫁进来,只怕要被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四老爷沉声道,“还没嫁进来,就闹出这么多风波了,我女儿也不是嫁不出去,非世子不可,这桩亲事就此作罢。” 沈薇哪会嫁不出去,这桩亲事可是魏国公夫人抢到手的。 魏国公夫人又气又尴尬,气的是武定侯府给他们魏国公府惹事,尴尬是从春兰身上搜出药包,她没有信任沈薇,她赔礼道,“沈四老爷沈四太太息怒,方才我是急坏了,毕竟安儿才那么小,却遭这么多罪,我一时气昏头才没有坚信沈四姑娘无辜,如今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明日我和国公爷会登门赔礼,退亲就太严重了。” 四太太根本不听,只道,“魏国公府我们高攀不起,我女儿高高兴兴来贺寿,却凭白受一通冤枉气,正好满朝文武都在,未免我女儿退婚遭人非议,退亲就由我家老爷宣布吧!” 魏国公、魏国公夫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僵硬。 寿宴上,小孙儿在他怀里吐血晕倒已经够糟心了,再来一出宣布退婚,魏国公府会沦为京都笑柄的。 除了刚刚遭蒙蔽,他们对沈薇没有任何的不满,再加上他们儿子也中意沈薇,绝不会答应退婚的,再者沈四姑娘身份不高,她都要退她儿子的婚,以后她儿子还怎么说亲? 魏国公夫人想活刮了郑如意的心都有了。 武定侯觉察不妙,给武定侯夫人使眼色,武定侯夫人赶紧带郑如意离开。 只是才走了几步,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站住!” 沈菀转身看向武定侯、武定侯夫人,“打了我四妹妹一巴掌,不给个交代就想走?” 武定侯夫人脸色铁青的看着沈菀,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在恼沈菀多管闲事。 别人的闲事沈菀不会管,但沈薇是她堂妹,欺负沈薇,就是没把平阳侯府放在眼里,再者沈薇和魏国公世子的亲事她得算半个红娘,沈薇受委屈,她得管到底。 沈菀看向沈薇道,“去打回来!” 沈薇咬了下唇瓣,犹豫的眼神瞬间坚定,大姐姐护她,她不能给大姐姐丢人。 她朝郑如意走过去。 抬手。 一巴掌朝郑如意呼过去。 武定侯夫人打她的脸有多用力,她还的就有多用力。 武定侯和武定侯夫人的脸都绿了。 更让他们脸绿的是,四太太觉得这一巴掌不够,她女儿回一巴掌是应该的,但武定侯府栽赃诬陷她女儿的事还没算呢,便上去给了武定侯夫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给的屋子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魏国公和魏国公夫人也看到了四老爷四太太想退婚的决心,他们不是给魏国公府施压,要魏国公府补偿他们女儿,四太太掴掌武定侯夫人,两府从此水火不容,魏国公府要不退世子和沈薇的亲,那就和武定侯府断亲,要断的干干净净的。 四太太这一巴掌打下去,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只能二选一。 四太太性子温和,她能做到这种程度,全是被沈菀那句话吓的,她不求女儿大富大贵,也不奢望有魏国公府做亲家,四老爷能平步青云,能做个正四品的军器监,四老爷已经觉得这辈子值了,也不求更高,只希望一双儿女平安顺遂。 魏国公府有权有势又如何,嫁进来被人害死,命都没了,拿什么去享这个福? 魏国公世子走进来,听到这些话,脚步停下,他沉着脸吩咐管事的,“把武定侯府给安儿他娘的陪嫁收拾出来,寿宴散后,即刻送去武定侯府。” 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武定侯脸色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沈菀愤怒的心情听到这话才勉强消了两分,脸色缓和下来,还好魏国公世子没让她失望。 第210章 断亲 武定侯看向魏国公,魏国公府管事的也看着魏国公,送回陪嫁可不是小事,得魏国公点头,管事的才敢去办。 魏国公心下叹息一声,摆手道,“去办吧。” 武定侯夫人慌了,急道,“那些陪嫁是留给安儿的,怎么能送回武定侯府?!” 女子成亲后,膝下无子,陪嫁才送回娘家。 安儿虽然中了毒,但赵院正已经帮着保住命了,在安儿还活着的情况下,就把陪嫁送回武定侯府,这是和武定侯府断亲,武定侯府不再是安儿的外祖家,她怎么能答应?! 那是她女儿身上掉下来的肉! 魏国公也恼了,“武定侯府只是嫁个女儿进我魏国公府,她福薄不能陪我儿子一生,我念在她为我魏国公府开枝散叶的份上,对你武定侯敬重有加,可你武定侯府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连我儿子续弦也要管,搅合的我魏国公府不得安宁,让我撇下满堂宾客来处理这些破事,武定侯府这样的外祖家,我的孙儿要不起!” 魏国公世子说这样的话还有转圜的余地,魏国公说,那是板上钉钉了。 武定侯拳头攥紧,转身就走。 武定侯夫人道,“侯爷,你不管安儿了?” 武定侯隐忍怒气道,“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女儿!” 他丢下这句,迈步走人,武定侯夫人也不好再留下,拽着女儿跟着一起走了。 见他们走,四老爷道,“这是魏国公府和武定侯府之间的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我不希望因为我女儿,让小少爷没了外祖家,将来小少爷长大,恼上我女儿,这门亲事,还是慎重考虑吧。” 方才是要退婚,现在是慎重考虑,算是松了点口,但松的不多。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有什么丑话说在前头,亲事能成则成,不能成便作罢,真等嫁了,这些事就不好多管了。 虽然魏国公府和武定侯府断亲了,但外人不知道为何断亲的,将来小少爷长大,万一有人嚼舌根到他跟前去,谁能保证他不会听信,怨恨上他女儿,这样的事,四老爷四太太见得多了,不得不防一手。 四太太道,“世子家世好,模样好,不愁娶不到合心意的姑娘,我们没把女儿管教好,她实在处理不来这样复杂的家事。” 魏国公夫人道,“亲家夫人说的哪儿话,我看重薇儿就是因为你把她教的好,今日让薇儿受委屈了,我魏国公府一定会补偿她。” 没提退亲之前,魏国公夫人都喊的沈四太太,这要退亲了,还直接喊上亲家夫人了。 魏国公世子给四老爷四太太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放心,我以性命发誓,绝不负薇儿。” 一句岳父、岳母把四老爷四太太喊懵了。 他们女儿还没出嫁呢?! 这称呼他们可担待不起! 叫外人听见,没得误会他们女儿已经是他魏国公世子的人了。 四老爷不许魏国公世子这么喊他,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国公走过来几步道,“亲家老爷放心,你担心的事,绝无可能发生。” 说完,他大步流星就出去了。 魏国公夫人知道魏国公要做什么,当即请四老爷四太太一起前去。 宾客们还在吃席,除了武定侯一家三口外,没走一人。 魏国公走过去,道,“今日承蒙大家赏脸,百忙之中抽空来给我贺寿,趁着大家都在,给我魏国公府做个见证,我魏国公府和武定侯府今日断亲,从此不再是儿女亲家!” 魏国公苍劲有力的声音在宴会场传的很远。 宴会安静了片刻,很快就议论不断。 小少爷晕倒后,丫鬟把沈菀和沈菀叫去偏厅,他们还暗戳戳猜测小少爷吐血是沈四姑娘的手笔,怎么会峰回路转,魏国公府和武定侯府断亲了? 难不成小少爷吐血晕倒是武定侯府害的? 害自己的亲外孙,武定侯府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按说武定侯府不至于做这样的蠢事,但要不是做的太过分,魏国公也不可能和武定侯府断亲。 宾客们交头接耳,揣测不断。 魏国公也只说了这么一句,旁的没多说,到底曾经做过几年亲家,算是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四老爷四太太没想到魏国公会请满堂宾客做见证,来绝他们的后顾之忧,这份诚意倒是十足了,他们也不好再提“退亲”两个字。 这个结果也出乎沈菀的预料,今日沈薇受的这么一通委屈,能为她日后省去不少麻烦,也值了。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魏国公世子对沈薇的呵护,能在儿子吐血晕倒,在春兰怀里搜出药包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沈薇,很难得了,还有后来的快刀斩乱麻,性子沉稳又果决,她没有看走眼。 沈菀心放下来,银霜站在她身后道,“今儿多亏了王爷也来了,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沈菀知道是谢景衍把魏国公世子叫出去的,但谢景衍怎么帮的忙,沈菀猜不出来,她看向银霜,用眼神询问。 银霜早就想告诉沈菀了,奈何找不到机会说,这会儿才倒豆子道,“也是凑巧,王妃前些天不是让陈雨去找道士么,陈雨去找道士的时候,碰巧见到武定侯府三姑娘身边的丫鬟去找江湖郎中买药,因为郑三姑娘在首饰铺刁难过四姑娘,王妃还帮四姑娘坑了她一支玉簪,陈雨认得那丫鬟,就多留了个心……” “今儿四姑娘被冤枉,陈雨想起这事,就禀告王爷知道,王爷就把魏国公世子叫了出去,把这事告诉他,让魏国公世子把丫鬟和奶娘拖下去分开审问,一通诈吓,丫鬟和奶娘就都招了。” 那日陈雨认出丫鬟后,找江湖道士问了,江湖道士说那丫鬟买的药不致命,只是让人昏迷一个时辰,陈雨就没多管,也没禀告沈菀和谢景衍知道,毕竟郑三姑娘的丫鬟买药不一定就是针对沈薇,王妃为王爷操心都不够,哪管得了这么多。 这一点丫鬟没撒谎,不过丫鬟不知道,江湖道士说的不致命是对成年人,魏国公府小少爷才两三岁大,承受不起那样的药量,得亏今儿赵院正在,及时施救,不然真得闹出人命来。 知道安王妃并不像前世那般刻薄后,沈菀还有些后悔让道士给安王世子批命,这会儿沈菀不后悔了,要没让陈雨去找道士,碰巧撞见郑三姑娘的丫鬟偷偷买药,今日这一关,还真不知道怎么渡过去。 四太太就站在沈菀身边,银霜说的话,她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她鼻子泛酸。 沈菀和凌王帮他们四房太多太多了。 四房何德何能受他们这般庇护。 第211章 圆润 觉察到四太太在看自己,沈菀侧头就见四太太眼底含泪的样子,沈菀问道,“四婶怎么了?” 四太太感激道,“你和凌王帮四房太多了,四婶和你四叔该怎么谢你们才好……” 这话她都不知道说多少遍了。 沈菀失笑,“一家人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 沈莺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脸拉的很长。 魏国公府的丫鬟把四太太招呼走,沈莺瞥向沈菀道,“大姐姐对四妹妹还真是掏心掏肺,对我和三妹妹却不假辞色,一点小忙都不肯帮。” 沈菀心下冷笑,脸上不动声色道,“你们要如四妹妹乖巧懂事,我一样对待。” 对她背后捅刀子,还要她一视同仁,脸皮这么厚,怕是城墙都比不上了。 沈莺道,“大姐姐连亲疏都不分,亏得祖母当年为了照顾大伯父才嫁给祖父做续弦!” 沈菀才经历一场争续弦的戏码,对沈莺的话极其反感,郑如意自己想嫁给魏国公世子,还不明说,打着照顾魏国公府小少爷的幌子要给魏国公世子做续弦,魏国公府看不上她,就背地里耍手段,算计到四妹妹头上。 嘴上姐妹情深,其实私心比谁都重。 老夫人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信老夫人当年真的是为了报先夫人救命之恩,才嫁给祖父的,别也是看中了祖父的权势地位,拿照顾父亲做幌子。 不过这些话沈菀没说出口,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传到老夫人耳中,别又来一通寻死觅活,最后引火烧自己,还给父亲添麻烦。 沈菀淡漠的扫了沈莺一眼,道,“二妹妹指的一点小忙是给药膏给三婶治脸吗?” 唰。 沈莺的脸顿时就很难看了。 这件事她办的不够漂亮,落了人话柄,被祖母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现在还被沈菀旧事重提,却无话反驳。 她自己都肯在脸恢复之前把药膏分给三太太,何况沈菀了。 见她不接话,沈菀不再理会她,寿宴还没散,她坐回原位上,沈莺也咬着牙坐过去。 沈菀才吃了个半饱,但除了她和沈薇几个,大家都吃差不多了。 魏国公坐到寿宴上,气氛又恢复之前的热闹了,又喝了一轮酒,宴会就差不多结束了。 四老爷四太太被魏国公、魏国公夫人留下帮着送宾客,沈菀和谢景衍宴会散,就告辞了。 谢景衍帮四房这么大的忙,沈菀想一会儿坐上马车,好好和他道声谢,结果坐马车来的某位爷,破天荒回去改骑马了。 就跟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看着骑在马背上,丰神俊逸,器宇轩昂的某位爷,沈菀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将车帘放下。 这一幕谢景衍没看见,陈风看见了,上前道,“爷,您骑马,王妃生气了。” 她不是一直希望他骑马吗,怎么真骑了,还生气了? 女人。 就是口是心非。 谢景衍心情极好,嘴角勾起的弧度怎么也弯不下去,阳光打在他身上,别提多养眼了,不过他没从马背上下来。 魏国公寿宴上,他多喝了几杯酒,怕一会儿会呕吐,他这呕吐和寻常呕吐还不一样,没法忍,未免吐在马车里,还是骑马回去稳妥些。 沈菀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她已经习惯了谢景衍陪她坐马车,谢景衍不在的时候,还有银霜陪她,可今儿只她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无趣便索性闭目养神,养着养着竟然睡着了。 等醒来,人已经在凌王府,谢景衍正抱着她过二门。 沈菀反应过来,忙道,“你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他还病着呢,她没病没痛还让他抱,府里的下人怎么看她,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又怎么看她。 沈菀挣扎,谢景衍道,“别动,你我还抱得起。” 顿了下,又来了一句,“这些天饭没白吃。” 沈菀,“……” 银霜跟在身后,没差点肩膀笑脱臼,四下路过的丫鬟也都在捂嘴笑。 王爷食欲不振这些天,王妃因为忧心过度,涨了饭量的事,整个凌王府都知道。 王爷这是在说王妃圆润了呢。 沈菀放弃挣扎,但眼底的飞刀是一把接一把的朝谢景衍扎过去,火苗在呲呲跳跃,她又没让他抱,这混蛋自己要抱的,又嫌弃她重了,有这样欺负人的吗?! 本来沈菀还打算向谢景衍道谢,现在也不谢了,等回到墨玉轩,海棠迎上来,沈菀就吩咐道,“赏陈雨十两银子。” 回屋后,谢景衍把沈菀放下,沈菀就过去倒茶喝,海棠拿十两银锭子送去给陈雨,谢景衍看着沈菀,“我的呢?” 沈菀看向他,眨巴眼睛道,“你的什么?” 这女人,故意和他装傻呢。 谢景衍走过来,抱过沈菀的腰肢,道,“你不准备谢我?” 沈菀嗡声道,“我都让你抱了一路了,还不够?” 谢景衍,“……” 他辛苦一路把她从王府大门口抱回来,还成她谢他了? 不声不吭的,这女人气人的本事长的这么快。 见沈菀眸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谢景衍后槽牙都发痒,“这么谢我可不够。” 沈菀看他,“那你要我怎么谢你?” 谢景衍嘴角一勾,直接打横将沈菀抱了起来,朝床榻走去。 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到床上,他欺身压下来。 沈菀脸颊绯红,抵着他胸前道,“还,还是大白天呢……” 谢景衍眉头一挑,“午睡不大白天睡,还什么时候睡?” 沈菀,“……” 他、他是抱她上床午睡的? 沈菀本就红的脸,登时更红了。 那娇羞模样看的谢景衍心尖儿都痒痒,这女人一举一动总能轻易勾动他心弦,他凑近几分,炙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醇厚的嗓音带着挑逗和玩味,“你不会以为我要做什么吧?” “嗯,白天不行,那是晚上可以了?” 啊啊啊! 这混蛋能不能把嘴丢外面别带回来了?! 沈菀把脸埋他胸口,想死的心都有了。 想咬死他算了。 谢景衍有些心猿意马,他抓过被褥把沈菀盖上道,“睡吧。” 第212章 挠心 帮沈菀把被褥掖好,谢景衍就起身走了。 沈菀睁着双清醒的眸子看着头顶上的纱帐,她都在马车里睡了一觉了,哪还睡的着啊。 不过她近来睡眠质量也太好了些,那么颠簸的马车,她都能睡着,她也是服了自己了。 更服自己的还在后面,沈菀以为自己不会睡了,但在床上多躺了会儿,就哈欠连天,翻了个身就睡着了。 等醒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这一觉睡的香,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外面银霜和海棠走进来,见沈菀醒了,银霜道,“王妃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晚上该睡不着了。” 这一点沈菀放心的很,她现在睡眠好的,哪怕就是睡一个白天,晚上照样能睡的香。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银霜过来伺候沈菀穿鞋,道,“魏国公府说到做到,真的把已过世的世子夫人的陪嫁抬回武定侯府了,连带着丫鬟小厮和奶娘都送了回去……” 魏国公世子说寿宴散后,即刻把陪嫁送回武定侯府,没想到还真说到做到,一两日都不耽搁。 魏国公府寿宴那么忙碌,还能腾出人手来办这事,不止是被武定侯府气到了,更大的可能是怕沈薇退亲一事四老爷四太太松口还不够,怕老夫人和父亲还坚持要退婚,和武定侯府断干净了,老夫人和父亲也不好再提退婚了,毕竟魏国公府娶沈薇的诚意有目共睹了。 经此一事,武定侯府应该不敢再针对四妹妹了,沈菀放下心来。 银霜伺候沈菀穿好鞋袜,道,“安王世子和茂国公世子又打起来了……” 怎么又打起来了,上回是为了争一幅字画,互不相让,最后大打出手,“这回又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 银霜道,“因为‘好狗不挡道’五个字打起来的。” 沈菀,“……???” 银霜说起来,沈菀才知道怎么回事。 今儿魏国公寿宴,安王安王妃前去贺寿,都没带安王世子前去,只带了淮安郡主,但茂国公世子是去了魏国公府的。 茂国公世子在魏国公府寿宴上没喝过瘾,约了几个人宴会散后再去得月楼喝个痛快,茂国公世子去得月楼的时候,正好碰到吃完午饭下楼的安王世子。 两人上次打架,被谢景衍强行分开的,本就不爽的很,这会儿见面,那是分外眼红。 一个上楼,一个下楼,走左边挡左边,走右边挡右边,要是别人,那肯定以为是凑巧,本来这也是常见的事,可两个干过架的,都认定对方是故意的。 茂国公世子来了一句,“好狗不挡道。” 安王世子回了一句,“说的不错!” 两人本就剑拔弩张,两句话一说,就火花四溅,噼里啪啦了。 因为才进京就和人打架,还被抓去大理寺,安王安王妃严令他不许再打架,否则他一个月都休想再出门,安王世子强忍着,可茂国公世子提到道士给他算命,说他命里注定要被妹夫打的事,还说他今儿见到淮安郡主了,模样生的很不错,他揍安王世子,没准儿是冥冥之中天注定,揍完了好去安王府提亲…… 安王世子就忍无可忍,和茂国公世子打起来,两人拳脚相加,没差点把得月楼给拆了。 银霜当成笑话说给沈菀听,沈菀可笑不出来,茂国公世子和安王世子打架就算了,可他还嘴欠,轻薄淮安郡主,那是她准大嫂。 沈菀更忧心,还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淮安郡主模样好,家世也好,前世就有不少人登门提亲,因为淮安郡主和大哥两情相悦,才没有允婚,直到最后被安王妃发现她和大哥私下相会,才有后来的棒打鸳鸯之事,这一世淮安郡主进京时,大哥人不在京都,不过大哥去淮州了,也不知道和淮安郡主打上照面没有。 要淮安郡主没有喜欢上她大哥,安王府未必不会允婚给别人啊。 还有明日就是前世眉州发地震的日子了,希望大哥和表哥能顺利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然后赶回来。 沈菀不住的在心底祈祷。 穿戴好,沈菀洗了把脸,见吃饭还早,便带着丫鬟去花园走了一圈,等回来时,丫鬟已经把饭菜端进屋了。 谢景衍从书房过来,两人一起坐下吃晚饭。 坐下后,谢景衍夹了个鸡腿放沈菀碗里,沈菀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两人边说话边吃饭,气氛融洽。 沈菀很快就把一碗饭吃完了,把碗放下,银霜就要给她添饭,沈菀道,“我吃饱了。” 银霜睁大眼睛。 这些天,王妃每顿饭都要吃两碗的啊,今儿才一碗就饱了? 不会是因为今天王爷抱王妃说的那句话吧?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我不嫌你胖。” 说她饭没白吃的是他,现在不嫌她长胖的也是他,她该信哪个? 再者她这些天确实吃的有些多了,大家闺秀为了保持身量,大半碗饭都顶天了,哪有像她这样顿顿两碗饭,还吃一堆菜的,她确实太放纵了,放纵自己的后果就是她这些天肉眼可见的圆润了,她得控制饭量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确定吃饱了?” “我的肚子,我不能确定,谁还能确定?”沈菀昂着脖子道。 谢景衍觉得沈菀没吃饱,但沈菀这话说的他没法反驳。 银霜觉得王妃早就该少吃点了,便没盛饭,改盛了碗汤。 沈菀把一碗汤喝了个精光。 谢景衍吃完了一碗饭,又添了一碗,他是习武之人,饭量不小,不呕吐后,饭量就回来了。 吃完饭,沈菀歪在小榻上看书,谢景衍则去了书房,不过今儿沈菀看书总有些心不在焉,一本书还没看完,就让丫鬟准备热水沐浴。 等谢景衍看完书回来,沈菀人已经躺床上了,谢景衍在床外侧睡下。 沈菀翻来覆去睡不着,谢景衍见了道,“以后白天别睡那么久了。” 他以为沈菀是白天睡久了,晚上失眠睡不着。 沈菀没接话,谢景衍看着沈菀,“有心事?” 沈菀摇头,“没有。” 谢景衍道,“那是怎么了?” 沈菀不说话,但看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小火苗。 那眼神看的谢景衍眉头陇紧。 他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问不出来,谢景衍就来硬得了,长臂一揽,就把沈菀带到怀里,沈菀挣扎不了,他道,“我惹到你了?” “没有。” 谢景衍皱眉,“没有问你怎么不说话?” 他一脸她不说就不放开她的架势。 沈菀烦躁的很,“我没事,我就是……” “就是什么?”谢景衍追问。 “……有点饿了。” 谢景衍,“……”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沈菀没好气道,“我饿了!” 真是活见鬼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饿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地步。 饿到挠心,她晚上明明吃了饭的啊,怎么会这么饿啊啊啊。 谢景衍脑门上黑线滑下,“就这么点小事?” “不然呢?” 她还能有什么大事吗? 谢景衍无话可说,“饿了让小厨房给你准备吃的就是了,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面,”沈菀咽口水道。 谢景衍一脸无奈,将沈菀扶坐起来,“行,我让小厨房给你下面。” 沈菀低声道,“我不想吃小厨房下的面。” “我让御厨给你做,”谢景衍道。 沈菀还是摇头。 谢景衍眉头拢着,“那你想吃什么面?” 沈菀望着谢景衍,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菀望着他的眼睛,飞快道,“我想吃那天街上的猪大肠面。” 谢景衍,“……” 第213章 吩咐 看着谢景衍皲裂的脸,沈菀扣着被面上的石榴花。 从那天在街上闻到猪大肠的味道,她就想吃了,只是平常还能忍耐,今天晚上吃了个半饱,想吃的念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吃不到连书都看不下去,以为早早上床睡下就能忍住了,结果平常倒床就睡的她,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猪大肠这样东西,极少有大家闺秀吃,不,几乎就没有喜欢吃的。 平阳侯府里也只有她会吃。 因为父亲喜欢,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经常一块儿吃饭,见父亲和大哥都喜欢吃,一次心血来潮也尝了一口,然后就喜欢上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的想吃,想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她知道谢景衍不喜欢,而且那天在街上闻到味道就作呕,她不想告诉他,结果这混蛋偏要问,她就豁出去了。 谢景衍脑瓜子嗡嗡的,眉头皱紧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今晚非吃不可?” 沈菀望着他,没说话,但话都刻在脸上呢。 谢景衍揉眉心,然后下床,走到窗户边,陈风现身道,“爷有何吩咐?” 谢景衍道,“去街上买一碗猪大肠面回来。” 陈风,“……” 陈风抽搐嘴角看着谢景衍,“爷,您不是和属下开玩笑的吧?” 这大晚上,街上早宵禁了,让他上哪儿去买面去啊。 而且还是猪大肠面。 这都不是对他们大材小用,当废柴用了。 “立刻马上去。” 陈风嘴角眼角齐抽。 不敢不听,陈风默默纵身一跃,消失在窗户边。 谢景衍关好窗户,然后转身,见他过来,沈菀连忙往后坐了坐,给他腾位置。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长夜漫漫,可气氛破天荒的暧昧不起来。 沈菀尴尬的没话找话,打破静谧,“你,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谢景衍从来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 他一个皇子,从小在宫里长大,那时候又深得皇上宠爱,锦衣玉食,什么好吃的没吃过,要说最想吃的,应该是生母宸妃亲自熬的粥了,可惜,这辈子都吃不到了。 谢景衍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想吃的,脑子里闪过一盘乌漆嘛黑的排骨。 他嘴角狠狠抽了下。 感觉自己不是想吃东西,他是想死。 见谢景衍抬手扶额,沈菀疑惑的看着他,“头疼?” 可不是头疼。 那避之唯恐不及的厨艺,他竟然生出想尝尝的念头,他怕不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见沈菀看着自己,谢景衍道,“再忍忍,陈风很快就回来了。” 沈菀也觉得会很快,然而等了又等,足足等了半个时辰,窗户才被扣响。 谢景衍过去开窗户,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风心力交瘁。 买一碗猪大肠面,比晚上去杀个人还要麻烦。 陈风道,“本来很快的,不巧回来的路上被巡城司的人发现,巡城司当属下是刺客窃贼,要抓属下,打斗时不小心把面撒了,只得又回去重新买了一碗……” 想到巡城司李大人把他认了出来,听说王爷大晚上要他出来买猪大肠面,那不敢置信的眼神,抽搐的嘴角,但愿巡城司嘴严,不然明天满京都都知道王爷喜欢吃猪大肠了。 嗯,陈风也以为是某位爷要吃,没想过是沈菀,他一个护卫都不吃的东西,不可能有大家闺秀会吃,再加上谢景衍近来口味奇特,陈风就更不会怀疑了。 谢景衍接过食盒,放到桌子上,沈菀迫不及待从床上下来,食盒一打开,那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沈菀饿惨了,把面端出来,拿起筷子就吃起来,谢景衍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见谢景衍看着自己,沈菀有些难为情道,“你能不能别看着我吃?” 谢景衍道,“岳父大人和你大哥喜欢吃,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毕竟曾去平阳侯府随沈镜学了三个月的武功和兵法,沈镜和沈渡在吃上面的喜好,他多少了解一二,不过沈菀会吃,还真有些出乎他意料。 即便知道,看着她吃,沈菀都不知道该怎么嚼了,默默端着碗到小几上去吃了。 一碗面吃了个精光,连汤都喝了一半,那叫一个满足。 吃饱了,就眼皮打架了,哈欠连天了,谢景衍有些担心她吃多了睡积食,但这大晚上的也确实到睡觉的时间了,他道,“该睡觉了。” 沈菀困的不行,但没忘记谢景衍不喜欢这味道,端茶漱口,漱了两盏茶,才上床。 到床上后,拿枕头放到另一边,动作行云流水,看的谢景衍眉头拢了又拢,“我又不嫌弃你,睡回来。” 她这不是怕熏到他吗? 谢景衍就那么看着她,沈菀就默默把枕头放回去了。 谢景衍躺下后,胳膊一伸就把沈菀抱怀里了,闭着眼睛道,“睡吧。” 沈菀在他怀里拱了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的会周公去了。 某位爷就没那么容易睡着了,一脸拿怀中人无奈的神情,也不知道内心挣扎了多久,才真的睡着。 翌日沈菀醒来,床上早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她伸着懒腰,在床上赖了会儿,方才起来。 昨晚干了一碗面,早上没那么饿,吃的只有平常一半多,银霜觉得王妃这么吃下去,长的那点肉很快就会没了。 吃完早饭,沈菀带着银霜和海棠去花园溜达,然而才刚走到花园,秋儿就跑过来道,“王妃,皇后让您进宫一趟。” 宋皇后又找她进宫做什么?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 “准备马车。” 吩咐完丫鬟,沈菀就转身回墨玉轩了,换了身裙裳,等丫鬟禀告马车准备好,就带着银霜进宫。 进宫的一路,沈菀都在猜宋皇后找她进宫做什么,实在猜不出来,就不为难自己了。 到了凤仪宫,沈菀迈步进殿,就看到坐在凤椅上,端庄华贵的宋皇后,沈菀福身行礼,宋皇后上下打量沈菀,那眼神好像第一次见沈菀似的。 宋皇后问道,“本宫听说昨日凌王把你从凌王府大门口抱回墨玉轩,他的病好了?” 沈菀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 她知道凌王府里肯定有宋皇后和谢景殷的眼线,但这些眼线实在没消息传可以不传,这么点小事也当回事传到宋皇后耳中,还巴巴的把她叫进宫询问一通,太后寿宴在即,宋皇后还这么闲吗? 沈菀心下不爽,面上不露声色道,“王爷呕吐之症有所好转。” “有好转就好,”宋皇后道。 沈菀望着宋皇后,“不知皇后找我进宫是……?” 她不觉得宋皇后找她是为关心谢景衍,肯定有别的事。 宋皇后端起茶盏,轻轻的拨弄了两下,才道,“找你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怀孕的人嘴馋,晋王妃想吃龙须酥,偏最擅长做这道点心的御厨被皇上赐给了你,本宫找你就为这事。” 沈菀,“……” 真的。 沈菀差点就口吐芬芳了。 她知道宋皇后宝贝傅姝肚子里的孩子,但她宋皇后怎么宝贝怎么宠傅姝她管不着。 怀了身孕的人嘴馋,她也能理解,毕竟她一个没怀身孕的有嘴馋吃不到想吃的挠心闹肺的时候。 但是! 傅姝想吃李御厨做的龙须酥,大可以派个人去凌王府说一声,让李御厨做一些送去晋王府,再不行让晋王府的御厨去学,有必要把她叫进宫当面吩咐吗?! 坐马车进宫,走到凤仪宫来不累吗?! 沈菀把心底的不满压下,面带微笑道,“皇后是想凌王府做好龙须酥送去晋王府,还是想让李御厨教会晋王府的御厨做龙须酥?” 宋皇后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道,“也不好总是麻烦李御厨,让晋王府的御厨去学吧。” 沈菀应下。 宋皇后道,“没事了,退下吧。” 沈菀福了福身,就带着银霜离开。 出了凤仪宫,四下无人,银霜忍不住道,“为这点小事也把王妃叫进宫一趟……” 皇上想要抱皇长孙,晋王妃想吃一点李御厨做的龙须酥,王妃不会不同意,摆明了不会拒绝的事,宋皇后偏要王妃进宫一趟,若说不是故意拿捏王妃,银霜不信。 见沈菀没生气,银霜小声道,“王妃都不生气吗?” 怎么可能不生气? 只是生气没用,那是皇后,皇后找她,她没法不进宫。 可她也不是好欺负的。 沈菀迈步往停马场走去,半道上,突然“哎呀”一声叫疼起来。 银霜吓了一跳,忙问道,“王妃怎么了?” 沈菀呲疼道,“崴脚了……” 银霜赶紧扶沈菀,“奴婢让人给您请太医。” 沈菀道,“一点崴伤,回王府涂点药就行了,别叫王爷等着急了。” 银霜道,“王爷要知道皇后找您进宫是为晋王妃找李御厨做龙须酥,肯定很生气……” 沈菀就道,“这事不许告诉王爷,王爷要问起来,就说皇后找我进宫是关心他的病情,记住没有?!” 银霜点头,“奴婢记下了。” 这边银霜扶着沈菀一瘸一拐的往停马场走,坐马车出宫,那边一小公公快步进了御书房。 第214章 争宠 御书房内。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端茶给皇上,道,“皇上已经看了半天折子了,喝口茶歇会儿。” 皇上没说话,元公公便将茶盏放到龙案上。 小公公走进去,凑到元公公耳边低语了两句,元公公道,“没看太医?” 小公公摇头,“凌王妃没看太医,直接就出宫了。” 皇上放下手里的折子,拿起另一本道,“怎么了?” 元公公就道,“皇后召凌王妃进宫,凌王妃急着回去陪王爷,走的太快,不小心把脚给崴了。” 皇上就问道,“皇后找凌王妃进宫做什么?” 元公公摇头。 他不知道。 小公公道,“好像是晋王妃怀了身孕嘴刁,想吃龙须酥,宫里龙须酥做的最好的是李御厨,被皇上您赏给凌王妃了,皇后找凌王妃进宫就为这事……” 皇上的脸倏然冷了几分。 衍儿的呕吐之症,虽有好转,但毕竟还没好,凌王妃忙着照顾衍儿都不够,皇后还为这么点小事把凌王妃叫进宫一趟。 见皇上脸色不快,小公公继续道,“凌王妃的丫鬟有微词,凌王妃怕凌王知道生气,叮嘱丫鬟不许告诉凌王,凌王要问起来,就说皇后找她进宫是关心他身体情况……” 见皇上脸色愈发难看,小公公最后的声音都低的快听不见了,元公公摆了下手,小公公就赶紧退下了。 皇上道,“去问问皇后,太后寿宴筹备的怎么样了。”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吃燕窝,心情极好。 敢在皇上面前削她女儿的面子,她好歹也是皇后,拿捏她一个皇子妃,那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想到沈菀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宋皇后忍了这些天的怒气都消了几分。 平常最多只吃半碗燕窝羹,心情一好,食欲都好了,把一碗燕窝羹都吃的见底,刚把碗放下,外面进来个宫女道,“娘娘,元公公来了。” 宋皇后有些诧异,元公公怎么来凤仪宫? 不多会儿,元公公就走了进来,宋皇后笑道,“元公公来本宫这儿,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元公公道,“皇上让咱家来问问,太后的寿宴筹备的如何了?” 宋皇后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还这么记挂太后寿宴,让皇上只管放心,太后寿宴已经筹备妥当了。” 元公公就道,“皇上说,寿宴筹备妥当了,让皇后娘娘您再抄百篇佛经替太后祈福。” 宋皇后脸上笑容僵住,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道,“抄佛经给太后祈福是好事,皇上做此安排,是本宫的殊荣。” 把受罚说成殊荣,元公公都不得不佩服宋皇后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 元公公就是来传个话,事情办完,他也就告退了。 几乎元公公一转身,宋皇后脸就拉垮了下去,等元公公出门,她就咬牙道,“去给本宫查,是谁在皇上面前提议要本宫给太后抄佛经的!” 她倒要看看这后宫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她作对。 这边宫女还没转身,那边快步进来一小公公,上前道,“皇后娘娘,凌王妃刚刚出宫路上把脚崴伤了……” 宋皇后脸一沉,宫女要去查这事,宋皇后眼神冰冷道,“不必查了!” 宫女一脸茫然的看着宋皇后。 宋皇后脸冷的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好一个凌王妃! 只是召她进宫了一趟,面上对她恭敬,敢怒不敢言,没想到背过身就在皇上那儿给她上眼药。 难怪皇上会派元公公来问她太后寿宴筹备的如何了,一听筹备完了,当即就让她抄一百篇家规给太后祈福。 皇上这是觉得她太清闲了,给她找点事做呢! 宋皇后凤袍下手攥的紧紧的。 再说沈菀,一瘸一拐的在银霜搀扶下坐上马车出宫,回到王府,从出马车就装崴脚,一瘸一拐的上台阶。 周管事见了道,“王妃这是怎么了?” 沈菀道,“只是在宫里不小心崴了脚……” 周管事道,“可看过太医了?” 沈菀摇头,“不用,我回去上点药就行了。” 银霜一个人扶,周管事不放心,又叫了个丫鬟帮着一起送沈菀回墨玉轩。 不过沈菀刚进二门,那边谢景衍就大步流星的过来了,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把沈菀打横抱了起来,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尽是心疼。 沈菀小声道,“我没崴脚,是装的……” 谢景衍好看的眉头拧成麻花,他看着沈菀,“给我个理由。” 沈菀道,“还不是皇后,晋王妃想吃李御厨做的糕点,她就为这点小事把我叫进宫一趟,我气不过,又不好明着去和皇上告状,只能装崴脚了。” 说着,沈菀道,“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做戏要做全。” 哪怕沈菀不是真崴脚,谢景衍还是把她抱回了墨玉轩,还陪沈菀坐了会儿,在沈菀的催促下,方才回书房。 谢景衍走后,沈菀歪在小榻上吃点心,海棠问银霜今儿进宫的事,银霜就一五一十告诉她了,海棠道,“晋王妃和二姑奶奶在晋王府里争宠还不够,竟然争到王妃这里来了。” 海棠声音不小,沈菀看向她,“怎么回事?” 海棠走过来几步,回道,“二姑奶奶出嫁前,王妃不是让奴婢收买了二姑奶奶两个陪嫁丫鬟么,今儿传了消息回来,说是自打晋王妃怀了身孕后,晋王就独宠二姑奶奶了,宠到在书房处理公务也让二姑奶奶陪着的地步,晋王妃心生妒忌,把陪嫁丫鬟抬了两个容貌可人的伺候晋王,晋王也没理会……” 二房这一招还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把谢景殷的心抓牢了,傅姝有孕在身,没法伺候谢景殷,只能给谢景殷纳妾,来分沈莺的宠,可她连沈莺都能做什么程度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成功,气不过,就只能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凤子龙孙找存在感了,找到宋皇后那里也就算了,竟然还拐着弯的到她这里来了。 正好宋皇后看她不顺眼,便趁机拿捏她了。 沈菀心下暗气,不过没气一会儿,皇上让宋皇后抄一百篇佛经给太后祈福的消息就传到她耳中,沈菀顿时就眉开眼笑了。 看宋皇后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拿捏她了。 她是皇后,她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她不能,还有皇上呢。 宫里可不是她宋皇后能一手遮天的地方。 第215章 提醒 转眼就到了太后寿宴这天。 天气晴好,碧蓝的天空上飘着大朵的云,这样的天空,美的叫人看上半天也不会腻。 早上醒来,沈菀坐在梳妆台前,任由银霜给她梳妆。 沈菀肤质细腻,平素极少涂脂抹粉,今日进宫赴宴,稍微打扮就格外光彩照人了,叫人移不开眼。 身上穿的是皇上赏赐的烟霞纱,沈菀嫁进凌王府,还没去过绣房,谢景衍把烟霞纱直接让绣房给沈菀做裙裳,绣房几位绣娘琢磨了两天,最后一致决定在裙裳上绣石榴花,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希望王妃能早日给王爷开枝散叶,给凌王府添个小世子。 昨儿烟霞纱石榴裙送来,沈菀试穿了下,很合身,再加上绣房管事妈妈会说话,谢景衍当时就赏了绣房上下两个月月钱,没把绣房上下高兴坏。 站在铜镜前,沈菀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天际的晚霞仿佛从烟霞纱上蔓延到了沈菀的双颊上,烟霞纱有多惹眼,前世她就知道了,再配合这绣的栩栩如生的石榴花,太后寿宴上她听不到一百句,也会听到九十九句别人祝她和某个混蛋早生贵子的话…… 沈菀自觉脸皮已经被某位爷锻炼出来了,但这场面她还是有些架不住,当下就要把裙裳换下来。 银霜不解道,“为什么要换下来,这身多好看啊。” 谢景衍回屋正好听到这一句,他道,“这身正好。” 沈菀不敢说原因,她道,“今日是太后寿宴,我穿这身,万一抢太后的风头……” 谢景衍脑门上黑线直往下掉,他抬手轻敲了下沈菀的脑门,“不想说原因可以不说,找的什么借口,太后的风头是你能抢走的吗?” 沈菀,“……” 她糊涂说,他糊涂听不就行了,非得说出来做什么。 沈菀暗戳戳拿眼刀子削他。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丫鬟把早饭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早饭,细嚼慢咽花了一刻钟才吃完,又歇了半个时辰,沈菀催促,谢景衍方才和她一起进宫。 沈菀和谢景衍几乎是最迟进宫的了,等他们到的时候,皇宫宽敞空荡的停马场已经停满了马车和软轿。 进宫后,沈菀和谢景衍就分开了,宫女领着沈菀去御花园。 几乎一进御花园,沈菀身上的烟霞纱就把大家的眸光吸引了过来,就没有不羡慕的。 宋皇后和几位嫔妃在御花园凉亭,沈菀过去给宋皇后请安。 宋皇后本来在和几位贵夫人说话,见沈菀过去,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很冷,满后宫嫔妃公主无数,还没有谁能让皇上罚她抄佛经,沈菀只是“崴”了下脚,连告状都不曾,她就被皇上罚了。 这几天,后宫嫔妃私下里都不知道怎么笑话她这个皇后闲着没事拿捏凌王妃,被皇上拿捏了。 她何曾丢过这样的脸?! 这几天抄佛经抄出来的火气,在看到沈菀的瞬间就有些压不住了,再见沈菀身上穿的是她女儿寿春公主想要的烟霞纱,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些贵夫人把沈菀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不过没夸沈菀的,烟霞纱寿春公主想要的事,她们又不是不知道,夸烟霞纱好看,那就是触宋皇后的霉头,没人这么缺心眼。 听说凌王的病到现在也没查出病因来,虽然呕吐之症有所好转,但并未痊愈,找不到病因的病才是最可怕的,凌王妃要能给凌王生个一儿半女,哪怕将来凌王真的没了,日子也没那么难捱。 沈菀福身给宋皇后行礼,当着一群贵夫人的面,就算宋皇后心下不快,也不会明着给沈菀脸色看,刁难她。 凉亭里几乎坐满了人,沈菀给宋皇后请完安,就退出凉亭,赏花去了。 不远处傅姝也在赏花,身边还站着两个大家闺秀,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的她脸上笑容不断。 沈莺走过来,笑道,“妹妹好兴致。” 傅姝脸上的笑容僵硬。 论年纪,她比沈莺还要大上半岁,就因为沈莺先进门,就一口一个“妹妹”的喊她。 傅姝手抚上肚子,只要她肚子争气,一举得男,就算晋王宠爱沈莺又如何,以忠国公府的权势,宋皇后对她的疼爱,世子之位一定是她的! 有了世子之位,将来晋王被立为储君,她就能母凭子贵,晋王妃能有两个,太子妃可只能有一个。 她沈莺得意什么?! 傅姝心下不爽,她就不明白了,晋王在她怀身孕之前,明明都不进沈莺的房,怎么突然就像是离不开沈莺了似的,沈莺到底给晋王灌了什么迷魂汤?! 见不得沈莺得意的样子,傅姝嘴上不输道,“太后寿宴,我当然好兴致,难不成你不替太后高兴?” 沈莺把玩着手中香罗帕,走到傅姝跟前道,“怀了身孕的人还真是记吃不记罚呢。” 傅姝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沈莺就道,“是我记错了,受罚的又不是你,你怎么会记得,皇后为了你一时嘴馋,被皇上罚抄了几天的佛经,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能不知道吗?! 傅姝气的头顶都冒烟儿。 她死死的盯着沈莺,“你有话就说!” 看着傅姝防备的眼神,沈莺心底别提多痛快了,风水轮流转,没想到这么快就转到她这里来了,以前是她防备傅姝,现在换傅姝防备她了。 沈莺心情好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声,趁着肚子里有护身符,想做什么只管去做,等哪天我怀上身孕,可就没你傅姝什么事了。” 笑着说完,沈莺昂着脖子像是斗胜的孔雀般离开。 傅姝脸色难看,云袖下手攒的紧紧的。 丫鬟在一旁道,“她是想借王妃您的手除掉凌王妃,为自己兄长报仇,您别上当。” 连丫鬟都知道沈莺在打什么算盘,傅姝又怎么会不知道。 可沈莺说的没错,一旦她沈莺怀上身孕,就没她傅姝什么事了,她和晋王不过成亲前私会了两回,就有了孩子,如今晋王白天夜里都和沈莺腻歪在一起,沈莺怀上身孕是迟早的事,晋王已经心向沈莺了,要她再失了皇后的心…… 是她让皇后丢了脸面,她必须要让皇后知道,她值得皇后疼爱! 第216章 别怕 沈菀一袭烟霞纱石榴裙,是个大家闺秀见了就没有不羡慕的,尤其这烟霞纱还是皇上赏赐给沈菀的,连宫里的公主都没有,这才是万中无一的宠爱。 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寿春公主正兴致勃勃的和一群大家闺秀玩投壶,玩的正兴呢,就得知沈菀今儿穿的是烟霞纱的事,好心情就不复存在了。 等再见到沈菀光彩耀眼的样子,寿春公主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掉。 凌王妃绝对是故意的! 前几日才借崴脚不声不吭的就让父皇罚母后抄了一百篇佛经! 今儿太后寿宴,凌王妃明知道这烟霞纱是她最想要的,穿什么裙裳不好,偏要穿烟霞纱进宫给太后贺寿,生怕别人不知道父皇宠她这个皇子妃胜过她这个嫡亲的公主! 嫉妒让寿春公主娇容扭曲,这身裙摆本该是她的! 不! 她不会绣石榴花,绣自己最喜欢的八仙花,会比她凌王妃穿在身上美十倍不止! 一两年都不一定能有一匹的烟霞纱穿在凌王妃身上,当真是暴殄天物了。 寿春公主眼神冷的,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傅姝走过来,就见寿春公主眸光落在沈菀身上,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寿春公主想要烟霞纱,想要到皇上都赏赐给沈菀了,宋皇后还想从沈菀手里拿到给寿春公主的地步。 她正愁不知道做点什么消宋皇后的怒气,这不就有了么? 再说沈菀为了躲清净,稍稍远离人多的地方,安静的赏花,看彩蝶翩翩起舞,正看的起劲呢,就听到一声轻唤,“大姐姐……” 沈菀回头就看到沈薇带着丫鬟春兰在朝她招手。 四老爷官拜正四品,以后大小宫宴,沈薇和四太太都有资格参加了,沈薇走过来道,“大姐姐在这儿呢,我找了你半天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宫,沈薇神情有些激动,看什么都新奇。 而御花园对沈菀来说,还不如凌王府花园来的有兴致,她就是找个地方打发时间而已。 虽然在魏国公府寿宴上才见过,但沈薇看到沈菀就有说不完的话,只是还没聊一会儿,那边就过来一宫女,上前行礼道,“凌王妃,皇后让您去凉亭。” 这又找她什么事? 沈菀眼底颇有些不耐烦。 宋皇后恼她“崴脚”,让皇上罚她,她又不是觉察不出来,这时候找她,准没好事。 偏宋皇后派人来请,她不去就是不把宋皇后放在眼里,蔑视皇后,只怕宫规要抄到她手抽筋。 沈薇要陪沈菀一起去,又不是什么好事,沈菀哪会让沈薇陪她,沈菀叮嘱沈薇道,“人多的地方你不喜欢去,但宫里人少的地方也别去。” 沈薇连连点头。 沈菀交待完沈薇,就带着银霜跟着宫女往宋皇后招呼贵夫人的凉亭走去。 穿过白玉桥时,正巧见到傅姝带着丫鬟过来,两人迎面碰上。 宫女福身给傅姝行礼,傅姝看了眼沈菀道,“这是要领凌王妃去哪儿?” 宫女回道,“皇后娘娘找凌王妃。” 傅姝道,“去桥下等会儿,我有两句话和凌王妃说。” 宫女有些犯难,“可是皇后那儿……” 傅姝道,“皇后要问责起来,自有我担着。” 宫女知道皇后有多看重傅姝和傅姝肚子里的皇长孙,福了下身就迈步走下白玉桥。 沈菀不觉得自己和傅姝有什么好聊的,但她也不想去见宋皇后,便什么都没说,只看着傅姝。 傅姝身量还和之前一样袅娜,才刚刚两个月的身孕,显怀还早,可能因为害喜,傅姝脸颊还消瘦了几分。 沈菀不开口,傅姝就道,“没想到我怀孕嘴馋,会连累凌王妃崴脚,实在抱歉。” 说是抱歉,但沈菀真没从傅姝脸上看到半点歉意。 不过不管人家心底怎么想的,至少道歉的话说出口了,沈菀道,“是我自己走路心急,与晋王妃无关,倒是晋王妃以后要还想吃李御厨做的糕点菜肴,大可以直接派御厨去凌王府学,这样的小事,不必惊动皇后。” 傅姝就道,“我也想直接派人去,这不是之前和凌王妃有诸多不愉快,实在不好张这个口,凌王妃的度量可比沈莺大多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菀,“……???” 假模假意的和她道个歉就行了,不至于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吧? 莫不是在沈莺那里吃了瘪,便想拉拢她,毕竟她和沈莺从小一起长大,远比她傅姝要了解沈莺的多,想从她这里着手,找到斗垮沈莺的办法? 沈菀倒愿意看她们狗咬狗,把沈莺的事透露给傅姝知道,可沈莺学房中术,丢的是平阳侯府的脸,她这个平阳侯府嫡女更是首当其冲,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可取,再者傅姝身怀有孕,告诉她也没什么大用,只能嘲讽一下沈莺,可能还顾及谢景殷,连嘲讽都不敢。 沈菀看向傅姝,“晋王妃叫住我,应该不止是和我道歉这么简单吧?” 傅姝笑了笑,把路让开。 这是在告诉沈菀,她拦下她真的只是赔礼道歉这么简单。 沈菀便没再说什么,要下白玉桥。 然而她走了没两步,傅姝也要过桥。 突然—— 傅姝踩到裙摆,人往前一栽,朝沈菀扑过去。 迎面扑过来,沈菀想躲都没地方躲,直接被傅姝推下了白玉桥。 噗通。 沈菀摔落莲花池。 莲花池水溅的老高,溅了傅姝一身。 银霜吓呆了。 等反应过来,急喊道,“王妃!” “快来人啊!” “救命啊!” 银霜急的大哭。 很快附近的人听到呼救声往这边涌过来。 沈菀在水里扑腾。 恐惧袭上心头。 这一幕何其熟悉,三年前的寒冬,沈蓉就是这么把她扑下的桥,冰冷刺骨的莲池水没差点淹死她,即便被人救起来,也大病了一场,没了半条命。 沈菀极力想站稳,可她越害怕,越挣扎就越站不起来,她心越来越慌,感觉要没法呼吸的时候。 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道,“别怕……” 第217章 借口 熟悉的醇厚嗓音传入耳,沈菀恐惧的内心瞬间就安了下来。 谢景衍抱着她,沈菀不再往下沉,任由谢景衍抱着,带着她往岸边游去。 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 难不成当年救她的人是谢景衍? 可那时候他不是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平阳侯府? 沈菀怕猜错了,但这猜测一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谢景衍带着沈菀游到岸边,水浅了能站起来后,他打横抱住沈菀,在水里一个腾身而起就带着沈菀上了岸。 上岸后,一阵风吹来,沈菀只觉得身上凉透了,下一秒,一件披风就将她盖严实了。 莲池畔站了不少大家闺秀,都是被银霜的呼救声引来的。 谢景衍将沈菀救上岸,没有丝毫逗留,直接就将沈菀抱走了。 虽然天已经很热了,但从莲花池里出来,被风吹着也很容易着凉,他得尽快带沈菀去换身干净裙裳。 沈菀搂着他脖子,就那么看着他,他那张妖冶魅惑的脸上沾了不少泥,可却是看在沈菀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谢景衍见沈菀一直在看他,他道,“别看了,脸上脏。” 沈菀眸光未移,问道,“三年前的冬天,也是你救的我是不是?” 这话问的谢景衍脚步停下,眉头皱紧。 他看着怀中人儿,道,“难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救的你?” 真的是他! 沈菀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起来。 活了两世,她竟然到今天才知道救她的人是他。 是她太笨了。 她落水受寒的时候,正好大哥去皇陵看他,发现他高烧不退,进宫禀告皇上,皇上才准他回京,她从来没想过他们同样受寒不是巧合。 沈菀哽咽道,“那日你怎么会在平阳侯府?” “你受寒差点病死是因为救我是不是?” “我大哥知道是你救的我是不是?!” 一连三个问题砸过来,砸的谢景衍都不知道该回哪个好了。 被贬去看守皇陵的那段日子被谢景衍刻意遗忘,连带着救沈菀这事也不愿意想起。 宸妃出事后,皇上迁怒谢景衍,将他贬去看守皇陵,看守皇陵的苦不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能忍受的,尤其还是在失去最疼爱她的母妃之后,谢景衍被押去皇陵后,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是沈镜带着沈渡去皇陵看他。 沈镜见他形容消瘦,怕他寻死,便告诉他母妃是含冤而死的,他只有活着才能替母妃,替外祖家报仇雪恨,沈镜还派暗卫暗中护他,每个月派人给他送兵书,隔一段时间就让沈渡去皇陵看他。 谢景衍抱着沈菀往前走,他道,“你大哥给我送兵书,告诉我,我送你的那株梅花盛开了,我去平阳侯府赏梅,却没想到会碰到你落水……” 沈菀看着谢景衍,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被贬去看守皇陵,能有闲情逸致去侯府赏梅? 以前是借口找他大哥,现在又借口赏梅,说去找她的就那么难吗? 谢景衍要面子,沈菀也就不揭穿了,问道,“然后呢?” 谢景衍道,“后面的事,你不都知道了?” 她要知道就不会问了。 谢景衍接着说,沈菀才知道当日是怎么回事。 沈蓉借脚滑把她推下水,然后慌慌张张的去找人来救她,她在水里挣扎时,谢景衍解下狐毛斗篷就跳水救她,沈蓉估计她已经淹死了,才把人找来,谢景衍毕竟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却出现平阳侯府,他不怕皇上罚他,却怕牵连到平阳侯府,把她救起来,将狐毛斗篷盖在她身上御寒,见有人过来就赶紧走了。 只是寒冬腊月,本就天寒地冻,谢景衍浑身湿漉漉的离开平阳侯府,即便他以最快的速度上街买了套衣服换上,也还是风邪入体了。 他将沈菀救起来的时候,沈菀已经晕过去了,醒来时见到的是谢景殷,就认定是谢景殷救的她,谢景殷没有否认,沈莺、沈蓉也是这么告诉父亲的,她便深信不疑。 到今天,沈菀才知道当日那件披在她身上的狐毛斗篷是她大哥送给谢景衍的。 大哥见自己送给谢景衍的狐毛斗篷在沈菀手里,就有所怀疑,第二天他就去皇陵了,他去的时候,谢景衍人都快烧糊涂了,沈渡当即让跟班小厮去请大夫,他则进宫帮谢景衍向皇上求情。 谢景衍是救他妹妹才伤寒起的高烧,要谢景衍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和父亲会愧疚一辈子的。 还好,皇上虽然因为宸妃迁怒谢景衍,但毕竟已经罚谢景衍看守了四年皇陵了,这惩罚够重了,再加上虎毒不食子,皇上就算再不喜欢谢景衍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谢景衍病死在皇陵而无动于衷。 皇上松了口,谢景衍因祸得福,得以离开皇陵回宫。 沈菀不知道救她的人是他,这事谢景衍知道,沈渡告诉过他隐瞒沈菀的原因,谢景殷冒领了他对沈菀的救命之恩,再加上沈莺沈蓉帮谢景殷作证,他们不敢告诉沈菀,怕她性子咋呼,捅破这事,让晋王和皇后没脸,再加上谢景衍擅离皇陵,被人逮住把柄,于他不利。 沈镜和沈渡为何那么反对沈菀选晋王,就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晋王目的不纯,为人不够厚道,心思深沉,还有二房三房竟然帮晋王隐瞒他们,只是知道是一回事,防不胜防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也是沈菀要嫁给谢景衍,沈镜觉得她会祸害谢景衍的原因。 当初谢景衍为救她就差点送过一回命了,要不是那次,谢景衍也不会回宫,不回宫也就不会跟去狩猎,最后坠马摔断腿。 沈镜怕沈菀继续祸害谢景衍,不同意,但谢景衍自己不怕,还同意了,沈镜还能反对吗? 他女儿欠谢景衍的太多,沈菀拿下半辈子赔谢景衍,沈镜觉得是应该的。 后来沈菀钟情谢景殷,沈渡猜可能是因为误会谢景殷救过她,要告诉沈菀这事,他拦下了。 那时候的他,已经坠马摔断双腿,他不想沈菀对他心生感激,从而影响她的决心,夹在他和谢景殷之间左右为难。 但谢景衍怎么也没想到,沈菀都嫁给他了,竟然还不知道这事,还是她再次落水自己发现的。 第218章 把脉 沈菀浑身湿透,还沾满淤泥,谢景衍也好不到哪里去,宫女领着他们到一偏殿,给他们安排沐浴用水,又送来干净的裙裳和锦袍。 看着身上的烟霞纱石榴裙,沈菀心都在滴血,虽然淤泥能洗掉,可她才穿第一天啊,就弄脏成了这样。 浑身脏兮兮的,连头发都没能幸免,从头到脚洗一遍,等忙完,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梳好发髻,沈菀站起身来,看向坐在那里一直在看她的谢景衍道,“我好了。” 两人迈步出偏殿,就见宋皇后身边的杜嬷嬷走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个太医。 杜嬷嬷走上前,福身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道,“皇后知道晋王妃不小心将凌王妃您撞下桥,担心您受惊,特派太医前来给您看看。” 不小心? 听到这三个字,沈菀眼神就泛冷。 傅姝拦下她,向她道歉,她当时就觉得奇怪,还以为傅姝想拉拢她对付沈莺,却没想过在这里等着她! 在御花园将她撞落莲花池,附近那么多人,不至于真的将她淹死,但掉进莲花池也够她受得了,再加上她身上穿的是寿春公主最想要的烟霞纱,看到她从光鲜变得狼狈,宋皇后和寿春公主一定高兴,而她傅姝身怀有孕,又不是“故意”的,有肚子里的孩子做护身符,她再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她装崴脚让宋皇后被皇上罚抄一百篇佛经,傅姝就假装摔倒替宋皇后把场子找了回去! 这些人可以视别人的命如草芥,自己却不能吃半点亏! 既然傅姝有恃无恐,宋皇后又何必惺惺作态,派个太医来关心她,还是觉得把她推进莲花池还不够,还要借太医之手再给她点苦头吃?! 沈菀可不是多心,她在宫里待过几年,虽然宋皇后和谢景殷对她心怀叵测,很多事都瞒着她,但她不至于连蒋太医是宋皇后的人都不知道。 蒋太医开的药,借她几颗胆子,她也不敢吃。 但宋皇后派太医来给她诊脉,她没法拒绝,而且谢景衍也不让她拒绝,谢景衍道,“让太医给你看看,我也能放心些。” 沈菀就没拒绝了。 只是让蒋太医给她把脉而已,最多他开的药,她不吃就是了。 门外不是把脉的地方,沈菀便又折返回殿内,在罗汉榻上坐下,任由蒋太医给她把脉。 蒋太医手几乎搭上沈菀的脉搏,手指就微收了下,这细微的举动没人觉察,蒋太医继续给沈菀把脉,然后收手道,“从王妃脉象看,有些受惊,但问题不大,就不给您开药了,让御膳房给您熬一碗姜汤,以防寒气入体即可。” 竟然说她受惊,还不给她开药…… 难道现在的蒋太医还不是宋皇后的人? 要不是,杜嬷嬷怎么会领着蒋太医来给她把脉? 沈菀不着痕迹的看向杜嬷嬷,就见杜嬷嬷眉头陇紧,显然对蒋太医说的话不满。 皇后要的是凌王妃没有受惊,既然连药都不用开,只喝姜汤就行了,算哪门子的受惊?! 蒋太医站起身来告退,杜嬷嬷道,“既然凌王妃没有大碍,奴婢就回去禀明皇后,以免她担心。” 宋皇后会担心她? 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可能。 杜嬷嬷福了福身,和蒋太医一同退下。 出了偏殿,四下无人,杜嬷嬷脸就拉垮下来,然而就在她准备质问蒋太医为何不照皇后的意思办的时候,蒋太医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杜嬷嬷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御花园,凉亭。 宋皇后还在和那些贵夫人说话。 杜嬷嬷走上前,宋皇后就道,“太医去看过了,凌王妃如何?” 杜嬷嬷回道,“凌王妃有些受惊,但没有大碍。” 宋皇后点头,松口气道,“没有大碍就好,今儿要不是凌王妃替晋王妃挡这一下,落水的十有八九就是晋王妃了,她有孕在身,这一落水,就后果难料了。” 傅姝坐在一旁,后怕道,“都是我不好,连累凌王妃落水,还好她没事,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不可。” 宋皇后安抚傅姝道,“你也不是故意的,就别太自责了。” 傅姝乖巧的点了下头。 杜嬷嬷站到宋皇后身边去,主仆两眸光对上,宋皇后就知道杜嬷嬷有急事要禀告她。 宋皇后又坐了会儿,借口净手,杜嬷嬷扶她出了凉亭。 宋皇后道,“有什么事不方便禀告的?” 杜嬷嬷四下看了两眼,才小声道,“凌王妃有身孕了……” 宋皇后脚步猛然一滞,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杜嬷嬷道,“蒋太医刚把出来的,已经足有两个月了,从脉象看比晋王妃似乎还要早几日……” 宋皇后脸色奇差无比。 皇上想抱皇长孙,这是文武百官都知道的事,她一直以为皇长孙在傅姝肚子里,结果凌王妃怀孕更早。 虽然早几日,不代表就会先生下来,可万一呢? 皇长孙的地位非同一般,哪怕是庶出。 宋皇后道,“这半个多月,进出凌王府的大夫太医不下百人,难不成没一个人顺道给凌王妃请个平安脉?” 两个月的身孕,即便是再寻常的大夫,也能把出来了。 杜嬷嬷摇头。 这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凌王妃真是好福气,怀孕两个多月了,竟然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不像晋王妃吐的死去活来,饭都吃不下几口,凌王妃不仅没有害喜,就连被推下莲花池,都没动胎气,也没怎么受惊,这身体素质,满京都的大家闺秀只怕都没有比得上的。 宋皇后眉头皱紧,“他们莫不是故意隐瞒?” 宋皇后怎么也不信会有女子这么迟钝,葵水没来都不知道吗,就算自己忙的疏忽了,还有丫鬟嬷嬷记着呢。 石榴裙都穿在身上了,只差没告诉所有人她凌王妃想怀身孕了,真怀上了,却不知道? 这可能吗? 杜嬷嬷道,“瞧着不像,要凌王知道凌王妃怀了身孕,她落水,必然第一时间就会叫太医……” 这倒也是。 不过不管他们知不知道,皇长孙只能从晋王妃肚子里出来。 宋皇后眼底闪过一抹狠毒。 第219章 入席 再说沈菀让蒋太医把完脉后,就和谢景衍出了偏殿。 寿宴要不了一会儿估计就开始了,沈菀得去凉亭,再者她落水之前,宋皇后派宫女找她,她得去问问宋皇后是真的找她,还是傅姝借宋皇后的名义,好把她堵在白玉桥上,打着赔礼道歉的幌子将她推下莲花池。 走到花园,沈菀对谢景衍道,“你忙自己的去吧,我去见宋皇后就行了。” 谢景衍便道,“那你小心些。” 沈菀忙不迭的点头,目送谢景衍走远,方才冷着脸朝凉亭走去。 等沈菀进凉亭,宋皇后已经净手完回来了,见她走进去,包括宋皇后在内一堆贵夫人都在打量沈菀,没从沈菀脸上看到受惊,有佩服的,也有失望的。 沈菀走上前,不等她福身行礼,宋皇后就道,“太医说你没受惊,本宫还不信,瞧气色确实不像受惊的样子,不愧是平阳侯的女儿。” 沈菀福了福身,才道,“不是不怕,是我在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王爷及时赶到,将我救了起来,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凌王自身难保,救凌王妃倒是比谁都快。 宋皇后在笑,但笑容未达眼底,“有身孕的人,最忌崴脚摔倒,今儿多亏有你,姝儿才无恙,倒是连累你受了一通罪,不过御花园人多,即便凌王没有及时赶到,宫人也会把你救起来的。” 宋皇后说完,傅姝就起身给沈菀赔不是,言辞恳切,好像沈菀落水真的是她无心之失似的。 傅姝肚子里怀着凤子龙孙,沈菀又没有大碍,追着不放,也不会有人信傅姝会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做筏子算计她,宋皇后不会罚傅姝,只怕还会说她得理不饶人,她可太了解宋皇后了。 沈菀面色寡淡道,“皇上想抱皇长孙,今日又是太后寿宴,万幸落水的人是我,若是晋王妃落水,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太后这寿宴都要过不痛快。” 看来是真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宋皇后笑道,“凌王妃通情达理,本宫心甚慰。” 沈菀坐下来,不多会儿,宫女就端茶上来,宋皇后端茶喝,其她贵夫人也把茶盏端起来,沈菀有些口渴,便也把茶盏端了起来。 隔着氤氲茶气,见沈菀喝了小半盏茶的样子,宋皇后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杜嬷嬷,杜嬷嬷轻点了下头。 宋皇后眼底笑意更深,心情更好。 就在这时候,突然哐当一声,有东西摔地上的声音传来,宋皇后眉头皱紧,杜嬷嬷就问道,“谁这么毛手毛脚?” 当即过来一宫女,道,“是御书房的小喜子公公不小心撞到宫女,打翻了糕点盘子……” 说着话,小喜子公公就进来了,他神情有些慌张,直接就跪下了。 宋皇后道,“小喜子不跟在元公公身边伺候皇上,怎么来御花园了?” 小喜子忙道,“皇上听说凌王妃在御花园落水了,元公公就让奴才来问问,奴才去偏殿没见到凌王妃,就追来凉亭这儿了,怕皇上等着急,不小心和宫女撞上,惊扰了皇后和诸位夫人,请皇后娘娘责罚。” 宋皇后道,“既然不是故意的,本宫便不罚你了,去回皇上吧。” 这话听得沈菀心下冷笑,小喜子是御书房的小公公,还是元公公的心腹,为人机灵,深得元公公看重,前世后来甚至收为义子了,小喜子奉命来问话,只是不小心和宫女撞上,打翻了糕点这样的小错,借宋皇后几颗胆子,也不敢罚小喜子。 沈菀正要让小喜子回皇上她无碍,就见小喜子公公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逃命似的走了。 沈菀,“……???” 不是奉命来问她落水情况的吗? 怎么就走了? 沈菀脑门上黑线滑下。 其她人则没觉得奇怪,凌王妃好端端的坐在这里,气色红润,哪还用多问,显然没事啊。 这边小喜子公公跑远,那边过来一小公公,禀告宋皇后道,“寿宴吉时就要到了,该入席了。” 宋皇后便看向那些贵夫人道,“诸位夫人先入席吧,本宫去看看太后。” 宋皇后肯定不会和她们一起入席,她会跟皇上一起。 等宋皇后和几位嫔妃走后,湖阳长公主和寿王妃她们率先起身,其她贵夫人随后,沈菀不想和她们挤一块儿,便落后几步。 太后寿宴设在安泰殿,等沈菀到的时候,谢景衍已经坐下了,沈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对面是谢景殷,他的位置格外宽敞,毕竟他要与两位晋王妃同席。 谢景殷坐中间,沈莺和傅姝坐两边,两人模样都不差,颇有左拥右抱的架势,不知道叫多少男子心生羡慕。 沈菀坐下来,见桌子上摆着的吃食,道,“怎么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别人桌子上摆着糕点、水果,他们桌子上不止有糕点和水果,还有瓜子、花生和核桃。 谢景衍道,“不用问,肯定是八皇弟吩咐的。” 他拿起颗核桃,手轻轻一捏,核桃就碎了,他将核桃仁剥出来,递到沈菀嘴边。 沈菀脸上的温度瞬间攀升,觉察有人看见,她没好意思张嘴,伸手拿了塞嘴里,道,“核桃多难剥啊,八皇子太欠揍了些。” “核桃补脑,”谢景衍道。 沈菀看着他,“你已经够聪明了,还要补吗?” 谢景衍看着沈菀,“有没有可能是你需要?” 沈菀,“……” 她什么时候招惹八皇子了? 沈菀瞥头狠狠的剜了八皇子一眼。 可怜八皇子正偷偷喝酒呢,怕被人看见东张西望就见沈菀瞪他。 八皇子,“……???” 他什么时候惹到六皇嫂了? 六哥惧内,他想着万一哪天惹恼六哥,六皇嫂能帮他说几句好话,都说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没用,他特地找平阳侯府四少爷打听六皇嫂的喜好,知道她喜欢吃核桃,投其所好啊。 难不成拍马屁拍马蹄子上去了? 完了。 六哥脾气就够差了,没想到六皇嫂更甚。 八皇子心下哀嚎,就在这时候,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第220章 寿宴 听到声音,文武百官和夫人赶紧起身,跪下恭迎皇上。 皇上一身明黄龙袍走过来,心情很好道,“都起来吧。” 皇上、皇后还有几位嫔妃一起过来的,太后还没来,毕竟是太后寿宴,太后肯定要压轴出现,等大家都到齐了,她才来,包括皇上在内。 皇上坐下后,当即看向沈菀这边,道,“朕听说凌王妃落水了,可有受伤?” 沈菀,“……???” 这么半天了,难不成小喜子公公还没禀告皇上? 这差事办的。 沈菀起身,回道,“让皇上担心了,菀儿没有受伤,也没有受惊,只是皇上赏赐的烟霞纱,珍贵无比,今儿才穿上身就毁了……” 说毁严重了,毕竟洗洗还能穿,但不说的严重点儿,皇上还真以为她落水没事呢。 皇上失笑,“烟霞纱再贵重,也不过是一匹绸缎,以后再进贡,朕再赏赐你便是,没有受伤最重要。” 一句话,宋皇后的脸都绿了。 烟霞纱一年才进贡一匹,有些年可能还没有,这匹赐给凌王妃了,明年的一定是她女儿寿春公主的,皇上当众许诺赏赐给凌王妃,她女儿的呢?! 然而让宋皇后生气的还在后面呢,皇上说完,补了一句,“凌王妃救晋王妃有功,赏云锦十匹,蜀锦十匹。” 宋皇后肺都要气炸了。 不过想到沈菀喝了那盏茶,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初了,甚至还带了几分笑意。 算算时间,快要发作了。 她倒要看看她凌王妃一会儿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沈菀连忙福身,“谢皇上赏赐。” 谢恩时,见宋皇后丝毫不见气的脸色,沈菀眉头微拧,被赏赐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沈菀坐下来,看向对面的傅姝。 傅姝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咬牙切齿,气的她小腹都隐隐有些坠疼。 皇上坐在龙椅上,元公公没法站在旁边伺候,便站在几步外,那边小喜子公公跑过来,他一脸狼狈,像是摔了跟头,元公公皱眉道,“让你去看一下凌王凌王妃有没有事,一去这么半天才回来,还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你做什么去了?” 小喜子摇头,正要说话,这时候,又一道公鸭嗓音传了来: “太后驾到!” 小喜子赶紧站到元公公身后去,恭迎太后。 刚刚一堆人跪下迎皇上,这会儿又跪下迎太后,除了皇后,满大殿就没有不跪的。 太后一袭凤袍,有些发白的头发被梳理的一丝不乱,雍容华贵,无人能及。 正如谢景衍说的,没人能抢的走太后的风头。 “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百官们齐声高呼。 太后笑道,“都起来吧。” 谢景衍扶沈菀站起来,就在要坐下时,却见对面的傅姝突然摁住自己的肚子,弯下了腰。 这一幕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谢景殷扶住傅姝,问道,“怎么了?” 傅姝脸色惨白,额头上汗珠往外涌,疼到倒吸气,“痛,我的肚子好痛……” 她话还没说完,沈菀就见她裙摆被鲜血染红。 沈菀心头一震,那边宋皇后脸白了,急道,“太医!快传太医!” 谢景殷脸色也不好看,赶紧把傅姝打横抱起,往偏殿走去,宋皇后也跟了过去。 忠国公夫人也起了身,傅姝是她女儿,女儿出事,她怎么可能安心的坐在那里。 大殿静的落针可闻。 太后的脸色极其难看。 寿宴没开始,先是凌王妃落水,她才来,晋王妃又见红,不,那都不是见红了,出血那么大,孩子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能进宫给她贺寿,必然胎相很稳,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谁敢在她这个太后寿宴上闹幺蛾子,触她的霉头?! 大殿内没人敢开口,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替晋王妃捏一把冷汗,也替太后糟心。 近来是不是不大适合办寿宴,前几日魏国公府寿宴,魏国公府小少爷在魏国公怀里吐血晕倒,寿宴过的一团糟,现在太后寿宴上见血,也太晦气了些。 沈菀坐在对面,人都是懵的,傅姝仗着自己肚子里有护身符,算计她落水,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可这宫里,有谁敢算计她这个晋王妃呢? 元公公站在一旁,目送谢景殷把傅姝抱走,宋皇后紧随其后,赵院正和几个太医跟过去。 这些他都不诧异,诧异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小喜子吓的抓紧了他的衣袖,瑟瑟发抖的样子。 小喜子跟随他好几年了,胆子不小,怎么会吓成这样子? 元公公觉得有问题,他问道,“怎么吓成这样?” “没,没,没有……”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敢说没有。 元公公道,“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说!” 他声音一重,小喜子双腿一软,要不是元公公眼疾手快扶住他,小喜子直接就跪下了。 元公公把他拽到一旁,小喜子已经吓的六神无主了,道,“您,您让奴才去看凌王凌王妃落水有没有受伤,奴才去的时候,正巧看到杜嬷嬷和蒋太医出来,蒋太医不知道和杜嬷嬷说了什么,杜嬷嬷一脸震惊,然后就撇下蒋太医匆匆走了,奴才觉得有问题,就悄悄了跟了上去……” “杜嬷嬷去回皇后,没什么异样,就在奴才准备走的时,皇后从凉亭出来,杜嬷嬷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也一脸震惊,奴才就更是好奇了,然后就跟着杜嬷嬷,见她吩咐宫女,然后那宫女往茶里下药……” 元公公眉头拧成麻花,“接着说。” 小喜子咽了下口水,才继续道,“奴才偷听到那药是端给凌王妃的,知道您很关心凌王,就想办法支开宫女,给凌王妃换了盏茶……” “然后呢?”元公公再问。 小喜子道,“奴才原是想把茶倒掉的,可没来得及把茶盏端走,就过来人了,奴才怕被发现只能先躲起来,却没想到茶被端给了……” 后面的话小喜子没说了,晋王妃都出事了,元公公还能猜不到那盏被下了药的茶被晋王妃喝了。 小喜子拽着元公公的手道,“公公,您一定要救救奴才啊。” 元公公面色凝重,叮嘱道,“把这事给我烂肚子里,不得对第三个人提半个字,记住没有!” 小喜子连连点头。 要不是他胆小,被元公公发现了异样,他连元公公都不打算告诉的。 皇上想抱皇长孙,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的,知道是他换茶,导致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出事,他就是几条命也不够皇上砍的啊。 第221章 堕胎 元公公想不明白,宋皇后怎么会对凌王妃痛下毒手,晋王的竞争对手是大皇子,又不是凌王,说到底还是宋皇后霸道惯了,宫里不顺着她的人都被她打压了,凌王妃没如她的意选晋王,成了她宋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结果心存害人之心,最后害了自己的小孙儿,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皇上膝下皇子不少,但成亲的皇子只有谢景衍和谢景殷,皇上好不容易盼到个小皇孙的影儿,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事,皇上心情糟糕透了,连带着给太后过寿的心情都淡了几分。 殿内没人说话,沈菀坐在那里,在想这皇宫谁有这样的胆量对傅姝下手,最不想傅姝把孩子生下来的绝对是沈莺,但沈莺应该没这个胆量,要被宋皇后发现,宋皇后能剥了沈莺的皮。 沈莺排除在外,宫里应该也不会有人才是,难不成是…… 沈菀侧头看谢景衍,不期然和谢景衍眸光撞上,沈菀果断把这猜测掐了。 谢景衍肯定是有这个胆量的,但谢景衍就算替她出气,也绝不会对傅姝肚子里的孩子下手,甚至都不会明着针对傅姝,反倒针对谢景殷的可能是最大的。 实在猜不出来,沈菀就不猜了,反正和她又没关系。 沈莺坐在对面,三个人坐的桌子,此刻就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了,沈莺后悔方才没有跟过去,这会儿再去就太惹眼了。 沈莺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气力才没让自己流露出一丝痛快。 就跟做梦似的。 担心是在做梦,沈莺偷偷掐自己的大腿。 真疼。 也是真高兴。 郑贵妃见百官没人开口,皇上也面色不快,小声道,“皇上,太后寿宴要紧。” 皇上正要开口,那边过来一公公,道,“皇上,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人觉得吃惊。 太后冷了脸道,“都能进宫给哀家贺寿,怎么会突然出事,太医可说什么原因导致的?” 公公道,“好像是被人下了堕胎药……” 唰。 皇上脸阴沉的几乎能滴水。 太后也满脸不快。 太后在宫里住了几十年,什么样的肮脏手段没见过,但在她的寿宴上,给晋王妃下堕胎药,这不只是给晋王府还有宋皇后不快,更是找她这个太后的晦气了,有这样的本事,什么时候给傅姝下药不成,偏要凑到今天。 太后的脸拉成马脸长。 元公公站在那里,眉头拧成麻花。 那茶里怎么下的是堕胎药呢? 凌王妃又没有怀身孕。 要给晋王妃诊脉的是别人,元公公没准儿还会怀疑是宋皇后让太医这么说的,但赵院正不是宋皇后能收买的,应该不是假的才是。 难不成凌王妃也有身孕了? 想到杜嬷嬷领蒋太医给沈菀诊脉,蒋太医和杜嬷嬷窃窃私语,才被小喜子看出异常,才有后面这些事,没准儿真有这种可能。 但蒋太医选择欺瞒,宋皇后给凌王妃下药,凌王妃就算怀了,应该也时日尚短,短到连蒋太医也不敢确定的程度,不然一旦凌王妃出事,没把出喜脉的蒋太医必人头落地。 想到这里,元公公就犯难了,凌王妃可能怀孕了的事,眼下只有宋皇后和蒋太医知道,他要捅给皇上或者凌王知道,宋皇后必然能猜到凌王妃没事,出事的反倒是晋王妃这事是小喜子干的,只怕连着他都要记恨上了。 元公公抬手扶额,那边皇上已然勃然震怒,怒拍龙椅道,“给朕彻查此事!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太后寿宴上谋害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要查出来,诛九族都算轻的了。 百官们不敢作声。 这时候宋皇后回来了,傅姝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她留下也没什么用。 她扶着杜嬷嬷的手回来,双腿都有些发软,尤其见沈菀坐在谢景衍身边,面色红润,一点事都没有的模样,宋皇后后槽牙都险些咬松,她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该出事的一点事没有,不该出事的孩子没了。 到底是怎么出的纰漏?! 是谁在暗中护着凌王妃?! 宋皇后恨不得把人揪出来千刀万剐泄愤。 可这会儿她只能忍着,宋皇后凤袍下,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到疼,她眸底迸发出骇人的冷意,让无意和她眸光撞上的沈菀,心底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沈菀心底嫌弃极了。 这么看她,好像傅姝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害没的似的。 傅姝算计她跌进莲花池,她都没计较了,这些人还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呢。 宋皇后坐下来,皇上看向太后道,“扰了太后过寿的好心情了。” 太后没有说话。 皇上道,“把朕给太后准备的寿礼抬上来。” 皇上话音一落,当即就有两小厮抬着份贺礼上来。 红绸蒙着,看不出来是什么。 看样子像是株珊瑚树,不过应该不是,前年太后过寿,皇上已经送过珊瑚树了,肯定不会再送。 见太后的注意力落在寿礼上,皇上摆了下手,公公当即将红绸揭开。 红绸下是一块玉石雕刻的万年松,雕刻的栩栩如生,更重要的是寓意好,长久长寿。 太后阴霾盘踞的心情在看到这株万年松后,脸上总算见了笑容。 皇上献寿过后,就是成王。 成王送的一幅绣画,上面绣的是太后和先皇,绣画展开,太后看着上面绣着的先皇,眼眶直接就湿润了。 嬷嬷道,“今儿是太后您的大寿,不宜掉泪。” 太后笑着把眼泪忍了回去,吩咐道,“把这幅绣画放到哀家寝宫里去。” 宫人赶紧照办。 成王府献寿还没完,成王世子送了幅自己亲手写的百寿图给太后,太后没感动坏,“你身体虚弱,还费心给皇祖母写百寿图,你要累出好歹来,让皇祖母可怎么是好。” 成王世子脸色白的异常,说话声都中气不足,“孙儿希望皇祖母长命千岁。” 成王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太后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可惜成王世子病的严重,一年也难得进宫一两回,太后又没法出宫,这会儿看到成王世子,太后只希望孙儿能早日把病养好,能时常进宫陪陪她。 成王世子送的是幅百寿图,永安郡主送的是一方自己绣的帕子,太后夸了好几句绣工不错。 成王府献完寿礼,紧接着是湖阳长公主、长驸马和他们的儿子给太后贺寿。 他们献完,然后是大皇子,就连谢景殷也回来了,和沈莺一起跪下给太后贺寿,把寿礼献上。 送的东西和前世差不多,都是什么贵重送什么,什么稀罕送什么。 等五皇子送完,就轮到谢景衍和沈菀了。 给太后的寿礼是谢景衍准备的,沈菀问都没问一下,只能说送的很中规中矩,不出彩,也没人能挑出错处,主打一个敷衍。 谢景衍送的是一柄玉如意,太后也很敷衍的夸赞了一句“有心了”,两人就起身坐回到位置上,一个剥核桃,一个吃核桃,看别人大送特送。 皇子们送完,然后是公主们,再是皇亲国戚,最后是文武百官,按爵位品级从高到底,京官送完,还有外放的官员,有不少亲自进宫给太后贺寿,送的东西五花八门,那真是使出浑身解数的讨太后欢心了。 太后寿宴,光是拜寿送寿礼就花了一个多时辰,沈菀屁股都坐硬了。 沈菀悄悄挪了下屁股,就在这时,一小公公压低步子进殿,绕了一大圈走到右相身边,小公公低语了几句,右相神情一变,当即站起身来,禀告皇上道,“皇上,眉州派人送来八百里加急……” 第222章 遇难 右相禀告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一般八百里加急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在太后寿宴上禀告噩耗,是触太后的霉头。 可消息都八百里加急送进京了,要太后的寿宴已经到尾声了,还能拖个一时半刻,可才进行到一半,右相可不敢耽搁,太后过寿重要,但朝廷大事更重要,万一耽误了大事,即便他是右相也担待不起。 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右相一禀告皇上,歌舞管乐就都停了,大家面面相觑,有傅姝出事在前,心底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沈菀坐在谢景衍身边,心情莫名有些紧张,前世眉州的噩耗是太后寿宴过后三天才送进京的,这一世怎么送来的这么快? 右相都觉得八百两加急需要立刻处理,太后寿宴可以暂缓片刻,皇上更不可能拖延,当即道,“呈上来。” 小公公退下,不多会儿,一侍卫高举八百两加急密信进殿,跪呈皇上。 右相接过装密信的竹筒,确定无误后,方才拆开,将竹筒里的奏折取出来,再由元公公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接过奏折,打开,才扫了一眼,眉头就皱紧了。 皇上眸光飞快的从奏折上扫过,皱紧的眉头在看到中间时,舒展了两分,往沈菀和谢景衍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继续,看到最后,眉头拢成麻花。 太后道,“眉州出什么事了?” 皇上道,“眉州于五日前发生了一场地震。” 太后心往上一提,“严不严重?” 皇上道,“地震的大小比二十年前青州那次有过之无不及,且发生在夜里子时。” 本就安静的大殿,在听到皇上这话后,静的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 太后寿宴,只有四品官才有资格携带家眷进宫赴宴,能做到四品官的至少也三十好几了,二十年前青州那场地震,就算不在朝堂,也应该听说过,死伤数万人,而且那还是发生在大白天。 眉州地震不比青州那次小,还发生在夜深人尽,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光是想想,文武百官们就不寒而栗了。 这会儿眉州只怕已经是人间地狱了。 等等。 皇上的神情好像没有那么悲愤和担心…… 太后觉得这寿宴办的比不办还要糟心,傅姝出事就算了,眉州地震也赶上了,太后心力交瘁道,“眉州伤亡如何?” 皇上眸光再次扫向谢景衍和沈菀,然后道,“眉州这次地震,事先有所防备,伤亡应该可以控制在千人以内。” ……怎么还有千人遇难? 沈菀觉得这数字太大了,太后则欣慰道,“当年青州那场地震,死了上万人,受伤的更不少,眉州能把伤亡人数降到这么低,眉州官员功不可没,皇上一定要重重嘉奖……” 这话听的沈菀很不舒服,眉州官场几乎都是大皇子和茂国公的人,眉州地震后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太后不想着让皇上尽快派人去赈灾,就先替自己人讨上赏了。 皇上不等太后把话说完,直接就抬手把太后的话打断了,“眉州知府和几位要员都已经命丧此次地震中了。” 太后,“……” 太后脸色僵硬。 茂国公脸色大变。 文武百官们则一头雾水。 既然有所防备,把地震的损害降到了最低,怎么眉州知府和几位要员反倒死于这场地震了? 想到眉州粮仓被烧后,晋王怀疑粮仓走水不寻常,左相府四老爷站出来请旨去眉州查粮仓走水一案…… 眉州知府的死是意外还是人为,还真不一定。 茂国公站起身来道,“天佑大楚,眉州这次地震,伤亡较轻,但眉州知府不幸遇难,需要尽快派遣一位知府前去主持赈灾事宜……” 不等茂国公说完,左相就道,“茂国公不必担心,舍弟奉命去眉州查粮仓走水案,眉州地震,知府遇难,舍弟自会肩负起知府之责。” 茂国公脸色很难看,左相想染指眉州官场,他绝不答应。 两人就在殿内争了起来。 皇上道,“都别争了,他们都遇难了。” 这话对左相和宋皇后无疑是晴天霹雳。 宋四老爷可不是什么庶出,是左相和宋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眉州知府是茂国公府老夫人的娘家侄儿,是茂国公的心腹,眉州粮仓走水,要涉嫌贪墨,倒卖粮草,只要罪证确凿,即便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皇上也不会姑息,贬去爵位都算是轻的,没有了茂国公府支持,大皇子孤木难支,就再没有和谢景殷争夺储君之位的实力了。 谢景殷能否扳倒大皇子就看能不能从眉州找到证据了,事关重大,必须得派最可靠的人去,宋皇后和左相后决定派宋四老爷去。 谁能想到这一去会是永别…… 前几日抄佛经的时候,宋皇后就有些心绪不宁,她只当自己是被凌王妃算计了,心有不甘,却没想到是骨肉血亲之间的感应。 宋皇后眼泪涌出来。 大殿内再再再次陷入静谧。 直到茂国公出声,“眉州知府和宋大人都命丧此次地震,更得派人前去赈灾才是……” 皇上抬手打断茂国公,“眉州有人负责赈灾,今日太后寿宴要紧,剩下的明日早朝再议。” 一再出事,太后哪还有过寿的心情,可太后没有,皇上有啊。 那么一场地震,不说完全化解了,能只伤亡千人,当真可以说是天佑大楚了。 文武百官也没人敢扫皇上的兴,寿宴依旧。 该吃吃,该喝喝。 只是文武百官们面上在欣赏歌舞,心底想的都是站队的事。 以前是晋王权势更胜,但这几个月,大皇子隐隐压晋王一头了,现在宋四老爷出事,左相府遭受重创,无疑是给了晋王重重一击,说断了晋王两根肋骨一点不为过。 大皇子和晋王缠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最后会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太后乏了,让嬷嬷扶她回寿康宫歇着。 皇上和百官们起身恭送太后。 太后走后,皇上道,“寿宴就到这里了。” 皇上抬脚离开,百官们恭送完皇上,就迈步出大殿,准备出宫了。 沈菀和谢景衍一起迈出安泰殿,她心底跟猫挠了似的,想知道皇上说的眉州赈灾有人负责,这个人指的不会是她大哥吧? 她还心急大哥回京呢,这要负责赈灾就不知道哪天能回来了。 四下都是人,沈菀想找谢景衍问,都不好张口,想赶紧回王府。 然而才出大殿,没走几步,那边过来一小公公,传话道,“凌王、凌王妃,皇上让你们去御书房一趟。” 第223章 高人 皇上找谢景衍应该是为眉州地震的事。 但沈菀没想到皇上也把她一起叫去。 莫不是怕谢景衍不去,才把她也捎带上的? 沈菀觉得自己猜准了。 皇上不止了解自己的儿子,还了解她啊,知道她没胆量抗旨。 这不,谢景衍脸色寡淡,抬脚就要走,丝毫没把皇上的传召当回事,然而才转身,就被沈菀抓住了手,把他往御书房的方向拽去。 小公公跟在身后,嘴角都抽抽。 皇上传召,凌王都不带搭理的,凌王妃要他去御书房,凌王就去了。 在凌王这里,凌王妃的面子比皇上都大。 也不怕叫皇上知道了,打他板子。 沈菀几乎把谢景衍拽到御书房外才松手,皇上传召他们来的,不用通禀,守门公公直接就放行了。 御书房内,皇上坐在那里喝茶,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菀走过去,福身给皇上行礼。 皇上对她还是没话说的。 知道她落水受了委屈,不好罚有身孕的傅姝,就多赏赐补偿她。 沈菀行礼完起身,谢景衍才走过来。 谢景衍没给皇上行礼,皇上也没指望他行礼,元公公把御书房里伺候的公公打发出去。 皇上看向谢景衍道,“先是要查眉州粮仓,然后往眉州运粮运药材,还要朕给沈渡调动眉州大小官员和兵力的权利,你一早就知道眉州要发生地震?” 自打皇上把谢景衍贬去看守皇陵后,谢景衍对皇上就没有过好脸色,父子俩再没好好说过话。 为了眉州百姓,那天谢景衍进宫找皇上了,着实把皇上惊的不轻。 谢景衍告诉皇上,他收到消息,眉州粮仓里可能已经没有存粮了,需要立刻派人去查,这事很重要还很急,派别人去他不放心,让皇上派沈渡前去。 谢景衍从来不管朝堂上的事,第一次和皇上商议朝政,皇上哪会不上心,尤其眉州粮仓里储存的是战备粮,轻易不能动用的,谁要敢打眉州粮仓的主意,皇上绝不轻饶。 皇上一向信任沈镜,沈渡是沈镜的儿子,派他去,皇上自然放心,当下就同意了。 可谢景衍不止要皇上派沈渡去眉州查粮仓,还替沈渡找皇上要了块能调动眉州地方官员和兵力的令牌,还不说要了做什么用。 皇上只当是为了保沈渡周全,要真的眉州粮仓里已经没有存粮了,不论谁去查这事,眉州官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留在那儿。 到今天,看到眉州送来的八百两加急奏折,皇上才知道谢景衍要令牌做什么。 地震发生在深夜子时,一般人这时候都在睡觉,一旦地震发生,屋毁房塌,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若只有沈渡和云祁,说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信夜里会发生地震,只会嗤之以鼻,当成是无稽之谈,可有皇上给的令牌就不一样了,沈渡手持令牌,可以直接摁住眉州官员,调动眉州兵力,以武力勒令眉州百姓离开自己的房屋,躲避灾祸。 这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了。 这次地震,死的一千人里没几个是眉州百姓,毕竟百姓胆大的不多,衙差挨家挨户扣门,不让在屋子里睡觉,让到空旷处避祸,没几个敢不当回事的,可眉州官员对于沈渡的安排根本不当回事。 沈渡借口道士算出眉州有天灾,但眉州知府和当地的官员没一个信的,把道士的话奉若圭臬,大晚上闹的整个眉州不得安宁,未免太可笑了。 沈渡手里有皇上给的令牌,沈渡要调用兵力,眉州官员不敢不听,可明面上听是一回事,心底认不认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眉州知府甚至威胁沈渡,要当晚没有发生地震,他一定会上奏皇上。 沈渡没理会他。 据说地震发生时,眉州知府正在写弹劾折子…… 此次地震,伤亡惨重的就是眉州大小官员的府邸,衙差们能对眉州百姓动粗,不出屋的拽出去,知府老爷府里的人不出来,哪个衙差敢来硬的啊,就是衙差自己也不信会地震,大晚上的不睡觉,挨家挨户的敲门,平阳侯府世子放着好好的京都不待,跑他们眉州来折腾人了。 眉州官员不信会发生地震,去眉州查粮仓走水的宋四老爷也不信,地震发生时,他正在眉州花楼里和花魁行鱼水之欢呢,大地颤抖时,宋四老爷吓的抽身就跑,结果跑的太急,下楼时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被震塌的房梁当场砸死。 皇上想知道谢景衍是从哪儿得知眉州要发生地震的原因。 谢景衍看向沈菀。 皇上的眸光也跟着落到沈菀身上。 沈菀果断道,“是有个高人告诉我表哥的,说眉州将会发生地震,让他一个月之内多往眉州运粮食运药材,那高人帮我大哥躲过坠马之祸,所以我们都对那高人的话深信不疑,再加上天灾,宁可信其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是眉州有粮仓,就算发生地震,震塌官道,在没法运送粮食的情况下,也不该会缺粮,王爷猜测可能眉州粮仓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便想让大哥先去眉州查一下……” 沈菀觉得自己不算欺君,她只是隐瞒了高人就是她,剩下的可都是实话。 皇上没想到眉州的天灾是这样避开的,道,“帮眉州数万百姓免于灾祸,功不可没,等他们回京,朕一定好好奖赏他们。” 沈菀要的就是皇上这句话。 谢景衍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告退了。” 皇上恨不得给谢景衍几十大板,和他这个父皇说几句话就这么不耐烦吗?! 皇上看看谢景衍,再看看什么,好像是没什么好说的了,当下摆了下手。 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就把她带出了御书房。 然而出了御书房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喊声,“凌王、凌王妃留步。” 沈菀回头就见元公公追出来。 谢景衍皱眉道,“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沈菀嘴角抽了下。 御书房的隔音也不好呢,这么大的声音,皇上都能听见了。 这厮哪天被皇上打一顿板子,绝对是他自找的。 元公公道,“皇上没有吩咐,是我不放心,过来和王爷王妃说两句话。” 谢景衍的态度软下来。 元公公压低声音道,“蒋太医是皇后的人,王妃身子娇贵,到底落水了一通,还是再找个大夫太医看看稳妥些。” 第224章 说好 沈菀微微一怔,她还以为元公公追出来时要和他们说什么要紧事,没想到是告诉她蒋太医是皇后的人。 虽然沈菀知道,但心底还是很感动,元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一般大臣都巴结不上,却对她落水这点小事这般上心。 沈菀感激道,“让元公公担心了。” 可不就是担心,宋皇后为人心狠手辣,今日算计凌王妃不成,反倒连累了晋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宋皇后都快要气疯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谋害凌王妃的。 怕沈菀稀里糊涂被害了都不知道,元公公实在不放心,又不敢明说,只能委婉的提醒了,再找个大夫把脉,查出有身孕,宋皇后怀疑不到他头上来,凌王妃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高兴之余也会防备,凌王也会护好她。 更重要的是皇上得知这消息,肯定会龙心大悦。 该说的都说了,元公公就转身回御书房了。 元公公走后,沈菀望着谢景衍,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有话就说。” 沈菀就说了,“你以后能不能对皇上态度好一点儿?” “已经够好了。” 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就带着她往前走。 沈菀嘴角抽抽。 就他对皇上的态度也能叫好? 和“好”字就不沾边好么! 银霜和陈风跟在他们身后,见谢景衍带着沈菀往停马车方向走去,没有要请太医的意思,银霜忍不住道,“王妃不再请个太医看看吗?” 沈菀道,“我又没事,不用看太医。” 哪里没事了,王妃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稍微上点心啊,葵水都好久没来了,之前看大夫太医就说是几年前寒冬腊月落水,留了下宫寒的毛病,治了许久都没有治好,今儿虽然没那么冷,甚至多走会儿还会出汗,但是,那也是落水了啊,银霜一脸操碎了心的模样。 谢景衍也觉得沈菀不像是受惊身体不适的模样,他道,“一会儿回府让陶大夫给你好好把个脉。” 沈菀怔了下,随即欣喜出声,“陶大夫回京了?” “嗯。” 可算是把陶大夫给盼回来了。 希望陶大夫能治好谢景衍的呕吐之症。 到了停马场,来的时候停满马车和软轿的停马场,这会儿空空荡荡了,老远就能看到他们的马车停在那儿。 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待两人坐稳,小厮就赶马车出宫。 刚出宫门,就听到一阵呼喊,“六哥!” 是八皇子谢景轩的声音。 小厮勒紧缰绳,马车很快停下来。 八皇子骑马过来,谢景衍掀开车帘道,“有事?” 八皇子挠着额头,道,“这不是太后寿宴上,六皇嫂瞪了我好几眼么,我惹六皇嫂不高兴了,过来赔个不是……” 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六皇嫂不高兴了。 但六皇嫂能让连父皇都不怕的六哥对她言听计从,他可不敢惹六皇嫂,万一枕边风呼呼的吹起来,他还不得被六哥打个半死啊,六哥坐轮椅上,他都打不过六哥。 沈菀没想到自己瞪两眼,八皇子还来道歉,整得她有些尴尬了。 谢景衍则道,“你这到底是来赔礼,还是借口赔礼出宫玩?” 八皇子,“……” 真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六哥。 八皇子道,“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和六皇嫂赔不是的,六哥你可不能怀疑我赔礼的诚心……” 不说这句还好,一说沈菀真怀疑了。 八皇子道,“我和母妃说好了,晚上赏玩花灯会,宫里宵禁了,我回不去,就住凌王府,明儿再回宫。” “不打扰六哥和六皇嫂,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没影了。 谢景衍可不信王昭仪会同意八皇子在宫外过夜,他看向八皇子的跟班小公公,小公公就道,“八皇子给您准备了一盘子核桃,寿宴散后,昭仪娘娘训斥了八皇子几句,八皇子就说出宫给您和王妃赔不是,走的时候说,晚上在宫外赏花灯,住在凌王府不回宫了,昭仪娘娘还没答应,八皇子就跑了……” 这就是八皇子口中的和自己母妃说好了? 沈菀脑门上黑线很粗壮。 小公公飞快说完,然后去追八皇子,可不敢让八皇子离开视线范围内,万一八皇子在宫外有什么闪失,他会被活活打死的。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花灯会上人山人海,八皇子只带一个小公公,太不安全了。” 谢景衍便吩咐陈风道,“安排两个人跟着保护八皇子。” 陈风应下。 小厮继续赶马车回凌王府。 沈菀掀开车帘,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卖灯笼的小摊贩明显多了起来,沈菀对晚上的花灯会开始期待起来。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王府,谢景衍把沈菀扶下马车,两人迈步上台阶。 进府后,周管事迎上来,禀告道,“王爷,陶大夫的家人已经接进京了,刚到,这会儿正在偏厅等着给您和王妃见礼。” 谢景衍道,“让他们过来吧。” 周管事看了身后跟着的小厮一眼,小厮就赶紧去传话了。 不多会儿,沈菀就见到陶大夫的家人了,从年纪和穿戴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陶大夫的什么人,有陶老夫人、陶夫人,还有陶姑娘…… 三人上前福身给沈菀和谢景衍行礼。 不等陶老夫人福身,沈菀就将她扶起,道,“陶老夫人不必多礼,这一路进京辛苦了,王爷把陶大夫留在京都,倒是连累你们跟着受累。” 陶老夫人摇头道,“浅薄医术能得王爷王妃看重,是我们陶家的福气,不敢言累。” 沈菀笑道,“今儿进京的巧,恰逢太后寿宴,京都举办花灯会,你们一路舟车劳顿,趁着时间还早休息会儿,晚上可以上街转转,有什么缺的,安排不周的地方,尽管和周管事说。” 听到今晚有花灯会,陶姑娘明显雀跃起来。 陶老夫人向沈菀和谢景衍道谢,二管事就领他们去王府后面的小院。 陶老夫人她们走后,沈菀问周管事道,“陶大夫呢?” 周管事回道,“陶大夫没一起回来……” 沈菀眉头一扭,“没一起回来?” 周管事道,“本来是一起出发的,结果走了还不到半天,就碰到去找陶大夫治病的至交好友,陶大夫曾受过那好友恩惠,不好拒绝,便让陶老夫人她们先进京,他带着儿子去治病去了,说是短则三五日,迟则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了。” 第225章 半饱 好不容易盼到陶大夫接家人进京,结果陶大夫的家人进京了,陶大夫没有。 她想陶大夫给谢景衍治呕吐之症,怎么就那么难呢。 不过人家陶大夫重情重义,当初愿意进京,也是记着宸妃的恩情,何况陶大夫的家人已经进京了,陶大夫肯定会回来的,只是晚十天半个月而已,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沈菀直接进屋,谢景衍则去了书房。 银霜跟在沈菀身后,道,“王妃的葵水好久没来了,等陶大夫回来,得让陶大夫给王妃好好调理一下。” 以前王妃的葵水虽然也不准,但还没有哪回像这次这样,这么长时间不来的,难不成从侯府嫁来凌王府,这么点距离,王妃就水土不服了? 沈菀也觉得这次葵水过于不正常了,但想到来葵水,会疼的死去活来,就像是有人拿刀子绞她小腹似的,不来也挺好的。 可葵水不正常,会怀不上身孕…… 想到自己和谢景衍圆房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沈菀就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银霜的话,她听进去了,等陶大夫回京,得请陶大夫好好帮她调理一下。 沈菀喝了半盏茶,困意袭来,就宽衣上床睡下了,难得晚上有花灯会,得养足精神,晚上才有力气上街赏花灯。 这一觉沈菀睡的香甜,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火烧云将天际渲染的如火如荼,美不胜收。 等沈菀起床,丫鬟已经把饭菜端进屋了,沈菀和谢景衍坐下来吃晚饭。 沈菀把一碗饭吃完,还添了半碗,谢景衍见了道,“吃饱了,不准备赏花灯的时候在街上吃点儿?” 沈菀看着谢景衍,“我就吃了个半饱,留着肚子呢。” 谢景衍,“……” 想到那天,沈菀晚上吃了一碗饭,夜里饿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吃了一碗肥肠面,连汤都喝了一半的事,谢景衍就不说话了。 他不指望沈菀担心他,担心的吃不下饭,但要不要饭量长的这么快啊。 明明嫁给他的时候,一碗饭有时候还会剩两口。 不过长点肉好,感觉某部位都长了点的样子。 顺着谢景衍的眸光,沈菀低头看自己的胸,顿时脸红透,这混蛋,眼睛往哪儿看呢?! 谢景衍反应过来,耳根都有些泛红,将手中象牙筷放下,对坐了会儿,就都起了身。 闲庭散步到王府大门口,小厮赶马车过来,两人就坐马车去往京都最热闹繁华的昌平街。 京都一年也办不了几次花灯会,难得举办一次,但凡是能出门的都出来凑热闹了,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各种花灯好看的叫人应接不暇。 沈菀拉着谢景衍往人多热闹处走,身后跟着银霜和海棠,再后面是陈风和陈雨,但半条街逛下来,就只剩沈菀和谢景衍两个了,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群冲散了。 沈菀在一卖花灯的小摊铺上,一眼相中一只兔子花灯,爱不释手,习惯道,“银霜,付钱。” 喊完才反应过来,银霜走散了,她看着谢景衍。 谢景衍扶额,“钱在陈风那儿。” 坐了几年轮椅,虽然能行走自如了,但随身带钱的习惯还没养成。 现在他和沈菀两都身为分文。 沈菀,“……” 沈菀不舍的把兔子花灯放下,这么好看的花灯,等找到陈风,早被人买走了。 谢景衍将腰间玉佩解下,递给小摊贩,“拿玉佩跟你换这只花灯。” 小摊贩,“……???” 拿这么贵重的玉佩和他换一只花灯。 他是碰到冤大头了还是碰到败家子了? 沈菀看着谢景衍手里的玉佩,不是她送的那只莲花玉佩,之前让他换下来都不肯,今天没换了? 沈菀把他的手拽回来,“怎么能拿玉佩换花灯呢?” 谢景衍不在意道,“你喜欢就好。” 喜欢也不能换啊。 这玉佩如果她没记错,应该是皇上赏赐给他的。 拿皇上赏赐的玉佩换一只花灯,传到皇上耳中,还不得把皇上气个半死啊。 沈菀东张西望,找陈风和银霜,没找到他们,反倒从人海里看到了八皇子。 见沈菀看他,八皇子连连招手。 沈菀道,“八皇子在那儿,找他借点吧。” 只见八皇子往这边过来,一路上不知道被几个人撞了。 八皇子过来道,“这么巧,碰到六哥六嫂出来逛花灯会。” 谢景衍问他,“身上带钱了吗?” 八皇子一脸感动,“还是六哥你最好了,关心我出来逛街有没有带钱……” “我是找你借钱。” “六哥,你借我五百两。” 两人异口同声。 沈菀,“……” 谢景衍,“……” 八皇子,“……???” 八皇子懵了。 六哥找他借钱? 有没有搞错啊? 他们这些皇子,包括争储君之位争的头破血流的大皇子和晋王在内,论最有钱,绝对非六哥莫属。 谢景衍看着沈菀。 沈菀嘴角抽了又抽。 亏得她还想找八皇子借钱呢,结果和八皇子想一块儿去了。 谢景衍问八皇子,“身上还剩多少钱?” “一个铜板也没有了,”八皇子惆怅的很。 “……” 谢景衍皱眉,“你没带钱出宫?” 八皇子气愤道,“我带了钱出宫的,花灯会上人太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荷包被挤掉了,钱全没了。” 可怜他为了逛花灯,提前半个月就找母妃要了五百两,结果一两银子没花,就打了水漂,不知道便宜了谁去,八皇子想起来就心肝肉疼。 他本来就是个穷皇子,这一个花灯逛的他雪上添霜。 沈菀哭笑不得,她随手从发髻上拔下一支金簪,递给小摊贩道,“我拿金簪跟你换。” 小摊贩连连摆手,“使不得,花灯不值钱,怎么能收夫人这么贵重的金簪呢,就当是送给夫人的。” 花灯是他自己做的,能有人这么喜欢,不惜拿这么贵重的金簪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沈菀将金簪放小摊子上,然后才接过花灯,谢景衍牵着沈菀的手就往前走。 八皇子走在谢景衍身侧道,“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前面,要不找他们借去吧,没钱逛花灯太没意思了。” 三人往桥上走,走到最高处,就听到有人在喊他们,“景衍兄……” 声音是从桥下传过来的。 沈菀瞥头看过去,就见一艘精致的画舫上,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站在船头,手执玉扇,沿岸的花灯照在他们的脸上,格外的俊美。 将手中折扇一收,两人腾身而起,上了桥。 见只有他们两个,八皇子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延平王世子呢?” 宣平侯世子笑道,“他忙着找位姑娘去了,八皇子要找他,可能一整晚都见不到他人影儿。” 第226章 眼熟 八皇子心累的很。 找六哥借钱,六哥钱袋子没跟上,找延平王世子借钱,他人又不在,他堂堂八皇子借个钱怎么就那么难呢。 这般想,郯国公府大少爷就笑道,“延平王世子回来了。” 八皇子侧头,就见延平王世子走过来。 等他近前,八皇子就问道,“找到那姑娘了?” 延平王世子,“……” 他耳根一红。 眸光瞪向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和宣平侯世子陆乘。 宣平侯世子可不怕他瞪,搭着他肩膀道,“去了这么半天,找到那姑娘没有?” 延平王世子摇头。 先前街上人多,人挨人,人挤人,突然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堆人往前面涌去,他走的好好的,然后怀里就多了个姑娘。 延平王世子,“……” 那姑娘面带轻纱,被生生挤到了他怀里,既然有缘碰上,就地做了回护花使者,将她护在怀里,免得被人挤摔倒。 等周围的人少了些,那姑娘才后退两步,即便隔着面纱,他也能感觉到她脸红了。 那姑娘向他福身道谢,只是在他怀里躲避人群拥挤时,头上的簪子被他锦袍扯散了,转身时,簪子掉到了地上。 周围嘈杂,簪子掉地上的声音被掩盖,那姑娘都没察觉,等他弯腰将簪子捡起来,人群里已经不见那姑娘的身影了。 他找了好一会儿,实在找不到那姑娘就和唐泽还有陆乘他们汇合了,喝酒的时候还在想这事,觉得有趣,不自觉露了几分笑意,陆乘眼尖发现了,两人对着他一通盘问,他一时没招架住就告诉他们了。 方才船从那条街经过,他想着再去碰碰运气,可惜,还是没找到那姑娘。 见沈菀也在,延平王世子从怀里摸出那支金簪,问沈菀道,“那姑娘戴着面纱,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她认得我,不知道是朝堂上哪位大臣的千金,不知凌王妃可曾见过哪位大家闺秀戴过这金簪?” 那是一只孔雀簪子,打造的很美,上面镶嵌的绿宝石,熠熠生辉。 这簪子…… 沈菀瞧着还真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来。 沈菀如实道,“看着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延平王世子有些失望。 宣平侯世子拍他肩膀,笑道,“有缘自会相见。” 延平王世子耳根一红,道,“我只是想把金簪还回去,可没别的意思。” 几人在桥上说着话,那边银霜拎着裙摆跑过来道,“可算找到王爷王妃了……” 银霜走过来,陈风跟在后头,他脸上还戴着个面具。 八皇子见了道,“陈风,你不跟着六哥,怎么跟在六皇嫂的丫鬟身后,还戴个面具在脸上?” 说着,八皇子伸手就去抢面具。 八皇子的身手怎么可能是陈风的对手,陈风身子一侧,就躲开了八皇子要摘他面具的手。 只是陈风能轻而易举的躲开八皇子,可桥上还有宣平侯世子几个,也对陈风突然戴面具心生好奇,宣平侯世子拦下八皇子道,“陈风是你六哥的护卫,身手了得,他的面具可不容易摘。” 话音未落,宣平侯世子就去摘陈风的面具,陈风后退,然后就被郯国公府大少爷把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一摘下来,大家就看到陈风左边脸上有个巴掌印子。 包括沈菀在内所有人都看呆住了。 陈风飞快的从郯国公府大少爷手里把面具夺回去,戴上。 宣平侯世子憋笑道,“巴掌不是很大,像是个姑娘打的。” 他看向银霜,“不会是你这个小丫鬟打的吧?” 银霜满脸通红,“不,不是我……” 沈菀侧目。 话说的这么结巴,不会真是银霜打的吧? 陈风武功那么高,能不偏不倚挨银霜这么一巴掌,是沈菀想象不到的。 八皇子嘴角抽抽。 六哥惧内,连身边的护卫都怕六皇嫂的丫鬟,夫纲这辈子估计都振不起来了。 陈风和银霜都回来了,就不用借钱了,谢景衍吩咐陈风道,“拿一千两给八皇子。” 八皇子顿时眉开眼笑,“六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谢景衍没搭理他,牵着沈菀的手下了桥。 宣平侯世子他们则找地方喝酒去。 桥边有放许愿灯的,沈菀走过去,银霜屁颠颠的跟上。 谢景衍落后几步,侧目看了陈风一眼,那一眼看的陈风只觉得脸上的面具都火辣辣的。 他一个护卫,竟然被王妃的丫鬟打了,实在是丢人。 不止是丢自己的人,还丢王爷的人。 可他真的没料到王妃的丫鬟会打他,等脸疼了,才反应过来被打了。 陈风,“……” 先前他们跟在王爷王妃身后逛花灯会,奈何街上人太太太多了,他能跟上王爷王妃的脚步,可银霜跟不上,一下子就被人群冲开了,银霜喊“王妃”,但人群嘈杂,王妃根本听不见,怕银霜走散,他就拽着银霜的胳膊带着她往前走,然后本来只丢银霜一个,最后连着他也一块儿丢了。 他就带着银霜到处找王爷王妃,人多的地方就抓银霜的胳膊,人少的地方就松开。 一次没注意,手伸过去,没抓到银霜的胳膊,倒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然后脸上就多了个巴掌印子。 王妃的丫鬟看着弱不禁风的,打起人来是真疼。 怕给王爷丢人,就买了张面具戴上,结果反倒引起八皇子和宣平侯世子他们的好奇心,揭下他脸上的面具不说,还对他脸上的巴掌印子品论了一番,他一品护卫的脸,今儿算是丢干净了。 陈风低着头,谢景衍道,“把王妃的丫鬟拿下。” 陈风愣住,想都没想道,“王妃护短的很,属下拿王妃的丫鬟,王妃会打死属下的。” 谢景衍看陈风的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我是让你娶那丫鬟。” 轰。 陈风脸通红,“属,属下没,没成亲的打算……” 他虽然是护卫,但他是暗卫出身,哪有暗卫成亲的啊。 谢景衍道,“这是命令。” “……命令也不管用啊,爷您都没拿下王妃,属下哪有本事拿下王妃的丫鬟啊……” 陈风话还没说完,谢景衍一记眼刀扫过来,陈风赶紧把嘴闭上了。 护卫难为啊,爷拿不下王妃,怕王妃将来还坚持要离开王府,就想让他绑住王妃的丫鬟,爷真是太高看他了。 第227章 许愿 桥下放了许多的许愿莲花灯,有些已经飘的很远。 只要花灯会,沈菀都会放一盏许愿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一旁就有卖许愿灯的,银霜过去买了一盏,把许愿牌递给沈菀,沈菀提笔蘸墨,准备将愿望写在木牌上。 正写着呢,那边过来一姑娘,把沈菀往旁边一撞,笔从许愿牌上划过去,好好的许愿牌顿时就给毁了。 沈菀的好心情顿时破坏殆尽,她瞥头看向那姑娘。 正巧那姑娘也看过来。 四目对上。 是她—— 苏窈! 那姑娘见到沈菀,眸底有些惊讶,瞥见沈菀头上的珠钗和身上的裙裳,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嫉妒恨。 她在打量沈菀的打扮,沈菀也在看她,她穿着一身桃红蜀锦裙裳,裙摆上绣着蝴蝶,翩然欲飞,和前世第一次在平阳侯府见到的那个身着粗布裙裳的姑娘竟然没法重合。 前世几个月后,老夫人去护国寺上香祈福,下台阶时,不小心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滚下去,幸得一姑娘给老夫人做了肉垫,老夫人才毫发无损。 老夫人感念那姑娘的救命之恩,又知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和弟弟相依为命,心生怜爱,便将那孤女领回了府。 老夫人越看那孤女越喜欢,便动了想让父亲收作义女的念头,只是和父亲商议这事的时候,恰好军营有急事,父亲便走了,老夫人就当父亲不同意,转而让二房将她收作义女。 那孤女嘴甜,甚是会讨老夫人的欢心,二老爷二太太也对她宠爱有加,后来父亲“旧疾复发”而死,平阳侯府爵位旁落到二老爷手里,那孤女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二老爷给她挑了门好亲事,嫁妆给的二太太都有微词。 那孤女正是眼前这位姑娘。 沈菀还记得她收到老夫人差点摔下台阶的消息,赶回侯府看老夫人,苏窈见到她时,那怯生生的打量,眼底流露出的羡慕…… 方才苏窈见撞的人是她,眼底的惊讶,沈菀看的真切。 那眼神怎么看都像是认得她。 那姑娘收回眸光,拿起许愿牌转身就走,沈菀没说话,银霜已经生气了,“撞了人都不道歉就走吗?” 那姑娘脚步戛然而止,头也未回的吩咐了丫鬟一句,“赔她一块许愿牌。” 银霜气炸肺。 银霜要过去理论,被沈菀拦下了。 银霜气呼呼道,“她太没礼貌了。” 她家王妃何等尊贵的身份,撞她家王妃一下,连句歉意都没有,这般没教养,也不知道是谁府上养出来的。 谢景衍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沈菀摇头,“我们走吧,去别处逛逛。” 银霜道,“王妃不放莲花灯了吗?” “这次就不放了。” 沈菀拉着谢景衍走,从桥上过去时,瞥见苏窈带着丫鬟在放莲花灯,她双手放在胸前,诚心许愿的样子,让沈菀侧目。 鬼使神差的,沈菀吩咐陈风道,“把她的许愿牌拿给我。” 吩咐完,沈菀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真是吃饱了撑着,这一世,苏窈应该没机会救老夫人,被二老爷二太太收为义女了,以后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了,她对人家许什么愿望感兴趣做什么。 可她想收回这想法,陈风已经去办这事了。 而且回来的很快,沈菀和谢景衍下了桥,走了没十几步,陈风就把许愿牌拿回来了。 陈风把许愿牌递给沈菀,沈菀扫了一眼,看到许愿牌上写的字,她身子一怔。 只见许愿牌上写着—— 希望能早日认祖归宗。 沈菀看向陈风,“确定没拿错?” 陈风,“……” 他办事没这么不靠谱吧。 这么点小事也能办出岔子来,他还能做爷的护卫么? 陈风道,“属下确定拿的是那姑娘的许愿牌,不会有错。” 沈菀接过许愿牌,前世老夫人收苏窈做义女,就是因为二太太笑说苏窈脸型和眉眼有些像老夫人,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她是老夫人亲孙女,老夫人仔细打量了苏窈一番,就动了收为孙女儿的念头,只是没听说有收孙女儿的,就想着让父亲收为义女,父亲的女儿,自然就是老夫人的孙女儿了。 平常老夫人打定主意要做的事,那是会想方设法也要办成,逼父亲点头,可在认苏窈为义女一事上,父亲急于处理军营事情走后,老夫人就算了,改让二老爷二太太收,二太太有些不情愿,但二老爷一口就答应了。 前世沈菀就纳闷过,老夫人去护国寺祈福,一向是前呼后拥,那么多人伺候,怎么会让老夫人不小心摔下台阶…… 看着手中许愿牌,一个大胆的猜测从脑海中闪过。 沈菀把许愿牌递回给陈风,吩咐道,“派个人暗中跟着那姑娘。” 陈风领命,去办这事。 对于查那姑娘的事,谢景衍没问,沈菀也没说。 把这事从脑海中甩开,沈菀拉着谢景衍往前,她记得这次花灯会上最精彩的表演就是争花灯和花灯变。 争花灯是一群男子爬高台,谁先到最高处,花灯就归谁,争抢的过程很精彩,围观的人也多,里三层外三层,不少世家子弟都跃跃欲试,宣平侯世子、延平王世子还有郯国公府大少爷,甚至连八皇子都上去凑热闹。 沈菀看的兴奋,问谢景衍道,“你觉得他们谁会抢到?” “谁都抢不到,”谢景衍道。 “啊?” “你这么不看好他们吗?”沈菀道。 谢景衍勾唇一笑,“等我把花灯拿给你。” 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人已然腾身上了高架。 宣平侯世子和延平王世子一边往架子上爬,一边打架,你拽我的脚,我拉你的腰带,正打的起劲呢,发现谢景衍也参与了,还和茂国公世子打了起来。 茂国公世子嘲讽道,“凌王还真是宠王妃,连自己身子都不顾,本世子可不会让着你。” “打得过本王再说吧,”谢景衍冷漠道。 两人在架子上拳脚相加,然而最先遭殃的就是宣平侯世子,茂国公世子一脚踢断竹竿,宣平侯世子躲都来不及,掉下高台,稳稳站住,出局。 延平王世子幸灾乐祸,结果笑着笑着,就下去和宣平侯世子做伴了。 延平王世子,“……” 宣平侯世子手搭上延平王世子的肩膀上,“我看你在上面笑的很开心啊,怎么下来了?” 延平王世子恨不得给他一拳头才好。 两人看着高架,先是替谢景衍担心,担心他不是茂国公世子的对手,可看着看着就变成心塞了,他们承认练武没那么勤奋,可景衍兄坐了两三年的轮椅,武功竟然比他们高这么一大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最后结果毫无疑问,谢景衍拿到了花灯,拎着花灯从高台上飞下来,飘然如谪仙落凡尘,他就那么朝沈菀走过来,不知道多少道羡慕嫉妒的眸光落在沈菀身上。 灯烛映照下,沈菀脸颊绯红,心底像塞了蜜一样甜。 第228章 刺杀 谢景衍牵着沈菀的手往前走,身后的高架承受不住打斗,分崩离析,倒下来。 看完争花灯,然后就是花灯变。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花灯里的颜色能变化,明明一样的花灯,可变个颜色,就像是换了盏花灯似的。 看完花灯变,还有盒子灯…… 即便沈菀前世已经看过一回了,还是被盒子灯再次惊艳。 从一只精致的盒子里,垂下一盏精致花灯来,等烛火烧断绳子,又一盏花灯垂下,一盏接一盏,样式不一,精美非常。 围观的人把整条街堵的水泄不通。 要不是谢景衍护着,沈菀还真不知道会被挤成什么模样,难怪延平王世子走路走的好好的,怀里会多个姑娘了,太挤了。 逛了半天,沈菀晚饭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了,拉着谢景衍去吃东西,从这个小摊子吃到那个小摊子,但凡想吃的,通通尝一遍,吃的尽兴。 吃的太饱,人就不想动弹了,而且她也走不动了,谢景衍看出她的惫懒,捏着她鼻子道,“累了吧?” 沈菀点了下头,谢景衍道,“那就回府吧。” 街上人多,马车过不来,只能走到停马车的地方去。 怕沈菀累着,谢景衍要抱她,沈菀死活不让,在王府里抱她,被丫鬟小厮看见,她脸面都遭不住了,大庭广众之下抱她,她哪架得住啊。 她虽然有些累了,但不至于这么点路还走不动。 沈菀执意不让,谢景衍也就随她了去了,两人往停马车处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凌王府马车停在那儿,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那边银霜屁颠颠跑过来,微微喘气道,“王妃,刚刚奴婢听人说吴大少爷在万花楼和人打架,被对方一拳打断了鼻梁……”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带歪沈滇,被李管事抓回平阳侯府,狠狠揍了一顿,这才安生了多少天,就又宿柳眠花,甚至还和人打架,把鼻梁给打断。 听到吴大少爷几个字,沈菀都觉得是在污自己的耳朵。 吴大少爷哪天被人打死在青楼,沈菀都不会觉得惊讶。 银霜就是过来时,听到有人议论万花楼打架的事,八卦之心作祟,多听了两耳朵,禀告完,她就和海棠拎着买的各种糕点蜜饯梅子去后面的马车。 车夫赶着马车直奔凌王府而去。 花灯会上热闹的是各大闹街,一般的街道虽然也有人,但要少多了,马车几乎畅通无阻。 沈菀从坐上马车就在看谢景衍赢给她的花灯,爱不释手。 正看着呢,突然谢景衍伸手抓住她,用力一带,她人就扑他怀里去了,猝不及防之下,花灯摔在了马车里。 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支箭射在了马车里,箭几乎贴着她后脑勺射过去,箭羽震动,发出一阵嗡鸣声。 沈菀脸都白了。 而这时马车猛然停下,要不是谢景衍抱着她,她估计都要被甩出马车。 谢景衍抱着沈菀,他掀开车帘,沈菀就看到远处一群蒙面黑衣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些黑衣人手里拿着刀,夜色下,寒光逼人。 六名黑衣人挡住去路,两边高墙上还有埋伏,为首的黑衣人一个动手的动作,两边的人就放暗箭,被陈风、陈雨带人打落。 见放箭杀不了他们,为首的黑衣人道,“杀!” 一声令下,几名黑衣人就冲杀过来,高墙上的刺客也飞身下来。 刀剑相交。 杀气腾腾。 沈菀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吓的脸色煞白。 谢景衍对她道,“待在马车里,不要出去。” 不等沈菀应下,谢景衍已然掀开车帘出去了。 从马车飞出的瞬间,便将腰间佩戴的软剑抽出来,和刺客打起来,不过两三招,就解决了个黑衣刺客。 沈菀躲在马车里,一颗心颤抖成筛子,她又挪到马车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 刺客太多了,他们这边算上谢景衍也才五个人,还要护着她,不敢走远。 好在谢景衍武功高,暗卫的身手也都在刺客之上,缠斗了好一会儿,杀了五六个刺客后,刺客首领见势不妙,当即道,“撤!” 刺客飞身上墙,离开。 陈风要带人去追,谢景衍道,“不必追了。” 陈风就折返回来,谢景衍上了马车,将那支插在马车里的箭拔下来,沈菀问道,“怎么会有人要杀你?”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 沈菀怔住,“不是冲你,那是冲谁来的?” 谢景衍眸光落在沈菀脸上,沈菀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道,“冲我来的?这怎么可能呢?” 她一脸的不敢置信。 但谢景衍感觉不会有错,刺客和他打斗时,下手虽然狠辣,招招致命,但他明显感觉到刺客要避开他,围攻护在马车周围的暗卫。 这些刺客不可能是冲着暗卫来的,目的只可能是待在马车里的沈菀。 其实不止谢景衍,陈风、陈雨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他们还担心刺客会伤到爷,想分个人去帮爷,结果刺客杀一个又过来一个,根本脱不开身。 可那些刺客怎么会冲王妃来呢? 王妃素来不与人结怨,更不曾害过谁,平阳侯府二房三房倒霉,那都是自找的,王爷没有夺嫡之心,不然也不会怎么气皇上怎么来,再加上宸妃的事,王爷也不可能被立为储君,要做皇帝,除非宸妃的事有隐情,再不就是和王妃梦里的一样,走上谋反的道路。 论威胁,怎么也是王爷更大一些,王爷都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何况是王妃了。 陈风接受不了别人杀他家王爷,更接受不了别人顺带杀他家王爷。 沈菀皱眉道,“谁会杀我?二叔?” 谢景衍道,“你二叔没这个本事。” 沈菀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除了二老爷,那还会有谁呢? 沈菀脑海中闪过一双冰冷骇人的眼眸。 她后背都发凉。 是宋皇后! 在太后寿宴上,傅姝出事后,宋皇后看她的眼神就带着杀气。 傅姝孩子没了,他们找不到下药之人,就把气撒她身上。 沈菀气的咬牙。 谢景衍也猜是他们,见沈菀脸色微白,便将沈菀搂在怀里,问道,“有没有受惊?” 有点儿,不过刺客一走,她就不怕了。 沈菀摇摇头,“我没事。” 谢景衍就吩咐陈风道,“回王府。” 第229章 私生 小厮赶马车回到王府。 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 迈进王府后,谢景衍就打横把沈菀抱了起来,这回沈菀没挣扎了,她是真累了,而且这时辰,府里的丫鬟小厮还在外逛花灯,大部分都还没回府。 这一整天,除了午睡了会儿,几乎就没歇,银霜和海棠把热水准备好,沈菀泡进浴桶里,就靠着浴桶睡着了。 等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被谢景衍抱在怀里,沈菀在他怀里拢了个舒服的姿势,就接着睡了,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银霜端着铜盆进屋,见了道,“王妃可算是睡醒了。” 沈菀道,“有事要禀告?” 银霜放下铜盆走过来,道,“王妃猜昨儿让陈风派人去盯着的那姑娘是什么人?” 这是查到消息了。 不愧是谢景衍的人,办事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看着银霜那一脸八卦的神情,沈菀心底就有数了,她道,“是不是二老爷的私生女?” 银霜眼睛顿时睁的圆溜溜的,“王妃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自家王妃做梦,能梦到没发生过的事,王妃看到那姑娘的许愿牌,就让陈风派人去查,王妃十有八九早就知道了。 王妃这梦也太厉害了些。 银霜扶沈菀从床上下来,拿裙裳过来伺候沈菀穿上,一边道,“奴婢还真以为二少爷死后,二老爷就绝后了,没想到他不仅有个私生女,还有个私生子,已经七岁了,那外室还不是什么正经人家,是二老爷从花楼里赎出来的,就安置在二老爷从府衙回侯府的必经之路上,老夫人知道二老爷养了外室,每个月只许二老爷去看外室两次,不过最近管得松了,二老爷几乎每天都去……” 沈菀前世没见过二老爷养的外室,还真不知道外室的身份竟然这般不堪,只是鬼使神差的让陈风派人去查一下,没想到竟然查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 昨晚沈菀让陈风派人跟着那姑娘,陈风就派了个暗卫去办这事,暗卫跟着那姑娘逛了几天街,累乏了,方才回去。 外室住的是一间三进院子,外院有小厮使唤,内院有丫鬟婆子伺候,对于这样的日子,那外室倒是挺知足的,但那姑娘不满,逛完花灯回去,就把在花灯会上碰到沈菀的事告诉她的外室娘,话里话外都是羡慕嫉妒,想早日认祖归宗。 外室道,“再耐心等等,你爹的嫡子意外没了,膝下没别的儿子了,老夫人已经有所松动,估计过不多久你和你弟弟就能被接回去,高门大户规矩多,真进了侯府,一定要谨言慎行,万不可娇纵任性……” 外室叮嘱起来,那姑娘不耐烦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爹爹才派人来接我们走呢,这会儿就叮嘱我,等进了平阳侯府,娘再叮嘱女儿也不迟。” 外室苦笑道,“娘身份不堪,会让你爹被人诟病,老夫人不会让娘进门的……” 母女俩说的体己话,暗卫躲在窗外,听得一字不落。 在二老爷有嫡子的情况下,一个私生子老夫人不会看在眼里,可沈沥没了,二房连个庶子都没有,私生子也稀罕的紧了。 二太太善妒,管二老爷管的严,二老爷也受她管,偶有微词,老夫人也都向着二太太,二太太觉得老夫人真心为她好,对老夫人敬重有加,认定自己御夫有术,结果先是被红葵怀身孕打脸,要叫二太太知道,二老爷十几年前就在外养了外室,外室还给二老爷生了一双儿女,不知道二太太是什么感受。 沈菀之前还纳闷老夫人和二房怎么会想到让沈莺跟花楼女子学房中术来抓牢谢景殷的心,原来房中术的威力,二老爷早有领教,知道男人抗拒不了,要叫二太太知道,绝对会气个半死。 沈菀已经在期待二太太知道这事后的反应了。 梳洗完,丫鬟把饭菜端进来,谢景衍晨练完回来,两人一起坐下吃早饭。 吃完饭,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昨天路走多了,小腿肚子有些酸胀,便没出门,歪在小榻上看书。 银霜端茶出去,没一会儿就跑回来,望着沈菀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还有不好不坏的消息,王妃要先听哪个?” 这丫鬟禀告事情还能玩出花样来。 沈菀信手翻页道,“先听好消息吧。” 银霜飞快道,“昨晚上花灯会,吴大少爷和人在万花楼争斗,被打断鼻梁,这事被御史知道,御史弹劾吴大老爷教子无方,身为吏部侍郎,连自己儿子都管教不好,纵容儿子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皇上知道后,很是生气,然后就把吴大老爷给贬了,重新提拔了个礼部侍郎……” 这消息听得沈菀通体舒坦,吴大老爷吴大太太纵然儿子宿柳眠花,终于反噬自身了。 沈菀问道,“坏消息呢?” 银霜道,“左相府宋四老爷官拜从三品,他死于眉州地震,职位空出来,成王举荐二老爷,皇上准了。” 也就是二老爷官升一级。 上次成王举荐二老爷任军器监监令,被谢景衍搅黄了,这回又举荐二老爷。 看来她感觉的没错,成王果然是向着谢景殷的。 太后一心扶持大皇子,成王竟然不和太后一条心,难怪前世谢景殷登基后,太后连成王都不待见了。 沈菀在走神,海棠问道,“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呢?” 银霜道,“昨晚回王府路上,有人行刺王爷王妃,这事皇上知道后,雷霆震怒,当即命令刑部和大理寺查刺杀一事,还说查不出来,就撤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的职位。” 皇上生气是意料之中的事,白天太后寿宴上,当着文武百官的害的傅姝孩子没了,晚上花灯会又行刺谢景衍和她,天子脚下,有人这般胡作非为,皇上岂会姑息。 但那些刺客逃的逃,死的死,没逮住一个活口,只凭几具刺客的尸身就想查到背后真凶,只怕难比登天。 第230章 道贺 沈菀甩甩脑袋,把这些糟心事从脑海中甩出去,继续看书,海棠站在一旁道,“二老爷升官,王妃是不是要回府道贺?” 可不是要回去道贺。 沈菀心底更亲四房,但至少明面上还是要做到一视同仁,不能四叔升官就回去,二叔就当不知道,太落人话柄了。 可昨晚才知道有人要取她小命,沈菀此刻有些抗拒出府。 将手中书合上,沈菀去书房找谢景衍。 沈菀进书房的时候,谢景衍正在吩咐陈风办事,道,“去办吧。” 陈风领命退下。 沈菀走过去,道,“二老爷官升一级,我得回侯府道贺,你陪我回去一趟吧?” 谢景衍道,“昨天受了两通惊吓,今天你待在府里好好休息,明日朝廷休沐,我陪你回平阳侯府,给你二叔的贺礼,我已经让陈风准备了,你无需操心。” 沈菀没想到谢景衍会准备送给二老爷的贺礼,二老爷何德何能啊,她都没打算亲自准备,让周妈妈看着备一份就成了。 既然准备好了,那沈菀就更省心了。 不打扰谢景衍看书,沈菀就回屋继续歪小榻上,一边啃果子一边翻书看了。 翌日,吃过早饭,沈菀就在谢景衍的陪同下回了平阳侯府。 沈菀以为回去的够早了,结果马车停下,就看到晋王府那驾沈莺惯常坐的马车被牵走,沈莺先她一步回来了,而且谢景殷陪她一起回来的。 进侯府后,沈菀和谢景衍就去了老夫人的清辉院,刚走到屏风处,就听到沈莺在说话,“上次爹爹没能坐上军器监一职,女儿还替爹爹惋惜了好一阵子,原来还有更好的在后头等着爹爹呢,说来还得好好谢谢凌王。” 二太太就道,“谢凌王?” 沈莺道,“上次爹爹要被升做军器监了,这回皇上肯定不会升爹爹了。” 沈菀站在屏风处,狠狠的在心底翻了记白眼。 她还能不知道沈莺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和谢景衍听的,故意气他们呢,他们阻拦二老爷,帮四老爷,结果二老爷官升得更高了,虽说正四品和从三品就隔了一级,可这一级多少大臣一辈子都跨不过去,也难怪他们这个高兴了。 沈菀当没听见沈莺嘲讽的话,她脚步从容的走进去,见到她,沈莺笑面如花,“我还想着一会儿去凌王府探望大姐姐呢,没想到大姐姐就回来了,看大姐姐的样子,落水遇刺应该都没受惊。” 沈菀道,“二叔升官,我回来道贺。” 说着,看向二老爷,“恭喜二叔了。” 二太太想要阴阳沈菀两句,然而她还没开口,沈镜走了进来,二太太话都涌到嘴边了,只能咽回肚子里。 沈镜走进来,沈菀唤道,“父亲。” 谢景衍作揖,“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这喊的平阳侯府下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镜点了下头,然后给谢景殷行礼,“见过晋王。” 简短四个字,直接让谢景殷眼神冷了下去。 他和谢景衍同是皇子,沈镜只给他行礼,可见亲疏。 谢景殷起身扶了沈镜一把,道,“平阳侯和六弟不见外,倒和我这般见外?” 沈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下,没有说什么。 沈菀心下微恼,谢景殷这话听着是要父亲一视同仁,实则是要父亲也给谢景衍行礼,因为父亲不可能不给他晋王行礼。 而且父亲并不是不懂这个礼数,前世她嫁给谢景殷,父亲对晋王,礼数一直很周到。 父亲对谢景衍确实很不同。 这份不同,沈菀很喜欢。 她直接把这个话题岔开,道,“难得回来碰到父亲在府里。” 看着沈菀,沈镜笑道,“八皇子说你和凌王遭遇刺杀,没受惊,爹爹还不信,看来嫁给凌王后,胆子长了不少。” 沈菀道,“不论遇到什么危险,王爷都会护我周全的。” 这一点,沈镜相信。 谢景衍被罚看守皇陵,都能来平阳侯府救他女儿一命,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看着沈镜和沈菀还有谢景衍有说有笑,谢景殷眼神有些阴郁。 好在这时候有小厮进来道,“二老爷,户部侍郎、安定伯来向您道贺……” 二老爷昨儿被提拔,今日休沐,肯定会有不少大臣亲自来送贺礼,二老爷起身去迎接,虽然是恭贺二老爷的,但沈镜人在府里,肯定得去露个脸,沈镜把谢景衍叫上,谢景殷也跟着起了身。 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不少携夫人一起来的,二太太去迎接,四太太帮着招呼。 不多会儿,就领着几位夫人进来,见沈菀和沈莺都在,赶紧给她们行礼。 一门四个女儿,就出了两位王妃,一位准世子夫人,满京都谁人不羡慕啊。 不过平阳侯府好的好上天,差的又差到极点。 三房姑娘竟然嫁给自己宿柳眠花的表哥吴大少爷,三房还外放离京,二房出了个晋王妃,二房嫡子却出意外命丧马蹄之下,大起大落,承受力差点的,还真受不起这样的大喜大悲。 当然了,这些夫人都不是缺心眼,提平阳侯府不愉快的事,只捡好听的说,处处奉承老夫人,老夫人很是受用。 沈菀不喜欢听这些阿谀奉承,奈何她坐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谢景衍派人来找她一起回府,沈菀只能继续坐着了。 坐的胯骨生疼,实在待不住了,沈菀悄悄给银霜使眼色,让她去找谢景衍。 这些夫人是冲着二房和沈莺来的,就注定和她聊不到一起去,她帮二房撑面子招呼客人,还不如回凌王府睡大觉呢。 只是她到底是平阳侯府女儿,不好直接说走,只要谢景衍咳嗽两声,说回府吃药,她就能跟他一起走了。 沈菀耐着性子等,结果银霜回来,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王爷说看完热闹再走……” 沈菀,“……???” 看热闹? 哪来的热闹看啊? 她想把二老爷养外室的事捅给二太太知道,都还没找到机会呢。 沈菀好奇谢景衍说的热闹是什么,这时,外面就跑进来个丫鬟,急道,“二太太,不好了!二老爷养的外室找上门来了!” 第231章 外室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小丫鬟的话在屋子里炸响。 热闹的正堂霎时间安静下来,静的落针可闻。 正笑容满面和那些夫人说着话的二太太,脸色一僵,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道,“外室?什么外室?!” 外室就是外室,二老爷养在外头的女人啊。 小丫鬟被二太太问懵了,道,“刚刚侯府大门口来了个女人,还带着两孩子,那两孩子见到二老爷就叫爹……” 唰。 二太太脸绿了。 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脸色比二太太还要难看几分,几乎是勃然震怒,“老二怎么会养外室?!别是有心人见老二升了官,心生妒恨,故意闹幺蛾子,败坏老二的名声!” “给我打出去!” 老夫人声音凌厉,说的又急,说到最后直接咳了起来。 沈菀坐在一旁,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谢景衍说看完热闹再回走,热闹就来了。 不用问,二老爷的外室找上门,肯定是那厮的手笔了。 事先也不跟她透个风,亏得她还发愁没找到机会把这事泄露给二太太知道,结果他已经干脆利落的让外室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还当着一堆前来道贺的宾客面上的门,不止让她有热闹看,前来送贺礼的都有份。 见二太太绿着脸,压抑着怒气起身,脚步飞快的出门去,老夫人气的胸口起伏不定,不放心赶紧给孙妈妈使眼色,让她跟出去看着点儿。 屋子里还有好几位夫人,当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平阳侯府的丫鬟禀告事情竟然一点不避讳着她们这些外人,不过外室都找上门来了,她们老爷还在前院,就算瞒得了她们,也瞒不住她们的老爷,总是会知道的,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她们听到这样的丑闻就太尴尬了啊,虽然沈老夫人说是有人败坏沈二老爷的名声,倒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但不大,毕竟满京都升官的也不少,前不久平阳侯府四老爷还连升两级,又是军器监监令,有实权,要比今日的沈二老爷还要风光几分,别人都没外室找上门,偏沈二老爷就有,而且沈老夫人的反应也奇怪,要真是来败坏沈二老爷名声的,打出去可止不了流言蜚语,得送官才行。 官府就算查不出是谁指派来败坏沈二老爷名声的,也能让那心怀叵测之人狠狠吃一回苦头,打出去……怎么看都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的飞快,道,“让几位夫人看笑话了。” 其中一位夫人笑道,“人红是非多,我们相信沈二老爷的为人,今儿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几位夫人纷纷起身,没给老夫人挽留的机会,老夫人也没心情挽留她们,当下让四太太送她们出府。 几位夫人一转身,老夫人极力维持笑容的脸就拉了下来,那脸色难看的,几乎要把外室给活剐了。 她知道二老爷养了外室,也知道那外室给二老爷生了一双儿女,只要在侯府里二老爷二太太夫妻和睦,没妾室搅合内宅不安,老夫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二老爷膝下只有沈沥和沈莺一双儿女,太少了些,万一出点意外,就绝后了,多一两个庶子原也是老夫人期盼的。 只是那外室身份太过不堪,她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太太那关不好过,还有沈镜,二老爷纳妾抬姨娘,只要对方家世清白,沈镜不会过问一句,可抬青楼女子进府,沈镜绝不会答应的。 二老爷心底也清楚,为了后宅清净,为了不惹怒沈镜,便干脆养在了外面,倒也瞒过了这么多年。 对那外室,老夫人不闻不问,可随着沈沥意外而死,二老爷膝下连个庶子都没有,老夫人就有些松动了,要有嫡子继承门楣,一个私生子养废了也就算了,可二老爷膝下就那么一个儿子了,让一个青楼出身的娘养,还不知道教成什么样,得放在自己身边养,老夫人才放心。 老夫人动了接回小孙儿的念头,就要二老爷处置那外室,有个身份这般不堪的娘,小孙儿会被人诟病一辈子,莫说府外了,就是府里的丫鬟小厮也会瞧她不起,可二老爷舍不得,毕竟有十几年的感情了。 老夫人倒是动过直接下手的心,怕伤了和二老爷的母子情分,犹豫不决到现在,结果倒好,那外室直接就带着孩子寻上门来了! 朝中大臣养外室,私德有亏,御史知道了,必会弹劾,再加上大皇子和晋王为争储君之位已经斗的不可开交,要叫大皇子逮住这个把柄,一定会联合御史弹劾,到时候不止二老爷要受处罚,只怕连保举二老爷的成王都要受牵连,挨皇上的训斥。 老夫人手中佛珠拨弄的飞快,心底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 沈菀把老夫人的气愤收于眼底,老夫人心情越差,她心情就越好,她都不知道在心底夸赞了谢景衍多少回了。 他这一招让外室直接找上门,直接把二老爷架在了火刑架上。 一旦二老爷否认自己养了外室,那两孩子也不是他的,那两孩子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平阳侯府半步,否则他就是欺君。 可要认下那外室,明日皇上的龙案上就不知道会有多少道弹劾二老爷私德有亏的折子,才升官就传出这样的丑事来,皇上一定会龙颜震怒,到时候二老爷会受什么处罚就没人知道了。 热闹都在前院,沈菀等得不耐烦,便起了身。 外院,正堂。 沈菀走进去,就看到了二老爷养的外室,不得不说,长的挺漂亮的,容貌在二太太之上,还比二太太年轻好几岁,身上穿着绸缎,头戴金簪,这哪是什么外室,分明就是养在外头的二夫人。 二太太脸色铁青,几乎歇斯底里的吼着,“我说的话都听不见吗?把人给我打出去!” 外室花容失色,将两孩子护在怀里,男孩挣脱她的怀抱,跑去抱着二老爷道,“爹爹,你不要赶我们走……” 二老爷任由孩子抱着,他不怕二太太动怒,他怕的是坐在首座上,脸色难看的沈镜。 第232章 糊弄 正堂里有不少丫鬟小厮,都面面相觑。 二太太是要他们把人撵出去,可那明摆着就是二老爷的外室和私生子,二老爷不发话,侯爷也在,谁敢把人撵出去啊。 沈镜看着那孩子,冷眼从二老爷脸上扫过,看向孙妈妈,“老二养外室,有私生子的事,老夫人知不知道?” 语气冷冽,听得孙妈妈心头一颤。 二老爷养外室,沈镜绝不会轻饶的,但他问这话,摆明了是要连着老夫人一起追究了。 老夫人在处置红葵肚子里孩子一事上欠妥,又为了护三房对侯爷以死相逼,到底是寒了侯爷的心,侯爷已经不信这些事老夫人丝毫不知情了。 身为侯府老夫人,二老爷养外室,老夫人不劝二老爷回头,还纵容二老爷和外室生下两个私生子,侯爷怎么会允许,怕是要连着老夫人一块罚了。 孙妈妈手紧了紧,“不,不知道……” 底气不足。 沈镜眸光一冷,孙妈妈立马改口道,“奴婢不知道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事……” 还真是拿她爹当傻子糊弄呢,孙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事,孙妈妈能不知道? 不过借孙妈妈几颗胆子,也不敢说老夫人知道,只能含糊过去了。 沈镜怒拍桌子,“说!” 孙妈妈本就害怕的厉害了,沈镜拍桌子,吓的孙妈妈差点魂不附体。 她不敢看沈镜的眼睛,支支吾吾,半晌也没囫囵出句话来。 这样子没说和说了也没两样了。 沈镜怒极反笑,“看来老夫人早就知道了,一直替老二瞒着呢!” 沈镜话音一落,外面就传来老夫人的说话声,“这事我确实知道。” 沈菀眼睛睁圆,没想到老夫人这么坦荡的就承认了,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老夫人,父亲就不敢罚她了,所以有恃无恐? 沈镜脸拉的很长。 丫鬟扶着老夫人的手走进来,老夫人眸光扫向那外室,冰冷的眸光吓的外室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瑟瑟发抖。 老夫人道,“这事不但我知道,老二媳妇也知道。” 知道老夫人帮二老爷瞒着她,二太太觉得这些年对老夫人的敬重都喂了狗,正气的咬牙切齿呢,就听到老夫人说这话,她脸色越发难看。 她张口要说不知道,结果还没开口,老夫人一记寒眸就扫了过来,那满是威胁的眼神,让二太太从心底寒到四肢百骸。 没给二太太反驳的机会,老夫人道,“这不是老二的外室,是他纳的妾,只是这妾室和莺儿她娘八字不合,当年原是要发卖了的,偏巧有了身孕,只能留下了,这么多年没让进府,以后也不会,至于这两孩子,确实早该让他们认祖归宗了。” 老夫人每说一个字,沈镜的脸就冷三分。 沈菀则在心底给老夫人点蜡烛。 老夫人是真敢说啊。 她以为二老爷养外室这事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扭成纳了个妾这样的小事的? 偏私纵容二老爷养外室,养私生子,如今外室公然找上门来,老夫人不训斥二老爷,还想方设法帮二老爷打圆场,甚至拿二老爷的仕途逼二太太咽下委屈,把一府的人当傻子看待,以父亲的性子,估计这会儿恨不得连着老夫人一起撵出侯府了。 沈镜眸光平静的看着老夫人,“我倒是不知道我平阳侯府有这么讲究,府上老爷纳个妾还要和主母合八字。” 老夫人面色一僵。 沈菀没差点笑出声来。 天知道她忍的有多辛苦,感觉自己有些不孝,父亲都快被气个半死了,她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沈菀肩膀直抖,这时候,一小厮走进来,在李管事耳边低语了两句,李管事满面震惊的看向二老爷的外室,然后把小厮禀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禀告沈镜知道。 啪。 沈镜手一抬。 直接将花梨木的桌子拍的粉碎。 突如其来的怒气,吓的包括沈菀在内所有人一激灵。 沈镜脸像是覆了层寒霜,眸光冰冷的看向老夫人,“我平阳侯府几时允许纳青楼女子为妾了?!” 这话一出来,满屋子里的人都倒吸气,尤其是二太太,气到两眼发黑。 老夫人是又慌又恼,慌这事没法收场了,她豁出脸面护二老爷,沈镜顾着她老夫人的身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没想到外室出身青楼的事会传到沈镜耳中,而且沈镜还直接给捅出来了。 没人接话,不知道怎么接,也不敢接。 沈镜站起身来,抬脚就走,走过老夫人身边,他脚步才停下,“我一直以为老夫人重规矩,也对老夫人敬重有加,从来没想过老夫人能偏私护短到这地步,老二养外室这事,你糊弄我没用,你的这番说辞,得御史信,得满朝文武信,得皇上信!” 丢下这句,沈镜大步流星就走了。 沈镜走了,沈菀也起了身,难得碰到父亲在府里,她还有话和父亲说呢。 这边沈菀出门,身后老夫人凌厉之声就传了出来,“谁准许你带着孩子来侯府的?!” 沈菀头也未回,银霜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外室被吓的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来。 银霜追上沈菀,道,“侯爷怎么没罚二老爷就走了?” 沈菀笑了笑,“这会儿打了二叔板子,罚跪祠堂,回头万一皇上传召,抬着二叔进宫不方便。” 银霜,“……” 二老爷养外室是侯府的家事,但二老爷不是白丁之身,他的所作所为还关系着朝廷的颜面,皇上重用这样私德有亏的臣子,也会被人诟病的。 不知道没被捅出来也就罢了,闹的人尽皆知的地步,皇上怎么可能姑息,像这样御史会弹劾,皇上绝对会处置的情况,肯定得先紧着皇上啊。 沈镜去了书房,谢景衍人还在书房里呢,听到身后沈菀的脚步声,沈镜回头,脸上的怒容在见到沈菀时,散了几分,道,“怎么过来了?” 沈菀道,“我找父亲有事。” 沈镜道,“找父亲什么事?” 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进了书房,沈菀才道,“大哥钟情安王府淮安郡主,他人不在京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女儿听说不少人上门求娶淮安郡主,女儿怕安王府把淮安郡主许给别人,父亲去安王府帮大哥提亲吧。” 沈镜没想到沈菀和他说的是这事,失笑道,“你大哥离京之前,怎么没和我提这事?” “你大哥都不着急,倒把你急成这样。” 沈菀不知道该怎么说,急的她撒上娇了,“父亲,大哥的亲事您得上心。” 第233章 惩治 要不是她上门提亲不合适,沈菀都自己去了。 前世大哥虽然殉情不是真的,可安王府不肯允婚,大哥的失意是真真切切的,老天爷厚爱她,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再经历一次心上人嫁给别人的痛啊,而且前世淮安郡主在花轿中自尽了。 她不只是在帮大哥,也是在救淮安郡主的命。 见沈菀一脸认真的模样,沈镜头疼道,“你大哥的亲事,爹爹怎么会不上心,只是府里接连出事,风评并不好,爹爹就算去安王府帮你大哥提亲,再没见到你大哥之前,安王安王妃也不会允婚的。” 沈镜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把沈菀浇了个透心凉。 她只想到大哥人品相貌家世哪哪都好,还没有她拖累,这一世安王府应该会把淮安郡主嫁给大哥。 可她知道大哥好没用,得安王府知道才行。 侯府四位少爷,沈沥让身边的丫鬟怀孕了,虽然最后孩子不是他的,但府外的人不知道,为了二老爷的名声,这黑锅沈沥背死了。 沈滇被吴大少爷带歪,父亲让李管事带人从青楼抓回来,这事不说京都人尽皆知,但稍微一打听就会知道。 四位少爷里就有两位不洁身自好了,安王府难保不会怀疑大哥也如此,再加上现在二老爷养外室,还有私生子,平阳侯府名声已经一塌涂地了。 沈菀气红了眼,没再说什么。 父亲不会这时候去安王府提亲,安王府也不会允婚,她急也没用。 沈镜道,“府里乌烟瘴气的,你们回去吧。” 沈镜送沈菀和谢景衍出府,他自己也没多待,骑马去军营了。 马车里,沈菀还有些闷闷不乐,谢景衍见了道,“别愁眉苦脸了,不好看。” 沈菀瞪他。 她本来就心情不好了,他还故意气她。 谢景衍笑道,“这不是还有我?” 沈菀斜他一眼,“你去帮我大哥提亲,安王安王妃就会答应吗?” “……不会。” 沈菀气鼓了腮帮子。 谢景衍见她气成河豚的样子,生动极了,他将她抱坐到怀里,捏着她的脸,沈菀把他在她脸上作乱的手扒拉下来,道,“这就是你给我二叔准备的贺礼?” 谢景衍握着沈菀的柔夷道,“你二叔好像不是很喜欢。” 沈菀,“……” 这是好像吗? 谁能喜欢这样的贺礼? 好吧。 她喜欢。 不过她很好奇,那外室怎么就听话的真的带着一双儿女寻上门来了呢? 这要很容易办到,她也不会想捅给二太太知道了。 沈菀不喜猜测,直接就问了,谢景衍没回沈菀,而是喊了一声,“陈风。” 这样的小事,谢景衍只要吩咐一声,陈风会办的妥妥帖帖的。 今儿陈风把沈菀和谢景衍送到平阳侯府,就带人去办这事了,从侯府拿了身小厮的衣服,让暗卫装扮成侯府小厮,又在街上买了驾普通马车,挂上平阳侯府的木牌,就去那外室住的小院接人。 小厮态度很恶劣,对小院的管事恶声恶气,“奉老夫人的命接柳姨娘和五姑娘还有五少爷入府。” “快点,别让老夫人等着急了。” 小厮只说了这么两句话,管事的想多打听两句,小厮都不搭理。 管事的给小厮塞银子,小厮道,“不该打听的少打听,老夫人怎么想的,是我一个下人揣摩的出来的吗?” “要不是二少爷福薄……” 小厮及时收口,坐到车辕上,闭目养神。 管事的知道小厮瞧不上柳姨娘外室的身份,没有怀疑,赶紧去禀告柳姨娘。 柳姨娘还有些怀疑,但侯府除了二老爷和老夫人外,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再加上笑意温存时,二老爷也哄着她说会说服老夫人接她进侯府。 柳姨娘就当是二老爷说服了老夫人,二老爷在官场上步步高升,可膝下无子,爬的再高也没用,后继无人。 当即高兴的换了身衣服,就带着一双出了门,迫不及待的坐上马车,小厮都没等他们坐稳,就直接赶马车直奔侯府而去。 小厮态度越是恶劣,柳姨娘就越深信不疑,这不一进侯府,下了马车,就往二老爷怀里扑,和二老爷告状小厮马车赶的太差劲,连累她儿子磕到脑袋了。 沈菀还以为要连哄带骗才能把外室骗去找二老爷,结果还能拿到赏钱…… 谢景衍身边个顶个都是人才啊。 难怪二老爷没把外室撵走了,二老爷也没想到外室会来侯府,摸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问了一句,“你们怎么来侯府了?!” 这话一出来,外室的身份就坐实了,想掩盖都掩盖不住了。 沈菀已经在期待御史上弹劾折子,皇上会如何处置这事了。 可惜得等明天早朝才能知道结果。 第二天,沈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坐在床上伸懒腰,银霜屁颠颠过来卖关子,“王妃猜皇上是怎么罚二老爷的?” 看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模样,沈菀就知道皇上的惩罚不轻了。 沈菀笑问道,“怎么罚的?” 银霜伸出两根手指头,“御史台纷纷上折子,皇上很生气,把二老爷贬了两级,从从三品贬成了从四品。” 沈菀猜到皇上会贬二老爷的官,但没想到会贬两级。 从三品一日游呢? 不是。 二老爷还没正式走马上任,连一日游都不算。 这个结果沈菀甚是满意,不知道这会儿沈莺还能不能嘚瑟的起来了。 见沈菀笑起来,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道,“皇上的处罚还不止呢。” 沈菀惊讶,“还有?” 银霜点头如小鸡啄米,“皇上夺了老夫人的诰命封号。” 沈菀眼睛猛然睁眼,随即嘴角绽放一朵灿烂的笑容。 银霜咧嘴笑道,“老夫人糊弄侯爷的那些话,传到御史耳中了,御史弹劾老夫人身为诰命夫人,纵容二老爷养外室,还帮着欺瞒侯爷,粉饰太平,皇上一怒之下,就夺了老夫人的诰命。” 夺老夫人诰命比罚二老爷还要让沈菀高兴。 但这还没完。 银霜道,“皇上不止罚了二老爷和老夫人,就连侯爷都没幸免,侯爷请罪,身为兄长和一家之主,他没管好二老爷,皇上罚了侯爷半年俸禄。” “还有——” 沈菀,“……” 怎么还有啊? 沈菀都懵了。 只听银霜道,“成王一再保举二老爷,皇上以他保举失察,罚了成王一年俸禄。” 第234章 耐心 罚父亲半年俸禄,却罚了成王一年…… 虽然父亲和成王都没把那点俸禄放在眼里,但皇上这敲打之意也太过明显了点儿。 皇上这是不满成王保举二老爷? 可要不满,皇上大可以不听成王的保举,就像当初皇上不想把军器监一职给二老爷,就问谢景衍谁更合适,最后提拔了四叔。 沈菀猜是因为太后,事实上也确实是因为太后。 太后一心扶持大皇子,满朝文武都知道,眉州出事,晋王和左相落井下石,请旨让宋四老爷去眉州查粮仓走水一案,本来太后就有些不满了,结果宋四老爷不听眉州地震之言,在眉州百姓深夜离家避祸之时,去青楼寻花问柳,最后被砸死在青楼里,丢尽朝廷颜面。 皇上看在宋皇后和左相的面子上没有追究,但宋四老爷空出来的职位,大皇子一党是想拿到的,正在积极谋划这事呢,谁想成王站出来保举二老爷,皇上直接就答应了,这事让太后大为不满。 太后把成王叫去训斥了一通,连带着皇上也挨了两句数落。 成王说他保举二老爷,是不忍心二老爷才能被埋没,此举并无私心,把太后气的够呛。 结果前脚夸完二老爷,后脚就传出二老爷养外室,养私生子的事,御史纷纷上折子弹劾二老爷,皇上雷霆震怒,罚成王比沈镜重,是敲打成王,也是为堵太后的嘴,免得太后训斥成王的时候,还把他捎带上。 虽然自家亲爹也受了牵连,但沈菀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高呼皇上圣明。 尤其是夺老夫人诰命,简直是罚到沈菀心坎里去了,满朝文武都知道老夫人是为了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为照顾父亲,才退婚嫁给老太爷做续弦,为此父亲也对老夫人敬重有加,回头分家,让老夫人跟着二老爷出府,父亲肯定会落人话柄。 现在老夫人没了诰命,还是因为帮二老爷遮掩养外室这样的丑事被夺的诰命,偏私护短到连家规礼法都不顾了,为了亲儿子甚至把父亲当傻子糊弄,让她跟着二老爷一起搬出侯府大宅,没人能说什么。 心情好,沈菀早饭都多吃了个肉包子,她想知道二老爷被贬官,老夫人被夺诰命是什么反应,很快就传到她耳中了。 消息传到沈菀耳中时,她正歪在小榻上啃果子,冬儿跑进来道,“王妃,老夫人被皇上夺了诰命封号,受不住打击,当场就晕死过去了……” 老夫人这反应也算是在沈菀意料之中了。 自打老夫人嫁进侯府,老太爷敬重她,父亲敬重她,多少嫡母都没老夫人一个继母过的滋润,没想到临老了,会受亲儿子牵连被夺诰命,老夫人能受得了这份打击才怪了。 沈菀笑的合不拢嘴。 银霜在心底拍手称快,问道,“侯爷罚二老爷了吗?” 皇上都罚了,侯爷怎么可能不罚呢,冬儿连连点头,“侯爷杖责了二老爷四十大板,把二老爷扔去祠堂反省。” 不能把二老爷打死,也就只能这样了。 银霜再问,“那二太太呢?” 冬儿捂嘴笑道,“老夫人为了二老爷的仕途,硬把外室说成是妾室,二太太再生气也不敢回娘家,今儿夺老夫人诰命的圣旨一下,去侯府宣旨的人前脚走,后脚二太太就回娘家了。” 二太太怒回娘家,轻易可哄不回去的。 不过也不怪二太太这么生气,二老爷染指自己儿子房里的丫鬟,二太太就已经很气愤了,就因为挠了二老爷的脸,老夫人就敲打她,往二老爷屋里塞人,又纵容二老爷养外室和私生子,这也就算了,还不许二太太生气,态度强硬的要二太太认那外室是妾室。 二太太为了二老爷的仕途,为了沈莺忍下了,现在皇上罚了二老爷和老夫人,连皇上都认定那不是什么妾室,就是二老爷养的外室,还不许她这个被蒙在鼓里十几年的当家主母生气吗? 都不用沈菀再挑拨,二太太和二老爷的夫妻感情,和老夫人的婆媳感情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从前了。 沈菀心情愉悦的继续啃着果子,翻书看。 吃过午饭后,沈菀去花园遛了会儿食,有些困乏了,准备上床睡会儿。 刚准备宽衣呢,外面秋儿站在珠帘外道,“王妃,晋王妃来了。” 晋王妃怎么又来了啊。 来就算了,还偏凑到她家王妃要午睡的时候来,还不能不招呼她。 银霜一肚子意见,沈菀则道,“去回她,就说我睡下了,至少要半个时辰才会醒,她喜欢等就让她等着。” 沈莺来找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沈菀实在不想理会她。 银霜忙不迭的点头,转身出去,海棠继续帮沈菀宽衣,沈菀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大半个时辰才醒,醒来后,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揉着脖子问海棠,“沈莺走了?” 海棠摇头,“还在正堂等着见王妃您呢。” 沈莺不是有耐心的人,这次居然能耐着性子等她这么久…… 不过她就是等的再久,这一趟也是白跑。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 正堂内,沈莺坐在那里,一等再等,一向少耐心的她,等的恨不得砸茶盏了。 等的咬牙切齿时,才见沈菀进来,沈莺立马起身道,“大姐姐几时有午睡的习惯了,别是故意不见我。” 沈菀眸光扫向周妈妈,“是你拦着不让晋王妃走的?” 沈莺脸色一僵。 周妈妈,“……” 周妈妈嘴角一抽,道,“没人拦晋王妃不让她走,是她自愿等王妃您的。” 沈菀瞥向沈莺,不虞道,“既然没人拦着不让你走,你抱怨什么?” 沈莺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 她极力忍耐,才当什么没听见,不见气道,“祖母被夺了诰命的事,大姐姐知不知道?” 她就知道沈莺是为老夫人被夺诰命来找她的。 沈菀慵懒的坐下来,漫不经心道,“我消息还没有这么闭塞。” 满京都都知道的事,她能不知道吗? 第235章 美事 沈莺看着沈菀道,“祖母受不住打击,晕死了过去,大姐姐都没回去看祖母。” 沈菀把玩着手中绣帕道,“祖母晕倒,二婶都回娘家了,可见有二叔的外室和一双私生儿女侍疾,无需我们太担心。” 一句话成功把沈莺的怒火挑了起来,她咬牙道,“给祖母侍疾?他们也配?!” 沈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觉得不配没用,祖母喜欢,二哥死了,二叔膝下就那么一个儿子了,祖母还不得疼的跟眼珠子一样。” 沈莺气的脸隐隐发绿。 银霜和海棠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王妃这是往晋王妃伤口上捅刀子,捅完了还大把的撒盐,王妃莫不是打算把晋王妃气的抬回晋王府吧? 两丫鬟一脸的期待。 沈菀是故意的,谁让沈莺张口就指责她没第一时间回去探望老夫人了,她这么孝顺,对老夫人的所作所为肯定不会生气了。 沈莺怎么可能不生气,她肺都快气炸了,她使出浑身解数才求得晋王帮她爹升官一级,结果因为个外室,不仅到手的官职飞了,还被贬了一级,连带着她都被晋王狠狠地数落了一通,她恨不得把那外室剥皮抽筋。 不! 她是恨不得连她爹的皮都一块儿剥了! 想到二房的家产最后会给一个私生子继承,沈莺想杀人的心都有。 沈莺云袖下手攥的紧紧的,掐进肉里,疼痛让她冷静下来,她深呼一口气道,“我知道大姐姐在替我娘抱打不平,但祖母到底是我们的祖母,打小就疼我们,没想到会被我爹牵连,被皇上夺了诰命封号,她一把年纪了,还要遭受这般折辱,我实在于心不忍,你我去求求皇上,让皇上恢复祖母的诰命吧。” 这话听得沈菀心下冷笑连连。 老夫人打小就疼她们? 老夫人疼的只是她沈莺和沈蓉,可没有她和沈薇的份儿! 沈菀瞥了沈莺道,“二妹妹慎言!夺祖母诰命的是皇上,你这话要传到皇上耳中,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沈莺脸色一白,“我没有没说皇上折辱祖母的意思。” “那我倒要问问你,谁折辱祖母了?”沈菀眼神咄咄。 沈莺哑口无言。 她没想到沈菀会揪着一个字眼不放,还刨根问底,非要她说个子丑寅卯出来。 沈莺答不上来,恼道,“你就忍心祖母没了诰命,遭人耻笑吗?” 这就恼羞成怒了? 送上门来找骂,她没有理由不成全她。 沈菀冷笑道,“祖母遭人耻笑那也是她自找的!” “分明就是外室,偏要睁着眼睛说瞎话,袒护二叔,把父亲当傻子糊弄,父亲昨儿就提醒过祖母了,糊弄他没用,御史、文武百官和皇上不是祖母能糊弄得了的,父亲的意思我都听出来了,只要祖母下封口令,她的包庇之言不会传出府,就不会牵连到她头上,可祖母是怎么做的?!” “把父亲的提醒当耳旁风,任由那些歪曲事实的话传出府,最后激怒御史、百官和皇上!” “皇上信任父亲,这次连父亲都一起罚了,可见有多生气,你心疼祖母,你去求皇上便是,别来叫上我,祖母总是要我们谨记家规,自己却这般偏私,不把家规当回事,也该受个教训了!” 沈莺还欲再劝,沈菀直接下逐客令道,“送客!” 沈莺脸都绿了,气站起来,“没想到你对祖母都这般狠心,祖母当真是白疼你了!” 这话拿捏不住沈菀,只会让她觉得恶心。 沈菀扎刀子道,“祖母要真疼你、疼二哥和二婶,就不会纵容二叔养外室。” 一句话噎的沈莺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几乎是跺着脚走的。 银霜冲着沈莺离开的背影做鬼脸。 打着孝顺的幌子来逼她家王妃,亏得二姑奶奶想的出来。 帮老夫人恢复诰命,然后帮她算计她家王妃是吗? 她家王妃除非脑袋被驴踢的分不清好赖了才会帮她。 银霜觉得解气,又有些担心,“晋王妃肯定会一字不落的告诉老夫人的,万一把老夫人气死……” 沈菀抬手敲了下银霜的额头,“大白天的,想什么美事呢?” 银霜,“……” …… 老夫人病倒了。 这回应该是真病,但沈菀没回侯府探望。 就待在侯府里,哪都没去,没事逛逛花园,看看书,日子过的不要太惬意。 这日,天气不错,沈菀吃过早饭后,带着两丫鬟去逛花园,从花园回来,正好碰到大厨房送李御厨的做的点心过来。 两盘点心,精致小巧,看着就好吃。 沈菀尝了一口红豆酥,入口绵密,甜而不腻,比她吃过的任何的红豆酥都要好吃,沈菀当即吩咐海棠道,“去大厨房问问,这红豆酥还有没有,有的话送一些去云家,把这些点心都送些去。” 云老夫人最喜欢吃红豆酥。 云家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沈菀,沈菀也把云家上下的喜好都记着。 海棠屁颠颠就去外院了,她和银霜都喜欢去云家,往云家送东西那就更更更喜欢了,云家出手大方,这一趟少说也会赏海棠几两银子。 平常沈菀出门多是带银霜,这样的肥差安排海棠去,算是弥补吧,海棠高兴,银霜也不会有意见。 但这回海棠去送糕点,一去好半天不回来,沈菀几次看漏刻,道,“海棠怎么去这么久?” 银霜担心道,“不会出什么事吧?” 刚说完,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银霜道,“海棠回来了。” 往珠帘望去,就见海棠笑容满面的进来,一看就得了不少赏钱。 海棠走进来,银霜问道,“怎么去这么久啊?” 海棠道,“等李御厨做糕点耽搁了些时间,去云家又凑巧碰到陈夫人去商议婚期,奴婢想知道表姑娘什么时候出嫁,就多等了会儿。” 沈菀问道,“婚期定下了?” 海棠连连点头,“定下了,这个月二十八出阁。” 沈菀还没说话,银霜就道,“今儿都十五了,那不是没半个月就要出嫁了?” 海棠道,“陈家拿着大表姑娘和陈大少爷的八字合的日子,是陈老夫人过世三个月内最最最吉利的日子,别的都没这天好,云家想着留大表姑娘最多也就留半个月,总归是要嫁的,便同意了。” 沈菀替云茉高兴,唯一担心的就是,“不知道大哥和表哥能不能赶的回来喝他们的喜酒。” 第236章 过程 可惜沈菀着急也没用,远在眉州的大哥和表哥又不会知道,要真赶不回来喝喜酒,最多人生留下一点小遗憾,倒也没别的什么了。 真正让沈菀担心的还是自家大哥和表哥的亲事…… 而且这份担心一点不多余。 这日,沈菀坐在小榻上绣针线,那是她给云茉准备的添妆,一扇双面绣喜上眉梢的屏风。 虽然也能送金银首饰,而且还省事,但沈菀由衷的希望云茉这一世能和陈大少爷举案齐眉白首偕老,她将对他们的祝福都藏于针线里了。 沈菀绣的认真,见丝线不多了,银霜去库房挑选,结果回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海棠以为她崴脚了,过去扶她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银霜气呼呼道,“我没崴脚。” 海棠扶她坐下道,“那你这是怎么了?” 银霜疼的额头打颤,“我从库房出来,在回廊拐角处和陈风撞上,被陈风踩了一脚!” 沈菀眉头微拢。 陈风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怎么会没发现有人在拐角处,不仅撞上,甚至还踩到银霜? 沈菀觉得奇怪,银霜恨恨道,“他肯定是在记恨我在花灯会上打了他一巴掌的事,故意踩我的!” 海棠道,“会不会是你感觉出错了,我觉得陈风没这个胆量……” 王爷对王妃有多好,她们都看在眼里,陈风只会比她们更清楚,银霜可是王妃的贴身大丫鬟,借陈风几颗胆子也不敢欺负银霜啊。 银霜一脸愤恨,“不会有错的,自打花灯会后,陈风看我的眼神就怪怪的,怎么看都像是要打我。” 海棠,“……” 沈菀,“……” 还有窗外树上不想偷听但听得一清二楚的陈雨,“……” 陈雨差点没笑的一头从树上栽下来。 这感觉不止有错,简直错的离谱。 爷让陈风拿下王妃的丫鬟,这些天陈风都在为这事发愁,爷的话不敢不听,但他们这些暗卫几时想过成亲的事啊,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人拿下,照葫芦画瓢都找不到葫芦,爷只能做反面教材。 这些天陈风盯着王妃的丫鬟是在琢磨怎么讨人欢心,结果在王妃的丫鬟眼里,是陈风想打她。 陈雨笑的腮帮子都隐隐作疼。 沈菀觉得陈风不至于打银霜,但踩银霜的脚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可要说给银霜苦头吃,以陈风的武功,捏死银霜比踩死一只蚂蚁都要简单,不会做的这么明显,不知道陈风葫芦里再卖什么药。 这般想,外面冬儿进来道,“银霜姐姐,陈风找你。” 还敢找她?! 虽然脚很疼,但银霜还是怒气冲冲出去了。 眼底的怒火几乎能把陈风烧个半死,然而一上前,怒气就凝固在了脸上。 陈风朝她伸手,手里是一大银锭子。 这举动银霜可太熟悉了,之前陈风就是这么收买她帮着把王爷的被褥搬回内屋的。 陈风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脚的,这个赔给你。” 银霜,“……” 人家赔礼的这么诚心,怒气一下子就起不来了。 银霜吃软不吃硬,她道,“不,不用……” 只是踩了下她的脚,虽然很疼,但缓个半天应该就没事了,哪能收人家十两的补偿啊。 陈风也不废话,直接抓起银霜的手,把银锭子放她手里,就转身走了。 银霜,“……???” 她看着手里的大银锭子。 这人是钱多了没地方花吗? 说不要了,还要给她。 银霜想收下,谁不喜欢钱啊,尤其还是陈风硬塞给她的,但陈风是王爷的护卫,只是踩了下她的脚,就收十两的补偿,怎么看都有些过分,银霜不敢收。 屋内,沈菀把绣绷子放下,端茶喝,银霜一瘸一拐的进来,把银锭子给沈菀看,“陈风踩奴婢的脚,赔奴婢十两银子,奴婢能收下吗?” 沈菀,“……” 沈菀嘴角抽了下。 她还以为陈风踩银霜的脚做什么呢,原来是拐着弯的给银霜送钱。 陈风这是喜欢银霜? 可这表达喜欢的方式也太差劲了些。 这要送回去,天知道陈风还会想什么别的方式送,太费她的丫鬟了,沈菀道,“既然给你了,你就收下吧。” 银霜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一脚挨的可值了,甚至觉得脚都没那么疼了。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兵书。 陈雨把方才听到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谢景衍听。 听得谢景衍脑门上黑线不住的往下掉。 正想自己是不是太为难陈风了,就见陈风走进来,欲言又止。 陈雨问道,“王爷让你拿下王妃的丫鬟,你怎么想到踩丫鬟脚的法子的?” 陈风道,“周管事教我的。” 陈雨,“……???” 谢景衍,“……???” 周管事要听见了,绝对会让陈风别胡说,他没有。 陈风想了好几日,也没想出怎么拿下银霜,实在没辄的他,就去向周管事请教。 周管事就给陈风传授了一下当年他是怎么拿下周妈妈的,借口自己乱花钱,让周妈妈帮他保管,他好攒些聘礼娶媳妇,发了月钱留下必须要用的,剩下的都让周妈妈帮他收好,留的实在不够用了就再找周妈妈拿一点儿,就这样让周妈妈给他保管了大半年,拿回来的时候周妈妈颇有些不舍,他就顺势一提,她要嫁给他,以后他的钱都归她,周妈妈就同意了。 周管事让陈风试着把自己的俸禄和月钱送出去,只要对方感受到他的诚心,再加上养成习惯,自然就能成就好事了。 可陈风脸皮薄,他可说不来让银霜给他保管月钱和俸禄的话,便折中了下,反正钱送到银霜手里也不会拿回来了,只要送到银霜手里就行了,过程不重要。 他们给爷办事,一向是只求结果,不问过程的。 陈风说完,看着谢景衍道,“爷,这钱能报销吗?” 谢景衍,“……” 陈雨憋笑道,“你这钱要打了水漂,爷给你报销就算了,要成了,你这岂不是拿爷的钱给自己追媳妇吗?” 陈风瞪陈雨,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望着谢景衍道,“爷,只属下拿下银霜不够,王妃还有个大丫鬟呢,属下觉得陈雨和海棠挺配的,他要能把海棠也拿下,两个丫鬟帮爷您吹风,绝对能把王妃吹的晕头转……” 陈风话还没说完,就被陈雨把嘴捂住了。 可惜迟了。 谢景衍道,“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陈雨,“……” 陈雨哭丧着脸道,“爷,您还是给陈风报销吧。” 谢景衍拿起兵书道,“事情办成了,报销。” “办不成,就打水漂吧。” 陈风和陈雨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想干架了。 两人准备出去找个地方切磋一下,这时候门被扣响,一小厮进来道,“王爷,安王世子把杜国公世子打了……” 没见过这么喜欢打架的。 “这回又是为何打起来的?”谢景衍随口问道。 小厮回道,“今儿杜国公和杜国公夫人去安王府,为世子求娶淮安郡主,杜国公世子也去了,安王世子招呼的杜国公世子,杜国公世子和安王世子保证不会揍他,结果这话把安王世子惹恼了,然后就在花园里把杜国公世子打了一顿,杜国公世子是被抬出安王府的……” 谢景衍脑门上黑线滑下来,他把兵书合上,吩咐道,“备马。” 陈风道,“爷这是要去哪儿?” “进宫。” 第237章 商议 这边谢景衍进宫,那边安王世子揍杜国公世子的事也传到沈菀耳中了。 听到杜国公府上门提亲,沈菀心提到嗓子眼,再听安王世子把杜国公世子打伤了,又松了口气。 杜国公世子被抬出安王府,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去安王府求娶淮安郡主了,算是帮大哥争取到了点时间。 但安王安王妃未免太纵容安王世子了,安王世子在府外和人打架就算了,在自家王府里,对上门求娶淮安郡主的人大打出手,这不是连累淮安郡主说亲吗? 沈菀在想这事,冬儿进来禀告道,“王妃,王爷进宫了。”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皇上传召,谢景衍都不一定会进宫。 皇上没传召,他怎么主动进宫了? 上回主动进宫找皇上还是为了眉州地震的事…… 不过谢景衍只是进宫,皇宫那么大,未必就是找皇上,没准儿是去宫里的藏书阁找书。 只是谢景衍这一去,到吃午饭的时辰都还没回来,沈菀吃了两块糕点垫肚子,倒也不饿,便等谢景衍回来再吃。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银霜怕沈菀饿坏了道,“王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要不王妃先吃吧?” 沈菀也是真饿了,便道,“把饭菜端上来吧。” 丫鬟才把饭菜端进屋,谢景衍就回来了。 见丫鬟摆饭菜,谢景衍道,“怎么现在才吃午饭,在等我?” 沈菀没回答,而是问道,“怎么进宫这么久才回来?” 谢景衍坐下来道,“进宫找父皇商议点事,就到现在了。” 父皇…… 私下里他都是喊“皇上”的,今儿怎么改口了? 太反常了。 直觉告诉沈菀有问题,她问道,“陪父皇吃的午膳?” “嗯。” 沈菀眼睛睁圆,好奇道,“你找父皇商议什么事?” 能让谢景衍陪皇上吃午膳,这绝对是有事求皇上,被皇上拿捏了。 沈菀好奇的心底跟猫挠似的,但谢景衍一个字也不说,“回头你就知道了。” 他给沈菀夹菜道,“以后我不在府里,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然后自己吃起来。 沈菀看着他,“你没吃饱?” 吃饱了,但全吐了。 不过这话谢景衍没说,免得沈菀担心,他道,“再陪你吃些。” 这边两人边吃饭边说话,气氛融洽,宫里谢景衍进宫找皇上,在御书房待了一个多时辰,还陪皇上吃午膳的事一阵风传到宋皇后、晋王和大皇子他们耳中。 他们和沈菀一样觉得不对劲。 自打谢景衍被贬去看守皇陵,差点死在皇陵回来对皇上就态度冷淡了,后来狩猎坠马摔断双腿,对皇上的态度就更是一落千丈。 皇上传召,谢景衍不理会,他们觉得很正常。 谢景衍主动进宫找皇上,还陪皇上吃午膳,就太反常了。 这事隐隐让宋皇后和晋王,甚至大皇子都不安。 毕竟宸妃出事前,皇上有多宠爱谢景衍,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若非宸妃出事,哪有大皇子和晋王争储君之位的份,太子之位绝对非谢景衍莫属。 不过宸妃做下那等事,把皇上的颜面放在地上践踏,皇上不可能立凌王为储君,就算皇上答应,太后也绝不允许。 想到这里,宋皇后才心稍安,但还是不大放心,吩咐杜嬷嬷道,“派人去打听下,凌王进宫找皇上何事?” 杜嬷嬷退下后,宋皇后坐在凤椅上,眼神晦暗不明,没人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嬷嬷回来了,宋皇后问道,“可打听到什么?” 杜嬷嬷摇头道,“凌王为何进宫找皇上,除了元公公,没人知道……” 元公公对皇上忠心耿耿,想从元公公嘴里套话,连想都不用想。 杜嬷嬷道,“不过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皇上中途还见了右相、茂国公和郯国公,一再耽搁,到吃午膳的时辰都没商议完,这才有凌王陪皇上吃午膳这回事。” 说到最后,杜嬷嬷笑起来。 宋皇后道,“笑什么?” 杜嬷嬷道,“凌王是陪皇上吃了顿午膳,但人还没出御书房,就全吐干净了。” 宋皇后笑起来,“不说是凌王呕吐之症好转了吗,怎么还吃完就吐?” 亏得她还担心,怕凌王想争储君之位,是她多心了,凌王能保住小命就算福大命大了,储君之位可不是他凌王能肖想的。 想到沈菀有身孕,宋皇后就笑不出来了。 凌王脉象没问题,吃什么吐什么,凌王妃有孕在身,却一点害喜的症状都没有。 莫不是孕反跑错了地方,跑凌王身上去了? 宋皇后被自己这想法荒诞到了。 想到那盏茶莫名其妙被傅姝喝了,而且至今也没能查出来是谁换的茶,宋皇后眼底就杀意涌现。 …… 又花了几日功夫,沈菀才把给云茉的添妆屏风绣好。 越看越满意。 银霜笑道,“大表姑娘知道王妃亲手绣了屏风给她做添妆,肯定高兴。” 沈菀把屏风递给海棠,“送去绣房,让绣房找人装裱好。” 海棠碰过屏风就去办这事了。 沈菀喝了盏茶,银霜欲言又止。 沈菀道,“有话就说。” 银霜道,“陈风出府给王爷买了糖葫芦……” 沈菀眉头拧紧。 谢景衍不是呕吐之症好了,不需要吃糖葫芦了吗,怎么又要了? 不放心,沈菀把茶盏放下,就去了书房。 门没关,沈菀直接就进去了,然后就见谢景衍一边在看书,一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见沈菀进来,眸光落在他手中糖葫芦上,他道,“你要不要吃?” 沈菀走上去,“你是不是又吐了?” “……没有,只是有些犯恶心,吃一串以防万一,”谢景衍道。 沈菀不信他,转头看向陈风。 陈风,“……” 当着爷的面问他。 他也得敢说实话啊。 陈风道,“王妃放心,爷要有事,属下肯定会告诉您的。” 沈菀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谢景衍把糖葫芦递到沈菀嘴边,沈菀给面子咬了一口,人差点酸冒烟儿,强忍着吃完了。 怕谢景衍还叫她吃,沈菀就要回屋,然后就在她要准备走的时候,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到窗柩上。 陈风走过去,抓住鸽子,看了眼鸽子脚脖子上帮着的竹筒就道,“爷,是平阳侯世子传回来的消息……” “快拿给我。” 陈风呈给谢景衍。 结果沈菀伸了手,陈风看了谢景衍一眼,默默把信纸递给沈菀了。 沈菀迫不及待的接过。 打开。 只扫了一眼,顿时就高兴起来,“我大哥和大表哥明天就回京了。” 第238章 执着 只是这消息送来的也太迟了些。 就不能提前两天送来,让她早点放心吗? 沈菀把信纸递给谢景衍,然后吩咐银霜道,“你去云家,把这事告诉外祖母知道。” 银霜屁颠颠就去云家传话去了。 沈菀从书房出去,正好见周妈妈吩咐丫鬟办事,见沈菀看着她,周妈妈就过来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菀道,“明日我要回侯府探望老夫人,准备一份探望礼。” 王妃总算是想起回侯府探望老夫人了。 老夫人病了七八天,按理王妃收到消息就该回去的,但迟迟不回去,周妈妈是想提醒又不敢,她怎么说也是老夫人给王妃的人,怕沈菀以为她还心向着老夫人,自打王妃收下她,她的卖身契到王妃手里,她就和老夫人那边断干净了,如今成了墨玉轩管事妈妈,院子里的大小事她格外尽心,比在清辉院时谨慎多了。 周妈妈赶紧下去准备探望礼。 …… 翌日。 又是一个艳阳天。 吃过早饭后,沈菀就和谢景衍一起出了门,准备回平阳侯府。 到王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 迈步出门时,谢景衍对沈菀道,“我有事找你大表哥商议,需要出城,就不送你去平阳侯府了,等见过皇上,我和你大哥一起回去。” 谢景衍怎么会有事和她大表哥商议呢? 沈菀心下好奇,但谢景衍没给她问的机会,直接就翻身上马了,丢下一句“护好王妃”就一夹马肚子跑远了。 谢景衍不在,陪沈菀坐马车的就是银霜了。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银霜先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 冬儿拎着探望礼跟在沈菀身后,朝清辉院走去。 以前老夫人病倒,沈菀回来探望,连门都没能进去,但这回,进屋了。 屋内,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头发白了不少,毕竟被夺诰命一事对老夫人的打击着实不小,再加上二太太受了委屈回门,至今还没回来,以至于老夫人病倒小十天了还没有缓过来。 沈菀走上前,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掀开眼皮看了沈菀一眼,“我还以为你恼了祖母,不会回来看我了。” 因为身体虚弱,老夫人的话都不似以往凌厉了,但谴责之意,沈菀还是听得出来的。 沈菀道,“祖母病倒,作为孙女儿怎么能不回来探望,今儿才回来,是怕打扰祖母反省自己。” 银霜,“……” 孙妈妈,“……” 王妃(大姑奶奶)一张嘴,那是刀子往外飞啊。 飞的孙妈妈心肝直颤抖。 可要说沈菀说的不对,那也不能够,老夫人确实做错了事,需要反省。 可作为小辈这么说,老夫人脸面如何挂的住。 这不,老夫人气的猛然咳嗽起来,咳的孙妈妈都担心老夫人会一口气接不上来。 沈菀不着痕迹的退后两步,道,“不打扰祖母静养,我就先出去了。” 沈菀福了下身,转身就要走,然而她才转身,孙妈妈就道,“大姑奶奶留步。” 沈菀回头看向孙妈妈。 出声叫住她的是孙妈妈,但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扶着孙妈妈的手咳了十几声,才道,“你二婶回娘家,至今没回来,你帮祖母去劝劝她。” 不是商议,是命令。 沈菀直接听笑了。 让她去劝二太太回侯府? 亏得老夫人想的出来! 本来沈菀说话还收敛着,老夫人还当她这个凌王妃是从前的沈大姑娘,妄想对她颐指气使,那就别怪她说话难听了。 沈菀皮笑肉不笑道,“给二婶委屈受的是二叔和祖母,二婶不肯回来,必然是气没消,祖母拉不下脸面去接二婶,二叔可以去负荆请罪,也让满京都的男子看看,背着嫡妻养外室是什么样的后果,好引此为戒!” 老夫人偏私护短,她自己给二老爷擦屁股就算了,还要拉上她,侯府所有人都该围着她和二老爷转是吗?! 二老爷后院里的事,竟然让她一个小辈掺和进去,家规礼仪在老夫人眼底只怕狗屁都不是,只要她能顺心,是怎么样都行。 这样的人也配父亲敬重?! 想到父亲敬重了老夫人几十年,也就这一两个月才失望寒心,不复从前,沈菀眼神就冰冷。 没再理会老夫人,沈菀转身就走,身后是老夫人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每一声都在训斥她的不孝。 出了清辉院,远远的就见沈薇过来,见到沈菀,沈薇笑容满面。 等近前,沈薇福身给沈菀见礼,唤道,“大姐姐。” 沈菀脸上也带着笑,道,“陪我去花园走走。” 沈薇“啊”了一声,惊喜出声,“我还以为大姐姐探望完祖母就要走了呢。” 两人往花园方向走去,沈菀问道,“四婶去劝过二婶了?” 沈薇道,“我娘岂止去过,都去过两回了。” 侯府四房,长房无主母,三房外放,二太太怒回娘家,四太太不去劝是不可能的事。 沈薇道,“先是孙妈妈去,然后是我娘,前几天二叔板子伤养好了些也去了,都没能把二婶劝回来。” 她们都知道二太太肯定会回来的,她不可能和二老爷和离,但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二老爷不给个说法,二太太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个说法,旁人是给不了的,去再多人,去再多次也没用。 老夫人清楚,沈菀也清楚,所以才格外生气,明知去了没用,还要沈菀去,这不明摆着是削沈菀的面子来捧二太太吗? 沈菀能惯着老夫人? 银霜忍不住气愤道,“老夫人也太疼二老爷了些,舍不得二老爷去负荆请罪,竟然让王妃去劝二太太。” 银霜说话声不小,附近的丫鬟听见眼睛都睁圆了。 沈薇陪沈菀赏花,有些乏了,两人便去凉亭歇脚,沈菀坐下,就看到远处四太太送魏国公夫人出府。 沈菀道,“魏国公夫人来了?” 沈薇脸颊微红,她的丫鬟春兰捂嘴笑道,“魏国公夫人想早日迎娶姑娘过门,太太记着大姑奶奶的叮嘱,一直不松口,魏国公夫人执着的很,隔三差五就来一趟,太太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第239章 宣旨 四太太送走魏国公夫人,回来时,见沈菀和沈薇还在凉亭,便朝凉亭走过来。 四太太迈步进凉亭,沈菀没起身,但喊了一声,“四婶。” 四太太朝沈菀一笑,见沈薇脸通红,道,“薇儿脸怎么这么红?” 沈薇站起身来道,“娘和大姐姐说话,我去花园转一转。” 说完,不等四太太开口,就赶紧跑了。 四太太摇头失笑,她在沈菀对面坐下来,沈菀道,“四婶有话要和我说?” 四太太叹道,“今儿是魏国公夫人第三次登门,想我和你四叔同意早日让薇儿过门……” 四太太性子温和,不擅长拒绝人。 这也就是沈菀叮嘱她明年开春再让沈薇出阁,她才一而再拒绝魏国公夫人,可拒绝的次数多了,又有些担心,女儿总归是要嫁的,太不给魏国公夫人面子了,怕魏国公夫人不高兴。 四太太看着沈菀,“四婶还记得你的叮嘱,最好明年开春再让薇儿出嫁,若是这之前嫁了,可是会有什么后果?” 这话问的沈菀有些答不上来。 她看着四太太道,“我和四婶说实话吧,当日我骗了四婶和四妹妹,四妹妹戴面具躲避毁容之祸,并不是什么道士算命,而是我梦到的,还有这次眉州地震,因为我的梦,提前做了防备,才没有死那么多人……” 沈菀语气轻柔,四太太却是听得一脸震惊。 沈菀道,“在我的梦里,几个月后的冬天,京都会爆发恶疾,不少人染上天花,其中就包括魏国公府小少爷,魏国公府小少爷不幸夭折,武定侯府认定是魏国公世子的续弦没有照顾好小少爷导致的,对那续弦的娘家穷追猛打……” “现实四妹妹躲过了毁容,眼睛受伤,还和魏国公世子定了亲,和我的梦里大不相同了,我是为了以防万一,再加上四妹妹年纪还小,这才想过了这个冬天,再让四妹妹出阁。” 说完缘由,沈菀道,“前些日子,魏国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和武定侯府断了亲,我的顾虑应该不会存在了,四妹妹早日出阁,也无不可。” 四太太本来还有点动摇,这下坚定了,“还是明年开春再嫁的好。” 天花有多厉害,四太太没见过,却也听过。 女儿待在身边,她放心些,嫁去魏国公府,一旦天花恶疾传开,她怕是连女儿的面都见不着,再加上魏国公府小少爷会感染天花,少不得要接触,万一传染上…… 光是想想,四太太就后背发凉了。 没什么比她女儿的命更重要了。 沈薇在花园转了一圈回来,见自家娘亲还没走,便又转了一圈,实在忍不住,她进凉亭道,“娘和大姐姐在聊什么,聊这么半天?” 四太太嗔怪道,“娘就不能和你大姐姐说会儿话?” 沈薇道,“大姐姐每次回来待不了一会儿就走,今儿好不容易多留会儿,娘还霸着大姐姐。” 四太太忍俊不禁,“好,娘走,不妨碍你们姐妹说话。” 四太太站起身来,笑着走了。 沈薇坐下来,沈菀笑道,“四妹妹要不忙,可以去凌王府多陪我说说话。” 她从来没忙过啊,有的是时间。 但是—— 沈薇惆怅道,“我早就想去了,但大姐姐要照顾凌王,娘和爹爹不许我去凌王府烦你。” 沈菀失笑,“回头我和四叔四婶让,让他们同意你去。” 沈薇连连点头。 两人一个不想动,一个刚在花园转了两圈,也不想逛花园,就在凉亭说话,沈薇性子活乏后,话也多了不少。 正说着京都近来发生的有趣事呢,那边一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大姑奶奶、四姑娘,世子爷回来了!” 沈薇先是高兴,随即反应过来,清秀的脸上带了抹娇嗔,“我说大姐姐今儿怎么有闲情逸致陪我逛花园呢,敢情是知道大哥今儿回府,在等大哥呢。” 两人去往前院,远远的就看到谢景衍和沈渡走过来。 沈菀走过去,道,“大哥清瘦了不少……” 沈渡摸了下自己的脸,离京这一个月不是在赶路就是在忙碌,比在军营训练都要累,确实瘦了点儿。 他上下打量沈菀,然后拍谢景衍的肩膀道,“妹夫把我妹妹养的挺好啊。” 谢景衍默了默,道,“这我可不敢居功。” 某位爷脸上“每一口饭都是她自己吃的”表情,看的沈菀忍不住拿眼刀削他。 沈薇给沈渡行礼,沈渡道,“给你带了礼物。” 小厮端着礼物跟在身后,当下把礼物给沈薇,沈薇喜不自胜,“谢谢大哥。” 不止沈薇有,沈淡也有。 沈菀看看沈薇手里的美人扇和熏香,再看看沈淡手里的匕首,道,“大哥,我的呢?” 沈菀伸手要,沈渡要拍沈菀的手,结果被某位爷先一步握着了,道,“你大哥和你表哥给你带了不少礼物,已经送去王府了。” 她就说大哥连四妹妹和四哥都准备礼物了,不可能不给她带的。 比起礼物,沈菀有更好奇的事,四下无人,沈菀就直接问了,“大哥去淮州,见到淮安郡主了吗?” “见到了,”沈渡道。 “那你们……” 沈菀话还没问出口,那边跑过来一小厮,将她的话打断,“世子爷,宫里派人来宣旨了。” 沈渡惊讶,“这赏赐来的也太快了些吧?” 谢景衍道,“去接旨吧。” 沈渡还真有些好奇皇上赏赐了他些什么,当即往正堂走去。 见来宣旨的是元公公,不由得更诧异。 他虽然在眉州地震一事上立了功,但主要功劳并不在他,用不着元公公亲自来宣读赏赐吧? 皇上下旨,侯府主子除了卧床养病的老夫人,剩下的几乎都到齐了。 以沈镜为首,乌泱泱跪了一正堂。 元公公打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平阳侯之子沈渡,惊才风逸,文韬武略,胆识过人,于此次眉州地震中立下大功,朕心甚慰,安王有女淮安郡主,才貌双全,恭谨端敏,待字闺中,与之堪称天造地设,今朕与二人赐婚,定下良辰,于次月十八完婚。 一切礼仪,交由礼部尚书操办。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元公公一口气念完圣旨,然后合上,就瞥见沈渡跪在地上,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元公公,“……???” 怎么瞧着不是很喜悦? 平阳侯世子不是钟情淮安郡主,非她不娶吗? 这模样瞧着不像啊。 元公公道,“平阳侯世子,接旨吧。” 第240章 抗拒 沈渡缓缓将手举过头顶,“臣,接旨。” 声音也很慢,听得沈镜眉头几不可察的皱紧了。 元公公把圣旨放到沈渡手里,道,“平阳侯世子,恭喜了。” 沈镜起身后,其他人才起来。 谢景衍没有跪,他也看出沈渡神情有些不对了,沈菀跪在沈镜身后,看不到自家大哥脸上的表情,她心底在替自家大哥高兴,皇上给大哥和淮安郡主赐婚了,那这桩亲事就板上钉钉,不会有任何变数了,但皇上会怎么知道大哥钟情淮安郡主呢? 知道这事的就没几个,父亲不会直接求皇上赐婚,那只可能是谢景衍了。 沈菀朝谢景衍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那眼神看的谢景衍脑壳疼,抬手扶额。 沈菀走到他身边,道,“怎么了?头疼?” 谢景衍道,“可能好心办坏事了……” 沈菀茫然,“什么好心办坏事?” 谢景衍没多说什么,他看了沈渡一眼,道,“我和你大哥有话说。” 见谢景衍和沈渡往书房方向走,沈菀眉头拧的没边。 有什么话不能让她知道的? 四下无人,谢景衍看向沈渡,“你在抗拒娶淮安郡主。” 沈渡没说话。 谢景衍道,“你有意中人了,不是淮安郡主。” 皇上给沈渡和淮安郡主赐婚,沈渡脸上不见半点喜悦之色,他当初去淮州时,并不抗拒,只可能这一趟离京,没喜欢上淮安郡主,喜欢上别人了。 圣旨一下,等于绝了他娶心上人的可能。 沈渡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谢景衍头疼道,“我会想办法让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听到这话,沈渡道,“不可。” 他知道沈菀是为他这个大哥好,谢景衍是不忍心沈菀为他操心,才求皇上给他赐婚。 谢景衍有多恨皇上,沈渡比谁都清楚,能为他求皇上,沈渡心底说不出的感激。 这道圣旨是谢景衍给他求来的,再请皇上收回去,必然会惹得皇上震怒。 皇上既然下了赐婚圣旨,就不可能再收回去的。 他不能让谢景衍为他惹怒皇上,得罪安王府。 沈渡故作轻松道,“在妹妹梦里,我非淮安郡主不娶,我会喜欢上她的。” 谢景衍看着沈渡,还要说话,沈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拍谢景衍肩膀道,“这事别告诉我妹妹。” 沈渡不叮嘱,谢景衍也没打算告诉沈菀,免得沈菀自责。 他会让皇上收回赐婚圣旨的。 两人往那边走,沈菀看看谢景衍,又看看自家大哥,道,“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渡直接岔开话题道,“父亲呢?” 沈菀道,“刚刚宫里来人传话,皇上召父亲进宫议事去了。” 谢景衍对沈渡道,“既然岳父大人不在,我和菀儿就先回去了。” 说着,抓过沈菀的手,就把沈菀带走了。 沈菀道,“我还想待会儿呢。” “下次陪你回来多待会儿,”谢景衍道。 沈菀挣脱不开他的手,只能任由他把她带走了。 在大门口等了会儿,马车才过来,谢景衍把沈菀扶上马车,然后自己钻了进去。 沈菀气鼓了腮帮子,“我好不容易才盼到大哥回京,都没说两句话就要走,我都没和大哥说声‘恭喜’……” 都好心办坏事了,还恭喜? 谢景衍道,“你大哥一路快马加鞭奔波回京,需要休息,以后你们兄妹有的是时间叙旧。” 沈菀便不再说什么,她望着谢景衍道,“那日你进宫找皇上,陪皇上用御膳,就是帮我大哥求赐婚?” ……这绝对是他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谢景衍不想提这事,尤其沈菀还一脸感激的看着他,“那我大表哥呢,皇上也会给他赐婚吗?” 谢景衍道,“眉州地震,你大表哥出力最多,功劳最大,但云家和延平王府地位太悬殊,仅凭这份功劳,皇上不会给他们赐婚的,所以我给你表哥求的是别的东西。” 沈渡和淮安郡主,一个是侯府世子,一个是王府郡主,门当户对,即便沈渡没去眉州,没有立功,谢景衍帮着求皇上,皇上也会找安王问问,给他们赐婚。 但云祁和清和县主,两人门不当户不对,云祁为朝廷立下大功,皇上可以赏赐云祁,但没有把清和县主当赏赐的道理。 沈菀知道自家表哥想娶清和县主不容易,可帮眉州数万百姓免于灾祸,这么大的功劳都不足以让皇上赐婚,那表哥还怎么娶清和县主? 这份功劳不够,那就再继续攒功劳,攒到能让皇上给表哥赐婚为止,谢景衍怎么替表哥要东西了? 沈菀好奇,“你帮我表哥要的什么东西?” 谢景衍缓缓张口,吐出四个字来—— “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 沈菀眼睛瞬间睁眼,“这……皇上能答应?” 在沈菀看来,要免死金牌的难度比求皇上赐婚要难的多得多。 据她所知,只有太后手里有一块免死金牌,大楚朝再没别人有了。 谢景衍道,“皇上答应了。” 沈菀震惊,不敢置信,“皇上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谢景衍道,“只凭你表哥在眉州立的功自然不够,再加上你梦到的西州大坝溃堤以及玉州的洪涝水灾,这三份功劳加一起就不轻了。” 沈菀道,“可后面两件事还未发生,就算表哥帮着度过了,要免死金牌也差点儿吧?” “再加两百万银子,帮朝廷组建一支铁骑兵。” “……” “两百万两?这也太多了。” 沈菀看着谢景衍,怀疑他心向着朝廷,不是她表哥。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道,“两百万两是你大表哥主动给的,我给他谈的是一百六十万两。” 沈菀,“……” 实在想不出来谢景衍帮她表哥和皇上讨价还价是什么样子。 皇上应该会气谢景衍胳膊肘往外拐的吧。 她看着谢景衍道,“你是让我表哥拿免死金牌做聘礼,求娶清和县主?” 谢景衍道,“安王府应该不敢收这个聘礼。” 沈菀,“……” 她看着谢景衍,声音拔高两分,“不敢收,你还帮我表哥要?”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你忘了自己梦过什么了?” 沈菀眉头皱紧了下,复又松开,“延平王世子打死湖阳长公主儿子?” 谢景衍道,“你梦到的事,大部分都发生了,有些能避开是因为做了防备,但延平王世子和湖阳长公主儿子的矛盾,没人知道,就连延平王世子自己都不清楚,这事防不胜防,极可能会和你梦里一样。” “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除非免死金牌,否则就是皇上也保不住他。” 第241章 人情 沈菀不得不佩服谢景衍的心思缜密,她只想到拿功劳来求皇上赐婚,这样也只能成全表哥和清和县主,可要免死金牌结果就大不相同了,不仅表哥能如愿,还能救延平王世子一命。 这还是最糟糕的情况,要是延平王世子能躲过那一劫,用不着免死金牌,有免死金牌的云家求娶淮安郡主也要容易的多得多。 延平王府是不敢收免死金牌做聘礼,不是不想要,只要皇上同意甚至帮着劝一两句,这事不就成了么? 想到这里,沈菀心安定下来,然而就在她心定之时,平稳的马车也突然停了下来,陈风的声音传来,“爷,大皇子找您。” 谢景衍掀开车帘,就看到挡住他们去路的大皇子骑马过来。 谢景衍道,“秦王找我有事?” 大皇子看着谢景衍,面色冷沉道,“六弟不声不吭的,竟然在背后狠狠捅了我一刀。” 谢景衍道,“有话明说。” 大皇子也不绕弯子了,道,“你是你派人去查眉州粮仓的。” 原来是为这事堵他的路,谢景衍瞥了大皇子道,“这事你欠我一个人情。” 大皇子气笑了,“我欠你人情?” 谢景衍也在笑,“如今的眉州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没有云家提前防备往眉州运粮食和药材,一旦眉州官道被震塌,粮食运不进去,粮仓里还没有粮食赈灾,秦王可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大皇子脸色僵住,后背都在发凉。 不过很快大皇子脸色就恢复了,他道,“既然六弟要卖我人情,何不卖的干脆些,将眉州地震的事提前告诉我知道。” 谢景衍脸上笑意更深,“平阳侯世子手持皇上令牌,亲自到眉州,都不能让眉州官场相信有地震,秦王觉得自己吩咐一句,眉州上下就会对你的话奉若圭臬吗?” “事关数万百姓的性命,秦王敢赌,我可不敢。” 大皇子无话可说。 因为谢景衍说的是事实。 眉州官场为他们的自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大皇子看着谢景衍,“六弟是怎么知道眉州那天深夜会发生地震的?” 知道的这么精准,准到让人觉得可怕。 可大皇子再好奇,谢景衍也不会告诉他是沈菀梦到的,他道,“我只能告诉你西州两个月后会连下几日的暴雨,西州大坝会溃堤。” 大皇子眸光一缩,“西州大坝去年才修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溃堤?” 谢景衍道,“西州大坝溃堤和眉州地震我是同一天知道的,信或者不信,随你。” 放下车帘,谢景衍道,“回府。” 小厮继续赶马车往前走。 看着马车走远,大皇子眉头拢的松不开。 就算西州暴雨再大,新修的堤坝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溃堤,必然是修建时偷工减料了。 若这事是真的,那他就真欠凌王一个大人情了。 大皇子掉头去往工部。 马车里,沈菀看着谢景衍,“你告诉大皇子西州大坝的事,是让他查这事?” 西州大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谢景殷的人负责修建的,前世西州大坝被大水冲垮,淹了附近好几个村落,连镇子都没能幸免,皇上知道后雷霆震怒,比眉州地震还要生气,毕竟地震是天灾,堤坝可能是人祸。 皇上下旨彻查西州大坝案,但还没等查到结果,皇上就驾崩了,谢景殷登基后,这案子虽然也查了,最后杀了几个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朝廷官员贪墨,经手的钱财都要刮一层下来,最后致使民不聊生,自家表哥眉头都不皱就多给朝廷送四十万两,就这样想娶清和县主还波折重重,不知道哪天才能如愿。 谢景衍道,“让大皇子去查,要西州大坝真的有问题,晋王的人必然会想方设法阻挠,皇上处理起来会更慎重。” 这么做既能让大皇子和晋王斗起来,又能帮到西州百姓,何乐而不为? 沈菀不止一次见识过谢景衍的手段了,他要真心谋储君之位,大皇子和晋王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等他们回到凌王府,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走之前,银霜交代小厨房不用做他们的饭菜,他们在平阳侯府吃,小厨房真就没准备,结果人又回来了,这时辰回来肯定没吃午饭啊,便又赶紧准备。 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做几个小菜,沈菀和谢景衍将就着吃了一顿。 吃完饭,沈菀困乏了,歇了一刻钟,就扛不住上床睡下。 这一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醒,醒来人坐在床上伸懒腰,银霜屁颠颠跑进来,清秀的脸上眼睛闪亮晶晶,“王妃,老夫人让你去劝二太太的事被侯爷知道了,侯爷很生气,勒令二老爷去二太太的娘家曹家负荆请罪,还让老夫人搬去佛堂休养,养到病好为止。” 银霜咧了嘴笑,心情那叫一个痛快。 让老夫人偏私护短,还净做些恶心人的事,被侯爷罚了吧,可惜一个“孝”字顶在头上,侯爷也不能把老夫人怎么样,罚老夫人去佛堂反省,还得打着养病的幌子,就应该让老夫人下半辈子都待佛堂,省得她日子太滋润了,成天没事找事。 沈菀睡饱了,本就心情好,听到这让人舒心的消息就更更更好了,当下赏了银霜二两银子。 父亲知道这事肯定不会是清辉院传出去的,只可能是银霜在花园那一嗓子传开的,肯定得赏啊。 银霜高兴的合不拢嘴。 沈菀从床上下来,银霜伺候她穿衣,稍微洗了把脸,海棠端了碗莲子羹过来,沈菀尝了一口道,“味道不错,给王爷送去了吗?” 海棠道,“王爷进宫去了。”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谢景衍怎么又进宫了,他上午不是和大哥才进过宫吗? 沈菀问道,“皇上传召王爷进宫的?” 海棠摇头,“皇上没有传召……” 沈菀继续吃莲子羹,心下好奇,上回谢景衍主动进宫是帮她大哥求赐婚,还委屈自己陪皇上吃了顿午膳,不知道这会儿进宫又是为何…… 这般想,外面冬儿跑进来道,“王妃,不好了,王爷被皇上打了!” 第242章 走向 咳咳! 沈菀没差点被嘴里的莲子羹活活呛死过去。 皇上怎么会打谢景衍呢? 放下手里的碗,沈菀赶紧出去。 听到谢景衍被皇上打,沈菀下意识以为谢景衍是挨了板子,被抬回府的,可她出了墨玉轩,往前院走,远远的看到谢景衍头上裹着纱布,扶着额头往这边走。 沈菀懵的厉害,快步走过去道,“怎么额头受伤了?” 谢景衍没说话。 沈菀看向陈风。 陈风道,“爷头上的伤是被皇上拿镇纸打的。” 镇纸? 皇上龙案上的镇纸可是墨玉的。 那是能打死人的好不好! 沈菀道,“皇上打你,你怎么不躲啊?” 以谢景衍的身手,不应该躲不过去。 谢景衍道,“我头晕,扶着我点儿。” 他朝沈菀靠过来,半边身子都压在沈菀身上,沈菀腰没差点压折。 陈风跟在身后,嘴角抽了又抽。 爷回来一路都自己走的,见到王妃突然就虚弱了,不过爷也是的,为了王妃不为平阳侯世子的终身大事操碎心,就进宫帮平阳侯世子求赐婚,结果平阳侯世子并没有像王妃梦里一样,对淮安郡主一见钟情,喜欢的另有其人,王爷好心办坏事,只能再进宫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可圣旨已下,满京都都知道了,皇上怎么可能收回赐婚圣旨呢,爷才开了个口,说自己弄错了,皇上就雷霆震怒,不仅没同意,还气的抓起镇纸就朝爷砸过去。 迎面砸过来的镇纸,以王爷的身手怎么可能躲不过去,为了表示他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的决心,他没躲,这才被打伤了。 爷真是自讨苦吃,但陈风想不明白的事,在王妃梦里非淮安郡主不娶的平阳侯世子,怎么没喜欢上淮安郡主,反倒喜欢上别人了呢? 要不是平阳侯世子太太太喜欢淮安郡主,王妃也不至于怕自家大哥和淮安郡主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日日担心淮安郡主嫁给别人,王妃不担心,王爷何至于会多管闲事啊。 沈菀艰难的扶着谢景衍往墨玉轩走,她问道,“你怎么惹恼皇上的?” 谢景衍扶额道,“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沈菀就没问了,谢景衍惹恼皇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皇上气的想打他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他躲都不躲,沈菀就不能不好奇啊。 不止沈菀好奇,宫里宫外听说了这事的,就没有不好奇的。 头一个就是宋皇后。 前几日皇上不是才和凌王一起用午膳吗? 这才过去几天啊,就气的拿镇纸打凌王了。 虽说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可诸多皇子中,因为凌王被罚去看守皇陵,差点死在皇陵,又坠马摔断腿,如今还得了不知病因的呕吐之症,皇上对凌王甚有耐心,凌王言语激怒,皇上都宽容三分,怎么今日会气到拿镇纸把凌王打伤的地步? 直觉告诉宋皇后有问题。 禀告的宫女道,“不知道凌王怎么惹怒皇上的,皇上下令没有他传召,凌王不得进宫一步。” 宋皇后就越发好奇了。 可好奇没用,御书房发生的事,元公公给守在御书房外的侍卫传了皇上的封口令,谁要往外传半个字,立斩不饶。 满朝文武好奇谢景衍做了什么,把皇上气到这种程度,但没人知道,除了沈渡。 他一听谢景衍被皇上打了,就知道谢景衍是进宫求皇上收回给他和淮安郡主的赐婚,把皇上惹恼了。 屋内,沈菀扶谢景衍坐下,给他倒茶喝,谢景衍才喝了两口,外面冬儿就道,“王妃,世子爷来了。” 大哥怎么来的这么快啊? 沈菀出去迎自家大哥。 走到门口就见沈渡大步流星的过来,不等沈菀开口,他就道,“我和妹夫单独说两句话,你别进来。” 沈菀,“……” 上午在侯府说话就不带她听,在凌王府还不带她听。 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偏陈风守在门外,沈菀想偷听都办不到。 谢景衍坐在小榻上,沈渡走进来道,“我不是说了,我娶淮安郡主吗?” 谢景衍看着沈渡道,“我给你求赐婚,是希望你好,不是让你委屈求全。” 沈渡道,“何来委屈?在妹妹梦里,我与淮安郡主两情相悦,现实中我和她赐婚了,就足以说明我们有缘。” “你别再做以卵击石的事了,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妹妹怎么办?” 谢景衍道,“我有分寸,我也没奢望皇上一次就会答应。” 沈渡道,“皇上已经下令不许你进宫了。” 谢景衍,“……” 他眉头拧成麻花。 随即松开道,“也不是非进宫不可,这几日陶大夫就回京了,到时候给你配点药,染上恶疾,安王府求皇上退婚,皇上会答应的。” 说到底圣旨赐婚不能收回来,是关系帝王颜面,只要皇上面子保住了,也不损淮安郡主名声,没什么赐婚是退不掉的。 这法子或许可行,沈渡看着谢景衍头上的纱布,“你的伤重不重?” 谢景衍道,“皮外伤,无碍。” 沈渡道,“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沈渡转身出去,沈菀看着他,沈渡道,“好好照顾妹夫。” 丢下这句,大步流星就离开了。 沈菀,“……” 自家亲大哥来一趟,和她这个亲妹妹一个字也没说就走了。 见过大舅子和妹夫关系好的,可关系好的胜过自己亲妹妹的有吗? 沈菀回屋,见谢景衍还在喝茶,沈菀道,“你和我大哥到底瞒了我什么事?” 沈菀一脸刨根究底,不说不行的架势,谢景衍就知道什么都不说,沈菀定会胡思乱想。 谢景衍道,“你大哥想装个病。” 沈菀眉头扭紧。 好端端的大哥装病做什么? 想到一种可能,沈菀眼睛睁圆道,“我大哥是想装病冲喜,好早日迎娶淮安郡主过门?” 谢景衍,“……” 谢景衍眼角狠狠一抽。 本来还觉得这办法万无一失,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走向。 谢景衍抬手扶额。 沈菀不疑有他,道,“我大哥未免也太心急了些,你别听他的。” 女儿家成亲是一辈子的头等大事,不应迁就任何人。 要不是沈渡走的快,沈菀都要说他几句了。 第243章 赴约 谢景衍触怒龙颜,被皇上打伤,满朝文武皆震惊。 但更让百官震惊的是第二天早朝上,皇上宣布赐云家一块免死金牌的事。 这话一出来,文臣武将纷纷出列反对。 情绪是一个比一个激动。 免死金牌这样的东西,多少大臣做梦都不敢想,皇上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赐给一介商户,是,云家在这次眉州地震中立下了不小功劳,但这份功劳远不足以让皇上赐他一块免死金牌。 多少大臣为朝廷立下过汗马功劳,尤其武将守卫边关,护卫一方百姓,功劳不在云家之下,这么轻易就赐给云家了,这是寒功臣们的心。 议政殿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吵闹过了,几乎一边倒的反对。 直到皇上告诉百官,云家背后之人不仅预料到了眉州地震,还有西州大坝会溃堤以及玉州会出现洪涝水灾,可助朝廷及时防备,将损失降到最低。 百官们的反对声弱了几分,但还是觉得不够。 皇上道,“再加两百万两,诸位爱卿觉得还不够吗?” 百官们,“……” 无话可说了。 多少人千里为官只为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贪墨,云家竟然给朝廷两百万两,就为了换一块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固然好,可也只能保一人性命,什么样的人命值那么大功劳外加两百万两啊? 皇上从年轻的时候就想组建一支铁骑,只是国库年年空虚,计划一直拖延,直到今天,有这两百万两,足够供应铁骑兵三年的开销,一旦铁骑兵建成,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所缴获的物资足就够自给自足了。 谢景衍拿建铁骑兵诱惑皇上,皇上这才松口给云家免死金牌。 文武百官们也知道皇上有这想法,现在云家能帮皇上实现,哪个敢反对啊,铁骑兵都在向皇上招手了,因为他们黄了,回头他们犯点事落皇上手里,本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最后从严处置,抄他们的家凑这笔钱怎么办? 一个个站回去,不再反对。 早朝后,免死金牌就送到云家了,还是云公公亲自去送的。 云老太爷没高兴疯,光是接旨就掐了自己五六回,生怕是在做梦,虽然云祁告诉过他这免死金牌是给他提亲用的,云家留不住。 但留不住没关系,曾经拥有过就足够光宗耀祖了。 至于钱,云家钱多到已经成为云家的祸根了,用在为朝廷建铁骑兵,保家卫国上,也算用得其所了,尤其皇上还把组建铁骑兵的重任交给平阳侯,这也是云祁都没和云老太爷商议,便一口应下,还给凑了个整的原因。 云家做生意谨守本分,不给平阳侯添乱,但要是哪天平阳侯倒了,云家这块肥肉就等于是暴露在大街之上,人人都会想扑过来咬一口,到那时,云家几代人攒的家业就不知道会便宜谁了。 云家上下的喜悦和自豪,那是没法用语言形容的。 …… 再说谢景衍触怒皇上,被皇上打伤额头,好在伤的不重,养了两天就好差不多了。 云家喜得免死金牌,再加上云茉出嫁在即,谢景衍伤一好,沈菀就迫不及待去云家道贺,送添妆。 这日,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出府,坐马车去云家。 谢景衍不在,沈菀和银霜两个人在马车里就随意多了,银霜掀开车帘,沈菀能看到外面人来车往。 可看着看着,沈菀眉头就皱紧了。 只见不远处自家大哥骑马过来,本来自家大哥骑马没什么好奇怪的,可奇怪就奇怪在马背上还抓了个人,远远看去还有点眼熟。 沈菀看到了沈渡,沈渡也看到了她,当即骑马过来。 等近前,沈菀就看清楚自家大哥抓的是谁了,更为吃惊。 因为抓的不是别人,而是大表哥。 沈菀道,“大哥,大表哥这是怎么了?” 沈渡道,“我把他打晕了,准备送回云家去。” 沈菀眼睛睁圆,“大哥打晕大表哥做什么?” 沈渡道,“你不是交代云家,拦着不让他去护国寺吗,刚刚我从护国寺回来,路上碰到了他,小厮拦他不住,就让我劝劝他,他执意要去,我没办法,只能出手把他打晕了。” 妹妹让干的事可以不听,不让做的事那是坚决不能做的。 亲眼瞧见眉州地震发生,又因为沈菀躲过坠马之祸的沈渡,由衷的感慨。 沈菀奇怪道,“大表哥为何非去护国寺不可?” 沈渡摇头,“小厮说是有人约表哥在护国寺见,但我问是谁,表哥怎么也不肯说,我想帮他去解释一下都不行。” 不会是清和县主约大表哥见面吧? 这倒是有可能,毕竟大表哥一声招呼不打就离京,清和县主还向她打听大表哥去哪儿了。 沈菀道,“我知道大表哥是去见谁,我去帮大表哥解释一下吧,免得她误会大表哥故意爽她的约。” 沈渡看着沈菀,“去护国寺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不耽误你自己的事吗?” 沈菀摇头,“我只是去云家给表姐送添妆,晚些去没事,我之前就打算去护国寺给王爷祈福,一直也没去,正好两件事一起办了。” 谢景衍的呕吐之症至今还得靠糖葫芦压着,求医问药没用,只能试试求神拜佛了。 沈菀这样是再妥帖不过了,有陈雨随行保护,还有暗卫,不用担心沈菀会出事,沈渡便点了下头。 沈渡骑马送云祁回云家,沈菀则改道去往护国寺。 马车汩汩朝前,没人注意到一旁酒楼,二楼敞开的窗户处,一双阴郁的眼神。 谢景殷看着马车走远,消失在视线中。 他眼底闪过一抹杀气。 第244章 私会 再说沈菀坐马车出城,直奔护国寺而去。 到了护国寺山脚下,山路难行,速度也慢了下来,沈菀掀开车帘看外面,古寺掩映在云雾中,更添了几分神秘。 沈菀看了会儿,正要将车帘放下时,一驾眼熟的马车下山来。 正是淮安郡主惯常坐的那驾马车。 她还奇怪自家大哥怎么一大清早就来护国寺,原来是会淮安郡主来了。 可惜来迟了些,淮安郡主都下山了,不过既然碰到了,肯定要打个招呼,毕竟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两驾马车停下来,车窗对着车窗,方便沈菀和淮安郡主说话。 银霜把车帘撩的高高的,但淮安郡主的丫鬟把车帘撩起来一半,又放下去一些,沈菀连淮安郡主的人都看不到。 沈菀心下奇怪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道,“我也没想到会碰到凌王妃……”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沈菀听了就道,“淮安郡主可是身体不适?” 淮安郡主没有说话,她的丫鬟紫苏道,“让凌王妃担心了,我家郡主没事,只是来给太妃点长明灯,想到太妃生前对她的疼爱,一时有些悲伤,掉了几滴泪。” 这个解释,沈菀不疑有他。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菀道,“太妃在九泉之下知道郡主这么思念她,一定很欣慰,我就不打扰郡主回府了。” 丫鬟低头,算是给沈菀行礼,然后将车帘放下。 小厮赶马车下山。 而沈菀则继续上山,到了停马场,银霜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 不知道清和县主在哪儿,迟迟没等到表哥有没有离开,沈菀让冬儿去找清和县主,她则去大雄宝殿给谢景衍祈福。 迈步上台阶,正好见到一姑娘走下来,看到那姑娘,沈菀顿时觉得自家大哥把大表哥打晕送回云家做的对。 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前世不小心摔下台阶,被大表哥所救,最后搅的云家鸡飞狗跳的大表嫂,礼部左侍郎府大姑娘姚箐。 这一世沈菀和她没交集,但姚大姑娘认得沈菀,福身给沈菀行礼,“见过凌王妃。” 沈菀对她没什么好感,敷衍的应了一声,就带着银霜继续上台阶,进大雄宝殿。 沈菀跪在蒲团上,诚心祈求谢景衍的呕吐之症能早日恢复。 祈福完,添了些香油钱,就出了大殿。 走了十几步,那边冬儿跑过来,喘气道,“王妃,清和县主在那边凉亭。” 冬儿抬手指方向,沈菀迈步走过去。 那边方向有三个凉亭,两个都在人多的地方,沈菀没见到清和县主的人影,边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远远的就看到清和县主站在那里吹风,丫鬟伺候在一旁。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丫鬟高兴的回头,见是沈菀过来,丫鬟怔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禀告清和县主道,“县主,凌王妃来了。” 丫鬟禀告的时候,清和县主已经看到沈菀了,她也有些错愕,她迈步出凉亭,看着朝她走过来的沈菀道,“这,这么巧……” 沈菀笑道,“不是巧,我就是来找县主的。” 母妃和大哥都不知道她来护国寺了,凌王妃怎么会知道? 不,不会是云大少爷告诉她的吧…… 想到这里,清和县主耳根就红透了,红的能滴血。 清和县主窘迫道,“是,是云大少爷让你来的?” 沈菀道,“大表哥在来护国寺见你的路上,碰到了我大哥,因云家不许大表哥来护国寺,大哥劝他不住,就把他打晕送回云家了,我猜到表哥是来见你,怕你久等担心,我又正好要来护国寺给凌王祈福,就顺带来告诉你一声。” 清和县主脸红成猴屁股,大家闺秀不应和外男私下见面,她是鼓足勇气才约的云大少爷,结果云大少爷没见到不说,还让凌王妃知道了,清和县主尴尬的恨不得钻地缝才好。 但她又有些好奇,她道,“为什么云大少爷不能来护国寺?” 沈菀就知道清和县主会问,她道,“这不是我表姐在护国寺出过事吗,外祖父怕那些人故技重施,让表哥来护国寺,也会遭人算计,虽然可能来了也不会有事,但我大哥怕有万一,这才……” 说到这里,沈菀就停了。 清和县主红着脸道,“我不知道……” 她以后再也不做这样丢人的事了。 清和县主几乎把想法刻在脸上,沈菀笑道,“很快表哥就会去延平王府提亲。” 清和县主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的红晕快速褪去。 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向云大少爷靠近,可她也知道父王母妃不会同意她嫁给云大少爷的。 清和县主垂眸道,“我父王母妃不会答应的。” 沈菀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表哥会努力求娶你,我和凌王也会帮表哥。” 真的可能吗? 清和县主不敢抱这样的奢望。 她不在乎门第之见,可父王母妃在乎,皇室宗亲也会阻挠的。 清和县主不敢多想,想的越多,她会越害怕,她不该如此任性的,任性会害了自己,害了云大少爷。 清和县主情绪低落,沈菀看向远山,转移话题道,“护国寺确实是个好地方,当初我和凌王就是在这里定下终身的,不过京都风景美的地方也不少,也不是非要在护国寺见不可是不是?” 沈菀说自己和谢景衍私会的事,清和县主眼睛都睁圆了,她以为只有她离经叛道,没想到凌王妃也一样……再听后面的话,脸又红了起来。 实在招架不住沈菀,清和县主红着脸道,“我,我答应母妃回王府吃午饭,时辰不早了,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沈菀答应,清和县主逃似的跑了。 那慌乱的脚步看的沈菀忍俊不禁,她坐下来,银霜道,“清和县主都走了,王妃不回去吗?” 沈菀道,“歇会儿再走。” 坐了半天马车,又走了好一会儿,有些乏了,想到还要原路返回,顿觉得腿酸,身子惫懒不想动。 银霜蹲下来给沈菀捏腿,沈菀没拒绝。 歇了一刻钟,沈菀便起了身。 然而就在她迈步出凉亭时,眼皮突然跳起来,心也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沈菀四下看了一眼,道,“我们快些离开。” 沈菀抬脚就往前走,就在这时,暗处两支短箭瞄准了沈菀。 嗖。 利箭朝沈菀飞射过来。 等陈雨察觉,现身阻拦时,只来得及打落一支短箭。 另外一支朝沈菀面门射来。 就在沈菀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时候。 突然腰肢被人抱住,带着她转了个圈,短箭几乎贴着她耳朵射过去。 第245章 愧疚 “别怕。” 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是谢景衍! 沈菀三魂吓去七魄的心在听到谢景衍的声音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从来没有谁给过她这么大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即便天塌下来也不用害怕。 谢景衍带着沈菀转了个圈,避开了射过来的暗器,但还没完,暗处还有暗器接二连三的射来。 暗卫打掉大部分,还有朝他们射过来的,无一例外,谢景衍都带着沈菀躲过去了,银霜那丫鬟早被陈风提着后衣领子扔进了凉亭里。 银霜只是一个丫鬟,刺客不会腾出手来杀她,她待在凉亭里反倒安全。 银霜躲着石桌后面,露出一颗脑袋看着,心底不住的咒骂,她家王妃到底招谁惹谁了,一而再的要取她家王妃的性命,以后没王爷陪着,怕是连门都不能出了。 谢景衍带沈菀躲过好几支暗器,藏身暗处的刺客杀出来,阳光下,他们手里的剑寒光凛凛。 可能是上次花灯会刺杀失败,刺客们吸取了教训,这回派来的刺客武功要高的多,招招凌厉,大有不杀了沈菀不罢休的架势。 谢景衍将沈菀护在身上,可刺客冲着她来的,谢景衍杀一个来一个,沈菀没办法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凉亭建在悬崖边上,沈菀一退再退,就退到悬崖边,悬崖边的石头滚下去,沈菀心坠入湖底。 沈菀强迫自己不看身后的悬崖,看谢景衍和刺客打斗,两刺客左右夹击,谢景衍一对二,还得分心护着她,就这样还能打个平手。 就在谢景衍一剑将其中一个刺客封喉时,暗处一颗石子射过来,打中沈菀的脚脖子,沈菀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踉跄两步。 一脚踏空。 “啊!” 沈菀吓的惊叫。 谢景衍闻声回头,就见沈菀坠下悬崖。 他脸瞬间惨白,想都没想,纵身一跃,也跟着跳下了悬崖。 银霜在凉亭里看到这一幕,几乎昏厥过去。 “王妃!” “爷!” 银霜和陈风他们异口同声。 刺客也没想到谢景衍跟着跳崖,一时间怔住了。 陈风、陈雨他们急怒之下,一剑劈死了两刺客。 刺客首领道,“撤!” 任务完成,没有纠缠的必要了。 陈风拳头攥紧,疯似的道,“我要你们的命!” 几名暗卫追上去,又留下两刺客的命,连着首领一起,逃了三个。 陈风转身去悬崖边,走的太快,到悬崖边差点没刹住脚,也跟着掉下去。 “爷!” “王妃!” 陈风大声喊道。 再说沈菀,被暗器打落悬崖,她以为要和谢景衍永别的时候,谢景衍就跟着跳了下来,抱住她的腰,两人一起往下坠落。 沈菀是又感动又生气,眼泪被泪水模糊。 悬崖上长了些藤蔓,谢景衍一只手抱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一根藤蔓,往下滑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被藤蔓磨的鲜血淋淋时,才堪堪稳住身子。 谢景衍低头看着沈菀,“不会有事的,别哭。” 沈菀红着眼睛道,“谁让你跳下来救我的?!” 谢景衍失笑,“生同衾,死同穴,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坠崖而死?” 沈菀哭起来,“我不要你再为我死一回了……” 再? 谢景衍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 他虽然救过她几次,但也就这一次是豁出命救的,其它几次都不会有性命危险,何来为她而死之说? 就在谢景衍在想沈菀这话的时候,藤蔓突然松了,他们往下一坠,随即掉下几块石头来,他们无处可躲,谢景衍侧身将沈菀护在怀里,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他肩膀上,谢景衍闷疼出声。 听到谢景衍的闷哼声,沈菀急道,“你快放开我,藤蔓撑不住我们两个的重量。” 她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能重活这么几个月,她很知足了,她可以死,谢景衍不行,父亲和大哥,还有云家满门的命都系在他身上,要谢景衍有什么三长两短,不论最后是大皇子还是谢景殷上位,都会收回父亲手里的兵权和云家的钱财。 沈菀急的不行,谢景衍搂紧她的腰,“别动!” 沈菀当即不敢再动。 谢景衍问道,“我什么时候为你死过一回?”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话。 但直觉告诉谢景衍这很重要。 他眼神坚定,带着刨根究底,可沈菀的注意力全在他抓着藤蔓鲜血淋淋的手上。 今天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沈菀也不想带着对谢景衍的愧疚离开,她哽咽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被万箭穿心而死的……” 谢景衍咬牙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菀道,“我不知道你终日不离身的那块莲花玉佩是我送给你的……” 谢景衍听糊涂了,“你送给我的玉佩,你不知道?” 沈菀道,“我没有给你准备生辰礼物,是我大哥怕你失望,帮我选了一块送给你。” 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 藤蔓被石头刮着,随时可能会断,沈菀急道,“我不值得你一而再舍命相救,你快放开我。” 可谢景衍不仅没放开她,反而抱的更紧了,“把我玩弄鼓掌之间,还想一死了之?” 谢景衍气到眼前都发黑。 他信了沈菀说的他有个能舍命的心上人,这两个月来一直为自己移情别恋愧疚,结果现在告诉他,他的心上人就是她。 谢景衍气的想掐死沈菀的心都有了。 他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低头往下看,然后扫视四周。 最后将抓住藤蔓的手松开两分,带着沈菀迅速往下掉。 最后踩到悬崖上长的树干上,接住树干的弹力往上,踩着悬崖上的石头和藤蔓,带着沈菀飞上了悬崖。 脚落地,沈菀人还是飘着的。 不敢置信。 他们没死? 他们上来了?! 沈菀欣喜若狂,可瞥到谢景衍那张乌漆嘛黑的脸,顿时后悔不该说玉佩的事了,她就知道他知道了会生气,果不其然。 沈菀心虚的,不敢看谢景衍的眼睛。 谢景衍咬牙切齿道,“要没坠崖,看来你是准备瞒我一辈子了?!” 第246章 上药 陈风、陈雨他们疯似的想办法准备下悬崖,结果就见谢景衍带着沈菀上来了。 暗卫们准备围上来,听到谢景衍的话,一个个脚步滞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苟言笑的脸上全是茫然。 爷为了王妃连命都不要了,跟着跳下悬崖,结果两人坠崖的功夫还吵了一架? 简直离谱。 沈菀低着头,咬着唇瓣道,“对,对不起……” 谢景衍看着沈菀一副做错事的小媳妇模样,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气沈菀瞒他许久,又担心她方才受惊,最后只得无奈道,“回府!” 他转身就走,走了七八步,发现沈菀没跟着,他咬牙道,“需要我抱你走吗?” “不,不用……” 沈菀连连摇头,赶紧追上。 只是方才坠崖到底受了一通惊吓,腿有些发软,可比起坠崖,她现在更发愁怎么消谢景衍的气。 谢景衍脚步很大,沈菀小跑着才能跟上,直到停马场,谢景衍都没再看她一眼。 谢景衍直接就坐上马车了,沈菀不敢上去,就站在马车边,谢景衍掀开车帘道,“上来!” 沈菀就硬着头皮上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谢景衍受伤的手,马车里带了有药,沈菀赶紧拿出来给谢景衍处理手上的伤口,轻轻一碰,谢景衍就疼的倒吸气。 沈菀眼泪滚下来,看的谢景衍皱眉,疼的是他,她哭什么? 想到今日沈菀出府后,没多会儿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他便去了云家,却被告知她去护国寺了。 他连马都没下,当即调头往护国寺赶,也是凑巧,碰到清和县主,清和县主告诉他,他在护国寺后山崖亭,他才能及时赶到将她救下来,只要耽搁片刻,他就赶不及救她了。 想到这里,谢景衍都还在后怕。 见沈菀肩膀抽气,连哭都不敢大声,谢景衍天大的脾气也没了,到底是拿她没办法,不论是在她的梦里还是现实,谢景衍也放弃挣扎了,问道,“有没有哪里受伤?” 虽然觉得应该没有,但可能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撞到了也说不一定。 沈菀摇头,“我没事……” 谢景衍便没说什么,任由沈菀给他处理手上沾的藤蔓,然后倒上药粉,用帕子包扎起来。 等手上的伤处理好,小厮才赶马车离开。 一路无话。 谢景衍眼睛就没离开过沈菀的脸。 沈菀则是不敢说,谢景衍气头上,她怕哪句话说的不好更惹的他不高兴。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这回先下马车的是沈菀了,谢景衍随后。 谢景衍迈步进府,沈菀跟在后面,吩咐周管事道,“快请太医。” 周管事还没反应过来,谢景衍就道,“不许请太医,也不许请大夫。” 周管事,“……???”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为什么?” 他手受伤了,肩膀还被石头砸了一下,怎么能不医治? 谢景衍只吩咐了一句,抬脚就走了。 沈菀跟上去,不敢问谢景衍,她小声问陈风,“你主子到底怎么回事?” 陈风叹息。 还能怎么回事? 爷要给平阳侯世子退婚呗。 好不容易才求皇上给平阳侯世子和淮安郡主赐婚,结果好心办坏事,爷只能再去找皇上把赐婚圣旨收回去,这事已经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再叫皇上知道爷为了救王妃,不惜跳崖,差点和王妃一起摔死,皇上必定会龙颜震怒,这回就不止恼王爷,只怕会连着王妃一起恼上了。 没有哪个皇上,不,是没有哪个做父亲的喜欢自己儿子把一个女人看的太重。 在皇上眼里,爷给平阳侯世子求赐婚是王妃枕边风吹的,求皇上再收回赐婚圣旨也是枕边风吹的…… 一旦让皇上知道这事,平阳侯世子就一点退婚的希望都没有了。 爷为了王妃连命都能不要,何况只是一点皮外伤了,再者府里就有治皮外伤的药,明后天陶大夫应该就回京了。 陈风道,“一点皮外伤,王妃给王爷上药就行了。” 陈风这么说,沈菀就放心了。 她追上谢景衍。 谢景衍肩膀被石头砸了下,肩膀处的锦袍都有些破损,进屋后,沈菀就吩咐海棠拿药膏,她过去帮谢景衍宽衣。 里衣脱下,沈菀就看到谢景衍的肩膀处,有她掌心大一片淤青。 沈菀鼻子泛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景衍抬手帮沈菀擦掉眼泪,道,“别哭了,这点小伤,就是不上药过几日也就好了。” 对习武之人而言,这样的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沈菀以己度人,平常稍微磕碰下就疼的她额头打颤,这么大一块淤青能把她活活疼死。 沈菀擦掉眼泪,先是拿湿毛巾给谢景衍擦一下淤青,然后挑了药膏抹上去,再小心的将药揉散开。 见谢景衍眉头不皱,沈菀又加重了些力道,谢景衍则看着她。 以前谢景衍就觉得沈菀突然之间就对他态度好了很多,这会儿仔细想来,应该是知道玉佩是她送给他的了,怕他知道真相会生气,所以一直瞒到现在,但其实内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了。 帮谢景衍上完药,沈菀帮他穿好锦袍,彼时早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小厨房把饭菜端上来。 沈菀和谢景衍坐下一起吃午饭,好像护国寺那一场刺杀压根就没发生过一般。 沈菀奔波了一上午,还遇刺受了些惊吓,吃完午饭就扛不住上床睡下了。 这一觉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而且睡的不是很安稳,直到傍晚方才醒过来。 他们在护国寺遇刺的事,没有传开,可能除了他们就只有刺客知道了,沈菀不知道谢景衍压下这事的原因,只当他是想背后主谋乱阵脚,自己说漏嘴。 入夜后,沈菀坐在小榻上走神,丫鬟冬儿进来道,“王妃,王爷让您去给他上药。” 这时辰,谢景衍肯定在泡澡,沈菀没有犹豫拿上药膏就去找谢景衍了。 这还是沈菀第一次来谢景衍的浴室,很宽敞,他已经洗完澡,穿着亵裤坐在小榻上,上半身光着,之前上药沈菀都没细看,这会儿一眼就看到腹肌了,许是浴室太热了,她脸颊烫的厉害。 沈菀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给他上药。 上好药,伺候他把锦袍穿上,时辰还早,谢景衍便去了书房,沈菀则回屋。 屋内,海棠在收拾床铺,沈菀道,“铺个地铺。” 海棠“啊”了一声,回头看着沈菀。 沈菀没多说,海棠也没敢多问。 等谢景衍从书房回来,就看到地上铺着地铺,他顿时脸色就不好看了,他看着沈菀道,“你要睡地铺?” 沈菀道,“你伤了肩膀,我,我怕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会压到你胳膊……” 谢景衍笑了,“倒是会为我着想。” 他都舍命救她了,她能不想的周到一点儿吗? 谢景衍走过来,道,“我已经习惯了抱着你睡,你要让我今晚失眠吗?” 沈菀望着谢景衍,不等她说话,谢景衍已经坐到床上去了,道,“上床睡。” 语气不容置疑。 谢景衍到现在都还没追究玉佩的事,沈菀心一直悬着呢,哪敢反抗,听话的脱了鞋袜上床。 两人和往常一样。 谢景衍闭紧眼眸,沈菀看着他,良久。 谢景衍睁开眼睛,“不睡觉吗?” 沈菀道,“我睡不着。” 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会儿精神的很。 她犹豫要不要主动提玉佩,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就在沈菀鼓足勇气准备提的时候,谢景衍一个翻身就将沈菀压在了身下,“既然都睡不着,那就活动一下吧。” 沈菀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了下来。 沈菀想推开他,想起他肩膀处有伤不敢伸手,一个愣神的功夫,他的吻就移向了耳垂,炙热的气息,沈菀还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菀道,“别,你肩膀还有伤……” “等,等你伤好了再……” 声音软绵的,不像是抗拒,更像是迎合。 沈菀都不敢相信这是她发出来的声音。 她心下懊恼。 谢景衍咬着她的耳垂道,“你忍心吗?” 沈菀一下子就心软了,双手轻轻的搂上他的脖子,谢景衍怔了下,随即心下涌起一阵狂喜,眼底压抑的欲望彻底释放出来。 两人亲的难舍难分。 情到浓时,他在她耳边轻喘,近乎恳求语气道,“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到底还记得那碗避子药。 沈菀没有说话。 谢景衍看着她,“你不愿意?” 沈菀咬着唇瓣,道,“我,我怕我生不了……” 谢景衍掐着沈菀的腰,咬牙道,“你都吃避子药了,你还担心自己生不了?” “……我,我不是担心吗?” “……万一真生不了……” “你要真生不了,那是为夫不够努力。” “……” 沈菀还要说什么,可到嘴边的话被悉数吞没。 欢愉接踵而至,连绵不休。 一室旖旎。 羞的窗外的月儿都躲进了云层里。 第247章 力气 沈菀是被饿醒的。 醒来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身子软绵无力,尤其某处又酸又胀,动一下,周身的骨节一阵噼里啪啦的作响。 脑子里闪过昨晚抵死缠绵的画面,沈菀脸颊就绯红,然后就在心底亲切的问候某个混蛋了。 昨晚第一次,某个混蛋堪堪半盏茶的时间就缴械投降了,大为懊恼,身心受挫,不敢置信,为了证明自己没这么差劲,把沈菀折腾了一遍又一遍,讨饶的话把嘴都说干了也不放过她,最后生生把沈菀累晕过去才作罢。 早上沈菀和往常一样醒来,结果那混蛋没起来晨练,缠着她不放,她说要起来吃早饭了,结果那混蛋说什么,他饿了几个月都没饿死,她晚半个时辰吃早饭不会饿坏的。 结果就是早饭也没吃上…… 她这会儿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银霜和海棠守在门外,听到屋子里有动静,赶紧进屋伺候。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两条腿酸软的几乎站不住,气的沈菀又忍不住问候某位爷了,然后就听到了打喷嚏的声音。 沈菀瞥头,就见谢景衍走进来,那张妖冶绝伦的脸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沈菀一时间看怔住了,然后就被愤怒席卷。 她蔫了吧唧跟没了半条命似的,这混蛋不仅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这么精神,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沈菀眼刀一个接一个的扔过去,某位爷不仅没有任何恼怒,甚至心花怒放,欢喜的紧。 穿好衣服,沈菀朝梳妆台走去,人还没坐下,就看着脖子上那两颗红梅,再想到方才银霜和海棠在偷笑,沈菀回过头,狠狠剜了谢景衍一眼。 沈菀只剜了谢景衍一眼,就收回眸光,却从铜镜里看到谢景衍朝她走过来,就站在她身后。 他稍稍侧头,沈菀就从铜镜里看到他脖子上的印子了。 沈菀,“……” 气焰一下子就熄了。 他们俩半斤八两。 谢景衍在沈菀耳畔道,“怎么不说话了?” 沈菀羞恼交加,推他道,“你去书房看你的书去,别杵在这里碍事。” 只是她那点力气哪能推的动谢景衍,反倒被捉住了手,他道,“为夫饿了,吃饱了再去看书。” 沈菀抽不回手,抬眸和谢景衍四目对上。 那眼神…… 沈菀心下暗咬牙。 这混蛋最好说的是吃饭! 她那似嗔似怒的模样,谢景衍别提多喜欢了,沈菀再挣扎,他就放手了,坐到那边小榻上喝茶。 沈菀坐到梳妆台前,把早溜出去的银霜叫进来给她梳发髻,发髻梳好,小厨房就把饭菜端进来了。 沈菀坐下来,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大快朵颐,谢景衍给她夹菜道,“慢点吃。” 回他的是沈菀的眼刀子,自打饭量长了后,她就不扛饿了,一顿不吃饿的人催心挠肺的,要不是这混蛋,她能不吃早饭,能饿到这种程度吗? 谢景衍理亏,默默给沈菀夹菜。 平常沈菀吃两碗就饱了,但今天少吃了一顿,还消耗大,两碗饭下肚,感觉也才吃了个半饱,沈菀让银霜给她添饭,银霜道,“都已经吃两碗了,不能再添了……” 哪有大家闺秀胃口这么好的啊,王妃都肉眼可见的圆润起来了,尤其是腰,再不控制,这样放开了吃,会越来越圆润的啊啊啊。 银霜看向谢景衍,希望他拦着点,就听某位爷道,“再给她添半碗。” 银霜,“……” 王妃圆润绝对有王爷一份功劳在的。 银霜心底不赞同,但王爷都不管,她一个小丫鬟还能怎么着,只能听话了。 银霜给沈菀又盛了半碗饭,谢景衍给沈菀夹排骨,道,“多吃肉才能长力气。” 银霜站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抽。 王妃身份尊贵,又不用做粗活,她要长那么多力气做什么? 沈菀知道谢景衍在说她太娇弱,瞪了他一眼,继续扒饭。 吃完午饭,谢景衍就去书房了,银霜和海棠劝沈菀去花园走走,以免积食,沈菀也很想,但是她实在没那个力气了,看了半本书,就扛不住困意,又上床睡觉了。 睡着之前,沈菀叮嘱银霜,她只睡一个时辰就把她叫起来,由着她睡,她绝对能睡一整个下午。 到了时间,银霜把沈菀叫醒,出去端热水的功夫,沈菀又睡着了,银霜怕沈菀真罚她月钱,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把沈菀叫起来。 下午补了一觉,人才恢复精神,又去花园走了走,等回墨玉轩,迈步上台阶时,院外走进来个丫鬟,喊道,“王妃……” 沈菀脚步停下,转身,小丫鬟就跑上前来,阳光下,她手里那张大红描金喜帖格外惹眼。 丫鬟把喜帖递给沈菀道,“礼部右侍郎府派人送来喜帖,请王妃和王爷过几日去喝喜酒。” 喜帖都送来了,沈菀准备的添妆都还没送出去。 昨天遇刺没送成,按说今天该送去了,结果一觉睡到午时才起,明天再不能拖延,一定要送去了。 吃过晚饭,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则歪在小榻上看书。 到往常睡觉的时候,谢景衍却没有回屋,也没让她给他上药,沈菀觉得奇怪,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看书,倒是海棠道,“平常王爷都是这时辰回屋睡觉的,今儿怎么没回来?” 沈菀就道,“你去书房看看。” 海棠就去书房了,很快回来道,“王爷在看书,让王妃你去书房。” 这大晚上的,他看书忘了睡觉就算了,叫她去书房做什么? 沈菀把书合上,当即起了身。 书房的门没关,沈菀走进去,谢景衍抬头看了沈菀一眼,信手翻页道,“退下,把门关上。” 这话肯定不是对沈菀说的,银霜默默退出去,把门带上。 沈菀好奇谢景衍看的是什么书,朝书桌走去,然而走到书桌旁,眸光一瞥,沈菀脸轰的一下炸了,道,“无耻!” 她还以为他看的是什么书呢。 结果是—— 春、宫、图! 看的那一页好巧不巧就是在书房。 这混蛋把她叫过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沈菀转身就要逃,可惜已经晚了,某位爷长臂一揽,就把沈菀抱坐到怀里,他一本正经道,“本王不学习,怎么伺候好王妃?” 沈菀,“……” 这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的语气,沈菀都要为自己误会他心生愧疚了。 沈菀正要说话,谢景衍已经抱着她坐到书桌上了,和刚看到的那一页图一模一样。 沈菀脸红透,阻拦道,“别,明日我还要去云家……” 不等她把话说完,嘴就被堵住了,剩下的话都到他肚子里了。 “不许咬我耳坠。” “好。” 第248章 无事 第二天,沈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神情慵懒,像极了清晨带着露珠被风摇曳的兰花,娇弱无力,又美不胜收。 谢景衍走进来,就看到沈菀一脸柔软温情的动人模样,他走到床边坐下,眼神宠溺的能掐出水来,“不是要去云家吗,还不起?” 他不张嘴还好,一说话沈菀就眼刀子乱飞。 亏得他还有脸说,从来不赖床的她,现在连床都不想下了,恨不得饭都在床上吃才好。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道,“不想起就再睡会儿,明日再去。” 多好说话的人啊,好说话的沈菀没好气道,“明日我就有力气了吗?” 谢景衍轻咳一声,“还是你考虑周到,让丫鬟代你送去。” 啊啊啊! 沈菀快要气疯了。 云茉出嫁,她不亲自去送添妆,云家肯定以为她怎么了,担心的来看她。 削了谢景衍一眼,沈菀掀开被褥下床,把银霜和海棠叫进屋伺候她更衣梳洗。 吃完早饭,沈菀就和谢景衍一起出府,等他们到王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沈菀坐在侧边的,谢景衍坐下后,就把她抱坐到了怀里,虽然这样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这一次,沈菀格外没有安全感。 总感觉这混蛋有特殊癖好,以前还会克制自己,现在根本就是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了。 沈菀防备道,“马车里憋闷,我要坐到窗户边透气。” 谢景衍就松开她了,好说话的沈菀人都懵了。 谢景衍捏她鼻子道,“以为我会不同意?” 她可不就是这么想的。 想法被看穿,沈菀羞恼道,“我还不是被你吓怕了。” 谢景衍眉头一挑,把沈菀拉入怀中,在她耳边呼气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在马车里……?” 沈菀耳朵发痒,脸颊红透,不想往下听的她,果断伸手把他的嘴捂住了。 这混蛋出门能不能别带嘴了? 不。 就不应该让他上马车。 被捂住嘴,谢景衍没在说话,沈菀瞪了他一眼,然后坐到窗户边去。 结果车帘一掀开,就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这里正好是一岔道口,谢景殷骑马过来,见凌王府马车驶过来,他勒紧缰绳停下。 沈菀掀开车帘就和谢景殷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菀只觉得晦气,当即就把车帘放下了。 谢景殷脸色难看至极,还带了几分不敢置信。 他身后的护卫眼珠子没差点掉下来,“凌王妃不是……?!” 反应过来这里是大街上,护卫及时收住了口,但眼底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和王爷是大白天活见鬼了吗? 是他藏身暗处,亲手将凌王妃打落悬崖的啊,凌王为了救她,也跟着掉下了悬崖,这是他亲眼所见。 护国寺的悬崖有多深,满京都都知道,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可凌王妃不仅没事,甚至还坐马车出门…… 凌王的护卫陈风随行,凌王肯定也在马车里了。 谢景殷眸光冰冷的扫向护卫,护卫道,“属下没有骗王爷您,属下是真的亲眼瞧见的。” 谢景殷抓着缰绳的手攥的紧紧的,这两天没传出凌王凌王妃出事的消息,他就觉得不对劲,担心凌王府是设计让他露出马脚,便没派人去打听,装作无事发生。 结果! 是真的无事发生! 他们压根就没死,甚至可能都没受伤! 掉下悬崖还能安然无恙,当真是命大! 看着马车驶里视线,谢景殷的脸冷的仿佛冰雕刻而成。 确定走远了,看不到谢景殷了,沈菀才重新掀开车帘,看街上人来人往。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云家。 云家小厮看到凌王府马车,那叫一个高兴,当即冲门内喊道,“快去禀告老太爷老夫人,凌王凌王妃来了。” 喊完了就赶紧过来帮着抬踩脚凳,殷勤备至。 大楚朝商家成千上万,可能有免死金牌的,独云家一份儿,老太爷现在走路都带风,云家的门楣被那块免死金牌拔高了好几个台阶,一般的官吏人家都不敢小瞧云家了,这都是托了凌王凌王妃的福啊。 沈菀和谢景衍迈步进云家,走了没几步,云祁就迎了上来,沈菀高兴道,“大表哥。” 云祁笑道,“我就猜到你们今天会来,祖父祖母念叨你们都念叨两天了。” 三人往内院走,边走边聊。 到了流霜院,进屋绕过屏风就看到坐在罗汉榻上的云老夫人,那叫一个笑容满面。 沈菀坐到云老夫人身边,道,“外祖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才多少时日没见,就年轻了这么许多。” 云老夫人笑的合不拢嘴,“瞧瞧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 云家嫁女大喜,再加上云祁立功,云老夫人这辈子也没像这几日这么高兴的,心情好,比什么药都强。 屋内,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云茉听说沈菀来了,云茉云蕊都来了,沈菀把准备的添妆送给云茉,“送晚了两天,看看喜不喜欢?” 云茉迫不及待的接过,将锦盒打开。 就看到锦盒里放着的屏风,她一眼就认出是沈菀亲手绣的。 她心下感动,“表妹身份尊贵,怎么还亲手给我绣屏风做添妆?” 不等沈菀开口,银霜飞快道,“王妃说送其它的不足以表达她的心意,这架屏风,王妃可是绣了好几天呢。” 云茉爱不释手,云老夫人则道,“意思意思绣个荷包帕子就成了,怎么还费心绣屏风,这要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沈菀挽着云老夫人的胳膊道,“我也就一个表姐,一个表妹,哪就累坏我了?” 谢景衍坐了半盏茶的功夫,云老太爷就叫上他去书房下棋去了。 云老夫人拍着沈菀的手道,“外祖母何德何能有你这么一个好外孙女,有凌王这么一个好外孙女婿?” 沈菀道,“那自然是因为外祖母是天底下最好的外祖母了。” 云老夫人鼻子泛酸,“只是可惜你娘福薄了些,要是你娘还活着,该多好……” 沈菀也想母亲了,她道,“娘永远活着我们心里。” 云老夫人点头,又高兴起来,“菀儿说的不错。” 她擦掉眼底的泪,道,“难得来一趟,陪外祖母和你外祖父吃顿午饭,今儿正好给出阁宴试菜,你和凌王也帮着掌掌味。” 第249章 努力 沈菀来原也是想陪云老太爷、云老夫人吃午饭的,当下点头。 陪云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丫鬟把饭菜端上来。 一共二十二道菜。 十一道冷菜,十一道热菜。 寓意男女双方一心一意。 喜鹊登梅、麒麟送子、八宝酥鸭、龙井竹荪、如意海参、山珍刺龙芽、随上荷叶卷…… 菜品寓意吉祥,一道比一道精致,色香味俱全,叫人食欲大动。 沈菀挨着云老夫人坐的,眼前摆着那道麒麟送子,云老夫人夹起一块放到沈菀碗里,笑道,“这道菜寓意不错,你多吃些。” 沈菀耳根发热,更让她脸红的还在后面呢,身侧坐着的某个混蛋,一点不体谅她脸皮薄,当着一桌子人,不,是一屋子人的面握紧她的手,脸不红气不喘道,“我和菀儿会努力的。” 沈菀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云家才好。 以后再不让他陪她来云家了。 云老太爷笑起来,“看来抱重外孙儿指日可待了。” 沈菀红着脸看着碗里的菜。 麒麟送子这道菜是以犴鼻为原料,经燎、烤、浸泡、刮洗、水炖、汤煨而成,色泽莹润明亮,酥香软烂。 味道着实不错,但因为寓意太太太明显了,沈菀脸皮薄,不敢伸筷子夹,但她不敢,身边某位爷给她夹了好几筷子,几乎半盘子都在她碗里了。 沈菀那叫一个气啊。 她知道这混蛋想她给他生个孩子,但有必要做的这么明显吗? 感觉大家都在笑而不语,沈菀脸都恨不得埋碗里了,谢景衍还给她夹菜,沈菀忍不住伸手掐他大腿了,看的站在身后的丫鬟肩膀没差点抖脱臼。 云二少爷云阆尝了尝如意海参,道,“这道菜味道没我在得月楼吃的好吃,大哥你尝尝看。” 云祁和人谈生意,经常出入京都各大酒楼,对各大酒楼的招牌菜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他夹了块试了试,道,“确实差了点火候。” 云家出阁宴,请了得月楼大厨进府掌勺,而且用的食材是最好的,不应该比在得月楼做的差才是。 云家管事上前两步道,“这事我还没来得及禀告老太爷、老夫人,得月楼大厨说是扭了胳膊肘,这几日没法做菜,派了个二厨来,得月楼说这几道菜二厨不比大厨做的差,我就让二厨做了……” 云老夫人皱眉道,“我云家办出阁宴,请得月楼的二厨做宴席,岂不让人笑话?” 云家管事犯难道,“倒是可以再请别的厨子,但京都各大酒楼互不对付,且不同的大厨拿手菜各不相同,就算会做,也未必会答应做得月楼大厨拟的菜单,大姑娘大后天出阁,后日办出阁宴,时间上肯定赶不及了。” 只能说得月楼的大厨的胳膊肘扭的太是时候了,但凡早一两日,云家都有足够的时间再另请大厨,现在怕是只能将就着用得月楼的二厨了。 云祁道,“去请望月楼的大厨,不论价格。” 云茉的亲事一波三折,再加上云家得皇上赐免死金牌,正是风光时候,这喜宴必须办的尽善尽美。 云家管事应下,当即就去办这事,然而才转身,就被谢景衍叫住了,“不必去请。”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眸光都吸引了过来。 沈菀也看着谢景衍,只听谢景衍道,“我让李御厨来帮忙。”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直到云老太爷出声打破静谧,“这如何使得?” 李御厨是皇上赐给谢景衍和沈菀,负责给他们膳食的,怎么能让李御厨来云家做出阁宴呢,这岂不有负皇上的心意? 云老太爷不赞同这么做。 谢景衍道,“皇上既然把御厨赐给菀儿了,就由菀儿使唤,何况云家为朝廷立下大功,皇上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沈菀心下感动,谢景衍处处想在她前面,体贴入微,她道,“就听王爷的安排吧。” 云祁看向谢景衍,举杯道,“那我云家就再欠凌王一份人情了。” 谢景衍也端起酒杯,“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云祁笑道,“是我说错了,自罚三杯。” 当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景衍让李御厨来云家帮忙,这些菜也就没有试的必要了,大家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吃完饭,又小坐了一刻钟,沈菀就和谢景衍告辞,云祁云阆送他们出府。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他喝了酒,地方空旷还好,马车就那么大点地方,酒味熏人,沈菀想起自己先前打定主意让谢景衍骑马回去的事,当即道,“你还是骑马吧。” 谢景衍坐下来,习惯的伸手把沈菀抱坐到怀中,面对面,酒气更重,沈菀都快要醉了,有些嫌弃道,“酒味太重了。” “有吗?”谢景衍酒意微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酒量变差了不少,他也就喝了一坛子酒,竟然有些醉了。 见不得沈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抱着沈菀的手稍一用力,沈菀就朝他亲了上来。 沈菀挣扎着,却被他扣住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沈菀反抗了两下,就被他亲的意识迷离,经过这两日孜孜不倦的摸索,谢景衍已经知道怎么样沈菀就没有反抗之力了,他一边抱着沈菀亲,一边伸手将车帘系上,免得马车里活色生香的画面被人瞧了去。 等沈菀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红着脸道,“不许在马车里……” 不等她说完,他再次以唇相封。 以前沈菀抗拒他,他不敢在床上胡来,怕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在马车里撩拨她,可没撩动沈菀,倒把自己撩起来了,这是他无数次想做的事,以前还能忍,这会儿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了了。 亲的沈菀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他松开了些,却是吩咐小厮道,“绕城一圈。” 马车外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马车里,春色无边。 …… 等马车回到凌王府,沈菀已经累虚脱了。 她是被谢景衍抱着下的马车。 谢景衍抱着她进府,周管事迎上来,以为沈菀身体不适,忙道,“王妃可是身体不适?陶大夫已经回府了,让他给王妃瞧瞧吧?” 第250章 胎气 沈菀脸是埋在谢景衍胸前的,听周管事说陶大夫回来了,沈菀立马对谢景衍道,“快让陶大夫给你看看。” 真是盼星星盼月亮才把陶大夫给盼回来,沈菀心急如焚,片刻都等不了了。 虽然陶大夫可能也不知道…… 但陶大夫是最后的希望了。 沈菀语气急切,甚至挣扎道,“快放我下去。” 谢景衍低头看着沈菀,“你还有力气走?” 左右陶大夫已经回府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沈菀坚持,谢景衍也只能放下她。 周管事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他知道王爷稀罕王妃,但不至于稀罕到怕王妃走路都累着,抱着走的地步吧? 沈菀问周管事,“陶大夫人在哪儿?” 周管事回道,“陶大夫就在药房。” 沈菀当即拽着谢景衍朝药房走去。 药房内,陶大夫正在收拾东西,把带来的医书和一些药材归拢起来,听到一阵脚步声,陶大夫回头就见沈菀和谢景衍走进来。 陶大夫把医书放下,过来给沈菀和谢景衍行礼。 沈菀道,“陶大夫,你快给王爷看看,他的呕吐之症是怎么回事?” 其实陶大夫在回京的路上,就知道谢景衍无故犯恶心,甚至呕吐的事了,回府后,又听周管事说了一遍,他没回王府后的小院,就是在这里等着给谢景衍把脉。 陶大夫道,“王爷坐,我给你把脉看看。” 谢景衍坐下来,陶大夫给他把脉,把的很认真,把了好一会儿,又让谢景衍换一只手。 等陶大夫松开手,沈菀就问道,“陶大夫,王爷脉象如何?” 陶大夫道,“脉象确实没问题。” 这话就像是一盆冰水,把沈菀从头淋到脚,浇灭她最后的希望。 沈菀心坠入谷底,陶大夫道,“不过这样的病症,我倒是听我的恩师说起过。” 沈菀眼底再次燃起希望之火,正要问陶大夫,结果还不等她开口,陶大夫先问道,“王妃可怀身孕了?” 沈菀,“……” 话题转的太快,直接把沈菀转懵了。 在给王爷治病呢,怎么突然问起她有没有怀身孕啊? 沈菀摇头,“没有。” 陶大夫眉头蹙紧,“没有吗?” 沈菀重重点头。 陶大夫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他看向沈菀,没怀身孕怎么比他走的时候圆润了这么多,尤其是腰身,怎么看都像是有了身孕。 陶大夫不信沈菀说的,他道,“你坐下,我给你把脉看看。” “……给王爷看病要紧,”沈菀道。 她又没毛病,等给谢景衍看完再给她看也不迟啊。 谢景衍站起身来,沈菀只好坐下了,把手腕露出来,陶大夫伸手搭脉,几乎搭上沈菀的脉搏,陶大夫皱紧的眉头就舒缓开几分,可还没完全舒展开,又皱紧了,“简直是胡闹!” “这都两个多月身孕了,竟然没人知道,我再晚回来几日,就你们这样的折腾劲,孩子都要给你们折腾没了。” 沈菀,“……???” 谢景衍,“……???” 还有一屋子人,“……???” 脑门上全是问号。 听陶大夫说他们折腾,沈菀脸通红,但说她有身孕,沈菀怎么也不敢相信,“陶大夫别和我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呢?” 虽然那时候她是和谢景衍圆房了,但她服了避子药啊,不可能有孕的。 陶大夫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一个大夫能随便开这样的玩笑吗? 银霜站在一旁,眼睛睁的圆溜溜的,难掩激动道,“我家王妃真的怀身孕了吗?可一点害喜的症状都没有啊。” 陶大夫斜了丫鬟一眼,“你家王妃害喜的症状都在王爷身上呢。” 银霜,“……???” 沈菀,“……???” 谢景衍,“……???”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周管事道,“陶大夫的话,我听得不是很懂。” 陶大夫道,“这事听着确实有些荒诞,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的恩师就曾遇到过王爷这般症状,身体没病没痛,脉象很好,却呕吐频频,但他的夫人身怀有孕,却没有害喜之症,恩师猜测害喜症状是不是因为他们夫妻太过恩爱,以至于做夫婿的感同身受,代妻害喜,可惜恩师一生只遇见过这么一例,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故而我才想给王妃把脉看看。” “看来恩师猜测的没错。” 王妃有孕? 王爷害喜?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沈菀手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当真有个小生命在吗? 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菀心下期盼真如陶大夫说的这般,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可我吃避子药了啊。” 陶大夫有些错愕,没想到沈菀会吃避子药,按说吃了避子药是不会怀孕的,陶大夫谨慎道,“王妃确定自己吃的是避子药?” 这让她怎么确定? 她是让银霜给她买的避子药啊,难不成买到假药了? 沈菀看向银霜,银霜咧嘴笑道,“奴婢早告诉过王爷王妃啊,王妃吃的是坐胎药……” 沈菀和谢景衍都想起来了,因为谢景衍发怒,银霜跪地求饶,说沈菀吃的是坐胎药,但没人信……不仅没人信,谢景衍还更生气了。 结果竟然真的吃的是坐胎药。 银霜问陶大夫道,“我家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没事吧?” 银霜很担心。 王妃在不知道有身孕的情况下,先是吃坏肚子,再是落水,遇刺,甚至坠崖…… 过去半个月发生的事,银霜都不敢回想了。 得多命硬的小世子,才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啊。 陶大夫看了沈菀和谢景衍一眼,加重声音道,“已经动胎气了,需要吃安胎药。” “女子有孕,头三个月,后三个月切忌行房。” 说完,陶大夫就去给沈菀抓安胎药了。 沈菀脸又白又红,担心肚子里的孩子,又为陶大夫的话脸皮臊的慌,谢景衍的脸色也差不多。 陶大夫说话一向不带转弯,医术有多高,情商就有多低,别说沈菀和谢景衍听得架不住了,周管事和陈风他们都怕因为陶大夫的直率之言,被王爷灭口。 陶大夫这话明摆着王妃动胎气不是遇刺坠崖受惊导致的,而是被王爷折腾出来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王爷,王妃是真一点怀孕的症状都没有。 谢景衍人站在那里,眸光在闪烁,即便极力克制着,还是从他的眼底泄出几分惊喜来。 他想菀儿给他生个孩子,孩子就有了,而且都两个多月了。 他竟然一无所知。 想到陶大夫说沈菀的害喜症状都在他身上,某位爷脸上的惊喜僵住,龟裂,最后黑成锅底色。 第251章 注定 王妃有孕,王爷代为害喜的事,因为太过荒诞离谱,一阵风……不,是像龙卷风一般就传遍整个凌王府。 但凡听说了这事的,无不震惊,不敢置信。 陶大夫给沈菀抓了三副安胎药,交代她要好好静养,然后谢景衍就抱沈菀离开。 从药房回墨玉轩的一路,不知道多少丫鬟小厮在偷看他们,有偷笑的,有羡慕的,沈菀第一次知道王府有这么多下人…… 围观的人越多,谢景衍的脸就越黑,吩咐陈风,“下封口令。” 他呕吐的原因要传开,还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陈风肩膀抖了下,道,“爷,现在下封口令已经来不及了,周管事已经派人进宫和去凌王府、云家报喜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离谱的事那传的就不知道多大范围了,传几代都有可能,尤其爷身份尊贵,这么荒诞的经历,《医典》《大楚史记》都得给爷记上一笔。 谢景衍那张妖冶绝伦的脸上有些绝望。 谢景衍把沈菀抱回墨玉轩,直接抱进屋,放到床榻上,海棠问银霜道,“王妃真的有身孕了?” 银霜道,“当然是真的了。” 海棠还是有些不信道,“王妃在太后寿宴上落水,不是看太医了吗,太医都没说王妃怀了身孕啊。” 沈菀和谢景衍顾着高兴,谁都还没想起来这茬。 这会儿听海棠提起,两人脸色齐齐一冷。 太后寿宴过去还不到半个月,当时沈菀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太医不可能把不出来! 蒋太医给她把了脉,却对她身怀有孕的事只字未提! 之前想不明白的事,这会儿全明白了。 难怪太后寿宴那天,傅姝喝的茶里被人下堕胎药,傅姝的孩子没了,宋皇后看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了。 蒋太医是宋皇后的人,她有身孕的事,蒋太医没告诉她和谢景衍,告诉了宋皇后。 那盏下了堕胎药的茶是给她准备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被端给了傅姝,宋皇后谋害她不成,反倒打掉了自己的亲孙儿,对她恨之入骨,才有花灯会上,刺客埋伏在他们回凌王府必经之路上,欲除掉她! 不用问,在护国寺刺杀她的刺客肯定也是了。 脑海中闪过傅姝孩子被打掉的画面,沈菀后背一阵发凉。 感觉到沈菀掌心有冷汗,谢景衍轻声哄道,“别担心,孩子不会有事的。” 还敢提这事? 沈菀拿眼睛瞪他。 谢景衍碰了碰鼻子,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理亏的事了。 某位爷轻咳一声,看向银霜道,“你换药有功,赏一百两,金镯一对,以后月钱翻倍。” 银霜猜到王爷会赏她,但没想到会赏赐这么多,赏一百两就不少了,还赏她一对金镯,更更更重要的是,以后月钱翻倍。 银霜高兴的合不拢嘴,忙道,“奴婢谢王爷赏赐。” 谢景衍不止赏了银霜,王府上下都赏了半年月钱,可见他是有多高兴了。 海棠羡慕银霜,小声问道,“你哪来的胆子,王妃让你买避子药,你改买坐胎药的?” 这可是两个药性完全相反的药。 她和银霜虽然都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但银霜跟随王妃的时间更久,对王妃忠心耿耿,那时候王妃虽然和王爷圆房了,但一心想着将来离开,银霜是最清楚不过的,她怎么敢的啊。 以她对银霜的了解,银霜是没这样胆量的。 银霜咧嘴笑道,“我哪有这胆子啊,是冥冥之中天注定。” 她说话声不小,沈菀看向她,“什么天注定?” 银霜就道,“那日王妃让奴婢偷偷出府买避子药,奴婢听话的去了,只是奴婢找药铺小伙计买避子药时,不巧右相府大姑娘的丫鬟也去买药,她认得奴婢,和奴婢打招呼时,药铺小伙计问奴婢买几副避子药,奴婢怕王妃吃避子药的事传开,惹来非议,就说小伙计听错了,奴婢买的是坐胎药,然后小伙计就给抓了一副坐胎药,还说他们药铺的坐胎药效果极好……” 那小伙计当真没骗她,效果是真好。 沈菀没想到她要的避子药是这么变成坐胎药的,想到右相府大姑娘,沈菀眉头拧紧,前世右相府大姑娘福薄,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突然就暴毙了,右相夫人备受打击,精神失常,右相承受不起爱女和枕边人的双重打击,辞官离京了。 沈菀对这事印象很深刻,因为右相府大姑娘成瑶出事就在延平王世子之后两天,当时延平王世子意外打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满京都都在议论他,右相的女儿突然暴毙而死,茶楼酒肆改议论她的死了,一个气色红润,没病没痛的相府嫡女,突然暴毙,还没人知道病因,不得不叫人觉得奇怪。 右相为官清正,从他在太后寿宴上,知道眉州八百里加急,选择当时就禀告皇上就可见一斑,她的避子药换成坐胎药,也是托了右相府大姑娘的福,沈菀由衷的希望右相府大姑娘这一世能平安无恙。 小厨房把药罐送来,银霜和海棠出去煎药,刚迈步出门,就听到某位爷的喷嚏声,两丫鬟会心一笑。 不用问,肯定是王爷呕吐的原因传开,被人念叨了。 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一小公公跑进去,高兴道,“皇上,凌王妃有喜了。” 皇上刚批阅完一本奏折,换一本,听到这话,顿时龙心大悦,元公公连忙道贺,“凌王妃怀了身孕,皇上很快就能抱上皇长孙了。” 皇上盼这一天盼了许久了。 小公公道,“凌王呕吐之症的原因也找到了。” 皇上当即问道,“什么原因导致的?” 小公公咧嘴笑道,“凌王是替凌王妃害喜……” 皇上,“……???” 元公公,“……???” 这也能代替? 皇上眉头陇紧. 元公公呵斥道,“什么流言蜚语也敢往皇上耳朵里传,想板子了吗?” 小公公忙道,“皇上息怒,借奴才几颗胆子,也不敢胡诌这样的话,这话是陶大夫说的,凌王因太宠爱凌王妃,感同身受,才出现犯恶心,呕吐的症状,陶大夫的恩师生前曾碰到过相同的情况,怀疑是夫婿代妻害喜,陶大夫给凌王妃把脉,才把出凌王妃已有两个半月身孕的事……” 皇上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元公公嘴角眼角齐抽。 但元公公的注意力在小公公后面的话上,他以为自己听岔了,“凌王妃怀孕多久了?” 小公公道,“说是有两个半月了。” 元公公就道,“这时间怕不是弄错了,凌王妃在太后寿宴上落水,当时是看过太医的,太医可没说凌王妃有身孕了。” 第252章 脉案 凤仪宫。 宋皇后歪靠在贵妃榻上,闭眼假寐,任由宫女拿着美人锤给她捶腿。 白玉瑞兽香炉里,熏香袅袅。 一派宁静祥和。 一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宫女,压低步子快步上前,凑到杜嬷嬷耳中低语两句,杜嬷嬷听得脸色一变,当即摆手让殿内伺候的宫女公公都退下,包括给宋皇后捶腿的宫女。 宋皇后眉头微拢,随口问道,“怎么了?” 杜嬷嬷上前两步道,“凌王妃查出有孕了……” 几乎是瞬间,宋皇后的眼睛睁开,眸底闪过一抹冷芒。 沈菀有孕的事会被发现,宋皇后早有心理准备,但她接受不了自己忙活一通,没把沈菀的孩子打掉,反倒弄没了傅姝肚子的孩子。 宋皇后坐起来,眼神冰冷道,“怎么发现的?” 杜嬷嬷道,“是给凌王治呕吐之症发现的。” 宋皇后只当是有大夫给谢景衍治病,顺带给沈菀请平安脉发现的,没有多想,杜嬷嬷道,“凌王呕吐的病因找到了。” 宋皇后面色冷沉,“病因是什么?” 杜嬷嬷道,“凌王确实没病,他呕吐是因为凌王妃怀了身孕,治好凌王腿疾的陶大夫说凌王是太过宠爱凌王妃,以至于感同身受,有了害喜的症状。” 宋皇后怔住,虽然她之前也闪过这样的念头,但因为太过荒诞被她给否决了,她道,“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诞离谱的事?” 杜嬷嬷道,“凌王不是第一个这样的男子。” 再者凌王妃确实没有害喜的症状,不然也不至于两个半月身孕,还没人知道她怀了身孕。 宋皇后凤袍下,手攥的紧紧的,“凌王妃还真是有福气,凌王宠她竟宠到这地步!” 宋皇后为皇上生过一双儿女,知道生儿育女之苦,吐的昏天黑地,恨不得连苦胆都一并吐出来,怀寿春公主的时候,更是从怀吐到生,吃尽苦头,没想到世上还有夫君代为害喜的,这般感情,难怪凌王妃被打落悬崖,凌王想都没想就跟着跳崖了。 亏得她收到两人双双在护国寺后山坠崖的消息,高兴到后半夜没睡着,结果空欢喜一场! 宋皇后嘴唇抿的紧紧的,后槽牙都咬松动了。 杜嬷嬷却是急道,“太后寿宴上,蒋太医给凌王妃把脉,没把出凌王妃有孕的事,皇上传召蒋太医去御书房问话了……” 宋皇后心也跟着一抖,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道,“蒋太医心思缜密,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瞒下凌王妃有孕之事,再者本宫也不曾对凌王妃做过什么。” 最后半句几乎从宋皇后牙缝中挤出来。 杜嬷嬷想想也是,当日皇后和她都不曾让蒋太医做这样的事,是他自己要讨好皇后,要是当日直接说出来,皇后不会铤而走险,也就不会牵连晋王妃。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喝茶。 蒋太医走到御书房前,他脸色有些苍白,猜到皇上为何找他,硬着头皮进了御书房。 蒋太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上前给皇上行礼道,“不知皇上传召臣前来是……?” 皇上眸光扫向蒋太医,“太后寿宴之时,凌王妃已有两个月身孕,你给她把脉,为何没把出来?!” 凌厉之声吓的蒋太医双腿一软,噗通跪地。 蒋太医瑟瑟发抖道,“皇上息怒,臣当日把出凌王妃有身孕了……” 皇上怒道,“既然把出来了,为何不告知凌王凌王妃与朕知道?!” 蒋太医伏地道,“臣没想到凌王妃有身孕的事,凌王妃和凌王都不知道,是臣想当然了,以为皇上张贴告示,悬赏名医给凌王治病,进出凌王府的大夫太医不下百人,肯定会有大夫太医顺带给凌王妃请平安脉的,凌王妃有身孕却不说,臣猜可能是担心有人知道会暗中加害,想等三个月后胎相稳了再禀告皇上知道,凌王凌王妃有意隐瞒,再加上没有动胎气,又是太后寿宴,臣便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顿了下,蒋太医飞快道,“臣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在凌王妃的脉案上做了详细记录,不信皇上可以派人去查阅。” 好一个蒋太医! 嘴皮子竟然这般利索,死的都能叫他说成是活的了。 难怪有胆量把出凌王妃有身孕,却隐瞒下来,只禀告宋皇后知道了,原来早想好了应对之策。 偏这番说辞合情合理,那段时间确实一堆大夫太医进出凌王府,那么多大夫太医,至少也该有一两个顺带给凌王妃请个平安脉,竟然一个都没有。 凌王妃的脉案,一般人也不会随意翻阅,记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如今倒成了蒋太医替自己开脱的证据了。 宋皇后的爪牙,绝不能放任他继续留在太医院里。 元公公笑对皇上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如蒋太医这般会揣摩人心思的找不出来第二个了,难怪受皇后器重,杜嬷嬷点名了要请去给凌王妃把脉,也幸好蒋太医将凌王妃有孕的事瞒了下来,要传开了,万一背地里给晋王妃下堕胎药的人也加害凌王妃……” “奴才都不敢多想了。” 元公公每说一个字,皇上的脸就阴沉三分。 元公公道,“蒋太医隐瞒凌王妃有孕,不仅无过,还有功,皇上您可得好好赏赐他。” 皇上听笑了,“赏赐?” “太医的职责是治病救人,几时需要揣摩人心思了?!” “凌王要知道凌王妃有身孕,能安心的等皇后派人去诊脉?!” 该揣摩的不揣摩,不该揣摩的揣摩一通。 真当他这个皇上好糊弄呢! 皇上忌讳皇子和朝臣走的近,更忌讳后宫嫔妃与太医院的太医走的近。 元公公伺候皇上多年,还能不知道皇上忌讳什么。 三两句话就不动声色的挑的皇上动了杀心,冷道,“来人!” “革去他太医之职,交由大理寺论罪判处!” 蒋太医脸色煞白,连连求饶,“皇上,臣知错了,请皇上恕罪啊……” 然而才说了一句,元公公摆了下手,公公立马捂住蒋太医的嘴,把人拖下去了。 第253章 鄙视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虽然笃定蒋太医不敢供出她来,但还是难免有些心绪不宁。 未免多想,宋皇后正要端茶喝,才把茶盏端起来,外面一小公公跑进来道,“皇后娘娘,蒋太医欺瞒凌王妃有孕一事,触怒皇上,被革去太医一职,交由大理寺论罪判处了。” 这话听得宋皇后手一抖,茶盏摔到茶几上,惊得小公公一个激灵。 宋皇后脸色很难看。 蒋太医瞒下凌王妃有孕一事的说辞完全站的住脚,皇上就算罚,最多也就打几十大板,罚个一年半载的俸禄,没想到竟然会罚的这么重。 皇上莫不是怀疑上她了…… 宋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 沈菀喝过药后,很快就睡着了。 谢景衍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了书房。 不过人坐在书桌前,书也拿在了手里,可微妙的心情根本静不下来看书,甚至连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在经历母妃出事,被贬去看守皇陵,后又坠马摔断腿,好不容治好腿,又莫名其妙频频呕吐,本以为快命不久矣了,没想到竟是峰回路转,苦尽甘来。 人生过成他这般大起大落的应该也不多了。 想到沈菀肚子里有了他的骨肉,某位爷嘴角勾起半晌压不下去。 陈风看不下去了,提醒道,“爷,书拿倒了……” 这要是平常,谢景衍少不得要斜陈风一眼,这会儿只把书换了个方向,就心情很好的看书了。 然而才扫了两行,窗户被扣响,一暗卫闪身进来,道,“爷,蒋太医死了。” 谢景衍脸上的笑容湮灭,眼神骤冷。 陈风就道,“怎么就送了呢,被人灭口了?” 暗卫道,“尚不清楚。” “皇上得知王妃有身孕后,就把蒋太医叫去御书房盘问当日给王妃把脉一事,触怒皇上被革职,送交大理寺论罪,蒋太医刚被送出宫,在宫门口就毒发身亡,不知是被杀还是服毒自尽。” 不论是被杀还是服毒自尽,都足以证明他的猜测没错。 堕胎茶和两次刺杀都是宋皇后和晋王在背后搞的鬼。 暗卫道,“皇上审问蒋太医是元公公提醒的……” 暗卫告诉谢景衍这事,是想说元公公是向着他和王妃的,让谢景衍以后对元公公态度好些。 但这话听在谢景衍耳中,让他想起太后寿宴那日,皇上把他和沈菀叫去御书房问眉州地震的事,临走的时候,元公公追出来和他们说的话,元公公说蒋太医是皇后的人,让他们再请个大夫太医把脉看看。 当时他和沈菀都没多想,也没把元公公的叮嘱放在心上,这会儿想来,元公公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委婉的提醒他们。 谢景衍想到那盏加了堕胎药的茶,按说宋皇后的人不应该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莫不是元公公在暗中帮了他? 谢景衍不喜猜测,这事找机会问元公公就清楚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谢景衍示意陈风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陈风站直身子道,“王爷准备的这个惊喜,王妃肯定喜欢。” “去办吧,此事不得有任何闪失。” 陈风领命离开。 这边陈风出书房,那边八皇子谢景轩小跑过来,问道,“陈风,我六哥在哪儿?” 陈风回道,“爷在书房。” 八皇子抬脚就往书房走,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六皇嫂不在书房吧?” 两次闯六哥书房,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一而再的坏六哥好事,六哥真的会打死他的。 陈风道,“王妃不在。” 不在他就放心了。 八皇子屁颠颠往书房跑去。 谢景衍在看书,八皇子一只脚都迈进书房了,想起来还是把脚收回去,敲了下门。 “进来。” 八皇子这才上前,喊道,“六哥。” 谢景衍信手翻书,看他一眼,“找我有事?” 八皇子轻咳一声,“没什么事,就是来涨涨见识……” 后面四个字,八皇子的嗓音都在飘。 世上竟然有代妻害喜这么荒诞离谱的事,还就发生在他六哥身上,作为八弟,怎么能不来瞧瞧? 谢景衍脸顿时一黑,看向八皇子,“你是自己走还是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八皇子飞快道,“我自己走……” “我喝杯茶润润喉,一会儿就走。” 八皇子要坐下来,瞥见书房插着根扎满糖葫芦的糖葫芦杆,那诱人的色泽,八皇子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串。 咬一口。 轰。 八皇子差点被酸炸。 八皇子要把糖葫芦吐出来,谢景衍一记眼神扫过去,可怜的八皇子硬是生生的把糖葫芦连籽都吞进肚子里了。 他可怜的六哥…… 竟然要吃这么酸的糖葫芦压呕吐。 为什么他想起来就格外的想笑呢。 怕真的被谢景衍叫人丢出去,八皇子忍的别提多辛苦了。 见八皇子肩膀抖了又抖,谢景衍下逐客令道,“没事可以走了。” 八皇子道,“我还有个问题……” “将他丢出去。” 谢景衍都不带听的。 他话音一落,暗卫闪身进书房,对八皇子道,“八皇子,请。” 八皇子,“……” 还真丢他出凌王府啊。 暗卫抓住八皇子的胳膊就往外拽,八皇子立马求饶,“六哥,我错了……” 他死死的抓着门,这要被扔出去,他八皇子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就在这时,丫鬟过来道,“王爷,延平王世子、郯国公府大少爷还有宣平侯世子来了。” 八皇子忙道,“六哥,我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起走。” 延平王世子走过来,摇着手中折扇道,“我们才来呢,八皇子就想我们走了?” 八皇子道,“你们肯定也待不久。” 延平王世子几个走进书房,谢景衍眸光扫过来,很是不虞道,“你们几个也是来看本王笑话的?!” 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道,“非也,我们是来学习的。” 学习? 谢景衍眸光从他们三个脸上扫过去,“学什么?” 郯国公府大少爷道,“学习如何宠妻。” 谢景衍斜他一眼,“你一个尚未定亲的人学这个不嫌早?” 唐泽,“……” 感觉被鄙视了。 而且他有证据。 凌王鄙视的眼神太犀利了。 唐泽轻咳一声,道,“我是奉我爹之命来学的,学好了好回去教他。” 第254章 榜样 延平王世子走到书桌前,手里的折扇撑着书桌,一脸惆怅的看着谢景衍,“你知道你给天下的男子,成亲的没成亲的带来多大的压力吗?” 谢景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延平王世子道,“我母妃一听说凌王妃有了身孕,你代为害喜,她吃麻麻香,我母妃直接就哭了,哭的我父王恨不得来凌王府把你揍一顿才好。” 延平王世子说的时候,嘴都合不拢,因为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母妃延平王妃听说谢景衍脉象没问题,但频频呕吐是代替沈菀害喜,先是不信,等信了之后,他的父王延平王就被架在了火刑架上。 延平王妃哭的伤心,她一直以为怀孕是女子的事,怀孕之苦无人能替,结果真疼入骨髓,夫君是能代替媳妇害喜的,平常口口声声说把她放在心尖上,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结果连个害喜都不肯代替,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把延平王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宣平侯世子道,“方才来的路上,去金宝阁挑首饰的男子都把昌平街都给堵了。” 京都的夫人、少夫人最喜欢显摆夫婿有多宠爱她们,今儿晒衣裳,明儿炫耀首饰,互相掐着劲儿,但今天沈菀和谢景衍让她们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宠妻,和凌王比,她们夫婿做的根本不值一提了。 女子出阁的没出阁的,就没有不羡慕沈菀的,自己是侯府嫡女,有个手握兵权的父亲,嫁的又是天潢贵胄,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连害喜都舍不得她来,这也就是凌王不能生孩子,要是能生,都没她凌王妃什么事了。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啊。 男子们则对谢景衍恨的牙根痒痒,见过宠妻的,但没见过宠到这种程度的,他凌王拿命宠妻,丝毫不顾旁人的死活,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为了哄媳妇高兴,让自己耳朵少受点儿折磨,只能花钱买清净了。 京都大大小小的首饰铺子绸缎铺子是一边忙着招呼客人,一边在心底感激某位爷—— 榜样的力量。 沈菀午睡醒来,人还慵懒的靠着大迎枕,银霜就巴拉巴拉把京都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某位爷害喜的事说给沈菀听。 银霜说的眉飞色舞,“听说有御史准备上折子弹劾王爷惧内,说夫为妻纲,王爷如此宠王妃您,是乱了纲常……” 沈菀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海棠就道,“这些御史,真是多管闲事。” 银霜捂嘴笑道,“羡慕王妃的人多,想揍王爷的人更多呢。” 吃晚饭的时候,某位爷喷嚏是一个接一个,挨骂停不下来。 谢景衍眼神哀怨的看着沈菀,沈菀咬着筷子,一脸的无辜。 不过心底像是塞了蜜一样的甜。 前世虽然没能生个孩子,却也吃了不少的苦头,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前后不过半个月就折腾的她没了大半条命,哪像现在,吃嘛嘛香,要不是陶大夫斩钉截铁的说她有了身孕,而且有两个半月了,她根本就不会信,就是现在,她还有点担心是个乌龙。 陶大夫说她动了胎气,但她并未见红,只是身子有些惫懒,能躺着就不愿意坐着,能坐着就不愿意站着,旁的不舒服倒也没了。 阿嚏! 某位爷侧身又打了个喷嚏。 沈菀默默往他碗里夹了只鸡腿道,“辛苦了,你多吃点儿。” 这话听得银霜和海棠两肩膀直抖。 谢景衍额头打颤,咬牙道,“这话该我来说才是!” 沈菀,“……” 可她怀孕暂时没觉得辛苦啊。 看着谢景衍黑成锅底的脸色,沈菀没敢说出口,只默默又给谢景衍夹了一筷子青菜。 看着碗里的青菜,谢景衍脸色很不好看,他看着沈菀,很认真道,“别生儿子,给我生个女儿。” 沈菀,“……” 沈菀耳根发红。 吃饭呢,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生儿子还是生女儿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啊。 沈菀看着谢景衍,“你不喜欢儿子吗?” 谢景衍道,“不是不喜欢,是有点担心。” 沈菀眼睛睁圆,“担心?担心什么?” 谢景衍惆怅道,“自打你怀了身孕,我的喜好就全变了,这要是个儿子,长大还不得处处和我对着干?” 沈菀,“……” 这个担心还真不是多余。 毕竟孩子有个和皇祖父对着干的亲爹,子肖父,很正常。 但是—— 沈菀道,“你就不担心女儿和你对着干?” 谢景衍想都没想,脱口道,“女儿是随你,不挑食。” 沈菀,“……” 想要女儿直说就是,用得着拐这么大的弯子吗? 本来沈菀从来没想过肚子里怀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她只想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就好,这会儿谢景衍提起,沈菀觉得十有八九是个儿子。 世上大多数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与愿违,心想事成的时候太少了,往往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沈菀低头扒饭,怕自己心底所想被谢景衍觉察,他得郁闷好几天不可。 吃完晚饭,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想去花园走走,银霜和海棠都不同意。 动了胎气该卧床静养的,王妃下床她们都忐忑了,何况去花园走动了,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小世子怎么办? 沈菀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但两丫鬟说什么就是不许,最后海棠道,“奴婢去问问陶大夫,要陶大夫说可以,奴婢和银霜就不拦着王妃。” 沈菀能怎么办,只能这么办了。 交给别人去问,海棠还不放心,亲自去前院问的陶大夫,然后回来道,“陶大夫说这三天王妃尽量还是卧床,实在想去花园走走也行,但走一会儿就要坐下来歇歇,绝不能累着。” 银霜就道,“王妃还是别去了。” 沈菀道,“就在院子里走会儿吧。” 早这样不就好了。 银霜和海棠陪沈菀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沈菀闲着没事,歪在小榻上看书打发时间。 看到一半,谢景衍就回来了,沈菀看着他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屋了?” 谢景衍把沈菀手里的书拿开,将她带起来,搂着她的腰肢道,“今儿夜色不错,我陪你赏月。” 沈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儿是二十五。 二十五的月亮有什么好赏的? 第255章 惊喜 沈菀被谢景衍带到屋顶上,看着天空上挂着的一轮弯月,寥寥几个星星。 沈菀默默看向谢景衍,“一眼就看完了。” 谢景衍,“……” 他搂着沈菀的腰道,“这么点耐心都没有吗?” “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沈菀就问道,“什么惊喜?”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 无话反驳。 沈菀满心期待。 迫切的想知道他给她准备的惊喜是什么。 两人站在屋顶上,风掀起他们的衣袂,飘然若仙,仿佛随时会羽化飞升一般,美成一幅画。 沈菀耐着性子等的,然后渐渐地她就看到有一只祈天灯缓缓升上夜空。 一盏。 两盏。 …… 八盏。 九盏。 很快天灯就多到数不清了。 将夜色照耀的如同白昼。 院子里的小丫鬟们也出来赏天灯,兴奋道,“快看,那边,那边有许多天灯。” 沈菀看着那些天灯移不开眼。 谢景衍在她耳边道,“喜欢吗?” “喜欢。” 沈菀心底别提多甜蜜了,又有些担心,“本来一堆人就想揍你了,要知道这一场天灯是你为我放的,会更恼你的。” 谢景衍又岂是会在乎别人看法的人,“你喜欢最重要。” 岂止是喜欢。 从来没有人为她做到这种程度过。 想到谢景衍不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毫不犹豫为她舍命。 沈菀就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这份深情。 觉察谢景衍的眸光一直落在她脸上,看的沈菀两颊生晕,娇羞道,“看我做什么?看花灯。” 谢景衍在沈菀嘴唇亲啄了下,“你比花灯好看。” 肉麻兮兮的。 沈菀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不敢看谢景衍的眼睛,沈菀看远处的花灯,成百上千盏花灯,越飞越高,沈菀在心底替腹中胎儿,替谢景衍,替父亲和大哥,还有云家上下祈福。 沈菀放下手,谢景衍道,“许完愿了?” “嗯。” 沈菀轻柔的说话声被风吹散。 谢景衍笑道,“看那边。” 他让沈菀看的方向和天灯方向截然相反。 沈菀侧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火光冲天。 沈菀眼睛猛然睁开。 那方向—— 沈菀看向谢景衍,“着火的是晋王府?!” 谢景衍笑道,“这个惊喜可还喜欢?” 沈菀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道,“你给我准备的惊喜不是这些天灯吗?” 谢景衍眼底笑意倾泻,“火烧晋王府时辰拿捏不了那么精准,今晚又没月亮,也没什么星星,放些天灯,等起来就没那么无聊了。” 也就是说满天的天灯只是前菜,烧晋王府才是他给沈菀准备的惊喜。 宋皇后给沈菀喝堕胎茶,还两次派人刺杀沈菀,甚至连他的命都差点搭进去,伤他,他或许还能忍三分,伤沈菀,伤他们的孩子,谢景衍怎么能不给宋皇后和谢景殷一个教训,他从来不是有仇不报之人。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将满天的天灯都盖了下去,沈菀心底别提多痛快了。 宋皇后和谢景殷两次派人刺杀她,都没能抓到活口,本以为蒋太医能是个突破口,却没想到人都没进大理寺就被灭口了,想正大光明的将他们绳之以法,绝非易事,只能徐徐图之,先烧他个晋王府,搓搓他们的锐气,也让朝中那些向着谢景殷的大臣们好好掂量一下,跟着晋王到底能不能谋一份从龙之功。 凌王府和晋王府离的不远,沈菀站在屋顶上,感觉身子都暖和了不少,空气中隐隐能闻到烟熏火燎的味道。 这边沈菀心情愉悦,那边晋王府,谢景殷看着着火的书房,脸色难看的几乎要杀人。 他拳头攥紧,发出嘎吱响声。 他想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夜闯晋王府刺杀他,还火烧他晋王府?! 要叫他逮住,非给他抽筋剥皮卸骨不可! 晋王府丫鬟小厮有一个算一个都在救火,因为着火的不止谢景殷的书房,还有几个正院,也都被烧了。 谢景衍陪沈菀在屋顶上待了好一会儿,沈菀眼睛一直就没从着火的晋王府离开,夜色下,陈风形如鬼魅,不知道从哪里上的屋顶,向谢景衍复命,“属下无能,没能伤到晋王……” 谢景衍也没指望派去的人能打伤谢景殷,自然谈不上失望,他道,“事情办的不错,下去领赏。” 陈风行礼,然后身子一跃就下了屋顶。 沈菀还在看晋王府,谢景衍道,“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屋吧。” 沈菀轻点了下头,谢景衍搂紧她的腰,就带着她飞下屋顶。 彼时早到沈菀睡觉的时辰了,但因为那些天灯和晋王府着火,沈菀精神的很,一点困意也没有。 谢景衍宽衣上床,人才躺下,沈菀就抱了上来,在他怀里找最舒服的位置睡觉,只是苦了谢景衍了。 他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之前不知道她有身孕,肆意疼她的时候,她矜持又矜持,这会儿有了身孕,他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她倒是往他怀里钻了。 “谢谢你。” 沈菀的声音轻柔,甚至带了几分哭腔。 谢景衍抱紧沈菀,无奈道,“孩子都有了,还和我这么见外?” 一句话就把沈菀对前世的伤怀冲的七零八落。 谢景衍揉揉沈菀的脑袋,道,“别胡思乱想了,睡觉吧。” 沈菀没再说话,把眼睛闭上。 不多会儿,就进入梦乡了。 …… 翌日醒来,床上已经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神清气爽,精神抖擞。 银霜端铜盆进来,咧嘴笑道,“王妃,昨晚晋王府闯入刺客,刺客把晋王府烧了大半,两位晋王妃的陪嫁都烧的七七八八了。” 刺客…… 这两个字也太难听了。 哪有说自己人是刺客的? 银霜不知情,沈菀就没纠正她了。 沈莺本就嫌弃侯府给她的陪嫁少,不及她的多,也没傅姝多,没想到一把火还烧了个七七八八,够她肉疼了。 不过陪嫁里真正值钱的是田产铺子,地契房契烧毁了,还可以补,就是麻烦了些,损失倒也没那么重。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银霜伺候她穿衣,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晋王府被烧,皇上雷霆震怒,让刑部查是谁人所为,还另赐了晋王一处宅子,就是地段不够好,离皇宫有些远。” 离皇宫近的宅子文武百官抢破头,毕竟离的近,早上能多睡会儿,一时间肯定没有那么合适的赐给谢景殷,只能将就了。 至于皇上震怒也很正常,毕竟有人谋害傅姝肚子里的孩子在前,又有人行刺她,现在还火烧晋王府…… 更重要的是,这些案子一件也没能查出来。 刑部压力很大。 第256章 补齐 沈菀洗漱好,谢景衍也晨练完回来了,两人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谢景衍去书房了,沈菀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然后回屋。 刚坐下,外面冬儿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妃,四太太和四姑娘来了。” 沈菀心上一喜,看向银霜,还未吩咐,银霜就道,“奴婢去迎四太太和四姑娘。” 银霜抬脚就走,不多会儿,就领着四太太和沈薇进来了。 见沈菀坐在小榻上,四太太道,“不是说动胎气了吗,怎么没卧床静养?” 沈菀笑道,“我只是轻微动胎气,没那么严重,让四婶跟着担心了。” 哪有这般不上心的,四太太道,“动了胎气,即便再轻微也得小心养着,马虎不得。” 银霜在一旁道,“王妃岂止下床啊,她昨儿还想去花园转转呢,奴婢和海棠都差点拦不住……” 居然告她的状,沈菀瞪银霜,银霜赶忙躲四太太身后去了。 沈菀请四太太和沈薇坐,四太太道,“侯爷这几日忙着组建铁骑兵的事,早出晚归,知道你有了身孕,还动了胎气,很是担心,让四婶来看看你,你没有大碍,侯爷也能放心了。” 沈菀心底暖洋洋的,“父亲忙于军务,还操心我,王府里有陶大夫在,我不会有事的。” 四太太相信沈菀不会有事的。 不止四太太,满京都的人都信啊。 凌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了,就是他自己有事,也不会让凌王妃有事啊。 四太太来一是看沈菀,再就是怀了身孕,有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她来提醒沈菀一声,本来这些是沈菀的母亲云氏的分内之事,只是云氏早早病故了,沈镜担心沈菀不知道,让四太太多教教沈菀,他也安心一些。 四太太把自己过来人的经验告诉沈菀,沈菀一一记下。 说起别的事,沈菀道,“大哥迎娶淮安郡主在即,父亲不得空,准备聘礼筹备喜宴这些事全赖四婶操心,让四婶受累了。” 四太太道,“这说的哪儿话呢,你们帮四房多少忙,四婶帮着做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屋子里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正聊着呢,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云二太太、云二姑娘来了。” 沈菀当即让海棠出去迎接。 不多会儿,云二太太和云蕊就来了。 四太太和云二太太互相见了礼,然后就看向沈菀道,“今儿四婶就先回去了,过两日再来看你。” 云二太太就道,“怎么我一来就要走?” 四太太笑道,“侯府有点事呢,明儿我去云家道贺,拉着云二太太你说话,你可不能嫌我烦。” 云二太太轻笑,“怎会嫌烦?我求之不得。”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四太太就走了。 不过走的只是四太太,沈薇没走,沈菀看向沈薇,问道,“侯府有什么事?” 沈薇说起来,沈菀才知道四太太为何急着回去。 原因无他。 晋王府的火烧到侯府了…… 昨晚晋王府被烧,一大清早,二老爷二太太就去晋王府了,一起去的还有忠国公和忠国公夫人。 沈莺和傅姝住的院子都被烧了,人没事,但陪嫁损失惨重。 忠国公、忠国公夫人心疼女儿傅姝,当着二老爷二太太还有沈莺的面就说给傅姝补一份,为了点东西气伤身子不值得。 沈莺和傅姝两人明争暗斗,傅姝烧毁多少陪嫁,忠国公府给补齐,平阳侯府不给沈莺补,岂不是被傅姝压了一头,二太太当即就拍沈莺的手道,“放心,侯府也会给你补齐的。” 四太太带沈薇出门的时候,正好二老爷二太太从晋王府回去,二太太去佛堂找老夫人,要公中拿钱,帮沈莺补上损失。 沈莺陪嫁被烧,四太太很同情,但同情归同情,侯府公中是大家的,晋王府闯入刺客,烧了陪嫁,让侯府再补一份嫁妆这算怎么回事? 当时四太太就有意见了,只是她要来探望沈菀,便把不满压下了,没动声色,要云二太太没来,四太太会多坐会儿,既然云二太太来了,四太太就不打扰她和沈菀说话,先行回府了,等侯府安生了,她有的是时间来看沈菀,不差今儿这一时半刻。 沈菀还真没想到谢景衍烧晋王府给她出口恶气,这火会烧到平阳侯府去,不得不说二太太想的真是美,傅姝是忠国公府嫡女,忠国公、忠国公夫人舍不得女儿没陪嫁伴身,日子过的拮据,要给傅姝补一份,这是人之常情,也没人拦着二老爷二太太疼沈莺,二房想给沈莺补多少都行,就是把整个二房都给沈莺了,旁人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可他们倒好,直接要侯府公中补沈莺,平阳侯府有四房,忠国公府忠国公一个人说了算,这能一样吗? 还去佛堂找老夫人,老夫人都被父亲罚去佛堂反省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以为老夫人就能要父亲答应? 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想到父亲组建铁骑兵,本就忙的脚不沾地了,二房还要胡搅蛮缠,为这样的琐碎事扰的父亲不得安宁,沈菀眼神就冰冷。 等大嫂过门,接管中馈,这分家之事就不能再拖了。 沈菀把心底的火气压下,看向云二太太道,“明儿云家办出阁宴,正是忙的时候,舅母怎么还来凌王府了?” 云二太太笑道,“出阁宴重要,你怀身孕之事更重要,昨个儿在云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动胎气了呢,老夫人昨儿收到消息,是又高兴又担心。” 沈菀耳根微红,没忍住在心底狠狠问候了某位爷几句。 沈菀瘪了嘴道,“之前大哥和大表哥迟迟没回京,我还担心他们赶不回来送表姐出阁,谁想到,最后不能送嫁的人是我。” 天知道她有多想去云家送云茉上花轿,可她动了胎气,连去花园转转都不许,去云家喝喜酒,想都不用想了。 看着沈菀一脸郁闷的模样,云二太太笑道,“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养好胎最要紧。” 沈菀正要说话,这时候冬儿跑进来道,“王妃,元公公来了,还带了一堆皇上的赏赐来!” 第257章 辛苦 皇上会赏赐沈菀是意料之中的事,之前傅姝怀身孕,皇上就赏赐了不少。 但沈菀没想到皇上给她的赏赐会有这么多。 十二个公公。 每人手里都端着个托盘。 赏赐的东西无一不精致,价值不菲。 光是大东珠就有八颗。 要知道皇上赐给傅姝的东珠才两颗…… 沈菀看向元公公,“皇上的赏赐太重了……” 元公公笑道,“王妃有孕而不知,先是落水,后又遇刺,吃了不少苦头,万幸腹中小世子没有大碍,皇上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这些赏赐是给王妃安胎之用,将来小世子生下来,重赏还在后头呢。” 安胎…… 沈菀囧了。 谢景衍和皇上不愧是亲父子。 谢景衍火烧晋王府给她安胎。 皇上则赏赐一堆好东西给她安胎。 主打一个心情好,包治百病。 但不得不说,沈菀心情是真好,对元公公道,“劳烦元公公帮我向皇上道声谢,等胎相稳了,我和王爷再进宫谢恩。” 元公公笑着应下,“不打扰王妃养胎,我这就回宫复命了。” 元公公要走,陈风过来道,“元公公留步,王爷请您去书房说话。” 元公公有些诧异,不知道凌王找他说什么。 沈菀也好奇的很,不过她的注意力都在皇上的赏赐上,那些赏赐精美的叫她爱不释手。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书桌前喝茶。 元公公走进去,他便将茶盏放下,站起身来,给元公公行了一礼。 元公公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了,“使不得,王爷折煞老奴了。” 元公公当即要给谢景衍跪下。 谢景衍扶住元公公,道,“若非元公公暗中相护,当日太后寿宴上出事的就是内子了,当得起这个礼。” 元公公一向知道凌王聪明,其他皇子加起来也不及他一个,可怎么就猜到是他暗中帮的忙呢? 其实也不算是他帮的忙,他只是派小喜子去看看凌王妃落水情况,剩下的事是小喜子办的。 元公公道,“是小世子福大命大,蒋太医和杜嬷嬷窃窃私语被小喜子瞧见了,只是他办事不够利索,没能及时倒掉那盏下了药的茶,祸及晋王妃,为保他的命,我甚至都不敢明着告诉王爷,王妃有身孕了……” 谢景衍道,“救子之恩,本王铭记于心。” 元公公道,“皇上是老奴的主子,您和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也是,老奴做的不过是分内之事。” 皇上有十个皇子,四个公主,但在元公公心底是他主子的,只有皇上、谢景衍以及惨死冷宫的宸妃。 谢景衍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元公公帮我留心。” …… 沈菀把皇上给她的赏赐看了一遍,元公公还没从书房出来。 沈菀回屋时,频频朝书房望去。 云蕊走进去,把皇上赏赐给沈菀的东西一样样数给她娘云二太太听,云二太太也为沈菀高兴。 云二太太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沈菀,沈菀道,“二舅母这是……?” 云二太太笑道,“这是老太爷老夫人让我带给你的。” 沈菀接过银票。 足足两万两。 沈菀忙道,“这太多了。” 云二太太失笑,“我知道凌王待你好,平阳侯也疼你,你什么都不缺,但这是云家对你的心意,不可以拒绝。” 云二太太都这么说了,沈菀还能怎么办,只能收下了。 云二太太小坐了一刻钟,云家明日办出阁宴,今儿府里事忙,她就没多待,和四太太一样,先行回府了。 云蕊和沈薇留下,陪沈菀说话解闷,多待了半个时辰才一起离开。 吃午饭的时辰,谢景衍从书房回来,沈菀忍不住好奇,问他,“你找元公公什么事啊?”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你不是想皇上长命百岁吗,我让元公公帮你留心皇上的吃食,免得他被人给害了。” 沈菀,“……” 元公公是皇上的心腹,负责照顾皇上的饮食起居。 皇上气色不错,不像只剩不到半年寿命的样子,陶大夫之前帮皇上把脉,也说皇上龙体无恙,那皇上被人下毒谋害的可能就很大了。 让元公公多留心没错。 但是—— 什么叫帮她留心啊? 这混蛋明明就很担心皇上,却打着她的幌子,有这样的吗? 还有皇上,明明想对谢景衍好,又怕谢景衍抵触,就可劲的赏她。 夹在这样一对别扭的父子之间,沈菀捡完赏赐捡功劳,别提多累了。 这边沈菀和谢景衍吃饭,那边皇上赏赐她一堆好东西的事就传到宋皇后和傅姝耳中了。 宋皇后脸冷的骇人。 她气的手一抬,就把小几上宫女刚端上来的茶摔在了地上。 茶盏摔的粉碎。 寝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粗喘。 傅姝嫁妆被烧,虽然爹娘说再给她补一份,但也宽慰不了她多少,本就在气头上,又得知皇上给沈菀的赏赐比当初给她的多得多,再加上孩子被人给害没了,傅姝直接气哭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想宫里有谁敢谋害她腹中胎儿,而且宋皇后查了这么多天也没查出下毒之人来,直到沈菀怀身孕的事传开,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孩子是怎么没的。 是宋皇后害沈菀不成,最后她倒了霉! 她为了帮宋皇后出气,把凌王妃推进莲花池,最后却害了自己。 她孩子没了,却连仇都没法报。 傅姝心都在泣血。 …… 吃完午饭,沈菀有些困乏,就上床睡下了。 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银霜就道,“王妃醒了,世子爷来了。” 大哥来了? 沈菀当即掀开被子下床,问道,“大哥在哪儿?” 银霜道,“世子爷知道王妃睡着了,不让叫醒你,去书房了。” 书房内,谢景衍在呕吐。 平常吃糖葫芦能压住呕吐之意,这两天糖葫芦也不管用了。 沈渡进去时,谢景衍吐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渡帮忙拍后背,道,“妹夫,你辛苦了。” 谢景衍,“……” 真的。 不说这话还好。 听到这话,他恨不得一脚把沈渡踹出门去。 陈风端茶给谢景衍漱口,谢景衍走到书桌前,拿出一药瓶丢给沈渡,“服下后,会昏迷七天。” 沈渡稳稳接过药瓶。 往前走了两步,把药瓶放到书桌上。 谢景衍看着他。 沈渡道,“妹夫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用不着这个了。” 谢景衍皱眉,“你有更好的退婚办法?” 沈渡摇头,“没有,只是这回真的不需要退婚了。” 谢景衍眼睛不眨的看着沈渡。 沈渡苦笑一声,“我喜欢的那姑娘也定亲了,也下个月出阁,就算我能退婚,她也退不了。” “对我来说,不能娶她,那娶谁都一样。” 第258章 撒盐 既然娶谁都一样,又何必退婚,惹皇上不快。 何况他还有喜欢上淮安郡主的可能。 谢景衍正要说话,沈渡听到沈菀的脚步声,抬手打断他,以免被沈菀发现。 沈菀走进去,唤道,“大哥。” 沈渡笑道,“不愧是妹妹自己挑的妹夫,但凡是能替你受的苦都替你受了,着实不错。” 沈菀脸泛红,嗔瞪自家大哥道,“大哥别顾着夸啊,以后你也多向王爷学习,少让未来大嫂吃苦头。” 沈渡,“……” 陈风都有点心疼沈渡了。 怕王妃自责,不告诉王妃他喜欢的不是淮安郡主,而是另有其人。 现在他要娶淮安郡主,心上人又要嫁给别人了,能不能移情别恋,喜欢上淮安郡主都不知道…… 王妃这是在往自己兄长伤口上撒盐啊。 沈渡心口有些闷闷的,但还是点头道,“好,大哥向妹夫学习。”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递给沈菀,“父亲给你的,他这几日没空来看你,忙过这一阵再来。” 沈菀道,“我有钱,不用父亲给我了。” 沈渡失笑,“没见过有人嫌钱多的,父亲给你的,拿着就是。” 说着,抓过沈菀的手,把银票拍她手上了。 这一幕,看的某位爷脸都黑了。 沈渡就是作为大哥来看看沈菀,没什么事,他就走了。 沈菀回屋,让海棠把银票拿下去收好。 银霜满面笑容的走进来,沈菀见了道,“有什么好消息要禀告的?” 银霜捂嘴笑,道,“老夫人今儿搬回清辉院,但侯爷说老夫人气色不好,还需静养,又让老夫人搬回佛堂了。” 沈菀,“……” 沈菀脸上一抹笑容绽放开来。 她可以想象到老夫人听到父亲说这话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能让父亲说这话,必然是老夫人又惹恼父亲了。 沈菀很好奇老夫人又作了什么死。 沈菀道,“从头细说。” 银霜就从头说了,从二老爷二太太从晋王府回去说起。 二太太不落忠国公府之后,在晋王府放话,也会给沈莺补齐嫁妆,但平阳侯府都未必比忠国公府有钱,何况二房了,二太太嘴上不输人,她找二老爷拿钱,二老爷只给五千两,多了他也没有。 二老爷的态度激怒了二太太,在二太太眼里,儿子没了,她膝下只有沈莺一个女儿,以后整个二房都是她女儿的,结果冒出来一对私生子,她多年钻营,最后全便宜了一个私生子,她绝不答应。 但二老爷和二太太夫妻离心,已经到撕破脸的地步了。 二老爷养外室,二太太怒回娘家,老夫人舍不得自己儿子登门请罪,要沈菀去劝二太太,这事捅到了沈镜耳朵里,老夫人被罚去佛堂“静养”,二老爷被逼着去负荆请罪。 虽然当天二太太就随二老爷回府了,但二老爷也是付出不小代价的,补偿了二太太一个四进院子,两间铺子,还把那外室的卖身契交给二太太,但凡那外室不听话,不敬主母,二太太就能发卖甚至将她杖毙。 二太太回侯府后,早晚给那外室立规矩,二老爷本就有意见了,他才给了二太太那么多东西,再给沈莺,他堂堂平阳侯府二老爷难道就靠一点俸禄过日子吗? 二太太没办法,只能去找老夫人,要从公中给沈莺补一份嫁妆。 老夫人被沈镜罚去佛堂反省,也是一肚子火,沈镜是打着静养的幌子送她去的佛堂,只要病好就能搬回去,老夫人在佛堂待不下去,就趁着这事搬回清辉院,然后把沈镜找去商议。 对于老夫人要公中给沈莺补一份嫁妆的事,沈镜直接以没有这样的先例拒绝了,二太太就道,“忠国公府给补了,咱们平阳侯府不补,传出去会让人笑话的。” 怕被人笑话? 才升官,就因为养外室被皇上贬了两级,被人笑话少了吗?! 二老爷做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连累府上少爷说亲,连带着侯府其他老爷官声都受影响,为女儿划拉东西倒是知道要面子了。 四太太道,“忠国公舍不得女儿给补一份,二房也给补一份就是了,但让公中掏这个钱,对其她出嫁的姑娘就太不公平了,这是晋王府之祸,等抓到刺客,查出背后主谋,这些损失该纵火之人赔偿。” 二太太恼四太太多嘴,“有胆量火烧晋王府的又岂是一般人,等抓到得何年马月,万一抓不到呢?!” 抓不到那就只能自己认栽了,还能怎么办,四太太道,“晋王还能饿死自己两位王妃吗,再说了,烧毁的房契地契以及下人的卖身契都能补办。” 二太太和四太太吵起来。 四太太以前多忍让,但自打给了武定侯夫人那一巴掌后,她说话做事态度也不似以前那般软绵了,该自己的,绝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去。 公中的钱有四房一份,公中掏这个钱,就等于四房也补了沈莺一份。 沈镜军务繁忙,压根就不愿多听,准备要走了,老夫人拍桌子道,“再吵,都给我去佛堂反省!” 二太太委屈道,“说我和老爷没用,二房要有钱,哪用公中补,莺儿是晋王妃,她脸面受损,被人笑话,咱们侯府也会没脸,我这也是为了侯府着想……” 老夫人看向沈镜,“侯爷当真就这么狠心,眼睁睁的看着莺儿被忠国公的女儿压一头?” 不同意公中拿钱,就是他狠心。 沈镜每见老夫人一次,是一次比一次感觉到老夫人的陌生。 二老爷养外室和私生子,给他们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轮到自己嫡亲的女儿了,就掏不起钱了,老夫人不斥责二老爷,反倒怪他这个一家之主。 没钱是吧? 他帮二房掏这个钱就是了! 沈镜直接吩咐李管事道,“从公中拿一万两给二太太,这笔钱回头分家,从二房那份里扣下来。” 二房要到钱了吗? 要到了也没要到。 谁都没话说。 沈镜走了两步后,冷声道,“再给老夫人请个大夫看看,要是身子骨没好,就搬回佛堂再养一段时间。” 李管事多人精啊,侯爷这么吩咐,必然是没养好啊。 大夫来给老夫人把了脉,还需静养。 然后老夫人就又搬回佛堂了。 上了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这等于是沈镜不同意,老夫人下半辈子都得在佛堂静养了。 第259章 喝醉 转眼就到云家办出阁宴的日子。 沈菀有孕在身,再加上轻微动胎气,需要静养,没法和谢景衍一起去云家喝喜酒,又想知道出阁宴的盛况,便把银霜派了去。 吃过早饭后,谢景衍就出门了,沈菀歪在小榻上看书,海棠熬了安胎药端进来。 药碗放到跟前,苦涩药味就弥漫开,沈菀是最怕吃药的了,光是闻味道就抗拒了,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忍不住问候某个混蛋,本来她可以不用吃药的。 几乎硬着头皮把药喝下,然后灌茶漱口,往嘴里塞蜜饯,好一会儿才把苦涩压下,沈菀都不敢想谢景衍断腿那两年多的时间是怎么扛过来的。 闲着没事,沈菀到院子里转了一圈,去书房挑了两本书打发时间。 正看着书呢,外面突然传来小丫鬟的说话声,“银霜姐姐,你的腿怎么了?” 沈菀眉头微拢了下,往珠帘处看去,就见银霜在春儿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进来。 海棠赶紧过去扶银霜,道,“怎么把脚给崴了?” 银霜疼的眼泪直飙,沈菀道,“回来的时候,没让陶大夫给你看看?” 海棠扶银霜坐下,银霜才回道,“去药房的路上碰到陶大夫了,他让奴婢先回来,他回去拿药箱子就来给王妃把脉,顺带给奴婢治崴脚。” 海棠帮银霜把鞋袜脱了,就看到她脚脖子红肿了,崴伤的很严重。 沈菀问道,“怎么把脚崴的这么严重?” 银霜道,“二表姑娘不知道躲谁,慌慌张张的,没看到奴婢,撞了奴婢一下,然后奴婢不小心就把脚崴了……” 这话听得沈菀眉头拧了又拧。 表妹在自家府里需要躲谁? 躲到都不看路,把银霜撞的地步。 银霜从怀里摸出两支簪子来。 一支金的,一支玉的。 银霜道,“二表姑娘撞了奴婢后,随手把头上的金簪拔下来塞给奴婢,然后就要走,奴婢喊她,二表姑娘以为奴婢嫌一支金簪不够,又把这支玉簪拔下来给奴婢了……” 她的这只脚给她挣不少钱了。 前些天,陈风踩的就是她这只脚,给了她十两银子的补偿,今儿二表姑娘撞的她崴伤脚,更是赔了她两根簪子,虽然脚是真疼,但银霜心底也是真高兴。 沈菀道,“既然给你了,收着就是,可知道谁追她?” 银霜摇头,“奴婢并未看到有人追二表姑娘。” 那就奇怪了。 没人追表妹,表妹慌里慌张的做什么? 银霜道,“春儿送奴婢回来,冬儿留在云家,等散宴才回来。” 很快陶大夫就拎着药箱子进来了,陶大夫先给沈菀把脉,道,“脉象稳了,明日再吃一天药就差不多了。” 还好那苦兮兮的药只用吃明天一天了,那真是苦的人恨不得连舌头都一块儿扔了才好。 给沈菀把完脉,陶大夫就给银霜治崴脚。 先是检查了下银霜的脚脖子,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养三五日就没事了。” ……要这么久吗? 银霜疼的眼泪在眸底打转。 陶大夫将药箱子打开,给银霜拿药膏,拿起来的时候没注意,药箱子里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陶大夫要捡,海棠先一步弯腰把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金镶玉的小长命锁。 很精致。 海棠左右翻看了下道,“还好,没摔坏。” 海棠递给陶大夫,陶大夫随口道,“放药箱子里就行了。” 陶大夫把药递给银霜道,“一天抹三次,头两天不要揉,脚恢复之前,尽量不要走动。” 银霜连连点头。 陶大夫合上药箱子,没什么事,他就回去了。 沈菀看向银霜道,“这几日让春儿照顾你,没事尽量卧床休养。” 银霜突然有点懂自家王妃为什么不喜欢卧床静养了,她都还没回屋呢,就不想在床上躺着了。 海棠给银霜上了药,春儿扶银霜回屋。 沈菀美美的睡了个午觉,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海棠进屋伺候,沈菀问道,“王爷回来了没有?” 海棠摇头,“冬儿回来了,冬儿说世子爷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王爷送世子爷回侯府了。” 沈菀眉头拧成川字。 自家大哥酒量并不差,怎么会醉的一塌糊涂呢? “把冬儿叫进来。” 海棠出去,不多会儿,冬儿就进来了。 沈菀问道,“我大哥醉的很厉害?” 冬儿连连点头,“世子爷醉的厉害,和宣平侯世子两个人扶着假山吐了好半天。” 沈菀眉头打了个死结。 她没想到宣平侯世子会去云家喝喜酒,还喝醉。 沈菀不知道,去云家喝喜酒的不止宣平侯世子,还有延平王世子,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八皇子,都是冲着谢景衍的面子去的,八皇子甚至还把七皇子也拉去了。 云家喜宴办了八十多桌,京都但凡和云家有生意往来的都到了,离的近收到云茉出嫁喜帖的也都到了,还有些官阶不高的,也都给面子到云家喝喜酒。 总之,云家的喜宴办的很断层。 身份尊贵的,尊贵到一般人高攀不上,身份低的,一般人又瞧不上,走了极端。 不过喜宴办的很风光,有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帮着撑面子,沈镜军务繁忙也还抽空去喝了个喜酒,更有御厨掌勺,席面那是没话说。 可在沈菀两世的记忆里,自家大哥酒量虽然不错,但并不是很喜欢喝酒,前世因为伤了胳膊,拿不起红缨枪,安王府还不肯允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淮安郡主被许给别人,才借酒浇愁,醉到呕吐,甚至吐血的地步。 可这一世,大哥胳膊没受伤,皇上还给他赐婚,下个月十八就迎娶淮安郡主过门了,大哥又没有什么糟心事,他把自己灌醉做什么? 直觉告诉沈菀有问题。 等谢景衍回来,沈菀就问他,“我大哥是不是有心事?” 谢景衍道,“怎么这么问?” 沈菀道,“你别骗我,我大哥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喝许多酒。” ……他也不想骗她,但更不能告诉她。 谢景衍道,“别多想,你大哥只是和宣平侯世子斗酒,喝多了而已。” “真的是这样?”沈菀有些不信。 谢景衍搂过沈菀的腰肢道,“为夫惧内,岂敢骗你?” 第260章 夺情 云茉出嫁这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 沈菀有孕在身,不能去云家送嫁,心底有些惆怅,但还是为云茉高兴。 经历前世所嫁非人,这一世亲事又一波三折,好在老天爷终究待云茉不薄,得嫁良人,陈大少爷人品不错,沈菀相信他和云茉能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白首一生。 沈菀闲着没事,坐在小榻上,给肚子里的孩子绣小肚兜打发时间,正绣着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跟着王爷去陈家送贺礼的小厮回来说,今儿去陈家喝喜酒的人不多……” 陈家喜宴没多少宾客其实在沈菀意料之中,官场上一向是人走茶凉,陈侍郎为官又清正,不参与党争,这样的臣子一旦丁忧三年,就不知道被忘到哪个角落里去了,三年后再回朝廷,做回礼部侍郎的可能性很低,十有八九是看当时有哪个差不多的官职空缺,然后补上去,没重臣帮着说话,外放的可能是最大的。 陈老夫人过世,去陈府吊唁的同僚就不多了,陈老夫人的丧事能办的风光,还是谢景衍托八皇子代为吊唁,惊动皇上,皇上派元公公送了份吊唁礼去,百官听闻,才纷纷登门吊唁。 如今陈侍郎离开朝堂快三个月了,再加上陈大少爷娶的又是云家女儿,更不被人看好,亲自去陈府喝喜酒的就更更更少了,别说亲自去陈府喝喜酒了,能派管事送份贺礼去的都算厚道的了。 不过喜宴办的不够热闹也没什么要紧的,把日子过舒心了才是最重要的,前世陈大人可是谢景衍的心腹重臣,要谢景衍能成事,陈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迟早有这些人后悔的时候。 嗯,沈菀笃定陈大人有让那些小瞧他的人后悔的一天,但沈菀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的快,就在今天。 几乎冬儿禀告完,外面春儿就跑进来道,“王妃,陈府今儿双喜临门,陈大人夺情起复了!” 沈菀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此事当真?” 这么大的事,哪有人敢乱传啊,春儿连连点头,“陈大少爷和大表姑娘刚要拜堂,元公公就带着夺情圣旨到了陈侍郎府上,未免耽搁陈大少爷和大表姑娘拜堂的吉时,元公公等两人拜完堂,方才宣读的圣旨,而且元公公宣读完圣旨,还留在陈府喝喜酒了。” 沈菀还真没想到皇上会夺情陈大人,毕竟朝廷以“孝”治国,朝堂上有那么多大臣供皇上驱使,礼部右侍郎也不是非陈大人不可。 皇上登基十几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夺情臣下,直觉告诉沈菀不寻常。 不止沈菀觉得不寻常,满朝文武包括谢景衍、沈镜在内,几乎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吃惊的。 文官守孝三年,武将守孝百日。 陈大人一介文官,竟然守孝不足三月,就被皇上夺情起复了。 这摆明了以后是要重用陈大人了啊。 今儿亲自到陈府送贺礼,喝喜酒的大臣纷纷举杯向陈大人道贺,心下无比庆幸没有拜高踩低,眼皮子浅,亲自来陈府喝喜酒了,这会儿那些没亲自来的,甚至连贺礼都吝啬没送的同僚,收到陈大人被夺情起复的消息,该坐立不安了。 皇上一旦重用哪个大臣,那他的官会升的特别快,陈大人本就是侍郎,官阶不低了,这再往上升,将来能坐到什么位置上去,没人能猜的到。 陈夫人料到喜宴来的宾客不会太多,所以只准备了六十桌宴席,就这样还高估了,只来了四十八桌。 这喜宴办的陈夫人心底半般不是滋味儿,谁想到最后会峰回路转,皇上给了陈家这么大一个惊喜,就像是做梦,天上掉了大馅饼,砸在了他们陈府头上似的。 当时喜宴已经开始了,百官们收到消息,也没法赶来喝喜酒了,最多没送贺礼的,赶紧差管事送来。 喜宴还是只有四十八桌,但办的比别人家上百桌还要热闹几分。 沈菀午睡完起来,喝了盏茶,谢景衍才回来,见他进屋,沈菀迎上去,把按捺了好半天的疑惑问出来,“皇上怎么夺情陈大人了?” 谢景衍习惯性的抱过沈菀,道,“我也不知道是陈大人运气好还是皇上有意为之。” 谢景衍喝了酒,沈菀嫌弃的撇过脸去,又太好奇,把脸扭了回来,问道,“怎么说?” 谢景衍道,“今日早朝上,礼部右侍郎说错了话,惹得皇上不快,被贬了一级。” “下朝后,皇上把八皇弟叫去御书房,过问他的课业,罚八皇弟抄写,八皇弟向皇上求饶,说他和我说好了,今儿要到陈侍郎府上喝喜酒,喝完喜酒回来就抄,皇上训斥了他几句,也就同意了……” 八皇子走后,皇上发愁提拔谁任礼部右侍郎好,元公公就道,“礼部右侍郎一职短短两个多月就换了三个了,还都是百官保举最合适礼部右侍郎一职的人选,陈大人丁忧之前,做了两年礼部右侍郎也不曾出过刘侍郎这般的纰漏,可惜他起复还早,要孝期满才能继续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 皇上道,“陈爱卿在礼部的时候,朕确实很省心,只能委屈他以朝廷之事为重了。” 然后皇上就让翰林院拟了夺情圣旨,元公公亲自去陈府宣读。 沈菀听得一愣一愣的,听着像是陈大人运气好,刚巧礼部右侍郎犯事,礼部右侍郎一职空缺出来,刚好八皇子在皇上面前提到陈大人,元公公又适时感慨了几句,可每一步都刚好那么巧,就不止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元公公是皇上的心腹,最擅揣摩皇上的心思,陈大人和他非亲非故,也没有私交,元公公没必要帮他,元公公一定是猜到了皇上的意图,在给皇上递台阶。 可皇上为何急着要陈大人做回礼部侍郎呢? 陈大人既不是大皇子的人,也没有被谢景殷拉拢,只有谢景衍看重他,现在陈府和云家联姻,陈大人就更不会参与到储君之争中去。 一个大胆的猜测从沈菀脑海中蹿过,她睁圆眼睛看着谢景衍,“皇上不会是在给你铺路吧?” 谢景衍眉头打了个死结,捏沈菀的脸道,“可能吗?” 沈菀要说话,谢景衍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转移话题道,“明日岳父大人帮你大表哥去延平王府提亲。” 第261章 躲避 帮大表哥去延平王府提亲这事非父亲莫属。 云家和延平王府门第悬殊太大。 一般人是不会帮云家上门提亲的。 再者上门提亲是要带免死金牌去的,交给别人,云家也不放心。 可怜云茉顺利出嫁,沈菀才松了口气,现在又要担心大表哥的亲事了。 沈菀,“……” 沈菀在走神,谢景衍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沈菀眼睛睁大,挣扎道,“你,你干嘛啊?” 谢景衍眼神哀怨道,“好几日没亲你了,只亲亲,不做别的。” 那可怜的眼神,好像没给他饭吃似的。 嘴再次被堵住,呼吸被肆意掠夺。 …… 翌日,吃过早饭后,沈菀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回屋喝了盏茶,在看书和绣针线之间选择了看海棠打络子。 海棠打好一个络子,递给沈菀看,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云家二表姑娘来了。” 沈菀正愁无聊,想做点什么打发时间,免得自己总想大表哥能不能提亲成功,没想到云蕊就来了。 沈菀当即起了身,迈步出门就见云蕊走过来,她一袭云锦绣兰花的裙裳,身姿袅娜,脸上挂着一抹俏皮的笑,比三春绽放的桃花还要娇艳三分。 见到沈菀,云蕊脚步加快几分,沈菀笑道,“怎么今儿来凌王府了?” 云蕊道,“大姐姐出嫁了,云家就剩我一个女儿了,实在是无聊,就抢了二哥的活,顺带来陪表姐说话解闷。” 沈菀好奇道,“你抢了二表哥什么活?” 云蕊道,“凌王不是让李御厨去云家帮忙么,云家给李御厨答谢,李御厨说什么也不肯收,大哥没空,祖父让二哥送来,我就把这活给抢了。” 说着,云蕊身后的丫鬟就把荷包递给她,云蕊接过,又递给沈菀,“来云家吃喜酒的宾客对李御厨做的菜赞不绝口,祖父别提多高兴了,这答谢是一定一定要收的,表姐让人交给李御厨吧。” 沈菀接过荷包,随手递给海棠道,“给李御厨送去。” 沈菀和云蕊两人去花厅说话,云蕊道,“怎么没见到银霜,我那日不小心撞到她,连累她崴了脚,也不知道伤的严不严重?” 沈菀笑道,“再养一两日应该就好了,你一下子塞给她两支簪子,就是再伤的严重些,她也高兴。” 听银霜伤快要好了,云蕊就放心了,和沈菀说起别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云大少爷提亲上,云蕊道,“希望大哥提亲顺利,早日迎娶大嫂过门,大姐姐出嫁了,我逛街连个伴都没有了。” 云蕊一脸惆怅,看的沈菀忍俊不禁,“还有两个月你就及笄了,等表嫂过门,你也该出嫁了。” 女儿家提到嫁人,总是有些害羞,云蕊登时就红了脸。 但沈菀注意到她脸红时,眼神有些落寞,便问道,“有心事?” 云蕊连连摇头,“没有。” 沈菀看着她,还没出来什么,便笑道,“今儿天气不错,陪我去花园转转?” 云蕊肯定不会拒绝。 两人起身出了花厅,往院门口走去,迈步出去,沈菀就看到远处延平王世子、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三个人走过来。 沈菀才看清他们,耳畔就听到海棠的惨叫声,沈菀回头,就见云蕊拔头上的金簪塞给海棠,然后对沈菀道,“表姐,我内急,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就往回跑。 这哪像是内急? 摆明了是在躲人。 只是不知道表妹是在躲谁—— 延平王世子? 郯国公府大少爷还是宣平侯世子? 沈菀不确定是谁,但能确定云蕊是在躲他们其中的一个。 海棠看着手里的金簪,嘴角抽搐的看着沈菀,沈菀哭笑不得道,“给你就收着吧。” 云家有钱,云茉云蕊连带着她这个外孙女儿都不在乎这些。 银霜被撞崴脚,得了两根簪子的补偿,海棠多少是有点羡慕的,但没想到她只是被表姑娘踩了下脚背,也能得到一根金簪,她也尝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滋味儿。 沈菀等云蕊,脚步走的很慢,延平王世子他们过来,给沈菀行礼,知道他们是找谢景衍的,沈菀把路让开,让他们进院子。 延平王世子他们进院子,没一会儿,云蕊就出来了,沈菀道,“表妹这是在躲谁?” 云蕊耳根微红,“没,没躲谁,真内急……” 沈菀抬手指向和云蕊出来相反的方向,“茅房在那边。” 云蕊,“……” 这下云蕊脸通红了,“我,我能不能不说……” 都这般为难了,沈菀哪还能逼问她,失笑道,“走吧,去花园。” 云蕊有些犹豫,沈菀道,“放心吧,他们不会去花园的。” 云蕊松了口气,可抬头对上沈菀的眸子,眸光躲闪一看的就知道不对劲。 这边云蕊陪沈菀去花园,那边延平王世子几个去了书房。 谢景衍正在看书,见他们几个进去,尤其是见到延平王世子,他道,“你怎么也来了?” 延平王世子,“……???” 延平王世子看看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和宣平侯世子陆乘,最后道,“这是只许他们来,不许我来吗?” 谢景衍黑线道,“看来本王的岳父大人还没去延平王府。” 延平王世子有点懵,“平阳侯去我延平王府做什么?” “帮人提亲,”谢景衍言简意赅。 “……” 延平王世子眼睛睁大,“谁能出动平阳侯帮忙提亲?” 云家喜宴,沈渡吐的昏天黑地,平阳侯都没时间管,丢给谢景衍直接就去军营了,昨天陈府喜宴,平阳侯连面都没露,沈渡去的,这么一个大忙人,还会帮人提亲? 简直不敢置信。 他等不及回府问了,他现在就想知道。 “云家大少爷。” 谢景衍倒也不瞒他,如实相告。 可他说完,书房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好半晌,延平王世子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咬牙道,“我说云大少爷有事没事就请我们吃饭了,敢情我拿他云大少爷当兄弟,他却想做我妹夫?!” 第262章 聘礼 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也是面面相觑。 云大少爷人品自是无可挑剔,但想娶清和县主,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了。 延平王和延平王妃那一关就不好过了,其他皇亲国戚也会站出来反对,不过平阳侯怎么会帮云大少爷登门提亲呢,这要没一点可能,云家应该不敢麻烦平阳侯。 延平王世子也想到这一点了,他问谢景衍道,“平阳侯面子是不小,但我父王母妃不会看在平阳侯帮着提亲的份上就答应的。” 谢景衍勾唇道,“云家的聘礼,大楚独一份。” 延平王世子觉得谢景衍这话有些侮辱他们延平王府了。 是。 云家是有钱。 可延平王府还没到缺钱用的地步,就算缺钱,也不会为了钱嫁女儿啊。 他倒要问问是什么样的聘礼,只有云家才有。 这边延平王世子准备问,那边宣平侯世子已经好奇问出声了,“什么聘礼啊?” “免死金牌。” 谢景衍醇厚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 延平王世子,“……!!!” 宣平侯世子,“……!!!” 郯国公府大少爷,“……!!!” 三个人被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宣平侯世子不敢置信,“云家要拿免死金牌做聘礼求娶清和县主?” 谢景衍端茶道,“纵然云家门第不高,但这份求娶的诚意,十足。” 岂止是十足啊。 已经是无可挑剔了。 那可是免死金牌啊啊啊。 云大少爷在眉州地震中立下大功,救下成千上万人的性命,还有告诉皇上西州大坝会溃堤等,这么大的功劳都换不了一块免死金牌,还得外加两百万两,帮皇上组建铁骑兵才够。 整个大楚朝一共才两块免死金牌。 一块新鲜刚出炉的在云家,另外一块在太后手里都攥了几十年了。 这么来之不易的免死金牌,云家竟然舍得拿出来做聘礼,只为求娶清和县主。 别的不说,单这份诚意,就不得不令人感动了。 延平王世子也很感动,但是,“免死金牌是好,可我延平王府又不需要。” 谢景衍看向延平王世子,“记住我之前叮嘱你的话,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远点儿,不然你会用得上的。” 这话听得延平王世子心咯噔一下跳起来。 因为这是谢景衍第二次提醒他了。 上回提醒他就觉得奇怪了,今儿再听,怎么像是他把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怎么着了,需要免死金牌保命似的? 可他和湖阳长公主之子并无往来,更没有矛盾啊。 错觉。 一定是他的错觉。 湖阳长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借他几颗胆子,也不敢把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怎么样啊。 延平王世子小心肝颤抖成筛子,宣平侯世子陆乘有些走神,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拍他肩膀道,“你不是也有心仪的姑娘了吗,什么时候上门提亲去?我们可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陆乘将唐泽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拂开道,“提什么亲,我连人家姑娘是谁府上的都不知道,而且……” 说到这里,他就停了。 唐泽道,“而且什么?” 陆乘叹气道,“那姑娘府上和我宣平侯府上有仇。” 唐泽愣了下,道,“你不是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府上的吗,你确定和你宣平侯府有仇?” 陆乘惆怅道,“我感觉不会有错,我们本来好好的逛花灯会,那姑娘一听我是宣平侯世子,眼眶一红,转身就走,我追她,她还对我恶声恶气,我感觉我们两家不止有仇,而且是血海深仇。” 想起这事,陆乘就想把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两暴打一顿。 花灯会那日,延平王世子怀里挤进了个姑娘,后来他提议去喝酒,唐泽觉得喝酒哪天都行,可在街上走的好好的,怀里多个姑娘只能在花灯会上才能碰到了,他和八皇子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一起逛花灯去了。 花灯会上人是真多,不一会儿他们就被人群冲散了。 唐泽一晚上无所获,他猜灯谜时,和一个姑娘不巧同时伸手去拿灯谜,他不小心碰到那姑娘的手了,那姑娘羞的转身就走,他当时也没在意,只觉得那娇羞的样子特别好看,结果有那么巧,不到一刻钟,两人在桥上又碰到了。 迎面遇上,想躲都躲不掉,陆乘向那姑娘说“对不起”,那姑娘红着脸摇头时,被后面过来的妇人撞了下,直接撞他怀里来了。 那一刻,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小鹿乱撞的感觉。 那姑娘踩了他的脚,慌张的向他赔不是,他说,“茫茫人海,这么快能碰到两回,不如一起赏会儿花灯吧?” 那姑娘也不是忸怩之人,点头同意了。 每年的花灯会他都参加,但没有哪一次玩的这么开心,他想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就在他准备问的时候,自家倒霉小厮找到他了,喊他,“世子爷……” 那姑娘猛然看向他,“世子?你是哪家世子?” 他笑道,“宣平侯世子。” 那姑娘脸色一变,眼角泛红,转身就走。 走的很果断,他懵了,追上去道,“怎么说走就走,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姑娘回他,“宣平侯府世子,我高攀不起。” 说完,挣脱开他,他还要追,她回过头,恶狠狠道,“别追我了!” 然后就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到今天再也没见到。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场越是想忘,越忘不掉的梦。 那是他第一次悸动,想和一个姑娘携手一生,结果一晚上就梦碎了。 难怪从花灯会后,陆乘就郁郁寡欢了,唐泽都不知道怎么宽慰他了,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看人家云兄……” 陆乘失落道,“你就别宽慰我了,要真两家有仇,我想娶人家,怕是得拿我爹做聘礼才行。” 唐泽,“……” 谢景衍,“……” 延平王世子,“……” 几人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虽然他们兄弟之间说话随意,但这未免也太随意了些,这要哪天谁不小心说毛了嘴,传到宣平侯耳中,宣平侯还不得被活活气死啊。 第263章 失败 花园里,沈菀和云蕊在赏花。 天气渐热,蝴蝶也多了起来,云蕊拿绣帕扑蝶玩,不一会儿她光洁的额头上就有了一层细密汗珠。 两人到凉亭歇脚,喝了盏茶,用了两小块点心,云蕊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道,“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日再来陪表姐说话解闷。” 云蕊心急知道自家大哥提亲的结果,沈菀就没多留她,让海棠送她出府。 沈菀往墨玉轩走,远远的就看到陈风送延平王世子他们出来,沈菀还是很好奇云蕊在躲他们三个中的哪一个。 他们脚步大,有可能会在大门口碰上。 沈菀回屋,歇了好一会儿,海棠才回来,沈菀道,“表妹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碰上了?” 海棠想了想,严谨道,“不知道算不算碰上……” “可知道她在躲谁?”沈菀问道。 海棠摇头。 不知道吗? 都躲的那么明显了,不该看不出来才是。 海棠道,“表姑娘让奴婢拿了一方面纱给她,她出府的时候,脸上戴了面纱……” “出王府大门时,听到延平王世子他们说话,二表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就赶紧下台阶了,小厮踩脚凳都还没放好,她就匆匆上了马车……” 沈菀听得眉头拢了又拢。 表妹不是胆小之人,又是在凌王府,至于躲人躲到这地步吗? 沈菀好奇自家表妹到底招惹了延平王世子他们三个中的哪个,这么怕被逮住,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和谢景衍关系不错,都不是会和女子计较的人。 沈菀在想这事,外面春儿快步进来道,“王妃,侯爷帮表少爷去延平王府提亲,延平王府没同意。” 沈菀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 虽然从谢景衍说延平王府不敢要免死金牌,她就有心理准备了,可真听到,还是挺失望的。 不过提亲有波折的也不是一家两家,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总要看到对方的诚心,做爹娘的才肯放心允亲,这事急不得,就是父亲百忙之中要抽空多往延平王府去几趟,以父亲的性子,也是难为他了,不过铁骑兵组建,大表哥能帮父亲不少忙,比如买马。 大表哥的终身大事定了,才能安心的帮父亲。 云家大少爷以免死金牌为聘,求娶延平王府清和县主的事一阵风刮遍京都,成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新谈资。 沈菀和谢景衍吃午饭的时候,茶楼酒肆的议论就传到凌王府了,冬儿进来道,“王妃,外面的人都在说大表少爷求娶清和县主,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没一点自知之明……” 沈菀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表哥一表人才,人中翘楚,说她大表哥是癞蛤蟆的自己也不照照镜子! 沈菀气的没了食欲,然后又觉得不对劲,看向谢景衍道,“这事怎么会传开的?” 谢景衍道,“这事瞒不住的。” 沈菀当然知道瞒不住,父亲手握重兵,他去延平王府,肯定会被人好奇,大表哥求娶清和县主的事就算延平王府和云家下封口令,也迟早会传开的,可这传的也太快了,像是被人故意传的似的。 延平王府应该不会,就算延平王府看不上云家,免死金牌也够分量了,再加上帮着提亲的又是父亲,延平王府不会做这样羞辱人的事,云家就更不可能了,延平王府没同意,传的越开,云家越丢人啊。 谢景衍也觉得有些奇怪,结果冬儿有怀疑的人选,她道,“今儿侯爷去延平王府比较晚,他到的时候,杜国公和杜国公夫人正帮杜国公世子求娶清和县主,知道侯爷是去帮人提亲的,杜国公夫人当时就有些阴阳怪气,再知道侯爷是帮表少爷提亲,更是明嘲暗讽,侯爷把免死金牌拿出来下聘,杜国公夫人才闭嘴。” “肯定是杜国公府往外传的。” 沈菀听得嘴角抽抽。 杜国公府最近莫不是霉运当头…… 杜国公世子看上淮安郡主,杜国公、杜国公夫人带着世子去安王府提亲,结果杜国公世子被打的抬出安王府,亲事没谈成,淮安郡主被皇上赐婚给了她大哥,杜国公夫人本就恼上平阳侯府了,现在想帮世子求娶清和县主,又碰到父亲去帮她大表哥提亲,还是带着免死金牌去的。 云家门第是不高,可架不住诚意大,再加上杜国公世子在世家子弟中平平无奇,虽然不至于斗鸡遛狗,宿柳眠花,但也能说是文不成武不就了,比他小两岁的安王世子都能把他摁在地上打了,委实丢人。 杜国公府气不过,把这事传开,不排除这种可能。 想到杜国公府,沈菀怀疑杜国公、杜国公夫人的好运是不是二十年前一把全用完了。 杜国公的国公爵位说是捡到手的一点不夸张。 杜国公是继室所出,上面有个兄长,是哪哪都比他出色,也早早被立为了世子,但那兄长为了娶湖阳长公主,放弃了世子之位。 是的,杜国公的兄长正是湖阳长公主的驸马。 杜国公府是靠军功封的爵位,世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和兵权的,但大楚有条规定,驸马不掌兵权。 二十年前,先皇赐婚的圣旨一下,长驸马就请辞了世子之位,交给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杜国公。 这般好运气,至今还被人津津乐道,只是长驸马和湖阳长公主膝下只有一子,被延平王世子失手错杀,湖阳长公主承受不了丧子之痛,一病不起,沈菀还记得前世见到长驸马时,他痛失爱子的憔悴模样。 杜老国公去世后,杜国公承袭爵位,但杜国公带兵打仗的能力实在是差,到边关待了半年,吃了几个败仗,再加上也吃不了边关的风沙之苦,就灰溜溜的回京了,虽然还领武将职位,但那是皇上看在长驸马屈才的面子上没收回,杜国公并不领实权。 在朝中,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国公,十个也抵不上沈镜一个。 沈菀甩甩脑袋,不让自己多想,大表哥心性坚韧,不会把这些流言蜚语放在心上的。 沈菀笃定的很,然而她午睡起来,没一会儿,冬儿就跑进来道,“王妃,不好了!大表少爷把常威将军府大少爷打了!” 第264章 打人 冬儿这一嗓子着实把沈菀喊懵了。 大表哥打了常威将军府大少爷? 这怎么可能呢? 她活了两世,还是第一次听大表哥打人。 沈菀还在吃惊,海棠已经问出声了,“大表少爷为何要揍常威将军府大少爷?” 常威将军姓曹。 冬儿道,“是曹大少爷自找的,他竟然当着大表少爷的面说大表少爷没有自知之明,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说的话特别的刺耳,当时世子爷和大表少爷一起,世子爷听不下去,要动手揍曹大少爷,大表少爷拦下了世子爷,他自己把曹大少爷打了一顿……” 冬儿语气有些激动,“奴婢还是第一次知道大表少爷会武功。” 别说冬儿不知道了,就是海棠也不知道。 沈菀倒是知道自己的三位表哥都曾学过武,但学到什么程度,她是真不知道,没想到自家大表哥都能打的过常威将军府大少爷了。 云老太爷和云家两位老爷都不会武功,年轻时走南闯北做生意吃了不少不会武功的苦,几次命悬一线,后来就吸取教训了,再加上有个手握兵权的平阳侯做女婿,找人教云祁他们也方便,沈渡三岁习武,那时候云祁也才四岁,就开始学了。 只是云祁九岁就开始跟着云大老爷四处奔波,学做生意,沈菀见他的时候都少,自然不知道他风雨无阻,每日必晨起扎马步的事。 大表哥明明武功不错,前世为何没武举入仕…… 想到大表嫂父兄是文臣,文武相轻,沈菀又沉默了。 冬儿兴奋道,“曹大少爷是武将之子,却被大表少爷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脸丢大了。” 当众嘲笑云家,讥讽大表哥,结果他一个武将之子连商贾出身的都打不过,岂止是丢脸,那是连着他爹常威将军的脸都给丢尽了。 可惜没能亲眼见到自家大表哥揍人,不过光是想想,沈菀就心情舒畅了。 云祁把曹大少爷揍了一顿,效果极好,这事一传开,嘲讽云祁没有自知之明的声音就没了,都改惋惜他投错胎了,撇开云家大少爷这个身份,云祁要是哪个世家府上的少爷,他想娶清和县主十有八九能成。 为云祁扬名做出显著贡献的曹大少爷就惨了,被云祁打了一顿,回府后又被自家亲爹常威将军狠狠打了一顿。 第二天,春儿禀告沈菀这事的时候,沈菀正在花园里喂锦鲤,心情简直比头顶上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 不过这样的心情也没好多会儿,春儿禀告完退下,冬儿就过来道,“王妃,晋王妃来看您了。” 听到沈莺来找她,沈菀的好心情顿时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 把手中鱼饵撒进莲花池里,沈菀道,“请晋王妃来花园说话。” 以前不知道怀了身孕,怕被人说闲话,沈菀还会迎一下沈莺,现在见不见沈莺都得看她心情了。 等了一盏茶,冬儿才领着沈莺过来。 见沈菀在喂锦鲤,神情慵懒又惬意,沈莺心底嫉妒的小泡直往上涌。 沈菀和傅姝怎么就那么好福气,这么轻易就怀上身孕,她嫁给晋王也有三个多月了,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天知道她有多心急。 沈菀眸光淡淡的扫向她,语气疏冷,“二妹妹来找我何事?” 沈莺道,“听说大姐姐动了胎气,还想着第二天来探望,谁想当天晚上晋王府会出事,把我的计划打乱,到今天才有空来,但看大姐姐的气色,应该早就好了。” 沈莺这话应该不是假的,就算沈莺不愿意,知道她动了胎气,不自己来,也要派人来探望一下她。 沈菀道,“只是轻微动胎气,养两日就无碍了。” 沈莺坐下来,道,“凌王待大姐姐还真是好,连害喜都舍不得大姐姐来,知道大姐姐有身孕,放那么多天灯给大姐姐腹中胎儿祈福。” 沈菀没有接话,只是将茶盏端了起来。 结果沈莺话锋一转,“皇后欺负大姐姐,我可没有,凌王要给大姐姐出气烧晋王府,但把我住的院子和嫁妆也全烧掉,就太过分了!” 闻言,沈菀拨弄茶盏盖的手顿了下,她抬头看向沈莺,“皇后欺负我?” 沈莺眉头一紧。 她这话的重点是凌王放天灯打掩护,火烧晋王府! 怎么听在沈菀耳中,只听到一句皇后欺负她。 沈菀道,“二妹妹为何说皇后欺负我,花灯会那晚的刺客莫非是皇后派来的?!” 沈莺暗咬牙,“我可没这么说!” 沈菀眸光一冷,不虞道,“皇后没派刺客杀我,二妹妹因何揣度是凌王为了给我出气烧的晋王府?!” 她就说沈莺没这么好,会亲自来探望她,原来是来诈吓她的。 要晋王有证据,知道是谢景衍派人烧的他晋王府,早状告到皇上跟前了,还会等到现在? 心有怀疑,找不到证据,就想从她这里着手,想吓的她不打自招吗? 未免也太小瞧她了! 沈菀呵斥道,“回答我!” 沈菀说话一向温和,突然凌厉,把沈莺吓了一跳,沈菀冷道,“谁告诉你是凌王烧的晋王府?!” 沈莺支支吾吾,沈菀道,“说!” 沈莺受不住沈菀的咄咄语气,咬牙道,“难道不是吗?!” 沈菀笑了,“二妹妹话说的还真是轻松,要不要我拉着你去皇上面前,让皇上治凌王的罪?!” 说着,沈菀就站了起来,她一脸较真的模样,让沈莺顿时慌了神,无凭无据闹到皇上跟前,皇上不会治凌王的罪,会狠狠训斥她和晋王的。 沈莺道,“是傅姝怀疑你,知道我来凌王府,让我诈吓你……” 还真是会找背锅的,晾准了她不会找傅姝求证是吧? 沈菀懒的和沈莺纠缠,直接下逐客令道,“探望过了,你可以走了。” 沈莺脸色僵硬,道,“我是不该诈吓大姐姐,但大姐姐也用不着拒我于千里吧,凳子都没坐热乎就让我走。” 敢情诈吓她还不是她沈莺来的主要目的,沈菀还真有些好奇沈莺为何而来了。 沈菀也不问,就那么看着沈莺。 沈莺道,“云家表哥想娶清和县主,我有法子帮他。” 第265章 七寸 沈莺竟是为帮她大表哥而来…… 今儿的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沈菀可不信沈莺会有这份好心,“什么条件?” 对无利不起早的人,主动做上赶着的事,必然有利可图。 沈莺没想到沈菀会把话说的这么干脆,她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接了当道,“四十万两。” 沈菀眉头一皱。 沈莺就道,“云家拿四十万两,我保证玉成此事。” 四十万两? 沈莺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沈菀已经想叫人把沈莺撵出去了。 结果沈莺还觉得自己要的不多,毕竟那块免死金牌就花了二百万两,还是在立下眉州大功的情况下花的,她一直知道云家有钱,但没想到云家有钱到连两百万两说给朝廷就给了,那帮云大少爷这么大的忙,要四十万两的谢仪一点也不过分。 沈菀气笑了,“二妹妹拿什么帮我云家表哥?” 沈莺以为沈菀心动了,她道,“我自是没这本事,但皇后和晋王有。” 沈菀笑起来,看向海棠道,“延平王世子这会儿应该还没走,去问问他怎么看?” 海棠有一瞬间的懵怔。 延平王世子并不在府里啊。 不过海棠很快反应过来,沈菀是在吓唬沈莺,当下配合道,“应该还没走,奴婢这就去问。” 海棠福身就要走,沈莺赶忙拦下她,而后看着沈菀,“我好心想帮云大少爷,大姐姐却让丫鬟去问延平王世子,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好心帮她表哥,世上如她沈莺这般好心的人多了,云家得被人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沈菀冷笑一声,道,“你们想卖清和县主,还怕叫延平王世子知道?” 沈莺恼道,“你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他们可以做恶心事,却不许她说,沈菀被恶心的起了两胳膊的鸡皮疙瘩。 沈菀看着沈莺,压抑着怒气问道,“是皇后让你来的,还是晋王的吩咐,是不是我表哥不接受,你们就要横加阻挠了?” 是幕僚给晋王出的主意,当着她面说的,晋王没有提半个字,但她说来凌王府试试,晋王没阻拦,就是默许了。 但借沈莺几颗胆子,她也不敢供出晋王,她道,“是我自己的意思……” 沈莺不说实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等沈莺把话说完,沈菀就道,“送客!” 海棠道,“晋王妃,请。” 沈莺脸青红紫轮换了变,见沈菀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沈莺知道多说无用,起身走了。 沈菀在凉亭坐了会儿,是越想越气,这事她非得叫延平王府知道不可,这些唯利是图的人,竟然想在她表哥求娶清和县主之事上捞一笔,不,是狠狠的捞一笔。 四万两她都嫌要的太多了,张口就要四十万两,真当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呢。 以前这些人还是暗戳戳的打云家的主意,如今是明目张胆的打了。 沈菀起身回墨玉轩,去书房找谢景衍,刚走进去,谢景衍就发现她火气很大,正要问怎么了,这时窗户被扣响,暗卫闪身进屋。 暗卫禀告道,“爷,西州出事了,负责修建堤坝的官员被人吊死家中……” 谢景衍眉头皱紧,但没皱片刻就松开了,看向沈菀道,“你梦到的西州大坝被洪水冲垮十有八九是避免不了了。” 要大坝没有问题,甚至有补救的可能,都不至于杀人灭口。 从知道西州大坝会出事的那天起,谢景衍就知道西州官场会和眉州官场一样动荡,那么大一个大坝,朝廷花了好几十万两修了两三年,什么作用都没起就毁于一旦,皇上不下令彻查才怪了。 沈菀道,“希望西州百姓能躲过这次天灾人祸。” 本来皇上就信了几分了,现在都有人开始灭口了,皇上就该知道西州大坝挡不住洪水,提前让附近的村庄百姓搬走,房屋田舍毁了还能重建,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暗卫禀告完就退下了,谢景衍看沈菀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沈菀道,“刚才我二妹妹来了一趟。” 谢景衍道,“以后不想见的人直接打发了就是。” 沈菀道,“她是为我大表哥娶清和县主来的,只要云家出四十万两,皇后和晋王可以玉成此事。” “我得让延平王府知道,有人想趁火打劫,卖清和县主。” 谢景衍把沈菀抱坐到怀里道,“这是让延平王府知道没有,得让皇上知道才行。” 沈莺只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就算皇上责问,这火应该也烧不到宋皇后和谢景殷头上去啊。 而且—— “怎么让皇上知道?你都进不了宫了。” 沈菀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小丫鬟快步进来,“王爷,皇上传召您进宫。” 沈菀,“……” 刚说谢景衍进不了宫,他就能进宫了。 这厮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会找他? 沈菀怀疑的很,然而谢景衍的答复只有两个字,“不去!” 小丫鬟默默退下。 沈菀瞅着谢景衍,“不是要进宫吗?” 谢景衍再把沈菀拉坐到怀里,把脑袋埋在她雪白的藕颈处,“除了你,谁也不能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这话听得沈菀心底淌过一阵暖流,然后她就作死了,“那我让你进宫呢?” 谢景衍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咬牙道,“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沈菀,“……” 她就是试试。 她就知道他只是说的好听。 感觉身后之人呼吸有些重,还用东西抵着她大腿,沈菀忙道,“你放开我。” 谢景衍抱着她的胳膊紧了几分,但沈菀稍微一用力,他就放开她了。 沈菀赶紧起身。 以前谢景衍是看着她,眸光幽怨,现在是看着她肚子,眼神哀怨了。 沈菀怕了他了,回内屋去了。 小丫鬟去回了传话公公,传话公公没想到凌王会拒绝皇上的传召,只能回宫复命。 不过这个传话公公回去后,又来了一个公公。 彼时沈菀和谢景衍才刚吃完午饭,才把筷子放下,冬儿就进来道,“王爷,传话公公又来了,说皇上传召,王爷要实在没空进宫,王妃进宫也一样。” 沈菀,“……” 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 这是七寸被拿捏的颜色。 第266章 条件 沈菀瞅了谢景衍一眼,然后吩咐海棠道,“我得重新换套裙裳才能进宫。” 海棠有些错愕。 谢景衍本就黑的脸色更黑了几分,咬牙道,“你给我安生待在府里,哪都不许去!” 丢下这句,谢景衍豁然起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肩膀抖的海棠生怕某位爷回头看见会气死。 沈菀笑归笑,心底还真有些按捺不住的好奇,皇上一再传召谢景衍进宫做什么。 再说谢景衍几乎是带着一肚子邪火出的府,翻身上马。 进宫。 直奔御书房。 皇上两次传召他,不用守门公公通传,直接就进御书房了。 走上前,也不行礼,直接就问道,“非要我进宫做什么?” 语气不快,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元公公站在一旁,听得心肝都颤抖,皇上传召,凌王拒不进宫,皇上已经动怒了,凌王还说话这般不耐烦,以前凌王腿脚不便,只能坐轮椅出行,皇上才多有忍耐,他现在可是行走自如了,真把皇上气大了,皇上是真的会打他板子的啊。 元公公小心翼翼的朝皇上看去,就见皇上额头有些青筋暴起,某位爷还嫌不够,火上浇油道,“皇上是同意收回赐婚圣旨了?” 元公公,“……” 凌王是真敢说啊。 被皇上拿镇纸打伤还不够,他是真想皇上叫人把他拖下去打一通板子不成。 当着皇上的面连“父皇”都不喊,元公公真怕皇上被气死。 如此生分的称呼,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他道,“完成朕交待给你的差事,朕考虑收回赐婚圣旨。” 谢景衍眉头拢了下,“什么差事?” 皇上道,“负责修建西州大坝的官员被杀,施工图纸也被毁,西州大坝修建必存在贪墨,你负责查这事。” “我没这本事,皇上找别人吧,”谢景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皇上被拒绝懵了。 一起懵的还有元公公。 元公公劝谢景衍道,“皇上好不容易松口,只要您查清这事,皇上就给平阳侯世子和淮安郡主退婚。” 谢景衍道,“平阳侯世子不需要退婚了。” 元公公,“……???” 赐婚当天,王爷就进宫求皇上收回赐婚圣旨,怎么现在又不需要退婚了? 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变的都这么快的吗? 皇上端起茶盏,打开看了一眼,就放下了。 元公公就赶紧把茶盏端了下去。 谢景衍也转身走。 皇上沉了脸道,“站住!” 谢景衍脚步停下,转身看向皇上,“还有什么事?” 那真是每一个字都是在讨打。 皇上要不是极力忍耐,都叫人把这逆子拖下去打死了。 皇上满面怒容道,“你不查西州案可以,但西州大坝相关图纸,你得交出来。” 谢景衍眉头陇紧,“皇上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西州大坝的施工图?” 他怎么知道的? 知子莫若父! 相信眉州真的会发生地震,提前做好防备,就不可能想不到一旦西州大坝真的溃堤,西州涉案官员会毁证据,为了防备,必然会把修建大坝所需的施工图、物料等提前备份,以便到时候查验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衍儿从小就做事严谨,不可能长大了,反倒办事疏忽。 谢景衍道,“我手里确实有施工图,但我有个条件。” 皇上脸黑的厉害,“为朝廷效力是你身为皇子应尽的本分,你还要和朕谈条件?” 谢景衍轻笑一声,“云大少爷求娶清和县主,都有人拿这事和内子谈条件,只要云家出四十万两,就玉成此事了,我拿自己手里的东西和皇上谈条件有何不可?” “皇上要觉得我不配做皇子,把我贬为庶民就是。” 丢下这句,谢景衍转身就走了。 这回皇上没再叫住他了,但是脸色铁青。 谢景衍迈步出御书房,就看到元公公在和陈风说话,见谢景衍过来,元公公就回御书房了。 陈风迎上来,道,“爷,元公公向属下打听平阳侯世子为何又不需要退婚了,属下和元公公说了实话……” “无妨,元公公是自己人,”谢景衍不在意道。 陈风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元公公,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就没了,元公公是王爷王妃的恩人。 皇上坐在龙椅上,元公公走上前,道,“皇上,平阳侯世子确实不需要退婚了……” 皇上瞥了元公公一眼,元公公继续道,“平阳侯世子为眉州赈灾,耽误回京,他心仪的姑娘已经与别人定亲,下个月就出阁,退婚也没用了。” 皇上眉头打了个死结,“不是怕衍儿帮他退婚,惹怒朕,故意这么说的?” 元公公欲言又止。 皇上道,“说!” 元公公硬着头皮道,“平阳侯世子是在凌王给他毒药,让他装病退婚的情况下说的,应该是真的。” 装病退婚? 皇上气不打一处来,“连朕的赐婚都想退就退,寻常定亲,他们会退不掉?!” 元公公接不上话。 皇上来了一句,“你倒是和衍儿走的近,连装病退婚都告诉你。” 元公公吓的“噗通”跪下,道,“凌王的护卫和奴才坦白相告,是想借奴才之口告诉皇上您知道……” 皇上道,“没有怪你的意思,起来吧。” 元公公头上涌出一层细密汗珠,抬手擦了下额头,方才起身。 谢景衍回墨玉轩,沈菀刚午睡醒,慵懒的靠在大迎枕上,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问道,“皇上传召你进宫做什么啊?” 谢景衍坐到床边道,“皇上怀疑西州大坝存在贪墨,让我查这事。” 沈菀没想到皇上找谢景衍进宫是为这事,她道,“你要去西州?” “带我去吧。” “我拒绝了。” “……” 两人的话异口同声。 沈菀脸上别提多尴尬了。 这混蛋说话就不能一次说完吗,她还以为他接下了西州案呢。 沈菀不明白道,“你为什么不接下这个案子?” 西州大坝是谢景殷的人负责修建的,一旦查到确凿证据,谢景殷难辞其咎,这么好的机会,不应该错过。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道,“晋王还在追查眉州粮仓案,西州案交给大皇子查,他们两正好互相牵制,我掺和进去做什么?” 晋王想扳倒大皇子,得靠眉州粮仓案。 同样大皇子想要扳倒晋王,西州案是突破口。 谢景衍要接了这案子,不止成了晋王的活靶子,而且十有八九是给大皇子做嫁衣。 不如什么都不做,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第267章 证据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照耀进屋,洒下一地的碎金。 沈菀睡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海棠端着铜盆进屋来伺候沈菀起床,沈菀问道,“银霜的脚还没好?” 海棠回道,“银霜的脚已经好七七八八了,只是走久了还有些疼,方才她跟来要伺候王妃,奴婢拦她不住,被陈风瞧见了,陈风把她撵回去了。” 说到最后,海棠捂嘴笑起来。 沈菀挑眉道,“银霜有这么听话?” 那肯定是没有的,银霜可不怕陈风,但陈风说银霜要不回去,他就把她扛回去,银霜羞红了脸,更气到跺脚,好巧不巧跺的正好是受伤的那只脚,疼的站不住,春儿将她扶回去了。 本来只要养一天就能好的脚,这下怕是要养两天才行了。 陈风很郁闷,他只是想关心一下银霜,博取她的好感,可总是三两句话说不到,就把银霜惹恼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哄的那种。 爷和王妃孩子都有了,王妃应该不会离开凌王府了,不需要他把银霜拿下了吧? 可想到放弃,陈风心底又有点发闷。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他会不高兴。 思来想去,最后归结为舍不得那十两银子打水漂…… 早饭吃了不少,沈菀带着海棠去花园遛食,逛了会儿,一小丫鬟就过来道,“王妃,陈大少爷和陈大少奶奶来了。” 这称呼有些陌生,沈菀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是云茉和陈大少爷。 她笑着将手里的剪刀放下,海棠拎着剪下来的花枝跟在沈菀身后,往墨玉轩走。 远远的就看到周管事领着陈大少爷和云茉过来。 云茉身着一袭桃红蜀锦裙裳,裙摆上绣着合欢花,随着走动,摇曳生姿,极是好看。 见沈菀打量自己,云茉如凝脂的脸上飘来两朵红云,温柔之余,更添了几分娇媚。 等近前,两人给沈菀行礼,沈菀笑道,“新婚燕尔,怎么有空来凌王府?” 陈大少爷道,“我能娶到茉儿,凌王妃和凌王算半个媒人,理应前来道谢。” 云茉在护国寺被人算计,陈大少爷碰到了,会出手相救,但救完了会直接走,因为云家是沈菀的外祖家,陈大少爷才多加留意,这才有当众救云茉,两人有肌肤之亲,最后喜结连理之事,所以谢景衍和沈菀绝对能算他们半个媒人了。 三人迈步朝墨玉轩走,刚进院子,就见陈风过来,道,“王爷请陈大少爷去书房说话。” 陈大少爷就随陈风去书房了,沈菀和云茉去花厅。 到了花厅,坐下来,沈菀笑问道,“陈大少爷待你如何?” 云茉脸皮薄,耳根通红,“他待我极好。” 不止陈大少爷待她好,陈老爷、陈夫人都视云茉为陈家福星,都觉得要不是陈大少爷娶云茉,陈老爷不会夺情起复,不会守孝不足三个月就能再回朝堂。 虽然嫁人有几日了,但云茉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自己退过亲,还能嫁进侍郎府,还没有人瞧不起她的出身。 沈菀握着云茉的手道,“你值得陈大少爷待你好。” 两人说着体己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云大少爷求娶清和县主的事上,云茉叹气道,“姑父百忙之中抽空登门帮着提亲,以免死金牌为聘,延平王府都不肯允婚,大哥想娶清和县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 这应该是云家目前最大的心事了,沈菀道,“好事多磨,这事急不得。” 云茉点头。 两人聊起别的,有说有笑。 云茉和陈大少爷在凌王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告辞,沈菀要送他们出府,云茉没让,陈风送他们出去的。 沈菀回屋,海棠给她倒了盏茶,才喝了两口,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晋王妃……二姑奶奶被皇后打了三十手板心……” 怕沈菀误会挨打的是傅姝,禀告的很严谨。 沈菀怔住。 宋皇后怎么会沈莺手掌心? 不会是为了四十万两吧? 沈菀想到这里,海棠已经问出声了,“皇后为什么要打二姑奶奶?” 冬儿就道,“皇上听说有人要云家出四十万两,就帮云大少爷娶到清和县主,很是生气,派人查这事,皇后听说晋王妃来过咱们凌王府,把晋王妃叫进宫询问,知道是晋王妃说的这话,便把晋王妃狠狠训斥了一通,打了她三十大板,然后去向皇上请罪。” 还真是会撇清干系。 沈莺拿什么说服延平王府嫁清和县主,还不是皇后和晋王出面,让沈莺出这个头,见皇上动怒了,又让沈莺把罪名全揽下,好像这事他们压根就不知情似的,简直是明晃晃的欺君。 沈菀心下唾弃,冬儿继续道,“宫里传话的小公公说,太后传召延平王妃进宫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娶清和县主的事……” 太后怎么会管这事呢? 沈菀觉得不至于,应该是凑巧。 但很快沈菀就改变了想法,因为春儿进来禀告,大皇子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皇子和谢景衍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大皇子没少背刺谢景衍。 他登门一定是有事,直觉告诉沈菀是为西州大坝官员被杀来的。 西州大坝相关证据被毁,案子没法往下查了,大皇子要扳倒谢景殷,只能先拿到谢景衍手里的证据。 皇上找谢景衍要,谢景衍都没给,大皇子就更不可能有这个面子了。 可要大皇子求太后,太后帮云家劝说延平王府同意允婚,大皇子有所求,谢景衍就不好不答应了。 虽然都是为了利益,但大皇子比谢景殷要好多了,至少大皇子没先来提条件,谢景衍答应了才帮忙。 谢景衍在书房见大皇子,沈菀没有去打扰,等了一刻钟,丫鬟禀告大皇子走了,沈菀才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大皇子的护卫手里抱着一摞账册跟在大皇子身后。 陈风送大皇子出府。 沈菀去了书房,道,“你把西州图纸和账册都给大皇子了?” 谢景衍道,“他说服太后帮忙劝延平王妃同意允婚了。” 她果然猜的没错。 但是—— 沈菀有些担心,“你确定太后能说服得了延平王妃?” “我很确定,太后说服不了延平王妃,”谢景衍道。 沈菀,“……!!!” 这话无疑是在沈菀兴头上倒了盆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延平王妃已经知道有人想卖她女儿了,正在气头上,就算想答应,也不会在除平阳侯之外的劝说的情况下点头。 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 延平王府嫁女儿,只是延平王府和云家的事,没道理让别人从中占便宜。 沈菀一脸不解,“你明知道太后说服不了,你还把证据给大皇子?” 谢景衍道,“只有皇上知道我手里有西州案的图纸,必然是皇上让人透露给他的。” “大皇子知道,晋王就会知道,你有孕在身,我可不敢让人偷摸混进来偷图纸。” “可是——” 谢景衍道,“那些图纸,大皇子守不住。” “我还有备份。” 第268章 慎重 把图纸交给大皇子,免得谢景殷盯着凌王府,算是转移矛盾了。 而大皇子守不住图纸,既告诉皇上大皇子能力有限,二来会激起大皇子和晋王的内斗,大皇子为了证明自己,会更不遗余力的查西州大坝的贪墨情况。 皇上已经让大皇子来找过谢景衍一回了,也不好再找第二回,他要还想拿到西州案的图纸和账册,就得答应谢景衍的条件。 这么一举数得的好事,肯定不能吝啬。 很快沈菀就知道太后找延平王妃确实是帮云大少爷说好话,太后为云家的诚心所打动,但结果也如谢景衍预料的那般,延平王妃没同意。 不过太后这一通劝说,虽然没能促成这桩亲事,但也不是全然没用处,至少能堵住不少人的嘴了。 连太后都被云家诚心所打动,觉得云大少爷配得上清和县主了,那些反对的人,莫不是在怀疑太后老糊涂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要延平王世子没能躲过前世和湖阳长公主之子的矛盾,还是失手将人杀了,延平王府为了救延平王世子的性命,答应云家用免死金牌做聘礼,太后再想要置延平王世子于死地,也不能以皇家不能自降身份为借口反对这桩亲事。 谢景衍走一步看三步,把将来可能出现的困难阻挠早早就扼杀在了摇篮里。 而且劝说延平王妃的还不只是太后,接下来两天,还有不少皇亲国戚去延平王府,劝说延平王延平王妃,劝得延平王府不堪其扰,恨不得闭门谢客了。 延平王世子猜到是谢景衍帮的忙,找上门来。 谢景衍在看书,延平王世子怒气冲冲进书房,走上前,撑着书桌道,“这两日,那么多人去我延平王府,劝我父王母妃允婚,是你让那些人去的?” 谢景衍信手翻书,“我没那么大的脸面。” 一句话没差点把延平王世子活活噎死。 他当然知道谢景衍没那么大的面子,那些人都是拥护大皇子的。 可他知道太后传他母妃进宫的那天,大皇子来过凌王府,还带了不少东西走。 延平王世子道,“我一直以为我们亲如手足的,你竟然如此帮云大少爷!” 谢景衍抬头看着延平王世子,“太后劝说都无用,那些人去的再多,除了激怒你父王母妃,对云大少爷求娶清和没有任何帮助。” 延平王世子皱眉,“你知道,那你还这么做……” “因为我是在帮你,”谢景衍一字一顿。 “……” 开什么玩笑? 让那么多皇亲国戚去延平王府说服他父王母妃,不是帮云大少爷,而是在帮他? 延平王世子看着谢景衍道,“你觉得我有这么好忽悠吗?” 谢景衍道,“不论去多少人,延平王府好好招待他们,不要将人拒之门外。” 延平王世子,“……” “陈风,送客。” 延平王世子还有话要说,陈风已经过来了,“延平王世子,请吧。” 延平王世子那叫一个气啊。 想到谢景衍一再叮嘱他远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莫非与这事有关? 可他真的真的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没矛盾啊。 但谢景衍的慎重,让延平王世子心底不安,不敢不放在心上,也不敢不照着谢景衍说的办,不论多少人来延平王府劝说,都客客气气的招呼着。 …… 沈菀坐在小榻上,饶有兴致的把从花园剪回来的花枝插在花瓶里。 突然窗户“哐当”一声传来,吓了沈菀一个激灵。 银霜赶紧去关窗户,就看到上午还风和日丽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乌云密布了,黑沉沉的,透着压抑。 银霜将窗户关严实,回来道,“这天变得也太快了些,幸亏王妃上午去花园转了转,这一下雨,怕是要两日都去不成花园了。” 银霜说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就传来了丫鬟的呼喊声,“下雨了!” 银霜把回廊边的窗户推开一些,就看到雨滴落下来,很快干爽的地面就全湿透了。 一阵风吹进来,吹的沈菀手里的芍药直颤抖,银霜连忙把窗户关好。 大雨滂沱,到傍晚都不见变小,吃过晚饭后,沈菀闲着没事,拿起绣绷子做针线,然后才拿起来,谢景衍就把她绣绷子拿走了,“这些活有绣房做,不用你费这个神。”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要她给绣腰带、荷包和锦袍的。 沈菀道,“我不累,做做针线打发时间。” 谢景衍道,“无聊的话,我陪你下棋。” 沈菀还没答应,银霜已经勤快的把棋盘棋子搬来了。 沈菀虽然也会下棋,但她的棋艺哪够谢景衍瞧的啊,她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我下的不好,你不能笑话我。” “好,不笑话你。” 他笑的一脸宠溺。 两人听着窗外雨声,下着棋,屋内灯烛摇曳,岁月静好。 银霜和海棠坐在矮凳上打络子,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这时候,门突然被扣响。 银霜赶紧起身去开门。 沈菀看着输的一塌糊涂的棋盘,还想垂死挣扎,银霜快步过来,禀告道,“王爷,秦王府走水了……” 沈菀,“……???” 下雨天,秦王府怎么会走水? 沈菀望向谢景衍,“不会是有人借下雨风大,烧秦王府,毁大皇子从你手里拿走的那些施工图和账册吧?” 沈菀记得谢景衍让大皇子带走图纸的时候就说过,大皇子保不住那些证据。 下雨潮湿,火势蔓延不开,但烧屋子里,尤其是书房,火势一旦烧起来,也扑不灭。 大皇子就算能猜到谢景殷会想方设法毁证据,有所防备,但碰到下雨天,也会有所懈怠,反倒叫谢景殷钻了空子。 谢景衍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勾唇道,“下雨天,火烧秦王府,这一招,还真是出其不意。” 虽然出其不意,但都在谢景衍掌控之中,只是谢景殷选择用火烧的方式,不知道是怀疑之前他晋王府被烧是大皇子所为,趁机报仇,还是想栽赃给烧他晋王府的人…… 第269章 生祠 翌日上午,下了一整夜的雨停歇了半个时辰,大皇子府被烧,西州大坝施工图和物料账册被烧的消息就传到沈菀和谢景衍耳中了。 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奇怪的,沈菀听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做针线。 这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到第四天早上才放晴。 雨后的天空,一片湛蓝,宁静深邃,好看的找不到词形容的美。 沈菀在屋子里憋了四天,没差点憋坏,特别的想出府转转,谢景衍看出来了,道,“你想去哪儿转转,我陪你去。” 沈菀清澈明亮的眸子闪过惊喜,“我可以出去?” 谢景衍失笑,“有我陪着,有何不可?” 沈菀就道,“那我想去云家。” 谢景衍就让丫鬟去外院传话,安排马车。 等两人走到王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这还是沈菀知道自己有身孕后第一次出门,谢景衍习惯的将她抱在怀里,沈菀想起那日他在马车里对她做的事,就有些面红耳赤。 那日动胎气大概是把谢景衍吓到了,他只是抱着沈菀,循规蹈矩的很,让沈菀为自己起的防备心生出几分羞愧来。 这一场雨把大家都关在府里,天一放晴,都出来散心,街上的人比往常要多不少,本来云家距离凌王府就不近,马车硬是多走了一刻钟才到。 云家守门小厮见是凌王府的马车,一边差人禀告云老太爷云老夫人,一边下来迎接,殷勤备至。 等沈菀和谢景衍迈步进云家,云祁就过来了,笑道,“我正打算去凌王府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 沈菀诧异道,“大表哥找我们有事啊?” 云祁道,“姑父组建铁骑兵,大楚最好的马都在西北,我得去西北一趟。” 沈菀就道,“这时候去西北,那表哥和清和县主的亲事怎么办?” 云祁苦笑一声,“延平王府本就不是我云家能高攀得起的,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总不能因为我议亲就耽误朝廷组建铁骑兵。” 他去凌王府找沈菀,只是想借沈菀的名义给清和县主送点东西,倒也没有别的事。 沈菀知道组建铁骑兵很重要,可这到底是朝廷的事,不是云家的私事,沈菀道,“我还是希望表哥以自己的事为重,买战马又不是非表哥去不可。” 云祁知道沈菀关心他,他道,“我与西北赵家少主有几分交情,我亲自去谈会顺利不少。” 这是非去不可了,沈菀问道,“那表哥要去多久?” “最快也得一个月才能回来,”云祁道。 这也太久了。 沈菀私心里还是不赞同。 延平王府不肯允婚,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做生意的人需要东奔西跑,经常不着家,在议亲的关头,都要抽身去西北谈生意,虽然是为朝廷谈的,可延平王府不会想这么多啊,不管是为云家还是为朝廷,总归是大表哥很忙。 沈菀在心底叹气,云祁则和谢景衍说话,领着他们往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走去。 云老夫人没想到沈菀有孕在身,还来云家,看到沈菀,是又高兴又不赞同,拍着沈菀的手道,“动胎气可养好了?你心底有外祖母和你外祖父就行了,不用亲自来,没什么比养胎更重要。” 沈菀脑袋贴着云老夫人的胳膊道,“外祖母,您把我想的也太脆弱了,我都在屋子里都憋了好些天了,您要不想看到我,我可去逛街了。” 去逛街那还不如待在云家呢,云老夫人拿沈菀一点办法没有,看着沈菀圆润了不少的脸庞,云老夫人摇头道,“之前一直当凌王把你养的太好,倒是一点没往你有了身孕上面想,外祖母想到你经历的那些危险事就心惊肉跳。” 落水遇刺都不算什么了,最吓人的坠崖都瞒着,不然真得把云家上下和父亲还有大哥吓个不轻。 云大太太笑道,“菀儿的胆量随了平阳侯,虎父无犬女,要换成旁人,早吓坏了。” 说着话,就听到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传来。 云蕊听说沈菀来了,屁颠颠赶来,高兴道,“还好我今儿没出府逛街,不然就和表姐错过了。” 云二太太嗔怪道,“我看你在府里是一刻也待不住。” 云蕊道,“以前有大姐姐和我玩,如今大姐姐出嫁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再不出去多转转,得憋坏了不可。” 云老夫人笑道,“我看蕊儿这些日子长进不少,出门玩都知道戴面纱了,她也到许人的年纪了,嫁了人就不比在府里自由了,只要确保安全,她想上哪玩随她去吧。” 出门玩都戴着面纱…… 这是有多怕碰到延平王世子、郯国公府大少爷还有宣平侯世子他们三个中的一个? 沈菀看着云蕊,云蕊抬头正好和沈菀四目对上,本来只是有一点点心虚的她顿时就心虚的不行了,生怕沈菀会告诉云老夫人和她娘,看沈菀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祈求。 沈菀当然不会说她戴面具的真正原因,她难得来云家一趟,有说不完的话,正说着呢,外面云老太爷走进来,他笑容满面,云老夫人见了道,“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好事?” 云老太爷笑道,“可不是有好事,祁儿和渡儿着实给咱们云家和平阳侯府长脸,他们在眉州地震立下大功,救下成千上万的性命,眉州百姓感激他们,为他们修了长生祠,但凡是我云家铺子里有的,都不去别家铺子买。” 云老夫人道,“眉州百姓们重恩情,只是他们年纪还小,我怕他们受不住。” 云老太爷失笑,“建生祠是好事,我倒是一把年纪了,可我想也没人给我建啊。” 一句话直接把云老夫人逗笑了,无话可说。 云祁和谢景衍跟在云老太爷身后进来,云祁惭愧的很,眉州百姓真正该给建生祠的是表妹和凌王,不是他和沈渡。 他们只是尽了些绵薄之力而已,没有表妹那得天厚爱的梦也无用。 大家坐下来,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到吃午饭的时辰了,丫鬟们把饭菜端上来,大家上桌,才把筷子拿起来,外面跑进来一小厮,跑的太急,把丫鬟都给撞到了,云大老爷呵斥道,“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要禀告的?” 小厮飞快道,“延平王府出大事了!延平王世子杀了湖阳长公主的儿子!” 第270章 找死 这话像是往云家投了一颗炸弹一点不为过。 有一个算一个都被炸懵了,包括沈菀和谢景衍在内。 沈菀吃惊是这一世非但没能阻拦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甚至时间还提前了,前世是半个月后才发生的这样的事啊。 谢景衍也没想到,他都不嫌自己聒噪,提醒了延平王世子两次,不,算上延平王世子登门那回是三次了,延平王世子信誓旦旦和湖阳长公主之子没有矛盾,也不会发生矛盾,怎么还是没避过去? 两个既无恩怨,也无瓜葛的人到底为何爆发的矛盾,直接就致命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你们吃,我去看看。” 谢景衍站起身来,云祁道,“我与你一起去。” 两人离开。 其他人则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替延平王府捏一把冷汗。 湖阳长公主可是当今太后嫡亲的女儿,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她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再无所出,平常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的心头肉,皇上的亲外甥,太后的外孙儿,怕是要给他偿命不可。 可延平王和延平王妃膝下也只有一双儿女啊。 云老夫人看着云老太爷道,“延平王世子来过咱们云家几回,看着不像是性子冲动之人,怎么会……?” 云老太爷道,“这事咱们不清楚,不可妄议。” 沈菀心下叹息,道,“咱们先吃饭吧。” 延平王世子注定躲不过这一劫,幸好谢景衍提前做了防备,拿到了免死金牌,能保他一命。 但死罪可免,活罪只怕也难逃…… 沈菀心底跟猫在挠似的,她迫切的想知道延平王世子为何要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劫难,延平王世子明明知道,就是躲不过去。 这一顿饭,大家吃的都不是滋味儿。 延平王府虽然没有允婚,但云祁钟情清和县主,云家上下都替延平王府担忧,云大太太更怕延平王世子出事,会被人说是云家上门求娶导致的,这样的流言蜚语,她没少听到。 谢景衍和沈菀一起来的,本来计划吃完午饭就回去,现在他没吃饭就走了,沈菀就留在云家等他。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等的焦急不耐烦之时,丫鬟才来禀告谢景衍和云祁回来了,沈菀起身就迎了上去。 沈菀问道,“可知道延平王世子为何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 谢景衍摇头,“我问了,他一个字也不肯说。” “……连你都不肯告诉?”沈菀吃惊。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关系极好,再加上提醒过延平王世子,延平王世子就算不信任别人,也不会不信任谢景衍才是。 谢景衍看向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云老太爷起身相送,不过送沈菀和谢景衍出门的是云祁,连云蕊都没让。 半道上,谢景衍对云祁道,“延平王府出了这样的事,你能不去西北就别去了。” 云祁点头,让谢景衍放心,“这事我会做好安排。” 二叔和二弟去西北赵家谈生意,无非是多花点钱,以赵家少主和他的关系,不至于坑他们。 实在不行,等延平王府的事了了,他再赶去西北就是。 沈菀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家大表哥和西北的关系这么好,前世谢景衍在西北起兵,估计云家真没少暗中帮他。 云祁送他们出府,沈菀和谢景衍坐上马车,都不等马车出发,沈菀就迫不及待道,“延平王世子是在哪儿杀的湖阳长公主的儿子?” 谢景衍道,“在柳庄长桥那儿。” 果然时间不一样,地点也不一样。 前世延平王世子是在静慈庵附近的竹林杀的湖阳长公主儿子,两人在竹林打斗,劈断了不少竹子,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被延平王世子踹的脚步踉跄后退,不小心绊倒块石头,人往后一倒,竹子穿胸,当场毙命。 延平王世子并非存心杀人,但太后不管过程,只追究结果,要他杀人偿命,延平王在御书房外跪晕过去,皇上也没法饶延平王世子不死。 但柳庄长桥那儿并没有竹林啊,沈菀好奇询问,谢景衍道,“也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命里该绝了,延平王世子谨记我的叮嘱,不愿和他起争执,忍让于他,结果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以为延平王世子怕了他,一再挑衅,延平王世子一忍再忍,他直接就出手了。” 当时两人在长桥上,连日下雨,水流湍急,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武功不济,远不是延平王世子的对手,打斗之时,没稳住身子,从桥上掉了下去。 延平王世子怕他淹死,赶紧拉他,结果只来得及抓住他一只衣袖,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还是掉了下去。 水流很快,一下子就把人冲走了,下游多石块,湖阳长公主儿子没等到延平王世子去救他,就脑袋撞到石块死了。 这在沈菀看来,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是自己找死的,前世只怕也一样,但太后和湖阳长公主都不这么认为,逼着皇上处死了延平王世子。 沈菀道,“到底为什么打架呢?” 他们在不遗余力的帮延平王世子,延平王世子却遮遮掩掩,不信任他们。 谢景衍道,“他应该是在保护谁,当时桥上肯定还有别人。” 沈菀扭眉看着谢景衍。 谢景衍道,“我会问出来的,问不出来,我也能查出来。” 谢景衍说起来,沈菀才知道不是延平王世子不说,而是谢景衍和云祁去找延平王世子的时候,刑部的人也赶去了。 今儿湖阳长公主进宫陪太后解闷,得知儿子落水而死的消息,承受不住打击,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太后震怒,知道是延平王世子杀的人,当时就下令把延平王世子打入了刑部死牢。 如果延平王世子真的有要保护的人,那必然不能当着刑部的人面告诉谢景衍,只能回头探监的时候再问了。 可前世太后都不许人探监延平王世子,从押入刑部死牢到当众处决,前后只有七天,她没去观刑,听说延平王世子被押上刑场时就奄奄一息,被打的只剩半条命了。 第271章 探监 等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正值吃晚饭的时辰,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事。 谈论的人多了,各种流言蜚语就满天飞了,不可避免的把云家牵扯进去。 翌日,那些难听的话就传到沈菀耳中了,当时沈菀正坐在那里想事情,银霜出去小会儿,进来时满面怒容,愤愤不平道,“王妃,您都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传延平王府杀湖阳长公主之子这事的,都说延平王府的晦气是云家带去的,没云家拿免死金牌做聘礼这事,也不会有延平王世子杀人需要用免死金牌救命这事……” 云家听到延平王世子出事的消息就有此担心,果然担心一点都不多余。 沈菀也生气的很,但嘴长别人身上,就是把自己气死了也无用,再者在云家拿到免死金牌之前,谢景衍就提醒过延平王世子,让他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远一点儿,延平王世子现在该清楚云家的免死金牌就是为他要的。 只要延平王府不这么认为就行了,其他人的碎嘴流言蜚语根本无需理会。 也不知道谢景衍有没有打听出来什么,沈菀去书房找谢景衍,刚出门,就看到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和宣平侯世子陆乘往谢景衍的书房走去,脚步还很急的样子。 等沈菀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唐泽的说话声,“景衍兄有没有办法进刑部死牢,我和陆乘刚刚去刑部探监,刑部不敢放我们进去,说是太后给刑部下了命令,不得任何人探监延平王世子,而且我的人打听到,昨晚上刑部对延平王世子用刑了。” 他们三个时常同进同出,关系好的比亲兄弟还亲几分,延平王世子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两个担心的翻来覆去,几乎一宿没合眼,甚是自责。 昨天他们本来约好了一起喝酒的,甚至延平王世子还早到一刻钟,在得月楼等他们,可等他们到时,延平王世子的小厮正禀告他什么,延平王世子就起了身,道,“今天我有事,不能和你们喝酒了。” 陆乘还奇怪道,“有什么事比和我们喝酒还重要的?” 唐泽还打趣延平王世子,“不会是和哪家姑娘有约吧?” 延平王世子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留下一句“酒钱算我账上”就走了。 两人都后悔的很,要是他们昨天把延平王世子扣下来喝酒,不让他走,就不会发生打死湖阳长公主儿子的事了。 谢景衍把手里的书放下,道,“正好我也准备去探监,一起去吧。” 唐泽就道,“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谢景衍站起身来,正好沈菀走进去,谢景衍道,“午饭我不一定回来吃,不用等我。” 沈菀点头,把路让开,他们三个就走了。 三人骑马往刑部而去,路过闹街时,正好看到大理寺少卿带衙差查封兴隆赌坊,唐泽和陆乘都觉得奇怪的很,兴隆赌坊背后势力可不小,似乎和左相府有关,怎么突然就被查封了? 唐泽按捺不住好奇,正好他和大理寺少卿有两分交情,就过去打听了一下。 等他追上来,陆乘问道,“兴隆赌坊犯什么事了?” 唐泽道,“兴隆赌坊坐庄设赌局,赌延平王世子杀了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会不会被以命抵命,这事传到太后耳中,撞了太后的枪口,太后要大理寺查封兴隆赌坊。” 在太后眼里,延平王世子杀了她的皇外孙,必须要以命偿命,兴隆赌坊竟然觉得延平王世子还有活路,太后不生气才怪了,另外可能是大皇子在借机铲除晋王和左相府的势力,毕竟宫外赌坊设赌局这样的小事,传进宫就不容易了,更遑论传到太后耳中。 三人骑马很快到刑部大牢。 延平王妃带着清和县主前来探监,被刑部侍郎拦下,“太后有令,不许任何人探监延平王世子,还请延平王妃不要让我们为难。” 延平王妃形容憔悴,连唐泽和陆乘都担心延平王世子担心的一宿没合眼,何况是延平王妃了,她近乎哀求,可刑部上下谁又敢忤逆太后呢,延平王世子杀的不是一般人啊,那可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 谢景衍从马背上下去,大步走过去,唐泽和陆乘紧随其后。 见到谢景衍,刑部侍郎赶紧给他行礼,“见过凌王。” 谢景衍没说话,陈风道,“劳烦李侍郎带路,我家王爷要探监郓州死刑犯程远胜。” 唐泽,“……!!!” 陆乘,“……!!!” 两人一脸震惊。 显然没想过还能这样操作。 刑部侍郎,“……” 这空子钻的,他堵都堵不住。 太后不许任何人探监延平王世子,可刑部死牢里不止延平王世子一个人啊,还有不少案犯。 郓州死刑犯程远胜,不止关押在刑部死牢里,而且就挨着延平王世子所在的牢房,凌王是有备而来。 可一个郓州死刑犯和凌王别说八杆子了,那是八百杆子都打不着啊。 这明摆着是进刑部死牢的借口,他要放行了,太后责问起来,他担待不起。 刑部侍郎一脸为难,“这和探监延平王世子没区别啊……” 谢景衍道,“你要拦下本王吗?” “……不敢。” “不敢就把路让开!”谢景衍没耐心道。 “可太后那儿……” 谢景衍道,“太后要责问起来,本王一力承担。” 刑部侍郎无话可说,默默把路让开。 太后刑部得罪不起,凌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刑部侍郎得罪的起的,再者这空子是真大,不是他一个侍郎堵的住的,就是尚书大人来也不能够。 谢景衍迈步进刑部大牢,唐泽和陆乘随后,清和县主扶着延平王妃也要跟进去,但被刑部侍郎拦下了。 凌王进刑部死牢,还能打着探监别人的幌子,太后知道就算生气,最多把刑部尚书骂一通,可让延平王妃和清和县主进去,头顶上的乌纱帽就不一定能戴的稳了。 陆乘折返回来,对延平王妃道,“我们探监之珣兄也一样。” 他朝丫鬟伸手,丫鬟赶紧把带来的食盒交给陆乘。 陆乘拎过食盒,转身追上谢景衍和唐泽。 第272章 刑罚 刑部侍郎不放心,跟着进了大牢。 狱卒领着谢景衍去见郓州死刑犯程远胜,死牢在刑部大牢最里面,光是铁门就有三道,层层把守,几乎没有越狱或被人劫狱的可能。 走到一牢房前,狱卒道,“这就是你们要见的犯人……” 狱卒话还没说完,唐泽和陆乘就往前快走几步,到了关押延平王世子的大牢前。 隔着铁栅栏,只见延平王世子躺在木板床上,他身着囚服,受了刑的他,身上鞭痕累累,触目惊心。 唐泽和陆乘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这还是他们的好兄弟,那个风度翩翩的郡王府世子吗? 唐泽喊了一声,延平王世子没有反应,他就急了,“把牢门打开。” 狱卒道,“太后不允许……” 狱卒话还没说完,唐泽一手拎着食盒,一手将他抵在铁栅栏上,“我让你把牢房打开,听到没有?!” 狱卒怕死的很,连连道,“我开,我开……” 唐泽放开他,狱卒哆嗦着手,将牢房门打开。 几乎牢房锁一开,唐泽就将铁链扯下来,快步走进去,彼时延平王世子已经醒了,人很虚弱,气若游丝,见到唐泽和陆乘他们,他艰难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如果能来探监,他的父王母妃早来了。 唐泽道,“凌王也来看你了。” 延平王世子这才发现谢景衍,他苦笑一声,“我到底还是辜负了你一再的叮嘱……” 唐泽和陆乘互望一眼,想起谢景衍曾经当着他们两个的面和延平王世子说的话,如果延平王世子不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远一点儿,他会有用得上免死金牌的一天。 现在想想,当真是不寒而栗。 谢景衍有话问延平王世子,他看了陈风一眼,陈风就请刑部侍郎和狱卒回避了。 确定人走了,谢景衍问延平王世子,“你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是怎么起冲突的?” 延平王世子道,“就,就那么碰上的……” 唐泽道,“凌王是在救你,你别隐瞒他。” 延平王世子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可死的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太后的亲外孙,这世上已无人能救我的命了,又何必再把无辜牵扯进来,多葬送一条人命……” 唐泽和陆乘都知道,但凡和湖阳长公主儿子的死有关的人,太后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云家的免死金牌能救命,但也只能救一人。 延平王世子铁了心不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陆乘道,“延平王妃和清和县主在刑部大牢外,她们进不来,这是她们给你带的吃食。” 延平王世子眼泪涌出来,唐泽扶他坐到桌子旁,陆乘把食盒打开,把饭菜拿出来,都是延平王世子最喜欢吃的菜。 唐泽也带了饭菜来,延平王世子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谢景衍就道,“把这份给他。” 他看向的正是被他借来进刑部死牢的犯人程远胜。 既然打着人家的幌子来探监的,送他一份吃的也应当,唐泽就把狱卒叫来,让狱卒把食盒交给程远胜。 程远胜,“……???” 狱卒给他摆饭菜,道,“没想到你临死前还能享一点口福,吃吧,明日行刑前那一顿可没这饭菜好。” 唐泽从得月楼叫的招牌菜,即便已经冷了,也还是色香味俱全。 程远胜活了二十一年,也不曾吃过这样好的饭菜啊。 也顾不得给他送饭菜的人是谁了,当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延平王世子没什么食欲,勉强吃了一半,他感激的看着谢景衍和唐泽、陆乘他们,哽咽道,“你们走吧,别再来探监了,有缘我们下辈子还做兄弟。” 唐泽道,“别说丧气话,我们都不爱听。” 然后把延平王世子摁在木板床上,把他的囚服扒了,给他上药,还把药留给他。 等他们出牢房,狱卒赶紧过来把门锁上,谢景衍他们要走,从程远胜的牢房前路过时,程远胜道,“一饭之恩,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听到这话,谢景衍脚步停下,他看向程远胜,“本王看过你的卷宗,尚有疑点,人真是你杀的?” 唐泽和陆乘惊呆了。 凌王知道住在延平王世子隔壁的犯人叫什么已经够叫他们震惊了,他还看过犯人的卷宗…… 这事说来也巧,谢景衍知道太后不许人探监延平王世子,只能另想办法,他让陈风打听住延平王世子隔壁的犯人是谁,犯的什么案子,以便被阻拦时堵刑部的嘴,刑部的人为了讨好陈风,直接把卷宗誊抄了一份给陈风,陈风就把卷宗带了回去,谢景衍就看了两眼。 程远胜怔了下,道,“人不是我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刑部侍郎过来,谢景衍道,“他的案子重查,若存在冤枉无辜的情况,本王会追究到底。” 程远胜站在牢房栅栏处,听到这话,眼睛都睁圆了,没想到会有贵人帮他说话。 此时此刻的谢景衍也不会想到,他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竟然真的救了条无辜的性命,而程远胜在不久的将来,无罪释放,上了战场,拼出一身军功,最后成了他的麾下大将,跟着他出生入死。 此乃后话了,暂且不提。 刑部侍郎毫不迟疑就应下了,没有什么比赶紧送走凌王这尊大佛更要紧的了。 就在刑部侍郎以为谢景衍该走的时候,谢景衍朝他发难了,“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之子一案,本王倒要问问,延平王世子对自己犯下的过错供认不讳,你们刑部还对他用刑,目的何在?!” 说到最后,谢景衍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刑部侍郎吓的一个激灵,脱口道,“是太后让用刑的……” 凌王明明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刑部侍郎心下犯嘀咕。 谢景衍冷笑一声,“李侍郎这是让本王弹劾太后逼迫刑部滥用刑罚?” 这话听得刑部侍郎腿都软了。 谢景衍道,“下次探监,叫本王发现延平王世子身上添了新伤……” 不等谢景衍把话说完,刑部侍郎忙道,“凌王放心,刑部绝不会再无故滥用刑罚。” 凌王可是说的出就做的到的主,他以前坐轮椅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激怒皇上,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太后痛失外孙,正是悲痛头上,凌王再弹劾太后…… 凌王弹劾属实,皇上就算生气也不能把凌王怎么样。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不会说太后的不是,最后倒霉的必然是他们刑部上下啊。 可怜他们刑部一群软柿子,这个捏完那个捏。 第273章 胆量 延平王妃和清和县主在刑部大牢外等的焦急,既盼望谢景衍他们早点出来,好问问延平王世子的情况,又希望他们能多陪延平王世子会儿,锦衣玉食养大的儿子,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想到儿子命悬一线,延平王妃就心如刀绞。 等了又等,才见刑部侍郎毕恭毕敬的请谢景衍他们出来,延平王妃快步走过去,急问道,“珣儿情况如何?” 唐泽忙道,“之珣兄挨了十几鞭子,我们给他上了药,凌王方才已经敲打过刑部,他们应该不敢再对他用刑了。” ……那可不是十几鞭子,而是几十鞭子。 未免延平王妃太担心,只能稍微往轻点说,想瞒着但根本瞒不住,他们能打听到刑部给延平王世子用刑了,延平王府自然也能。 延平王妃眼角通红,心下甚是感动,她儿子打死的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旁人都躲的远远的,唯恐太后和湖阳长公主迁怒,他们能来探监她儿子,甚至为她儿子敲打刑部,延平王妃心底说不出的感激。 谢景衍让清和县主扶延平王妃回去,他们也翻身上马,离开。 延平王世子对自己的罪名供认不讳,太后又极力给刑部施压,最迟明天判决就下来了。 谢景衍和唐泽、陆乘他们骑马到街头,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府了。 等谢景衍回墨玉轩,小厨房刚好把饭菜端进屋,沈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延平王世子怎么样了?” 谢景衍道,“被打的遍体鳞伤。” 和前世一样,沈菀除了叹息也没别的话能说了。 谢景衍道,“吃饭吧。” 两人坐下来吃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吃的比往常慢。 等他们吃完,放下筷子,外面冬儿快步进来,急道,“王爷,宫里来人传话,说是皇上让您即刻滚进宫……” 滚…… 这字眼不是一般的重了。 沈菀听得心肝一颤,飞快的看向谢景衍,“你做什么惹怒皇上了?” 谢景衍猜到三分,但肯定不能告诉沈菀,他半真半假道,“皇上肯定是知道我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探监延平王世子的事了。” 沈菀就道,“我和你一起进宫。” 谢景衍道,“当着你的面挨皇上的骂,我多没面子,不必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面子。 不过听他说的这么轻松,沈菀的担心也消去几分。 只是忤逆太后,探监延平王世子,皇上不至于让他滚进宫,只可能是皇上知道他给刑部施压,要弹劾太后的事传到皇上耳中了。 如谢景衍猜测的这般,皇上就是为这事动怒的,他一进御书房,皇上的怒斥就传来了,“你好大的胆子!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钻空子探监延平王世子也就罢了,你还想弹劾太后?!” 谢景衍漫不经心道,“父皇的儿子,胆子太小,岂不是给父皇丢人?” 皇上没想到谢景衍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间怔住了,怒气卡在了喉咙里,是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谢景衍却是蹙眉道,“但我没想到刑部竟然有胆量告我的状。” 皇上满面怒容,元公公忙道,“凌王误会了,刑部没有告你的状,是李侍郎禀告徐尚书,不巧被杜国公听见了……” 杜国公刚走没一会儿,凌王来的路上应该看见他了才是。 元公公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皇上怒视元公公,“解释的这么清楚,你还怕他找刑部的麻烦不成?!” 元公公忙跪下认错,“是奴才多嘴了,皇上息怒。” “退下。” 皇上发话,元公公赶紧退出御书房。 元公公都退下了,伺候在御书房里的宫女太监都识时务的退了出去,偌大一个御书房就只剩下皇上和谢景衍两个人。 谢景衍道,“父皇这么生气做什么,太后给刑部施压,逼刑部滥用刑罚,儿臣说的不对吗?” 皇上坐在龙椅上,气到心口都隐隐作痛。 下次传召这逆子之前,得把赵院正叫到御书房外等候,免得被他活活气死。 皇上把谢景衍叫进宫,不止是为谢景衍的弹劾太后之言动怒,他问道,“云家的免死金牌,就是为保延平王世子要的是不是?!” “不错。” 既然皇上猜到了,谢景衍就不否认了。 皇上怒拍桌子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他会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为何不事先禀告朕知道?!” 谢景衍不虞道,“禀告父皇,然后呢?为了保湖阳长公主之子不死,把延平王世子赶出京都,一辈子不让他回京吗?” “皇上以为延平王世子为何一再忍让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为了保湖阳长公主和太后的脸面,延平王世子连两人为何起矛盾都没吐露半个字,太后和湖阳长公主也没有追问,父皇就该知道错不在延平王世子。” “我只问父皇一句,如果当日延平王世子杀的不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他的罪,当真致死吗?” 可惜没有如果,延平王世子甚至连个人证都没有。 湖阳长公主府的人不可能出面给延平王世子作证,能给他作证的人,延平王世子不愿将其牵扯进来,延平王世子说的话没有人证支撑,再加上太后施压,没有免死金牌,他难逃一死。 皇上冷了脸道,“你是铁了心要蹚这趟浑水了?” 谢景衍态度坚决,“父皇知道我的性子,我既然在刑部说了那些话,也挨了父皇这顿训斥,太后要延平王世子的命不够,还要对他用刑,儿臣一定会弹劾她。” 虽然弹劾也不能把太后怎么样,但丢脸是肯定的。 丢下这句,谢景衍转身就走了,留下气的够呛的皇上。 元公公守在门外,耳朵那是能竖多高竖多高,可惜听不到什么。 见谢景衍走出来,元公公赶紧迎上去,道,“王爷为延平王世子惹恼太后,实在不理智。” “皇上给杜国公下了封口令,不许这事传到太后耳中……” 谢景衍眉头紧蹙了,问道,“这两日宫里可传出什么流言?” 元公公摇头,“不曾听说有什么流言。” 一旁的小喜子公公,凑上来道,“奴才倒是听到一两句,凤仪宫的宫女说右相眼光毒辣,幸好没答应太后的保媒,把女儿许给湖阳长公主的儿子……” 元公公诧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喜子道,“就是前不多天。” 元公公想起来了,太后前些日子是见右相了,但宫里并未传出太后有意让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迎娶右相女儿的事。 不过没传开也很正常,右相拒婚了,这么丢脸的事,太后一定会下封口令的。 现在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死了,这事也压不住,漏了点风出来。 不过这点流言,元公公没放在心上,谢景衍也没有。 第274章 慢些 晨起,沈菀坐在梳妆台前,青丝如瀑,银霜手拿象牙梳一下下从发根梳到发尾。 沈菀拿着根金簪,不知所思。 银霜帮沈菀把发髻挽起,这时候冬儿跑进来,急忙道,“王妃,今儿早朝上,杜国公逼刑部尚书当场对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之子一案做出判决,除了侯爷和几个大臣帮着说情外,没人帮延平王世子,延平王世子已经被判斩首,于三日后行刑……” 沈菀心下叹气。 延平王府在朝中势力并不弱,可再强也强不过太后去,这关头,除了不怕被太后记仇的朝臣,谁还敢帮延平王世子说好话。 延平王世子就算不死,也会被判个终身流放,延平王膝下只有一双儿女,延平王世子前程尽毁,延平王府走向没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时候和延平王府划清界限都来不及,遑论帮延平王府了。 前世也是在早朝上,杜国公逼迫刑部尚书,做出判决后,延平王跪求皇上,延平王妃和清和县主跪在寿康宫外,求太后网开一面。 可惜,跪晕过去,太后也不为所动。 吃完早饭,不到半个时辰,延平王跪求皇上的事就传到沈菀耳中了,不过这一世和前世有些差别,跪在寿康宫外的只有延平王妃,清和县主不在。 如果沈菀猜的没错的话,清和县主应该是去找她大表哥了,求皇上和太后松口的可能太小了,只有免死金牌才能保延平王世子不死。 沈菀庆幸谢景衍心思缜密,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筹划了一块免死金牌,既能帮她大表哥如愿,又能救延平王世子一命。 沈菀起身去书房。 刚走到书房外,正准备敲门了,里面就传来了扣窗户的声音,沈菀手停下来,就听谢景衍的声音传来,“可查到什么?” 紧接着是暗卫的禀告声,“延平王世子为何去柳庄长桥,属下没打听出来,不过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去那儿,是因为右相府大姑娘……” 谢景衍昨天才知道太后曾帮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求娶右相千金的事,现在听到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去找右相的女儿,登时眉头皱紧,怀疑延平王世子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起冲突是不是与右相府大姑娘有关。 他对延平王世子的私事知之甚少,准备让陈风去问问唐泽和陆乘知不知道,正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了沈菀急切的说话声,“快去让人准备马车,再叫上陶大夫,随我去右相府!” 沈菀一直记得右相府大姑娘成瑶是在延平王世子出事后两天突发恶疾身亡的,但她从来没想过成大姑娘的死和延平王世子有关系,还惋惜她红颜薄命,银霜把她要的避子药改成坐胎药,就是因为成大姑娘凑巧那日也让丫鬟去买药,沈菀拐着弯的承了成大姑娘一个人情,她还想着找个机会让陶大夫给成大姑娘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隐疾,能不能帮她治好。 前世成大姑娘就是在延平王世子被判斩首当天死的! 沈菀心急如焚,吩咐完丫鬟,抬脚就往院门口走,怕晚了赶不及去救成大姑娘。 谢景衍从书房出来,只捕捉到沈菀匆匆离开的身影,他从来没见沈菀走的这么快过,银霜跟在后面小跑着,“王妃,你有孕在身,你走慢些,走太快容易崴脚……” 她这么急的去右相府做什么? 沈菀越走越快,下台阶时,突然胳膊被抓住,沈菀回头就见谢景衍,谢景衍问她,“这么急的去右相府做什么?” 她都急的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去右相府了,他还拉着她,沈菀急道,“在我的梦里,成大姑娘就是在延平王世子被判斩首这天死的,她极可能不是突发恶疾而死,而是自杀,我得赶去救她……” 救人如救火,片刻也耽误不得。 谢景衍道,“我陪你去。” 沈菀点点头,两人一起往王府大门口走去。 不过最后去右相府的只是沈菀一人,他们刚走到王府大门口,正好云祁骑马过来,他脸色苍白,神情急切,一看就是出了大事的模样,要是平常,沈菀肯定要问的,可眼下救人要紧,她直接就上马车了。 谢景衍问云祁怎么了,云祁小声和他低语了两句,谢景衍神情一变,当即吩咐陈风道,“你带人护送王妃去右相府。” 沈菀只是去右相府救人,不是非谢景衍去不可,等银霜坐上马车,小厮一甩马鞭子,马车就往前跑去。 一路上,沈菀催了小厮五六回。 为了能尽快赶到右相府,陈风骑马在前面开路。 马车一路狂奔,在右相府大门前停下,马车尚未完全停稳,沈菀就钻出马车了,银霜都担心,“王妃,您慢些。” 救人也得先顾好自己啊,王妃可是有孕在身的人,这要不小心摔到小世子了可怎么办? 沈菀从马车下来,抬脚就上台阶,在右相府小厮犹豫要不要把人拦下的时候,沈菀直接就进府了,她是凌王妃,她来右相府,右相和右相夫人都要亲自来门口迎接的,可身份尊贵如凌王妃,还有孕在身,怎么不事先送张帖子来就直接上门了啊? 托某位爷代妻害喜,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凌王妃有了身孕。 沈菀进了右相府,右相府管事的迎上来,一边吩咐小厮道,“快去禀告相爷和夫人,就说凌王妃来了……” 管事的话还没说完,沈菀就道,“带去我找你们府上大姑娘。” 管事的怔了下,问道,“可,可是我们大姑娘惹到凌王妃了?” 按说应该不会啊,大姑娘从不与人结怨,和凌王妃更没有往来,而且这两日,大姑娘身体不适,连门都没出一步。 沈菀道,“快带我去!” 沈菀声音急切,管事的哪还敢多问,亲自给沈菀带路,往他们右相府大姑娘住的院子走去。 管事的顾着沈菀有孕在身,走的不快,沈菀催道,“走快些。” 管事的,“……” 凌王妃这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找他们家大姑娘? 要不是凌王妃没提刀来,这么急切的模样,他都要怀疑她是来砍他们家大姑娘的。 一路走到成大姑娘的院门,就见成大姑娘的闺房紧闭,贴身的丫鬟都在回廊上打络子,见管事的领沈菀过去,丫鬟放下络子,下台阶迎接。 沈菀看着门,管事的道,“大姑娘呢,凌王妃要见她。” 丫鬟回道,“姑娘心情不好,不让我们在屋子里伺候,奴婢这去禀告姑娘。” 丫鬟去开门,可是推了一下,竟然没把门推开,丫鬟回头道,“姑娘把门落拴了。” 沈菀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更浓了,她道,“把门撞开!” 丫鬟懵了。 沈菀看向管事的,“快点儿!” 管事的,“……” 管事的还没反应过来。 陈风已经上前。 脚一抬。 砰—— 门应声倒地。 丫鬟吓了一激灵,赶紧进屋,可脚迈进去,丫鬟就吓的尖叫,“不好了!姑娘上吊了!” 第275章 自尽 沈菀迈步进门,隔着碧玉珠帘,就看到成大姑娘挂在白绫上,她脸都白了。 她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陈风,快救人!” 陈风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赶紧上前,将成大姑娘救下来。 管事的已经吓傻了,不知道他们右相府大姑娘好端端的怎么会寻死,等陈风把人救下来,看着人事不知的成大姑娘,管事的才反应过来,“来人!快请大夫!” 陶大夫正拎着药箱子走过来,他比沈菀迟一点来的右相府,沈菀让丫鬟去请的时候,陶大夫不在王府药房,而在王府后的三进小院里,沈菀只能确定成大姑娘不是突发恶疾死的,但具体怎么自尽的,她猜不到,她能做的只是把陶大夫带上,尽力而为。 听到叫大夫,陶大夫当下加快脚步,三两步进屋,看到成大姑娘晕倒在地上,陶大夫快步上前,把药箱子放地上,就伸手探鼻息,探颈动脉可还有搏动。 脉息已经弱到几乎觉察不到了。 陶大夫拿出银针,赶紧救人。 再说右相和夫人听说沈菀突然登门,要见他们的女儿,都觉得奇怪的很,怕有事赶紧过来,刚走到院门口,就见丫鬟脸色苍白的跑出来,红着眼眶道,“老爷、夫人,大姑娘上吊了……” 这话对右相和右相夫人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 他们知道自己女儿这两日情绪低落,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们也忧心,可看了太医,也开了药,可怎么会想不开寻死呢?! 右相白了脸色,右相夫人差点站不住身子,两人不信自己乖巧的女儿忍心丢下他们寻死,赶紧进院子。 等进屋,看到女儿躺在地上,房梁上还挂着白绸,那白绸就像是一根根藤蔓,缠绕他们的心头,紧紧的,让他们窒息。 “瑶儿!” 右相夫人悲痛欲绝,要不是丫鬟扶着,都要摔到地上。 右相双眼也模糊了,想上前,又怕打扰陶大夫救他们的女儿,只能站在那里。 陶大夫几乎把看家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就在他都要放弃的时候,一声咳嗽从成大姑娘嘴里出来。 咳嗽声很不好听。 可听在屋子里众人耳中却仿若天籁。 世上再没有比这一声咳嗽更好听的声音了。 “活了!活了!” “姑娘活了!” 对上吊和溺水的人来说,只要一声咳嗽,就代表着这条人命保住了。 陶大夫满头是汗,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累的,他都不住的感慨,“当真是福大命大了……” 但凡晚一点把人从白绫上救下来,亦或者他再来晚一点儿,右相女儿这条命都神仙难救。 陶大夫站起身来,右相夫人抱住自己缓缓转醒的女儿,哭道,“有什么想不开的事,不能和爹娘说,要选择寻死,你就忍心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成大姑娘抱着右相夫人哭。 哭了没一会儿,人又晕了过去,陶大夫赶紧给她把脉,又是一通折腾。 右相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生的女儿,什么性子他知道,绝不会是轻易寻死之人,他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的女儿狠心丢下他们。 右相想问,可女儿才刚醒,再加上一屋子人他忍住了,他看向沈菀,“凌王妃怎么会来我右相府,还带着陶大夫来,及时救下小女一命?” 他声音颤抖,脸上虽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感激。 沈菀道,“看来右相和夫人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该知道什么? 右相心底没来由涌起一阵不安。 沈菀只说了这么一句,她扫向屋子里的丫鬟,右相看了眼管事的,管事的就让丫鬟小厮退下,他自己也退出去。 等人都出去了,沈菀才道,“右相应该听说过云家有人能预测没发生过的事吧?” 右相点头,“确有耳闻。” 沈菀道,“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儿子的事,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只是不知他们矛盾为何而起,只能一再提醒延平王世子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远一点儿,可惜防不胜防,这祸终究还是没能躲过去。” “我在知道这事的同时,也知道府上大姑娘在延平王世子被判斩首当日突发恶疾而死的消息,我们谁也没把成大姑娘和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儿子的事放在一起想过,直到方才凌王的人打听到当日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去柳庄长桥是去找成大姑娘,这才反应过来成大姑娘的突发恶疾极可能是自尽,匆匆赶来,试图阻止——” “好在来的还不算太迟……” 右相脸色惨白,延平王世子被判斩首,他于心不忍,觉得延平王世子罪不至死,但延平王世子没有人证,再加上杀的又是皇上的亲外甥,只能以命偿命,可右相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和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儿子一案有关。 太后为帮大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想用联姻拉拢他,他一来不想参与储君争斗,二来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被宠惯坏了,他看不上,便婉拒了太后的提亲。 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找瑶儿……这事极有可能发生…… 他看向右相夫人,“那日瑶儿去了柳庄长桥?” 右相夫人摇头,“我不知道,那日瑶儿确实出府了,她说出去散散心,我就让她去了,她回来就情绪低落,我问了丫鬟,丫鬟说去瑶儿是去护国寺上香了……” 可去护国寺上香回来,不应该郁郁寡欢啊,右相夫人怀疑丫鬟骗了她,沈菀说的才是真的。 右相夫人怕湖阳长公主儿子的死真的和她女儿有关,可她女儿都寻死了,她必须要弄清楚。 当日跟着她女儿出府是大丫鬟梅香,右相夫人把梅香叫进来,梅香一脸忐忑,右相夫人问道,“你老实交待,那日姑娘出府到底是去护国寺还是去的柳庄长桥?” 梅香“噗通”一下跪地上,道,“是奴婢骗了夫人,姑娘那日没去护国寺……” 右相夫人本就苍白的脸色,顿时又白了几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右相,才道,“把你们去柳庄长桥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和相爷,不得有半个字的隐瞒。” 第276章 清誉 都到这时候了,就是右相夫人不追问,梅香也会主动说了。 梅香跪在地上,抽噎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的告诉右相和右相夫人知道。 前些天,连下了三四天的雨,天一放晴,被拘在府里的人纷纷出府游玩,成大姑娘也不例外。 成大姑娘便带着丫鬟去了柳庄长桥散心,只是逛了没一会儿,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杜承旭就去了,他装作偶遇的样子,要陪成大姑娘四下转转。 太后帮他求娶成大姑娘的事,右相婉拒了,这事虽然没有传开,但成大姑娘知道,都拒绝太后的提亲了,还让人家湖阳长公主的儿子陪她游玩,这不是打自己父亲的脸吗? 成大姑娘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她福了福身,就带着丫鬟要离开。 只是从杜承旭身边走的时候,被他抓住了胳膊。 杜承旭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是当今皇上的亲外甥,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儿,在京都横着走的存在,太后亲自给他提亲,求娶右相的女儿,是给右相面子,右相竟然不同意,这事即便没传开,他也觉得自己遭受了莫大羞辱。 从湖阳长公主和太后问他愿不愿意娶右相女儿那一刻起,他就满心欢喜的等着娶她过门了,结果右相不肯答应! 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要不到过! 右相不肯把女儿嫁给他是吧? 等他将生米煮成熟饭,右相得求着他给他女儿名分! 杜承旭欲对成大姑娘用强,当时成大姑娘身边只有丫鬟梅香一人,杜承旭还带了好几个小厮,主仆俩见状不妙,转身就跑。 成大姑娘知道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是说的出就做得到的人,她今日就是死也不愿意被人凌辱,便往长桥跑去。 能逃掉是老天爷保佑,若逃不掉,她跳下水,一死百了,绝不给右相府蒙羞,让父亲被人胁迫。 可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女儿,连跑到长桥上寻死都是奢望,刚刚到桥头,就因为跑的太急摔了一跤,被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追上了。 梅香护主,被小厮粗鲁的拉开,拉的远远的,几个小厮把守着附近,免得有人过来打扰他们家大少爷办事,当时成大姑娘已经是湖阳长公主儿子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了,他一步步逼近,将要爬起来的成大姑娘拽回去,摁在地上,扯她的束腰,就在成大姑娘想咬舌自尽的时候,延平王世子赶到了。 延平王世子见梅香被抓,嘴里塞着布条,一脚将把她捆在树上的两小厮打晕,扯下她嘴里的布条,梅香就急道,“延平王世子,您快救我家姑娘……” 延平王世子往梅香指的方向赶去,远远的看着成瑶被人欺负,那是浑身的血都往天灵盖上用,他不知道欺负成瑶的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他当时想杀人的心都有。 他走过去,抓住男子的手,直接把人提了起来,准备一脚踹飞时,见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想起谢景衍对他的一再叮嘱,延平王世子是忍无可忍,还是拼了命的把怒气忍住了,只把人甩开,便转身将成瑶扶起来。 好事被打断,再见成瑶躲在延平王世子身后,杜承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右相怎么会拒绝太后的提亲,不愿把你嫁给我,原来早有乘龙快婿,你们俩早就勾搭到一起去了!” 说的话极其刺耳,延平王世子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梅香赶过来,延平王世子让她送成瑶离开。 丫鬟就扶着成瑶往长桥上走,她们的马车在长桥另一边,等她们跑到长桥中间,延平王世子转身跟过去。 从头到尾,延平王世子都忍着,没有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说半句话,怕自己真的气头上把人打死,为他偿命。 可惜忍耐没用,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见延平王世子忍的青筋暴起也不敢打他,延平王世子一转身,他就从背后偷袭,要延平王世子为自己多管闲事,坏他好事付出代价。 延平王世子本就在极力忍耐了,自己喜欢的姑娘被人这般欺负,他却连给她出口恶气都不能,简直不配做男人! 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还偷袭他,延平王世子哪还忍得了,当下就和湖阳长公主儿子打了起来。 不过就算打架,延平王世子也是收着力道的,湖阳长公主儿子被娇惯长大的,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够延平王世子瞧的,把这样丢人现眼的龌龊东西打死了还要给他偿命,不值得,可只把人狠狠揍一顿,就算太后和湖阳长公主知道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延平王世子手下留情了,可架不住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武功是真不济,延平王世子只用了三分力道的一脚就踹的湖阳长公主儿子连连后退,最后没稳住身子,从桥上栽了下去。 等延平王世子反应过来,去抓湖阳长公主儿子时,已经晚了,只来得及抓住他一只衣袖,眼睁睁的看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跌下桥,被湍急的河水冲走…… 梅香抽噎道,“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掉下河后,延平王世子就让奴婢送姑娘回府,还叮嘱姑娘今天她没到过柳庄长桥,没见到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也没见到他,交代完,他就去下游找人了……” 再后面的事,不用她说,大家也都知道的。 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死了。 右相脸色铁青,气到浑身颤抖。 右相夫人更是气的嘴皮都哆嗦,“我这个做娘的,女儿在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竟然一无所知?!” 她怒斥丫鬟道,“这么大的事,你们竟然也瞒着我和相爷!” 梅香委屈道,“事关姑娘清誉,延平王世子宁愿死也不说半个字,奴婢就更不敢了……” 她要知道姑娘会寻死,她肯定不会瞒着夫人和相爷的。 右相夫人看着右相,气红眼道,“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死不足惜,延平王世子何错之有,却要为这样的无耻之徒牵连致死。” 右相看向沈菀,却见沈菀眸光落在床边小几上。 小几上有一封信,信上压着支孔雀簪子。 正是花灯会那日延平王世子手里拿的那支。 第277章 遗言 难怪当初沈菀看到簪子会觉得眼熟了,原来簪子是成大姑娘的。 右相之前就注意到小几上的信了,那应该是女儿留给他们的绝笔信。 右相不知道沈菀看的是簪子,以为她看的是信,右相便将信拿起来。 拆开。 只见信上写着: 请爹娘原谅女儿的不孝,女儿还有最后一个心愿,请爹娘将女儿与延平王世子合葬。 看到“合葬”两个字,右相直接震住了。 一般只有夫妻才会死后合葬。 他女儿和延平王世子…… 右相看向梅香,“瑶儿和延平王世子怎么回事?” 梅香支支吾吾。 右相道,“说!” 梅香瑟瑟发抖道,“奴,奴婢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等……等姑娘醒了,相爷问姑娘吧。” 右相看着躺在床上昏睡的女儿,眉头拧成麻花。 沈菀道,“我知道一点儿。” 右相和夫人都望着沈菀,沈菀指着小几上的簪子,道,“太后寿宴那天晚上,京都举办花灯会,成大姑娘和丫鬟被人群冲散,冲到延平王世子怀里去了,成大姑娘离开的时候,将这支簪子遗落,被延平王世子捡到,延平王世子找了她一个晚上……” “延平王世子还问我知不知道这簪子是谁的,我当时瞧着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若是她想起来了,若是后来她好奇心再重一点儿,多问延平王世子一句,她都能猜到前世延平王世子是因为成大姑娘和湖阳长公主儿子起的矛盾,从根上杜绝这场祸事,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这是梅香不知道的部分,但她贴身伺候成瑶,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意呢,她接着沈菀后面说。 花灯会上成瑶戴了面纱,延平王世子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一双眼睛他印象格外深刻,花灯会几日,梅香陪成瑶出府逛街,偶遇延平王世子,延平王世子将她认出来了,成瑶觉得花灯会上被挤到延平王世子怀里去,被他护了好半天,实在丢人,光是想到就脸颊发烫,火烧火燎的,哪敢承认,连声否认。 可是她否认的太快,延平王世子反倒坚信是他了,他怀里揣着那支孔雀簪子,当即掏了出来,成瑶没想到自己最最最喜欢的孔雀簪子被延平王世子捡到了,丢在了花灯会上,她还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还心疼了好几天呢。 见到簪子,她伸手就去抢,延平王世子笑道,“这簪子是我要找的那姑娘的,成大姑娘动手抢不合适吧?” 才否认自己不是延平王世子要找的姑娘,转过脸又抢簪子,这是打自己的脸。 成大姑娘脸皮薄,簪子也不要了,抬脚就要走,延平王世子追上来,道,“只是开个玩笑,这就生气了?” 他把簪子递过来,成瑶飞快的抢过,也不逛街了,几乎逃回了家。 在马车里,成瑶看着簪子,连着耳根都通红,回府后一天要看簪子好几回,梅香就知道她家姑娘喜欢延平王世子,后来再碰到延平王世子,梅香笃定两人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梅香望着右相道,“姑娘喜欢延平王世子,相爷能救他吗?” 救不了也得想办法救,人家是为了帮她女儿才招惹的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他岂能让人家延平王世子无辜被杀? 何况他女儿都为此寻死了,要救不下延平王世子,他女儿也不会独活。 救延平王世子就是救自己的女儿。 当初太后提亲,他就知道自己拒婚,会惹太后不高兴,但比起太后的一时欢喜,他女儿一辈子的幸福更重要,所以哪怕惹太后不快,他也还是拒婚了,谁想到为了让他站到大皇子那边去,湖阳长公主的儿子竟然试图对他女儿用强,这事已经触碰到右相的底线了。 成大姑娘这条命已经救下了,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沈菀便准备告辞了,她对右相和右相夫人道,“等成大姑娘醒过来,帮我转达她一句,延平王世子为她清誉着想,不论凌王怎么问他,他都没有吐露半个字,延平王世子舍命也要护她周全,希望她也能爱惜自己的命,再者,我们也会尽全力救延平王世子。” “希望有一天她和延平王世子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右相夫人点头应下,哽咽道,“今日多亏凌王妃及时赶到,才救下小女一命,免我们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这份恩情,我们右相府记下了,将来凌王妃和凌王有需要,我和相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右相和右相夫人给沈菀行礼,沈菀连忙将两人扶起来,道,“右相、右相夫人言重了,你们好好照顾成大姑娘,我就先告辞了。” 右相夫人要送沈菀,沈菀没让,成大姑娘随时会醒过来,得有人陪着宽慰她,万一再做傻事,她这一趟可就白跑了。 右相府管事的送沈菀出府,刚走到大门口,正好右相府大少爷成弈骑马回来,见沈菀从右相府出来,着实有些惊讶,他翻身下马,给沈菀行礼,沈菀只点了下头,淡淡一笑,就迈步下台阶,银霜扶她坐上马车,离开。 成大少爷问管事的,“凌王妃怎么会来我们右相府?” 管事的道,“今儿幸亏凌王妃来府上了,不然就出大事了。” 成大少爷疑惑,管事的在他耳边低语两句,成大少爷脸色一变,转身就进府,去看自家妹妹去了。 马车里,沈菀靠着马车,银霜道,“今儿真是好险,幸亏王妃反应的快,再晚一点儿,就救不了成大姑娘了。” 沈菀想起来都后怕。 银霜庆幸完,又不解道,“成大姑娘为什么宁肯寻死,也不说出真相呢?” 沈菀叹气道,“因为她知道,即便她说了,也救不了延平王世子的命,只会让人知道湖阳长公主儿子是死于咎由自取,湖阳长公主和太后丢了面子,必定迁怒整个右相府,她不说是为了保全右相府,寻死是她不愿辜负延平王世子对她的一番情意。” 这两日成大姑娘过的应该很煎熬,她知道自己该说出真相,哪怕救不了延平王世子的命,也该让人知道他是无辜的,可说了就等于把整个右相府推进了水深火热之中,一边是延平王世子,一边右相府,哪个她都舍不得。 延平王世子的判决一下,成大姑娘觉得自己对不起他,她能做的,只有提前去黄泉路上等他。 前世寻死也就罢了,这一世,明知道云家有免死金牌能救延平王世子,她就算寻死,也不能多等几日吗? 这是觉得自己没脸再见延平王世子了呢,得想个办法让人把这事告诉延平王世子,让他知道成大姑娘对他的情意,给成大姑娘写封信,免得她心底有愧,人要真铁了心寻死,那是谁也拦不住的。 小厮赶马车回到凌王府,从马车上下来,沈菀想起先前出府时,自家表哥神色匆匆来凌王府的事,当时顾着救成瑶,也没问一句,这会儿想起来,不免有些担心,可别是云家出什么事了,按说应该不会才是。 回到墨玉轩,沈菀问丫鬟道,“王爷在哪儿?” 丫鬟回道,“王爷和云大少爷一起出府了,还没回来。” 谢景衍不在,沈菀就回屋了,海棠见她进来,赶紧迎上来,凑到沈菀耳边低语了两句,沈菀脸色大变,“什么?!” 第278章 跪晕 免死金牌被人给偷了?! 听海棠禀告这话,沈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海棠低声道,“奴婢也是给王爷和大表少爷送茶时,在书房外听到的,云家的免死金牌一直供奉在祠堂,就藏在供桌的暗格里,今儿清和县主去找大表少爷,大表少爷去祠堂拿免死金牌给她,才发现被人给偷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云家没敢声张,来找王爷想办法……” 难怪谢景衍本来说要送她去右相府,结果大表哥一来,他就让陈风送她去了,救成瑶的命要紧,救延平王世子的命也要紧。 沈菀做梦也没想过会有人偷云家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整个大楚朝只有两块。 一块在太后手里。 一块在云家。 免死金牌是用来救命的东西,别人偷了没用,谁拿免死金牌保命,皇上肯定会问哪来的,只要云家否认,不仅免死金牌救不了人,偷盗免死金牌的人还得为此入狱。 沈菀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压抑着怒气,问道,“云家丢的只是免死金牌?” 海棠点头,“虽然云老太爷的书房被人闯进去了,但没丢什么东西。” 云家值钱的东西数不胜数,潜入云家,什么都不拿,只偷走免死金牌,这摆明了就是冲着免死金牌去的。 这是不让云家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呢! 谁派人偷的免死金牌,不言而喻。 之前不知道延平王世子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为什么起的矛盾,还觉得两人都可怜,一个死了,一个以命偿命,现在知道死因,对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沈菀只剩唾弃了,别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湖阳长公主和太后不会不知道,延平王世子罪不至死,被判斩首,本就无辜的很,他们却是连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命的机会都不给。 简直欺人太甚! 沈菀坐在那里,怒气大的海棠都后悔不该告诉沈菀这事,怕沈菀气到动胎气,赶紧给沈菀倒茶,让她消气。 沈菀喝了半盏茶,茶盏磕在桌子上的声音大的院子里的丫鬟都听见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王妃气成这样。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沈菀气的饭都没吃两口,更别提午睡了,左等右等,才把谢景衍等回来。 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沈菀赶紧迎上去,问道,“找回免死金牌了吗?” 这是句废话,那些人处心积虑偷走云家的免死金牌,又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们找回去。 谢景衍摇头。 沈菀急道,“刑部的处决都下了,没有免死金牌,延平王世子怎么办?” 见沈菀急的声音都颤抖,谢景衍宽慰沈菀道,“你别担心,我不会让延平王世子死的。” 做了那么多事,就为了保延平王世子一命,要最后还是让朝廷砍了延平王世子的脑袋,那他谢景衍也太没用了些。 沈菀怎么能不担心呢,前世没有免死金牌,延平王世子被处死了,谢景衍前世虽然这时候腿疾未愈,但他肯定也想办法救延平王世子了啊。 免死金牌被偷,现在除了相信谢景衍,也别无他法了。 谢景衍去书房,陈风把今日沈菀去右相府救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谢景衍知道。 谢景衍没想到延平王世子要保护的人是右相女儿,或许不用免死金牌,也能保延平王世子的命。 谢景衍当即起身,准备进宫找皇上。 御书房。 延平王还跪在门口。 跪了三个时辰,延平王已经摇摇欲坠,眼前模糊。 皇上在批阅奏折,公公快步上前道,“皇上,延平王跪晕过去了。” 元公公叹息。 延平王怎么这么执着呢,他明知道皇上不会答应的,跪了也是白跪,还有云家,不是有免死金牌吗,拿出来救延平王世子不就行了,让准老丈人和准岳母生生跪几个时辰还不作为,元公公都不知道云家大少爷在忙什么。 皇上把奏折合上,道,“送回延平王府。” 这边小公公退下,不多会儿,小公公又回来了,禀告道,“皇上,右相求见。” “宣。” 御书房外,右相看着跪晕过去的延平王,内心无比的歉疚。 进了御书房,右相直接就给皇上跪下了,突如其来,把皇上吓了一跳,“右相这是做什么?” 右相眼睛赤红道,“今日凌王妃及时赶到臣府上,救下小女一命,臣才知道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之子起因在小女身上,延平王世子是无辜的,臣恳请皇上收回对延平王世子斩首的处决。” 右相不说,皇上还真不知道这事还把右相的女儿牵扯了进去。 皇上甚至不知道太后有意让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娶右相女儿,甚至这事才是祸根。 就因为右相拒婚,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就想用生米煮成熟饭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延平王世子一再忍让,他还背后偷袭,延平王世子为保右相女儿清誉,将这事瞒了下来。 太后没有追究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儿子的死因,皇上就知道这事自己外甥理亏在前,但理亏也不能成为延平王世子杀人的理由,所以皇上也就没多管,其实皇上也管不了,因为给刑部施压的是太后,外孙儿死了,太后本就悲痛欲绝了,皇上要向着延平王世子,没得把太后活活气死,但皇上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外甥会行事这般龌龊,皇上怒不可抑。 不过生气归生气,右相恳求的事,皇上也没答应,“这事关系着湖阳长公主和太后的脸面,旭儿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既然云家有免死金牌能救延平王世子的命,右相就当给朕一个薄面,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可是——” 皇上没给右相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拿起奏折,道,“退下吧。” 皇上都明着让右相给他一个薄面了,右相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退下。 右相走后,皇上皱眉道,“云家的免死金牌不是给延平王世子要的吗,这时候不拿出来,莫不是想等延平王世子押上刑场再用?” 第279章 证词 是夜。 月明星稀。 沈菀和谢景衍两在书房。 谢景衍在看书,沈菀则等的焦灼。 他们在等暗卫,希望暗卫不是白跑一趟,能成功将免死金牌带回来。 想起来沈菀就气,免死金牌被偷,有嫌疑人,但没有证据,没法正大光明的去搜,只能试着看能不能怎么被偷走的,怎么偷回来。 等了又等,等的沈菀耐心全无时,窗户被扣响,银霜道,“暗卫回来了。” 窗户被推开,暗卫跳进屋来,暗卫胳膊和后背有伤,跪下道,“属下无能,没能在湖阳长公主府找到免死金牌,还被发现了……” 沈菀一脸失望。 谢景衍道,“去找陶大夫给你包扎伤口。” 暗卫站起身来,跳窗离开。 这暗卫走后,没一会儿,去茂国公府找免死金牌的暗卫就回来了,暗卫虽然没受伤,但也没找到免死金牌。 沈菀看向谢景衍,猜测道,“难不成在太后那儿?” “有这可能。” 但派人去太后寝殿搜免死金牌,难度太大了,几乎不可能,再加上今晚在湖阳长公主府打草惊蛇了,派人去搜,一旦被发现,只怕会被太后扣一个偷她免死金牌的罪名,到时候救不成延平王世子,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条路基本行不通了,只能另外再想办法。 好在自谢景衍敲打刑部后,刑部没敢再对延平王世子用刑,也准人探望了。 接下来两天,想救延平王世子的各方势力都在努力。 沈菀为延平王世子的事忧心了两日,银霜和海棠担心对养胎不利,劝着沈菀去花园转转,刚出院门,就见谢景衍回来。 沈菀迎上去,那边唐泽和陆乘小跑过来,喊道,“景衍兄……” 谢景衍回头看他们。 唐泽神情激动道,“有好消息。” 谢景衍问道,“什么好消息?” 唐泽就道,“方才我们去刑部探监,碰到同样去探监的右相府成大少爷和女扮男装的成大姑娘,成大少爷见我们情绪低落,就问我们怎么了,听我们说还没想出办法救延平王世子,成大少爷诧异云家不是要拿免死金牌救他,我见他是真关心延平王世子,就把云家免死金牌被偷的事告诉他了,成大姑娘当即去找刑部尚书,给延平王世子作证了。” 成大姑娘能证明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先动的手,他落水是意外,延平王世子甚至想救他,只是没救成,有成大姑娘的供词,延平王世子肯定能翻供,虽然会被判流放,但只要有命在,就有再回京都的一天。 这确实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就算不能翻供,也能暂缓对延平王世子的行刑,不然明日延平王世子就要被处决了。 可惜沈菀想的很好,成大姑娘是将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刑部尚书,也签字画押了,但这案子不是一个刑部尚书能完全拿主意的,还得问过皇上,尤其是太后的意思。 对成大姑娘作证一事,太后勃然大怒,不仅不认,还认定成大姑娘是在污蔑她的外孙儿,要刑部治成大姑娘的罪。 甚至连刑部尚书都挨了太后一顿训斥,延平王世子下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可从来没说过当时还有别人在场,他有人证,成大姑娘之前也没站出来,明日就要处决了,今天冒出来了,谁能证明当时成大姑娘在场?! 能证明成大姑娘在场的人都在湖阳长公主府,极可能早就被灭口了,因为证词来的太晚,太后直接质疑这是份伪证,不仅没能帮延平王世子,要不是皇上摁着,太后都要一并追究右相府了。 太后的态度很坚决,就是要延平王世子杀人偿命。 等沈菀和谢景衍收到消息,已经是傍晚时分了,除非当晚劫狱,否则谁也改不了延平王世子明日被押上刑场处决的结果。 沈菀接受不了,她红着眼睛问谢景衍,“真的没希望了吗?” 延平王世子要真的被处死。 成大姑娘不会苟活。 她大表哥和清和县主也没希望走到一起了。 他们忙了许久,到底是空忙了一场。 谢景衍没说话。 沈菀哽咽道,“明日我要去送延平王世子最后一程。” 谢景衍依然没说话,沈菀就当他同意了。 第二天,沈菀和谢景衍一起出府,去城门送延平王世子,银霜和海棠想阻拦,不让沈菀去,怕刽子手行刑的画面太血腥,吓的沈菀动胎气,但谢景衍都允许,她们做丫鬟的拦着,太没规矩了。 延平王世子被关在囚车里,押往城门口,一路上不少丫鬟小厮朝他扔臭鸡蛋烂菜叶子,那些人是谁府上的,不言而喻。 救不了延平王世子,沈菀心底正憋着火呢,别人不知道湖阳长公主儿子什么货色,自家府里的丫鬟小厮还能不知道,沈菀没忍住脾气,让暗卫把那些扔臭鸡蛋烂菜叶子的丫鬟小厮暴揍一顿。 等到刑场,已经午时一刻了,延平王、延平王妃还有清和县主来送延平王世子,右相一家也来了,还有唐泽和陆乘等往日和延平王世子有几分私交的都前来送行。 延平王妃帮延平王世子收拾身上的烂菜叶,给他擦脸,然后喂饭,眼泪是擦了流,流了擦。 延平王世子挤出一抹笑来,“母妃别哭了,这辈子能做您和父王的儿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若有来世,我还给你们做儿子。” “我杀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是我躲不掉的劫,清和与云大少爷两情相悦,希望父王母妃能成全他们。” 延平王妃泣不成声,要不是强撑着,都要哭晕过去了。 清和县主哭到不能自已。 今日的监斩官是茂国公,午时三刻一到,就让人请延平王延平王妃他们离开。 延平王妃死死的抱着延平王世子,最后被人拉开。 茂国公是太后娘家侄儿,是湖阳长公主嫡亲的表哥,自然是向着湖阳长公主的,他不会通融延平王府半分。 延平王妃被来开,茂国公拿起行刑令牌,往空中一扔,“行刑!” 刽子手拿起大刀,喝了口酒,往刀上一喷。 抽出延平王世子背后的木板,举起刀,就要朝他脖子砍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延平王世子死定的时候,马蹄声传了来,有人高呼,“刀下留人!” 声音很熟悉。 是云祁。 沈菀循声望去,就见云祁骑马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块明晃晃的令牌。 正是免死金牌。 第280章 担保 刽子手听到云祁的话,刀还是朝延平王世子的脖子劈下去。 就在快挨到延平王世子颈脖时,一块银锭子朝刽子手手中的刀射过去,力道很大,直接将刽子手连刀带人一并打翻。 云祁骑马疾驰过来,好险勒紧僵持,才没有撞到人。 沈菀不敢置信。 她以为免死金牌找不回来了。 茂国公坐在监斩台上,看着云祁手里明晃晃的免死金牌,直接惊站起来,脱口道,“这块免死金牌是假的?!” 看来免死金牌不是茂国公派人去云家偷的,至少他也知道这件事。 谢景衍看着茂国公,“满京都谁人不知道皇上赐了块免死金牌给云家,茂国公却说云家的免死金牌是假的,我倒是好奇茂国公为何这么说了。” 茂国公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咬了才好,他脱口而出这话,就知道说错话了,云家免死金牌被偷,没有任何声张,只派人偷偷潜入湖阳长公主府,试图将免死金牌寻回,免死金牌放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凌王和云家不可能拿的到,现在却冒出一块免死金牌,必然是假的。 但他知道是假的,旁人不知道,只知道云家有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只要拿出来,必然就是真的。 茂国公赶紧补救道,“离的太远,没认出是云家大少爷,但云家既然要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为何没早拿出来,要等到现在?” 云大少爷走上刑台,道,“免死金牌能救命就行,我云家的事不需要向茂国公解释的这么清楚吧?” 茂国公面色僵硬,眼神冰冷,看着高举免死金牌的云大少爷,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彼时延平王、延平王妃已经上了刑台,将跪在地上的延平王世子扶起来,解开绑着他双手的麻绳。 茂国公道,“将免死金牌呈上来。” 刑部衙差赶紧过去,云祁看了谢景衍一眼,然后才把免死金牌交给衙差。 衙差将免死金牌呈给茂国公,茂国公接过,看了两眼道,“我知道云家有一块免死金牌,但不代表这块免死金牌就是真的。” 谢景衍走过去,看向延平王道,“把世子带回延平王府。” 茂国公道,“凌王,你好大的胆子,就算免死金牌能饶延平王世子,也得皇上点头,才准他回延平王府。” 谢景衍道,“我怕延平王世子被押回刑部大牢,会有人给他下毒。” 说着,他看向刑部李侍郎,“延平王世子一定要回刑部大牢不可吗?” 按理是要先押回刑部死牢的,等皇上收回免死金牌,才能放了延平王世子,但凌王的顾虑也不多余,太后和湖阳长公主是一定要延平王世子死的,他可是听到一点风声,云家的免死金牌被偷盗了,现在免死金牌寻回,能保延平王世子不死,难保太后不会用别的法子替自己外孙儿报仇。 太后杀延平王世子,可没人能拿她怎么样,最多将免死金牌原封不动的还给云家就是了。 刑部是软柿子,凌王和延平王府奈何不了太后,可刑部一个看守不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绝不能给自己和刑部多事。 李侍郎忙道,“按理是不行的,但有凌王担保,只要延平王世子不出延平王府一步,可以回府看押。” 茂国公看李侍郎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了。 李侍郎心肝儿都胆颤,今儿他算是把茂国公得罪死了,只怕太后知道,也会恼他,仕途怕是要到头了。 茂国公说到底只是监斩官,延平王世子是刑部的案犯,他能不能回延平王府刑部说了才算,他茂国公说了没用。 茂国公怒而起身,将那块免死金牌带走了。 云祁看向谢景衍,谢景衍朝他点了下头,道,“剩下的事我来就行了,你护送延平王他们回府。” 剩下的事,云祁也帮不上忙了,他和唐泽将延平王世子扶上马车,骑马送他们回平阳侯府。 沈菀走到谢景衍身边,道,“我大表哥从哪儿找回来的免死金牌?” 谢景衍道,“免死金牌是假的。” 沈菀,“……!!!”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谢景衍,压低声音道,“伪造免死金牌是死罪。” 云家绝不会有这样的胆量,这是谢景衍的主意。 可皇上要追究下来,不止谢景衍要死,整个云家都逃不掉。 谢景衍哪能不知道伪造免死金牌是死罪,但找不回真的,要想救延平王世子,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 要不是云老太爷舍不得免死金牌,自己拿木头雕了块大小一模一样的免死金牌留作纪念,他们连伪造的机会都没有。 相比沈菀的担心,谢景衍要沉稳的多,他选择铤而走险,必然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谢景衍道,“太后不敢拿出真的免死金牌,那这块假的就是真的。” 沈菀,“……” 还……还能这样吗? 好像还真行。 就是不知道太后知道她处心积虑偷走的云家免死金牌,最后拿不出来,只能融成金锭子,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模样? 为了帮大表哥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算是把太后得罪死了。 不过得罪了就得罪了,总是要得罪了,只是提前了而已,谢景衍要争储君之位,必然会和大皇子,以及扶持大皇子的太后走向对立。 沈菀拿粉拳捶谢景衍的胸口,“那你不早告诉我,让我担心白白好几天。” 谢景衍握住沈菀的柔夷,“不是不告诉你,是怕免死金牌赶不及打造好。” 这块免死金牌可是新鲜刚出炉的。 云祁没来送延平王世子,就是守在金匠铺子,等免死金牌救命。 好在及时赶到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我送你回王府。” 沈菀摇头,“我要和你一起进宫。” 太后本就不喜谢景衍,现在谢景衍又阻拦她处死延平王世子,太后就更恼他了,免死金牌是真是假还有的争,让她先回府,她怕是会急的坐立不安。 谢景衍知道沈菀的性子,她一定要随他进宫,谢景衍也就同意了。 第281章 真假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闭目养神,虽然眼睛紧闭,也能从脸上看出憔悴来。 赵嬷嬷伺候在一旁,宫女端了药过来,赵嬷嬷轻声唤道,“太后,您该吃药了。” 湖阳长公主膝下仅有一子,当年未足月便生产,险些一尸两命,虽然最后拼了命把孩子生下来,却因为大出血,再没法生养了。 湖阳长公主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后对长公主疼爱有加,连带对外孙儿也当眼珠子疼,噩耗传来,太后虽然没像湖阳长公主那般病倒,但所受打击也不小,这些天太后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全靠太医开的药撑着。 太后摆了下手,赵嬷嬷就劝道,“这时辰,延平王世子已经伏法,大少爷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您不吃东西,药也不吃,身子如何受得了?” 赵嬷嬷好一通劝,太后才肯吃药,赵嬷嬷赶紧把药端给太后,然而就在太后准备喝药的时候,外面一小公公跑进来道,“太后,不好了,云家拿免死金牌救下了延平王世子……” 太后脸色瞬间变的铁青,赵嬷嬷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云家的免死金牌在湖阳长公主手里,哪来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 要有早拿出来了,哪还会等到今天。 小公公觉得赵嬷嬷的话很奇怪,云家有免死金牌,当初还要拿免死金牌当聘礼求娶清和县主呢,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不很正常吗? 小公公道,“延平王世子行刑的时候,云家大少爷拿着免死金牌及时赶到,将延平王世子救了下来,凌王担保,延平王世子已经回延平王府了。” 太后怒上心头,剧烈的咳嗽起来,赵嬷嬷连忙给太后拍后背,帮太后顺气。 茂国公刚走到大殿,就听到太后在咳,茂国公走上前,不等他行礼,太后就问道,“免死金牌到底怎么回事?!” 免死金牌在她女儿湖阳长公主手里,要被偷回去了,不可能不禀告她知道。 太后心底有猜测,但她不信云家和谢景衍有这么大的胆量,敢伪造免死金牌。 那块免死金牌就在茂国公手里,茂国公呈给太后道,“这就是云家拿来救延平王世子的那块免死金牌,太后请过目。” 太后看过免死金牌后,是勃然大怒,“好一个凌王!好一个云家!向天借胆敢伪造免死金牌?!” ……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小喜子公公上前,凑到元公公耳边低语两句。 元公公摆了下手,小喜子就退下了。 等皇上批阅完一本奏折,元公公才道,“凌王找回了免死金牌,救下了延平王世子……” 之前右相知道延平王世子是为他女儿才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起的矛盾,找皇上饶延平王世子一死,皇上为了太后和湖阳长公主的名声,摁住了右相,后来成瑶知道云家的免死金牌被偷,就去刑部作证,刑部尚书拿着她的证词进宫找太后,这事不可避免的惊动了皇上。 早朝后,皇上把右相叫到御书房询问,就知道免死金牌被偷的事了。 皇上道,“衍儿没进宫找朕,必然是有把握救延平王世子。” 元公公笑道,“还是皇上了解凌王。” 不过被偷走的免死金牌还能找回来,凌王当真是本事了得,只是太后怕是要气坏不可了。 这般想,刚出去的小喜子又回来了,急道,“皇上,云家救延平王世子的免死金牌好像是假的,太后很生气,要把凌王和云家一起下狱!” 免死金牌是假的?! 元公公惊呆了。 皇上眉头打了个死结。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坐马车,刚到宫门口,就和太后派去传召他们进宫的公公碰上了。 即便知道谢景衍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沈菀还是替他捏一把冷汗,毕竟延平王世子打死的是太后嫡亲的外孙儿,太后又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对太后敬重有加,说以天下奉养太后都不为过。 谢景衍和云家造假的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太后岂会答应,只怕这会儿恨不得把谢景衍和云家上下随延平王世子一起砍了脑袋了。 沈菀忧心忡忡,谢景衍握着她的手道,“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沈菀轻颔首。 等进了宫,谢景衍将她扶下马车,两人就一起朝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进大殿,就看到坐在凤椅上,满面怒容的太后,皇上和宋皇后也在。 两人走上前,还不等他们行礼,太后的怒气就砸了过来,“你们和云家好大的胆子,为了救延平王世子,竟然连免死金牌都敢伪造?!” 这话听得沈菀心头直冒火。 他们要不偷走云家的免死金牌,他们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再造一块假的吗?! 只是这话沈菀是没胆量说出口,但她没胆量说,身边某位爷有,谢景衍看着太后道,“云家有皇上御赐的免死金牌,为何要造假?” 太后眸光冰冷,茂国公就道,“若是真的还在,自然用不着造假。” 谢景衍笑了一声,看向茂国公,“真的免死金牌不在云家,难不成在你茂国公府?” 沈菀,“……” 真敢说。 茂国公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凌王慎言!” 谢景衍道,“茂国公很清楚免死金牌,整个大楚只有两块,别人偷了也没用,却这般怀疑,本王倒是好奇这怀疑从哪儿来的?” 谢景衍眼神凌厉,茂国公没来由心虚,道,“云家迟迟没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外面有流言传云家不是不肯救延平王世子,而是免死金牌被人给偷了!” 谢景衍淡淡道,“这几日街上流言蜚语是不少,尤其云家之前拿免死金牌做聘礼,延平王世子被下狱需要免死金牌,又无动于衷,各种揣测纷至沓来,但谣言止于智者,你茂国公信了云家的免死金牌被偷,难道没听人怀疑是你茂国公偷的吗?” 沈菀,“……” 元公公,“……” 能在造假之后,还能做到这般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也是没谁了。 这般镇定自若,元公公都要怀疑这块免死金牌就是真的了。 太后坐在凤椅上,听得越发动怒,“你凌王就算再能言善辩,这块假免死金牌也成不了真的!” 谢景衍问道,“太后凭何断定这块免死金牌是假的?” 太后将免死金牌扔到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这么粗糙的做工,你以为骗得了谁?!” 谢景衍弯腰,将免死金牌捡起来,沈菀看了一眼,心颤抖成筛子,赶制出来的免死金牌,远远看去和真的一般无二,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有两处地方略显粗糙。 沈菀急的不行,谢景衍却是看向茂国公,发难道,“茂国公好大的胆子,为了不让云家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不惜损毁御赐之物!” 第282章 陷害 声音如金玉掷地,蹦砸到茂国公的脸上。 把茂国公砸懵了。 他没想到太后质问免死金牌是假的,凌王会倒打一耙,把这锅扣他脑门上。 茂国公气的浑身颤抖,看向皇上道,“皇上,凌王造假免死金牌,已经犯下不赦死罪,他还对臣倒打一耙,请皇上给臣做主。” 皇上一向知道自己儿子胆大,但没想到胆子已经大到这种程度,把死的说成活的地步。 更要命的是,他还做事滴水不漏,罪名扣茂国公脑门上,扣的没人能摘的下来,只听谢景衍瞥了茂国公道,“说本王倒打一耙,那茂国公倒是解释一下你身上穿的朝服上沾的金粉打哪儿来的?” 听着谢景衍的话,殿内所有人包括沈菀在内齐齐看向茂国公,果然茂国公朝服上沾了些金粉。 茂国公,“……!!!” 他身上怎么会有金粉?! 茂国公恍惚想起来了,他急辩道,“臣来寿康宫的路上,被一个小公公撞了一下,定是那小公公将金粉洒在了臣身上,将那小公公抓来审问,便能还臣一个清白。” 谢景衍冷冷一笑,“与其找一个公公,不如派人去搜一下茂国公进宫的软轿,看能不能找到损毁免死金牌的罪证。” 沈菀站在谢景衍身边,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强忍着嘴角才没有流露出笑意来。 难怪茂国公带走免死金牌,她大表哥有些担忧,但谢景衍没有阻拦了,他早做好了金匠仓促之下,没法把免死金牌打造的完美无缺的准备,为了堵上这点瑕疵,索性给假免死金牌找了个背锅的,而茂国公是最好的人选。 他在刑场就说免死金牌是假的,他又明摆着是站在湖阳长公主那边的,他不希望延平王世子得救,有损坏免死金牌的动机。 茂国公身上有金粉,软轿里要能找到金粉和打磨免死金牌的工具,茂国公百口莫辩。 谢景衍让人去搜,那必然是能搜出来了。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太后追究免死金牌的真假了,而是茂国公损毁御赐之物,这罪名真追究起来,也够茂国公喝一壶了。 除非太后把偷到手的免死金牌拿出来,否则没法揭穿谢景衍伪造免死金牌的罪名,可真的免死金牌,太后敢拿出来吗? 太后不敢。 借太后几颗胆子,她也不敢啊。 太后坐在凤椅上,气的进气多出气少,皇上坐在一旁,都怕太后会被气出好歹来。 元公公站在一旁,是想笑不能笑,憋的别提多难受了。 他一直知道凌王聪明,其他皇子加起来也不够凌王瞧的,这回凌王是为救延平王世子被逼到这份上了,要是他有心算计人,大皇子和晋王加起来也不是凌王的对手啊。 元公公在心底夸凌王,皇上看向他,“派去查一下。” 元公公回过神来,赶紧照办。 很快,小公公就回来道,“茂国公的软轿里确实有金粉。” 茂国公转头看向谢景衍,“凌王!你陷害我!” 谢景衍漫不经心道,“本王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知道你茂国公会咬死云家的免死金牌是假,陷害你对我没好处。” 茂国公不揪着云家的免死金牌是假的不放,谢景衍就不会质疑是他损坏免死金牌,平常他茂国公就是把金粉糊脸上,他凌王也不会多看一眼,多说半句。 谢景衍看向皇上道,“满京都都知道云家手里有父皇御赐的免死金牌,今日云大少爷是当众举着免死金牌保下延平王世子的命,茂国公却一再质疑云家的免死金牌有问题,传出去没得叫人以为是父皇偏私纵容,一定要延平王世子为自己的亲外甥偿命。” “削弱免死金牌的用处,有损父皇的威严,以后朝中文武大臣立下功劳,父皇再赐免死金牌,也不会有人稀罕了。” 宋皇后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 虽然凌王没有夺嫡的可能,从宸妃出事那天起,就不再是她儿子的对手,但她也乐得见凌王给太后添堵,要不是太后护着大皇子,储君之位早就是她儿子的囊中之物了,凌王也算是帮她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凌王为了延平王世子这般开罪太后,不,这都不是开罪了,是把太后往死里头气了,太后必将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皇上眸光从茂国公脸上扫过,看向太后,“云家有免死金牌的事,朝野内外皆知,云家要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依照大楚律法,当赦免延平王世子。” 太后脸拉的很长,“纵然死罪可免,也活罪难逃!将他流放,永不得踏入京都半步!” 谢景衍皱眉道,“再将延平王世子流放,这等于他犯一次罪,判刑两次。” 还不见好就收,皇上瞪谢景衍,“这事自有刑部论处,没你们什么事了,退下。” 语气不快,要一般人得吓的浑身颤抖,但在谢景衍耳中,稀松平常。 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行了退礼,就带着沈菀转身离开了。 从寿康宫出来,沈菀还恍惚像是在做梦一样,没想到真的能拿假的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一命,想到太后有气也只能憋着的样子,沈菀心底别提多痛快了。 她看着谢景衍,眸光落在他那张俊美绝伦,找不到瑕疵的脸,谢景衍眉眼含笑,“想夸我就直接夸,在心里夸,我可听不见。” 沈菀耳根发烫,“你分明已经听见了。” 谢景衍,“……” 沈菀娇嗔模样,看的某位爷心痒痒,想亲一口。 就在他心有所动,准备行动时,身后追过来一小公公,道,“凌王、凌王妃,皇上让你们去御书房等他。” 皇上找他们做什么? 沈菀有些担心的看着谢景衍。 谢景衍惆怅道,“走吧,挨骂去。” 沈菀,“……” 听这话说的,一看就不会把皇上的训斥当回事,别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处了,估计压根就听不进去。 两人改道去御书房,等了没一会儿,皇上就来了。 进了御书房,元公公赶紧把宫人退下,皇上一坐下,就呵斥谢景衍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免死金牌?!” 谢景衍道,“父皇谬赞了,儿臣胆子还是小了点儿,不敢请旨搜湖阳长公主府、茂国公府,甚至太后的寿康宫,明明知道免死金牌不外乎在这三个地方,不敢去找,也就只敢造个假的免死金牌了。” 沈菀,“……” 元公公,“……” 把皇上的训斥当夸赞,也是没谁了。 偏皇上都没话说。 免死金牌这事,太后做初一,谢景衍做十五。 皇上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能怎么办? 第283章 气病 但皇上见不得谢景衍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是太后,是连他这个皇上都要敬重的人,可谢景衍对太后却没有丝毫的尊敬,真把太后气出好歹来,就是他这个皇上也保不住他。 皇上怒斥道,“那你也不能把太后往死里气!” 沈菀还以为皇上没话可说了,结果皇上怒气更甚,吓了她一跳。 谢景衍将她护在怀里,冲皇上道,“那么大声做什么?吓到菀儿了。” 皇上脸都气绿了。 他这个父皇说话声是大了点儿。 但落水遇刺都没受惊的凌王妃能是这么轻易就被吓到的吗?! 皇上看向沈菀,沈菀那叫一个气啊,暗暗伸手掐谢景衍的腰。 他和皇上吵架,把她牵扯进去做什么?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不过这一招确实管用,皇上气的想把谢景衍扔出宫,但还真怕吓到沈菀,吓得她动胎气,态度缓和了几分,“剩下的事,你不得再多管。” 好像他喜欢多管闲事似的,谢景衍不耐烦道,“只要朝廷依律赦免延平王世子,不再另行判处,我不会再管。” 言外之意,如果太后和茂国公、杜国公等人还揪着不放,那他会帮延平王世子到底。 他为了救延平王世子不惜连免死金牌都伪造了,用不着多说,皇上也知道他的决心。 “退下。” 皇上撵人道。 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退礼都没行,直接就走了。 出了御书房,四下无人,沈菀问道,“皇上不让你再管这事,是还要严惩延平王府?” 谢景衍默了默,才道,“延平王府十有八九要被削去爵位了。” 沈菀心头一惊。 削去爵位这惩罚可不轻了。 前世延平王世子被杀了,皇上没有再追究延平王府,不过虽然没追究,清和县主为了救延平王世子所嫁非人,延平王府搬去封地,无召不得入京,再加上延平王膝下只有延平王世子一个儿子,延平王世子一死,延平王就绝后了,太后也不用赶尽杀绝。 这一世,拿免死金牌保住了延平王世子的命,太后不仅怒气没消,反而更甚了,皇上为了太后消气,必然会对延平王府做出别的惩罚,要不了延平王世子的命,那就只能收回给延平王府的荣华富贵。 不过被削去爵位怎么也好过延平王世子被处死,命没了就真的没了,爵位被削,还有机会恢复,就算在皇上手里没有,还有谢景衍呢,只要他能成事,就冲他这么不遗余力的救延平王世子,到时候恢复爵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菀和谢景衍前脚回凌王府,后脚太后病倒的消息就传了来。 沈菀不知道太后是被他们气病的,还是为了给皇上施压装的病。 很大可能两者皆有。 身为太后,儿子是当今皇上,唯一的亲外孙被人给杀了,却不能要延平王世子偿命,太后岂能甘心,可免死金牌早就到云家手里,当初为了帮大皇子,太后还找延平王妃帮云家说好话,甚至还有不少皇亲国戚登门游说,现在反对的话都没法说出口,要没这一出,太后绝对会要云家掏了免死金牌,最后还不能如愿。 沈菀和谢景衍午饭都没吃,回到墨玉轩,吃了几块点心,沈菀困乏的厉害,就睡下了,醒来正好吃晚饭。 虽然皇上还未正式下旨赦免延平王世子,但皇上默认了云家的免死金牌是真的,刑部尚书就将看守延平王府,以防延平王世子外出的衙差撤了回去,此举无疑是默认延平王世子被赦免释放了,只是皇上还要消太后的怒气,还要对延平王府做最后的惩治,先赦免了延平王世子,惩治的圣旨就不好下了。 为了想办法救延平王世子,沈菀和谢景衍都没能睡好,现在尘埃落地,这一晚,两人睡的格外的沉。 翌日醒来,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窗外的阳光灿烂的晃人眼睛,沈菀掀开被褥就要下床,“我今儿还要去云家呢,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银霜道,“王爷不让叫醒王妃,奴婢们不敢不听啊。” 她就知道银霜和海棠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一定是因为谢景衍。 沈菀从床上下来,梳洗完,丫鬟把饭菜端进来,谢景衍已经吃过了,是以这顿已经很晚的早饭是沈菀一个人吃的。 刚刚吃完,谢景衍就从书房回来,陪沈菀去云家。 免死金牌被偷,这几日云家心底肯定不好受,她得去探望一下外祖父外祖母,顺带向大表哥道贺。 沈菀和谢景衍两人出了内院,往王府大门口走,刚上台阶,就看到延平王骑马过来,身后还跟着一顶奢华马车,不用问,肯定是延平王妃和清和县主了。 见沈菀和谢景衍出来,延平王翻身从马背上下来,道,“凌王、凌王妃这是要出府?” 他们没打招呼直接登门的,不可能是迎他们的。 谢景衍道,“正准备陪王妃去云家,没想到王叔就来了。” 延平王妃掀开车帘,神情还是很憔悴,但精神了许多,她道,“是我们来的太不巧了,那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登门道谢。” 她儿子一条命是谢景衍和云家倾力救下的,对云家,延平王府能嫁女儿以作报答,可谢景衍的救命之恩,延平王府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份恩情,太重了。 凌王为了他们延平王府,得罪了太后、湖阳长公主还有茂国公,延平王府就是为凌王上刀山下油锅也报答不了。 沈菀虽然着急去云家,但自家大表哥的准岳父岳母登门,那肯定要好好招待啊,沈菀道,“去云家没那么急,延平王、延平王妃请进府说话。” 延平王妃这才从马车上下去,谢景衍招呼延平王延平王妃到外院正堂说话,沈菀和清和县主走在后面。 见沈菀看着自己,清和县主脸就不自觉红了,沈菀用只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笑道,“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喊县主一声准‘大表嫂’了?” 唰。 本就脸红的清和县主,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方才和母妃一起坐上马车,她就后悔不该跟来,果不其然。 她,她又还没出嫁,哪,哪里是她凌王妃的表嫂了…… 第284章 礼单 可否认的话,清和县主也说不出口,云家的聘礼免死金牌都已经拿来救她大哥的命了,满京都都知道延平王府收下云家的聘礼了。 知道清和县主脸皮薄,沈菀也只打趣了她一下,两人就说起别的。 进了正堂,丫鬟端茶上来,延平王、延平王妃起身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谢景衍扶住延平王道,“王叔多礼了,我也只能帮王叔保住世子一条命了,剩下的……” 延平王眼底泪花闪烁。 他膝下只有珣儿一个儿子,珣儿就是他的命根子,谢景衍和云家救了他儿子,就等于救了整个延平王府,他知道保住他儿子这条命有多艰难。 后面的话,谢景衍没说,延平王和延平王妃心里有数,延平王道,“我知道皇上为难,我们也只求珣儿能保住性命,别说爵位,就是要我的命都行。” 延平王世子昨天从刑场被带回府,就起了高烧,毕竟养尊处优长大的,刑部死牢阴暗潮湿,不过延平王世子到底是习武之人,夜里高烧就退了,只是这次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没个十天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延平王延平王妃只待了小一刻钟就告辞了,沈菀和谢景衍送他们出府。 目送他们离开,沈菀和谢景衍准备去云家了,周管事拿着礼单过来道,“王爷,延平王府送的谢礼太重了。” 谢景衍接过礼单看了一眼,送了十几样东西,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更重要的是还有三万两银票。 这谢礼太贵重了。 贵重到沈菀怀疑延平王府已经做好了被抄家的准备。 与其上缴国库,不如拿来谢他们。 谢景衍把礼单递回给周管事,“既然送来了,就先收下吧,等这些事了了,再送回去。” 周管事应下,看着谢景衍将沈菀扶上马车,自己也钻进去,等马车走远到看不见,方才转身招呼人把延平王府带来的东西封存入库。 马车汩汩朝前,半个时辰后方才在云家大门前停下。 沈菀和谢景衍迈步进府,直接去云老夫人的流霜院。 迈步上台阶,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阵欢笑声,绕过双面绣折枝梅花紫檀木屏风,沈菀笑道,“老远就听到外祖母和表妹的笑声了,在笑什么,这么高兴?” 云蕊见沈菀和谢景衍进来,连忙起身行礼,然后道,“祖母正在给大哥准备聘礼,择吉日就去延平王府下聘了。” 云蕊双眸闪亮,喜悦溢于言表。 他们云家门第不高,嫁的最好的就是姑母,是平阳侯夫人,没想到大姐姐能嫁给侍郎府上少爷,大哥更厉害,竟然能娶到金尊玉贵的县主,云家上下蓬荜生辉,这聘礼可得用心准备才行。 沈菀走上前,道,“外祖母比上回见憔悴了许多,这些天肯定没少担心。” 可不是担心了好多天。 云家好不容易得皇上赐一块免死金牌,结果看守不力,被人给偷了,救不成延平王世子的命不说,还险些犯下大罪,这几日云老夫人是坐立不安,吃不下睡不着,好在有凌王帮忙,把这事囫囵了过去。 想到谢景衍为了救延平王世子,得罪太后,云老夫人就替谢景衍和沈菀担心。 虽然云家没人在朝为官,但朝堂上的大事多少也知道一点儿,毕竟生活在天子脚下,眼下最有希望夺嫡的就是大皇子和晋王。 沈菀弃晋王选了凌王,把晋王得罪死了,现在又帮延平王府,把支持大皇子的太后和茂国公府得罪了个底朝天。 将来不论两人谁坐上那个位置,只怕谢景衍和沈菀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要连谢景衍都难逃秋后算账,云家就更不必说了。 昨天云老夫人和云老太爷就这事聊了半天,也不知道凌王有没有夺嫡的想法,若是有,云家必倾力相助。 沈菀挨着云老夫人坐下,问道,“外祖父呢?” 云老夫人拍着沈菀的手,笑道,“昨天凌王说延平王世子能得救,你外祖父功劳最大,把你外祖父给高兴的,这会儿正在书房摆弄他雕刻的木牌呢。” 云老太爷做了一辈子生意,没想到生意丢手不管后,还能在这样的朝堂大事上掺和一下,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可惜孙儿都大了,又还没有重孙儿,没人听他吹牛。 知道沈菀和谢景衍来了,云老太爷过来,小坐了会儿,就把谢景衍叫去书房下棋去了。 云老夫人把礼单拿给沈菀看,“这是你大舅母拟的礼单,你帮着看看。” 沈菀就帮着准备聘礼了,商议的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云老夫人和云大太太都忐忑的很,毕竟娶的是皇家县主,怕聘礼送少了,委屈清和县主,送多了吧,又怕僭越,皇家可是最重规矩的,县主的陪嫁不便越过郡主公主去。 有沈菀帮着敲定,云大太太就放心多了。 回头把礼单送去给延平王妃过目,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准备聘礼,择日下聘了。 正聊着呢,丫鬟进来道,“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去书房找凌王去了。” 府里能招待谢景衍的只有云老太爷,但云老太爷毕竟是长辈,沈菀和谢景衍一来,管事的就派人去找云祁了。 “回来了就好,年轻人能聊到一块儿去,”云老夫人笑道。 丫鬟欲言又止。 云蕊见了道,“表姐又不是外人,有话直说就是。” 丫鬟道,“大少爷刚刚回来时,身上的锦袍胸前的位置隐约能看见鞋印子……” 云老夫人眉头一皱。 胸前有鞋印…… 这是和人打架了? 祁儿从不轻易与人交手。 云老夫人道,“去找跟着大少爷出府的小厮打听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丫鬟连忙退下。 一盏茶刚刚喝完,丫鬟就回来了,一路跑着来回的,喘着大气道,“今儿大少爷去得月楼与人谈生意,碰到茂国公世子,茂国公世子故意找茬,逼大少爷和他动了手,幸亏有刑部尚书府大少爷劝阻,才没有打的不可开交。” “还有城北几间铺子,今儿一早,才开门做生意,就有人去捣乱……” 茂国公世子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昨天谢景衍让茂国公背了黑锅,茂国公世子不敢把谢景衍怎么样,就把气撒在她大表哥头上。 这才刚开始呢,被这些人盯上,以后这样的事只怕少不了,沈菀头疼的紧。 这些糟心事太影响心情了,云老夫人不想沈菀来云家一趟还要替云家忧心,直接把话题岔开,问沈菀这些天的情况,顺带还关心了下某位爷害喜…… 沈菀红着耳根道,“我没什么感觉。” 感觉像怀了个假孕。 但陶大夫说她怀孕了,她不信也不行。 云老夫人嗔笑道,“没感觉不好吗,难不成你还想吐的死去活来才好?” 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丫鬟,手里拿着个锦盒,上前道,“大太太,长命锁打造好,送来了。” 云大太太伸手,丫鬟就把锦盒打开,呈给云大太太过目。 云大太太把长命锁拿起来,那是一把金子打造的长命锁,很是好看。 云大太太娘家侄媳要生了,她特地打造了这只长命锁当作给小侄孙的见面礼。 云大太太是越看越喜欢,沈菀看着那长命锁,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快到她来不及捕捉。 第285章 好奇 沈菀和谢景衍在云家吃了午饭,方才告辞。 云祁云蕊送他们出的府。 沈菀掀开车帘,看着云蕊道,“表妹有空常去找我玩。” 云蕊连连点头,“我一定常去陪表姐说话解闷。” 沈菀放下车帘,小厮赶马车离开。 几乎马车刚走,谢景衍就伸手把沈菀拉到他怀里了,沈菀搂着他脖子,但思绪有些飘,谢景衍见了,有些咬牙道,“在云家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现在坐我怀里还在走神,你在想什么?” 沈菀道,“方才在云家,我看到舅母打造的长命锁,恍惚想起来,前世湖阳长公主儿子死后,长驸马在找一只金镶玉的长命锁……” 谢景衍一脸黑线,“这么半天,就在想这事?” 想了半天就算了,问题是她还没完全想起来那长命锁上刻的什么字。 沈菀道,“我只是奇怪长驸马为何花那么大精力找一只长命锁……” 前世她是在谢景殷的书桌上看到那只长命锁的图案,不过那时候皇上病重,谢景殷继位在即,他们谁也没把长驸马找一只长命锁的事放在心上,后来过了半年,听宋皇后又提到一句,也就是前后长驸马找那只长命锁至少找了半年时间。 一只长命锁而已,以长驸马的身份,丢了也就丢了,为何非找到不可呢? 直觉告诉沈菀这事不简单,所以她逼着自己要把那长命锁的图案想起来。 沈菀觉得奇怪,谢景衍也这么觉得,不过他看沈菀回想的艰难,他道,“想不起来就别为难自己了。” 沈菀道,“我肯定能想起来的。” 谢景衍失笑,“你自己都说了,长驸马找了至少半年时间都没找到,你想起来又有什么用,长命锁又不会跑到你跟前来。” 沈菀,“……” 不得不承认谢景衍说的有道理,长驸马都找不到的东西,她要随随便便就找到了,叫长驸马知道还不得活活气死。 但沈菀还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很想知道长驸马为何非找到那只长命锁不可。 回到墨玉轩,沈菀喝了半盏茶就睡下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是大白天,沈菀就梦到那只长命锁了。 醒来后,沈菀掀开被子就下床,吩咐银霜道,“端笔墨纸砚来。” 银霜有点懵。 王妃怎么一睡醒就要笔墨纸砚,这是要做什么? 银霜没敢问,赶紧端来纸笔。 沈菀喝了口茶润喉,就坐到小榻上,将那只长命锁的图案画下来。 银霜站在一旁道,“这长命锁真好看。” 海棠端糕点进来,把托盘放下,也凑过来看,越看越眼熟,海棠道,“陶大夫有只长命锁,和王妃画的这个一模一样。” 沈菀看图纸,长命锁很常见,但长驸马找的这只长命锁的花纹和雕刻的字都很特别,按说很难撞上。 沈菀看着海棠,“你确定陶大夫的长命锁和我画的一模一样?” 海棠点头,“那日云家出阁宴,银霜崴脚回来,陶大夫来给她治崴伤,拿药膏时,把长命锁带到了地上,是奴婢帮忙捡起来的,奴婢怕摔坏了,仔细看过,奴婢确定一模一样。” 这事发生没多少天,海棠一提醒,沈菀就想起来了。 不过她当时并没在意,甚至都不知道陶大夫摔的是长命锁。 沈菀就道,“你去找陶大夫,就说我要看一眼他的长命锁。” 海棠应下,去找陶大夫拿长命锁。 很快海棠就把长命锁拿回来了,用绣帕包着的,呈给沈菀过目。 沈菀拿起那只长命锁,和她画的图案仔细比对了下,确实一模一样。 沈菀问道,“可问陶大夫他的这只长命锁是从何处得来的?” 海棠就道,“陶大夫来给王妃把平安脉,人就在外面。” “请陶大夫进来。” 海棠出去请陶大夫。 陶大夫前脚进屋,后脚谢景衍也进来了,问沈菀道,“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 海棠把陶大夫请来,陈风禀告谢景衍,谢景衍以为沈菀动胎气了,不放心回屋看看。 沈菀摇头,“我没事,我找陶大夫是问长命锁的事。” 说着,沈菀看向陶大夫,问道,“这只长命锁,不知道陶大夫是从何处得来的?” 陶大夫道,“前些日子回京路上碰到一对猎户父子,做父亲的被蛇咬了,命悬一线,恰好叫我碰到,我就出手帮着解了蛇毒,那对猎户父子身上没带银钱,我说不收诊金,那做儿子的性子还挺倔,死活不愿欠我诊金,就把脖子上挂的这只长命锁解下来抵给我了,还说三个月内会送诊金来京都,找我换回这只长命锁。” 陶大夫把长命锁的来历告诉沈菀,奇怪沈菀为何打听这只长命锁。 沈菀看向谢景衍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就是长驸马要找的那只长命锁。” 谢景衍,“……” 谢景衍嘴角一抽,“你没骗我?” 在马车里他还让沈菀放弃,说长命锁不会跑到她跟前来,结果才说完不到两个时辰,长驸马找了至少半年都没找到的长命锁就在沈菀手里了…… 就算打脸也没打的这么快的吧? 沈菀道,“我骗你做什么,这只长命锁和长驸马要找的那只一模一样。” “你要不信,可以拿去问问长驸马。” 谢景衍不是不信沈菀,只是不敢相信沈菀运气有这么好。 他从沈菀手里接过长命锁,仔细看了看,长命锁做工精细,玉质剔透,像是出自宫里的匠人之手。 谢景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今日天色太晚了,明日再让陈风去问。” 窗外树上,陈风已经在默默做好去湖阳长公主府,被人拿扫把撵的心理准备了。 不。 被人拿扫把撵都是轻的了。 爷把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都得罪死了,还让他去找长驸马…… 爷是一点不担心长驸马气头上一掌拍死他啊。 不过也不怪王爷王妃这么好奇了,就连他一个护卫都觉得奇怪的很啊,一块长命锁而已,至于让长驸马找了又找吗? 第286章 上门 陈风的担心一点不多余。 第二天,他带着长命锁去湖阳长公主府找长驸马,果不其然连长公主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不仅没见到长驸马,还挨了一顿打。 陈风回来时,沈菀正在给谢景衍研墨,窗户没关,陈风直接就跳窗户进来了。 陈风鼻青脸肿的样子,沈菀和谢景衍都惊呆了。 谢景衍眉头拧成麻花,“湖阳长公主府的人打的?” 陈风道,“湖阳长公主的人对属下横眉怒目,倒是没敢动手,对属下出手的是杜国公世子,属下和杜国公世子打斗时,茂国公世子从背后踹了属下一脚,属下撞湖阳长公主府大门口的石狮子上去了……” 杜国公世子不是他的对手,但自家爷招惹湖阳长公主不快,他还在湖阳长公主府大门口揍杜国公世子,是给爷惹事,所以陈风只尽量躲着,可架不住茂国公世子会偷袭他,那一脚给的不轻,他和石狮子来了个熊抱,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这些人就这么喜欢从背后偷袭吗?! 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偷袭延平王世子,导致自己丧命,还要延平王世子给他偿命,茂国公世子不吸取教训,还敢偷袭陈风,这些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谢景衍问道,“没见到长驸马?” 陈风摇头,“不过属下不是一点消息没打听到,属下去长公主府,长公主府下人对属下态度不善,但听属下说是来送长驸马要找的长命锁,长公主府管事的态度就变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杜国公世子就直接对属下出手了,今日要不是长公主府管事的拦住茂国公世子,属下都不一定有命能回来。” 说着,陈风从怀里摸出长命锁,道,“而且这只长命锁,长驸马找了不止半年,而是很多年了。” 一只长命锁让长驸马找半年时间就够叫人吃惊了,何况找许多年了。 沈菀和谢景衍互望一眼,当下对长驸马找这只长命锁的目的更好奇。 谢景衍来回翻看手里的长命锁,和寻常长命锁比起来,除了打造的更为精致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陈风疼的龇牙咧嘴,谢景衍让他下去上药。 这边陈风退下,那边跑进来个小丫鬟,急忙道,“王爷,不好了!长驸马打上门来了!” 沈菀,“……???” 谢景衍,“……???” 沈菀飞快看向谢景衍,“长驸马是为这只长命锁来的?” 他在刑场救延平王世子,长驸马都没来凌王府,今日让陈风去长公主府送长命锁,长驸马就来了,只可能是为长命锁而来。 谢景衍看着长命锁,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嘴角勾起,“延平王府的事或许还有转机。” 沈菀有点懵,可不等他问,谢景衍已然起身了。 谢景衍要去迎长驸马,然而他才走到书房门口,长驸马就已经过来了。 长驸马走的很快,大步流星,周管事跟在身后,小跑才能追上。 长驸马走上前,谢景衍正准备给他见礼,长驸马就问道,“凌王手里有我要找的长命锁?” 长驸马极力维持镇定,但声音还是泄了几分颤抖。 谢景衍把长命锁递过去,几乎在看到长命锁的瞬间,长驸马眼角就红了,他飞快的接过,拿着长命锁的手都在颤抖。 来回看了眼长命锁,长驸马就问谢景衍道,“这只长命锁,你从哪儿找到的?” 谢景衍没说话。 长驸马就急了,“你快告诉我!” 谢景衍道,“我很好奇,长驸马为何如此看重一只长命锁?” 长驸马道,“这事算我欠凌王一个人情。” 周管事站在门口,人都傻眼了。 长驸马快马加鞭来凌王府,不等通传直接就进府,守门小厮阻拦被掀翻,他还以为长驸马是来揍他家王爷的。 王爷为了救延平王世子,阻拦太后给长驸马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报仇,长驸马气不过,上门揍他家王爷一顿,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结果长驸马上门竟然是为一只长命锁。 甚至为了这只长命锁,不计较王爷帮杀了他儿子的延平王世子,还说欠王爷一个人情。 周管事觉得自己脑子都转不动了。 一只长命锁而已,至于让长驸马如此吗? 周管事心底这般想,自家王爷的说话声就传了来,“不知这份人情够不够让长驸马为延平王府求情?” 周管事,“……!!!”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长驸马不暗杀延平王世子为自己儿子报仇就不错了,王爷竟然还要长驸马为延平王府求情,长驸马要真揍王爷,那都是他家王爷自找的。 周管事都做好拦长驸马的准备了,结果就听长驸马道,“来不及了,我来的路上,元公公已经去延平王府宣旨了。” 周管事,“……” 周管事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长驸马这话,他怎么听着要是元公公没去宣旨,他可以答应王爷帮延平王府说情? 长驸马就不怕把太后和湖阳长公主活活气死吗? “未必来不及。” 话音未落,谢景衍就跳窗出了书房,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长驸马手里的那只长命锁。 沈菀,“……???” 周管事,“……???” 周管事茫然的看着沈菀,“王爷怎么走了?” 沈菀扶额道,“你家王爷去截圣旨了。” 周管事,“……!!!” 王爷是疯了吗?! 他知道王爷以前坠马摔断腿生无可恋,经常找死气皇上,可娶了王妃,腿也痊愈了,日子有盼头了,结果王爷找死的程度比断腿的时候更甚。 前两日才伪造免死金牌,今天又去截圣旨,王爷是不把自己的脑袋折腾没了不罢休吗? 帮延平王府保住世子的命已经仁至义尽了啊。 要是平常,周管事估计会怀疑是王妃枕边风吹的,刚刚王妃可一句话,不,是半个字都没说,是王爷自己要这么做的。 周管事脑壳疼,他看着脸色有些青的长驸马,正想说点什么,长驸马已经转身走了。 周管事赶紧送长驸马出府。 他们走后,银霜担忧的看着沈菀,“王爷截圣旨,不会有事吧?” 这话问的沈菀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那混蛋! 拿长命锁当免死金牌用呢?! 沈菀迫切的想知道谢景衍为何这么做,直觉告诉她谢景衍不是做事鲁莽的人。 “准备马车,我们进宫等他。” 第287章 孽障 从书房出去,沈菀直接往外院走,等到王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银霜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上去,陈雨带人护送沈菀进宫。 王爷不在,可没人能拦的住王妃,只能听从,再者王妃肚子里有道护身符,没准儿关键时候,还指着小世子救王爷的命呢,摊上这么一个会作死的主子,暗卫们也是真心累。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沈菀哪都没去,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 皇上正在和右相下棋。 元公公不在,小喜子伺候在一旁的。 一小公公走上前,禀告道,“皇上,凌王妃来了。” 凌王妃不待在王府养胎,进宫做什么? “让她进来。” 小公公退下,不多会儿,沈菀就进去了。 走上前,福身给皇上行礼,皇上见了道,“怎么你一个人来的,衍儿呢?” 沈菀刚准备回答,外面一小公公快步进来道,“皇上,不好了!凌王截了您收回延平王府爵位的圣旨!” 几乎是话音入耳的瞬间,皇上脸色就铁青了,怒不可抑,手里准备落下的棋子被重重丢回棋盒里。 沈菀见了忙道,“父皇息怒。” 息怒? 叫他这个父皇如何息怒?! 伪造免死金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衍儿也答应之后的事不再多管。 这就是他的不再多管?! 连圣旨都敢截,当真是不要命了! 谢景衍是不在,不然皇上早叫人拖下去杖责了,沈菀说了这一句,直接撞皇上枪口上了,“你是来给他求情的?” 沈菀飞快的摇头,“不是,儿臣是来看王爷挨板子,准备扶他回府的。” 皇上,“……” 右相,“……”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皇上的预料,皇上的怒气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右相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凌王凌王妃是怎么做到既给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感觉,又让人觉得他们夫妻感情极好的? 凌王和云大少爷从刑场救下延平王世子,已经惹怒太后了,皇上为了太后消气,不得不将延平王府从皇家除名,凌王拦截圣旨,这是重罪,太后追究起来,皇上都保不住凌王。 凌王做事一向稳重有加,今日行事怎么这般鲁莽? 寿康宫。 太后病了两日,皇上下旨贬延平王府爵位,太后心底才好受了一点儿,在床上躺了两日,浑身的骨头都躺僵硬了,赵嬷嬷扶她坐到梳妆台,给太后梳妆。 看着铜镜中憔悴的太后,赵嬷嬷都心疼的紧,连太后都心疼成这样,还不知道湖阳长公主如何,这两日她忧心太后的身子骨,都没去瞧一眼长公主。 帮太后梳理好发髻,宫女端来燕窝羹,赵嬷嬷好劝歹劝,才劝动太后吃一点儿。 太后刚把燕窝羹端起来,外面就跑进来个小宫女,急道,“太后,皇上夺延平王府爵位的圣旨,被凌王拦下了……” 唰。 太后刚有了点起色的脸阴沉的能掐出水来。 手里的燕窝羹被太后砸到地上去。 精致的白玉碗摔的四分五裂。 殿内伺候的宫女就没有不吓一跳的。 太后气的嘴唇都发紫,她抬起胳膊道,“扶哀家去御书房!” “免死金牌造假的事让他躲过去了,拦截圣旨,哀家倒要看看他凌王的脑袋谁能保得住?!” 赵嬷嬷赶紧扶太后起身。 凤仪宫。 宋皇后在听宫女禀告事情,禀告的正是谢景衍让陈风去湖阳长公主府找长驸马,被杜国公世子和茂国公世子联手揍了的事。 宋皇后觉得不可思议,“凌王都欺负湖阳长公主府头上了,还敢上门找长驸马,真当长驸马好脾气,死了独子还不见气呢。” 宫女笑道,“听说长驸马知道这事后,就怒气冲冲去了凌王府,凌王府下人阻拦,自己被掀翻了,估计这会儿凌王已经挨了长驸马一通暴揍了。” 宋皇后乐见其成,心情好的端茶喝。 才喝了一口,外面就快步进来一宫女,上前道,“皇后娘娘,皇上派元公公去延平王府宣读圣旨,宣读到一半,凌王赶去把圣旨抢了……” 宋皇后惊呛着了,咳了好几声才道,“凌王是想活活气死太后吗?” 宫女道,“太后收到消息,是雷霆震怒,已经去御书房找皇上了。” 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宋皇后把茶盏放下,就连忙起了身。 御书房。 皇上在喝茶平复怒气。 守在门外的小公公见谢景衍过去,赶紧进御书房禀告,“皇上,凌王来了。” 皇上把茶盏重重磕在茶几上。 右相没走,沈菀当日赶去他右相府,好险救下他女儿一命,救女之恩,右相岂能不还,再者谢景衍帮的延平王府,十有八九是他右相府准亲家,他就更不能走了。 但截圣旨这罪名太大了,谁也兜不住啊。 右相替谢景衍捏一把冷汗,然后就见谢景衍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谢景衍手里拿着那道截下来的明黄圣旨。 右相,“……” 截了圣旨还直接带回来,这绝对是在皇上的气头上火上浇油啊。 皇上气的头顶都冒烟了,一忍再忍才没叫人把谢景衍拖下去杖毙,他怒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怎么闹腾,朕都不会杀你?!” 谢景衍道,“我要不想活了找死,直接撞柱子就行了,用不着截圣旨这么费劲。” 小喜子站在一旁,眼睛睁的圆圆的,觉得凌王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皇上怒气凝在脸上,右相也道,“臣也觉得凌王不像是不知轻重的人,想来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缘由。” 皇上怒视谢景衍,“朕让你别再管这事,你为什么要截圣旨?” 谢景衍道,“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之子一案需要重审重判,圣旨一旦下了,父皇为了自己的颜面,短时间内必不会恢复延平王府爵位。” 太后走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那是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重审重判?!你和云家拿免死金牌保下延平王世子一命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谢景衍没有回头看太后,只看着皇上道,“父皇心底清楚,这案子要发生在别人身上,延平王世子根本不可能被判死刑,更不会祸及整个延平王府。” 太后气的站都站不住了,指着谢景衍的手都打哆嗦,“今日皇上要不严惩这孽障,就等着给哀家收尸吧!” 皇上忙道,“太后别气坏身子,朕一定不会轻饶这逆子的。” 皇上亲自扶太后坐下,然后看着谢景衍,“还不跪下给太后认错!” 谢景衍道,“该给太后认错的是长驸马,不是儿臣。” 皇上眉头皱紧,“越说越混账了。” 谢景衍道,“死于延平王世子之手的压根就不是太后的亲外孙,湖阳长公主当年拼死生下来的儿子另有其人。” “长驸马瞒着太后和长公主寻找被换走的凤子龙孙十几年,太后竟然一无所知。” 第288章 猜测 谢景衍这话无疑是在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来。 别说皇上和太后了,就连沈菀都惊呆了。 这怎么可能呢?! 但想到长驸马那么紧张那只长命锁,沈菀又觉得太可能了。 太后不信,“谁敢换走哀家的亲外孙?!” 谢景衍也不废话,掌心朝下,那只长命锁坠下来。 谢景衍道,“太后就算不知道长驸马在找他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也该知道长驸马这么多年一直在找这只长命锁吧?” 这下太后脸色变了。 长驸马找长命锁的事她十几年前就知道。 这只长命锁是先皇命人打造的,给他未出世的皇外孙的,只是先皇病重,等不到小外孙出生,驾崩当日就把这只长命锁交给了湖阳长公主。 湖阳长公主难产,拼了半条命才把孩子生下来,稳婆将孩子抱出产房,长驸马就把这只长命锁给孩子戴在了脖子上。 湖阳长公主大出血,几位太医联手才保住她一条命,身子虚弱,卧床养了好几个月,长驸马一门心思都在湖阳长公主身上,到孩子两个月的时候,长驸马突然发现先皇赐的这只长命锁不见了,打那天起,长驸马就一直在找这只长命锁。 先皇赐的长命锁丢了,太后也觉得可惜,但丢了找不到也就算了,太后另外打造了一只长命锁给小外孙,但长驸马执着,说太后赐的是太后的心意,先皇赐的是先皇的心意,一定要找到不可。 太后也没多想,只当长驸马日子过的太清闲了,要不是娶了湖阳长公主,长驸马还是杜国公世子,他应该忙着在军营操练将士,太后对长驸马心有愧疚,便由着长驸马去了。 现在却告诉她,长驸马一直不肯放弃找这只长命锁,找的不止是长命锁,而是戴着长命锁的人,她的亲外孙?! 这事对太后的打击太大了,太后有些承受不了。 皇上看着谢景衍,“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谢景衍缓缓吐出两个字,“猜的。” 这两个字没差点把皇上气死当场。 皇上怒不可抑,“这么大的事,仅凭猜测,你也敢告诉太后?!” 谢景衍道,“长驸马想知道这只长命锁怎么到我手里的,我让他帮延平王府求情,他都答应。” 本来谢景衍只是猜测,他拿延平王府试探了一下,长驸马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没猜错。 皇上沉默了。 要长驸马找的不是他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他帮延平王府求情,会把太后和湖阳长公主一起气死的。 皇上看着太后道,“虽然只是衍儿的猜测,但有理有据,朕也希望如他猜测的这般。” 太后又何尝不希望,可是,“旭儿眉眼像极了长驸马,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说到最后,太后脸拉胯了。 生的像长驸马只能证明是长驸马的儿子,却证明不了是她女儿湖阳长公主的。 也正因为像长驸马,所以太后从未怀疑过不是她的亲外孙。 太后迫不及待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道,“来人,去传长驸马。” 谢景衍道,“不必了,长驸马已经在进宫的路上了。” 这会儿长驸马不是在进宫的路上,而是已经进宫了。 等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长驸马就进御书房了,不等他行礼,皇上就问道,“衍儿说的事,可都是真的?” 长驸马根本不知道谢景衍是怎么和皇上还有太后说的。 但找到长命锁了,他也没打算再隐瞒了。 他直接跪下,供认不讳,“是臣欺瞒了皇上、太后还有湖阳十几年。” 太后气的手都颤抖,“旭儿当真不是湖阳亲生?!” 长驸马回道,“旭儿是我儿子,但不是湖阳给我生的。” “你!” 太后气的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太后痛心疾首,“湖阳对你一往情深,你就这么对她的?!” 长驸马道,“我没做过对不起湖阳的事,这事压在我心底十几年,我无时无刻不想告诉她真相,但我不敢,我斥责旭儿两句,湖阳都能和我闹几日,在没把亲骨肉找回来之前,我告诉湖阳真相,她承受不了。” 湖阳长公主有多疼儿子,太后一清二楚。 太后不怪长驸马瞒着湖阳长公主,私下找亲骨肉,但长驸马说他没做对不起湖阳长公主的事,太后气道,“你没做对不起湖阳的事,那孩子是怎么来的?!” 长驸马没有说话。 太后更是生气,皇上不虞道,“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瞒着太后和湖阳吗?” 长驸马垂眸,从头说起当年的事。 当年他是杜国公府世子,如今的杜国公是他二弟,文不成武不就,丝毫撼动不了他的世子之位,当年的杜国公夫人,如今的杜国公府老夫人是老国公的续弦,为了争夺世子之位没少给他找事,怕老国公过世,他承袭爵位,会苛待他们母子,就想把娘家侄女嫁给他。 当时他和湖阳已经一见钟情,他决心娶她,他以已有心仪的女子拒绝了杜老夫人的提议,杜老夫人不知他喜欢的是湖阳长公主,拿生米煮成熟饭逼他就范,就在给他下药的当天,先皇赐婚的圣旨送到了杜国公府。 驸马不掌兵权,他接了赐婚圣旨,就意味着他不会继承父亲手里的兵权,和兵权比,爵位还是其次。 因为圣旨到杜国公府的时间太赶巧,巧到杜老夫人哪怕得手了,也不敢捅出来,怕她儿子到手的兵权飞了,也怕惹怒先皇,祸及整个杜国公府。 那天他气的想杀了杜老夫人,又怕杜老夫人和他鱼死网破,先皇收回赐婚圣旨,他这辈子和湖阳长公主无缘。 他们要的是他的世子之位,他便拿世子之位换杜老夫人摆平她的娘家侄女。 只是那一次,杜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有了身孕,还把孩子生了下来,甚至把歪念头打到了湖阳长公主身上,导致湖阳长公主不足月便生产,差点一尸两命。 不过湖阳长公主福大命大,难产大出血还保住了命,反倒是杜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和湖阳长公主同日生产,因为太医都在长公主府,救治不及,在稳婆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只能二选一时,被选择了保孩子而死。 湖阳长公主生产那天,他一直守在产房外,稳婆把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他看到孩子大腿上有块云朵胎记。 只是那段时间,湖阳长公主很虚弱,他的心思都在湖阳长公主身上,再加上孩子都是奶娘在带,他没注意,有一次,奶娘在屋子里给孩子换尿布,他瞥见孩子大腿根部白白净净,胎记不见了,询问之下才知道孩子在生下来当天就被人换走了。 有能力有胆量做这样事的,只可能是杜老夫人,他直接去找杜老夫人要孩子。 他是掐着杜老夫人脖子要的孩子,可惜,孩子在被送去杜老夫人娘家的路上,因为丫鬟肚子疼,将装着食盒的孩子放在茅厕外,被人偷走了,从此下落不明。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在找儿子。 还不敢公然找,怕惹湖阳长公主和太后起疑,只能打着找先皇赐的长命锁,让人暗中找寻。 找了十几年,到今天才有一点线索。 第289章 外甥 长驸马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几乎每说一句,太后和皇上的脸色就冷沉三分,听到最后,太后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后一直以为湖阳长公主当年早产是意外,没想到竟是被人害的。 险些害的她女儿一尸两命,让她女儿和拼命才生下来的亲骨肉分离十九年,还让他们把仇人之子捧在手里疼了十九年。 太后气的把杜国公老夫人活剐的心都有了。 皇上冷道,“来人!” “将杜国公府满门押入刑部死牢!” 皇上话音一落,太后就道,“把杜国公府老夫人押进宫,哀家要亲自审问她!” 公公赶紧出去传话。 长驸马则看着谢景衍,“那只长命锁,凌王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皇上和太后也看着谢景衍。 谢景衍道,“前不久陶大夫在回京路上救了一被蛇咬伤的猎户,这只长命锁是那猎户儿子从小随身佩戴的,当作诊金抵给了陶大夫。” 猎户—— 这两个字深深刺疼了太后的心。 仇人之子被他们宠的无法无天,亲生骨肉却流落在外,只能以打猎为生,太后眼角都气红了。 长驸马急问道,“那猎户儿子今年多大,是何模样?” 谢景衍道,“年纪和我差不多,模样……陶大夫说他眉眼与我有几分像。” 与衍儿有几分像? 皇上黑线道,“那是外甥似舅!” 谢景衍的眉眼随了皇上。 和谢景衍眉眼像,自然也和皇上相像了。 长驸马还跪在地上,太后虽然生气,但念在长驸马当年宁愿放弃世子之位也要娶湖阳长公主,这么多年也不曾放弃找那丢掉的孩子的份上,太后没有迁怒长驸马,道,“起来吧。” 长驸马谢过太后,方才起身。 太后看着皇上道,“那孩子这些年流落在外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头,尽快派人把他接回来吧。” 皇上应下,“朕这就派人去接他回京。” 太后抬起手,赵嬷嬷扶她起身回寿康宫。 宋皇后站在御书房门口,她巴巴赶来看热闹,来的时候正好长驸马跪下说当年的事,宋皇后没敢上前打扰,她脸上的神情精彩极了。 她想看的热闹是太后逼皇上严惩凌王,结果想看的热闹半点没看见,不想看的一点不落全看到了。 凌王救延平王世子,把太后往死里得罪,太后都恨不得连着凌王的命一块儿要了,结果峰回路转,延平王世子杀的压根就不是太后的亲外孙儿,凌王还帮太后找到了嫡亲的外孙儿,太后不仅没法再恼他凌王,甚至还得谢他。 想到这里,宋皇后脸都隐隐发青。 凌王运气好到让她这个皇后心生不安。 太后走过来,宋皇后福身给太后行礼,然后退到一旁给太后让路。 太后走后,宋皇后上前,正要福身给皇上行礼,皇上就摆手道,“凌王、凌王妃留下,其他人退下。” 宋皇后极力维持的笑脸就崩不住了,转身离开时,脸那叫一个铁青。 等人退下后,皇上看向谢景衍道,“派人把长公主的亲生骨肉接回京。” 谢景衍道,“人我会派人去接,但延平王世子的案子要重审。” 皇上好不容易平复的怒气又涌起来了,他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性子倔的儿子?! 皇上不虞道,“朕不再下旨贬延平王府爵位。” 皇上退了一步,但重审此案,皇上不答应。 延平王世子杀太后的亲外孙,就被判处斩,不是太后的亲外甥,判刑就轻,这要传扬开,太有损太后和他这个皇上的颜面了。 只要不夺延平王府爵位,延平王府没有任何损失不就成了。 但皇上不重审此案,谢景衍不答应,“不重审此案也行,父皇把云家的免死金牌还给云家。” 皇上脸一沉,“免死金牌已经当众拿来救延平王世子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谢景衍道,“湖阳长公主之子的死完全是意外,要不是太后施压,刑部根本不会判延平王世子死刑,只要长公主府不追究,这事连府衙都不用惊动,却要云家拿功劳和两百万两银子才换来的免死金牌相救,太后的颜面有这么值钱吗?” 沈菀站在一旁,心底抑制不住的雀跃。 只要说服皇上让刑部重审延平王世子一案,只要延平王世子不再被判死刑,云家的免死金牌就有还回来的可能。 皇上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朕给云大少爷和清和县主赐婚。” 谢景衍提醒皇上道,“满京都都知道延平王府收下云家的聘礼了,还用得着父皇赐婚?” 皇上气的抬手想拍龙案,又怕吓到沈菀,手都抬起来了,还是强忍住了,“你就非要太后丢这个脸面不可吗?!” 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道,“我们走吧。” 沈菀“啊”了一声,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虽然讨价还价的不是很顺利,但不是一点希望没有啊。 谢景衍带着沈菀就走,“还留下做什么,让咱们儿子在肚子里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只要面子,不讲道理的皇祖父吗?” 沈菀,“……” 元公公,“……” 是真敢说啊。 听到这话,都不用谢景衍拽了,沈菀走的比他还快。 怕城门失火,殃及她这只池鱼。 她身边这厮找死的本事层出不穷,要别人几颗脑袋都砍没了,他一颗脑袋还能挺耐作的,沈菀怀疑谢景衍是把皇上对他的忍耐练出来了。 身后坐在龙椅上的皇上气的头顶冒青烟。 元公公是想笑不能笑,憋的肩膀抖了又抖。 皇上奈何不了凌王的时候,就拿捏凌王的七寸,逼凌王就范。 没想到凌王也会有样学样,学会拿皇长孙拿捏皇上了。 聪明人,学什么都快。 别人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凌王妃是集凌王和皇上的七寸于一体。 皇上气到心口都痛,元公公想劝都无从劝起。 劝皇上重审延平王世子的案子? 他可不敢。 最后皇上自己想通了,咬牙道,“传朕口谕,让刑部秉公重审延平王世子一案。” 第290章 应得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出了御书房,两人不疾不徐,闲庭信步的往出宫方向走去。 而此时,谢景衍飞檐走壁赶到延平王府,将元公公宣读到一半的圣旨截下的事,已经传开,文武百官甚至连云家都有所耳闻了。 文武百官都服气的很,没见过凌王这么会作死的,都等着听凌王挨板子的消息,结果等着等着,杜国公府出事了。 百官们,“……” 一个比一个懵。 凌王这边风声都惊涛骇浪了,凌王都没被皇上怎么样,杜国公府风平浪静的突然被下了狱,还直接下的刑部死牢。 文武百官甚至连大皇子和谢景殷都怀疑自己消息闭塞了。 杜国公府怎么会犯事呢? 杜国公虽然没什么才能,到手的兵权都被抢了,在朝中也没什么实权,把杜老国公的威望丢的一干二净了,但杜国公有个长驸马的兄长啊,而且被这个兄长摁着,不敢做贪墨之事,满朝文武谁都可能犯大案子,杜国公也犯不上啊。 可就这么一个连贪墨都贪不上的国公,就这么被刑部连着一家老小,甚至连在得月楼和一些不成器的世家子弟划拳喝酒的杜国公世子都一并下了狱,这就不是小事了。 一时间百官们都在揣测打听杜国公府到底犯了什么事,然后皇上让刑部重审延平王世子一案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一个比一个出人意料。 百官们,“……???” 延平王世子那条命不是已经被凌王和云家拿免死金牌保下了吗? 怎么还重审? 他们在朝为官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哪个案子这么一波三折的。 延平王府上下就更懵了,早早就做好了会被贬爵位的心理准备,元公公也带着皇上的圣旨来延平王府,都宣读到一半了,谢景衍赶来,二话不说直接从元公公手里把圣旨夺走,都不给延平王询问的机会,就把圣旨带走了,元公公也追着圣旨离开了延平王府。 可怜延平王想追去问问,又怕被人说缺心眼,这圣旨对延平王府来说一半好一半坏,好的是圣旨赦免延平王世子,坏的是夺延平王府爵位。 整个京都都知道凌王是向着他们延平王府的,凌王截圣旨绝不会是害延平王府,延平王只能耐着性子在府里等。 等的那叫一个焦灼。 说跟被人摁在铁锅里拿小火慢炖一点不为过。 人待在府里,消息是一件一件往耳朵里传,等听到皇上让刑部秉公重审延平王世子的案子时,延平王妃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延平王眼睛也红了,当日延平王跪在御书房外,所求的也不过是秉公审理,可他跪晕过去,皇上都不为所动,如今案子结了,怎么又要重审了? 这要重审,他们的儿子还要不要去刑部蹲大牢? 是主动去还是等刑部的人来押? …… 马车徐徐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守门小厮把谢景衍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 王爷还活着,没被皇上打死,甚至连个板子都没挨。 真好。 周管事听小厮禀告谢景衍回来了,赶紧过来,见谢景衍安然无恙,周管事悬了好半天的心才放下,道,“王爷以后可别再做这样吓人的事了,王爷吓坏我们这些下人就算了,王妃有孕在身,可不经吓。” 知道周管事是担心他,谢景衍没说什么,问道,“陶大夫呢?” 周管事道,“陶大夫在药房。” 谢景衍就和沈菀去药房找陶大夫。 陶大夫正忙着调制药膏,见沈菀和谢景衍进去,陶大夫忙停下手里的活,问道,“王爷王妃怎么来药房了,可是有哪儿不舒服?” 谢景衍没说话,沈菀道,“来找陶大夫帮忙的。” 陶大夫愣了下,道,“我能帮王爷王妃什么忙?” 沈菀笑道,“陶大夫有所不知,你带回京的那只长命锁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亲生骨肉的,皇上让尽快把人接回京,好让他认祖归宗,只是见过他的人只有陶大夫和令郎,为了尽快把人找到,需要令郎随王爷和长驸马的人离京一趟。” 从沈菀询问长命锁,陶大夫就知道那只长命锁不简单,但没想到那只长命锁背后还有这么多阴谋算计,天潢贵胄流落在外,成了猎户之子。 让他儿子跟着去找人,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陶大夫当场应下。 陶大夫都忍不住感慨,十年前他在宫里做太医立的功,得的赏赐还没这几个月零头多,运气好到随便在路上救个人,就是皇上的亲外甥,也是没谁了。 他没回去看一眼,他家祖坟绝对青烟滚滚了。 从药房离开,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两人午饭还没吃完,宫里就有消息传来了。 谢景衍正给沈菀夹菜呢,银霜进来,闪着一双眼睛道,“宫里传来消息,杜国公府老夫人被押进宫,太后审问她当年谋害湖阳长公主,偷换湖阳长公主亲生骨肉的事,杜国公老夫人矢口否认,太后一气之下,让嬷嬷扇了杜国公老夫人二十几巴掌,打的杜国公老夫人脸肿成猪头,牙都打掉了好几颗,杜国公老夫人受不住,全认了。” 杜国公府老夫人会吃苦头,那是毫无疑问的。 延平王世子都谈不上是杀了湖阳长公主之子,太后都要他偿命,何况杜国公府老夫人当年险些害死湖阳长公主,还害得湖阳长公主和亲生骨肉分离十九年,太后一定会让杜国公老夫人生不如死的。 不过杜国公老夫人也是罪有应得。 算计长驸马一次,拿到世子之位还不够,野心大的连湖阳长公主都敢算计,那可是太后嫡亲的女儿,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在沈菀看来,这是活腻了找死。 银霜又说起别的,“湖阳长公主也进宫了,得知从小养大的不是她的亲生骨肉,湖阳长公主一时接受不了,晕死了过去。” 沈菀对湖阳长公主心生同情。 她都不敢想象要是她辛苦生下来的孩子被人偷换走,她会怎么样。 好在长驸马没有负湖阳长公主,虽然他隐瞒了这事,但长驸马一直在找自己的儿子,而且这么多年也不曾放弃,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找到了。 更更更重要的是,在帮湖阳长公主找到亲生骨肉这事上,她和谢景衍功不可没。 这份功劳足够将他们和太后还有湖阳长公主府的芥蒂一笔勾销,也不会牵连到云家。 虽然他们不怕开罪太后,但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啊。 第291章 无罪 吃完午饭,沈菀在院子里走了两圈,就回屋睡午觉了。 这一觉睡的时间不长,只睡了半个时辰,醒来银霜就屁颠颠告诉她,“王妃,刚刚湖阳长公主府的人来府里把陶大夫请去给长公主治病了。” 湖阳长公主的病哪用得着请陶大夫,宫里太医多的是,找陶大夫看病怕是其次,主要还是想亲口听陶大夫说说她亲生骨肉的事吧,也难为湖阳长公主了。 沈菀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银霜帮她把衣服穿好,沈菀口渴,喝了盏茶,闲的没事,准备去花园转转。 刚出院门,远远就见小厮领着宣平侯世子过来,宣平侯世子手里拿着几本书,见到沈菀,给沈菀行了一礼,然后就去找谢景衍了。 书房内。 谢景衍正在书架上拿书。 陈风端茶进来道,“爷,宣平侯世子来了。” 陈风话音未落,陆乘就进去了,道,“景衍兄,我来还你兵书。” 谢景衍拿着书坐下,随口道,“放书架上就行了。” 陆乘把书放书架上,然后道,“我再挑几本回去看。” 谢景衍的藏书多,而且不少是别处没有的,谢景衍经常从宫里藏书阁挑书看,有些书看着不错,就让人誊抄一份放书房里,以便随时能翻阅。 虽然陆乘是宣平侯世子,身份不低,但宫里的藏书阁他还没法去,而且宫里藏书阁里的书多,琳琅满目,选起来也麻烦,凌王看过觉得不错的书,那必然不错啊,直接从凌王这里借,能省不少事。 身为皇子,这么喜欢看书的还真不多见,不过陆乘知道谢景衍喜欢看书的习惯算是被迫养成的,看守皇陵枯燥乏味,坠马摔断腿,终日坐轮椅,大部分时间也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陆乘从书架上挑了三本,然后道,“我还得给延平王世子挑几本,也不知道他喜欢看什么书。” 谢景衍瞥了陆乘一眼,道,“他自己不能来挑?” 陆乘道,“就是来不了,才让我帮他选的。” 怎么会来不了? 今天上午他去延平王府截圣旨,还看见他跪在地上接旨,气色比在刑部大牢时好多了。 谢景衍觉得奇怪,就听陆乘道,“皇上重审延平王世子的案子,方才我来还书,路上碰到延平王世子骑马去刑部,他让我帮他选几本书,一会儿探监的时候带给他,好打发时间用。” 谢景衍眉头一皱,“刑部抓他入狱的?” 陆乘摇头,“是他自己去的。” 谢景衍,“……” 谢景衍眼角狠狠抽了下。 见过缺心眼的,还真没见过延平王世子这么缺心眼的。 刑部没要求他入狱,他竟然自己跑去蹲大牢。 是上回大牢没蹲过瘾吗? 嗯,刑部上下也是这么怀疑的。 延平王世子的案子刑部上下心底门儿清,都不用再审延平王世子,只要右相府大姑娘补一份证词,再找湖阳长公主府小厮录个口供,证明右相府大姑娘所言属实,湖阳长公主之子确实是死于意外,就能判延平王世子无罪释放了,哪用得着再蹲大牢。 可人家延平王世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主动来刑部,方便刑部问案,刑部能怎么办,只能勉为其难把人收监了。 这一关,就是三天。 刑部也不想关延平王世子这么久的,这案子重审难度不大,但架不住杜国公府老夫人谋害湖阳长公主的案子更大更急,刑部得紧着杜国公府的案子先,顾不上延平王世子,拖了两日,延平王世子就在刑部大牢多待了两天。 延平王世子,“……” …… 这日,沈菀歪在小榻上,一边吃果子,一边钻研棋谱。 自打上次下棋输惨了,沈菀就开始钻研下棋了,不奢望能赢谢景衍,只求不输的太惨。 正看着呢,外面冬儿跑进来道,“王妃,杜国公府老夫人十九年前谋害湖阳长公主,偷换走湖阳长公主的亲骨肉的案子判了。” 沈菀还没问,银霜就迫不及待问出声,“怎么判的?” 冬儿忙回道,“杜国公府老夫人被判当众斩首,杜国公、杜国公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女被判流放,杜国公府老夫人的娘家王家,被判抄家,王家老夫人和杜国公老夫人一起斩首,其他人流放。” 所有直接间接谋害湖阳长公主的人,太后一个没放过,要不是杜国公真的不知情,算计长驸马时,杜国公夫人还未进门,太后连他们俩的脑袋都想摘了,杜国公府老夫人的娘家更不必说了,没有娘家同意,杜国公老夫人怎么敢让自己侄女用生米煮熟饭的方式拿下长驸马,而且换孩子,吃了哑巴亏的王家是主谋。 皇上看在长驸马的面子上,没有查抄杜国公府,并在第二天的早朝上,让长驸马承袭爵位,原本这爵位就该是他的,驸马只是不能掌兵权,并非不能袭爵。 杜国公府的案子结了,刑部尚书才腾出手来重审延平王世子一案,刑部尚书亲自去湖阳长公主府,说服长驸马交出当日跟随大少爷去柳庄长桥的小厮,拿到小厮的口供后,将所有证据整理好,呈给皇上过目,皇皇上对刑部的判决没有不满,刑部尚书才宣判延平王世子无罪。 消息传到凌王府时,沈菀正拉着谢景衍下棋,经过几天的学习,输的更惨了,正懊恼呢,外面小丫鬟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刑部判延平王世子无罪,已经放他出刑部大牢了。” 可算是判了,这次重审案子,沈菀比上回等的还着急。 沈菀看着谢景衍,澄澈的眸子比夜空的星子还要明亮几分,激动道,“延平王世子被判无罪,那免死金牌是不是能还回来了?” 谢景衍看着她眸底映着自己的模样,正要点头,外面春儿屁颠颠跑进来,报喜道,“王妃,好消息!延平王世子被判无罪,皇上将免死金牌交给延平王,延平王把免死金牌送归云家了,还把清和县主许给了大表少爷……” 第292章 失神 真的还回来了! 而且延平王府不收这个聘礼,还心甘情愿的把清和县主许给她大表哥。 沈菀替云家高兴。 云家上下就更不必说了,云老太爷高兴的合不拢嘴,担心是在做梦,都快把自己的大腿给掐肿了。 见云老太爷高兴,云老夫人道,“可得收好了,不能再丢了。” 云老太爷道,“我以后随身带着,走哪儿都带着。” 云老夫人哭笑不得,“那会丢的更快。” 云老太爷,“……” 上回免死金牌被偷,给云家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免死金牌藏哪儿成了个问题。 皇上不仅把免死金牌还回来了,谢景衍和云家救延平王世子有功,皇上还论功行赏,赏了两人不少东西。 到这里,延平王世子“杀”湖阳长公主之子的案子才算彻底告一段落。 这日,天气晴好,沈菀在花园凉亭喂锦鲤,一把鱼饵抛出去,引得数百条锦鲤争相抢食,远处水面波光粼粼,仿佛洒了一池的碎金。 沈菀靠着亭栏,微风吹乱她耳畔一缕碎发,慵懒惬意。 那边冬儿小跑过来,道,“王妃,四姑娘来了。” 沈菀回头,就瞧见远处一抹熟悉的俏丽身影走过来。 正是沈薇。 沈菀迈步出凉亭,沈薇就走过来了,沈菀见到她,道,“这些日子没见,四妹妹怎么清瘦了?” 沈薇摸自己的脸,她没说话,春兰捂嘴笑道,“这些天四太太忙着给世子爷准备聘礼和喜宴,四老爷说姑娘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出阁了,让四太太趁机多教教姑娘,然后太太出府采买,盘账看账都把姑娘带上,姑娘跟着太太从早忙到晚……” 沈菀听了道,“这些天四婶累坏了吧?” 沈薇摇头,“虽然忙,但我娘忙的可高兴了,我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这些天,沈菀的注意力都在延平王世子的案子上,也没回平阳侯府看一下,不过她回去,除了给四婶添乱外,也没什么用。 之前觉得时间过的煎熬,如今回头看,又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皇上给她大哥和淮安郡主赐婚仿佛还在眼前,没几天大哥就迎娶淮安郡主过门了。 两人进凉亭说话,沈菀道,“四妹妹今儿来可是找我有什么事?” 既然忙着跟四太太学管家,学如何筹备一场喜宴,应该没空来找她才是。 沈薇道,“之前云家办喜事,不是请了王府御厨么,我娘让我来问问,能不能让御厨也去侯府给喜宴掌勺。” 沈菀还真没想到沈薇来找她是为这事,她拍自己脑门道,“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沈菀当即看向银霜,“一会儿你去找李御厨,让他去侯府帮忙。” 云家办出阁宴,都是凌王府御厨掌勺的,轮到自家大哥成亲,反倒是请的酒楼大厨,这可说不过去。 沈菀道,“可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办的?” 沈薇连连摇头,“没了,府里迎来送往人手不够,大哥请了宣平侯世子他们帮忙,我娘也请了舅母和表妹帮着招呼宾客,喜宴已经筹备差不多了,喜帖今儿也都发出去了。” 那就好。 四太太办事,沈菀放心。 倒是沈薇有些欲言又止,沈菀见了道,“有什么话不好跟我说的?” 沈薇道,“大哥似乎有心事,这几日总是喝酒,昨晚还在屋顶上喝到半夜,我娘让四哥问大哥,什么也没问出来,大伯父说不用管大哥,但我娘实在不放心……” 顿了下,沈薇小声问道,“大哥是不是对这桩亲事不满意,不愿意成亲?” 不满意这桩亲事? 这怎么可能呢? 沈菀从来没这样想过,不过一向并不怎么喜欢喝酒的大哥,频频喝酒,确实不对劲,还有之前在云家出阁宴上喝到吐…… 沈菀问道,“没找大哥的跟班小厮打听吗?” 沈薇道,“找小厮打听了,但小厮也不知道,只说昨儿大哥从军营回来的路上,看到一迎亲队伍,对着那花轿失神了好半天,然后一整个下午心情都不怎么好,晚上喝酒喝到后半夜。” 看着别人的花轿失神? 还情绪低落把自己灌醉……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花轿里坐的是他大哥的心上人呢。 沈菀问道,“那是谁家的花轿?” 沈薇道,“小厮觉得大哥反常,还特地打听了下,好像是什么街上的一个卖豆腐的姑娘嫁南街的打铁匠。” 沈菀,“……” 天知道她大哥为什么对别人的花轿走神。 她能肯定的是,“大哥喜欢淮安郡主,不会不愿意成亲。” “父亲说不用管大哥,十有八九是大哥在军营挨训斥了,才心情不好喝酒的,让四婶不用担心。” 沈菀这么说,沈薇也就放心了。 两人在凉亭说了好一会儿话,又在花园里赏了会儿花,沈薇才离开。 沈菀回到墨玉轩,虽然她嘴上放心,心底怎么可能不担心自家大哥呢,这世上能牵动她心的就没几个人,大哥是其中之一。 谢景衍从书房回来,就见沈菀坐在小榻上发呆,他走过来问道,“在想什么?”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今儿四妹妹来王府,说我大哥这些日子总是喝酒,像是有心思,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为什么这么反常?” 谢景衍看着沈菀眉间那抹化不开的忧愁,犹豫要不要告诉沈菀实话,结果沈菀问完,又喃喃自语道,“你最近都没见过我大哥,怎么会知道。” 正好丫鬟端饭菜进屋,谢景衍就道,“别多想了,吃饭吧。” 沈菀也确实饿了,净手上桌,拿起筷子就吃起来,倒是坐在她身旁的谢景衍,手里的象牙筷拿起来,看着一桌子自己不喜欢的菜,眉头拧了又拧。 见他从这个菜看到那个菜,筷子几次伸出来还是收了回去,沈菀瞅着他,“怎么不夹菜吃?”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我口味恢复了。” 沈菀,“……???” 反应过来谢景衍在说什么。 沈菀欣喜之下,脱口来了一句,“你不害喜了?” 谢景衍,“……” 这话听得某位爷咬牙切齿。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险些憋出内伤来。 第293章 劳累 看着谢景衍那想把她拽怀里狠狠打一顿的脸色,沈菀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咬着筷子一脸无辜的看着谢景衍,看的谢景衍是又气又无奈。 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又勾了起来,沈菀狐疑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景衍道,“晚上再告诉你。” 有什么事不能现在告诉她,非得等到晚上才能说的? 见谢景衍吃着菜,眉头微蹙,可见是不喜欢了,这人挑食不是一般的厉害,偏还喜欢看兵书,他知不知道边关的伙食有多差啊,就他的挑食,到了边关战场,没得把自己活活饿死。 嗯,别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治挑食,她爹是一把好手。 以前她也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父亲舍不得骂她,就拿大哥杀猴儆鸡,把她挑食的毛病给治好了。 不过沈菀虽然不赞同谢景衍挑食,但也不想他吃不好,“我让小厨房再做两道你喜欢的菜送来。” 海棠当即要下去吩咐。 谢景衍道,“将就着吃吧。” 在一桌子他不喜欢的菜里,谢景衍挑了两道凑合的,勉强吃了个半饱。 吃完饭,谢景衍就去书房了,海棠收拾碗筷,沈菀吩咐道,“告诉小厨房,晚上多做几道王爷喜欢吃的菜,再做些点心,端去书房。” 谢景衍代她害喜,吃了小两个月自己以前不喜欢吃的菜,光是想到这事,沈菀心底就跟塞了蜜一般的甜。 好不容易口味恢复了,肯定要多做些谢景衍喜欢吃的菜补偿他。 沈菀想的很好,小厨房也吭哧吭哧忙了一下午,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延平王世子为了感谢谢景衍和云祁不遗余力的救他,还有唐泽和陆乘他们一日不落的探监给他送饭,在得月楼请客,谢景衍就没在府里吃晚饭。 小厨房做的九菜一汤,沈菀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些,分了大半给银霜海棠还有冬儿她们,一个个吃得别提多欢了。 沈菀下午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怕晚上睡不着,吃完晚饭,见天色还早,便准去花园转转。 刚准备出门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陶大夫来给您请平安脉。” 沈菀,“……???” 这时辰陶大夫不在吃晚饭,怎么来给她请平安脉? 而且前几日才给她把过脉啊。 虽然陶大夫就在府里,把脉方便,但也不用这么频繁吧? 不过陶大夫来了,沈菀肯定不会拒绝,海棠请陶大夫进屋,沈菀坐在小榻上,陶大夫拿出小药枕,沈菀将手腕搭在药枕上,任由陶大夫给她把脉。 陶大夫把了会儿,道,“脉象沉稳,胎儿一切安好,王妃尽可放心。” 沈菀摸着平坦没有丝毫隆起的小腹,真的,要不是陶大夫三五不时说胎儿安好,沈菀真的一点觉察不到孩子的存在。 就是现在告诉她怀孕是假的,弄错了,她都不会怀疑的。 沈菀这般想,陶大夫又开口道,“不过虽然胎相很稳,但还是不宜劳累。” 沈菀,“……???” 她每日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最多每日去花园溜达一圈,日子轻松的和劳累就不沾边啊,陶大夫为何这么叮嘱她? 陶大夫也没多说,请完平安脉就走了。 沈菀还要去花园,被银霜和海棠劝住了,“王妃上午已经去花园转了半天了,还是别去了,万一累着可怎么好?” 沈菀抬手敲银霜的脑门,“我这才三个月呢,走那么点路哪里就累到我了,后期还要多走走,方便生产。” 这些四太太和云二太太都教过沈菀,当时银霜和海棠都在,听得一清二楚。 银霜道,“陶大夫特地叮嘱,肯定王妃有些累着了,今天就别去花园了,明儿再去,再者天色也晚了。” 沈菀看了眼窗外,晚霞绚烂,看的人移不开眼。 沈菀就没去花园了,改在院子里欣赏晚霞了,银霜道,“院子里要有个秋千就好了,坐在秋千上赏晚霞,想想就惬意。” 这个提议是提到沈菀心坎里去了,“明日让周管事带人来搭个秋千。” 银霜点头如捣蒜。 沈菀在院子里赏了好一会儿的晚霞,天色暗了,方才回屋。 看了会儿书,银霜和海棠拎了热水来,沈菀起身准备去泡澡,这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谢景衍回来了。 他走进来,还未靠近,一股子酒味就扑鼻而来。 沈菀看着他,“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谢景衍抱过沈菀的腰肢,道,“没喝多少,就半坛。” 对于一杯就能醉个不轻的人,半坛子那都是不敢想的量了,不过谢景衍口味恢复了,酒量应该也恢复了,对他来说,半坛酒还真不多。 银霜和海棠还在屏风后,就这么被抱着,沈菀脸皮薄可架不住,压低声音道,“你放开我,我要泡澡了。” 谢景衍在她耳边呼气道,“一起?” 炙热的呼吸喷在颈脖处,痒麻麻的。 这混蛋。 喝了半坛子酒,回来就撩拨她。 谁要和他一起洗了?! 沈菀拿眼睛瞪他,推他道,“熏死人了,你快去洗澡。” 谢景衍还算听话,只在沈菀唇上亲了下,就转身出去了。 沈菀脸火辣辣的,生怕被丫鬟瞧见了。 两丫鬟躲在屏风后,根本不敢出去,沈菀喝了半盏茶,等脸上的温度消退了些,才去屏风后沐浴。 泡在浴桶里,周身被温热的水包裹,别提多舒服了,舒服的困意都爬了上来。 不过沈菀没睡,她可没忘记谢景衍白日里说的话,晚上再告诉她,她要睡着了,就只能明天晚上再问了。 等了好一会儿,谢景衍方才回来,这厮不止洗了澡,头发也洗了,不过身上好闻的松柏香也掩盖不住那股子酒味儿。 感觉他躺下来,沈菀正准备翻身问他,他就从身后将她抱住了,亲她脖子,沈菀只觉得一股细流蹿遍全身,她道,“你,你干嘛?” 声音软绵的,沈菀自己都听脸红了,谢景衍手覆在她小腹处,嗓音充满了蛊惑,“已经满三个月好几天了,已经可以……” 沈菀抓住他那不知道会往上还是往下的手,底气不足道,“还,还是再,再过几天吧……” 这厮在床上的折腾劲,她有点害怕。 谢景衍咬着她的耳垂道,“我问过陶大夫了,只要轻点儿,不会伤到孩子。” 沈菀怔住,猛然想起陶大夫说的话,才反应过来不宜劳累指的什么,沈菀脸爆炸似的红。 这混蛋! 这事也问人家陶大夫?! 能不能要点脸啊啊啊。 沈菀在心底哀嚎,结果谢景衍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不等她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沈菀被他吻的浑身软绵,意识迷离,不自觉的回应他,搂着他的脖子道,“那,那你轻点儿……” 温柔缱绻。 一室旖旎。 第294章 恭喜 转眼就到沈渡迎娶淮安郡主过门的日子。 沈菀比往常早起半个时辰,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拉着谢景衍回平阳侯府帮忙。 谢景衍一脸无奈,“你有孕在身,谁敢让你帮忙?” 她不能帮着迎来送往,坐在那里陪前去道贺的宾客说话也是好的啊。 二房才经历丧子之痛,要不是皇上钦点了良辰吉日成婚,难保老夫人和二房不会闹幺蛾子,试图把亲事往后推,三房外放,都不一定知道她大哥哪天成亲,更别提回来喝喜酒,帮着招呼客人了,侯府只有父亲和四房帮忙,虽然大哥请了宣平侯世子他们,但多些人手总是好的。 沈菀和谢景衍坐马车到平阳侯府,正好云祁也到了。 云祁和清和县主定亲后,就准备去西北谈买马的事,但沈渡的婚期就在两天后,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再加云二老爷和云二少爷已经赶往西北了,都耽搁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两日了,便准备喝过沈渡的喜酒,明日一早就启程。 云祁翻身下马,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沈菀问道,“怎么只大表哥来了,表妹呢?” 云祁道,“原是一起的,结果出门的时候发现落了东西,非要亲自回去取,让我先来,不过应该也快到了。” 他来平阳侯府的路上耽搁了些时间,不然来的更早。 谢景衍下马车,把沈菀扶下来,三人迈步进府,身后跟着银霜和海棠,还有春夏秋冬四个小丫鬟也跟来了。 沈菀有孕在身,要不是沈渡是沈菀的亲大哥,谢景衍不会让她来喝喜酒的,喜宴上人多手杂,再加上平阳侯府内里乌烟瘴气,谢景衍很是不放心,但他也不好拦着沈菀不喝自家亲大哥的喜酒,没人比谢景衍更清楚沈菀对沈渡的亲事有多上心了,不能拦着,只能多派些人跟着沈菀了。 迈步进侯府后,沈菀就看到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他们在了,见谢景衍他们过去,都过来打招呼。 延平王世子已经向谢景衍他们道过谢了,他给沈菀作揖见礼,“还没谢过嫂夫人。” 沈菀眉头轻挑,“延平王世子谢我什么?” 叮嘱延平王世子离湖阳长公主儿子远点的是谢景衍,伪造免死金牌刀下救人的是谢景衍,截圣旨的还是谢景衍,至于她的部分,谢景衍应该没告诉延平王世子。 延平王世子耳根微红,没想到沈菀会这么问他,凌王妃明明知道他在谢什么。 唐泽和陆乘两人一人拍他一边肩膀,“对啊,你谢凌王妃什么?” 延平王世子轻咳一声,道,“多谢凌王妃当日及时赶到右相府,救下成大姑娘一命,她才能给我作证,证明我是无辜的……” 陆乘笑道,“这话听前面一部分就行了。” 延平王世子,“……” 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他的脸皮啊。 真的没那么厚的好不好。 延平王世子自打出娘胎脸就没这么红过。 好在这时候陈大少爷和云茉来了,看到他们,延平王世子就跟看到救星似的。 云茉没想到一来平阳侯府就碰到沈菀,两人一起进内院,谢景衍他们则留在外院。 陆乘想到当初在云家做拦路官,刁难陈大少爷的事,笑道,“也不知道安王府会出什么难题考验沈兄?” 唐泽道,“安王世子可难缠的很,沈兄想轻松就把淮安郡主娶回来可不容易。” “可惜分身乏术,不然我还真想去看看,”陆乘感慨道。 唐泽更好奇的是,“沈兄将来不会真的揍安王世子吧?” 再说沈菀和云茉进了内院,往清辉院走去,沈渡是平阳侯府世子,他成亲是侯府头等的大事,满京都都知道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为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退婚嫁老侯爷做续弦,沈渡成亲,满朝文武都到的情况,不好让老夫人待在佛堂,老夫人前几日就搬回清辉院了。 绕过双面绣富贵牡丹的屏风,沈菀就看到老夫人坐在罗汉榻上喝茶,她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戴着碧玉抹额,看上去很是精神。 见沈菀和云茉进来,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寒芒,然而等沈菀想仔细看清楚,老夫人脸上只有慈霭,和善到沈菀都觉得陌生。 但沈菀肯定自己方才没有看错,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沈菀福身行礼,老夫人道,“喜宴宾客多,你有孕在身,凌王怎么让你回来了?” 沈菀道,“大哥成亲,我肯定得回来,再者也有些日子没回来给祖母请安了,父亲让祖母在佛堂静养,效果果然好,祖母比上回见精神了不少。” 沈菀语气温和,却是听得老夫人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云茉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沈菀。 表妹这话不是在往老夫人心口上扎刀子吗,虽然她极少来平阳侯府,却也知道老夫人被姑父以静养为借口罚去佛堂反省啊。 提到去佛堂静养,老夫人就一肚子邪火,却不能发作,甚至还得夸沈镜,“难为你爹军务繁忙,还操心祖母的身子骨。” 沈菀没再说话,云茉福身给老夫人行礼,老夫人眸光落在云茉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云茉穿了一身蜀锦绣百合花裙裳,腰肢不盈一握,头上戴的羊脂玉簪也是百合花的,和裙摆上的百合遥相呼应,端庄得体,单从打扮和气质,完全不输世家大族的大家闺秀。 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刺疼。 退过婚的云家女儿都能嫁侍郎之子,她捧在手心里疼的沈蓉却只能嫁个不成器的吴家大少爷,想起这事,老夫人心就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沈菀和云茉坐了会儿,沈薇就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云蕊。 在她们之后,沈莺也回来了。 看到沈莺,老夫人脸上才真正露出一丝笑容,问道,“只你一个人回来的?” 沈莺道,“晋王陪我回来的,他在前院,一会儿再来给祖母请安。” 沈莺说着,眸光扫向云茉云蕊道,“还没恭喜云家呢,云大少爷总算是得偿所愿,延平王府答应把清和县主嫁给他。” 云蕊道,“等我大哥成亲,还请晋王妃赏脸去云家喝杯喜酒。” 沈莺笑了一声,然后看向沈菀,“我知道大姐姐一心为云家,但大姐姐和凌王为了帮云大少爷求娶清和县主,连伪造免死金牌这样的事都敢做,就一点不怕牵连平阳侯府吗?!” 沈菀就知道沈莺开口不会有好话,大喜日子都要找她点晦气。 但她的晦气又岂是这么好找的? 她冷冷的扫了沈莺一眼,“奉劝二妹妹一句,出门不带脑子,也别带嘴了。” “你!” 沈莺脸气绿了。 这就恼羞成怒了? 她才只说了一句呢,沈菀继续道,“谁告诉你当日云家拿来救延平王世子的免死金牌是假的?免死金牌是真是假,皇上和太后分不清楚吗,你让晋王伪造一块假的试试,看能不能让他脖子上的脑袋搬家。” 第295章 招摇 当着老夫人的面找她的茬,还以为老夫人和从前似的说话管用呢,老夫人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住清辉院都得看她爹的心情,这些人不夹起尾巴做人,反倒蹦跶的比谁都欢。 沈莺一说不过沈菀,就习惯找老夫人告状,“祖母,你看大姐姐她理直气壮的态度,再不管束,迟早有捅破天的时候。” 但这回老夫人没向着沈莺,反倒看沈莺的眼神带了失望。 凌王伪造免死金牌的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可知道有什么用,太后都奈何不了他,甚至差点把茂国公搭进去,凌王截圣旨,皇上不仅没罚他,甚至还夸赞他有胆识,太后管不了,皇上纵容,这事也已经过去了,还提这事,这不是没事找事,往沈菀枪口上撞吗? 自己挑起的事端,被沈菀轻松拿话捏住,说不过沈菀,就找她告状,除了让人看出她沈莺只会仗势欺人,虚张声势外有什么用。 老夫人失望透顶,轻斥道,“平常你们闹腾就算了,今儿府里办喜宴,还不安生。” 到底谁闹腾?谁不安生了? 骂沈莺就算了,还把她捎带上。 不过难得老夫人没有明目张胆的偏帮沈莺,看来佛堂清净之地,确实利于修身养性。 又喝了一盏茶,就陆陆续续有宾客来了,正堂也热闹起来,虽然老夫人被夺了诰命,那些夫人也打心眼里唾弃老夫人纵容二老爷养外室和私生子,还帮着善后的行为,但谁也不会表露在脸上,毕竟都不是缺心眼。 但沈菀也明显感觉到大家对老夫人不似从前那般热忱了,奉承也少了很多,沈菀都感觉到了,更不必说老夫人自己了。 坐了半个时辰,沈菀屁股都坐硬了,来的宾客也多了起来,魏国公夫人、延平王妃还有右相夫人都到了,沈菀托她们帮四太太招呼大家,然后就去花园了。 花园里人更多,为了这场喜宴,花园里添了不少花卉,姹紫嫣红,彩蝶翩翩,无处不洋溢着喜气。 大家闺秀们放纸鸢,投壶,扑蝶,还摆了琴台,不时有潺潺流水般的琴音回荡在花园里。 那些大家闺秀看到沈菀都过来请安,这些日子某位爷过的委实招摇,拿假的免死金牌在刑场救人,截圣旨,不仅没受罚,还被皇上嘉奖了,更重要的是,虽然眼下朝堂上大皇子和晋王夺嫡争的头破血流,但不声不吭的,凌王早已有了和他们争夺储君的实力。 平阳侯手握兵权,深受皇上信任,还负责建铁骑兵,云家富可敌国,平阳侯世子娶了安王府淮安郡主,延平王府欠凌王救命之恩,还有右相府…… 就算凌王受宸妃牵连,没法参与储君之争,但直接参与不行,还可以间接,比如扶持其他皇子。 冲着凌王背后这些势力,谁也不敢小觑了他,而沈菀这个凌王妃都不是受宠能形容的了,凌王连害喜都舍不得她来,自己替了啊,巴结凌王妃估计都比直接巴结凌王管用。 沈薇忙前忙后的招呼那些大家闺秀,周到妥帖,着实让沈菀刮目相看,沈薇甚至连沈菀都顾及到了,怕沈菀累着,让云茉云蕊陪沈菀去凉亭歇脚。 沈菀也确实有些乏了,云茉云蕊和那些大家闺秀都不熟,聊不到一块儿去,索性陪沈菀到凉亭歇脚。 喝了盏茶,用了两块点心,见有鱼饵,云蕊喂鱼玩。 玩着玩着,突然有些内急,云蕊就把鱼饵递给了银霜,带着丫鬟玳瑁往茅房方向走去。 沈菀和云茉说着话,好一会儿不见云蕊回来,云茉往凉亭外张望道,“怎么去这么久还没回来?” 沈菀也觉得云蕊去的时间太长了些,银霜道,“奴婢去找找二表姑娘?” 海棠抬手往远处指,“那好像是玳瑁……” 等玳瑁回来,沈菀就问道,“怎么就你回来了,你主子呢?” 玳瑁有点懵,“姑娘没回来吗?” 云茉就道,“你不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二妹妹的吗?” 玳瑁顿时担心起来,急道,“刚刚奴婢随姑娘过来,碰到一姑娘和她的丫鬟在草蔓里找什么东西,二姑娘就问了一句她们在找什么,那姑娘丢了只耳坠,二姑娘就帮她一起找,奴婢怕二姑娘迟迟不回去,王妃和大姑奶奶会担心,就让姑娘先回来了……” 她都帮那姑娘找到耳坠回来了,姑娘还没回来,玳瑁急的不行了,“姑娘不会有事吧?” 因为云茉一再被人算计,云家上下都有些惊弓之鸟。 别说玳瑁担心了,沈菀和云茉也担心啊,云茉出嫁了,云家只有云蕊一个未出阁的女儿了,难保不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云蕊身上去。 沈菀赶紧让银霜带人去找,然而银霜才出凉亭,就看到云蕊过来,银霜道,“王妃,不用去找,二表姑娘回来了。” 看到云蕊过来,沈菀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 等云蕊进凉亭,云茉就道,“你跑哪儿去了?” 云蕊眸光有些躲闪,“没,没去哪儿,就是不小心迷路了。” 玳瑁狐疑的看着自家姑娘,茅房离的又不远,就一条岔道,怎么会迷路呢? 平阳侯府是沈菀从小长大的地方,沈菀再熟悉不过了,她一听就知道云蕊没说实话,不过云蕊不想说去哪儿了,沈菀也没追问,只要没出事就行了。 云蕊坐下来,海棠看到她背后道,“二表姑娘后背沾了些灰土,头发也有些。” 玳瑁过来一看,还真是,连忙伸手帮着拍干净。 云蕊脸火辣辣烧疼,再见沈菀和云茉都看着她,她心虚的不知道眼睛往哪儿看好,见跟前有差,赶紧端茶喝,结果忘了玳瑁还在给她拍后背,这一喝茶,没差点把她活活呛死。 欲盖弥彰都盖到脸上去了。 沈菀和云茉互望一眼。 有问题。 这边云蕊想死的心都有了,那边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忙着招呼宾客,猛然发现半天没见到陆乘人影了。 唐泽东张西望道,“陆乘呢?” 延平王世子道,“我已经好半天没看到他了。” 右相府大少爷成弈道,“他方便去了,不过去了有两刻钟了。” 又过了一会儿,陆乘才回来,见他走过来,唐泽道,“再不回来,我都要担心你是不是掉茅坑里去了。” 陆乘,“……” 等陆乘过来,延平王世子就发现他嘴唇破了,而且很明显是被人咬破的,延平王世子笑的意味深长,“谁咬的?” 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盯着他的嘴唇,陆乘耳根泛红,“没,没人咬……” 唐泽拍着延平王世子的肩膀,道,“你还不知道陆乘,他从来敢做敢当,他说没人咬他,那肯定是不小心磕谁牙上去了。” 陆乘,“……” 想把唐泽的嘴缝起来。 听到他们在说话,云祁走过来,陆乘转头看他,云祁看到他的脸,嘴角抽了下,吩咐小厮道,“带宣平侯世子下去洗把脸。” 陆乘有点懵,摸着自己的脸道,“我的脸有脏东西?” 云祁摇头,“脏东西倒没有,就是过于招摇了些。” 陆乘,“……???” 招摇? 他这脸招摇什么? 见云祁眸光落在他右边脸上,陆乘猛然想起方才在假山里堵那姑娘时,那姑娘见到他仓皇之下朝他栽过来,好巧不巧的亲在了他右边脸上…… 陆乘脸爆红,飞快的转身走了,身后是延平王世子和唐泽肆意的笑声。 笑的陆乘和他们割袍断义的心都有了。 他脸上有姑娘的唇印却不告诉他,得亏云祁提醒,不然待会儿整个喜宴都在议论他了。 第296章 郁闷 花园内,沈菀在云茉云蕊的陪同下,在凉亭里歇了好一阵,歇够了方才从凉亭出去,看大家闺秀们玩蒙眼抓人游戏,沈菀有孕在身,她不敢玩,也没人敢拉着她一起。 大家闺秀们一个个玩的不亦乐乎,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这时候快步过来一小丫鬟,走到沈薇跟前道,“四姑娘,再有一刻钟花轿就到了,可以去前院了。” 等大家到前院,噼里啪啦鞭炮声就炸响了,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沈渡骑在马背上,胸前绑着大红绸花,面如冠玉,气宇轩昂。 花轿缓缓停下,沈渡从马背上跳下来,在一堆人起哄中,他接过弓,一连三箭射在花轿上。 把弓丢给小厮后,沈渡朝花轿走去,掀轿帘请淮安郡主下轿。 沈渡只将轿帘撩起,没有伸手牵淮安郡主下轿,淮安郡主是自己从花轿里出来的,然后丫鬟扶她走到沈渡身边,接过喜娘递过来的大红绸缎,围观的人让出一条路了,沈渡和淮安郡主迈步上台阶,进府。 跨火盆。 迈马鞍。 成亲的礼仪都差不多,没什么特别之处。 进了正堂,两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听着司仪的高呼,沈菀的心情别提多松快了。 沈渡和淮安郡主被喜娘送去新房,沈镜和四老爷、四太太请大家入席。 今儿侯府办喜宴,文武百官几乎都到了,哪怕就是湖阳长公主府,湖阳长公主身体抱恙,长驸马才失去一个儿子,也派人送了份贺礼来。 平阳侯手握重兵,深得皇上信任,一个侯府出了两位王妃,一位准世子夫人,沈渡娶的又是安王府淮安郡主,两人还是皇上赐婚,就算不给平阳侯府和安王府面子,也得给皇上面子啊。 侯府喜宴准备了一百多桌,几乎都坐满了,那叫一个热闹,热闹到说话声小一点儿,面对面都难听清楚。 沈菀和沈莺沈薇还有丹阳郡主等大家闺秀一桌,大家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 吃到一半的时候,小丫鬟冬儿过来,小声禀告沈菀道,“王妃,世子爷把自己喝吐了。” 沈薇挨着沈菀坐的,冬儿说的小声,她也听见了,小声道,“怎么会喝吐呢,我娘让小厮给大哥准备的是水啊。” 冬儿道,“四太太给世子爷准备的冷开水,世子爷让小厮全换成了酒。” 顿了下,冬儿又道,“王爷要给世子爷挡酒,世子爷都不让。” 沈菀眉头拧成麻花。 大哥怎么回事,四婶怕他大喜日子喝醉,特地将酒换成水,大哥却偏要换回酒,宁愿把自己喝到吐,大哥是想在自己洞房花烛夜醉的不省人事吗? 之前沈薇就告诉沈菀,沈渡近来经常喝酒把自己喝醉,怀疑沈渡不想娶淮安郡主,沈菀从未这么想过,可现在,她也有此怀疑了。 大哥把自己往死里喝,分明不急着圆房,甚至……有借醉酒躲避圆房的意味。 沈菀的好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吩咐冬儿道,“你去看看淮安郡主。” 冬儿走后,沈菀一边吃菜一边走神,想到圣旨赐婚那日,自家大哥接旨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后来谢景衍把大哥叫去一旁说话,当天谢景衍进宫,被皇上拿镇纸打伤,她问谢景衍到底怎么惹恼皇上,谢景衍含糊了过去,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他怎么就挨打了。 谢景衍伪造免死金牌,截圣旨,皇上那么生气都没把他怎么样…… 越想沈菀心越不安,她迫不及待想要问谢景衍,可这会儿她只能耐着性子坐在那里等,等喜宴散。 喜宴前半部分,沈菀吃的高高兴兴,后半部分,吃的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场喜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有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等大家走差不多了,沈菀才去找谢景衍。 彼时谢景衍正帮着送宾客,见沈菀过去,谢景衍道,“怎么没多待一会儿,可是累着了?” 沈菀摇了下头,那边沈镜送右相出府,走过来,对谢景衍道,“时辰不早了,你先送菀儿回去吧。” 宾客已经走差不多了,不用这么多人送了,谢景衍和沈菀给沈镜行礼,再和延平王世子和云祁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他坐下后准备抱沈菀坐到他大腿上,沈菀道,“有事要问你。” 谢景衍停下动作,看着沈菀道,“什么事?” 沈菀道,“你和我大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谢景衍道,“怎么这么问?” 沈菀道,“我大哥在自己大喜之日把自己喝吐三回,不愿回新房,我是他亲妹妹,我能觉察不出来我大哥有问题吗?” 谢景衍没有说话。 沈菀急道,“你别瞒着我了!”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你大哥不让我告诉你。” 这厮有这么听她大哥的话吗?! 沈菀道,“你不告诉我,那我现在就回去问大哥。” 沈菀急性子,直接吩咐小厮道,“调头回平阳侯府。” 谢景衍能让沈菀折回去吗,他叹道,“你知道也没什么用。” 没用她也要知道啊。 沈菀看着谢景衍,脸上是非知道不可的表情。 谢景衍就没再瞒着沈菀,他道,“你大哥有意中人,但不是淮安郡主。” 沈菀,“……!!!” “这怎么可能呢?!”沈菀声音拔高,不敢置信。 她看着谢景衍,“所以那天你进宫被皇上打,是想请皇上收回赐婚圣旨?” 谢景衍点了下头。 沈菀脸都白了,“我大哥为了见淮安郡主,还专程去了淮州,怎么会没喜欢上淮安郡主呢?!” 谢景衍道,“缘分的事,谁也说不准。” 可是! 前世大哥对淮安郡主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啊,这一世专程去淮州,竟然没看上淮安郡主,大哥两世眼光差别这么大吗? 没喜欢上淮安郡主也就罢了,成了亲,还能慢慢培养感情,可大哥离京一趟喜欢上别人了,沈菀没差点心肌梗塞。 沈菀气到说不出来话,气自己,也气大哥,谢景衍道,“你大哥有机会退婚的,是他自己不退的。” 沈菀看着他,“为什么?” 谢景衍道,“你大哥回京迟了,他中意的那姑娘许给别人了,也是这个月出阁。” ……难怪她大哥会在大街上看着别人的迎亲花轿失神了。 难怪她大哥这些天总是喝醉酒了。 沈菀越想越郁闷。 前世大哥娶不到淮安郡主,终日借酒浇愁。 这一世,皇上把淮安郡主赐给他了,他又因为娶不到心仪的姑娘郁郁寡欢。 人家延平王世子两世都喜欢同一个姑娘,为同一个姑娘杀湖阳长驸马之子,躲都躲不过去,怎么到她大哥这里就全变了呢?! 第297章 兄弟 沈菀的心情糟糕透了。 从平阳侯府回凌王府一路都没再说话。 然而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呢,回到墨玉轩,沈菀直接回屋倒茶喝平复心情,银霜跟在身后,在进屋时,被冬儿拉到一旁说话。 沈菀一口气将一盏茶喝完,银霜走进来,欲言又止。 沈菀抬头正好瞧见了,道,“有话就说。” 银霜道,“王妃之前让冬儿去看淮安郡主,冬儿去了,但淮安郡主的丫鬟拦在门外不让冬儿进去,冬儿觉得奇怪,就绕到屋后窗外偷看了一眼……” 沈菀眉头拧紧,“偷看到什么了?” 银霜小声道,“冬儿听到淮安郡主的丫鬟劝淮安郡主别哭了,眼睛哭肿了,被世子爷看到不好……” 这话无疑让沈菀糟糕的心情更加雪上添霜。 大哥没喜欢上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也不想嫁给她大哥。 却被他们用圣旨赐婚硬给绑到了一处。 她这都办的什么事啊。 沈菀躁郁极了。 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口,海棠和银霜你推我搡,沈菀道,“还有什么,一起禀告。” 银霜推了海棠一下,海棠道,“方才回来的时候,奴婢和银霜在马车里瞧见二表姑娘从侯府西角门出的府……” 海棠说完,银霜又补了一句,“听春儿说,二表姑娘进府的时候戴了面纱,过了二门才摘下来。” 沈菀知道云蕊在躲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三人中的一个。 但竟然躲到怕被认出来,来平阳侯府喝喜酒都戴着面纱的程度,还生怕被逮到,偷偷从小门离开。 不论云蕊招惹了谁,不说看在她的面子上了,就是看大表哥的面子,也不会为难她啊,怎么这般防备? 沈菀觉得这事不寻常,要是平常,她肯定会上心,可她才刚知道帮了自家大哥倒忙,心下正自责愧疚,根本无心管其他事,也……有些不敢管了。 沈菀为自己好心办坏事郁闷,累了一天,还没午睡的她本该倒床就睡,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谢景衍有心温存一下,知道沈菀心情不好,也只能熄了这心思。 在沈菀翻第二十七次身时,谢景衍道,“别多想了,睡觉吧。” 沈菀还是接受不了这事,她问道,“我大哥没喜欢上淮安郡主,那他喜欢上谁了?” 谢景衍道,“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沈菀道,“可我想知道。” “……你大哥自己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谢景衍道。 沈菀猛然坐起来,看着谢景衍,声音拔高道,“我大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姑娘是谁?” 这份喜欢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这是大哥不在跟前,不然沈菀绝对一巴掌就呼大哥后脑勺上去了。 连喜欢的姑娘是谁都没弄清楚,就喜欢到这种程度了,缺心眼吗? 谢景衍道,“听你大哥说,他和那姑娘是在淮州去偷见淮安郡主之前遇上的,她也是京都人,两人约好了每月缝六在护国寺碰面,只是再见时,两人都有婚约在身了,你大哥怕自己忍不住去见她,就没问她是谁府上的姑娘……” 那姑娘也是淮州的? 沈菀心底涌起一阵希望来,道,“有没有可能那姑娘就是淮安郡主?” 谢景衍道,“你大哥带着那姑娘一起翻墙去见的淮安郡主。” 这话就像是一盆冰冷蚀骨的水将沈菀最后一丝希望浇灭。 她算是看出来了。 她大哥喜欢的是淮州的姑娘。 至于是哪个姑娘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是淮州的。 连喜欢的姑娘是谁府上的都不知道,那她大哥喜欢上淮安郡主的可能很大。 沈菀在心底这般宽慰自己。 谢景衍道,“夜深了,该睡觉了,别再多想了。” 沈菀也不想多想,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失眠到后半夜,实在扛不住了,沈菀才睡着。 睡的晚,起的就晚,沈菀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银霜和海棠伺候她起床。 刚洗漱完,准备吃早饭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世子爷来了。” 大哥来了? 新婚第二天,大哥不在府里陪着淮安郡主,跑凌王府来做什么? 不放心,沈菀迈步出门,那边谢景衍在书房忙事情,听丫鬟禀告沈渡来了,也觉得奇怪,将手里的事放下,起身出了书房。 沈菀站在门口,谢景衍朝这边过来,沈渡脚步飞快,三两步上台阶,从沈菀跟前走过,给迎面走来的谢景衍一个熊抱。 这一抱,把沈菀抱懵了,也把谢景衍抱懵了,还有一群懵了的丫鬟小厮。 沈渡抱过谢景衍,拍他胳膊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兄弟了。” 谢景衍,“……???” 沈菀,“……???” 沈菀看着沈渡,“他是你亲兄弟,我呢?” 沈渡看了沈菀一眼,吐出两个字来,“弟妹。” 沈菀,“……” 谢景衍,“……” 她怎么觉得自家大哥心情特别好。 是她错觉吗? 沈菀道,“大哥是昨天酒喝多了,还没醒吗?” 沈渡道,“大哥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他以为沈菀还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谢景衍,激动道,“我娶的人就是她,她嫁的人就是我。” “她就是淮安郡主,淮安郡主就是她!” 谢景衍眉头拧的没边,“你不是和她一起翻墙去见的淮安郡主吗?”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和谢景衍说这事,他只能从头说了。 事情还得从沈沥坠马身亡说起,因为沈沥是骑沈渡的马出的意外,老夫人和二太太都把这过错算在沈渡头上,沈渡在平阳侯府待不住,又知道在沈菀的梦里,他对安王府淮安郡主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沈渡不信自己是这样的人。 一见钟情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吗? 淮安郡主能好看到他看到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正好谢景衍要查眉州粮仓的事,淮州紧挨着眉州,他就把这事揽了下来,公事私事一起办。 他先去眉州查粮仓,确定眉州粮仓里已经没有存粮了,给谢景衍飞鸽传书后,就离开眉州赶往淮州。 到淮州当天,他准备偷偷潜入安王府看看淮安郡主长什么模样,结果去安王府的路上,遇到两地痞流氓在追一少年,那少年被追的气喘吁吁,眼看着要被追上了,本着赌一把的心态向他求救,沈渡虽然不是爱管闲事的性子,但他也做不到看着地痞流氓光天化日之下堂而皇之的欺负人。 一脚踹过去,两地痞流氓被踹飞,重重砸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那少年实在跑不动了,见他武功高强,非要感谢他,请他吃饭,沈渡知道那少年是怕还有人追他,不敢落单。 当时也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沈渡就想着反正也到淮州了,什么时候去见淮安郡主都行,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两人便往淮州最大的酒楼走去,进酒楼时,正巧碰到安王世子出来,见到那少年,语气不善,“你还敢来酒楼?” 那少年往他身后躲,安王世子过来抓人,沈渡就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两人就在酒楼外打了起来。 安王世子不是他的对手,那少年怕他把安王世子打出好歹来,把他拽走了。 两人在路边摊吃的面。 他自称自己姓云,那少年说他姓安。 吃完了两人分道扬镳,走的时候,他多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安王府在哪儿?” 少年睁大眼睛,“你要去安王府?” “嗯。” 少年问道,“你去安王府做什么?” 沈渡道,“有点事。” 少年面色为难道,“你还是别去了。” 沈渡不解,“为什么?” 少年道,“你刚刚打的就是安王府世子,你去安王府是自投罗网。” 沈渡没想到自己到淮州,还没见到淮安郡主的面,就把人家兄长给揍了,果然他和淮安郡主缘分浅薄的很。 沈渡不在意道,“我没想从大门进安王府。” 少年面色古怪的看着他,给他指了方向,但也跟了上来,“不从大门进安王府,你是要偷溜进去吗?万一被抓住,你会被打死的。” 沈渡道,“知道我是去做危险的事,那你还跟着我?” 少年道,“你救了我,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啊,你带上我,说不准到时候我能帮上你的忙。” 连两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的身手,能帮他什么忙? 到了安王府墙外,他身子一跃就进了安王府,那少年也进去了,钻狗洞进的。 见他执着,怕他被安王府的人抓住,活活打死,只能带上他了。 进了内院,少年问他到底来安王府做什么,他就没瞒他了,“只是好奇淮安郡主长什么模样,来看一眼。” 少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好奇淮安郡主长什么模样?” 沈渡道,“我来看看淮安郡主生的是什么倾城之貌,让我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少年脸颊红透,连耳根都红的近乎透明。 他们到了后院,在凉亭里看到一面戴轻纱,坐在那里抚琴的淮安郡主,那琴弹的……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一块石子射出去,淮安郡主面纱掉下,露出真容来。 那张脸生的倒是不错,但远不到让他惊艳的地步。 沈渡有些失望也有些庆幸,了了桩心事般,将少年带出了安王府。 从安王府出来没一会儿,就碰到安王府小厮,少年抓住他就跑,甩开安王府小厮后,少年陪他逛淮州,玩的很是尽兴,到傍晚时,少年准备离开,偏巧这时眉州的刺客追到淮州了,要杀他灭口。 打斗之时,少年头上的玉冠被刺客的剑劈碎,沈渡才知她是女儿身,姿容清绝,见之忘俗。 第298章 真冤 他一见钟情了。 但不是如妹妹梦里的那般对淮安郡主一见钟情,而是对着这个离经叛道女扮男装的姑娘。 他们好险才躲开刺客的追杀,当时天色已晚,那姑娘要回去了,还不让他送。 沈渡到淮州只是看一眼淮安郡主长什么模样,人见到了,他也要折返回眉州,帮眉州百姓躲过地震才是头等要紧的事。 那姑娘走远几步,回头道,“过不多久,我会去京都,到时候我们在护国寺见吧。” 两人一个不确定哪天进京,一个不知道自己会在眉州耽搁多久。 便有了缝六在护国寺见的约定。 如果初六他们没碰到,那就十六见。 如果十六还没见到,那就二十六碰面。 定下约定后,沈渡第二天就去眉州,在眉州耽搁了好些天才快马加鞭回京。 他一心盼着见那姑娘,结果回京当天收到皇上圣旨赐婚,那真是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知道皇上不会无缘无故给他赐婚,定然是妹妹妹夫给他求的,他知道他们是为了他好,是他低估了他们对他的关心,他没如妹妹梦里的那般喜欢上淮安郡王,没飞鸽出书告诉他们一声,是他的疏忽。 谢景衍为他求皇上赐婚,又求皇上收回给他的赐婚圣旨,触怒皇上,被皇上打伤。 皇上下旨赐婚,又怎么可能再把圣旨收回去呢? 到了约定的日子,他一大清早就去了护国寺,在那棵菩提树下等那姑娘。 等了一刻钟,她就来了。 他们遥遥相望。 各自有了婚约的他们,连走向彼此的脚步都沉甸甸的。 那个活泼跳脱的姑娘突然就跟改了性子似的沉稳了起来。 在淮州有说不完的话的他们,时隔数日再见,好像突然就没话说了。 两人对着远处青山。 良久。 不吭声时都不吭声,一吭声两人又一起。 “我定亲了。” 两人异口同声。 说完又一阵沉默。 “恭喜。” 两人一同张嘴。 沈渡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问道,“你喜欢他吗?” 那姑娘眼底闪烁着泪花道,“他文武双全,家世好,人品好,我会喜欢他的。” 说完,她笑问道,“你呢,你喜欢她吗?” 沈渡鼻子酸涩道,“她品貌无双,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也会喜欢她的。” “你什么时候出嫁?”沈渡问道。 “下个月。” “你呢?” “我也下个月成亲。” 两人再没说话。 最后那姑娘忍受不住,转身走了。 他站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的呆,骑马离开护国寺时,碰到云祁去护国寺,小厮拦不住云祁,看到他就跟看到救星似的。 他心情沉闷,没心情劝云祁,直接出手将他打晕带了回去。 这些天侯府紧锣密鼓的给他筹备喜宴,可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明明他和那姑娘只在淮州见过一面,仅仅相处了几个时辰,就入了他的心,再赶不走了,他越想忘掉她,可在淮州相遇那一天就像是刀斧凿刻在他的脑海中一般,越想忘掉,记忆越清晰。 昨日他大婚,哪怕他心底再不情愿,也得装的高兴,将皇上赐婚的淮安郡主迎娶进门。 可他违逆不了自己的心,他不想面对和淮安郡主的洞房花烛夜,他选择了逃避,喜宴上但凡敬他酒的,他来者不拒,生生将自己喝吐了三回,最后醉醺醺的被扶回去。 小厮要扶他进新房,他借酒撒疯嚷嚷着要去书房睡,小厮拼命把他往新房里塞,眼看着要成功了,淮安郡主发话道,“扶他去书房。” 小厮得令,立马改推为拽,几乎将他拖去的书房。 他在书房睡了一夜。 宿醉醒来,头疼欲裂。 他可以不和淮安郡主圆房,但他不能不陪她去给长辈敬茶。 他身上穿的还是喜袍,他的锦袍都在屋子里,他只能回去更衣,他往内屋走,正好碰到一姑娘从房间里出来。 那熟悉的容貌,让他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 沈渡快走两步,问道,“你怎么从我房间里走出来?!” 淮安郡主看着他,声音颤抖,“你……你怎么在平阳侯府?!” “我是平阳侯世子,我不在这里我在哪儿?”沈渡道。 “……我是淮安郡主。”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皆是一脸被雷劈了百八十个来回的样子。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更是一头雾水。 怎么感觉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很熟又很不熟的样子? 到这里,他们才知道他们这些天过的有多离谱。 他们竟然不知道自己要嫁的要娶的就是心心念念的彼此。 一个日日以泪洗面,一个夜夜借酒浇愁。 沈渡把淮安郡主拉进屋子,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红着脸道,“你不知道我就是淮安郡主,当着我的面说你会对我一见钟情,非我不娶,我告诉你我就是淮安郡主,多尴尬……” 沈渡无话可说,他道,“那日在安王府的不是淮安郡主,那是谁?” 淮安郡主道,“那是我表妹。” 沈渡,“……” 到今儿早上,沈渡才知道淮安郡主因为偷溜出府玩,被安王安王妃禁足,淮安郡主不喜府里烦闷,想着回京后,就不能再像在淮州时这般任性了,就央求表妹帮她蒙混父王母妃,自己女扮男装钻狗洞出府玩。 她的小心思瞒不过安王安王妃,那两地痞就是他们安排的,怕她进京后还这般任性,提前让她知道人心险恶,只是没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碰到了沈渡,不止计划夭折了,女儿丢了一颗芳心,儿子还挨了一顿打。 安王安王妃不知道沈渡是平阳侯世子,以为是淮州哪家少爷,怕他拐走淮安郡主一颗芳心,提前进京了。 淮安郡主性子活泼,试问一母同胞的兄妹,安王世子天不怕地不怕到处闯祸,淮安郡主又怎么可能有那么温婉文静呢,杜国公世子就是她求着自家大哥出的手,她不想嫁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可登门求亲的人她能拒嫁,圣旨赐婚她拒绝不了,怕出府和沈渡碰上,自打那天和沈渡一别后,这些天淮安郡主就没出过安王府半步。 沈渡亲眼见过“淮安郡主”,所以没把她就是淮安郡主上面想。 淮安郡主亲耳听沈渡说没看上“淮安郡主”,再加上沈渡夸要娶的姑娘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淮安郡主也没把沈渡就是她要嫁的人上想。 明明得偿所愿,该喜上眉梢的两个人,硬是过了二十多天摧心挠肝的日子。 天知道沈渡知道淮安郡主就是他想娶的人有多高兴,陪淮安郡主敬完茶,他就迫不及待来找谢景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免得谢景衍因为好心办坏事愧疚。 谢景衍扶着额头,嘴角抽搐道,“我那顿打,挨的真冤。” 第299章 闷酒 沈渡歉疚极了。 谢景衍为他求赐婚,可他却连自己喜欢的姑娘到底是谁都不知道,连累谢景衍被皇上狠狠训斥,甚至被皇上打伤,沈渡庆幸他没有坚持退婚,不然真退了,他再想娶淮安郡主就难比登天了。 沈渡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谢景衍才好,他道,“改日我请客,再当面好好向你道谢。” 说完这句,沈渡就告辞了,他是丢下淮安郡主来的凌王府,他还得赶回去陪她,昨晚洞房花烛夜他已经做错了,可不能再错了。 沈渡走,没人留他,谢景衍看着沈菀道,“你和你大哥不愧是亲兄妹。” 沈菀无话可说。 她这个做妹妹的弄不清楚谢景衍心上人,拒他于千里之外,自家大哥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谁,一个比一个迷糊。 更惨的是他们兄妹犯迷糊,倒霉的都是谢景衍。 沈菀心底闪过一丝愧疚,谢景衍却是凑到她耳边道,“你大哥这事,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炙热的呼吸往耳朵里钻,痒麻麻的。 沈菀抬头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她道,“亲兄弟明算账,你们俩亲兄弟的事,我一个弟妹不便掺和。” 弟妹两个字沈菀咬的格外清楚。 兄债妹偿勉强还说的过去,有夫兄的债弟妹还的吗? 沈菀一脸的理直气壮,看的某位爷浑身无力,他还是喜欢她不胜娇弱时连声讨饶的模样,想到这里,某些感觉就有些压不住了。 沈菀转身要走,然而才转身,就被谢景衍打横抱了起来,这厮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沈菀脸红透。 这混蛋! 这还大白天呢! “你快放开我。” 谢景衍不听,沈菀又找借口道,“我要去逛街……” 谢景衍道,“明日我陪你逛街。” 沈菀还要再说,谢景衍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将她的嘴堵住了。 霸道又温柔,让沈菀无从抗拒。 耳鬓厮磨。 春光旖旎。 …… 沈菀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睁开眼睛就看到谢景衍撑着脑袋,一脸餍足的看着她,修长的手指绕着她一缕青丝,甚是恣意。 只有沈菀知道这份餍足能撑到晚上就不错了。 不过谢景衍还算说话算话,答应第二天陪她逛街,晚上便没再折腾她,毕竟逛街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 翌日,吃过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就一起出了王府,坐马车到了京都最繁华的街道。 马车在街头停下,沈菀从街头往街尾逛去,大大小小的铺子还有小摊子,一个也没放过,大包小包买的陈风都拎不动。 王妃是不逛街则已,一逛街恨不得把整条街都买了。 得月楼,二楼包间。 唐泽坐在小榻上,往空中抛花生米,然后用嘴接住,吃的是不亦乐乎。 陆乘坐在那里喝酒,一杯接一杯。 这时候门被推开,延平王世子走了进来,陆乘看到他,给他倒了壶酒,然后继续喝自己的。 一壶酒见底,陆乘叫小伙计道,“再拿两壶酒来。” 小伙计应下,然后把桌子上的空酒壶拿走。 延平王世子见陆乘脸喝的通红,问唐泽道,“他这是喝了多少酒了?” 唐泽道,“这是第六壶了。” 延平王世子道,“他怎么又喝闷酒了?” 前些天陆乘喝闷酒,是因为找不到花灯会偶遇的那姑娘,又担心那姑娘和宣平侯府有仇。 前儿在平阳侯府喜宴上,不是已经把人找到,而且确定两家没有仇怨了吗? 唐泽看着延平王世子,摇头道,“你别问我,陆乘给我下了封口令,我要泄露他被个姑娘耍了的事,就灭我的口。” 陆乘,“……!!!” 延平王世子,“……” 真守口如瓶。 陆乘没差点被活活气死。 延平王世子看着陆乘道,“谁府上的姑娘敢耍你?” 陆乘气到心口痛。 唐泽笑的前俯后仰,看着延平王世子道,“你就别往陆乘伤口上撒盐了。” 延平王世子,“……???” 撒盐? 他这么正常的话哪里是撒盐了? 唐泽忍笑道,“陆乘这么气闷就是因为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府上的,她在平阳侯府骗陆乘,她姓陈,家在城东梨花巷子,昨儿我们狩猎回京,陆乘去找她,结果城东压根就没有什么梨花巷子,更没有什么陈姓人家。” 陆乘坐在那里,气的是喉咙都痛。 自花灯会后,他一直在找她,好不容易把人找到,知道她叫什么,家在哪儿,确定两家没有深仇大恨,准备让爹娘上门给他提亲了,幸亏唐泽提醒了他一句,陈是大姓,万一梨花巷子有两家姓陈的,提错亲就不好收场了。 这话一出来,他心底就有不好的预感,前日平阳侯府喜宴散,他守在门口等她,结果人都走光了,也不见她的人影,她都答应嫁给他了,还故意躲着他,一定有猫腻。 他去城东一打听,果不其然被耍了。 陆乘气得一宿没睡着。 他好歹也是宣平侯府世子,身份不说多尊贵,在京都权贵里也排得上号了,他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躲着他就算了,竟然还耍他,他就有这么差劲吗? 陆乘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他不会死缠烂打,可他就是想不明白,不知道他是谁,他们逛花灯有说有笑,知道他是宣平侯世子,立马就变了脸,说走就走。 要是他们两家真有深仇大恨,他也认了,偏她又说没有,然后又耍他。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谁耍的这么狠过。 甚至被耍了还不知道被谁给耍了! 他的脸都给丢尽了。 小伙计把酒送来,陆乘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而后重重的把酒杯磕到桌子上。 酒杯被震的四分五裂。 右相府大少爷成弈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看向延平王世子和陆乘。 然后陆乘被耍了的事又多了个人知道。 陆乘,“……” 手痒痒,想干架。 要不是一个人打不过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两个,他就上了。 唐泽摇着折扇走到窗户处吹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然后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谢景衍和沈菀。 唐泽道,“景衍兄在陪王妃逛街。” 延平王世子笑道,“他都代王妃害喜了,陪王妃逛街有什么好诧异的?” 唐泽用折扇敲着自己肩膀道,“你现在可以学如何宠妻了,成兄,你说是不是?” 第300章 受惊 延平王世子和右相府大姑娘成瑶的事,唐泽他们一清二楚。 虽然延平王府还未正式上门提亲,但右相已经口头允婚,延平王世子已经是右相府准女婿,成大少爷的准妹夫,右相顾虑杜承旭虽然不是湖阳长公主亲生儿子,不是太后的亲外孙,但毕竟真心疼爱了十几年,皇上让刑部重审延平王世子的案子,还了延平王世子一个公道,做臣子的也要顾及一下皇上的感受,等湖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太后的亲外孙找回来,再正式定亲也不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 定亲晚一点儿,聘礼送的紧凑些,里外不会耽误婚期。 唐泽当着成弈的面,让延平王世子向某位爷学习如何宠妻,延平王世子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往这边逛,逛到得月楼下,唐泽冲谢景衍打招呼,“景衍兄,要不要上来喝一杯?” 谢景衍回头看楼上,就见延平王世子和成弈都在。 沈菀见了就道,“你去吧,有丫鬟和陈风跟着我就成了。” 谢景衍已经陪她逛半天街了,她知道谢景衍不喜欢被人盯着看,奈何他那张脸生的实在招摇,走到哪儿就让哪儿黯然失色,连带着她都不知道收到多少记羡慕嫉妒的眼神,陪这么半天足够了,沈菀又怎么会不让谢景衍去和唐泽他们喝酒呢。 谢景衍道,“和他们喝酒有的是机会,今天只陪你逛街。” 沈菀眨眨眼,看着谢景衍道,“你只准备陪我逛这一次街啊?” 这话从何说起,谢景衍一脸认真道,“不敢说你每一次逛街我都陪着,但只要我有空,我都陪你。” 那以后也有的是机会陪她逛街啊,沈菀推他道,“我就在这条街转转,不会走远。” 谢景衍拗不过沈菀,想着光天化日,又有陈风护着,暗处还有暗卫,不会有事,就放心的进了得月楼。 谢景衍走后,沈菀从一小摊子上买了几只木雕,然后进了绸缎铺,但没挑到喜欢的绸缎就没买了,沈菀的库房里绸缎多的数不过来,侯府给的陪嫁,云家给的添妆,还有这几个月,皇上赏赐的,都够沈菀穿一辈子的了。 不是极好看,好看到一眼看中,沈菀都不会买了。 从绸缎铺出来,沈菀往前走,银霜和海棠跟在身后,陈风还要落后几步,再陈风后面还跟着两负责拎东西的小厮,哪怕某位生的招摇的爷没在,这逛街的阵仗也很招摇了。 走到一卖蜜饯的小摊子前,沈菀挑了几样蜜饯果子,银霜付钱,陈风拿打包好的蜜饯,谁也没注意到几步外一卖野味的地摊前来了几个生事的人,为首之人一把将那猎户跟前摆着的竹笼踢飞,竹笼里关着一只兔子。 竹笼踢飞,砸到路中间,兔子摔了出来,往前一蹦,好巧不巧的蹦沈菀脚上了。 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只挺肥的兔子踩到脚,吓的沈菀“啊”地一声叫起来,低头见是兔子,但一颗心还是吓的噗通乱跳。 那边几个生事的小厮把猎户的野味踢的到处都是,那猎户气的拳头攥紧,为首的小厮道,“给我打!” 几个小厮一拥而上。 那猎户年约是十八九岁的样子,小厮过来,他一拳头挥过去,就把小厮打翻在地。 五六个小厮都不是那猎户的对手,很快就倒了一地。 可就在这时,一男子踹过来,从背后踹的那猎户往前踉跄,撞到一摊铺前,等他要站直身子,就被男子从背后扣住双手,动弹不得。 男子摁着猎户,“一个小小猎户也敢招惹我们家世子爷,看这回有没有人救你……” 男子话音未落,觉察身后有杀气,他瞥头就见陈风拳头打过来,为了躲避陈风的拳头,男子只能松开猎户,和陈风打起来。 得月楼。 谢景衍在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喝酒。 唐泽给谢景衍倒酒道,“昨儿我们几个去狩猎,想叫你一起去,又不敢,我们约了下次再去狩猎,景衍兄要不要与我们一起?” 谢景衍狩猎坠马摔断双腿,他们怕谢景衍留了心理阴影,不敢再去。 可心底又觉得谢景衍不是因噎废食之人,当年坠马十有八九是为人所害,昨天去狩猎,尽兴之余,又不免有些惋惜,沈渡不在,那是他新婚燕尔,他们没邀请他,云祁离京了,就算没离京,十有八九也是没这个空闲,谢景衍他们则是不敢邀请。 一群兄弟纵马驰骋,围场射猎,乃是人生一大快事。 缺少谁,都是一种遗憾。 谢景衍道,“下次叫我。” 唐泽顿时后悔道,“早知道我昨天就叫你一起了,你不知道我们昨天碰到个神箭手,那弓箭术好的,例无虚发,百步穿杨……” 唐泽滔滔不绝,这时候门被叩响,小厮推门进来道,“王爷,茂国公世子的人在街上找茬,惊到王妃了……” 谢景衍面色一沉,将手中酒杯放下,都没走大门,直接跳窗出的得月楼。 唐泽几个互望一眼,后悔不该叫谢景衍上楼喝酒了,凌王妃有孕在身,要被茂国公世子的人吓出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还有茂国公世子,仗着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成天的惹是生非。 几人也跟着一起出了酒楼。 陈风和茂国公世子的人打起来,惊动了谢景衍,自然也惊动了茂国公世子。 谢景衍到的时候,茂国公世子正好过来。 谢景衍眸光冰冷的从茂国公世子脸上扫过,问沈菀道,“要不要紧?” 沈菀轻摇头。 只是突然有东西朝她的脚飞蹦过来,她吓了一跳,知道是兔子,受惊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茂国公府的人当街生事,还吓到沈菀,谢景衍让陈风护卫沈菀,陈风没把王妃护卫好已经失职了,不给王妃出这口气,他还配做王爷的护卫吗? 周围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延平王世子他们挤进来,看到那猎户,道,“是你!” 谢景衍道,“你们认识他?” 唐泽道,“他就是我们昨天狩猎时碰到的那个神箭手,昨天他和茂国公世子一同射杀大雁,他一箭射穿大雁的眼睛,让茂国公世子的箭扑了一空,惹的茂国公世子怒火中烧,昨天要不是之珣兄眼疾手快,他就死在茂国公世子的箭下了。” 延平王世子看向茂国公世子,“技不如人,就找人的麻烦,甚至要取人性命,茂国公世子的心胸未免太狭隘了些。” 第301章 道歉 茂国公世子瞥了延平王世子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延平王世子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是不准备改了?” 延平王世子和成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事,没什么人知道。 在茂国公世子眼里,延平王世子是管湖阳长公主之子的闲事才惹上的官司,差点被砍脑袋的,好不容易保住小命,现在又为一不相干的猎户开罪他,他怎么说也是茂国公府世子,当真是一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延平王世子见不得茂国公世子仗势欺人的样子,他正要反驳,谢景衍先他一步开口,眼神凌厉如刀,“给本王的王妃赔礼道歉。” 茂国公世子听笑了,让他当众给他凌王的王妃赔礼道歉,他凌王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茂国公世子道,“让本世子道歉?就看你凌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拳头一紧,就朝谢景衍挥过来,不过没到谢景衍跟前,就被延平王世子拦下了。 谢景衍不惜赌上自己的脑袋救他,还保住他延平王府爵位,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茂国公世子对谢景衍出手吗,哪怕知道茂国公世子不是谢景衍的对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 就这样—— 茂国公世子和延平王世子打了起来。 拳脚相加。 打的是不可开交。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路堵的水泄不通。 长驸马骑马过来,看着拥堵的人群,眉头皱紧。 再见是茂国公世子和延平王世子在打架,他看了护卫一眼,随行的护卫一个跃身就到了打斗的两人之间,他伸手抓住茂国公世子的肩膀,延平王世子脚踹过来,护卫一把将茂国公世子往后甩,然后接住了延平王世子那一脚。 打斗的两人被迫停手,回头就见围观众人让开一条路,长驸马骑马过来。 长驸马皱眉道,“怎么回事?” 长驸马问的是茂国公世子,茂国公世子没接话。 唐泽道,“茂国公世子不敢说,那我可就替你说了。” 茂国公世子气的咬牙切齿。 长驸马看向唐泽,唐泽行了一礼,将昨天狩猎发生的事告诉长驸马,然后道,“昨日茂国公世子被我们逼着放了这猎户,今日又找他的茬,还惊吓到凌王妃……” 唐泽每说一个字,茂国公世子脸就阴沉三分,长驸马就知道唐泽说的属实了。 茂国公世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长驸马一清二楚。 长驸马看了谢景衍一眼,对茂国公世子道,“给凌王妃赔礼。” 茂国公世子拳头一紧,“是他们多管闲事在前,我……” 他才说到这里,沈菀突然捂着肚子道,“我肚子好疼,怕是动胎气了。” 茂国公世子脸都绿了。 落水,遇刺,坠崖都没事的人,被兔子惊了下就动胎气,骗谁呢?! 茂国公世子笃定沈菀是装的,长驸马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知道,不过沈菀既然装动胎气,必然是这一招管用啊。 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茂国公世子在京都横行霸道,没什么人敢管,但沈菀一旦受惊动胎气,肯定会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必然会过问,那茂国公世子技不如人,雄心狭隘欲置猎户于死地,还纵容手下欺负无辜的事就瞒不住了,皇上一定会罚他。 茂国公世子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他脚下一踹,一旁站着的小厮被他踹的噗通跪下,小厮疼的额头汗直往外涌,给沈菀道歉,“小的不该找猎户的麻烦,惊扰到凌王妃,还请凌王妃恕罪。” 小厮赔礼后,茂国公世子道,“我御下不严,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这话几乎从茂国公世子牙缝中挤出来。 赔的不甘不愿,但延平王世子他们都知道能让茂国公世子服这个软已经很不容易了,要不是长驸马发话,他们得把茂国公世子摁在地上才行。 长驸马看向那猎户,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是靠打猎为生,突然就让长驸马想到湖阳长公主拼命才为他生下来却被偷换走,至今再没见过面的儿子…… 他流落在外,是不是也时常被人这般欺负。 长驸马眸光在猎户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收回眸光,吩咐茂国公世子道,“将他的猎物都买下来。” 丢下这一句,长驸马就骑马走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行礼送长驸马,茂国公世子也一样,只是抬头时,他的眼神阴戾无比。 他转身就走,他身后的小厮可不敢不听长驸马的吩咐,从腰带里摸出一碎银子塞给猎户,拎起那些野味,就追上茂国公世子。 唐泽看向那猎户道,“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猎户摇头。 唐泽就道,“茂国公世子睚眦必报,我们越护你,他越不会放过你,你还是趁早离开京都吧。” 猎户一脸感激,向延平王世子他们道谢。 再说茂国公世子带着一肚子邪火走远,小厮拎着野味追上来,茂国公世子更是火大,“把这些都给我扔了!” 花钱买的,就这么扔了多可惜啊。 但茂国公世子的话,借小厮几颗胆子也不敢不听,麻溜的就把野味扔的老远。 小厮道,“长驸马也真是的,延平王世子杀了他儿子,他不仅不记恨延平王世子这些人,还向着他们,要世子爷您给凌王妃赔礼道歉。” 茂国公世子气头上,小厮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小厮献计道,“延平王世子护着那猎户,也不可能一直护着,等他们走了,小的让人把那猎户抓来,让世子爷您好好消消气。” 茂国公世子脚步停下,昨天被逼着放了那猎户,今天又因为那猎户,被逼着和凌王妃一介女流赔礼道歉,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了。 他茂国公世子想拿捏一个猎户,谁也拦不住! 茂国公世子示意小厮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道,“再把事情办砸,提着脑袋回来见我!” 小厮连连应下,去办这事。 那边猎户道谢完,背上弓箭就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菀对谢景衍道,“这猎户的眉眼也和你很像。” 谢景衍低头看着沈菀,搂着她腰的手不自觉用了两分力道,“你看的是不是过于仔细了?” 沈菀,“……” 这不是长驸马看了人家半天,她也跟着多看了两眼么? 哪里就看的仔细了。 这混蛋怎么什么醋都吃,难不成连看几眼别的男子都不许了? 第302章 贡果 谢景衍压低声音说的话,但架不住习武之人耳力好,延平王世子他们还是听见了,都匪夷所思的很,堂堂凌王竟然吃一个猎户的醋,若非亲耳听见,实在不敢相信啊。 才把谢景衍叫开一会儿,就差点出事,可是不敢再叫谢景衍去喝酒了,不打扰谢景衍陪沈菀逛街,延平王世子几个很有眼色的走了。 不过这么一打岔,沈菀已经没有逛街的心情了,谢景衍也不放心,得回府让陶大夫给沈菀把个脉看看,便道,“回府吧。” 马车停在不远处,两人朝马车走去。 再说延平王世子几个回得月楼,进屋就看到桌子上谢景衍的折扇落那儿了,定是方才跳窗户的急,忘了拿。 唐泽拿起折扇,递给小厮,“送去给凌王。” 小厮接过折扇,屁颠颠下楼,然而很快又回来道,“凌王好像不在这条街了,要直接送回凌王府吗?” 唐泽想了想,随手将折扇递给陆乘。 陆乘道,“给我做什么?” 唐泽道,“你不是要去凌王府吗?” 陆乘吃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凌王府?” 唐泽笑道,“这还用说吗,那姑娘是平阳侯府的客人,你想知道她是谁,不好找沈兄帮忙,只能找凌王妃了。” 陆乘,“……” 真是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他们的眼,都快比他爹娘都要了解他了。 陆乘默默伸手接过折扇。 马车内,沈菀被某位爷抱坐在大腿上,无处安放的胳膊只能搂着他脖子,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厮最喜欢这姿势说话,当真是一点不怕风将车帘掀开,被人瞧见。 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把脑袋埋在她颈脖处,还故意呼气,热气透过裙裳炙烤皮肤,又热又麻,沈菀气不过,有样学样,某位爷的呼吸一下子就粗重了起来。 他咬上沈菀的耳垂,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沈菀下意识道,“马车怎么停了?” “属下去看看。” 陈风在马车外应了一声。 不多会儿,陈风就骑马回来道,“是成王府永安郡主拦下了刑部尚书府徐大姑娘的马车,成王世子这两日病情突然加重,永安郡主就想买幅画让他高兴,偏巧去画铺迟了一步,成王世子最喜欢的画师的画被徐大姑娘买走了,永安郡主就想拿一幅更贵的画请徐大姑娘忍痛割爱……” 陈风刚禀告完,马车就继续前行了。 永安郡主为了一幅画不惜当街拦马车,兄妹情深,令人动容,徐大姑娘又怎么可能不换给她。 算算时间,成王世子不剩多少时日了。 想到成王府,沈菀就想到成王几次保举谢景殷一党的人,她道,“你派人去成王封地查铁矿的事了吗?” 谢景衍道,“早派去了。” “有消息吗?”沈菀问道。 谢景衍摇头。 沈菀说成王主动告诉朝廷他的封地有铁矿的事,谢景衍虽然对这事没那么上心,却也派了两暗卫去成王的封地查探,算算时间,竟然有快两个月了,这就不正常了。 就算没查到什么,也该送个消息回京说一声,询问还要不要继续查亦或者增派人手。 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去的人不是被困住了没法送消息回来就是出事了。 这事谢景衍就没和沈菀提了,很快马车就回到凌王府。 谢景衍将沈菀扶下马车,两人迈步进府,那边周管事迎上来,道,“王爷王妃回来了,方才宫里派人送来不少贡果,已经送去墨玉轩了。” 谢景衍问道,“陶大夫人呢?” 周管事道,“陶大夫在药房。” 周管事还有事要禀告,谢景衍已经牵着沈菀的手朝药房走去了。 周管事没敢拦下他们,便和银霜提了一句。 药房内,陶大夫在称药材,见谢景衍和沈菀过来,陶大夫忙起身道,“王爷王妃怎么来了?” 知道沈菀在街上受惊了,陶大夫连忙让沈菀坐,给她把脉。 把了好一会儿,陶大夫道,“没看出来受惊,王妃怎么受惊的?” 银霜巴拉巴拉把沈菀逛街,被只兔子吓到的事告诉陶大夫,陶大夫听得嘴角抽搐,他知道凌王宠爱凌王妃,但凌王妃又不是豆腐渣做的,未免谨慎过头了。 陶大夫道,“没事,王妃好的很。” 沈菀看向谢景衍,一脸“我就说我没事,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的表情。 谢景衍也觉得沈菀不会有事,但让陶大夫看一下他能安心不少。 从药房出来,银霜禀告沈菀道,“刚刚周管事话没说完,王爷王妃就走了,周管事让奴婢告诉王妃一声,明儿是陶老夫人的寿辰……” 陶大夫可不是一般的府医,他是谢景衍的救命恩人,看在当年宸妃的面子,甚至举家迁来京都,陶老夫人过寿,王爷王妃不表示一下可说不过去。 周管事不说,沈菀还真不知道明日是陶老夫人寿辰,当即吩咐海棠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对万寿簪,把它找出来,再挑一只适合陶老夫人佩戴的玉镯,明儿送去。” 海棠记下。 回到墨玉轩,沈菀就看到宫里送来的贡果了,周管事说送了不少来,但沈菀没想到竟然送了两大筐,至少有七八种,个个看着就香甜可口。 皇上亲自吩咐让送的贡果,御膳房哪敢不上心,本来送进宫的果子就是最好的,御膳房又挑拣了一遍,因为种类多,每样拿些,就有两筐了。 这么多,只沈菀和谢景衍哪吃的完,沈菀就道,“再挑些贡果,明儿一并送去陶家。” 银霜在一旁道,“这两筐贡果王爷王妃肯定吃不完,坏掉了可惜,要不要再送些去云家?” 海棠和银霜是最喜欢往云家送东西的。 云家出手阔绰,去一次给的赏钱都抵的上她们一个月的月钱了。 而贡果有钱都买不到。 沈菀都想到送些给陶老夫人,能没自己亲外祖母的份么,当下道,“送半框去云家,剩下半框送去侯府。” 海棠带冬儿忙着分贡果,小厨房把饭菜送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午饭。 第303章 送错 吃完午饭,沈菀歪在小榻上看自己买回来的几双虎头鞋,是越看越喜欢,拿在手里都舍不得放下。 里里外外看了好几遍,打了好几个哈欠,方才上床午睡。 但睡的不安稳,怀了身孕的人怕热,盖被子热,不盖被子又有些冷,来回折腾了几次,就把自己折腾清醒了。 银霜坐在床边小几上打络子,听到动静侧头就见沈菀坐起来,银霜忙把打了一半的络子放下,起身道,“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王妃怎么就醒了?” 沈菀道,“这被子晚上睡还行,白天太热了。” 银霜就道,“奴婢给王妃换成更薄的被子,王妃再睡会儿?” 已经清醒了,沈菀道,“不睡了。” 银霜伺候沈菀起床,刚把裙裳穿好,沈菀坐到小榻上,准备喝茶,外面秋儿进来道,“王妃,云家二表姑娘派丫鬟给您送东西来了。” 云蕊给她送东西? “让丫鬟进来。” 秋儿退出去,很快云蕊的贴身丫鬟玳瑁就进来了。 玳瑁进屋,福身给沈菀行礼,道,“二姑娘得了些洒金笺,知道王妃喜欢,特让奴婢给王妃送些来。” 洒金笺精致好看,大家闺秀都喜欢,沈菀也不例外。 从玳瑁手里接过锦盒,银霜打开给沈菀看,沈菀就看到锦盒里装着各种样式的洒金笺,每一张都好看的叫人舍不得拿来写字。 沈菀看了银霜一眼,银霜就拿了个荷包赏玳瑁,高兴的玳瑁合不拢嘴。 银霜道,“海棠送东西去云家了,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她吗?” 这问的是句废话,要玳瑁知道海棠去云家了,就直接让海棠把洒金笺带回来了,不用跑这一趟了。 海棠应该是先去的平阳侯府,再去的云家。 玳瑁将东西送到,就准备回云家了,沈菀想到云蕊躲人躲的从侯府角门出府的事,便问玳瑁道,“你主子近来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话问的玳瑁有点懵,摇头,“没有啊……” 说着,玳瑁又及时收住口,道,“姑娘近来是有些不对劲,不时的就走神发呆,但姑娘说是太无聊了,奴婢劝她出府逛街,她也不肯去。” 沈菀问道,“侯府喜宴那日,她从角门离开,是在躲谁?” 玳瑁摇头,不是她不肯说,而是,“奴婢也不知道,姑娘不肯告诉奴婢,还叮嘱奴婢不许告诉老夫人和夫人。” 说起这事,玳瑁就奇怪的紧,她几乎寸步不离的跟着姑娘,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姑娘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她一清二楚,可她偏就不知道姑娘招惹到谁了,这几日,玳瑁没少反省自己。 连贴身丫鬟都不知道,瞒的够严实的,沈菀让秋儿送玳瑁出府。 玳瑁走后,沈菀看那些洒金笺,银霜切了盘贡梨端上来,沈菀尝了一块,果肉鲜嫩,香甜脆爽,“切一盘给王爷送去。” 银霜想说午饭后给王爷送过一盘子了,但这天气燥热,梨子生津降火,多吃点没坏处,就又削了一盘。 沈菀一口气吃了半盘,银霜把梨子削好,沈菀亲自给谢景衍送书房去。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图纸,见沈菀把梨子放到书桌旁,用叉子叉了块递到他嘴边,谢景衍还是第一次享受这待遇,把图纸合上,然后咬住梨块,等他吃完,沈菀又给他喂了一块。 一块接一块。 谢景衍,“……” 等沈菀喂第七块的时候,谢景衍长臂一伸,将沈菀抱在怀里,“你这是准备让我吃多少梨?” 沈菀道,“多吃梨好,降火。” 谢景衍在她耳畔道,“可为夫觉得吃你比吃梨降火效果更好。” 沈菀,“……!!!” 这混蛋! 是不是只要她出现,他脑子里就没正事了。 沈菀正要拿眼睛瞪他,这时候门被叩响,沈菀立马站直,道,“进来。” 进来的是秋儿,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上前道,“王爷,您将折扇落在了得月楼,刚刚宣平侯世子给您送来了。” 沈菀准备悄悄走人,然而才走了一步,就被谢景衍抓住了手,沈菀道,“宣平侯世子人呢?他都亲自送折扇来凌王府了,怎么没来墨玉轩?” 秋儿回道,“宣平侯世子原是要亲自给王爷送来,似乎还有事找王爷王妃,他看到二表姑娘的丫鬟玳瑁,问奴婢玳瑁是谁的丫鬟,奴婢告诉他后,宣平侯世子就骑马追玳瑁去了……” 宣平侯世子追玳瑁? 沈菀眉头一挑。 云蕊躲的不会是宣平侯世子吧? 谢景衍摆了下手,秋儿赶紧把折扇放下,然后退出去,并有眼神的把门带上了。 关门声传来,沈菀努力抽回被谢景衍抓着的手,可惜不但手被抽回来,谢景衍稍一用力,沈菀就到他怀里去了。 沈菀挣扎要起来,谢景衍道,“继续喂。” 沈菀道,“你不是不想吃了吗?” 谢景衍看着沈菀,沈菀猜到他要说什么,赶紧把梨塞他嘴里。 谢景衍抱着沈菀,伸手拿折扇。 折扇一打开,露出上面的山水画。 沈菀看看扇子,又看看谢景衍,“这是你的折扇吗?” 在街上的时候,谢景衍给她打扇子了,她记得扇面画的是莲花,不是山水,是她记错了吗? 谢景衍道,“这是陆乘的折扇,应该是急着追丫鬟,给错了。” 沈菀,“……” 沈菀脑门黑线滑下来。 巴巴的来送折扇,竟然错把自己的送来了。 这是有多着急去追她表妹的丫鬟? 想到云蕊一再的躲陆乘,沈菀还真好奇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好奇的心底跟猫挠了似的。 沈菀在想这事,谢景衍抱着她的胳膊加重两分力道,“专心点。” 自己找的事,还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喂了。 下次再不给他送吃的了。 惹不起。 一盘梨吃完,谢景衍才放开沈菀。 沈菀回屋,看了半本书,海棠才回来,回来时高兴的眉飞色舞,可见这一趟送贡果去云家,收获颇丰。 云家赏了海棠二两银子外加六颗银瓜子。 跟着海棠一起去的冬儿也得了一两银子。 第304章 开屏 吃过早饭后,沈菀趁着上午天还没那么热,去花园转了一圈,正兴致勃勃的赏着花呢,小丫鬟秋儿跑过来道,“王妃,世子爷和淮安郡主来了。” 一听大哥大嫂来了,沈菀哪还顾得上赏花,当即去迎他们。 在墨玉轩外碰上,看到淮安郡主,沈菀笑容满面,唤道,“大嫂。” 淮安郡主耳根泛红。 显然还没习惯这个称呼…… 有情人终成眷属,沈菀由衷的替自家大哥感到高兴,但想到在自家大哥心底,她这个妹妹已经成“弟妹”了,沈菀望着大哥沈渡,故意喊道,“大伯哥?” 沈渡,“……” 这一声喊的淮安郡主一头雾水。 银霜和海棠站在沈菀身后,笑的肩膀直抖。 淮安郡主看看沈菀,又看看沈渡,“为什么这么喊你?” 正好谢景衍出来,沈渡就道,“回头再告诉你。” 沈渡和谢景衍去书房说话,留下沈菀招呼淮安郡主。 淮安郡主看着沈菀,沈菀道,“是凌王求皇上给你和我大哥赐婚的,我大哥不知你就是淮安郡主,凌王又去找皇上收回赐婚旨意,惹怒皇上,挨了皇上一顿打,大哥心怀感激,视凌王为亲手足,我这个亲妹妹就变成弟妹了。” 淮安郡主本就红的脸,登时又红了几分。 两人去花厅说话。 淮安郡主之前和沈菀就相谈甚欢,如今成了姑嫂,关系更亲,更是无话不谈了。 待了小半个时辰,沈渡就进来了,笑道,“在门口就听到你们在笑,在聊什么?” 淮安郡主笑道,“在说你小时候掏鸟窝,被挂在树上的事。” 沈渡,“……” 就不能聊点他英明神武的事吗? 沈渡道,“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侯府。” 沈渡成亲那天,请延平王世子、唐泽他们帮着迎来送往,今日在得月楼设宴请他们吃饭,他要先把淮安郡主送回府,然后再去得月楼。 沈菀道,“要不大嫂在我这里吃,大哥吃完再来接大嫂。” 沈渡看向淮安郡主,淮安郡主就对沈菀道,“来之前我答应四婶,一会儿回去就接手管家。” 淮安郡主进门第二天,四太太就要把账册和钥匙交给淮安郡主了,只是这几日沈渡和淮安郡主都忙的很。 要进宫谢恩,要回门,还要去云家,实在分身乏术,四太太没办法只能又管了几天。 接手管家是要紧事,沈菀就没留淮安郡主了,她要送他们出府,沈渡没让,沈菀就只送到院门口。 目送他们走远,银霜道,“听淮安郡主的丫鬟说,敬茶那日,世子爷和淮安郡主去晚了些,二太太阴阳怪气了一句,侯爷当时就以老夫人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让淮安郡主不必每日给老夫人请安,每三五日请一次安就行了。” 看来父亲一直就知道老夫人喜欢拿晨昏定省拿捏人。 只是以前父亲敬重老夫人,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父亲已经知道老夫人的为人,又怎么会允许老夫人拿捏淮安郡主。 没直接免了淮安郡主的请安,算是给老夫人留着两分面子了。 之前沈菀就计划让侯府分家,只是皇上赐婚,还直接把婚期定下了,时间仓促,这时候提分家,必会影响喜宴,只能暂缓一时,如今淮安郡主已经过门,可以着手这事了。 沈菀想着分家的事,转身进院子,银霜道,“延平王世子他们来了。” 沈菀回头,就见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唐泽走过来,只有他们两个,宣平侯世子陆乘没和他们一起。 他们走过来,谢景衍道,“有什么事等不及我去得月楼,来王府找我的?” 延平王世子摇着手中玉扇道,“得月楼的酒喝腻了,来找你要几坛子好酒,一会儿喝。” 就知道他们来不会有什么正经事。 只是要几坛子酒,而且请客的是沈渡,谢景衍不会不给。 他看向陈风,“去拿几坛酒。” 这会儿去得月楼还早,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既然来凌王府了,肯定要和谢景衍一起去。 进了院子,沈菀回屋,他们三个往书房方向走,才上台阶,那边丫鬟过来道,“王爷,宣平侯世子来了。” 几人回头往院门口方向看去,嘴角齐齐一抽,包括沈菀在内。 只见陆乘一身华贵锦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举手投足,那叫一个气宇不凡,更惹眼的是他还带了抹额,这一身装扮一下子就把人的眼球抓住了。 延平王世子抽了眼角,看向唐泽,“你觉不觉得他这身打扮看着有些眼熟?” 唐泽道,“像不像前些天在宫里御花园看到的那只开了屏的孔雀?” “别说,还真像……” 两人说话声不小,院子里的丫鬟听见了,都在偷笑。 陆乘走过来,唐泽围着他转了一圈,道,“你老实交代,突然穿的这么招摇,是想勾引谁?” 陆乘,“……” 就不能偶尔说两句中听的话吗? 张嘴就叫人下不来台。 陆乘把手里的折扇递给谢景衍,“昨儿送错折扇了,我来还折扇。” 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互望一眼。 昨儿陆乘来送折扇,顺道找凌王妃帮忙,竟然把折扇送错。 他们实在想不出来怎么能送错。 而且送错就算了,反正一会儿他们要去得月楼喝酒,再换回来就是了,用不着再巴巴跑一趟吧? 有问题。 一定有问题。 沈菀把陆乘的招摇收于眼底,怎么看怎么像唐泽说的孔雀开屏,快忍不住笑了,沈菀赶紧进屋。 唐泽怀疑陆乘是借送折扇找沈菀帮忙,但沈菀进屋,陆乘都没开口,他也就不多事了,几人去书房喝了盏茶,时辰差不多就去得月楼了。 屋内,沈菀歪在小榻上吃果子,银霜给沈菀倒茶,见海棠打了珠帘进来,问道,“寿礼送去了?” 海棠点头,回禀沈菀道,“陶老夫人收到王妃送的寿礼很高兴,直说贵重不敢收,陶大夫说是王爷王妃的一番心意,陶老夫人这才收下。” 第305章 撞伤 谢景衍出府喝酒去了,午饭沈菀一个人吃的。 刚刚吃完午饭,筷子还未放下来,小丫鬟冬儿进来道,“王妃,陶大夫来了。” 沈菀道,“请陶大夫去正堂等我。” 沈菀把筷子放下,净手后,就去了正堂。 今儿陶老夫人过寿,王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都送了礼,陶家便办了几桌酒席,好好热闹了一番。 刚刚酒席散,陶大夫送那些管事进府,来墨玉轩则是向沈菀道谢,陶老夫人这辈子还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过,别提多高兴了。 沈菀道,“陶大夫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你治好了王爷的腿疾,是我和王爷的恩人,我送陶老夫人一点寿礼算得了什么,若非我有孕在身,都该亲自登门贺寿。” 陶大夫觉得这事算不清了,他是还宸妃的恩情治的凌王,结果凌王和王妃又念他的恩情…… 陶大夫来就是道声谢,没什么事就准备回去了,刚要起身,正堂外就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说话声,“陶大夫呢,还在不在墨玉轩?” 是唐泽的说话声。 陶大夫当即起身,沈菀慢一拍,然后就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架着陆乘快步进来,陆乘脸色苍白,晕晕乎乎的样子。 两人把陆乘放到椅子上,沈菀看向身后进来的谢景衍,“宣平侯世子这是怎么了?” 谢景衍面色凝重道,“还不清楚,只喝了几杯酒,突然就头晕呕吐起来,送医馆还看不出来什么,就带回府了。” 延平王世子看向陶大夫道,“陶大夫快给他看看。” 陶大夫坐下来,给陆乘把脉,越把脉眉头越皱,“简直是胡闹!磕伤脑袋,不静养,到处跑就算了,还敢喝酒?!” 磕伤脑袋?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延平王世子道,“陆兄什么时候磕伤脑袋了?” 唐泽摇头,“我不知道啊,没听他说。” 两人齐齐看着陆乘,陆乘头晕的厉害,没有说话。 谢景衍眸光落到陆乘额间佩戴的抹额上,走过去,手一伸,陆乘来不及阻拦,谢景衍就将他的抹额扯了下来,大家这才看到他额头上有撞伤。 唐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就说陆乘怎么突然把自己打扮的跟孔雀开屏似的,原来是为了遮额头上的撞伤。 见一个个盯着自己额头,陆乘想死的心都有了。 谢景衍看着陶大夫,“他伤的重不重?” 陶大夫道,“伤的不重,但也不轻了,需要服药五日,静养七天,期间切忌饮酒。” 银霜端来笔墨纸砚,陶大夫给陆乘开药方,又叮嘱了几句,就去药房给陆乘抓药,煎药去了。 陶大夫走后,延平王世子看着陆乘,“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 陆乘一脸生无可恋道,“不小心撞窗户上去了……” 唐泽,“……” 延平王世子,“……” 还以为陆乘被人给打了,结果是撞窗户撞出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窗户看去。 这也能撞上…… 眼睛是长后脑勺上去了吗? 谢景衍问道,“你这是撞的谁家窗户?” 一针见血。 见血封喉。 陆乘好像被看穿了似的,耳根红透,要是有地缝,他都毫不犹豫就钻了。 这模样一看就有问题。 陆乘被看的坐不住,赶紧把抹额戴好,同谢景衍和沈菀告辞,谢景衍让陈风送他们,道,“让他喝了药再走。” 等陆乘到外院,药差不多煎好,陆乘一口气将药喝光,就喝药的功夫,他在哪儿受伤的就被唐泽挖出来了。 唐泽拍他肩膀,奇怪道,“你翻墙去云家做什么?” 陆乘,“……!!!” 真的。 没差点就把刚喝的药喷出来了。 不用问,肯定是他的小厮说的了,他翻墙进云家的事只有小厮知道,他下了封口令了,还被唐泽问出来了。 陆乘眸光扫向小厮,小厮没差点当场跪下。 郯国公府大少爷问话的本事太强了,他一个没注意就说漏了嘴,不过他也想知道世子爷追着个丫鬟到了云家,翻墙进去,还一去好半天,出来时就带着伤,世子爷武功高强,云家应该没人能伤到世子爷才是啊,难不成真是云家的窗户伤的他家世子爷? 小厮,“……” 陆乘瞥头就对上唐泽奇怪的眼神,本就头晕的他,登时就更晕了。 撞窗户上就够丢人了,要叫他们知道他是怎么撞窗户上去的,绝对会笑话他一辈子的。 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昨天他们喝完酒,他来凌王府送折扇,顺带找凌王妃帮忙,结果就有那么巧,他刚骑马到凌王府,就看到那胆大包天耍他的那姑娘的贴身丫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问之下知道是云家二姑娘的丫鬟,陆乘就更吃惊了。 敢情他找了许久的人,竟然是云祁的堂妹。 担心弄错,陆乘就跟着到了云家,没带犹豫,他就翻墙进了云家。 轻轻松松跟着那丫鬟到了云二姑娘的院子,但云二姑娘迟迟不出来,他等的不耐烦,听到熟悉的说话声,他脑子里的弦突然就搭错了,等丫鬟一走,他毫不犹豫就跳窗户进屋了。 可女儿家的闺房又岂是随随便便能进去的啊。 他完全没想到云二姑娘大白天会泡澡。 他跳窗进去,正好和泡在浴桶里的云二姑娘来了个四目相对。 云二姑娘吓的惊叫。 他也懵了。 懵的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想怎么进的屋怎么离开。 结果情急之下,没注意脚下的力道,跳的太高,没跳出窗户,“哐当”撞门窗上去了。 当场就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要是力道再重一点儿,他可能直接就把自己交待在那里了。 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丫鬟急问怎么了,云二姑娘吓的连忙阻拦丫鬟,“不要进来!” 他是被云二姑娘掐人中掐醒的。 两人一个比一个尴尬。 陆乘长这么大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丢下一句“我会对你负责”就再次跳窗逃了。 沈渡今日请客是他成亲那日就定好的,陆乘晕的厉害,不想去得月楼喝酒,可他太了解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了,他不去他们肯定会来找他,到时候他磕伤脑门的事就瞒不住了。 陆乘就想到用抹额遮挡撞伤的主意,只是突然戴抹额,更惹人起疑,他又换了个玉冠吸引注意力,可身上的锦袍太低调了,和玉冠不搭,便又找了身招摇的锦袍穿上,然后就把自己折腾成了孔雀开屏的样子。 他去凌王府,也不只是送折扇,而是头晕乎乎的,想送完折扇离开的时候,让陶大夫给他看看,结果没想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也在,怕他们发现他做这样丢人的事,忍着没找陶大夫了。 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只是喝了几杯酒,竟然吐的比某位爷害喜还要严重,寻常大夫都探不出病因,他要回宣平侯府请太医,他的好兄弟们怕他贻误病情,硬是将他架来了凌王府,他磕伤脑袋的事遮掩了半天,到底还是暴露了。 他要脸,这么丢人的事,就是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往外吐露半个字的。 第306章 信任 但什么都不说也不行,他还指着他们帮他出出主意呢。 出了凌王府,陆乘道,“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出谋划策,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 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互望一眼。 只觉得信任和压力迎面扑来。 之前在得月楼,沈渡和成弈都在,陆乘没找他们帮忙。 在凌王府,他也没找凌王帮他,还特地出了凌王府才说,显然最信任他们两个啊。 就是不知道陆乘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着出谋划策的…… 陆乘如此信任他们,不怕他们出馊主意坑他,他们必须鼎力相助。 三人又去了得月楼,叫的还是之前的包间。 陆乘给他们一人倒了盏茶,唐泽问道,“你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陆乘道,“我找到耍我的那姑娘了。” 唐泽,“……???” 昨天还气的不轻,今天就找到了? 唐泽问道,“是谁府上的姑娘,敢耍你宣平侯世子?” “云家。” 唐泽,“……” 延平王世子,“……” 两人惊呆了。 延平王世子道,“云家姑娘怎敢耍你?” 陆乘就道,“是我误会了,她不是耍我,是存心躲我。” 人家云二姑娘从头到尾就很真诚,也很清醒,一听他是宣平侯世子,就说高攀不起,转身就走。 走的那么果决,他还以为两家有血海深仇,谁成想人家说的高攀不起并非嘲讽,而是真心话。 云祁求娶延平王府清和县主有多艰难,他是看在眼里的,宣平侯府虽然不及延平王府,可他想娶云二姑娘,爹娘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可他难得喜欢一个姑娘,抱过了,也亲过了,甚至还……人家姑娘的清誉都毁他手里了,他得对人家姑娘负责啊。 陆乘看看唐泽,又看看延平王世子,“我要娶她。” 唐泽道,“伯父伯母能同意吗?” “我就是知道不会同意,所以才找你们帮我出主意,我要怎么样才能说服我爹娘帮我去云家提亲?”陆乘一脸惆怅。 “……” 延平王世子看着陆乘,“你一定要娶她不可吗?” 陆乘重重点头。 唐泽道,“这事难度可不小。” 陆乘叹道,“我知道,但平阳侯都娶了,我娶有何不可呢?”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们都知道当年平阳侯娶云家女儿是逼不得已,平阳侯被人算计,是平阳侯夫人舍身救他,就这样平阳侯府老夫人还不想给正妻之位,是平阳侯有情有义,八抬大轿将人娶进门,平阳侯救过皇上的命,深得皇上信任,平阳侯夫人的出身也时常被人诟病。 当然了,如今的云家不是二十年前的云家能比的了,不止有手握重兵的平阳侯做女婿,外孙女是凌王妃,云祁即将迎娶清和县主过门,云家大姑娘嫁进侍郎府…… 可即便是这样云家和宣平侯府之间也还有着天堑鸿沟。 对于陆乘想娶云二姑娘这事,做爹娘的是怎么想的,延平王世子再清楚不过了。 唐泽问陆乘道,“你没试着和伯父伯母提这事?” 陆乘郁闷的转着茶盏,“我哪敢啊,只怕我今儿提,明儿我爹娘就给我定一门我不想要的亲事了。” 自家爹娘,他再了解不过了。 要么不提,提了就必须得成,否则就是节外生枝,给自己找事。 见唐泽和延平王世子都看着自己,陆乘道,“别看着我啊,快帮我想办法。” 可别的忙他们能帮,这忙他们哪敢啊。 万一被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知道,没得逼着陆乘跟他们断绝往来。 延平王世子道,“我看要想伯父伯母同意,除非你能把娶云二姑娘这事变成好事。” “……这怎么变?”陆乘疑惑道。 延平王世子拍陆乘的肩膀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走后,留下陆乘坐在那里琢磨延平王世子说的话。 可怜他撞伤的脑袋,多想一会儿,眼前就一阵阵发黑。 吓的陆乘不敢再想,骑马回府。 回府的路上,从百花楼前路过时,突然灵光一闪,领悟到了延平王世子给他支的招的高明之处。 …… 再说沈菀,延平王世子他们走后,她就回屋午睡了。 一觉睡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醒,醒来坐在床上揉脖子,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哐当”声。 海棠走进来,沈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海棠捂嘴笑,回道,“昨儿银霜跟着王妃逛街,看中一只银簪,想买又舍不得,陈风发现就买了下来,但是不好意思送给银霜,几次踌躇,陈雨看不过眼就帮了陈风一把,刚刚银霜端热水进屋要伺候王妃起床,陈雨一脚把陈风踹过来,吓了银霜一跳,失手把水打翻了……” 沈菀,“……” 脑门黑线滑下。 没陈风这么送东西的,之前送银子故意踩银霜的脚,今儿送簪子,又让银霜打翻了铜盆。 沈菀问道,“银霜呢?” 海棠笑的肩膀抖成筛子,“水湿了银霜一身,银霜没差点气死,回去换衣服去了。” 沈菀摇头失笑。 陈风能想到送簪子给银霜,应该是喜欢银霜的,银霜是她的丫鬟,陈风是谢景衍的护卫,倒是般配的很。 银霜换完衣服回来,脸上的怒气都还没消,沈菀见了道,“还在生陈风的气呢?” 银霜气鼓着腮帮子道,“碰到他就没好事。” 沈菀揶揄道,“连送你簪子都不敢,怕不是被你那一巴掌给打怕了?” 轰。 银霜的脸红透,跺脚道,“没王妃这么打趣奴婢的了!” “陈风是王爷的护卫,岂会怕奴婢?” 海棠道,“这可未必,就是陈雨想打陈风一巴掌都未必能办到。”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王妃和海棠怎么还记得。 记得就算了,还拿来打趣她。 银霜脸皮薄,受不住打趣,跺着脚跑了。 这一跑,到吃晚饭都不见人影,抢了院子里小丫鬟的活,扫了一下午的院子。 沈菀和谢景衍吃晚饭,银霜扭扭捏捏的进来,沈菀看着她,“可算舍得把扫把放下了?” 银霜红着脸道,“前院小丫鬟来禀告,说是成王世子病危,急着请陶大夫去治病……” 第307章 心酸 “陈风。” 谢景衍喊了一声,陈风跳窗进屋来,“爷有何吩咐?” “送陶大夫去成王府。” 陈风领命退下。 沈菀吃着菜,一边想成王世子病危的事,前世这时候并未听说成王世子病危,不过成王世子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终日不离药罐子,要不是急着请陶大夫,他们估计也不会知道。 陈风送陶大夫去成王府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回来就更晚了,当时某位爷已经从书房回来,将还在看书的沈菀抱上床,准备就寝了。 结果刚把沈菀放下,准备欺身而上,窗户突然被叩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爷?” 美好的气氛被打断,谢景衍眉头拢成麻花。 沈菀红着脸推他道,“陈风肯定有急事要禀告……” 谢景衍黑着脸起身。 他倒是想知道陈风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不能等明天再禀告,非得今晚说的。 陈风在窗外等着,等传话打开,他就看到自家爷一张乌漆嘛黑的脸,陈风看的心狠狠一颤。 他不会坏了爷的好事吧…… 陈雨说爷刚回屋啊啊啊。 谢景衍皱眉道,“要禀告什么事?” 陈风稳住心神道,“陶大夫今晚去医治成王世子,发现成王世子的病不止是生来孱弱这么简单,而是这些年一直被人暗中下毒,之前毒性轻微,没有察觉,这次不知为何毒下的重了些,陶大夫从脉象把出来了。” “这次给成王世子把脉的不止陶大夫,还有几位太医,因为其他太医都没说中毒之事,不知是没把出来还是不敢说,陶大夫便也没说了。” 在陶大夫眼里,隐瞒病因,等同助纣为虐。 他忍着没告诉成王成王妃,但回来的时候没忍住,告诉陈风了。 陈风觉得这不是小事,成王可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竟然有人在成王眼皮子底下长年累月的给成王世子下毒,这简直不敢想象。 别说陈风不敢想象了,就是谢景衍和沈菀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 下毒一次容易,可常年下毒,这岂是轻易能做到的? 积年累月的被人下毒,铁打的身子骨也遭不住啊,何况成王世子生来就比一般人孱弱,能扛到现在,当真是命大了。 想到成王世子死后,成王妃受不住打击,在宫里跳井而死,永安郡主还在孝期就被太后远嫁,沈菀就于心不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救成王世子,再者成王膝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将来成王就算不帮他们,也不能帮谢景殷打压他们。 陈风禀告完就退下了,谢景衍关好窗户,转身朝床边走去,沈菀看着他道,“得把这事告诉成王。” 谢景衍道,“要能告诉成王,以陶大夫的性子,当时就说了,却选择告诉我,必然告诉成王有所顾虑。” 沈菀不解的看着谢景衍,成王世子的病情告诉成王有所顾虑,那还能告诉谁? 谢景衍道,“睡觉吧,明日我找陶大夫问问再决定。” 沈菀还要再说,谢景衍已经继续之前未尽的事了,沈菀很快就被他带着将这事抛诸脑后。 翌日,沈菀醒来,就被告诉陶大夫来了,在书房和谢景衍说话。 吃早饭时,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我一会儿进宫一趟。” 沈菀看着他,“你要告诉太后?” 告诉太后和告诉成王没区别。 谢景衍道,“告诉皇上。” 沈菀,“……???” 感觉脑子不够用。 成王世子被人下毒,不告诉成王这个亲爹,也不告诉太后这个亲祖母,而是告诉皇上…… 沈菀猜不透谢景衍为何这么做,直接问出声,“为什么?” 谢景衍道,“回头你就知道了。” 还故意卖关子,就不能提前告诉她吗? 吃完早饭,谢景衍就进宫了,沈菀去花园转了一圈,回屋绣针线打发时间。 正绣着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成王世子病危,皇上找钦天监算了一下,说成王世子的生机在护国寺,太后知道后,当即就让成王送成王世子去护国寺静养了。” 不用问,这肯定是谢景衍的主意了。 把成王世子送去护国寺,确实是个好主意。 能在成王眼皮子底下常年给成王世子下毒,可见下毒之人深得成王成王妃的信任。 直接告诉成王,未必能把人揪出来,还打草惊蛇,送去护国寺,吃住都和寺里的僧人一起,没人能给成王世子下毒,对他调理身体有益,若是暗中之人非要除掉成王世子不可,即便成王世子人在护国寺,也会想方设法继续给他下毒,只要派人暗中盯着,不愁不能把人揪出来。 到吃午饭的时辰,还不见谢景衍回来,沈菀等了他一刻钟,就自己吃了。 吃完午饭,歇下筷子,丫鬟把饭菜撤下去,谢景衍才回来,沈菀问道,“这会儿才回来,你可吃午饭了?” “在宫里吃过了,”谢景衍道。 沈菀眼睛睁圆,“陪皇上吃的?” 救成王世子,不用被皇上拿捏吧? 谢景衍道,“陪岳父大人吃的。” 沈菀囧了。 她就说他怎么会留在宫里陪皇上用午膳,敢情父亲也在呢。 知道谢景衍不会给皇上面子,但不会不给自己岳父脸面。 沈菀都替皇上感到心酸了。 谢景衍给自己倒了盏茶,才端起来,外面冬儿进来禀告,左相府四老爷的棺椁从眉州运进京的事。 谢景衍只让周管事送份吊唁礼去左相府,没打算亲自去。 沈菀午睡起来,银霜就咧了嘴告诉她,“王妃,皇后被皇上训斥了。” 沈菀听了就道,“皇后犯什么事了?” 银霜道,“皇后请皇上给自己的兄长宋四老爷赐副棺椁,惹恼了皇上,然后就被皇上训斥了。” 沈菀无语。 没见过这么会找骂的。 宋四老爷去眉州查案,不信眉州有地震,去花楼找乐子,被倒塌的横梁打死,丢尽朝廷颜面了,皇上没追究左相府,宋皇后还不知足,还想皇上赐棺椁,让宋四老爷带着皇上给的殊荣入葬。 皇上要真赐了,岂不是纵容朝廷官员寻欢作乐? 第308章 耳熟 转眼四天过去了。 这日,沈菀闲来无事歪在小榻上翻看花册,看绣什么图案好,海棠站在一旁,给沈菀打扇子。 外面冬儿端了托盘进来,托盘里摆着一盘子杨梅,色泽诱人,冬儿道,“王妃,这是今儿早上宫里送来的新鲜杨梅,小厨房用盐水浸泡过,又用糖腌渍,还冰镇了会儿,很是消暑开胃,您快尝尝。” 沈菀一向喜欢吃杨梅,当即伸手拿了一颗,紫红色的果肉,肉质细软,清甜多汁,九分甜一分酸,酸的恰到好处,少这一分嫌甜,再多一分又嫌酸。 只是不是每一颗杨梅都酸甜恰好,沈菀吃了三颗,酸甜不一。 伸手拿第四颗时,手都快碰到杨梅了,想到谢景衍以前捉弄她的事,沈菀果断把手收了回来,带着杨梅去书房找谢景衍。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兵书,听到脚步声,他抬头就见沈菀走进来,海棠端着托盘跟在身后。 走到书桌旁,沈菀端起杨梅,海棠就退下了。 谢景衍挑眉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给我送吃的了。” 自打上次送过梨后,沈菀就没再亲自给谢景衍送过吃的。 沈菀把杨梅放下道,“宫里特地给你送的杨梅,就这一盘子,肯定要端来给你尝尝啊。” 说着,沈菀拿了一颗,要塞谢景衍嘴里。 谢景衍防备道,“不会很酸吧?” 沈菀道,“甜的。” 谢景衍这才张开嘴,沈菀嗡声道,“没骗你吧?” 是没骗他。 但他总感觉这女人在给他挖坑。 谢景衍吃完一颗,沈菀又塞过来一颗。 还是甜的。 两颗甜酸梅让谢景衍放下防备,然后第三颗就塞了过来…… 一咬。 汁水溢开。 某位爷那张为祸四方的脸差点酸炸裂。 沈菀见状要逃,然后下一秒就被捉住了,谢景衍把沈菀拽入怀中,让沈菀也体会一下那股子把人酸冒烟的感觉。 亲了好一通,谢景衍才放开沈菀,“下次还捉不捉弄我了?” 沈菀不服气道,“我还不是跟你学了吗?” 谢景衍道,“我几时这样捉弄过你?” 沈菀昂着脖子道,“你忘了,你和我大哥拿酸李子骗我说好吃的事……” 沈菀一提醒,谢景衍就想着这回事了,那时候他去平阳侯府学兵法武功,从宫里去平阳侯府的路上,看到有卖李子的,看着就好吃的样子,就买了带去平阳侯府。 但李子好看是真好看,酸也是真酸,沈渡咬了一口说甜,然后让他尝尝,他酸炸了也强忍着说甜,沈菀咬了一口,酸的小脸都皱一块了,他们才吐出来,那一回沈菀追着他们打,和沈镜告他们的状。 “想起来了?”沈菀哼了鼻子道。 谢景衍捏沈菀鼻子,脸上尽是宠溺的笑,“你还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沈菀要起身,这时候门被叩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爷,您的要弓箭取来了。” “进来。” 谢景衍说话的时候,放开了沈菀,沈菀赶紧站到一旁去。 陈风拿着弓箭进来,沈菀看向谢景衍道,“你要弓箭做什么?” 这好像是去废话。 弓箭做什么用的,谢景衍拿弓箭不就做什么用。 谢景衍告诉沈菀道,“明日和你大哥他们去狩猎。” 沈菀一下子就想到谢景衍在狩猎场坠马摔断双腿的事,她打心眼里不赞同谢景衍狩猎,可她也知道因噎废食不该,再者前世谢景衍在西北举兵谋反,在战场上厮杀可比狩猎危险的多,若是一个小小狩猎都克服不了,谢景衍也就不是她认识的谢景衍了。 劝阻的话,沈菀就没说了,只叮嘱道,“那你可要小心点儿。” 谢景衍正要说话,这时候窗户叩响,一暗卫跳窗进来,道,“爷,属下回来复命。” 这暗卫是谢景衍派去接湖阳长公主亲生骨肉的。 谢景衍问道,“那猎户儿子可确定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亲生儿子?” 暗卫回道,“那猎户儿子身上有长驸马说的胎记,已经确定身份,不过……” “不过什么?”沈菀问道。 暗卫回道,“属下们赶去,并未接到人,是和抱养湖阳长公主亲生儿子的猎户夫妇确认的身份。” 沈菀眉头拢紧,“怎么会没接到人呢?” 暗卫道,“听那猎户夫妇说,陶大夫救了猎户的命,猎户儿子将从小佩戴的长命锁当作诊金抵给陶大夫后,是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猎户就让他带上诊金进京找陶大夫了,算日子我们出发的时候,可能湖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就已经进京了。” “但属下问了周管事,这些日子,除了成王府,并没有什么人来找过陶大夫。” 既是为换长命锁进的京,不可能不来凌王府。 沈菀有些担心了,“不会进京路上出什么事了吧?” 谢景衍也有此担心。 暗卫道,“应该不会,听那猎户说,湖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会些拳脚功夫,五六个小厮一起上都打不过他,尤其一手弓箭术,贯虱穿杨,只要被他盯上的猎物,就没有逃得掉的……” 这人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一个猎户的身影从脑海中闪过。 沈菀嘴角抽搐的看着谢景衍,“上次逛街碰到的那个眉眼和你很像,被茂国公世子寻衅滋事的猎户不会就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吧?” 她还记得唐泽问他要找的人有没有找到…… 猎户,眉眼和谢景衍很像,还是进京来找人的。 这么多巧合,绝非偶然啊。 谢景衍扶额道,“十有八九是他。” 亏得他还派人去找,结果人家送上门来了却不认得。 他们不认识就算了,长驸马和自己儿子相见不相识。 陈风道,“唐大少爷当时劝他离京,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走。” 暗卫道,“属下和长驸马的人虽然没接到人,但把收养湖阳长公主亲生儿子的猎户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带进京了,进京一路,并没见到他……” 不过没见到,不代表人没有离京,万一人在山林打猎,他们从官道进京能碰到才怪了。 谢景衍思岑片刻,转身在书桌前坐下,提笔蘸墨,将那猎户容貌画下来,然后对沈菀道,“我去一趟湖阳长公主府。” 第309章 失踪 谢景衍这一出门,午饭没回来吃,到吃晚饭才见到他人。 丫鬟在屋子里摆饭菜,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菀起身就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问道,“找到人了吗?” 谢景衍面色凝重道,“人失踪了。” 失踪了?! 沈菀声音拔高,“怎么会失踪呢?” 谢景衍坐下来,沈菀给他倒茶,谢景衍道,“拿着他的画像盘问了守城将士,前些天见他进出城好几次,每次都是空着手出城,带着猎物进城,次数多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出城,找到了他下榻的客栈,他的衣服还在客栈里,人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 沈菀坐下来道,“是不是被茂国公世子抓起来了?” 茂国公世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唐泽就是怕他被茂国公世子报复,才劝他离京的。 谢景衍道,“我回来的时候,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去找茂国公世子了。” 谢景衍上午出府的,午饭就随意用了些,这会儿有些饿了,净了手,坐下吃饭。 沈菀给谢景衍夹菜,听他说才知道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是怎么辗转到猎户夫妇手里的。 当年湖阳长公主难产,拼命将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奶娘收拾了下就抱出来给长驸马过目,长驸马将长命锁系在孩子脖子上,里面的稳婆就大叫不好,湖阳长公主发生血崩了。 当时幸好两位太医守在产房外,救治及时,才把湖阳长公主从鬼门关拽了回来,湖阳长公主因为失血过多,再不能生育,虚弱到卧床养了两个多月。 那两个多月长驸马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湖阳长公主,偶尔抱一下孩子也没察觉异样,直到一次看奶娘给孩子换尿布,才发现孩子被人给偷换了。 逼问杜国公府老夫人才知道在湖阳长公主血崩还没止住的时候,就将孩子偷换了,丫鬟将孩子偷偷带出府,因为内急,将孩子放在茅房外,装着孩子的食盒就不见了。 这是长驸马知道的部分,猎户夫妇知道的是,当年他们的大伯进京办事,在一胡同巷子里听到几声孱弱的哭声,起初还以为是猫叫,仔细听又像是孩子在哭,找了下就找到了被放在食盒里奄奄一息的孩子。 大伯就将孩子从食盒里抱了起来,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人来找,怕孩子没命,便带着去瞧了大夫。 那孩子他养了几日,在京都找不到人养他,又不忍丢尽,最后把心一横,将把孩子带回村了,要是媳妇愿意收养,就当做小儿子养在身边,要实在不愿意就给猎户夫妇养,他们成亲好几年了,膝下一直无所出,也看过大夫吃了不少药,一直怀不上。 果不其然,大伯娘不愿意养,甚至怀疑那孩子是大伯在外的私生子,寻死觅活,就连大伯要把孩子给他们养都不愿,毕竟两家离的近,随时能看到孩子,最后大伯赌咒发誓,大伯娘才消停。 就这样,那孩子到了猎户夫妇身边,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棒,五岁就跟着猎户上山打猎,在射箭上更是天赋异禀,猎户夫妇怕埋没了他,几乎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供他学武艺了,完全拿他当亲骨肉疼的,在孩子到他们家的第六年,猎户夫妇终于怀上了,生了个女儿,从此儿女双全。 丢孩子和找到孩子并不在一个地方,应该是以为食盒里装的是吃的,顺手牵走了,结果发现食盒里装的不是吃食,而是个孩子,惶恐之下,随手把孩子丢在了巷子里,好在孩子福大命大,为人所救,最后辗转到了猎户夫妇身边。 若是留在杜国公府老夫人的娘家手里,难保不会把对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怨恨撒在孩子头上,可能都未必会活到长驸马找到他,虽然在猎户夫妇身边不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长驸马在弓箭上的天赋,并未埋没,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沈菀和谢景衍两边吃边聊,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 这边刚吃完,将筷子放下,那边一丫鬟进来禀告道,“王爷,湖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找到了,他被打的遍体鳞伤,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把他送来王府找陶大夫医治了。” 被打的遍体鳞伤? 谢景衍当即起身出去,沈菀也跟着去了外院。 他们到外院的时候,陶大夫也才刚从自家小院赶来,而湖阳长公主的儿子那个猎户此刻正躺在小榻上,身上鞭痕累累,比当日延平王世子在刑部受的刑罚有过之无不及。 谢景衍看向延平王世子他们,延平王世子道,“你猜我们是在哪找到他的?” 这么说肯定不是在茂国公府了。 延平王世子道,“在巡城司。” “狩猎时我们逼着茂国公世子放过他,在街上长驸马给茂国公世子施压,茂国公世子当时算了,事后让手下人污蔑他偷窃,将他抓去巡城司关起来,还让巡城司好好教训教训他。” 巡城司是茂国公保举的,茂国公世子让巡城司教训一个猎户,那还不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却没想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猎户进京没多少时日,他们知道的和猎户有矛盾的只有茂国公世子,再加上茂国公世子为人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在狩猎时就想射杀猎户了,他丢了脸,肯定会想报复回来,他们就想去找茂国公世子问问。 怕谢景衍一整天没回去,沈菀担心,没让谢景衍一起去,他们三个去的,他们和茂国公世子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往来,突然登门,茂国公府守门小厮不放行,他们直接就闯进去了。 彼时茂国公世子正在吃晚饭,见他们闯入,还想叫人将他拿下,他们直接问道,“那猎户是不是被你抓起来了?” 茂国公世子还以为延平王世子他们闯他茂国公府所为何事呢,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介猎户,他道,“我倒是好奇那猎户是你们什么人了,你们竟然为他打上我茂国公府?” 延平王世子道,“看来人是被你抓了。” 茂国公世子继续吃菜,“当真是多管闲事管上瘾了,都管到本世子头上来了,把人给我打出去。” 小厮围上来,唐泽撑着桌子看着茂国公世子道,“看来我们来问是问不出来了,得长驸马亲自来问你了。” 茂国公世子心头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以为长驸马也像你们这么清闲吗?” 唐泽道,“你抓的那猎户就是湖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你的表弟。” “长驸马再不清闲,自己儿子的事也得过问。” 这话直接把茂国公世子手里的筷子惊掉了。 他知道湖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被一个猎户收养的事,可那猎户不是在距离京都两百多里外的地方吗,怎么会在京都?! 想到自己把人关进巡城司,还交代特殊关照,就脸色惨白,拔腿就跑。 延平王世子他们就跟着他到了巡城司,在巡城司大牢刑架上看到了人,狱卒正在用刑,见茂国公世子去,还向他邀功,被茂国公世子一巴掌扇的转了好几圈。 茂国公世子要把人带回茂国公府,延平王世子他们把人带来凌王府了。 陶大夫坐下给湖阳长公主的儿子把脉,然后开药方,陶少爷抓药,陶大夫看向沈菀,“我给他上药,王妃回避一下。” 沈菀转身出门,刚出去走了没几步,就见长驸马脚步匆匆的过来。 进门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盼了十几年的儿子身上鞭痕累累,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一群人在心底给茂国公世子点了成百上千根蜡烛。 第310章 请罪 长驸马已经为儿子取好了名字—— 杜承安。 儿子流落猎户夫妇膝下,随猎户姓许,取名长安。 为了表示对猎户夫妇的感激,长驸马就从原名里挑了个字给儿子做名字。 看着儿子昏迷不醒,长驸马眼睛通红。 其实延平王世子他们到巡城司大牢救人时,杜承安还是醒的,知道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是好人,是去救他的,虽然不懂为什么他们一而再救他的命,但心防一放下,人就晕了过去,到这会儿都没醒。 陶大夫要给他上药,长驸马走过去,伸手道,“给我吧。” 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长驸马为了湖阳长公主放弃了世子之位,放弃了兵权,可见对湖阳长公主用情至深,湖阳长公主拼命才将儿子生下来,从知道儿子失踪那一刻起,长驸马就一直在找他。 第一次在街上见时,就心底动容,觉得有些亲切,他以为那份亲切是因为知道他儿子被猎户收养的缘故,却从未想过是父子血缘,天生亲近。 焦急的等了这么多天,等回来的却是儿子被抓进巡城司,差点打死的消息。 长驸马要亲自给自己儿子上药,陶大夫不会不让,当即把药递给长驸马。 长驸马坐在小榻边上,往那一道道鞭痕上抹药,有些鞭痕已经结痂了,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杜承安生生疼醒过来。 他趴在小榻上的,伤口抹药有些疼,疼痛时动了一下,扯动胸前的伤口,疼的牙关咬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涌出来。 杜承安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充满担心的眼眸,他恍惚间觉得很眼熟,怔了下才知道是那天在街上帮他的人。 他侧头看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下一瞬,看到陶大夫,他突然激动起来,想叫陶大夫,却一阵咳嗽,扯的胸前后背疼的他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陶大夫忙道,“先别说话,喝口水缓一缓。” 陶大夫要去给他倒茶,唐泽已经眼疾手快把茶端过来了。 长驸马要喂他喝水,杜承安先他一步接过,三两口就灌进肚子里,显然不够,唐泽干脆将茶壶端过来,又给他倒了一杯。 喝完了,杜承安才看向陶大夫,激动道,“我可算找到陶大夫您了。” 他边说边往腰间摸去,可惜他身上拿来换长命锁的钱早被抢了。 知道他找陶大夫是要换长命锁,长驸马将长命锁给他,杜承安懵了,“我的长命锁怎么在你手里?” 长驸马红着眼睛道,“这只长命锁,是你出生那天,我亲自给你戴上的……” “安儿,是父亲对不起你。” 父亲…… 这两个字让杜承安眼泪涌出来。 虽然爹娘都很疼爱他,但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他是伯爷爷捡回村的,被人骂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时,他也憎恨亲生父母,为什么生下他又不要他,爹娘告诉他,他亲爹娘肯定是有苦衷,给他戴那么贵重的长命锁,绝不是不疼孩子的人。 杜承安不敢看长驸马,怕自己是在做梦,这屋子里最让他信任的人就是一再救他的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他下意识的看向他们。 唐泽道,“看着我们做什么,看你爹啊,叫爹。” 杜承安几次张嘴,可怎么也叫不出来。 陶大夫见了道,“一时间接受不了,缓缓再叫也不迟。” 长驸马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父子分离快二十年,不能奢望儿子这么快就接纳他,以后养在身边,总会有亲近的一天。 长驸马继续给儿子上药,这边外伤处理好,那边治内伤的药也煎好端过来了。 杜承安将药一口气灌下,陈风拿了套衣服来,给他换上。 长驸马要带他回长公主府,杜承安抗拒跟他走,但听说爹娘和妹妹都在长公主府,就愿意跟长驸马走了。 沈菀出药房就回墨玉轩了,等谢景衍回来时,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了。 …… 一夜好眠。 翌日醒来,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慵懒的不想起床。 银霜和海棠进屋伺候她梳洗,等丫鬟把饭菜端进来,迟迟不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问道,“王爷呢?” 银霜道,“王爷一早就出府了。” 沈菀知道谢景衍今日要去狩猎,只当他是去狩猎了,等吃完早饭去书房,发现谢景衍的弓箭还在书房里。 狩猎不带弓箭,那算哪门子的狩猎,尤其弓箭还是特地找出来的,谢景衍应该不是去狩猎了。 沈菀把陈雨找来一问,果不其然,谢景衍是进宫去了。 只是这么一大早进宫,也不知道他进宫是忙什么去。 沈菀挑了两本书回屋,刚坐下,书都还没翻开,外面冬儿屁颠颠跑进来,道,“王妃,听说一大清早茂国公都没上朝,拿着鞭子压着茂国公世子去湖阳长公主府请罪去了……” 茂国公的反应也算在意料之中,沈菀并不诧异。 茂国公世子仗势欺人,把人打的遍体鳞伤,再晚一两天去救人,可能就被打死在巡城司了,那可是湖阳长公主拼命才生下来的亲骨肉,长驸马找了十九年的亲儿子,茂国公怎么敢不给个说法,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茂国公世子仗着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横行霸道,总算是踢到块铁板了。 知道那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茂国公世子就吓的不轻了,茂国公也差不多,昨晚几乎一宿没合眼,怕人被巡城司折腾出好歹来,毕竟杜承安几乎是被小厮抬着回的长公主府,不好派人打听,是以一大清早就摁着儿子登门赔罪了。 茂国公押着儿子到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跟前,脚一踹,茂国公世子就跪下了。 茂国公道,“是我教子无方,让这孽障伤到安儿,我把他带来,任凭长公主长驸马处置。”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很生气,但他们也不会亲自动手鞭笞茂国公世子。 茂国公自己动的手,打了大概十鞭子,长驸马才将茂国公拦下,夺下他的鞭子扔在地上,“世子横行霸道,茂国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今日伤的是我和湖阳的儿子,才登门请罪,若只是个猎户呢,一条性命就任由他无辜枉死在巡城司吗?” 茂国公连连赔不是,“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第311章 赏罚 身为父亲,儿子欲对女子行不轨之事,试图将生米煮成熟饭,被延平王世子打断,最后在打斗时意外丧命,怎么看长驸马也失职,他和茂国公半斤对八两,没脸说这个话。 可偏偏长驸马还就能说,茂国公和整个长公主府都知道长驸马对待已过世的大少爷甚是严苛,只是可惜长驸马严苛没用,大少爷有长公主和太后护着,长驸马是想管都没法管。 只要儿子犯错,长驸马知道了必会罚他,罚扎马步,挨板子,跪祠堂,可每每罚到一半,湖阳长公主就出来护着儿子了,万一哪次为管教儿子吵的厉害了,还会惊动太后。 湖阳长公主知道长驸马对她好,她能感受到长驸马对她的情意,但她感觉不到长驸马对儿子的疼爱,只有严厉。 为此湖阳长公主没少伤心,嬷嬷宽慰她说是长驸马太在意她了,为了生大少爷差点没命,长驸马看到大少爷就会想起长公主吃的那些苦头,就喜欢不起来了,这个解释湖阳长公主不信,都说爱屋及乌,她舍命才生下来的骨肉,长驸马更该疼爱才是。 有时候和太后抱怨,太后也安抚她,说男人一向抱孙不抱子,长驸马只是面上严厉,心底哪会不疼自己儿子呢。 长驸马对儿子越严厉,湖阳长公主就护的越紧,两人夫妻快二十年,九成九的争吵都是因为儿子。 长驸马对那儿子确实没那么喜欢,他因为算计而来,除了长得像他之外,性子没有半点像他,不擅习武,更不擅读书,想着严师出高徒,对他严加管教,湖阳长公主和太后都舍不得他吃那个苦,本就天资普通,就更是宠坏了。 实在管不了,长驸马也就放弃了,一门心思找失踪的儿子。 这些事茂国公都是知道的,长驸马是想管管不了,茂国公是能管而不管。 再者长驸马的儿子也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重代价,对于这事,长驸马从头到尾都没指责过延平王世子半句,当然了,他也没有为延平王世子说情,他要敢开这个口,湖阳长公主和太后绝对能气死。 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茂国公世子是太后的侄孙儿,长驸马也不能把茂国公世子如何,茂国公当着他的面打了茂国公世子十鞭子,这事在他长驸马这里就算是揭过了。 不过这事还没过去呢,还有皇上和太后那一关要过。 谢景殷和大皇子为储君之争斗的你死我活,知道茂国公世子仗势欺人,栽赃构陷湖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将他抓去巡城司,差点活活打死,这么好的弹劾茂国公的机会,谢景殷怎么会错过,弹劾茂国公教子无方的折子向雪花一样飞向皇上的龙案。 皇上是雷霆震怒,哪怕茂国公亲自打了自己儿子十鞭子也不够,罚了茂国公一年俸禄,杖责茂国公世子三十大板。 皇上罚完还不够,太后还把茂国公和茂国公夫人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通,训的茂国公和茂国公夫人头都不敢抬,别提多窝囊了。 在晋王和皇后手里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跟头,在自己人手里栽死,当真是阴沟里翻船。 这些消息不断地传到沈菀耳中,刚听完皇上封杜承安为杜国公世子的事,外面秋儿进来道,“巡城司助纣为虐,皇上免了巡城司的官。” 沈菀悠哉的吃着果子,要不是茂国公世子授意巡城官打的人,把皇上的亲外甥打的外伤加内伤,巡城司绝对不止被免官这么轻,不说脑袋搬家,至少一个抄家流放绝对跑不掉。 这些处罚都在意料之中,但也有完全出乎沈菀预料,受到这事牵连的,吃完果子,沈菀翻书看,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皇上下旨把宁王的封号改为平王了,还把宁王的封地给换了个地方……” 沈菀,“……???” 好端端的皇上怎么改宁王的封号? 改封号就算了,连封地都一并换了。 宁王这是犯事了? 可犯事了就不止换封号这么简单了,而且事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太不寻常了。 沈菀问道,“可知道皇上为何突然改宁王的封号?” 春儿正要回沈菀,这时候谢景衍回来了,沈菀就看向他了,谢景衍道,“杜承安进京,并非没找陶大夫,而是找错地方了,他去了宁王府,宁王府下人态度恶劣,只说没陶大夫这个人,但没告诉他陶大夫在我凌王府,一度让杜承安以为陶大夫骗了他,这事传到太后耳中,太后觉得宁王与我凌王听上去太像了,就让皇上给宁王改了封号。” 至于换封地,则是给宁王一个教训了。 要是宁王府下人待人和善,告诉杜承安找错地方,及时找到凌王府,早就认祖归宗了,哪会在外多流落这么多天,还因为狩猎惹怒茂国公世子,险些被他射杀,被延平王世子所救。 太后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延平王府了,为了一个假孙儿,她差点逼死延平王世子,结果延平王世子还救了她亲孙儿的命。 活了大半辈子,太后还是第一次让自己这般难堪。 宁王在这时候撞到太后枪口上,怎么可能不受点惩罚。 不过这惩罚倒也不冤,主子仁善,下人也和气的多,这般罚宁王,也是给京都其他世家王族一个警醒,寻常人上门问个事,至于态度恶劣,好好说话不行吗? 罚完了,就该论功行赏了,头一个赏赐的就是陶大夫,若非陶大夫治病救人,也不会把长命锁带进京,湖阳长公主也不能一家团聚。 皇上赏陶大夫黄金二百两,绫罗绸缎二十匹以及良田百亩。 太后也赏了陶大夫,还有长驸马赏的就更多了。 赏完陶大夫,然后是猎户夫妇,他们抚养湖阳长公主之子有功,尤其一手出神入化的弓箭术,更是让皇上和太后高兴,皇上赐了他们一座宅院,就挨着湖阳长公主府,生恩不及养恩大,皇上的意思很明显,虽然杜承安认祖归宗了,但依然让他给猎户夫妇养老送终。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对猎户夫妇就更是感激不尽,他们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也想要一个女儿,便索性将猎户夫妇的女儿收为义女,两家都儿女双全。 第312章 筹谋 除了陶大夫和猎户夫妇,还有一个人最该得到赏赐,那就是沈菀。 要不是沈菀想起长命锁,也就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未免暴露沈菀做梦的事,给她惹来杀身之祸,谢景衍便没告诉皇上,沈菀的功劳除了谢景衍和几个丫鬟,就没人知道了。 当然了,沈菀也不在乎,皇上和太后他们赏赐,也不过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这些东西她都不缺,再者夫妻一体,皇上赏谢景衍,不也就是赏赐她。 小厨房把饭菜端进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她才恍惚想起来问道,“今儿你不是和我大哥他们去狩猎吗,怎么一早进宫去了?”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今天有要紧事,狩猎改明日了。” 要紧事? 昨天都没要紧事,睡一觉起来就有要紧事了? 沈菀狐疑的看着谢景衍,正要问,外面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皇上任命延平王世子为巡城司司卿,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为左右副司卿……” 沈菀,“……???” 沈菀看向谢景衍,“你一大清早进宫就是为保举他们三个去了?” “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 好像突然感觉到了谢景衍夺嫡的筹谋了。 巡城司官职不高,司卿才正五品,但权力不小,负责京都的治安和秩序,掌握着护卫京畿的部分兵力。 延平王世子虽然是皇室宗亲,但一入朝为官,就从正五品官做起,不说绝无仅有,但这起点也足以羡煞满朝文武了,要知道高中状元,进翰林院也得从从六品官慢慢往上爬。 如谢景衍说的,机会难得,巡城司一直是大皇子的人担任,这次大水冲了龙王庙,被谢景殷的人弹劾,位置空了出来,大皇子肯定不愿意巡城司落入谢景殷手里,延平王世子又才救了太后的亲孙儿,为了一介猎户不惜得罪茂国公世子,巡城司正是需要这样的人来担任。 京都遍地权贵,屋顶上掉块砖都能惊到三个贵人,巡城司要身份太低的人担任,极容易再出现像茂国公世子给巡城司施压,凌虐无辜这样的事。 天时地利人和,延平王世子就被任命为巡城司了。 要是平常,绝对会有不少大臣站出来反对,事实上谢景衍保举延平王世子的时候,左相就在御书房,也是冲巡城司的位置去的,当场就反对。 谢景衍也不生气,只问左相觉得谁适合接任巡城司一职,左相有保举的人选,直接说出来。 谢景衍就问他,“如果府上大少爷在入夜宵禁之后在街上晃荡,左相觉得自己保举的人有胆量将他抓去巡城司吗?” 左相道,“犬子不会入夜后还在街上晃荡。” “左相的儿子不会,别的世家子弟呢,也都不会吗?”谢景衍问道。 左相哑然。 谢景衍道,“不论是谁违反宵禁,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敢抓。” 就凭这一句,左相就无话可说了。 皇上任延平王世子为巡城司司卿,谢景衍顺带把唐泽和陆乘也塞了进去。 巡城司左右副卿正六品,没延平王世子招摇,但也很招摇了。 更重要的是在巡城司历练后,以后去六部任职顺理成章,而调任大部分都是平调或者升一级,起点高,仕途会走的比一般人要顺畅多的多。 谢景衍在为朝廷举荐人才,也是为自己培养左膀右臂。 沈菀本来就希望谢景衍夺嫡,只有他坐到那个位置,父兄和云家才会好,谢景衍这么做,沈菀举双手赞成。 但是! 没有夺嫡还有事没事把皇上往死里头气的啊。 就不能对皇上态度好一点儿吗? 沈菀心累的很。 午饭刚刚吃完,延平王世子和陆乘就来凌王府找谢景衍了。 沈菀跟在谢景衍身后出去,就见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两人神情复杂的走过来,脸上有感激,但也有几分愤怒。 感激很好理解,但愤怒……沈菀就看不懂了。 两人走过来,谢景衍道,“自家兄弟,不必言谢。” 延平王世子捂胸口,看着谢景衍道,“你是怎么做到让我们感激你又想揍你的?” 谢景衍,“……” 沈菀看看延平王世子和陆乘,又看看谢景衍,“你除了保举他们,你还做什么了?” 谢景衍一脸无辜,“没做别的。” 沈菀看向延平王世子他们,延平王世子趁机和沈菀告状,“他保举我们的时候,跟皇上说我们三个平常喜欢在街上晃荡,都快住街上了,还喜欢抱打不平,管闲事,再合适巡城司不过了。” 想到刚刚元公公去延平王府宣旨,延平王世子还心有余悸。 被前些日子的事吓出心理阴影了,听到接旨就惶恐,好在圣旨不是坏事,甚至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直接把他和父王母妃砸晕了。 父王奇怪皇上怎么会让他进巡城司,还直接就是正司卿,就多问了一句,元公公笑道,“巡城司空出来几个职位,凌王觉得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还有宣平侯世子三个到了为朝廷效命的年纪,却成天在街上晃荡,都快住街上了,委实浪费人才,三位世子正直善良,喜欢抱打不平,去巡城司为朝廷效力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这话,府里的丫鬟小厮笑的肩膀抖成筛子,他父王的脸都绿了,得亏手边没鸡毛掸子,不然当场就抽他身上了。 你说保举就保举,话就不能说的稍微好听一点吗? 延平王世子让沈菀管管谢景衍,结果沈菀听后,抖着肩膀来了一句,“好像王爷说的也没错……” 嗖。 一支利箭射过来。 直插心口。 延平王世子没差点当场吐血。 四下丫鬟还有带路的小厮都快笑抽过去了。 就多余来! “告辞!” 延平王世子和陆乘要走。 谢景衍道,“去书房说话。” 两人脚步戛然而止,骂骂咧咧的跟去书房了。 刚走到书房门口,那边唐泽也来了,他姗姗来迟,陆乘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唐泽道,“来的路上被你爹拦下了,耽搁了点时间。” 陆乘眼睛睁圆,“我爹拦你做什么?” 唐泽看着他,“你说呢,你自己这些天做了什么好事,你心里没数啊?” 陆乘,“……” 有数。 应该离成功不远了。 延平王世子问道,“他做什么了?” 唐泽道,“他养病那几天,抄了不少佛经,还偷摸去了护国寺两趟,成功让宣平侯怀疑他想出家了。” 第313章 巡城 延平王世子一听就知道陆乘在做什么了。 他想开个窗户,怕被拒绝,现在闹着要掀屋顶。 怎么说比起自己儿子看破红尘,同意他娶云二姑娘要好的多的多。 延平王世子有点担心,“你别玩过火,吓坏你爹娘,最后适得其反。” 陆乘知道延平王世子是在关心他,但他的爹娘他还能不知道,心大的很,没那么容易吓坏,他都抄了这么多篇佛经,往护国寺跑了一趟又一趟,只差把反常两个字刻脑门上了,他爹才刚找唐泽旁敲侧击,他都等的快着急上火了好么。 他爹怀疑他反常了就好,再加把劲,应该就有希望了。 谢景衍看向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唐泽就把陆乘看上云二姑娘,想娶她又怕宣平侯不同意的事告诉谢景衍,听的谢景衍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不过这是陆乘的终身大事,谢景衍没有多说什么,本来有些话他想明天狩猎的时候交代延平王世子他们,毕竟他们之前没入朝为官,如今起步就是巡城司正副司卿,肯定不少人盯着他们,一旦出差错,文武百官必会群起攻之,巡城司他是帮他们要到了,但能不能守住,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当然了,谢景衍会保举他们,也是看好他们不会让他失望。 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三人斗志昂扬。 谢景衍道,“回去吧,明日狩猎,后天你们就该进巡城司忙活了。”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他们很想做官,一展抱负,可想到做官后就不能一觉睡到自然醒,除非休沐,不然得天天去巡城司点卯的日子,做官的喜悦突然就淡了几分。 …… 翌日,沈菀醒来,床上早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银霜和海棠端铜盆进来伺候她起床,沈菀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出府的?” 银霜回道,“王爷和往常一般时辰起的,没晨练,吃了早饭就带陈风出府了。” 谢景衍是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去狩猎的,她大哥也在,不用担心。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梳洗完坐下吃早饭,谢景衍不在,她该忙什么忙什么。 趁着早上天还不热,去花园转了一圈,剪了些花枝带回来,正准备插花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右相府成大姑娘来了。” 一听成瑶来找她,沈菀就把手里的剪刀放下,然后起了身。 这边沈菀出门,就见丫鬟领着成瑶走进来,她一袭蜀锦裙裳,裙摆上绣荷花,随着走动,仿佛看到池畔清然绽放的芙蕖在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她走上前,福身给沈菀行礼,沈菀笑道,“成大姑娘多礼了,我正愁无聊的紧,你就来了。” 沈菀请成瑶进花厅说话。 成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早该来向凌王妃道谢的。” 那日要不是沈菀及时赶到右相府,闯门将她救下,她早就没命了。 沈菀笑道,“其实你不知道,你也帮过我。” 成瑶一脸茫然,“我几时帮过凌王妃?” 虽然京都大大小小的宴会她都会参加,见过凌王妃不少回,但最多见面客套几句,未曾有什么私交,更别提帮凌王妃了。 沈菀没说话,手摸着并未隆起的小腹,银霜捂嘴笑道,“我家王妃能怀上小世子,都是托了成大姑娘的福呢。” 成瑶,“……???” 越说她越迷糊了。 银霜便把沈菀让她买避子药,她碰到成大姑娘的丫鬟,当即改买坐胎药的事告诉成瑶和她的丫鬟知道。 因为这事谢景衍知道,再加上成瑶是自己人,所以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银霜说起,成瑶才想起来是有这回事,她让丫鬟出府买药,丫鬟回来说碰到凌王妃的丫鬟买坐胎药的事,丫鬟当时还说凌王妃就生的好看了,凌王更是无人能及,这两人生的孩子得好看到什么程度…… 可凌王妃怎么就笃定怀上孩子是那回服坐胎药的功劳呢? 成瑶觉得奇怪,但没多说,沈菀笑道,“如今湖阳长公主的亲生儿子也认祖归宗了,你和延平王世子应该快要正式定亲了吧?” 提到延平王世子,成瑶就脸颊微红,“快,快了……” 想到这些日子,成瑶都还有种恍惚在做梦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和延平王世子必死无疑,甚至会祸及满门,没想到会一再峰回路转,最后不仅能翻案,太后不生他们的气,甚至最后延平王世子还立功了,进巡城司为官,成为人人羡慕的对象。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当真说的一点不错。 成瑶和沈菀年纪相当,再加上沈菀救过成瑶的命,成瑶要嫁的延平王世子和谢景衍更是关系好,两人几乎无话不谈,相知恨晚。 成瑶陪沈菀坐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沈菀请她常来凌王府坐坐,成瑶一口答应。 成瑶走后,沈菀将花枝插花瓶里,等忙完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睡个午觉,起来看会儿书,就到傍晚了。 沈菀坐在窗户旁看书,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银霜的声音也随之传来,“王爷回来了。” 沈菀抬头就见谢景衍走进来,见他进来,银霜和海棠有眼色的退出去。 谢景衍走到沈菀跟前,亲了沈菀一口,“一整天不在,想我没有?” 沈菀,“……” 只是早出晚归而已,说的好像离京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似的。 沈菀推他道,“你这是出了多少汗,快去洗。” 谢景衍道,“味道有那么重吗?” “都快把我熏死了,你说呢?”沈菀道。 “……” 谢景衍嘴角抽了下,又在沈菀脸上亲了下,然后就出去了。 等他走了,沈菀才想起来,她还想知道他打了多少猎物回来呢,等银霜进来,沈菀问道,“王爷打了多少猎物回来?” 银霜道,“奴婢打听了下,王爷是空着手回来的。” 沈菀,“……” 打了一天猎,空着手回来…… 打猎打了个寂寞。 等谢景衍从头到脚洗一遍回来,就到吃晚饭的时辰了,今儿的晚饭全是李御厨做的,从外院大厨房送来蒙着盖子,不知道做的什么菜。 等打开,一桌子全是野味,一盘子青菜孤孤单单的摆在桌边沿。 沈菀眼睛睁圆,看着谢景衍道,“这全是你打的?” “嗯。” “那丫鬟怎么说你空着手回来的?”沈菀道。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提前让人把猎物送回府了,不然这一桌子你得明儿才能吃到。” 体贴周到,沈菀心底跟抹了蜜似的甜。 不过晚饭吃这么多肉,不容易消化,吃完饭,谢景衍陪沈菀去逛花园,沈菀道,“打了一天猎,你不累吗?” 累? 晚上谢景衍就让她知道什么叫体力充沛了。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 是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进巡城司的日子。 三人意气风发。 从早上巡街到晚上。 屁股都在马背上坐硬了。 然而除了抓了几个地痞流氓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三人都有些失望。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摩拳擦掌准备找几个人杀鸡儆猴呢,结果一个个比什么时候都循规蹈矩,要不要这么给面子? 不过这是白天,晚上夜深人静时,这三个人干了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第二天早上,沈菀刚睁眼,人还慵懒着想再睡会儿,银霜屁颠颠跑进来,禀告她昨晚上巡城司抓人的事,沈菀没听清楚,问道,“昨晚上巡城司抓了谁?” “抓了郯国公府大老爷,”银霜道。 “……” 一个激灵袭来,沈菀猛然坐起来。 她看着银霜,声音拔高,“郯国公府大老爷?!” “京都有几个郯国公府大老爷?” “……就一个啊。” 沈菀,“……???”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郯国公府大老爷是唐泽的亲爹吧? 唐泽进巡城司第一天就把自己亲爹抓了? 别人是杀鸡儆猴,他是杀爹儆猴? 沈菀脑门上黑线掉的停不下来。 第314章 考验 说话的功夫,谢景衍回来了,沈菀还是不敢相信唐泽有这样的胆量,问道,“唐大少爷真的把他爹抓进巡城司了?” “嗯。” “……” “他不怕他爹打死他吗?”沈菀嗓音都在飘。 谢景衍轻笑,“皇上在早朝上听说了这事,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了他们三个,就算想打也不能打。” “……” “唐大老爷明知道自己儿子进了巡城司,还入夜宵禁后才回府,十有八九是被人算计,拿来考验唐泽他们的。” “……” “只是算计之人没想到唐泽盼这一天盼许久了,都没带犹豫就把他爹抓了。” “……” “他们几个巡城司正副司卿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 岂止是坐稳了,都快焊巡城司的椅子上了。 连自家亲爹都敢抓,满京都还有谁是他们三个不敢抓的? 昨儿白天,延平王世子他们三个巡了一天街,实在没什么收获,三人体力充沛,不死心晚上继续巡夜。 白天违法乱纪的少,入夜后,才是重头戏。 在巡城司吃了晚饭,三人就干劲满满的上了街,然而入夜后,白天喧嚣热闹的街道空荡荡,别说了,连只猫都没有。 就在后悔还不如回家睡大觉的时候,有马车滚动声传来。 不得不说胆子挺肥,宵禁了还敢上街,车轮声还这么大,唯恐巡城司耳朵聋了听不见是吧? 当即带人去拦马车,骑马过去就看到赶马车的小厮甚是眼熟,好像是自家的小厮。 就在唐泽怀疑自己眼花了的时候,小厮开口了,“大少爷,是我。” 唐泽看到马车都两眼放光,“我爹在里面?” 小厮道,“老爷喝醉了。” 唐泽不放心,还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果然是他爹晕在马车里。 酒量不行还喝这么多酒,这不是落他这个做儿子的手里了…… 啊呸,不是! 是父亲疼爱他这个儿子,知道他进巡城司第一天,给他送点业绩。 拳拳父爱,不能辜负。 唐泽果断翻身下马,朝马车行了一礼,道,“爹,对不住了,没规矩不成方圆,儿子第一天进巡城司,不能徇私枉法,您见谅。” “今晚就委屈您在巡城司过夜了,我会禀告母亲,让她明早去巡城司捞您。” 说完,唐泽手一挥,“押去巡城司。” 延平王世子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这还用问吗,唐泽看着他和陆乘,“要今晚是你们爹,你们不抓吗?” 陆乘,“……” 延平王世子,“……” 两人齐齐看向身后的衙差,“还愣住做什么,连人带马车牵去巡城司。” 衙差们面面相觑。 他们在巡城司当差好些年了,也见过不少狠角色,但还真没见过这么狠的。 这可是亲爹啊。 有这么大义灭亲的吗? 他们之前还瞧不上他们,觉得不过几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哪里吃得了巡城的苦,没想到他们是真小瞧这几位爷了。 衙差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上前劝道,“大晚上的也没人瞧见,放行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没人知道也不行。” 开玩笑,盼了多少年才盼到这么一天,让他放行? 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好么,何况是凌王保举他们才进的巡城司,第一天就徇私,被人传到皇上耳中,他们岂不是打凌王的脸? 丢了巡城司的官,他爹肯定揍他。 抓进巡城司,还是揍他。 反正都是挨揍,怎么选还用考虑吗? “别磨蹭了,快点。” 衙差们见唐泽是认真的,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也不劝,就把马车牵去巡城司了,小厮都懵了,“大少爷,你来真的啊,老爷会打死你的。” 身后唐泽嘴咧的那叫一个开心。 延平王世子见了道,“收敛点儿。” 巡城到郯国公府附近,唐泽翻墙回去告诉了小厮一声,然后继续巡城。 他记得告诉自家亲娘,免得自家亲爹没回去,担心的睡不着,但忘了给郯国公府大老爷告假,然后郯国公府大老爷就无故旷朝了。 郯国公府大老爷位置还挺靠前,极少告假,今天没来,皇上就多问了一句,右相道,“唐大人未曾告假。” 没告假还不上朝,皇上便道,“那为何人没来?” 有消息灵通的大臣忍着笑出列,道,“回禀皇上,臣听说唐大人昨晚喝醉了,入夜宵禁后才回府,被巡城司逮了个正着,抓去巡城司了。” 皇上,“……” 百官,“……” 左相服气道,“凌王保举他们三个时,说他们谁都敢抓,臣还不信,事实证明凌王所言确实不虚。” 连亲爹都抓了,巡城司的位置无人能撼动,不如把话说的漂亮点儿。 皇上强忍笑意,道,“不念私情,秉公执法,着实不错。” 左右又道,“倒是唐大人,身为朝廷命官,明知入夜宵禁后,还在街上,知法犯法,理应严惩,以儆效尤。” 都被自己刚上任的儿子抓去巡城司了,皇上给的惩罚和这个比不值一提了。 百官们心下憋笑。 皇上道,“唐大人确实不该,念在他教子有方的份上,罚俸一个月,以示惩诫。” 再说唐大老爷,习惯了上朝,天不亮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直接懵了。 被几个同僚灌了不少酒,这会儿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以为自己还没酒醒。 守在门外的小厮听到动静进屋,唐大老爷才知道自己被儿子抓来巡城司了。 当时那脸色绿的,小厮都替自家讨打的大少爷捏两把冷汗。 唐大老爷怒道,“把那孽障给我叫过来。” 小厮屁颠颠去传话,然后回来道,“老爷,大少爷说让您安心待着,别想攀交情。” 小厮觉得自家大少爷说的话,几乎每一个字都做到了找打。 唐大老爷没差气死过去。 想到满朝文武都知道他被自己儿子抓进了巡城司,就觉得颜面扫地。 可人既然抓进了巡城司,没人来赎,那就得关几日才放,巡城司的规矩,唐大老爷知道。 等了又等,等的不耐烦时,唐大太太才来。 昨晚上,唐大老爷说应酬晚些回去,唐大太太就等他,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正担心呢,丫鬟禀告她说人被抓进了巡城司。 她第一反应是她儿子就在巡城司当差,谁敢抓她家老爷,再一反应……整个巡城司除了他们儿子,不会有人有这胆量了。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孽障儿子?! 唐大太太气的半宿没睡,想办法保儿子又想了半宿。 睡的太晚,早起不了,等她赶到巡城司捞人,早朝都上完了。 唐大太太见到儿子唐泽,转身就从丫鬟手里接棍子,吓的唐泽大叫,“娘,我现在是朝堂命官,殴打朝廷命官是犯法的。” 唐大太太气的把手里的棍子一丢,“打朝廷命官犯法,我打自己儿子总不犯法,你有本事别回府了!” “那娘把爹领回去吧,我才上任,要勤勉,这几日就住巡城司不回去了。” 唐大老爷气的两眼发黑,唐大太太连忙道,“消消气,别气坏身子了。” 唐大老爷骑马回府,路上碰到不少下朝的同僚,一个个憋笑道,“唐大人生了个好儿子啊,皇上在早朝上可是夸了令郎好几句。” 唐大老爷那张脸精彩绝伦。 第315章 挨打 延平王世子、唐泽还有陆乘三人。 一夜成名。 他们三巡夜抓了唐大老爷的事一阵风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 几乎从早议论到晚。 巡城司也一夕之间成为京都最不好惹的衙门。 延平王世子几个本就身份尊贵了,又在新上任第一天拿亲爹立的威,一下子就把巡城司的骨气扬起来了。 哪个地痞敢偷鸡摸狗试试,巡城司的鞭子抽的他皮开肉绽。 哪个纨绔敢仗势欺人试试,看他们敢不敢抓去巡城司跟他好好讲讲规矩。 新官上任才烧了一把火,还没烧过瘾呢,京都的治安就前所未有的好了。 而且此时的延平王世子他们也决计想不到,抓唐大老爷的这一晚,直接将他们的官风定死了,恪尽职守,大义灭亲,八个字跟随了他们三个一辈子。 做了一辈子的官,一个走后门贿赂他们的都没有。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 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巡城司当了两天差,就到休沐了。 为了感谢谢景衍保举,特地在得月楼设宴,请谢景衍吃饭,还请了沈渡和成弈等人作陪。 得月楼,二楼包间。 谢景衍到的时候,唐泽和沈渡成弈他们都到了,延平王世子和陆乘还没到。 唐泽奇怪道,“他们俩今天怎么这么磨蹭啊,约好了巳时三刻之前到,这都过两刻钟了。” 他们几个一向守时,除非有事,否则绝不会迟到。 唐泽心下担心。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延平王世子才来。 见他进来,唐泽起身问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啊?” 延平王世子道,“有点事耽搁了,让你们久等了。” 他在谢景衍身边坐下,坐的很是小心翼翼,坐下时眉头还狠狠颤了下,抬头见大家都看着他,延平王世子尴尬道,“没事,我屁股没事。” “不打自招,”沈渡笑道。 延平王世子,“……” 尴尬。 成弈问道,“谁打的?” 兄弟问还能搪塞一下,准大舅兄问,延平王世子就不能不说了。 “还能有谁打的,我父王,”延平王世子一脸惆怅。 唐泽就问道,“延平王打你做什么?” 延平王世子叹气,“也怪我,一时嘴快讨的打……” 昨天放衙后,他就回延平王府了,因为唐泽不敢回郯国公府,他和陆乘就陪他在巡城司住了两日,但朝廷休沐,不回府就说不过去了。 晚上和父王母妃一起吃的饭,不可避免的聊起那天晚上抓唐大老爷的事,他父王就问了一句,“若那晚是我在街上,你们也抓了?” 他想都没想就来了一句,“这还用问,肯定抓啊。” 嘴太快,说完才反应过来,抬头看时,自家父王脸和被抓的唐大老爷差不多了。 不过这毕竟只是假设,再加上他母妃打圆场,父王没有当场发作。 父王甚至破天荒的关心他这个儿子,给他夹菜了,说巡城很累,让他多吃点。 话说的很关切,就是菜夹的是鸡屁股。 鸡屁股他能吃吗? 他抗议了一下。 然后—— 就因为挑食被父王训了两句,又因为顶嘴,挨了一顿鸡毛掸子。 延平王世子那叫一个冤啊。 抓亲爹的主犯唐泽还没挨打,他这个从犯先挨上了。 这一顿打,延平王想了两天了,在早朝上他听说他们把唐大老爷抓去巡城司,就知道那晚要是他,也会被抓去巡城司过夜,那些大臣在幸灾乐祸的恭喜唐大老爷之前,先恭喜他和宣平侯,他和宣平侯没被抓进巡城司,但在同僚眼里,他们已经进去过了。 延平王忍了两天,怕冤枉了儿子,还特地先问了一句,果不其然,他猜的一点不错。 这边延平王世子诉苦完,一桌子人笑的那叫一个欢畅,听得楼上楼下的食客都好奇他们在笑什么。 陆乘就是在一片笑声中进的屋,他好奇道,“在楼下就听到你们笑声了,你们笑什么?” 唐泽揉腮帮子道,“之珣兄被他爹延平王找借口打了一顿。” 虽然这一顿打,感觉他也跑不掉。 但有延平王世子给他作伴,心底平衡多了。 唐泽回答完,见陆乘不笑,他道,“不好笑吗?” 可能是他生性不爱笑吧。 陆乘道,“你们一个个太过分了,之珣兄挨打,你们笑的这么开怀,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延平王世子一脸的感动。 等陆乘坐下,他拍陆乘的肩膀,“好兄弟,还是你懂我……” 呲。 延平王世子的话被陆乘闷疼声打断。 大家又看他了,沈渡呛酒道,“不是吧,你也挨打了?” 陆乘,“……” 陆乘揉着酸痛的肩膀道,“事是我们三个一起干的,他们两个都要挨打,我怎么可能幸免?” “那你是因为什么挨的打?”唐泽问道。 陆乘道,“吃饭的时候,我爹倒没找我麻烦,但我吃完饭走的时候,见回廊上我娘养的鹦鹉,它和我打招呼,我就逗了它一下,鹦鹉骂了我一句,我爹出来听到,说我教唆鹦鹉骂他,然后就……” 陆乘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些生气,有些郁闷,还有那么点高兴。 毕竟他长这么大,他爹第一次揍他还得找借口,要是他走快点儿,这一顿打就躲过去了。 陆乘看着唐泽道,“我看你这一顿打你横竖是躲不过去的,早点回家挨了算了。” 唐泽正要说话,这时候门外进来一小厮道,“大少爷,国公爷让你回去。” 唐泽顿时笑起来,问小厮道,“我爹挨祖父骂了吗?” 小厮道,“老爷被骂惨了,您再不回去,老爷还得挨骂。” 唐泽得意的看向延平王世子和陆乘,“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有祖父护着,我爹不敢打我。” 延平王世子来了一句,“我挨打是因为挑食。” 陆乘道,“我是因为教唆鹦鹉骂人。” “和抓你爹可没关系。” 两人异口同声。 唐泽脸上的得意凝固,皲裂。 延平王世子道,“你今天回去要不挨一顿打,我给你洗一个月的马。” 第316章 西州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还有沈渡他们年纪相当,又都是活乏性子,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相处起来轻松,一顿饭外加喝酒,吃了大半个时辰才消停。 吃饱喝足,有说有笑的下楼,把楼下一群食客给羡慕的。 个顶个身份尊贵,都是寻常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嗯,不说楼下食客了,楼上包间里,谢景殷站在窗户处,看着延平王世子他们下楼,眼神晦暗,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左相府大少爷站在他身旁道,“得亏凌王没机会争夺储君之位,不然就凭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再加上云家……” 只怕早被立为储君了,哪还有晋王和大皇子什么事。 谢景殷一直知道延平王世子几个和谢景衍走的近,因为谢景衍坠马摔断腿,久治不愈,再加上宸妃的缘故,他从来没把谢景衍当作对手,哪怕沈菀弃他选了凌王。 可自打谢景衍的腿疾治愈后,事情就变的越来越不受他控制了,他想要的礼部右侍郎一职,还有军器监,巡城司等,都落入了谢景衍手里,连成王保举都不成,凌王却能说服皇上让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等人进巡城司。 他和大皇子都笃定延平王世子胜任不了,不出三五日就会把位置腾出来,结果人家一天就坐稳了。 还有父皇对凌王的态度也叫人捉摸不透。 谢景殷眸光一直落在谢景衍身上,谢景衍迈步出得月楼的时候觉察到了,他侧头看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冰冷阴鸷。 一个从容淡漠。 谢景衍只是瞥了谢景殷一眼,就迈步出门了。 唐泽拍着延平王世子的肩膀道,“你这屁股能骑马吗?” 延平王世子郁闷道,“不骑马,我坐马车一样颠簸。” 只能骑在马背上,让小厮牵着慢慢走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来迟的原因。 小厮一个人都扶不住延平王世子,唐泽帮着一块儿扶的,只是扶完了,习惯性的拍了下马屁股。 延平王世子人还没完全坐稳,马就撒丫子往前跑了。 唐泽,“……” 众人,“……” 还有被带着往前跑的延平王世子,屁股颠簸的……真的,疼的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唐泽,你给我等着!” 延平王世子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唐泽打了个激灵。 天可怜见,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啊啊。 完了。 同在巡城司当差。 他躲都躲不掉。 怕延平王世子出事,唐泽赶紧骑马去追,护送延平王世子回延平王府。 其他人也都骑上马背,各回各家。 谢景衍往王府方向走去,还没出这条街,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马从身侧疾驰而过,骑在马背上的是个衙差。 陈风见了道,“爷,是八百里加急……” 八百里加急传的可都是非同一般的消息。 不知道哪里出事了。 按说大楚这几年的大小事,王妃都梦到过了,最近的大事就是西州大坝了,还不到日子啊。 陈风想到这里,谢景衍的吩咐声就传来,“去打听下。” “是,属下这就去。” 陈风领命离开,谢景衍独自回府。 谢景衍刚走到墨玉轩院门口,身后跑过来一小厮道,“王爷,大皇子来了。” …… 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沈菀午睡醒来,坐在床上慵懒的伸着腰,问银霜道,“王爷回来了?” 银霜连连点头,“王爷回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和大皇子说话。” 大皇子怎么来凌王府找谢景衍? 上回来找谢景衍是要西州大坝的图纸,给了他又没守住,应该没脸再要第二回了吧?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等她穿戴好出门,就看到周管事送大皇子离开的背影。 沈菀抬脚去书房,门没关,沈菀直接就进去了。 谢景衍坐在那里喝茶,沈菀走上前,问道,“大皇子来找你做什么?” 谢景衍把茶盏放下,勾唇道,“试探我有没有扶持八皇弟的心思,想拉拢我。” ……大皇子这是怀疑谢景衍想扶持八皇子夺嫡,都没想过谢景衍自己有这个想法? 还是觉得谢景衍压根就没机会和他争,哪怕拥护的人再多也没用,也只能扶持其他皇子? 沈菀一直好奇宸妃当年到底犯了什么事,当下就更好奇了,可是她又不敢问,那是谢景衍心底最伤的痛,不能触碰的逆鳞。 沈菀想不明白,宸妃犯事,皇上都迁怒谢景衍,将他罚去守了四年的皇陵,竟然没有传开,前世谢景衍在西北举兵谋反,宸妃的事也没被人提及,实在是奇怪。 沈菀看着谢景衍,“那你怎么回大皇子的?” “我没有扶持八皇弟的想法,他要会错意算计八皇弟,他会多一个敌人。” 沈菀知道谢景衍不可能被大皇子拉拢,飞鸟尽良弓藏,卸磨杀驴的事见过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即便是八皇子,沈菀也不放心。 但凡坐到那个位置,都不可能让他们手握兵权的同时,还拥有大把的钱财,就算三五年能忍,十年二十年呢? 沈菀就是好奇来问问,不妨碍谢景衍看书,沈菀准备回屋,就在她要走的时候,陈风都顾不上敲门,快步进屋,道,“爷,八百里加急是西州送进京的。” 谢景衍蹙眉,“西州出什么事了?” 陈风回道,“西州大坝被人给炸了。” 听到这话,沈菀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西州大坝被人给炸了?!” 陈风点头,“皇上看到八百里加急,雷霆震怒。” 谢景衍脸冷的像是覆盖了层寒霜般。 前些天才收到西州在加固堤坝的消息,今天就收到西州大坝被人给炸了的事。 这摆明了是西州大坝质量太差,即便加固也应付不了洪水,干脆将大坝炸了,左右施工图的原稿和账册以及他留存的证据都毁干净了,只要大坝不是毁于洪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是吗?! 沈菀问道,“那西州大坝附近的百姓呢?” 陈风道,“大坝平常蓄水不多,只是入夜后才炸毁的,附近的良田屋舍还是淹没了不少,死了一百多人……” 顿了下,陈风道,“西州在八百里加急里说大坝是西梁细作炸的。” 谢景衍听笑了,“西梁吃饱了撑着来炸我大楚一个防不住洪水的堤坝?” 第317章 肝火 西州大坝会被洪水冲垮,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藏在京都的西梁细作,不可能没有耳闻。 这时候炸西州大坝,这不是站出来替晋王党背黑锅吗,西梁脑袋被驴踢了还差不多。 可他们一眼能看穿的事,不可能瞒得过皇上,这不是在善后,而是明目张胆的把皇上往死里头气了,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沈菀隐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她看向谢景衍,正要说话,突然门被扣响,小厮进来道,“王爷,皇上传召您进宫。” 这时辰传召谢景衍进宫,不用问,肯定是为了西州大坝的事。 事关正事,谢景衍就没拖延了,当即起了身。 皇上只传召了谢景衍,但谢景殷和大皇子听说了这事,第一时间就赶进宫,在停马车碰上。 两人为了储君之争,明争暗斗,已经到了见面就掐的地步了。 看到谢景殷,大皇子道,“晋王好大的胆子,炸毁西州大坝,嫁祸西梁。” 这话听得谢景殷只觉得好笑,“大皇子纵容手底下的人私卖朝廷储备粮,事情败露就火龙烧仓,难道大皇子就没发现父皇近来对你多有不瞒吗,我岂敢不吸取教训,做这样明目张胆之事?” 大皇子也在笑,“如此说西州大坝真的是西梁细作炸毁的了?” “那这西梁细作未免太善解晋王之意了。” 两人针锋相对。 眸光厮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将两人之间的交锋打断。 两人侧头就见谢景衍骑马过来。 谢景殷奇怪道,“他怎么也进宫了?” “是父皇传召他进宫的,”大皇子道。 大皇子是从凌王府直接进的宫,自然知道皇上派人去传谢景衍的事。 谢景殷眸光顿时晦暗起来,父皇近来传召凌王的次数都比他要多了,他瞥了大皇子道,“别你我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叫凌王坐收了渔翁之利。” 他和大皇子的储君之争,就看是他先查出眉州粮仓走水案,还是大皇子先查出西州大坝贪墨案了。 可这两个案子,凌王皆有参与,并且在他们斗的不可开交,绞尽脑汁将对方拉下马之时,不声不吭的占尽好处。 眉州百姓给平阳侯世子还有云家大少爷建生祠,西州大坝会被洪水冲垮,就凭这一句话,功劳就算在云大少爷头上了,也正是靠着这几份功劳,外加两百万两,得了块免死金牌,在危急关头,保延平王世子一命。 大皇子目送谢景衍往御书房方向走去,道,“晋王在担心什么?六皇弟在六年前就已经被踢出局了,就算你我斗个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的也不会是六皇弟,除非——” “当年宸妃的案子另有隐情。” 要宸妃的案子真有隐情,就冲当年父皇对凌王的疼爱,再加上把凌王贬去看守四年皇陵的愧疚,就是他们联手都撼动不了凌王的地位。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从收到西州传来的八百里加急,皇上脸上的怒气就没消下去过。 元公公伺候在一旁,想劝都无从劝起。 皇上的这几位皇子,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胆子大。 为了遮掩私卖储备粮的罪行,火龙烧仓,为了不暴露西州大坝贪墨之事,竟然直接将大坝炸毁,那大坝可是朝廷花了几十万两,修了整整两年才修好啊。 大皇子和晋王明面上对皇上毕恭毕敬,凌王是有事没事气皇上,可真正心怀天下的反倒是凌王。 只是可惜受宸妃牵连…… 两位皇子为了储君之争,不惜一切代价,说是心狠手辣都不为过了,要真让他们争到手,元公公都替大楚的将来忧心了。 小喜子端茶过来,元公公端给皇上道,“皇上,您喝杯茶,消消气。” 这已经是元公公端给皇上的第四盏茶了。 皇上端起茶,灌了一口,狠狠磕在龙案上。 谢景衍进去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道,“西州大坝就算不被炸毁,过几日也就被洪水冲垮了,总归保不住,父皇又何必这么大动肝火?” 真是一张嘴就火上浇油。 元公公都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传召凌王进宫,嫌自己还不够生气吗? 皇上本就在气头上,登时脸更绿了。 西州大坝存在贪墨情况,皇上虽然很生气,但还没气到现在这种程度,毕竟像这样的大工程不存在贪墨的情况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贪墨程度有大有小,但西州大坝的图纸一再被毁还不够,现在连大坝都敢炸,已经是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了。 皇上看着谢景衍,“你去西州查这个案子。” “不去!” 回答的干脆利落。 这是皇上第二次让他管西州大坝案,这也是谢景衍第二次拒绝。 他要会接手,上回就接了,不会等到现在。 明知道他不会管,还找他。 皇上气的头顶冒烟,元公公赶紧劝道,“皇上把这案子交给凌王您,是对凌王您寄予厚望……” “对我寄予厚望?” 谢景衍嘲讽一笑,“什么厚望?要立我为储君吗?” 元公公,“……” 皇上脸色铁青,怒拍桌子道,“朕看你不是想要储君之位,是想要朕赏你一顿板子?!” 谢景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有的是人想去查西州大坝案,皇上何必惦记我。” 他话音未落,小喜子公公进来道,“皇上,大皇子和晋王来了。” “让他们进来。” 小喜子退出去,很快大皇子和晋王就进来了。 方才谢景衍顶撞皇上的话,他们在御书房外都听见了。 亏得他们还觉得凌王想争储君之位呢,这都快气的皇上想砍他脑袋了。 谢景殷道,“父皇息怒,六皇弟不是故意忤逆父皇,他只是舍不得丢下有了身孕的王妃去西州,还是儿臣去查这个案子吧。” 谢景衍脸阴下去。 他宠爱沈菀,宠爱到替她害喜的事人尽皆知,现在在皇上气头上,把他不愿意去西州查案归咎为舍不得沈菀,这摆明了是要惹起皇上对沈菀的不满。 谢景殷那点歪心思,谢景衍岂会让他得逞,当下冷笑一声,“谁告诉晋王,查西州大坝案,就非要丢下王妃去西州不可?” 谢景殷道,“有关西州大坝修建的图纸和账册全都毁了,不亲自去西州,怎么查这个案子?” 谢景衍漫不经心道,“毁的只是原稿和我交给大皇子的那份而已,不代表我手里就没有备份了。” 谢景殷脸色骤变。 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初。 大皇子惊呆了,声音拔高,“你手里还有备份?!” “有,且不止一份。” 第318章 埋葬 谢景衍沉稳的嗓音在御书房内回荡。 荡的一个个脸上表情不一。 元公公是憋笑。 皇上是嘴角抽搐。 大皇子是惊讶和羞愧。 谢景殷则是额头青筋暴起。 谢景殷拳头攥紧。 没见过一而再拒绝皇上的安排查西州大坝案,却把相关证据备了一份又一份的! 凌王到底想要做什么?! 只是在御书房,当着皇上的面,这话他不敢问。 西州大坝的设计图和账册被毁后,皇上猜到谢景衍会有所防备,但没想到自己儿子防了又防,当真出乎他预料。 还留有证据就好,皇上道,“你手里既还留有设计图和账册,可查了?” 谢景衍道,“无人可用,查不了。” 要确定设计图纸和账册上的用料,非工部的人莫属。 他找工部的人查,岂不是打草惊蛇,告诉谢景殷他手里还有证据,引火烧身。 只要留好证据,等西州大坝真的被洪水冲垮再查这案子也不迟。 大皇子道,“上次凌王给我的证据,我看护不力被烧毁了,没了证据,案子没法往下查,你再给我一份。”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谢景衍都没搭理他。 他手里是有不止一份证据,不代表他大皇子想要,他就会给。 谢景衍只看着皇上,眼神坚决。 皇上脸黑的厉害,这是要跟他这个父皇谈条件呢。 上回就要谈条件,他没同意,让元公公提点了大皇子一句,大皇子去找谢景衍拿的证据,谢景衍看在太后帮云祁说话的份上,再加上知道大皇子保不住证据,勉强给了。 这回可没这么轻易了。 他那么早的捅出西州大坝的事,不止是为了帮云祁拿到免死金牌提亲,救延平王世子,更是为了这一天。 谢景衍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皇上要不是强忍着,真的想叫人把他拖出去杖责了,皇上沉了脸道,“什么条件?” 谢景衍眸底闪过一丝沉痛,道,“下个月十六是母妃的忌日,我要亲自去母妃坟前祭拜,我要知道她埋在哪儿!” 唰。 几乎是瞬间。 皇上的脸就阴沉的能滴水了。 元公公心狠狠一颤。 凌王提什么条件不好,偏要在皇上跟前提宸妃,自打宸妃出事,没人敢在皇上面前再提到这两个字了啊。 想到凌王身为人子,想去生母坟前祭拜,倒也无可厚非。 皇上雷霆震怒,“谁准你提起她的?!” 谢景衍脸上是隐忍的怒火,“父皇可以选择不要西州大坝的证据。” 在皇上气头上,还敢和皇上讨价还价的,也就只有他了。 皇上气的伸手去拿镇纸,元公公见了,赶忙将皇上手里的镇纸抢了下来,道,“皇上息怒,镇纸砸人,是会砸死人的。” 上回砸凌王,皇上事后又后悔,他也后悔没拦着皇上,万不能让这样的事再重演了。 元公公把镇纸藏到身后,对凌王道,“宸妃埋葬之地,皇上并不知道,凌王就是找皇上也没用。” 谢景衍身子僵硬,脸色奇差无比,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声,“当年是谁葬的我母妃?” 元公公回道,“当年是太后让人将宸妃拉出宫埋葬的。” 谢景衍眼角通红。 他死死的盯着皇上,手攥的紧紧的,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爆发的时候,谢景衍一个字也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皇上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大皇子和谢景殷没一个敢说话的,都悄声退下。 元公公也不敢劝皇上,小心翼翼道,“奴才去找太后问问?” “给朕滚!” …… 再说沈菀,谢景衍进宫后,沈菀回屋绣了会儿针线,累乏了就在屋子里走走,站在窗户前看天际云卷云舒。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沈菀瞥头望去,然后怔住了。 只见谢景衍双眼泛红,像极了树林里受伤的麋鹿,是那么的伤痛无助。 她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皇上传召他进宫,不是为了西州大坝的事吗,怎么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 沈菀要问他怎么了,结果她还没开口,谢景衍就过来抱住了她,抱的紧紧的,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去,勒的沈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沈菀急道,“你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让我抱你一会儿,”声音沙哑,几乎带了祈求。 沈菀当下不敢再说,只抱紧他。 当年宸妃出事,被打入冷宫后,谢景衍要去冷宫见宸妃,当时就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了,谢景衍知道皇上恨宸妃入骨,没有将宸妃葬入皇陵,但他从未想过自己母妃下葬是太后让人去办的,一想到疼爱自己的母妃可能被人丢去了乱葬岗,他就心如刀割。 沈菀不知道谢景衍是受了什么打击,就这么任由谢景衍抱了好一会儿,站的腰都发麻时,谢景衍才松开她。 再看他的脸,什么伤痛无助都收敛干净了,仿佛是她的错觉一般。 沈菀不敢问谢景衍,人家好不容易把情绪压下去,别她一问又给挑了起来,她找陈风打听,陈风道,“属下守在御书房外,听得不是很清楚,好像与王爷的母妃宸妃有关……” 难怪了。 平常谢景衍和皇上就没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提到宸妃,那场面……沈菀都不敢想。 谢景衍只让自己脆弱了那么一会儿,看上去和平常无异,但沈菀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觉察不到他心情不好,食髓知味,每晚必折腾她的人,破天荒只抱着她,抱的紧紧的,生怕也失去她一般。 当年宸妃出事,到底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平常不敢触碰,一揭开这层伤疤,鲜血淋淋。 第二天,谢景衍心情就好多了,吃完早饭,他去书房,沈菀跟去给他研墨。 刚把墨研墨的浓稠,外面冬儿进来道,“王爷,元公公和太后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元公公来就算了,怎么赵嬷嬷也来凌王府了? 沈菀奇怪的紧。 陈风赶紧出去迎接。 不多会儿,元公公和赵嬷嬷就进来了。 元公公给谢景衍行礼,道,“当年宸妃是赵嬷嬷出宫安葬的,老奴怕弄错地方,请赵嬷嬷亲自来给凌王带路。” 第319章 挖开 太后一心扶持大皇子,而西州大坝贪墨案是扳倒谢景殷最好的机会,太后即便不喜谢景衍提到宸妃,也还是默许赵嬷嬷将宸妃的埋葬之地告诉谢景衍,成全他一番孝心。 谢景衍等这一天等许久了,当即让人备马,沈菀道,“我也要去。” 谢景衍不同意,“你待在王府。” 沈菀想去,元公公道,“要是平常,王妃去给宸妃磕个头上柱香也应当,只是王妃有孕在身,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万一冲撞了……” 谢景衍不让,元公公也不赞同,沈菀只能打消这念头了。 目送谢景衍他们出墨玉轩,沈菀就回屋,喝了半盏茶,实在无聊,就看书打发时间。 外面银霜端糕点进来,道,“王妃,您猜赵嬷嬷将宸妃埋在哪儿的?” 沈菀道,“乱葬岗?” 银霜,“……” 乱葬岗那能叫埋吗? 那叫丢去乱葬岗。 要丢到乱葬岗,六年过去,都分不清哪个是宸妃的骨骸了。 银霜道,“宸妃埋在城外桃林。” “那桃林,王妃今年春天还去看过呢,风景极美。” 沈菀怔住。 银霜又道,“那片桃林,王妃去过好几回,没看到有坟墓,也没听说有啊。” 大家闺秀胆子大的不多,知道有坟墓,哪怕风景再美,也没什么人敢去看了。 银霜不知道那桃林有坟墓,沈菀倒是知道有座坟,但是座空坟啊。 前世大表哥被逼的逃离京都,满大楚的做生意,三表哥被摁在京都,就看中了那片桃林,花重金买下来,建了园子,在春暖花开时,供前去游玩的大家闺秀和世家子弟歇脚品茗。 建园子时,把附近的山都转了一遍,在桃林边缘,算是人迹罕至处,发现了一座孤坟,没有立碑,没人扫祭,坟头杂草丛生,实在有碍观瞻,未免影响生意,三表哥让人烧香祭拜,要将坟墓迁去别处,可将坟墓挖开,上等的楠木棺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应该不是宸妃的坟墓。 皇上恨宸妃,都不准宸妃葬入皇陵,太后替宸妃收的尸,没直接让人丢去乱葬岗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用上等楠木下葬宸妃,再者,那是空棺材啊。 只是沈菀突然想起这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万一…… 万一是呢? 谢景衍拿西州大坝的相关证据才让皇上和太后告诉他宸妃的埋葬之地,若是座空坟,岂不是在忽悠他? 沈菀不放心,当即将手里的书放下,走到窗户处。 她东张西望了几眼,陈雨现身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菀道,“你快去桃林看看,赵嬷嬷指的宸妃的坟是不是在桃林边缘,若是的话,你让王爷把坟挖开看看。” 沈菀说的很急,因为谢景衍他们已经去好半天了。 要挖坟,必须要当着元公公和赵嬷嬷的面挖。 陈雨虽然觉得奇怪,但没敢多问,赶紧去办。 陈雨快马加鞭出城,赶往桃林。 桃林很大,他找了一会儿才找到谢景衍,彼时他正双眼通红的拔坟墓上的杂草,元公公和赵嬷嬷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都有些动容。 陈风要帮谢景衍拔,谢景衍不让,坟头上的草很茂盛,谢景衍的掌心都有血了。 陈雨快步走过去,见他来,陈风道,“你怎么来了?” 陈雨没回陈风,径直走到谢景衍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景衍拔草的手一滞,他站起身来,冷道,“把坟挖开。” 元公公,“……???” 赵嬷嬷,“……???” 刚刚都不让人碰宸妃坟头上的草,现在又要把宸妃的坟挖开? 凌王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啊? 不过虽然奇怪,但元公公和赵嬷嬷谁也没劝。 元公公是知道谢景衍打定主意的事,谁也劝不住,赵嬷嬷则是不愿多管闲事,凌王挖自己生母宸妃的坟,谁也管不着。 很快暗卫将坟挖开,露出棺材来,见是上等的楠木,元公公着实有些惊讶。 赵嬷嬷将宸妃埋在她与皇上初见的桃林已经够叫元公公吃惊的了,没想到还是用上等楠木下的葬,太后一向不喜宸妃,但在埋宸妃这事上,倒是出乎意料的大度。 陈风将棺材上的灰土扫掉,谢景衍眸光盯紧棺材,“开棺。” 陈风陈雨一人一边,将严丝合缝的棺材撬开。 然而在棺盖掀开的瞬间,谢景衍脸黑成了锅底色,被草割破的手攥的紧紧的,他凌厉的眸光扫向赵嬷嬷。 赵嬷嬷看着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棺材,人直接傻眼了。 “怎么……怎么会是空的呢?!” 元公公看着赵嬷嬷道,“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赵嬷嬷急道,“是我亲自带人安葬的宸妃,我怎么可能会记错?!” 元公公也觉得不至于会记错,要赵嬷嬷知道这是空坟,她不会不阻拦凌王把坟挖开。 可谁会在宸妃下葬后,将宸妃的尸体盗走呢? 皇上? 不。 谁都可能,唯独不可能是皇上。 皇上宠爱宸妃,宠爱到几乎虚设六宫,被宸妃背叛,皇上恨不得将宸妃挫骨扬灰,又怎么会让人带走宸妃的尸体。 暗卫把棺材里翻了个底朝天,什么也没发现。 谢景衍几乎甩袖走的。 赵嬷嬷急的不行,看着元公公道,“谁会盗走宸妃的尸体?” 问他? 他还想知道呢。 “先回宫复命吧。” 元公公和赵嬷嬷一起出的宫,两人一起回去。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龙案上的奏折,元公公走的时候堆多高,现在还有多高。 元公公上前,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告诉皇上,皇上先开口了,“宸妃埋在哪儿的?” 元公公道,“埋在桃林。” 皇上提笔蘸墨的手一顿。 没有再问。 元公公小心翼翼道,“赵嬷嬷说是埋在那儿的,但凌王把坟挖开,棺材里是空的……” 皇上脸色一变,“空的?!” “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棺材里没宸妃。 元公公道,“赵嬷嬷说她是亲眼看着宸妃下葬的,但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宸妃在下葬后,尸体被人偷了……” 啪。 手里的狼毫笔被重重的拍在龙案上。 皇上那张脸上乌云密布,聚集着狂风暴雨。 第320章 封口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手撑着额头,宫女跪在地上给她捶腿。 赵嬷嬷走上前,轻声唤道,“太后……” 太后眼睛未睁,“事情办完了?” 赵嬷嬷道,“出岔子了。” 太后眉头皱紧,“去指个坟,也能出岔子?” 赵嬷嬷低声道,“宸妃的坟墓是空的……” 空的?! 太后眼睛猛然睁开,“怎么回事?” 赵嬷嬷摇头,她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了,就算心有猜测,她也不敢说啊。 太后脸阴沉沉的,赵嬷嬷小心翼翼道,“凌王那儿……” 凌王可是要知道宸妃的下葬之地,才肯给西州大坝的图纸等证据,如今宸妃的尸体不翼而飞,可能当年她前脚将宸妃下葬,后脚她的尸体就被人带走了,找宸妃的尸体都比查西州大坝贪墨案难了。 太后眼底有隐忍的怒气,还有几分心力交瘁,摆手道,“让皇上想办法吧,朝廷大事,他不会不管。” …… 屋内,沈菀在看书,只是心不在焉,半天了也没翻一页。 一阵熟悉又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沈菀瞥头就见谢景衍走进来。 沈菀连忙把书放下,要从小榻上下去,谢景衍走上前,声音很急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座空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沈菀道,“在我的梦里,三表哥后来在桃林建桃香居,要把那座坟迁走,挖开时就是一座空坟……” “丫鬟告诉我母妃埋在桃林,我怕是那座,这才让陈雨去提醒你。” 不当着元公公和赵嬷嬷的面挖开,她怕事后他们会不认账。 谢景衍声音带了几分微颤,“你可知母妃被人带走,埋在何处?” 沈菀摇头。 她要知道,肯定早就告诉谢景衍了。 不,她是从来就没想过谢景衍会不知道宸妃的埋葬之地。 怎么会有人带走宸妃的尸体呢? 据她所知,宸妃的娘家颜老太傅府上下两百多口人,包括襁褓中的婴儿在内,无一幸免,全部被灭了啊。 谢景衍失去宸妃,同时也失去皇上对他的宠爱,他只是想去宸妃坟前祭拜一下都办不到,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了。 沈菀不知道怎么宽慰谢景衍,只能抱紧他,外面冬儿走进来,见到这一幕,背过身去,禀告道,“王爷,大皇子来了。” “不见!” 谢景衍语气冷硬。 大皇子这时候来凌王府,绝不可能是安慰谢景衍来的,他只是来拿西州大坝的设计图和账册等证据。 谢景衍提的条件并没有达到,不给大皇子也无话可说。 不过大皇子也不急就是了,谢景衍虽然一再拒绝皇上,不愿查西州大坝的案子,但他把相关证据留了一份又一份,可见也是想查清西州大坝贪墨案,阻拦谢景殷争夺储君之位,毕竟谢景殷要坐到那个位置,必不会善待凌王凌王妃,而他和凌王凌王妃没有深仇大恨,就算不重用他们,至少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大皇子登门,连谢景衍的面都没见到,无功而返。 吃过午饭,沈菀歇了会儿,刚宽衣上床,准备午睡,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元公公来了。” 沈菀没多想,只当元公公是来找谢景衍的,她要没睡下肯定去听听,但衣服都脱了,睡觉要紧。 沈菀是这么想的,结果春儿道,“王妃,元公公是来见您的。” 沈菀,“……???” 沈菀懵了。 元公公不是来劝谢景衍交出西州大坝设计图的吗? 怎么是来找她的? 不会是知道见不到谢景衍,拐着弯的从她这里着手吧…… 元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就是她爹见了都得给几分面子,何况是她了,沈菀掀开被子,银霜帮着把刚脱下的裙裳又一件件穿上,好在才刚睡下,发髻没有凌乱,不用重新梳理。 可就是这样,也还是让元公公在正堂等了好一会儿。 沈菀走进去,元公公起身道,“打扰王妃午睡了。” 沈菀道,“是我让元公公久等了,不知道元公公找我是?” 如沈菀猜测的那般,元公公就是为西州大坝的图纸找的沈菀,元公公叹息道,“原以为凌王的条件很容易达到,谁想到……” “西州大坝还未等到洪水泛滥就被人给炸毁了,皇上龙颜大怒,一定要查清楚其中到底存不存在贪墨情况,但工部保存的证据都被毁了,幸亏凌王提前做了防备,这桩贪墨案才有公之于众的一天,只是凌王的条件,短时间内肯定是达不到了,还请凌王妃帮着劝劝凌王,以朝堂大事为重。” 沈菀看了眼银霜,银霜就把在正堂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屏退。 等人都退出去,沈菀望着元公公,问道,“还望元公公能告诉我,当年宸妃所犯之事。” 元公公怔住,“王爷没告诉王妃?” “……我没敢问王爷,”沈菀如实道。 元公公道,“王妃见谅,宸妃之事关乎皇上颜面,太后也下了封口令,恕老奴不敢说。” 当年宸妃的事,知道的人差不多都被灭口了,剩下的都是心腹,要不是确保不会往外泄密,不然也难逃一死。 元公公不敢说,沈菀也没辄,元公公来找她劝谢景衍,就算不是皇上让来的,至少皇上也知道,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再者那些证据原也是要给出去的,只是谢景衍想趁此机会知道宸妃的埋葬之地,要是平常,皇上绝不可能告诉他的。 只怕提到宸妃,皇上就把人撵出宫了。 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证据要给,但也不能给的太容易了,祭拜宸妃办不到,也还能提别的要求。 沈菀道,“王爷的性子,元公公是知道的,王爷只是想祭拜一下宸妃,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却没想到会有人带走宸妃的尸体,希望皇上能准许王爷查这事。” 这个条件,元公公都没回禀皇上,直接就替皇上应承了,“这事皇上也雷霆震怒,王爷查,皇上不会阻拦的。” 沈菀继续道,“还有就是希望皇上把宸妃生前遗物交给王爷,王爷睹物思亲,也能有个念想。” “这也是人之常情,但……皇上只怕不会答应,”元公公为难道。 沈菀道,“西州大坝会出事,王爷很早就禀告皇上知道,未有丝毫隐瞒,也交出去过备份的设计图和账册,该做的王爷都做了,已无愧于皇上和西州百姓。” 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元公公心下叹息,起身道,“老奴回去劝劝皇上吧。” 第321章 遗物 皇上的粗大腿到底是没拗过谢景衍的细胳膊。 元公公走后,傍晚时分,小喜子公公送来一把古琴—— 绿绮。 是宸妃生前所好。 宸妃教谢景衍抚琴用的就是绿绮。 看着绿绮琴,谢景衍脑海中闪过儿时在昭阳宫,宸妃教他抚琴,皇上坐在一旁品茗的画面。 时隔多年,再回想起来,只觉得那画面像是把利刃,直插心口。 谢景衍手都快碰到琴了,还是收了回来。 “收入库房。” 陈风接过绿绮琴,转身送入库房。 收了皇上送来的宸妃遗物,就要兑现承诺,把西州大坝的设计图和账册交出去。 小喜子公公带了一份回宫。 剩下两份。 谢景衍不偏不倚。 谢景殷和大皇子一人一份。 看着送来的图纸和账册,大皇子真切的感受到了凌王的可怕之处,还好他们不算是敌人,否则与这样心思之缜密的人为敌,太可怕了。 大皇子收到图纸有多高兴,谢景殷收到就有多愤怒。 看着摆到书桌上的箱子,谢景殷控制不住怒火,将箱子拂到地上,精致的鸡翅木箱子摔裂开,图纸账册摔了一地。 谢景殷面目狰狞,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一夜,多少人难以入眠。 沈菀前半夜睡的香,后半夜几乎没合眼。 夜半睡醒,发现谢景衍还没睡,以为他还在想宸妃,心底心疼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宽慰,便像白天那样抱紧他,结果忘了这是在床上,又是深更半夜,这一投怀送抱之举,可想是什么结果了。 沈菀被折腾到天亮,不知道求了多少饶,某混蛋才放过她。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身子酸软的不像话,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人也惫懒的靠在大迎枕上,根本不想动。 谢景衍从书房回来,就看到沈菀一蹶不振的模样,他顶着沈菀的眼刀走过来,在床上坐下,关切道,“还疼?” 啊啊啊! 他一张嘴,沈菀就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出房门外去。 他还要再说,沈菀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了,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再说半个字。 银霜和海棠有眼色的赶紧退出去。 谢景衍哪还敢说,只握着沈菀的手,他知道自己昨晚要的狠了,他对她一向没有抵抗力,她又破天荒的主动,一时情难自抑,没把持住自己。 谢景衍担心道,“我让陶大夫来给你把个脉。” 这王府里,要说有谁让沈菀害怕,绝对非陶大夫莫属。 陶大夫可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 沈菀都不敢想,要陶大夫给她把脉后,让他们节制,那场面有多尴尬。 她还要脸呢! 沈菀连忙阻拦道,“我没事,只是还有些疼……” “当真没事?”谢景衍不放心。 沈菀咬牙道,“真的没事,我还不至于顾着脸面不顾孩子。” 昨晚虽然激烈,但比起那日在马车里的你死我活,到底有所收敛,身子是她的,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怕谢景衍还要她看大夫,沈菀叫银霜进屋,然后掀被子下床。 腿一动,骨头发出响亮的嘎吱声。 沈菀,“……” 谢景衍,“……” 沈菀拿眼刀削谢景衍,要不是银霜和海棠进屋,沈菀非得咬他几口不可。 银霜进来道,“王爷,侯爷让您去军营一趟。” 简直是救星。 “我去见岳父大人。” 丢下这句,谢景衍就出门了。 沈菀奇怪的紧,父亲经常给谢景衍送兵书就算了,怎么还找他去军营啊? 沈菀在走神,银霜一边伺候沈菀穿衣,一边道,“今儿早朝,皇上将西州大坝案同时交给大皇子和晋王查了。” 沈菀怔住,皱眉道,“大皇子和晋王都查这个案子?” 银霜想了想道,“也不能算是查同一个案子……” 这话把沈菀听糊涂了。 银霜说起来,沈菀才知道今儿的早朝有多热闹。 晋王的人咬定西州大坝是被西梁细作炸毁的,大皇子的人说西州大坝存在贪墨情况,是有人炸大坝毁证据,嫁祸西梁。 双方争执不下,在早朝上吵的是不可开交。 皇上问右相怎么看,右相说西州大坝已经不是一个案子了,既然大皇子坚信西州大坝存在贪墨,那就让大皇子负责查贪墨。 而晋王认定西州大坝是西梁细作毁的,那就让晋王负责将炸毁西州大坝的细作揪出来。 皇上觉得右相说的很有道理,便分别让大皇子和晋王查西州大坝的贪墨案和炸毁案。 不愧是右相,做事就是周到妥帖,谁都挑不出理了。 银霜又道,“西州大坝炸毁后,工部说要重建,但国库一时间拨不出那么多银子来,茂国公说如今边关太平,而铁骑兵耗费巨大,建议暂缓建铁骑兵,以修建西州大坝为重。” 西州大坝之前是晋王的人负责修建的,重建晋王的人不敢再争,皇上也不会再交给晋王的人,那这差事落入大皇子手里的可能就太太太大了。 更重要是,茂国公如此提议,左相还站出来附和,觉得茂国公说的有理。 大皇子和晋王争的你死我活,左相和茂国公在朝堂上也是针尖对麦芒,这样意见一致的时候当真是不多。 显然大皇子和晋王都不想铁骑兵落入平阳侯之手。 如果铁骑兵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过这事被皇上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建铁骑兵的钱是免死金牌换的,要朕当初没同意,没有这笔银子,是不是西州大坝就不用修建了?!” 皇上之所以会同意给云家免死金牌,就是因为谢景衍知道皇上有多想组建铁骑兵,只是即便坐到那个位置上,国库里的钱也不是皇上想怎么花就能怎么花的。 皇上是为了建铁骑兵才同意谢景衍的提议,现在钱到手了,沈镜也从军中挑选好将士,组建了一支精锐,云家也在帮朝廷谈战马的事了,筹建部分已经完成七七八八了,现在说不建了,以修建西州大坝为重,皇上要不是强忍着,直接就发飙了。 西州大坝很重要,朝廷耗费巨资修建了,这才用了多久,一场洪水都还没防住,就打了水漂了。 户部张口闭口国库没钱,可国库里的钱大半都被各种蛀虫划拉进了自己的腰包。 元公公伺候皇上多年,见皇上那隐忍的怒火就替西州官场捏一把冷汗,炸毁西州大坝自救非但没成功,还彻底把皇上激怒了,一旦西州大坝贪墨查证属实,天知道会掉多少颗脑袋。 第322章 黄历 沈菀梳洗完,小厨房将饭菜端进屋,沈菀坐下吃早饭。 一只肉包子还没吃完,外面冬儿进来禀告道,“王妃,宫里传来消息,说是四天后宫里设宴,让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 沈菀眉头微拢。 西州大坝被炸,再加上谢景衍拿图纸和账册和皇上谈条件以及宸妃尸体不翼而飞,皇上心情糟糕透了,怎么会这时候举办宴会? 沈菀觉得奇怪,银霜已经问出声了,“为什么办宴会?” 宫里宫外宴会不少,但每个宴会都有个名头的。 冬儿道,“说是为才认祖归宗的杜国公世子办的宴会……” 沈菀顿时心下了然。 已死的原杜国公世子杜承旭毕竟才生下来就到湖阳长公主身边,再加上是长驸马的亲骨肉,太后也疼了他十九年,虽然死的并不无辜,但毕竟湖阳长公主才办过丧事,不好接着就办宴会,将流落在外的亲生骨肉介绍给文武百官和他们的家眷认识。 但因为他们照看不周,让儿子出生就被人偷换走,过了十几年苦日子,湖阳长公主也不愿意委屈了亲生儿子,再加上也怕再出现茂国公世子不认得杜承安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差点将他打死的情况。 两相兼顾,就将宴会设在宫里了,如此也是告诉文武百官,皇上对唯一的嫡亲外甥的看重。 冬儿禀告完就退下了,沈菀继续吃早饭,吃饱后,将筷子放下来,前院一小丫鬟拿着张大红描金请帖进来,道,“王妃,刚湖阳长公主府送来一张请帖……” 湖阳长公主府怎么送请帖来? 沈菀伸手,丫鬟就把请帖送到沈菀手里。 沈菀将请帖打开,从头扫到尾,请帖是杜承安派人送来的,为感谢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陆乘他们的救命之恩,也为了感谢谢景衍的帮助,休沐那日在得月楼宴请他们几个。 延平王世子可是在茂国公世子的箭下救了杜承安一命,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暂时还没从杜承旭的意外中走出来,无法做到亲自登门道谢,但救命之恩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便索性让杜承安亲自答谢,他们年纪相当,又有相同的爱好,能聊到一块儿去。 杜承安是湖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他要主动和谢景衍还有延平王世子交好,对谢景衍他们来说不是坏事。 要是能通过杜承安拉拢到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长驸马做这样的安排,应该也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谢景衍他们走的近,免得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儿子,被茂国公世子他们带歪了。 沈菀把请帖递给银霜,“放王爷书桌上去。” 这边银霜退下,那边又又又进来个丫鬟,禀告道,“王妃,延平王世子和右相府成大姑娘定亲了。” 沈菀早就知道延平王世子和成瑶这几日该定亲了,但真听到,还是替他们感到高兴。 毕竟上一世两人都太惨了,这一世总算守得云开。 沈菀心情愉悦的绣着针线,海棠翻看黄历,看今日是什么好日子,结果把黄历翻看,看到今天这一页上画了个圈,海棠以为是银霜画的,结果并不是。 银霜摇头道,“不是我圈的。” 这黄历只有她们和王妃翻。 不是她们,那就是王妃的。 王妃应该不是随便圈的,两丫鬟怕沈菀忘了,问沈菀道,“王妃怎么把这一天圈起来了?” 海棠把黄历递给沈菀看,沈菀都不记得这么回事了,这是她好早之前圈的,因为这一天自家大表哥在护国寺救了礼部左侍郎府大姑娘,两人因此定亲,沈菀是想自家大表哥避开这一天去护国寺。 但如今自家大表哥不仅与清和县主定亲了,大表哥忙着帮朝廷和父亲组建铁骑兵,这会儿正在赶去西北的路上,大表哥和前世大表嫂这段孽缘已经断的很彻底了,已无需再放在心上。 沈菀把眸光从黄历上移到手中书上道,“随手画的,没什么特别的。” 两丫鬟只是担心沈菀忘了,发现了肯定要提醒王妃一声,毕竟自家王妃不寻常,知道些没发生的事,但王妃说随手画的,两丫鬟就放心了。 海棠翻了最近几天的黄历,没什么需要忌讳的地方,就把黄历放归原处。 刚把黄历放好,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礼部左侍郎府姚大姑娘在护国寺出事了。” 沈菀正翻书,闻言,手一滞。 银霜就问道,“姚大姑娘出什么事了?” 春儿道,“姚大姑娘下台阶时,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下来,被翰林学士周府大少爷救了……” 银霜和海棠互望一眼。 两丫鬟可没忘记之前王妃去护国寺,上台阶时,姚大姑娘和她打招呼,王妃提醒她下台阶时注意脚下的话。 还有提醒云家不让大表少爷去护国寺,这一天还特地在黄历上做了标记…… 不会在王妃的梦里,姚大姑娘出事,不是翰林学士府周大少爷救的她,而是大表少爷吧? 两丫鬟为她们的猜测惊呆了,并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怎么说也跟了沈菀这么久,不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毕竟这事太过明显了,想不猜到都难。 沈菀怔在那里,没想到这一世姚大姑娘还是没躲过摔下台阶的命运,虽然延平王世子和成瑶也没躲过去,可那是大事,而崴脚已经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啊,竟然也避不开,甚至连时间都一模一样,沈菀觉得这不是意外这么简单了,更像是人为。 不过这与沈菀无关,姚大姑娘看不上云家,看不上大表哥,觉得云家只有铜臭味,翰林学士府书香清贵,周大少爷颇有才学,想来应该很合她心意。 虽然前世姚大姑娘折腾的大表哥有家不敢回,还让二表哥和三表哥生出了娶妻生子的阴影,念在这一世她和云家没有交集的份上,作为不相干的人,沈菀对她依然保留一分善意,希望她能有个好结果吧。 收回思绪,沈菀继续看书。 第323章 抓贼 谢景衍去军营见沈镜,到沈菀午睡醒来,人还没回来,沈菀越发好奇父亲找他去军营做什么了。 傍晚时分,沈菀倚在窗户上看斜阳,熟悉的脚步声方才传来。 沈菀转身见是谢景衍进来,她迎上去道,“父亲找你去军营做什么?一去就是一整天。” 谢景衍搂过沈菀的腰肢,道,“想我了?” 她在问他话呢,这混蛋能不能稍微有点正形啊。 还有丫鬟还在呢,动不动就搂她,被丫鬟瞧见多不好。 现在银霜和海棠已经养出了只要王爷进屋,就赶紧出去候着的习惯了。 谢景衍道,“岳父大人找我去商议铁骑兵的训练事宜。” ……训练铁骑兵这事父亲和大哥拿主意不就成了,怎么还找谢景衍去商议啊? 沈菀觉得奇怪,但她知道父亲肯定不是随便把谢景衍叫去的,“那也不用商议一整天吧?”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道,“果然是想我了。” 沈菀拿眼睛瞪他,谢景衍眼底笑意倾泻,“难得去军营,你大哥陪我四下转了转,再和你大哥还有几位将军切磋了下拳脚,就回来迟了。” 沈菀忙问道,“那你有没有受伤?” 看着沈菀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担忧,谢景衍心底像是清泉流淌而过,他道,“只是切磋,点到为止。” 沈菀见他也不像是受伤的样子,这才放心,道,“杜国公世子给你送来请帖,要请你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吃饭。” 这事谢景衍回府的时候,周管事就告诉过他了。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儿子请客,这个面子肯定要给。 两天后,就又到朝廷休沐的日子了。 得月楼。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骑马在得月楼前停下,正巧成弈也刚到。 见到两人,成弈笑道,“进巡城司也有好几日了,感觉如何?” 唐泽道,“感觉都在脸上,成兄没看出来?” 成弈打量他的脸,唐泽一脸怅然,“才几日,就肉眼可见的晒黑了。” 成弈,“……” 确实晒黑了不少。 唐泽想起来就惆怅的紧。 现在还不到最热的时候,一个炎炎夏日过去,他们三个翩翩佳公子铁定要变成翩翩黑公子,想想就心塞,虽然他们不靠脸吃饭,可还是很看重这张脸啊啊啊。 几人翻身下马,准备进得月楼,那边杜承安骑马过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湖阳长公主府刘管事。 看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杜承安笑容满面,当即下马和他们打招呼。 唐泽勾着他肩膀,延平王世子道,“你小心,他伤未必好全了。” 唐泽问杜承安道,“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杜承安连连点头,“已经好七七八八了。” 也就是还没有完全好,不过不影响他出门就是了。 见杜承安和延平王世子他们有说有笑,比在长公主府的时候都要轻松,刘管事都无话可说,不过延平王世子他们品性不错,不知道世子爷的身份,都出手相救,甚至不惜为一介猎户和茂国公世子对上,着实不错,难怪长驸马让世子爷宴请他们了。 唐泽和杜承安他们有说有笑的进得月楼,刘管事看向成弈,成弈就知道刘管事有话与他们说,便留下了。 刘管事道,“我家世子爷才刚认祖归宗,还有许多规矩不懂,要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还望几位爷多包涵。” 成弈笑道,“兄弟之间,没那么多规矩,我们说话做事都随性的很,长驸马不怕我们带歪世子就好。” 刘管事忙道,“怎么会呢,几位爷的品性,长驸马赞不绝口,我家世子爷能与你们交好,是世子爷的福分。” 刘管事和成弈说了两句话,谢景衍就到了,刘管事给谢景衍行了礼,他把杜承安送到,长驸马的话也带到了,长驸马交待不用看着世子爷,是以他连得月楼都没进,就回长公主府了。 成弈和谢景衍一起进得月楼。 还没走到包间前,就听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爽朗的笑声了。 这笑声谢景衍和成弈已经习以为常,可对面包间里茂国公世子脸色就不好看了。 已过世的原杜国公世子杜承旭几乎是他茂国公世子的跟屁虫,唯他和大皇子马首是瞻,结果竟然是个野种,真正的凤子龙孙竟然流落在外,还差点被他杀了。 被押着登门请罪,被皇上杖责,爹娘要和他杜承安交好,可他几次登门,杜承安要么躲着他,要么说不到两句就走了,他堂堂茂国公世子第一次尝到了热脸贴人冷屁股,还贴不上的滋味儿。 论关系,他们是表兄弟,更该亲厚才是,可和他这个表哥无话可说,反倒和延平王世子他们打成一团,有说不完的话。 茂国公世子越想越气。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的磕在桌子上。 对面包间里,笑声不绝,气氛欢快。 唐泽拍杜承安肩膀道,“下次狩猎,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杜承安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在进京之前,他就是靠打猎为生的,这些天养伤,他蠢蠢欲动,可是他连门都出不了,他早就想去打猎了。 聊了好一会儿,小伙计都上菜了,迟迟不见陆乘来,延平王世子道,“陆乘怎么还没来?” 唐泽也觉得奇怪,“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陆乘才姗姗来迟。 他进来,唐泽就问道,“你现在才来?” 陆乘道,“来的路上,看到了巡城司要抓的窃贼,就去追窃贼了。” 休沐还抓贼,也太尽职尽责了。 延平王世子问道,“抓到了吗?” 陆乘摇头,“没抓到,那贼躲进了象姑馆,我翻墙进去,没差点把我恶心死,我没穿官服进去抓人,万一传出点流言蜚语,我爹娘能打死我,只能算了。” 象姑馆,是京都有名的怜人馆。 作为直男,骑马从怜人馆前路过,看到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人抛媚眼,都快忍不住想打人的冲动了,翻墙进去一趟,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到现在都没消。 第324章 眼光 陆乘喝茶平复惨遭冲击的心灵。 然而他不知道,他尽职尽责的追盗贼,自家舅舅没看见,他从后院翻墙进象姑馆,舅舅看见了。 寄予厚望的外甥,进出那等龌龊之地,做舅舅的是何等的痛心疾首,未免外甥误入歧途,陆乘的舅舅崔大老爷都顾不上正事了,当即就调头去了宣平侯府。 崔大老爷极少到宣平侯府去,突然登门,宣平侯夫人高兴坏了。 可看到崔大老爷愁云惨淡的脸色,宣平侯夫人心咯噔一下跳了,担心是娘家出事了,赶忙问道,“大哥这副愁容,可是府里出事了?” 崔大老爷摇头,“府里没出事,我是为乘儿来的。” 为乘儿? 想到自家儿子一日不落的抄佛经,宣平侯夫人心底就沉甸甸的。 宣平侯夫人问道,“可是乘儿犯什么事了?” 崔大老爷没说话,眸光看向宣平侯夫人身后跟着的丫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宣平侯夫人请崔大老爷进正堂说话。 将丫鬟屏退,身边只留了个最信任的管事妈妈,宣平侯夫人问道,“乘儿惹祸了?” 可要惹祸了,做舅舅的都知道了,她这个做娘的不可能不知道啊。 宣平侯夫人心急如焚。 崔大老爷叹气道,“我方才出城,瞧见乘儿翻墙进了象姑馆……” 宣平侯夫人脸色大变。 她直接惊站起来。 结果起的太猛,双眼一阵发黑,几乎站不住。 乘儿进象姑馆? 这怎么可能呢?! 宣平侯夫人脸色煞白。 刘妈妈扶着她道,“杜国公世子宴请,世子爷不是去得月楼喝酒去了吗,怎么会去象姑馆,会不会是舅老爷看错了?” 刘妈妈的声音越说越小。 做舅舅的还不至于连自己亲外甥都认错。 可世子爷怎么会进象姑馆呢,别说宣平侯夫人和崔大老爷了,就是她一个管事妈妈也接受不了啊,世子爷可是她看着长大的。 宣平侯夫人跌坐回椅子上,眼眶通红,失魂落魄道,“我就知道乘儿不是无缘无故抄佛经的……” 崔大老爷皱眉,“乘儿抄佛经?” 宣平侯夫人哽咽道,“自打前些日子乘儿伤到脑袋,就每日抄佛经,即便住在巡城司也一日不落,乘儿平常连书都不爱读,佛经那么枯燥,不是心底有事,他怎会如此……” 在宣平侯夫人眼里,抄佛经是自家儿子在为自己的特殊癖好在苦苦挣扎,怕给宣平侯府丢人,给她和宣平侯脸上抹黑,已经动了出家的念头了。 崔大老爷告诉宣平侯夫人,是想她和宣平侯严加管教陆乘,现在一听陆乘抄佛经,还有空就去护国寺,已然认识到错误了,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这要再严加管教,保不齐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崔大老爷道,“这事就先别告诉妹夫了,试着看能不能把乘儿扳回正途吧。” 宣平侯夫人连连点头。 崔大老爷是叹着气走的。 宣平侯夫人更是痛心,刘妈妈道,“世子爷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也该给他说门亲事了,没准儿等世子夫人进门就好了。” 宣平侯夫人看着刘妈妈道,“可万一乘儿真的……我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 刘妈妈知道自家夫人心善,要世子爷真不喜欢女人,娶世子夫人回来确实是祸害人家姑娘。 可是—— “侯爷膝下就世子爷一个儿子,世子爷不成亲生子,宣平侯府岂不是要断后?” 宣平侯夫人捂胸口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混账东西,我愧对陆家列祖列宗……” 这边宣平侯夫人心痛自责,那边陆乘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划拳喝酒。 正要喝呢,突然鼻子发痒,陆乘侧头,一个大喷嚏打的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谁啊,在念叨我?”他揉着鼻子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 “今天不醉不归。”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多时辰,酒坛堆成小山高方才尽兴。 不过他们酒量都好,也就喝了个微醺,从包间出去,正好茂国公世子也出来,唐泽避让端菜的小厮,不小心撞到他胳膊。 这要是平常,少不得要生事,知道今天是杜承安请客,茂国公世子怒气涌上心头,还是强忍住了。 茂国公世子都不敢想自己竟然还有这么窝囊的时候,握着折扇的手都要将扇骨捏的粉碎。 谢景衍他们出了得月楼,就各自打道回府了。 陆乘、唐泽还有成弈顺一段路,刚骑马到街头,自家小厮骑马过来道,“世子爷,不好了!” 老远就喊,四下的人听见纷纷侧目。 陆乘手里的折扇敲过去,“咋咋呼呼的,什么不好了?” 小厮压低声音道,“有人去云家求娶云二姑娘……” 陆乘脸色一僵,急问道,“云家答应了?” 小厮摇头,“还没有答应。” 没答应就好。 陆乘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是什么人去云家提亲?” 小厮回道,“今儿先是京都第一书商钱家上去云家求亲,云家婉拒了,钱家走后,鸿胪寺卿府又上门为李三少爷求娶云二姑娘,云老夫人以云老太爷不在府里,要问过云老太爷的意思才行,没有立马允婚,但也没拒绝。” 陆乘喝了酒,本来脸泛红,现在隐隐冒绿光。 一个上午竟然有两个人去云家提亲?! 其中一个还让云家满意…… 他却是连和爹娘开口的机会都还没找到。 陆乘只觉得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本就心底着急了,还有火上浇油的,唐泽派陆乘的肩膀道,“你可得抓紧了,如今的云家可不是从前的云家了。” 是得抓紧了。 回去他就抄佛经! 再说谢景衍骑马回凌王府,陈风紧随身后,从闹街路过时,谢景衍突然停下,陈风超过谢景衍,及时勒紧缰绳,道,“爷,怎么了?” 谢景衍回头道,“那只鹦鹉看着不错,买下来。” 鹦鹉? 陈风回头就看到一只羽毛艳丽的鹦鹉。 王爷怎么会想买鹦鹉? 不用问了,肯定是买来哄王妃高兴的。 屋内,沈菀小睡了会儿起来,就听银霜禀告她有人登门求娶云蕊的事,一家有女百家求,很正常,再有一个多月云蕊就及笄了,也到了许人的年纪了。 之前云蕊一再躲着陆乘,沈菀还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呢,这么久也没听说陆乘去云家提亲,看来是她想多了。 经过云茉亲事的波折,云家对待云蕊的亲事要慎重多了。 沈菀一边喝茶一边琢磨云蕊的亲事,一阵脚步声传来,沈菀抬头就见谢景衍走进来,沈菀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拎着的鹦鹉。 沈菀眼睛瞬间亮起来,惊喜道,“你买了鹦鹉?” 谢景衍道,“看着不错,想着你肯定会喜欢就买回来了。” 沈菀正要说话,结果鹦鹉抢了先,“你小子眼光不错。” 沈菀,“……” 谢景衍,“……” 敢这么和堂堂凌王说话的。 也就这只鹦鹉了。 沈菀笑的肩膀直抖。 谢景衍脸黑的厉害,直接把鹦鹉递给银霜,“拿下去炖了。” 鹦鹉扑腾翅膀要逃,“美人,救我!” 谢景衍脸更黑了。 这只鹦鹉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王妃?! 当真是活腻了。 可沈菀看到了鹦鹉,哪会让谢景衍处置它,让银霜挂屋檐下去,以后她没事可以逗鹦鹉玩。 第325章 玩脱 转眼两天过去,到了宫里设宴的日子。 吃过早饭,又歇了会儿,时辰差不多,便准备进宫赴宴了。 沈菀从屋内出来,谢景衍从书房过来,两人迈步下台阶,挂在回廊上的鹦鹉开口了,“要出门啊?” “别在外面鬼混,早点回来。” 沈菀,“……” 谢景衍,“……” 院子里清扫的丫鬟忍笑忍的腮帮子都疼。 这只鹦鹉的前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教出这样一只语出惊人的鹦鹉。 谢景衍忍这只鹦鹉忍两天了,偏这只鹦鹉是他自己买回来的,他回头给陈风一记眼神。 他不希望从宫里回来还看到这只鹦鹉。 陈风立马回了一记收到的眼神。 这只鹦鹉买回来那天,陈风就去街上找卖鹦鹉的人了,从那人口中得知,这只鹦鹉就是只奇葩,好话从来不学,教一个月都学不会一句,可坏话在它面前说一句,它可能就记住了。 据卖鹦鹉的说,这只鹦鹉是因为碎嘴挑起了上家夫妻吵架,才被贱卖给他的。 但因为长的好看,经常有人问价,有些人只是随口问问,有些想买它时,这只鹦鹉就骂道,“给小爷我麻溜的滚。” 卖鹦鹉的养了它半个月,也算琢磨透它的性子了,陈风去问价时,他就给它喂吃的,就顾不上开口了。 陈风,“……” 卖只鹦鹉还得用上心机。 越发叫人对这只奇葩鹦鹉的主人感到好奇。 沈菀和谢景衍出了墨玉轩,往前院方向走去,到了外院,远远的就看到陶大夫拎着药箱子出府。 正好周管事过来,沈菀就问道,“陶大夫这是……?” 周管事正要禀告这事呢,当下回道,“宣平侯夫人身体不适,请陶大夫过府看看。” 陶大夫是凌王府府医,一般人想找陶大夫治病,得谢景衍或者沈菀同意才行,当然了,一般人也不敢来麻烦陶大夫,但宣平侯世子和谢景衍关系不错,是凌王府常客了,宣平侯府要请陶大夫,周管事知道谢景衍不会不同意,就直接让人去请陶大夫了。 沈菀和谢景衍出府,坐马车进宫。 再说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骑马进宫,约好了在宫门外碰面,两人等了小会儿,陆乘就骑马过来了。 见陆乘眼睑下有些淡淡的青影,唐泽揶揄他,“昨晚没睡好啊?” 陆乘惆怅道,“岂止是没睡好,我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 唐泽道,“不至于心态这么差吧?” 云二姑娘又没真的许人,不至于担心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才是。 陆乘愁容满面,“我玩脱了,我娘真信我看破红尘要出家了。” 唐泽笑道,“这不是好事吗?你娘信了,计划不就成功大半了。” 要是好事,他就用不着发愁了。 陆乘郁闷道,“昨晚上,我娘往我床上塞了两丫鬟。” 唐泽,“……” 延平王世子,“……”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迸发出响亮的笑声。 彼时虽然时辰还早,但进宫的人也不少了,听到他们爽朗的笑声,纷纷侧目看过来。 看的陆乘急道,“别笑!” 他都急的快上火了,他们还笑的出来。 唐泽抖着肩膀道,“但凡能忍住,我肯定不会笑的。” 延平王世子憋笑道,“你娘这是想让丫鬟打消你出家的念头还是怕你真出家了,宣平侯府绝后,让你留个一儿半女,以后就不管你了?” 直捅心窝子,还是连着捅的。 捅完了,还有撒盐的。 唐泽笑道,“我猜两者皆有。” 陆乘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抄几篇佛经,去了护国寺几趟而已,她娘怎么就认定他想出家了呢,亏得他还担心这计谋行不通呢,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娘这么好骗呢? 想到昨晚,陆乘还心有余悸。 陆乘昨儿中午喝了不少酒,得知有人还不止一人去云家提亲,他就按捺不住想去找云蕊了,但那时辰他上次去过,云蕊在泡澡,陆乘不敢去了,也怕酒喝多了,万一不理智,就想等天黑一点儿,酒劲散去大半了再去。 他是傍晚去找的云蕊,在窗外树上等了半天,等屋子里只剩云蕊一人了,方才敲门。 云蕊坐在那里想事情,突然窗户被叩响,吓了她一跳,然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传了来,“是我。” 听到陆乘的声音,云蕊就想起那天的尴尬,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丫鬟端茶进来,云蕊道,“你去门外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 玳瑁有点懵,但还是照办。 等关门声传来,云蕊这才起身,彼时陆乘自己就把窗户推开,跳窗进来了。 见到他,云蕊红着脸道,“你……你还敢来?!” 陆乘道,“对不起,我说了对你负责,这么多天,我都还没上门提亲。” 云蕊羞的跺脚,“谁要嫁给你了?!” 这话陆乘就不爱听了,“都抱过,亲过,还……你不嫁给我,难不成你想我入赘啊?” 要么她嫁给他,要么他入赘。 总之,没第三种可能。 云蕊也知道自己清誉已经毁陆乘手里了,可是这事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只要他们不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她有自知之明,大姐姐嫁礼部侍郎府上少爷都已经是高攀了,他可是宣平侯府世子。 上次他走的时候就说娶她,过去这么多天都没上门提亲,就知道他说服不了宣平侯宣平侯夫人,何况他如今还进了巡城司,成了巡城司副司卿,前途无限,想嫁给他的大家闺秀不知道多少,宣平侯府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云蕊陷入走神,等她回过神来,陆乘已经站在她跟前,俯身看她,两人近的睫毛都能碰到。 云蕊惊的后退,没注意,踩到裙摆就要往后栽去,眼看着要摔倒,陆乘胳膊一伸就将她抱住了。 云蕊挣扎,陆乘不松手,云蕊红着脸道,“你快放开我!” 陆乘道,“你等我来提亲,不许嫁给别人。” 云蕊没来由生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我能做主的……” 陆乘想想也是,“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这时候云二太太来找云蕊,云蕊听到自家亲娘的说话声,赶紧推陆乘走。 陆乘想起在假山里的那个吻,鬼使神差的亲了云蕊一口,然后就走了。 跳窗出去的时候还格外小心,那一撞,把他心里阴影都撞出来了。 陆乘没直接走,而是在窗外待了会儿,云二太太把打听到的鸿胪寺卿府三少爷品性说与云蕊听,显然有意允婚,云蕊只说高攀不起,云二太太道,“什么高攀不起?鸿胪寺卿府上既然来提亲,自然就配的上,我云家女儿,不自傲,但也不能如此妄自菲薄。” 云蕊道,“我不喜欢他。” 云二太太失笑,“你都没见过他,何谈喜欢?” 陆乘听了会儿就走了,他得加把劲让爹娘给他提亲。 他回去就抄佛经,抄了十篇,困乏了准备回屋睡觉。 好家伙。 一回屋就看到他的床上躺着两丫鬟。 两丫鬟含羞带怯的看着他。 陆乘直接就傻眼了。 再一问。 是他娘做的安排。 陆乘就知道自己玩脱了。 第326章 气色 陆乘脑壳疼的厉害。 世家子弟成亲之前,有通房丫鬟很正常,但他娘之前可是严令不许的。 这态度转变的他都害怕了。 他看着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你们快帮我想想,可有什么办法补救?”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一脸的爱莫能助。 没法补救了。 现在坦白,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只会更气。 儿子为了娶个姑娘,竟然这么骗他们,他们以前十分不同意,现在只怕有十二分了。 陆乘知道补救不易,他昨晚就想这事,在书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三人骑马进宫,准备去宴会处时,凌王府马车到了,三人就准备等谢景衍一起,过去打招呼。 见到陆乘,沈菀想到宣平侯夫人,就关切了一句,“宣平侯夫人身体不适,没有大碍吧?” 这话直接把陆乘问懵了,“我娘身体不适吗?” 沈菀,“……” ……这儿子不会是捡来的吧? 不对。 宣平侯夫人才是捡来的。 做娘的都病的要请大夫了,做儿子的竟然都不知道…… 还能再孝顺一点儿吗? 沈菀抽了嘴角道,“刚出府的时候,宣平侯府小厮去请陶大夫,说是宣平侯夫人身体不适……” 陆乘,“……!!!” 他只是把那两丫鬟撵了回去,在书房过的夜。 他娘不至于就把自己担心出毛病来了吧? 不放心,陆乘对唐泽他们道,“我回府看看。” 这会儿时辰还早,他回去看看再来也不会错过宫宴。 这边陆乘快马加鞭出宫,那边沈渡和淮安郡主也进宫了,沈渡和谢景衍他们一起,淮安郡主则和沈菀一块,由宫女领着朝御花园走去。 刚走到御花园,就听到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银铃般的声音,悦耳动听。 穿过月形拱门进御花园,只见园内各种奇花异草争相开放,姹紫嫣红,混合的淡淡花香极是好闻。 大家闺秀们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或扑蝶玩,真真是人比花娇。 宫女领着沈菀和淮安郡主去给宋皇后请安。 路过的大家闺秀纷纷福身给沈菀和淮安郡主行礼。 凉亭内,宋皇后和几位嫔妃在招呼那些贵夫人。 傅姝和沈莺都在。 见沈菀走进去,傅姝脸上的笑容湮灭殆尽。 看到沈菀,傅姝就控制不住的想起自己那个在她肚子里只待了两个月的孩子。 宋皇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祸害沈菀的孩子不成,反倒把她的孩子打掉了。 想到这事,傅姝只觉得心被针扎似的疼。 沈菀和淮安郡主上前,福身给宋皇后行礼。 宋皇后笑道,“凌王妃气色不错,看来果真没吃什么怀胎之苦。” 凉亭里,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羡慕沈菀的。 说她是大楚最幸福的女人一点不为过。 沈菀耳根微红,正不知道怎么回宋皇后这话好,傅姝开口了,“是谁往我茶里下的堕胎药,至今没查出来,凌王妃还敢进宫赴宴,就不怕步我的后尘?” 这话可以说是关心沈菀,也可以说是存心给沈菀添堵,全看怎么理解了。 沈菀一脸惊讶,“还没查出来吗?” 那不敢置信的语气,直接把宋皇后和晋王的脸踩了一地。 傅姝肚子里的可是宋皇后嫡亲的孙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害没了,她这个后宫之主竟然查不出来是谁下的手,实在有损自己的颜面。 王昭仪看着沈菀道,“有孕在身,不宜久站,快坐。” 沈菀和淮安郡主就坐下了。 宫女端茶给她们。 宋皇后端茶轻啜,她把茶盏端起来,那些贵夫人也都跟着喝茶。 沈菀要端茶,淮安郡主将自己那盏端给沈菀。 沈菀怔了下,心底暖洋洋的,伸手接了。 她喝淮安郡主那盏,淮安郡主则喝沈菀的,这一幕落到沈莺眼底,沈莺道,“淮安郡主这是怕有人在大姐姐的茶里下堕胎药?” 沈莺一开口,就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沈菀和淮安郡主身上。 宋皇后眼神不快。 淮安郡主道,“虽然没查出害晋王妃之人,但查了这么久,也能起到威慑作用,不过晋王妃提到了,还是防一手的好,不会有人往我的茶里下堕胎药,我换给凌王妃,晋王妃和皇后也就不用担心了。” 她们会担心沈菀? 担心她会平安把孩子生下来还差不多。 不过刚刚傅姝的话可以理解为担心沈菀步她后尘,沈菀喝淮安郡主那盏茶,傅姝就不用担心了,至于宋皇后—— 傅姝已经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人下药打掉了孩子,宋皇后没找出下药之人,已经失职了,要再让人往沈菀的茶里下药,皇上该质疑她宋皇后的能力,还能不能胜任皇后的位置了。 沈莺道,“淮安郡主关心大姐姐,但你也得顾着自己,你嫁给大哥也有些时日了,万一你也怀上身孕了呢?” 淮安郡主脸腾的一红,道,“哪,哪会那么容易就怀上……” 她的声音弱的跟蚊子哼似的,沈菀离的近,都听不大清楚。 好在这时候成王妃携女儿永安郡主进来,宋皇后要招呼她,这话题就没再继续了。 成王妃上前给宋皇后行礼,宋皇后笑道,“这么多年,还从未见成王妃气色这么好过,可是世子的病情大有好转?” 成王妃气色比上回见确实好了不少,她坐下后,才道,“托皇上和太后的福,允儿去护国寺后,身体一日好过一日。” 宋皇后笑道,“成王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皇上也怕世子有闪失,对世子的关心都胜过几位皇子,如今世子病情大有好转,皇上也能放心一二了。” 成王妃一脸感激道,“皇上忙于朝政,还这般记挂成王府,我一定督促王爷为皇上分忧。” 自打儿子出生,身体孱弱,成王妃就一直在为儿子的病情忧心,十几年如一日,心力交瘁。 如今送去护国寺,她每隔一日去一趟,肉眼可见儿子的病情在好转,成王府里山珍海味都养不出来几两肉,护国寺的素斋倒养出来几分,成王妃是既高兴又心塞。 更重要的是,成王世子在护国寺待的很开心,不像待在府里那般闷闷不乐。 第327章 臂力 沈菀坐了会儿,来凉亭的贵夫人越来越多,她和淮安郡主便起身去赏花了。 这边沈菀她们走,那边湖阳长公主走过来,她身后侧还跟着个模样清秀,脸上充满怯懦和新奇的姑娘。 见到湖阳长公主,宋皇后嗔笑道,“你可是来晚了,你湖阳长公主府今儿可是重中之重。” 湖阳长公主笑道,“让你们久等了。” 宋皇后眸光落到湖阳长公主身后跟着的姑娘身上,“这位莫不就是长公主和长驸马新收的义女?” 湖阳长公主点了下头,温柔道,“长乐,给皇后娘娘请安。” 许长乐乖巧的福身给宋皇后行礼。 举手投足透着些胆怯。 但一个猎户家的女儿进宫,一下子见这么多贵夫人,不胆怯才怪了,能做到落落大方的行礼已经很难得了。 宋皇后笑道,“长公主一直惋惜没能再生个女儿,这回算是得偿所愿了,听说世子一手高超箭术,随了长驸马,可是真的?” 提到儿子,湖阳长公主满脸都是笑容。 一旁的王昭仪忍不住感慨出声,“都说龙生龙,凤生凤,当真是一点不假,即便世子流落在外,这天赋也埋没不了。” 湖阳长公主想到自己另一儿子,也是长驸马所出,除了容貌酷似长驸马之外,天赋品性和长驸马没一点像。 安儿虽然长的不像长驸马,更像皇上,但天赋品性和长驸马如出一辙。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湖阳长公主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 再说沈菀和淮安郡主出了凉亭,往花开的最盛的地方走去,走到岔道口,那边清和县主走过来,三人就一起了。 正有说有笑呢,忽然一群大家闺秀往御花园入口那边涌去,银霜见了道,“怎么都往那边去啊?” “去打听一下,”沈菀吩咐道。 银霜就屁颠屁颠的过去打听了,很快跑回来道,“那些世家少爷不信杜国公世子神箭术能百步穿杨,起哄让他露一手,那些大家闺秀是去看他射箭……” 才一会儿功夫,方才还喧嚣热闹的御花园就空荡了许多。 沈菀她们也想见识一下神箭术,也往御花园门口走去。 不止大家闺秀好奇,宋皇后她们也想见识一下,就连皇上都惊动了。 本来今儿这场宫宴就是为了向文武百官介绍杜国公世子,还有比杜国公世子亲自展示自己更好的么? 等沈菀和淮安郡主她们到的时候,一群人把杜承安围住,拘谨和窘迫让他满脸通红,唐泽他们站在他身侧,杜承安是真的信任他们,频频看向他们,唐泽上前,拍他肩膀道,“别紧张,就当这些人都不存在。” 杜承安点头。 彼时宫人取来弓箭,杜承安接过,又拿起箭,然后将弓箭拉开。 再拉开。 再拉…… 啪。 弓断了。 杜承安,“……” 围观众人,“……” 杜承安慌的不行。 不是说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在宫里吗? 怎么弓箭质量这么差。 连他自己做的弓都不如。 他弄坏弓箭,不会挨板子吧? 杜承安无措的看向自家亲爹。 而其他人心底则是震惊,再震惊。 竟然这么轻松就把弓箭拉断,这臂力得多惊人啊。 皇上笑道,“臂力不错。” “来人,将朕珍藏的那把弓箭取来。” 元公公赶紧看向身后的小喜子,小喜子飞快的朝御书房跑去。 那是能跑多快跑多快,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很快小喜子就把弓抱来了,弓有些沉,抱起来很吃力,累出来满头的汗,阳光照耀下,闪亮晶莹。 那把弓看上去就非同一般,古朴质沉,给人以君子内敛的感觉,是皇上最喜欢的一把弓箭,不过皇上用到的时候不多,只狩猎时候用一用。 小喜子将弓箭抱到杜承安手里,他两只手才抱的动的弓箭,杜承安一只手就拿起来了,这把弓的重量远胜过方才那一把,拿在手里就叫人爱不释手了。 百步外,侍卫早将箭靶放好,杜承安再次拉弓。 这只弓拉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搭上箭,瞄准靶心。 手一松。 弓弦发出一阵争鸣之声。 箭。 直中靶心。 方才质疑杜承安神箭术的人一下子就哑巴了。 然而更叫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呢。 宫人手里捧着三支箭。 杜承安以为三支都要射完。 当即又拿起另外一支。 再次瞄准。 箭射出去,直接将第一支箭穿透,直愣愣的插在靶心上。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包括长驸马在内都震住了。 长驸马自认自己的弓箭术京都无人能及了,却没想到自己儿子的天赋犹在他之上。 杜承安拿起第三只箭,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想看看这把弓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瞄准箭靶。 松手。 箭的速度比前两次都要快。 嘭。 箭靶炸了。 杜承安脸上也笑开了花。 但笑着笑着,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发现周围的人都没声了。 直到皇上拍手叫好,“这一手弓箭术,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长驸马后继有人了。” “好好培养,安儿必能成为我大楚栋梁之才。” 其他人也都纷纷恭喜长驸马。 驸马不掌兵权,但没有明令规定驸马之子也不能掌兵权。 这一手弓箭术上了战场,敌人必闻风丧胆啊。 皇上的夸赞,让湖阳长公主鼻子都泛酸。 杜承安将弓还给皇上,皇上笑道,“安儿让朕看到了这把弓的威力,朕今日将这把弓赐给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用他护卫我大楚疆土。” ……皇上这是要把弓赐给他? 杜承安高兴坏了,担心自己是在做梦,一时间忘了作出反应。 长驸马道,“安儿,快跪谢皇上。” 杜承安反应过来,赶紧跪下给皇上磕头。 皇上将他扶起来。 杜承安看着手里的弓,爱不释手。 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向他道贺,“恭喜承安兄喜得良弓。” 热闹看完了,大家就都散了。 那边陆乘跑过来,道,“老远就看到这边围着一堆人,我是不是错过什么热闹了?” 第328章 交好 唐泽笑道,“岂止是错过热闹了,是错过十年难得一见的大热闹了。” 像杜承安那样的神箭术,万里无一。 陆乘一脸错过热闹的惋惜。 唐泽问道,“回来的这么快,你娘没事?” 陆乘道,“我娘没事,倒是我爹,有点小毛病,陶大夫给他开了几副药。” 还好是虚惊一场,一点小毛病请陶大夫,吓他一跳。 已经到了开宴的时候,大家便往今日设宴的麟德殿走去。 右边谢景衍牵着沈菀的手,左边沈渡握着淮安郡主的手。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走在后面,是苦不堪言。 平常一对撒狗粮就够噎人了,还两对一起撒。 有媳妇了不起啊。 还好他亲事已经定下,快的话,下个月他就成亲了。 到时候他也有事没事就撒狗粮,噎死一个算一个。 进了麟德殿,到位置上坐下,大家还在议论方才杜承安的神箭术,就没有不羡慕长驸马的。 儿子流落在外十九年,还能找回来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更幸运的是天赋没有埋没,区区猎户也将世子培养成才了,反倒是意外而死的杜大少爷,享尽了不属于他的荣华富贵,却文不成武不就,德行败坏。 百官和家眷们落座,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皇上驾到!” 百官们起身恭迎皇上。 皇上一身明黄龙袍,尊贵不可逼视,身后是宋皇后,再后面是几位嫔妃。 皇上走到龙椅前,摆手道,“都起来吧。” 大家这才起身。 等皇上坐下,大家才坐。 彼时丝竹之声传开,舞姬们上台跳舞。 约莫跳了两支,另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太后驾到!” 大家又纷纷起身给太后行礼。 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太后驾到,皇上也得起身恭迎。 太后笑容满面,比过寿那天还要高兴几分。 太后为先皇生了二子一女,皇上、成王还有湖阳长公主。 皇上不必说,儿女成群,但成王和湖阳长公主子嗣就少得多了,成王仅有一双儿女,成王世子打出娘胎就是个药罐子,湖阳长公主为了生孩子险些一尸两命,吃尽苦头不说,孩子还被人给偷换走,疼了仇人之子十九年。 出事那会儿,太后头发都白了不少,如今亲外孙找回来,还在弓箭上颇有天赋,太后心甚慰。 杜承安向大家展示他的弓箭术,太后没能看见,但听说皇上把珍藏的弓箭赐给了杜承安,太后高兴着呢。 还有成王世子,去护国寺静养,病情大有好转,太后就盼着成王世子病愈的那一天。 心情好,自然精神抖擞。 宴会热闹非凡,对于大家早已司空见惯,但第一次参加宴会的杜承安兄妹,是从头新奇到尾。 湖阳长公主小声对儿子道,“今儿宴会来了不少大家闺秀,看看可有中意的,娘给你上门提亲。” 成……成亲……? 杜承安脸红成煮熟的螃蟹。 他飞快的摇头。 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尊贵,不再是从前一个小小猎户之子了,可这些大家闺秀,他也自觉配不上,以前知府家的姑娘,他惊为天人,多看了一眼,眼珠子没差点被挖掉。 这些大家闺秀看着就比知府家的千金更高贵,他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娘还让他选…… 长驸马握着湖阳长公主的手道,“安儿还小,这事不急。” 哪还小了? 再过半年就满二十岁了。 不过长驸马这么说,湖阳长公主便没说什么,欣赏歌舞。 觥筹交错,君臣尽欢。 这场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恭送皇上后,大家鱼贯而出,往出宫的方向走。 沈菀和谢景衍走了没十几步,那边小喜子公公过来道,“凌王妃,皇上让您去御书房一趟。” 沈菀嘴角一抽。 又拐着弯从她这里找谢景衍。 这父子俩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谢景衍知道皇上是要找他,但知道又有什么用,他做不到让沈菀一个人去,就只能陪着去了。 谢景衍一脸不虞的陪沈菀去御书房。 这边他们走,那边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从殿内出来,许长乐乖巧的跟在他们身后,杜承安不在,早找延平王世子他们玩去了。 湖阳长公主见了道,“安儿信任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胜过你我做爹娘的。” 长驸马道,“安儿命都是他们救的,怎么会不信任他们?” “他们与安儿交好,和安儿的身份无关。” 湖阳长公主道,“安儿不在我们身边长大,能结识几个真心朋友,我也替安儿高兴。” 长驸马道,“如此说,你是不反对安儿与延平王世子他们交好了?” 湖阳长公主嗔怪道,“我几时反对过安儿和他们往来了?” 不反对就好,长驸马道,“我找皇上有点事,你去陪陪太后,一会儿我去接你。” 他找皇上有什么事? 湖阳长公主想问问,然而长驸马已经走了。 湖阳长公主就带着女儿往太后的寿康宫走去。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喝茶。 沈菀走上前,福身给皇上请安,然后问道,“不知父皇找儿臣来是……?” 皇上道,“你识大体,以朝廷之事为重,该赏。” “想要什么赏赐?” 沈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皇上指的是她劝谢景衍交出西州大坝图纸立功了。 明明她是向着谢景衍的啊,也立功了吗? 沈菀觉得皇上就是想单独见见谢景衍,没有由头,故意找的借口。 沈菀道,“儿臣什么都不缺,不用赏赐。” 皇上失笑,“还有嫌赏赐多的吗?” 皇上看向元公公,“你去库房挑几件凌王妃喜欢的东西。” 元公公就道,“奴才哪里知道凌王妃的喜好,不若让凌王随奴才去挑?” 皇上摆手,“去吧。” 沈菀,“……” 还能做的更明显一点儿吗? 她人就在这里呢。 她喜欢什么她自己去不更好吗? 谢景衍眉头拧的没边了,那张妖孽脸上,写满了“嫌弃”两个字。 但沈菀拿眼神催他,谢景衍一脸不爽的随元公公走了。 这边谢景衍和元公公离开,外面小喜子公公进来道,“皇上,长驸马求见。” “让他进来。” 沈菀想着要不要告退,皇上道,“自己找地方坐。” 沈菀就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 长驸马上前给皇上行礼,皇上道,“长驸马找朕何事?” 长驸马道,“臣想求皇上点事。” 长驸马娶了湖阳长公主快二十年,还从未求过皇上什么事,皇上还真好奇长驸马要求他什么事,当即问道,“你要求朕什么事?” 长驸马道,“安儿从小不在京都长大,便是待在长公主府也拘束的很,倒是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相处融洽,安儿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臣想请皇上给个恩典,让安儿也进巡城司,跟在他们几个身边涨涨见识。” 皇上还真没想到长驸马找他是为这事,皇上道,“让安儿跟着延平王世子他们历练,这安排倒是不错,朕准了。” 巡城司正副司卿的位置是固定的,但巡城的职位多着呢,这么点小事,皇上岂会不答应。 “谢皇上。” 第329章 疏远 这边长驸马帮儿子进巡城司,那边湖阳长公主带着女儿去寿康宫。 太后见只她们两个,笑问道,“长驸马和安儿怎么没一起过来?” 湖阳长公主道,“驸马有事找皇上去了,安儿和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一起出宫了。” 闻言,太后眉头几不可察的拢了下,“安儿和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走的很近?” 湖阳长公主点头道,“安儿喜欢和他们待在一处。” 太后道,“岐儿之前是不认得安儿,才伤到他,茂国公打罚过他,皇上也罚了,到底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矛盾,安儿和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亲近,也不能疏远了岐儿。” 茂国公世子,卫岐。 对于茂国公世子差点杀了杜承安,太后也很生气。 但茂国公府毕竟是太后的娘家,一边是外孙儿,一边是娘家侄孙,太后实在不希望看到他们生出嫌隙来。 湖阳长公主道,“女儿也劝过安儿,但安儿抵触的很,驸马让我别操之过急,安儿毕竟不在我们身边长大,才刚认祖归宗,就逼他做不愿意的事,他就更不愿与我们亲近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太后想想也是,毕竟茂国公世子差点要了杜承安的命,这么短的时间就要他放下这些芥蒂,也确实太为难杜承安了。 只是延平王世子他们和茂国公世子一向不对付,杜承安和他们走的近,难保不会受他们影响,疏远茂国公世子,毕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在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巡城司当差,相处的时候没那么多,影响有,但有限。 太后心下庆幸。 然后—— 长驸马将儿子杜承安安排进巡城司的消息就传来了。 太后脸黑成锅底色。 再说杜承安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起出宫,一路上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夸他箭术好,夸的杜承安脸上的温度从升起就退不下去,后面再有人过来,他干脆往延平王世子他们身后躲,想打招呼奉承的人识趣的走了。 唐泽笑道,“以后这样的时候还多着呢,习惯就好了。” 杜承安心累的很。 他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爹娘亲生的,他经常想扔掉自己的亲生爹娘是什么人,他们长什么模样,可他的想象里,爹娘都是极普通极普通的人,因为那只长命锁精致,挺值钱,他最多也就敢想一下爹娘是知县老爷和夫人,谁想到他的亲生爹娘竟是大楚顶尊贵的人。 爹娘没有丢弃过他,他甚至是娘丢掉半条命才生下来的,亲爹更是从知道他丢失起就一直在找寻他,就像爹娘打小告诉他的那般,他们是有苦衷的,不是不要他。 只是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小小猎户,他已经习惯了清贫日子,乍一下锦衣玉食,他是吃不惯也住不惯,平常倒头就睡的他,高床软枕夜夜失眠,总担心一觉睡起来,他还在牛头村,还在那阴冷潮湿的巡城司大牢里挨鞭子。 爹娘想亲近他,他内心也想和他们亲近,只是他惶恐,怕是他们弄错了,他并非他们要找寻的亲生骨肉,有些东西他宁愿从来不曾拥有,也不想拥有后再失去。 只是他心底的想法,找不到任何人诉说,整个京都包括长公主府他都觉得陌生和抗拒,只有延平王世子他们,他打心底亲近,因为只有他们,不论他是猎户之子还是长公主的儿子,他们一样对待他。 因为打招呼的人太多,以他们脚程,平常一刻钟就走能走停马场,这回花了两刻钟都不止。 骑上马背,杜承安迫不及待想要出宫了,那边跑过来一公公,老远喊道,“世,世子爷……” 四个人里,三个世子爷,还有一个准世子爷,也不知道公公喊的是谁。 但能确定的是喊他们中的一个,便谁也没走。 公公跑过来,累的是气喘吁吁。 四个人八只眼睛看着公公,公公缓了口气,才看着杜承安道,“长驸马请皇上将世子爷您安排进巡城司了。” 杜承安不敢置信,惊喜道,“真的?” 这也不是小事了,哪是他一个公公敢乱传话的,公公忙不迭的点头,然后看着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道,“皇上让你们去御书房一趟。” 延平王世子他们就从马背上下来。 唐泽勾着杜承安的肩膀道,“进了巡城司,以后你就得和我们朝夕相处了。” 陆乘道,“正好我们还缺一个人,承安兄进巡城司再好不过了。” 一个人巡城太无趣,三个人巡城又太招摇了,两个人正正好。 杜承安进巡城司,正好可以分两组,他们三个可以轮流带杜承安。 皇上只召见延平王世子他们三个,但他们把杜承安也一并带去了。 公公的说话声不小,四下不少人都听见了,很快长驸马将自己儿子安排进巡城司的事就传开了。 唐泽一招杀爹儆猴,巡城司已然成为京都最不能招惹的衙门了,京都的治安案子断崖式下降,街头的地痞流氓都弃恶从善了,现在皇上把自己亲外甥也安排进巡城司,巡城司都快成京都权贵子弟聚集地了。 不少大臣都起了把儿子塞巡城司的念头,可惜以前巡城司他们看不上,现在快高攀不起了。 茂国公世子脸阴沉沉的,大皇子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的表弟不亲他们,反倒亲几个不相干的外人,长驸马还把自己儿子塞进巡城司,让杜承安跟着延平王世子他们混,要凌王有夺嫡的希望,长驸马是不是还要向着凌王?! 御书房内,沈菀坐在那里,屁股都快坐硬了,元公公才进来道,“皇上,凌王帮凌王妃选好赏赐了。” 皇上问道,“选了些什么?” 元公公默了默,“选了两大箱子。” 东西太多,他没法一一说清楚。 总之,选的不少。 两大箱子。 塞的满满当当的。 皇上,“……” 元公公又补了一句,“凌王在外库房选的,没进内库房。” 皇上怔了下,摆手道,“随他。” 谢景衍没进来,沈菀上前行礼道,“儿臣谢父皇赏赐。” “不打扰父皇处理朝政,儿臣告退。” 第330章 差别 谢景衍等候在御书房外,沈菀出门就看到他了。 四个小公公抬着两口大箱子。 关的严实,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但谢景衍挑选的,必然不差,沈菀相信谢景衍的眼光,再者能入库房的东西就差不了。 沈菀走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不进内库房挑选?” 皇上说随他,可见是准许的。 谢景衍道,“内外库房的东西对你来说没差别。” 本来沈菀就有些猜测,谢景衍这么说,她就确定了。 内库房里放着的十有八九是宸妃宫里的东西。 宸妃出事前,宠冠后宫,宫里最好的东西除了太后那儿,就属宸妃了。 那日送绿绮琴的是元公公的心腹小喜子,谢景衍都没碰一下,就直接让陈风将琴收入库房了,小喜子肯定如实禀告皇上了。 宸妃的遗物是她替谢景衍要的,谢景衍却碰都不碰一下,可见不满,皇上是借口赏赐她,让谢景衍自己去库房挑一两件。 结果皇上没拿捏住自己儿子的性子,宸妃的东西谢景衍不想借沈菀的名义拿到手,或者说看到那把琴,谢景衍内心既渴望拿到自己母妃的遗物,又害怕拿到,曾经有多幸福,现在回忆起来就有多痛苦,谢景衍不敢揭那块伤疤了。 皇上既然说赏赐沈菀,任凭他挑选,他就不和皇上客气了,两大箱子能塞多少拿多少。 箱子塞的满,小公公抬起来都有些吃力,还抬的格外小心翼翼,这要不小心没抬稳,让箱子摔地上去,别说九族了,就是祖宗十八代的脑袋也不够砍的。 往前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延平王世子他们过来,谢景衍随元公公去库房了,还不知道长驸马找皇上的事,沈菀便告诉他,“杜国公世子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相处融洽,长驸马便找皇上,将世子也安排进巡城司了。” 这个安排,沈菀和谢景衍乐见其成。 迎面碰上,只打了个招呼,延平王世子他们去见皇上,沈菀和谢景衍继续出宫。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忙了一整个上午,实在是累乏了,宫女给她捏肩的捏肩,捶腿的捶腿。 小公公上前,禀告道,“皇后娘娘,长驸马将世子安排进巡城司了。” 宋皇后闭着眼睛道,“长驸马怎么把自己大字都不认得几个的儿子安排进巡城司?” 小公公道,“据说是因为杜国公世子和延平王世子他们走的近,长驸马觉得世子和他们年纪相仿,让世子跟在他们身边涨涨见识……” 闻言,宋皇后睁开眼睛道,“长驸马还真是气度惊人。” 一个儿子死于延平王世子之手,虽然是意外,但毕竟是因为延平王世子才落水的,丧子之痛,长驸马竟然还让好不容易才找到来的另一个儿子和延平王世子走的近,甚至还把人塞他们身边去,换作是旁人,决计做不到。 杜嬷嬷小声道,“长驸马不会将自己儿子安排到延平王世子他们身边做眼线吧?” 宋皇后轻笑一声,“大皇子夺嫡,长驸马都不甚热忱,他怎么可能利用自己找了十九年的儿子帮大皇子,我看恰恰相反,长驸马是不想自己儿子和茂国公世子走的太近,才把人塞进巡城司的。” 杜嬷嬷道,“可延平王世子他们是凌王的人……” 杜嬷嬷话还没说完,那边又快步进来一小公公,上前禀告道,“凌王妃劝凌王交出西州大坝的图纸有功,皇上赏赐凌王妃,还让凌王亲自去库房挑选,凌王挑了两大箱子的东西……” 唰。 宋皇后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凌王留着西州大坝的图纸,在宋皇后眼里,就是在针对他们了,现在皇上还赏赐沈菀和谢景衍,宋皇后就更是不满了。 宋皇后现在已经彻底捉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了,凌王要宸妃遗物,皇上勃然大怒,最后为了朝政不得已将宸妃生前用的绿绮琴给了凌王,还以为父子关系又交恶了,结果才几天,就又赏赐凌王了,甚至还准去库房亲自选赏赐,就是她和晋王都不曾有过这般待遇! 凌王变本加厉,一再试探皇上的底线,皇上倒好,把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宋皇后真怀疑这样下去,皇上会忘了宸妃做过的事,动立凌王为储君的念头。 再说沈菀和谢景衍到了停马场,坐马车回凌王府。 马车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 银霜招呼小厮抬东西,道,“这是皇上给的赏赐,轻拿轻放。” 小厮抬着箱子跟在身后。 进了墨玉轩,谢景衍一眼就看到回廊上的鹦鹉没了,沈菀第一时间没发现,上台阶时才反应过来鹦鹉站架还在,但鹦鹉不见了。 沈菀问一旁的清扫丫鬟,“鹦鹉怎么不见了?” 丫鬟正要回答,陈风一记冷眼扫过来,丫鬟飞快的摇头,“奴婢不知……” 鹦鹉脚上捆着的铁链子断了,肯定是飞走了。 难得碰到一只这么有趣的鹦鹉,才养了几日,就不见了呢。 沈菀好心情都蒙了一层阴影。 沈菀心情不好,某位爷心情可好的很呢,宽慰沈菀道,“以后瞧见不错的鹦鹉,再买一只给你养。” 沈菀眸光不舍的从回廊上的站架上收回来,迈步进屋,然后她的好心情就又回来了,某位爷的好心情又离家出走了。 隔着珠帘,沈菀就看到鹦鹉站在桌子上。 鹦鹉没飞走,而是进屋了。 沈菀一脸失而复得的欣喜,某位爷脸黑的很厉害。 陈风是怎么办事的? 连只鹦鹉都撵不出府吗?! 陈风冤的很。 他没想到王爷在街上一眼看中的这只鹦鹉不但嘴碎,嘴里没一句好话,脸皮还格外的厚,都放它走了,还是看着它飞走的,结果它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以前还只待在回廊上,现在倒好,还直接进屋了。 他这个护卫办事一向妥帖,竟然在这只鹦鹉手里栽了跟头。 鹦鹉没丢,沈菀走过去,摸着鹦鹉的脑袋,见铁链断开处,很明显是用东西削断的,沈菀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扭头看向谢景衍,“我要养着它。” 不是商量的语气。 谢景衍能怎么办,鹦鹉是自己买回来的,他说不给养也不行啊。 他正要点头,这时候窗户被叩响,谢景衍道,“进来。” 暗卫跳窗进来,禀告道,“爷,两江盐政王彧出事了……” 沈菀正抚摸鹦鹉的羽毛。 听到暗卫的话,她手慢了下来。 两江盐政王彧…… 听着甚是耳熟。 等等。 这不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儿吗? 第331章 盐茶 两江盐政可是肥差中的肥差了。 沈菀还记得那一年,就在她落水,误以为是谢景殷救的她后没两个月,老夫人的娘家侄儿就升任两江盐政了。 前世谢景殷登基后,有意把老夫人娘家侄儿调回京,头两年都婉拒了,后来王家少爷和姑娘到了娶妻嫁人的年纪,这才回京,在户部只做了半年的侍郎,就碰到户部尚书犯事,将职位空出来,他顺理成章的提拔为户部尚书,一时风光无两。 沈菀知道王彧是谢景殷的人,但怎么会突然出事呢? 沈菀好奇道,“两江盐政出什么事了?” 暗卫看了谢景衍一眼,才回道,“朝廷每年发的盐引有数,两江盐政擅用职权,官商勾结,将明后年的盐引都挪用了,从中牟取暴利。” 盐税是国库重要来源,挪用盐引,牟取私利,皇上知道了,不可能会宽宥,绝对会被处死的。 可前世并未事发啊,这一世怎么会暴露呢? 沈菀问道,“是谁查出来的?” 沈菀问的是暗卫。 但这个问题,暗卫回答不上来,只好看着谢景衍。 沈菀眸光也随暗卫落到谢景衍脸上,谢景衍道,“是你大表哥查出来的。” 沈菀,“……???” 大表哥查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呢? 沈菀一脸不敢置信,谢景衍道,“云家也做盐茶生意,你大表哥去眉州之前,各州郡的账册送进京,你大表哥盘账发现两江的盐茶生意利润降了不少,同样的价格,今年较往年购买的盐引数量减少了两成,增加了成本,而其他铺子盐的价格却有所下降,导致云家的盐卖不出去,只能被迫跟着降价。” 云大少爷让两江铺子的管事打听原因,然后将这事告诉谢景衍知道,谢景衍知道王彧是沈镜的表弟,还为这事特地找过沈镜。 若人是沈镜保举的,由他亲自弹劾,将来定罪,沈镜才不会受牵连。 但王彧任两江盐政,与沈镜无关,谢景衍就不客气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谢景衍没禀告皇上,而是找了郯国公府任吏部侍郎的三老爷,让吏部往两江安排调任时,安排个信得过的人去,帮他密查盐引案。 也是巧合,正好当时两江有个官员突发恶疾而死,空出来个职位,需要调任官员过去,唐三老爷就把自家夫人娘家嫂子的表弟派了去,关系有点远了,但好歹沾亲带故,所以并未惹人起疑。 没想到派去没多久,就拿到了确凿证据,办事能力还真有些出乎谢景衍预料。 派去的人查到确凿证据,当即派心腹送进京,当面交给唐三老爷,唐三老爷参加完宫宴回郯国公府,收到证据,稍微看了下,确定能锤死两江盐政,就带着证据进宫找皇上了。 至于皇上看到证据会有多生气,用膝盖也能想的出来。 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继续逗鹦鹉玩,对于沈菀要继续养鹦鹉的事,谢景衍同意归同意,但提了个要求,不许鹦鹉进屋。 这个要求提的某位爷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本来鹦鹉好好的待在屋檐下,脚上绑着铁链子,根本不会进屋,现在倒好,他还得提要求才能办到,因为沈菀觉得鹦鹉不会跑,不用绑铁链子…… 沈菀拿羽毛逗鹦鹉玩了会儿,困乏了,就净手上床准备睡觉了。 刚躺下,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皇上传召王爷进宫。” 不用问,这回传召肯定是因为盐引的事。 沈菀坐起来道,“没说我也要去吧?” 冬儿摇头,“没说……” 没说就好。 她才从宫里回来,可没精力再跑一趟了。 沈菀打着哈欠躺回去,翻了个身,面朝里,很快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醒,醒来,银霜就屁颠颠告诉她,“王爷派人查盐引案,立下大功,皇上赏了王爷一条玉腰带,赏了大表少爷一块玉佩,大表少爷不在京都,小喜子公公就送去云家了。” 银霜笑容满面,虽然王爷不缺腰带,大表少爷不缺玉佩,可买的和皇上赏的,差别大了去了,王爷还好,手里有不少皇上之物,大表少爷可没有,佩戴皇上赐的玉佩,出去谈什么,没人敢怠慢。 看着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样子,沈菀笑不出来,甚至脑袋隐隐作疼。 立那么大的功劳,就赐一条玉腰带…… 沈菀不是嫌弃赏赐少,毕竟今天谢景衍才狠狠敲了皇上两大箱子的好东西,可这条腰带一赏,满朝文武都会知道谢景衍立功的事,这将给她和云家带来多少麻烦啊,老夫人知道自己娘家侄儿是谢景衍派人查的,一定会勃然大怒,然后找她的事。 找她的麻烦就算了,她毕竟是凌王妃,不是老夫人随意能拿捏的,再加上有孕在身,她要不想搭理老夫人,到孩子满月之前,老夫人都休想见到她一眼,沈菀怕的是老夫人找云家的麻烦,把气撒云家头上。 谢景衍和云家为朝廷立功,皇上却用一点赏赐就把他们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沈菀怀疑皇上是故意的。 大皇子和谢景殷斗的不可开交了,皇上还要让谢景殷知道,拉他的人下马的是谢景衍,这是让谢景殷腾出手来针对谢景衍,帮大皇子喘口气,还是要谢景衍站到朝堂上去,也参与储君之争? 直觉告诉沈菀后者的可能更大。 但大皇子和谢景殷都没拿谢景衍当过对手,谢景衍的生母是个罪妃,甚至连犯的什么罪都不知道,他能直接参与夺嫡吗? 这边沈菀在想这事,那边平阳侯府,老夫人在吃燕窝羹,吃着吃着,眼皮子突然跳起来。 她正心头不安呢,一丫鬟跑进来,急道,“老夫人,不好了!任两江盐政的表老爷出事了!” 老夫人正将燕窝羹放下,听到这话,燕窝碗直接脱手,砸到小几上,吓的屋子里丫鬟婆子一跳。 老夫人心颤抖成筛子,问道,“表老爷出什么事了?!” 丫鬟忙回道,“表老爷被人弹劾官商勾结,谋取私利,罪证确凿,皇上已经派人离京捉拿表老爷了。” 老夫人脸色大变,猛然惊站起来,却因为起的太猛,没站稳身子,又跌坐回去。 老夫人问道,“是谁弹劾的?!” 丫鬟道,“据说是云大少爷发现表老爷与人官商勾结,将这事告诉了凌王,凌王让郯国公府三老爷借官员调任的机会安插心腹去查的这案子……” 云大少爷?! 凌王?! 老夫人气的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脸色铁青,眼神冷的几乎要吃人。 她咬牙道,“派人去请凌王妃!” 孙妈妈道,“今儿时辰不早了,凌王妃又有孕在身,肯定不会回来的……” 这是实话,但在老夫人气头上,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老夫人冷道,“让世子夫人派人去请!” 第332章 走水 清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一窗的碎金。 沈菀从酣眠中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银霜和海棠端铜盆进来伺候沈菀起床,两丫鬟你推我,我推你。 沈菀见了道,“有什么要禀告的,不敢说?” 银霜道,“一早上,侯府小厮送来消息,说是老夫人知道表老爷犯事是大表少爷和王爷的功劳,勃然大怒,要王妃回府,怕王妃不回去,就让淮安郡主派人请王妃回去,淮安郡主不肯,说朝廷的事王妃不知道,要找也该找王爷,老夫人见不得淮安郡主忤逆她,把自己生生气病了……” 沈菀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她就猜到老夫人会找她的麻烦,但没想到第一个受这无妄之灾的竟然是淮安郡主。 老夫人会把自己气病? 别又是装病! 这些天老夫人和二房都安分守己,沈菀还以为在佛堂反省那么多时日,效果很好呢,果然是她想多了。 搬回清辉院,老夫人怕是已经忘了待在佛堂反省是什么感觉了。 沈菀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道,“让人准备马车,一会儿吃完饭回侯府。” 银霜道,“王妃回去做什么?” 银霜和海棠都不赞同。 那些人可太会气人了,王妃有孕在身,可受不得气。 沈菀也不想回去,但她不回去,淮安郡主夹在中间就太为难了,老夫人不是一定要见她不可吗,她会让老夫人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沈菀坚持要回去,两丫鬟可拗不过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谢景衍身上。 谢景衍知道沈菀铁了心要回去,他也拦不住,他道,“我陪你回去。” 沈菀拒绝道,“不用你陪我,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谢景衍现在忙起来了,哪能出个门就让他陪着呢,她能应付得来的事,还是不要麻烦他的好。 沈菀一定不让谢景衍陪,谢景衍也拗不过她,只能多安排几个暗卫跟着,确保沈菀没有危险。 吃完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和海棠出了墨玉轩,等到王府大门口,小厮已经赶马车等候在那儿了。 等沈菀和丫鬟坐上马车,小厮就赶马车直奔平阳侯府而去。 沈菀靠着马车闭目养神,银霜和海棠掀开车帘看着外面。 马车驶入平阳侯府所在的巷子,银霜突然叫起来,“王妃,好像是咱们侯府着火了!” 沈菀睁开眼睛,银霜将车帘撩的高高的,沈菀就看到王府上空,浓烟滚滚。 那方向…… 不止是侯府,而且像是佛堂。 沈菀脸沉下去。 到了侯府一问,果然是佛堂走水了。 沈菀怒气往天灵盖涌。 老夫人是知道自己装病,会被父亲再送回佛堂“静养”,为了以防这种可能,干脆一把火把佛堂烧了。 亏得还天天诵经念佛,连佛堂都想烧就烧,对佛菩萨哪有半分敬畏,沈菀都不知道老夫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拿着串佛珠装什么,别是做了亏心事,拿佛珠护身。 侯府小厮见沈菀回来,一个个嘴角都抽抽。 世子夫人不愿意听从老夫人的话,把王妃叫回来,老夫人为此气病倒,结果都不用淮安郡主派人去传话,王妃自己就回来了,这一出闹的,何必呢? 佛堂走水,外院除了两个守门小厮外,其他人都去帮着灭火去了。 进了二门,沈菀直接往老夫人住的清辉院走去。 沈菀知道沈莺回来了,但没想到淮安郡主和四太太也在清辉院,就在老夫人病榻前。 沈菀迈步进屋,还没走到屏风处,就听沈莺在数落淮安郡主,“大嫂也真是的,祖母让你派人去找大姐姐,你听祖母的就是,大姐姐回不回来那是大姐姐的事,祖母是长辈,让你做这点小事,你也不肯,看把祖母给气的……” 沈菀本就带着火气回来的,沈莺这话听得沈菀是忍无可忍。 淮安郡主别说没犯错,就算犯了,也轮不到她沈莺来教训。 沈菀走过去,呵斥沈莺道,“你再说一遍,是谁把祖母气病倒的?!” 沈菀声音冰冷,沈莺心底怵了一瞬,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大嫂管着侯府中馈,祖母让大嫂办点事,大嫂都当耳旁风,是她把祖母气病倒……” 啪。 沈莺话还没说完。 沈菀一巴掌就朝她的脸呼了过去。 这一巴掌打的屋子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老夫人本是靠着大迎枕的,她脸一沉,呵斥道,“放肆!” 沈莺捂着脸道,“你敢打我?!” 沈菀道,“我打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里是平阳侯府,不是晋王府容你能撒野的地方,就凭你也敢乱扣帽子,教训大嫂。” “祖母是什么人,大嫂怜惜我有孕在身,怕我回府途中遭遇刺杀,不敢派人给我传话,侯府上下几百口人,难不成除了一个大嫂,就没人供祖母使唤了,非得大嫂不可是吗?!” “表老爷与人官商勾结,牟取私利,触犯朝廷律法,祖母对自己娘家侄儿失望至极,怕他牵连到父亲和二叔,才将自己气病了,你却把祖母病倒摁在大嫂身上。” “怎么?在你眼里表老爷犯下的死罪还没有大嫂不愿意传个话更让祖母生气是吗?!” 沈菀一声比一声严厉。 沈莺眼底死死的盯着沈菀,却半个字都没法反驳。 和表老爷犯的事比,淮安郡主不愿意找沈菀回府已经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 沈莺无话反驳,但她也不甘挨沈菀一巴掌,她怒道,“你既然知道祖母担心表老爷,凌王查表老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拦?” 这话直接把沈菀听笑了,她为什么要阻拦? 别说她昨天才知道这回事,就算早前就知道了,她也只会盯着谢景衍这事查快点儿。 沈菀看着沈莺,一字一顿道,“你的意思,是凌王不该查表老爷了?” 沈莺被沈菀看的心底发毛,她心底这么觉得,嘴上也不能承认,她道,“凌王查这事,你明知道,也不告诉祖母一声!” 沈菀冷笑道,“告诉祖母,然后给表老爷通风报信,毁掉证据是吗?” 沈莺说不过沈菀,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要表老爷的命!” —— ps:娘家侄儿出事,会牵出老夫人嫁给老太爷的经过,老夫人离领盒饭不远了。 第333章 装晕 这话听得沈菀直手痒,想再给沈莺一巴掌,把她脑子里的进的水拍个半桶出来。 沈菀气的胸口直起伏,嘲讽道,“我想要表老爷的命?他要行得端坐的正,谁能拿他怎么样?!” 沈莺气道,“世上行不端坐不正的人多着呢,怎么不见凌王去抓,就逮着表老爷不放,还有云家,不过是表老爷没给云大少爷行方便之门,就如此背刺表老爷,简直是阴险小人,亏得平阳侯府处处给云家撑腰,云家就是这么回报平阳侯府,回报祖母的?!” 沈菀气的云袖下拳头都攥紧了,“父亲都不敢说帮过云家什么,还轮得到你来争功?!” “凌王只抓了表老爷吗,眉州地震不是凌王办的,备份西州大坝的图纸难不成是晋王的功劳,别人能查能办,表老爷就不行了是吗?!” 沈菀不提西州大坝的图纸还好,一提沈莺更炸毛了,西州大坝让晋王焦头烂额了多久,到这会儿没缓过劲来,她还敢提。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菀当场就死于沈莺的厉眸之下了。 见沈菀气大的模样,四太太都担心她会气得动胎气,赶紧劝道,“别气坏了身子,老夫人也需要静养,你们都少说两句。” 沈莺昂着脖子,像是一只斗胜的孔雀,“她要在乎祖母的死活,就不会尽做惹祖母生气的事了。” 沈菀冰冷的眸光从沈莺脸上扫过,然后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靠在绣着富贵牡丹的大迎枕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任由沈莺胡搅蛮缠。 不过沈菀早就习惯了老夫人在沈莺不落下风时的装聋作哑。 老夫人张嘴也只会是偏帮沈莺。 这次她老夫人不站出来阻拦沈莺,就没机会了。 她沈莺以为在老夫人跟前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无所顾忌是吧? 她会让她沈莺为自己的口不择言付出代价! 沈菀看着老夫人,渐渐的眉头皱起来,然后捂肚子…… 看到这一幕,老夫人脸大变。 下一瞬—— 沈菀就晕了过去。 不就是装病么? 谁还不会了。 淮安郡主就站在沈菀身边,沈菀往她身边倒去,她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沈菀,急道,“来人!” “请太医!” 沈菀晕的猝不及防,屋子里霎时间乱作一团。 凌王妃可是侯爷的掌上明珠,老夫人病倒都怕被侯爷送去佛堂“静养”,凌王妃还是凌王的心头肉,肚子里怀着皇上看重的长孙,晋王妃将凌王妃气晕过去,这在丫鬟看来,和捅破天没差别了。 老夫人也慌了,“赶紧扶她躺下。” 银霜红着眼睛,她都分不清自家王妃是真气晕还是装的了,因为老夫人和晋王妃是真的太会气人了,她都快气晕过去了,何况她家怀着身孕的王妃。 银霜道,“都把王妃气晕了,还留下做什么,奴婢要带王妃回府看大夫。” 老夫人认定沈菀是装的,“人都晕了,不看太医就回去,路上再出点事,谁担待的起?” 银霜看向淮安郡主和四太太道,“宫里的太医,奴婢信不过,之前王妃怀身孕,宫里的太医就瞒着不说,谁知道会不会趁机给我家王妃下毒。” 蒋太医的事,满京都都知道,平阳侯府又怎么可能不知。 淮安郡主赶紧吩咐丫鬟道,“赶紧派人去凌王府,将凌王妃晕倒的事告诉凌王,让他赶紧带陶大夫来侯府。” 唰。 老夫人脸色越发难看了。 沈莺更是快急哭了,指着沈菀道,“她遇刺都没事,怎么可能被我两句话就气晕,她一定是装的!” 四太太呵斥道,“人都已经被你气晕了,你还不知反省,还说她是装的,这话你等凌王和侯爷来,当着他们的面再说吧。” 四太太和淮安郡主要扶沈菀走,老夫人一记眼神使过去,几个丫鬟过来阻拦。 陈雨跳窗现身,面无表情道,“是要我杀人吗?” 这话别说丫鬟了,就是老夫人和沈莺也招架不住。 丫鬟缩着脖子将路让开。 目送淮安郡主和四太太将沈菀扶走,沈莺急了,看着老夫人道,“祖母,她肯定是装晕的。” 老夫人能不知道沈菀是装的? 装病这侯府里没人比她更有经验了。 老夫人道,“派人再请个大夫进府!” 淮安郡主和四太太将沈菀扶去了她出嫁前住的清兰苑,进屋后,沈菀就装晕不下去了,装病就考验人的演技了,装晕更甚。 见沈菀醒过来,淮安郡主嗔怪她,“你刚刚吓死我了。” 沈菀道,“让大嫂跟着担心了。” 淮安郡主道,“老夫人也太不讲理了,不怪你被气的要装晕吓唬她们。” 顿了下,淮安郡主又笑起来,“老夫人的病都被你吓好了。” 沈菀也忍不住笑起来。 她装晕可不只是吓唬老夫人和沈莺这么简单。 不过沈菀也没多解释。 既然装晕就装的像点儿,沈菀躺床上,银霜还拿了粉扑来,在沈菀的脸蛋上扑了两下,登时红润的脸色就病恹恹的了。 二太太听说沈菀被沈莺气晕的事,赶紧来看沈菀,不过她连门都没能进。 不到半个时辰,谢景衍就带着陶大夫来了,李管事领他们过来的,陶大夫给沈菀把脉,然后给沈菀喂药,喂的李管事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虽然他也猜到王妃是装晕的,可既然都装了,就不能装的认真点吗,拿糖丸当药喂……还喂做什么啊? 谢景衍将沈菀抱起,抱她离开。 走到二门处,孙妈妈领着个大夫过来,道,“老夫人让奴婢请了个大夫进府,给大姑奶奶把脉。” 谢景衍冷笑,“老夫人是觉得自己请的大夫有我凌王府陶大夫的医术高超是吗?” 孙妈妈忙道,“凌王多心了,老夫人是觉得凌王府离平阳侯府太远,怕陶大夫来的不及时,既然大夫请来了,还是给王妃看一下吧。” 话说的好听,谁不知道老夫人心底怎么想的,不过是怕侯爷怪罪,自己请大夫揭穿沈菀装晕的事罢了。 老夫人请大夫的目的,大家心底门儿清,但谢景衍很好说话,既然老夫人这么关心沈菀,那就让大夫把个脉,让她老夫人安心就是。 谢景衍没把沈菀放下,大夫上前给沈菀探脉,道,“王妃肝火旺盛,动了胎气,需要好生静养。” 孙妈妈脸色大变。 真……真动胎气了?! 沈菀在谢景衍怀里,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没见过这么蠢的,自己请大夫来坐实沈莺将她气的动胎气,陶大夫这么说她们怀疑,自己请的大夫,总该没话说了吧。 等着迎接皇上的雷霆震怒吧。 第334章 惩罚 孙妈妈挡住去路,谢景衍眸光一冷,孙妈妈哪还敢挡着,当即将路让开。 这边谢景衍抱沈菀离开,那边孙妈妈火急火燎的朝清辉院走去。 老夫人靠在大迎枕上,脸色很难看。 孙妈妈快步上前,老夫人问道,“可让大夫把脉了?” 孙妈妈道,“大夫给大姑奶奶把脉了。” 竟然让大夫把脉了? 沈莺道,“大夫揭穿她了没有?!” 还揭穿呢,二姑奶奶当真是只惹祸精。 孙妈妈道,“大姑奶奶真的被气的动胎气了,凌王很生气。” 老夫人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沈莺心很慌,嘴上还不服道,“我才说了几句话,她就动了胎气,我看她分明是带着病回的侯府!” 孙妈妈嘴动了下,到底没敢多嘴。 大姑奶奶昨儿进宫赴宴,皇上和文武百官都见到她没事,说大姑奶奶带着病回的侯府,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凌王宠大姑奶奶都宠的替妻害喜了,大姑奶奶要身体不适,他会让大姑奶奶回侯府? 大姑奶奶要真身体不适,老夫人还逼淮安郡主请大姑奶奶回来,更是错上加错。 侯爷人在军营还没回来,等侯爷知道二姑奶奶把大姑奶奶气晕,还不定怎么大动肝火呢。 侯爷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敬重老夫人了啊。 老夫人还不收敛,还变本加厉,这不是越惹侯爷不快吗? 得在侯爷回府之前,想出办法来熄侯爷的怒火。 …… 侯府大门口,谢景衍将沈菀抱上马车。 小厮赶马车离开。 等马车走远了些,谢景衍低头看着怀中人儿道,“非要回来受这个气。” 沈菀虽然没有真的气到动胎气,却也是真被气着了,她道,“我不回来,受气的就是淮安郡主了。” 想到沈莺竟然敢训斥淮安郡主,沈菀就忍无可忍。 分家之事是一天都不能再拖了。 见谢景衍脸上还有怒气,沈菀搂着他脖子,吧唧一口亲上去,“别生气了,我以后不会了。” 男人就是好哄,亲一下怒气就没了。 这边两人坐马车回凌王府,那边御书房内,皇上正在批阅奏折,批的皇上有些上火,奏折一堆,但正事没几件,芝麻绿豆的大的事倒是一堆,没事禀告可以不写。 拿起一本,皇上扫了两眼,就合了,又拿另外一本。 小喜子公公快步上前道,“皇上,不好了!” 元公公呵斥道,“咋咋呼呼的,惊了皇上,你几颗脑袋够砍?” 小喜子公公缩着脖子。 元公公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喜子公公这才道,“凌王妃被气的动胎气,在平阳侯府晕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皇上眉头就拧成麻花了,“平阳侯府里谁敢气晕凌王妃?!” 他那个儿子连他这个父皇都不怕,敢气晕他的王妃,也不怕他活掀了整个平阳侯府。 小喜子公公连忙回道,“好像是被晋王妃气晕的……” 皇上脸拉的很长,手里的奏折重重合上。 再说沈莺见老夫人脸色不妙,就知道自己闯的祸老夫人堵不住窟窿,就想脚底抹油躲回晋王府去,她是出嫁之女,又是晋王妃,沈镜就算再生气,也没法把手伸进晋王府里罚她。 沈莺不止想,也确实这么做了,只是她才走到平阳侯府大门口,就被宫里来传话的宫人堵在了大门口。 传话公公连马都没下,道,“皇上传召晋王妃和淮安郡主进宫。” 沈莺脸色惨白。 马车徐徐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做戏做全。 谢景衍抱沈菀上的马车,又将沈菀抱下来,沈菀敷粉看上去没什么血色的脸看的守门小厮和周管事心都往上一提。 早上还好端端的出门,回的又是平阳侯府,怎么会被人气的动胎气回来呢,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可别有什么三长两短才好啊。 谢景衍一路将沈菀抱回墨玉轩,进了屋,沈菀一挣扎就从谢景衍怀里下来了。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沈菀喝了一盏茶,小厨房就把饭菜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午饭。 沈菀还在等皇上发怒,难得没午睡,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样子,冬儿屁颠颠跑进来道,“王妃,好消息!” 沈菀还未说话,银霜迫不及待道,“什么好消息?快说啊。” 冬儿咧嘴笑,“皇上知道王妃被晋王妃气晕后,就把晋王妃叫进宫问话,还把淮安郡主也一并叫进宫了,得知晋王妃责怪王妃没有阻拦王爷查两江盐政,还责怪王妃没有给老夫人通风报信,觉得晋王妃心术不正,不配为晋王正妃,把她贬为侧妃了。” 真是大快人心。 银霜憋了半天的怒气可算是消了。 沈菀也心情愉悦,自打上回皇上大声说话,吓了她一跳,被谢景衍不满后,她在御书房的时候,皇上再火大都没再拍过龙案,叫皇上知道沈莺把她气的动了胎气,皇上怎么可能不过问,只要过问,必然就会知道沈莺责怪她没有阻拦谢景衍查两江盐政的事。 皇上最反感的就是后宫干政,她这个凌王妃不干涉谢景衍,她沈莺跑出来上蹿下跳,皇上能姑息才怪了。 冬儿道,“晋王妃跪在地上求饶,皇上叫人将她拖下去了,她受不住打击,出御书房就晕了过去。” 沈莺受不住打击很正常,她这个正妃之位来的可不容易,沈蓉搭进去一生,沈沥更是赔上了性命,结果因为指责她,就被皇上给贬成了侧妃,这打击绝对能要沈莺半条命,对了,还有老夫人。 这会儿消息应该传到平阳侯府了,不知道老夫人有没有后悔放任沈莺胡搅蛮缠。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老夫人气的咬牙切齿的模样,不过光是想想,就够沈菀心情愉悦了。 等到了皇上对沈莺的处置,沈菀困意袭来,就宽衣上床睡下了,然而她不知道,沈莺在御书房外晕倒,还有后续。 等她睡醒,银霜就告诉她道,“王妃,晋王妃有身孕了。” 沈菀眉头打了个死结,这怀孕来的时间可真是巧,“然后呢?” 银霜茫然,“还有什么然后?” 沈菀道,“皇上没有收回对她的惩罚?” 银霜摇头,“没有啊。” 沈菀惊讶,“没有吗?” 银霜道,“皇后是请皇上看在晋王妃,不,是晋王侧妃怀了身孕,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份上,网开一面,别贬她为侧妃了……” “但皇上说君无戏言,皇后就劝皇上,说有身孕的人心情不好不利于养胎,劝的皇上更生气了,说要被贬为侧妃就不愿意替皇家开枝散叶了,他不介意赐她一碗绝子药,然后皇后也不敢再劝了。” 第335章 生养 明知道心情不好不利于养胎,还说那些话气她家王妃,皇上要真饶了晋王侧妃的口不择言,她家王妃假动胎气就会变真动胎气了。 沈菀也没想到沈莺这关头有孕都不能当护身符用,也是,娶妻不贤祸三代,要沈莺还是正妃,那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嫡出,要是个儿子,依照之前娶傅姝为平妻的约定,谁先生下儿子,谁就被立为世子。 有这样心术不正,把徇私枉法当成理所应当的母亲,能养出行事正直的儿子才怪了,皇上恼沈莺恼到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愿意给嫡出的身份了。 正妃变侧妃,对沈莺和老夫人已经只重击了,嫡子变庶子,绝对能把老夫人活活气个半死啊。 这般想,外面春儿就屁颠颠跑进来,咧嘴道,“王妃,老夫人知道二姑奶奶被皇上贬为了侧妃,气的吐血,当场昏死过去了……” 老夫人都气吐血了,还笑容满面,这要叫外人瞧见必会传出闲言碎语来,可是控制不住,嘴角压不下去。 沈菀又何尝不是,倒是银霜有些担心,“不会又是装病吧?” ……有可能。 虽然佛堂被烧了,没法搬去佛堂了,但还有庄子呢,老夫人能搬去庄子上静养。 为了以防这种可能,只能病重到不能出府。 不过就算是装的,应该离真的也不远了。 老夫人对沈莺寄予厚望,如今沈莺眼看着晋王世子之位要唾手可得了,结果阴沟里翻船,有身孕都消不了皇上的气,以后想再恢复正妃,几乎没可能了。 不过还有一点让沈菀觉得不对劲。 沈莺被贬为侧妃,查出有身孕,宋皇后以此为借口求皇上收回成命,恢复沈莺的正妃之位,这事看似很正常,但别忘了,傅姝肚子里的孩子,是宋皇后算计她不成,阴差阳错打掉的。 傅姝没了孩子,忠国公府本就心有埋怨了,皇上贬沈莺,正好当弥补傅姝了,宋皇后却要保沈莺的正妃之位,二老爷养外室和私生子,他的前途基本到头了,二老爷给不了谢景殷什么助力,宋皇后为沈莺惹忠国公心底生怨,委实不理智。 当初娶傅姝的时候,宋皇后可一心偏袒傅姝,连谢景殷迎娶傅姝过门的喜宴,都不让沈莺插手,甚至还派人盯着她,以防沈莺暗中使坏。 怎么沈莺一有身孕,宋皇后就态度大变了,丝毫不顾傅姝的感受了呢? 不,这都不是不顾及了,分明是往傅姝伤口上撒盐。 宋皇后可最是会审时度势,懂得取舍的人。 直觉告诉沈菀,宋皇后这么做不只是不想她称心如意,而是她真的看重沈莺肚子里的孩子,看重到连傅姝和忠国公府的感受都不重要了。 难不成这些天谢景殷受伤,不能再有子嗣了? 可最近并未听说谢景殷受伤啊。 沈菀脑海中闪过太后寿宴上,傅姝小产被谢景殷抱走,裙摆被鲜血染透的样子。 不会……傅姝再不能生养了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要傅姝不能生了,沈莺又被贬,那谢景殷这辈子都不能有正儿八经的嫡子了,虽然庶子能寄养在傅姝膝下充作嫡子,可别人生的和自己生的,怎么能一样呢,尤其傅姝的孩子还是被宋皇后打掉的。 宋皇后在乎的不是沈莺有没有正妃身份,她要保的是沈莺肚子里的孩子是嫡出。 想到傅姝,沈菀背脊都发凉,要不是元公公和小喜子,当日出事的人就是她了。 沈菀被气的动胎气,再加上有沈莺衬托,沈菀能左右谢景衍,却不徇私,更让皇上看重,当即让元公公又去库房挑了些赏赐和补品,亲自送来凌王府,顺道探望一下沈菀。 凤仪宫。 宋皇后带着一肚子火气回去,坐到凤椅上,脸都气绿了。 杜嬷嬷赶紧端茶给宋皇后,“皇后喝杯茶消消气……” 宋皇后抓过茶盏,直接就砸地上了。 殿内宫女吓的噗通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宋皇后气的两眼都发黑,“两江盐政偷卖盐引,牟取私利,已经是罪证确凿的事了,她数落凌王妃能改变皇上要严惩两江盐政的决心吗?!”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自己的正妃之位给搭了进去,本宫的皇儿身边都是些什么蠢货?!” 宋皇后本就气的厉害了,再得知皇上又赐了沈菀一堆东西,更是一口银牙没咬碎。 前儿赐了凌王妃两大箱子的东西,还是凌王亲自去库房选的,两大箱子的好东西,塞的满满当当的,满到什么程度?不说箱子里空的拿东西填满了,连瓷瓶里都拿大小东珠填满了! 四五箱子东西的赏赐,凌王用两大箱子就塞了进去。 昨儿赐了凌王一条腰带。 今天又赏赐凌王妃! 皇上何不干脆把整个皇宫都给凌王凌王妃算了! 宋皇后脸绿的冒烟。 沈莺被贬,沈菀高兴,但最高兴的还得是傅姝和忠国公府。 对傅姝而言,这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直接把她砸晕乎了。 沈莺沈菀姐妹内斗,她竟然坐收了渔翁之利,从晋王平妃成了晋王唯一的正妃? 这份喜悦连知道沈莺怀了身孕都没能冲淡。 侧妃生的,不过是个庶子,成不了气候。 她不用再为了争世子之位,急着怀身孕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再说沈菀,回到墨玉轩,在自己屋子里就不装虚弱了,脸上敷的粉早擦干净了,知道元公公来送皇上的赏赐,沈菀就又坐到梳妆台前,往脸上又拍了几下。 虽然元公公是自己人,但皇上严惩了沈莺,要传出她没动胎气,就成她欺君了。 沈菀靠在大迎枕上,元公公进来见她虚弱的样子,心疼道,“怀孕本就辛苦,还被人找茬,王妃可得顾好腹中的小世子,皇上可就盼着抱皇长孙呢。” 沈菀道,“让父皇和元公公跟着担心了,我没有大碍。” 元公公道,“都气的动胎气了,这可不是小事。” 沈菀只能乖巧点头了,元公公也不打扰沈菀静养,只说了几句就回宫复命了。 元公公前脚走,后脚沈渡就来了。 因为沈菀不是真的动胎气,四太太和淮安郡主就没派人去军营告诉沈镜,李管事也不敢,反正佛堂烧了,侯爷也不能把老夫人怎么着,等侯爷回府再禀告也不迟。 沈渡回府听说沈菀动了胎气,就赶来凌王府了。 沈菀道,“大哥别担心,我没动胎气,是装的。” 沈渡松一口气道,“大哥也觉得你没这么脆弱,不是真的有事就好。” 沈菀道,“趁着父亲气头上,大哥多劝父亲分家。” 沈渡道,“不用我劝,父亲早厌倦了侯府的乌烟瘴气,我来之前,父亲说忙完这个月,下个月他腾出空来就分家。” 第336章 打听 分家还要等父亲有空,父亲实在是太太太忙了。 不过都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最后这十几天了。 人言可畏,老夫人才吐血晕倒,父亲也不可能这关头把老夫人和二房分出侯府去,只能耐心等下个月了。 沈渡来探望下沈菀,把分家的消息告诉她,没有多待就走了。 沈菀动胎气,今天就赶来探望沈菀的只有元公公和沈渡,第二天来的人就多了。 头一个来的就是云家。 吃过早饭没一会儿,沈菀正想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外面冬儿就进来道,“王妃,云二太太带着表姑娘来看您了。” 沈菀当即看向银霜,她还没吩咐,银霜就道,“奴婢去迎舅太太和表姑娘。” 沈菀装动胎气,这几天得老实的待在屋子里,能不出门还是不出门的好。 不多会儿,云二太太就带着云蕊进来了,见沈菀坐在小榻上,云二太太道,“动了胎气,怎么没卧床静养?” 沈菀小声道,“我没动胎气,是装的。” 云二太太,“……” 云蕊,“……” 云二太太声音拔高,又及时压低,“装的?” 沈菀点头,“没骗您,我是被晋王侧妃和老夫人气狠了,借机给她们一个教训。” ……这教训给的可是不轻。 平阳侯府老夫人都被生生气吐血晕死过去了。 云二太太坐下道,“昨儿可是把老太爷老夫人吓坏了。” 沈菀已经有小四个月的身孕,一般这月份,不容易动胎气的,被气到动胎气,都没法想晋王侧妃说的话是有多气人。 沈菀道,“让外祖父外祖母跟着担心了。” 云二太太笑道,“等回去告诉他们你没事,他们自然就放心了,倒是你大表哥,得亏去了西北,不然昨儿老太爷肯定给他上家法了。” 两江盐政的案子是云祁发现的端倪,谢景衍派人去查的,谢景衍管这事,云老太爷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觉得是应该的,但云老太爷觉得云祁管的太宽了,朝廷的事哪是他能插手的,他这是给谢景衍和沈菀,甚至给沈镜找事,云家在两江的盐茶生意利润小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不做两江的盐茶生意也无非就是少挣点钱。 云家的钱他们挥霍几辈子都够了,朝廷官员贪墨多了去了,查不完也抓不完,王家是先老夫人和老夫人的娘家,他去碰王家,以后云家还怎么去平阳侯府? 虽然皇上赐了玉佩,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面上高兴,其实心底很不赞同,现在这事把沈菀牵扯了进去,要不是云祁不在,云老太爷得罚他跪一夜祠堂反省不可。 沈菀道,“大表哥揽天下之财,也心怀天下,外祖父应该夸大表哥才是,怎么能罚他呢。” 云二太太道,“不在其政不谋其事,你大表哥肩负着整个云家,不可行差踏错一步,老太爷也是怕他太年轻气盛,不过你没事,老太爷最多也就训斥他几句,不会真把你大表哥怎么样的。” 云家虽然只是一介商户,权贵们看不上云家,但云家生意遍布大楚,云家名下的铺子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五六百家,甚至可能更多,这是何等的一张信息网,要是有心利用,别说揪出一个两江盐政,就是十个也不在话下。 沈菀点了下头,也没多说,反正大表哥回京还要些时日,再加上回来就要迎娶清和县主过门,也算半个朝廷中人了,外祖父估计连训斥都不会。 云二太太看着沈菀,欲言又止。 沈菀就道,“舅母有什么话不好和我说的。” 云二太太道,“这不是前些天,鸿胪寺卿府登门提亲么,老太爷派人打听了下,鸿胪寺卿为官还算正直,李三少爷才华相貌都不错,老太爷有意允婚,又怕打听的浅薄,毕竟有你大表姐的前车之鉴在,就想让你帮着问问凌王,鸿胪寺卿为人到底怎么样?” 吃一堑长一智,云家真是被吓怕了,自己打听的都不放心。 这么点小忙,沈菀一口就应下了。 云二太太就放心了,陪沈菀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回去了,沈菀道,“舅母回去,我不拦着,让表妹多陪我说会儿话。” 她们表姐妹关系好,云二太太高兴还来不及呢,银霜送她出府。 云二太太走后,沈菀看向云蕊,“表妹不想嫁给李三少爷?” 云蕊扭着手中绣帕,没有说话,沈菀就当她默认了。 沈菀问道,“你喜欢宣平侯世子?” 云蕊没想到沈菀问的这么直接,她脸腾的一红,“表姐,你说什么呢?!我,我和他八竿子都打不着,我怎么会喜欢他呢。” 沈菀就静静的看着云蕊,一脸你不喜欢宣平侯世子,你脸红什么的表情看着云蕊,看的云蕊后悔没跟自家娘一起走,她要知道留下,表姐会问她这话,她会跑的比谁都快。 沈菀道,“你和表姐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云蕊看着沈菀,脸上的红晕消去的很快,清亮的眸子黯淡下去,“我只是和宣平侯世子赏过半个时辰的花灯,聊过几句而已,宣平侯府世子岂是我能高攀得上的。” “所以你就一直躲着他?”沈菀道。 “……” 到底是没瞒过表姐。 沈菀道,“不过应该没躲掉吧?” 云蕊,“……” 感觉在表姐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 云蕊脸又火烧火燎起来。 云蕊道,“表姐再打趣我,我可就走了。” 见她脸红的几乎能滴血的模样,沈菀就不再打趣她了,转而吩咐海棠道,“去街上买些蜜饯果子,要碰到延平王世子他们,就托他们帮忙打听一下鸿胪寺卿府上李三少爷品性如何。” 海棠捂着嘴退下。 云蕊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沈菀口中的延平王世子他们包括宣平侯世子。 云蕊,“……” 昌平街上,延平王世子几个骑在马背上,悠哉的巡视街道。 海棠买完蜜饯就碰到他们了,赶紧迎上去。 延平王世子认得海棠,海棠福身给他们行礼,道,“见过几位世子爷。” 延平王世子道,“找我们有事?” 海棠道,“云家托我家王妃帮忙打听一下鸿胪寺卿府上三少爷的品性,王妃说几位爷消息是最灵通的,让奴婢来找几位爷帮忙。” 陆乘脸有点绿。 唐泽笑道,“王妃找我们算是找对人了,放心,我们一定打听的清清楚楚。” 见他们应下,海棠就福身走了。 海棠走后,唐泽看着陆乘,“据我所知,李三少爷品性不错,你再不抓紧点,云家可就真允婚了。” 陆乘骑在马背上,满脸都是郁闷,“你以为我不想吗?” 前天宫宴上,有大臣想把女儿嫁给他,和他爹攀谈,回去后,他爹和他娘说这事,他见机会难得,就在一旁抗议,说他有心上人了。 他爹就问他,他看上哪家姑娘了,他支支吾吾,说喜欢的人爹娘不会同意,然后他娘就炸毛了,说明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就别开这个口,然后就把他撵走了。 陆乘绝望道,“别说帮我上门提亲了,我娘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 天知道他娘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 第337章 直觉 沈菀动胎气,除了云家上门探望外,还有延平王妃与清和县主,右相夫人也带女儿成瑶来看了沈菀,这些人来,沈菀不诧异,让她诧异的是第二天,成王妃带永安郡主来看她。 丫鬟来禀告的时候,沈菀看书累乏了,见天气不错,想去院子里走几步,刚从小榻上下来,冬儿走到珠帘外道,“王妃,成王妃带永安郡主来看您了。” 沈菀,“……???” 成王妃怎么会来看她呢,还把永安郡主也带来。 谢景衍和成王关系一般,她和永安郡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啊。 不过人家来探望她,沈菀赶紧让银霜出去迎接,她则躺到床上去,海棠问道,“王妃要敷粉吗?” 沈菀道,“快拿给我。” 海棠赶紧拿给沈菀,沈菀对着小铜镜往脸上稍微打了两下,毕竟动胎气已经养了两天了,再憔悴虚弱就是砸陶大夫的招牌了,别人不知道陶大夫的本事,成王府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将铜镜和水粉塞被子底下,沈菀靠着大迎枕,刚躺好,银霜就领着成王妃和永安郡主进来了。 沈菀看着成王妃道,“没想到成王妃会来探望我……” 说了一句,就喊银霜和海棠搬椅子给成王妃和永安郡主坐。 成王妃坐下道,“凌王妃气色比我想的要好很多。” 沈菀道,“陶大夫医术高超,要不是我自己不争气,郁气难消,两副药下去就该好了。” 提到陶大夫,成王妃满脸都是感激,那天晚上,要不是陶大夫及时赶到,她儿子成王世子谢景允不一定能扛的过去。 成王妃道,“允儿的病几次麻烦陶大夫,我原也该登门道谢的,昨儿进宫,太后知道你被气的动胎气,让我替她来看看你。” 成王妃来探望她,沈菀就够诧异了,没想到竟然是太后让成王妃来的。 太后一向不喜谢景衍,看来谢景衍帮湖阳长公主找回亲生骨肉,还救下延平王世子,免得太后错杀无辜,太后对他态度有所改变了。 沈菀笑道,“让太后担心了,等我胎相稳了,我再进宫给太后请安。” 成王妃笑笑,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菀见了道,“成王妃可是有话问我?” 成王妃点了下头道,“找不到我成王府的恩人,不知道凌王妃可知道?” 沈菀茫然的看着她,成王妃才道,“太后将允儿送去护国寺静养,是因为皇上说钦天监测算,允儿搬去护国寺对他的病情有利,允儿病情大有好转,太后就想赏赐钦天监,可派人去钦天监一问,皇上并未召见过钦天监任何人,事后太后问皇上,皇上说是宫外一游方道士算出来的,怕太后不信,才谎称是钦天监。” 游方道士可进不了宫,要真进宫,必然会传的沸沸扬扬。 太后知道那天凌王进宫了,因为凌王进宫次数不多,所以每一次进宫都格外引人关注。 再加上凌王最近几个月确实招摇,眉州地震,西州大大坝的图纸,还帮着查出湖阳长公主之子被偷换的事,太后就琢磨这事是不是也与凌王有关。 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云家有个能算出没发生过的事的高人。 没准儿就是这高人算出来的。 沈菀看看成王妃,再看看永安郡主,眸光落在她们身后的丫鬟身上,成王妃就让丫鬟退下了。 等丫鬟退出去,沈菀才道,“既然成王妃问了,我就与你说实话吧,没有什么高人,也没有什么测算之事,只是那晚陶大夫去府上医治世子,发现世子这些年的孱弱不止是生来孱弱,更是因为这些年持续不断地被人下毒,伤及到五脏六腑……” 几乎是瞬间,成王妃和永安郡主脸色就惨白了。 连沈菀都觉着这事匪夷所思,更别提成王妃和永安郡主了。 沈菀继续道,“因为那晚不止陶大夫,还有几位太医,太医没说世子中毒的事,陶大夫也就没敢说,事后将这事告诉了王爷,王爷也是真关心世子,怕告诉成王和您,会打草惊蛇,毕竟能给世子下这么多年毒,非你们信得过的人办不到,就把这事告诉了皇上,拿钦天监做借口,将世子送去护国寺,只要没人再给世子下毒,世子不说能恢复的完全跟常人一样,至少偶尔也能出府逛个街。” “您也看到了,世子去了护国寺,与寺里人同吃住,反倒比待在成王府里更好。” 成王妃眼泪涌出来,声音都在颤抖,“允儿在成王府,在我和王爷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许多年的毒……” 说到最后,连字都吐不清楚了。 成王妃不明白,她红着眼睛道,“允儿从不与人结怨,是什么人要害他?要是受我和王爷牵连,为什么不直接给我们下毒?” 她宁愿这些年被下毒的人是她。 这也是沈菀想弄清楚的事。 要说是恨极成王成王妃,用成王世子这把钝刀子来割他们的肉,那下毒之人报仇的耐心也太足了些。 沈菀道,“我告诉您和永安郡主,是让你们心里有数,害世子的就是你们身边信得过的人,为了确保世子周全,你们最好连成王和太后也不要告诉,万一打草惊蛇,导致计划失败,皇上该恼我坏事了,皇上恼我还是其次,抓不住下毒之人,世子身子骨就是养好了,也迟早会为人所害。” 要怕打草惊蛇,最好是谁都不告诉。 但直觉告诉沈菀,她应该告诉成王妃和永安郡主。 沈菀就顺着自己的直觉这么做了,希望自己做的没错吧。 皇上连太后都瞒着,也不告诉成王,只有凌王妃心软,告诉她知道。 成王妃连连点头,擦掉眼角的泪花道,“我原还纳闷最近几次带糕点去护国寺看允儿,他怎么一口也不吃……” 沈菀道,“那些糕点都送来凌王府,让陶大夫验毒了。” “糕点有毒吗?”成王妃问道。 问出口,成王妃就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句废话,都送来验毒了,要是有问题,凌王就算不告诉他们,也会禀告皇上知道。 沈菀摇头,“尚未查出来,不过王爷相信,背地里的人这么多年悄无声息的给世子下毒,不会就此罢手的。” 第338章 庚帖 对于沈菀和谢景衍暗中相助的事,成王妃的感激溢于言表。 待了两刻钟,沈菀让海棠送她们出府。 成王妃和永安郡主离开后,银霜将成王妃带来的探望礼打开。 有冬虫夏草、金丝燕窝和血人参…… 银霜跟在沈菀身边,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了,但血人参还是头一回见,这份探望礼可不轻,不过比起成王世子的命,这些就微不足道了。 成王世子自出娘胎就身体孱弱,这些年完完全全就是个药罐子,成王府里的各种稀罕药材估计比宫里都要多。 沈菀又装了两天,到第三天,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就恢复往常,气色红润的逛花园了。 不过没在花园逛一会儿,天太热了,晒的人受不住。 沈菀坐在小榻上,拿绣帕擦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海棠端莲子羹进来道,“小厨房做了莲子羹,王妃吃些降降火气。” 沈菀把一碗莲子羹吃完,然后歪在小榻上看书。 外院送来冰盆,屋子里就凉快多了。 一本书看完,沈菀看漏刻,都快要吃午饭了,银霜去云家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般想,海棠就道,“银霜回来了。” 银霜打了珠帘进来,海棠问道,“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见沈菀也看着她,银霜忙道,“奴婢将李三少爷品性不错的事告诉云老夫人,就准备回府了,结果凑巧鸿胪寺卿李大太太去云家,奴婢就留下听了会儿……” 海棠就问道,“云家允婚了?” 银霜想了想道,“允了一半。” 允了就允了,没允就没允,哪有允了一半之说? 海棠不解道,“怎么允一半的?” 银霜道,“云家把二表姑娘的生辰八字给了李大太太,又要了李三少爷的八字,等两家合过八字,确定没问题就定亲。” 八字相克的毕竟是少数,这和允婚了没差别。 拖延了几日,才把李三少爷品性不错的事告诉云家,沈菀还以为陆乘会有所行动。 难不成门第之见让陆乘望而却步了? 能为了一个小小猎户不惜和茂国公世子干上,沈菀觉得陆乘不会是这样的人。 沈菀记得前几日谢景衍说延平王世子他们吃腻了得月楼和望月楼的饭菜,要来王府吃李御厨做的御膳…… 想到这里,沈菀问道,“休沐是哪天?” 问的突然,银霜和海棠都懵了。 因为谢景衍不用上朝,没人在乎休沐不休沐,所以两丫鬟也从来不记。 银霜想了下道,“好像是明日。” 沈菀算了下,也是明日。 等陆乘来王府,她得问问他到底什么想法。 对于鸿胪寺卿府上的李三少爷,沈菀没什么印象,陆乘的品性沈菀信得过,若是能在两人之中选,沈菀自然更倾向陆乘,当然了,这个前提是宣平侯府不在乎门第之见,如果陆乘说服不了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则另当别论。 这边银霜把云家和李家交换八字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沈菀知道,那边陆乘的小厮也把这事禀告陆乘知道。 陆乘没想到云李两家事情办的这么快,昨天傍晚才把李三少爷品性不错的事转达凌王妃知道,今天两家就坐到一起商谈定亲的事了。 就这么火急火燎吗?! 陆乘按捺不住想把李三少爷打一顿。 有他在,两人八字就合不了! …… 翌日,沈菀歪在小榻上绣针线,银霜端茶出去,不多会儿,快步进来道,“王妃,二表姑娘和李三少爷好像八字不合……” 沈菀怔了下,道,“八字不合?” 银霜道,“昨儿两家换了庚帖,两家各自将庚帖放在祠堂,结果昨儿夜里李家祠堂莫名倒了两个牌位,云家马厩里的马上吐下泻,厨房的鸡笼不知道怎么打开了,里面的鸡全跑出来了,一早上云家下人抓鸡,弄的府里鸡飞狗跳,都说是二表姑娘和李三少爷八字不合闹的。” 沈菀,“……” 沈菀脑门上黑线滑下。 八字不合,只听说克彼此克双亲克子嗣的,还没见过克府里的马和鸡的。 还有牌位…… 这捣乱捣的还能更明显一点儿吗? 不用脑子,用脚趾沈菀也猜到这是陆乘的手笔。 不过这法子虽然拙劣,但胜在管用。 李三少爷品性不错,家世也不差,不愁娶不到品貌端庄的姑娘为妻,云家女儿也不愁嫁,不会在这么明晃晃“示警”之下,还执意结亲。 可陆乘搅黄她表妹的亲事,自己又不上门提亲,沈菀更得找他要个说法了。 沈菀耐着性子等,半个时辰后,冬儿进来道,“王妃,延平王世子他们来了。” 沈菀当即将手里的书放下,从小榻上起身,出门就见延平王世子、唐泽和成弈他们走进来,连杜承安都在,却唯独不见陆乘。 延平王世子他们过来,给沈菀见礼,沈菀张望了下,确定陆乘不在,她问道,“宣平侯世子呢,没和你们一起来?” 谢景衍看向沈菀,“你找他有事?” 沈菀道,“我有话要问他。” 谢景衍多少能猜到点,对云家的事,沈菀一向上心。 唐泽就道,“应该是路上耽搁了,要不了一会儿就该到了……” 他话还没说完,杜承安就道,“他来了。” 几人往院门口看去,然后眉头都扭了进来。 只见一身着锦袍,戴着面具的男子走过来,走路的姿势谈不上洒脱,但熟悉的人一眼能认出来那是陆乘。 好端端的怎么戴面具? 有问题。 陆乘走过来,他还没开口,唐泽就朝他出手了。 不到两招,陆乘脸上的面具就被摘了。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让大家惊呆了。 延平王世子道,“谁打的?” “除了我爹,还能有谁,”陆乘的声音郁闷极了。 唐泽习惯拍陆乘的肩膀。 结果一巴掌啪下去,陆乘“嗷”的一声叫起来,“疼,疼,别碰我……” 唐泽嘴角抽搐道,“你做什么了,你爹要下手这么狠?” 陆乘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别提了,我昨晚偷溜出府,被我爹发现了……” 第339章 缺德 昨天从知道云李两家换了庚帖,他就在等天黑。 放班后,他回家吃了晚饭,因为心情郁闷,还喝了点酒,一坛酒喝完,天也黑了下来,他就摸黑出了侯府。 他经常翻墙出府,天知道这回怎么就被他爹发现了,发现就算了,还破天荒的派人跟着他。 他先去了鸿胪寺卿府,直奔人家祠堂而去,看到放在供桌上的八字,陆乘心头都冒火,在一众牌位里挑了两个扑倒,然后就翻墙出了李家,飞檐走壁去云家。 怕做的太明显,也怕惊扰了云家列祖列宗,给他迎娶云蕊添阻力,陆乘都没敢进云家祠堂,祸祸了几匹马,然后又把鸡笼打开,最后扬长而去,美美的回家睡大觉,等着听云李两家亲事黄了的消息。 谁想到他做的这些事被他爹派去的人看的一清二楚。 因为陆乘这些天抄佛经,再加上说自己有心上人,而且是他们不会同意的人,他大晚上的溜出府,宣平侯想知道自己儿子大半夜的去哪里厮混去了,一点困意没有,在书房等派去的人回来。 这一等,就等到半天。 暗卫尾随陆乘出府,又尾随陆乘回来,将陆乘去李家祠堂和祸害云家的马和鸡的事告诉宣平侯知道。 宣平侯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亏得他还以为自己儿子耐不住长夜寂寞,去私会意中人了,结果就这? 宣平侯不知道云李两家有意结亲的事,还奇怪陆乘和云家大少爷关系不错,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去云家祸害云家的马…… 不知道陆乘在搞什么,夜深了,宣平侯就没找自己儿子问了,决定等明天再说。 他在书房等暗卫,迟迟没回去睡觉,宣平侯夫人来书房找他,道,“爷深了,侯爷怎么还不就寝?” 宣平侯道,“乘儿晚上翻墙出府了,我派人跟去看看他做什么,等暗卫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宣平侯夫人就急了。 她已经脑补出自家儿子翻墙进象姑馆的事,这要被侯爷知道,会活活把陆乘打死的。 虽然她也恨不得把儿子打死算了,生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她都没脸面对陆家列祖列宗,可儿子到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宣平侯夫人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宣平侯夫人尽量替儿子说情,“乘儿病了,他没法控制自己,才做这样的事,他也知道自己不对,都日日抄佛经忏悔了,甚至动出家的念头了,侯爷就别生气了……” ……乘儿病了? 他怎么都不知道。 不过大晚上的做这样说是偷鸡摸狗吧,又谈不上,但说不是吧,也说不过去的事。 这是什么病? 不给人添堵自己浑身不舒服的病吗? 宣平侯道,“虽然是缺德了点儿,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就出家吧?” 宣平侯夫人,“……???” 缺德? 儿子都断袖了,这么大的事在侯爷眼里只是缺德? 侯爷几时这么好说话了? 宣平侯夫人感觉哪里不对劲。 宣平侯起身道,“回去睡觉吧。” 宣平侯夫人道,“不等暗卫回来吗?” 宣平侯道,“乘儿已经回府了。” 宣平侯夫人嫁给宣平侯二十年,不信他知道自己儿子是象姑馆常客还能做到这么心平气和,除非自己儿子今晚没去,暗卫没发现。 但缺德…… 宣平侯夫人问道,“咱们儿子做什么缺德事了?” 宣平侯就把陆乘去翻到李家牌位,给云家马下毒等事告诉宣平侯夫人。 宣平侯夫人,“……” 她儿子是吃错药了吗? 人家李家祖宗招他惹他了,大晚上的去做这样缺德的事。 亏得她刚刚听到他翻墙出事,还以为…… 心口到这会儿还吓的噗通乱跳。 明天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 结果一夜过去,早上宣平侯宣平侯夫人想找陆乘时,他已经出府了。 虽然同处一个屋檐下,但做爹娘的想见儿子一面也不容易。 宣平侯夫人见不到儿子,更是恼火,耐着性子等儿子回来,结果陆乘没回去,云李两家有意结亲,却在合八字的时候怪事频出的消息传来了。 宣平侯夫人,“……” 要不是知道这是自家儿子干的好事。 听到这样的事,她十有八九也会觉得李三少爷和云二姑娘八字不合了。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她儿子倒好,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去把云李两家亲事给搅黄了。 这都不是缺德了。 这是缺德缺冒烟儿了! 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逆子啊。 宣平侯夫人琢磨自家儿子为什么要做这样缺德的事,琢磨了半天,怀疑自家儿子是看上李家三少爷了。 陆乘,“……” 等陆乘回府,准备换身锦袍就去凌王府喝酒,得知娘找他,他就先去见自家亲娘了。 他一进屋,赵妈妈就把屋子里的丫鬟退下。 陆乘觉得奇怪,然后宣平侯夫人就呵斥道,“给我跪下!” 陆乘,“……???” 他干什么了,要他跪? 宣平侯夫人气的拿鸡毛掸子。 陆乘怕把自家亲娘气出好歹来,赶紧跪下,问道,“儿子犯什么事了,娘要这么生气?” 宣平侯夫人气道,“你还有脸问,你昨晚翻墙出府去做什么了?” 陆乘心咯噔一下跳了。 昨天晚上他隐隐觉得有人跟踪自己,还以为是错觉,果然喝酒误事,他不止被人跟踪了,还是自家亲爹派人跟踪的他。 那他昨晚干的好事,爹娘肯定知道了。 陆乘心虚道,“就,就去了李家和云家一趟……” 宣平侯夫人气道,“你为什么要搅黄李三少爷和云二姑娘的亲事?!” 陆乘哏着脖子道,“儿子要娶云二姑娘。” 他话音刚落,宣平侯夫人的鸡毛掸子就打了下去,打了好几下,才被反应过来的赵妈妈拦下,急道,“夫人,错了,世子爷说的是他要娶云二姑娘,不是李三少爷……” 宣平侯夫人,“……???” 陆乘,“……???” 他娶李三少爷? 这是什么新鲜的恶心人的方式? 陆乘鸡皮疙瘩涌出两胳膊。 宣平侯夫人看着陆乘,“你要娶云二姑娘?” 陆乘道,“儿子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您和爹不同意,我就一辈子不成亲了。” 宣平侯夫人黑着脸道,“你抄佛经,是因为怕我和你爹不同意?” 陆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宣平侯夫人道,“那你为什么进象姑馆?!” “儿子什么时候进象姑馆了?” 陆乘下意识的否认,那么恶心的地方,他选择了遗忘。 宣平侯夫人气道,“你舅舅亲眼看到你进的象姑馆,你还敢狡辩?!” 陆乘回想起来,嘴角抽搐道,“我是抓贼跟进去的,里面太恶心了,我就出来了,娘要不信,可以问唐泽他们。” 抓贼舅舅看不见,进象姑馆,舅舅就看见了,舅舅的眼睛是和他这个外甥有仇吗? 陆乘把这些事一五一十说出来,书房里爆发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惹的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频频往书房方向看去,好奇在笑什么。 陆乘郁闷道,“我娘抽了我几鸡毛掸子还不够,我爹说我抄佛经,吓的我娘这些天吃不下睡不着,每晚都喝药安神,把我狠狠打了一顿。” 唐泽道,“现在伯父伯母知道你想娶云二姑娘,是个什么反应?” 陆乘叹气一声。 这一声叹息任是谁听了都觉得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不同意,结果这货道,“我爹娘不反对我娶云二姑娘,说是等李家和云家彻底断了结亲的念头,她就去云家给我提亲。” 他这一声叹息是给自己的。 郁闷。 他要知道自家爹娘这么开明,他闹这么一通做什么,白抄了上百篇的佛经,还挨了一顿毒打。 别说延平王世子他们了,就连沈菀都想揍他一顿了。 嗯,陆乘这一顿打很重了,但过不多久,他还要为自己的闹腾再挨一顿更狠的毒打。 第340章 吐血 被自家亲娘误会是断袖,也是没谁了。 唐泽他们笑的腮帮子都疼。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不是要问陆乘话吗?” 沈菀摇头,“不用问了。” 她原是想问问云李两家昨晚那些怪事是不是陆乘干的,他到底对云蕊是什么心思,现在知道陆乘已经成功说服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登门提亲,哪还有问的必要。 不打扰他们说话,沈菀带着丫鬟回屋了。 谢景衍他们在书房待了会儿,外院就将李御厨做的菜送来了。 十二菜一汤。 做的都是李御厨的拿手好菜。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身份够尊贵了,但御膳也不常吃到,一般也就参加宫宴才能品味到,但宫宴多以凉菜为主,菜一凉,味道就失三分,哪有这新鲜刚出锅的好吃啊。 这顿饭才开始吃,他们已经约好下次还来蹭饭了。 这边谢景衍他们在正堂吃饭,觥筹交错,言笑晏晏,那边沈菀在内屋吃饭,吃的自然也是李御厨做的,不过没有十二道菜那么多,毕竟才她一个人,挑了六道沈菀喜欢的送来。 就是六道沈菀也吃不完,一半进了她肚子,另外一半进了银霜和海棠的肚子。 作为丫鬟,能跟着主子吃御膳,这得修多少辈子才能有这福分啊。 午时太阳最热,沈菀吃完午饭就没出去遛食了,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会儿,坐在小榻上看书,有了困意,就准备上床午睡会儿。 刚走到床边,海棠进来道,“王妃,成王世子在护国寺吐血晕倒了……” 沈菀心头一惊。 谢景衍不是派了人守在护国寺吗,怎么还让成王世子被人给害了? 不放心,沈菀转身出去,那边谢景衍他们吃饱喝足,从正堂出来,见沈菀满脸担心,谢景衍道,“我去护国寺一趟。” 皇上把帮成王世子揪出下毒之人的事交给谢景衍,成王世子出事,他肯定要去过问一下。 不止谢景衍要去,他还得带陶大夫一起去。 目送谢景衍他们出墨玉轩,沈菀回屋,方才困的厉害的她,被这么一打岔,困意没了。 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半天没睡着。 沈菀想不明白在谢景衍派人看着,成王世子也清楚有人害他的情况下,怎么还是中招了,背后下毒之人是有多厉害,让人防不胜防。 猜不到,沈菀就不猜了,闭着眼睛放空脑袋,过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睡着,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沈菀人还没起,谢景衍就回来了。 见他走进来,沈菀忙掀开被子下床,问道,“成王世子没事吧?” 谢景衍他,“他没事,吐血晕倒是装的。” 沈菀,“……???” “装的?”沈菀嘴角抽搐。 “好端端的,成王世子做这样吓唬人的事做什么?” 连她听到成王世子吐血晕倒的消息都担心,遑论成王妃和永安郡主这些关心他的人了。 沈菀觉得成王世子挺欠揍的,就听谢景衍道,“吐血晕倒没白装,抓到下毒之人了。” 沈菀,“……” 沈菀默默把觉得成王世子欠揍的话收回来,问道,“是谁下毒害的成王世子?” 谢景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道,“今日太后派人去护国寺探望成王世子,带了些糕点去……” 成王世子被太后送去护国寺,谢景衍和元公公一起去见过他,叮嘱成王世子在护国寺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一定要小心谨慎,能不吃的都别吃,虽然话没明说,但成王世子多少能猜到自己这些年孱弱不止是生来的,而是有人在害他,他太想活的像个正常人了,哪怕护国寺的斋饭他吃不惯,他也顿顿逼自己吃饱。 他谨记谢景衍的叮嘱,即便是自己母妃成王妃带去的,他平常最喜欢吃的糕点,他也不吃。 今儿太后派去的宫女,也是往常代替太后去成王府看他的宫女,成王世子防备糕点,但对宫女并不设防,但架不住宫女一个劲的说太后关心她,特地让御厨做了他喜欢吃的糕点,见他一口不吃,甚至亲自拿了一块递给他。 成王世子就起了疑心,宫女只是代替太后来看他的,他吃不吃糕点不影响宫女回宫复命,她却一定要他吃不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在谢景衍提醒他防备吃进嘴里的情况下,这就不能不叫他起疑了。 成王世子接了糕点,给身边伺候的小厮使了记眼色后,他咬了一口糕点,小厮就说话转移宫女的注意力,他趁机将糕点吐了。 宫女见他吃了糕点,就准备回宫了,成王世子说要写封信给太后,宫女只能等他。 成王世子提笔蘸墨,一封信才写了一半,突然,他一口血喷出来,将信染红。 宫女顿时吓白了脸,整个护国寺都乱成了一团。 成王世子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王的儿子,还是成王膝下唯一的儿子,看中护国寺福地,才被太后送来护国寺静养,要成王世子在护国寺出个三长两短,整个护国寺都要遭殃。 护国寺赶紧派人禀告成王成王妃知道,谢景衍派去的人并不知道成王世子是装的,还觉得自己失职,赶紧飞鸽传书给谢景衍知道。 沈菀震惊道,“太后那么疼爱成王世子,她怎么可能会给成王世子下毒呢?” 太后派人去探望成王世子,给他送吃的,谁也不会防备吃食有问题,但能指使太后身边的宫女谋害成王世子,必然是宫里人无疑了。 指使太后身边的人谋害太后的亲孙子,这胆子当真不是一般的肥了。 沈菀太想知道这个向天借胆的人是谁了,她问道,“可审问出那宫女是受谁指使?” 谢景衍眼神晦暗,他赶到护国寺的时候,成王已经到了,成王在禅房审问的宫女,还让人把守在禅房外,谢景衍的人没法靠近,是以沈菀的这个问题,谢景衍回答不上来。 他只说了一句,“成王拧断了那宫女的脖子。” 第341章 求情 沈菀有些摸不透成王的做法了。 宫女和成王世子无冤无仇,她给成王世子下毒必然是受人指使,要给成王世子报仇,就得顺藤摸瓜将背后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成王审问宫女,无非两个结果。 一是宫女嘴硬没招供,成王要留着她慢慢逼供,不可能杀她,让这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断掉。 二是宫女招供了,就更应该留着宫女的命才是,不然宫女一死,就成死无对证了。 不论哪种结果,成王都不应该在护国寺就要了宫女的命。 除非—— 一种猜测闪过沈菀心底,她不敢置信道,“成王不会是想包庇下毒之人吧?” 沈菀觉得这大不可能。 成王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生来孱弱就够叫人心疼的了,还被人常年下毒,哪怕做父亲的再不疼爱自己的儿子,也绝不会允许别人这么欺负到自己儿子头上。 谢景衍若有所思道,“也可能成王不想闹到明面上,要私下处置。” 不过这也是包庇了。 谋害成王世子,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罪证确凿,不论是谁,皇上都会严惩不贷。 成王私下处置,这明显包庇的做法,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能说成王世子摊上这么一个亲爹,真是倒了几辈子血霉。 很快沈菀就知道倒血霉的不止是成王世子,还有太后。 第二天,沈菀和谢景衍吃完早饭,才刚把筷子放下,冬儿就进来道,“王爷王妃,太后气病倒了……” 沈菀心下叹息一声。 太后最期盼的就是成王世子的孱弱之症能治好,结果给成王世子下毒,导致他久治不愈的恰恰是她派去的宫女,竟然有人把手伸到她身边,来害成王世子,太后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太后肯定想把指使宫女下毒的人揪出来,结果成王把宫女杀了,也不知道太后有没有问成王杀宫女的原因…… 沈菀心下好奇,就听冬儿道,“太后昨儿傍晚把成王叫进宫,问宫女可招供是谁指使她下毒的,成王说没人指使宫女,宫女是见不得太后日日为成王世子的病忧心,也见不得成王为世子遍寻名医治病,对朝堂之事不上心,才想把成王世子毒死,让他们长痛不如短痛……” “成王是气不过,才当场就把宫女脖子拧断的。” 沈菀听得嘴角眼角齐抽。 宫女对太后对成王忠心耿耿,所以给太后最疼爱的孙儿,给成王唯一的儿子常年下毒? 有这样忠心的丫鬟,真是太后的福气了。 成王包庇背后指使之人就算了,还把黑锅扣在太后头上,自己宫里的宫女被人收买给孙儿下毒,才导致孙儿久病不愈,就够太后自责了,结果宫女还是打着为太后好的幌子害的成王世子,太后连想给自己孙儿报仇都找不到人,只能把懊悔自责都怄在心底。 沈菀还真好奇了,是什么人害成王世子,成王不仅包庇她,还包庇到连太后的身子骨都不顾了。 成王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被人捏在手里吗? 能让成王做到这种程度,还偷摸给成王世子下毒做什么,直接让成王把自己儿子毒死不就成了,何必费这个气力。 沈菀心底好奇的跟猫挠似的,冬儿禀告完就退下了。 这边冬儿退下,那边春儿进来道,“王妃,皇后娘娘召淮安郡主进宫了。” 沈菀眉头拧紧。 宋皇后找她大嫂进宫做什么? 直觉告诉沈菀没好事。 沈菀当即让丫鬟去大厨房传话,让李御厨做几样拿手点心,午饭后让海棠送回侯府,顺带打听一下,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淮安郡主就来凌王府了。 听到淮安郡主来,沈菀起身出去,在院门口就远远看到淮安郡主带着丫鬟走过来。 沈菀笑着迎上去,“大嫂怎么来了?” 淮安郡主面容温和道,“你这些天安胎,我都没来看你,今儿得空就过来了。” 沈菀请淮安郡主去花厅说话。 两人坐下,沈菀才问道,“老夫人近来如何?” 淮安郡主摇头,“不大好,沈莺从晋王正妃被贬为晋王侧妃,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从嫡出变成庶出,对老夫人打击过大,这几日老夫人病的连床都下不了。” 沈菀可不会心疼老夫人,她担心的是,“老夫人没再为难你吧?” 淮安郡主摇头,她身后跟着的丫鬟紫苏嘴撅得高高的,沈菀就问紫苏,“你来说。” 紫苏早忍不住了,沈菀问,紫苏就道,“老夫人责怪郡主,恼郡主不该告诉皇上晋王侧妃是因为两江盐政的事把凌王妃您气晕的……” 就没见过这么拎不清的老夫人,问话的是皇上,她家郡王说假话,那是欺君之罪,晋王侧妃都快指着她家郡主的鼻子骂了,老夫人竟然还有脸怪郡主没有帮着遮掩,她家郡主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不给世子爷惹事了! 别说紫苏生气了,沈菀听着也是火往天灵盖涌,这些人从来只会把过错算在别人头上,指望他们反省那是别想了。 沈菀深呼吸,将怒气压下道,“很快就要分家了,以后侯府只长房,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淮安郡主点头。 她也盼着侯府分家呢。 沈菀转移话题道,“皇后找大嫂进宫做什么?” 淮安郡主吃惊道,“你这么快就知道皇后找我进宫了?” 皇后找她进宫这不是小事,她知道不很正常,这么吃惊做什么? 想到淮安郡主明明是从宫里直接来的凌王府,却没提半个字…… 沈菀道,“皇后找你进宫与我有关?” 淮安郡主不想告诉沈菀的,但沈菀都问了,她要不说,沈菀肯定会派人进宫打听。 总归是瞒不住,淮安郡主也就不试图再隐瞒了,她道,“沈莺被贬后,这些天一直郁郁寡欢,太医说她胎相不稳,皇后找我进宫,是想让我劝劝你,一府姐妹闹的一个动胎气,一个被贬,让人看笑话,她劝不动皇上恢复沈莺的晋王正妃之位,让你去求皇上。” 沈菀听笑了。 因为她有孕在身,宋皇后不敢直接找她,就拐着弯的给淮安郡主施压,让淮安郡主来找她。 淮安郡主不想受宋皇后逼迫,又不敢公然忤逆,所以还是来了,但人是来了,想着她不会这么快知道宋皇后找到她进宫的事,就想走个过场,应付一下宋皇后,却没想到沈菀会知道的这么快,没瞒住她。 沈莺一而再算计她,还要她顾念姐妹之情? 行。 她顾念就是。 希望她宋皇后别后悔。 沈菀道,“总是连累大嫂夹在中间为难。” 淮安郡主摇头,“我不过是敷衍一下,没什么为难的,倒是你有孕在身,别把这些事放心里去。” 沈菀点头。 淮安郡主走后,沈菀就去书房找谢景衍,“我要进宫,你陪我去。” 谢景衍看着她,“你进宫做什么?” 沈菀道,“宋皇后找淮安郡主,劝我帮晋王侧妃说好话,让皇上恢复她正妃之位,我进宫求皇上去。” 银霜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想知道自家王妃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 谢景衍则是一眼就看穿沈菀要做什么,一脸无奈道,“你有孕在身,就别折腾了,不就是进宫‘求情’,我替你去就是了。” 第342章 痛快 御书房。 皇上和右相在商议事情。 小喜子公公上前道,“皇上,凌王求见。” 皇上微微一怔。 自打那日谢景衍拿西州大坝的证据要求祭拜宸妃后,他们父子几乎就没再说过话,今天怎么会进宫,还求见他? 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朕与右相有事相商,让他在门外候着。” 元公公心累的很。 皇上明明很想见凌王,想见到都找借口赏凌王妃了,这会儿凌王不请自来,皇上又端着,皇上和右相商议的那点朝政哪里就不能让凌王听了。 元公公出去传话,皇上和右相继续商议事情,堪堪半盏茶的功夫就商议完了。 右相告退。 皇上端茶盏道,“让他进来。” 元公公赶紧出去请,可御书房外哪还有凌王的人影儿。 元公公问小喜子,“凌王呢?” 小喜子道,“凌王往那边去了,应该是去藏书阁了。” “……凌王什么时候走的?”元公公问道。 “您传完话,前脚进御书房,后脚凌王就走了。” “……”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皇上是让凌王在御书房外等候啊。 算了,凌王把皇上的话当耳旁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没习惯,皇上也该习惯了。 元公公转身回去,就见皇上脸色发青,显然他和小喜子的话皇上听见了。 元公公忙道,“凌王定是以为皇上和右相商议朝政要商议半天,这才去的藏书阁……” 皇上脸更青,“他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你还替他找借口?!” 元公公连忙闭嘴。 皇上和凌王父子斗,他还是不要掺和其中了。 嗯,皇上只让谢景衍在御书房外等半盏茶的时间,凌王却是让皇上等了他足足半个时辰。 等的元公公都怕皇上上火,悄悄使唤小喜子让御膳房午膳给皇上做几道下火的菜。 等谢景衍进御书房,就见皇上脸色铁青,他问元公公道,“谁惹父皇生气了?” 元公公,“……” 也不知道凌王是怎么问出口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皇上怒道,“朕让你在御书房外等候,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谢景衍道,“有点事求父皇。” 元公公,“……” 真的。 皇上没差点心梗驾崩。 有事求他这个父皇,让他在御书房外等一下都不愿意,这是求人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个父皇求他这个儿子呢。 “退下!” 皇上脸沉的厉害。 元公公想帮着说两句好话都没法开口,劝皇上说凌王有要紧事求皇上? 凌王摆明了找皇上不是什么要紧事啊。 皇上正在气头上,他一张口,那准是往皇上枪口上撞。 装聋作哑保平安。 谢景衍眉头皱紧道,“那不行,我就这么回去了,没法和王妃交代。” 皇上脸乌漆嘛黑的,压抑着怒气道,“你是为你的王妃来找朕的?!” 谢景衍道,“准确的说,是为父皇的皇后找父皇的。” 皇上眉头紧锁。 谢景衍道,“父皇将晋王正妃贬为侧妃,皇后劝不动父皇,就让淮安郡主劝内子,让内子进宫求您,她有孕在身,我舍不得她奔波进宫,就只能自己来了。” “请父皇尽快下旨恢复晋王侧妃的正妃之位,免得内子担心晋王侧妃因为被贬心情不好,导致腹中胎儿有什么闪失,皇后迁怒淮安郡主。” 谢景衍说完,给皇上行礼,然后就走了。 身后皇上脸阴沉的几乎能滴水。 “让皇后来见朕!” …… 屋内,沈菀歪在小榻上绣针线,不时抬头看一眼漏刻,这都快吃午饭了,人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又被皇上留吃午膳了吧? 这般想,熟悉的脚步声就传来了,沈菀往珠帘处望去,就见谢景衍走进来。 沈菀把手中绣绷子放下,给他倒茶,问道,“如何?” 谢景衍一把搂过沈菀,坐到他怀中,他道,“皇上很快会下旨恢复晋王侧妃的正妃之位。” 沈菀眼睛睁圆,“真的?” “真不了,”谢景衍道。 “……” 这混蛋! 沈菀扭头瞪他。 谢景衍捏她鼻子,宠溺道,“为夫办事,你还不放心?” 她哪里不放心了,她相信谢景衍都胜过相信她自己。 沈菀心底这么想,嘴上就说出来了,成功取悦了某位爷,咬着她圆润耳垂,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这混蛋恨不得黏在她身上,沈菀推他道,“吃饭了。” 外面丫鬟脚步声传来,谢景衍只能松开抱沈菀的手,沈菀几乎才站起来,丫鬟就把饭菜端进屋了。 两人坐下吃午饭,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才歇。 刚把筷子放下,银霜屁颠颠从外面进来,激动道,“王妃,皇上罚皇后禁足抄宫规一个月,后宫暂交郑贵妃打理。” 沈菀惊呆了。 她是想打着求情的幌子和皇上告状,让皇上好好训斥宋皇后几句,免得宋皇后以后还拿捏不了她,拐着弯的拿捏淮安郡主,逼她就范。 但沈菀没想到谢景衍代她进宫办这事,会效果这么好。 竟然能让宋皇后暂时交出凤印。 以宋皇后的性子,哪怕只是暂时交出凤印,也够她受得了。 沈菀心情从未有过的痛快。 这边沈菀心情愉悦,那边宋皇后心情就不好了。 她一脸阴沉的坐在凤椅上,手紧紧的抓着凤椅,修剪齐整的指甲撇断都没察觉到。 她进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皇上罚的这么重! 还不是因为后宫争斗,而是因为凌王妃,因为凌王! 本来这几个月,晋王就被大皇子党逼的喘不过气来,西州大坝被大皇子追着不放,两江盐政又出事了,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结果这节骨眼她又被皇上罚了,势必会影响到晋王夺嫡。 是她低估了凌王凌王妃的胆量,他们竟敢打着求情的幌子和皇上告状! 宋皇后一口银牙都咬松了。 宋皇后被皇上罚,被暂夺凤印的消息传到晋王府,谢景殷脸色难看,傅姝是既生气又痛快。 生气是不满宋皇后帮沈莺恢复正妃之位,痛快是宋皇后不仅没帮成,自己还栽了跟头。 丫鬟在一旁道,“皇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王爷要只是王爷,他有两个王妃就算了,可一旦被立为储君,历朝历代可还没有两个太子妃的先例,更不会有两个皇后……” 侧妃是自己把正妃之位作没的,不正好省了将来的纷争吗? 丫鬟想不明白。 傅姝也觉得不对劲,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第343章 属意 这日,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沈菀在院子里荡秋千,银霜在背后推她,道,“三日之期已到,也不知道鸿胪寺卿府李三少爷和二表姑娘是定亲还是把庚帖送回去……” 两家有意定亲,一般会把两人的八字庚帖放到祠堂,若三日内,府里没有任何意外,就认为列祖列宗对这桩亲事没有意见,然后找算命先生或者钦天监测算,八字相合,就将亲事定下来。 银霜作为沈菀的贴身大丫鬟,自然知道陆乘喜欢云蕊,并且说服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同意他迎娶云蕊过门,但前提是李家将云二姑娘的庚帖送还。 虽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云李两家都到换庚帖这一步了,再登门求娶就不道德了,得讲先来后到,只有李家明确不娶,云家肯定不嫁,宣平侯府才好上门。 陆乘在合八字的时候搞事,但事情做的不够漂亮,李三少爷在祠堂窗户处发现了他的脚印,认定牌位倒下是有人故意为之,他也不信云家的马上吐下泄是八字不合造成的,云家找兽医看了下,就知道是被人下了泻药。 至于鸡飞狗跳…… 都能悄无声息的给马下药了,那半夜潜入大厨房把鸡笼打开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鸿胪寺卿李大人还特地找钦天监测算了八字,两人八字没问题,是以银霜才有此疑惑,因为她知道宣平侯世子想娶表姑娘,他不会轻易放弃,再加上他身边还有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帮着出谋划策,这两天肯定没少努力打消云李两家结亲的念头。 别说银霜好奇了,沈菀也好奇的很,不过很快她就知道结果了,院门口快步走进来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上前禀告道,“王妃,鸿胪寺卿府上将云二姑娘的庚帖送回云家了……” 沈菀还以为陆乘还要受些折磨呢,没想到鸿胪寺卿府上在合过八字后,竟然把庚帖送回了。 沈菀还真有些好奇陆乘做了什么,让李家放弃和云家结亲。 沈菀决计想不到陆乘从八字不合上下手失败后,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让两家放弃结亲,然后他就直接下帖子请李三少爷吃饭了。 陆乘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与李三少爷都没什么交情,陆乘突然下请帖,请李三少爷到得月楼喝酒,着实让李三少爷摸不着头脑。 不过宣平侯世子的面子,李三少爷肯定会给,就到得月楼赴陆乘之约了。 李三少爷不解道,“宣平侯世子怎么突然请我喝酒?” 陆乘给李三少爷倒酒,道,“可否容我先问李三少爷一句话?” 李三少爷道,“请说。” 陆乘看着他,“你喜欢云二姑娘?” 这话直接把李三少爷问懵了。 他喜不喜欢云二姑娘与宣平侯世子无关吧? 他为何要这么问他? 李三少爷心下奇怪,还是如实道,“我还没见过云二姑娘……” 陆乘,“……” 连面都没见过,自然谈不上喜欢了。 陆乘道,“你们都要定亲了,你竟然连她的面都没见过,不草率吗?” 李三少爷尴尬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我能做主,家母前些日子去护国寺上香,见云二姑娘施舍乞丐,觉得她心地善良,再加上家母和礼部右侍郎夫人关系不错,没少听陈夫人夸赞陈家大少奶奶,这才想替我求娶云二姑娘……” 看中云二姑娘品性善良才登门求娶的,不算草率了。 倒是宣平侯世子,怎么对他求娶云二姑娘一事这么上心,一再盘问? 李三少爷觉得宣平侯世子不像是这么清闲的人,他不喜猜测,直接问道,“宣平侯世子找我来,不会只是问我这事吧?” 陆乘道,“请你来,是为前日夜里去府上祠堂翻倒两块牌位向你赔礼。” 李三少爷,“……” 李三少爷嘴角抽搐,“我祖父和曾祖父的牌位是你弄倒的?为什么?” 这还能是为什么? 李三少爷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你属意云二姑娘?” “是,”陆乘回答的干脆。 李三少爷道,“你既然想娶云二姑娘,为何不登门提亲?” 陆乘惆怅道,“哪里是我不想上门提亲,是我以为我爹娘不会同意,迟迟没和他们开口,然后就被你抢了先,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嫁给别人,这才……” “既然李三少爷不是非云二姑娘不可,还请成全我。” “他日李三少爷有用得着我陆乘的地方,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陆乘起身,给李三少爷作揖。 李三少爷答应放弃娶云蕊,并回去说服了李大人和李夫人。 李夫人有些生气,但自己儿子愿意成全宣平侯世子,她也不好驳自己儿子的面子,再者宣平侯世子都做出半夜翻墙来府里翻到李家祖宗牌位的事了,天知道李家执意和云家结亲,宣平侯世子还会做什么,何况她也不知道云二姑娘是不是和宣平侯世子两情相悦,李夫人也不想娶一个心底有别人的儿媳妇回来。 天下好姑娘又不止云二姑娘一个,再慢慢寻觅就是了,至少证明她挑人眼光确实不错。 今日本该云李两家定亲的日子,李夫人登门,将庚帖送回,又取回了自己儿子的庚帖。 对于李家放弃结亲,云家上下都摸不着头脑,云老夫人道,“府上三少爷和我孙女儿八字没有不合,李家为何……?” 李夫人道,“并非我不想和府上结亲,是犬子愿意成人之美,府上二姑娘有一桩更好的亲事等着她。” 云老夫人听得糊涂,“更好的亲事?” 李夫人见云老夫人一点不知情,云家其他人也蒙在鼓里的样子,也是,要知道宣平侯世子倾慕云二姑娘,有意娶她,云家断然不会把云二姑娘庚帖给她的。 李夫人只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就起身告辞了。 李夫人走后,云老夫人把云蕊叫去,问她李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问的云蕊心噗通乱跳,但不论云老夫人和云二太太怎么盘问,云蕊一个字也没透露。 她不知道陆乘是怎么说服李三少爷放弃娶她的,但她自知高攀不上宣平侯世子,万一说了,宣平侯府不会上门提亲,那就太丢人了。 即便是在娘和祖母跟前,她也不愿意丢这个脸。 咬死不说。 云老夫人和云二太太见实在问不出来,就放弃了,改问云蕊的丫鬟玳瑁。 可惜,玳瑁一无所知。 云老夫人和云二太太就当云蕊也不知道了,毕竟玳瑁是云蕊的贴身丫鬟,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下了两天雨,天放晴后,宣平侯夫人就登门了,云老夫人一边诧异宣平侯夫人怎么会来云家,一边赶紧让人备茶备点心,迎接贵客。 再得知宣平侯夫人是来替儿子求娶云蕊的—— 云老夫人,“……???” 云二太太,“……???” 李夫人说的更好的亲事莫不是指宣平侯世子…… 可宣平侯世子怎么会看上蕊儿呢? 云老夫人按住雀跃的心,道,“我云家与宣平侯府地位悬殊,宣平侯夫人莫要与我云家开玩笑。” 宣平侯夫人道,“云老夫人谦虚了,云家一再为朝廷立功,府上少爷和姑娘丝毫不逊色世家大族,也是我那混账儿子误会我与侯爷有门第之见,迟迟没向我们透露心声,直到鸿胪寺卿府上三少爷求娶府上二姑娘才急了,大半夜的翻墙出府搅黄云李两家结亲,被侯爷发现,逼问之下才知道,不然我哪会等到今日才上门提亲。” 云老夫人没想到给云家的马下泻药的竟然是宣平侯世子。 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宣平侯夫人给云家赔不是,然后道,“逆子做这样缺德的事,侯爷已经狠狠教训过他了。” 云家不了解李三少爷,还要派人打听,但宣平侯世子,足不出户的云老夫人都见过几回,云老太爷对陆乘和延平王世子他们赞不绝口,再者就算他们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得相信凌王和沈渡,他们和宣平侯世子走的很近,宣平侯世子的品性必然不差。 宣平侯夫人替儿子求娶云蕊,云老夫人确定宣平侯夫人是认真的,就同意了。 第344章 表侄 云蕊和陆乘定亲的消息传到沈菀耳中,沈菀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想亲自去云家道贺,奈何快吃午饭的时辰了,只能作罢,正好宫里又送了不少贡果来,沈菀便让海棠挑了一食盒贡果,又拿了一食盒李御厨做的点心,送去云家。 再说云家,云茉嫁给礼部侍郎府少爷就够云家上下高兴的了,云蕊和宣平侯府世子定亲,云家上下就跟做梦似的,尤其云老太爷,宣平侯夫人登门提亲的时候,他不在府里,回府得知宣平侯夫人上门替儿子求娶云蕊,云老太爷认定云老夫人是在和他开玩笑。 对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他们,云老太爷喜欢的不行,云祁能和他们交好,云老太爷就很高兴了,何况能成为自己的孙女婿,云老太爷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桩亲事很快传遍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引来无数议论,毕竟云家和宣平侯府门第悬殊很大,但现在大家都不敢再小觑云家了。 云家大少爷即将迎娶延平王府清和县主过门,云家大姑娘嫁的是礼部右侍郎,云家二姑娘和宣平侯世子定亲了,京都世家大族不少,可论结亲,比得过云家的还真没几个,靠着联姻,云家将门第撑了起来,从前看不起云家的,如今都快高攀不起了。 沈菀歪在小榻上,一边吃着果子一边听丫鬟传街上的议论,心情美的冒泡。 天气渐热,人也没那么困乏了,吃过午饭,沈菀歪在小榻上看书,银霜在一旁给沈菀打扇子。 手里的书甚是有趣,沈菀看的认真,海棠送东西去云家回来,她打了珠帘进屋,银霜就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沈菀抬头就见海棠手裹着纱布,衣袖还被扯坏了,裙摆上还能看到血迹。 沈菀眉头皱紧,“受伤了?” 海棠看着自己被划伤的手,一动就疼,她道,“奴婢出府的时候,院子里几个小丫鬟托奴婢帮忙买些丝线,奴婢送完东西去云家,就去了街上,结果上街没一会儿,就碰到王家表少爷在闹市纵马,街上乱成一锅粥,奴婢避让时不小心撞倒了小摊子上,把手给划破了……” 沈菀见海棠包扎齐整,不像是自己能包扎的,便问道,“伤口可找大夫处理了?” 海棠点头,“在街上就找大夫包扎了。” 伤口有些深,等回府找陶大夫就不知道会流多少血了,她只能花钱请大夫。 伤口处理过就好,沈菀道,“你刚说谁在闹市纵马?” “王家表少爷。” 怕说的不清楚,海棠道,“就是出事的两江盐政王家表少爷,王老夫人今儿回京了。” 沈菀还真没想到王老夫人这么快就回京了,应该在他们收到表老爷官商勾结,牟取私利的消息之前,王老夫人就动身了,不然不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至于这么急的赶回来,不用问,肯定是为了救儿子的命了。 官商勾结,牟取私利的时候铤而走险,觉得自己不会那么倒霉被发现,如今事败,被人逮到证据,又追悔莫及,觉得比起钱财,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的人,当真不值得同情。 只是苦了父亲,肯定会被老夫人和王老夫人求着要他救表老爷。 银霜问海棠道,“王家表少爷当街纵马,巡城司没抓他吗?” 海棠笑道,“郯国公府大少爷连自己的亲爹唐大老爷都抓了,王家表少爷把街上弄得一团糟,巡城司怎么可能放过他呢,当下就把人扣住了,王家表少爷不知道他们是谁,还抬侯爷出来压他们,说他是平阳侯的表侄儿。” 海棠以前没见过王家表少爷,要不是他自报身份,她还真不知道是谁。 亲爹都锒铛入狱了,进京不知收敛,还敢打着她爹的幌子以权压人,窥斑见豹,再京都都敢这般横行无忌了,在两江盐政的地盘上还不知道是怎么的耀武扬威,欺压良善。 沈菀脸色阴沉,“然后呢?” 海棠道,“郯国公府大少爷一拳打在了王家表少爷的肚子上,疼的他直不起腰来……” 唐泽打完了人,然后拎着王家表少爷的后衣领子道,“在巡城司面前以权压人,胆子挺肥,别说你只是平阳侯的表侄儿,就是平阳侯当街纵马,也得进巡城司。” 这话要从别人嘴里冒出来,那绝对会认为他是在吹牛,可郯国公府大少爷几个可是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把自己亲爹抓进巡城司关了一夜,别说抓平阳侯了,就是哪天皇上走在街上,因为扰乱秩序被抓,都没人觉得稀奇。 唐泽将疼的半晌缓不过来的王家表少爷扔给巡城官兵,吩咐道,“将这些摊铺的损失登记,让他们明日去巡城司领赔偿。” 以前街上有人闹事,祸及那些小摊铺,绝大部分都只能自认倒霉,自打延平王世子他们进了巡城司,有在街上闹事,殃及无辜的,一律照价赔偿。 现在生意比以前好做多了,不仅没人敢收取保护费了,东西损坏还有人赔,这些小摊贩对巡城司感激的不行。 延平王世子他们知道王家表少爷是沈渡的表弟,但他们肯定不会给沈渡找麻烦,只把人抓进巡城司大牢关起来,没传话让沈渡带钱去巡城司赔偿赎人。 对于王家表少爷被抓进巡城司,沈菀不甚关心,她想知道王老夫人找老夫人救王家的事。 傍晚就有消息传来了,王老夫人回京,都没回王家在京都的大宅,直接去了平阳侯府,找老夫人商量怎么救王家。 老夫人受不住沈莺正妃被贬为侧妃的打击,这几日都卧病在床,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有本事救王家,老夫人找沈镜,沈镜都以军务繁忙为借口没去清辉院,王老夫人救子心切,就去书房找沈镜了。 王老夫人找到书房,沈镜不能不见她,王老夫人求沈镜保王家,他深得皇上信任,他帮王家求情,皇上肯定会从轻处置,这番要求听得沈镜脸拉的很长,“官商勾结,私卖盐引是什么罪名,身为两江盐政比谁都清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平阳侯府和王家是表亲,我没起到监督之责已是失职,哪来的脸面帮王家向皇上求情?” 皇上信任他,他更不能辜负皇上的这份信任。 王家以权谋私,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沈镜态度坚决,王老夫人跪下来求沈镜,“侯爷身上也留着王家一半的血,就忍心看着王家覆灭吗?先老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第345章 跪求 沈镜是不忍心王家从此落败,可他不忍心又能如何,这条路是王家自己选的。 两江盐政官商勾结,谋取私利的事已经罪证确凿,没有任何冤枉,让他怎么救? 若王家是冤枉的,没有做过贩卖盐引的事,他一定会替王家讨个公道。 可王家冤枉吗? 不冤。 王老夫人抹着鼻涕眼泪,要沈镜看在先老夫人的面子上救王家,沈镜要不答应,她就长跪不起。 王老夫人是长辈,沈镜受不起,他没法劝王老夫人起身,只能避着了。 沈镜去军营住的。 王老夫人跪在书房里,李管事苦口婆心劝她离开,实在劝不动,就随王老夫人去了,派人守在书房里,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沈菀听丫鬟说这些事,脸上浮起一阵冷笑,侯府里老夫人成天把报答先老夫人救命之恩,退婚嫁给老太爷做续弦挂在嘴边,现在倒好,又来个王老夫人,张嘴就是她爹身上里留着王家一半的血,要她爹保王家。 其实王家先老夫人那一脉早就断了,如今的王家只是老夫人这一脉了,这么多年,和王家亲厚的也只是二老爷三老爷,沈镜一来军务繁忙,二来和王家往来的事,老夫人只交给二老爷三老爷。 如今出了事,倒是会拿骨肉亲情说事了。 沈菀打心眼里唾弃这些人,果然讨厌的人都扎堆的出现,逼的父亲有家都不能回,还不知道要在军营里住多久。 沈镜住军营,老夫人和王老夫人没法去军营找他,二老爷找去军营,沈镜连军营都没让他进。 沈镜这态度够坚决了,按说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该死心了,结果沈菀低估了她们的厚脸皮,沈镜这里走不通,她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云家头上。 这日,沈菀在书房给谢景衍研墨,外面海棠端糕点,急急进来道,“王妃,老夫人去云家,求云老太爷云老夫人拿免死金牌救表老爷!” 海棠禀告时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愤慨。 沈菀先是一怔,随即怒气将她淹没。 云家的免死金牌是拿功劳和两百万两银子换回来的! 沈菀都不知道老夫人是哪来的脸向云家张这个口。 她不是为沈莺被贬为侧妃,病的连床都下不了吗?!竟然还能去云家。 沈菀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谢景衍还从来没见沈菀气到这种程度过,他道,“老夫人求她的,云家又不会答应,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沈菀道,“老夫人肯定是打着我爹的幌子去找云家的!” 要云家误会是她爹想救王家,以外祖父的性子,未必不会答应。 本来外祖父就责怪大表哥,怪他不该掺和朝廷之事,现在祸及整个王家。老夫人求上门,外祖父还不知道怎么恼大表哥。 沈菀气的头顶都冒烟。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连她都这么生气了,父亲知道,还不定怎么大动肝火呢。 沈镜人在军营,两天没回侯府,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要李管事给沈镜传话,要他回侯府,李管事没照办,可老夫人找去云家,李管事就不敢不禀告沈镜知道了。 沈镜在军营和几位将军商议军务,听到老夫人找去王家,脸当时就沉了下去,忍了一刻钟,等事情商议完,就快马加鞭赶到云家。 他三步并两步赶到流霜院时,正好见老夫人跪下来求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 她这一跪,把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都惊站了起来。 云老夫人本就因为老夫人张口求免死金牌救王家,心底憋着气,猛然惊站起来,眼前一阵晕眩,差点跌坐回去。 沈镜走进去,冷声吩咐孙妈妈道,“扶老夫人回去。” 孙妈妈是老夫人的心腹,她可不敢扶老夫人。 跟来的几个丫鬟也不敢。 沈镜脸色本就不好看,顿时就更难看了,他一把将老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使唤不动老夫人的人,还有云家的丫鬟婆子呢,沈镜道,“把老夫人架出去。” 云家婆子先看了眼云老太爷,没人发话,这才敢上前。 老夫人脸色难看的几乎要吃人。 孙妈妈哪敢真让云家婆子架老夫人,赶紧扶老夫人,劝她离开。 架出去那是好听的说法。 说的不好听就是丢出去了。 这要被扔出云家…… 孙妈妈都不敢想。 但她知道侯爷既然说的出来,他就做得到。 老夫人也知道沈镜动怒了,当下不敢多留,在孙妈妈的搀扶下起身,离开了云家。 沈镜向云老太爷云老夫人赔礼。 云老太爷道,“这些事都是祁儿引起的,不怪老夫人找上门来,倒是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真要免死金牌保两江盐政一命,我把免死金牌给你。” 沈镜道,“祁儿心系朝廷,皇上都对他赞赏有加,王家是咎由自取,就算没有祁儿,也会有别人发现,云家免死金牌得来不易,岂能拿来救这样贪赃枉法,唯利是图之辈,王家之祸,我尚且不会插手,云家不必理会。” 云老太爷没想到沈镜会不管王家,他道,“王家毕竟是先老夫人的娘家……” 云老太爷知道沈镜不是心狠之人,他也不愿意沈镜背负一个心狠的名声。 沈镜手握兵权,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他的心可以很软,也可以很硬。 沈镜道,“若王家有哪一脉未曾参与,我会求皇上放过受牵连的人,保王家血脉不断。” 沈镜的做法,云老夫人很认同。 既兼顾了自己的原则,也对九泉之下的先老夫人问心无愧。 做贪赃枉法之事时就该想过会事情暴露会承担什么样的后果,既然赌了,就该做到愿赌服输,王家旁支若是没有沾到半点好处,也不应受这些唯利是图之辈的牵连。 沈镜没有在云家多待,就告辞了,回到侯府,就给老夫人下了禁足令,没有他允许,不得老夫人踏出侯府半步。 老夫人跪求云家的事,传到沈菀耳中,沈菀是又愤怒又不敢置信。 老夫人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云家的,为了救王家侄儿,竟然跪下来求云家。 老夫人对娘家侄儿掏心掏肺的程度,超乎沈菀的想象。 只是老夫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她老夫人的膝盖还没这么值钱! 第346章 秋千 原本云蕊和陆乘定亲,沈菀就想亲自回云家道贺的,现在老夫人去云家跪求免死金牌,给云家添堵,沈菀要去云家一趟。 谢景衍要陪她去,沈菀没让。 谢景衍也没坚持,有他在,云家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便道,“午饭后,我去云家接你。” 沈菀同意了。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和冬儿出了府,坐马车到云家。 马车停下,沈菀从马车里钻出来,就看到小厮请大夫进府,守门小厮迎过来,沈菀问道,“云家谁病了?” 守门小厮回道,“昨儿夜里老夫人没睡好,早上醒来头疼的厉害,早饭没吃几口还全吐了……” 沈菀心顿时往嗓子眼一提。 外祖母身子骨本就不是很好,得陶大夫帮着调理才松快些,别因为王家的破事,外祖母又旧疾复发了。 沈菀迈步进府,去往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 进了流霜院,沈菀要进屋,云大太太出来将她拦下道,“老夫人知道你来很高兴,但不让你进屋,怕过了病气给你。” 沈菀道,“外祖母可是旧疾复发了?” 云大太太道,“我瞧着不像,老夫人应该是忧思过重,昨晚失眠到后半夜,睡的时间太短,再加上夜里窗户没关,吹了风的缘故。” 虽然沈镜说不管王家的事,虽然王家是咎由自取,但王家怎么说也是沈镜的生母先老夫人的娘家,云老夫人担心这事会影响云家和平阳侯府的关系,上了年纪的人,稍微一想事情,就容易失眠。 要只是失眠加受凉还好,沈菀就怕云老夫人是旧疾复发。 她要进屋看云老夫人,云大太太不让,“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别让老夫人担心。” 沈菀道,“受凉又不会传染。” 沈菀执意要进去看云老夫人,云大太太也拦不住她。 如云大太太猜测的那般,云老夫人就是受凉了,沈菀进去时,大夫就是这么说的。 云老夫人见沈菀进去,她责怪云大太太道,“我不是让你拦着菀儿不让她进来吗?” 云大太太道,“菀儿一定要进屋探望您,我哪里拦得住?” 沈菀道,“我专程来看外祖母的,要连外祖母的面都见不着,我岂不是白来一趟。” 云老夫人心底暖洋洋的,还以为菀儿有了身孕,在孩子满月之前都难再见到她,结果倒比在闺阁时见的时候还要多了。 大夫下去开方子,沈菀道,“外祖母的旧疾也不知道完全恢复没有,回头我让陶大夫再来给您看看。” 云老夫人道,“只是一点伤寒,哪用得着麻烦陶大夫来一趟?” 沈菀也没多说,她请陶大夫来云家,云家总不会把陶大夫拒之门外。 沈菀道,“老夫人来云家的事,我听说了,王家的案子是凌王让查的,查之前还特地问过父亲,父亲为人正直,说一不二,他要有意偏私王家,就不会让凌王往下查了,父亲是真的不管王家,您和外祖父不要把这事放在心上。” 云老夫人还真不知道凌王查这案子之前问过沈镜的意思。 不过以他们对沈镜的了解,沈镜肯定不会阻拦的,也不会给王家通风报信。 云老夫人道,“让你也跟着担心了,有孕在身,还来劝慰外祖母。” 沈菀摇头,“表妹和宣平侯世子定亲,我原也是要来道贺的。” 云蕊就在屋子里了,沈菀看向她,云蕊脸不期然就红了。 提到云蕊的亲事,云老夫人是一百个满意,脸上的笑意都驱散了几分病色。 云老夫人道,“你们表姐妹去花厅说话吧。” 到底还是怕过了病气给沈菀。 云蕊干脆将沈菀拉了出去。 两人刚进花厅,还未坐下呢,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不好了,淮安郡主受伤了!” 沈菀心口往上一提,连忙问道,“淮安郡主怎么会受伤?!” 冬儿道,“淮安郡主和世子爷住的院子里的秋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割断了一半,淮安郡主荡秋千的时候没注意,结果荡到一半,秋千断了,将她甩了出去,淮安郡主抓住绳子才没有被甩飞,但把脚给崴伤了……” 冬儿都不敢想,要是从秋千上被甩飞,得伤成什么样子。 沈菀脸阴沉下去。 上次沈渡带淮安郡主到凌王府,见到墨玉轩院子里的秋千,淮安郡主多看了几眼,沈渡回去就也让人在院子里搭个秋千。 结果竟然有人把手伸到沈渡和淮安郡主的院子! 沈菀是想在云家吃了午饭再回凌王府的,现在知道淮安郡主受伤,她哪里还待的住,当即就要回平阳侯府。 云蕊不好留下沈菀,便道,“我和你一起去。” 沈菀想说不用,但想到淮安郡主受伤,云家肯定要派人去探望,云蕊和她一起去,二房和老夫人的人不敢明嘲暗讽,单独去就不一定了。 就这样,沈菀和云蕊坐马车去往平阳侯府,时间仓促,云家还是准备了份探望礼。 马车徐徐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银霜扶沈菀下来,然后是云蕊。 进了侯府,直奔淮安郡主和沈渡住的听雨苑而去。 两人进屋,就看到淮安郡主红肿的脚,淮安郡主坐在小榻上,因为脚崴伤严重,再加上天热,就没穿鞋袜了。 沈菀心疼道,“脚脖子肿成这样,有没有伤到骨头?” 淮安郡主脸有些苍白,显然受惊不轻,她摇头,“太医来看过,只是扭伤了,没有伤到骨头。” 她看看沈菀,又看看云蕊,“你们俩怎么一起来的?” 云蕊道,“表姐今儿去云家,听说你秋千出事就要来看你,我就和表姐一起来了。” 淮安郡主心下动容。 沈菀则问道,“可查出来是谁在秋千上动的手脚?” 淮安郡主摇头。 其实是谁,沈菀和淮安郡主心底都有数。 四房肯定不会害淮安郡主,长房也不会,那就只剩下二房和老夫人了。 偏巧她们又都恼淮安郡主。 恼淮安郡主不听老夫人的话,没有找沈菀回侯府,要当天沈菀回去了,就不会和沈莺碰上,沈莺也不会怪沈菀,被皇上贬为侧妃,连带肚子里的孩子都从嫡出变为庶出。 本就恼淮安郡主的厉害了,宋皇后给淮安郡主将功折罪的机会,结果淮安郡主又把事情办砸了,连累宋皇后被抄宫规,连手里的凤印都暂时交出去。 以老夫人和二房的度量,不给淮安郡主使绊子才怪了。 可是知道没用,得抓到证据才行,要是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二房或者老夫人指使的,就能顺理成章的分家了。 沈菀和云蕊陪淮安郡主坐了会儿,沈渡就回来了。 他在军营操练将士,听到淮安郡主受伤的消息就赶回来了。 见沈渡回来,沈菀就没多留,走之前道,“大哥,你一定要护好大嫂。” 沈渡点头,眼底寒芒一片。 那是沈菀从未见过的怒气。 出了听雨苑,银霜问道,“王妃要去见老夫人吗?” “不去。” 回答的干脆利落。 现在的她,多看一眼老夫人都觉得恶心。 银霜就是问一句,沈菀不去,是不会有人劝她的。 沈菀不去,云蕊也就不去了,两人出府。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丫鬟扶着王老夫人的手上台阶。 王老夫人已经有好些年没见到沈菀了,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来,但沈菀的打扮端庄华贵,再加上熟悉的眉眼,第二眼王老夫人就认出沈菀了,脸色很不好看。 王老夫人是老夫人的娘家嫂子,从辈份上,沈镜见了都要给她行礼,何况沈菀了。 但沈菀是凌王妃,身份尊贵,她不给王老夫人行礼,谁也不能指责她一句。 迎面走过去,沈菀不会行礼,王老夫人当不认得她,脚步匆匆的走了。 沈菀回头看王老夫人凌乱而急切的步伐,等她收回眸光上台阶时,就看到谢景衍骑马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沈菀惊讶道,“你怎么来平阳侯府了?” 谢景衍道,“我就猜到你会来平阳侯府,所以直接来接你了。” 云蕊羡慕的看着沈菀,道,“那我就先回云家了。” 沈菀目送她坐马车离开。 沈镜不在侯府,沈渡要陪淮安郡主,谢景衍就没进平阳侯府了,扶沈菀坐上马车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守门小厮,“……” 没见过凌王凌王妃这么腻歪的。 小厮赶马车离开,稍微走远了些,沈菀掀开车帘,喊道,“陈风。” 陈风过来道,“王妃有何吩咐?” 沈菀道,“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王老夫人又来找老夫人做什么?” 第347章 内讧 老夫人了为救了娘家侄儿,不惜拖着病恹恹的身子骨去跪求云家,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王老夫人这么急匆匆的来找老夫人,沈菀想知道这姑嫂俩凑到一起又在想什么歪主意,她们要只是想办法收买朝臣帮着求情也就罢了,就怕她们想救人,还舍不得花钱,把主意打在沈镜和云家头上。 盯着点儿,能及时防备。 马车汩汩朝前,沈菀被谢景衍抱坐在怀里,他的手覆在她小腹处,掌心的温度不断传来。 天本就热,他身子又像火炉一样,沈菀想自己坐,就听他炙热的呼吸喷薄在耳边,“大了点儿。” 沈菀茫然,“什么?” “兵马未到,粮草先行。” 沈菀越发听不懂了。 但顺着他的眸光就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了,不由得耳根一红。 这些日子某部位确实长了些…… 但这混蛋这话是在嫌弃她之前小了?! 沈菀拿眼睛削他,某位爷在她耳边邀功似的道,“这可是为夫一手带大的。” 啊啊啊! 这混蛋能不能要点脸啊。 这里是马车,不是在屋子里。 只隔了道帘子,小厮在赶马车,护卫也在呢。 他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呢?! 沈菀现在最怕的就是和他腻歪在一起,好像只要黏糊上,这厮的脑子里就没别的正经事了。 沈菀庆幸自己怀了身孕,不然只怕三天两头下不来床。 觉察覆在她小腹处的手不老实,沈菀赶紧转移某位爷的注意力,“好热,你给我打扇子。” 沈菀鼻尖有些晶莹汗珠,谢景衍拿出折扇来,替她扇风。 很快马车就回到凌王府。 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抱下来,知道她今天走了不少路,就没放沈菀下来,直接抱回墨玉轩了。 要是以前见谢景衍抱沈菀回来,丫鬟婆子会怀疑王妃崴脚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沈菀喝了半盏茶,小厨房就将饭菜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午饭。 吃到一半,窗户被叩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王妃。” 沈菀要起身,谢景衍醇厚嗓音传来: “进来。” 窗户“吱嘎”一声打开,陈风跳窗进屋。 沈菀迫不及待道,“可打听到什么?” 陈风点头。 不止听到了,而是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有些甚至出乎陈风的预料。 不然他也不会明知道王爷王妃午饭还没吃完,就没眼色的敲窗户。 陈风回道,“两江盐政是左相保举的,是晋王感谢当年平阳侯府二房帮他撒谎,让王妃误以为是晋王将王妃您从莲花池里救起来……” 虽然谢景衍早就知道这事了,但这会儿听到,脸还是沉了下去。 沈菀就知道表老爷提拔在她落水不久,应该不是巧合这么简单,果不其然。 陈风继续道,“王大老爷任两江盐政后,每年供奉左相四万两,老夫人六千两……” ……难怪表老爷会私卖盐引牟利了,光是每年孝敬左相和老夫人的就小五万两了,盐政是肥差,可每年要贪这么多也不容易,再加上王家要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只怕每年贪墨数额不在十万之下。 陈风把偷听到的一五一十告诉沈菀知道。 王彧私卖盐引的钱一大半都拿来打点各方关系了,尤其是左相和晋王,如今出了事,王老夫人要求左相救她儿子,可是她几次去左相府,连左相府大门都没能进。 王老夫人急于捞儿子,可一个个闭门不见,她求救无门,两江盐政私卖盐引罪证确凿,而且这案子是凌王让人办的,王家和平阳侯府的关系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凌王连平阳侯的脸面都不顾,哪个不长眼的敢收钱帮王家求情啊。 钱是好东西,可要没了前途,那钱可就是替国库存的。 王老夫人接连吃闭门羹,没办法的她,只能再找老夫人想办法了,可老夫人能做的都做了,她既说服不了沈镜帮王家,更求不到云家手里的免死金牌。 王老夫人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见老夫人也使不上力,就觉得老夫人太没用了。 老夫人被人捧惯了,哪是王老夫人能数落的,这不,姑嫂俩一言不合内讧了。 沈菀还以为老夫人和王老夫人姑嫂俩会齐心协力救人,结果竟然内讧了。 她听得正起劲,陈风却停了下来,把沈菀急的啊,“然后呢,她们吵什么了?” 陈风道,“王老夫人骂老夫人太没用,三十多年前就帮她出谋划策拿到了平阳侯府老夫人的位置,她却连侯爷都除不掉,还要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唰。 几乎是瞬间。 沈菀脸上的笑容湮灭,被寒霜所取代。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也震惊的面面相觑。 沈菀气到浑身颤抖。 她不止一次意识到老夫人是个私心很重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了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就退掉亲事嫁给老太爷做续弦的人,可她没有证据,即便意识到一次又一次,都没有往先老夫人就是老夫人害死的上面想过。 老夫人口口声声为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嫁进来照顾父亲,结果呢?! 老夫人为了平阳侯府老夫人的位置,不惜害死对她有救命之恩的堂姐,还挟恩以报,让父亲认贼作母三十多年,甚至前世都被他们母子害死! 沈菀气的眼角通红,手攥的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出来疼。 谢景衍怕沈菀伤到自己,松开她的手道,“你想怎么做?” 沈菀眼底杀意涌现。 她被老夫人跪求云家,要云家拿免死金牌救她娘家侄儿的事气到了,怕还出现这样的事,让陈风帮她偷听一二,没想到会听到这样恶毒残忍的真相,一想到老夫人霸占了先老夫人的位置,过了几十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沈菀就气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菀咬紧牙关,银霜忍不住气愤道,“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侯爷知道。” 岂止是要告诉父亲。 她要老夫人身败名裂! 不让老夫人尝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儿,不把她挫骨扬灰,都消不了沈菀的心头之恨。 第348章 煞白 这日,上午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晌午一过,就乌云密布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压抑气息。 到了傍晚,更是狂风乱作,将庭院里的树枝折断。 屋内,老夫人跪在蒲团上念佛经。 她手中佛珠拨弄的飞快。 自打前几天,王老夫人提到先老夫人的死,她就一直心绪不宁。 夜夜噩梦缠身,令她寝食难安。 今日尤甚。 她嘴里不断的念着佛经。 突然。 手中紫玉佛串的线断了。 一百零八颗佛珠。 掉落地上。 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夫人脸色煞白。 就在她心慌不安时,没关严实的窗户发出一阵哐当声,没吓的老夫人心脏骤停。 孙妈妈走进来,就看到一地断裂的佛珠,心底没来由的涌出一阵不好的预感。 老夫人念了几十年的佛经,还从未有过佛珠断裂的时候,再加上这些天老夫人坐立不安……可别是要出事。 彼时窗户还在哐当作响,孙妈妈呵斥丫鬟道,“怎么关的窗户,惊到老夫人了,想吃板子不成?!” 丫鬟小心翼翼的避开佛珠,赶紧过去将窗户关好。 又进来两丫鬟,跪在地上将佛珠一颗颗捡起来。 孙妈妈过去将老夫人扶起来,道,“念佛经不差这一两天,这几日老夫人您没吃好也没睡好,该以身子骨为重,您虔心礼佛,菩萨不会怪罪您的。” 孙妈妈伺候了老夫人几十年,还从未见老夫人这般心绪不宁过,请了太医进府,开了静心凝神的药,也不见效。 老夫人本就心慌,偏这时候佛珠又断了,更是让她心底惴惴不安,哪里吃的下晚饭。 孙妈妈苦口婆心劝了半天,老夫人勉强才吃了半碗粥,再多一口都吃不下了。 不过粥没吃多少,太医开的药,哪怕没什么效果,老夫人也一滴不剩全喝完了。 老夫人接连几天晚上都没睡好,白天再困也就打个盹就清醒了,这会儿困乏的厉害,稍微盥洗了下,就宽衣睡下了。 为了老夫人能睡个好觉,孙妈妈还让红袖点了安神香放在床边小几上。 孙妈妈守在屋子里,安神香闻的她昏昏欲睡时,丫鬟进来道,“孙妈妈,侯爷让您去外院一趟。” 孙妈妈心下奇怪,侯爷怎么会找她? 找她就算了,还这时辰找,眼看着天就要下雨了啊。 但侯爷找她,别说还没下雨了,就是大雨滂沱,天上下刀子她也得去啊。 孙妈妈交代了红袖几句,就出去了。 下雨天,天黑的很快,再加上风大,回廊上的灯笼都没法点。 丫鬟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然而还没出清辉院,灯笼就被吹灭了,黑灯瞎火的,路委实不好走,也不知道侯爷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偏要这时候找她,孙妈妈心底不安的厉害。 屋内,老夫人睡着了,但睡的很不安稳。 风吹的窗户哐当作响,生生将她吵醒过来。 她喊了几声,但没人应她。 老夫人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跟前从不离人,尤其是这样狂风暴雨天,都是孙妈妈带着丫鬟给她守夜的。 老夫人撑着身子坐起来。 就看到窗户都是敞开的,狂风都快将窗户吹散掉了。 怎么连窗户都没关? 就在老夫人奇怪时,突然…… 罗汉榻旁高几上摆着的花盆摔在了地上。 花盆碎裂声震耳欲聋,却很快被轰隆隆的打雷声所掩盖。 窗外闪电将黑夜撕裂。 瞬间的光亮,老夫人看到屋子里有道人影,她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 然而就在这时,第二道闪电照亮屋子,老夫人再次看到了那道身影,而且面容是那么的熟悉。 是—— 先老夫人! 几乎是瞬间,老夫人脸上的血色被抽干净。 那道身影一步步靠近。 老夫人吓的直哆嗦,森冷的声音不住的传来,“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要害死我?!” 问了几遍后。 “告诉我!” “你告诉我!” 老夫人被恐惧袭遍全身,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冷厉道,“我敢杀你,我还怕你死了来找我索命吗?!” “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 “凭什么你我一同长大,你能做高高在上的侯夫人,我却只能嫁一个四品武将之子?!” “我不甘心!” “只有你死了,你的一切才能属于我!” “你死在风华正茂时,老侯爷记了你一辈子,可那又如何?他也敬重了我一辈子!” “侯爷也对我孝顺有加,没人替你报仇!” “可怜如你,死不瞑目,只能靠自己来找我索命……” 说到这里,老夫人肆意的笑起来,“我就是今日死了,我这辈子也值了,我只后悔没早点送侯爷去和你母子团聚!” 老夫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所以有什么说什么。 可就在她说完时,漆黑的屋子里,突然多了一道光亮。 沈菀吹亮火折子,她点燃灯烛,漆黑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老夫人看到了沈菀,也看到了站在沈菀身边那张铁青的脸。 不是别人。 正是沈镜。 老夫人惨白的脸色跟死人脸差不多了。 沈镜双眼赤红,比他在战场上与敌军厮杀了三天三夜还要红。 老夫人坐在床上,她眼睁睁的看着沈镜朝她走过来,揪着她的脖子,将她从床榻上拽了下来。 沈镜手背上青筋暴起,沈菀都担心父亲一个没忍住把老夫人活活掐死了。 她杀了先老夫人,恶事做绝,还享尽荣华富贵,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沈菀要劝沈镜,不过她还没开口,刑部尚书已经走上前,抓住沈镜的手,劝他道,“平阳侯,你冷静点。” 是的,刑部尚书也在。 沈菀要老夫人身败名裂,要她生不如死,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大家都知道老夫人是为了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才退掉亲事嫁给老侯爷做续弦的,她对父亲有抚育之恩,她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父亲还得给她守孝,还得风光大葬她。 光是想想就能把自己恶心死了。 沈菀便将刑部尚书请了来,将老夫人罪行公之于众,只有老夫人将当年的事招供出来,才能将给老夫人出谋划策的王老夫人也绳之以法。 沈镜不松手,刑部尚书将他的手掰开的,老夫人跌坐在地。 刑部尚书在刑部见多了案子,但这样的毒妇他还是第一次见,打着报恩的幌子,恶事做尽,却还让老侯爷敬重了她一辈子,老侯爷泉下有知,也会死不瞑目。 刑部尚书摆手道,“将她押去刑部。” 第349章 打击 刑部两衙差上前,将瘫软成一滩烂泥的老夫人拖出去。 老夫人刚被拖出门,大雨倾盆而下。 衙差就直接冒雨将老夫人拖走了。 清辉院的丫鬟婆子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们都知道侯爷不复从前那般敬重老夫人,可最多也只是把老夫人禁足,这回带走老夫人的是刑部尚书。 刑部管的都是杀人放火的大案啊。 丫鬟婆子们吓的瑟瑟发抖。 刑部尚书也不知道怎么宽慰沈镜,认贼作母三十多年,这对沈镜来说太残忍了,想劝都无从劝起,“侯爷别气坏身子,我就先回去了。” 刑部尚书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谢景衍道,“有劳刑部尚书了。” 刑部尚书忙道,“不敢当,这是刑部分内之事。” 夜深雨急,刑部尚书裹上蓑衣,撑伞离开。 沈菀看着一言不吭的沈镜,唤道,“父亲……” 沈镜红着眼眶,声音都带了一丝哽咽,“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先老夫人是被害死的?” 这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沈菀之前没对沈镜透露半个字,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他直接就听到了真相。 沈菀道,“淮安郡主崴脚那日,我回来看她,走的时候正好碰到王老夫人来侯府,女儿怕她们又密谋,就让陈风偷听……” 虽然陈风听到了,但捉奸捉双,捉贼拿赃。 杀老夫人容易,要她认罪难。 这事又发生在三十多年前,偌大一个侯府都找不出来几个在侯府待了三十多年的人,何况还知道这些隐秘。 真相只能是从老夫人或者王老夫人嘴里说出来。 王老夫人待在王家,沈菀和谢景衍本事再大,也难短时间内伸进去,只能从老夫人这里着手。 沈菀到底在宫里待过几年,肮脏的手段见识过不少,知道有药能让人失眠,噩梦不止,便找陶大夫帮忙。 起初陶大夫还不肯,毕竟这药多是拿来害人之用,知道沈菀是拿来逼老夫人说出真相,陶大夫这才破例给沈菀配药。 当天夜里,药粉就下在了老夫人喝的茶里。 一连四天,老夫人夜夜失眠,只要睡觉,必做噩梦。 噩梦做的多了,才能将心底最深的恐惧挖出来,再加上天公作美,狂风暴雨烘托气氛,老夫人浑噩之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加上沈菀找大哥沈渡帮忙,拿到了藏在沈镜书房暗室里先老夫人的画像,照着画像易容,才让老夫人心生恐惧,以为是先老夫人来找她索命来了。 从沈菀知道这事,到老夫人亲口说出真相,前后不过五日时间。 沈菀说完,沈镜就迈步下台阶走了。 没穿蓑衣,也没打伞,就这么冒雨走的。 “父亲……” 沈菀喊道。 没人应她。 李管事赶紧追上去沈镜撑伞。 沈渡目送沈镜走远,见沈菀担心,沈渡道,“父亲是习武之人,淋点雨不会有事的。” “倒是你们,雨太大了,街上又宵禁,你们今晚肯定是回不去了。” 如今的巡城司可不是从前的巡城司了。 刑部办案可以无视宵禁,其他人在街上溜达,不论是谁,都得去巡城司过夜。 谢景衍道,“今晚就住在平阳侯府,明日再回去。” 银霜拿来披风,谢景衍帮沈菀穿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陈风撑伞,去往沈菀出嫁前住的清兰苑。 雨下的很大,谢景衍身上湿透,但沈菀只脸上飘了几滴斜雨,身上一点没湿。 回屋后,沈菀就让丫鬟准备热水,让谢景衍泡热水澡。 这边谢景衍宽衣泡澡,那边南院,二老爷正在和外室出身的柳姨娘亲热,正兴头上,门被敲的哐哐作响。 好事被打断,二老爷怒道,“什么事?!” 丫鬟急道,“清辉院出事了,老夫人被刑部尚书带走了。” 二老爷脸色大变。 这大晚上的,刑部尚书怎么会来平阳侯府,还把老夫人带走。 二老爷当即从柳姨娘身上下去,衣服都没穿好就出了门。 从丫鬟手里接过伞,二老爷急步下台阶,要去问沈镜刑部为什么要老夫人。 不过二老爷连沈镜书房的院门都没能进去,暗卫将他拦下了,二老爷动怒,要闯进去,要是从前,暗卫肯定不敢和二老爷动手,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侯爷这会儿可没心情见仇人之子,二老爷不听劝,暗卫也不含糊,脚一抬,直接就把二老爷踹飞了。 二老爷没料到暗卫敢对他动手,毫无反驳之下,被踹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雨水迎面砸下,二老爷心坠入谷底。 暗卫这一脚是用了力的,二老爷砸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李管事叫了两个小厮把二老爷送回了南院。 这一晚,整个平阳侯府就没几个睡得着的。 一来雨太大,吹的窗户树哐哐响,甚至还吹的屋顶上的瓦片砸下来,睡着了也会把人惊醒过来,再就是为老夫人被刑部尚书带走的事惴惴不安,这事太大了,即便下着大雨,也还是传遍了整个侯府。 消息传到北院时,四老爷四太太都准备睡下了,听到消息,四老爷就出门了,四太太也没了困意,要不是雨实在是下的太大,她都和四老爷一起去前院了,在屋子里等的她心急。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四老爷才回来,四太太迎上去,急问道,“刑部怎么会抓老夫人?” “抓的不冤,”四老爷愤怒道。 四太太一脸错愕。 四老爷道,“先老夫人是老夫人害死的。” 四太太以为自己幻听了,声音陡然拔高,“先老夫人不是难产血崩而死的吗?” 但这事要不是罪证确凿,刑部尚书不可能把老夫人带走。 想到老夫人口口声声感激先老夫人对她的救命之恩,四太太脸色就跟咽了苍蝇似的恶心。 天不亮,平阳侯府老夫人被刑部抓了的事就传开了,不过听说这事的人,第一反应是不信,刑部极少大晚上抓人,尤其被抓的还是平阳侯府老夫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夫人,刑部要抓她,哪用得着大晚上去啊,绝对是假消息。 谣言止于智者。 不信。 就是不信。 就在大家言之凿凿不信的时候,刑部侍郎带人将王家包围了,把王家老夫人抓上了囚车,带去了刑部。 大家都知道两江盐政王家是平阳侯府老夫人的娘家。 王家老夫人被抓,那平阳侯府老夫人被抓进刑部,就未必是空穴来风了啊。 有人问道,“平阳侯府老夫人犯了什么案子,被刑部抓了?” “说出来你们谁敢信啊,平阳侯的生母竟然是被老夫人给活活害死的。” “这怎么可能呢?她不是为了报先老夫人的救命之恩,特地退婚嫁给老侯爷做续弦的吗?” “所以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啊。” “就冲平阳侯府老夫人纵容自己的儿子养外室和私生子,就不是什么好人,”有妇人道。 “……”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着实被老夫人的恶毒震惊到了。 第350章 愚蠢 昨晚沈菀睡的晚,早上起的就晚,醒来时,还睡眼惺忪,银霜就屁颠颠把刑部抓了王老夫人的事告诉沈菀知道。 刑部办事的速度着实把沈菀惊到的,应该是连夜审问的老夫人,没有确凿证据,刑部没法直接上门抓人,尤其王老夫人还有诰命在身。 沈菀心情愉悦,掀开被子下床,洗漱完,坐到梳妆台前任由银霜给她梳妆。 银霜一边给沈菀梳头发一边道,“老夫人闺阁时,许的不是二品官之子吗,怎么是四品官的儿子?” 这事沈菀也觉得奇怪,侯府上下都知道老夫人是为了报先老夫人救命之恩,退掉一桩好亲事,嫁给老侯爷做续弦的,老夫人退的是二品大员儿子的亲事,可不是四品官,但这话是老夫人自己说的,不会有假。 外面冬儿端茶进屋,听到银霜的话,道,“老夫人当年定亲的确实是四品官的儿子,好像姓郑。” “老侯爷为人厚道,他为老夫人和先老夫人姐妹情深所感动,又觉得老夫人为了照顾侯爷就退掉自己的亲事有愧于未婚夫家,未婚夫家愿意退婚,品性不错,老侯爷就提拔了当时只是四品官的郑老爷当作弥补,得老侯爷提拔,郑老爷平步青云,不到三年时间就坐到了二品大员的位置。” “老夫人退掉未婚夫的亲事,半年后,未婚夫又定了门亲事,与夫人琴瑟和谐,生了两子两女,一生未纳妾,好像还健在……” 银霜听得眼睛睁圆,问冬儿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 冬儿道,“府里都传开了啊。” 沈菀又被恶心到了。 没见过这么会捡对自己有利的说的。 郑老太爷和郑老夫人琴瑟和谐,老夫人觉得她要没退婚,也能过的这么和美是吧? 而她嫁给祖父,爵位没落到手,由父亲继承,祖父还有妾室,还没人家郑老太爷活的久。 要祖父泉下有知,都得气活过来不可。 沈菀恶心到早饭都没食欲,只吃了碗小米粥就吃不下了。 吃完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就回凌王府了。 不过在回凌王府的路上,沈菀的心情就恢复了。 嗯,不止恢复了,而是痛快极了。 沈菀靠着马车,在想怎么给关押在刑部的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苦头吃,暗卫就骑马过来,禀告谢景衍道,“爷,两江盐政在押送进京途中被杀了。” 沈菀有些吃惊,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就冲两江盐政每年孝敬左相四万两,王老夫人连左相府大门都进不去,就知道两江盐政没机会活着进京了。 一旦押送进京,受不住刑,供出这几年都贿赂过什么人,皇上必会追究,到时候把收的贿赂吐出来事小,就怕会影响仕途,两江盐政罪证确凿,已经是颗废棋,留之不仅无用,甚至还会成为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刀,肯定要杀了以绝后患。 在进京路上动手可比进了刑部大牢再动手要容易多的多。 王老夫人一把年纪了还披星戴月进京捞儿子,结果儿子没捞着,反把老夫人拖下了水,自己也锒铛入狱。 不知道王老夫人和老夫人收到这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沈菀是个善良的人,能揭露老夫人的罪行,王老夫人功不可没,她肯定要感谢她一下。 沈菀掀开车帘,吩咐暗卫道,“把这消息送去刑部大牢,告诉王老夫人知道。” 暗卫领命,下去照办。 都没问一下某位爷,开玩笑,某位爷宠王妃都宠到人尽皆知,令人发指的地步了,王妃吩咐他们这些暗卫办点小事,暗卫哪敢不听啊,就是让他们揍王爷,他们估计犹豫下,也就上了。 沈菀早上被恶心到,只吃了一碗稀饭,这会儿心情一好,就觉得饿了,她望着谢景衍,那一副可怜模样,看的谢景衍心底直痒痒,“怎么了?” “饿了。” “……” 谢景衍浑身无力,再见沈菀睁着双清眸看着他,谢景衍顿时起了逗弄之意,在她耳边撩拨道,“你这是想吃……为夫?” 这混蛋! 她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还撩拨她。 她今儿就让他知道他撩马蹄子上去了! 沈菀抓过某位爷的手,就咬下去。 某位爷,“……” 倒吸气。 这女人还真咬啊。 沈菀狠狠咬了下,谢景衍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嘴角抽搐道,“真狠。” 沈菀脖子一昂,“我已经口下留情了。” 谢景衍捏沈菀鼻子道,“多谢王妃口下留情,你想吃什么?” 沈菀支支吾吾。 谢景衍道,“好了,我知道了。” 他掀开车帘,吩咐陈风道,“去买。” “是。” 沈菀,“……???” 她看着谢景衍,“我都还没说我想吃什么呢。” 谢景衍失笑,“你想吃又不好意思开口的,不就一个?” 沈菀没想到谢景衍会把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心底只觉得有一汪清泉流淌而过,甜丝丝的,比蜜还甜。 等沈菀回到墨玉轩,进屋就闻到了面香,她想吃的肥肠面就摆在桌子上,热气腾腾。 闻着味儿,沈菀只觉得肚子里的馋虫在翻滚。 这边沈菀在大快朵颐的吃面,那边凤仪宫里,宋皇后在抄宫规,本就抄的她心烦气躁,得知老夫人被刑部下狱的消息,脸更是往下一沉,将手里的毛笔往桌子一丢,“蠢笨如猪。”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都不懂。 杀了先老夫人,谋夺侯夫人的位置,竟然会留沈镜活着,到老了还锒铛入狱,真是愚不可及。 难怪养出沈莺那样的蠢货,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凌王妃装个动胎气就借皇上之手夺了她的正妃之位,最后还连累她跟着遭殃。 爹蠢蠢一个,娘蠢蠢一窝,有沈莺这样的蠢娘,宋皇后也不指望她生的孩子能有多聪明了。 再说沈菀,把一碗肥肠面吃完,很是过瘾。 把筷子放下,窗户就被叩响,银霜过去开窗户,沈菀也走了过去。 是去刑部大牢传话的暗卫回来了,禀告沈菀道,“已经照王妃的吩咐,将两江盐政被杀的消息告诉王老夫人知道了。” 顿了下,暗卫道,“刑部将王老夫人和老夫人关在一间牢房里,属下让狱卒传话的时候,两位老夫人正在打架……” 沈菀,“……” 实在想象不出来老夫人和王老夫人打架是什么样子。 但不影响她开心。 狗咬狗,一嘴毛。 都不用她再给刑部传话,把两人关在一起就足够了。 第351章 处决 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谋害先老夫人一案,刑部判决下来的很快。 于七日后在城门口当众处决。 沈菀原是想将两人关到秋后再处死的。 老夫人享受了几十年的荣华富贵,沈菀想她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苟延残喘几个月再要她的命。 但刑部大牢阴冷潮湿,养尊处优了一辈子的老夫人哪里吃得了这个苦,再加上这两个月,老夫人接连受打击,本就带着病,才关进刑部一天,老夫人就没了半条命,刑部断定她连半个月都扛不过去。 对刑部来说,老夫人是病死在牢房里还是当众斩首没差别,直接病死还省事了,但沈菀想老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处以极刑,就只能接受刑部的安排。 这七天,凌王府日子过的很平静,但平阳侯府就忙了。 忙着分家。 本来沈镜是计划这个月忙完,下个月腾出空来再分家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分家之前,老夫人做的恶毒事败露了,沈镜没法容忍二房再继续待在侯府里了。 侯府家大业大,光是公中的东西就要清点许久了,最难办的还是老夫人清辉院里的东西,老夫人谋害了先老夫人,还叫大家以为她真的对先老夫人姐妹情深,她退婚嫁给老侯爷做续弦,悉心照顾侯爷,先老夫人留下的陪嫁,自然而然就归老夫人打点了。 沈镜娶云氏的时候,老夫人给了部分给沈镜做聘礼,侯府几位老爷娶妻也替先老夫人给了些,但至少还有一半攥在老夫人手里的。 要是以前,沈镜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如今老夫人的恶行败露,先老夫人的陪嫁不拿回来,就是便宜了二房三房。 李管事带人对着嫁妆单子把老夫人的陪嫁翻了个底朝天,把能找到的所有先老夫人的东西都扣了下来,还有被老夫人昧下挪用的,也都做了补偿。 一番盘算下来,老夫人的陪嫁所剩无几,就这样还分了两份,免得回头外放的三房回来闹腾,给侯爷添堵。 老夫人是嫁给老侯爷做续弦的,正常分家二房三房自然要按嫡出分,如今一律按庶出分的家产。 公中所有东西,长房占七成,剩下三成二房三房四房平分。 这样的分家方式,二太太不同意,但二太太闹了一下就偃旗息鼓了,沈镜就说了一句话,“要么按照庶出分,要么我把你们二房赶出平阳侯府。” 沈镜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杀气。 二太太吓都吓个半死了,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沈镜可是说的出就做的到的人,绝不是吓唬她。 分家的很顺利。 那三成,李管事分好,让二房、四房选,剩下的那份归外放的三房。 这回分家,最高兴的莫过于四房了,本来四老爷四太太就盼着分家,四房的新宅子就挨着侯府大门,开个侧门,进出方便,和没分家没多大差别,但不用和老夫人、二房同处一个屋檐下,日子会过的舒心很多。 以前只有四房是庶出,长房肯定是要占一半的,剩下的一半里,二房三房得占去大半,四房估计连公中半成都难分到,如今能分一成,是占了大便宜了。 而且沈镜对四房一向不错,公中分了之后,沈镜另外给了四房两间铺子一间四进院子,外加两百亩良田和一万两银票,另外还特地交代李管事沈薇的嫁妆走公中。 沈镜厚待四房,四老爷四太太心底都过意不去,长房和凌王帮四房太多太多了。 帮沈薇和魏国公世子定亲,还帮四老爷坐上军器监的位置,四房无以为报。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分完家,沈镜限二房三房三日之内搬出侯府大宅,四房紧挨着侯府,搬家方便,沈镜还让他们住到办乔迁宴。 老夫人处决的前一天,侯府就分完家了,知道沈镜分二房三房的还没有给四房的多,她积攒的陪嫁大部分都入了公中,没差点活活气死在牢房里。 她谋划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还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没用,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行刑这天,沈菀要去城门口观刑,可不论她说什么,谢景衍也不让她去看那样血腥的场面,怕她吓到,沈菀只能把这念头打消。 银霜胆子大,她替沈菀去观刑,留下海棠伺候沈菀。 沈菀把午饭吃完,看了半本书,银霜就回来了,一路小跑回来的,热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汗珠冒了细密一层。 她进屋都顾不上说话,先给自己倒了盏茶,三两口灌下去,然后还在粗喘气。 海棠见了道,“你回来这么急做什么?” 银霜咧嘴笑道,“我这不是怕回来晚了,王妃午睡了么?” 缓了会儿,银霜才道,“幸亏王爷拦着,没让王妃去,奴婢都给熏吐了。” 沈菀道,“熏吐?” 银霜点头如捣蒜,“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被押往刑场的一路,不知道被人扔了多少臭鸡蛋烂菜叶,还有砸石头的,老夫人额头被砸破,要不是刑部衙差怕老夫人行刑路上就被砸死了,拦着,老夫人估计都没命去刑场。” 银霜一脸的大快人心。 沈菀更惋惜没能亲眼见见了。 海棠道,“你亲眼看着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被砍头的?” 银霜点头,“当然了,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别人砍头,她肯定不敢看。 但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被砍,别说敢看了,银霜恨不得取刽子手而代之。 老夫人被当众处决,她最疼爱的两个孙女儿,沈莺和沈蓉一个也没去送她最后一程。 二老爷替老夫人收的尸,在新宅里设的灵堂,但没有一个前去吊唁的。 开玩笑,当初礼部右侍郎府陈老夫人病逝,都没什么人去吊唁,何况是被处死的老夫人了。 这样的毒妇,人人唾弃,去吊唁她,还怕沾了一身晦气呢。 沈莺被贬为了侧妃,没有老夫人在后背给她支招,她掀不起浪花,二老爷三老爷仕途也不剩多少时间了,仇人之子,父亲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不好把他们怎么样,但朝堂上有的是想讨好父亲的人,只要逮到证据,上折子一弹劾,二老爷三老爷轻则贬官,重则流放。 沈菀心情愉悦,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郯国公府唐三老爷保举去查两江盐引案的骆大人,查案有功,皇上提拔他进大理寺了。” 第352章 别致 骆大人查案有功,皇上会赏赐他是肯定的。 但这官升的百官们都眼热。 几个月前,骆大人才不过从五品官,因为谢景衍需要人去查两江盐引案,让唐三老爷安排个有能力且信得过的人去,唐三老爷就把自家夫人娘家嫂子的表弟安排了去,两江空出来的职位是正五品,唐三老爷给吏部尚书送了礼,请客吃饭才把这位置拿下来。 当时是官升一级外放出京的,不过京官外放升一级很正常,要不升官谁愿意去啊。 外放的时候就已经升了一级了,今天皇上又直接把正五品的骆大人升为了正四品大理寺右少卿。 也就是前后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官升了三级,让那些每一级都爬的艰难的朝中大臣能不羡慕嫉妒恨吗? 尤其正五品升从四品可是一道大坎,京都四品官是要上朝的,这道坎多少官员一辈子都迈不过去,可有些人,如四老爷和骆大人,直接就把从四品给越过去了。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百官们隐隐有种感觉,但凡和凌王沾上关系的,这官升的都格外的快。 沈菀越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 皇上在给谢景衍铺路。 但凡谢景衍保举和信得过的人,皇上都破格提拔了。 夺嫡拼的不就是谁在朝堂上话语权更大吗,以谢景衍如今的势力,不仅不输给大皇子和谢景殷俩人,甚至盖过他们了。 朝堂隔三差五就有凑请皇上立储君的,但没人奏请立谢景衍,提都没人提过一句,沈菀又按捺不住想知道当年宸妃到底犯的什么案子了。 沈菀喝着茶走神,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外面春儿进来,禀告道,“王妃,延平王世子和右相府成大姑娘的婚期定下了,这个月十八成亲。” 听到延平王世子和成瑶婚期定下,沈菀替他们高兴,又有些惋惜,她有孕在身,谢景衍肯定不会让她去延平王府喝喜酒的。 不过没法去延平王府喝喜酒,她可以去右相府送添妆。 沈菀交好的大家闺秀不多,她和成瑶相谈甚欢,相知恨晚,添妆肯定要亲自去送。 不止要亲自去送,沈菀还要亲自上街去挑选。 当然了,她也可以从自己库房里挑,但沈菀想趁机上街转转,现在还没显怀,回头肚子大了,想出门一趟就不容易了。 翌日,吃早饭时,沈菀才和谢景衍提出门的事,“我要出府给成大姑娘挑份添妆。” 谢景衍道,“我陪你去。” 沈菀忙道,“不用不用。” 谢景衍看着沈菀,“不愿意我陪你?” 当然不是了,沈菀道,“哪能每次出门都让你陪着呢。”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你有孕在身,我让你独自逛街,没得叫人怀疑你失宠了。” 沈菀,“……” 毕竟某位爷宠妻如命的事人尽皆知。 别家夫君不陪夫人逛街很正常,到他凌王这里不陪着就不正常了。 沈菀无话反驳,只能让谢景衍陪着了,好在她逛街的次数不多,不然她还真有压力。 吃完早饭,谢景衍就陪沈菀出了门,坐马车到了京都最繁华热闹的昌平街。 从马车上下来,沈菀就进出各大铺子,街上的小摊铺也不放过,但凡看上的,一律买下。 得月楼,二楼。 唐泽坐在那里喝酒。 越喝越没意思。 进了巡城司,天天盼休沐,可真休沐了,还不如巡城的时候。 约好的在得月楼喝酒,结果就他一个人来了,延平王世子、陆乘还有杜承安都爽约了。 延平王世子约右相府大姑娘赏花去了,陆乘得知云二姑娘去慈云庵上香,制造偶遇去,杜承安则被湖阳长公主带进宫给太后请安去了。 约好的四个人喝酒,就剩他一个人了。 忒没意思了。 唐泽拿着酒壶和酒杯走到窗户处,自己倒酒自己喝。 喝着喝着,就看到谢景衍,他高兴的正要打招呼,然后就看到了在挑虎头鞋的某王妃。 都是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形只影单。 刚还觉得寡淡的酒,突然就变得酸溜溜的了。 唐泽望天惆怅。 沈菀从得月楼下路过时,见到了他,当即对谢景衍道,“我带丫鬟在附近逛逛,你去和唐大少爷他们喝酒吧。” 沈菀不知道只有唐泽一人,在她的印象里,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向形影不离的。 沈菀还打算去前面胭脂铺看看,里面都是女眷,谢景衍陪着不方便。 谢景衍就没陪沈菀了,“有事就叫我。” 沈菀连连点头,谢景衍就去得月楼了。 谢景衍走后,沈菀就去胭脂铺了,里面各种胭脂看的人眼花缭乱,胭脂铺的丫鬟殷勤的招呼着。 虽然沈菀极少抹胭脂,但胭脂水粉这东西,不可不用,但不能没有。 对那些好看的胭脂,沈菀丝毫没有抵抗力,一口气挑了七八盒。 正看螺子黛,突然银霜“啊”的一声叫起来,吓了沈菀一跳,她回头就见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小丫鬟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踩你脚的……” 不方便进铺子,守在门外的陈风听到动静也进来了。 沈菀问道,“怎么了?” 银霜道,“这丫鬟后退,没注意奴婢侧着往前走,踩了奴婢一脚。” 那丫鬟的主子正在看口脂,听到动静,赶紧把口脂放下过来,替丫鬟跟沈菀赔礼,“惊扰凌王妃了,还望凌王妃见谅。” 小丫鬟不是故意的,第一时间就赔礼了,银霜也没被踩伤,沈菀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追究,淡淡一笑,“不碍事。” 那姑娘福身道谢,就在她福身起来时,沈菀瞥见她腰间佩戴的玉佩,不由得一怔。 这玉佩—— 她前世捡到过。 那姑娘站直身子,见沈菀眸光落在她腰间佩戴的玉佩上,顿觉奇怪,轻声唤道,“凌王妃?” 沈菀回过神来,笑道,“这玉佩挺别致。” 那姑娘,“……???” 凌王妃何等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觉得她这块很寻常的玉佩别致呢? 那姑娘心下疑惑,就听沈菀道,“能借我看一下吗?” 那姑娘赶紧将玉佩摘下,递给沈菀。 沈菀接过,翻看背面。 玉佩的背面刻着几个字—— 七月二十八 果然是她前世捡到的那块。 沈菀问道,“这玉佩上刻的日期是?” 那姑娘回道,“是我的生辰。” 沈菀将玉佩递回给她,那姑娘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接了。 要不是玉佩上刻了她的生辰,是她爹送她的生辰礼物,难得凌王妃觉得别致,她就把这块玉佩送给她了,就当是给惊扰到凌王妃的赔礼。 那姑娘接过玉佩,再次给沈菀福身,就带丫鬟走了。 银霜奇怪道,“那姑娘的玉佩质地一般,雕工也一般啊。” 银霜跟在沈菀身边见惯了好东西,那块还过得去的玉佩在她眼底只能算一般了。 确实。 那块玉佩不论质地还是雕刻都不算上乘,可沈菀前世捡到这块玉佩的地方不一般。 她是在云家花园里捡到的这块玉佩。 她还记得当时交给云大太太时,她说过一句,“昨儿你二表哥丢了块玉佩,就跟丢了魂儿一样,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要找的那块儿。” 第353章 偷溜 前世沈菀并没把云大太太的话放在心上。 但这一世在那姑娘身上看到玉佩,沈菀就不能不上心了,她问道,“可知道那姑娘是谁府上的?” 沈菀觉得那姑娘有那么点眼熟,应该什么时候见过。 银霜想了想道,“好像是户部员外郎府上的姑娘……” 户部员外郎,从五品。 官职不高,在遍地权贵的京都实在不值一提。 但即便是这样的身份,对前世的云家来说,也高不可攀。 前世大表哥被逼的有家不敢待,满大楚的做生意,二表哥被外祖父摁在京都,因为亲眼目睹大表哥成亲后,脸上再不见笑容,不论外祖父和舅舅舅母怎么逼迫,就是不愿成亲,逼急了,就躲得远远的,外祖父也拿他没辄。 不会……大表哥的不幸只是借口吧? 越想沈菀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这一世的云家可不是前世的云家了,大表哥都能娶延平王府清和县主了,要二表哥真看上了户部员外郎府上的姑娘,大可以直接上门提亲。 沈菀甩甩脑袋,将这些猜测从脑海中甩开,挑了几样口脂,就出了胭脂铺。 逛了也有半个时辰了,天也热了起来,沈菀为买添妆出的府,结果其它东西买了一堆,添妆还没选。 “去金宝阁。” 金宝阁就在前面不远,沈菀没再逛其它铺子,直奔金宝阁而去。 迈步进金宝阁,就看到好几个姑娘上楼,脚步走的很快,沈菀也没多想,直接带着银霜和海棠上楼了。 到了楼上,就看到不少人围在一柜台前,沈菀有孕在身,不敢随意凑热闹,银霜忍不住八卦,问一旁的姑娘道,“出什么事了?” 那姑娘小声道,“金宝阁小伙计把客人定制的首饰误卖给了别人,那首饰挺好看,看中那首饰的姑娘也不知道是谁府上的,娇纵蛮横,金宝阁向她赔礼道歉,说她今儿买的首饰全部打九折,那姑娘还是坚持要买下那套首饰。” 还真是蛮不讲理。 金宝阁卖错首饰有错,但人家金宝阁赔礼道歉了,还拿出诚意,买的首饰打九折,哪还有一定要买下别人定制首饰的道理。 沈菀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准备挑完首饰就走,可就在她朝柜台走去时,有说话声传来,“这姑娘穿戴一般,但眉眼倨傲,肯定是哪个大家闺秀乔装打扮偷溜出来玩的,不是一个小小户部员外郎府能招惹得起的,为了套首饰得罪人,实在不理智。” 户部员外郎府上姑娘…… 才在胭脂铺见过的姑娘,没想到在金宝阁又碰上了,还遇到了麻烦事。 别人的事沈菀不会多管,户部员外郎府上的姑娘,就冲那块玉佩,沈菀也得帮她一把。 沈菀朝那边人多处走去,沈菀一身云锦裙裳,首饰华贵,一看身份就不俗,她走过去,那些姑娘自觉给她让路。 沈菀走过去时,金宝阁掌柜的劝那姑娘道,“今儿是我金宝阁的错,那姑娘实在是喜欢这套首饰,姑娘一看就是有才情的人,首饰设计之精巧,我金宝阁打心眼里佩服,要不您再画两套图纸,我金宝阁免工钱帮你打造,这套首饰就当是卖给我金宝阁了可好?” 户部员外郎府陶大姑娘面露难色道,“不是我不愿意,这套首饰我是代人来取的,我无权处置。” 沈菀眸光从陶大姑娘脸上扫过,看向另外一位姑娘,那姑娘背对着沈菀,沈菀只觉得身影有些眼熟。 就在沈菀看她的时候,那姑娘的贴身丫鬟见到沈菀,飞快的撇过脸去,拽那姑娘的衣袖,那姑娘脾气不好,道,“拽我做什么?” 这声音—— 是寿春公主! 沈菀刚反应过来,那姑娘就转身了。 两人四目相对。 不是寿春公主又是谁。 寿春公主没想到会碰到沈菀,她赶紧转过身去。 可转身过去,又觉得自己太心虚了,她凌王妃能出来逛街,她寿春公主怎么就不能了?! 她便又把身子转了回来,眼神不善的看着沈菀,大有沈菀要暴露她身份,她就给沈菀好看的架势。 怕沈菀看不出来她眼底的威胁,她直接走到沈菀身边,低声道,“你敢告状,我和你没完。” 本来沈菀没告状的想法,就冲寿春公主这态度,沈菀还真想把她溜出宫的事禀告皇上知道了。 沈菀瞥了寿春公主道,“你再把事情闹大一点儿,用不着我告状,就会传到皇上耳中去。” 寿春公主穿着寻常大家闺秀的裙裳,但这条街是京都最繁华的街道,不少大家闺秀会来逛街,只要参加过宫宴的,都认得她寿春公主。 没见过偷溜出宫还这么招摇蛮不讲理的。 寿春公主云袖下拳头攥紧了下,道,“这套首饰,我不要了!” 丢下这句,寿春公主转身离开。 陶大姑娘站在一旁惊呆了,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敢瞪凌王妃,她过来沈菀行礼,“多谢凌王妃,不然这套首饰我今天只怕是带不走了。” 沈菀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金宝阁掌柜的也向沈菀道谢,然后对陶大姑娘道,“请把单子给我。” 陶大姑娘把手里攥着的单子给掌柜的,掌柜的打开,沈菀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单子的落款处没写名字,而是画了两朵云。 沈菀眉头一挑。 玉佩出现在云家就够不寻常了,现在又见到了自家二表哥专用的符号…… 沈菀还以为二表哥和陶大姑娘缘分还没开始,敢情都到送首饰的程度了。 看来她猜测的一点没错。 这般想,就听银霜惊艳道,“这套首饰真好看。” 沈菀看过去,也被狠狠惊艳了下,那是一套金镶小米珠的首饰,造型很别致,金宝阁掌柜道,“打造这套首饰耗了不少时间,工钱都快赶的上材料钱了,得亏姑娘晚了几日才来取,早来都没打造好。” 能让寿春公主看中,一定要买下不可的首饰,必然不一般了。 沈菀道,“着实不错,回头等二表哥回京,我也得让他送我一套这么好看的首饰不可。” 陶大姑娘猛然抬头看着沈菀。 沈菀看向她。 陶大姑娘脸就红透了。 陶大姑娘受不住沈菀的眼神,想要逃,沈菀道,“陶大姑娘要不急着回府,帮我挑选一下首饰可好?” 陶大姑娘想拒绝,可她没这个胆量,凌王妃请她帮着选首饰,她不愿意那是给脸不要脸,尤其凌王妃才刚帮了她。 陶大姑娘红着脸,轻点了下头。 陶大姑娘不知道沈菀是怎么知道这套首饰是云二少爷送给她的,不敢问,更怕沈菀问。 不过陪沈菀挑了半天的首饰,沈菀半个字也没提到云二少爷,好像是她多心了似的。 沈菀挑完首饰,将一根红玉簪子插到陶大姑娘发髻上,陶大姑娘道,“凌王妃……” 沈菀道,“陪我挑了半天首饰,这支簪子就当是谢礼。” 陶大姑娘忙道,“不敢,能陪凌王妃逛街,是我的荣幸。” 她要将簪子还给沈菀,沈菀道,“是嫌弃簪子不好看吗?” 陶大姑娘递簪子的手就默默收了回去,连连摇头。 沈菀笑而不语。 陶大姑娘脸上的温度一层层拔高,火烧火燎的,心底分外后悔今天出门。 结了账,两人下楼,迈出金宝阁,陶大姑娘正要告辞,她的丫鬟跑过来,咧了嘴笑道,“刚刚那不知道谁府上的,蛮不讲理的姑娘被人教训了。” 寿春公主被人教训了? 沈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她问道,“她怎么了?” 丫鬟道,“那姑娘在外露了财,被两个地痞盯上了,抢她的荷包,她和丫鬟追着那两地痞打,砸了不少小摊上的东西,巡城司的人把她们主仆和那两地痞都抓去巡城司了。” 沈菀,“……” 第354章 捞人 养在深宫里的公主,知道花钱,还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 还有寿春公主的性子,也真是绝了,身边只带个宫女偷溜出宫,毫不遮掩自己的娇纵蛮横就算了,碰到地痞流氓,不知道怕,还敢追着地痞打,那两地痞连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都打不过,也敢做地痞流氓。 还有不是京都近来治安好,地痞流氓都收敛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不过沈菀也知道这是禁不了的事,地痞流氓哪怕再太平的盛世也会有。 陶大姑娘好奇那姑娘的身份,看到凌王妃不仅不行礼,还敢凑到凌王妃耳边说话,甚至眼神不善的瞪凌王妃,她虽然家世不高,但京都宴会也参加过不少,但那姑娘她从未见过。 不过再好奇,陶大姑娘也不敢问,她福身告辞。 得月楼,二楼包间。 谢景衍和唐泽在喝酒。 突然门被叩响。 陈雨推门进去,道,“爷,寿春公主偷溜出宫,好像被巡城司抓了。” 噗。 唐泽一口酒喷了出来。 喉咙被酒水呛的火辣辣的,眼泪直飙。 唐泽咳嗽道,“我手下那些人这么出息了?“ 强将手下无弱兵。 顶头上司连自己亲爹都抓,那些扰乱京都治安的,他们要放水,还不得被几位爷打的连自己亲爹都认不出来啊。 以前巡城司可窝囊了,权贵不敢动,也就敢抓些没身份背景的地痞,现在这种只要犯到巡城司手里,不论官大官小一律都敢抓的感觉不要太好。 因为陈雨说的是好像,唐泽道,“我去确认一下。” 他抓自己亲爹就够轰动京都了,要巡城司真把寿春公主抓了,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轩然大波来。 唐泽跳窗下的楼。 谢景衍拿起桌子上的折扇,起身出门。 唐泽跑了,他结的账。 沈菀本来挑完添妆就准备回府了,但寿春公主被巡城司抓了,沈菀心情好,决定再多逛会儿。 逛了几个铺子,谢景衍就过来了,又陪沈菀逛了半条街。 在一卖梳子的摊铺前,唐泽骑马过来,在他们身边停下,唐泽翻身下马,嘴角抽搐道,“巡城司真把寿春公主抓了……” 他赶到巡城司的时候,寿春公主和宫女已经被下狱了。 巡城司是真出息了。 唐泽看着谢景衍道,“你去捞寿春公主?” 既然把人抓进巡城司了,肯定要按规章办,等寿春公主的家人带钱去捞人。 谢景衍还没说完,陈风道,“爷,晋王骑马过来了。” 巧的不行了。 谢景殷骑在马背上,远远的就看到谢景衍和沈菀他们看着他,他眼神冰冷。 他没打算理会这些人,但骑马过来时,陈风将他拦下了。 谢景殷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谢景衍,“凌王这是有事找本王?” 谢景衍道,“巡城司抓了两个你的熟人,你去巡城司捞人。” “没空。” 丢下两个字,谢景殷就走了。 唐泽,“……” 沈菀,“……” 再忙也还是可以问一下巡城司抓的是他晋王的什么熟人吧? 一句“没空”就直接回绝了,就有这么忙吗? 唐泽惆怅的看着谢景衍,“晋王都不愿意去捞寿春公主,我也不好意思叫你去了。” 可把寿春公主一直关在巡城司,他也没这个胆量啊。 这是抓了个烫手山芋啊。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晋王不愿意去,只能进宫找皇上去捞人了。” 唐泽,“……” 唐泽默默在心底替偷溜出宫的寿春公主点了几根蜡烛。 沈菀逛了半条街,有些累了,就没和谢景衍一起进宫,坐马车回凌王府。 御书房内。 皇上在吃燕窝羹,王昭仪送来的。 皇上边吃边问王昭仪八皇子的近况,王昭仪正要回答,这时候小喜子公公上前道,“皇上,凌王来了。” 皇上怔了下,元公公干脆心肝一抖。 这几个月凌王进宫找皇上,要么是关乎朝廷的大事,要么是能把皇上气个半死的事。 元公公都有些怕凌王来御书房了。 但愿这回是为朝堂正事来的。 元公公心下祈祷,就听皇上道,“让他进来。” 上回晾了自己儿子一会儿,硬是等了半个时辰,皇上不想折磨自己了。 小喜子退下,皇上将手中燕窝羹放下,谢景衍就进去了。 皇上虽然见他,但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这回进宫找朕所为何事?” 谢景衍道,“替巡城司来给父皇传句话,让父皇去巡城司捞人。” 皇上,“……???” 元公公,“……???” 王昭仪,“……???” 让皇上去巡城司捞人? 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还是凌王说错了话? 皇上眉头拧成川字,“让朕去巡城司捞人?” “父皇没听错,”谢景衍道。 皇上脸黑下去,“什么人被巡城司抓了,要朕亲自去捞?” 谢景衍也不含糊,直接告诉他,“寿春公主。” 这四个字传入耳,元公公和王昭仪眼睛都睁圆了。 凌王的意思是……寿春公主被巡城司抓了?! 皇上脸黑成锅底色了,知道这事要不是真的,自己的儿子不会进宫,他道,“寿春公主是你的皇妹,你不能直接把她带回宫吗?!” 谢景衍面色不快道,“那是晋王的皇妹,不是我的,我母妃只生了我一个。” 皇上气的想拍桌子,元公公忙道,“凌王可以让晋王去捞寿春公主……” 这不是存心进宫气皇上吗? 谢景衍道,“找了,晋王说他没空。” 元公公惊呆了。 皇上气的眼前都发黑。 谢景衍瞥了皇上道,“要不是不能不管,我才懒的进宫,巡城司尽职尽责,父皇别忘了赏巡城司。” 丢下这一句,谢景衍就转身走了。 王昭仪嘴角都抽抽。 她怀疑凌王进宫,让皇上捞寿春公主只是顺带的,他主要是来替巡城司讨赏的。 皇上怒道,“让皇后来见朕!” 凤仪宫内,宋皇后还在抄宫规,抄了好几日了,抄的她都快抓狂了。 越没耐心,抄的越慢,还得耐着性子继续抄,万一一个月期满,皇上要看她抄的宫规,她只拿出来几份,必会惹得皇上大怒。 又抄错了字,宋皇后把纸揉成团扔地上,纸团砸地时,正好一宫女快步进来,吓了一跳道,“皇后娘娘,皇上让您去御书房。” 皇上找她去御书房做什么? 宋皇后心下闪过一抹不安。 皇上传召,宋皇后不敢不去,当即就出了凤仪宫。 迈步进御书房,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低迷,皇上脸上有隐忍的怒气。 宋皇后心底那股不安越发重了,她走上前,福身道,“不知皇上叫臣妾来是……?” 皇上看着宋皇后,“寿春偷溜出宫的事,你可知情?” 宋皇后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寿春竟然趁着她被皇上禁足,竟然溜出宫去了。 身为公主,偷溜出宫可是犯了宫规的,她忙道,“皇上息怒,寿春出宫,臣妾是知道的,寿春前几日在太后那儿听到湖阳长公主年轻时出宫遇到长驸马的事,就闹着也要出宫,臣妾一直没准许,这几日抄宫规,寿春吵的臣妾不安宁,想着如今京都在巡城司管辖下,治安太平,寿春出去玩玩,也不会遇到危险,就准了……” 元公公,“……” 王昭仪,“……” 真的。 把过去几十年经历的所有悲惨和委屈都过了一遍,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皇上没笑。 因为皇上是真笑不出来。 宋皇后怕皇上责罚寿春公主,拿湖阳长公主替寿春公主开脱。 湖阳长公主能做的事,寿春公主做有何不可。 皇上不能只许皇妹放火不许自己女儿点灯。 皇上冷笑道,“看来皇后对巡城司甚是满意了。” 宋皇后道,“巡城司在延平王世子和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的治理下,京都地痞流氓都少了许多,再加上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也进巡城司了,巡城司的能力,有目共睹。” 别再夸巡城司了,真的要憋不住了啊。 王昭仪背过身去偷笑。 皇上脸黑的找不到词形容,他吩咐元公公道,“你去巡城司大牢捞寿春公主。” 宋皇后,“……!!!” 第355章 羡慕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女儿溜出宫玩被巡城司抓了?! 想到自己刚夸巡城司的话,宋皇后的脸像是被人掴掌了十几巴掌似的难看。 心更是颤抖的厉害。 怕女儿寿春公主在宫外被人欺负了,更怕这事传扬开,有损寿春公主的名声。 宋皇后忙阻拦道,“元公公去巡城司接寿春,怕是会传的沸沸扬扬,还,还是臣妾派人去接吧……” 元公公正要退下,听到宋皇后这话,当即停下。 不用他去,倒是省了他的事了。 皇上脸沉的厉害,“你以为这事能瞒的下来?” 堂堂公主溜出宫,被抓进巡城司,把皇家的颜面都丢尽了。 宋皇后还想再劝,可对上皇上那冰冷的眸子,宋皇后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了。 元公公退下,出宫去捞公主。 这边元公公人还没到巡城司,巡城司抓了寿春公主的事就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京都的茶楼酒肆。 消息传到巡城司,巡城司上下都懵了,“我们巡城司抓了寿春公主吗?” “不知道啊。” “今天巡城司倒是抓了个脾气暴躁的姑娘,不会是公主吧?” “应该不是,唐副司卿先前回来,去大牢看了一眼,没说那是公主啊……” “那应该不是了,吓死我了,那对主仆可是我抓的。” 刚松一口气呢,衙差就跑进来道,“不好,可能真的抓了公主,宫里头来人了。” 几个抓人的衙差腿软的打摆子,几乎站不住。 元公公走进去,衙差赶紧给元公公行礼,道,“不,不知公公来是?” 元公公道,“延平王世子他们呢?” 衙差道,“今儿休沐,他们都不在府衙里。” 衙差不说,元公公都忘了,今天是休沐。 不得不说延平王世子他们底子打的好,他们几个正主不在,手下人就把寿春公主抓进了巡城司。 巡城司抓的都是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之类的小事,只要交了罚金,再把损失补上,就能把人带走。 罚金交了十两,但赔偿有三百六十两,寿春公主砸了一卖首饰的小摊铺,打碎了好几只玉簪,那小摊铺夫妻就守在巡城司外,等着拿赔偿。 巡城司去大牢里放寿春公主,寿春公主正被大牢里的蟑螂吓的花容失色。 寿春公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恶心的东西,吓了个半死。 牢门一打开,寿春公主逃似的出去了,都顾不上问是谁来捞她们的,等从大牢出去,见是元公公,寿春公主脸色惨白。 元公公来接她的,父皇肯定知道她偷溜出宫还被巡城司抓了的事了。 父皇一定会严惩她的。 寿春公主回宫的路上,坐在马车里把沈菀骂了个半死。 倒是没骂那两地痞,两个地痞流氓还不配她寿春公主费唇舌骂他们。 寿春公主不想去御书房,可又不敢不去。 进了御书房,寿春公主噗通跪下,声泪俱下,“父皇,儿臣知错了,都是凌王妃害的儿臣,是她指使两地痞抢儿臣的荷包,还让巡城司把儿臣抓了!” 元公公走在后面,听到寿春公主哭诉,眼角都抽了下。 皇上气头上,寿春公主不知悔过,还倒打一耙。 凌王妃要对她寿春公主有恶意,她今儿就有命出宫,没命回来了。 宋皇后只知道自己女儿溜出宫,被巡城司抓了,还不知道寿春公主在宫外碰到了沈菀的事,当下就信了寿春公主的话。 皇上气的拍龙案,吓得寿春公主身子一哆嗦,皇上怒斥道,“堂堂公主,在宫外追着两地痞打,追的叫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地痞流氓,是凌王妃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叫你追地痞的吗?!” 元公公,“……” 难怪凌王怼起皇上来总是一针见血了。 原来是随了皇上…… 不过元公公还真没想到寿春公主追地痞打,寿春公主性子娇纵,争强好胜,宫里别说公主了,就是皇子都不敢惹她,那两地痞也是不长眼,以为寿春公主长的娇滴滴的,就好欺负,没想到被寿春公主修理了。 其实寿春公主抓偷她荷包的贼,巡城司不会抓她的,可她们抓人时拿人家小摊子上的东西砸人,误伤路过的人不说,巡城司赶到的时候,那两地痞都快被寿春公主和宫女活活打死了。 巡城司不抓都不行。 寿春公主委屈极了。 她好不容易才偷溜出宫玩,却被抓进了巡城司,把脸给丢尽了。 都怪凌王妃! 要不是她,她那时候还高高兴兴的在金宝阁挑选首饰呢! 那两地痞绝对是受她指使! 嗯,寿春公主认定地痞是沈菀派去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毫不胆怯,她可是皇上的公主,凌王妃最多也就敢指使地痞偷她的钱,绝不敢让她有什么好歹,所以有恃无恐,把地痞往死里打。 宋皇后见寿春公主噘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还不快认错!” 她不是已经认错了吗?! 寿春公主眼泪在眸底打转,委屈的说不出来话,这时候谢景殷走了进去。 他走上前,皇上的指责就扑面砸过来,“凌王让你去巡城司捞人,你为何不去?!” 谢景殷做梦没想到凌王让他去巡城司捞的人是寿春公主。 他道,“凌王只说巡城司抓了两个我的熟人,没说是寿春……” “他要明说是寿春,儿臣不可能不去接她。” 他认定凌王是故意的。 皇上也知道谢景衍是故意不说清楚的,但这不是谢景殷推卸责任的借口,“凌王没说,你不会问吗?” 他要问了,凌王不说,那是凌王的过错。 连问都不问一声,一句“没空”就把人打发了。 他这个一母同胞的嫡亲皇兄都不去巡城司捞人,他这个做父皇的有心斥责凌王都张不开口。 见皇上动怒,谢景殷忙道,“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皇上的怒气可没那么好熄。 皇上罚寿春公主禁足一个月,抄宫规百篇。 宋皇后教女无方,皇上把她禁足的时间又延长了一个月。 还有晋王,被皇上罚了半年俸禄。 罚完了,就该赏了。 皇上黑着脸道,“巡城司上下尽职尽责,赏黄金百两。” 小喜子公公去巡城司宣的赏。 再说唐泽,巡城司抓了寿春公主的消息刚传到郯国公府,传到他爹娘耳中,他就回去了。 唐大太太问道,“巡城司当真抓了寿春公主?” 唐泽点头,“抓了。” 语气云淡风轻。 唐大太太听得心梗,“连寿春公主都敢抓,你是想活活吓死你娘我吗?!” 唐泽不以为然道,“我爹都抓了,寿春公主巡城司要不抓,我爹也不会答应啊。” 唐大老爷就坐在一旁,被抓进巡城司是他一辈子的耻辱,这孽障还敢提?! 唐大老爷已经在找鸡毛掸子了。 唐大太太赶紧拦下唐大老爷,道,“今儿泽儿休沐,巡城司衙差抓的人,不是他抓的。” 唐大老爷怒道,“还不是他带的好头!” 唐泽道,“爹,你不能一边夸我一边打我啊。” 唐大老爷想抽死自己儿子的心都有了。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憋笑憋的肚子疼。 唐大太太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要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得月楼吃饭吗,怎么今儿回来的这么早?” 唐泽郁闷道,“他们要陪各自的未婚妻,就剩我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就回来了。” 唐大太太从唐大老爷手里夺下鸡毛掸子,道,“要给你定亲不同意,现在看他们成双成对,知道急了吧,娘这就给你挑选个合适的世子夫人。” 唐泽一听急了,他是有些羡慕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但不代表他就要赶鸭子上架立马定亲啊,“他们都是自己找的合心意的姑娘,我也要自己选。” 唐大太太没好气道,“你都选了大半年了,选出来了吗?” “……我不着急,”唐泽道。 唐大太太道,“由着你慢慢选,回头他们儿子都生了,你都还没成亲。” 唐泽还要再说,唐大太太道,“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要还选不出来,就别怪娘不给你做主的机会了。” 唐泽知道自家亲娘这回是认真的了。 他和延平王世子还有陆乘走的近,他们两个都没定亲,所以他娘也不着急,由着他拖,现在真要赶鸭子上架,给她下蛋了。 唐泽一脸郁闷的回自己住的院子。 进书房,推门就看到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柩上,对着他鸽子笼里养的鸽子叫。 小厮感慨道,“连鸽子都成双成对了,大少爷你还是孤单一人。” 啪。 小厮话还没说完,脑门就挨了唐泽一记打。 唐泽咬牙道,“把这只鸽子给我抓去炖了。” 小厮不敢不听,把鸽子抓起来,发现鸽子脚脖子上还绑了东西,忙道,“爷,这是只信鸽。” 唐泽笑了,“敢情还是只不务正业的鸽子。” 第356章 胎动 宋皇后母子三人被罚的消息传到沈菀耳中时,她正在喝绿豆汤,稍微冰了会儿的绿豆汤,喝进肚子里,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再加上这好消息,心情就更美好了。 银霜咧嘴笑,所有刁难过她家王妃的人倒霉,她都高兴,“皇后禁足一个月还没解,就又被禁足了,那就是两个月了。” 沈菀道,“皇后禁足不了两个月。” 银霜不解,“明明就是两个月啊。” 沈菀道,“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皇上的寿辰了,到时候西梁、东烈都会来贺寿,为了大楚的颜面,皇上也会让皇后参加寿宴的。” 想到皇上寿辰在即,沈菀就在想给皇上送什么寿礼好了,皇上对她一向不错,寿礼一定要好好准备。 本来这该是谢景衍的事,但沈菀想到前世谢景衍献给皇上的寿礼,那都不能用敷衍来形容了,纯纯给皇上添堵。 皇上寿宴后没多久,就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大半个月就驾崩了,皇上驾崩那日,她在宫里见到谢景衍,他神情凄哀,想来应该很后悔。 虽然这一世皇上肯定不会像前世那样很快驾崩,但她没把握谢景衍不会像前世那样气皇上啊,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她来准备给皇上的寿礼吧。 沈菀歪在小榻上想送什么好,海棠和冬儿拎热水进来,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然后过来道,“王妃,可以沐浴了。” 沈菀在街上逛了半天,身上出了些汗,不泡个澡,她没法午睡。 沈菀从小榻上下去,走到屏风处,银霜伺候她更衣,然后泡进浴桶里。 水温不冷不热,泡在浴桶里别提多舒服了,她靠着浴桶边,惬意无比。 泡到水冷,沈菀就起来了,穿了一身清凉睡衣,坐到梳妆台前,将今天买的香膏涂了些,淡淡的梨花香,煞是好闻。 刚抹好,准备起身,沈菀小腹处传来一丝异样的感觉。 很轻。 像是小鱼吐泡泡般。 沈菀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胎动。 她终于感受到胎动是什么感觉了。 因为没有害喜,再加上吃的好睡的香,沈菀总感觉自己怀孕是假的,像怀了个假孕似的,有些患得患失。 这一刻,她终于能确定了。 沈菀手摸着小腹,笑的别提多开心了,银霜和海棠两不明就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银霜问道,“王妃,您笑什么吧?” 沈菀摇头,“没什么。” 她躺到床榻上,本来困乏的她,这会儿困意全无,只想再次感受一下那种小鱼吐泡泡的感觉。 谢景衍从书房回屋,就看到沈菀靠在大迎枕上,他道,“怎么没睡?” 沈菀刚要说话,等了半天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她激动道,“孩子在动……” 谢景衍走到床边,沈菀抓过他的手覆在她小腹处,然后问道,“感觉到了吗?” 谢景衍摇头。 沈菀有些失望,动静本就不大,稍纵即逝,不过孩子会越长越大,回头感觉就明显了。 谢景衍手覆在她小腹处,一直没移开,沈菀一门心思想他也感受到孩子的存在,也没把他的手移开,渐渐的,这只手就不老实了,呼吸也粗重起来,“你这是在考验我?” 沈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抬头就对上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眸。 顺着某位爷的眸光,沈菀发现自己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些。 她脸一红,拉过被子就要盖住,然而谢景衍的速度更快,他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席卷一切的架势。 沈菀被亲的意识迷离时,他在她耳边道,“好香……” 什么好香? 沈菀反应过来道,“是今天新买的香膏……” 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又被他吞没。 一室春光。 …… 转眼六天过去了。 距离成瑶嫁给延平王世子还要几天。 沈菀怕过几日给成瑶送添妆的大家闺秀多,所以决定提前送去。 这日,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出了府,坐马车到右相府。 右相府守门小厮认得凌王府马车,见沈菀从马车里下来,赶紧派人去禀告右相夫人知道,然后给沈菀行礼。 右相府管事领沈菀去内院,刚走到二门,就见右相夫人快步走过来,道,“凌王妃来我右相府,有失远迎了。” 沈菀笑道,“本该过两日再来给成瑶送添妆了,今儿天气不错,就提前来了,也没事先派人来知会一声。” 右相夫人一脸感激,“瑶儿的命都是凌王妃救回来的,凌王妃有孕在身,还来亲自给瑶儿送添妆,叫瑶儿如何受得起?” 沈菀道,“我闺中好友不多,身子又还没到重的不能出门,肯定要亲自来送添妆。” 右相夫人领沈菀进内院,她细心周到,尽量让沈菀走阴凉处。 往前走了没一会儿,成瑶就拎着裙摆小跑过来了,她也没想到沈菀有孕在身,还亲自来给她送添妆,而且是第一个来给她送添妆的。 她和延平王世子的婚期定下,除非延平王世子约她,否则爹娘都不许她出门,她一个人在府里待的无聊,就盼着有人能来陪她说说话呢,只是她没敢奢望是凌王妃。 是以见到沈菀,成瑶别提多高兴了,对右相夫人道,“娘,您忙去吧,我和凌王妃说会儿话。” 右相夫人嗔女儿,“这是有什么话不能叫娘听见的?” 成瑶羞的跺脚,“娘……” 右相夫人道,“凌王妃有孕在身,可别累着她。” “女儿知道。” 右相夫人就走了。 成瑶领沈菀去她住的小院,沈菀将带来的添妆送给她,“我特地上街给你挑的添妆,看喜不喜欢?” 成瑶一眼就看出那是金宝阁的首饰。 想到前几日,寿春公主在金宝阁和户部员外郎府上大姑娘争首饰,凌王妃帮忙解围的事…… 不会就是那天去替她选的添妆吧? 成瑶接过锦盒,打开,一套镶宝石蝶戏双花的首饰映入眼帘。 成瑶满眼惊艳,道,“这,这太贵重了……” 这套首饰价值两千五百两。 之前娘带她去金宝阁选嫁妆,她挑了三套,后来看上这个,觉得太贵就没买了,没想到凌王妃会买下来送给她。 凌王妃当初嫁给凌王时,她虽然也去送了添妆,但送的只是一支红宝石簪子啊。 成瑶摇头,“这我不能收。” 沈菀道,“哪有送添妆来不收的?” “可是……” 沈菀笑道,“凌王和延平王世子虽然是表兄弟,但关系比亲兄弟还要好,我给自己亲弟妹送添妆,寒酸了怎么拿的出手?” 凌王和延平王世子的关系满京都都知道有多好,当初为了救延平王世子的命,凌王连伪造免死金牌的事都做了。 她和延平王世子可是欠了凌王凌王妃两条命,和救命之恩比,这一套首饰已经不算什么了。 成瑶收下首饰,向沈菀道谢。 沈菀既然来右相府了,就多坐了会儿,待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走。 成瑶送沈菀出府,右相夫人知道沈菀要走,也来送她。 沈菀觉得没必要,但右相夫人坚持。 走到右相府大门口,才迈步上台阶,就见一顶软轿停下,右相从轿子里走出来。 见到沈菀,右相有些诧异,忙给沈菀行礼。 右相夫人道,“老爷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右相道,“礼部尚书病了,这几日都没上朝,皇上让我代他去探望了下礼部尚书。” 右相夫人就问道,“礼部尚书病的很严重?” 右相叹息,“已经病到连床都下不了的地步了。” 第357章 找骂 右相夫人感慨,“怎么突然就病的这么严重了呢。” 右相没说什么,那边小厮赶马车过来,银霜扶沈菀坐上马车,右相和右相夫人行礼送沈菀。 马车内,沈菀靠着车身,在想礼部尚书病重的事。 前世礼部尚书也是在皇上寿宴前得的病,一病不起,没几天就病逝了,礼部尚书的位置空缺出来,由安定伯接手礼部尚书一职,皇上寿宴自然也交由他负责,不知道这一世皇上是不是还会这样安排。 一般尚书职位空缺,多由侍郎提拔上去,只是可惜礼部右侍郎是被夺情起复的,还在守孝中,皇上寿宴又是头等的喜庆事,轮到谁,估计也轮不到陈大人。 马车汩汩朝前,沈菀不再多想,闭目养神。 往前跑了好一会儿,马车缓缓停下来,银霜道,“这就到了?” 小厮道,“是王爷过来了。” 没见过他们家王爷这么稀罕王妃的。 走到哪里都陪着,没陪着,也会去接王妃。 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谢景衍骑马过来,沈菀道,“不是来接我的吧?” 谢景衍道,“皇上召我进宫。” 小厮,“……” 小厮默默把刚刚想王爷的话收回来。 居然是进宫…… 沈菀那颗心就有些蠢蠢欲动了。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礼部尚书病重,皇上似乎有意安排人接手礼部尚书一职了。” 谢景衍挑眉,“你的意思是?” 沈菀道,“虽然没什么希望,但你试着举荐一下礼部右侍郎看看。” 谢景衍脑门黑线滑下,眼神带了几分怀疑,“你这是在替我找骂吗?” ……有这么明显吗? 沈菀眨眨眼睛道,“我替你找了,你不就不用自己再想了么?” 谢景衍,“……” 多好的媳妇啊。 他上辈子绝对是烧了高香了。 小厮、银霜还有陈风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这里虽然不是闹街,但也有不少人路过,那边有马车过来,沈菀就将车帘放下了。 小厮赶马车回王府,谢景衍继续骑马进宫。 马车徐徐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银霜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迈步进府。 主仆俩都没注意到身后一小厮骑马过来,将手里的拜帖呈给守门小厮。 等沈菀走到二门处,身后传来丫鬟的呼喊声,“王妃……” 沈菀脚步停下,丫鬟跑过来道,“礼部尚书病重,拿了拜帖想请陶大夫去治病。” 皇上都让右相代他去探望礼部尚书了,肯定会派赵院正去给礼部尚书治病的,来请陶大夫,必然是宫里的太医甚至赵院正都束手无策。 特地送了拜帖来请,这个面子沈菀不会不给,当下允了。 再说谢景衍,骑马进宫后,直奔御书房而去。 远远的就看到赵院正进御书房,他走进去时,赵院正正在回话,“礼部尚书病入肺腑,应该就这两日了。” 皇上摆了下手,赵院正就退下了。 谢景衍走上前,问道,“父皇找我什么事?” 这话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声音里满满的都是不耐烦。 皇上一听就忍不住想叫人把谢景衍拖下去打。 他瞪谢景衍道,“没事朕就不能找你了吗?” 谢景衍眉头皱紧,“父皇奏折批完了吗?” 元公公,“……” 皇上拿起奏折就要砸过去,被元公公死死摁住,“皇上息怒啊,凌王是关心您,怕您累着了。” 皇上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元公公不敢接话。 不过奏折是拦了下来。 皇上怒视谢景衍,“礼部尚书病重,给朕筹备寿宴的事交给你负责。” 谢景衍,“……???” 让他筹备寿宴? 父皇是吃错药了吗,居然敢把这事交给他。 谢景衍狐疑的看着皇上,“父皇不想办寿宴可以直说,文武百官又不会逼着你非办不可。” 皇上怒气直往天灵盖涌。 元公公决定了,以后皇上再召见凌王,他就服泻药,他宁愿待茅房里,也不愿意待在同时有皇上和凌王的御书房。 皇上也真是了,满朝文武那么多大臣,能接这差事的皇子也有好几个,皇上为什么就非要让凌王负责这事呢。 说实话,别说凌王这样想了,就是他也怀疑皇上不想办这个寿宴了。 就没有哪回凌王不给皇上添堵的,让凌王筹备寿宴,皇上是想寿辰从开始堵到结束吗? 好在这时候,小喜子进来道,“皇上,成王求见。” 皇上道,“让他进来。” 小喜子退下,然后成王走进来。 皇上脸上的怒气看到成王时才散去几分,成王问元公公道,“这是怎么了?” 元公公道,“礼部尚书病重,皇上想让凌王负责寿宴事宜……” 成王看了眼谢景衍,然后看皇上道,“臣弟就是为皇上寿宴一事来的,方才臣弟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听说礼部尚书病重的事,觉得臣弟这些年为了允儿的病,都没为皇上分担过什么事,如今允儿的病情大有好转,臣弟也该为皇上分忧了,既然凌王不愿意负责皇上的寿宴,这事就交给臣弟来办吧。” 谢景衍道,“成王叔负责这事,父皇还不放心吗?” 皇上脸上才压下去的怒气又涌上来了几分,但还是把这事交给成王负责了。 成王道,“礼部尚书的病怕是好不了了,臣弟负责这事,也需礼部配合,礼部尚书一职,安定伯可胜任。” 皇上眉头微蹙,谢景衍就道,“安定伯不久前才因为护短,倒打一耙被父皇罚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交给他,恐难服众,礼部右侍郎陈大人丁忧,父皇都夺情起复重用他,他对礼部也远比安定伯要熟悉,父皇可以直接将他提拔上来。” 成王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道,“陈老夫人过世,陈大人理应守孝三年,皇上夺情他,他已失孝道了,礼部尚书各种吉礼都要参加,朝廷又不是没人可胜任礼部尚书一职,何必为难陈大人?” “凌王举贤为亲,实属不该。” 谢景衍笑了,“都说举贤不避亲,我举荐延平王世子他们进巡城司,他们可是有办事不力的地方?” 谢景衍拿延平王世子他们堵成王的嘴,成王无话可说。 巡城司抓郯国公府大老爷在前,寿春公主在后,巡城司是如今京都最最最称职的衙门了,没有之一。 成王没接话,谢景衍继续道,“朝廷文武大臣是不少,但父皇夺情陈大人,正是因为礼部右侍郎一职由其他人担任,一再出事,礼部尚书一职更重要,更需谨慎。” 成王看着皇上,“皇上觉得呢?” 不知何时,皇上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去大半了,道,“陈大人办事能力不错,在礼部尚书病愈前,由陈大人暂代礼部尚书一职。” 虽然是暂代,但礼部尚书病入膏肓,已经没治了,一旦这位置空出来,肯定就由陈大人顶上。 成王着实没想到,凌王连皇上的寿宴都不肯接手,他在皇上气头上保举陈大人,皇上竟也答应了。 成王告退。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谢景衍和皇上,眼神晦暗莫测。 成王出了御书房,就直接出宫了,他前脚回成王府,后脚安定伯就过来了,成王道,“皇上把礼部尚书一职交给陈侍郎暂代了。” 安定伯惊讶,“怎么会交给陈侍郎呢,他还在孝期中,交给姚侍郎也不能交给他啊。” 成王道,“凌王保举的他。” 又是凌王! 想到凌王踹断他儿子一根肋骨,安定伯就气不打一处来。 成王进府,安定伯还有事和成王商议,就跟了进去。 成王走到书房外,一暗卫现身道,“王爷,封地上有消息传来。” 安定伯走远几步。 暗卫凑到成王耳边低语了几句,成王脸色一变,“这事怎么会走漏风声?人留下没有?” 暗卫回道,“那人受伤坠崖了,没有生还的可能。” “此事绝不能掉以轻心。” “是!” 暗卫走后,成王的眼神像是冰雕刻而成。 安定伯走过来看见,都心头发怵。 第358章 转正 回廊上,沈菀闲着没事逗鹦鹉说话,只是这鹦鹉也不知道是谁养的,嘴里当真是没半句好话,张口小爷闭口小爷,从这只鹦鹉就能感觉得出来它从前主子有多狂霸酷拽,院子里的丫鬟都喜欢逗它玩。 正给鹦鹉喂吃的,银霜突然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沈菀往院门口方向瞥头望去,就见谢景衍阔步走进来,他一身玄色锦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芝兰玉树,贵气天成,尤其那张俊美绝伦的脸,阳光打在他身上,漾出一层淡淡光晕,叫人看进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沈菀把手里喂食的碟子递给银霜,迈步下台阶。 谢景衍走过来,沈菀问道,“如何?” 谢景衍旁若无人的搂过沈菀的腰,宠溺道,“你的吩咐,为夫岂敢不照办?” 院子里有不少丫鬟,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都羞红了脸,赶忙背过身去,又悄悄把脑袋扭回来偷看,满眼都是羡慕。 沈菀白净的脸比朝霞还要绚烂几分,这混蛋,这可不是在屋子里,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这一害羞,沈菀都忘了追问皇上有没有提拔礼部右侍郎陈大人了,等她想起来问时,一只灰鸽飞进院子,落在屋顶上,陈风身子一跃,就将鸽子抓了下来。 陈风将鸽子脚脖子上的信取下来,呈给谢景衍过目。 谢景衍接过,将卷起来的信展开,扫了一眼,就对沈菀道,“你大表哥要回京了。” 这么快吗? 沈菀瞄了眼信。 只见信上写着: 四日,归。 上面还画了一朵云。 虽然纸条很小,但也不至于就写三个字吧。 惜字如金也没这么惜的。 大表哥回京,也不知道二表哥会不会和大表哥一起回来。 大表哥的亲事已经尘埃落定,只等大表哥回京,两家就能定婚期了,二表哥可还没着落呢,要不是被自家大哥和淮安郡主的亲事吓怕了,沈菀都想告诉外祖母,把二表哥的亲事先定下了。 沈菀在想这事,就把问陈大人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再加上谢景衍也没主动告诉她,沈菀就当事情没办成。 本来她也只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也没抱多大希望,办成了是惊喜,办不成了也不会失望。 结果沈菀午睡完,醒来人还没完全清醒,银霜就屁颠颠进来告诉她,“王妃,皇上让礼部右侍郎陈大人暂代礼部尚书一职……” 沈菀正伸懒腰呢,听到银霜的话,人瞬间精神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银霜便又禀告了一遍,“在礼部尚书病愈前,由陈大人暂代礼部尚书一职。” 沈菀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神情把银霜都看迷糊了。 不是王妃让王爷保举的陈大人吗,王爷把事情办妥了,王妃怎么这么吃惊啊。 沈菀不能不吃惊啊,是她让谢景衍保举的陈大人不错,但她并没有真的抱过期望,只是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下自己之前的猜测—— 皇上在给谢景衍铺路。 但凡谢景衍保举的或者和他走的近的都被皇上提拔了。 陈大人丁忧被夺情,已经出乎百官预料了,在沈菀看来,正常情况下,皇上是绝对不会提拔陈大人的,就是提拔礼部左侍郎姚大人也不会提拔陈大人。 结果谢景衍一保举,皇上就同意了。 这不是在给谢景衍铺路是什么? 猜测得到验证,沈菀心底雀跃。 虽然不知道宸妃到底犯得什么事,但只要皇上有心立谢景衍为储君,就是宸妃捅了皇上一刀,那都不是问题。 能直接被立为储君,不用走上谋反的道路,那是再好不过了。 皇上让陈大人暂代礼部尚书一职传到陈府,陈府上下都惊呆了,尤其是陈大人自己,顶头上司礼部尚书病的有多严重,他三天去了两趟还能不清楚,他没敢想那个位置,是以什么都没做。 左侍郎姚大人在到处送礼拉拢关系,想谋尚书之位,姚大人也没把他当竞争对手,他心底觉得姚大人升礼部尚书的希望不大,尚书位高权重,那位置多少人盯着啊。 轮不到自己的位置,陈大人就不奢望了,只管把手头事办好,他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皇上迟早有一天能看到他的能力,委以重用,其实皇上夺情他,让他回礼部,陈大人就心怀感激,呕心沥血也要报答皇上的赏识之情。 结果他什么都没做,礼部尚书的位置就落他头上了…… 虽然只是暂代,但满朝文武都清楚,暂代只是暂时的,一旦礼部尚书把位置空缺出来,他这个暂代极可能就真的坐上去了。 陈大人不敢置信,问道,“皇上怎么会让我暂代尚书一职?” 传话的公公道,“是凌王保举的您。” 像这样升官的好消息总是传的格外快,因为有赏钱。 陈府封了厚厚一包赏钱,传话的公公高高兴兴的走了,陈夫人握着云茉的手道,“都是托了你的福。” 陈老夫人过世,前来吊唁的人都少,厚道一点的让管事送份吊唁礼来,只有凌王,自己新婚大喜来不了,还让八皇子代他亲自前来上香,这事被皇上知道,皇上让元公公来吊唁了下老夫人,文武百官才来,陈老夫人的丧事才办的体面。 也正因为这份恩情,才有陈大少爷救云茉,陈云两家结亲。 云茉摇头,“凌王举荐父亲,是因为父亲办事能力过人。” 陈夫人认定上托了云茉的福,但云茉的话听着也舒心,虽然云家只是商贾之家,但陈夫人对云茉的待人处事都极为满意,比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姑娘一点不差,是他们陈家捡到宝了。 陈家高兴,云家的高兴也不在陈家之下。 云茉嫁个侍郎府上的少爷都是云家高攀了,没想到云茉出嫁没两个月,侍郎府就变尚书府了,云家一共两个女儿,一个是尚书府少奶奶,一个将来是侯府世子夫人。 有两个给她长脸的孙女儿,云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 还有沈菀这个外孙女就更不用说了。 皇上让陈大人暂代礼部尚书一职,没在朝堂上掀起什么风浪来,但第三天早上,礼部尚书病逝的消息传开,各方势力就涌动了。 都觉得让陈大人升任礼部尚书不妥,然后举荐自己看好的,就连成王都不放弃保举安定伯。 这天的早朝,有一半的时间是各方势力在拉锯,争礼部尚书一职。 但赞同陈大人的人也不少,而且个顶个的有分量,比如平阳侯,比如郯国公府大老爷、宣平侯、右相、延平王、安王等。 就连皇上问长驸马更看好谁,长驸马都赞同陈大人。 礼部尚书职位之争,彻底让大皇子和谢景殷看到了谢景衍背后的势力有多强横,明明几个月前,凌王还与轮椅为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在朝堂上占据了这样一席之地,甚至他人都没官职在身,没上朝。 最后,陈大人暂代了一天的礼部尚书,就转正了。 第359章 烈马 陈大人下朝后,就让陈夫人准备份谢礼,他要到凌王府道谢。 可是谢礼准备好了,但陈大人没能脱开身,前来道贺的同僚太太太多了,礼部尚书官拜正二品,朝堂上官职这么高的也不多了,尤其还是那么多人保举的,升官大喜,肯定要亲自前来道贺。 道贺的大臣来了一拨又一拨,又不能不招呼,到凌王府道谢的事就给耽搁了。 倒是凌王派管事送了份贺礼来。 陈大人,“……” 谢景衍没亲自去陈府道贺,不过他亲自去前礼部尚书府吊唁了。 沈菀哪都没去,她倒是挺想去陈府的,不过想到明日大表哥和二舅舅他们为朝廷办完差事回京,她想去云家一趟,云茉肯定也会回去,她们表姐妹在云家见也一样。 第二天,吃过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就出府了。 走到大门处,迈步上台阶就见马车停在那儿,但陈风也牵马等在那里。 谢景衍对沈菀道,“你先去云家,我去城外迎一下你表哥。” 沈菀,“……???” 迎她表哥? 确定不是去吓她表哥的? 迎她表哥难道比护送她去云家还要重要,沈菀不信,她道,“你找我表哥有事?” 谢景衍倒也不瞒沈菀,“我托你表哥帮我在云家挑了匹良驹。” 沈菀,“……” 表哥没她重要。 但马有。 男人对好马的喜欢丝毫不亚于大家闺秀对首饰的喜爱,沈菀就不拦着谢景衍了,再者城外人少,能纵马驰骋。 只是他这么想要一匹好马,之前皇上赏赐他,他还不要,让皇上赏给她大哥了。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翻身上马,护送了一程,然后才去城门口。 彼时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已经等候在那儿了,谢景衍让云祁帮他挑匹良驹,他们便也让云祁帮他们带一匹。 见谢景衍过来,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往他身后看,“陆乘怎么回事,怎么还没来?” 他们等了一刻钟,迟迟不见陆乘来,让小厮在城门口等陆乘,他们骑马去十里亭。 远远的就看到云祁他们骑马过来,不止是他和云阆,还有两张生面孔。 其中一个一身墨色锦袍,年纪和云祁相当,看着就沉稳。 另外一个身穿天蓝色锦袍,年纪要小两岁,丰神俊逸,性子跳脱。 云祁将谢景衍和唐泽他们介绍给两人认识。 墨色锦袍男子道,“在下卫桓,见过几位。” “这是我四弟,卫逸。” 天蓝色锦袍男子作揖行礼。 卫家,正是大楚最大的养马世家,这次铁骑兵筹建,正是向卫家买的马。 云祁只是代替朝廷和卫家谈生意,具体书契得朝廷和卫家签,再者他不日迎娶清和县主过门,卫桓与他私交颇深,知道他成亲在即,要来京都喝他的喜酒。 唐泽性子急,往他们身后看,云祁就知道他想看带回来的马了。 几个小厮将马牵过来,几乎是一眼,那油光顺滑的马,就把他们的注意力给抓了过去。 云祁和卫大少爷关系好,又是给谢景衍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选的马,那是从几千匹马里挑的最最最好的。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一眼就相中了一匹,翻身上马道,“我就要这匹了。” 两人异口同声。 谢景衍眸光落在最后面一匹马上,卫桓见了道,“凌王好眼光,这匹马万里无一,只是性子太烈,至今没人能驯服它。” “那本王倒要试试了。” 他走过去,翻身上马。 马性子果然烈的很,谢景衍一上马背,他就要将谢景衍掀翻,谢景衍抓紧缰绳,才没有被甩下来。 云祁有些担心。 毕竟凌王曾摔下过马背,将双腿摔断,他特地给谢景衍选了一匹又好又温顺的马,结果他看都没看一眼,反倒看上了卫桓临时起意带的这匹良驹。 这马好是好,可性子太烈,一般人难以驾驭。 不过云祁也知道凌王不一般。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将这匹马驯服了。 马蹄扬的高高的,折腾几次没把谢景衍甩下来,它撒丫子就跑。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赶紧去追他。 谢景衍坠马没心理阴影,身边的人有,得看着才能放心。 要不是不好把卫桓他们丢下,云祁都要追过去。 卫四少爷卫逸好奇道,“也不知道凌王能不能驯服那匹马。” 卫桓道,“如果凌王做不到,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人能驯服它了。” 听到凌王伪造免死金牌,将延平王世子从刑场救下,还拦下宣读了一半的圣旨的事迹,他就觉得这匹马适合他,他极力劝云祁为凌王选这匹,云祁不敢,婉拒了,临出发,他还是将这匹马带了来。 果然,凌王一眼就看中了这匹性子烈的马。 一个人中王者。 一个马中王者。 绝配。 等了约莫一刻多钟,谢景衍才骑着那匹马回来。 驯马应该费了些力气,他额头上出了不少的汗。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对自己选的马赞不绝口。 见还有几匹马,唐泽问卫桓道,“这几匹马有主吗?” 卫桓笑道,“没有。” 人和马也是要讲缘分的。 云祁挑了几匹,不知道该舍弃哪两匹,卫桓就将它们都带进京了。 唐泽就道,“正好,杜国公世子知道我们买了良驹,也想要一匹。” 云祁离京的时候,杜承安还未认祖归宗,昨天听说他们买了好马,当时就羡慕不已,既然有多的,肯定要给杜承安一匹啊。 云祁则道,“怎么就你们,宣平侯世子呢?” 唐泽道,“不知道啊,你准妹夫肯定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 准妹夫…… 云祁捕捉到这三个字,问道,“什么准妹夫?” 唐泽看着他,“你还不知道?” 云祁,“……” 知道他就不问了。 唐泽道,“前些天,陆乘和你云家二姑娘定亲了。” 云祁一脸的不敢置信。 但他知道唐泽不会和他开这样的玩笑。 只是宣平侯世子身份尊贵,怎么会纡尊降贵迎娶他们云家女儿,而且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也同意? 这般想,那边一阵马蹄声就传了来。 大家抬头望去,就见一男子骑马过来,锦衣华服,戴着一张银色面具,阳光下折射光芒。 不过即便戴着面具,大家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陆乘。 陆乘骑马到跟前停下,延平王世子见了道,“你怎么又戴面具了?” “不会又被你爹给打了吧?”唐泽摇着折扇,猜测道。 “……” 陆乘抽了嘴角道,“这回不是。” “那是谁打的?”唐泽好奇道。 “这回是我爹和我娘一起打的。” “……” 第360章 无辜 陆乘的声音透着生无可恋。 但没人同情他,只有想笑。 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笑的肆无忌惮,其他人要内敛一点儿,但肩膀也是抖的厉害。 笑的陆乘一脸的不爽,只是他戴着面具,没人能看见。 唐泽笑了好一通,才想起来问,“你又做什么事惹到你爹娘了?” 陆乘郁闷道,“我能说我什么都没做,这顿打挨的特别无辜吗?” “不可能。”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异口同声。 被爹打可能有冤枉的情况,但被爹娘一起打,那绝对冤枉不了。 他们几个都是独子,从小爹娘就稀罕的紧,也惯的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到处作死的性子,后来就开始挨打了,打了一次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虽然挨打不少,但扪心自问,真的没有哪一顿打是无辜的。 是以他们格外好奇陆乘这顿打是怎么来的,尤其气的连宣平侯夫人都动手了。 两人用刨根究底的眼神盯着陆乘,陆乘想不说都不行,他道,“还不就是我之前抄佛经那事儿。” 唐泽道,“那事不是过去了吗?” 陆乘抄佛经以先挨打,后定亲结束了啊。 当时就把陆乘狠狠打了一顿,没道理过去这么多天,还翻旧账啊。 陆乘憋闷道,“这事在我这里是过去了,可在我爹娘那里没有啊,而且——” “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大家不明就里的看着陆乘。 没什么事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吧? 结果一问,还真有。 嗯,陆乘这顿打还是得从他想娶云蕊,又怕爹娘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不答应,所以就想出了个开窗掀屋顶的计谋,让爹娘误会他想出家,然后同意他娶云蕊。 陆乘觉得自己的计划很好,事实也不差,就是中途出了点岔子,让自家舅舅看到他翻墙进象姑馆,还把这事告诉她娘了。 在他娘眼里,就成了他这个儿子断袖,又知道这事不对,所以萌生出了出家断七情六欲的念头。 他娘还是很疼他的,舅舅把这事告诉了他娘,他娘没告诉他爹,怕他爹气头上把他活活打死。 这个担心折磨的他娘寝食难安,为了保他的命,也怕宣平侯府从此绝后,她娘就动了再生一个儿子的念头…… 他娘觉得只要自己有了身孕,就算他断袖的事捅出来,他爹气的想抽死他,也会看在她有孕在身的份上忍下来,毕竟打在儿身痛在娘心。 只是这么多年想再生一个,始终没能如愿,大夫太医也看过了,孩子不是说怀就能怀的。 宣平侯夫人救子心切,想着陶大夫医术不错,就想找陶大夫看看,嗯,就是那天宫宴,把陶大夫请进府的。 陶大夫给宣平侯夫人把脉,觉得宣平侯夫人脉象没问题,宣平侯夫人问他她这把年纪了还能不能再生孩子,把陶大夫都听愣住了,毕竟陶大夫是见过陆乘的,儿子都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了,做娘的还想再生一个,这得是多想不开啊。 喜欢养孩子,直接抱孙儿不就行了么? 陶大夫很不理解,但宣平侯夫人有此要求,他作为大夫肯定想办法帮她如愿。 宣平侯夫人没什么毛病,陶大夫就给她开了张坐胎的方子,但想到宣平侯夫人和宣平侯膝下这么多年只有宣平侯世子一个儿子,宣平侯夫人没问题,没准儿宣平侯有问题,然后就要给宣平侯把脉。 宣平侯当时还纳闷,他没病没痛给他把脉做什么,宣平侯夫人以请一次陶大夫不容易,就当是请个平安脉。 宣平侯不疑有他,就坐下来让陶大夫给他把脉了,也没说他有什么毛病,给他开了张调理方子,让他连服七日。 陶大夫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满京都的大夫都治不好凌王的腿疾,陶大夫就能药到病除,陶大夫让吃药,那肯定得吃啊。 药刚吃完,陆乘就因为大半夜翻墙出府搞事被自家亲爹发现,宣平侯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根本没想出家,只是想娶云蕊,气的当时就给宣平侯递鸡毛掸子,让他把这混账东西揍一顿。 宣平侯夫人担忧了好些天的心彻底放下来,药也不吃了,高高兴兴的准备聘礼,去云家下聘,就盼着早日将世子夫人娶进来,早点给她添个小乖孙儿。 这些天,宣平侯夫人是忙的不亦乐乎,可就在今天早上,宣平侯夫人作呕了。 起初还以为是天太热的缘故,毕竟昨天她上街挑聘礼里的首饰,逛了好几条街,以为自己中暑了。 把大夫请进府一把脉,结果是有身孕了。 当时宣平侯夫人那脸绿的,没有喜悦,只有怒火。 她和宣平侯一直觉得膝下只有陆乘一个儿子,太孤单了,生下陆乘后,就想再给他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为此努力了十年,后来陆乘大了,宣平侯夫人就熄了这念头了,等儿子成家了,让儿子多给她生两个孙儿也一样。 结果陆乘抄佛经,还进出象姑馆,把宣平侯夫人吓到了,才又动了这念头。 宣平侯夫人那叫一个气啊,怀身孕辛苦且不说了,可问题是她都三十六了,都到做祖母的年纪了,却还有了身孕,会被人笑死的。 之前为了救儿子,宣平侯夫人顾不上脸面,现在就不一样了。 宣平侯夫人是真没想到陶大夫医术会这么高,她更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怀不上不是她的问题,而是宣平侯有问题。 宣平侯倒是挺高兴的,宣平侯夫人看他笑的碍眼,就把陶大夫给他开的药一说,宣平侯就笑不出来了。 再然后—— 陆乘就挨了爹娘一顿混合双打。 他爹打他,他还能躲。 他娘打,他躲都不敢,万一他娘撵他,磕到撞到,他爹真的会打死他的。 说起这顿无妄之灾,陆乘心都碎成一瓣一瓣的,更让他心碎的是,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同情他,还笑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他只是抄了几篇佛经,谁知道能惹出来这么多事啊。 郁闷。 卫桓骑在马背上,也忍不住在笑,看云祁的眸光带了几分羡慕。 云祁说他结识了几个好兄弟,性情豪爽,相处起来很轻松,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第361章 害喜 趁陆乘不备,唐泽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作为陆乘的好兄弟,他可以作证,这是陆乘自七岁以来被打的最惨的一回。 至于七岁以前,唐泽和陆乘不熟,那时候陆乘也没怎么挨打。 看着陆乘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宣平侯夫人的愤怒程度了。 陆乘庆幸他进巡城司当差了,这要见天的待在侯府,他娘还不得三天两头看他不顺眼,揍他啊。 云祁和云阆回京,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就不去云家了,陆乘也没去,被打成这样,上门没得把云老夫人他们吓到,今天要不是他说云祁回京,他们约好到十里亭迎他,他爹都不会罢手。 简直是救了他一命啊。 进城后,卫桓也同云祁道,“今日暂别,改日我再登门拜访云老太爷。” 云祁道,“暂别什么?来之前不是说好的,在我云家下榻吗?” 卫桓笑道,“太叨扰了,也多有不便。” 云祁道,“你我兄弟,你把云家当自己家住就是了,这样和我可就太生分了。” 但不论云祁怎么劝,卫桓都不答应,云祁没办法,只能退一步,“我在城西有座三进别院,偶尔去住几日,收拾的还算雅致,你们不愿住我云家,那去我那小院住,这个面子必须得给我。” 盛情难却,卫桓听从云祁的安排。 云祁让人送卫桓去他的别院下榻,他和谢景衍还有云阆他们回云家。 路上云祁简单和谢景衍说了下买战马的事,其实他赶到卫家时,云二老爷和云阆已经和卫桓商议的差不多了,云祁去,卫桓看在他的面子上,每匹战马又便宜了五两银子。 五两并不多,但朝廷要买六千匹就不是小数目了,而且每年需要补给部分,还有鞍具等各种杂七杂八事项,云祁跑这一趟,至少替朝廷省下五万两。 卫桓这么给他面子,他进京,云祁必然要尽好地主之谊。 说着话就到云家了。 翻身下马,几人进府,直接去往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 在院子里就听到里面传来的说笑声。 绕过双面绣富贵牡丹紫檀木屏风,云阆笑道,“在院子里就听到祖母的笑声,祖母在笑什么?” 云老夫人笑道,“你表妹说你也到成亲的年纪了,让祖母给你挑门好亲事。” 云阆脱口道,“我的亲事不急。” 云老夫人就道,“下个月就满十九了,你爹在你这年纪都有你了,还不急呢。” 云阆道,“祖母,您还是先操心大哥迎娶大嫂的事吧,还有蕊儿出嫁,我的亲事真不急……” 沈菀看着云阆,挑眉道,“二表哥也不先问问外祖母有意给你提亲的是哪家姑娘,就一口回绝。” 哪家姑娘他也不想娶啊,但表妹这么说了,他肯定要顺着表妹的话问一句,云阆问道,“哪家姑娘?” “户部员外郎府陶大姑娘,”沈菀道。 “……” 云阆怔住,随即耳根一红。 他没说话,沈菀就对云老夫人道,“二表哥实在不愿意,那就……” 算了吧三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滚出来了。 云阆飞快道,“什,什么时候给我提亲?” 云老夫人,“……” 云家上下,“……” 刚刚是谁说不着急成亲来着? 这想法也变得太快了些。 感觉到大家的眸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云阆是如坐针毡。 云老夫人就知道沈菀提到给云阆定亲不是随便提的,敢情自己孙儿早看上户部员外郎府上大姑娘了,只是她这个祖母和云二太太这个亲娘都不知道,沈菀一个怀了身孕连门都出不了几次的表妹一清二楚,实在显得她们不称职。 云老夫人望着沈菀,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沈菀凑到云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看向云阆道,“要这亲事成了,二表哥你可得送我一套定制的首饰做谢媒礼。” 云阆,“……” 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给他议亲提到户部员外郎府上大姑娘就已经叫他觉得不寻常了,觉得太巧合了些,沈菀提到定制的首饰,云阆还能不知道自己送陶大姑娘定制首饰的事被沈菀发现了。 只是表妹怎么会发现呢? 云阆猜不到,也不敢问,赶紧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 云老夫人问云阆道,“你爹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云阆回道,“大哥赶去卫家后,我爹觉得有大哥负责这事足矣,就巡视西北一带的铺子去了,估计要过几日才会回来。” 云老夫人道,“看来蕊儿和宣平侯世子定亲的事,他这个亲爹要最后一个知道了。” 顿了下,云老夫人道,“宣平侯府想早日迎娶蕊儿过门,他要在西北多耽搁些日子,怕是连自己女儿喜酒都要喝不上。” 丫鬟婆子们憋笑。 云蕊坐在一旁,脸上红晕飘了一层又一层,见大家看向她,她也赶紧转移话题,“大姐姐呢,表姐都来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云大太太也觉得奇怪,这时候,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跑进来道,“大姑奶奶回来了,只是脸色不是很好,被姑爷扶进府的。” 云大太太就道,“我昨儿去陈府看她还好好的啊,今儿怎么就脸色不好了,脸色不好她还回来做什么?” 不放心,云大太太起身出去。 这边云大太太出去,没多会儿,就又快步进来个丫鬟,喜笑颜开道,“老夫人,大姑奶奶有喜了!” 云老夫人正担心呢,就听到这个好消息,顿时眉头舒展开来。 很快云茉就进来了,见大家看她,她脸红的厉害,云老夫人关心道,“害喜严重,怎么还回来了?” 云茉没说话,云大太太替她道,“从陈府出来,都还不知道有了身孕,坐马车颠簸吐了,瞧了大夫才知道的,当时距离云家就两条街了,大夫说茉儿只是害喜,没有动胎气就还是回来了。” 提到云茉害喜,陈大少爷就有些如坐针毡。 没办法,某位爷也在云家,作为宠妻典范,可是做到了替妻害喜。 只要某位爷在,不论是成亲的,没成亲的,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362章 拜帖 云茉也羡慕沈菀,但她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有沈菀的好福气,陈大少爷待她已经很好很好了,做人知足才能常乐。 云老夫人笑道,“陈府是双喜临门了。” 陈大少爷感激道,“都是托了凌王凌王妃的福。” 屋子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沈菀、云茉她们陪云老夫人说话,谢景衍、云祁他们则去了云老太爷的书房。 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没为两江盐政的事斥责云祁,当初气了一通,结果两江盐政的盐引案,将王老夫人引进京,翻出了三十多年前,老夫人姑嫂联手谋害了沈镜的生母,平阳侯府先老夫人的事,不仅没伤两府感情,甚至还立功了。 他们要训斥云祁,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沈镜。 沈菀挨着云老夫人坐,聊云祁迎娶清和县主的事,之前云家就和延平王府约定好,等云祁回京就将婚期定下,明日云大太太就将选好的良辰吉日送去延平王府。 沈菀道,“大表哥迎娶清和县主应该在皇上寿宴之前,等皇上寿宴,大表哥就要和清和县主一起进宫贺寿了。” 这话听得云老夫人和云大太太、云二太太都愣住了。 她们压根就没想过云家还能有人进宫给皇上贺寿这回事。 当初云老太爷去凌王府喝喜酒,远远的看到皇上一眼就觉得这辈子值了,云祁在眉州地震之事上立功,得以进宫面圣领赏,云家上下都觉得祖坟冒青烟了,哪敢奢望过进宫赴宴这样的事。 可沈菀说的不错,清和县主嫁给云祁,作为皇家县主,清和县主肯定要进宫给皇上贺寿,夫妻一体,清和县主进宫,云祁肯定得陪着。 云老夫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喜上眉梢道,“那可得好好准备给皇上的寿礼才行。” 给皇上的寿礼肯定要用心,尤其是大表哥第一次进宫赴宴就是皇上的寿宴,她准备给皇上的寿礼,想了两天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沈菀就知道自家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想到这事,所以提醒他们一句。 云蕊道,“祖父的寿辰就在皇上之后没几天,有好几年没大办了。” 提到云老太爷寿辰,云大太太就看向云老夫人,之前她就提过这事,云老夫人说和云老太爷商议一下,也不知道商议了没有。 云老夫人道,“老太爷说今年不大办,就一家子一起热闹一下就行了。” 沈菀惊讶,“今年不大办吗?” 前世可是大办了的。 云老夫人道,“今年府里得办不少喜事,你大表姐出嫁,很快你大表哥就要迎娶清和县主过门,接着你云蕊表妹出阁,要你二表哥定亲了,十有八九年内就要把人迎进门,一年办四次喜宴,云家礼收的太多了。” 虽然收礼是要还礼的,但一年收两次正常,收四次就太多了。 寿宴不比喜宴,寿宴今年不办,明后年再办也一样。 而且想到办寿宴,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就发愁的很,因为请帖不知道怎么送了。 以前的云家,干干脆脆就是商贾之家,除了沈镜,往来的基本也只有商贾,但如今不同了,云茉嫁进了尚书府,云家准大少奶奶是延平王府清和县主,云蕊和宣平侯世子定亲了,云家的门第,云老夫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给那些权贵送请帖吧,怕云家被说没有自知之明,云老太爷什么身份,也配让那些大臣来贺寿? 不送吧,又感觉不大合适,毕竟以后各府办喜宴,肯定要给清和县主送请帖的。 清和县主嫁进云家,代表的就不只是她自己,也代表了云家。 而红事和白事不同,白事不请自到,红事不请不到。 云家连请帖都不送,谁会来给云老太爷贺寿啊。 云老夫人和云老太爷商议到半夜,是越商议越发愁,不说今年了,明年办不办都不一定。 云老夫人做梦也没想过云家还能有这样的烦恼。 说说笑笑,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大家坐下来吃午饭。 一张大圆桌子坐满了人,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别提多高兴了。 吃完午饭,沈菀和谢景衍就告辞了,云茉和陈大少爷也一起走的,想到坐马车颠簸的她吐的死去活来,就分外的羡慕沈菀。 迈步出云家,沈菀就看到陈风牵着一匹油光顺滑的马,就算她不知道怎么分辨马的好差,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匹马非同一般。 某个混蛋就是为了这匹马去城外迎接大表哥也不送她的。 下台阶后,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沈菀还以为他要陪她坐马车,结果把她扶上马车后,某位爷朝马走了过去。 沈菀,“……” 人不如马。 果然。 银霜进马车,就看到自家王妃气呼呼的模样,银霜不明就里,王妃怎么生气了啊,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小厮赶马车离开,不过走了没一会儿,沈菀就道,“去户部员外郎府上。” 谢景衍骑马走在前面,沈菀说话声不小,他听见了,他脑门黑线滑下来。 他知道沈菀对云家之事上心,但去给云二少爷提亲也不用这么急。 他放慢速度,等马车过来,他道,“今天时辰不早了,明日再去给你二表哥提亲不迟。” 沈菀道,“今天去不一样吗?” 谢景衍道,“既是去提亲的,总要先送份拜帖去,贸然上门,没得把人吓着。” 好吧,登门之前是该先送份拜帖去。 但是,以她和谢景衍的身份,送拜帖去也很吓人好不好。 她还好,谢景衍可是皇上传召都敢不进宫的主儿,却要去一个从五品小官府上,他拜帖送去,绝对能让收到拜帖的陶大人夜不能寐。 沈菀虽然心急,但谢景衍说先送拜帖,沈菀还是听他的。 她将车帘放下,又觉得谢景衍不是这样做事一板一眼的人,想到什么,她掀开车帘看着谢景衍,“你是不是不知道户部员外郎府上在哪儿?” 谢景衍,“……” 嗯。 不止谢景衍不知道,陈风和赶马车的小厮都不知道。 从五品官距离谢景衍太太太远了,给凌王府送礼的资格都没有,上哪儿知道陶府坐落在哪条街哪条巷子。 总不能一路打听着去。 要十万火急也就算了,这事真没这么着急,没这个必要。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知道在哪儿?” 沈菀,“……” 她也不知道。 沈菀默默把车帘子放下。 小厮赶马车回凌王府。 谢景衍翻身下马,沈菀从马车上下来,他要牵沈菀的手,结果手伸出去,沈菀迈步上台阶了。 谢景衍跟在沈菀身后,这一幕看的守门小厮很是惊讶。 王妃怎么能走在王爷前面呢。 但一想这是他们家王爷王妃,又觉得太正常了。 他们家王爷夫纲不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般想,“啊”的一声就传了来,然后守门小厮就他们家王爷夫纲是振了还是塌了。 只见他们家王爷没牵到手的王爷把王妃抱了起来。 沈菀没想到谢景衍会突然抱她,吓了一跳,挣扎道,“你放我下去。” 谢景衍道,“不至于一点小事没依你,就生我的气吧?” 沈菀道,“我才不会为那点小事生气呢。” 谢景衍也觉得是,他道,“那就是吃醋了。” 沈菀气呼呼道,“我吃什么醋?” “吃马的醋,”谢景衍道。 “……” “生气我没陪你坐马车。” “……” 真是一点小性子都瞒不过他。 可就算猜到也不能承认啊。 她堂堂凌王妃吃一匹马的醋,她不要脸啊。 沈菀哏了脖子道,“我才没有。” 都气成这样了,还没有呢。 谢景衍也不戳破,眼底笑意倾泻,将沈菀抱走。 那边周管事迎过来,谢景衍吩咐道,“送份拜帖去户部员外郎陶大人府上,明日本王陪王妃登门。” 第363章 信物 翌日,吃过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就准备出府,去户部员外郎府上了。 然而才走到二门,一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就小跑过来道,“王爷、王妃,户部员外郎陶大人和陶夫人来了。” 沈菀,“……???” 是她和谢景衍要去陶大人府上啊,怎么陶大人和陶夫人来了? 两人往前走,远远的就见周管事领着陶大人和陶夫人走过来。 哪怕隔的很远,沈菀都感觉到了两人的忐忑。 如沈菀猜测的那般,收到凌王府送的拜帖,陶大人夜不能寐。 完全捉摸不透凌王府给他陶府送拜帖做什么,他们陶府何德何能啊,而且不止凌王要登门,有孕在身的凌王妃也要去他们府上。 陶大人和陶夫人对着拜帖琢磨了半天,按说送拜帖不会是坏事,可好事也轮不到他们陶府啊,陶夫人想着沈菀有孕在身,陶府离凌王府太远了,还是不让凌王妃奔波来他们陶府的好,怀着身孕坐半天的马车,好心情也变糟糕了。 这些贵人,他们陶家可得罪不起,这不,早早的就来凌王府了。 周管事领着他们过来,沈菀道,“是我们有事要去府上,陶大人和陶夫人怎么来我们凌王府了?” 陶夫人忙笑道,“王妃有孕在身,不宜劳累,有什么事我们来凌王府也一样。” 沈菀轻笑,“这可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陶夫人不明白。 她看向陶老爷,难不成他们要回去等着迎候凌王凌王妃大驾? 陶大人看着谢景衍,小心翼翼道,“那……我们回去等王爷王妃?” 谢景衍道,“倒也不必。” 沈菀道,“陶大人陶夫人请。” 从来没有上位者对他们这么客气,陶大人陶夫人都有些诚惶诚恐。 在遍地权贵的京都,从五品官实在是不值一提。 沈菀请他们去墨玉轩,陶大人忙道,“王爷王妃请。” 借他们几颗胆子也不敢走在凌王凌王妃前面啊。 陶大人还没到过御前,但凌王忤逆皇上,皇上传召都不应的事也没少耳闻,哪敢在凌王面前托大啊。 沈菀和谢景衍也不为难他们,进了正堂,请陶大人陶夫人坐。 丫鬟端茶过来,陶大人忍不住问道,“不知凌王凌王妃送拜帖去我们陶府是……?” 沈菀道,“我们送拜帖去府上,是想替我云家表哥求娶府上大姑娘。” 陶大人,“……???” 陶夫人,“……???” 提亲? 两人互望一眼。 都懵了。 他们昨天揣测了半夜,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提亲这回事。 怎么会是去提亲呢? 云家虽然只是商贾之家,没有人在朝为官,可云家今非昔比了啊,早已经不是他们从五品小官家能高攀得起了的了。 云家的亲家是平阳侯府,礼部尚书府,延平王府,宣平侯府,个顶个的位高权重,怎么会看上他们陶家呢? 他们要允婚了,将来他们的女儿岂不是和清和县主成了妯娌? 陶夫人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云袖遮掩下,她用拇指掐了下食指。 疼。 不是在做梦。 但陶夫人还是有些不信,她看着沈菀道,“云家怎么会看上小女呢?” 二表哥怎么看上陶大姑娘的,沈菀还真不知道,没找到机会问,她道,“陶夫人放心,我二表哥品性端正,这一点我可以担保。” 挑选女婿,家世,才学,容貌都要考量,但首以品性为重。 如果嫁个品行不端的人,其他方面再好也没用。 陶夫人道,“我虽然没见过云二少爷,但我相信能让凌王凌王妃帮着保媒,必然不差。” 沈菀笑道,“这么说陶大人陶夫人是同意将女儿许配给我二表哥了?” 陶大人和陶夫人互望一眼。 不知道该不该立马应下。 他们都不知道云二少爷的为人,都不打听一下直接允婚,太过草率了,可给云二少爷保媒的是凌王凌王妃,他们要不答应,这要传扬开,只怕以后都不会有人敢求娶他们的女儿了。 陶大人道,“云家能看上小女,是小女的福气,何况之前凌王妃还帮小女解过围,与小女有恩,只是我想不明白,与云家结亲的一个比一个身份尊贵,云家怎么会看上我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 这是非要弄清楚云家怎么看上他们的女儿才肯允婚呢。 女儿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做爹娘的不敢掉以轻心很正常,要直接就允婚了,沈菀反倒看不上了。 沈菀笑道,“陶大人和陶夫人只有这一点疑惑吗?” ……再多的也不敢有了。 陶夫人点头。 沈菀就问道,“寿春公主看上陶大姑娘的那套首饰,陶夫人可见过?” 不是在聊亲事吗,怎么突然转到首饰上去了? 陶夫人不懂沈菀怎么转移话题了,但还是如实道,“见过。” 沈菀问道,“陶夫人可知道那套首饰是谁送给府上大姑娘的?” 陶夫人摇头,“小女说是一个朋友,因为离京没法去金宝阁取那套首饰,就把单子给她,让她代取。” 沈菀笑道,“倒也没说错,当初我二表哥为朝廷去西北卫家谈马匹生意,确实没法取首饰。” 陶夫人,“……!!!” 那套首饰是云二少爷的?! 因为那套首饰很漂亮,她就没多想,以为自己女儿口中的朋友是个姑娘,结果竟然是云家二少爷。 陶夫人尴尬的坐不住凳子。 闺阁女儿怎么能和外男私下有往来呢。 云二少爷要没空亲自去取首饰,可以让下人去取,甚至可以让凌王妃帮忙,怎么也轮不到她女儿。 陶夫人再傻,也该知道那首饰就是送给她女儿的。 那么贵重的首饰都收了,可见她女儿是喜欢云二少爷的。 她要知道一再追问会问出这事来,陶夫人恨不得自己没带嘴来。 沈菀看向银霜,银霜便取来一锦盒。 锦盒里是一对双鱼佩。 这是沈菀给自家二表哥挑选的定亲信物。 沈菀拿起其中一块递给陶夫人。 陶夫人忍着脸上的火烧火燎,起身将玉佩接下。 另外一块,沈菀交代海棠道,“把这块玉佩送去云家。” 第364章 嘴硬 海棠和银霜是最最最喜欢往云家送东西的了。 每次去就没有空着手回来的。 这回送的又是定亲玉佩,二表少爷高兴,肯定会大赏特赏的。 海棠忙不迭应下,屁颠颠送玉佩去。 海棠走后,陶大人陶夫人坐不住,起身告辞,沈菀没留他们,周管事送他们出府。 不用坐马车颠簸去陶府,就帮二表哥将亲事定了下来,沈菀心情别提多好了。 谢景衍去书房,沈菀跟去,准备挑两本书回屋打发时间,然而前脚进书房,后脚就快步过来一丫鬟,禀告道,“王爷,皇上传召您进宫。” 得亏没去陶府,不然谢景衍就有理由不进宫了,皇上要知道谢景衍是陪她去陶府牵红线才不进宫的,还不得气个半死啊。 从礼部尚书的选拔上,沈菀确定皇上是在给谢景衍铺路了,只是身边这厮还不领情,见天的气皇上,更叫沈菀无话可说的是皇上还偏就喜欢找谢景衍。 上回皇上找谢景衍进宫是想让谢景衍负责他的寿宴,这回不知道又找谢景衍是什么事了。 和宋皇后找她不同,皇上找谢景衍不说每回都是好事,但最起码不算是坏事。 哪怕是之前想让谢景衍查西州大坝案,毕竟安排差事的同时也会赋予谢景衍权利。 谢景衍至今一件差事没领,自然一点权利都没有了。 就这样皇上硬生生的靠着提拔谢景衍亲近和举荐的人,让谢景衍有了与大皇子和谢景殷他们分庭抗礼的势力。 沈菀还想着要谢景衍拒绝进宫,她就劝劝他,结果不用她劝,谢景衍就道,“我进宫去见父皇。” 父皇…… 一般私下里,他都是叫皇上的。 看来她让谢景衍举荐陈大人,皇上出乎意料的同意了,谢景衍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感触的。 真是不容易。 皇上要知道谢景衍私下也叫他“父皇”了,肯定很高兴。 谢景衍进宫去,沈菀在书房挑了几本书就回屋了,歪在小榻上看书,惬意无比。 只是几本书看完,眼看着就到午时了,谢景衍没回来,海棠也没回来。 沈菀眸光从漏刻上收回来,外面冬儿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妃,王爷派人回来传话,说是云大少爷请客,他午饭不回来吃了。” 沈菀还想知道皇上找谢景衍进宫所为何事呢,只能接着等了。 冬儿退出去,很快门外就传来了海棠的说话声,“鹦鹉呢,怎么不见了?” 冬儿回道,“鹦鹉身上有些脏,带下去洗澡了。” 因为沈菀喜欢摸鹦鹉的羽毛,谢景衍让丫鬟每天都给鹦鹉洗的干干净净的。 海棠拎着一包袱进屋,银霜迎上去道,“你去云家送定亲玉佩,一去半天,王妃都等着急了,你倒好,回来先问鹦鹉。” 海棠道,“我可不是随便问的,我送完玉佩,去街上转了转,碰到一个人,他说话可有意思了,和咱们家鹦鹉一模一样,连语调都一样,我都怀疑是鹦鹉成精了。” 能让海棠怀疑是鹦鹉成精…… 这得是像成什么样儿。 那不会是鹦鹉的前主子吧? 沈菀心下猜测,摇头失笑。 海棠把带回来的包袱打开,将一团打络子的线递给银霜,又递给她一荷包。 打络子的线是银霜要的,昨晚提了一句,说上街要多买些线,海棠就帮她带回来了,但荷包—— 银霜茫然道,“给我荷包做什么?” 海棠笑道,“这是二表少爷赏你的。” 银霜瞬间惊喜起来,“我没去云家送定亲信物,也有赏赐?” “二表少爷高兴啊,”海棠咧嘴笑道。 银霜接过荷包,迫不及待的打开,等看到荷包里装的东西,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荷包里装的是瓜子花生,金的银的都有。 少说也值二三十两了。 二表少爷一出手,就赏了她差不多一年的月钱啊啊啊。 海棠对沈菀道,“二表少爷没想到王妃这么快就帮他把亲事定下了,很是高兴,说明儿来向王妃和王爷道谢呢。” 从赏银霜和海棠的手笔,沈菀就能感受到自家二表哥的高兴了,她实在想不到前世二表哥没能娶到心上人,只能对着块玉佩睹物思人过的有多痛苦,甚至还没人知道,只一个人默默忍受,好在这一世大家都能圆满。 午饭谢景衍不回来吃,沈菀一个人吃的,吃完了午饭,歇了一刻钟,就午睡下。 然而她睡起来,谢景衍都还没回来。 谢景衍回府时都快傍晚了,他进屋,沈菀看着他道,“我还以为你晚饭也不回来吃了呢。” 谢景衍心情没来由的愉悦,他搂过沈菀的腰,眼底笑意流泻,“有这么想我吗?” “……谁想你了?!” 沈菀耳根一红,不敢正视谢景衍的眼睛,“我,我只是有些好奇皇上找你进宫做什么……” 这女人。 嘴是真硬。 他都感觉到了,她还要否认,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哄哄他吗? 谢景衍一脸的无奈,“你大表哥和卫家把买战马的事谈妥了,但与卫家签契书的是朝廷,父皇把这事交给我负责,我接下了。” 别的事他可以不接,但铁骑兵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没道理到最后一步了,交给别人去办,再者对于皇上把组建铁骑兵的事交给沈镜负责,左相和茂国公等人都不赞同,今天早朝上听说铁骑兵有六千人,都想分一杯羹,一人试图要走一千铁骑,皇上没同意。 未免节外生枝,只能自己盯着了。 这两天他都得忙这事。 第二天,吃过早饭谢景衍就出府了,沈菀习惯了谢景衍待在府里,一整天看不到他人,还真有些不适应,不过不适应也得适应,沈菀有预感,过不多久,谢景衍就要每日去上早朝了。 天太热了,沈菀没出门,只待在屋子里绣针线,屋子里摆了冰盆,很凉快。 刚绣好一朵祥云,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云家二表少爷来了。” 昨天沈菀从海棠口中就知道自家二表哥来,当下把绣绷子放下,起身出去。 出门就见周管事领着二表哥云阆走进来。 沈菀道,“一家人,二表哥还和我这么见外,来和我道谢?” 云阆笑道,“一家人该谢也得谢。” 只是可惜,凌王忙,不在府里。 云阆回头看了眼小厮,小厮上前两步,云阆拿起最上面的锦盒递给沈菀,剩下的小厮递给银霜了。 云阆递过来的锦盒,沈菀瞧着有些眼熟。 既然表哥把谢礼送来了,沈菀就不客气收下了。 好奇表哥送她的是什么,沈菀打开。 看到锦盒里的首饰,沈菀懵了。 这首饰不是二表哥送给陶大姑娘的那套吗? 怎么给她了? 第365章 糕点 沈菀疑惑的看向自家二表哥。 云阆道,“这套首饰她不敢收,更不敢戴,还给我了,表哥花了好些天才画好的图纸,就这么毁了太可惜了,只能给它找个敢戴的新主子。” 云阆着实没想到他只是让陶大姑娘去取个首饰,也能闹出风波来。 这套首饰被寿春公主看中,执意要买下不可,因为沈菀,寿春公主才罢手。 借陶大姑娘几颗胆子,她也不敢配戴这套首饰,虽然她应该没什么机会再和寿春公主打照面,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左右她看重的是送她首饰的人,他们定亲了,以后能长相厮守,不是非要这套首饰不可,她可不能给爹娘惹祸。 陶大姑娘有所顾虑,云阆也不能逼迫她非要收下不可。 只是他第一次送喜欢的姑娘东西,最后竟然被退回来了,云阆心底别提多郁闷了。 沈菀没想到这套首饰最后会到她手里,不过陶大姑娘的顾虑也不错,寿春公主的心眼小的很,但凡她喜欢的东西又非弄到手不可,真要被她瞧见戴这套首饰,必会给陶大姑娘使绊子,一个公主想拿捏一个五品官的女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满大楚敢和寿春公主对着干的没几个,沈菀恰好是其中之一。 表哥给她这个表妹送套首饰,没什么不能收的,但这套首饰满含表哥对陶大姑娘的情意,她就不能收了。 沈菀道,“这是表哥送给准表嫂的东西,我怎么能要呢?不过准表嫂有此担心,就暂时放在我这里,我替她收着,等机会合适了,我再给她。” 沈菀将首饰递给海棠,让她拿下去收好。 沈菀请云阆进正堂说话,谢景衍不在,云阆就没进去坐了,道,“铺子上还有点事需要处理,表哥就先走了。” 周管事领他来的,也是周管事送他出的府。 沈菀回屋,继续绣针线,然而没绣几针,冬儿拎了一食盒进来道,“王妃,宫里赐下一食盒糕点……” 银霜好奇道,“宫里怎么突然赐糕点?” 冬儿回道,“说是今儿御膳房新做了道糕点,皇上吃着觉得不错,就让御膳房多做些,赐给文武百官。” 皇上经常赐些自己觉得味道不错的糕点给文武百官,以示君臣同乐。 文武百官都有份,更何况凌王府了。 银霜从冬儿手里接过食盒,将糕点端出来。 精致玲珑的糕点齐整的摆在瓷盘里,看着就叫人食欲大动。 沈菀伸手要拿一块尝尝味道,可就在快要碰到糕点时,脑子里闪过傅姝小产的画面,猛然将手收了回来。 银霜看着沈菀拿糕点,被沈菀吓了一跳,“王妃怎么了,糕点有问题?” 沈菀摇头。 她不确定糕点有没有问题。 但她能确定宫里有人想要她肚子里孩子的命,难保不会趁着皇上赐糕点的机会下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又不缺吃的,犯不着为一盘子糕点冒险。 沈菀道,“将糕点送去让陶大夫检查一下。” 想到成王世子就是被人糕点里下毒,银霜觉得还是谨慎些的好。 她将糕点放回食盒,道,“检查完,还带回来吗?” 沈菀道,“我不吃,你看着处理吧。” 银霜拎着食盒退下。 沈菀继续绣针线,约莫小两刻钟,银霜才回来,道,“王妃,陶大夫检查了,糕点没问题。” 看来是她多心了。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海棠道,“你怎么处理那些糕点的?” 银霜道,“正好陶大夫的女儿陶姑娘在药房,我看她很想吃那些糕点,就送给她了。” 虽然银霜也很想吃,但她跟在王妃身边,几乎每天都能吃到李御厨做的糕点,不差那一口。 陶大夫治好了王爷的腿疾,是王爷王妃的大恩人,陶姑娘想尝尝御赐糕点是什么味道,岂有不舍得的道理。 谁也没把一盘子糕点放在心上,某位爷把皇上往死里气都没事,何况只是把皇上赐的一盘子糕点送人了,不怕传到皇上耳中去。 沈菀继续绣针线,然而没过一会儿,一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来道,“王妃,宫里送来的那盘子糕点有剧毒!” 沈菀惊的没戳到自己的手,她脸色大变,“怎么会有毒呢,陶姑娘和陶老夫人她们没事吧?” 沈菀声音都颤抖。 她怕陶姑娘和陶老夫人她们吃了糕点出事。 银霜和海棠更没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丫鬟摇头,“没事,陶大夫没吃糕点,让陶姑娘带回去给陶老夫人吃,结果陶姑娘拎食盒出府,回陶家小院的路上,被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狗吓到,手里拎着的食盒掉地上,狗吃了块糕点,当场没命……” 沈菀一颗心吓的噗通乱跳,听到陶大夫和陶老夫人他们都没事,这才从嗓子眼掉下去,她脸色冰冷,像是覆了层寒霜。 沈菀起身,去往药房。 进药房,沈菀就看到陶姑娘坐在那里,她捧着茶盏的手都在颤抖,小脸煞白,可见受惊不轻。 陶大夫脸色也不好看,要不是那条狗,他今日怕是要同时承受丧母丧妻丧子之痛了。 见到沈菀,陶大夫稳住心神道,“王妃怎么来了?” 沈菀歉疚道,“我险些害了陶大夫一家子……” 陶大夫摇头,自责道,“是我学医不精,没检查出糕点有毒,万幸丫鬟没有将糕点带回去,要王妃吃下有什么好歹,叫我如何和王爷交待?” 沈菀决心不吃的,但银霜和海棠就未必了。 沈菀道,“连陶大夫都检查不出来,那糕点被人下的是什么毒?” 陶大夫道,“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应该是用针打入糕点里的,用银针检查不出来,这回幸亏有那条狗,否则……” 说到最后,陶大夫都哽咽了。 他到现在后背都发凉。 他闻了糕点,没有下毒,也用银针试了糕点,没有变色,就认定糕点没毒。 是他低估了那些人的手段,低估了他们想要谋害凌王凌王妃的决心。 第366章 怂恿 陶大夫作为大夫一向尽职尽责,即便自己吓的不轻,女儿吓的茶都端不稳了,见沈菀脸色苍白,还是请沈菀坐下,给她把脉。 沈菀有些受惊,但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陶大夫便没给沈菀开药,让银霜和海棠送沈菀回墨玉轩。 两丫鬟手脚冰凉,尤其是银霜,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之前跟随王妃遇刺,她都没这么害怕。 要她没有把糕点给陶姑娘,她出药房可能就吃了,就算忍,也最多忍到回墨玉轩,和海棠还有冬儿几个小丫鬟分一分…… 头顶上烈日暴晒,可银霜只觉得遍体生寒,那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寒气,后背更是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沈菀往墨玉轩走,刚走到墨玉轩院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急切脚步声。 沈菀回头就看到谢景衍三步并两步的走过来,阳光下,他那张俊美无铸的妖孽脸上没了以往的从容沉稳,只有苍白和恐惧。 沈菀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即便在护国寺坠崖也不曾有。 谢景衍走过来,没有说话,只紧紧的把沈菀抱在怀里,紧的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不过沈菀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谢景衍害怕失去她。 沈菀鼻子酸涩,她何德何能让他把她看的这么重要,她柔声道,“我没吃糕点,我没事……” 是,沈菀没事。 但谢景衍着实被吓的不轻。 他从户部出来,王府小厮快马加鞭赶到,从马背上摔下去,着急忙慌的禀告他皇上赐的糕点有剧毒,他下意识以为沈菀吃了糕点,中毒了,那一瞬间,只觉得天都塌了,连翻身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不敢想象,要沈菀真吃了糕点,真中了毒甚至……他会如何。 沈菀任由他抱着,好一会儿谢景衍才松开她,道,“那些糕点在哪儿?” 沈菀道,“在陶大夫那儿,今儿吓坏陶大夫一家人了……” 沈菀话还没说完,谢景衍就打断她,“外头太阳大,你回屋去。” 他转身要走,沈菀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儿?” 谢景衍道,“我去找父皇。” 他声音冰冷。 沈菀可不敢让谢景衍去找皇上,平常和皇上三句话说不到就吵起来,何况是带着怒气去的。 沈菀劝阻道,“糕点有毒的事,这会儿应该已经传到父皇耳中了,不用你再去说一遍。” 他可不是说一遍。 他是要去查是谁借皇上赐糕点要给他们下毒! 谢景衍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也劝不住。 “看好王妃。” 丢下这句,谢景衍就迈步走了。 沈菀要追上去,被银霜和海棠拦下了,气的沈菀道,“你们俩到底是谁的丫鬟?!” “奴婢们是王妃您的丫鬟,可王爷的话,奴婢们也不敢不听啊,而且王爷是为王妃好。” ……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端茶给皇上,道,“皇上看了好一会儿奏折了,喝盏茶歇会儿吧。” 皇上将奏折合上,又拿起一本。 刚打开,外面小喜子公公快步进来,上前急道,“皇上,不好了,宫里送去凌王府的糕点里被人下了毒!” 皇上拿奏折的手一抖,元公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忙问道,“凌王凌王妃吃糕点了?!” 小喜子连连摇头,“没吃,凌王凌王妃都没吃。” 元公公捂心口,吓的心口痛,他道,“凌王凌王妃都没吃糕点,怎么查出糕点被人下了毒?” 小喜子回道,“糕点送去凌王府时,凌王不在府里,凌王妃准备尝一块,想着之前在宫里有人害晋王妃,还有人往送给成王世子的糕点里下毒,就没敢吃,让丫鬟把糕点拿去给陶大夫检查,毒藏在糕点里头,无色无味,陶大夫都没检查出来,银霜见陶大夫的女儿想吃糕点,想着陶大夫对凌王有救命之恩,就把糕点送给陶大夫的女儿了。” “陶大夫的女儿孝顺,带糕点回去给陶老夫人吃,回去的路上被狗吓到,打翻了糕点,狗吃了糕点毒发身亡,这才发现糕点里有剧毒……” 小喜子一口气说完,元公公心几次往上提,要不是凌王妃警惕,当真就着了下毒之人的道了。 还好,没人吃糕点,没人中毒。 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皇上御赐的糕点里下毒,本来皇上和凌王父子关系就不好了,这要因为吃了皇上赐下的糕点出了什么事,要找不到下毒之人,凌王不得把这事算皇上头上。 之前还只是冲着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去的,现在在糕点里下药,这摆明了是要连凌王一块儿毒死了。 元公公怀疑是皇上近来一再提拔凌王保举和亲近之人,让那些人有了危机感,要杀凌王以绝后患了。 元公公心下猜测,皇上已然雷霆震怒,“给朕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凌王凌王妃!” 糕点是御膳房做的,肯定要从御膳房查起。 元公公领命,去御膳房查这事。 只是他人还没出御书房,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就远远的看到凌王拎着食盒大步走过来,隔的老远,元公公也感觉到了凌王的怒火。 和沈菀一样,元公公也最怕凌王和皇上父子冲突,怕的连去御膳房查下毒的事都顾不上了。 谢景衍拎着食盒进御书房,直接朝龙案走去,将食盒重重的放到龙案上。 那声音大的,元公公心都颤抖。 这和跟皇上拍桌子没两样了…… 他知道凌王很生气,这事也确实忍不住,但对皇上这般不敬,皇上要追究起来,够凌王挨四十大板子了。 皇上脸色本就不好看,当下就更难看了,谢景衍压抑了怒火道,“这就是父皇赐的那盘子糕点。” 元公公忙道,“皇上已经知道送进凌王府的糕点被下药的事了,已经命奴才去御膳房查这事了。” 谢景衍冷冷道,“这事不该从御膳房查起。” 元公公怔住,“不从御膳房查,那从哪儿查起?” 谢景衍眸光冰冷,“是谁怂恿父皇赐文武百官糕点的?给我从这里查。” 第367章 利用 御膳房和他凌王府无冤无仇,不会做这样诛九族的事。 皇上日理万机,还要应付后宫那么多嫔妃,谢景衍也不信皇上吃到一盘不错的糕点,会想到君臣同乐,必然是有人从旁提醒。 无色无味的毒,还藏于糕点里,连银针都试不出来,这绝不是御膳房做糕点的功夫能想出来的,要有这般手段,他和沈菀就是有十条命也没了。 这一定是一场精心的设计。 以前的他,终日与轮椅为伴,不会威胁到任何人,没人会盯着他,自然也就不会费心在他府里安插眼线,要算计他们只能从外部着手,给他们下毒不容易,只能借皇上赐糕点的机会,再加上他凌王府里有陶大夫坐镇,他连成王世子的吃食都格外小心,何况是他们自己,未免陶大夫检查,所以给他们准备了无色无味,连陶大夫都觉察不了的毒。 环环相扣,要不是沈菀警惕,陶大夫一家福大命大,今日绝不会只是死一条狗这么简单。 谢景衍认定赐糕点是下毒之人其中的一步,要从这里查起,元公公道,“御膳房送糕点来时,郑贵妃正好来御书房,是她建议皇上赐百官糕点的……” 可郑贵妃没道理害凌王凌王妃啊。 凌王凌王妃和郑贵妃无冤无仇,害死他们,对郑贵妃没有任何好处。 不过郑贵妃尝一块糕点,就直夸不错,让皇上赐百官确实有些反常。 皇上沉声道,“传郑贵妃。” 再说郑贵妃,正在吃凌王凌王妃差点吃了皇上御赐的糕点嗝屁的瓜呢,传话的公公就到了,“皇上传召郑贵妃去御书房。” 郑贵妃心头一惊。 皇上极少传召后妃去御书房,一旦传召,必是有事。 可皇上怎么传召她去呢? 郑贵妃心底闪过一丝不安,不敢让皇上久等,赶紧起身。 天太热了,郑贵妃走到御书房,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她胡乱擦了两下,迈步进御书房,就感觉到御书房里气氛低迷,心底那股子不安越发浓烈。 郑贵妃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又没害凌王凌王妃,没道理心虚啊。 她稳住心神,走上前,福身给皇上行礼,“不知皇上传召臣妾来是……?” 皇上脸色冰冷,“今日你建议朕赐百官糕点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受人指使?” 郑贵妃怔住。 能坐到贵妃位置上的都不是愚笨之人,郑贵妃登时反应过来皇上是怀疑她在糕点里下药,毒害凌王凌王妃了。 郑贵妃惶恐道,“是臣妾自己的意思,但就是借臣妾几颗胆子,臣妾也不敢谋害凌王凌王妃。” 谢景衍看着郑贵妃,“当真是郑贵妃的意思?” 郑贵妃眸光有些躲闪。 皇上看见了,当即拍龙案道,“说!” 郑贵妃本就有些心虚,皇上突然拍桌子,吓得郑贵妃一激灵,噗通跪下道,“真,真的是臣妾自己的意思……” 皇上道,“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名吗?” 郑贵妃脸色惨白。 她跪在地上,颤抖了声音道,“臣妾不敢欺君,臣妾收买了皇后宫里的一宫女,昨儿傍晚皇后抄佛经时,宫女说往年盛夏,皇后都会提醒皇上赐百官绿豆羹等消暑之物,今年凤印由臣妾掌管,问皇后要不要提醒臣妾一声,皇后没应声,臣妾收买的宫女就将这事悄悄禀告臣妾知道……” “今儿臣妾找皇上,就是想提醒皇上一声,碰巧御膳房送糕点来,臣妾见那糕点有消暑降火之效,这才建议皇上赐百官糕点,以示皇恩浩荡。”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不信皇上可以找皇后宫里的宫女询问。” 怕被皇上误会,郑贵妃没办法连自己收买皇后宫里宫女的事都坦白了。 收买皇后宫里的人,皇上知道肯定会罚她,可怎么也比叫皇上认定是她谋害凌王凌王妃强,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皇上脸拉的很长。 元公公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宋皇后要害沈菀的人,一眼就识破宋皇后的算计了,这摆明了宋皇后早就知道那宫女是郑贵妃的人,故意让宫女给郑贵妃传话呢,郑贵妃还以为自己聪明,殊不知早就成为宋皇后手里的一把刀了。 宋皇后被皇上罚禁足抄宫规,还能轻而易举的做下这等算计,当真是叫人不敢小觑。 郑贵妃跪在地上,等候皇上发落,这时候外面小喜子进来道,“皇上,凌王的护卫去御膳房查问了,今日御膳房呈给皇上的消暑糕点是成王吩咐的,前几日成王去给太后请安,听说太后因天气热食欲不振,御膳房送去的糕点甜腻,太后不爱吃,成王就吩咐让御膳房做些消暑的糕点给太后吃……” 成王让御膳房做些消暑的糕点给太后吃,只会让人觉得他孝顺,而不会怀疑其中有问题。 皇上和元公公不知道,但谢景衍知道成王是向着晋王谢景殷的。 成王让御膳房做消暑糕点,宋皇后利用郑贵妃劝皇上给百官赐糕点,看似不相干的两个人两件事,实则配合的天衣无缝。 谢景衍眼神冷冽如霜,他知道是宋皇后和成王要他们的命,但没有证据,也奈何他们不得。 墨玉轩。 沈菀受了一通惊吓,再加上担心谢景衍会不会惹怒皇上,午饭都没食欲吃。 海棠端托盘进来,托盘里摆着不少首饰,她端给沈菀过目道,“奴婢从库房挑了这几样首饰,王妃看可行?” 有毒的糕点把陶姑娘和陶老夫人她们吓坏了,沈菀心下愧疚,让海棠去库房挑些首饰,送去给陶姑娘和陶老夫人她们压惊。 沈菀眸光扫过去,海棠其实挑了不少,光是金簪就有三只,但沈菀觉得还不足以表示她的歉意,又让海棠把她梳妆匣里那只羊脂玉镯也拿上,用锦盒装好送去。 而后又吩咐银霜道,“让李御厨以后做糕点多做一份,送去陶家小院。” 这边海棠去送首饰,那边冬儿进来道,“王妃,皇上把八皇子的生母王昭仪晋升为淑妃了……” “皇上还把交给郑贵妃的凤印收回来,交给王淑妃管。” 沈菀,“……???” 第368章 疑心 沈菀知道谢景衍是进宫查糕点被下毒的事,可郑贵妃怎么会被罚呢? 若是郑贵妃下的毒,就绝不是被收回凤印这么简单了,毕竟凤印本来也不是她的,还有王昭仪怎么突然就晋升了? 冬儿只禀告了两句话,给沈菀带来的疑惑却不止两个。 沈菀还在猜测,银霜已经问出声了,“皇上怎么晋升王昭仪啊?” 银霜就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冬儿能知道这么多,谁想冬儿还真就知道。 冬儿道,“皇上拿回了郑贵妃代为掌管的凤印,交给王昭仪管,元公公说王昭仪位份不够,太后怕是不会同意,王爷就来了一句,位份不够这样的小事也能拦得住皇上,然后皇上就把王昭仪晋升了……” 沈菀,“……” 位份不够…… 那就把位份升到够资格代掌凤印。 论解决问题的能力,还得是皇上啊。 就是王昭仪被这天上突然掉下来的馅饼给砸蒙了。 她生八皇子,也只是升到昭仪的位份,这么多年,她孜孜不倦的隔三差五的给皇上送吃的,都没能往上升,凌王一句话,她不仅晋升为淑妃,还能掌凤印了? 王昭仪自己掐自己都怕是在做梦,非得宫女上手掐才敢相信。 她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美事啊。 凤仪宫。 宋皇后在抄宫规。 她知道谢景衍拎着被下了毒的糕点进宫找皇上的事,也知道皇上把郑贵妃找去问话,不是她让郑贵妃建议皇上赐百官糕点的,这把火烧不到她身上来,所以还算镇定,只是沈菀和谢景衍一个也没吃糕点,只毒死了一条狗,宋皇后大失所望。 抄了一页宫规,外面宫女快步进来,将皇后晋升王昭仪的事禀告宋皇后知道。 唰。 宋皇后脸上的镇定被撕破。 眼神骤冷。 她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 凌王受宸妃牵连,没法直接参与夺嫡,这是要扶持八皇子了,凌王身后的势力要真供他驱使,追随他扶持八皇子的话,以后就不只是她儿子谢景殷和大皇子争储君之位了,而是三个人争了。 自打宸妃出事,她就没再把凌王放在眼里,没想到他不声不吭的,竟然成长到能撼动她志在必得的储君之位了。 那般算计都要不了他们的命,当真是命硬。 …… 从收到消息,沈菀就在等谢景衍回府,等了小两刻钟,谢景衍就回来了。 沈菀迎上去,问道,“查到是谁在糕点里下毒了吗?” 谢景衍道,“糕点是成王让御膳房为太后做的,父皇赐百官糕点是宋皇后利用郑贵妃办的。” 沈菀猜到是宋皇后要毒死她,但没想到成王也参与了。 之前还想着他们救成王世子的命,成王怎么也会念在救子之恩的份上,就算不扶持谢景衍,至少不会帮谢景殷对付他们,结果倒好,成王不仅不念恩情,甚至恩将仇报,帮谢景殷要他们的命。 沈菀越想越气,比起她,谢景衍要淡定的多。 他保举陈大人任礼部尚书,成王极力反对,力荐安定伯,谢景衍就看出来了。 他们救成王世子,不会动摇成王扶持谢景殷的决心。 成王连毒杀他儿子的人都能帮着遮掩,何况是他们了。 沈菀郁闷道,“差点害了陶大夫一家,就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谢景衍道,“我审问了所有碰过糕点和食盒的宫人,没找到漏洞。” 一个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个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能扳倒他们的。 沈菀也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万幸是没有闹出人命,只是可怜了那条狗。 前世成王隐藏的太深,她甚至都不知道成王是背后支持谢景殷的人,这一世谢景殷被他们步步紧逼,连带着将在背地里支持谢景殷的成王逼出了马脚,她就不明白了,成王为何要支持谢景殷,而不是随太后扶持大皇子。 太后知道成王和她不是一条心吗? 今日之事,谢景衍没找到证据,让皇上惩治成王和宋皇后,但该上的眼药,他也没少上。 皇上罚了被人利用的郑贵妃,把凤印交给王昭仪后,把查糕点被下毒之事交给他负责。 谢景衍道,“这案子还有查的必要吗?” 皇上皱眉,“拿不到证据,朕没法给你和凌王妃主持公道。” 谢景衍道,“这般缜密的计划,父皇觉得背后之人会留下蛛丝马迹给我查吗,倒是成王叔,连太后食欲不振都注意到了,在朝堂之事上却公正的很,不仅没有偏私太后极力扶持的大皇子,反倒一再举荐晋王的人,父皇迟迟下不定决心立储,可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问成王叔,大皇子和晋王谁更适合做储君。” 丢下这句话,谢景衍就告退了。 走的时候,皇上眉头皱的很紧。 显然皇上没注意到最近一段时间成王频繁举荐朝臣,而且举荐的都是晋王的人。 成王一再保举晋王的人在前,糕点又是成王让御膳房做的…… 皇上就不得不起疑心了。 谢景衍没指望皇上会信成王在暗中扶持晋王,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迟早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沈菀送首饰给陶老夫人她们压惊,沈菀受惊,还是因为皇上御赐的糕点受的惊吓,皇上自然也要给她压惊了,沈菀午睡起来,皇上给她压惊的赏赐就到了。 元公公送来的,整整两大箱子的好东西。 赏赐不少,但抚平不了沈菀受惊的心,更让沈菀郁闷的是,还有更坏的消息。 元公公走后,沈菀去书房找谢景衍,刚进书房,一暗卫跳窗户进来,禀告谢景衍道,“眉州粮仓案,晋王的人找到了卖粮食的账册,也拿到了几个粮商的供词,已经送到晋王手里了。” 眉州粮仓案,是晋王扳倒大皇子的关键。 西州大坝贪墨案,大皇子要找到证据,亦能绝晋王储君之位。 沈菀一直在想他们谁会棋高一手,先置对方于死地。 结果竟然让谢景殷先找到证据,尤其还是在宋皇后想要她和谢景衍命的时候! 太气人了! 第369章 阻拦 不过眉州粮仓案先发生,谢景殷先找到证据也很正常。 等谢景殷将大皇子拉下马,他们再借西州大坝案绝了他储君之路也一样,而且大皇子没了夺嫡的希望,没准儿他们能拉拢大皇子,毕竟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沈菀想的很好,然而第二天,谢景殷并未将证据呈给皇上。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还是无事发生。 三天时间,将沈菀的耐心消耗殆尽,她看着谢景衍道,“是消息有误吗?” 谢景殷和大皇子斗了这么多年,两人都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谢景殷手里有扳倒大皇子的铁证,不可能不交给皇上啊。 要么消息有误,要么证据被毁了,否则没法解释谢景殷的反常。 其实这两天谢景衍也在奇怪这事,他的人不至于这点事都办不好,有西州大坝案证据一再被毁的前车之鉴在,谢景殷应该有所防备,大皇子毁证据的可能不大。 这两种可能都排除在外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景衍心底闪过一丝猜测,就在这时,窗户被扣响,陈雨跳窗进屋道,“爷,查到点消息。” “说。” 陈雨就道,“晋王收到眉州粮仓案的证据,当天就要进宫呈给给皇上,但在去御书房的路上,被成王拦了下来。” 又是成王! 怎么哪哪都有他?! 他不是暗戳戳的扶持晋王吗,晋王好不容易拿到证据能扳倒大皇子了,他又帮大皇子,成王到底是站哪边的?! 沈菀想不通,“关键时候,成王又帮大皇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谢景殷的性子,要成王是墙头草,他不可能上位后,重用成王。 谢景衍道,“成王是在帮大皇子,也是在帮晋王。” 沈菀听糊涂了,帮大皇子是显而易见的,但帮晋王,从何说起? “晋王的人找到的证据有问题?” 要证据是假的,那非但扳倒不了大皇子,还会被大皇子反咬一口,成王拦下确实是在帮晋王。 谢景衍眼神晦暗道,“证据应该没问题,成王阻拦晋王,十有八九是西州大坝贪墨案,大皇子也找到证据了,成王拦下晋王,是防止他和大皇子两败俱伤。” 他们计划是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成王背地里扶持晋王,但他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不论储君之位最后落到大皇子还是晋王手里,成王都立于不败之地。 但如果大皇子和晋王两败俱伤,都被踢出局,储君之位旁落,绝非成王愿意看到的。 沈菀反应过来,更郁闷了,“如此,眉州粮仓案的证据岂不是成了晋王的护身符?” 他们还指望大皇子和晋王俩狗咬狗,结果两人同时找到对方的致命证据,反倒坐下来和谈了。 谢景衍的计划本没有问题,只是他们谁也没防备成王,成王既知道晋王的动向,也知道大皇子要做什么,他要不把晋王拦下来,这会儿大皇子估计都被皇上打入刑部大牢了。 千算万算,最后竟然坏在成王手里。 沈菀气的心口都隐隐作痛。 见沈菀气的胸口直起伏,谢景衍道,“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沈菀也知道夺嫡之事急是不行的,她这不是怕皇上和前世一样有什么好歹吗,本来她都放下心来,觉得皇上不会和前世一样寿宴后没多久就驾崩,结果有人在皇上赐下的糕点里下无色无味的剧毒,陶大夫都检查不出来的毒,指望元公公怎么可能拦得住? 直接夺嫡,怎么也比走上谋反的道路强啊,举兵造反不止胜算要小的多,还会伤及不知道多少的无辜百姓。 沈菀轻点头,正要说话,外面春儿走到珠帘外道,“王爷,八皇子来了。” 这还是王昭仪晋升为淑妃后,八皇子第一次来凌王府。 不便让八皇子进内屋,谢景衍起身出去,沈菀也跟了出去。 迈步出门,就见八皇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公公,抱着好几个锦盒。 看到谢景衍和沈菀,八皇子笑容满面,老远就喊道,“六哥,六嫂……” 八皇子满心雀跃,要不是课业没做好,被皇上罚抄书,八皇子早就来凌王府道谢了,六哥一句话,他母妃就晋位份,甚至还掌凤印了。 他从小就知道跟六哥混准没错。 谢景衍还未说话,回廊上挂着的站架上,鹦鹉扑腾翅膀道,“来贵客了,你小子可得给我好好招呼。” 沈菀,“……” 谢景衍,“……” 又是想宰了这只鹦鹉的一天。 院子里丫鬟婆子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满大楚也就这只鹦鹉对他们家王爷不敬,还活的好好的。 想到这鹦鹉还是王爷自己买回来送给王妃的,丫鬟们看着某位爷那乌漆嘛黑的脸就笑的停不下来。 八皇子有好些天没来凌王府了,还不知道凌王府里有了鹦鹉,顿觉新奇,“六哥,你养的这只鹦鹉胆子也太肥了。” 连他都不敢这么和六哥说话啊,这只鹦鹉还真是不怕死。 六哥脸都气绿了,居然还没宰了它…… 八皇子就懂了,“这是六皇嫂养的鹦鹉吧?” 六哥惧内,竟然惧到连六嫂的鹦鹉都容忍的地步,这还是他六哥吗? 简直不敢相信。 沈菀憋笑道,“鹦鹉是王爷送我的。” ……敢情这只喊六哥“小子”的鹦鹉是六哥自己买回来的呢。 八皇子看着鹦鹉,稀罕的不行。 谢景衍见了道,“你想借去养几天,和你六皇嫂直说就是。” 八皇子,“……” 他没想过借鹦鹉啊。 六哥送给六皇嫂的鹦鹉,他可不敢借。 也不知道六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八皇子看向谢景衍,谢景衍给他使了记眼色,八皇子就默默看向沈菀了,“六皇嫂,你能把鹦鹉借我几天吗?” 八皇子想养几天鹦鹉,谢景衍同意,沈菀哪会不答应。 她点了下头,八皇子顿时高兴起来。 他是不敢借,不代表他不想借。 沈菀不妨碍他们说话,出来打声招呼就回屋了。 见沈菀进屋,八皇子小声对谢景衍道,“我带回宫去,万一养飞了怎么办?” 谢景衍斜了八皇子一眼,“你要真能养飞它,六哥谢谢你。” 八皇子,“……???” 感觉六哥交给了他一个奇怪的任务。 是他的错觉吗? 第370章 挨骂 八皇子就是代替自己母妃王淑妃来向谢景衍和沈菀道谢的,将谢礼送上,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只鹦鹉。 冬儿几个小丫鬟经常喂鹦鹉,见八皇子把鹦鹉借走,颇有些不舍得,只盼着八皇子早些玩腻,将鹦鹉送回来。 沈菀回屋喝茶,一盏茶还没喝完,春儿进来,高兴道,“王妃,云家大表少爷迎娶清和县主的日子定下了……” 沈菀一听就问道,“哪天?” 春儿忙回道,“这个月二十八。” 银霜道,“那这个月延平王府岂不是要办两场喜宴?” 延平王世子迎娶右相府成大姑娘过门就在这个月十八,没几天了。 春儿捂嘴笑道,“延平王府原是想下个月再让清和县主出阁的,这不是宣平侯府想早日迎娶二表姑娘过门么,当初救延平王世子,宣平侯府也出了力,延平王府就选了第一个吉日,这个月二十八,下个月十六,宣平侯世子迎娶二表姑娘。” 喜事都凑一块儿了。 只是沈菀怀着身孕,能不能去喝自家大表哥与清和县主的喜酒都不一定,延平王世子与成瑶,还有宣平侯世子与云蕊的是想都别想了。 吃过午饭,沈菀和往常一样午睡,然而醒来,正伸懒腰呢,银霜就屁颠颠凑到她跟前,眸光闪亮道,“王妃,成王挨骂了。” 沈菀,“……???” 成王挨骂了? 成王何等的身份,什么人敢骂他啊? 难不成是太后或者是—— 沈菀坐正了道,“皇上骂的?” 银霜摇头。 沈菀道,“太后?” 银霜还是摇头。 沈菀眉头拧了起来。 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后,还能有谁? 谢景衍要进宫了,她或许还能猜是他,但他也没进宫啊,而且谢景衍只针对皇上,他应该也不会做出公然骂成王的事来。 沈菀猜不出来,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银霜笑的见牙不见眼,“是咱们家的鹦鹉骂的。” 沈菀,“……” 沈菀囧了。 就是让她猜三天三夜,她也猜不到是鹦鹉骂的成王啊。 沈菀好奇心被勾起,“鹦鹉怎么会骂成王?” 鹦鹉是被八皇子带走的,就算八皇子回宫路上碰到成王,鹦鹉开口骂人,也不能确定骂的就是成王。 银霜咧了嘴笑,把鹦鹉骂成王的经过告诉沈菀。 上午八皇子将鹦鹉带走后,在街上玩了一圈,然后才回宫,回宫后,想着这只鹦鹉连他的六哥都敢骂,就忍不住发笑,这么有趣的事,必须得跟父皇分享一下啊,然后八皇子就拎着鹦鹉去了御书房。 八皇子把鹦鹉骂谢景衍,还使唤他的事告诉皇上,听得皇上是脑门黑线直往下掉,还有些心塞。 鹦鹉都能使唤他儿子,他这个父皇使唤不动。 自己的儿子对鹦鹉都比对他这个父皇有耐心,把皇上给气的。 还有这只鹦鹉,皇上还真想听听这只嘴里没好话的鹦鹉会说些什么,但不论八皇子怎么逗它,鹦鹉就是不说话,皇上就让八皇子把鹦鹉放御书房养两天再拿走。 皇上发话,八皇子哪敢不听啊,就默默退下了。 结果八皇子前脚走,后脚成王去找皇上。 鹦鹉站架就放在皇上的龙案上,皇上正拿羽毛逗鹦鹉玩,就没拿下去。 成王找皇上还是为铁骑兵的事,成王知道皇上信任平阳侯,但平阳侯已经手握重兵,再加上一支六千精锐的铁骑兵,兵权太集中了,手里的权利一旦过大,就会滋养野心,尤其平阳侯还有个皇子的女婿,成王觉得铁骑兵不宜交给平阳侯,就算要交,也至多只能一半。 铁骑兵的事,文武百官在朝堂上不止一次商议过,皇上的态度很坚决,他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结果成王还不死心,皇上想到谢景衍给他上的眼药,成王近来保举的都是晋王的人,不免有些不耐烦。 铁骑兵组建时,没人争抢,如今平阳侯在云家的协助下,将战马等事宜都忙完了,就差去西北卫家取战马了,打铁骑兵主意的人这时候一个个冒了出来,摆明了是想抢现成的便宜,皇上委实看不上眼,皇上更没想到反对沈镜掌铁骑兵最激烈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皇上道,“这事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见皇上油盐不进,成王声音拔高几分,“皇兄!臣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你……” 成王话才说到这里,鹦鹉开骂了,“你个蠢货!你懂什么,还不快滚!” 皇上,“……” 元公公,“……” 骂的这么应景。 真的。 元公公是拼了半条老命才没有笑出声来。 成王那张脸绿的,找不到词来形容。 成王是太后亲生,又是幼子,最是疼爱,活了三十五年,还没被人骂过,更别提骂的这么狠了,今天居然被只鹦鹉骂了,还是当面骂的,成王气的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皇上知道这只鹦鹉嘴里没好话,他留下鹦鹉也是想听听它嘴里是怎么没好话的,果然他这个皇帝今天是长见识了。 他这个皇兄对成王再不满,他也不敢骂他是蠢货啊,传到太后耳中,没得给自己找事,这只鹦鹉骂起来是毫无负担,太后总不至于为一只畜生骂了成王来向他这个皇上兴师问罪。 成王眸光冰冷的看着鹦鹉,许是感觉到了杀气,鹦鹉扑腾翅膀要逃命,但脚脖子被细细的铁链绑着逃不掉。 皇上道,“这只鹦鹉果然嘴里没好话,成王倒也不必和只畜生动怒。” 辱骂亲王,轻则挨板子流放,重则处死。 这只鹦鹉皇上不舍得处置,成王也不能逼着皇上宰了这只鹦鹉,没得失了他堂堂亲王的气度。 成王还要再劝皇上,结果皇上摆手道,“退下吧。” 成王本就难看的脸顿时更难看了。 虽然皇上说的是让他退下,但鹦鹉让他滚在前,皇上这退下和滚就是一个意思了。 成王在御书房被鹦鹉骂了的事,皇上没下封口令,成王不敢给御书房的人下封口令,然后这事就被宫人当成笑话传开了。 第371章 大度 成王阻拦谢景殷将眉州粮仓案的证据上交皇上,将谢景衍的计划打断,沈菀冒了一肚子火,知道成王被鹦鹉骂了,沦为笑谈后怒气消了两分,对鹦鹉就更更更加喜欢了,也越发好奇这只鹦鹉的前主子是什么人。 沈菀还以为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结果第二天她就知道这只擅长骂人的鹦鹉是谁养大的了。 这天,沈菀在书房,坐在小榻上,任由陶大夫给他请平安脉,陶大夫道,“王妃胎相很稳,一切安好。” 平常陶大夫给沈菀请完平安脉就走,谢景衍不喜让大夫把脉,可能是以前看过太多次,厌烦了,沈菀看向他,“让陶大夫也给你把脉看看。” 谢景衍道,“我又用不着。” 沈菀不放心,那些人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下在糕点里的毒,陶大夫都检查不出来,还有毒害成王世子,十几年都没人发现,太可怕了,该请平安脉还是得请。 沈菀就那么看着谢景衍,也不说话,谢景衍能怎么办,只能坐下了,谁让他惧内之名在外了。 陶大夫忍俊不禁,伸手给谢景衍搭脉,因为不常给谢景衍把脉,所以把的格外仔细,道,“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些上火。” 沈菀,“……” 谢景衍,“……” 上火就上火,天热上火很正常,可陶大夫为什么非要说一句和之前一样呢。 谢景衍之前上火那是因为…… 沈菀脸颊发烫。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她真是没事自找尴尬。 还有这混蛋,这么容易上火吗? 有点上火而已,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陶大夫叮嘱谢景衍饮食清淡,没事多喝点绿豆汤,然后陈风送他出去。 陶大夫出书房,沈菀默默起身,也要出去。 然而人才刚站起来,就被谢景衍抓住手腕,都没用力,沈菀就到他怀里去了。 谢景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跑什么?” 她哪里跑了,她才站起来就被他抓住了好么。 沈菀道,“陶大夫让你吃清淡点儿,我得去吩咐小厨房。” 谢景衍笑了,“这么点小事,还需要你亲自去吩咐?” “……丫鬟去,我不放心,”沈菀嗡声道。 谢景衍道,“这点事都办不好的丫鬟,还留着做什么?发卖了吧。” 沈菀,“……” 得亏银霜和海棠都出去了,不然得吓的跪地求饶不可。 沈菀瞥头,迎上谢景衍的眼眸,就看到那张俊美绝伦的妖孽脸上,是浓浓的欲求不满。 ……又,又不是没给他,几乎一天不落,至于吗? 她怀疑是陶大夫误诊了。 这厮火气大是天天晨起练武练出来的,与她无关。 谢景衍眸光落在沈菀娇艳欲滴的唇瓣上,自打知道沈菀怀了身孕,就一直在克制,哪怕能那啥,也从不敢肆意,每晚睡前冲一次冷水澡,晨起还要冲一次,能不上火才怪了。 喉咙一滚,他就要亲下来,然而沈菀早有防备,伸手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谢景衍直接气笑了,咬牙道,“你绝对是老天爷派来折磨我的。” 感觉谢景衍说的没错,沈菀都心虚了,“等,等孩子生了再……” 想到孩子生下来还要四个月,沈菀说着说着,声音就无了。 她就不明白了,前世这厮没成亲,也没纳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 作为正妻,在有身孕时,是要替夫婿纳妾的…… 想到纳妾两个字,沈菀心底就不舒服,谢景衍见了道,“在想什么?” 沈菀看着他,忍住心下酸楚,艰难开口,“我,我要给你纳妾吗?” 谢景衍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以为谢景衍没听清楚,沈菀只好又重复一遍,“我是不是该给你纳妾?” 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话几乎从后槽牙冒出来的,“你还真是大度!” 她要真大度,早在她查出有身孕,就该给他纳妾了。 她一直觉得他不需要,毕竟前世他没成亲都没纳妾,但他成天的上火,她就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了,哪怕她很不情愿,甚至反感。 但她不明白谢景衍为何生气,她都还没生气呢,她道,“你不需要吗?” 谢景衍想掐死沈菀的心都有了,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她心底对他就这么无所谓吗?! 谢景衍不快道,“你自己的事,休想推给别人,我更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可是……” 不等沈菀说完,他的吻就落下了。 带着惩罚的吻,格外的霸道,亲的沈菀浑身无力,快喘过气来才放过她。 沈菀粗喘气,谢景衍看着她道,“我从未想过纳妾,这辈子有你就足够了。” 沈菀心下动容,从知道谢景衍前世是为救“她”而死,她就没怀疑过谢景衍对她的心意,但是她是要谢景衍去争那个位置的,没有哪个皇帝身边只有一个皇后的。 沈菀要说话,谢景衍猜到她要说什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要只是个亲王,你给我生一儿一女就行了。” “要真坐到那位置,两个儿子也够了。” 谢景衍的生母宸妃在出事之前,甚至出事的前一天,都还是宠冠后宫,可即便皇上为她虚设六宫,只要后宫里有别的女人,就有纷争,一堆嫔妃争宠,还有太后要皇上雨露均沾,甚至要宸妃劝皇上雨露均沾。 宸妃不情愿,也得照办,每每这时候,宸妃就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长大能得一心人,夫妻恩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宸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教谢景衍的。 皇家需要开枝散叶,可皇子们因为非一母所出,并没有什么手足之情,有的只是争权夺利,为了权利置对方于死地。 生那么多儿子有什么用,生来让他们自相残杀吗? 沈菀之前没和谢景衍谈过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谢景衍是这么想的,她摸着总算是显怀了点儿的肚子,心底跟蜜一样甜。 只是没感动一会儿,某位爷就咬着她的耳垂道,“等孩子生下来,你欠的,为夫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耳朵是沈菀最敏感的地方,一碰就身子软绵,她正要说话,外面冬儿跑进来,见到这一幕,脸腾的一红,飞快的背过身去,“王,王爷,八皇子和西北卫家四少爷在街上打起来了……” “巡城司把他们都抓了,让您去捞八皇子。” 第372章 惹祸 自打巡城司抓了寿春公主,没被皇上罚,还被皇上嘉奖后,现在巡城司抓皇子抓的是毫无心理负担,这事传开也没人觉得诧异了。 但沈菀还是有些奇怪,八皇子怎么会和西北卫家四少爷在街上打起来呢? 而且王淑妃一向管八皇子管的严,昨儿八皇子才出宫,以王淑妃的性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可能放八皇子再出宫的啊。 冬儿禀告完就跑了,沈菀想问一下八皇子和西北卫家四少爷为什么打架都找不到人问。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我去巡城司看看。” 他松开沈菀,站起身来。 皇上诸多皇子里,和谢景衍最亲近的就是八皇子,八皇子被巡城司抓了,谢景衍肯定要去捞他,再者西北卫家是进京商谈战马一事的,这事还归他负责,就更不能不去了。 谢景衍去巡城司,沈菀则回内屋,银霜给她倒茶,道,“王爷送给王妃的那只鹦鹉,也太能惹祸了。” 沈菀刚坐下,闻言道,“鹦鹉惹什么祸了?” 昨天鹦鹉在御书房当着皇上的面骂成王,在沈菀这里可不算是惹祸,而是替她出了口恶气。 沈菀问的随意,倒把银霜听懵了,“八皇子和西北卫家四少爷打架就是因为那只鹦鹉啊。” 冬儿去禀告王爷王妃的,难不成都没说吗? 冬儿倒是想说,可她撞见王爷王妃卿卿我我,羞的不行了,还能记得禀告八皇子和卫家四少爷打架被巡城司抓了已经不错了,哪还想的起来说打架的原因,禀告完就赶紧跑了,跑出书房了才想起来打架的原因忘了说,但不敢回去了,反正王爷是要去巡城司捞人的,王爷到巡城司自然就知道了。 沈菀脑门上黑线往下掉,“怎么会是因为鹦鹉打架呢?” 银霜把知道的都告诉沈菀。 事情还得从成王被鹦鹉骂了说起,对这只擅长骂人的鹦鹉,皇上很是喜欢,甚至动了找沈菀要的这只鹦鹉的念头,但这个念头被元公公一句话就打消了,这只鹦鹉逮谁骂谁,骂过谢景衍,现在又骂了成王,元公公担心鹦鹉骂皇上。 鹦鹉骂别人,皇上能当成笑话听,可要开口骂的是皇上,皇上还能笑的出来,能忍得住不砍了鹦鹉这颗脑袋吗? 这不是杞人忧天,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这只鹦鹉是凌王送给凌王妃的,皇上要把鹦鹉怎么样,凌王必不会答应,到时候父子感情没得因为一只鹦鹉变的更差,必须要把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皇上想想自己一国之君,要被只鹦鹉给骂了,也太丢人了,就让小喜子把鹦鹉送去给八皇子。 八皇子还以为皇上会多养几天,没想到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送回给他了,八皇子对这只鹦鹉喜欢的不行,准备先养十天半个月,等六皇嫂催他,他再还回去。 八皇子想的很好,但王淑妃不答应啊,她不便出宫,也不便请沈菀进宫,只能让八皇子代她去凌王府道谢,结果自家儿子和凌王是真不见外,凌王送给凌王妃的鹦鹉,他觉着有趣就给借了回来,喜欢鹦鹉,想养一只,就不能另外买吗?! 把鹦鹉借回来就算了,还去皇上跟前显摆,让鹦鹉当着皇上的面把成王给骂了。 这样的鹦鹉,王淑妃哪敢让八皇子养啊,要不是昨天时辰不早了,王淑妃都不会让鹦鹉在宫里过夜。 这不,今天一早,王淑妃就派人去催八皇子把鹦鹉送回凌王府。 八皇子愁的很,鹦鹉是六哥让他借的事,他不敢和自己母妃说,怕王淑妃哪天说漏嘴,传到沈菀耳中,给谢景衍惹祸,再者就冲鹦鹉骂了成王,自家母妃就不可能让他继续养,便什么都没说。 虽然不能养鹦鹉,但能借着送鹦鹉的机会再上街玩也是好的,只是六哥不想在凌王府里再见到这只鹦鹉,他就这么送回去,六哥肯定失望。 之前八皇子担心把鹦鹉养飞了,不敢真借鹦鹉,谢景衍说真养飞了,他会谢谢他,八皇子有些摸不着自家六哥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后八皇子就偷偷找陈风打听了下,陈风告诉他,这只鹦鹉三天两头对王爷出言不逊,王爷忍它很久了,只是把鹦鹉脚脖子上的铁链解了,它非但不飞走,还挑衅似的进屋。 八皇子就懂了,自家六哥惧内,不敢把鹦鹉怎么样,就把弄飞这只鹦鹉的重任交给他,他要“不小心”把鹦鹉放飞了,六皇嫂再生气,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想想自家连父皇都不怕的六哥,怕六皇嫂怕成这样,八皇子都唏嘘。 拎着鹦鹉出宫的路上,八皇子都还在想要不要放飞这只鹦鹉,他想帮六哥,可他要真把鹦鹉放跑了,母妃知道,绝对会骂死他的。 八皇子踌躇的很,最后把心一横,决定帮六哥。 六哥都帮他母妃晋升淑妃了,六哥只让他帮这点小忙,岂有不答应之理? 八皇子把鹦鹉脚脖子的铁链解了。 但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铁链解了,鹦鹉它也不走啊。 八皇子撵了它两回,鹦鹉都不为所动。 八皇子,“……” 好吧。 要鹦鹉一放就跑,六哥也不会找他帮忙了。 八皇子觉得自己努力过了,这只鹦鹉死皮赖脸就是不走,六哥也不能怪他办事不力。 鹦鹉不跑,八皇子就没再把铁链子绑鹦鹉脚脖子上,一手拎着站架,一手抓着缰绳,骑马出宫。 一路上,鹦鹉都站的稳稳的,可就在路过闹街时,鹦鹉突然扑腾翅膀飞走了。 八皇子眼睁睁的看着鹦鹉朝一比他年长两岁的男子飞去,落在人家肩膀上,还亲昵的拿那颗脑袋去蹭人家的脸,把八皇子给气的。 没见过这么会给他出难题的鹦鹉。 路上给它机会,它不跑,大庭广众之下跑,还跑人家肩膀上,还给他看见。 不小心跑的,六皇嫂不会怪罪他,可他眼睁睁的看着鹦鹉跑人家肩膀上站着,他不要回来能行吗? 鹦鹉站着的正是西北卫家四少爷。 卫四少爷正一脸失而复得的惊喜呢,八皇子就上去讨要鹦鹉。 卫四少爷道,“这是我的鹦鹉。” 八皇子觉得自己被说服了,这人和鹦鹉一看就熟的不行啊。 但是熟没用,这只鹦鹉是六哥买下来送给六皇嫂的,它现在的主人是他的六皇嫂。 八皇子要卫四少爷把鹦鹉给他,卫四少爷不肯,两人据理力争,卫四少爷要花钱把鹦鹉买下来。 八皇子能卖吗? 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和他一个皇子强买强卖。 八皇子见要不回来,只能动手抢了。 两人当街打起来,正好碰到延平王世子和杜承安巡城。 熟人和熟人打架。 那必须要请去巡城司,大家坐下来慢慢聊啊。 第373章 孝敬 谢景衍骑马赶到巡城司时,正好卫大少爷卫桓也收到自家四弟和八皇子当街打架的消息,匆匆赶来。 卫桓头疼的厉害,四弟一再向他保证,不会惹事,他才带他进京,结果倒好,进京才几天就和八皇子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伤八皇子,要八皇子有什么闪失,整个卫家都不够赔的。 巡城司后院正堂内,八皇子和卫四少爷坐在那里,两人都鼻青脸肿的,一个比一个惨。 反倒是那只鹦鹉,站在茶几上,惬意的喝着茶,好像导火索不是它一般。 八皇子揉着淤青的嘴角,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这么惨过,他道,“你说这只鹦鹉是你养大的,你家不是在西北吗,它怎么跑京都来了?” 卫四少爷卫逸道,“这只鹦鹉是我养的,被人给偷了,我也没想到会在京都碰到……” 卫逸话还没说完,卫桓走进去道,“你的鹦鹉不是被人偷了,是父亲叫人给卖了。” 卫逸怔住,猛然站起身来,“鹦鹉是父亲卖的?!” 他声音拔高,扯的嘴角抽疼,额头打颤。 延平王世子坐在那里,饶有兴致的喂鹦鹉,道,“怎么回事?” 卫逸也想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鹦鹉是出去玩被人抓了,为此找了好些天,伤心了好些天,结果并不是被人偷了,而是被他爹给卖了?! 卫逸有些接受不了,这可是他从小养大的鹦鹉! 父亲怎么能偷偷卖他的鹦鹉呢?! 见一个个都看着自己,卫桓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他扶着额头把自家亲爹卖鹦鹉的原委说出来。 这只鹦鹉卫逸从小养大的,甚是宝贝,只是这只鹦鹉教它好话从来不学,教他骂人是一学就会,逮谁骂谁,有次卫夫人训斥卫逸,鹦鹉就骂了她一句,然后就撞卫夫人的枪口上了,卫夫人把鹦鹉没收了,她要亲自上阵,把鹦鹉这喜欢骂人的习惯给改了。 只是卫夫人脾气暴躁,她养了两个月,非但没能让鹦鹉痛改前非,反倒跟着卫夫人学了更多骂人的话。 至于被卫老爷卖,那也是卫老爷被气狠了,忍无可忍才卖的。 卫老爷和卫夫人夫妻多年,三天两头的拌嘴,但从来没占过上风,有次占理,眼看着卫夫人说不过他,要服软了,结果这只碎嘴鹦鹉站出来帮腔,来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局势一下子就扭转了,卫夫人抹着眼泪说鹦鹉都知道好男不跟女斗,她为他生儿育女,他却为这点小事和她见气,把卫老爷给气的,好不容占理一次,还得伏小做低给夫人赔不是。 卫老爷忍这只鹦鹉很久了,气头上,让人把鹦鹉抓出府卖了,怕被儿子找回来,还特地叮嘱卖的远远的。 这事卫大少爷知道,但没敢告诉自己的弟弟,怕弟弟告诉他们的娘卫夫人,到时候自家亲爹就惨了。 谁想到都卖京都这么远来了,还是被自家弟弟给找到了。 某位爷三天两头被鹦鹉出言不逊,太能理解卫老爷的做法了,只是倒霉催的,人家不要的鹦鹉,他给买了回去,自找气受。 谢景衍抬手揉眉心,外面唐泽和陆乘巡城,听说延平王世子和杜承安把八皇子和卫四少爷,尤其是那只骂成王的鹦鹉给抓了,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两人迈步进正堂,谁都没搭理,径直就朝鹦鹉走了过去,就跟看什么稀罕宝贝似的,“这就是昨儿骂成王的那只鹦鹉?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听说成王被鹦鹉骂了,还是被沈菀的鹦鹉骂的,唐泽他们就想看看这么胆肥的鹦鹉长什么模样了,只是鹦鹉被八皇子借进宫了,还以为要等八皇子把鹦鹉还给沈菀,才能看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而且是在巡城司见到的。 唐泽和陆乘稀罕的不行。 毕竟骂了成王,还能毫发无损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只鹦鹉就是其中之一。 卫桓和卫逸两互望一眼。 成王被鹦鹉骂了的事,他们昨天也听说了,还觉得京都的人太大惊小怪了,鹦鹉骂人,那不太常见了,但他们谁也没想过骂成王的鹦鹉是他们卫家养大的那只。 卫逸心情复杂的看向自己养大的鹦鹉,谁出去都没人信,他养的鹦鹉都见过皇上,骂过成王了,他这个主子都还不知道皇上和成王长什么模样。 延平王世子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 卫桓对卫逸道,“还不快给八皇子赔不是。” 卫逸心下委屈,但这委屈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家亲爹给的,卫家可得罪不起八皇子,卫逸起身给八皇子赔礼。 八皇子摸着嘴角,不肯接受卫四少爷的道歉,谢景衍眉头一皱,八皇子就不敢再拿乔了,毕竟不知者不为罪,而且是他先动的手。 八皇子道,“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卫桓道,“是我没告诉四弟实情,才有鹦鹉之争,正好我那还有一匹良驹,就当是给八皇子赔礼道歉了。” 卫桓进京,多带的几匹良驹,杜承安买了一匹,成大少爷买了一匹,就剩最后一匹了。 八皇子一听要送他一匹良驹,有些淤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我和六哥一样的千里马吗?” 卫桓道,“凌王的马万里挑一,我卫家也只有这一匹,送八皇子的不在延平王世子他们的之下。” 不能和六哥的比,但不比延平王世子他们的差,八皇子也知足了。 八皇子看向谢景衍,“六哥……” 虽然很想要,但谢景衍不发话,八皇子不敢收。 谢景衍道,“卫大少爷送你的,你收下便是。” 卫四少爷和八皇子打架,要八皇子不收下这匹马,他们兄弟不会心安。 八皇子顿时高兴起来,看卫四少爷顺眼多了。 谢景衍要送八皇子回宫,至于那匹马,只能暂时养在凌王府了,卫大少爷也带卫四少爷走人。 没一个把鹦鹉带走的。 唐泽道,“鹦鹉呢,你们不要了?” 卫四少爷很想要,可是鹦鹉都被他爹给卖了,早已不是他的鹦鹉了。 谢景衍想丢这只鹦鹉想了许久了,他能把鹦鹉带回去,继续对他出言不逊吗? 谢景衍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只鹦鹉卫四少爷带走。” 卫桓道,“这怎么行?家父已经将鹦鹉卖了,这是凌王府的鹦鹉。” 自家亲爹好不容易把鹦鹉卖了,哪能再带回去。 谢景衍推脱不掉,毕竟卫家卖鹦鹉收了钱,他又花钱买下,但他实在不想把鹦鹉带回去,就找了个地方扔鹦鹉。 嗯。 扔给皇上了。 谢景衍送八皇子回的宫,八皇子和卫四少爷打架,脸上有淤青,他得帮他们解释两句,皇上才不会责罚八皇子,才不会迁怒卫家。 皇上坐在龙椅上,见八皇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有些沉,“和人打架,还被打成这样?!” 八皇子小声道,“卫四少爷伤的不比儿臣轻……” 皇上黑着脸道,“朕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会打架?!” 八皇子连连摇头,“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 皇上扫向谢景衍,谢景衍道,“父皇息怒,这事其中有些误会,八皇弟并非故意和人打架。” 一句“父皇息怒”,听得皇上怔住了,然后怒气果然就消了,没再训斥八皇子。 谢景衍把鹦鹉献上,“这只鹦鹉还算灵巧,父皇批阅奏折累乏了,可以逗它解乏。” 竟然把鹦鹉孝敬给他这个父皇。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皇上瞥了元公公一眼,元公公就过去接下鹦鹉。 没什么事,谢景衍就告退了。 等他和八皇子退下,元公公道,“这只鹦鹉灵巧,凌王竟然舍得孝敬给皇上您。” 皇上斜了元公公一眼,“你确定衍儿不是让这只鹦鹉帮他骂朕?” 元公公,“……” 元公公沉默了,“那皇上您还收下?” 皇上没有说话。 这是宸妃出事以来,谢景衍第一次主动送他这个父皇东西,他能不收下吗? 皇上想想都心塞。 皇上看着鹦鹉道,“你敢骂朕一句,朕就拔你一根羽毛,听见没有?” 鹦鹉没搭理他。 皇上敲鹦鹉的脑袋。 鹦鹉骂咧咧道,“你做个好人吧!” 皇上,“……” 元公公,“……” 第374章 正常 元公公想笑不能笑,憋的腮帮子作疼。 皇上才威胁鹦鹉不许骂他,转过头就被鹦鹉骂了。 而且这只让皇上做个好人的鹦鹉,自己却不做只好鸟。 它是上午骂完左相,下午骂茂国公。 还是骂的不能回嘴的那种,堂堂相爷国公爷自持身份能跟只畜生计较吗? 再恼火也得忍着,当没听见。 成王就更倒霉了,他进御书房,鹦鹉就扑腾翅膀叫嚷,“那蠢货又来了。” 成王那张脸绿的,要不是元公公反应快,成王估计真的忍不住当场就扭断鹦鹉的脖子了。 凌王就够不省心了,结果连送的鹦鹉也这么不省心,偏皇上还就喜欢。 也不知是鹦鹉骂出了皇上的心声,还是皇上在爱屋及乌。 再说谢景衍,把鹦鹉献给皇上后,就出宫准备回王府了,陈风道,“王爷把王妃的鹦鹉送给皇上,王妃知道了怕是会生气。” 谢景衍能不知道沈菀会恼他吗? 可沈菀恼他只是一时,可要把这只会骂人的鹦鹉留在墨玉轩,三天两头生气的就是他了。 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宰了它,到时候沈菀只会更生气。 其实最好的是卫家将鹦鹉再买回去,可他不能明说,卫家领悟不到啊。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道,“买只画眉鸟带回去给王妃。” ……这能行吗? 画眉鸟和鹦鹉虽然都是鸟,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不过画眉鸟买的不好,最多唱歌难听一点儿,不像鹦鹉会骂人。 谢景衍骑马回王府,陈风去买画眉鸟,买的很快,谢景衍进二门,陈风就拎着鸟笼追上来了,“爷,画眉鸟买回来了。” 谢景衍瞥了一眼,鸟笼里有两只画眉鸟。 陈风道,“卖画眉鸟的人说这两只画眉鸟是一对,感情好,不分开卖,属下就都买了。” 画眉鸟叫声婉转清脆,像山涧中的溪流,悦耳动听。 谢景衍让买一只画眉鸟,陈风买了一对,这都是小事了,谢景衍没放在心上,但他很快就见识到了这两只画眉鸟的感情有多好。 他先去了巡城司,后又进宫,等他回府,已经错过饭点了,沈菀已经吃完午饭睡下了,谢景衍就陈风把画眉鸟挂在之前鹦鹉的位置。 等沈菀睡醒,谢景衍就告诉她,他将那只遭人嫌弃的鹦鹉献给了皇上,另外给她买了两只讨喜的画眉鸟。 等沈菀起床,到回廊上看画眉鸟,那两只画眉鸟正在大庭广众之下,旁若无人的—— 交配。 沈菀,“……” 谢景衍,“……” 沈菀扭头看向某位爷。 某位爷嘴角抽搐,面无表情道,“这两只画眉是一对,很正常……” 不说了。 他现在又想宰这两只画眉鸟了。 …… 清晨,沈菀在一阵唧唧啾啾清脆婉转的叫声中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 银霜和海棠端铜盆进来伺候沈菀起床,梳妆,谢景衍晨练完,洗了个澡方才回屋。 两人坐下来吃早饭,早饭不止清淡,连粥都是降火的绿豆粥。 不过不愧是御厨做的,哪怕再简单的吃食也可口,光是绿豆粥,沈菀就喝了两碗。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极好,只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窗户被叩响。 “进来。” 谢景衍话音未落,窗户被推开,陈风跳窗进来。 陈风上前,禀告道,“爷,今日早朝,大皇子呈报皇上西州大坝案没查出问题,确实是被西梁细作给炸毁的。” “晋王也禀告皇上,他派去眉州的人,查探许久,并未找到眉州粮仓在烧毁之前就被人搬空的证据。” 虽然沈菀早就知道了,但听到陈风禀告,好心情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亏得还是两个皇子,绞尽脑汁不遗余力的去争那个位置,从一开始,这些人就把权利看的比黎民百姓重要,这样的人要真被立为储君,坐到那个位置,可能会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吗? 把江山社稷交到这些自私自利的人手里,迟早有被他们葬送的一天。 两个大案,同时禀告皇上说没问题,沈菀不信皇上会不知道大皇子和晋王私下谈判了,她问陈风道,“皇上怎么说?” 陈风摇头,“皇上什么都没说。” 竟然什么都没说? 皇上都不生气吗? 沈菀不敢置信的看向谢景衍。 谢景衍夹了块梨酥给沈菀,道,“父皇什么都没说,才是最可怕的。” 沈菀想想也是。 皇上要雷霆震怒,反倒文武百官都知道皇上在生气,什么都不说,百官们尤其是谢景殷和大皇子该惴惴不安了。 毕竟他们都拿到了对方确凿的贪墨证据,不说能置对方于死地,但也足够绝对方储君之位了。 他们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将证据交换,这是欺君之罪。 再加上这两桩案子,谢景衍或多或少都有插手,虽然谢景衍明着回绝了皇上让他查案的安排,但谁也不能保证谢景衍不会在拒绝了皇上之后,又私下查这事,光是西州大坝的图纸他就誊抄了几份,可见做事之谨慎。 就是沈菀,都拿捏不准谢景衍有没有私下派人查这事。 以谢景衍做事的风格,哪天拿出证据,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皇上没说话,这两桩案子是结了还是没结,还会不会另外再派人去查,没人知道。 还有西州大坝在暴雨之前被炸毁,淹死了一百多名百姓,大坝附近的村民被迫搬迁,没有造成更多的人员伤害,但大雨还是如期而至,冲毁良田屋舍无数,这部分损失不可避免,朝廷依然要拨款赈灾,不过拨款比前世少了大半,也算是替国库减少了点压力。 吃完早饭,谢景衍去了书房,小厨房送来绿豆糕,沈菀给谢景衍送去。 刚进书房,外面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延平王世子来了。” 谢景衍看了陈风一眼,陈风就去迎延平王世子了。 谢景衍看着茶盏里的菊花茶,再看看桌子上的绿豆糕,他嘴角抽了又抽,他需要降火,但不用降的这么狠吧? 不多会儿,延平王世子就进来了,见到沈菀,给沈菀行礼。 谢景衍看向延平王世子,“来找我有事?” 延平王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描金喜帖,他是来请谢景衍和沈菀去喝他和成瑶喜酒的。 谢景衍道,“这么点小事,还用你亲自来一趟?” 延平王世子道,“别人让下人送就行了,你们这一份,我必须亲自来送。” 他和成瑶不说能成亲了,他们两个的命都是沈菀和谢景衍救的。 不亲自来不足以表达他的感谢。 另外还有点事找谢景衍。 延平王世子道,“你我兄弟,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除了送请帖,我还有个小忙需要你帮我一下。” 谢景衍看他,“什么忙?” “把你府上御厨借我用一天。” 没办法,自打云家和平阳侯府办喜宴,是御厨掌勺的,后面世家大族办喜宴,不论请什么大厨,都差了点排场。 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还是要尽量做到尽善尽美,延平王世子就不和谢景衍客气了。 这么点小事,谢景衍和沈菀不会不答应。 李御厨也乐意,帮忙不止有人情,还有丰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第375章 约见 延平王世子送来喜帖,他走后,右相府成大少爷送来出阁宴的帖子。 娶亲办喜宴,嫁女办出阁宴。 出阁宴一般在傍晚,右相府办出阁宴这日,沈菀午睡醒来,谢景衍才出的府。 右相嫁女儿,出阁宴很是热闹,文武百官都到了,实在到不了的,贺礼也都送到了。 前来道贺的宾客多,右相府招呼不过来,还请了几个帮手,成大少爷找唐泽和陆乘他们帮着招呼客人。 出阁宴这天恰逢休沐,陆乘和杜承安一早就到了,倒是唐泽迟迟不见人影。 虽然有陆乘和杜承安帮忙也够了,但唐泽答应来帮忙,宾客都快到齐了,他人还没出现,就难免叫人担心了。 成弈招呼宾客进府,问陆乘道,“唐泽还没来吗?” 陆乘摇头,“还没呢。” 杜承安有点担心,“唐泽一向守时,不是会食言的人,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杜承安和他们认识没多久,都知道唐泽守时,何况是陆乘了,他也担心的很。 不过他觉得唐泽应该不会出事,唐泽是郯国公府大少爷,又有他们这群兄弟,京都就没几个敢针对他的,而且—— “这两日唐泽心情极好,就盼着今日休沐,肯定有事耽搁了。” 但耽搁也不至于这么晚还不来右相府啊,还不来,别说帮着招呼宾客了,酒席都吃不上热乎的了。 宾客络绎不绝,到后面没什么人了,陆乘他们也越发担心唐泽。 担心到准备派人去郯国公府问了,一阵马蹄声传了来。 陆乘转身望去,然后就被什么东西闪了下眼睛。 他抬手挡了下,才发现唐泽戴了面具了。 不止是唐泽,还有个男子和他一起,也戴着面具。 唐泽戴着面具,陆乘一眼就认出来了,但另外一个戴面具的,身影很熟悉,绝对是他认识的人,但一时间判断不出来是谁。 两人骑马在右相府大门前停下,唐泽翻身下马的动作都不利索,即便右相府里喧闹,陆乘还是听到了唐泽的闷哼声。 陆乘嘴角抽搐,论戴面具,没人比他有经验了,他看着唐泽道,“你怎么也戴上面具了,难不成你也被你爹给打了?” “去,我才没有被我爹打呢,”唐泽呲疼出声。 陆乘问道,“那你是被谁给打了?” 唐泽,“……” 不想说话。 成弈出来迎他们,他也认出唐泽,但另外一位,他道,“这位是?” “是我,”男子出声。 身影熟悉,声音也耳熟。 陆乘道,“徐暨?” 男子点头。 男子正是刑部尚书府大少爷,徐暨。 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但没那么熟悉。 徐暨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不同,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在进巡城司之前,就像谢景衍说的,整日在街上游荡,都快住街上了,徐暨大部分时候跟着自己的亲爹刑部尚书在刑部查案,有些不难但耗时间的案子就交给徐暨办,历练他。 成弈看看徐暨,又看看唐泽,奇怪道,“你们两一起来,还怎么都戴着面具?” 徐暨没说话,唐泽道,“我们两碰上,没忍住切磋了一下。” 成弈,“……???” 陆乘,“……???” 杜承安,“……???” 谁切磋往脸上切的? 而且两人都知道今儿是右相府办出阁宴,明儿延平王府办喜宴,徐暨且不说,唐泽那是必须要到的。 想切磋怎么也要忍到喝完喜酒再吧? 陆乘几乎把“你看我们有这么好忽悠”几个字刻在脸上。 这两人绝对不是切磋了一下这么简单。 可要说不是切磋,是打了一架,两人又一起来的,不像是有芥蒂的样子。 上回唐泽摘他脸上的面具,这回陆乘还回去了,趁着唐泽不注意,一把将他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陆乘还没看清楚,成弈和杜承安的倒抽气声就传开了。 上回陆乘被爹娘混合双打就够惨了,唐泽比陆乘还要惨几分。 陆乘摘完唐泽脸上的面具,又把徐暨脸上的面具摘了。 两人伤的不分伯仲。 唐泽想抢回面具,陆乘道,“别遮掩了,戴了面具你一会儿怎么喝酒?” 唐泽无话可说。 他想过不来的,但他了解陆乘,他要不去,肯定会派人去找他。 犹豫了下,还是来了,反正总会知道的,瞒不住。 果不其然,陆乘问了,“你们俩老实交代,你们为什么‘切磋’的这么狠?” 唐泽,“……” 徐暨,“……” 这么丢人的事,实在不想说。 但越是不说,陆乘他们就越是好奇,他可不想一会儿被拼命灌酒问话。 唐泽郁闷道,“说起来都丢人……” 徐暨一脸尴尬。 可不是丢人的很。 事情要从那日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他们纷纷爽约,他一个人喝酒没意思,提前回府说起,他娘要给他说亲,他不答应,他娘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选个心仪的姑娘,他回自己住的院子,一只信鸽落在他书房的窗柩上。 那是只信鸽。 他把信取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写的信,但字体清秀,他以为是个姑娘,就回信了。 唐泽以为自己回信就不会有下文,结果信鸽飞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又回来了,脚脖子上还带了信,这回没飞错地方,是给他的。 他觉得有意思,就继续回信。 你来我往。 这些天几乎每天都飞鸽传书。 唐泽难得碰到个聊得来的姑娘,正想着要不要见一见,又怕太孟浪了,不敢开口,结果前两日对方问他,“我可以见见你吗?” 把唐泽给高兴的,这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当即约定在什么地方见面,怕认错,问对方那天穿什么衣服。 对方回了个蓝,他回了个青。 这两天,唐泽想着碰面的事,巡城都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把自己收拾的像开屏的孔雀,到了约定的地方,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裙裳的姑娘,模样长的乖巧可人,他当时就想好了等问清楚是谁府上姑娘,就上门提亲。 他想上前打招呼,但忍住了,到了约定的地方,等了又等,没等到那穿青色裙裳的姑娘来,等到了徐暨。 穿着一身青色锦袍的徐暨。 唐泽和徐暨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之前茂国公世子找他们的茬,徐暨还帮着打过圆场。 两人碰上,少不得要打个招呼。 打完招呼,一个也没走。 唐泽忍不住问道,“我在这里等人,你呢?” 徐暨道,“我也是。” 两人回完,注意看对方身上的锦袍,是自己要等的颜色。 两人顿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人忍了一会儿,唐泽没忍住,问道,“你等什么人?” 徐暨迟疑了下,道,“我在等一个和我飞鸽传书的姑娘。” “我也是,”唐泽脱口道。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好半晌,两人又再次异口同声。 “不会和我飞鸽传书的是你吧?!” “……” 不用问了,飞鸽传书了这么多天的就是他们。 唐泽那叫一个气啊。 他天天盼着回信的居然是个男人。 一个大男人把字体写的那么清秀做什么?! 徐暨也生气的很,飞鸽传书,那么小的纸,他能把字迹写的多苍劲有力,他自己不也写的清秀,让他以为是个姑娘。 两人是越想越恶心,然后没忍住就打起来了。 打完了,才想起来两人还要到右相府喝喜酒,彼时脸上的淤青已经抠不下来了。 两人分道扬镳,不欢而散,但没一刻钟就又握手言和了。 嗯,唐泽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了自己的堂妹,而且堂妹穿的和他一样颜色的裙裳。 徐暨也不是一个人去的,他带的是自己的亲妹妹,要不说两人志趣相投,能聊到一块儿了,想法都一样。 让自己妹妹去碰面,姑娘和姑娘当面能聊得来,男女私下相见,与礼不合。 只是到了地方,又都改了主意,自己上了。 唐泽看上的那个穿青色裙裳的姑娘,正是徐暨的妹妹。 徐暨以为和他飞鸽传书的是唐泽的堂妹,也心下欢喜。 所以知道弄错了,才格外的生气。 两人干了一架,但打完了,发现刚看上的姑娘是对方的妹妹,两人很默契的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第376章 份量 唐泽将飞鸽传书奔现的事说出来,陆乘他们几个听得肚子都笑抽筋了。 笑的他们连唐泽和徐暨的关系都捋不清楚了。 如果两人都各自上门提亲且成功了的话。 那他们岂不是—— 你是我妹夫,我是你妹夫。 你是我大舅子,我是你大舅子? 这关系不是一般的稳固了,难怪打的鼻青脸肿的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冲这层关系,也得和他们坐一桌啊。 陆乘他们这一桌,以谢景衍为首,坐了八皇子、成弈、陆乘、杜承安、沈渡、陈济、云祁还有卫桓,现在多了徐暨…… 别问延平王世子怎么不在,他是准新郎官,不许出现在出阁宴上。 这一桌的份量,令人咋舌。 要权有权,要钱有钱。 年轻一辈的翘楚,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不少大臣在议论羡慕,刑部尚书也跟着看过去,只觉得自己不胜酒力,才多喝了两杯,就眼睛昏花了,他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自己儿子,仔细一看,果然是看错了,那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怎么可能是他儿子呢。 刑部尚书摇头失笑,一旁吏部尚书给他倒酒,笑道,“没想到令郎和凌王他们关系这么好。” 刑部尚书,“……???” 他儿子和凌王他们关系好? 他怎么都不知道? 刑部尚书问道,“周尚书何出此言?” 吏部尚书姓周。 周尚书笑道,“一桌喝酒,推杯换盏,还不算关系好?” 周尚书看向谢景衍他们这一桌,刑部尚书再次看过去,这回看清楚了,那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可不就是他儿子。 刑部尚书怔住了。 自己儿子什么时候混到凌王他们那一桌去的? 未曾听暨儿说和凌王他们有私交。 而且暨儿脸上怎么会有伤,还带伤来右相府喝喜酒? 刑部尚书突然心底就多了许多的疑惑。 不过他不反对自己儿子和凌王他们走的近,甚至为自己儿子能和凌王他们交好感到高兴。 延平王世子的案子是刑部尚书经手办的,他比谁都清楚谢景衍为了救延平王世子做了什么,还有唐泽和陆乘他们,延平王世子触怒太后和湖阳长公主,他们不仅不怕受牵连,没有和延平王世子撇清干系,还想方设法的救延平王世子。 这样的兄弟情义,叫人动容。 长驸马觉得他们品性不错,希望世子多和他们往来,都把世子塞进巡城司了,自己儿子能和他们打成一片,刑部尚书高兴都来不及呢。 刑部尚书高兴,那边左相和茂国公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虽然凌王没有被立为储君的可能,但朝堂上大皇子和晋王拉拢不了的势力,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都汇聚到了凌王身边,那一桌的背后都快有半个朝堂的势力了。 左右丞相,凌王占一个。 六部尚书,礼部尚书毫无疑问是凌王的人,刑部尚书有向着凌王的趋势,吏部和户部也有凌王的人…… 要这些人背后的势力都供凌王驱使,别说争一个储君之位了,就是谋朝篡位也未必没有胜算。 想到这里,左相和茂国公后背都发凉。 这顿出阁宴,谢景衍他们那一桌划拳猜酒,吃的尽兴,喝的尽兴,玩的更是尽兴,左相和茂国公各怀心事,味同嚼蜡。 宴席散,唐泽顶着脸上的淤青帮成弈送客,郯国公府大老爷是一忍再忍,虽说堂前教子,但没有在别人堂前教子的道理,只能忍着回府再问了,还好,不止他儿子一个丢人现眼,还有刑部尚书府大少爷作伴。 等知道和他儿子打架的正是刑部尚书府大少爷徐暨。 唐大老爷,“……” 唐泽解释说是切磋。 唐大老爷和唐大太太都不知道该不该信了自己儿子的说辞。 不信吧,两人打架又同桌喝酒,还勾肩搭背,丝毫不见气。 要信吧,可谁切磋下这么狠的死手的? 他们知道自己生了个缺心眼,可刑部尚书的儿子不像是缺心眼的样子啊。 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 唐泽和徐暨打完哥俩好,唐大老爷和唐大太太想管都无从管起,也就听之任之了,刑部尚书府也一样。 谢景衍从右相府回府,已经是傍晚,天边晚霞绚烂旖旎。 第二天,唐泽和陆乘去右相府帮忙做拦路官,延平王世子请了几个帮手帮着拆招,你来我往,甚是热闹。 过五关斩六将,才进得右相府,用八抬大轿接走成大姑娘。 延平王府就更是热闹了,长驸马都到延平王府喝喜酒了,何况文武百官。 皇上没去,但派元公公送了贺礼,元公公还在延平王府喝了喜酒,太后也派身边最得力的赵嬷嬷送了对玉如意给一对新人做贺礼,算是弥补之前把延平王世子下狱,甚至险些处死延平王世子的事。 只是可惜,右相府的出阁宴,延平王府的喜宴,沈菀一个都没能去参加。 沈菀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叹一声。 谢景衍喝完喜酒回来,人没醉,但隔了几步远,沈菀就闻到酒味了,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谢景衍道,“至少三坛。” ……也太能喝了。 就是水,她一次也喝不下三坛啊。 她就不明白了,酒有什么好喝的,怎么就喜欢喝酒呢? 酒后劲挺大,谢景衍想到昨天在右相府只喝了一坛酒,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偏延平王他们敬酒,又不能不喝,怕伤到沈菀,某位爷破天荒在书房睡的。 知道谢景衍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只是沈菀习惯了被他抱着睡,乍一下人不在,沈菀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失眠到后半夜,实在困乏的眼皮打架,方才睡熟过去。 睡着的时候,谢景衍不在,但睡醒,人在谢景衍怀里,沈菀都恍惚,“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酒醒了。” 答非所问。 她是在问他什么时候从书房回来的,他说酒醒做什么? 沈菀才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根本没反应过来谢景衍为何这么说了,然而下一瞬,某位爷将她压在身下,她就全明白了。 第377章 试探 薄薄的霞影纱遮挡不住太阳光。 清晨,室内一片灿烂。 沈菀醒过来,坐在床上伸懒腰,守在门外的银霜和海棠听到动静,端水进屋伺候沈菀起床。 沈菀起的比往常晚一刻钟,她坐到梳妆台前,谢景衍已经晨练完回来了。 他进屋时,沈菀正对着铜镜描眉,谢景衍见了道,“我帮你画眉。” 沈菀嫁给他这么长时间,谢景衍还从未给她描过眉呢,她也想体会一下举案齐眉是什么感觉。 谢景衍走过来,沈菀就把手里的螺子黛递给他,谢景衍接过,沈菀微微仰头,方便他给她画眉。 谢景衍用眉笔轻轻的画着,银霜和海棠站在一旁看着。 但没看一会儿,两丫鬟就开始抖肩膀了。 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就赶紧退下了。 沈菀脖子都仰酸了,问道,“还没画好吗?” 谢景衍道,“还差一点儿。” 他左边画画,右边画画。 就是没法对称。 不是左边眉毛画高了,就是右边画矮了。 一通补救下来,柳眉变成了柳叶。 还是葱葱郁郁的那种。 谢景衍,“……” 沈菀看了眼铜镜。 真的。 被丑哭了。 更气人的是,都丑的没法看了,某个混蛋还昧着良心骗她,“好看。” 她又没瞎! 沈菀气的想掐死谢景衍的心都有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丑过,走到洗漱架前,绞了绣帕转身准备对着铜镜擦掉,外面银霜进来看见自家王妃那杀气十足的眉毛,忘了进屋要禀告什么事的了。 等沈菀走到梳妆台前,银霜才想起来,上前禀告道,“今儿早朝上,不少大臣请皇上立储君,有请立大皇子的,还有请立晋王的……” 沈菀心情极差,没好气道,“这不是经常发生的事吗?” 不说三天两头,隔三差五绝对有的。 银霜连连摇头,要一样就不会传到凌王府来了,她也不用进来禀告王爷王妃知道了。 银霜道,“平常那些大臣一提议立太子,皇上就打断他们,这次皇上没阻拦,请立大皇子和请立晋王的大臣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皇上问成王,晋王和大皇子谁更合适做储君……” 沈菀手中巾帕都碰到眉毛了,听到这话,眉头一挑。 皇上这话问的,简直是把成王放在火刑架上烤啊。 太后扶持大皇子,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但成王私下里是扶持晋王的。 皇上没阻拦朝臣议论立储,难保皇上不是真的动了立储之心,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王说的话,在皇上心底可是占了不小的份量。 成王觉得谁合适,没准儿皇上会考虑立谁为太子。 成王要回答立晋王,太后绝对会生气。 成王要回答立大皇子,晋王必会失望,失望就会生出嫌隙来。 沈菀迫不及待知道成王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的,她问道,“成王觉得谁更合适?” 银霜摇头,“成王谁都没选,他觉得王爷最适合做储君。” 沈菀,“……???” 谢景衍,“……???” 两人互望一眼,都有些捉摸不透成王想做什么了。 本该随太后扶持大皇子的成王,私下里帮晋王,明面上却和皇上说谢景衍最适合做储君。 成王到底想什么? 脚踏三条船吗? 还是成王觉得谢景殷和大皇子都大势已去,成不了气候,及时弃暗投明,投向他们? 想到成王阻拦谢景殷将眉州粮仓走水案的证据交给皇上,阻拦大皇子和谢景殷两败俱伤,沈菀就对成王没有半点好感。 谢景衍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还真是小看成王了,他让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成王谁更适合做储君,是要逼成王在大皇子和晋王两个中选一个站队,离间另外一个,没想到成王一个都不选,把他拖了进去。 满朝文武都知道父皇立谁为储君,也不会考虑他,成王却偏要说他合适,惹得父皇不快,立储之争到此为止,以后父皇都不会再问他成王半句了。 之前他保举陈大人任礼部尚书,成王一再阻拦,不少人在背后说成王不念恩情,他救了成王世子的命,成王却连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现在成王当众请立他为储君,又该说成王知恩图报了。 沈菀看了谢景衍一眼,才问银霜道,“成王回答之后,皇上怎么说的?” 成王说谢景衍最适合做储君,皇上面露不快,沉声道,“朕问你秦王和晋王谁更适合做储君!” 成王道,“皇上问臣弟,臣弟就说几句肺腑之言,在宸妃出事之前,皇上一直拿凌王当储君培养,凌王不论性情还是谋略,都更合适做一个帝王。” “臣弟始终觉得犯错的是宸妃,不应迁怒凌王……” 不等成王把话说完,皇上就满面怒容的起身走了。 元公公没想到皇上会因为成王提到宸妃,连早朝只上了一半就不上了,急急忙慌的喊了一声,“退朝。” 今天早朝就这么结束了。 谢景衍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迟早会有人提议立他为储君,但谁也想不到这个最先开口的人是成王。 早朝上的事都传到沈菀和谢景衍耳中了,更别提太后了。 成王都快出宫了,太后听说了这事,派人把成王叫去寿康宫问话。 太后坐在凤椅上,恼道,“皇上问你大皇子和晋王谁更适合做储君,你为什么不选大皇子,反倒选凌王?!” 成王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寝殿里的宫人。 太后摆了下手,赵嬷嬷就让宫女嬷嬷都退下。 成王道,“母后息怒,我只是试探一下皇上而已。” 太后眉头皱紧,“试探皇上?” 成王道,“近来凌王保举的人,或是与凌王亲近的人,皇上都提拔了,皇上对凌王的态度不似从前,我在想皇上是不是有意立凌王为太子,还有与凌王往来密切的右相和平阳侯等人,是不是有拥立凌王的想法……” “只有我先提,才能看到皇上和平阳侯他们的想法。” 只是可惜,他话都没说完,皇上就甩袖子走了,都没给他试探右相和平阳侯等人的机会。 从皇上的态度来看,皇上似乎并未考虑过立凌王。 可皇上既无心立凌王为储君,又为何助长凌王在朝中的势力,还助长的这般明显,必不是随意为之。 成王捉摸不透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成王不是真的觉得凌王适合做储君,也不是真的要请立他,太后的怒气自然就消了。 再说沈菀擦掉柳叶眉,银霜重新给她梳发髻,梳妆完,和谢景衍坐下一起吃早饭。 早饭刚吃完,才把筷子放下,外面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延平王世子和世子妃来了。” 沈菀,“……???” 今天是延平王世子陪成瑶回门的日子。 两人不回右相府,怎么来他们凌王府了? 沈菀和谢景衍起身出去,迈步出门就看到延平王世子和成瑶走进来。 男俊女俏,一双壁人。 沈菀笑道,“延平王世子陪世子妃回门,是不是走错门了?” 第378章 乔迁 成瑶脸皮薄,被沈菀打趣没有说话,延平王世子笑道,“哪能走错门,得景衍兄和大嫂相助,我和瑶儿才能结为夫妻,本该昨儿就登门道谢的,临时有事耽搁了,我们先来凌王府,晚半个时辰去右相府不迟。” 沈菀和谢景衍不止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还是媒人。 只是可惜沈菀有孕在身,没去延平王府喝喜酒,不然延平王世子少不得要敬沈菀三杯酒的。 他们应该来,而且右相也要求他们先来。 谢景衍道,“不用这么见外。”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去了书房,沈菀和成瑶则去花厅说话。 延平王世子和成瑶没待一会儿就告辞,毕竟今天是成瑶回门的日子,沈菀和谢景衍就没留他们了,送他们出墨玉轩,沈菀对成瑶道,“以后常来凌王府坐坐。” 成瑶连连点头,“我肯定常来。” 沈菀和谢景衍只送他们到墨玉轩门口,陈风送他们出府的。 目送他们走远,沈菀转身要进院子,那边快步过来一小丫鬟道,“王爷、王妃,平阳侯府四少爷来了。” 沈菀听得一怔。 四哥怎么会来凌王府? 她转身回头,远远的就看到四哥沈淡走过来。 等他近前,沈菀就问道,“四哥怎么来了?” 沈淡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描金请帖,沈菀就知道四房乔迁的日子定下了,沈淡是来送请帖的。 沈淡将帖子送到谢景衍手里,沈菀问道,“四房哪天办乔迁宴?” 沈淡笑回道,“二十四那日。” 沈菀当即看向谢景衍,语气坚定道,“那日我要去喝乔迁酒。” 谢景衍颇有些无奈,“没不让你去。” 沈菀生怕谢景衍不同意,见他答应,顿时高兴起来。 沈淡也高兴,沈菀请他进墨玉轩喝茶,沈淡没进去,他今儿只是来送请帖了,四房乔迁在即,还有许多事要忙,他就先回去了。 …… 转眼就到四房乔迁的日子。 乔迁前一日下了雨,雨后初晴,天没那么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吃过早饭,沈菀就和谢景衍出了府,坐马车去平阳侯府。 不过这回没在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守门小厮脸上挂着笑,都做好了下台阶迎接的准备,结果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过来,不带停的就从大门前过去了。 小厮,“……” 王妃怎么知道侯爷和世子爷、世子夫人都不在侯府大宅? 这还用问吗? 四房乔迁大事,父亲军务繁忙没空帮着招呼宾客,大哥和淮安郡主肯定在四房帮忙。 要父亲连四房乔迁都没空帮忙,那肯定不会在侯府里。 她回侯府也找不到人,还有停下的必要吗? 四房新宅紧挨着侯府,马车往前跑了没一会儿就到了。 等马车在宅子大门前停下,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系着红绸的鎏金匾额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门口的石狮子上系着红绸,威武中透着几分喜气,小厮们脸上更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这会儿时辰还早,还没什么宾客前来道贺,谢景衍下马车后,扶沈菀下去,那边一阵马蹄声传来,沈菀瞥头望去,就见四房的准女婿魏国公世子骑马过来。 来的这么早,可见也是来帮忙的。 魏国公世子和谢景衍打招呼,然后一起进府,知道他们来了,四老爷四太太迎出来。 如沈菀猜的那般,自家大哥大嫂果然在这里,但沈镜不在,他军营有些事要处理,要等到开席才会来。 沈菀道,“父亲就这么忙吗?” 沈渡失笑,“还好四叔四婶乔迁宴办的早,再晚几日,父亲都未必有空喝四房的乔迁酒。” 沈菀惊讶,“忙到这种程度吗?” 沈渡,“……???” 他有点糊涂了,转而看向谢景衍,“父亲过几日离京的事,你没告诉我妹妹?” 要告诉了,不会听不懂他的话啊。 谢景衍摇头。 沈菀奇怪道,“边关又无战事,父亲离京做什么?” 这还用问吗? “训练铁骑兵啊,”沈渡脱口道。 “……” 沈菀怔住。 皇上把铁骑兵交给父亲掌管,她替父亲高兴,可她忘了铁骑兵也是要训练的,京都没有供六千铁骑兵训练的场地,只能挑选适合的地方操练。 好不容易才得以组建铁骑兵,让父亲交给手下将军去训练,父亲肯定不放心,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了。 父亲还没离京,沈菀已经开始舍不得了,她想问问父亲要离京多久,可训练将士,一日不能懈怠,只怕父亲自己都不知道要训练铁骑兵多久,问大哥也是白问。 而且不止沈镜要离京,等喝完云祁的喜酒,沈渡就要带五百精锐和卫大少爷去西北,交接那六千匹战马,送往训练之地。 不过沈渡事情办完就会回京,毕竟他和淮安郡主才成亲,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训练铁骑兵,有沈镜足矣。 沈菀也知道指望一个将军永远待在府里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边关永无战事,除非父亲解甲归田。 今日是来喝四房乔迁酒的,沈菀将心底升起的离别愁绪压下。 很快,就陆陆续续有宾客前来道贺了,沈菀有孕在身,不用帮着迎接宾客,坐在那里招呼前来道贺的贵夫人和大家闺秀就成了。 今日来送乔迁礼的大臣不少,四老爷升任军器监没几个月,还是在谢景衍举荐下升的,新宅又紧挨着平阳侯府大宅,可见和沈镜兄弟感情深厚了,哪怕不给四老爷面子,也得给沈镜面子亲自前来道贺,何况四老爷还有魏国公世子这个准女婿。 乔迁宴办的喜庆热闹,四太太做梦也没想过四房会有这样风光的一天,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乔迁宴散后,四老爷四太太送宾客出府,沈菀和谢景衍等人走了大半,才往大门口走去,四太太看到沈菀,眼底尽是感激之色,“难为你有身孕还来,肯定累坏了,回去可得好好休息。” 沈菀点头,“四婶也没别累着了。” 这些天四太太确实累的够呛,不过好在都忙完了,能好好歇歇了。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四老爷四太太目送马车走远,消失在视线里。 马车里,谢景衍习惯的抱着沈菀,问道,“累着了吧?” 沈菀揉脸道,“不累,就是腮帮子有些酸。” 谢景衍看着她,关切道,“怎么会腮帮子酸,嚼什么了?” 沈菀尴尬道,“坐在那里,说了不少话。” 谢景衍脑门上黑线滑下,抬手给沈菀揉腮帮子。 揉完左边,揉右边。 舒服的不行。 马车往前奔去,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沈菀问道,“怎么停了?” 陈风的声音随之传来,“爷,有人拦路。” 谢景衍掀开车帘,就看到一骑在马背上,戴着面具的男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第379章 铁矿 男子面罩一只银色面具,看不到他的面容,但露出的眼眸,深邃莫测。 陈风骑马上前,道,“什么人挡路?” 男子没有理会陈风,而是望着马车,“凌王何在?” 谢景衍看着他,“你找本王?” 男子抓着缰绳道,“一个叫陈七的人,让我替他送封信给你。” 话音未落,男子手一甩,一封信就朝谢景衍飞了过来。 谢景衍伸手将信接住。 见他接住信,男子没再说话,骑马转身离开。 谢景衍接了信,但眸光一直望着那男子。 不知为何,这男子隐隐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收回眸光,落在手中信上。 陈七。 正是他派去成王封地望州查铁矿的暗卫。 这么久没有音讯,还让别人帮着带信,果然是出事了。 谢景衍将信拆开,只是扫了几眼,眉头就皱紧了。 沈菀看着他,问道,“陈七可是查到了什么?” 谢景衍道,“成王封地不止有铁矿,而且已经开采两年了。” 沈菀心头一震。 前世谢景殷登基后,成王主动上奏,说在他的封地发现了铁矿,谢景殷对成王信任有加,不仅没有给成王换个封地,还把铁矿的开采交给成王负责。 因为成王的主动,没有把铁矿据为己有,沈菀还以为成王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封地有铁矿,结果竟然不声不吭的开采两年了。 没有朝廷准许,私自开矿可是死罪。 皇上是成王一母同胞的兄长,成王选择隐瞒皇上,却主动告诉谢景殷,成王到底想做什么? 越是了解成王,沈菀就越觉得成王可怕。 前世她父兄惨死,谢景衍在西北举兵谋反,明面上都是谢景殷和宋皇后的手笔,背地里成王做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成王世子死后,成王妃在宫里寻死,太后在永安郡主孝期内,就将她远嫁,从此紧闭寿康宫,不见谢景殷,也不见成王…… 太后一定是知道谢景殷能登上帝位,成王功不可没,甚至前世皇上的死,或许真像她猜的那般是被人给害死的,没准儿就是成王的手笔,不然太后不至于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避而不见。 沈菀从谢景衍手里接过信,扫了几眼,信上大概写了,陈七奉命去查铁矿,铁矿山守卫严明,他混进去后没法送消息,就耽搁了些时间,查清铁矿开采时间后,陈七要离开,却被看守铁矿的人发现,一路追杀他。 他遇刺坠崖,幸得悬崖底下是湖水,他才没有被摔死,在水里飘的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男子乘船经过发现了抱着木头在湖里飘的他,将他从水里救了起来,又从他随身携带的令牌,认出他是凌王的人,陈七也不知道男子是怎么认出来的,令牌只有谢景衍和亲信暗卫知道,但男子就是认出来了。 陈七身负重伤,在伤好之前无法回京复命,知晓男子有事要进京,陈七斟酌再三,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托男子将这封信带给谢景衍。 信用火漆封口,在送到谢景衍之前没有打开的痕迹,可见方才那戴面具的男子是个值得信任的。 之前成王暗戳戳帮晋王,让他们生出疑心,铁矿的事,则彻底暴露了成王的狐狸尾巴。 小厮赶马车回凌王府。 马车里,沈菀看着谢景衍,见他眉头紧锁,她道,“要把这事禀告父皇知道吗?” 谢景衍道,“事关成王,父皇未必会信我。” 成王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再加上他上回让皇上问成王更看好大皇子和晋王中的谁做储君,结果成王说更看好他,他再告诉皇上,成王封地上有铁矿,倒更像是挑拨皇上和成王。 沈菀道,“你不说,怎么知道皇上不信你呢?” 最多说了皇上不信,对他们倒也不会有别的妨碍,因为皇上不会问成王的。 谢景衍道,“下次进宫和父皇提一句。” 他说完,见沈菀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谢景衍问道,“你想说什么?” 沈菀道,“父皇寿宴在即,你准备送父皇什么寿礼?” 沈菀有意揽下这事,但最近谢景衍私下里都是喊皇上叫“父皇”的,沈菀又改变主意了,给皇上的寿礼,还是谢景衍亲自准备的好。 “画幅画当作贺礼。” 谢景衍想都没想,直接出声。 沈菀却是听得心咯噔一下,连忙道,“可别……” 谢景衍看着她,“反应这么大,不可以给父皇送画?” 他愿意送幅自己画的画已经很不错了,不然他就直接从库房里挑个东西当寿礼了,可能挑的还是皇上赏赐给他的。 送画当然可以了,可问题是前世谢景衍送的画,画的是宸妃啊。 皇上收到谢景衍的寿礼还挺高兴,结果打开,见画像上的是宸妃,皇上当时就变了脸色,真的,要不是谢景衍坐在轮椅上,皇上估计想砍他脑袋的心都有了。 宸妃是皇上的忌讳,连提都不能提,他还在皇上寿辰当日送宸妃的画像,这不是故意给皇上添堵吗? 沈菀没说话,谢景衍道,“为何不让我送画?” 沈菀道,“那你答应我,不画母妃。” 谢景衍,“……” 谢景衍脑门黑线滑下,捏沈菀的鼻子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缺心眼吗?” 沈菀,“……” 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在我的梦里,你送的就是母妃的画像,把父皇气的够呛。” 几乎是瞬间,谢景衍眉头就拧成麻花了。 他知道在沈菀的梦里,在皇上驾崩之前,他都是坐轮椅的,他对父皇心底有恨,可再恨父皇,他也不至于在父皇寿宴当日,拿母妃的画像做寿礼,他想气父皇有的是办法,绝不可能拿母妃做这样的事,让人再次想起他的母妃,在背后非议。 当初沈菀说他有心上人,甚至不惜为救她被万箭穿心而死,谢景衍都信了,但这话,谢景衍不信,他看着沈菀,“你确定我送的是母妃的画像?” 沈菀点头,前世皇上看到画像上画的是宸妃,龙颜大怒,将画扔在地上,她坐的位置离皇上近,看的一清二楚。 谢景衍眉头打了个死结。 第380章 恶习 回到墨玉轩,沈菀泡了个澡,方才睡下,等醒来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辰了。 午睡的晚,到了平常睡觉的时辰一点困意都没有,而且谢景衍在书房也没回来。 沈菀一边看书一边等他,几次看漏刻,银霜见了道,“要奴婢去请王爷吗?” 沈菀摇头,“不用。” 不是不用去请,而是不用银霜去。 沈菀把书放下,然后起身。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兵书,听到沈菀的脚步声,他抬头就见沈菀走进去,他道,“怎么过来了?” 沈菀走上前道,“太晚了,你不睡吗?” 都怪这混蛋给她养出来的恶习。 以前她一个人睡的多香,现在竟然不被抱着睡就睡不着,她得想办法把这个不好习惯给改了。 谢景衍道,“还有最后几页兵书,看完就睡。” 沈镜要离京训练铁骑兵,留了不少兵书给他,他看入了神,忘了时间。 反正沈菀是理解不了兵书那么枯燥的东西,自家亲爹、大哥能看的废寝忘食,现在又多一个谢景衍。 不打扰他钻研兵书,沈菀准备回屋,结果转身,手就被谢景衍抓住了,“陪我一会儿。” 沈菀倒是没拒绝,只是有些担心,“我留下不妨碍你看兵书吗?” 多读书没坏处,哪怕沈菀一直觉得谢景衍读再多兵书也用不上。 谢景衍轻笑,不仅没松开抓着沈菀的手,还稍一用力就把沈菀带他怀里去了,“这样也不妨碍。” 沈菀,“……” 沈菀挣扎,“带兵打仗是关乎人命的事,你可看仔细点儿。” 谢景衍深以为然,“那你安静坐好,别乱动。” 沈菀,“……” 忒气人了。 让她别乱动,那他倒是放开她啊,让她坐一旁甚至回屋不就行了,早知道他是在看兵书,她就不来了,她还以为他在忙什么要紧事呢。 感觉到某位爷呼吸粗重了几分,沈菀动都不敢动一下,不过谢景衍也只剩最后两页了,但是他看的也忒慢了,她都看完了。 嗯,沈菀每个字都看的懂,但放在一起就感觉跟看天书差不太多了,倒是她爹的批注,她还能看懂两句,但也只有两句。 等了好一会儿,等的沈菀人都快麻了,谢景衍总算是把兵书合上了,沈菀轻呼一口气道,“看完了?” 谢景衍把兵书放下,沈菀道,“那回屋吧。” 她要站起来,但方才谢景衍拿书的手抱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道,“不回屋。” 沈菀看他,某位爷咬上她圆润耳垂,声音暗哑道,“今晚就在书房,好不好?” 沈菀脑子里瞬间闪过她和谢景衍解开芥蒂后,他在书房,在这张桌子上做的事,顿时脸火烧火燎起来,她可不想再来一回了。 沈菀想摇头拒绝,可是那混蛋嘴上问她,但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话没出口,就被他给堵住了。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抱坐到了桌子上。 这混蛋不三天两头的上火才怪了。 这是书桌! 正经看书写字的地儿,他却要…… 就不信他看书时不走神,不会想入非非。 沈菀被他亲的浑身发软,招架不力,衣裳单薄,他的手就像火炉一般游走,就在束腰被扯开时—— 砰砰砰! 窗户突然被叩响。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菀一个激灵。 谢景衍习惯了暗卫突然敲窗户,比沈菀要镇定的多,但好事被打断,脸色很不好看。 暗卫不知道自己搅了某位爷的好事,见没人应声,他还喊了一声,“爷?” 陈雨待在树上,直接捂眼睛了,刚刚暗卫来书房,他就想阻拦的,奈何在树上一个姿势保持久了,腿有点麻,就反应迟钝了一下,暗卫就到窗户边,把窗户敲的砰砰作响了。 爷可日常上火着呢,坏爷的好事,马步站到双腿抽筋。 书房内,沈菀推开谢景衍,赶紧从书桌上下去,她没出门,而是去了屏风后面。 谢景衍黑着脸道,“进来。” 他倒是想知道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非禀告他不可的。 暗卫将窗户推开,跳窗进去。 暗卫刚刚已经反应过来王妃也在书房里了,可窗户都敲了,他也不敢跑了。 进去见某位爷脸色不快,暗卫心狠狠一颤,然后让自己镇定下来。 谢景衍问道,“要禀告什么事?” 暗卫忙道,“刚刚唐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夜巡到王府附近,翻墙进来让属下转达王爷一句话,他们方才巡视到颜老太傅府时,闻到里面有烧纸钱的味道,就进去看了一眼,有人在里面烧纸……” 颜老太傅府正是宸妃的娘家,谢景衍的外祖家。 宸妃出事后,颜府满门抄斩,无一活口。 是以有人大晚上的在颜老太傅府上烧纸才会让唐泽和陆乘觉得奇怪。 颜老太傅府是谢景衍的外祖家,唐泽和陆乘觉得这事有必要让谢景衍知道,就趁着从凌王府路过,进来一趟,他们都以为谢景衍睡下了,就把这事告诉暗卫,让暗卫转达。 暗卫也以为谢景衍睡了,但来墨玉轩,见书房还亮着,就过来敲窗户了。 想到颜府,想到外祖父、舅舅和表哥表弟他们,谢景衍只觉得心被针扎似的疼,他呢喃出声,“怎么会有人在那儿烧纸?” 暗卫道,“这事把唐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也吓着了,两人壮着胆翻墙进去,确实有人烧纸,而且火没灭,应该是烧纸的人发现他们进去躲了起来……” 屏风后,沈菀已经将束腰系好,她也觉得奇怪。 宸妃出事后,颜老太傅府上所有人,包括襁褓中的婴儿都没能幸免,当时皇上雷霆震怒,把谢景衍贬去看守皇陵,文武百官连个敢给颜老太傅府说情的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偷偷去颜府烧纸呢? 而且宸妃和颜府上下的祭日还要些天呢,这时候烧纸也早了些。 隔着屏风,沈菀见谢景衍站了起来,往她这边看过来,对她道,“我去看一下。” 颜府被查抄六七年了,里面定是杂草丛生,大晚上的去只怕也看不到什么。 沈菀想劝谢景衍明天白天再去也不迟。 可等她从屏风后走出去,书房里已经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 只余窗外,一轮弦月。 第381章 找虐 沈菀看了会儿月色,就回屋了。 谢景衍人不在,沈菀睡不着,就靠着大迎枕想事情。 她能理解谢景衍的急切心情,可能内心希望外祖家还有人活着吧,可当年下旨查抄颜府的是皇上,带人去颜府抄家的是茂国公,茂国公不可能会放过颜府任何一人。 但能深夜去颜府烧纸,绝对与颜府有旧。 颜府出事这么多年,还有人记着颜府的旧情,谢景衍肯定想知道是谁。 沈菀就靠着大迎枕等谢景衍回来,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传来。 沈菀赶忙掀开被子下床,迎上去道,“真的有人去颜府烧纸?” 谢景衍轻点了下头。 不止是烧纸,还将颜府祠堂倒塌的牌位扶正,清了蜘蛛网,甚至拔了些杂草…… 往年这些事都是他去做的,在外祖父和舅舅们祭日那天。 沈菀知道唐泽和陆乘不会骗谢景衍,她奇怪道,“会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去颜府烧纸呢?” 谢景衍摇头。 他猜不到。 但他能肯定的是,“今晚去烧纸的人对颜府有很深的感情。” 沈菀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景衍道,“那人拔过的杂草上有血迹。” 他每年都去颜府,但他都不曾拔过那些杂草,今晚烧纸的人不止拔了,而且拔了不少,被杂草割破手也没停下,应该是发现唐泽和陆乘翻墙进去才离开的。 看着那些染了血迹的杂草,谢景衍觉得那人不止对颜府有感情,甚至对颜府的感情要超过他。 沈菀猜测道,“会不会是颜老太傅的学生?” 去的路上,谢景衍也是这么猜测的。 但外祖父的学生要祭拜他,也该去坟前,而不是去颜府,更不会拔什么杂草。 再者外祖父的学生多是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唐泽和陆乘翻墙进去时,纸钱还没完全烧完,能轻而易举的发现他们,及时离开,可见对方不止有武功,而且武功不弱。 见谢景衍还在想这事,沈菀道,“没准儿颜府还有人活着呢。” 谢景衍看着沈菀,“可能吗?” 沈菀也知道希望渺茫,前世她没听说颜府还有人活在世上,不过前世谢景衍在西北谋反,她除了知道八皇子和四叔四哥投奔了他之外,就只知道一个陈大人了,其他人,她也不知道。 没准儿真的还有呢。 沈菀想宽慰谢景衍两句,谢景衍先开口了,“夜深了,睡觉吧。” …… 一夜好眠。 第二天醒来,倦怠尽扫,整个人神清气爽。 沈菀梳洗完,小丫鬟把早饭端进屋,等了小会儿,谢景衍才回来。 两人坐下吃早饭,才把筷子拿起来,窗户被叩响。 “进来。” 吱嘎一声,窗户被推开,陈风跳窗进去。 陈风走上前,道,“爷,确实有人去颜老太傅坟前祭拜,而且带的祭品和爷去祭拜时一样,都是莲蓬。” 颜老太傅不喜喝酒,也不喜吃甜,唯独喜欢吃莲子。 是以谢景衍去祭拜,都会带几株莲蓬去。 但颜老太傅这个喜好,知道的人并不多。 难不成真如沈菀说的那般,颜府还有人活着? 可若真的有人活着,为何不来找他? 陈风禀告完就退下了,沈菀给谢景衍夹菜,两人继续吃饭。 吃完早饭,沈菀才将筷子放下,外面冬儿就进来,禀告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沈菀脑壳疼。 不知道皇上找谢景衍什么事。 他昨晚才去过颜府,心情正不好,皇上这时候找他,绝对是往谢景衍枪口上撞。 谢景衍脸色不虞,但他没说不去,还是起了身。 沈菀不放心道,“我陪你去吧?” 沈菀那点心思,谢景衍一眼就看穿,他道,“我不会气死皇上的。” 得。 又从父皇变成皇上了。 他不会气死皇上,那也绝对能把皇上气个半死啊。 谢景衍不让去,沈菀也没法跟去,只能叹息。 谢景衍骑马进宫,直接去了御书房,不过御书房里不止有皇上,沈镜也在。 谢景衍眉头紧皱了下,然后松开,当着岳父的面,他就不造次了,规规矩矩的给皇上行礼,“见过父皇。” 给皇上行礼,然后也不忘给沈镜行礼,喊了一声“岳父大人”。 继沈菀脑壳疼后,沈镜也脑壳疼了。 凌王虽然是他女婿,但君臣有别,他该给凌王行礼才是,平常给他行礼就算了,当着皇上的面也这般。 不过皇上没追究这事,谢景衍进来没先给沈镜行礼就算不错了,这又不是他儿子做不出来的事。 皇上端起茶盏,对沈镜道,“你和他说吧。” 谢景衍就望着沈镜,沈镜道,“我要离京训练铁骑兵,可能要几个月都不在京都,军营里的事交给副将赵大将军打理,但有些事他怕是应付不来,到时候还需你帮着处理一二。” 只有把手里的兵权安排妥当,沈镜才能心无旁骛的去训练铁骑兵。 他做好安排,但皇上觉得这事赵大将军恐难应付,皇上的顾虑,沈镜也思虑过,他有妥善解决之法,那就是赵大将军办不了的事,让他找谢景衍。 然后这话让皇上心底不舒服了。 自己的儿子,他这个父皇都使唤不动,沈镜这个岳父能使唤得动他儿子吗? 沈镜没想过谢景衍会拒绝,他甚至可以直接把谢景衍叫去军营说,但皇上非要找虐,他不信自己儿子就有这么听沈镜的话,然后就派人把谢景衍叫进宫了。 然后皇上就听到自己儿子一口应下,“赵大将军要有处理不了的事,让他只管派人去找我。” 答应的那叫一个爽快,没有丝毫的犹豫。 皇上心堵了。 被孽子生出来的反骨堵的严严实实的,密不透气。 沈镜看向皇上,见皇上脸色不好看,沈镜很是无奈,“没事的话,那臣就告退了。” 皇上摆手,沈镜退下。 谢景衍没有走,皇上看着他,“你怎么不一起退下?” 谢景衍道,“父皇之前答应我的事,可还没做到。” 皇上眉头皱紧,“朕答应你什么事没做到?” “让我去母妃坟前祭拜她。” 皇上一脸阴沉。 元公公生怕皇上雷霆震怒,连忙道,“这事不能怪皇上,是有人盗走了宸妃的尸体。” 谢景衍道,“这个要求父皇办不到,那我换个父皇能做到的。” 他看着皇上。 父子四目相对。 谢景衍眼神坚定,皇上冷了脸道,“什么要求?” “我要颜府。” 第382章 期待 要颜府? 皇上眉头瞬间陇紧。 元公公也懵了。 他还以为凌王会提什么难要求,结果竟然是要颜府…… 凌王有自己的凌王府,不止气派,还离皇宫近,满朝文武都羡慕,他向皇上讨要一座已经荒废了六七年的宅子做什么? 若说是对颜府有感情,可凌王是在宫里长大的啊,在颜府住的日子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对颜府的人有感情,对宅子算不上吧? 却偏要一座废弃的旧宅,在元公公看来,除了试探皇上的底线,惹怒皇上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皇上果然生气了,冷道,“你要颜府旧宅做什么?” 谢景衍道,“我总要个地方祭拜母妃,不去颜府,难道父皇同意我在长春宫烧纸吗?” 唰。 皇上脸色本就难看,当下就更难看了。 皇上拍桌子道,“你去颜府烧纸,用得着要座宅子吗?!” 皇上突然拍桌子,没吓到谢景衍,倒是把龙案旁挂着的那只鹦鹉吓到了。 鹦鹉一受惊,那是张嘴就骂,“你个孽子!怎么跟你爹说话的?看把你爹给气的!” 元公公,“……” 这骂声听得元公公心狠狠一颤。 虽然从八皇子那里知道凌王经常挨鹦鹉的骂。 但他着实没想到鹦鹉会骂的这么狠啊。 皇上再生气都没骂过凌王是孽子,这只鹦鹉倒是先骂上了。 谢景衍脸都气绿了,他为何想不开要买下这只鹦鹉,送给王妃,他挨骂,送给父皇,他还挨骂。 他怎么就没直接把它炖汤呢! 元公公还真有点怕谢景衍气头上把鹦鹉杀了,赶紧把鹦鹉连着站架拎了出去。 小喜子守在门外,元公公把鹦鹉拎给他,“放偏殿去。” 小喜子眼睛贼亮,“这回鹦鹉骂谁了?” 鹦鹉要不骂人,元公公是不会把它送出来的。 元公公拍他脑门,“不该问的少问。” 小喜子揉着脑门将鹦鹉拎走,心底按捺不住的好奇,想知道挨骂的是皇上还是凌王…… 就鹦鹉这张破嘴,迟早有一天会骂到皇上头上。 小喜子觉得自己有些大逆不道,他居然挺期待这事。 皇上坐在龙椅上,他也没想到鹦鹉会突然帮着他骂谢景衍,鹦鹉这一骂,他怒气反倒消了几分。 但谢景衍想要颜府,皇上不同意,“朕准你去长春宫烧纸,祭拜你母妃。” 谢景衍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父皇宁肯让他去长春宫烧纸,也不肯把颜府给他。 可话是他说的,倒是不好反口了。 “退下。” 皇上虽然答应了,但一再在自己儿子面前退让,皇上心情很不悦,直接撵人了。 谢景衍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但走了两步,想起来成王的事,又回头看着皇上道,“成王的封地望州有铁矿,已经私自开采两年了。” 皇上脸色一变。 谢景衍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元公公站在皇上身边,大气都不敢粗喘。 成王封地有铁矿就够叫人震惊的了,成王还私自开采,甚至已经开采两年了。 私自采矿是死罪。 私采铁矿,更是罪同谋逆啊。 成王这是想做什么? 元公公没有怀疑谢景衍说的话。 谢景衍不是会撒谎骗人的人,何况对方还是成王,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要想定成王的罪,得要有确凿的证据才行,只这样一句话,根本无用。 见皇上眼神晦暗,元公公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道,“凌王就是嘴硬心软,面上不接您安排的差事,但事没少干……” 眉州地震,西州大坝,还有查成王…… 每一件都是大案子。 要是当初宸妃没出事,凌王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元公公心下叹息,皇上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东西拿给他。” …… 再说谢景衍出宫后,没直接回凌王府,而是又去了颜府一趟。 夜色暗,谢景衍只发现了杂草上有血迹,并没有发现其他。 再去一趟,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找出去颜府祭拜的人是谁。 但转了一圈,一无所获。 从颜府出来,方才回凌王府。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手摸着肚子,之前只能感觉到小鱼吐泡泡的感觉,还若有似无,现在感觉清晰多了。 谢景衍进屋就看到这一幕,他凑过来道,“让我摸摸。” 他手伸过来,但还没碰到肚子,就被沈菀给拍了手背。 谢景衍看着她,眼神颇有些受伤的样子,“我摸一下孩子都不行吗?我可是他爹。” 沈菀是会不许他摸孩子的人吗? 上回让他摸孩子,这混蛋孩子没摸到,倒是把她给摸了个遍。 她怕了。 “等孩子生了,你想怎么抱都行,”沈菀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 见谢景衍还看着她肚子,沈菀转移话题道,“父皇找你进宫做什么?” 谢景衍道,“岳父大人离京在即,安排手中兵权,让我照应一二。” 沈菀就道,“那这不是我爹找你吗?” 谢景衍点头,正要说话,外面秋儿进来道,“王爷、王妃,元公公来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元公公来做什么?” 谢景衍也想知道,“等见到元公公就知道了。” 两人从小榻上起身,迈步出门,就见周管事领着元公公进来。 元公公走上前,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 谢景衍没说话,沈菀笑道,“元公公怎么来了?” 元公公笑道,“奉皇上之命,去户部取颜府的房契地契,送来给王爷。” 元公公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公公就端着托盘上前。 谢景衍看着托盘里摆着的锦盒,眉头微拢,“父皇不是不肯给我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元公公想说只要王爷对皇上态度好些,要什么皇上不给。 但这话借他几颗胆子,也不敢大庭广众的说出来啊。 元公公道,“皇上知道王爷心底还是孝顺他的。” 谢景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笑了起来,“这话可别叫父皇听到,不然得赏元公公你几十大板不可。” 元公公,“……” 别说。 还真有点害怕了。 怕皇上黑着脸问他,“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孝顺朕了?” “他要再孝顺点,朕就被他孝死了。” 第383章 揣度 元公公轻咳一声,当自己什么话都没说。 他来不止是送谢景衍要的颜府大宅的房契地契,还是来问问谢景衍说的成王封地有铁矿,并开采两年的事。 这事就不能在院子里说了,两人去了书房。 沈菀就没跟去了,她以为谢景衍和元公公要说一会儿话,结果没片刻,谢景衍就送元公公出来了。 周管事领元公公来的,自然也是他送元公公出府,谢景衍吩咐周管事道,“安排人修缮颜府。” 元公公想说颜府已无人活在世上,没有修缮颜府大宅的必要,但皇上都把房契地契给谢景衍了,这些话元公公就搁肚子里,没有说出口。 沈菀没问谢景衍为何要颜府大宅,一个外人都见不得昔日风光无两的颜府大宅破旧不堪,杂草丛生,谢景衍这个亲外孙儿却什么都不做,说不过去。 不过谢景衍要颜府大宅,皇上为何在拒绝之后,又让元公公把房契地契送来呢? 是什么让皇上改了主意? 方才谢景衍问,元公公都没说,沈菀就更好奇了。 谢景衍也想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是因为他说成王封地有铁矿的事,这事还有待查证,只会是因为别的原因。 皇上把颜府大宅赐给谢景衍的事,一阵风传开,最先传遍的就是宫里。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在检查寿春公主抄的宫规。 宋皇后翻了几张,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寿春公主宫规抄的太马虎了。 错抄漏抄之严重,一本厚厚的宫规,给她漏的只剩半本。 罚她的不是她这个母后,是皇上。 平常糊弄她,她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拿这样的宫规糊弄皇上,只会让皇上更生气。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呢?! 想到女儿偷溜出宫,被抓去巡城司,还是皇上派人去捞的,宋皇后就怒从心起。 宋皇后把宫规丢给宫女,“盯着公主重抄。” “再抄成这样,本宫拿你是问。” 宫女心底委屈极了,寿春公主什么脾气,皇后是最清楚不过了,让她这么盯公主,只怕还不等皇后打她板子,公主就先打她二十大板了。 要不是她模仿不了公主的笔迹,她都要替公主抄了。 这边宫女拿着宫规退下,宋皇后头疼的端茶盏,外面杜嬷嬷快步走进来,上前禀告道,“皇后娘娘,皇上把颜府大宅赐给凌王了。” 哐当。 宋皇后刚端起茶盏,听到这话,手一个不稳,茶盏脱手摔了。 茶盏掉下,没摔碎,但茶水沿着小几流下来。 杜嬷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娘娘……” 宋皇后却是顾不上,声音拔高道,“皇上怎么会把颜府大宅赐给凌王?!” 杜嬷嬷回道,“是凌王找皇上要的,皇上起初没给,后来不知道为何又同意了,还让元公公亲自给凌王送去……” 颜府是凌王的外祖家,凌王想要颜府大宅无可厚非。 但叫人想不明白的是,皇上怎么会给凌王呢。 宸妃可就是在颜府出的事。 宸妃生前住的长春宫,皇上都将大门封了,不许任何人踏进长春宫一步,遑论宸妃犯事的颜府。 更奇怪的是皇上先拒绝,后又同意。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茶水还在滴,她眼神冰冷,难掩眸底一抹不安。 皇上近来做事越发叫人捉摸不透了。 不再打断文武百官议论立储,还问成王大皇子和晋王谁更合适做储君。 成王回答凌王最合适,惹得皇上龙颜震怒,甩袖离开,连早朝都不上了。 宋皇后以为皇上是顾念成王的手足之情,才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训斥成王,但下朝后,一定会把成王叫去御书房骂了一顿,可皇上并没有这么做。 对于成王说的凌王最合适做储君的话,皇上生气,但似乎又没有那么生气。 今天皇上又把颜府大宅赐给凌王…… 宸妃两个字明明是皇上不能提的忌讳,可真提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甚至皇上主动去触碰了。 皇上难道不知道他赐颜府大宅给凌王这举动会在朝堂上引起轩然大波吗?! 宋皇后气的咬紧后槽牙。 寿康宫。 太后在吃莲子羹,小公公快步上前,把皇上把颜府大宅赐给凌王的事禀告太后知道。 太后吃莲子羹的手一滞,顿时就没有了食欲。 太后虽然不像宋皇后那般反应大,但脸色也很不好看。 赵嬷嬷看着太后,小声道,“皇上是放下宸妃了吗?” 太后叹息,“怎么可能放的下?” 宸妃进宫十三年,皇上就宠了她十三年,宠的眼里都没了旁人,只有宸妃和凌王。 爱之深,恨之切。 当年皇上盛怒之下,迁怒凌王,将凌王贬去看守皇陵,也是怕凌王日日在眼前,看到他就会想起宸妃背叛他的痛苦,只是皇上没想过凌王会差点病死在皇陵,又准他回宫了。 后来凌王坠马摔断腿,所有人都以为他从此再站不起来,那时候,皇上就已经不会把宸妃之过再迁怒到凌王头上了。 皇上那么多皇子,皇上最疼爱的始终是凌王。 别人不知道,她这个太后还能不知道吗? 皇上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皇上近来扶持凌王,扶持的那么明显,太后又怎么会觉察不到。 太后也知道,在皇上那么多皇子中,甚至包括大皇子在内,确实没人比得过凌王,不论是样貌才学还是胆识谋略。 但—— 储君之位只能是大皇子的。 “必须尽快让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 赵嬷嬷嘴动了动,涌到嘴边的话到底没敢说出口。 太后要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都要了十几年了,皇上要想立大皇子,早就答应了,不会等到今天。 晋王也一样。 皇上把颜府大宅赐给谢景衍的事,传遍皇宫,又从宫里传到文武百官耳中,果如宋皇后担心的那般,引起了轩然大波。 文武百官奔走相告,都在揣测皇上此举的用意。 都在猜宸妃当年的案子是不是有隐情。 宸妃和颜府是不是要翻案了。 一旦宸妃翻案,凌王就有夺嫡的资格了。 就凌王背后的势力,不,就冲皇上当年对凌王的宠爱,立储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384章 喜酒 转眼又过去三天,到云祁迎娶清和县主过门的日子。 云家上下对沈菀疼爱有加,云家对沈菀而言和自己家没差别,甚至比在平阳侯府时还要自在几分,大表哥成亲,这杯喜酒怎么也要去喝的,谢景衍拦不住,也没打算拦她。 是以这天吃过早饭,沈菀就拽着谢景衍出了门,坐马车去云家。 马车才刚驶入云家所在的巷子,沈菀就感觉到了喜气,云家院墙外的树上都挂了红绸,喜气都溢出来了。 马车在云家大门前停下,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一张许久未见的熟面孔,她高兴喊道,“三表哥……” 云家三少爷,云善。 云善见到沈菀,也是笑容满面,他们表兄妹上回见面还是过年的时候。 沈菀从马车上下来,道,“我还以为大表哥成亲,三表哥都不回来呢。” 她嫁给谢景衍时,云善忙着生意,没有回京。 云茉出嫁,云善也没回来。 云善惆怅道,“云家生意做的太广了,我收到你和茉儿出嫁的消息,人在漠北,就是快马加鞭也赶不回来喝喜酒了。” 漠北…… 云家生意都做到沙漠那等人迹罕至的地方了? 沈菀都不知道三表哥是怎么抱怨的出来云家生意做的广的…… 云家生意做的这么大,还不都是他们的功劳。 沈菀问道,“那这回呢?” 云善道,“这回大哥一定亲,祖父就派人给我传消息了,我要不回来喝大哥的喜酒,就当没我这个孙儿,把我逐出家门了。” 沈菀听了道,“大表哥成亲你还不回来,哪用外祖父逐你出家门,你分明自己就把自己逐出家门了。” 云善,“……” 接不了话。 他看向站在沈菀身边的谢景衍,给他行礼,“见过凌王。” 谢景衍点了下头。 那边唐泽、陆乘、杜承安以及徐暨四人走出来。 唐泽摇着折扇,笑道,“我就说来的是凌王凌王妃,你们不信,我赢了,你们三个一人欠我一顿饭。” 他们四个是来帮云祁招呼宾客的,只是这会儿时辰还早,还没宾客来,四人无聊就找了点乐子,唐泽觉得来的是凌王凌王妃,他们三个不信,唐泽便和他们三个打了个赌,输了的请他吃饭。 陆乘道,“你怎么就笃定来的是他们?” 唐泽笑的高深莫测,在陆乘刨根问底的眼神下,唐泽用折扇遮挡,缓缓吐出两个字,“惧内。” 陆乘,“……” 别说。 有点道理。 云家办喜宴,凌王妃肯定想早点来,凌王只能陪着了。 沈菀对谢景衍道,“我去见外祖母。” 沈菀带银霜和海棠去内院。 进了流霜院,沈菀见到坐在罗汉榻上的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今儿穿了一身暗红色绣团纹襦裙,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头戴金镶红宝石,看上去颇有些世家老夫人的气派。 沈菀走上前,笑道,“外祖母瞧着比上回见年轻了十岁不止。” 云老夫人看到沈菀,脸上的笑容都快掐出水来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好,人看着也年轻。 不过云老夫人知道云家能有今日风光都是托了沈菀和凌王的福。 她招呼沈菀坐到她身边,紧紧的握着沈菀的手,才说了几句话,四太太和右相夫人就到了。 四太太来这么早,沈菀不诧异,她诧异的是右相夫人竟也这么早来。 嗯,今天帮云家招呼宾客的不止唐泽他们四个,云祁迎娶的是清和县主,今儿来云家喝喜酒的不止有和云家生意往来的商人,还会有不少官员和夫人,云老夫人怕云大太太、云二太太和那些贵夫人聊不到一块儿去,就请了四太太来帮忙照顾那些官夫人。 宣平侯夫人觉得自己作为云家的准亲家夫人,理应来云家帮忙,奈何她怀了身孕,近来还呕吐的厉害,实在心有余力不足,便想找个人代她去云家帮忙,正好右相夫人去看她,右相夫人听说了这事,当即就说不用另外找人帮忙了,到时候她早点到云家帮着招呼宾客。 有四太太和右相夫人帮着招呼那些官夫人足够了。 沈镜军营的事忙差不多了,也有了空,也来云家帮忙招呼宾客。 虽然云家门第不显,但这迎宾客的阵仗,太震撼了,那些准备让管事送份贺礼来的大臣听说了,都纷纷改主意亲自前来,何况云家喜宴就在皇上把颜府大宅赐给谢景衍之后没几天。 满朝文武都在猜宸妃的案子是不是有隐情,是不是有翻案的可能,要猜测成真,储君之位十有八九就没大皇子和晋王什么事了。 凌王要真坐到那位置,就冲他对凌王妃的宠爱,云家这个凌王妃的外祖家,那地位都不敢想会水涨船高到什么程度,现在不给云家面子,将来没准儿会高攀不起。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喝杯喜酒又没坏处,云家喜宴掌勺的可是李御厨和赵御厨。 嗯。 云家喜宴是两位御厨掌勺的。 云家也不知道喜宴到底会来多少人,只能多准备些,以免客人来了坐不下,便准备了一百二十桌,李御厨一个人应付不来,就摇人了,他在御膳房到底待过几年,也有交情深的,这不就把关系好的赵御厨摇出宫来帮忙。 宾客来的多,肯定没法都待在屋子里,天热,不能让宾客们在太阳底下暴晒,便在花园里摆了上百个冰盆,大家闺秀追逐嬉闹都不会觉得热。 沈菀和云茉都有孕在身,只陪云老夫人坐着,哪都没去。 云老夫人笑容满面,她活了几十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高兴过,以前最高兴的是嫁女儿,送沈菀的娘亲云氏出嫁,只是高兴之余,还有些担心,怕女儿会被平阳侯府其他人看不起,不似今日,只有高兴。 沈菀陪那些贵夫人说话,笑的脸都酸疼了,才有小厮跑进来道,“老夫人,花轿已经到前街,再有一刻钟就到了。” 沈菀早就坐不住了,当即起身要去前院观礼,那迫不及待的劲头,云老夫人都怕,“你们两有孕在身,可仔细点儿。” 喜宴人多,云老夫人生怕沈菀和云茉被人冲撞到,银霜和海棠跟着都不放心,还派了两丫鬟跟着。 等沈菀和云茉到前院,噼里啪啦鞭炮就炸响了,唢呐吹的能穿透人耳膜。 拜堂礼仪都一样。 迎下轿。 迈火盆。 跨马鞍。 然后拜天地。 在司仪高呼声中,送入洞房。 第385章 风光 顺顺利利。 但想到云祁求娶清和县主的不容易,若非延平王世子出事,云家有免死金牌,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还真不好说,只能说太不容易了。 云祁满心满眼都是清和县主,不过清和县主蒙着盖头,他看不到清和县主的模样,心底只盼着快点到新房,赶紧揭盖头。 只是云祁着急没用,他刚把清和县主送回新房,唐泽和杜承安就过来,几乎把云祁架走的。 新郎官得去敬酒啊。 一百多桌呢。 哪怕一桌就敬一杯酒,也够云祁喝的了。 云祁,“……” 看来今天真是要醉并快乐着了。 云家喜宴用的食材是京都能买到最好的,酒也是。 云家准备了一百二十桌,堪堪就多了三四桌,得亏云家地方大,不然一百多桌都放不下。 喜宴热闹的,说话声音小点儿都听不见。 云老太爷的高兴都没法用语言来形容。 之前一群挚交好友来京都喝他孙女儿和状元郎的喜酒,结果喜帖送出去,亲事黄了,好在有谢景衍和沈菀给他撑着面子,云老太爷领着好友们去凌王府喝的喜酒,还得见天颜,云老太爷在朋友们那里备有面子。 但那次是在凌王府喝的喜酒,冲的是凌王的面子,今天是在云家,满朝文武不说都到了,至少也来了八成,连大皇子都亲自来云家喝的喜酒,没来的,如茂国公府、左相府,也都差人送了份贺礼来,云老太爷做梦也没想过云家能有今日的风光,这辈子值了。 喜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散,宾客们先走,沈菀和谢景衍,还有沈渡和淮安郡主他们多留了会儿。 云老太爷太高兴,喝醉了,云老夫人多喝了两杯果酒,头也有些昏沉,被下人扶下去歇息了。 沈菀同云大太太、云二太太告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云大太太要送他们出府,沈菀没让,虽然有四太太和右相夫人帮着招呼宾客,可最累的还是云大太太、云二太太,不过再累她们也高兴。 到云府大门口,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不过他自己没上去,沈菀不喜酒味,怕熏着她,某位爷骑马回的王府。 银霜和海棠上马车陪沈菀,两丫鬟对今天云家的喜宴津津乐道,说说笑笑,沈菀有些困意,在丫鬟说笑间,瞌睡虫跑了,精神起来。 回静墨轩后,沈菀也没睡,这会儿天色已经不早了,再睡的话,晚上肯定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洗了把冷水脸,然后找事做打发时间。 喜宴上吃了不少,到吃晚饭的时候还不饿,都没把晚饭端进屋来。 晚饭没吃,到睡觉的时候就饿了,沈菀犹豫要不要让小厨房给她做宵夜,谢景衍就回来了。 这边谢景衍进屋,那边窗户被敲响。 谢景衍走过去,打开窗户,从陈风手里接过一食盒,转身对沈菀道,“饿了吧,过来吃。” 沈菀赶紧把手里的书放下,从小榻上下去,彼时谢景衍已经将食盒打开了,一股肥肠香扑鼻而来,勾的沈菀肚子里馋虫直翻滚。 沈菀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然后望着谢景衍道,“你呢,你晚饭也没吃。” 谢景衍道,“我在书房吃了两块糕点,不饿。” 其实她也是吃了糕点的。 但还是饿的摧心挠肝。 怀孕的人也太容易饿了。 沈菀大口吃面,今天的肥肠格外的香,而且份量也多,吃的别提多过瘾了。 吃饱了,困意就爬了上来,沈菀扛不住要睡觉了,谢景衍没让,“吃饱就睡,容易积食,陪我下盘棋再睡。” 沈菀还没答应,海棠已经把棋盘摆好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道,“你得让我三子。” “行。” 沈菀就坐到小榻上去,让她三子了,她认真下,没准儿能赢。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谢景衍不想她早睡,故意吊着她下了一刻钟,等一刻钟到,他三两下就杀的沈菀片甲不留,把沈菀给气的,差点跟他翻脸。 沈菀气鼓了腮帮子,谢景衍道,“这就生气了?” 沈菀能不生气吗,他明明能早赢她的,吊着她下这么久,这是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沈菀不理他,从小榻上下去,从谢景衍跟前过时,被他带到怀里,在她耳边道,“别生气了,今晚让你在上面。” 沈菀,“……” 这混蛋都快把她气死了,他还想这事呢?! “你今晚睡书房……” 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完,谢景衍就将她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 翌日,沈菀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沈菀洗漱完,小厨房把饭菜端来,因为份量比往常要少一些,沈菀问道,“王爷吃过了?” 银霜回道,“王爷吃完就出府了。” 也不知道谢景衍这么早出府做什么,沈菀问了句,银霜不知道,沈菀就坐下吃早饭了。 快到午时,谢景衍才回来,他进屋,沈菀就问他,“你忙什么去了?” 问完,沈菀又觉得自己管的太多了。 结果谢景衍道,“送岳父大人离京。” 沈菀,“……!!!” 送父亲离京?! 沈菀知道父亲在大表哥喜宴后就会离京,但没人告诉她是今天啊。 沈菀有些生气道,“我爹离京,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谢景衍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岳父大人不让。” 父亲不让说,他就不说了吗? 这混蛋分明是故意的! 拿着她爹给的鸡毛当令箭。 沈菀道,“那我爹有没有什么话让你转达给我的?” 谢景衍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别欺负我。” 沈菀,“……” 到底谁欺负谁啊?! 沈菀哼了鼻子道,“你少骗我,我爹才不可能说这话。” 只是这话说出口,沈菀就没什么底气了,她可没忘记她当初找父亲说,凌王娶她时,父亲让她别祸害凌王的话。 在父亲眼里,凌王就有这么好欺负吗? 谢景衍捏沈菀的琼鼻道,“你要不信,过两天你大哥来王府,你可以问他。” 沈菀怔住,道,“我大哥没一起离京?” “去西北领战马的五百将士已经出发了,你大哥晚几日,和卫大少爷他们一起离京,”谢景衍道。 将士们步行,沈渡骑马,与其把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不如多在京都待几天,毕竟沈渡才成亲没多久,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时候,能在京都多待一天是一天。 第386章 照顾 几日后,沈渡果然来凌王府了。 这天,沈菀在吃莲子羹,冬儿进来道,“王妃,世子爷来府里了。” 沈菀听了,就要将手里才吃了几口的莲子羹放下,要起身出去,冬儿见了忙阻拦道,“世子爷去找陶大夫了,估计要一会儿才能来。” 大哥怎么去找陶大夫了? 不会大哥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吧? 沈菀有些担心,等沈渡来墨玉轩,沈菀见到他就问道,“大哥去找陶大夫,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沈渡笑道,“大哥没哪里不舒服,只是找陶大夫有点事。” 沈菀有些不信。 沈渡道,“大哥没骗你,陶大夫调制的金疮药效果极好,将士们训练难免会受伤,我就想着陶大夫能不能多制些金疮药,卖给军营,给将士们用。” 谢景衍走过来,问道,“陶大夫答应了?” 这事前两天,沈渡就和谢景衍提过,谢景衍要帮沈渡找陶大夫问,沈渡没让。 反正他也是要来看沈菀的,他自己和陶大夫说,万一陶大夫有什么为难之处,谢景衍找他不好开口。 沈渡笑道,“陶大夫一口就答应了。” 调制金疮药不难,陶大夫药房里的金疮药都是他儿子制的,再者他现在做了凌王府府医,空闲时间多,调制金疮药卖给军营,既能帮到将士们,又能挣点钱,何乐而不为? 沈渡明日就和卫大少爷启程去西北卫家,沈菀道,“那大概多久回来?” 沈渡道,“可能要一个月。” “要这么久,那大嫂一个人待平阳侯府吗?”沈菀最担心的就是这事。 “……” 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吧。 府里还有快一两百个下人。 沈渡道,“委屈她了,不过好在侯府分家了,四叔四婶住的近,有事也能照应一二。” 要是老夫人还在,二房三房没分出去,一大家子人还住一个屋檐下,沈渡还真不放心。 还得是妹妹顾虑周全,四房大宅紧挨着侯府,四婶人又好,他已经托四婶照顾淮安了。 沈渡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谢景衍怀疑自己这个大个人站在这里,沈渡是不是没看见他。 照顾好王妃是他的职责。 谢景衍出声提醒道,“我还在呢。” 沈渡斜了谢景衍一眼,对沈菀道,“也要把妹夫照顾好。” 沈菀,“……” 谢景衍,“……” 就多余说话。 沈菀已经不怀疑自家亲爹让她别欺负谢景衍的话了。 她用眼角余光瞅了谢景衍一眼,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给她爹和大哥一种柔弱不能自理的错觉的? 沈渡和沈镜也想担心沈菀,但显然和沈菀在一起,更容易倒霉受伤的是谢景衍啊,连怀孕都是谢景衍害喜,还有什么可说的。 沈渡没进屋,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对谢景衍道,“时辰不早了,该去得月楼了。” 云祁在得月楼设宴给卫桓和沈渡他们饯行。 沈菀目送谢景衍和沈渡离开,沈渡勾着谢景衍的肩膀道,“妹夫,把你的贡品酒多带几坛子,今天我要喝过瘾。” 谢景衍和沈渡出了墨玉轩,沈菀也转身回屋,才走到珠帘处,身后进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裳的小丫鬟道,“王妃,宣平侯世子的表妹,崔将军府崔大姑娘和鸿胪寺卿府李三少爷定亲了。” 沈菀,“……???” 这两人怎么会定亲呢? 倒不是说两人不般配,而是之前李三少爷求娶云蕊,宣平侯世子直言相告他属意云蕊,请李三少爷成全他,李三少爷还真选择了成人之美。 结果转过头李三少爷成了宣平侯世子的表妹夫…… 得月楼。 李三少爷和崔大姑娘定亲的消息传到唐泽他们耳中,见到陆乘,唐泽摇着折扇道,“你这是心怀愧疚,把自己表妹赔给人李三少爷了?” 这话听得陆乘甚是无力,“别瞎说,我表妹到了许人的年纪,我舅母前几日去看我娘,提到表妹的亲事,我娘觉得李三少爷品性不错,随口提了一句,我舅母就上心了,我娘就稍微撮合了下,我娘都没抱希望能成,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表妹和李三少爷看对眼了,一提就成了。” 嗯,陆乘不知道自己表妹和李三少爷亲事能成正是因为他。 别人不知道李三少爷放弃娶云蕊是陆乘请李三少爷成人之美的,但崔大姑娘知道。 崔大姑娘觉得表哥这么做虽然正大光明,但怎么看都有些欺负人。 后来出府逛街,在书铺子里,碰到李三少爷也去买书,崔大姑娘就偷偷多看了他两眼。 结果被李三少爷发现了,道,“姑娘,你书拿反了。” 崔大姑娘红着脸跑了。 一溜烟跑出书铺,手里的书都忘了放下,没有结账,还是李三少爷帮着付的钱。 …… 谢景衍去得月楼了,午饭沈菀一个人吃的。 和往常一样,沈菀吃晚饭歇了会儿就睡下了,然而午睡起来,谢景衍还没回来,沈菀闲的无聊,就去了书房。 推门进书房,沈菀朝书架走去,准备找两本书看,走了两步,她脚步停下,侧身就看到小几上摆着一架琴。 正是之前皇上赐给谢景衍,宸妃生前用的那把绿绮琴。 当时谢景衍都没碰一下,就让陈风收入库房里了,怎么又给拿出来了? 是因为明天是宸妃的忌日吗? 沈菀这般想,谢景衍的脚步声就传来了,沈菀回头看他,“明日你是要带着这把琴去祭拜母妃?” 谢景衍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菀就道,“我也去。” 谢景衍看着沈菀,就在沈菀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同意了,“也好,让母妃见见她中意的儿媳妇。” 沈菀有身孕,不宜去坟前祭拜,但宸妃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自然不用避讳这么多。 到现在沈菀都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偷宸妃的尸骨呢? 不过沈菀更在意的还是谢景衍刚说的话,她道,“你确定母妃会中意我?”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母妃要不想我娶你,当年就不会同意父皇送我去跟岳父大人学兵书武功了。” ……这倒也是。 她和皇家有婚约在身,谢景衍去平阳侯府,正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谢景衍抱着沈菀,沈菀想问他宸妃当年到底犯的什么事,就在她鼓足勇气要开口的时候,外面冬儿跑过来,禀告道,“王爷、王妃,成王妃在宫里坠井了……” 第387章 碰巧 这消息把沈菀震的不轻。 前世,成王妃也是今天坠井的…… 这个日子太容易记了。 就在宸妃忌日的前一天。 可前世成王妃坠井是她承受不起成王世子病逝的打击,神情恍惚之下选择了投井自尽啊。 这一世成王世子不仅没有病死,病情还大有好转,成王妃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寻死呢? 沈菀笃定成王妃不会再寻死,所以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结果成王妃还是步了前世的后尘。 这一世和前世已经不大相同,成王妃怎么就没能避开呢。 沈菀怀疑成王妃前世坠井就不是寻死,而是被人给害的。 沈菀心都在颤抖,她问冬儿道,“成王妃……死了?” 冬儿连连摇头,“成王妃没死,成王妃坠井的时候,正好小喜子公公在附近,听到了呼救声,把成王妃给救了起来……” 还好没死。 沈菀和成王妃打交道不多,甚至成王没少帮谢景殷,明里暗里的和他们作对,但沈菀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成王妃没事。 沈菀没忽视冬儿说的成王妃呼救…… 成王妃两世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方被人谋害。 只是前世得逞了,这一世成王妃被人给救了。 可宫里谁会害成王妃呢? 沈菀问冬儿,“成王妃得救后,可说是谁害她坠井的?” 冬儿摇头,“成王妃不知道是谁害得她。” 成王妃竟然不知道…… 难不成是被人从背后打晕给扔井里的? 倒是有这可能,井水凉,成王妃被扔进去刺激醒,然后呼救。 宫里有人借太后的手谋害成王世子,现在又害成王妃,成王还杀那送糕点的宫女,包庇下手之人,后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就是皇上的嫔妃了,成王不会是和哪个嫔妃有染,给皇上戴绿帽子了吧? 沈菀脑海里闪过宋皇后,可宋皇后眼下正被皇上禁足啊,连凤仪宫都出不了。 沈菀心底迫切的想把这事弄清楚,以至于都忘了再问宸妃当年的事,等再想起来,她已经没勇气问了。 成王妃在宫里坠井,听说这事的就没有不震惊的,毕竟成王是太后嫡亲的儿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地位尊崇,成王的王妃,宫里宫外巴结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谋害她,是什么人有这般胆量呢。 成王妃被人扔井里,太后勃然震怒,要彻查这事,对于碰巧在附近,救了成王妃的小喜子,太后是大赏特赏,皇上也赏赐了小喜子,成王就更不必说了。 翌日,是宸妃的忌日。 吃过早饭后,沈菀和谢景衍便一起出了门。 沈菀坐马车,谢景衍骑马。 沈菀以为谢景衍是带她去颜府,毕竟他向皇上讨要颜府大宅就是为了祭拜宸妃和颜府列祖列宗,结果并不是。 马车行到一半,银霜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道,“王妃,这好像是进宫的路……” 不是好像,就是。 银霜跟随沈菀进出皇宫不少回,她虽然没去过颜府,却也知道颜府和皇宫不在一个方向。 沈菀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进宫的路,谢景衍不会是进宫祭拜宸妃吧? 想着谢景衍要颜府,皇上都给了,他进宫祭拜宸妃,皇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她只是跟随谢景衍去祭拜宸妃,谢景衍带她去哪儿都行。 很快,马车就进宫了。 谢景衍翻身下马后,扶沈菀下马车,两人往后宫方向走去。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站在一旁伺候着。 小喜子悄步上前,在元公公耳边低语了两句,元公公眉头拢起来。 小喜子禀告完就退下了。 皇上看完一本奏折,元公公小心翼翼道,“皇上,凌王带凌王妃去长春宫了……” 皇上眉头瞬间皱紧,脸上是浓浓的不悦。 他要个地方祭拜宸妃,他也把颜府大宅赐给他了,他还要去长春宫烧纸,自己烧就算了,还把怀了身孕的王妃也带进宫。 皇上心下不快,可准谢景衍去长春宫烧纸的是他,这会儿再不许倒是他出尔反尔了。 皇上把手里的奏折重重丢龙案上,元公公道,“奴才去看看?” 皇上道,“你去有什么用,你还能阻拦他吗?!” ……他可没这个本事。 只是烧个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皇上都把颜府赐给凌王了,又何必生这个气呢。 皇上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生气,可就是忍不住。 他把眼眸闭上道,“你去吧。” 元公公嘴动了动,想说他只是去看看,可没本事劝动凌王,想到皇上知道他劝不住,元公公就没说了。 别说他劝不住了,就是皇上亲自去也拦不住啊。 再说谢景衍带着沈菀朝长春宫走去,曾经闭着眼睛都会走的路,如今瞧着都有几分陌生了,连去长春宫的路都萧条,透着颓败之气,谢景衍都不敢想久不住人的长春宫是什么样子了。 他上次来长春宫还是他从皇陵回来,拖着病恹恹的身子骨进了长春宫一趟,后来就再没敢进去。 他没法接受一个冰冷,再没有母妃的长春宫。 他也怕九泉之下的母妃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会伤心。 离长春宫越近,谢景衍的脚步就越慢,握着沈菀的手也不自觉的用力,沈菀就知道他在想宸妃了。 长春宫大门落了锁,进不去,只能从侧门走,谢景衍带着沈菀往侧门走去,走了好一会儿,沈菀远远的看到一口井,她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谢景衍看着她,“怎么了?” 他顺着沈菀的眸光看去,沈菀道,“那就是成王妃坠落的井……” 她在宫里待过几年,知道这是成王妃“自尽”的井,但没想到这里离长春宫侧门这么近。 谢景衍不敢来长春宫,怕回想起曾经,皇上也一样。 这一带皇上都没安置后妃,以前以为成王妃真的是寻死,来这里还能解释的通,可她是被人给害的啊,杀成王妃也不会把人扛到这里来扔,只可能成王妃本来就在这附近。 可成王妃没事来这里做什么? 沈菀心底越发疑惑,谢景衍没心情想成王妃的事,他带着沈菀往前,路过一片竹林,就到长春宫侧门了。 门上的漆脱落,开关门都发出一阵吱嘎声,要不是谢景衍陪着,沈菀一个人是肯定不敢来的。 不过侧门破败,里面还好,没有沈菀想象的杂草丛生的样子,毕竟是皇宫里一主宫,位置还很好,不论是离皇上住的含元殿还是御花园都挺近,要真破败,重新修葺可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偶尔派个宫人来打扫一下,就能省去这一笔花销,是肯定要做的,这也是留着侧门没落锁的原因。 第388章 杀妻 沈菀被谢景衍带走往前走。 在宸妃出事前,她也曾来过长春宫,不过那时候还小,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前世谢景殷登基后,长春宫不再是禁地,画壁雕梁,和眼下的萧条之景不似一个地方。 沈菀只看到眼前景象,谢景衍脑海中则闪过一幕幕曾经的画面,耳边依稀还充斥着他和母妃的欢笑。 眼尾一下子就红了。 沈菀想宽慰他几句,实在不知道从何处宽慰起,只能握着他的手,静静的陪着他。 在长春宫寝殿外台阶下烧的纸,烧完纸,谢景衍朝莲池旁凉亭走去。 陈风早将带来的绿绮琴放在那里。 元公公走到长春宫外,就听到里面有熟悉的琴声传来,元公公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从前。 哪怕过去六七年了,他还是不敢相信宸妃会背叛皇上。 皇上对宸妃宠爱有加,要星星给月亮,对凌王更是寄予厚望,从启蒙就当成储君在培养,更是带在身边亲自教他帝王术,凌王聪慧,学的又快,哪怕被贬去看守了四年皇陵,也依然是诸位皇子里最出色的那个,各种阴谋阳谋一眼识破,信手拈来。 宸妃背叛皇上得到了什么? 自己惨死冷宫,颜府满门抄斩,凌王被贬去看守皇陵,受尽人间苦楚。 宸妃一向聪慧,她怎么可能会做这样一败涂地的事呢。 没敢上前打扰谢景衍思念宸妃,元公公站的远远的,等琴声停下,方才上前。 谢景衍站起身来,出了凉亭,对站在凉亭外的沈菀道,“走吧。” 谢景衍带沈菀往前走,元公公侧身让路,没有说话。 元公公跟在谢景衍和沈菀身后,银霜在元公公后面,陈风走在最后。 快从侧门出去的时候,走着走着,银霜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下,她往那边草丛瞥了一眼,草蔓里露出一抹金灿灿。 等走过去,银霜往那方向扫了一眼,只见草蔓里静静地躺着根金簪。 银霜也没多想,抬手往那一指,“不知道是谁掉了支金簪在那儿。” 沈菀脚步停下往那看去,银霜已经快步过去把金簪捡起来了。 那是一支金镶红宝石的簪子,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可这里是长春宫,是皇宫禁地,怎么会有人进来,还掉了支这么贵重的簪子在这里? 直觉告诉沈菀这事不寻常。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眉头紧锁,吩咐道,“查一下这簪子是谁的。” 沈菀注意到元公公神情有些古怪,她道,“元公公知道这金簪是谁的?” 元公公四下看了看,才回道,“是成王妃的。” 沈菀惊讶。 怎么会是成王妃的呢? 成王妃没事进一个废弃的宫殿做什么? 想到成王妃坠落的井就在长春宫侧门外不远,沈菀怀疑成王妃的死和她进长春宫有关系。 沈菀还在想这事,谢景衍则问元公公道,“元公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谢景衍进宫,到长春宫祭拜宸妃,元公公要来找他,并非是阻拦他烧纸,从御书房过来,多少纸都烧完了,他是有事要告诉谢景衍。 元公公生性谨慎,他环顾四周后,才小声道,“杀成王妃的人是成王。” 这话就像是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来。 不止沈菀震惊了,谢景衍也被这话震的不轻。 他们知道宫里有人对成王世子包藏祸心,也知道成王妃落水是被人所害,可要成王妃命的人怎么会是成王呢? 成王要杀成王妃,在自己王府里有的是机会,怎么会在宫里动手? 不会是…… 成王做什么被成王妃撞破,不得不杀人灭口吧?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压不下去了。 元公公既然说了,就从头说起,“前几日王爷告诉皇上,成王封地望州有铁矿,而且开采了两年,老奴就对成王存了几分疑心,昨儿老奴奉皇上之命去找王淑妃办点事,路过御花园时,见成王往这边过来,觉得奇怪,就让小喜子跟过去看看成王做什么……” 成王虽然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后宫也不是成王能随便走动的地方,尤其成王还是一个人。 人对一个人起了疑心,他做的事稍微有些反常,就想弄个清楚。 小喜子就悄悄跟上去,不敢跟的太近,毕竟成王有武功在身,然后小喜子就看着成王进了长春宫。 小喜子躲在长春宫外,犹豫要不要跟进去看看,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成王妃过来了,小喜子才冒了个头,就又赶紧躲了回去。 在侧门外躲了好一会儿,喂了好几口蚊子,小喜子太好奇成王成王妃进长春宫做什么,他要进长春宫看看,可就在他蹑手蹑脚走到侧门,准备推门进去时,从门缝里看到成王妃往这边跑,当时没差点吓的小喜子魂不附体,慌乱无措的躲进了门外竹林里,还倒霉看到一条蛇,没差点吓尿裤子。 小喜子眼睁睁的看着成王将成王妃拽出来,将她扔进了井里。 小喜子吓的脸色刷白,双腿发软,连呼吸都不敢。 成王把成王妃扔井里,然后就走了,小喜子确定他走远了,方才从竹林出来,他跑井边看了眼,成王妃还在水里扑腾,还没死,小喜子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确定成王妃还活着,就赶紧救她,把木桶扔进去,等成王妃抓住木桶,小喜子才开始想能不能救成王妃…… 虽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就怕救人最后把自己给搭进去。 最后一咬牙,还是把成王妃拽了上来。 小喜子能得元公公看重,就是因为他人聪明机灵,他把成王妃拽上来后,就问她,“成王妃您怎么掉井里去了?” 一句话就表明他并不知道成王妃是被成王扔下去的。 问完,就扯着嗓子喊救命,把附近的宫人引过来,免得成王回头,把他和成王妃一块儿杀了。 正因为要成王妃命的人是成王,所以太后和皇上问是谁推成王妃坠井的,成王妃才说不知道。 成王都要取她的命了,她哪敢说是成王,何况她还有一双儿女,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成王也没怀疑小喜子看见他杀妻了,一个小公公哪有胆量救他要杀之人的命。 元公公把小喜子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告诉谢景衍知道,沈菀在一旁听得遍体生寒。 成王妃为成王生儿育女,她想象不到成王是怎么狠心对成王妃这个枕边人痛下毒手的。 谢景衍看着元公公,“这事可告诉父皇了?” 元公公摇头,“这么大的事,老奴哪敢和皇上透露半个字。” 第389章 故人 虽然元公公跟随皇上二十多年了,深得皇上信任,但元公公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哪是什么话都能跟皇上说的,旁人也就算了,成王可是皇上的手足兄弟,进的是长春宫,杀的又是自己枕边人,若非皇上亲眼所见,肯定不会信。 成王有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元公公不敢说,但成王的狠心,元公公已经见识到了。 元公公不想给自己找事,反正告诉凌王和告诉皇上一样。 元公公把知道的都告诉谢景衍和沈菀,然后一起出了长春宫。 谢景衍带沈菀出宫,元公公没劝他们去给皇上请个安,宸妃的忌日,凌王最不想看到的人大概就是皇上了,他不会这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谢景衍带沈菀到长春宫祭拜宸妃的事很快传遍后宫,但没有掀起什么波澜来,毕竟皇上连颜府都赐给凌王了,去长春宫烧个纸已经不算什么了。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元公公走上前,道,“皇上,凌王凌王妃已经出宫了。” 皇上没说话。 元公公又说了一句,“凌王只在寝殿外烧了纸,在莲花池旁弹了首曲子,没有在长春宫多留……” 元公公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皇上,他清楚的看到皇上眼底闪过一抹沉痛。 皇上闭紧眼眸,什么话也没说。 元公公也识趣,没再张口。 再说谢景衍带着沈菀走到停马场,和来时一样,谢景衍骑马,沈菀带银霜坐马车。 沈菀靠着马车,还在想成王妃的事,心底猫挠似的想知道成王为何要杀成王妃,另外就是担心成王在宫里要成王妃的命不成,回府后还不给成王妃活路。 成王妃嫁给成王当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成王世子早产,胎里带出不足之症,还被人常年下毒,成王妃整日为世子的命忧心,好不容易世子病情有了起色,生活有了盼头,成王又要杀她,光是想想,沈菀都替成王妃感觉压抑和痛苦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成王妃嘴里问出来点什么,沈菀想去成王府探望一下成王妃,但不用问,谢景衍肯定不会让她去的。 沈菀在琢磨这事,突然马车勒紧缰绳停下来,沈菀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没摔倒。 马车外一阵打斗声传来。 银霜撩起车帘,沈菀就看到茂国公世子在和人打架,打架之人戴着面具—— 是那日帮暗卫给他们送信的男子! 也不知道怎么会和茂国公世子打起来,而且两人从得月楼打到了街上。 男子武功高强,在茂国公世子之上,和茂国公世子打斗多避其锋芒,似不愿与之缠斗,但茂国公世子生性好胜,男子越是让他,他越愤怒,招招凌厉,直取要害。 茂国公世子打不过男子,他的跟班吴将军府大少爷帮他,从背后偷袭男子,不过没成功。 双拳难敌四手,男子应付茂国公世子一人游刃有余,可吴大少爷加入其中,就有些吃力了。 挨了茂国公世子一拳,当然了,他也给了茂国公世子一脚。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他想看看男子的身手,上回见,男子就隐隐给他一种熟悉之感,这次也是。 从身手上看不出来什么,谢景衍就没多看了,从马背上腾身而起,落地后,抓过吴大少爷的手,一掀,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的摔地上,疼的爬都爬不起来。 掀翻吴大少爷后,茂国公世子就停手了,拳头攥紧,“凌王还真是好管闲事!” 以前茂国公世子对谢景衍是真不客气,毕竟茂国公府有太后撑腰,但现在不一样了,谢景衍在朝堂上势力不小,更重要的是谢景衍找回湖阳长公主亲生骨肉有功,他真和谢景衍对上,在理亏的情况下,太后不会再向着他。 谢景衍冷冷的看着茂国公世子,“茂国公世子是想被抓进巡城司吗?” 这话可不是威胁。 要巡城司的人赶到,见他们在街上打架,绝对会抓他们进巡城司。 巡城司连寿春公主和八皇子都抓了,抓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茂国公世子眸光冰冷,从男子脸上扫过,袖子一甩,转身进得月楼了。 茂国公世子走后,男子看向谢景衍,道,“多谢。” 谢景衍道,“你帮忙送信,我还未曾向你道谢。” “举手之劳而已,”男子道。 “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谢景衍问道。 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勾,“凌王殿下要知道我一个无名之辈的名字做什么?” 谢景衍倒也不隐瞒,直接开口道,“你给我的感觉,像是故人。” 男子身子一震,眼神微晃。 他扯动嘴角,忽而笑起来,“看来我与凌王是一见如故了。” “徐川。” “我的名字叫徐川。” 彼时小厮牵马过来,男子翻身上马道,“再会。” 丢下两个字,男子就骑马走了。 谢景衍目送男子离开,陈风过来道,“爷?你怎么了?” 谢景衍道,“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有没有可能逃出刑部死牢?” “绝无可能,”陈风斩钉截铁道。 别说十二岁的少年了,就是他被关进刑部死牢,他也没可能逃出来啊。 爷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是魔怔了吗? 谢景衍也觉得自己魔怔了,不然会问这么离谱的事。 他收回眸光,翻身上马背,问道,“他怎么和茂国公世子打起来的?” 方才的功夫,陈风已经把两人打架的原委打听清楚了。 打架的原因微不足道,就是男子为避让端菜的小伙计,不小心撞到茂国公世子的跟班小厮,小厮又撞到茂国公世子,男子也不是故意的,赔礼了,一般人都会算了,可茂国公世子横行无忌,撞到他手里,可不是一句赔礼就算了的,要男子跪下来给他赔礼,但凡有点骨气的都不可能跪。 然后就小事化大了,再加上男子戴着面具,茂国公世子怀疑他是逃犯,出手就要摘他的面具。 两人就在得月楼打了起来。 上回茂国公世子险些杀了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亲生骨肉,被茂国公押着上门负荆请罪,还以为会吃一堑长一智,果然是他们想多了。 谢景衍骑马离开,茂国公世子的小厮转身进得月楼,上二楼包间找茂国公世子。 小厮道,“那戴面具的男子和凌王似乎之前就认识……” 茂国公世子正喝酒泄愤呢,闻言,把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想到自己这些天拿热脸都贴不上杜承安的冷屁股,天天被爹娘数落,茂国公世子心口就盘踞着一口气。 又是凌王的人是吧? 茂国公世子眼底闪过一抹杀气。 第390章 私怨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洒下一地的碎金。 沈菀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迟迟不见银霜和海棠进屋,便出声喊道,“银霜……” 喊了两声,才听到开门声,银霜屁颠颠跑进来,道,“王妃,茂国公世子出事了……” 沈菀正掀被子下床呢,闻言怔住,“茂国公世子出什么事了?” 银霜闪亮眼睛道,“茂国公世子昨晚被人吊在了城门上。” 沈菀,“……???” 茂国公世子被人吊在了城门上? 沈菀被这消息震的七荤八素。 银霜很是兴奋,“大家都在猜是不是昨天和茂国公世子在街上打架的那个戴面具的男子干的。” 别说银霜了,沈菀也有些怀疑,毕竟满京都敢招惹茂国公世子的就没几个。 沈菀梳洗完,谢景衍晨练回来,沈菀就问他道,“茂国公世子被吊城墙上,是戴面具的男子干的吗?” “是他。” “……” 竟然真的是他。 虽然沈菀猜到了,但真听到,还是佩服至极。 茂国公世子仗着是太后的娘家侄孙,在京都横行无忌,谁都不放在眼里,差点杀了湖阳长公主的亲生骨肉,险些酿成大错,还不知悔改,确实该给他一个狠教训了。 不过—— 沈菀道,“茂国公世子被吊在城门上一夜,巡城司都没发现吗?” 嗯。 巡城司的威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巡城司巡夜,竟然有人在巡城司眼皮子底下把茂国公世子吊在城墙上,这是打巡城司的脸。 当然了,最没脸的还是茂国公府,连带着太后的脸都掉了一地。 谢景衍夹了只五香包放沈菀碗里,道,“巡城司昨晚就发现了,茂国公世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唐泽和陆乘不确定是他,就没把人放下来,巡城到茂国公府,敲门问小厮他们府上世子爷有没有丢……” 沈菀,“……” 脑门黑线成摞的掉下来 这处置之法,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私人恩怨。 绝对能把茂国公气个半死。 就算茂国公世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没能认出来,但把人放下来问问不就知道了,唐泽和陆乘他们不放人,而是选择深更半夜去茂国公府敲门,问人家世子爷有没有丢,守门小厮给他们开门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去求证茂国公世子有没有丢。 他们世子爷在自己府里丢了,还不得笑掉人大牙? 昨晚唐泽和陆乘听茂国公府小厮忍着被搅了美梦的怒气斩钉截铁的说他们家世子在府里,这会儿正在睡觉,是想笑不能笑。 巡城司询问了,茂国公府丢了世子都不当回事,可就怪罪不到巡城司头上了。 本来夜里把茂国公世子放了,再给巡城司塞点银子封口,茂国公世子在自己府里被人抓了的事不会传开,也就不会丢大脸,茂国公世子也不用被吊一晚上,受一晚上的罪不说,天亮人来人往都瞧见了,这脸碎的都捡不起来。 谁能想到茂国公世子是在自己府里被人给抓的…… 茂国公世子为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接连在谢景衍手里吃瘪,又奈何不了谢景衍,知道男子和谢景衍之前就认识,就拿男子出气了。 小厮查出男子下榻的客栈,逼着客栈小伙计在男子的茶里下药,小伙计没干过这样害人的事,有些慌乱,被男子觉察了。 男子不动声色,假装喝茶,然后晕倒在桌子上,被茂国公世子的小厮装麻袋里扛进了茂国公府。 等茂国公世子来,小厮将麻袋解开,茂国公世子蹲下要揭男子脸上的面具,男子手一抬,就将茂国公世子打晕了,屋子里两小厮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子随身携带的暗器打晕了。 门外守着的小厮听到动静,但谁也没当回事。 男子给了茂国公世子几鞭子,扒了茂国公世子的衣服换上,然后把茂国公世子装麻袋里,扔出门去,吩咐守在门外的小厮道,“悄悄从后门把人丢出去。” 男子装晕被带进茂国公府已经是铤而走险了,想在茂国公府严明的守卫下带走茂国公世子,难比登天,只能借茂国公府下人的手办这事。 两小厮觉得茂国公世子给的那几鞭子太轻了,都不够他们去客栈抓人的,又狠狠的踹了麻袋里的人几脚。 夜色掩映下,两小厮扛着麻袋从后门出府,男子穿着茂国公世子的锦袍在后面跟着,没人觉察有异,到了侧门,守卫疏松了,男子就翻墙出了茂国公府。 等下人把麻袋扔了,男子扛起麻袋,避开巡城司,到了城门处,把茂国公世子吊在了城墙上。 可怜茂国公是在早朝上知道自己儿子昨晚被人带出府,吊在了城门上,差点没气死在朝堂上。 太后听说了这事,更是雷霆震怒,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延平王和郯国公府大老爷几个下朝回府,听说巡城司昨晚上就发现茂国公世子被吊在城门上,立马就头晕目眩了,再听那公报私仇的做法,气的叫人去巡城司把逆子找回府。 小厮听话的去巡城司传话,很快回来道,“老爷,不好了,大少爷他们几个被皇上叫进宫去了……” 唐大太太一听就急了,“老爷,这可怎么办啊?” 唐大老爷道,“气坏太后凤体,被皇上罚也是他们自找的!” 再说皇上传召,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也有些担心皇上罚他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宫了。 走到御书房外,深呼了好几口气,方才进去。 四人。 一个不少。 皇上看到他们进来,道,“你们昨晚当真没认出被吊在城门上的是茂国公世子?” 延平王世子和杜承安昨晚不在。 唐泽道,“认,认出来了……” 还敢承认,皇上沉脸道,“认出来了,你们不救人?” 唐泽道,“臣等没想过会有人敢抓茂国公世子,还把他吊城门上,怀,怀疑是茂国公干的……” 皇上,“……” 怀疑是茂国公干的? 忽悠别人就算了,连他这个皇上也敢忽悠。 皇上沉了脸道,“哪个亲爹能做这样的事?!” “……我,我爹就会,”唐泽的声音弱不可闻。 陆乘也默默把手举了起来,“我爹也能干出这事……” 皇上,“……” 元公公,“……” 皇上抬手扶额。 想起唐泽进巡城司第一天夜里就把自己亲爹唐大老爷抓进巡城司的事。 唐大老爷不想把自己儿子吊城门上才怪了。 以自己爹夺别人爹,倒也不能说他们不对了。 第391章 问案 茂国公世子在京都横行霸道的事,皇上也知道,要不是太后生气,皇上压根就不会管。 找延平王世子他们进宫,训斥他们是其次,主要目的是要他们抓住把茂国公世子吊在城墙上的人。 延平王世子几个面面相觑,心底有点替男子抱打不平。 是茂国公世子得理不饶人在前,还把人抓进茂国公府,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但皇上吩咐,他们也不敢不听。 从御书房出去,陆乘道,“这让我们怎么抓人?” 唐泽摸着鼻子道,“得去茂国公府问问茂国公世子吊他的人长什么模样。” 陆乘,“……” 杜承安,“……” 延平王世子,“……” 没见过这么会找打的。 能挽救茂国公府颜面却没做。 明知道抓茂国公世子的人戴着面具,还去问人家长什么模样,这不是在人气头上,往人家伤口上大把的撒盐吗? 延平王世子看着唐泽道,“你不怕被茂国公府下人拿扫把撵出来?” 唐泽道,“这不正好堵皇上的嘴,不用查这案子了吗?” 唐泽一脸就怕没这好事的表情。 延平王世子几个嘴角抽搐,没见过盼着挨打的。 唐泽道,“你们去不去?” “去!” “当然要去了!” 三人异口同声。 他们和茂国公世子一向不对付,有这么好机会肯定要去慰问一下茂国公世子,何况把这案子交给他们查的人是皇上,不能对皇上阳奉阴违啊。 不过他们还真有些好奇那男子是什么人了,被抓进茂国公府,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反杀,悄无声息的把茂国公世子带出府,吊在城墙上出气,这样的人物,必须要结识一番。 几人骑马出宫,然后就看到了他们想结识的人。 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戴着一只银色面具,招摇过市。 唐泽,“……” 陆乘,“……” 杜承安,“……” 延平王世子,“……” 佩服。 打心眼里佩服。 把茂国公世子吊城墙上了,还不赶紧逃命,还当没事发生似的上街,这是有几条命这么耐造的? 男子骑马过来,觉察好几道视线,他瞥头就和他们四个来了个眸光碰撞。 男子眉头微蹙,然后就见唐泽他们骑马朝他走过来。 就在男子以为他们是冲他过来时,四人直接从他跟前过去了。 不止走过去,还在说话。 延平王世子道,“皇上让我们抓吊茂国公世子的人,我们上哪儿找去呢?” 唐泽道,“肯定夹起尾巴躲起来了,哪还敢上街溜达?” “得罪茂国公世子,茂国公府就是掘地三尺也会把他挖出来的。” “……” 声音渐行渐远。 男子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延平王世子几个去了茂国公府,还没走到茂国公府大门前,就收到了敌视的眼神,守门小厮看到他们都来气,公报私仇,说他们是那男子的帮凶一点不为过! 不! 他们极可能就是帮凶! 那男子和凌王认识,他们几个又唯凌王马首是瞻!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世子爷被吊在城墙上而无动于衷,还敢上门来,除了湖阳长公主的儿子不敢不欢迎外,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陆乘,茂国公府守门小厮真想拿扫把撵。 可再想也只能忍着,谁让他们是奉皇上之命来查这案子的呢,不但得忍着,还得恭敬的领着去见他们世子爷。 茂国公和茂国公夫人听说他们几个来茂国公府,那真是一口银牙没差点咬碎。 京都能抓人查案的衙门不止巡城司一个,皇上把这案子交给谁办不好,偏要交给巡城司,交给他们儿子不对付的延平王世子他们。 茂国公怀疑皇上是故意的。 可再不满,也不能表露出来,茂国公都没露面,直接让人带去见茂国公世子。 茂国公世子这回伤的不轻,挨了鞭子,被自家小厮拳打脚踢,还被吊在城门上过了一夜,两条胳膊没差点断掉。 茂国公世子趴着胸口痛,躺着后背刺痛,坐又坐不住,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气都气个半死了,还有打着问案的幌子来气他的。 陆乘道,“皇上让巡城司抓将你吊在城门上的人,还请茂国公世子告诉我们那人长什么模样?” 茂国公世子气的眼前发黑,咬牙切齿道,“我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还用得着你们抓吗?!” 守在床边的小厮道,“那人戴着一只银色面具……” 唐泽发愁道,“仅凭戴着面具抓人,巡城司的牢房怕是不够关的。” “若人家把面具摘了,只怕从眼跟前过去都发现不了,”延平王世子补充道。 茂国公世子后槽牙都咬松了。 茂国公夫人走进去道,“延平王世子几个是来问案的,还是来告诉我茂国公府,这案子你们查不了?!” 茂国公夫人语气冰冷,满脸不虞。 延平王世子也不生气,语气平和道,“这案子我们确实没什么把握,毕竟男子进出茂国公府如入无人之境。” 这话就像是一辈子呼在茂国公夫人脸上。 茂国公夫人气的嘴里都有了血腥味。 茂国公世子道,“你们去问凌王,凌王和那男子认识!” “凌王一定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只差没说是凌王包庇那男子了。 延平王世子几个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茂国公世子和男子打架,是凌王劝阻的。 但他们还真不知道凌王和那男子认识。 不愧是凌王,结识的都是厉害人物。 实在从茂国公世子嘴里问不出来什么,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几个就离开茂国公府。 翻身上马,看了眼头顶上的太阳。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吃午饭了。 这时候去凌王府,正好蹭饭。 几人快马加鞭往凌王府奔去,路过闹街时,碰到徐暨,徐暨问他们,“你们这么急去做什么?” 唐泽道,“皇上让我们抓吊茂国公世子的人,茂国公世子说凌王认识他,我们去凌王府蹭饭。” 徐暨,“……” 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突兀了。 上一句还是抓人,下一句就成蹭饭了。 想到今儿有个戴面具的男子翻墙进刑部,父亲看到他特别高兴…… 父亲都没抱过他,却紧紧的抱着那男子,脸上高兴的样子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觉告诉他那男子就是吊茂国公世子的那个。 唐泽道,“你有事要忙?” 徐暨摇头,“没有。” “没有就一起吧。” 然后蹭饭的队伍又加了个人。 第392章 笔录 墨玉轩。 书房内,沈菀在看谢景衍作画。 谢景衍画了一幅《万里江山图》作为寿礼献给皇上。 谢景衍画了多久,沈菀站在一旁就震撼了多久。 咫尺千里,波澜壮阔。 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可惜皇上寿宴没几天了,要还有半年时间,找绣娘将这幅画绣出来,定能震撼整个寿宴。 等墨迹干,谢景衍把画卷好,让陈风拿出府找人装裱。 这边陈风退下,外面冬儿进来道,“王爷、王妃,延平王世子和唐大少爷他们来了……” 谢景衍和沈菀从书房出去,就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走过来。 谢景衍迈步下台阶,问道,“这时辰,你们不在巡城,怎么一起来我这儿了?” 延平王世子笑道,“巡城也要吃饭啊,我们来蹭饭,顺带找你查案。” 找他查案? 谢景衍奇怪道,“找我查什么案子?” 延平王世子道,“这不是茂国公世子被人吊在城门上了吗,皇上把这案子交给巡城司查,我们去茂国公府询问,茂国公世子对那戴面具的男子一无所知,但说你与那男子熟识,让我们来问你……” ……居然要大张旗鼓的查茂国公世子的案子。 皇上是觉得茂国公世子脸丢的不够,再把他欺人不成被反杀的事公之于众吗? 沈菀怀疑茂国公欺骗皇上了,不然皇上不会管这事。 谢景衍道,“我与他谈不上熟识,只有过两面之缘。” 陆乘道,“是不是该做个笔录?” 唐泽看向徐暨,“你经常在刑部帮忙,你应该会做笔录吧?” 徐暨,“……” 他怀疑拉他来蹭饭是假的,让他来帮忙做笔录才是真的。 要做笔录,他们就去书房了,沈菀没跟去,吩咐冬儿道,“去大厨房,让李御厨多做几道菜。” 书房内,延平王世子、唐泽还有陆乘你一句我一句的问案,徐暨做笔录。 不过谢景衍对男子知之甚少,他们问了也是白问。 “我只知道他叫徐川。” 徐暨在认真的做着笔录,听到这句,他手一抖。 那戴面具的男子姓……徐? 徐暨脑海中再次闪过他爹抱着男子,满面笑容的样子。 心口突然就闷闷的了。 那男子和他爹是什么关系? 徐暨迫不及待想要弄清楚这事,陆乘见他有些走神,伸手在他跟前晃了下,徐暨回过神来,将男子的名字记下来。 做完笔录,也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谢景衍请他们去前院喝酒。 不过今日不是休沐,就算饮酒也只是小酌,毕竟延平王世子他们还要巡城。 虽然酒没喝过瘾,但御膳吃的过瘾。 几人是打着饱嗝出的凌王府。 翻身上马,延平王世子他们就告辞了。 走远了些,陆乘问徐暨道,“徐兄有心事?” 在凌王的书房就有些走神,吃饭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的,这会儿就更是了。 陆乘早就想问了,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 陆乘的话把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徐暨眸光从他们几个脸上扫过去,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发现你爹有私生子,你们会怎么办?”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三人心咯噔一下跳了。 不是吧。 他爹有私生子?! 三人不约而同的想岔了。 只剩杜承安在认真想他爹长驸马要是有私生子,他会怎么办…… 好像也不能怎么办,他做儿子的也没法管父亲的事啊。 徐暨见自己问完,一个个都不说话了,他看看这个,望望那个,“你们会怎么办?” 陆乘道,“让我缓缓,我一下子还接受不了这个事。” 只要一想到他爹养外室这事,就感觉他爹的形象在他心底崩塌了。 他爹怎么会养外室呢? 要叫他娘知道,会被活活气死的。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爹呢? 徐暨想听听他们会怎么做,结果把一个个问自闭了,他也不敢问了。 只是徐暨不会想到,他一句话,给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一顿讨了顿毒打。 延平王世子几个回巡城司,就得知自家亲爹找他们的事,巡城司不忙,他们就回府了一趟。 宣平侯他们找儿子回去,是为茂国公世子被吊在城门上的事,现在皇上过问了,且没有罚他们,宣平侯只训斥了陆乘几句,让他下回不得再做这样的事。 陆乘道,“爹,你就不能盼着茂国公世子点好么,他被吊城门上一次还不够,还有第二回呢?” 把宣平侯给气的,他怎么就生了这个会抬杠的儿子呢?! 陆乘见没什么事,就准备回巡城司了。 结果转身走了两步,陆乘又回去了,小声问道,“爹,你没养外室,没养私生子吧?” 宣平侯皱眉,“问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你说没养,我就信你,”陆乘道。 宣平侯沉着脸道,“你是不是皮痒了找打?” 宣平侯起身去拿鸡毛掸子,陆乘转身就赶紧跑了。 陆乘问完就算了,宣平侯也没当回事,只是这父子俩谁也没想到陆乘悄悄问的话被一旁站着的丫鬟听见了,还偷偷告诉了宣平侯夫人知道。 宣平侯夫人觉得自己儿子这话不是随便问的,定是发现宣平侯在外面养了外室,有了私生子,然后气的掉眼泪。 等宣平侯傍晚回府,宣平侯夫人红着眼睛道,“我又不是善妒之人,侯爷何必隐瞒我。” 宣平侯一头雾水,“我瞒夫人什么事了?” 宣平侯夫人心如死灰道,“把你那外室和私生子接进府吧。” 宣平侯眉头打了个死结,“我哪来的外室和私生子?” “乘儿都发现了,你还不承认?”宣平侯夫人生气道。 “……” 宣平侯气到心梗,“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坑爹玩意,等这个孽障回来,看我不打死他!” 宣平侯陪着小心哄宣平侯夫人,连发誓都用上了。 宣平侯夫人还将信将疑,等陆乘回府,宣平侯夫人问他是从哪里知道宣平侯养了外室的,陆乘道,“不是吧,我爹真养外室了?” 宣平侯没差点气死过去,道,“你娘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陆乘就把徐暨的话重复了一遍。 宣平侯气到眼前模糊,“人家问你一句,你就怀疑你爹我养外室?!” 陆乘道,“徐暨肯定不是随便问我们的啊。” “就不可能是他爹徐尚书养外室吗?!”宣平侯怒道。 “……” 陆乘没想过这种可能,他道,“刑部尚书那么正派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养外室?” 嗯。 自家儿子宁愿相信别人的爹不会养外室,都不相信他这个亲爹。 宣平侯的怒气涌上天灵盖,抄起鸡毛掸子就打。 谁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宣平侯夫人捂肚子,装动胎气,宣平侯才罢手。 陆乘被打惨了,第二天去巡城司,发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也和他一样被打了。 难兄难弟。 唐泽忍着屁股疼,小心翼翼的坐下,吩咐衙差道,“去刑部给徐大少爷传话,他要还有良心,就让他来探望我们。” 第393章 养胎 巡城司张贴告示,寻找戴面具的男子徐川,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一百两,抓到人者,赏银一千两。 不过告示贴了三天,别说抓到人了,那是一丁点线索也没有。 开玩笑,有胆量把茂国公世子吊城墙上的人,是寻常人能招惹的起的吗? 碰到了也得当没看见,绕着走的好不好,不然就是挣了钱也没命花。 这日,吃过早饭后,天难得没那么热,沈菀闲着无聊,在院子给花浇水,就拿水瓢舀水,银霜和海棠都怕她会累着,沈菀怀疑自己在丫鬟们眼里是豆腐渣捏成的。 正给牡丹浇水,外面进来一穿着淡粉色裙裳的小丫鬟,道,“王妃,皇上解了寿春公主的禁足……” 沈菀眉头挑了下。 寿春公主偷溜出宫,追着两偷她荷包的地痞流氓打,被抓进巡城司,皇上本来也没罚她禁足多久,这还没到时间呢,就把禁足给解了? 沈菀这般想,银霜已经问出声了,“皇上为什么解寿春公主的禁足?” 小丫鬟回道,“好像是皇后得知西梁这回派来给皇上贺寿的,不止有西梁太子,还有西梁南邑公主也来了,据说南邑公主不仅容貌绝美,还擅长跳舞,皇后担心南邑公主会趁着给皇上贺寿,要求和皇上的公主比试跳舞,便找王淑妃,让王淑妃督促公主们练舞,王淑妃便把这事禀告了皇上,并帮寿春公主和皇上求情,让寿春公主以练舞为重,皇上就解了寿春公主的禁足。” 前世西梁公主确实在皇上寿宴上,献舞后,要求和大楚的公主比一比。 不过宋皇后有自知之明,没敢让寿春公主上台献丑,就把她给推了出去,输了给大楚丢脸,赢了成为西梁公主针对的箭靶子。 但宋皇后又不是今日才知道西梁这回派南邑公主前来贺寿,前世宋皇后提前三个月就知道了,把她往死里折腾,逼迫她练绿腰舞,这一世没她做挡箭牌,沈菀还真好奇到时候宋皇后拿谁来给她女儿寿春公主接这个招。 宋皇后找王淑妃,应该不是为了给寿春公主解禁足,毕竟皇上寿辰在即,到时候自然就解了。 宋皇后应该是给王淑妃挖坑呢,她这个皇后禁足,都知道防备西梁公主发难,提前告知王淑妃,让她做好应对之策,到时候丢了大楚的脸面,宋皇后就可以在皇上面前上眼药,拿回凤印。 王淑妃也聪明,直接就去替寿春公主求情了,真要比试,那也是寿春公主上。 寿春公主要压南邑公主一头,皇上就算不记王淑妃的功劳,也绝对没错,要是寿春公主输了,宋皇后也不能找王淑妃的麻烦。 后宫争斗,大部分时候是杀人不见血的。 沈菀嘴角勾起,还真有些期待皇上的寿辰早日到来了。 她舀了瓢水,继续浇花。 才刚浇了半桶水,外面就又跑进来个小丫鬟,应该是一路跑来墨玉轩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气喘吁吁道,“王妃,淮安郡主有喜了!” 沈菀先是一怔,随即心底涌出一阵狂喜。 可惜父亲和大哥都不在京都,不然他们知道肯定会高兴坏。 淮安郡主有了身孕是平阳侯府头等的大事,父亲和大哥不在,她得格外上心。 沈菀当即让丫鬟去前院传话,准备马车,她要回平阳侯府。 淮安郡主有身孕,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沈菀去库房挑了些燕窝虫草带回去。 沈镜和沈渡都不在,沈菀是去看淮安郡主的,谢景衍就没陪她一起了,让陈风带人护送沈菀回去。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平阳侯府大门前停下。 银霜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 迈步进府后,直奔淮安郡主住的小院而去。 没丫鬟阻拦,沈菀直接就进屋了,淮安郡主躺在小榻上,她脸色苍白,四太太和沈薇也在。 沈菀走进去道,“大嫂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动胎气了?” 淮安郡主摇头,没什么力气。 四太太替她回答的,“大夫来瞧过了,没动胎气,只是害喜的厉害,从我四房回来,路过花园时吐了……” 淮安郡主一个人待在侯府大宅里,甚是无趣,四太太和沈薇针线活好,沈菀也擅针线,淮安郡主就去找沈薇,看她绣嫁衣,顺道教教她绣个帕子什么的,从隔壁回来,路过花园时,平常闻着淡雅的花香,今儿只觉得甜腻到齁嗓子,没忍住,捂嘴呕起来,呕着呕着就吐了。 消息传到四太太耳中,没差点把她活活吓死,赶紧丢下手里的账册来大宅看是什么情况,生怕有人在他们府里给淮安郡主下药,还好是害喜,不是吃坏肚子,更不是被人下毒了。 四太太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淮安郡主道,“让四婶担心了。” 四太太笑道,“我要知道你是害喜,只会高兴,哪会担心。” 淮安郡主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她葵水一向很准,这次晚了几日,她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了身孕,但她没有害喜,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便没多想,也没请大夫,毕竟时日短也把不出来,再者葵水晚来几天也不妨事,没想到之前一点征兆都有,一有就吐掉她半条命。 沈菀松一口气道,“没有动胎气就好。” 作为过来人,她应该教教淮安郡主怎么缓解害喜,但这方面经验都在某位爷那里,而且没法学,怀身孕的人不宜吃糖葫芦,尝一两颗还行,多吃不可。 说着话,进来一丫鬟道,“郡主,王妃来了。” 几乎丫鬟禀告完,安王妃就进来了,安王妃和四太太一样,也是吓的不轻,淮安郡主在怀孕差点吐晕过去,被丫鬟扶回屋子,丫鬟第一时间就去安王府传话了,偏巧安王妃今儿去慈云庵了,收到消息匆匆赶来,快到平阳侯府了,才被告知淮安郡主是有喜了。 心情大落大起,当真是架不住。 安王妃没想到沈菀也在,凌王妃有身孕还来的比她这个母妃要早,安王妃心下动容。 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安王妃心下叹息,到底不如凌王妃有福气,要遭害喜之苦。 不过这般福气,整个大楚也没几个有,是羡慕不来的。 安王妃心疼道,“才开始害喜就这么严重,回头可怎么办是好?” 淮安郡主也怕呢,呕吐的感觉太难受了,别说,她现在又想吐了。 呕。 丫鬟赶紧端铜盆过来。 不过淮安郡主吐的是刚喝下去的水,早上吃的在花园就吐干净了。 四太太道,“安王妃放心,四房离的近,我会每日来看淮安郡主的,薇儿也会常来陪郡主说话解闷。” 安王妃知道四太太为人不错,但还是担心。 沈菀也担心啊,她问道,“之前害大嫂荡千秋受伤的人可揪出来了?” 淮安郡主点头,“揪出来了,相公离京之前不放心,要把院子里除我带回来的陪嫁都支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怕了,供出那天一小丫鬟夜里曾出现在秋千旁,还有些鬼鬼祟祟的,相公就抓了那丫鬟,丫鬟嘴硬,但打了二十大板就招了,是受二太太指使算计我的,相公让李管事把那丫鬟送去二房,二太太被二老爷掴掌了一巴掌……” 淮安郡主崴伤早好了,二房也分出侯府大宅了,二老爷打了二太太一巴掌,沈渡和淮安郡主就息事宁人了。 沈菀道,“丫鬟揪出来了就好,要没抓到,我还真不放心大嫂一个人待在侯府。” 可不放心,她又还能去哪儿? 淮安郡主心中一动,望着沈菀和四太太,小声道,“我,我能回安王府养胎吗?” 淮安郡主声音很低,她虽然很想,但她也知道这想法不应该有。 可沈渡不在,她真的很想回去,回爹娘身边。 但能决定这事的只有沈镜和沈渡。 偏两人都不在京都。 淮安郡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四太太和沈菀身上。 她不能未经允许就擅自搬回安王府住。 “这个……” 四太太看着沈菀,这个主意她可不敢拿。 她知道淮安郡主肯定想回安王府,按说是不能的。 一般娘家也不敢同意,毕竟要在安王府出点什么事,安王爷安王妃也没法和侯府交代。 不过淮安郡主碰到的是沈菀,沈菀相信这世上不会有比亲娘更关心女儿的了。 把淮安郡主交给安王妃照顾都不放心,那没人能让沈菀放心了。 沈菀爽快道,“这有什么不能的?只是照顾大嫂是我大哥的责任,却要劳烦安王妃……” 不等沈菀说完,安王妃就道,“我这个做娘的照顾女儿和外孙儿也是应当应分的,那我就把淮安接回府住一段时间,等世子回京,再接她回府。” 淮安郡主去安王府养胎,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迎来送往这些事了,但淮安郡主有孕在身,这些事她也不用亲自去。 真需要送礼,怎么送,让李管事派人去找淮安郡主拿主意便是。 沈菀道,“府里一些琐碎事,需要急着处理的,就劳烦四婶了。” 四太太笑道,“和四婶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第394章 忸怩 沈菀在平阳侯府待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 沈薇送沈菀出府,走在路上,沈菀发现沈薇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菀道,“有话与我说?” 沈薇摇头,“没,没有……” 都这般支支吾吾了,还说没有。 沈菀道,“和我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沈薇扭着手中绣帕,沈菀见她这般犹豫,难以开口,猜道,“可是与魏国公世子有关?” 若是四房的事,沈薇不会这般忸怩。 沈薇耳根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和沈菀说,魏国公府想早日迎娶她过门,爹娘信任大姐姐,对大姐姐的话深信不疑,不论魏国公夫人来多少回,始终不敢松口,要到明年开春再让她出阁,她爹娘那里走不动,魏国公世子就找她,她实在招架不住。 她现在都怕见魏国公世子了。 沈薇望着沈菀,小声道,“今年冬天,天花肆虐京都的事,我能告诉魏国公世子吗?” 沈菀还以为沈薇要和她说什么事呢,原来就这。 未经她同意,四房都不敢将这个冬天京都会爆发天花的事告诉魏国公世子。 沈菀道,“告诉魏国公世子无妨,只是别叫他知道与我有关就成了。” 沈薇忙不迭的点头,“我肯定不会给大姐姐添乱的。” 朝堂上的事,沈薇多少也知道一点儿,她更听到爹爹说凌王迟早会参与夺嫡,还夸凌王聪明,说凌王至今没入朝为官,也不领差事,大皇子和晋王想针对他都无从针对起,眉州地震和西州大坝应该都是大姐姐梦到的,要叫大皇子和晋王知道大姐姐有这本事,肯定会做伤害大姐姐的事。 爹娘严令她不得往外透露半个字,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大姐姐都同意了,爹娘就无话可说了。 沈薇送沈菀到大门口,看着沈菀坐上马车,小厮赶马车离开。 马车里,沈菀在想天花的事,冬天生病的人本来就多,前世天花又爆发在这年冬天,死了不少人,她没法阻拦天花的爆发,但她和谢景衍能提前做好防备,一旦有人染上天花,及时隔离开,就不会像前世那样肆掠整个京都,因为染天花的人多,再加上碰到下雪,药材运不进京,不说天花了,许多人只是伤寒了,都因买不到药材,死在了这年冬天。 得找个时间和大表哥说一声,提前运些药材进京,绝不能重蹈前世缺药的覆辙。 除了药材,还有炭火…… 沈菀在想这事,银霜见她想事,没敢打扰,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街上多了不少卖灯笼的小摊子,还有不少学子。 多了许多卖灯笼的,银霜不诧异,皇上寿辰在即,万寿节那天,宫外会举办花灯会,但怎么会多这么多学子呢? 银霜没忍住,问沈菀,沈菀往马车外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好几个作学子打扮的。 沈菀想到春闱舞弊案,皇上让八皇子写善后的折子,八皇子不会,还特地来找谢景衍帮忙的事,京都突然多了这么多学子,肯定和这事有关。 回到墨玉轩,沈菀找谢景衍一问,果不其然就是因为春闱舞弊,当时皇上就想重开恩科,为朝廷选拔人才,只是当时大部分学子都已经离京,甚至可能已经回到家中了,不好让他们才回家就又奔波进京,便干脆改春闱为秋闱。 学子们进京赶考,会考虑到水土不服的情况,一般会提前一个月甚至更早进京,再加上万寿节在即,皇上查清科举舞弊,再给学子们重新科举的机会,皇恩浩荡,学子们心怀感激,不然就又要等三年后了,人生可没多少个三年可以蹉跎,提前几天进京能参加万寿节,肯定要提前来啊。 谢景衍把沈菀拉坐到怀里,道,“怎么问这事?” 沈菀道,“就是看到街上多了不少学子,问问你,也不知道今年科举谁做主考官,应该不会再有舞弊之事发生了吧?” 沈菀才刚问出口,门就被叩响,沈菀赶紧从谢景衍怀里起身。 陈风走进来道,“王爷,大皇子和晋王的人在争做科举主考官。” 沈菀才有此担心,然后这事就又开始往舞弊的方向走了。 科举舞弊,屡禁不止。 只要有利益,就有人敢铤而走险。 春闱主考官陈老夫人是晋王的人,才发生科举舞弊,皇上应该不会再交给晋王党的人负责了。 这般想,丫鬟春儿进来道,“王爷,八皇子来了。” 嗯,八皇子就在书房外面。 他习惯了直接到书房找谢景衍,但想到之前的尴尬,可是不敢随便进去了,尤其在六皇嫂也在书房的情况下,事不过三,再撞破六哥的好事,六哥真的要下令不许他来凌王府找他了,只能耐着性子在书房外等着。 “让他进来。” 得了准许,八皇子方才进去。 一进去,估计还没见到人,就嚷道,“六哥,救命!” 谢景衍瞥了他道,“你是皇子,谁敢要你的命?” “父皇啊,”八皇子一脸苦瘪之色。 谢景衍看着他,皱眉道,“怎么回事?” 八皇子心底苦,“还不是好几个月前,父皇让我写关于科举舞弊的折子,今儿父皇把我叫去,问我问题,我连折子上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哪答得上来,支支吾吾的,把父皇惹恼了,我没忍住,就说不是自己写的,然后父皇就说谁给我写的,就让谁进宫替我回话,回答不上来,我还得挨板子……” 没见过父皇这么坑的,明知道他没这个本事,还偏把这难题交给他,摆明了是让他找六哥。 知道是六哥给他写的折子,还装不知道,要他来求六哥进宫,哪有父皇这样欺负他的?! 不过八皇子心底最埋怨的还是自家母妃,有事没事去给父皇送吃的,母妃少在父皇跟前露脸,父皇也没法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都几个月了,还没完。 八皇子一脸祈求的看着谢景衍,“六哥,你行行好,再帮我这一回吧。” 谢景衍没有说话,八皇子又改求沈菀了,“六皇嫂……” 第395章 主考 八皇子双手合十,求的那么一个可怜兮兮。 沈菀于心不忍。 她应该最能体会八皇子的心情了。 因为皇上奈何不了谢景衍,也没少拐着弯的找她啊。 沈菀看向谢景衍道,“皇上找你是为秋闱,要不你试着把科举主考官一职揽下来?” 谢景衍脑门黑线掉下来。 主考官的职位,哪是他要,父皇就会给他的? “父皇最多让我做个监书,”谢景衍道。 科举有一主考官,两副考官,外加十八监书官。 监书官有十八个,他要一两个不难,甚至都不用父皇准许,他找礼部尚书就能办到。 沈菀道,“我知道父皇不会任你为主考官,但你可以举荐自己人啊。” 大皇子和晋王都可以,谢景衍当然也行了。 谢景衍道,“我没有合适的人选,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哪有说话说一半的,沈菀看着他,问道,“除非什么?” 谢景衍没有多说,他站起身来,捏沈菀的鼻子道,“我这就进宫去,你待在府里,准备好伤药。” 沈菀,“……???” “准备伤药做什么?”沈菀不解。 “我应该会用得上。” “……” 八皇子站在一旁。 没眼看,也没耳朵听。 见过打情骂俏的,还没见过拿自己会挨父皇板子打情骂俏的。 八皇子还真有些好奇,六哥举荐谁会挨父皇板子…… 他更不理解,为什么明知道会惹父皇不高兴,六哥还要做这样的事呢。 八皇子带着满腔疑惑跟在谢景衍身后出了凌王府,骑马进宫。 对卫大少爷送给他的这匹马,八皇子是满意的不行,不过街上人多,千里马也跑不出速度来,看不出和谢景衍这匹的差距,希望有机会能比试一番。 进宫后,两人就去御书房了,要是平常八皇子肯定是能不去就不去,但今天他想去看看自家六哥是怎么讨打的。 八皇子,“……” 八皇子跟在谢景衍身后进御书房,然后八皇子看到自家母妃又在给父皇送吃的,八皇子没差点心梗。 他母妃就不应该进宫给父皇做什么嫔妃,她应该去御膳房做个膳娘。 也亏得父皇,明明有御膳房给他做好吃的,还偏有一堆后妃,今个儿我给你送汤,明儿她给你送糕点,做的没御膳房好吃,送的还贼勤快,怎么就没一点自知之明呢。 八皇子一肚子意见。 王淑妃见八皇子,忍不住拿眼睛瞪他,她来给皇上送吃的,还不是怕他完不成皇上交代的事,皇上会训斥他,想着来劝着点,他倒好,一点不领情。 八皇子一脸母妃少来御书房几趟,儿臣就谢天谢地了的表情。 谢景衍上前,给皇上行礼,皇上道,“是你给八皇子写的折子?”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以父皇的英明,没猜到吗?” 皇上,“……” 八皇子道,“父皇肯定猜到了,他是明知故问。” 皇上,“……” 王淑妃,“……” 王淑妃也心梗了。 她怎么生了这么个缺心眼的儿子,生了讨好皇上的心,偏没配一张会讨巧的嘴,他这话说的还不如不说呢。 王淑妃忙道,“皇儿嘴笨,还是让他下去待着吧,免得说错话惹皇上您生气。” 王淑妃告退,并把八皇子拽下去。 八皇子小声抗议,“我是特地来看六哥找打的!” 王淑妃瞪他,“我看你才是真的找打!” 竟然敢说皇上明知故问,她成天在他耳边念叨要多听多看少说话,是一点没听进去。 王淑妃和八皇子退下,元公公摆手把在御书房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 谢景衍看着皇上,“父皇让八弟找我进宫,想问我什么?” 皇上还想绕个弯子,谢景衍根本不让,直接戳破。 皇上就着当日谢景衍写的折子问了几个问题,谢景衍一一回答了,对答如流,皇上颇为满意。 皇上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道,“左相和翰林学士赵大人,你觉得他们谁更适合做这次秋闱主考官?” “父皇这么问,显然他们两个都不合适。” 皇上,“……” 元公公,“……” 皇上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了。 元公公是想笑不能笑,憋的别提多难受了。 皇上打小就教凌王帝王心术,凌王揣摩起皇上的心思来,那还不是一猜一个准。 以前凌王怼皇上怼的直接了当,现在好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皇上习惯了臣下和他说话圆滑,可进可退,乍一下谢景衍这么直接,不留余地,皇上还真有些不适应。 皇上都没喝茶,直接将茶盏放下道,“他们俩不合适,你觉得朝堂上谁合适做主考官?” 谢景衍道,“别问我,我举荐的人,你不会同意。” 皇上蹙眉,还真有些好奇自己儿子举荐的是什么人,还这么笃定他不会同意了。 皇上道,“朕为什么不会同意?只要他适合,能胜任主考官,不会徇私舞弊,朕不会不考虑他。” 谢景衍看着皇上,“父皇能做到不以自己好恶任用贤能吗?” 以自己好恶当皇帝,那是昏君。 “朕还不是个昏君!” 谢景衍要的就是皇上这句话,他道,“儿臣举荐韩阁老。” 唰。 几乎是瞬间。 皇上的脸就阴沉了下去。 元公公更是倒吸了一口寒气。 韩阁老…… 这三个字已经多少年没听过了。 当年宸妃在颜府出事,皇上收到密报,赶去颜府,最先见到的就是韩阁老的长子韩大少爷,他在假山旁自尽身亡。 宸妃出事,颜府受牵连,被满门抄斩,韩大少爷验尸,与宸妃案无关,这把火也就没烧到韩阁老府上,但韩大少爷到底在那天死在颜府,再加上他曾经与宸妃议过亲,皇上心底就更芥蒂了,韩阁老痛失爱子,就辞官了。 虽然韩阁老没有搬离京都,但远居城郊,闭门谢客,几乎与文武百官都断绝了往来。 朝堂上那么多大臣,和凌王走的近的,适合做主考官的就有右相,凌王可以保举右相啊,他怎么提到韩阁老。 不过论资历,确实韩阁老要比右相适合。 再者论关系,也是韩阁老更亲。 因为他是凌王的授业恩师。 当年凌王启蒙时,皇上是准备让颜老太傅教凌王读书的,颜老太傅以自己是凌王外祖父,不便做凌王的恩师,严厉了影响他这个外祖父和外孙儿的感情,不严厉又怕管教不好凌王,凌王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向他这个外祖父请教,但恩师,颜老太傅向皇上举荐了韩阁老。 元公公小心翼翼的看向皇上,见皇上脸色铁青,比那天凌王开口要求去宸妃坟前祭拜,还让皇上动怒。 凌王明知道老虎屁股摸不得,他怎么就偏要伸这个手呢。 皇上一忍再忍,还是忍无可忍,怒拍桌子道,“满朝文武那么多大臣,都不够你举荐,你眼里只有一个韩阁老吗?!” 皇上气头上,忘了鹦鹉还在御书房。 鹦鹉一受惊,就会张嘴骂人。 这不,谢景衍还没开口,鹦鹉就扑腾翅膀先骂了,“你发什么脾气?家大业大最后还不是给儿子继承,有本事你自己带土里去,儿子做的哪不如你意,你教他不就是了,没一点耐心,动不动就骂人,就你会骂人是吧?!” 谢景衍,“……” 元公公,“……” 皇上脸都气绿了,“来人!把这只鹦鹉给朕拖下去炖了!” 第396章 低估 到底还是听到了这句话啊。 自鹦鹉进御书房第一天,元公公就有此担心,果不其然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过来的比预料中要晚了不少时日。 这只鹦鹉骂了那么多朝臣,连皇上都挨了它的骂,这辈子也值了。 元公公还真有些不舍得把鹦鹉杀了,劝道,“皇上,鹦鹉脑袋砍了就接不回去了,您别和它一只畜生见气……” 谢景衍瞥了鹦鹉一眼,就冲它刚刚学卫夫人骂卫老爷的话,把皇上怼了一顿,之前的事在他这里就一笔勾销了,谢景衍道,“这只鹦鹉骂了那么多大臣,都好端端的待在御书房里,现在宰了它,定会惹人非议,猜到是骂了父皇的缘故,一定会有不少人好奇这只鹦鹉骂了父皇什么,到时候揣测纷纭,必有损父皇威名,父皇要实在不想要它了,就还与儿臣吧。” 谢景衍说完,元公公连忙附和道,“凌王思虑周全,皇上三思啊。” 皇上一脸不虞,“把这只蠢鸟给朕带下去!” 元公公松了口气。 鹦鹉的小命可算是保住了。 元公公赶紧将鹦鹉拎下去,走远了些,元公公敲鹦鹉的小脑袋瓜子,“真是向天借胆,连皇上都敢骂,这回算你运气好,有凌王给你求情,再有下回,可没人能保住你的小命了。” 元公公退下后,御书房里就只剩谢景衍和皇上两个人了。 皇上脸上怒气未消,道,“朕是你的父皇!你就偏要和朕对着干吗?!” 谢景衍看着皇上道,“父皇想让我做箭靶子,引蛇出洞,查清母妃之案到底存不存在冤屈,就让韩阁老做这次秋闱的主考官。” 皇上怒气僵硬在脸上。 谢景衍说完这句,行礼退下。 这还是自宸妃出事以来,谢景衍和皇上说完话,第一次恭敬行礼,然后才离开,平常都是转身就走的。 看着谢景衍的背影,皇上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儿子太聪明了,也未见得是件好事。 这几个月皇上把谢景衍举荐和走的近的人都提拔了,连沈菀都觉察到了异样,何况是谢景衍。 沈菀认定皇上是想扶持谢景衍,但谢景衍觉得皇上此举的背后必然不是这么简单,尤其皇上破天荒把颜府大宅赐给他,在父皇心底,还是不相信母妃会做背叛他的事,而后宫争斗围绕的始终是储君之位,把他推到距离那个位置一步之遥,没准儿能挖出当年母妃被害的真相。 谢景衍对皇上态度改善,可不是因为皇上提拔了几个他举荐的人,而是他揣摩出皇上的用意,愿意配合。 元公公把鹦鹉拎去偏殿,等回来,皇上就道,“让翰林院拟旨,恢复韩阁老文渊阁大学士一职,由他主考此次秋闱。” 元公公眼底闪过一抹惊讶。 皇上方才还因为凌王举荐韩阁老而雷霆震怒,他拎个鹦鹉出去的功夫,皇上怒气就消了,认同凌王的举荐了? 这么会儿功夫,也说不了几句话吧,凌王是怎么让皇上改主意的? 元公公心底跟猫挠了似的好奇。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看着冬儿去找陶大夫拿的药膏,心底不住的担心,怕谢景衍真被皇上打。 只是举荐个人担任主考官,皇上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气到要打谢景衍啊。 沈菀不时的看漏刻,心急如焚,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王爷回来了!” 沈菀连忙问道,“王爷挨打了吗?” 谢景衍进屋正好听到这句,隔着珠帘看到沈菀在摆弄手里的药,顿时心累的厉害。 她还真准备伤药了…… 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飞快的从小榻上下去,将谢景衍从上到下看一遍,不像是挨打了样子,又要去看他身后,谢景衍拦下沈菀道,“我没挨打。” 沈菀拿拳头捶他,“你吓死我了!” 谢景衍捉住沈菀的手,无奈道,“我能明知道会挨打,还去做这事吗?” 沈菀斜他一眼,“你不经常做这样的事吗?” 谢景衍,“……” 银霜和海棠悄悄从一旁退下了。 待在屋子里,迟早憋不住笑,被撵出去,还是自己退下的好。 沈菀看向小几,“我还找陶大夫拿了好些药呢。” 谢景衍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我怎么感觉没挨顿打回来,你很失望?” 沈菀无辜的眨巴眼睛,“哪有啊,我这不是看你见天的找打,但父皇总是不打你,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嘛?” 谢景衍,“……” 谢景衍搂着沈菀腰的手一用力,沈菀更贴近他三分,谢景衍咬牙道,“你到底是站我这边还是站父皇那边的?” 沈菀可不敢说她是站旁边嗑瓜子看热闹的,她道,“松开些,挤着孩子了。” 沈菀把护身符拿出来,谢景衍能怎么办,咬牙切齿也得松开沈菀啊。 谢景衍坐下来,沈菀给他倒了盏茶,然后问道,“你举荐的人,皇上同意了吗?” 谢景衍摇头。 他虽然话说到了,但皇上用不用,他也不知道。 谢景衍是不知道,沈菀以为皇上没同意。 不过沈菀也没失望,他们不可能做什么都事事顺心,那样都不用斗,气都把成王和谢景殷他们给活活气死了。 一盏茶喝完,歇了会儿,丫鬟就把饭菜端进来了,两人坐下边吃边聊。 吃完午饭,沈菀绣了会儿针线,方才午睡。 等睡起来,听说画装裱好拿回来了,沈菀就去了书房。 她到书房时,谢景衍也在看画,装裱的极好,沈菀不吝啬夸赞道,“这幅画一点也不逊色那些大家画的。” 谢景衍被这话取悦到了,他正要说话,外面秋儿进来道,“王爷,元公公来了。” 元公公来凌王府做什么?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把画递给陈风,然后迈步出去。 沈菀跟在谢景衍身后,远远的就看到元公公走过来,不过最惹眼的还是元公公身后跟着的小公公手里端着的托盘,托盘里放着的是圣旨。 明晃晃的,极为惹眼。 沈菀以为元公公是来宣读圣旨的,但怎么会直接到墨玉轩来了? 谢景衍眸光也落在圣旨上,问道,“这是?” 元公公道,“王爷举荐韩阁老担任此次秋闱主考官,皇上同意了,老奴去韩阁老府上宣读圣旨,韩阁老以自己已经辞官,过惯了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愿再回朝堂,让老奴将圣旨带回宫,老奴没办法,只能来找王爷了。” 元公公可是从里到外都是向着谢景衍的。 圣旨一旦带回宫,韩阁老就没再回朝堂的可能了。 交给谢景衍,他还能再去劝劝韩阁老。 谢景衍道,“多谢元公公了。” 沈菀站在一旁,嘴角抽了又抽。 她是真没想到谢景衍向皇上举荐的人会是韩阁老,难怪会让她备好伤药,说皇上会想打他了,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但他还是低估了皇上对他的疼爱,不仅没打,竟然还同意了。 就是不知道谢景衍能不能劝得动韩阁老。 前世谢景衍谋反之前,韩阁老一家就离开了京都,但并没有去西北。 第397章 放任 不过韩阁老一直待在京都,偏巧在谢景衍谋反之前离开京都,一定是提前知道谢景衍的谋算,他是谢景衍的授业恩师,谢景衍谋反,难保谢景殷不会把对谢景衍的气撒在韩阁老头上。 元公公来就是送圣旨,来一趟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便没多留,告退回宫了。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那里,看寿春公主练舞。 越看宋皇后眉头越皱。 就这懒散舞姿,怎么和西梁公主比? 她真是把女儿宠惯坏了。 寿春公主跳了不到两刻钟,就累的不想动了,道,“母后,女儿能不能不练了?” 宋皇后道,“你想当众丢人吗?” 寿春公主噘嘴道,“父皇的公主又不止女儿一个。” “可嫡公主只有你一个,”宋皇后道。 人家西梁公主要么不比,要么只会和嫡出的公主比,绝不会自降身份。 “接着练。” 宋皇后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寿春公主心下委屈极了,对此刻正在来京都路上的西梁公主没有半点好感。 宋皇后端茶喝,外面一宫女快步上前,凑到宋皇后耳边低语了两句,宋皇后脸色大变,“你再说一遍!皇上让谁做这次秋闱主考官?!” 宫女道,“皇上让韩阁老主考这次秋闱……” 宋皇后脸冷若寒霜,眼底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安。 自颜老太傅府被满门抄斩后,韩阁老就辞官至今,满朝文武都知道韩阁老辞官是受宸妃案牵连,没人敢触皇上的霉头,这么多年只怕都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到韩阁老,皇上也不可能会主动让韩阁老回朝堂。 宋皇后心底闪过一丝猜测,她拼命压下,道,“皇上怎么会想到让韩阁老主考这次秋闱?” 宫女道,“左相和茂国公都举荐了人选,皇上都不是很满意,之前八皇子写的关于科举舞弊的折子是凌王帮忙写的,八皇子回答不上皇上的提问,就出宫把凌王找进宫了,是凌王举荐的韩阁老……” 又是凌王! 整个大楚,敢在皇上面前这般肆无忌惮提到宸妃以及和宸妃案子相关的人,只有凌王了。 就是太后都不敢揭皇上的伤疤。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如坐针毡。 皇上已经提拔太多凌王保举和与凌王亲近的人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提拔的凌王有了个大皇子和晋王抗衡的势力,甚至都要压过他们一头了。 要韩阁老真的回归朝堂,还主考这次秋闱,大皇子和晋王怕是得联手才能与凌王抗衡了。 宋皇后脸阴沉如寒潭,修剪齐整的指甲掐进肉里去。 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宸妃背叛他,践踏他的一片真心,皇上还想把储君之位交给凌王不成?! 要不是被禁足,要不是后宫不得干政,宋皇后都要去御书房找皇上了。 眼下的她,只能忍着,她着急,太后必然也会着急,她就不信太后会坐视不管。 寿康宫。 太后有些犯困,准备到小榻上打个盹,刚准备起身,外面宫女进来道,“太后,大皇子来了。” 宫女禀告的功夫,大皇子已经进殿了,他脚步很急,太后见了道,“这般焦急模样,出什么事了?” 大皇子道,“父皇把这次秋闱交给韩阁老主考了。” “韩阁老?” 太后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大皇子道,“就是受宸妃案牵连的韩阁老……” 太后眉头打了个死结,“皇上怎么会让韩阁老主持秋闱?” 大皇子道,“是凌王举荐的。” 本来太后眉头就皱的,这回更是皱的能夹死苍蝇了。 大皇子道,“凌王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在我之下了,再来一个韩阁老,我怕……” 大皇子怕什么,不用明说,太后也知道。 大皇子和晋王斗了这么多年,晋王也不曾让大皇子急到这般地步,这回他是真的怕了,父皇对凌王的宠爱,让他恍惚回到了宸妃出事之前,以前父皇就是这般无条件的宠着凌王的。 太后没有说话,大皇子道,“绝不能让韩阁老回朝……” 太后也不想,但这事她说了不算,当年韩大少爷虽然死在颜府,但没有任何证明韩大少爷与宸妃的案子有关,不然韩阁老就不只是辞官这么简单了,皇上既然被凌王说动,把秋闱交给韩阁老负责,她去施压要皇上改主意,是后宫干政。 她要皇上立大皇子为太子,那是大皇子本就是皇上的嫡长子,这个要求不过分。 太后也摸不透皇上要做什么了。 见大皇子焦急不安,已然把凌王视为他最大的对手模样,太后道,“韩阁老的事,你不得掺和。” 大皇子错愕的看着太后,“就放任凌王做大吗?” 太后道,“难道你要和凌王斗起来,叫晋王坐收渔翁之利?” 大皇子沉默了。 他不想凌王立储,但他更不想晋王上位。 任何让晋王占便宜的事,他都不愿去做。 太后道,“凌王势力再大,他要不能替宸妃翻案,储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 太后是大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最大的倚仗,太后的话,成功安抚住了大皇子,他没那么不安了。 大皇子走后,太后方才抬手揉眉心。 脸上颇有些倦怠之色,眼底是一抹浓郁化不开的担心,不安比大皇子尤甚。 赵嬷嬷伺候太后大半辈子,还从未见太后流露过这般神情,她唤道,“太后……” 太后没有说话,只摆了下手。 太后想一个人静静,赵嬷嬷就悄声退下了。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回去,他空着手回来的,皇上斜了他一眼,“韩阁老接旨了?” 元公公一听就知道,“还是皇上了解韩阁老,韩阁老拒绝入朝为官了。” 皇上道,“圣旨呢?” 元公公道,“奴才送去给凌王,让他去劝韩阁老了。” 皇上正翻奏折,闻言,手一滞,瞥向元公公道,“朕是不是该把你赐给凌王?” 元公公跪下道,“皇上您可别吓奴才,奴才伺候您半辈子了,您可以要奴才的命,但不能赶奴才走。” 皇上道,“为什么把圣旨送去给凌王?” 元公公擦着额头上的汗道,“奴才劝不了韩阁老接旨,怕凌王误会皇上您敷衍他,将圣旨交给他,他要劝不动韩阁老,就不能怪皇上和奴才了……” 皇上皮笑肉不笑道,“你办事倒是面面俱到。” “不,不敢当皇上夸赞……” 元公公声音低到快听不见。 太难了。 他怎么就夹到皇上和凌王父子之间去了呢。 “起来吧。” 元公公得了准许,这才起身。 第398章 漏雨 再说谢景衍,元公公走后,他就带着圣旨去城郊找韩阁老,这一去,沈菀晚饭吃完,他都没回来。 沈菀坐在秋千上,看落日余晖。 绚烂如荼的晚霞渐渐被夜色所取代,谢景衍的身影总算出现在院门口。 借着回廊上的灯笼,沈菀见谢景衍空着手,身后陈风手上也不见圣旨。 沈菀从秋千上下来,迎上去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吃晚饭了?” 谢景衍道,“在韩阁老那儿吃过了。” 沈菀猜也是韩阁老留他吃晚饭了,沈菀问道,“你说服韩阁老了吗?” “他接旨了。” 没有把握,谢景衍也不会和皇上开这个口。 韩阁老的长子在颜府自尽身亡,这事就像根刺卡在韩阁老喉咙里,拔不出来咽不下去,韩阁老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假借宸妃的名义请他儿子去颜府的。 谢景衍带着圣旨去找韩阁老,他也不废话,直接说他要查母妃的死因,请韩阁老助他一臂之力。 韩大少爷在颜府自尽,摆明了与宸妃被人算计有关,韩阁老就算不帮谢景衍,他也要为自己儿子讨个公道。 不过韩阁老也没有一口答应,谢景衍陪韩阁老吃完晚饭,走的时候,韩阁老才松口,接下秋闱主考官一职。 听到韩阁老接旨了,沈菀心情大好,能坐到阁老位置上的人,谋略手段必不一般,有韩阁老相助谢景衍,他们就更如虎添翼了。 这一晚,沈菀睡的香甜,但朝堂上不少大臣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完全琢磨不透皇上要做什么。 储君之位争到现在,那些早早站队的朝臣都心累了,现在已经不奢望谋从龙之功了,只求别和未来储君结仇,别成为储君的眼中钉肉中刺。 夜里没睡好,还想听听同僚的看法,早早的就去上早朝了。 大臣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都在猜凌王能不能说服得动韩阁老回朝堂。 早朝上,左相和茂国公当不知道这事,还在争秋闱主考官一职,元公公禀告皇上道,“皇上,凌王说服韩阁老接旨了,如今韩阁老就在殿外。” 皇上就宣韩阁老上朝了。 自韩阁老辞官后,不少大臣都没再见过他,时隔六年多再见,韩阁老苍老了不止十岁。 不过也很正常,引以为傲的长子突然自尽身亡,对一个父亲的打击可想有多大了,元公公去宣旨,韩阁老拒绝了,凌王说服他回的朝堂,韩阁老必然是站在凌王那边的。 韩阁老虽然远离朝堂六年,但他一回来就做秋闱主考官,不,是以秋闱主考官的身份回归朝堂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辞官前的威望。 皇上虽然还介怀韩阁老之子死在颜府一事,但既然下旨让韩阁老回朝,就不会做打自己脸的事,先把韩阁老夸赞了一番,然后方才商议秋闱。 主考官的位置已经板上钉钉了,还有两副考官呢。 左相和茂国公退而求其次,主考官的位置争不上,副考官也得把自己人塞进去。 皇上从大皇子和晋王党各挑了一人担任副考官。 十八监书官,皇上也做了安排,“到秋闱选拔那日,让延平王世子、杜国公世子他们几个去监考,剩下的人选由礼部和翰林院安排。” 嗯,皇上让韩阁老做秋闱主考官,都没让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做监考官来的影响大。 巡城司现在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有他们监考秋闱,进京赶考的学子们都相信能杜绝作弊,给他们一个公平选拔的机会。 …… 转眼又过去三天,再有两日就是皇上的寿辰了。 前世这两天过的风平浪静,但这一世,这两天过的说是惊涛骇浪一点不为过。 昨儿下了一天的雨,到后半夜才停。 清晨醒来,沈菀站在窗户旁,看着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看的人都心旷神怡。 这样的好天气,不出门逛街真是太可惜了。 沈菀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把想出府逛街的念头压下,准备一会儿去花园转转。 沈菀洗漱完,谢景衍回屋,两人坐下来吃早饭。 刚把筷子拿起来,窗户就被叩响了。 “进来。” 陈风跳窗进屋,禀告谢景衍道,“爷,昨日下雨,太庙漏雨了,先皇的牌位都给淋湿了……” 谢景衍眉头拧紧。 沈菀咬着筷子,眼底有些疑惑。 前世并未发生太庙漏雨这样的事。 虽然她重生改变了不少的事,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太庙屋顶上的瓦片,沈菀敏锐的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太庙在今年开春才修缮过,而且是谢景殷亲自负责的。 在皇上寿辰前,太庙发生这样的事,必会被人视为不祥之兆,皇上知道了,肯定会龙颜大怒。 太庙出事,谢景殷这个负责修缮太庙的人难辞其咎,皇上一定会严惩他的。 嗯,如沈菀揣测的这般,皇上听说太庙漏雨,淋湿先皇的牌位,是龙颜震怒,当即就下令让人去查太庙为何漏雨。 傍晚时分,沈菀和谢景衍在观景楼上眺望皇宫,俯瞰整个凌王府。 正看的兴致勃勃呢,一阵噔噔噔上台阶的声音就传了来。 陈风上来道,“爷,太庙漏雨的原因查出来了,说是修缮用的瓦片质量有问题,爆晒过后,突然下大雨,导致瓦片碎裂,皇上知道后,把晋王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皇上气头上还要杖责晋王四十大板,成王帮着求情,说杖责四十大板,晋王会没半条命,更没法参加皇上寿宴,到时候在西梁和东烈使臣面前丢大楚的颜面,皇上看在成王求情的面子上,只打了晋王二十大板,罚俸一年。” 修缮太庙的瓦片质量有问题…… 沈菀问道,“是谁查出太庙屋顶的瓦片有问题的?” 陈风道,“大理寺查的。” 大理寺查的,那应该不假才是。 可同样被太阳暴晒,同样时辰下雨,没道理前世没问题,这一世瓦片裂了漏雨。 这是有人在瓦片上动手脚了呢。 会这么算计晋王的,除了大皇子没别人了。 只是前世大皇子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这一世脑子变的好使了? 第399章 笃定 不过这一招很管用,尤其时间拿捏的好,在皇上寿宴在即时,皇上的怒火会加倍。 皇子们之间倾轧,不会只是让对方挨板子罚俸禄这么简单,必然是冲着储君之位去的。 这不,第二天早朝,茂国公的人又站出来请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因为晋王才挨的板子,这会儿还在府里养伤,左相帮他说话都底气不足,谁能想到才修缮的太庙会漏雨呢,大理寺的人爬梯子上去揭的瓦片,罪证确凿,哪怕买瓦片这样的小事不会晋王亲力亲为,可他负责此事,在他眼皮子底下出这样的纰漏,皇上不找他找谁。 以前请立储君,茂国公和左相都会争个不休,今日左相偃旗息鼓,茂国公声音越发的高昂,大皇子是嫡出,又是长子,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清晨,沈菀和往常一样时辰醒来,但今儿身子懒散,躺在床上不想起。 谢景衍晨练回来,见沈菀还没起来,他坐到床边,捏沈菀的鼻子道,“怎么还没起?” 回他的是沈菀的眼刀,她为什么还没起,这混蛋心底一点数都没有吗? 谢景衍想起昨晚的温存,摸了下鼻子,将沈菀抱坐起来,“吃完再睡会儿。” 这会儿就已经睡不着了,吃完早饭还有困意才怪了。 不过也确实该起了,沈菀掀开被子要下床,外面银霜跑进来,一脸激动道,“王爷、王妃,今儿早朝上,刑部尚书奏请皇上立王爷为太子……” 沈菀,“……???” 谢景衍,“……???” 显然银霜禀告的事对他们两个而言震惊远大于欣喜。 在宸妃出事后,刑部尚书是第二个请皇上立谢景衍为储君的,第一个是成王。 可他们都知道成王不是真心的,成王只是不想暴露他暗戳戳支持晋王的事,拿谢景衍做挡箭牌,可刑部尚书怎么会摊这个浑水呢? 近来徐大少爷是和唐泽他们走的近,但刑部尚书不至于因为自己儿子和他们关系不错,就站出来公然支持谢景衍啊,尤其明日就是皇上寿辰,成王觉得谢景衍更合适,皇上都怒甩袖子,早朝都不上了,成王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 成王提一句都不行,刑部尚书是怎么敢开的这个口,就不怕皇上一气之下把他给贬了吗? 沈菀怎么想都觉得刑部尚书此举很反常,早朝上,文武百官看着刑部尚书出列,说认同成王觉得凌王更适合做储君的话,然后把凌王狠狠夸了一通,文武百官第一反应是觉得刑部尚书中邪了,然后就在心底替刑部尚书捏一把冷汗了。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就冲前些天,皇上对成王的怒气,直接把刑部尚书拖下去砍了,大家都不会诧异。 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延平王出列,说他也觉得凌王更合适做储君。 延平王之后,是礼部尚书,再是右相,之后是安王和宣平侯等人。 法不责众。 要只是刑部尚书一人,皇上真会严惩,可一下冒出来这么多人支持谢景衍,皇上要罚就只能一起罚了。 皇上冷着脸道,“这么急着要朕立储君做什么,朕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吗?!” 百官们顿时吓的跪下,道,“皇上春秋正盛,长命万岁。” 当下再没人敢提一句立储,否则就真的有不盼着皇上长命的嫌疑了。 早朝立储之争就此打住,然后商议别的事,直到早朝结束。 但今天刑部尚书站出来,然后一堆和谢景衍交好的大臣附和请立他为储君,还是狠狠震撼了左相和茂国公,他们最怕的事到底还是发生了,这些他们拉拢不了的势力,都被凌王拉拢了。 左相和茂国公都想提宸妃,凌王没有被立为储君的资格,但想到明日就是皇上寿辰,都忍下了,没敢提,或者说指望对方去触皇上这个霉头。 下朝后,左相和茂国公一左一右向刑部尚书发难,“宸妃的案子,别人不知道,刑部尚书是最清楚的,你该知道凌王是没有资格被立为储君的,还敢请皇上立凌王为太子?!” 刑部尚书道,“宸妃的案子尚存疑点,撇开宸妃之祸,凌王不论才学胆识还是谋略都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宸妃之祸是能撇开的吗?”左相冷声道。 刑部尚书道,“若宸妃是被人算计的呢?” 茂国公眸光一缩,“刑部尚书这是找到证据要替宸妃翻案了?” 刑部尚书道,“这事我不需要向两位解释的这么清楚。” 丢下这句,刑部尚书就走了。 留下左相和茂国公死死的盯着刑部尚书离开的背影。 刑部尚书今日站出来拥护谢景衍,已经是站到左相和茂国公对面了,对他们态度差点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但延平王他们过来打招呼,刑部尚书就心累了。 延平王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帝王威严,轻易不敢冒犯,他和皇上的感情可没法与皇上和成王比,没想到刑部尚书不声不吭的出了这个头,倒叫他惭愧的很。 延平王要请刑部尚书吃饭,刑部尚书以今天府里有事为由婉拒了,延平王约在皇上寿宴之后,刑部尚书没法,就应了。 刑部尚书人还没回府,他在朝堂上请皇上立谢景衍为储君的事就传回刑部尚书府了,没差点把徐夫人活活吓死。 等刑部尚书回来,徐夫人就问他,“成王说一句凌王适合做储君,皇上都那般动怒,你怎么敢说这话的,就不怕皇上把你怎么样吗?” 刑部尚书道,“皇上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徐夫人见不得刑部尚书没当回事的样子,冒这样的天威,丢掉官职都是轻的,就怕祸及满门。 徐夫人心口憋着气道,“老爷就这么笃定?” 屋子里没外人,刑部尚书就不瞒她了,如实相告,“就是皇上让我这么做的。” 徐夫人满面震惊,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皇上?皇上为何让你这么做?” 刑部尚书摇头,“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多问,照着办就是。” 皇上让做的事,又不是推不掉,徐夫人忧心道,“这一开口,老爷就算是彻底站到凌王那边去了,万一将来……” 徐夫人担心的事,刑部尚书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宸妃的案子存在很大的疑点。” “在皇上决心立储之前,凌王未必不能替宸妃翻案。” 第400章 放下 转眼就到皇上的寿辰了。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上飘着大朵的白云,阳光照耀下,仿佛镶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吃过早饭后,沈菀就和谢景衍一起出了凌王府,坐马车进宫给皇上贺寿。 皇上寿宴,凡四品及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进宫贺寿,马车还在宫门口就感受到了万寿宴的热闹。 平常空旷的停马场停满了马车和软轿。 沈菀从软轿里下来,就看到云祁和清和县主,清和县主穿着一身淡绿色绣海棠云锦裙裳,纤腰不盈一握,这还是她嫁给云祁后,沈菀第一次见她,清和县主被沈菀打量的眼神看的脸上升起两朵红晕,娇羞不已, 这是云祁第一次进宫赴宴,沈菀怕他不习惯,毕竟宫里不比别处,沈菀便让云祁和谢景衍一起,她则和清和县主去往御花园。 御花园内,百花齐绽,美不胜收,但最惹眼的还是那些打扮好看的大家闺秀,如空谷莺啼的欢笑声,传的很远。 宫女领着她们朝凉亭走去,宋皇后、郑贵妃还有王淑妃在凉亭里,还有一群贵夫人。 沈菀和清和县主迈步进凉亭,宋皇后在和湖阳长公主说笑,听宫女禀告凌王妃来了,宋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湮灭,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但她落在沈菀脸上的眸光依然很冷。 她被皇上罚禁足就是因为沈菀,她女儿寿春公主被抓进巡城司,堂堂公主沦为京都笑柄也是因为她! 更让宋皇后不能容忍的还是昨天早朝上,以刑部尚书为首等人请皇上立凌王为储君! 要不是沈菀和云家帮凌王找陶大夫和药材,凌王这会儿只怕还坐在轮椅上。 自身都难保,遑论跟她儿子谢景殷争储君之位! 宋皇后眼底迸发出骇人的冷芒。 不过这眼神对沈菀已经没有丝毫的威慑力了,谢景殷的权势早不复前世,就算有成王鼎力扶持也没用。 面对宋皇后的冷眼,沈菀不仅没影响心情,她甚至脸上带了几分微笑,看的宋皇后更是恼火。 沈菀福身行礼,态度从容,挑不出半点错,宋皇后怒火灼烧五脏六腑,当着一众贵夫人还有王淑妃的面,也不能发作,硬是挤出一抹笑来,“凌王妃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了吧,看着肚子倒是一点不像。” 沈菀的肚子确实不算大,但陶大夫隔三差五给她请平安脉,没说有问题。 湖阳长公主笑道,“应该是后怀,显腰不显肚子。” 右相夫人也在笑,“后面长的快,就跟吹气似的鼓起来。” “孩子小点好,生起来不遭罪,”有夫人道。 宋皇后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 她才说了一句添堵的话,帮腔的一句接一句,唯恐沈菀因为肚子小担心。 王淑妃笑道,“凌王妃有孕在身,快坐下说话。” 沈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过她没坐一会儿,听宋皇后和那些夫人说话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赏花。 沈菀想安安静静的赏花,但她想安静,那些大家闺秀却不想错过这么好在她跟前露脸的机会,刑部尚书等人请立谢景衍为世子,储君之争从之前的大皇子和晋王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而且三个人里,谢景衍的实力最强,一堆大家闺秀过来给沈菀请安,哪怕一人就只说两句话,也够沈菀应付的了。 花没赏几眼,话说了几箩筐,还不如待在凉亭里的时候。 大家闺秀过来给沈菀行礼,沈菀笑着点头,寒暄了几句,那边沈莺扶着丫鬟的手走过来,那姑娘回头见是沈莺,想到平阳侯府的家事,没敢逗留,朝沈菀福了下身,就赶紧带着丫鬟走了。 沈菀都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见过沈莺了,自老夫人谋害先老夫人的事败露,被当众斩首后,沈菀就再没见过沈莺的面。 以前有老夫人护着,沈菀对沈莺都不假辞色,现在老夫人坟头草都长老高了,沈莺竟然还敢往她跟前凑。 她和她沈莺还有话可聊的吗? 沈菀只当沈莺是路过,转身继续赏花,只是她一点没把沈莺放在眼里的态度,沈莺云袖下的手狠狠攥紧了下,不过很快松开,她轻步上前,面带嘲讽,“这么多大家闺秀上赶着套近乎,大姐姐还真是风光。” 沈菀瞥了沈莺一眼,“话说的这么酸,没人和你套近乎了?” 唰。 沈莺脸上的笑意湮灭,咬牙道,“我奉劝大姐姐别高兴的太早了!储君之位谁坐都有可能,唯独凌王没机会。” 沈菀冷笑一声,“晋王侧妃是觉得刑部尚书和右相他们看事情都不及你这么通透了。” 侧妃两个字,沈菀咬的格外清晰,沈莺脸瞬间狰狞起来。 要不是沈菀装动胎气,皇上怎么会把她贬为侧妃?! 沈莺道,“立谁为储君可不是刑部尚书他们说了算,就宸妃犯的事,皇上当年留凌王一条命都算是网开一面了,还敢觊觎储君之位?” 这话听的沈菀眉心陇紧。 沈莺这话像是知道当年宸妃犯的什么事…… 沈菀一直想问谢景衍,又怕揭他的伤疤,一直忍到现在,结果沈莺都知道了,她这个活了两世的人还什么都不清楚,说出来都丢人。 沈菀看向沈莺道,“凌王当年差点病死在皇陵,又坠马出事,坐了两年轮椅,皇上早不再迁怒凌王了,这几个月,皇上对凌王的有求必应,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或许皇上心底早就放下宸妃的事了。” 沈莺听笑了,“放下宸妃的事?大姐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宸妃给皇上戴绿帽子,与人偷情,还不肯供出奸夫是谁,是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是皇上。” 沈莺的话就像是巨石砸进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水幕,将沈菀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她猜测过宸妃犯的错,但她从未想过宸妃会与人偷情,给皇上戴绿帽子。 这怎么可能呢?! 宸妃疯了才会做这样的事! 可皇上将颜府满门抄斩,甚至将谢景衍都贬去看守皇陵,又由不得沈菀不信。 再者就是借沈莺几颗胆子,她也不敢捏造这样的事来败坏皇上的名声。 第401章 恶心 沈菀只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凉透了。 亏得她还想皇上要是直接立谢景衍为储君,就不用走上谋反这条路了,难怪宋皇后和太后一直没把谢景衍当成是个威胁,宸妃犯别的过错,皇上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宸妃给皇上戴绿帽子,这事要不是被人算计的,要不能翻案,谢景衍要登上那个位置,只能和前世一样,用非常手段。 可她不信宸妃会做这样背叛皇上的事。 宸妃把谢景衍教的那么好,还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己怎么会做这样打脸的事。 宸妃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沈菀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她瞥了沈莺道,“你找我不止是要和我说这些吧?” 沈莺道,“你我到底从小一起长大,总还是有些姐妹情分在,既然凌王不可能被立为储君,何不另寻出路?只要你们扶持晋王,我可以保证将来晋王坐到那个位置上,保凌王府荣宠不衰。” 晋王登基,保凌王府荣宠不衰? 沈菀听笑了,“你看我有这么好骗吗?” “你!”沈莺恼羞成怒。 “你不要不识好歹!” 不吃她沈莺画的大饼就是不识好歹? 沈菀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了两胳膊,她道,“这些话你自己都不信,竟然还妄想来匡我,以后少拿所谓的姐妹之情来恶心我。” 丢下这句,沈菀转身就走了。 她原是想去凉亭歇脚的,不能让自己累着,不然晚上谢景衍就不会带她逛花灯会了,但看到傅姝,沈菀就改主意了,朝傅姝在的方向走去。 不过沈菀没直接朝傅姝走过去,而是看向另外一条路,傅姝见到她,朝她走过来。 迎面碰上,沈菀道,“晋王妃也要说服我帮晋王?” 傅姝错愕了一瞬,想到刚刚沈莺找沈菀,她就了然了,道,“我知道凌王妃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沈菀态度软和下来,“那晋王妃找我何事?” 傅姝道,“我能独占晋王正妃之位,还是托了凌王妃的福,理应向你道声谢。” 沈菀可不信傅姝会真心向她道谢,但人家话说的漂亮,沈菀道,“言谢就不必了,是沈莺自己会作死,把正妃之位拱手让了出来。” 傅姝笑道,“都说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平阳侯府的事我也听说了……” 这是想和她联手算计沈莺还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沈莺? 不过不论是哪个,沈菀都不愿意掺和。 沈菀看着傅姝,嘴张了张,但没说出话来。 傅姝奇怪的看了下周围,并没有人在,她道,“凌王妃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沈菀道,“你有想过沈莺被贬后,皇后为何要皇上恢复她正妃之位吗?” 傅姝被问的怔住。 她怎么可能没想过这事呢,就是现在想起来,她心底都还憋着一股子气呢,宋皇后谋害凌王妃肚子里的孩子不成,误打掉了她的孩子,沈莺被贬正好当是给她的补偿了,宋皇后竟然一点不顾及她的感受,还想皇上恢复沈莺的位份,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嫡子的身份! 好在皇上没听宋皇后的,事后她爹也找过晋王,晋王给的解释是宋皇后争强好胜,见不得沈菀如意。 这个解释很敷衍,但她和爹娘除了相信也只能相信,但凌王妃突然问她这话,莫非知道宋皇后为何这么做? 傅姝看着沈菀,问道,“为何?” “找个靠谱的大夫把脉看看吧,别为她人做嫁衣。” 沈菀说完这话就走了。 但她临走时那一抹同情的眼神,傅姝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心瞬间涌到头发梢,四肢百骸都麻了。 她就那么看着沈菀走远,脚步像是灌了铅似的,半晌没法挪一步。 沈菀往前走,准备去凉亭喝茶,结果这回也没能进得凉亭去,刚走到凉亭外,正要抬脚上台阶,那边跑过来一宫女,微微喘气道,“凌王妃,淮安郡主害喜,吐的厉害……” 沈菀眉头一拧,大嫂害喜严重,怎么还进宫了? 不放心,沈菀转身去看淮安郡主,宫女在前面带路。 远远的,沈菀就看到淮安郡主在假山边呕吐,安王妃在一旁给她拍后背,道,“吐成这样,我送你回府吧。” 淮安郡主摇头,“母妃,我没事……” 安王妃道,“这不是你有没有事的事了,吐成这样,脸色难看,怎么给皇上贺寿?” 淮安郡主害喜厉害,一天要吐好几次,安王妃是不让她进宫来给皇上贺寿的,但淮安郡主坚持要来,平阳侯府就只剩她一个人在京都,她不进宫献寿礼,平阳侯府有对皇上不敬之嫌,安王妃知道女儿懂事,想着自己也在,就松口了。 进宫的一路都没事,结果一进御花园,闻着花香就作呕,勉强忍到给宋皇后行个礼,就忍不住想吐,从凉亭里跑了出来。 早上吃的那点东西早吐干净了。 安王妃心疼坏了,丫鬟见沈菀过来,连忙道,“王妃,凌王妃过来了。” 安王妃拗不过自己女儿,没办法,让宫女去找沈菀来帮忙劝淮安郡主。 安王妃回头就见沈菀走过来,沈菀道,“大嫂害喜严重成这样,怎么还进宫了?” 安王妃道,“平阳侯和世子都不在,淮安不亲自来献贺礼,怕平阳侯府落人话柄,我也不好拦她。” 沈菀道,“大嫂进宫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没人敢说平阳侯府对皇上不敬的,大嫂放心回去吧,寿礼留下,我代为献给皇上就是。” 安王妃点头,对淮安郡主道,“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淮安郡主也是真的扛不住了,吐的她头晕目眩,她平常最喜欢闻的就是花香,哪成想有了身孕,会这样闻不得,这御花园她片刻也待不住。 安王妃不放心淮安郡主一个人回去,送她离开,要赶的及就再进宫赴宴,要赶不及就算了,有安王爷一个人献寿礼也够了。 安王妃扶吐的身子软绵的淮安郡主离开。 不少大家闺秀是看着淮安郡主在假山边吐的,然后就忍不住羡慕嫉妒起沈菀来,凌王妃何德何能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得凌王这般宠爱,害喜都舍不得她来,自己上。 第402章 献寿 安王妃送淮安郡主回安王府,沈菀目送她们离开后,转身朝宋皇后她们所在凉亭走去。 见她回去,王淑妃问道,“淮安郡主没事吧?” 沈菀回道,“应该没有大碍,只是害喜的厉害,闻不得花香,吐完虚弱没法参加皇上的寿宴,安王妃送她回去了。” 宋皇后把手里的茶盏放下,道,“既有孕在身,就该老实待在府里头,给皇上贺寿不缺她一个。” 这话说的是淮安郡主,更是敲打沈菀。 沈菀还能听不出来宋皇后的弦外之音,她道,“父亲和大哥都离京了,平阳侯府又分了家,淮安郡主不进宫,平阳侯府就没人给皇上献寿礼了。” 给皇上贺寿不缺淮安郡主一个,可平阳侯府能出面给皇上贺寿的只有一个淮安郡主。 宋皇后没想到沈菀竟敢当众顶撞她,眼神泛冷芒,王淑妃则看着沈菀隆起的肚子,羡慕道,“当年我怀皇儿时,也是吐的连寝殿都出不了,还是凌王妃有福气,不用受害喜之苦。” 在场的夫人哪个没吃过怀孕的苦,苦头吃的越多,对沈菀就越是羡慕。 就是宋皇后,哪怕再恨不得要沈菀的命,也不得不承认沈菀够福气。 沈菀没再赏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坐了一刻钟,那边过来一小公公,行礼道,“寿宴快要开始了,可以入席了。” “那就入席吧。” 宋皇后站起身来,率先出凉亭。 郑贵妃和王淑妃随后。 然后是湖阳长公主和右相夫人她们,沈菀不着急走,便走在最后头。 皇上的寿宴设在太和殿,等沈菀到的时候,谢景衍不知道从哪里过来,两人正好在殿外碰上,便一起进殿。 坐的位置和之前几次宫宴一样,都是坐在谢景殷的对面。 谢景殷坐在那里,脸色不是很好看,前儿挨了皇上二十大板,虽然养了两天,但伤没完全好,坐下时还有些疼,坐久了就更疼了。 大皇子坐在谢景殷上首,道,“看来晋王的伤还没好,实在坚持不住可以回去,父皇不会怪你的。” 谢景殷脸拉的比马脸还要长,他不知道这回算计他的是大皇子还是凌王,不论是谁,被他抓到证据,他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文武百官和家眷都落座,内殿喧嚣热闹,欢声笑语不断,直到一道公鸭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皇上走过来,宋皇后紧随其后,然后是郑贵妃和王淑妃,太后没一起来。 满殿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跪下来,祝皇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皇上笑容满面,“都起来吧。” 大家这才起身。 谢景衍将沈菀扶起来,然后坐下。 皇上到后,寿宴就算是正式开始了,舞姬上来献舞,丝竹悦耳,甚是动听。 大概跳了两支舞,又一道公鸭嗓音传来: “太后驾到!” 皇上率百官们起身恭迎太后。 朝廷以孝治国,皇上的寿辰,正是太后受苦将皇上生下来的日子,今儿是百官们给皇上贺寿,亦是皇上向太后表示孝心的日子。 皇上扶太后坐下,然后看了元公公一眼,元公公拍了下手,就有两宫人抬了个东西上来,但用红绸蒙着,不知道是什么。 太后见了,看向皇上,“这是……?” 皇上道,“太后素爱礼佛,朕便命人打造了座佛像,献给太后。” 皇上话音一落,公公就将红绸揭开,露出那座佛像来。 紫玉打造的佛像,足足有半人高,晶莹剔透,精美的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太后,也忍不住惊叹的地步。 沈菀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座佛像了,但还是忍不住惊艳。 紫玉佛像就够稀有了,这么大的紫玉佛像绝对称得上是稀世珍宝了。 太后欢喜的不行,道,“皇上日理万机,有这份孝心就够了,怎么还费心打造这么一座佛像给哀家?” 皇上道,“没有太后,何来的朕?朕就是以天下奉养太后都应该。” 皇上一向对太后敬重有加,太后还能不知道,文武百官更是夸赞皇上对太后的孝心,夸的太后更是心花怒放。 皇上送的孝敬,太后肯定要收,当即让人抬去寿康宫。 皇上孝敬完太后,接着就是皇子公主们孝敬他这个父皇了。 皇子公主们献寿礼,不论尊卑,以长幼排序。 最先献寿礼的自然是大皇子。 大皇子献给皇上的是翠玉白菜。 翠色晶润淡雅,通透无暇,栩栩如真,乍一眼看去还以为大皇子想不开,就送了个白菜给皇上,可见有多珍贵了。 沈菀坐在那里看着,还好这颗翠玉白菜不是她身边这厮送的,不然皇上和百官真得怀疑是颗真白菜。 大皇子这份寿礼,皇上很满意,夸了大皇子几句,大皇子眉间颇有几分得意之色。 大皇子献完贺礼,接着就是晋王了。 太庙漏雨之事虽然过去两天了,但晋王伤没好,走路姿势有些不自然,皇上想到太庙就还有些不快。 哪怕晋王献给皇上一株半人高珊瑚树,皇上脸上笑意都很淡,皇上只要一想到这寿礼可能是用克扣修缮太庙的钱给他这个父皇准备的,皇上能高兴才怪了。 晋王之后是三皇子,三皇子送给皇上一柄玉如意。 四皇子送了支玉笛。 五皇子献给皇上的寿礼是一幅画,皇上最喜欢的画家的。 然后就轮到谢景衍了。 百官们都很期待凌王送的寿礼啊。 其他皇子送的寿礼主打一个奢侈,到凌王这里,主打的就不一样了,他主打敷衍。 而且是一年比一年敷衍的那种。 不知道今年凌王送的有没有长进,还是会突破下限。 谢景衍站起身来,牵着沈菀上台献寿礼,嗯,寿礼还没献,狗粮先撒了一波。 看到谢景衍,皇上就想起过去几年收到的某个逆子送的寿礼,就是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生气的那种,对谢景衍的寿礼,皇上别说期待了,他都有点怕收到了。 谢景衍和沈菀一起祝皇上万寿无疆,然后道,“儿臣画了幅画,献与父皇。” 自己画的? 不得不说,凌王是个省钱好手。 花了大价钱买了幅画的五皇子,在心肝肉疼。 皇上道,“自己画的?打开,让朕看看。” 身后公公拿着画,缓缓将画展开,给皇上过目。 几乎看到画的瞬间,皇上脸就沉了下去。 四下倒抽气声此起彼伏。 沈菀听着不对劲,她侧头朝画望去,看到画像—— 沈菀心头一震。 谢景衍画的是《万里江山图》,怎么会变成宸妃的画像?! 第403章 偷换 不止是变成宸妃的画像,而且正是前世那一幅! 前世她以为谢景衍是故意送的,可这一世她是亲眼看到谢景衍作的画。 殿内百官们面面相觑。 虽然凌王作死,故意气皇上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今儿是皇上寿辰啊,过去几年凌王送的寿礼虽然敷衍,但至少面子上也过得去,今日做的就太过分了,凌王是想在皇上寿辰之日把皇上气驾崩吗?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难看到,大家都担心下一秒他就会叫人把凌王拖下去砍了脑袋。 就在大家在心底一边倒的谴责谢景衍时,沈菀说话了,“皇上明鉴,王爷给您准备的寿礼是《万里江山图》,不是这幅画,画被人偷换了!” 画被人偷换了? 百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皇上脸色缓和了两分,但依然很沉,“画怎么会被人偷换?” 沈菀答不上来。 谢景衍冷不丁开口,“这得问晋王了。” 一句话把大家的目光都带到了谢景殷身上。 谢景殷脸色大变,怒不可抑,“你献给父皇的画被人偷换,问我做什么?!” 谢景衍眸光冰冷,“画难道不是你让人偷换的吗?” 谢景殷气站起来,然而因为愤怒,挨过板子的伤口拉扯的疼,疼的他眼前发黑。 宋皇后怒道,“凌王!没有证据,你竟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污蔑晋王,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宋皇后这话说的就够讽刺了。 皇上宠凌王,宠的凌王这个罪妃之子都有了争夺储君的实力,他却故意气皇上。 宋皇后是故意拿刀子扎皇上的心。 谢景衍笑了,“谁告诉皇后,我没有证据的?” 宋皇后心咯噔一下跳起来,一股不安油然而起。 “来人!” 谢景衍话音一落,陈风就押着一公公和宫女走了进来。 宫女怀里还抱着幅画。 更重要的是那宫女—— 文武百官不知道这宫女是什么人,但郑贵妃和王淑妃都认得,那是宋皇后凤仪宫的宫女翠儿。 宋皇后凤袍下手攥的紧紧的,她看向皇上道,“皇上,翠儿怀里抱着的画是晋王侧妃送给臣妾的,她知道臣妾喜欢名画,特地寻来的,臣妾不知道凌王怎么会认定晋王侧妃送给臣妾的画是偷换了他的!” 沈莺和傅姝一左一右坐在谢景殷身边,她正认真的看着热闹,结果这把火就烧到她身上来了。 烧的沈莺叫冤枉都不敢,宋皇后和谢景殷联手算计凌王,被凌王识破,就把罪名推到她身上,谁让她有孕在身,背得起这罪名了。 沈莺心下委屈极了,宋皇后看过来,她还不能不起身道,“父皇,那幅画确实是儿臣寻来孝敬母后的……” 宋皇后冷道,“凌王还有何话可说?!” 左相道,“凌王故意搅乱皇上寿宴,理应严惩。” 谢景衍瞥了左相道,“左相就这么急着要父皇严惩我?在惩治我之前,是不是该看一眼宫女怀里抱着的画?” 宋皇后眼神慌乱,但强自镇定。 皇上沉声道,“把画打开。” 宫女赶紧把画打开,可画才展开一半,宫女就赶紧把画再卷起来了。 这一幕把殿内所有人都看出了一头雾水,包括沈菀在内。 即便是《万里江山图》也用不着这般吧,宋皇后第一时间就把沈莺推出来顶罪了,这把火最后只会烧到沈莺,烧不到她宋皇后和谢景殷身上,宫女怎么怕成这样子? 皇上不是有耐心的人,冷道,“打开!” 宫女脸色惨白,元公公快步下台阶,过去从宫女手里拿过画。 打开。 看了一眼也是倒抽气。 太后没耐心了,“到底是什么画?!” 元公公看向皇上,缓缓将画展开。 然后沈菀也懵了。 这幅也不是《万里江山图》,而是另一幅宸妃的画像。 谢景衍看向宋皇后,好整以暇道,“我倒是好奇,晋王侧妃孝敬我母妃的画像给皇后做什么?” 宋皇后脸都绿了。 不是《万里江山图》吗? 怎么会也是宸妃的画像?! 要知道送的就是宸妃的画,还费劲换什么画,没偷着狐狸还惹了一身的骚。 宋皇后回答不上来,她质问沈莺,“这幅宸妃的画像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沈莺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她就不进宫参加寿宴了,她噗通跪下道,“这幅宸妃的画是凌王给皇上的寿礼,我,我给偷换了……” 宋皇后骂道,“当真是糊涂!你们平阳侯府内讧,竟然闹的皇上寿宴不宁!” “皇上,是臣妾没管教好她,臣妾有过……” 皇上脸拉的很长,怒道,“送她出宫,以后没有朕允许,不得参加任何宫宴!” 这要不是沈莺有孕在身,今天她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沈莺真吓到了,她道,“皇上,我知错了,这事不是我……” 她话还没说完,谢景殷就呵斥她道,“还不闭嘴!” 沈莺被以飞快的速度给拖了下去。 沈莺被带下去,宋皇后看向皇上道,“晋王侧妃换画有过,但凌王送宸妃的画像给皇上做寿礼也是事实!” 皇上看向谢景衍,“到底怎么回事?” 谢景衍面无表情道,“有人告诉我,我会送母妃的画像给父皇做寿礼,把父皇气个半死,我觉得我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我再恼父皇,也不可能拿母妃的画像来气父皇,怀疑是有人偷换了我的画,为了抓贼方便,我特地画了这幅母妃的画像,就这样。” 沈菀,“……” 她怎么就没想过会是被偷换了画呢。 可前世谢景衍为什么没有否认,而是任由自己被皇上和百官们误会? 宋皇后冷道,“要是没人换画呢?” 谢景衍没有理会宋皇后,而是看向皇上,“父皇觉得我会送母妃的画像给你扔吗?” 皇上扔宸妃的画像,谢景衍都不会答应,何况让他主动送给皇上扔。 皇上沉默了。 太后道,“晋王侧妃居心不良,皇上也罚过她了,今日是皇上寿宴,莫要为这事影响了好心情。” 彼时小喜子从沈菀的马车里取来画。 正是沈菀说的《万里江山图》。 尺幅不大,但画的波澜壮阔,气势磅礴,可见是用了心的,皇上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第404章 西梁 谢景衍和沈菀献完寿礼,然后就是七皇子,再是八皇子。 七皇子送的是一对红玉瓷瓶,八皇子送的是把象牙扇。 皇子们献完寿礼,然后就是公主。 皇上几位公主以寿春公主为首,但寿春公主是一瘸一拐上台的,宋皇后见了道,“这是怎么了?” 寿春公主小嘴瘪着道,“方才在御花园,不小心崴了下脚……” 宋皇后心疼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寿春公主委屈道,“女儿怕说了,母后不让女儿参加父皇的寿宴。” 宋皇后道,“一会儿献完寿礼,去偏殿让太医给你看看。” 沈菀坐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可不信寿春公主是真崴脚了,不过是怕一会儿西梁南邑公主来,要和她比试跳舞,知道会丢人,索性就先装崴脚,总不能要求她一个崴伤脚的和南邑公主比舞。 沈菀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宋皇后和寿春公主有自知之明了。 想想前世,这些人自己没本事接南邑公主的招,就把她推出去,对她严格要求,沈菀就打心眼里唾弃。 寿春公主崴伤脚,还坚持参加皇上的寿宴,大家都夸她孝顺。 寿春公主献给皇上的寿礼是一条她亲手绣的腰带。 嗯,亲手绣了两针也算是亲手绣的。 不过没人信就是了。 这些大臣都是有女儿的,自家娇养的女儿都不会,金尊玉贵的公主能绣这样一条精致的腰带?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可能啊。 不过大家看破不说破就是了,反正皇上好忽悠。 寿春公主被宫女扶着,一瘸一拐的退下,然后是寿安公主。 寿安公主送的是幅百寿图,虽然没那么出彩,但至少一看就是自己写的,没有作假。 其她两位公主送的也都是字画,中规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错。 皇子公主们献完寿礼,然后就是亲王了,最先送的是成王。 成王送给皇上的是一匹玉马。 质地通透,高一尺三寸,长四尺,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成王斜一双儿女献的寿礼,成王妃在宫里被人推下井后,就病倒了,至今也没好,病恹恹的就没进宫给皇上贺寿。 这是成王的说辞,不知道成王妃是真病了,还是怕她胡说,被软禁起来,外人不得而知。 湖阳长公主送给皇上的是一只玉鼎,雕工精湛,无与伦比,价值不在成王送的那匹玉马之下。 湖阳长公主送完,安王准备献寿礼,这时两道公鸭嗓音几乎同时传来: “西梁使臣到!” “东烈使臣到!” 众人往殿门口望去,只见西梁太子和南邑公主走进来,和他们并肩进来的是东烈二皇子。 西梁太子身穿紫色锦袍,华贵非常,南邑公主一袭宫装,容貌绝美,眉宇间透着自信张扬,极为惹眼。 东烈二皇子虽然不是太子,但东烈皇帝没有立储,二皇子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事实也在一年后,东烈二皇子就被册立为东烈太子。 前来贺寿的都是一等一身份尊贵的人。 到这时,沈菀才发现,西梁和东烈使臣来的比前世晚,前世几乎寿宴一开始,他们就来了。 前世谢景衍的画被偷换,他什么都没说,是不是因为西梁和东烈使臣在场,怕被他们看笑话,所以才忍下的? 这个猜测一起,就压不下去了。 沈菀偷偷问谢景衍,“是你推迟了西梁和东烈使臣进宫的时间?” “嗯,让他们晚了两刻钟来。” 寿宴虽然是成王负责筹备的,但大部分事还是礼部干,礼部尚书陈大人是谢景衍的人,把使臣进宫贺寿的时间推迟两刻钟,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文武百官们不知道谢景衍做的安排,只觉得成王和礼部办事妥帖,皇上寿宴这么重要的日子,皇子们之间内斗竟然丝毫不顾及皇上的感受,这要被西梁和东烈使臣看到,皇上的脸面可就丢到西梁和东烈去了。 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等人上前给皇上贺寿,然后将带来的寿礼献上。 西梁送的寿礼是一颗夜明珠。 东烈献给皇上的是一座黄金打造的宝塔。 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不远千里来大楚送寿礼,东西不可能寒酸了,毕竟送礼讲究你来我往,过几个月西梁皇帝过寿,皇上也会派人前去贺寿。 西梁和东烈将寿礼献完,皇上让他们落座。 安王起身献寿。 西梁太子见了道,“看来我们进宫晚了,错过了大楚皇子们贺寿。” 成王道,“比安排的时间晚了两刻钟,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东烈二皇子奇怪道,“不是成王派人去行宫通知我们晚两刻钟进宫的?” 成王皱眉。 他没做这样的安排。 礼部尚书陈大人站起身来,对皇上道,“是臣推迟了西梁和东烈使臣进宫贺寿的时间……” 皇上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回事,儿子不仅抓到偷换之人,连他这个皇上的颜面都顾及到了,面面俱到,皇上夸赞都应该,怎么会责怪,何况自己的儿子还能不了解,这时候苛责一句,再有下回,绝对只顾自己了,“这时辰进宫正好。”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安王继续献寿礼。 亲王献完,然后是郡王,再是国公…… 轮到平阳侯府时,沈菀起身道,“父皇见谅,父亲和大哥离京了,不能亲自来给父皇贺寿,侯府只剩淮安郡主,她今儿进宫,但害喜严重,儿臣就让她回去了,平阳侯府的寿礼,由儿臣代送。” 说着,把淮安郡主准备的寿礼金镶玉如意献上。 皇上道,“平阳侯父子为朝廷鞠躬尽瘁,朕心甚慰。” 沈菀坐下来,献寿继续,寿礼大部分和前世送的差不多,尤其是外放的官员派人送进京的,这些人受沈菀重生影响的小,送的寿礼和前世几乎没差别。 文武百官的寿礼里最让沈菀惊艳的还是自家大表哥和清和县主送的寿礼,缂丝的《瑶池献寿图》,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光是献寿礼,就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沈菀屁股都坐麻了才算完。 舞姬上台,百官们举杯敬皇上。 一舞毕。 宋皇后笑道,“听闻南邑公主舞姿乃西梁一绝,不知今日可能有幸见到南邑公主的倾城舞姿?” 这话听的沈菀都服气,怕被南邑公主要求比舞,寿春公主装崴脚,宋皇后还敢挑起南邑公主的比试之心,不知道这是要针对谁。 南邑公主站起身来,她眉间骄傲又自信,“那本公主今日就献舞一支,恭祝大楚皇帝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第405章 平手 南邑公主的舞姿,沈菀前世就见识过,说实话,要不是她被宋皇后逼着练了三个月的绿腰舞,根本胜不过南邑公主。 南邑公主身姿袅娜,青丝墨染,裙摆随步伐而动,轻灵似仙。 殿内所有人眸光都在她身上。 一舞毕。 半晌没有动静。 还是皇上拍手道,“百闻不如一见,南邑公主的舞姿果然倾城绝伦。” 南邑公主一向以自己的舞姿为傲,皇上一夸赞,她眉间就越发张扬得意了。 宋皇后笑道,“南邑公主的舞姿确实不错,不过凌王妃的绿腰舞倒也不在南邑公主之下,可惜凌王妃有孕在身,不然倒是可以和南邑公主比上一比了。” 她都怀身孕了,还想给她拉仇恨呢。 沈菀笑道,“皇后谬赞了,我的舞姿如何与寿春公主比?” 南邑公主当即看向皇上道,“不知南邑可能有幸见见寿春公主的舞姿?” 皇上还没说话,宋皇后先道,“实在是不巧,寿春公主崴伤了脚,只是能让寿安公主……” 沈菀笑道,“今天是不巧,不过南邑公主又不是这两天就走,西梁和东烈不远千里前来给皇上贺寿,肯定还会举办宫宴,到时候寿春公主脚伤好了,两位公主再比试也不迟。” 沈菀语笑嫣然,反正她有孕在身,就算她要上台比舞,谢景衍和皇上都不会答应,她有恃无恐。 让宋皇后没事总是找她的麻烦,挑事谁还不会了,今儿寿春公主崴脚在前,可以说是意外,再下回宫宴,寿春公主还崴脚,可就说不过去了,没得叫人怀疑寿春公主连路都不会走,还是怕比不过南邑公主丢脸,在避南邑公主锋芒。 宋皇后看沈菀的眼神很冷,她凌王妃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寿春公主更是心头冒火,看向沈菀的视线恨不得把沈菀扎出百八十个窟窿眼出来。 南邑公主笑道,“凌王妃说的不错,今日没机会,不代表下次没有,本公主等着看大楚公主的舞姿。” 这算是战帖了。 寿春公主不接都不行。 输人不输阵,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好!下次我们好好比一比!” 不是沈菀小瞧寿春公主,她就是从现在起,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部拿来练舞,她也赢不了南邑公主。 话说这么有气势,希望到比试那天,别闹幺蛾子上不了场。 南邑公主给皇上行了一礼,然后坐下。 西梁太子萧岿笑道,“皇妹献舞一支,本太子也有些手痒痒了。” 他看向谢景殷,“听闻晋王武功不错,我们切磋一下武艺,就当是给皇上助兴了。” 谢景殷道,“本王有伤在身,今日没法与你比试,不过本王的六皇弟武功卓绝,曾一脚踹断人一根肋骨,西梁太子要不怕受伤,可以与他切磋。” 安定伯世子坐在那里,见有人因为谢景殷的话看向他,脸色很是难看,晋王推凌王出来和西梁太子比试就算了,为什么要提他丢人的事,他不要面子吗? 刚宋皇后给沈菀拉仇恨没成功,现在谢景殷又给谢景衍找事,这母子俩眼里就没别人了是吗? 好在南邑公主情商不是很高,嘴还快,“怎么你们兄妹都有伤在身?” 一句话,满大殿的人没差点憋出内伤来。 宋皇后那张脸就精彩绝伦了,那是有气都撒不出来。 这么笨嘴拙舌的公主,放她出门,还出这么远的门做什么?! 皇上看向谢景衍,“既然西梁太子有切磋之意,你就和他比一比。” “我没这个雅兴,”谢景衍很不给面子。 西梁太子要切磋,他就得配合吗? 西梁太子道,“凌王是不敢吗?” “激将法对本王没用。” 咔嚓。 手轻轻一用力,将核桃捏碎,剥了核桃肉递给沈菀。 显然,某位爷忙着给媳妇剥核桃。 沈菀,“……” 这核桃吃的她怕是要消化不良。 南邑公主坐在那里,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她身为西梁公主,还是西梁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但她也从未见过有皇子敢和皇上这么说话的啊,就是她皇兄都不敢。 大楚皇帝让凌王和她皇兄切磋,凌王竟然当耳旁风…… 突然就感觉自己身为公主,也挺没见识的。 西梁太子看着皇上,皇上眉头微拢,今天是他寿辰,但真的快要忍不住揍儿子了,当着大楚群臣的面不给他这个父皇面子也就罢了,在西梁和东烈面前还这样,亏得之前还觉得他懂事。 皇上再次对谢景衍道,“赢了,朕把夜明珠赐给你。” 谢景衍看向沈菀,“想要夜明珠吗?” 沈菀,“……” 又把她夹中间。 沈菀看看谢景衍,又看看皇上,一脸小媳妇模样,“我是该说想要还是不想要?” 凌王妃是有几分幽默在身上的。 众人憋出内伤来。 就连皇上都哭笑不得了。 沈菀暗戳戳拿手掐谢景衍,让他拖她下水。 谢景衍疼的额头打颤,赶紧起身了。 这一幕落到大家眼里,更是想笑不能笑,凌王是真不怕皇上,但他也是真惧内啊。 在宠妻和惧内上,西梁太子绝对是比不过凌王的。 见凌王上台,西梁太子多看了沈菀两眼。 两人给皇上行礼,在动手之前,皇上叮嘱道,“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和气。” 沈菀坐在那里看着,她了解谢景衍,谢景衍除了不给皇上面子外,说话做事都极具分寸,他不会削西梁太子的脸面,更不会丢大楚的颜面。 最大的可能是打成平手。 两人拳脚相加,武功在伯仲之间,看的大家目不转睛,不知道最后谁会赢。 打了好一会儿,最后谢景衍挨了西梁太子一拳,西梁太子挨了谢景衍一脚。 拳头打完没留下痕迹,但谢景衍那一脚却是在西梁太子的锦袍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从面子上来看,是西梁太子输了。 事实上,也是西梁太子输了。 虽然一拳一脚看上去差别不大,但西梁太子的拳头谢景衍卸了几分力道,那一脚,西梁太子却是挨的结结实实。 右相道,“两人平手。” 右相是文臣,不通武功,他来宣布平手是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道,“虽然平手,但凌王坐了两年轮椅,武功还能有这般造诣,着实不错了,夜明珠理应赏他。” 沈菀有些诧异,没想到太后竟然会帮谢景衍说话。 老实说,太后对谢景衍的态度,沈菀一直有些琢磨不透。 太后不是很喜欢宸妃,连带着也不大喜欢谢景衍,但太后也不曾怎么刁难过谢景衍,而且从沈莺嘴里知道宸妃当年的事,就更觉得太后态度奇怪了。 太后一向极重皇家颜面,太后应该很清楚,只要谢景衍还活着,宸妃的事就不可能过去,但谢景衍被皇上罚去看守皇陵那几年,太后竟然没有暗中对谢景衍下手。 第406章 欺瞒 谢景衍不止摔断腿,坐了两年轮椅,他还被罚去看守皇陵,不论学业还是武功,在大家看来都荒废了四年,还能这般厉害,文武百官都不敢想宸妃要没出事,凌王按部就班的成长,该厉害到何种程度。 有太后帮着说好话,皇上肯定不会吝啬,将西梁给他贺寿的那只夜明珠赏赐给了谢景衍。 宋皇后嫉妒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放在油锅里煎一般。 皇上宠凌王也就罢了,太后竟然也帮着说好话。 要说大皇子争夺储君无望了,太后趁此机会向凌王示好还能说的通,可大皇子眼下并没有任何的失势,太后犯不着如此。 宋皇后想了半天,最后归结为太后是怕凌王找皇上要夜明珠,未免影响皇上的心情,索性先让皇上赏赐了。 但这种纵容的态度,更叫宋皇后心下不快。 南邑太子坐下来,看到对面东烈二皇子在喝酒,他道,“听闻东烈二皇子箭术高超,不小露一手?” 东烈二皇子拓跋彻笑道,“大楚皇帝的亲外甥有‘神箭手’之名,本皇子可不敢班门弄斧。” 神箭手大楚也只有一个,比不过不丢人。 东烈二皇子会说话,这话听得皇上、太后还有湖阳长公主等人都高兴。 皇上吩咐大皇子道,“你和西梁太子、东烈二皇子年纪相当,他们难得来我大楚一趟,你带他们到处转转,尽我大楚地主之谊。” 大皇子起身应下。 寿宴继续。 舞姬们上台跳舞,丝竹悦耳,群臣尽欢。 整个寿宴持续了整整两个半时辰,太后上了年纪,坐不了那么长时间,提前大半个时辰回寿康宫了。 皇上乏了后,寿宴才散。 沈菀晚上还想上街逛花灯,便没在宫里多逗留,寿宴一散,谢景衍就带她出宫了。 沈莺被送出宫,谢景殷身边只剩傅姝,他们刚出太和殿,就有宫女过来请谢景殷和傅姝,傅姝找了个借口,没有跟去。 忠国公和忠国公夫人过来道,“皇后找你们去,定是有事相商,晋王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你怎么没陪着一起去?” “就算以后晋王侧妃再翻不起来浪花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 傅姝哪有心情陪谢景殷,她满脑子都是沈菀和她说的话,整个寿宴她都心不在焉,迫不及待想出宫找大夫把脉。 傅姝眼角泛红,忠国公夫人见了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 傅姝摇头,“娘,我们先回忠国公府再说。” 这是要和他们说什么? 忠国公夫人没来由心底闪过不安。 傅姝跟着忠国公、忠国公夫人回了忠国公府。 回到忠国公府,忠国公夫人就问道,“到底怎么了,别吓唬娘。” 傅姝没说话,门外丫鬟的声音传来,“王妃,大夫请来了。” 忠国公和忠国公夫人互望一眼。 好端端的请大夫做什么? 忠国公夫人急问道,“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傅姝摇头,“女儿还不知道……” 傅姝心急想着知道结果,都没进内院,在外院偏厅让大夫把脉的,除了亲信丫鬟,只有忠国公和忠国公夫人在。 大夫仔细给傅姝把脉,把了好一会儿才松手,忠国公夫人问道,“我女儿身体有没有问题?” 大夫欲言又止。 傅姝道,“大夫直说吧。” 大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傅姝见大夫那不敢说的样子,心沉入谷底,她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艰难开口,“还请大夫如实告诉我,我还能生养吗?” 大夫没想到傅姝已经知道了,他面露难色,“王妃上回流产,伤了根本,这辈子怕是……” 几乎是瞬间,傅姝眼泪就涌了出来。 忠国公夫人身子一晃,要不是傅姝的丫鬟及时扶了她一把,都要摔地上不可。 忠国公夫人脸色惨白,“怎么会……” “怎么会呢?!” “大夫,你再好好把脉看看!” 大夫摇头。 再把多少次,结果也是一样。 忠国公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上次出事,看过好几位太医,没哪个太医说再生不了了……” 说到这里,忠国公也反应过来了,定是宋皇后和晋王给太医院下了封口令。 大夫自认没本事帮傅姝,让另请高明就拎了药箱子告辞了。 忠国公夫人心疼女儿道,“怎么会这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傅姝哽咽道,“今儿我找凌王妃,想和她联手对付沈莺,她问我可想过皇后为什么想皇上恢复沈莺的正妃之位,还让我找个靠谱的大夫把脉看看,别给她人做了嫁衣裳……” 傅姝云袖下修剪齐整的指甲掐进肉里,她从前就视沈菀为敌,处处和她针锋相对,后来沈菀嫁给凌王,她为了讨好宋皇后和寿春公主,也没少针对凌王妃。 可结果呢?! 她帮着的人害她,欺瞒她,今日要不是凌王妃出于同情告诉她这事,她还不知道会被蒙在鼓里到几时! 她要生不了孩子,就算她有晋王正妃之位又有什么用,最后也不过是给她人做嫁衣! 忠国公夫人心疼如刀绞,恨从心起,“皇后害凌王妃不成,反倒害了我女儿,她口口声声说孩子没了,还能再怀,国公爷尽心尽力扶持晋王,他们母子就是这么诓骗我忠国公府的?!” 之前她也觉得宋皇后对沈莺的态度奇怪,但她从未想过是因为她女儿不能生养了,宋皇后想晋王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嫡子,她女儿的正妃之位没人能撼动,以后晋王再娶,也只可能是侧妃,生的也只能是庶子。 忠国公脸色铁青,没人被欺骗了能高兴,傅姝哭道,“娘,我以后该怎么办?” 女儿无助的样子,比挨了一刀还让忠国公夫人难受,难怪凌王妃当初宁愿选个断腿的也不嫁晋王了,他们忠国公府把晋王当块宝,把女儿送进了狼窝。 可如今女儿已经嫁给晋王,他们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忠国公道,“先找大夫调理吧,或许还能生养……” 实在不行,只能抱养庶子养在膝下。 可谁又甘心呢? 他赌上整个忠国公府,尽心扶持晋王,最后不过是便宜了一个和他女儿,和他们忠国公府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人。 忠国公只觉得自己的野心好像一下子就没了。 第407章 画舫 从万寿宴上回府,沈菀就赶紧睡下了。 等醒来,已经是傍晚,火烧云将天际渲染的如火如荼。 京都难得举办一次花灯会,沈菀迫不及待拉着谢景衍上街赏花灯。 街上人多的,人挨人人挤人。 各种样式的花灯更是看的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谢景衍护着沈菀从街头吃到街尾,除了沈菀没吃饱外,丫鬟和暗卫都吃撑了。 沈菀想吃的东西太多了,但买就得买一份,她就尝个新鲜,大部分都进了丫鬟和暗卫的肚子。 沈菀要买糖糕,银霜打着饱嗝道,“王妃不能再买了,我们真的吃不下了。” 沈菀,“……” 可沈菀还是想吃,最后也还是买了。 卖糖糕的小摊铺前就守着个小女孩,很想吃,沈菀买了一份,她拿了小块,剩下的都给那小女孩了。 往前边走边逛,边逛边吃,玩的是不亦乐乎。 还碰到了不少熟人。 先是延平王世子和成瑶,然后是陆乘和云蕊,再是云祁和清和县主,云阆和陶大姑娘,还有唐泽和徐大姑娘,徐暨和唐三姑娘…… 都是成双成对的。 大家很默契的谁也没说一起逛花灯,这么好的氛围,当然要陪媳妇陪中意的姑娘了。 碰到了打个招呼就各逛各的。 沈菀逛了两条街,有些乏了,谢景衍道,“累了?” 沈菀道,“有点儿。” “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菀好奇道,“带我去哪儿?” 谢景衍没说,只牵着沈菀的手往前。 带着沈菀走到一桥边,他伸手搂过沈菀的腰,脚下一点,就带着沈菀从桥上飞跃而下,朝一艘精致的画舫飞去,稳稳的落在画舫上。 谢景衍就知道沈菀逛不了一会儿花灯就累,但京都一年也办不了几次花灯,错过一回就要等好久,谢景衍便让陈风包下这艘画舫,乘船赏花灯就没那么累了。 沈菀从小到大花灯赏过不少回了,但乘船逛花灯会还是第一次,站在船头,看着两边河岸上行人如织,彩灯夺目,别有一番景致。 只是可惜,今儿不是十五,月亮没那么圆,不然就更更更完美了。 画舫上除了沈菀和谢景衍,还有银霜和海棠,陈风陈雨将她们带上来的。 沈菀和谢景衍站在桥头,头顶明月,身后是河水倒映的花灯,美成一幅画。 只是这样的美好画面没有持续多久,一只利箭划破长空,带着狰狞之音朝他们射过来。 沈菀正赏月呢,突然,腰肢被谢景衍抱住,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着转了一圈,只觉得冰冷的气息贴着她耳朵射过去,短箭直插在画舫上。 沈菀后知后觉,吓白了脸。 站在船尾的银霜和海棠更是吓了一跳。 沈菀自认脾气算好得了,她是真忍不住要骂人了,他们只是想安安静静的赏会儿花灯,招谁惹谁了,几次三番要置他们于死地。 既然是刺杀,就不可能只放一支冷箭,这不,刚避开一支冷箭,接二连三就射来了。 谢景衍将沈菀护在身后,抽出腰间佩戴的软剑,将射来的短箭打落。 陈风陈雨过来帮忙,银霜和海棠则躲进画舫的桌子底下,她们只是丫鬟,刺客不会专门要她们的命,可傻站在那里不躲,难免会被暗器伤到了,她们顾好自己,不用陈风陈雨分心护她们,就算是立功了。 两丫鬟躲在桌子地上瑟瑟发抖,尤其是箭破窗射到桌子边,没差点把她们活活吓死。 别人花灯会都过的高高兴兴的,到她们家王妃这里就过的提心吊胆,王妃可有孕在身呢,这要被惊的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两丫鬟自身难保,还担心沈菀会动胎气。 谢景衍和陈风他们将暗器打落,没有伤到沈菀分毫。 谢景衍看着沈菀,问道,“没事吧?” 沈菀摇头,“没事……” 然而她才说了两个字,突然画舫两侧的水里跃出来几个黑衣刺客,手里的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杀气逼人。 岸上埋伏了刺客,水里还藏着,这是要置他们于死地啊。 好在谢景衍带沈菀出行,除了跟着的陈风陈雨外,暗处还跟着四名暗卫,可暗卫没有来,岸边还有打斗声,显然被牵制了。 两次逛花灯会,两次遭遇刺杀,沈菀对逛花灯会都有心理阴影了。 不把那些包藏祸心的人除掉,他们只要出门,就是活箭靶子。 尤其昨天刑部尚书还请皇上立谢景衍为储君,不止谢景殷想要他们的命,只怕大皇子也想除掉他们了。 沈菀一步步往后退,退进画舫里,她就躲在画舫边看着,没人注意到刺客跳窗进来。 刺客的剑朝沈菀刺过来,银霜和海棠吓的大叫,“王妃!” 沈菀回头,就看到刺客的剑朝她劈过来,就在沈菀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支袖箭射破窗户,直插刺客的颈脖上,刺客当场倒下。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沈菀人都吓呆住了,然后她就见一戴面具的男子跳窗进来。 是那个给他们送信的男子,沈菀还记得他叫徐川。 谢景衍听到银霜和海棠的叫声进船舱,看到有人跳窗进来,还以为是刺客,当即剑刺过来,见是徐川,又连忙收了剑势。 看到倒在地上的黑衣刺客,谢景衍就知道是徐川救了沈菀,不过他来不及道谢,又有两刺客上了船,谢景衍和徐川一人对付一个。 沈菀就缩在角落里看着。 虽然沈菀不懂武功,但她懂穿戴,这两刺客的衣服都不一样,应该是这群刺客的统领,武功也是最高的。 徐川和刺客统领过招,两人武功不相上下,刺客统领一剑劈过来,徐川避让时,脸上戴着的面具被刺客挑落。 就在面具掉下的瞬间,徐川一剑划伤刺客统领的胳膊,刺客统领见势不妙,转身逃走。 沈菀正对着徐川,看到了他的脸,徐川要弯腰捡面具,然而这时谢景衍一剑将另一名刺客杀了,在谢景衍转身看过来时,徐川连面具都顾不上,当即就跳窗走了。 谢景衍看着落下的面具,走过去将面具捡起,然后看向徐川离开的窗户,眉头皱紧。 这么怕被他看到脸吗? 谢景衍收回眸光,看向沈菀,“你可看到他长什么模样了?” 沈菀知道男子为什么躲谢景衍,和她眸光撞上时,也有让她帮着隐瞒谢景衍的意思,可她不想欺骗谢景衍,这事对谢景衍有多重要,沈菀很清楚。 所以沈菀内心只纠结了一下,便点头了,“看到了,容貌看着有些眼熟,像,像是……” “像是谁?”谢景衍追问道。 沈菀道,“像是你表哥,颜大少爷。” 第408章 比试 当年谢景衍去平阳侯府跟随沈镜练武学兵法,颜大少爷经常去找谢景衍,沈菀见过颜大少爷不少回。 再加上宸妃出事时,颜大少爷已经十三岁,这般年纪容貌变化已经不大了,沈菀第一眼看他觉得眼熟,第二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谢景衍先是怔住,随即眼睛就红了起来。 沈菀知道他有多高兴。 外祖家没有被灭门,还有人活在世上。 也正因为沈菀知道这事会让谢景衍高兴,所以哪怕颜大少爷要她隐瞒,她也选择告诉谢景衍。 刺客统领逃了,其他刺客见取他们命无望,也跟着逃了。 陈风进船舱时,正好听到沈菀的话,想到那天在街上,谢景衍问他的话,陈风不敢置信道,“表少爷当年是怎么逃出刑部死牢的?” 谢景衍道,“他现在姓徐。” 陈风瞬间反应过来,“爷的意思是刑部尚书救的表少爷?” 当年颜大少爷确确实实被抓进刑部大牢了,没人相救,他不可能逃出生天。 能悄无声息的把人带出刑部死牢,只可能是刑部的人了。 刑部尚书姓徐,颜大少爷隐姓埋名也用的徐姓,应该不只是巧合这么简单。 沈菀也觉得和刑部尚书有关,当年奉命去颜府抓人抄家的是茂国公,但监斩的是刑部尚书,当时颜老太傅满门被抄斩,乌泱泱跪了一刑台,要刑部尚书用别的死刑犯换下颜大少爷,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是刑部尚书怎么会为了保颜府一丝血脉,做这样铤而走险的事,这要被发现,会祸及刑部尚书满门的。 徐大少爷和谢景衍之前也没有什么往来,也是最近因为和唐泽飞鸽传书才往来密切了些…… 沈菀看向谢景衍,“颜老太傅曾救过刑部尚书的命?” 谢景衍摇头,“我甚至都不知道外祖父和刑部尚书有交情。” 会这么帮颜府,绝不只是有交情这么简单。 “要想知道,只能去问刑部尚书了,但是——” 沈菀看着颜大少爷离开的窗户,“颜大少爷应该不同意你这么做。” 他们遭遇刺杀,颜大少爷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帮他们,但他不想让谢景衍知道他还活着,否则也不至于连面具都赶不及捡就离开。 颜大少爷是不是刑部尚书救的,总会知道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宸妃的案子,洗刷不掉宸妃的冤屈,颜大少爷即便活着,也只能永远活在面具之下,再加上他得罪了茂国公府,一旦被抓到,逃犯的身份……怕是连救他的刑部尚书都罪责难逃。 画舫因为打斗,东西摔了一地,已经没法再待下去了,再者经历一番刺杀,沈菀也没心情逛花灯会赏月了。 谢景衍带她上了岸,那边唐泽和徐暨听说他们遭遇刺杀,赶紧跑过来。 唐泽骂咧咧道,“这些刺客也太嚣张了,你们没事吧?” 谢景衍道,“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就好。 刚刚听说有人行刺凌王凌王妃,没吓死他们,凌王凌王妃遭遇刺杀的次数也太多了些,好在命硬,每次都能有惊无险。 暗卫赶马车过来,谢景衍扶沈菀上马车,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唐泽和徐暨两人目送马车离开。 等马车走远看不见了,两人方才往回走。 远远的就看到徐大姑娘徐欢和唐三姑娘唐意浓在逛小摊子,玩的是不亦乐乎。 唐泽和徐暨互望一眼,都有些看对方不大顺眼。 没办法,身为男人,自然了解男人。 “陪我妹妹逛花灯可以,但不得做越矩之事。” 两人异口同声。 “明日到我府上提亲,听到没有?!” 虽然都想做对方的妹夫,但拿的都是大舅子的威严。 唐泽,“……” 徐暨,“……” 两人你看我不爽,我看你恼火,都有种自家妹妹鲜花插牛粪上的感觉。 两人去找各自的妹妹,然后四人一起逛街,再然后两哥哥就斗起来了,比谁更宠妹妹,一个给妹妹买金簪,另一个就买玉镯,一个买糖葫芦,另一个就买蜜饯果子,暗暗较着劲,气势汹汹的宠了半条街,然后就变成了和自家妹妹走散的不靠谱兄长。 这边两两成双成对,那边杜承安就形单影单了。 他认祖归宗没多久,除了延平王世子他们,没结识什么朋友,今儿花灯会,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有要陪的人,顾不上杜承安了,杜承安只能一个人逛花灯会。 不过杜承安还是第一次见京都的花灯会,哪哪都新奇,一个人也玩的很高兴,就是他现在还没大适应自己尊贵无比的身份,竟然顶着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之子,杜国公世子的身份参加了京都吃包子比赛。 这么接地气的世子真是不多见了。 京都难得举办花灯会,湖阳长公主心情不错,也在长驸马的陪同下上街逛了逛,只是街上人太多了,再加上白天参加万寿宴,湖阳长公主只逛了一个时辰就回府了。 她前脚回府,后脚小厮就回来禀告她世子爷在街上参加吃包子比赛,谁先吃完五十个肉包子,谁就能拿到赏钱一百两。 这话听得长驸马脑壳疼。 他和长公主的儿子不至于为了区区一百两和人比吃包子吧? 湖阳长公主更是担心,“五十个肉包子?胃不要了吗?” 对于他们这样尊贵的身份,从来不愁吃的,只会担心吃多了积食,五十个肉包子,湖阳长公主都不敢想得撑到什么程度。 湖阳长公主道,“你们怎么不拦着?!” 小厮缩了脖子道,“拦了,拦不住……” “那快去把世子给我带回来,”湖阳长公主下令道。 小厮弱声道,“这会儿去,世子应该已经吃完包子了……” 如果世子真吃的下五十个肉包子的话。 湖阳长公主抬手揉太阳穴,长驸马道,“让世子走回来。” 本来湖阳长公主回府就准备睡觉的,这会儿哪还有睡意,满脑子都是五十个肉包子。 她就坐在那里等,等杜承安回去。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等的湖阳长公主耐心全无时,杜承安才回来了。 老远就听到他打饱嗝的声音。 一路走回来还打成这样,湖阳长公主是又生气又心疼,恨不得把坟头上草长老高的杜国公府老夫人和王家老夫人挖出来鞭尸。 杜承安知道爹娘生气了,他小心翼翼走上前,没敢说话。 长驸马问道,“赢了?” “输,输了……” 长驸马,“……” 湖阳长公主太阳穴突突的疼。 她儿子参加吃包子比赛,还比输了? 赢了丢人,输了更丢人。 小厮道,“世子本来能赢的,对面那个头不高但贼能吃的少年一边吃一边瞪世子爷,世子爷就让着他了……” 在湖阳长公主怒视下,小厮的声音最后弱的跟蚊蝇哼似的。 湖阳长公主看着自己儿子,“你知道自己不缺那一百两,你还和人比试吃包子做什么?” 杜承安垂着头,没说话。 湖阳长公主只是担心他撑坏身子,他这样,湖阳长公主也不好再说他什么了,只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没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起?” 小厮拦不住,但延平王世子他们不可能拦不住,就是扛也把他扛走了。 杜承安道,“他们要陪喜欢的姑娘逛花灯,我没和他们一起……” 湖阳长公主想想也是,平常带着她儿子就算了,花灯会肯定要陪姑娘,“花灯会上那么多姑娘,你可有看中意的?” 这话问出口,湖阳长公主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 要有看中的姑娘,知道陪姑娘逛花灯,也不至于去比试吃包子了。 湖阳长公主道,“我给你选个大家闺秀,你也早日成亲。” 杜承安听了忙道,“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是自己选的媳妇,我也要自己选。” 湖阳长公主道,“娘依你,多找些大家闺秀的画像,你自己选。” 杜承安摇头如拨浪鼓。 湖阳长公主道,“这还不行,你要怎么选?” “延平王世子和陆乘就是在花灯会上选的,唐泽教过我,不难,下次花灯会我也试试,”杜承安道。 难是不难,就是有点羞耻。 想到花灯会上人挤人时,张开臂膀等姑娘被挤到怀里,杜承安觉得自己肯定做不来这事。 可也比娘直接给他定亲的好。 先拖一段时间再说,下次花灯会要到过年了…… 杜承安想的很好,就听自家亲娘湖阳长公主道,“下个月娘过寿辰,寿宴不办了,让皇上准宫外办花灯会,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用心选。” 杜承安,“……” 第409章 令牌 凌王府大门前,马车徐徐停下。 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抱下来,迈步进府时,周管事过来道,“王妃受伤了?我已经派人去请陶大夫了。” 沈菀道,“我没事。” 虽然没事,但谢景衍不放心,还是让陶大夫给沈菀把了个脉。 沈菀受了些惊吓,不过不严重,再加上肚子里孩子有六个多月了,稳得很,便没开药方。 谢景衍将沈菀抱回墨玉轩,泡了个澡,就睡下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沈菀坐在床上,懒洋洋的不想起,谢景衍进屋来,不过他才走到床前,春儿进来,站在珠帘外禀告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这时候皇上找谢景衍,应该是为昨晚遇刺的事。 谢景衍进宫去,沈菀掀开被子下床。 银霜伺候沈菀穿衣,然后道,“王爷王妃两次花灯会上遇刺,皇上知道了,龙颜大怒,早朝上让大理寺半个月之内抓刺客,大理寺卿说半个月时间太短了,皇上把大理寺卿狠狠训斥了一顿,但都察院和刑部都不敢接这差事……” 沈菀听了道,“刑部也没接?” 银霜摇头,“也没有……” 这就奇怪了。 大理寺和都察院不敢接就算了,刑部尚书怎么也不接? 朝堂上的事,不是沈菀能琢磨明白的,她就不为难自己了,洗漱完,沈菀坐下来吃早饭。 沈菀起的晚,早饭堪堪吃完,云祁和清和县主就来看她了,淮安郡主不放心,也派了贴身丫鬟来。 一上午,来了好几拨探望沈菀的,沈菀决定在肚子里孩子生下来之前,再不随便出府了,碰到刺客吓个半死不说,还连累这些关心她的人跟着担惊受怕。 沈菀歪在小榻上吃果子,几次看漏刻,都快吃午饭的时辰了,谢景衍还没回来。 银霜端茶盏出去,见冬儿进来,银霜道,“这时辰还有人来探望王妃吗?” 冬儿摇头,打了珠帘进屋禀告沈菀道,“王妃,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刑部尚书府大姑娘定亲了。” “还有刑部尚书府大少爷和郯国公府二房三姑娘也定亲了。” 昨天沈菀就看到他们成双成对的逛花灯会,就知道他们定亲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今天就把亲事定下了。 沈菀不知道今天刑部尚书下早朝后,就携夫人去郯国公府给儿子提亲,结果去的不凑巧,郯国公府大老爷和大太太去刑部尚书府,也给儿子提亲去了。 两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没碰上,岔开了。 你到我府上,我到你府上去了。 又双双折返,在半道上迎面碰上。 嗯。 唐泽和徐大姑娘,徐暨和唐三姑娘的亲事是在街上定下的。 对这两桩亲事,两家是说不出的满意。 两家不仅门当户对,还都支持凌王,政见相合,更更更重要的是儿媳妇是儿子自己中意的,女婿是自己女儿愿意嫁的,还有比这更和美的吗? 一下子就把儿女的亲事都解决了,还不用担心女儿嫁了会受委屈,都不用说,都相信对方会把自己女儿当亲生闺女疼。 要说这两桩亲事有什么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得争谁先娶谁先嫁了…… 唐泽和徐暨两人心累的很,两人为了谁先成亲争的都快打起来了,结果徐大姑娘和唐三姑娘都想对方先嫁。 唐泽,“……” 徐暨,“……” 到吃午饭的时辰了,小丫鬟进来道,“王妃,饭菜准备好了,您是现在吃还是再等王爷一会儿?” 沈菀刚要说再等一会儿,外面秋儿跑进来道,“王爷回来了,还带了不少赏赐回来。” 沈菀把手里的书放下,从小榻上下去,出门就见四个小厮抬了两大箱子进来。 见沈菀看着两大箱子,谢景衍道,“这是父皇赏赐给你的。” 对沈菀肚子里的皇长孙,皇上甚是看重。 知道沈菀轻微受惊,当即让元公公从库房挑些赏赐给沈菀压惊,免得心情不好,影响了腹中小世子。 小厮把箱子打开,看到箱子里的东西,银霜和海棠觉得昨晚的遇刺都没那么惊险了。 皇上赏赐她们家王妃这么多好东西压惊,传到那些刺客背后的主子耳中,得气个半死不可。 派那么多刺客来,死伤大半不说,还没能伤到他们家王爷王妃分毫,连王妃受惊都是轻微的不用吃安胎药,却惹的皇上龙颜大怒,赐下这么多赏赐。 他们家王爷王妃福大命大,岂是那些心狠手辣的宵小之辈能伤的? 沈菀看了赏赐几眼,她更想知道皇上找谢景衍进宫这么半天是做什么去了,沈菀问道,“父皇找你进宫是为抓刺客吗?” 谢景衍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沈菀一眼就看到令牌上雕刻着的龙,栩栩如生,仿佛有生命一般,更重要的是上面刻着的字—— 如朕亲临。 沈菀眼睛睁圆,看着谢景衍道,“皇上给你的?” ……好吧,这是句废话。 这令牌除了皇上能给,还有谁能给啊。 可皇上怎么会把这样的令牌给谢景衍呢? 这令牌在皇子手里,说是半个储君之位一点不为过。 谢景衍道,“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都没把握查出刺客背后之人,父皇便把追查刺客的事交给我办,让大理寺、都察院和刑部全力配合我,给我这块令牌,是为方便我查案。” 沈菀惊呆了。 有了皇上的交代,再加上这块令牌,谢景衍就有了调遣三司的权利…… 这真的只是让谢景衍查昨晚的刺客这么简单吗? 沈菀有些怀疑。 这会儿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谢景衍也回来了,丫鬟把饭菜端进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饭。 这边两人边吃边聊,那边谢景殷和大皇子得知皇上把调遣三司的权利,甚至连能调动京都一半兵力的令牌给了谢景衍,两人脸色难看的都找不到词能形容。 那令牌,便是他们看了都得跪下行礼,皇上为了抓个刺客,就这么轻易给了凌王?! 晋王府被烧,秦王府走水,不比凌王遇刺轻到哪里去,怎么没见父皇把令牌给他们?! 父皇的心还能更偏一点儿吗?! 宸妃给父皇戴绿帽子,把他的帝王威严放在脚底下践踏,都影响不了父皇对凌王的宠爱,要宸妃没出事,只怕他们连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都不会有! 第410章 请客 寿康宫。 太后在拿帕子擦拭先皇赐给她的玉佩。 一公公快步上前,将皇上找谢景衍查案的事禀告太后知道。 太后听后,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公公禀告完就退下了,赵嬷嬷奇怪道,“皇上让凌王追查刺客,让三司协助已经够重视了,怎么还赐凌王令牌?” 追查刺客犯不着如此。 皇上别是打着让凌王亲自追查刺客的幌子赐凌王令牌,方便他查宸妃当年的案子。 太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她道,“皇上近来行事颇为急躁,全然没了以往的沉稳,可是龙体抱恙了?” 赵嬷嬷也觉得皇上这几个月做事目的性太强,皇上以前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但,“未曾听说皇上龙体不适啊?” 不过皇上身体不适,也没哪个太医敢往外传。 太后不放心,“传赵院正,哀家要亲自问他。” …… 屋内,沈菀吃着菜,几次看谢景衍。 谢景衍夹了块鱼肉放到沈菀碗里,道,“想知道什么问就是,只要我知道,不会瞒你。” 沈菀咬着筷子道,“之前我就觉得皇上把权力往你手里送,今天就更明显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连沈菀都觉察到了,谢景衍能觉察不出来吗? 谢景衍看了沈菀一眼,道,“父皇确实被你吓出了点问题。” 沈菀,“……???” 沈菀懵了。 她吓唬皇上? 就是把他的胆子借给她,她也不敢吓唬皇上啊。 沈菀道,“我什么时候吓唬过皇上?” 沈菀一脸你可别瞎说,我还想多活几年的表情,看的某位爷浑身无力,这女人是真不想想自己做过什么惹人多心的事。 谢景衍看着沈菀道,“陶大夫治好了我的腿疾,皇上论功行赏,召见陶大夫,你趁机让陶大夫给父皇把脉的事,可还记得?” 沈菀点头。 这事她当然记得了。 谢景衍道,“父皇知道你不是鲁莽之人,不会随便做这样没规矩的事,再加上父皇知道云家有高人,能算出没有发生的事,我又让元公公多留心父皇的吃食,父皇还能猜不到你我在担心什么?” “父皇做这些安排都是基于他以为自己不剩多少时日了。” 沈菀囧了。 她确实担心皇上和前世一样早早驾崩。 可她没想到只是防备一下,皇上就猜到了。 难怪谢景衍这么聪明了,随了皇上啊。 想到皇上自己吓自己,沈菀小心肝就乱颤,她看着谢景衍道,“这些是你猜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谢景衍吃菜道,“这些是元公公告诉我的。” 沈菀,“……” 元公公天天伺候皇上,皇上的想法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沈菀道,“你没宽慰一下父皇吗?” 谢景衍摇头。 沈菀瞪圆眼睛。 谢景衍伸手捏沈菀的鼻子,“我宽慰父皇,他不会信。” “不信就不宽慰了?” 沈菀嘴角抽搐。 她真有点怀疑这儿子是不是皇上捡回来的了。 谢景衍吃着菜道,“我告诉父皇,云家的高人算出我送的母妃的画像把父皇气的大病了一场,不到月余就驾崩了,你当初让陶大夫给父皇把脉,是怀疑父皇龙体本就抱恙,想陶大夫趁早给父皇调理一下,但陶大夫并未把出父皇龙体有问题,我这才怀疑父皇气病,最后驾崩,是被人下毒给害的,让元公公多加防备。” 这解释完全说的通。 沈菀道,“父皇信了?” “父皇不止信了,还夸我孝顺,”谢景衍道。 沈菀瞅着他,“父皇会夸你孝顺?你确定没骗我?” 谢景衍一脸我有骗你的必要吗,他道,“我说完这番话,父皇很生气,说我明知道他可能会被我气的驾崩,我还成天的气他……” ……这确实是皇上会问的话。 沈菀问道,“那你怎么回答的?” 谢景衍一本正经道,“我说他这么不耐气,是因为被气少了,经常被我气气,习惯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沈菀,“……” 别说皇上会夸他孝顺了,她都忍不住想夸他是个孝子了。 做儿子的都这么孝顺了,皇上怎么没赏他几十板子彰显一下父爱呢? 谢景衍这么说,皇上应该会信他,再者皇上应该只是做最坏的打算,经过梅州地震和西州大坝,还有寿礼的事,皇上很清楚即便是高人算出来的事,也是能改变的,谢景衍再因为宸妃的事恼恨皇上,也不希望皇上驾崩后,大皇子或者谢景殷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因为只有皇上活着,宸妃才有翻案的可能。 大皇子和谢景殷继位,能不能容谢景衍活着都不一定,遑论帮谢景衍推翻皇上定的案子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饭,这顿饭吃的格外久,吃到饭菜都凉了,方才把筷子放下。 筷子刚放下,窗户就被叩响。 “进来。” 窗户被推开,陈风跳窗进来道,“爷,您交代的事,属下办好了。” 军营有点事,谢景衍没亲自去,让陈风跑了一趟。 陈风道,“回来的路上,属下碰到唐大少爷,他想向王爷借李御厨和王府用用。” 借李御厨就算了,借王府…… 谢景衍问道,“他借王府做什么?” 陈风抽了嘴角道,“唐大少爷和徐大少爷都定亲了,延平王世子要他们请客,还不想吃得月楼和醉仙楼的饭菜,唐大少爷就想到找李御厨做菜,又觉得请李御厨去郯国公府做菜,请大家去,很难不惊动他爹,吃饭都不得清净,就想王爷干脆把王府也借他请客算了。” 沈菀,“……” 谢景衍,“……” 两人脑门上黑线滑下来。 在凌王府里请客吃饭,这到底是谁请客? 也亏得唐泽想的出来。 不过都是自己人,倒也不用分的这么清楚。 唐泽能做这么离谱的事,也是知道谢景衍不会不答应。 陈风禀告完就退下了,谢景衍起身去了书房,怕沈菀吃饱就睡,把沈菀带去书房给他研墨。 书房内,沈菀拿起松烟墨,加了些水,将墨研磨的浓稠,不打扰谢景衍看书,沈菀将墨棒放下,就准备回屋了。 然而才刚转身,外面冬儿敲门进来,咧着嘴禀告道,“王妃,西梁南邑公主被巡城司抓了……” 第411章 施压 南邑公主被巡城司抓了? 沈菀嘴角先是一抽,然后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记得前世南邑公主来大楚,也是皇上寿宴第二天,她穿着一袭宫装,招招摇摇的上街,因为貌美,再加上穿戴贵气,引得不少男子驻足观看。 南邑公主性情娇纵,不在寿春公主之下,大家为她的美貌惊艳,她心下得意,但长相猥琐的,不长眼挡住她去路的,南邑公主下手可狠了。 丫鬟随身带了鞭子,南邑公主拿过鞭子,就朝挡路的男子抽了过去。 一鞭子抽在人脸上,没差点把人眼睛打瞎。 前世巡城司赶到时,南邑公主抽了男子十几鞭子,打的鞭痕累累,但巡城司可不敢抓南邑公主,只把人救下就算了。 这一世巡城司归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管,大楚的公主都抓了,西梁公主在大楚的地盘上把大楚人往死里打,巡城司能不抓吗? 不止抓了,还把西梁护卫打了一顿。 延平王世子要抓南邑公主,西梁护卫站出来把巡城司衙差扣住,并拿两国和平给延平王世子他们施压。 延平王世子他们是威胁一下就怂了的吗? 他们几个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动起真格来更是软硬都不吃。 西梁公主就不用顾忌两国和平,当街把他们大楚人往死里打了,他们就得顾着和平,对西梁公主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是吗? 都说入乡随俗,客随主便,到西梁这里,倒是要他们大楚一向奉行的准则迁就他们西梁公主了。 延平王世子骑在马背上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请你们去巡城司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别叫我们押着你们去。” 南邑公主气的握紧手里的鞭子,忍不住要朝延平王世子抽过去。 一旁的大娘见了道,“你们别挣扎了,巡城司这几位可是连自己亲爹都抓过,我们大楚的公主和皇子都被抓进过巡城司大牢,皇上不仅没罚,还赏了巡城司。” “他们真的会抓你们进巡城司,不是吓唬你们的。” 南邑公主继宫宴后,再一次被惊呆。 大楚皇子把大楚皇上的话当耳旁风就够她吃惊的,现在告诉她,大楚巡城司都敢把大楚皇子和公主抓进巡城司? 大楚皇子的地位这么忽高忽低的吗? 突然之间就有些分不清大楚谁更有地位了。 南邑公主被震住,西梁护卫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但他们都知道,寻常百姓是不敢造皇子和公主的谣,尤其还是当着巡城司的面。 还敢反抗吗? 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西梁护卫是不敢了。 左右大楚公主也被抓过,他们西梁公主被抓也不丢人。 南邑公主昂着头道,“既然你们大楚公主也进过巡城司,本公主今儿就入乡随俗,也去涨涨见识!” 这大楚公主怕不是个缺心眼…… 本来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只想把南邑公主抓进巡城司,等西梁太子来捞人就成了。 南邑公主这么说,不给她安排一间牢房,都白进巡城司一趟了。 行吧,看在她是公主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给她安排一间最能长见识的牢房。 寿康宫。 太后前脚让人传赵院正,后脚成王就来给太后请安了。 正说着话,宫人就进来道,“太后,赵院正来了。” 成王就问道,“母后身体不适?” 太后传召赵院正,不止成王以为太后身体不适,赵院正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太后凤体抱恙,赶紧拎着药箱子就来了。 进大殿,见太后气色如常,不像是有哪不适的样子,就听太后道,“哀家没哪儿不舒服,找赵院正来只是问他几句话。” 太后摆了下手,殿内伺候的宫人就都退下,只留下赵嬷嬷一人。 赵院正心下打鼓,不知道太后要问他什么话,他问道,“不知道太后找臣来,是要问臣什么话?” 太后问道,“皇上近来龙体如何?” 太后关心皇上龙体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为什么要把宫人都屏退下去? 赵院正凝神回道,“太后放心,皇上龙体康泰。” 太后道,“皇上龙体当真无恙?” 这话问的成王侧目。 赵院正则是一脸茫然,回道,“事关皇上龙体,臣不敢欺瞒太后半句。” 说完,赵院正语气顿了下。 太后道,“果然有事瞒着哀家。” 赵院正连连摇头,“臣不敢,皇上龙体确实无恙,不过皇上似乎有此担心……” 太后皱眉,“皇上担心什么?” 赵院正道,“皇上不喜把脉,臣虽然日日去给皇上请平安脉,但皇上以前每三日才让臣请一次平安脉,但这两个月,皇上每日都让臣诊脉,元公公还私下叮嘱臣,让臣把脉仔细些,怕有人给皇上下毒……” 成王端茶喝,听到这话,手滞了一下,随即又把茶盏端了起来。 身为帝王,怕被下毒很正常,不然也不用每顿饭吃之前,要先试毒。 但太后了解皇上,皇上不是会轻易改变习惯的人,这是……有人要害皇上? 想到这种可能,太后的脸无比阴沉。 成王道,“母后放心,没人敢给皇上下毒,何况皇上警惕,就算有人敢,也不会得逞。” 这倒也是。 太后叮嘱赵院正给皇上把脉时要格外用心,赵院正就拎着药箱子退下了。 赵院正走后,成王待了一刻钟也告退了。 这边成王离开,那边宫女进来,将巡城司抓了南邑公主的事禀告太后知道。 太后端起茶盏道,“我大楚公主丢掉的颜面,西梁公主帮着捡起来了一半。” 嗯,听到这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宋皇后了,寿春公主被抓进巡城司,丢尽皇家颜面,没想到西梁公主不远千里来给皇上贺寿,还帮了她女儿一把。 西梁公主觉得大楚公主也被抓进过巡城司,不那么丢人。 寿春公主觉得西梁公主也被抓进巡城司,她也没那么丢人了。 两位公主帮彼此兜住了一半摇摇欲坠的脸面。 不过宋皇后没高兴一会儿,太后就派了宫女来传话,宫女道,“太后让皇后督促寿春公主练舞,过几日宫宴,和南邑公主比试,不可丢了大楚的脸面。” 宋皇后笑着应下,但几乎宫女一转身,她脸就阴沉了下去。 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她这个母后还能不清楚,再督促也赢不了南邑公主。 见宋皇后为比舞的事烦心,杜嬷嬷道,“奴婢有一计,不仅可以免公主与南邑公主比试,还能让凌王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皇后看向杜嬷嬷。 杜嬷嬷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皇后听后,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仿佛已经得逞了一般。 第412章 罚俸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几个被皇上罚了。 罚了三个月俸禄。 西梁南邑公主被抓进巡城司,因为有寿春公主和八皇子被抓在前,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还是那话,大楚的公主都抓了,西梁娇纵蛮横的公主巡城司不抓才不正常。 但因为南邑公主说要进巡城司涨见识,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商议了下,还是觉得满足南邑公主的小要求,便把她连同丫鬟和护卫都关进了巡城司大牢。 本来扰乱京都治安的,巡城司抓人也是关大牢的,只是法理之外,还有人情,也可以给个薄面不关大牢里。 南邑公主金尊玉贵,是西梁皇上和皇后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长大的,哪里忍受得了巡城司大牢那样的地方,一进去,南邑公主整个人就不好了。 宫女为了让南邑公主好受些,把买的蜜饯果子拿给南邑公主吃,南邑公主吃了一块,结果糕点果子太香了,把老鼠给引了出来。 南邑公主坐在那里吃蜜饯,老鼠顺着桌腿爬到桌子上,那丑不兮兮的样子,没差点把南邑公主活活吓死在巡城司大牢里。 南邑公主吓的尖叫不止,更是恶心的把早饭都给吐了出来。 南邑公主进巡城司大牢前后不过一刻钟,就从活蹦乱跳变得焉了吧唧的了,西梁太子收到她被巡城司抓了的消息赶到巡城司,见南邑公主脸色苍白,西梁太子还以为巡城司对她用刑了,要不是西梁护卫及时解释,西梁太子都要和延平王世子他们打起来了。 南邑公主昂着脑袋进的巡城司,出来时几乎是丫鬟架着走的。 然后这事就传到皇上耳中了。 本来巡城司处事公正,执法严明,抓南邑公主,皇上不会说什么,但南邑公主毕竟是来大楚给他这个大楚皇上贺寿,巡城司一点情面都不将,直接把一个娇滴滴的公主关进巡城司大牢,导致南邑公主受惊,吐掉半条命,皇上不过问就说不过去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知道巡城司大牢里有老鼠,但他们着实没想到巡城司大牢里的老鼠竟然胆子这么肥,当着人的面就敢上桌,把南邑公主吓成那样,他们心底也有些过意不去。 他们只是办事欠妥,皇上也不好重罚他们,便罚了三个月俸禄,以儆效尤。 不过巡城司大牢里的老鼠这回是踢到铁板了,延平王世子他们领了罚回巡城司,第一时间就下令灭鼠。 一夜之间,把老鼠祖孙几代都给一锅端了。 …… 转眼就到休沐的日子了。 这日,吃早饭时,一穿着淡黄色裙裳的丫鬟进来道,“王妃,中午唐大少爷和徐大少爷请王爷他们吃全鱼宴,李御厨让奴婢来问问您,您是也吃全鱼宴,还是另外给您做吃的?” 沈菀看向谢景衍,“中午只吃鱼?” 虽然鱼的做法有百八十种,但既然请客,只吃鱼太单调了些。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延平王世子他们一大清早就出城钓鱼去了。” 不得不说还得是延平王世子他们会享受生活。 一群兄弟去钓鱼,钓的鱼御厨做成菜,大家边吃边聊,那是何等的惬意。 沈菀心向往之,“下次直接去河边吃吧,把李御厨带上,在河边搭灶台,我和延平王世子妃她们也去。” 光是想想,都有些期待了。 她今天就该把成瑶和徐大姑娘、唐三姑娘她们请进府的。 男人们吃他们的,她和成瑶她们一桌。 可惜这会儿下帖子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下回了。 谢景衍道,“你想去河边吃鱼,今天是肯定来不及了,下个休沐日吧。” 沈菀忙不迭的点头。 对中午的全鱼宴甚是期待。 沈菀耐着性子等了一个上午,总算是到吃午饭的时辰了,丫鬟们把饭菜端进屋来。 头一道就是鲫鱼炖汤,汤炖的浓稠,看着就好喝。 李御厨的厨艺,不需要有任何的质疑。 但第二道红烧排骨端上来。 沈菀,“……???” 说好的全鱼宴呢? 怎么会有红烧排骨? 沈菀正要问,就听到谢景衍的脚步声传来,沈菀还以为他去前院了,怎么会在墨玉轩,她道,“你不是去前院吃饭去了吗?” 谢景衍道,“改时间了,晚上请客。” 怎么会改时间呢,沈菀道,“今天不是休沐吗,这么忙?” “……不是忙,是没钓到鱼。” 沈菀囧了。 她就说巡城司还不至于忙到他们四个休沐都要巡城的地步,敢情改时间是因为没钓到鱼。 沈菀忍不住好奇道,“他们钓了几条鱼,这么不够吃?” 谢景衍看向桌子上的鲫鱼汤,“都在桌子上了。” 沈菀,“……” 沈菀嘴角抽搐,“就钓了两条?” 谢景衍道,“钓了四条,跑了条大的,一条太小,给放了。” 沈菀脑门黑线成摞的往下掉,她道,“几个人钓的?” “六个。” 除了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四个外,徐暨和成弈也去了。 一大清早,几乎城门一开,他们就出城了,气势滔滔,大有把河里的鱼一网打尽的架势,连装鱼的桶都带了六只,结果…… 可怜李御厨为了全鱼宴准备了三十多道做法,就等着他们送鱼来,好大展身手,等了又等,结果就送来两条,嫌炖汤都少了的鱼。 谢景衍给沈菀盛了碗鱼汤。 不得不说,鱼汤炖的鲜美极了。 沈菀喝着鱼汤道,“他们下午是继续钓鱼去了?” 沈菀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取消下个休沐去河边吃全鱼宴的事了。 这要钓不到鱼,得喝西北风果腹。 谢景衍道,“他们送了头牛进府,晚上吃全牛宴。” 一行六个人,两条鱼,不够吃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丢人啊。 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脸,让他们弄虚作假去街上买鱼,他们做不出这样的事。 用买的鱼做全鱼宴,吃着也不得劲啊。 就在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驾马车拉着头受伤的牛从小道上了官道,那头牛不小心摔下山坡,把两条腿给摔断了,只能报备官府,将牛拉去城里卖了。 看到牛,几人顿时就有了主意。 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全牛宴么? 当即就花钱将整头牛给买了下来,连着那两条鱼送来了凌王府。 只是食材是有了,但收拾起来耗时间,午饭是肯定来不及做了,只能晚上再吃全牛宴了。 第413章 醉酒 一整个下午,大厨房都在忙那头牛。 光是宰牛就花了大半个时辰。 中午的全鱼宴缩水成了一道鲫鱼炖汤,但晚上的全牛宴就丰富了。 椒香牛舌、五香牛心、扒烧牛筋、酱香牛尾、醋烧里脊、红烧牛排、香酥牛肉、炖牛掌、牛蒡骨髓盅…… 一眼望去,全是肉,显得那盘子香菇炒青菜有些格格不入。 这盘子青菜还是小厨房见大厨房送来的全是肉,怕沈菀晚上吃太多肉不好消化给加的。 沈菀也怕自己会吃太多肉,所以先吃了半盘子青菜垫肚子。 这顿饭,沈菀和银霜海棠吃的过瘾,连冬儿几个二等丫鬟也分到不少菜。 前院就更热闹了,吃的是全牛宴,喝的是贡酒,人生那叫一个快哉。 只是可惜云祁临时有事来不了,云阆和云善倒是都来了,再加上陈济,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这些人不仅能喝,还能玩,划拳猜酒,吃的那叫一个畅快。 这也是唐泽他们把请客定在凌王府的原因,这要在得月楼或者别处,这么大声的说话,会吵到其他人不说,说的话还容易被人听去,万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岂不惹祸上身。 在凌王府里,就是扯着嗓子嚎也没事啊。 来的时候就约定不醉不归,也是往醉了喝,唐泽和徐暨定亲请的客,大家祝贺他们,没少敬他们酒,唐泽酒量还好,徐暨酒量就没那么好了,最先醉的就是他。 徐暨醉意熏熏,站都有些站不稳了,他端着酒起身敬陆乘,道,“凌王,我敬你一杯。” 陆乘,“……” 这才吃到一半就醉的连人都认不清了? “凌王在那儿。” 陆乘给徐暨转了个方向,让他对着谢景衍。 徐暨又虚晃了两步到谢景衍跟前,这两步晃的他杯中酒都洒了大半。 他敬谢景衍道,“凌王,我敬你。” 说着,昂头把酒一饮而尽。 徐暨道,“我酒怎么没了?给我倒酒。” 小厮要给他倒酒。 谢景衍道,“你已经喝醉了。” 徐暨道,“我没醉,我清醒着呢。” 他拍着谢景衍的肩膀,看着延平王世子他们,打着酒嗝道,“能结识你们这么多好兄弟,我好高兴,但我心底有愧……” 他看着谢景衍道,“有件事我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怕,我怕我爹会打死我……” 徐暨醉的舌头都快捋不直了,话还没说完,人就醉倒在地上了。 桌子上其他人也有些醉了,但还不到这种程度,当下都有些好奇徐暨说的话。 好奇刑部尚书瞒了谢景衍什么事,徐暨要是说了,都会被刑部尚书打死。 唐泽拍徐暨的脸,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凌王的?” 但徐暨醉的人事不知,唐泽一个字也没问出来,谢景衍和他一起把徐暨扶到椅子上坐好。 谢景衍猜徐暨想告诉他,但又不敢的事是刑部尚书保颜府血脉的事,徐暨觉得作为兄弟,不应隐瞒他,但又怕父亲怪罪不敢告知。 唐泽道,“酒量差,酒品也差。” 陆乘拍他肩膀道,“但人品不错。” 这倒是,要不是看在徐暨人品不错的份上,想娶他妹妹,想都别想。 郯国公府大房和二房都是嫡出,长房没有女儿,只有唐泽一个儿子,唐大老爷和唐大太太都拿唐三姑娘当亲生女儿疼,唐泽也拿堂妹当亲妹妹,对妹夫要求高着呢。 唐泽坐回去,继续喝酒。 谢景衍转身要走,突然徐暨高声道,“我不能说,但你,你可以去翻,翻我爹的书房……” 众人一脸黑线。 徐暨这是有多想告诉谢景衍? 自己不能说,让谢景衍翻墙去他刑部尚书府翻他爹的书房。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几个都服气了。 他们自认找打的本事一流,但在徐暨面前都得甘拜下风,他们再狠,也不敢让别人去翻亲爹的书房啊,这绝对会被打的重新去投胎。 亏得他们几个的爹以前还让他们跟徐暨学习,这一幕真该叫他们几个的爹听听,做爹要知足。 不过这也证明刑部尚书行得端坐的正,不怕被人翻书房,令人敬仰。 谢景衍以为徐暨不敢告诉他的是他表哥颜大少爷还活在世上的事,但让他去翻书房,谢景衍皱眉了。 刑部尚书不可能把人藏在他书房里。 刑部尚书隐瞒了他,但徐暨想告诉他的,另有其事。 谢景衍看着徐暨,准备问他,就在要张口的时候,徐暨突然站了起来,拔脚就往门外冲,前脚出门,后脚就呕起来,吐的是昏天黑地。 吐的人都站不住,强撑着漱口,喝了碗醒酒汤,陈风扶他到小榻上躺下。 没敢送回刑部尚书府,怕徐暨醉的一塌糊涂,当着他爹刑部尚书的面就乱说话。 徐暨喝倒下了,其他人继续喝酒,有徐暨前车之鉴在,大家都收敛了,没敢再往死里喝。 把一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天色也不早了,再不走,街上得宵禁了,那晚上他们就只能住在凌王府了。 几人同谢景衍告辞,谢景衍让陈风送徐暨回去。 他们几个一同离开凌王府,出了凌王府所在巷子就分道扬镳了,但很快又在巡城司碰面了。 嗯。 都被巡城司抓了。 虽然街上没什么人,但一个个都喝了不少酒,小厮可不敢放任他们骑马,万一坠马摔伤可怎么办,只能牵着马回去,按照骑马算时间,足够在宵禁前回府,可慢悠悠的走,时间就不够用了。 小厮看天还没那么黑,想着宵禁还早,结果就碰到巡城司巡城了。 巡城司铁面无私到亲爹,大楚和西梁的公主都抓了,顶头上司宵禁之后还在街上溜达,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然后—— 巡城司的头儿就被一群手下给抓了。 巡城司抓了人,巡城到各府,敲门告知他们家大少爷世子爷被巡城司抓了的事,让他们第二天早上早点拿钱去赎人,以免耽误正副司卿巡城。 各府小厮,“……” 几位爹娘,“……” 还有第二天听说了这事的皇上以及文武百官,也是一脑门的黑线。 第414章 晦气 沈菀想着下个休沐日去河边吃全鱼宴,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南邑公主被抓进巡城司,病了几日,朝廷为西梁和东烈准备的接风宴只能延后,这一延,正好占了休沐这天,沈菀出府吃全鱼宴的计划只能跟着往后延了。 接风宴这日,吃过早饭后,沈菀和谢景衍就进宫了。 去御花园的路上,沈菀就看到御花园上空放飞着一只蝴蝶风筝,很精致,飞的很高。 不过风筝没能在空中坚持多会儿,沈菀刚进御花园,那只飞的高高的风筝就跟卸了气一般往下掉,而且是朝着她这个方向来的。 风筝坠落的速度很快,就掉在沈菀跟前几步,要不是沈菀停下脚步,风筝十有八九得掉她身上不可,那边寿春公主追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大家闺秀。 见到沈菀,寿春公主脸色不快,“真是晦气。” 这个晦气既指风筝掉了,更是指碰到沈菀。 沈菀心知肚明,跟着寿春公主过来的几个大家闺秀也知道,顿时后悔跟过来了。 不过寿春公主没明说,沈菀不会笨到自己对号入座,这时候清和县主走过来,高兴的对沈菀道,“我刚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进宫,你就来了。” 沈菀笑道,“肯定要来啊,今儿是寿春公主和南邑公主比舞的日子,错过岂不可惜?” 说着,沈菀看向寿春公主,“寿春公主放风筝,别只顾看天上,也要注意脚下,可别再崴脚了。” 沈菀绵里藏针的还回去,寿春公主云袖下拳头攥紧,“凌王妃放心,本公主没这么容易崴脚!” “那本王妃就等着看寿春公主一展舞姿了。” 沈菀把期待都挂在脸上。 寿春公主恨不得撕了沈菀的那张脸,“那你就等着吧!” 扔下几个字,寿春公主转身就走了。 想看她和南邑公主比舞丢人? 这辈子是别想了。 下辈子吧! 想到母后给凌王妃准备的大礼,寿春公主心下倒有些迫不及待了。 沈菀看着寿春公主走远,心底没来由闪过一丝不安。 她知道宋皇后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寿春公主丢人,肯定会做点什么,但崴脚这条路已经被她堵死了,寿春公主没有任何借口不与南邑公主比试,但寿春公主方才那话,摆明了是她等不到的意思。 沈菀在想这事,清和县主没注意到她在走神,指着不远处道,“我们去那边赏花吧。” 沈菀便把心底那一丝不安压下,两人去那边赏花。 御花园很大,今儿进宫的大家闺秀更是多,哪哪都是人,大家闺秀们扑蝶,玩投壶,踢毽子,放纸鸢,蒙眼抓人……欢声笑语传的很远。 沈菀没去凑热闹,清和县主一直陪着她,两人站湖畔吹着风,很快成瑶也来了,还有徐大姑娘、唐三姑娘也过来找她们,大家有说有笑。 想到本来今儿是去河边吃全鱼宴的日子,不免都有些惋惜。 宫宴她们参加过太多回了,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去河边抓鱼吃鱼,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啊。 清和县主道,“下次休沐正好十五,云家办出阁宴,肯定也是去不成的。” 沈菀道,“总会去成的,其实晚些时日去也好,到时候天就没那么热了。” 不过虽然这样说,但大家心底的迫切并未能压下去几分。 沈菀站在湖畔吹了好一会儿风,想着宴会快要开始了,她和清和县主还没去给宋皇后请安,未免落人口舌,两人朝凉亭走去。 平常宋皇后看到沈菀,都会眼神泛冷,面露不虞之色,但今天沈菀上前请安,宋皇后脸上带着的笑意不仅没消散,反而更深了几分。 沈菀心下那股子不安也更深了。 她激起南邑公主和寿春公主比试之心,宋皇后应该恨不得吃了她才是,看到她怎么会笑的出来呢…… 沈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这时候一小公公进凉亭道,“皇后娘娘,再有一刻钟就开宴了,可以入席……” 小公公话才说到这里,那边跑过来一宫女,老远就喊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南邑公主落水了!” 宋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陡然拔高,“落水?!” “南邑公主怎么会落水?!” 凉亭里那些贵夫人也是面面相觑。 沈菀眉头皱紧,她到底还是太小瞧宋皇后和谢景殷了,她以为堵住了寿春公主崴脚躲避比试的可能,他们就束手无策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从南邑公主身上着手,沈菀不信南邑公主落水只是意外这么简单,这些人胆子未免也太肥了。 沈菀认定南邑公主落水是宋皇后的手笔,可就是这样,她也还是小看了宋皇后的手段。 只听宫女道,“南邑公主去找她的兄长西梁太子,从白玉桥上路过时,不知道怎么了,人突然往前栽去,当时凌王正好从桥另一边过来,南邑公主朝他扑过去,凌王不仅没伸手扶南邑公主一把,还把路让开了,南邑公主扑到桥上,没稳住身子,然后就栽莲花池里去了……” 唰。 宋皇后那张脸阴沉下去。 她眸光扫向沈菀,眼底像是淬了剧毒一般。 沈菀的脸色也很冷。 她还是太小看了宋皇后! 宋皇后不止要保自己女儿寿春公主不丢脸面,她还要给她添堵,拿南邑公主绝谢景衍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 大庭广众之下,南邑公主朝谢景衍扑过去,有了肌肤之亲,总要给南邑公主一个交待。 一旦谢景衍娶了南邑公主,别说储君之位了,以后在朝堂上怕是都掌不了实权了。 南邑公主不远千里来大楚给皇上贺寿,今儿又是给西梁和东烈的接风宴,南邑公主在宫里落水,宋皇后肯定要去看她。 宋皇后起身出了凉亭,凉亭里的贵夫人也纷纷起身跟去看看。 沈菀也去了,她走在最后面。 等大家到的时候,南邑公主已经被人捞起来了,身上裹着披风,脸上发髻上都是泥巴,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南邑公主想家了。 她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可她来大楚过的是什么日子,先是被抓进大楚巡城司,吐的死去活来,病了好几天,病好了进宫赴宴,宴会还没开始就又掉进了莲花池里,浑身都是臭烘烘的泥巴,南邑公主想死的心都有了。 宋皇后见了,当即吩咐杜嬷嬷道,“赶紧带南邑公主下去换身干净衣服。” 第415章 感激 宫女将南邑公主扶下去换裙裳。 南邑公主走后,宋皇后眸光怒向谢景衍,“凌王就眼睁睁的看着南邑公主落水,都不拉她一把?!” 谢景衍只瞥了宋皇后一眼,没搭理她,而是走到沈菀身边,语气温柔道,“不是崴脚了吗,怎么也过来了?” 沈菀茫然道,“我没崴脚啊,为何这么问我?” 谢景衍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方才有个宫女给我传话,说你崴脚了。” 两人说话声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包括听说南邑公主落水赶来的西梁太子。 都是宫里长大的皇子,还能不知道宫里的意外九成九都是人为。 西梁太子眼神冰冷。 大楚朝堂储君之争,他来这么多天,听说了不少,但储君之争把他皇妹拉进去,未免太没把他们西梁放在眼里了! 谢景衍没理会宋皇后,宋皇后脸色铁青,但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谢景衍没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皇上的话当耳旁风,连皇上都使唤不动的人,没把宋皇后放在眼里再正常不过了。 宋皇后把涌上天灵盖的怒气压下,凌王可以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但南邑公主病才好,今日又落水,他凌王能救而不救,皇上要给西梁一个交待,必不会轻饶了他。 她耐心等着就是! 宋皇后转身离开。 这会儿已经到了开席的时间了,不会因为南邑公主落水就延后。 那些贵夫人和大家闺秀都跟着宋皇后走了。 沈菀心下气恼,但更多的还是担心,谢景衍倒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握着沈菀的手道,“我们也走吧。” 走了两步,沈菀想起件事,转身示意银霜附耳过来,低声吩咐几句。 银霜屁颠颠就去办了。 等沈菀和谢景衍进大殿,文武百官和家眷都落座了,就只剩他们的位置还是空的。 他们走到位置上,刚要坐下,一道公鸭嗓音就传了来: “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恭迎皇上。 皇上走过来,但凡抬头就能看到皇上脸上隐忍的怒气,“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 谢景衍扶沈菀起来,两人要坐下,皇上眸光就扫了过来,怒斥道,“身为皇子,当是天下人的表率,你倒好,眼睁睁的看着南邑公主摔进莲花池里都不施以援手!” 宋皇后道,“可怜南邑公主不远千里来给皇上您贺寿,先是被关进巡城司大牢,接着又落水,皇上是没看到南邑公主的样子,臣妾看了都心疼。” “凌王的冷漠实在有损我大楚待客之道,皇上今日不严惩他,回头传到西梁和东烈,没得说您教子无方。” 没一个站出来帮谢景衍说情的。 谢景衍看着皇上,面无表情道,“父皇只看到我袖手旁观的冷漠,南邑公主落水的可怜,父皇可想过我今日要真拉了南邑公主一把,后面会怎么样?” “父皇是要我娶南邑公主,还是把我连着王妃送去西梁和亲?” 谢景衍冷冽的说话声在大殿内回荡。 大殿内静的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他。 显然没想过后面这么多事。 就是皇上眉头都蹙紧了。 谢景衍道,“那莲花池,本王的王妃怀着身孕掉下去都没事,南邑公主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狼狈些,这天气,连伤寒都不会,本王要救了她,那才是遗祸无穷。” 对他是遗祸无穷,对南邑公主更是。 谢景衍看向西梁太子,“西梁太子是愿意本王袖手旁观,还是希望本王救南邑公主?” 西梁太子知道自己皇妹和谢景衍在白玉桥碰上是被人算计的,但他不知道谢景衍袖手旁观是看破了这局,故意为之。 西梁太子盘踞心口的怒气消散几分,他起身道,“本太子的皇妹在桥上出意外,不过刹那之间,那么短的时间,凌王能想到这么多事,本太子实在是佩服至极。” “本太子打心眼里感激凌王的袖手旁观。” 别说只是摔下莲花池了,哪怕就是摔的缺胳膊断腿,也好过清誉受损,不得不嫁给凌王。 历朝历代,和亲的公主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尤其凌王还已经娶了王妃,还对王妃宠爱有加,宠爱到替妻害喜的地步。 虽然和凌王接触不多,但仅两次宴会,西梁太子就觉得凌王深不可测了,如果可以,他还真不希望大楚皇上立凌王为储君,大楚越强盛,对西梁可不是什么好事。 西梁太子都谢凌王袖手旁观了,皇上还有什么可说的。 宋皇后脸都气歪了。 凤袍下修剪齐整的指甲掐进肉里都觉察不到疼。 宋皇后想不明白,这么完美的算计,竟然也会功亏一篑! 凌王和凌王妃当真就这么邪门吗?! 宋皇后只能不住的宽慰自己,至少她女儿寿春公主不用和南邑公主比舞了。 嗯,宋皇后以为南邑公主落水,不会再和寿春公主比舞了,等南邑公主换好裙裳回来,宋皇后还装模作样道,“本宫还想今儿能看到寿春公主和南邑公主斗舞,可惜了。” 南邑公主道,“本公主只是落水了而已,还不至于跳不了舞了。” 宋皇后没想到南邑公主会这么说,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沈菀则在心底大呼痛快,让她装腔作势,碰钉子了吧。 宋皇后忙道,“南邑公主病才好,又落了水,要比试也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回头宫里还要给你们举办送行宴,到时候再比试也不迟。” 南邑公主性子倔的很,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凌王妃怀着身孕落水都无碍,本公主落个水要连跳舞都不会了,岂不让人笑话?” 别问南邑公主怎么会知道沈菀怀着身孕落水都无碍的,她来的路上,听到两宫女嘀咕这事,顿时激起了南邑公主的好胜之心。 嗯,这两宫女,是沈菀让银霜找小喜子公公安排的。 郑贵妃笑道,“既然南邑公主觉得没问题,寿春公主也早就准备好了,皇后又何必阻拦?” 宋皇后看郑贵妃的眼神不善,她郑贵妃不说话,没人当她是哑巴! 宋皇后咬牙道,“本宫只是觉得南邑公主身体不适,寿春赢了也胜之不武。” 赢? 一个皇宫住着,谁能骗得过谁。 寿春公主拿什么赢南邑公主? 靠吹牛吗? 郑贵妃可没忘记宋皇后利用她谋害凌王妃的事,这口气她一直想找机会出了,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她岂会错过。 郑贵妃道,“皇后把南邑公主想的太娇弱了,凌王妃怀着身孕落水都没事,何况是南邑公主?” 南邑公主坚持要今天比舞,郑贵妃也帮腔,宋皇后没有任何借口拒绝了。 皇上道,“就今天比吧。” 寿春公主坐在那里,见皇上同意了,顿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可惜,箭在弦上,宋皇后也无计可施,帮不了她了。 南邑公主看着寿春公主,“皇上寿宴上本公主才献过舞,今日你先跳吧。” 南邑公主大大方方,寿春公主无从拒绝。 寿春公主换了舞衣,当众献舞。 南邑公主坐在下面看着。 因为宋皇后夸沈菀舞跳的好,沈菀说南邑公主跳的比她好,南邑公主还以为寿春公主是真的舞姿过人。 结果就这? 跳成这样也好意思和她比? 南邑公主脸色很不好看。 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宋皇后坐在上面看着,看向沈菀的眼神恨不得将沈菀抽筋剥皮拆骨。 沈菀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宋皇后想算计他们,把南邑公主塞进凌王府,给她添堵,绝谢景衍被立为储君的可能,却没想到南邑公主即便落水了,也依然坚持和寿春公主比舞。 同是公主,比舞输了就够面上无光了。 现在南邑公主病了一遭,又落了水,寿春公主都比不过她,就更是丢人了。 脸丢到地上都捡不起来的那种。 第416章 天赋 本来南邑公主还有点压力,看到寿春公主跳的给她提鞋都不配,南邑公主从容应对,舞姿更显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把寿春公主比成了渣渣。 寿春公主跳舞时,皇上脸色就不大好看了,他当时瞥了宋皇后一眼,宋皇后如芒在背,南邑公主跳舞时,皇上又扫了宋皇后一眼,宋皇后只觉得屁股底下的凤椅突然就生出来许多荆棘刺,扎的她坐不住。 其实寿春公主跳舞比不过南邑公主也没什么,但宋皇后明知道自己女儿几斤几两,偏还想要面子,结果里子兜不住,脸丢的更大了。 宋皇后不止丢了自己的脸,连带着把皇上的脸都丢了个七七八八,平常宋皇后总是在皇上跟前夸寿春公主,嫔妃们奉承宋皇后,也是铆足了劲夸,夸的皇上还真以为寿春公主不输南邑公主,放心的让她上,结果这么多年都是在糊弄他这个皇上。 寿春公主的舞跳的南邑公主想嘲讽她几句都懒的开口,根本就不配被她嘲讽。 南邑公主一脸轻蔑的坐下来。 她什么都没说,可比说了还叫寿春公主难堪。 东烈二皇子举杯笑道,“这一趟来大楚,本皇子着实长了不少见识,尤其是大楚京都的治安,巡城司官阶不高,但寻常衙差连顶头上司都敢抓,着实令人震撼。” “等回到东烈,我会奏禀父皇,让东烈多向大楚学习。” 东烈二皇子把巡城司一顿夸,皇上脸色好看了许多。 自打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进了巡城司,京都的治安确实好了很多,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唐泽他们大义灭亲固然难得,但更难得的是寻常衙差也敢抓顶头上司,巡城司从上到下都奉行一个准则,要其他府衙也能如巡城司,何愁不能创一个太平盛世。 看着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还有徐暨和陈济这些和谢景衍走的近的世家子弟,皇上隐隐看到了一个盛世。 皇上突然就心情大好了,宴会继续。 酒过三旬,大皇子说起狩猎之事,起身对皇上道,“父皇,儿臣想请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去西山狩猎,延平王世子他们武功高,又是巡城司,儿臣请父皇准许那日他们随行。” 狩猎人多才热闹,延平王世子他们跟去既能陪着狩猎,还能负责大家的安全,一举两得。 大皇子安排的没问题,皇上准了。 对延平王世子他们来说,巡城是差事,去狩猎也是差事,没多大差别。 这事就这么定了。 接风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歇,宴会散后,文武百官携家眷出宫。 接风宴太后没露面,湖阳长公主准备带儿子杜承安去给太后请安,杜承安不想去,就道,“娘,我还有事,就和唐泽他们一起出宫了。” 不等湖阳长公主答应,杜承安赶紧跑了。 湖阳长公主看着儿子一溜烟跑没影,瞪长驸马道,“你让安儿进巡城司,现在都快成延平王世子他们的跟屁虫了。” 长驸马看着杜承安和陆乘勾肩搭背,他笑道,“也没什么不好的。” 湖阳长公主想找点不好之处,可实在找不出来,她这个做娘的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延平王世子几个比她还要关心,不仅催杜承安找个心仪的姑娘,甚至还帮着出谋划策,要不是真心实意的对安儿好,安儿也不会跟他们走的这么近。 湖阳长公主也知道自己儿子很怕去见太后,因为每回见太后,太后都要杜承安多和茂国公世子往来。 别说杜承安了,就是湖阳长公主也有些怕了,一边是太后,一边是儿子,她是既不想太后失望,也不想儿子勉强自己。 杜承安和陆乘他们骑马出宫,就走在凌王府马车后头,有说有笑,恣意畅快。 到了闹街,杜承安骑在马背上,看到人群里有张熟面孔,他高兴的招手打招呼,但那少年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杜承安手还停在半空中,颇有些尴尬。 唐泽见了道,“那少年是谁啊?你这个皇上的亲外甥,太后的亲外孙,杜国公府世子主动打招呼,都不搭理你?” 杜承安挠着额头道,“我跟你们提过的,花灯会那天吃包子赢了我的少年……” 唐泽一脸的不敢置信,“就那小身板,能一口气吃五十个肉包子?” 杜承安点头,“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信。” 唐泽眸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少年身上,道,“少年奇才,天赋异禀啊。” 杜承安,“……???” 特能吃也算天赋异禀吗? 那他岂不是除了擅长射箭之外,又多了一个天赋? 杜承安在想特能吃到底算不算个天赋,唐泽就拍他肩膀道,“还愣这里做什么?快去追啊。” 说着,一鞭子抽在杜承安马屁股上。 马就把杜承安带跑了。 杜承安人在马背上,懵的厉害。 他没事追那少年做什么? 陆乘也奇怪的看着唐泽,“你让杜承安追那少年做什么?” 唐泽被问住了,他看着陆乘,轻咳一声,“我也不知道……” 陆乘,“……” 不知道还让人去追。 陆乘嘴角抽搐的厉害。 两人不急着回府,晃晃悠悠的在街上,任由马儿带着他们往前走。 走了没一会儿,就看到杜承安的马在一巷子口,两人觉得奇怪,然后就见杜承安捂着眼睛从巷子里出来。 唐泽眼睛睁圆,“不是吧,被打了?” 陆乘道,“不愧是一口气能吃五十个包子,这力道真不小。” 杜承安一只眼睛淤青。 杜承安道,“打我的不是他,是徐川。” “徐川?” “他打你做什么?”陆乘很是不解。 杜承安疼的眼睛都睁不开,“他以为我非礼那少年……” 非礼? 唐泽面露怪异,“你对那少年做什么了,被他这么误会?” 杜承安耳根一红。 “没,没做什么……” 唐泽让他去追那少年,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追,但他觉得那少年看着特别顺眼,心底也想和他交个朋友,真就追了。 他追,少年跑。 少年跑,他追的更厉害。 然后就追到了个死胡同里,结果过去时,脚下没注意,踩到了竹子,人往前一踉跄,亲人家少年额头上了。 还好只是额头,这要是亲了嘴,他得恶心死不可。 意外来的太突然,他刚想说一声“对不起”,徐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抓过他,拳头就朝他呼了过来。 想到徐川面具下那愤怒的双眼,杜承安都觉得这一拳挨的冤。 他又不是故意亲那少年额头的,至于路见不平就对他下这么狠的手吗? 他要亲的是个姑娘,他也认了。 可他亲的是个男人啊。 非礼男人…… 别说做这样的事了,光是想想都能把自己恶心个半死了。 第417章 军饷 日落月起,月落日升。 清晨,沈菀从酣睡中醒来,坐在床上伸着懒腰。 银霜和海棠端铜盆进屋伺候沈菀起身,银霜给沈菀束腰,看着沈菀隆起的小腹,神奇道,“皇上寿宴也没过去多少天,王妃的肚子就大了一圈了。” 沈菀摸着肚子,也觉得这几日肚子里的孩子长了不少,尤其是胎动,比之前可明显太太太多了。 沈菀洗漱完,谢景衍晨练回来,刚要坐下吃早饭,丫鬟冬儿进来,站在珠帘外道,“王爷,周管事刚刚派人来传话,说是军营有些事,需要您去处理一下。” 冬儿禀告完就退下了。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去军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午饭不必等我。” 沈菀知道军营处理不了的事,才会麻烦谢景衍,她问道,“军营的事这么棘手吗?” 谢景衍道,“倒也未必棘手,只是可能要进宫。” 沈菀就没再多问。 吃完早饭,谢景衍就去军营了,如今天没那么热了,沈菀带着银霜和冬儿去花园散步,祸祸了两提篮的花回来。 进屋看到桌子上放着两张大红描金请帖,银霜问道,“谁府上送来的喜帖?” 海棠正擦博古架,闻言道,“当然是云家和宣平侯府了。” 海棠将花瓶放下,过来道,“云二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亲自来府里送喜帖的,听周管事说王爷去军营了,他们就没进府了。” 沈菀坐下来,银霜给沈菀倒茶,外面夏儿进来道,“王妃,李御厨来了。” 银霜奇怪道,“李御厨怎么来墨玉轩?” 海棠道,“云家和宣平侯府想请李御厨过府掌勺,不知道李御厨是不是为这事来的……” 银霜觉得不是,之前请李御厨掌勺,李御厨都没来找过王妃啊。 不会是不想帮忙吧? 银霜觉得这猜测更不会。 给云家和宣平侯府掌勺,不但有钱拿,还有情面,李御厨不会拒绝才是。 沈菀道,“请李御厨去正堂等我。” 沈菀口渴,喝了半盏茶方才起身。 正堂内,李御厨坐在那里喝茶,见沈菀进去,连忙将茶盏放下,起身给沈菀行礼。 沈菀道,“李御厨找我可是为了云家和宣平侯府请你掌勺之事?” 李御厨摇头,“不是。” 不是? 沈菀坐下道,“那李御厨找我是……?” 李御厨颇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沈菀道,“李御厨有话不妨直说。” 李御厨想着都来找王妃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他道,“不瞒王妃,我和陶大夫一样,也有妻有子,看到陶大夫一家在京中团聚,甚是羡慕,还望王爷王妃能给个恩典,也准我将妻小接进京……” 沈菀还以为李御厨找她什么事呢,原来是想媳妇孩子了。 沈菀道,“是我和王爷疏忽了,早该将李御厨的家人也接进京的。” “和陶大夫一样,我也在王府后面给李御厨一家置办个小院。” 李御厨忙道,“不敢,我如何能和陶大夫比?” 他只是给王爷王妃做菜而已,陶大夫可是治好了王爷的腿疾。 沈菀笑道,“陶大夫于我和王爷有大恩,李御厨也帮了我和王爷不少忙。” 李御厨想将妻儿接进京,沈菀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答应呢。 虽然李御厨是皇上赐给她的,但李御厨到底不是王府下人,他要真想离开凌王府,谁也拦不住。 李御厨在宫里做御厨这么多年,都没把家人接进京,这是还想着有一天回老家,如今把人接进京,这是打心眼里认可凌王府,想在凌王府里待一辈子。 沈菀让海棠跟李御厨一起去前院找周管事办这事。 回屋后,沈菀将从花园里采的花插在花瓶里,等忙完,就到吃午饭的时辰了。 谢景衍果然没回来吃午饭,其实他是在晚饭前才回的府。 见他回屋,沈菀迎上去道,“你在军营里忙了一整天?” 谢景衍道,“倒没在军营待多久,去了户部一趟,又去了兵部,还去了军器监一趟,然后进宫……” 沈菀,“……???” 跑这么多地方做什么? 谢景衍道,“岳父大人麾下将士拖欠了三个月的军饷,岳父大人离京之前要了两个月的,他一走,军饷被户部挪发给了吴大将军麾下,我这一整天就是忙这事去了。” 谢景衍坐下来,给自己倒茶喝,可端起来准备喝的时候,他看着沈菀,“你梦到成王封地望州有铁矿,可梦到望州发生水灾?” 沈菀想都没想,脱口道,“望州没发生水灾啊。” 语气笃定。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确定望州没发生水灾?” 沈菀重重点了下头,她确定望州没发生水患。 “有没有可能发生了,但你没有梦到?”谢景衍问道。 沈菀摇头,奇怪道,“为何这么问?” 谢景衍道,“方才我进宫,碰到望州送来六百里加急,望州发生水灾,灾情严重,需要朝廷拨钱拨粮赈灾。” 沈菀眉头打了个死结。 前世没听说成王的封地出现灾情啊。 这一世和前世是大有不同,但她引起的改变在人,天灾她可影响不了。 严重到需要朝廷拨钱拨粮赈灾,她不可能没有耳闻。 沈菀看着谢景衍,一字一顿道,“我肯定成王封地没有发生水灾。” 谢景衍觉得梦境不可能面面俱到,但沈菀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再加上沈菀的梦一向细致,谢景衍更愿意相信她。 要沈菀说的是真的,成王的封地并没有发生水灾,那这封六百里加急就耐人寻味了。 谢景衍忙了一天,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丫鬟就把饭菜端进屋,两人坐下吃晚饭。 吃完晚饭,沈菀去花园遛食,谢景衍要陪她一起去,沈菀道,“你都累一天了,丫鬟陪我去就行了。” 谢景衍在沈菀耳边道,“这么怕我累着?” 炙热的呼吸喷在耳边,痒麻麻的。 沈菀道,“我才没有!” 谢景衍道,“晚上你就知道我有没有累着了。” 沈菀,“……” 这混蛋! 就不该心疼他! 沈菀抬脚就走,谢景衍道,“走慢些,小心崴脚。” 他不说话还好,他越这么说,沈菀走的越快,不过沈菀到底步子不大,谢景衍三两步就追上她,握着她的手,往花园方向走去。 身后夕阳无限好,绚烂的晚霞将天际渲染的美轮美奂。 有谢景衍陪着,就不急着回墨玉轩了,两人在花园逛了一圈,然后上了观景楼。 夜幕降临,王府回廊上挂上了灯笼,天上繁星璀璨。 谢景衍从身后抱住沈菀,手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道,“还有多少时日就满七个月了?” “还有十三天,”沈菀回道。 谢景衍道,“这么快……” 快吗? 她都嫌慢了。 天知道她多想早点把孩子生下来,不知道会更像她还是更像谢景衍。 两人在观景楼上待了许久。 见时辰差不多了,该回去睡觉了,沈菀道,“该回去了。” 谢景衍搂着沈菀的腰,在她耳边道,“要不……今晚在观景楼?” 沈菀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就落下了,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就在沈菀被亲的浑身软绵的时候,噔噔噔上台阶的声音传了来,沈菀回过神来,连忙把谢景衍推开。 某位爷一脸被打扰的不快。 陈风快步过来,急道,“爷,宣平侯世子出事了!” 第418章 命大 沈菀心头一惊。 谢景衍已然问出声了,“陆乘出什么事了?” 陈风忙回道,“宣平侯世子和杜国公世子负责今夜巡城,发现有黑衣人飞檐走壁,宣平侯世子抓人时,被刺伤,从屋顶上摔下来,昏死过去,杜国公世子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将人送来凌王府了。” 陈风每说一句,沈菀心就颤抖三分。 她不敢想从屋顶上摔下来会伤成什么样…… 谢景衍看向沈菀,“你先回墨玉轩,我去看看。” 说完,不等沈菀开口,谢景衍撑着观景楼回廊,直接跳了下去。 陈风随后。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菀从楼梯下去,不过她没听谢景衍的回墨玉轩,她得亲眼看看陆乘的受伤情况才能安心。 沈菀也去了前院药房,她到的时候,陶大夫刚给陆乘把完脉,问谢景衍道,“你给他服解毒丸了?” 谢景衍摇头。 杜承安赶紧道,“我爹给了我一颗解毒丸,让我随身带着,我见他伤口血是黑色的,就给他吃了。” 陶大夫道,“幸亏服用及时,压制了毒素,没有毒入肺腑。” 杜承安就是因为养父狩猎时被毒蛇咬伤,才被路过的陶大夫给救了,继而那只长驸马找了许久的长命锁才被陶大夫带进京,最后得以父子团圆。 杜承安又喜欢打猎,湖阳长公主怕他打猎再遇毒蛇,不许他去。 不过长驸马不是因噎废食之人,也为了宽湖阳长公主的心,就给了杜承安一颗解毒丸,要真在打猎时被毒蛇咬伤,这解毒丸不说一定能解蛇毒,至少能保他回府找太医救命。 杜承安还嫌随身带着药瓶麻烦,但他不带着,长驸马也不让他打猎,他就只能听话了。 杜承安没想到那颗解毒丸能救陆乘一命。 陶大夫掏出银针,帮陆乘护住心脉,然后处理陆乘腰间的伤。 看到伤口,陶大夫都心惊,“这小子当真命大,腰间这一剑要再深半寸,来的路上只怕就没命了。” 谢景衍问道,“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陶大夫道,“送来的及时,能保住。” 能保住就好。 站在门口没进去的沈菀也松了口气。 陶大夫没再说话,全力救治陆乘。 谢景衍看向杜承安,“可抓到那黑衣人?” 杜承安摇头,“陆乘从屋顶上摔下来,黑衣人就跑了,巡城司倒是去追了,但肯定追不上。” 黑衣人武功高强,连陆乘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巡城司那些寻常衙差了。 再者黑衣人飞檐走壁,巡城司在底下追,本就吃亏。 杜承安道,“不过陆乘昏死过去时,说那黑衣人是西梁人,我还在地上捡到一块那黑衣人掉落的令牌……” 说着,杜承安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来。 谢景衍接过令牌,翻看着。 令牌质地不一般,但他没看出来这令牌是西梁人的。 沈菀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谢景衍将令牌翻过来时,她眸光一凝。 她快步进屋,从谢景衍手里接过令牌,翻看背面。 沈菀道,“这是成王的令牌。” “成王的?”谢景衍眉头皱紧。 沈菀点头,“我在梦里见过这块令牌。” 前世皇上驾崩,谢景殷登基。 她在御书房龙案上见到这块令牌,谢景殷将令牌给成王,她还觉得奇怪,就多问了一句,谢景殷说令牌本就是成王的,他只是物归原主。 沈菀提到成王,杜承安突然想起来,他道,“发现黑衣人的地方就在成王府附近,极可能就是从成王府出来的。” 顿了下,杜承安又道,“可陆乘说黑衣人是西梁人啊……” 他也不知道陆乘为什么说黑衣人是西梁人,但昏死过去之前这么说,必然不是随便说的。 杜承安知道的事情不多,但沈菀和谢景衍是知道成王封地望州有铁矿,并且私自开采两年了,擅自开采铁矿,罪同谋反,他们本就怀疑成王有谋逆之心,那成王和西梁暗中勾结,就不奇怪了。 谢景衍从沈菀手里接回令牌,来回翻看了几遍,问杜承安是具体在哪儿捡到的令牌。 杜承安不明白谢景衍为何这么问,具体在哪个角落捡到的并不重要吧? 问清楚后,谢景衍随手将令牌扔给陈风,叮嘱道,“将令牌放回原位。” “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陈风领命退下。 沈菀不解道,“为什么把令牌还回去?” 这也是杜承安的疑惑。 谢景衍道,“从接风宴上看,西梁太子和成王并无勾结,我需要确定一下。” “如果令牌真是成王的,西梁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心存侥幸回来找寻。” 要黑衣人没回去找,令牌陈风自会带回。 要黑衣人去了,陈风就能跟踪黑衣人,找到黑衣人落脚之地。 杜承安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夜深了,巡城还要继续,陆乘人在凌王府,他放心。 杜承安道,“那我去接着巡城了。” 谢景衍叮嘱道,“令牌的事,不可告诉长公主。” 杜承安知道自家亲娘和成王是亲兄妹,他要告诉了,肯定会传到成王耳中。 杜承安连连点头,“我谁都不告诉。” 陈风送他出府。 那边陶大夫给陆乘逼毒,陆乘醒过来,他脸色苍白,见到谢景衍有些惊讶,“我怎么在这里?” 谢景衍道,“杜承安送你来的。” 陆乘道,“今天多亏有他,不然我就死定了。” 杜承安武功一般,不够陆乘他们瞧的,但杜承安的弓箭术,谁也不敢小觑,今晚要不是杜承安朝黑衣人射了两箭,陆乘连从屋顶上摔下来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死在黑衣人剑下了。 谢景衍问道,“你确定那黑衣人是西梁人?” 陆乘点头,虚弱道,“我抓破了黑衣人右臂处的衣服,黑衣人右臂上有刺青,虽然当时天色很暗,但我还是看清楚了,那刺青和我前些天去刑部找徐暨,看到的西州大坝案卷宗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乘不提,沈菀都已经忘了西州大坝是被西梁人炸毁的这事了。 因为当时成王出面,大皇子和谢景殷短暂的化干戈为玉帛,从要置对方于死地改为包庇对方,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成王是暗中支持谢景殷的,如果成王真的和西梁暗中勾结,那让西梁出面炸毁西州大坝,替谢景殷把罪名揽身上完全可能,只是因为皇上把西州大坝炸毁案和西州大坝贪墨案分开查,成王的计划才没有成功。 成王藏的太深了。 深到越挖越觉得可怕,天知道成王背地里都做了些什么事。 想到成王狠起来连自己的王妃都杀,沈菀就汗毛倒竖,心底发寒。 谢景衍对陆乘道,“你伤的严重,安心养伤,剩下的事等伤好再说。” 陶大夫点头,再多说话,他都忍不住要骂人了。 结果陆乘和陶大夫讲话,“还有三日,我就要成亲了,我的伤能好吗?” 陶大夫道,“我只是个大夫,我不是神仙。” 陆乘急了,“喜帖都发了,我……” “成亲重要,还是命重要?”陶大夫也急眼了。 陆乘还要说话,但有些喘不上气了。 沈菀忙道,“养伤要紧,我会和云家说的,先找人替你迎亲,等到那日,你伤大好了,就你自己上。” 也只能这样了。 陆乘郁闷,早不发现黑衣人,晚不发现,偏在今天送喜帖的时候发现,不然还能将亲事往后挪。 陆乘虚弱的头昏沉,腰处的伤更是疼的厉害,他想躺下,然后人就晕躺了回去。 第419章 封地 陆乘有陶大夫照顾,沈菀和谢景衍就回墨玉轩了。 回去的一路,沈菀都在想成王和西梁暗中勾结的事。 沈菀脑袋快想炸了,也想不通成王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要钱有钱,要权势有权势,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皇上的那些皇子,不论谁继位,对成王这个亲皇叔都会敬重有加。 再加上成王膝下只有一双儿女,成王世子也就最近才身子骨好转,以前病恹恹的,连门都出不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活不久,成王就算谋那个位置,他也后继无人啊。 费劲从亲兄长手里抢回皇位,完了再从皇上膝下过继个皇子做儿子,再把皇位传给他,就是脑袋被驴踢傻了,也不至于做这样的蠢事啊。 沈菀想不出来成王要谋反的理由,可成王做的事又叫他们不得不起疑心,成王要真对皇上忠心,就不会隐瞒封地有铁矿之事,还擅自开采。 随意进出后宫,还在后宫里置自己的王妃于死地,甚至包庇谋害成王世子的真凶。 想到傍晚谢景衍说的成王封地望州下了几日大雨,发生了水灾,需要朝廷拨款拨粮赈灾…… 想到一种可能,沈菀强忍着回到墨玉轩,回屋后,才问道,“成王谎称封地有灾情,让朝廷拨粮拨款,是不是为了招兵买马?” 打仗不止劳民伤财,还极其消耗国库,成王想要造反,绝非易事。 但他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他人在京都,封地上的官员上折子呈灾情,皇上不会起疑心,更不会派人去查。 成王占据绝对的身份优势,轻而易举就能从国库划拉钱,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雪上添霜。 谢景衍也是这么怀疑的,不过比起沈菀的担心,谢景衍淡定的很,他道,“我把成王封地有铁矿一事告诉父皇了,父皇就算之前没信我说的,这么好的试探成王的机会摆在眼前,父皇也不会错过。” 如谢景衍猜测的那般,第二天早朝,皇上果然试探成王了。 望州发生水灾,望州官员六百里加急送进京,要朝廷拨钱拨粮解望州灾情,早朝上,听闻这事的官员都唏嘘,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先是眉州地震,然后是西州大坝出事,现在又是望州,眉州地震因为防备及时,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西州大坝被炸毁时,还没有下暴雨,虽然死了上百人,但也还好,可望州这场暴雨,突如起来,杀了望州上下一个措手不及。 救灾如救火,哪怕国库紧张,压着将士们的饷银没发,但军中粮食供应不缺,不至于饿死将士,可灾民就不一样了,赈灾粮晚送到一日,就不知道会多死多少人了。 国库再没钱,这个钱也得从各处挤出来,甚至有提议把铁骑兵的钱先借用一下,毕竟组建铁骑兵也用不着两百万两,平阳侯手里还剩余至少一大半。 百官商议了下,要往望州拨银四十万两,外加粮草十万担。 成王也恳请皇上拨款,救济望州受灾百姓。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成王道,“朕当年将望州给成王你做封地,是因为望州富饶,少有灾情,你可以安心留在京都照顾世子,没想到如今世子病情大有好转,封地反倒不省心了,朕给你换个封地,以后就把禹州做你封地了。” 禹州是大楚最富饶的州郡,没有之一。 望州这么多年才出了一次灾情,已经是极好的地方了,就因为望州让成王不省心了,皇上就要给成王换个更富饶省心的地方,皇上还能再宠着成王一点儿吗? 百官们心底那叫一个羡慕。 成王没想到皇上会想给他换封地,他连忙拒绝道,“皇兄的心意,臣弟心领了,望州这么多年只出了这一次水灾,臣弟已经很知足了,臣弟对望州没有不满,不用换封地。” 皇上笑道,“你也没去望州住过几日,换个封地对你来说影响不大,但这次望州水灾,你不亲自去望州赈灾可说不过,世子病才好转一点儿,成王妃又病倒,眼下你离不开京都,朕忙于朝政,没法常去陪太后解闷,你留在京都,朕省心不少。” 成王忙道,“赈灾之事,交给底下人去办,臣弟放心,臣弟没想离京,也用不着离京,还请皇上收回给臣弟换封地的好意,禹州还是给皇子们做封地吧,皇上不能为了臣弟,让皇子们心生不满。” 皇上脸上还带着笑,但笑意已经淡了不少,“朕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弟弟,把最好的地方给你做封地,哪个皇子敢不满?” 成王还欲拒绝,皇上道,“朕意已决,换封地的事就这么定了。” 成王涌到嘴边的话只能咽回去。 元公公站在一旁,没从成王脸上看到喜悦之色,再见皇上脸色也不好看,忍不住心下叹息一声。 满朝文武得皇上信任的本就不多,成王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对皇上有二心。 凌王告诉皇上成王封地望州有铁矿,并且私自开采两年了,皇上没派人去查,他也不敢说半句,这回水灾把望州送到了皇上跟前,皇上就小小的试探了下。 要凌王说的是假的,皇上给成王换个比望州更富饶的封地,成王只会高兴,不会拒绝。 可成王不仅拒绝了,还一而再的拒绝。 成王如此反常,封地只怕真有问题。 赈灾的事,因为皇上要给成王换封地给打断,等要接上时,皇上突然换了话题,“朕听说昨晚巡城司巡夜,宣平侯世子被黑衣人打伤,险些丧命?” 巡城司官阶不高,没人上朝。 宣平侯站出来道,“犬子昨夜重伤,幸得杜国公世子及时喂他服下解毒丸,又将他送去凌王府,找陶大夫医治,才保住一条命。” 昨天杜承安从凌王府离开后,夜巡到宣平侯府,犹豫再三,还是敲门把陆乘受伤的事告诉宣平侯府守门小厮知道。 虽然杜承安说没有性命之忧,但陆乘是宣平侯独子,虽然以后不是了,但眼下还是,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担心了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宣平侯就去了凌王府,确定陆乘真的没有性命之忧,方才安心进宫上早朝。 宣平侯当朝向长驸马道谢,长驸马也没想到自己儿子能把事情处理的这么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引以为傲。 皇上更是夸了杜承安好几句,要重重赏他。 沈菀晨起梳妆,坐在梳妆台上就收到皇上给成王换封地的消息,等谢景衍回屋,沈菀就问道,“皇上真的给成王换封地了?” 谢景衍道,“不可高兴的太早。” 沈菀不解道,“为什么?” “成王不愿意,也不敢换封地,他肯定还会想办法让父皇改主意的,”谢景衍道。 沈菀不以为然,“成王越是想要望州,父皇就越会疑心。” “父皇疑心,但别忘了还有太后,”谢景衍道。 “……” 她怎么把太后给忘了…… 皇上对太后孝顺有加,成王要找太后帮他要望州,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皇上是不会忤逆太后的。 不过成王越折腾,皇上心底谢景衍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就越快生根发芽。 丫鬟将饭菜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早饭。 沈菀问谢景衍道,“黑衣人回去找令牌了吗?”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道,“陈风还没回来。” 都一晚上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菀有些担心,然而这时候窗户被叩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爷……” “进来。” 陈风跳窗进来,上前道,“爷,您猜准了,黑衣人果然心存侥幸回去找令牌了。” 昨晚谢景衍让陈风将令牌放回去,陈风照办,然后守在暗处等黑衣人回去,等了半个时辰,等的他耐心都快没了时,黑衣人还真回去了。 在杜承安捡到令牌的地方找到令牌,黑衣人大松了口气,然后翻墙进了成王府。 在成王府里待了一刻钟,从成王府出来后,没有去行宫,而是去了京都的挽香阁。 陈风现在才回来,就是想看看黑衣人从挽香阁出来后会去哪儿,但黑衣人再没出来,想着谢景衍这时辰也起床了,怕他等着急,陈风就回来了。 谢景衍道,“成王勾结的应该不是西梁太子。” 沈菀觉得也是,要成王和西梁太子勾结,宋皇后就不用那么担心寿春公主和南邑公主比试丢人了,压根就比不起来,西梁太子更不会允许宋皇后打他皇妹南邑公主的主意。宋皇后也不会把南邑公主推给谢景衍。 可西梁会有谁和成王勾结呢? 沈菀前世连大楚的事都没弄清楚,西梁和东烈的事,她知道的不多。 吃完饭,沈菀准备去云家,把陆乘受伤的事告诉云老太爷和云老夫人,再商议一下迎亲的事,陆乘那么重的伤,几天时间未必能养到能亲自迎亲…… 谢景衍要陪沈菀去云家,然而两人刚出墨玉轩,那边一丫鬟小跑过来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第420章 嫌隙 今天皇上就是不找谢景衍,谢景衍也是要进宫一趟的。 不过在他将沈菀送去云家之后。 沈菀看向谢景衍道,“陈雨送我去云家就成了,你进宫去吧。” “到时候我去云家接你。” 两人安排的挺好,但沈菀没去成云家。 她和谢景衍走到大门口,迈步上台阶,云祁就来了。 见到他,沈菀道,“表哥怎么来了?” 云祁翻身下马道,“我听说宣平侯世子受伤了,人在凌王府,过来看看,表妹和凌王是要出府?” 沈菀道,“王爷进宫去见皇上,我正要为宣平侯世子受伤一事去云家呢。” 云祁不耽搁谢景衍进宫,把路让开。 谢景衍走后,云祁看向沈菀,“宣平侯世子伤的很严重?” 沈菀领云祁朝陶大夫的药房走去,一边道,“伤的不轻,这几天都要卧床,怕是不能亲自去云家迎娶云蕊表妹了,我去云家就是商议这事。” 云祁道,“一切以宣平侯世子养伤为重,就是将婚期延后都行。” 沈菀知道云家好说话,但两家喜帖都送了,应该不会延后了,再者陆乘也不愿意,他甚至连让人代替迎娶云蕊都不肯,就和当初她和谢景衍成亲时一样,哪怕谢景衍腿疼,也坚持站起来和她拜堂。 沈菀和云祁进屋时,陆乘正在吃粥,昨晚受伤失了不少血,起的晚,再加上施针换药耽搁了时间,就到现在了。 见陆乘脸色苍白,全然没了以往的神采飞扬,伤成这样,没十天半个月绝对恢复不了,云祁道,“要不还是将婚期往后延一段时间吧?” 陆乘顿时急了,扯的腰间伤口疼的他额头打颤,他捂着伤口道,“延后婚期做什么?你放心,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我不会让云蕊守寡的。” 云祁,“……” 沈菀,“……” 云祁无话可说。 他是为了陆乘安心养伤,他怎么会以为他是担心他伤好不了,不想嫁妹妹。 云祁道,“我知道你没性命之忧,这不是怕你心急不利于恢复吗?” 知道他心急,还说这话。 陆乘疼得起不了身,他招手,云祁坐到他身边去,陆乘勾着他肩膀道,“你也才成亲,你应该懂我迫切的心情吧?” 云祁,“……” 云祁看了沈菀一眼,清了下嗓子,才小声道,“你伤没好,也圆不了房,急也没用。” “圆不了房,我娶回来看着也开心,”陆乘脱口道。 “……” “再说了我娘有孕在身,替我操办一次喜宴就够累了,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让她再受累一次?” “……” 总之,就是不肯将婚期延后。 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娶云蕊这一天,结果因为抓黑衣人,将婚期延后,他会活活气死的。 陆乘态度坚决,甚至都带了祈求之色,云祁能不答应吗,他道,“我云家可以不将婚期延后,但你不可勉强自己,不能亲自迎亲就找人代迎。” 只要不将婚期延后,云家要怎么样都行。 陆乘人还很虚弱,云祁便没有多待,沈菀也没再去云家,云祁和陆乘都商议完了,再加上她过两日要去云家参加出阁宴,今儿就不去了。 这边沈菀回墨玉轩,那边谢景衍进宫后,直接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眼神晦暗,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元公公伺候在一旁,也不敢出声打扰。 见谢景衍进来,元公公这才道,“皇上,凌王来了。” 谢景衍走上前,元公公摆手把在御书房里伺候的宫人都退下去。 宫人们都习惯了,只要凌王进御书房,元公公就赶他们,不过他们也不敢留下,凌王怼皇上,他们也怕皇上觉得面子挂不住,杀他们灭口啊。 谢景衍走上前,给皇上行礼,“父皇找我进宫何事?” 皇上看着他,道,“之前眉州地震和西州大坝出事,你都提前做了防备,这次望州水灾,你背后那高人没算出来?” 谢景衍看着皇上,道,“如果我说望州并没有发生水灾,父皇信吗?” 皇上眸光一缩,声音拔高,“望州没有发生水灾?!” 谢景衍道,“我也以为是没算出来,但问过了,她斩钉截铁的说没有,我信她说的。” 皇上皱眉道,“发生水灾这么大的事,可瞒不住。” 谢景衍笑了,“水灾发生在望州,成王的封地上,上折子呈灾情的是成王的人,去赈灾的若也是他的人,怎么瞒不住?” “谎报灾情,贪墨赈灾款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皇上当然知道谎报灾情,贪墨赈灾钱粮是常有之事,可那好歹灾情是真的,现在灾情是子虚乌有。 谢景衍道,“我知道没法说服父皇相信成王会做这样的事,但望州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生水灾,派人去查便知。” 皇上也知道这事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但派人去望州,哪怕是八百里加急,跑个来回也要十天了,等确定消息再去望州赈灾,望州要灾情是真,那就不知道要多死多少无辜百姓了。 救灾是耽误不得的事。 再者就算皇上相信谢景衍说的,文武百官也不会信。 皇上看着谢景衍,“这事有没有两全之法?” 谢景衍道,“有,派我去望州赈灾。” “要望州灾情是假的,成王必不敢让我前去。” 皇上看着谢景衍道,“看来父皇不找你,你也会进宫揽这差事。” 谢景衍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 这时候小喜子进来,道,“皇上,太后来了。” 几乎小喜子禀告完,太后就进御书房了,皇上起身道,“太后怎么来御书房了?” 太后倒是不知道谢景衍也在,眉头微皱了下,道,“你要给成王换封地?” 皇上道,“朕给成王换个更好的封地,太后不愿意?” 太后道,“哀家倒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方才成王找哀家,说他找高人算过,他的封地宜在北边,禹州方向在南,在朝堂上,他没敢说这事。” “望州已经很好了,只是一次水灾而已,就要换封地,也确实小题大做了,哀家知道皇上是为成王好,既然成王自己不愿意换,就依他吧。” 若说朝堂上,皇上信了九分,望州有铁矿,现在他已经十二分相信了。 皇上道,“太后就不问问朕为何起意一定要给成王换封地?” 太后道,“皇上不是怕成王忧心望州灾情吗?” 皇上道,“朕收到密报,望州有金矿。” 皇上转身从龙案上取来折子,递给太后过目。 谢景衍站在一旁,眉头挑了下,父皇没说铁矿,而是金矿,甚至连折子都准备好了,看来父皇也没他想的那么信任成王。 太后看过密折,道,“要望州真有金矿,确实不适合给成王做封地,换个也好,但也别把禹州给他了,给他换个北边的。” 皇上道,“北边封地都比不上望州。” 太后没把这事当回事,“平常你这个皇兄多赏赐他些,不差封地那三瓜两枣的。” “太后说的是。” 太后事情办完了,就回寿康宫了。 太后走后,谢景衍看向皇上,“父皇为什么不告诉太后实话,是连太后都不信任了吗?” 皇上皱眉道,“朕是怕太后担心!” 谢景衍奇怪道,“太后有什么好担心的?” 平常和他这个父皇多说一句都不肯,今天问题倒是格外多。 皇上不想多说,但还是回答了,“皇家亲情淡薄,手足相残是常有之事,太后一直就怕朕与成王会生出嫌隙。” 谢景衍只觉得好笑,“这是太后担心就不会发生的事吗?” “成王私开铁矿,谎称封地有灾情,骗取国库钱粮,父皇还能对他如从前那般信任?” 皇上沉了脸道,“灾情之事尚未确定。” 谢景衍道,“皇家亲情寡淡,那是因为嫔妃争宠,皇子们争储君之位,利益驱使,亲厚不起来,父皇和成王都是太后所出,太后为何有此担心?这世上最了解父皇和成王的人莫过于太后,她的担心不会空穴来风,只怕父皇和成王早就生出嫌隙了。” 第421章 成全 寿康宫。 成王坐在那里喝茶,太后帮他去劝皇上收回成命,他并没有走。 听到殿外传来宫女给太后请安的声音,成王将手中茶盏放下,起身迎接。 太后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成王问道,“太后劝动皇上了吗?” 太后道,“哀家让皇上给你另外选了个北边的封地。” 成王就道,“连太后都说服不了皇上,皇上就一定要换掉我封地不可吗?” 太后坐下来道,“望州封地有矿的事,你可知道?” 成王心头一震。 他飞快上前两步,“谁说的封地望州有矿的?” 太后道,“有人密奏皇上,说你的封地望州有金矿,奏折在皇上手里压了好些天了,皇上一直没下定决定收回封地,你是他亲皇弟,他作为兄长送你一座金矿也无不可,但望州发生了水灾,国库空虚,拨钱粮赈灾都艰难,皇上就趁机将望州收回来。” “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将骨肉之情放在后面,这是他身为帝王的责任。” 成王懵了,不知道是他听错了,还是母后记错了,“金矿?望州怎么可能有金矿?太后是不是听错了?” 太后看着成王道,“不是金矿,难不成还能是铁矿?” “要是铁矿,哪怕只是一封密奏,皇上早派人去望州查证了,哪还会等到今日。” “皇上眼下还未派人去望州,还在将信将疑,想着就算是假的,你是他亲皇弟,他给你换个更好的封地也无不可,只是你不要禹州,哀家就让他在北边另外给你挑个了。” 传出望州有金矿的流言,哪怕是假的,这消息传开,望州也不可能做他的封地了。 成王眼神冰冷。 之前以为杀了去查铁矿的人就能高枕无忧,到底还是小瞧了背后之人。 竟然直接给皇上送密奏,拿金矿引皇上派人去望州查铁矿! 成王没有说话,太后看向他,“怎么不说话?” 成王忙道,“儿臣不知道望州有金矿之事,一切听太后和皇上的安排。” 这回答,太后还算满意。 成王准备告退,这时候赵嬷嬷走了进来,见成王在,便没准备回话,结果太后问道,“成王妃情况如何?” 赵嬷嬷是去探望成王妃,刚回宫,她回来,“成王妃还和前几日一样,病情没有好转。” 太后看向成王,“怎么一点好转也没有,宫里这些个庸医,连个落水受寒都治不好吗?!” 成王道,“受寒好治,受惊才是病根。” 太后也知道被人推入井里,成王妃受惊不轻,但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好,凌王妃怀着身孕掉进莲花池里都跟没事人一样,成王妃的胆量还不如一个小辈吗? 赵嬷嬷站在一旁,道,“今儿奴婢去探望成王妃,成王妃神情凄哀,怕自己命不久矣,担心影响到永安郡主嫁人,请太后您尽快给永安郡主挑门好亲事。” 永安郡主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成王妃要真病死了,永安郡主得替她守孝三年。 太后心往上一提,“已经病到这种程度了?” 赵嬷嬷没有说话。 太后看向成王,“可请陶大夫去看过成王妃?” 成王摇头。 太后就面露不快了,她知道成王妃不得成王的心,当年是她硬逼着成王娶的,可夫妻这么多年,成王妃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对成王妃的病就不上心到这种程度吗?! 见太后有些动怒,成王当即起身道,“我这就去请陶大夫。” 不等太后开口,成王已然行礼告退了。 看着成王离开,赵嬷嬷望着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瞧见了,道,“有话就说。” 赵嬷嬷道,“对于永安郡主的亲事,成王妃有个中意的人选。” “谁?”太后问道。 “崔将军之子。” 太后眉头皱紧,“当着成王的面,怎么没说?” 赵嬷嬷道,“成王妃说她没敢和成王开口,她知道成王不会同意,但她做为母亲,不求永安郡主嫁的大富大贵,只求对方品性端良,她这辈子听太后您的,听成王的,但在永安郡主的亲事上,她想做一回主,求太后成全她。” 说着,赵嬷嬷从怀里摸出一张万两银票,道,“成王妃为了让奴婢帮她带这几句话给太后您,给了奴婢一万两。” 太后眸光落在银票上,道,“只带几句话就给你一万两,看来是真的没多少日子……” 赵嬷嬷道,“崔将军是宣平侯夫人的娘家兄长,宣平侯是站凌王那边的,奴婢劝过成王妃,太后您也不会同意把永安郡主嫁给崔大少爷,但成王妃还是坚持让奴婢帮她带话……” 太后道,“这般执着,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永安许给崔大少爷了。” “罢了,就依她吧。” 赵嬷嬷诧异,“太后您同意?” 太后道,“成王妃不会害永安,她既是为永安好,又是最后的心愿了,哀家也不忍心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可成王那儿……” 太后道,“对自己王妃的病情都不上心,等成王妃真去了,永安的亲事还不是哀家做主。” 屋内,沈菀在绣针线,但最近肚子长大的快,腰多坐会儿就酸的厉害,没绣一会儿就站了起来。 在屋子里走了几个来回,谢景衍就回来了,见她扶着腰,问道,“腰怎么了?” “腰酸,”沈菀道。 谢景衍道,“让陶大夫来给你看看?” 沈菀道,“看了也没用,以后会越来越腰酸的。” 四太太和云二太太跟她说怀身孕,后期腰会酸的不像自己的,尤其肚子大了,翻身时都得抱着肚子,她这才刚开始呢。 沈菀问道,“父皇找你进宫做什么?” 谢景衍道,“问我望州水灾的事。” 沈菀猜也是为这事,她正要说话,外面进来一丫鬟,站在珠帘外道,“王爷,成王来了,想请陶大夫去医治成王妃……” 沈菀眉头拧紧。 要成王妃命的人就是成王,成王竟然会来请陶大夫去医治成王妃…… 治好了还得杀,费这个劲做什么? 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吗? 对成王,沈菀没有半点好感。 她奇怪道,“请陶大夫,用得着成王亲自来吗?” 谢景衍道,“成王是顺道来的。” 不过即便知道成王是顺道来的,成王登门,谢景衍作为小辈,也得去迎成王。 谢景衍去了前院,成王在正堂等候。 谢景衍装作不知道,道,“请陶大夫只需派个人来就成了,成王叔怎么还亲自来了?” 成王看着谢景衍道,“望州有水灾的事,凌王事先不知道?” 谢景衍道,“这话我才回过父皇,成王叔觉得我要知道,能不事先防备吗?” “这倒也是,”成王道。 这时候周管事进来道,“王爷,陶大夫忙完了。” 成王便站起身来,谢景衍送他出府。 这边成王骑马离开,那边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骑马过来,见谢景衍在大门口,延平王世子笑道,“这是沾了谁的光,让凌王在大门口迎我们?” 谢景衍道,“来蹭饭的?” 延平王世子,“……” 轻咳一声。 延平王世子道,“我们这回可不是正经蹭饭,是来探望陆乘,顺道吃个饭。” 蹭饭还分正经不正经吗? 知道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关系好,周管事道,“我让李御厨多做几个菜。” 唐泽道,“让李御厨烧个红烧鱼。” 周管事,“……” 这还点上菜了。 和他们家王爷是真不见外。 不过周管事也乐得他们常来。 以前谢景衍摔断双腿,终日与轮椅为伴,再加上宸妃的缘故,除了八皇子,其他皇子一年都来不了凌王府一回,只有延平王世子他们,哪怕王爷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时常来王府坐坐。 这些周管事都是看在眼里的,何况王爷为了救延平王世子,伪造免死金牌,拦圣旨的事都做了,何况只是让他们蹭个饭了,再说了,这几位爷可不是缺吃的人。 几人翻身下马,然后进府,谢景衍道,“我没空陪你们吃饭。” “这么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唐泽脱口道。 “我要陪王妃吃饭。” “……” 唐泽嘴角抽搐。 又给了凌王秀恩爱的机会。 延平王世子笑道,“没让你陪,你要真陪我们,冷落了王妃,我们还真不好意思来蹭饭。” 谢景衍和他们不见外,送他们去见陆乘,然后就回墨玉轩了。 陆乘没想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早上来看过他,中午得空又来了,心下甚是感动。 有这么几个好兄弟,这辈子值了。 然而陆乘没感动一会儿,就知道自己感动的太早了。 他受了重伤,伤口还未愈合,饮食需清淡,陶大夫特地叮嘱大厨房给他做几个清淡小菜,可延平王世子他们吃的是大鱼大肉,满屋飘香。 香的陆乘想和他们割袍断义的心都有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走的时候还说,“你在凌王府养伤这几天,我们天天来陪你吃饭。” 气的陆乘伤口没差点崩开。 真是他的好兄弟。 拔刀的心都有了。 第422章 近况 翌日,沈菀和谢景衍一起吃完早饭。 谢景衍去书房,沈菀准备去花园走走,刚出院门,就跑过来个丫鬟,急急忙慌道,“王妃,不好了,皇上让王爷去望州赈灾!” 沈菀听得眉头一皱,她还没说话,银霜就道,“皇上怎么会让王爷去望州赈灾呢?” 丫鬟道,“这事是真的,皇上在早朝上宣布的,先拨三十万两银子和十万担粮草给望州赈灾,要是不够,国库再拨。” 银霜也有些急了,看着沈菀道,“去望州赈灾,没一两月王爷回不来,王妃怎么办?” 沈菀就道,“那我们也跟去。” 银霜道,“王妃有孕在身,王爷会同意吗?” 沈菀,“……” 她开玩笑的。 这丫鬟怎么还真信了? 皇上知道谢景衍的性子,不是谢景衍主动要去的,皇上不可能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赈灾之事交给谢景衍去办,被儿子忤逆可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再者望州压根就没有发生水灾,借成王几颗胆子也不敢让谢景衍去,她倒要看看成王要怎么阻拦谢景衍去望州了。 昨日早朝,赈灾之事没商议出结果,今日早朝,百官们继续商议赈灾之事。 赈灾之事不能拖,皇上让户部拨款三十万两和十万担粮草给望州。 赈灾钱粮定下来,然后就是派谁去赈灾了,望州是成王的封地,成王负责这事是最稳妥的,自己的封地,自己上心。 但成王妃病重,成王脱不开身,只能另外派人前去,成王举荐了人,但皇上没同意,道,“让凌王去望州赈灾。” 成王当时就站出来反对,“望州灾情严重,这一去赈灾怕是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凌王妃身怀六甲,凌王在她临盆之前都不一定能回来,凌王妃几次出门都遭遇了刺杀,凌王还是留在京都照顾她为重,赈灾之事又不是非凌王不可。” 也有几位大臣站出来附和成王,反对让谢景衍去赈灾。 皇上道,“凌王都不担心凌王妃,接下了这差事,诸位爱卿还担心什么?” 一句话就把大家的嘴给堵住了。 凌王宠爱凌王妃,都宠爱到替妻害喜的地步了,凌王都不担心的事,他们真是杞人忧天。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户部紧锣密鼓的将赈灾银两装上马车,从各粮库调粮食,恨不得立刻马上把赈灾钱粮准备好。 可就在户部快筹备好时,成王拿着封信进宫找皇上了。 信是望州送来的,成王虽然人没去过封地几次,但每十天望州就会差人送封信进京,将望州近况告诉成王知道,以便成王安心。 但这次送来的信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水灾两个字,他问送信来的小厮,小厮说望州是下了两天的雨,河水涨了不少,但远不到受灾的地步。 成王将信呈给皇上过目,怀疑一向风调雨顺的望州突然发生水灾有问题,要看当日送进京的六百里加急。 皇上把六百里加急折子给成王过目,成王仔细看后发现六百里加急并非望州知府亲笔,虽然看着很像,但是仿造的笔迹。 成王还找翰林院学士来辨认笔迹,确定六百里加急是伪造的,伪造的折子,那灾情显然也是假的了。 成王怀疑是有人假借望州水灾调粮食,欲在半道上烧毁粮草,虽然成王揭穿了这事,但还想将计就计,让谢景衍运送假粮草去望州,引蛇出洞…… 皇上能同意吗? 他耐着性子看成王演戏就够累心了。 配合成王圆谎,就意味着他要拿那些运送粮草的无辜将士甚至谢景衍的命去冒险。 望州铁矿和水灾,皇上对成王失望透顶。 皇上坐在龙椅上,几乎成王每说一句话,皇上眼底就增添一分失望。 皇上没有揭穿成王的谎言,只否决了成王引蛇出洞的提议,就把他打发走了。 不过六百里加急折子是假,这事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都觉得不可思议,要严查是什么人这般大胆,不严惩,就怕哪天边关也送来假消息,那就太可怕了。 望州灾情是假的,谢景衍自然也不用去望州赈灾了。 本来该启程去望州赈灾的他,这日吃过早饭后,就陪沈菀出府,去云家参加出阁宴。 云家一派喜庆。 云老夫人脸上都笑出花来了。 沈菀在去见云老夫人之前,先去给云蕊送添妆,看到沈菀,云蕊脸红扑扑的,沈菀瞧了,忍不住打趣她,“表妹生的这么好看,难怪宣平侯世子说娶回去看着也欢喜了。” 云蕊羞的两耳朵红透,跺脚道,“没表姐这么打趣我的了!” 沈菀眨巴眼睛道,“我可不是打趣,我说的是事实。” 云蕊更害羞了。 她知道沈菀说的是实话,因为自家大哥去探望宣平侯世子回府,就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羞的她没差点跑掉一只鞋。 沈菀陪云蕊坐了一刻钟,云蕊都舍不得放沈菀走。 走到流霜院,沈菀远远的就看到云茉过来,等到近前,沈菀问道,“害喜好些了?” 云茉点头,“这两日好多了,一点恶心,吃颗酸梅就能压下去。” 两人边说话边进院子。 云老夫人看到她们俩,尤其是沈菀隆起的肚子,笑的眼角都添了两道皱纹,“算算日子,再有两个多月就能见到重外孙儿了。” “还好望州水灾不是真的,凌王不用去赈灾,不然外祖母还真担心留你一个人在凌王府。” 沈菀和云茉一人挨着云老夫人一边坐,云老夫人握着她们的手,笑容满面。 说着话呢,外面银霜走进来,走到沈菀身边道,“王妃,皇上把永安郡主赐婚给了崔大少爷……” 沈菀怔住,“哪个崔大少爷?” 这话问的银霜也懵了。 京都就没几个崔大少爷啊。 银霜道,“就是宣平侯世子的表兄,崔将军府上大少爷。” 沈菀,“……???” 皇上怎么会把永安郡主赐婚给崔大少爷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崔将军官拜正四品,而且宣平侯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成王怎么可能同意把永安郡主嫁给崔大少爷? 而且前世永安郡主在成王妃去世后,还在孝期就被太后远嫁了啊。 沈菀小声问银霜,“可知道皇上为何给他们赐婚?” 银霜回道,“是太后让皇上给他们赐婚的。” 沈菀当下就更不解了。 不止沈菀觉得奇怪,这事满朝文武就没一个不诧异的,这桩亲事直接给云家出阁宴增添了谈资,百官和夫人们都在揣度这桩亲事背后的用意。 第423章 送书 出阁宴散后,沈菀见到谢景衍,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后怎么会把永安郡主许配给崔大少爷?” 但可惜,谢景衍也不知道,没法给沈菀解惑。 两人坐马车回凌王府,刚走到二门,身后就传来了陈风的说话声,“爷。” 谢景衍脚步停下,陈风三两步追上来,道,“问出来了,是成王妃求太后把永安郡主许给崔大少爷的,太后觉得自己下懿旨赐婚不如皇上赐婚,便又找了皇上。” 绕了一圈,没想到是成王妃的意思。 沈菀道,“成王能同意?” 陈风回道,“成王不知情,属下找元公公打听的时候,成王正拿着赐婚圣旨去找皇上收回赐婚……” 是太后找的皇上,又是成王妃想要的,更重要的是赐婚圣旨已下,整个京都都知道了,别说皇上不会同意成王的要求,就是太后也不会答应。 没想到成王妃会绕过成王,直接找太后办这事,而且还办成了。 沈菀越发好奇那日成王妃跟在成王后面进长春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成王不惜杀自己的枕边人…… 崔将军是宣平侯夫人的娘家兄长,在满朝文武眼里,默认是跟着宣平侯站他们这边的,成王妃却把自己女儿永安郡主嫁给崔大少爷,不知道为何,成王妃此举隐隐给沈菀一种,成王会出事,会栽在谢景衍手里的预感,成王妃怕成王牵连到永安郡主,提前防备,把永安郡主嫁到他们阵营来。 而且人还不是随便选的。 崔将军官职不高,才正四品,在夺嫡阵营里只是边缘人物,谢景衍要做什么事,崔将军不会知道,成王自然也就不可能利用永安郡主探听消息,只要永安郡主不算计他们,即便成王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他们也不会迁怒到永安郡主头上去。 成王妃明知道成王想要她的命,甚至已经要过她的命了,还背着成王找太后,给永安郡主定下一桩成王不会同意的亲事,这般激怒成王,无疑是在找死。 永安郡主和崔大少爷,沈菀接触都不多,但永安郡主嫁给崔大少爷,远好过前世被太后远嫁。 …… 翌日,是陆乘迎娶云蕊过门的日子。 沈菀没去宣平侯府喝喜酒,谢景衍一个人去的。 陆乘伤还没完全好,没法亲自到云家迎娶云蕊,然后这货放着自己几个成年的表哥表弟不用,请了自己十三岁大的表弟代他迎亲。 拜堂陆乘自己来的,喝喜酒也是自己,当然了,喝的不是酒,而是水。 就是水,都顾及他有伤在身,不敢让他多喝。 陆乘心底别提多郁闷了。 别人成亲,被灌醉,他成亲,连个水饱都混不上,还能更惨一点儿吗? 洞房花烛就更不必说了,就两个字—— 糟心。 掀完盖头,喝完交杯酒,他还想好好看看自己好不容易才娶回来的媳妇,然后就被架去了书房。 他知道自己伤好前不能圆房,但不圆房他还不能在新房里睡了吗? 陆乘气不过,抗议了一句,嬷嬷一句话就把他堵住了,“世子爷确定能把持的住自己吗?” 陆乘,“……” 确定吗? 好像也不是很确定。 他没试过他怎么知道? 陆乘耳根红透,嬷嬷道,“世子夫人都已经娶回来了,不差这几日了,身子骨要紧。” 不但把他架去了书房,还防着他回去,派人守在门外头。 以为守着门就行了吗? 陆乘去开窗户。 好家伙。 窗外也有人把守。 延平王世子几个待在树上,笑的东倒西歪。 陆乘咬牙道,“你们来做什么?” 唐泽道,“本来想闹你洞房的,但显然闹不了了。” 延平王世子笑道,“知道你今晚要在书房睡,那些书你怕是看不进去,特地给你送两本有趣的来。”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本书,直接丢给了陆乘。 书迎面丢过来,不接都不行。 陆乘还真想看看延平王世子说的有趣的书是什么。 随手翻看。 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 几乎是看到的瞬间,陆乘脸就红透了。 他看着延平王世子,切齿道,“你们还真是我的好兄弟!” “都是好兄弟,不用客气,”延平王世子笑道。 “……” 陆乘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有这么几个好兄弟。 他受伤只能吃清淡的时候,在他面前大鱼大肉的馋他。 他伤没好,不能圆房,给他送春宫图,一个个自己不当人,也不把他当人。 要不是有伤在身,要不是打不过,上去干架的心都有了。 墨玉轩。 沈菀坐在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 海棠伺候在一旁,瞥见一道身影进来,海棠道,“银霜回来了。” 沈菀瞥头望去,就见银霜走进来,高兴的是见牙不见眼。 看来是没少收打赏…… 沈菀没去云家送嫁,银霜和冬儿去云家看热闹,云老夫人赏她们一人二两,云二太太又赏了二两,走的时候,云家管事给她们一人抓了一把银瓜子,到了宣平侯府,宣平侯府管事的一人给她们塞了一荷包,今儿喜气是沾的满满的。 银霜把宣平侯府迎亲,云家给云蕊准备的十里红妆说给沈菀听,说的眉飞色舞,口干舌燥。 银霜说完,海棠发现冬儿不在,便问道,“冬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银霜道,“冬儿受伤了,找陶大夫处理伤口去了,怕王妃等着急,我就先回来了。” 海棠就道,“冬儿怎么会受伤?” 银霜道,“这不是得了不少赏赐,从宣平侯府回来,见时辰还早,就想去买些簪花和丝线,结果倒霉,刚上街没一会儿,就不知道谁家马受惊了,发疯似的往前跑,冬儿避让马,摔到了地上,把手给划伤了……” 说到惊马,银霜看向沈菀道,“也不知道那马的主人是谁,可是惹大祸了,那马撞到了运送贡品进京的马车,马车翻了,贡品瓷器摔了一地……” 因为动静大,银霜和冬儿还去看了会儿热闹。 想到那摔了一地四分五裂的精美瓷器,银霜都心肝肉疼。 第424章 挖坑 这回进贡的瓷器不少,其中一部分是给西梁和东烈的回礼。 西梁和东烈不远千里来大楚贺寿,皇上不会让他们空着手回去,大楚的瓷器是一绝,一般朝廷会赠送几对瓷瓶,当然了,大楚的使臣去西梁或东烈贺寿,也不会空着手回来。 瓷器装了两马车,这一惊马,一马车的瓷器几乎全毁。 那匹闯祸的马是抓住了,但马无人认领。 谁敢认领啊? 送上门拿脑袋给马擦屁股吗? 只要不是缺心眼都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因为是意外,皇上便没追究押送贡品进京队伍的失职之罪,只让礼部另外准备给西梁和东烈的回礼。 贡品被毁一事大家都当意外处理的,沈菀和谢景衍也以为这事就到此结束了,结果消停了一天,突然掀起惊涛骇浪来。 这日,李御厨新研制了道糕点,沈菀送去给谢景衍品尝,刚把糕点递到谢景衍嘴边,一暗卫跳窗进来。 沈菀是继续喂不是,不喂也不是。 一下子,三个人尴尬了。 谢景衍轻咳一声,道,“什么事?” 暗卫回过神来,忙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茂国公和刑部尚书带人包围了左相府。” 沈菀,“……???” 谢景衍,“……???” 包围左相府? 还是茂国公和刑部尚书一起去的。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沈菀下意识看向谢景衍,“左相犯什么事了?” 谢景衍摇头,这事事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太奇怪了。 他看向暗卫,“去打听一下。” 暗卫领命,怎么进屋的怎么跳窗离开。 沈菀还以为暗卫要打听个半天,结果不到半个时辰,暗卫就回来了。 当时沈菀和谢景衍正在吃午饭,暗卫敲窗进屋,禀告道,“茂国公奉太后之命,叫上刑部去搜查左相府,从左相府搜出了当街打碎的那批瓷器……” 沈菀惊呆了,“马撞翻装贡品瓷器的马车不是意外?” 暗卫摇头,“不是意外,那批瓷器是瑕疵品,真正的贡品送进了左相府。” 沈菀倒吸了口凉气,她知道朝中大臣不贪墨的少,可连贡品都敢贪,左相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谢景衍则问道,“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沈菀也想知道,便看向暗卫。 暗卫道,“下个月初,湖阳长公主过寿,太后私下命人烧制一对贡品瓷器,准备赐给湖阳长公主做寿礼,就随着这批贡品送进京的,贡品在街上出事后,太后让人去取瓷瓶,说要瓷瓶被摔毁了,那碎裂的也带回来,结果太后的人去,被告知瓷瓶被摔碎了,但不论太后的人怎么要,都不肯把碎裂的瓷器给太后的人带走。” “太后的人为了交差,直接把人抓到了太后跟前,太后逼问,那人支支吾吾连瓷器扔哪儿的都说不利索,太后一气之下对人用了刑,才知道她给湖阳长公主准备的寿礼被送到了左相府,不止那一对,还有不少贡品都被拿来孝敬左相了……” “太后气头上,让茂国公去左相府搜,只是茂国公没有搜查左相府的权利,太后就让刑部以贪墨贡品的罪名带人搜的左相府。” 暗卫一口气禀告完,沈菀只觉得浑身都痛快了。 左相府是宋皇后的娘家,是谢景殷夺嫡的最大帮手,现在从左相府里搜出贡品瓷器,罪证确凿,够左相喝一大壶了。 皇上必会严惩,皇上要姑息左相,只怕连着他自己都要挨太后的训斥。 沈菀心情大好,然而瞥头见谢景衍眉头皱紧,并不见什么喜悦之色,沈菀奇怪道,“你在想什么?” 谢景衍道,“左相贪墨贡品这事,抓的太过顺利了。” 谢景衍不说,沈菀都没多想,确实太顺利了,她道,“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也许就是左相太倒霉了。” 把夺嫡之事想的这么简单的,大概也就他的王妃了。 谢景衍道,“这事不止办的顺利,还有太多的巧合。” 一个巧合也就算了,这都一溜串了,怎么能叫人不起疑心。 沈菀看着谢景衍,反应过来道,“你怀疑这事是太后故意给左相挖的坑?” “还不算太笨,”谢景衍道。 “……” 谢景衍说她笨,她想反驳都办不到,只能拿和谢景衍比,这世上就没有几个不笨的来宽慰自己了。 这事想想,确实有不少可疑之处,头一个就是后宫不得干政,便是太后,也不能凭着一个人的招供,就直接给刑部下懿旨,让刑部去搜左相的府邸。 万一搜不出来,太后如何给左相,给宋皇后交待? 太后可是最在乎皇家颜面的,以太后的性子,不会做这样鲁莽的事,除非……这事不存在任何的意外。 也就是太后笃定能从左相府里搜出贡品瓷器,没人能弹劾太后后宫干政。 沈菀道,“就算是太后给左相挖的坑,也没人逼左相收下那些贡品瓷瓶。”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左相敬畏皇权,他不仅不会让贡品瓷器进他左相府,还会把送他贡品的人绳之以法。 这一点,谢景衍很认同,“左相被抓,不冤。” 不过左相这么轻易就掉太后的坑里,是谢景衍没想到的。 能这么轻易干掉左相,太后之前扶持大皇子都温吞的很,颇有让大皇子和晋王自己争的意思。 他一参与夺嫡,太后就急着踢晋王出局。 太后就这么怕父皇立他为储君吗? 看来他要夺嫡,对手不是大皇子,而是太后。 凤仪宫。 宋皇后靠着凤椅,有些心绪不宁。 杜嬷嬷端茶给她,“娘娘别想事了,喝口茶润润喉。” 宋皇后端起茶盏,外面一宫女快步进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茂国公拿着太后的手谕,让刑部尚书带人去搜左相府了!” 宋皇后本就心慌,担心有大事发生,宫女的话,惊的她忘了手里还端着茶,直接给摔在了地上。 哐当。 茶盏摔的四分五裂。 宋皇后脸色大变,“太后为什么要搜左相府?!” 宫女道,“好像和这回贡品出事有关。” 但具体的,宫女不知道。 暗卫是直接向刑部尚书打听的,才知道的这么清楚。 宋皇后心慌的厉害,她起身就去找太后,但太后不见她,宫人将她拦在门外,宋皇后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太后都欺负到她左相府头上了,连她当面询问的机会都不给。 宋皇后一把拂开挡路的丫鬟,迈步进殿。 见她满面怒容的走进来,太后脸色冰冷,“皇后知道擅闯哀家寝宫是什么罪名吗?!” 第425章 考虑 太后凌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但宋皇后既然敢闯进来,又怎么会怕太后降罪,她冷笑一声,“后宫不得干政,太后竟直接下懿旨让刑部搜查左相府,本宫担心太后魔怔了,闯宫探望,孝心可嘉,何罪之有?!” 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面面相觑。 左相贪墨贡品,连太后给湖阳长公主准备的寿礼都敢据为己有,已经把太后气个半死了,皇后还敢打着怀疑太后魔怔的幌子闯宫,这是想把太后活活气死不成?! 太后坐在凤椅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皇后,“皇后连哀家都敢不放在眼里,难怪左相有胆子贪墨贡品。” 贪墨贡品?! 宋皇后心头一震。 刚宫女是告诉她左相被抓与贡品出事有关。 但左相怎么会贪墨贡品呢?! 宋皇后慌神了。 左相是她的兄长,要真贪墨贡品在前,她这个皇后又闯宫质问太后,就更坐实了左相府不敬皇家的罪名。 宋皇后稳住心神道,“左相是臣妾的兄长,对皇上忠心耿耿,绝不可能会做出贪墨贡品这样的事,太后听信小人谗言,直接让刑部搜查左相府,没得寒了忠臣……” 宋皇后话才说到这里,一小公公快步进来,可能是没瞧见她,直接越过宋皇后上前禀告太后道,“太后,刑部搜查左相府,果然从左相府里搜出了不少贡品瓷器,您给湖阳长公主准备的瓷器也在左相府……” 几乎小公公禀告一句,宋皇后脸色就苍白三分。 等小公公说完,太后瞥了宋皇后,讥笑道,“左相就是这么对皇上忠心耿耿的?” 宋皇后背脊发凉,道,“这一定是有人栽赃!” 太后看向小公公,“告诉皇后,那些贡品瓷器是在哪里搜出来的。” 小公公转头看向宋皇后道,“是从左相书房密室里搜出来的。” 宋皇后面如死灰。 太后道,“瓷器在左相府别的地方搜出来的也就罢了,在左相的密室里,哀家还真想知道,有什么人能在左相眼皮子底下把那么多件贡品塞他书房的密室里?!” 宋皇后凤袍下手攥的紧紧的。 她还是不信左相会做这样的事。 几件瓷器而已,等大事成了,要多少她都可以赐给他。 宋皇后还欲替左相辩驳,太后已然不耐烦了,“剩下的话,你还是留着和皇上说去吧!” 太后没治宋皇后闯宫之罪,把宋皇后打发走了。 宋皇后又去御书房找皇上。 皇上知道左相贪墨贡品,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让刑部尚书把左相下了狱。 左相被抓一事,事发突然,文武百官无不震惊,尤其是晋王党,听说左相被下狱,那真是胆子没差点吓破,他们跟随左相,拥护晋王,要左相倒了,晋王大势一去,储君之位可就无望了,要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他们这些跟着晋王和大皇子作对的,以后还能有好下场? 晋王党人人自危,大皇子党的人就意气风发了。 虽然凌王在朝中势力不在大皇子之下,甚至超过大皇子了,但宸妃与人私通一事,让皇上蒙羞,皇上绝不可能立罪妃之子为储君的,晋王一倒,储君之位就是大皇子的囊中之物了。 翌日早朝,茂国公站出来请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大皇子是嫡出,又是皇上的长子,理应立他为太子。 要是以往,晋王的人肯定会站出来反对,但今天一个个像是忘了把嘴带进宫似的。 谢景殷站在那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平常对于臣下请立太子,皇上要么打岔,要么敷衍,但今天,皇上松口了,“也确实该考虑立储一事了。” 这话可是没把茂国公高兴坏,不过皇上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又把话题岔开了。 皇上在早朝上说的话传到沈菀和谢景衍耳中时,两人正在吃早饭,沈菀的好心情听到这话顿时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不知道宸妃当年犯的什么案子,或许沈菀还心存几分希望,现在知道了,她哪还敢奢望在宸妃翻案之前,皇上会考虑立谢景衍为储君。 皇上在晋王失势时考虑立储君,这不摆明了是在考虑要不要立大皇子为储君吗? 沈菀有些担心的看着谢景衍,“父皇不会真的立大皇子为太子吧?” 虽然他们和大皇子没那么深的仇恨,可谁也不能保证大皇子坐到那个位置上,会不动他们,大皇子不会像皇上这么信任平阳侯府,只怕不会任由父亲手握兵权,掌管铁骑兵,还有云家…… 沈菀忧心忡忡,没了食欲。 谢景衍知道沈菀在担心什么,他勾唇道,“父皇是不是真的考虑立储我不知道,但火上浇油是真的。” 沈菀一脸不解,“火上浇油?” 谢景衍道,“左相这回栽跟头,是因为这次负责运送贡品进京的是成王的人,街上惊马不是左相所为,而是太后指使人做的,父皇和满朝文武都接受了贡品当街摔碎是意外,当晚贡品送入左相府,左相以为是成王的安排,掉以轻心才将贡品收下,藏入书房密室,却没想到成王对此毫不知情,是太后设的局。” 谢景衍这么说,沈菀就懂他为什么说皇上在火上浇油了。 成王一向是暗中支持谢景殷的,左相入狱,不敢供出成王,毕竟还指着成王继续扶持谢景殷。 可皇上已经在考虑立大皇子为储君,宋皇后和左相肯定会急,只要左相脱身,谢景殷就还有夺嫡的希望。 谢景殷和大皇子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一旦大皇子得势,绝不会轻饶了谢景殷和那些拥护他的人。 成王败寇。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要么成功,要么成仁。 看来望州铁矿和水灾,成王已经彻底失去皇上的心了。 但是—— 沈菀道,“可这事是太后做的,这把火烧不到成王身上去。” 谢景衍失笑,“太后拿成王的人算计左相,显然已经知道成王在暗中扶持晋王了,贡品一案,明面上是太后和左相交锋,实则是太后在逼成王和左相决裂,要成王在左相和她之间做选择。” 这把火不是烧不到成王身上去,而是从太后设局那一刻,成王就已经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反倒是皇上,不知道这事是太后设的局,以为是成王和左相勾结,贪墨贡品,被太后误打误撞发现了,难得太后施压,就干脆火上浇油,借左相的案子,把躲在暗处的成王逼出来,让太后出手惩治成王。 第426章 费解 谢景衍还真想看看左相掉以轻心中了太后的圈套,在不把成王牵扯进来的情况下有没有办法脱身。 三天后,左相就出狱了。 沈菀从花园喂完锦鲤回来,去书房找谢景衍,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里面传来暗卫的禀告声,“爷,左相的案子判了。” “皇上以收受贿赂之罪,把左相官贬了三级。” 贬官三级,不算轻了。 但贪墨贡品是死罪。 和死罪比,这惩罚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了。 沈菀走进去,问谢景衍道,“刑部给左相定的只是收受贿赂之罪?” 谢景衍点头,“左相一口咬定,他只是收受了贿赂,并不知道那是贡品,东西是左相府管事收的,送去书房时,夜深了,他准备回去就寝,便都没看一眼,就让管事的送入了书房密室,左相认定是自己府上管事和外人勾结陷害他这个主子……” “刑部尚书审问了管事,管事的供词和左相一致,太后交给刑部的人也翻供了,说是见大皇子和晋王争夺储君之位,迟迟未见有结果,为了邀功,故意把太后要的瓷器送入左相府,拉左相下水……” 沈菀听笑了,别人参与夺嫡是为了谋从龙之功,是为了荣华富贵,翻供之人是为了找死吗? 沈菀道,“这么拙劣的说辞,刑部也信了?” 谢景衍道,“翻供之后,那人就自尽了,刑部尚书虽然不信,但刑部没有足够的证据定左相贪墨贡品之罪,但收受贿赂,左相抵赖不掉。” 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没有证据,也奈何左相不得。 再者刑部尚书也知道左相这回是被算计的,虽然不算冤,但刑部不应成为储君之争的工具,再者,他是站在谢景衍这边的,要左相真被定一个贪墨贡品之罪,就算皇上饶他一命,抄家流放是免不了了。 左相一倒,晋王失势,没人和大皇子制衡了,在太后施压下,难保皇上不会真的立大皇子为储君。 在宸妃翻案之前,要确保皇上不会立储,就还得让晋王和大皇子接着斗。 鹬蚌不相争,渔翁怎好得利? 谢景衍道,“虽然没能彻底扳倒左相,却也给了左相重击,还能继续牵制大皇子,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只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沈菀看着他,“只是什么?” 谢景衍眸光晦暗,“成王对晋王未免太好了些。” 左相能这么快出狱,显然是成王在帮他,没有成王的人翻供,左相绝不只是以收受贿赂结案。 成王之前暗中扶持晋王,还能以他不看好大皇子能夺嫡解释过去,可眼下大皇子夺嫡在望,成王却在这时候选择了拉晋王一把,对晋王这般尽心,甚至都不顾太后会找他的麻烦,成王到底想做什么? 要说成王想大皇子和晋王内斗,消耗朝廷,他好举兵谋反,可在沈菀的梦里,成王在谢景殷登基后,主动把望州有铁矿的事告诉谢景殷,谢景殷也对他信任有加。 有太多让人费解的地方了。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气的是进气多出气少。 左相被抓进刑部后,太后虽然也派人盯着,但没敢盯的太紧,毕竟是她故意设局算计了左相。 这事要捅出来,她这个太后也没法和皇上交待。 但太后没想到成王在明知道是她算计左相的情况下,还帮左相。 真是她的好儿子! 赵嬷嬷都担心太后气坏身子,劝道,“太后,您别气坏身子……” 太后如何能不生气?! 明知道她一心扶持大皇子,却偏要和她作对,以前还是暗搓搓,如今是明目张胆了。 看着成王走进来,太后眼底是熊熊烈火,“哀家只问你一遍,是不是你帮的左相?!” 成王承认了,但比死不承认还叫太后生气。 成王道,“我不是帮左相,我是在帮自己,帮太后。” 以前这样的话,太后就听成王说过,那时候不知道他在暗中帮晋王,还真信了。 如今再听,太后只有生气,“贡品这样的东西,打着你的幌子送去左相府,左相都没有丝毫怀疑就收下了。” “左相对你当真是信任有加!” “你也对得起左相对你的信任,不余遗力的帮他脱罪,你怎么不直接把我这个太后交出去,让左相全身而退?!” 太后一声比一声凌厉。 以前成王对大皇子夺嫡无心,她以为是世子病疾缠身,成王一心只想治好世子的病,不想参与储君之争,毕竟成王府权势再大,要世子活不了,也是一场空,太后也不逼他,结果倒好,他不是无心参与夺嫡,他是不想帮大皇子! 他在暗中支持今晚,来拖她这个太后的后腿! 太后气不打一处来,“晋王许诺了你什么,是大皇子给不了你的,让你对晋王这般掏心掏肺?!” 成王没有说话。 太后想到什么,道,“你有把柄在左相和皇后手里?” 但太后觉得不可能。 成王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拿着把柄威胁他,成王不仅不会帮晋王,只会让晋王死的更惨。 可太后实在想不出来晋王做了什么,让她儿子帮他夺嫡。 成王还是不说话。 连告诉她这个母后都不愿意,太后越发生气了,“这是最后一次,再叫哀家发现你帮晋王,你就给哀家去封地待着吧!” 凤仪宫。 宋皇后听到左相被贬官三级,狠狠松了口气。 从左相书房密室里搜出贡品,还能脱身,宋皇后知道有多不容易。 但想到这局是太后利用成王做下的,宋皇后就眼神冰冷。 太后已经知道成王在帮她儿子了,贡品只是开始,太后一定会阻拦成王再帮他们。 左相被贬官三级,在朝中权势必然不复从前,以前和大皇子争储君之位就勉强了,以后就更艰难了。 想到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宋皇后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太后的手段,让人不寒而栗。 太后为了扶持大皇子可以这般不择手段,那就别怪她也心狠手辣了。 宋皇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第427章 坐稳 这日,天气晴好,沈菀闲来无事在回廊上逗画眉鸟玩。 唧唧啾啾的声音,悦耳动听。 不过墨玉轩的丫鬟还是更喜欢那只嘴里没好话的鹦鹉,尤其是骂人,总是能骂到点子上,也不知道那只鹦鹉在皇上那儿过的怎么样。 又是怀念鹦鹉骂王爷的一天。 沈菀拿羽毛逗画眉,那边院子里过来一丫鬟,上前禀告道,“王妃,西梁和东烈准备回去了,后日宫里设宴给他们饯行。” 沈菀听后,问银霜道,“休沐是哪天?” 银霜捂嘴笑道,“送行宴后一日才是休沐。” 还好,没有撞上。 见沈菀松一口气的模样,银霜都心疼自家王妃了,王妃只是想去河边吃全鱼宴,结果愣是等了一个又一个休沐,平常闲着没事,一到休沐不是这里有事就是那里耽搁,就好像故意和她家王妃作对似的。 沈菀继续逗画眉鸟,那边院门外进来一小厮,小厮手里拿着张大红描金请帖,往书房方向走,见沈菀看着他,小厮行礼道,“西梁太子差人送来请帖,感谢王爷那日在宫宴上没救南邑公主,在得月楼请王爷吃饭。” 沈菀,“……”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怪的呢。 西梁太子这是想请谢景衍,找不到别的借口了,便拿自家皇妹南邑公主的脸面下帖子么? 小厮禀告了沈菀一句,就去书房了,不多会儿,谢景衍就从书房出来了。 沈菀眉头一挑,“你这是要去赴西梁太子之约?” 谢景衍道,“西梁太子给我下帖子,不好不给面子。” 这话骗骗别人就算了,沈菀可没这么好骗。 连自己亲爹皇上的面子都敢不给的人,会把西梁太子送来的一张请帖当回事? 直觉告诉沈菀,谢景衍会去赴约是为了那晚陆乘被刺伤一事。 得月楼。 二楼包间。 西梁太子坐在那里喝茶。 护卫站在窗户旁,远远的看见一道身影骑马过来,他道,“太子,凌王来了。” 顿了下,护卫又补充了一句,“但不知道是路过还是来赴您的约的。” 西梁太子瞥了护卫一眼,“后面这一句有必要说吗?” 护卫,“……” 他这不是为了严谨么? 大楚凌王可不是一般人。 是他生平见的唯一一个敢当着那么多人面把自己亲爹,还是一国之君的话当耳旁风的。 大楚皇帝不仅没叫人把他拖下去,还当着他们西梁的面把西梁才送的寿礼拿来哄凌王,也是绝了。 这样的人,不给他们家太子面子,可太正常了。 反倒凌王来赴约,他还会觉得有些不寻常。 护卫,“……” 即便看着谢景衍在得月楼前停下,然后进得月楼,护卫都在怀疑是不是来赴别人约的。 直到门“吱嘎”一声被推开,谢景衍走进来,护卫才敢相信大楚凌王是真的来赴他们西梁太子的约。 见谢景衍进来,西梁太子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起身道,“虽然是本太子下的请帖,但凌王真来赴约,倒叫本太子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谢景衍道,“在接风宴上,西梁太子已经与我道过谢了,我想西梁太子今日找我,应该是有别的事吧?” 西梁太子笑道,“凌王会对本太子找你什么事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谢景衍道。 “……” 要不要这么一点面子不给? 可偏还觉得很正常,真是活见鬼了。 西梁太子笑道,“凌王知不知道你把我的皇妹都给带歪了?” 谢景衍眉头微拢,不懂西梁太子这话什么意思。 嗯,南邑公主这回来大楚是真涨见识了,在南邑公主的认知里,皇上手握天下人的生杀大权,不可忤逆,巡城司一个几品小官竟然连公主都敢抓,这回大楚之行,给南邑公主太多的震撼了。 南邑公主长了见识,胆子也跟着肥了,以前想做什么事,都是和自家皇兄撒娇的,现在不撒娇了,改直接叫板了,西梁太子说她,“都敢公然顶撞皇兄了。” 南邑公主昂着脖子道,“大楚凌王当着文武百官和西梁东烈的面都敢顶撞大楚皇帝,我顶撞一下皇兄算什么?” 现在南邑公主一天得顶他好几句。 谢景衍黑线道,“所以西梁太子找本王来只是为了说这个?” 西梁太子轻咳一声,“那倒不是,本太子是想和凌王请教一下,是如何做到顶撞一国之君还不被打死的?本太子想学学。” 护卫,“……” 他还纳闷太子找凌王所为何事呢。 敢情是找凌王学如何找死。 谢景衍道,“你学不来。” 西梁太子起身,作揖行礼,“还望凌王不吝赐教。” 谢景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本王要不教你,还真显得本王吝啬了。” 西梁太子一脸真诚求教的模样。 谢景衍给自己倒茶,漫不经心道,“本王坐了两年多的轮椅,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说话做事就随自己高兴了,久而久之,皇上也就习惯了被我顶撞。” “西梁太子要还想学,本王倒是可以传你一点断腿的经验。” 西梁太子,“……” 谢景衍瞥他一眼。 西梁太子突然觉得两腿发凉,他轻咳一声,“确实不好学,本太子再考虑考虑。” 说完,西梁太子赶紧转移话题,道,“听闻凌王身边有高人,能预知未来没有发生的事?” 谢景衍喝了口茶道,“想来西梁太子也听说了西梁细作炸毁我大楚西州大坝的事。” 西梁太子,“……” 他在说高人,凌王怎么转到西州大坝上去了。 不过高人和西州大坝确实一起听说了。 西梁太子笑道,“炸毁大楚一个大坝,对我西梁并没有什么好处,我想凌王应该不会信这么拙劣的栽赃手段。” 谢景衍道,“本王信了。” 西梁太子,“……” 西梁太子嘴角抽搐,“这么拙劣的栽赃,你凌王也信?” 谢景衍轻笑一声,“如果是我大楚不方便做的事,你西梁帮着为之呢?” “……本太子怎么都不知道我西梁有这样的好人?” 西梁太子笑着说的,但说到最后,就笑不出来了。 能坐到储君之位上的,没几个是缺心眼,会听不出来谢景衍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们西梁有人与大楚勾结! 西梁太子看着谢景衍道,“凌王告诉本太子,难道没怀疑过与大楚勾结的人就是本太子?” 谢景衍道,“若与我大楚奸佞勾结的是你,南邑公主就不会有落水之祸了。” 西梁太子道,“多谢凌王信任本太子。”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酒楼小伙计端茶上来,将这话题岔开。 等菜上齐,西梁太子举杯敬谢景衍,“这一趟大楚,当真是没白来,这些天,本太子和你们大楚秦王和晋王都接触了,这储君之位非你凌王莫属,西梁和大楚远隔千里,以后不能亲自道贺,实在遗憾,这杯酒就当是提前恭贺凌王了。” 谢景衍举起酒杯,“那本王祝你坐稳储君之位。” 西梁太子端酒的手都抖了一下,“你这祝的未免也太不吉利了些……” 西梁太子把酒杯放下,凑近些问道,“我西梁和你们大楚勾结的是谁?” 谢景衍喝酒道,“本王只知道大楚的事,至于西梁,本王还等着你西梁太子把人揪出来。” 说着,谢景衍看了站在身后侧的陈风一眼。 陈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呈给西梁太子。 西梁太子接过。 打开—— 纸上画的正是陆乘确定伤他之人身份的图案。 看到图案的瞬间,西梁太子眼神冷了下去。 谢景衍将他的神情变化收于眼底,勾唇道,“看来西梁太子之前就见过这图案。” 西梁太子没多说什么,举杯道,“呈凌王吉言,本太子一定努力坐稳储君之位。” 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给自己倒酒时,门被叩响,护卫推门进来道,“东烈二皇子听说太子您请凌王吃饭,也想来蹭个饭。” 西梁太子笑看着凌王,“人多热闹,凌王不介意多个人吧?” “不介意。” 东烈二皇子摇着折扇走进来。 这个包间,这张圆桌坐了大楚、西梁和东烈未来身份最尊贵的三个人。 这也是三国君王唯一一次同桌饮酒。 多年后,国与国之间针锋相对时,回想起这一刻不带任何目的的谈笑风生,自有感慨。 第428章 揭短 转眼两天过去,到了宫里设宴替西梁和东烈饯行的日子。 沈菀和谢景衍坐马车进宫,从马车里出来就瞧见清和县主和云蕊在和她招手。 三人一起去御花园。 云蕊还是第一次进宫,看什么都新奇,皇宫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雕梁画栋,亭台楼阁,无一处不显贵。 云蕊庆幸云老夫人怕平阳侯府老夫人不让沈菀和她们表姐妹一处玩,打小就请人教她们琴棋书画,虽然不能说都精通,但也够用了,还请了嬷嬷教她们规矩,不然第一次进宫,即便跟在表姐和大嫂身边,也得怯场不可。 云蕊跟着沈菀和清和县主去给宋皇后和郑贵妃、王淑妃她们请安。 见到云蕊,王淑妃笑道,“这位就是宣平侯世子才娶进门的世子夫人?瞧着真是不错。” 云蕊有些紧张,但举止端庄,落落大方,叫人挑不出错来。 凉亭里的贵夫人上下打量云蕊,倒是没人敢说云家门第不高了,云家从前是门第不高,可架不住云家会结亲啊,世家大族都没几个能比得上云家的,之前还纳闷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怎么会同意世子娶云家女儿,这会儿瞧见,就不觉得奇怪了,云家女儿模样生的好,举止端方,要不说出身云家,定会以为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千金。 宋皇后就没说什么了,别说云蕊了,她是连沈菀都看不上。 沈菀只是带云蕊来给宋皇后她们见个礼,知道她拘束,都没坐下,请过安就去赏花了。 出了凉亭,走远了些,云蕊才重重的呼了口气,被那么多人看着,脸都发烫。 清和县主笑道,“回头多参加宴会,就会习惯了。” 云蕊连连点头。 本来今儿宣平侯夫人是要陪她一起进宫的,但宣平侯夫人有孕在身,她不敢让她陪,陆乘知道沈菀和清和县主肯定会进宫,让云蕊跟着她们就成了,宣平侯夫人这才放心。 三人一起赏花,有说有笑的往湖畔走去。 往前走,远远的就看到傅姝带着丫鬟往这边走,前面十几步出有个岔道,傅姝从岔道走了,不过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折回往她们这边过来。 沈菀见了对云蕊和清和县主道,“我与晋王妃说几句话。” 两人有眼神的去一旁赏花去了。 沈菀朝傅姝走过去,道,“晋王妃与我有话说?” 傅姝欲言又止。 沈菀道,“可是想请陶大夫给你瞧瞧?” 傅姝有些惊讶,“你肯让陶大夫给我治病?” 沈菀道,“我为什么不肯?” 傅姝道,“我要能生,定会与晋王一起联手对付你们。” 沈菀笑起来,“那时候你应付晋王内宅精力都不够用,哪有余力帮着晋王对付我们?” 再说了,宋皇后丝毫不顾她傅姝和忠国公府的感受,要皇上恢复沈莺的正妃之位,傅姝应该是不能生了,哪怕有一丝治好的希望,宋皇后都不会这样做。 傅姝黯淡的眼神,证明沈菀猜测的没错,傅姝苦笑一声,“我看了好几位太医,都说希望不大……” 希望不大,基本就是没希望。 傅姝看着沈菀道,“你和凌王出府,记得多带些护卫。” 这是在委婉的告诉他们,晋王要对他们不利? 沈菀道,“为什么提醒我?” 傅姝垂眸道,“就当是还你上回的人情了,还有——” 沈菀看着她。 傅姝道,“我已经上了这条贼船,下不去了,但忠国公府还有脱身的希望,希望将来凌王成事,能善待我忠国公府。” ……这是忠国公要转投他们的意思? 沈菀还想确定一下,偏巧那边过来一宫女,傅姝便没再说什么,福了下身,就抬脚走了。 沈菀转身看着傅姝走远,忠国公要愿意放弃谢景殷,转投他们,对他们是好事一桩,但,傅姝和忠国公府值得信任吗? 傅姝走后,云蕊和清和县主过来,两人没问傅姝找沈菀何事,继续赏花。 不过云蕊和清和县主没问,宋皇后听宫女禀告傅姝和沈菀说话,还支开了云蕊和清和县主的事,在送行宴快开始时,去太和殿的路上,傅姝扶着宋皇后,宋皇后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你和凌王妃聊什么了?” 傅姝心头一惊,很快稳住心神道,“没聊什么,只是在路上碰到,本来想避开的,但我怎么说也是晋王妃,躲着她凌王妃,没得叫人小瞧了我去,就和凌王妃说了几句话,告诉她侧妃近来的状况,不过凌王妃不甚关心。” 凌王妃会关心沈莺,沈莺也不至于落得被贬,以后连进宫的机会都没了的地步。 宋皇后道,“你近来找了好几位太医,可是身体不舒服?” 傅姝摇头,“没哪儿不舒服,只是迟迟未能再怀上身孕,想找太医调理一下。” 宋皇后脚步滞了下,拍傅姝的手道,“这事急不得,慢慢来。” 傅姝乖巧的点头,但在宋皇后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尽是厌恶之色。 等文武百官和家眷都入席后,公鸭嗓音就传了来: “皇上驾到!” 百官跪迎皇上,西梁太子、南邑公主和东烈二皇子只站着行礼。 皇上摆了下手,“都起来吧。” 大家起身,然后落座。 皇上在龙椅上坐下,看向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道,“西梁和东烈距离我大楚千里之遥,难得来一趟,不再多待些时日?” 西梁太子道,“已经待不少时日了,大楚风景秀丽,来是顾着赶路,未能好好欣赏,这一路回去,走慢些,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 皇上点头,“如此朕就不多留你们了。” 宋皇后笑道,“这些日子,南邑公主在我们大楚玩的可还尽兴?” 沈菀坐在那里,正端茶喝呢,听到宋皇后的话,嘴角狠狠抽了下。 没见过这么睚眦必报的。 南邑公主不过是比舞让寿春公主丢了脸,人家都要回西梁了,送行宴上宋皇后还要给南邑公主出个难题。 人家南邑公主来大楚贺寿,被抓进巡城司,病了一场,又在宫里落水,人家金尊玉贵的公主,十五年受的苦只怕也没这半个月多,宋皇后还问人家玩的尽不尽兴。 不过沈菀还真有些好奇南邑公主怎么回答,这个公主情商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西梁太子直接扶额了。 他皇妹未必能听得出宋皇后话里的恶意,但他皇妹不高兴,那是什么话都敢说的啊。 他这个皇兄也不能当着大楚和东烈的面捂自己皇妹的嘴。 罢了,反正他们明天就要走了,大楚皇后高兴不高兴,也不重要了。 这不,南邑公主看向宋皇后道,“玩得不算尽兴,皇兄他们去狩猎不带我去,我带宫女逛街没什么意思,原想请寿春公主陪我逛街的,但皇兄怕您为自己兄长的事烦心,不让我给您添乱。” 南邑公主如空谷莺啼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沈菀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人家公主的伤疤是能随便揭的吗,又一次自如欺辱了吧。 左相连着她宋皇后的脸都丢到西梁和东烈去了。 宋皇后脸上笑容维持不住。 下面的人憋出内伤来。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啊。 她们倒好,专挑痛处戳,还一点不手软的那种,真是要了他们的命了,这要没忍住笑出来,仕途前程就完了。 皇上斜了宋皇后一眼,宋皇后再次如坐针毡。 第429章 没空 宋皇后后悔多嘴时,谢景殷站出来替她解围,转移话题道,“听说凌王与西梁太子、东烈二皇子在得月楼相见恨晚,相谈甚欢,之前狩猎都没叫上凌王一起,如今他们就要走了,凌王可想过明日送他们一程?” 沈菀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谢景衍要接下送西梁和东烈使臣的差事,他们踏秋的计划就又要落空了。 好好的送行宴,非要给人找点不痛快是不是?! 送西梁和东烈使臣离京的差事有大皇子和他谢景殷还不够,还要拉上谢景衍不可吗? 沈菀眸底火苗跳跃,就听身边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不巧,明日没空。”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就算了,偏谢景殷刨根究底,“凌王有这么忙吗?” 不过谢景衍也不是好惹的,晃了晃杯中酒,勾唇道,“需要我告诉你,我明日忙什么吗?” 他眸光斜了谢景殷,那语气,仿佛谢景殷再多一句嘴,他手中酒杯就朝他的脸呼过去了。 谢景衍可是连皇上都敢怼的人,把他惹恼了,那可是什么都做的出来的。 要皇上处置谢景衍就算了,要没处置,他岂不是上赶着给谢景衍立威了。 谢景殷不会做这样的蠢事,赶紧道,“这倒不用,我对六皇弟的私事不感兴趣。” 私事两个字咬的极重,送使臣离京是朝廷正事,这是在说他把私事看的比正事重要。 不过没人在乎。 谢景衍拒绝皇上安排的差事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谢景殷没习惯,皇上和百官早都习惯了。 舞姬们碎步上台,乐声响起,这个话题不了了之。 送行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礼部尚书站起来说时辰差不多了,该让使臣回行宫好好休息,明日好启程回去。 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等人起身告辞。 皇上道,“代朕向你们父皇问好,等西梁和东烈皇帝过寿,朕会派人前去贺寿。” 宴会散后,文武百官们出宫。 坐上马车,沈菀就迫不及待的告诉谢景衍道,“今儿我在御花园和晋王妃碰上,她让我和你出府要小心,多带些护卫随行。” 这事她忍了整整一个宴会,到这会儿才找到机会和谢景衍说。 沈菀道,“她被皇后害没了孩子,以后再生不了了,对皇后和晋王心生恨意,不愿再给她人做嫁衣,忠国公似乎有投诚之意,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谢景衍抱着沈菀道,“不必多想,忠国公要真想转投我,自会拿出诚意来。” 忠国公也是只老狐狸了,他该知道只这样一句提醒,不可能取得他的信任。 沈菀想想也是,遂不再纠结,而是道,“那明日还去河边吃全鱼宴吗?” 本来她还不担心,但傅姝提醒她小心,她反倒犹豫了。 谢景衍揉着沈菀的手,柔软滑腻的感觉叫他爱不释手,他道,“培养杀手也不容易,那么多人在,晋王不会派刺客来送死的。” 谢景衍这么说,沈菀心稍安,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把陶大夫也带去。 回到凌王府,沈菀就吩咐银霜道,“去和陶大夫说一声,明日让他也跟我们出府。” 银霜去药房给陶大夫传话,沈菀和谢景衍回墨玉轩。 回到墨玉轩,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则回内屋。 给自己倒了盏茶,还没端起来喝,银霜就回来了,道,“王妃,奴婢把话转达到了,陶姑娘也在药房,听说王妃明儿要去河边吃全鱼宴,她也想跟去,奴婢让她明儿一早来墨玉轩和奴婢们一起去。” 银霜始终记得上回差点把被人下毒的糕点给陶姑娘吃,差点把陶姑娘和陶家上下害死的事,银霜一直心存愧疚,再者陶大夫都去了,陶姑娘其实用不着让她问王妃准不准,只要陶大夫同意带她去就成了,是以银霜没问沈菀的意思,就直接做了安排。 想到明儿去河边玩,银霜和海棠两丫鬟就兴奋的很。 沈菀也有些迫不及待,以至于没了困意,不多她翻了几页书,困意就回来了,上床睡下。 等睡醒,银霜和海棠一人拿了两套裙裳让沈菀挑,看明儿穿哪套。 沈菀道,“随便哪套都行。” 银霜道,“王妃午睡的时候,周妈妈提醒奴婢和海棠,说河边石头多,容易崴脚,让奴婢把王妃明儿要穿的裙裳送去绣房把裙摆改短一些……” 要不是周妈妈提醒,她们还真没想这么多,要是平常崴脚就算了,抹些药养两日就能好,可王妃身怀六甲,崴脚连活血化瘀的药都不能用,再万一崴脚摔倒可怎么办,一定要仔细。 周妈妈是老夫人塞给沈菀的,沈菀将了老夫人一局,要了周妈妈的卖身契,彻底断了周妈妈和老夫人的联系,老夫人在的时候,周妈妈避嫌,除非必要,不再沈菀跟前晃,只做自己的本分,帮沈菀把墨玉轩打点的妥妥当当,老夫人被当众处决后,周妈妈不用担心沈菀怕老夫人指使她使坏,不再整日绷着自己,偶尔也敢表露自己的想法了。 沈菀眸光从裙裳上扫过去,随手指了套天蓝色绣百合的裙裳,“明儿就穿这套吧。” 周妈妈做事细致,难得她露忠心,沈菀也不会吝啬,赏了周妈妈一支银簪,没把周妈妈高兴坏。 翌日,沈菀和往常一般时辰起床,吃完早饭,丫鬟进来禀告说马车准备妥当了,沈菀和谢景衍就一起出了府。 马车停在大门外,后面还跟着两驾马车,一驾是给陶姑娘和冬儿她们坐的,一驾马车里装着锅碗瓢盆。 银霜去看了一眼,家伙事带的很齐全,但银霜问了一句伤害性很强,侮辱性更强的话,她问,“鱼带了吗?” 沈菀,“……” 谢景衍,“……” 这句话,把大家都问住了。 要带鱼吗? 想到延平王世子他们自信满满要请全鱼宴,结果最后就送来两条鱼,给她炖汤都嫌不够,这么多人去河边,准备胡吃海喝一顿,要最后钓不到鱼,那真得喝西北风去了。 可要带鱼去,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肯定说他们在羞辱他们。 沈菀看着谢景衍,“要带鱼去吗?” 谢景衍扶额道,“把河里钓不到的鱼带几条去。” 这法子不错,对延平王世子他们侮辱有,但程度有限。 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这回他没陪着坐马车了,而是骑马。 他们到城门口时,大皇子和谢景殷正在城门口等着送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离京,西梁和东烈的马车先他们一步到城门口。 谢景殷骑在马背上,远远的看到谢景衍骑马过来,道,“凌王嘴上说不送,这不还是来了。” 大皇子笑道,“那好像是凌王妃的马车,可能只是路过。” 谢景衍骑马过去,西梁太子笑问了一句,“凌王这是要带王妃去哪儿?” 谢景衍没想到会碰上,便回了一句,“带内子去钓鱼。” 西梁太子,“……” 还以为忙什么要紧事,以至于没空送他们西梁和东烈使臣离京。 结果是忙着钓鱼? 要不是知道凌王有多宠妻,真要觉得被大楚慢待了。 不过想到凌王坐在轮椅上,凌王妃都坚定不移的选择嫁给他,两人伉俪情深,叫人羡慕。 谢景衍和西梁太子、东烈大皇子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一步了。 西梁太子目送他们走远,感觉有点怪怪的,该凌王送他们才是,怎么反倒是他和东烈二皇子送凌王? 还有那马车上拉的活蹦乱跳的是什么? 西梁太子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他道,“凌王不是去钓鱼吗,怎么还带鱼去?” “放了再钓起来?” 这像是脑子不好使的人才会干的事啊。 西梁太子脑子闪过某位王妃钓鱼,某位爷差暗卫潜水把鱼挂钩上,哄某王妃开心的画面了。 不得不说,在宠妻上,凌王总是能别出心裁。 又学到了。 第430章 侮辱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几个感觉被人侮辱了,而且有证据。 因为大皇子和晋王在城门口送使臣,所以延平王世子他们在城外远一点的地方等谢景衍他们。 本来高高兴兴的等候,有说有笑,结果凌王府马车里蹦下来一条鱼,虽然小厮麻溜的捡起来扔了回去,但延平王世子他们还是看见了,再见马车里带了七八条鱼,活蹦乱跳的,延平王世子他们就崩不住了。 延平王世子指着鱼,质问谢景衍道,“这是不是太侮辱人了?” 谢景衍眸光从鱼上扫过,“这么多人,只带这么几条鱼,已经很看好你们了。” 擦! 想打人了有没有?! 这话不止承认了在侮辱他们,而且是收敛着侮辱的。 在侮辱他们上,他手下留情了! 唐泽他们撸衣袖,摩拳擦掌。 今儿要不把真本事拿出来,真洗刷不掉上回的耻辱了。 几人走在马车后面,悠哉游哉。 延平王世子问唐泽和徐暨道,“你们谁先成亲,定下了?” 唐泽刀了徐暨一眼,“还没呢。” 在谁先成亲一事上,两人互不相让。 延平王世子笑道,“我倒有个好主意。” “你说。” 唐泽和徐暨两人异口同声。 延平王世子道,“今儿你们俩比试,谁先钓到鱼,谁先成亲。” 唐泽和徐暨互望一眼道,“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马车一路往前,奔跑了小两刻钟,然后驶入一条小道,又过了大半盏茶的功夫,方才停下。 掀开车帘,沈菀就看到远山青翠,天上白云悠悠,一条宽阔的河流,水流不算湍急,但景致秀美,徐徐清风吹来,宁静惬意。 “好美的地方。” 沈菀下马车,就听徐大姑娘徐欢夸赞出声。 唐三姑娘唐意浓也道,“我以前都没来过这儿。” 云蕊和清和县主过来,让沈菀诧异的是,云茉和陈济也来了。 沈菀道,“我怕你害喜,没敢邀请你来,你害喜好了?” 云茉点头道,“已经有两日没吐了,这些日子憋在府里,听祖母说你们今儿踏秋,吃全鱼宴,我一时心痒,也跟来了。” 人多热闹,云茉和陈济能来,沈菀高兴都来不及了。 唯一要注意的是河边路不好走,容易崴脚,不过云茉显然注意到这点了,身上穿的是骑马的裙裳。 可惜大哥去西北还未回来,要是把淮安郡主也带来,那就完美了。 几人去河边,春儿和小厮们帮李御厨搬东西,把锅碗瓢盆和桌子搬去河边,找个平整的地方搭灶台。 李御厨忙的是不亦乐乎,陶大夫笑道,“你今天要受累了,我跟来得回清闲。” 李御厨抬手道,“你清闲点好,你要忙起来,一般人可遭不住。” 陶大夫要忙起来,必然意味着有人受伤。 今儿来的除了丫鬟小厮,个顶个身份尊贵,光是有身孕的就有俩了,哪个受伤都不是小事。 陶大夫笑道,“我给你打下手?” 李御厨道,“我看你是想给我添乱,你在一旁看着我忙就算是帮我忙了,一会儿我们哥俩喝两杯。” 陶大夫悻悻到一旁,把带来的躺椅打开,找了个半树荫的地方躺下,惬意到让李御厨都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最让李御厨羡慕的还是陶姑娘在一旁给陶大夫打扇子,多么贴心的小棉袄啊,不过想到他儿子很快就进京了,可能就这几日了,羡慕之心才给压下去,但想到儿子远不及女儿贴心,才压下去的羡慕又涌了起来,要是儿子能把这棉袄给他拐回来就好了。 再说沈菀她们在河边走,虽然有许多石子,但小心些,不至于崴脚,以前从未这么多人一起出来玩,兴致很浓。 唐泽和徐暨比试定谁先成亲,两人格外的认真,拿上鱼竿挑好位置,就认真钓鱼了。 成弈和杜承安走在最后,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大适合他们在。 人家都成双成对的,不是成亲了,就是已经定亲了,只有他们两个还没着落,这热闹凑的他们甚至堵心啊。 不想来吧,偏爹娘还非要他们来不可。 两人有点怀疑自家爹娘是故意的。 就是要他们心生羡慕,然后对成亲之事上心。 可延平王世子他们都不是盲婚哑嫁,都是自己选的媳妇啊啊啊,这让他们上哪儿选去? 两人叹息声一声比一声大。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彼此还能做个伴,这要一个人来的,简直不敢想象会有多尴尬。 两人一人拿了根鱼竿,默默找了个偏远点的地方,降低单身狗的存在感。 这边大家玩的开心,那边大皇子和谢景殷送西梁太子、东烈二皇子及使臣到十里亭,路过小道时,护卫道,“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就在那河边钓鱼野炊。” 大皇子道,“还真是有兴致。” 西梁太子往那边望去,草木遮住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但不影响他的羡慕,“本太子还从未这么羡慕过一个人。” 身为皇子,不领官职,但在朝中势力不弱,甚至不弱于他这个太子。 公然顶撞皇上,皇上都不见气,这已经是超乎想象的事了。 还有个情投意合的王妃,一群生死相交的好兄弟。 这些东西对皇室子弟来说太过珍贵,有一样已经叫人羡慕,凌王全部拥有。 要不是宸妃犯案,凌王遭受到牵连,那他的人生几乎就完美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依然很看好谢景衍,西梁太子恭维谢景衍的话是出自真心的,他打心眼里觉得储君之位非谢景衍莫属。 他有意打探高人,凌王将话题岔开,却祝他坐稳储君之位,再加上西梁有人和大楚暗中勾结,勾结之人半年前还曾行刺于他,这就不得不叫他多想了。 凌王背后的高人莫不是算出他这个太子之位坐不长久,提醒他早做防备…… 西梁太子骑在马背上,心情像是蒙了一层阴霾。 大皇子和谢景殷送两国使臣到十里亭,客套了一番,目送使臣们走远,消失在视线范围中,方才准备回京。 就在大皇子转身准备回宫复命时,一支箭射过来,没朝人,而是射在了凉亭柱子上。 护卫们拔刀戒备,将大皇子和谢景殷护起来。 谢景殷眸光落在箭上,“箭上有信,取来看看。” 其中一护卫过去,将箭拔下来,将卷成团的信展平,道,“是给大皇子的信。” “拿给我。” 大皇子伸手。 护卫就把信送上。 大皇子接过信。 打开。 看到信上的字,他脸色大变。 谢景殷看着他,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大皇子慌乱的把信折起,道,“没什么,只是故人约我相见,你先回宫复命吧,我随后就到。” 丢下这句,大皇子就骑马走了。 看着他疾驰离开,谢景殷骑在马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431章 上钩 李御厨手脚麻溜的把一会儿要做的全鱼宴配菜准备好。 然后—— 就闲了。 几位爷一人一钓竿。 可半个时辰了,愣是一条鱼没钓上来。 看着不远处的喧闹,李御厨不是一般的心累。 声音大成这样,鱼儿一家老小七大姑八大姨都吓的一起搬家了,缺心眼才会上钩。 指着这些个爷,能钓上鱼才怪了。 幸亏王妃的丫鬟有先见之明,带了几条鱼来,不然今天真得配菜炒配菜了。 李御厨心底盘算着,把这些个配菜炒炒,能不能混个半饱。 陶大夫笑道,“先过来歇歇吧。” 李御厨还真过去了。 可惜他以为自己真有一大桌子鱼要烧,没给自己备把躺椅,这会儿只能坐石头上了,好在瓜果带了不少,而且都是贡果。 陶大夫拿了颗梨递给李御厨,“吃梨好,降火。” 李御厨吃着梨,看着远处的玩闹,就有些着急上火。 陶大夫笑道,“饿一顿,死不了人的。” 不过很快,第一道菜就有了。 沈菀和成瑶找好看的石头,眼尖找到了三颗鸭蛋,应该是附近农户养的鸭子生在河滩上的。 银霜屁颠颠的把鸭蛋捡起来,送去给李御厨。 鸭蛋刚送到李御厨手里,那边一道声音传来,“鱼儿上钩了!” 唐泽喊了一声,把唐意浓和徐欢都吸引了过去。 只是才走到一半,两人就嘴角抽搐了。 唐泽是钓到了一条鱼,可那条鱼才食指大,这么点大的鱼也好意思叫的这么大声,丢不丢人啊。 更丢人的是,唐泽还得意,“我先钓到鱼的,我赢了,我先成亲。” 徐暨道,“这么小的鱼,你也好意思说你赢了。” “再小它也是鱼。” 唐泽看向延平王世子他们,“你们说是不是?” 延平王世子道,“愿赌服……” 话还没说完,然后就见某大少爷得意忘形,让鱼给跑了。 “我的鱼!!!” 唐泽把鱼解下来,奈何鱼太小,他解的时候不小心手一滑,鱼掉进了水里,眨眼就不见了。 延平王世子嘴角抽搐,能不能靠谱点儿,“那么小的鱼,赢的就很勉强了,还让鱼给跑了,接着努力吧。” 唐泽气的想把鱼一锅端的心都有了。 见徐暨认真钓鱼,唐泽深呼一口气,赶紧坐下,继续。 只是越心急,鱼越不上钩。 唐泽又是急性子,他忍不住了,要下河摸鱼了。 他脱掉鞋袜,把锦袍和裤腿卷起来,然后下了河。 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是爱玩的人,见唐泽下了河,也不钓鱼了,纷纷下水。 那边云蕊见了道,“他们不钓鱼了,我们钓吧?” 清和县主道,“你会钓鱼吗?” 云蕊摇头,“不会,不过看着不难的样子。” 只是把鱼钩甩出去,然后守着就成了,她方才看了好一会儿,一点也不难的样子。 只是有句话叫眼睛学会了,手没会。 云蕊拿起陆乘的鱼竿,学着先前陆乘的样子把钓钩甩出去,只是甩了两回都没成功,徐欢她们围过来看,云蕊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第三次她用力一甩,然后—— 把鱼钩甩陆乘身上去了。 云蕊,“……” 陆乘,“……” 唐泽笑对陆乘道,“你都已经上钩了,还钓你呢?” 云蕊脸爆红。 鱼竿突然就变成了烫手山芋,她飞快的扔了。 沈菀她们笑的腮帮子疼。 就在这时,唐泽嗷的一嗓子叫起来,吓了陆乘一跳,“你叫什么?” “有东西咬我,”唐泽道。 他蹲下来,把咬他脚脖子的东西扒拉下来,然后第二道菜就有了—— 王八。 又叫甲鱼。 看到这一幕,大家笑的肚子疼。 延平王世子服气道,“为了早日成亲,不惜拿自己当饵,真狠。” “可惜,甲鱼不是鱼,”徐暨补刀道。 “……” 远处成弈和杜承安频频往这边侧目,不知道这边在笑什么,想过去看看吧,奈何这位置是真好。 鱼儿一条接一条。 才大半个时辰,就钓了七八条了。 成弈比他只多不少。 成弈和杜承安怀疑这些鱼也受不了那边恩爱的酸腐味,喜欢单身狗的清香,跑这边来了。 唐泽和徐暨他们在水里摸鱼,可惜十扑九空,还有一扑勉强摸到个鱼尾巴,但是没抓住。 不过虽然鱼没抓到一条,但玩的是真开心,要不是还有沈菀她们在,都想在水里洗个澡了。 延平王世子见那边有鱼,小心的挪过去,上面飘下来块锦缎,贴在他膝盖上,他想都没想,抓过就扔远了,一门心思抓鱼。 锦缎随着河流往下。 谢景衍站在木桥上,看着锦缎飘过来,只觉得那锦缎看着有些眼熟。 就这么会儿功夫,锦缎已经从木桥下穿过去了。 想到什么,谢景衍眸光闪了下,他转身一跃,就将那块锦缎从水里捡了起来。 陈风快步过来道,“爷,怎么了?” 谢景衍看着手里的锦缎。 云锦的缎子,一边齐整像是一剑划破的,另外两边是撕出来的,剩下一边用金丝银线绣着祥云纹。 谢景衍眸光一凝,道,“叫他们几个别玩了,可能出事了。” 陈风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冲水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唐泽他们喊道,“出事了,你们快过来。” 徐暨刚抓住一条鱼,听到陈风的话,赶忙回头。 延平王世子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然后齐齐转身往长桥这么走。 几人上了木桥,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景衍把那块绸缎递给他们看,道,“大皇子十有八九是出事了,带人去上游找他。” 延平王世子惊道,“大皇子怎么可能会出事?” 徐暨看着谢景衍手里的绸缎道,“这确实是大皇子的锦袍。” 大皇子身份尊贵,身边又有护卫随行,注重仪态,不可能让锦袍损毁成这样,可能真出事了。 皇子出事,非同小可。 他们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得去看看。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赶紧带人去上游找寻,走的时候对谢景衍道,“我们去找就行了,你留下,以防有人调虎离山。” 不过这可能不大,这锦缎都飘到他膝盖上了,他都没在意,拿一块锦袍算计他们的可能微乎其微,再者他们这么多人在一起,不谦虚的说,他们背后有快半个朝廷的势力了,没人敢招惹的这么明目张胆。 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432章 血迹 再说沈菀她们在嬉闹,陈风的呼喊让她们停了下来,再见延平王世子他们飞身上桥,然后过来穿鞋袜,匆匆沿着河岸往上游而去。 一个个面色严肃,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模样。 尤其是唐意浓手里还拿着徐暨塞过来的鱼,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成弈和杜承安他们安静的在那里钓鱼,见延平王世子他们走了,不由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觉得奇怪。 成弈不放心道,“我们也去看看。” 杜承安要起身,偏巧这时候鱼上钩了,他手忙脚乱的把鱼取下来丢木桶里,然后追上成弈。 沈菀去桥上找谢景衍,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景衍没瞒着沈菀,如实把怀疑告诉了她,然后道,“有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去找人,你们玩你们的。” 大皇子是不是真出事了,还不确定,怕成瑶她们担心,沈菀没多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从木桥上下去,云蕊率先迎上来,问道,“出事了吗?” 沈菀道,“上游飘下来一块绸缎,像是大皇子锦袍上的,怕是大皇子出事,陆乘他们去上游找找看。” 沈菀心累的很。 她只是想来河边吃个全鱼宴,怎么就那么难呢,先是一再耽搁,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结果鱼都还没捞上来两条,延平王世子他们就忙去了。 要大皇子真出什么事,宋皇后和谢景殷的嫌疑最大。 不。 不是嫌疑最大。 沈菀几乎肯定就是他们。 太后设局,险些要了左相一条命,以宋皇后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只是太后是成王的生母,成王再扶持谢景殷,他也不会允许宋皇后动太后,宋皇后又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会把气撒在大皇子头上,毕竟太后就是为了扶持大皇子,才算计的左相。 左相被关进刑部大牢那几天,大皇子呼声高的,几乎储君之位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了。 她只是没选谢景殷,让宋皇后丢了几回脸面,就几次派人刺杀她了,宋皇后不对大皇子出手,那都不是宋皇后了。 沈菀把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他们去找人,不会有事的,不必管他们。” 清和县主她们都是第一次来河边野炊,心情极好,很快河滩边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御厨则是唉声叹气。 他还指着延平王世子他们多抓几条鱼呢,结果鱼还没抓到,人倒全跑了。 来这么半天了,就收获三只鸭蛋和一只甲鱼。 李御厨也顾不上羞辱不羞辱了,让小厮把带来的几条鱼杀了,指望几位爷,午饭真得喝西北风了不可。 小厮手脚麻溜,很快就把鱼收拾好了,那边两小厮拎着两木桶来。 李御厨见木桶里有不少鱼,问道,“哪来的?” 小厮回道,“是杜国公世子和右相府成大少爷在那边钓的,我见他们走了,就过去看看,没想到钓了不少。” 真是不容易,还有两位爷是靠谱的。 两木桶里的鱼再加上带来的,够吃了。 李御厨抓紧忙活起来。 …… 上游树林里,几个身着黑衣,戴着面具的男子在找什么,其中一男子发现树叶上有血迹,道,“这里有血迹,人应该往那边逃了。” “追!” 为首一人喊了一声,率先往那边去。 但走了没几步,他脚步戛然而止,抬手,后面跟着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男子耳朵动了动,隐约听到有说话声传来,但听的不是很真切,他纵身上了树,看到有人影攒动,男子从树上下来,道,“延平王世子他们在附近,撤!” 几名黑衣男子飞快撤退。 竹林里,谢景殷坐在那里,护卫帮他包扎伤口。 包扎好伤口,又换了身锦袍,黑衣人就回去了,谢景殷迈步就要走,为首的男子道,“没追上大皇子。” 谢景殷脚步一滞,面色阴沉,“没追上,你们回来做什么?” 男子跪下道,“王爷息怒,延平王世子他们在附近,怕被他们察觉,没敢继续追。” 延平王世子他们不是在下游钓鱼野炊吗,跑这里来做什么?! 谢景殷眼露杀气。 男子道,“大皇子要害中了一剑,剑上还有毒,这会儿应该已经没命了。” 这话不用说,谢景殷也知道。 因为给大皇子的那一剑是他亲自捅的。 可听说延平王世子他们在附近,他就心慌不安。 他要的是万无一失! 要大皇子不死,那死的就是他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找个人都要这么半天! 谢景殷将心底那股不安压下,吩咐了手下几句,就出了竹林,骑马离开。 河滩上,银霜在教唐意浓打水漂。 一颗石子飞出去,打出十二个水花,引来一阵掌声。 银霜那张清秀的脸上尽是得意。 那边一阵脚步声传开,老远就听到唐泽的喊声,“陶大夫!救命!” 陶大夫躺在躺椅上,蒲扇遮面,听到喊声,他坐直身子,蒲扇掉下来。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唐泽和徐暨架着大皇子过来。 大皇子身上血迹多的,饶是见惯了生死的陶大夫都吓了一跳。 大皇子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陶大夫赶紧让他们把大皇子扶躺到躺椅上,赶紧给大皇子止血,不然也不用解毒,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谢景衍大步走过来,虽然猜到大皇子出事了,但见到大皇子浑身是血的样子,谢景衍眉头皱紧,问延平王世子他们道,“你们在哪找到他的?” 延平王世子回道,“就在上游不远,在河岸边发现了血迹,沿着血迹寻找,大皇子应该是听到我们的说话声,然后自己出来了,见到我们,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晕了过去。” 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大皇子,延平王世子都无话可说。 谢景衍敏锐的察觉大皇子可能出事了,让他们去看看,而他们摆明了是支持谢景衍做储君的,和大皇子虽然还没有正式交锋,但注定是要做敌人的,结果大皇子命悬一线时,竟然主动在他们面前现身。 谢景衍不当做不知道就算了,大皇子竟然还信任他们,就不怕他们趁机补一刀,以绝后患? 陶大夫撕开大皇子腹部的锦袍,伤口深的,延平王世子他们都不敢看,也不让成瑶她们靠近。 谢景衍问道,“能保住他的命吗?” 陶大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大皇子伤的比宣平侯世子那次严重多了,我连五成救活他的把握都没有。” 谢景衍道,“尽力即可。” 第433章 口谕 在治病救人上,陶大夫一向尽力而为。 他给大皇子喂解毒丸压制毒性,然后处理伤口。 陶姑娘端来笔墨纸砚,陶大夫写下药方,让陈风速去京都抓药,并交待道,“让药铺帮着煎药,等大皇子回京,服下药再进宫。”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那么多人找大皇子,大皇子被带来让陶大夫救治,都没人找来,大皇子的护卫十有八九是全死了。 谢景衍他们商议了后,决定由谢景衍和成弈、杜承安护送大皇子回宫,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本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沈菀她们都无心全鱼宴了,但一起回去,万一途中遭遇刺杀,带上她们反倒更危险,不如留在这里,赶得及谢景衍就来接沈菀,要赶不及,陈风会带暗卫来接应。 延平王世子他们觉得谢景衍这安排甚是妥当,就这么定下了。 暗卫从附近的村庄买了两床棉被,垫在马车上,然后将大皇子扶躺上去,陶大夫在一旁照顾,陈风赶马车回京。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站在一旁伺候着。 小喜子上前道,“皇上,晋王来了。” “让他进来。” 小喜子退下,不多会儿,谢景殷走了进去。 见只有他一个人,皇上皱眉,“送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离京,怎么就你一个人回宫复命,还回来的这么迟?” 谢景殷忙道,“早送完使臣了,只是使臣前脚离开,后脚大皇兄收到封信,说是要去见位故人,让儿臣先回宫复命,儿臣觉得大皇兄和故人应该说不了多会儿话,就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一边等他,只是迟迟不见大皇兄,怕父皇等着急,就先行回宫了。” 皇上眉头皱的松不开,“有什么故人需要用射箭送信的方式约见的?” 谢景殷回道,“儿臣问了,但大皇兄没说就走了。” 谢景殷不知道,皇上就没再多问。 谢景殷也没多待,“不打扰父皇批阅奏折,儿臣先行告退。” 谢景殷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从御书房出来,谢景殷往凤仪宫方向走去,没注意到他转身时,不远处一小公公小碎步走的飞快,往御书房疾步过来。 御书房内,皇上看完一本奏折,方向,又拿起另外一本。 刚打开,小喜子就快步进来道,“皇上,不好了,大皇子出事了!” 皇上脸色一变,问道,“大皇子出什么事了?!” 具体大皇子出了什么事,没人知道。 小喜子把知道的禀告皇上知道,“今儿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去河滩钓鱼野炊,发现一块绸缎从上游飘下去,像是大皇子穿的,担心是不是大皇子出事了,延平王世子和唐大少爷他们去上游找寻,找到大皇子时,大皇子身边护卫都不在,他受了重伤,要害中了一剑,还中了毒……” 听说陶大夫都没把握保住大皇子的命,皇上脸色铁青。 凤仪宫。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手里端着茶盏,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宫女上前道,“皇后娘娘,晋王来了。” 宋皇后回过神来,连忙把茶盏放下,彼时谢景殷已经走上前了。 杜嬷嬷摆手让寝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退下。 宋皇后问道,“如何?” 谢景殷道,“应该得手了。” “什么叫应该得手了?”这话叫宋皇后不喜。 得手就是得手了,没有就是没有,哪来应该一说? 谢景殷道,“刺中了大皇子的要害,但他在护卫的掩护下逃了,暗卫去追时,碰到延平王世子他们在附近,怕被发现只能撤了。” 这话听得宋皇后心都颤抖,她忍不住动怒道,“怎么挑的地方?这事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底下人怎么办事的?” 不是他替手下人辩驳,这事确实不能怪他们。 延平王世子他们明明在下游钓鱼野炊,天知道他们怎么会去附近,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谢景殷道,“母后放心,我亲自动的手,大皇子没活命的机会……” 这边他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砰砰敲响。 声音大的,宋皇后心都咯噔一下跳了起来。 宫女敲了几声,然后快步进来,杜嬷嬷呵斥道,“敲门也不知道动静小点儿,有什么事非要急着这时候禀告的?” 宫女急道,“大皇子被人重伤,被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给救了。” 唰。 宋皇后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被抽尽。 谢景殷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寿康宫。 太后坐在小榻上,胳膊撑在小几上,闭目养神,宫女拿着孔雀扇,站在一旁扇风。 殿内宫女跪在地上擦青石地面。 一小公公跑进来,地湿着没干,小公公跑的太快,直接摔倒了。 摔倒的动静很大,把太后惊醒了。 太后道,“怎么了?” 小公公没敢起身,直接跪着禀告道,“大皇子送使臣回城途中,被人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不醒,连,连陶大夫都没把握能保住大皇子的命……” 太后惊站起来,结果起的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又跌坐了回去。 太后又担心又愤怒,气的浑身颤抖,“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刺杀大皇子?!” 小公公伏在地上,不敢看太后盛怒的模样。 赵嬷嬷则问道,“大皇子现在在哪儿?” 小公公回道,“大皇子被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给救了,杜国公世子也在,这会儿大皇子应该在回宫的路上。” 赵嬷嬷没想到大皇子重伤,救他的竟然是凌王。 凌王要争储君之位,大皇子将会是他最大的对手啊。 赵嬷嬷看着太后,太后也没想到,但想到延平王世子他们之前不知道杜承安的身份,为了个猎户不惜和茂国公世子为敌,他们会救大皇子,太后也不觉得诧异了。 满京都有胆量动大皇子的可没几个。 太后凤袍下拳头攥紧,“来人,传哀家口谕!” 再说谢景衍和成弈、杜承安护送大皇子回京,在药铺前停下,药铺小伙计端来药,陶大夫喂大皇子服下。 扶大皇子躺好,陈风继续赶马车,往皇宫方向奔去。 然而一向进宫畅行无阻的他,这回被在宫门外拦下了。 拦路的是太后身边的刘公公。 陈风勒紧缰绳停下,刘公公快步过来,道,“传太后口谕。”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眉头皱紧,并未下马,“什么口谕?” 成弈和杜承安准备下马,刘公公已经宣读太后口谕了,“太后口谕,让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 谢景衍眉头打了个死结。 太后这是怕大皇子在宫里或者秦王府养伤,会遭遇不测,所以把人安排在他凌王府。 太后还真是不怕给他添麻烦。 他们救了大皇子,已经管了这闲事,太后又让人在宫门口传的口谕,这事不接都不行。 刘公公传完太后口谕,道,“赵院正他们已经在凌王府等着了。” 谢景衍朝皇宫方向看了一眼,调转方向,准备回凌王府。 走的时候,回头看向杜承安,“把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太后知道。” 丢下这一句,谢景衍就骑马走了。 留下杜承安在风中凌乱。 他是觉得自己和成弈两条单身狗留下尴尬,所以抢着护送大皇子回宫医治,可他没想过单独去见太后啊。 他认祖归宗这么久,还从未单独去见过太后。 跟在湖阳长公主身边,他都害怕,何况一个人了。 不过大皇子重伤,太后应该没心情要他和茂国公世子缓和关系,再者他不去,难不成让成弈去吗? 杜承安硬着头皮跟随刘公公去寿康宫。 第434章 人才 谢景衍骑马回到凌王府。 果然,赵院正和徐太医已经等候在王府里了。 太后连让大皇子在宫里治病,甚至回大皇子的秦王府都不敢,派来的必然是信得过的太医。 陈风和陶大夫小心将大皇子扶下来,就这么点动作,大皇子的伤口就崩开了,可见伤的有多严重。 陶大夫将大皇子安置在药房,赵院正和徐太医赶紧给大皇子把脉,然后和陶大夫商议如何救治大皇子。 太后让他们来凌王府时撂了话,要大皇子活不了,他们俩也不用再回太医院了。 回不了太医院还是轻的,就怕小命不保啊。 对于太后让大皇子在凌王府养病一事,周管事实在不明白,虽然之前宣平侯世子也是在王府养伤的,但宣平侯世子是为了尽快恢复,好迎娶云二姑娘过门,而且宣平侯世子和他们家王爷亲若手足,别看大皇子和他们家王爷是真手足,但也是真不亲啊。 周管事心有疑窦,但不敢多问,谢景衍交代道,“大皇子在我凌王府养伤期间,凌王府闭门谢客,没有我准许,任何人不得探望。” 周管事应下。 治伤救人是大夫太医的事,谢景衍帮不上忙,该交代的交代了,他就去接沈菀了。 彼时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虽然大皇子被人重伤,但他们游玩野炊的心情没怎么受影响。 李御厨大展厨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 鲤鱼跃龙门、鲤鱼三献、梅花鲤鱼、松鼠鲤鱼、芙蓉荷花鲤鱼、清蒸银边鱼、葱花鲤鱼、鸳鸯鱼卷…… 色香味俱全。 一次吃到这么多种口味的鱼,直呼过瘾。 不止有美味佳肴,还有谢景衍带来的贡酒。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谢景衍和杜承安他们不在,人不够齐。 更让延平王世子他们惭愧的是,酒是谢景衍带来的,鱼是杜承安和成弈抓的,偏三人都不在,只能帮他们多吃点儿了。 “来来来,喝酒!” 举杯痛饮。 快哉! 虽然没男女分桌,但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男的坐一边,女的坐一边。 谢景衍骑马赶来时,都吃到一半了,他从木桥过来,陈风跟在身后。 陈风四下张望,瞥见河里一群鸭子,其中一只鸭子格外的引人注意,陈风嘴角抽搐道,“这年头鸭子也随身带荷包了?” 那只鸭子的脖子上挂着一只荷包,阳光下,甚是惹眼的很。 见谢景衍回来,延平王世子他们赶紧给他腾地方,本来谢景衍送大皇子回宫,他们还准备赌一下,赌谢景衍会不会回来,结果都赌他会回来,容纳后就不了了了。 论宠妻,还得是凌王啊。 人不在眼皮子底下都不放心。 桌上的菜都吃过了,不过菜还在不断的端上来。 小厮端着托盘过来道,“凤腿鲤鱼和五香鸭来了……” 延平王世子几个把菜挪了下位置,两道菜摆谢景衍跟前。 唐泽夹了块五香鸭,其色泽金红,皮酥香,肉鲜烂,酱香浓厚,味道极好,他赞不绝口,“你们也尝尝。” 谢景衍想到那挂着荷包的鸭子,道,“哪来的鸭子?” 延平王世子道,“河里抓的。” 唐泽纠正道,“是买的。” 嗯。 那荷包就是他们几个人才干出来的。 谢景衍和杜承安他们走后,延平王世子见鱼够了,就在河滩附近转悠,还去树林里找了些酸不拉几的果子来。 回来见河里有鸭子,就想吃五香鸭了。 今儿全鱼宴,但鸭子也是河里的,不算出格,就想逮一只肥美的鸭子下酒。 只是鸭子是附近村民养的,让小厮去找人买耽误时间不说,还不一定找的到人,做事要会变通,然后几个人才就直接问鸭子买鸭子了。 挑了只最肥美的,然后把荷包挂鸭伴脖子上,给的银子足够买七八只鸭子。 清风徐徐,觥筹交错,有说有笑。 沈菀她们吃饱了,去木桥上遛食,谢景衍他们边吃边聊。 等他们吃完,沈菀她们也累乏了,歇了一刻钟,就准备回城了。 对于这次河边游玩野炊,大家都玩的很尽兴,并约定以后有时间常来玩,沈菀也很期待,但她觉得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回就等了三个休沐日,再加上她快七个月的身孕了,过了七个月,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了,再加上云蕊她们不是出嫁就是快出嫁了,以后有了身孕,出来也不方便。 不过有期待总是好的。 沈菀带银霜和海棠坐马车,谢景衍骑马,进了城,很快大家就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回凌王府的赶巧,正好茂国公和茂国公世子来看大皇子,谢景衍走的时候说过闭门谢客,周管事可不敢让茂国公进府,就把人拦了下来。 茂国公忧心大皇子的伤,非要见到大皇子不可,谁都不让,僵在了那里。 听到马蹄声,周管事瞥头见谢景衍回来,赶忙道,“王爷回来的正好,茂国公一定要进府探望大皇子,我快拦不住了。” 他是好劝歹劝,要劝不走茂国公,让他闯入府,暗卫会直接动手把茂国公扔出来的。 茂国公是太后的娘家侄儿,茂国公丢脸,也会伤及太后颜面。 他为茂国公着想,茂国公偏不领情,周管事心累的很。 周管事说话声不小,沈菀坐在马车里听见了,她还不知道太后传口谕,让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的事,谢景衍没说,也没人问他,谁能想到太后会这么做呢,是以沈菀很是诧异。 茂国公怎么来凌王府探望大皇子? 走错地方了? 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凌王府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谢景衍骑马过去,茂国公世子不快道,“我们要进去探望大皇子!” 语气冷硬,不是在商议。 谢景衍道,“你还不配和本王说这话。” 茂国公世子气极。 茂国公人在软轿内,他出来道,“太后只是让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 谢景衍瞥了茂国公道,“凌王府,茂国公觉得是太后说了算,还是本王说了算?” “茂国公要对本王的做法不满,可以去请太后收回口谕。” 茂国公没想到谢景衍竟然一点都不通融,他就不明白了,凌王既然救大皇子,为何不让他们进去看一眼大皇子? 看在谢景衍对大皇子的救命之恩的份上,茂国公语气缓和道,“我只是担心大皇子,进去看一眼才放心,我是大皇子的亲舅舅,我不会害他。”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看着茂国公道,“你是大皇子的亲舅舅,不会害他,本王要放你进去了,回头其他皇子要来探望大皇子这个亲兄长,本王要不要放他们进去?” 茂国公心头一震,当下把被拦在门外的那点子不满收了个干净。 茂国公道,“太后放心让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我也放心,不打扰凌王凌王妃,告辞了。” 茂国公给谢景衍行礼,然后就下了台阶。 茂国公世子没想到凌王一句话,他爹就不进凌王府了,他就想不明白了,太后为什么要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宫里和秦王府又不是养不了病了,实在不行,还能去他们茂国公府啊。 茂国公父子走后,谢景衍翻身下马,彼时沈菀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奇怪道,“太后怎么让大皇子在咱们王府养伤?” 谢景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太后不喜母妃,不喜我,倒是真信任我。” 或许太后是谁也不敢相信了。 毕竟自己的亲生儿子成王都是站在晋王那边的。 大皇子在宫里或者秦王府里养伤,能拦的住谢景殷,但拦不住成王。 只有谢景衍谁都面子都敢不给,再加上是太后做的安排,便是皇上来,谢景衍也敢把人拒之门外,而谢景衍要想大皇子死,就不会救他了。 太后不一定信谢景衍,但事关大皇子的安危,太后也只能把大皇子交给他了。 第435章 好事 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只要不招来刺客,对沈菀和谢景衍影响不大,治病救人有陶大夫,还有赵院正和徐太医,谢景衍都操不上这份心,更不用说沈菀了。 两人回墨玉轩,都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大皇子遇刺重伤,命悬一线的事传遍文武百官耳中,尤其是大皇子和晋王党的人,那真是一家愁来一家更愁。 大皇子党怕大皇子挂了,怕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储君之位,快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这些跟着大皇子的人会活活郁闷而死的。 晋王党的人心情就复杂了,希望大皇子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可又怕大皇子真死了,万一是晋王动的手,查到证据,那京都要血流成河的,他们这些拥护晋王的人,只怕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且太后让大皇子在凌王府治伤,此举更是耐人寻味。 太后是不是在向文武百官透露,一旦大皇子真的没了,太后会扶持凌王。 本来凌王在朝中的势力就超过晋王了,要太后都不计较宸妃背叛皇上的事,一心扶持凌王,储君之位就真没晋王什么事了。 茂国公来探望大皇子,被打发走后,一下午来了不少人都是要探望大皇子的,成王、谢景殷都来了,就连湖阳长公主都坐软轿来了凌王府,不过谁也没让进。 快到傍晚时,太后派了身边最信任的赵嬷嬷来,不过赵嬷嬷也没给进凌王府,但赵嬷嬷的待遇最特殊,谢景衍虽然没让她进凌王府,但让赵院正去大门口见了赵嬷嬷,将大皇子眼下的情况告诉赵嬷嬷知道,也省得赵院正还要回宫禀告太后。 听说大皇子一直就没醒,赵嬷嬷忧心忡忡的走了。 当晚,无事发生。 但第二天下午,赵院正进宫给太后回话,晚上就有刺客摸进了凌王府。 陈风禀告谢景衍时,他刚沐浴完,准备回屋就寝,陈风道,“爷,刚刚有两人潜入王府,一进府就被发现了。” 派两个刺客来,当他凌王府是什么地方了,谢景衍问道,“可抓到活口?” 陈风摇头,“刚把人抓到,刺客就咬舌自尽了。” 陈风都怀疑那两刺客来凌王府是做什么了,更像是赶来送死。 谢景衍道,“加派人手保护药房,不论王府其他地方出什么事,都不许离开半步。” 陈风领命退下。 翌日,赵院正进宫复命之前,谢景衍去看大皇子,大皇子脸色依然苍白,不过唇瓣没河边见时那么乌黑,体内的毒应该清除差不多了。 谢景衍问道,“大皇子情况如何?” 赵院正面露忧色,“不容乐观。” 大皇子一直昏迷,连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也喂不进去吃食,全靠汤药吊命,最多喝些米汤。 之前陶大夫还说治好大皇子的希望不到五成,如今连三成都没有了。 谢景衍道,“一会儿见了太后,就说大皇子情况有所好转,可能要不了两天就能醒了。” 赵院正看着谢景衍,“这不是欺骗太后吗?” 他们没有任何把握能让大皇子两日内醒来。 给太后希望,回头万一病情急转直下,太后责问起来,他们可承担不起太后的怒火。 谢景衍知道赵院正的担心,他道,“照我说的做,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 谢景衍都这么说了,赵院正还能怎么办,只能听他的,再者他这么回禀太后,其实省事不少,太后宽心,他禀告起来也不用忐忑。 如赵院正所料的那般,太后听说大皇子病情好转,高兴的眼泪都涌了出来,赵院正站在下面都心虚,要大皇子真的好转,哪怕晚两日都成,万一真救不活,天知道太后会有多伤心愤怒。 从寿康宫出来,赵院正不住的在心底祈祷,希望大皇子能早日好转,但他想不明白,这么禀告太后,对凌王不仅没好处,甚至还埋了下隐患,要说怕太后担心过度伤身体,但太后对凌王并没有多少慈爱,凌王对太后也未见得有多孝心—— 凌王为何要这么做呢? 赵院正虽然猜不透,但他可以肯定这么做不是出于孝心。 不过很快,赵院正就知道谢景衍这么做的目的了。 是夜。 稀稀拉拉几颗星子点缀在夜幕上。 谢景衍在看兵书。 一页又一页。 沈菀也在看书,平常她都是在内屋看的,今天谢景衍让她在书房陪她,沈菀想着在哪儿看都是看,就在书房看了。 只是身子重了,多坐会儿腰就发酸,她站起来走动,谢景衍抬头看她,“腰又酸了?” 沈菀道,“你确定我不打扰你看书?” 谢景衍道,“你待在书房,我才能放心。” 沈菀,“……???” 沈菀并不知道昨晚凌王府有刺客闯入的事,谢景衍没和她说。 她疑惑的看着谢景衍,正要问为什么,这时候银霜急切的脚步声传了来,银霜跑进来道,“王爷、王妃,不好了!观景楼着火了!” 沈菀听得一怔,她飞快转身看向谢景衍,见谢景衍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诧异之色,沈菀反应过来道,“你知道观景楼会着火?” 谢景衍将手中兵书放下,走过来道,“猜到刺客可能会放火,但不知道他们会烧观景楼。” 语气也平淡,要不是他说是刺客放的,沈菀都要怀疑火是他让人放的了。 沈菀从书房出去,在院子里就看到观景楼方向浓烟滚滚。 “走水了!快救火!” 丫鬟婆子们的喊声此起彼伏。 沈菀往院门口走,谢景衍拉住她胳膊,“你去哪儿?” 沈菀道,“院子里看的不清楚,我去院门口看。” 谢景衍一脸无奈。 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对沈菀一向有求必应。 他胳膊一伸,就抱住了沈菀的腰,飞身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上,能清楚的看到观景楼一点点被大火吞噬,沈菀那叫一个气啊。 这么大的火,观景楼肯定保不住了。 没感觉到身边人的怒火,沈菀道,“观景楼被人烧了,你不生气吗?” 冲天的火光在谢景衍的眸底跳跃,他道,“这或许是件好事。” 沈菀,“……???” 沈菀懵了。 观景楼被烧还能是好事? 这人是气糊涂了吗? 沈菀道,“你确定是好事?” 谢景衍道,“昨晚就有两刺客潜入王府,试图杀大皇子,刚进府就被发现,自尽而死,我让赵院正告诉太后,大皇子很快会醒,晚上刺客就又来了,放这把火,是为了吸引王府上下的注意力,好方便下手。” 他让沈菀待在书房,是不确定刺客会不会来墨玉轩,他不敢拿沈菀赌,人得在视线范围内才能安心。 沈菀听懂了,道,“这么急不可耐的派人来杀大皇子灭口,看来大皇子是知道刺客是谁。” 谢景衍道,“只是知道的话,用不着如此,大皇子手里十有八九有致命的证据。” 沈菀眼睛睁圆,那双眸子格外的明亮。 不过没亮一会儿,就又黯淡了下去。 大皇子身边的护卫都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大皇子身上也没有任何证据。 就算知道是谢景殷派人杀的他,没有确凿证据,也治不了谢景殷的罪,更别提死罪了。 不过总是个希望,沈菀由衷的希望大皇子快点醒过来。 本来谢景衍只是怀疑,现在则是肯定了。 大皇子重伤,太后和皇上已然震怒,这把火,更是火上浇油。 要大皇子手里真有能证明谢景殷谋害他的证据,谢景殷必死无疑。 希望大皇子不会让他失望。 第436章 做主 谢景衍搂着沈菀的腰,看着观景楼一点点被大火吞噬。 而另一边药房,暗卫们正和刺客展开一场恶战,不过谢景衍没去,保护大皇子重要,但确保沈菀周全更要紧。 没有了沈菀,他就算把江山夺到手里也没什么意思。 谢景衍早有防备,瓮中捉鳖,刺客有来无回。 不过谢景衍计划是抓几个活口,但来的刺客是批死士,刺客被抓住的瞬间,就咬碎了藏于牙齿里的剧毒,当场毙命。 十二名刺客,无一活口。 失望是有的,但好在大皇子和陶大夫、赵院正他们都没事,不过受惊肯定是有的。 他们虽然医术不错,但也算手无缚鸡之力了,要刺客真闯进药房,那是手起刀落,一刀一命。 赵院正忽然就懂凌王为何让他那么禀告太后了,是为了引蛇出洞,诱敌上钩,可凌王怎么敢的啊,他有个身怀六甲的王妃,自己也一再遭遇刺杀,就不怕刺客来连着他和王妃一块儿杀吗? 刺客全部毙命,暗卫将刺客的尸体拖走,药房就恢复了平静。 观景楼,丫鬟小厮们灭火,灭到观景楼被烧成断壁残垣才作罢。 但这一夜,看到凌王府着火的文武百官可就睡不着了,还有皇上和太后。 太后担心的一宿没合眼,皇上更是派出了影卫,影卫带回谢景衍和大皇子都没事的消息,方才安心。 太后把大皇子安置在凌王府,就是怕大皇子再遭人毒手,太后为大皇子着想,皇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现在牵连到谢景衍,皇上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翌日一早,元公公就来凌王府了。 元公公的到来,着实让周管事纠结了一番,王爷说过没有他允许,任何人不得进王府一步,连太后身边的赵嬷嬷来,他都将将人拦在门外,元公公他要不要阻拦? 看出周管事的为难,元公公道,“我是来找王爷的,不去探望大皇子。” 周管事想着只元公公一个人进府,他陪着去墨玉轩,王爷应该不会怪罪他,当下领元公公进府。 彼时沈菀和谢景衍刚吃完早饭,两人出门,就见周管事领着元公公过来。 谢景衍迈步下台阶,元公公上前给谢景衍行礼,道,“昨晚凌王府观景楼走水,皇上甚是担心,怕大皇子再留在凌王府,会连着凌王凌王妃也遭遇不测,让奴才送大皇子去别院静养。” 皇上派影卫来凌王府的事,谢景衍知道。 谢景衍道,“要杀大皇子的人连我凌王府都闯两回了,送去别院静养,只怕人还送到,命就没了。” 元公公错愕,“刺客来了凌王府两回?” 谢景衍道,“第一次只来了两刺客,进府就被发现了。” 元公公道,“可王爷王妃的安危……” 谢景衍道,“太后都放心把大皇子交给我,父皇还不放心吗,被烧了观景楼,就把大皇子送走,岂不成我怕了刺客了?” 元公公道,“皇上对王爷自是放心,只是担心王妃身怀六甲,怕有闪失……” 不等元公公把话说完,谢景衍打断他道,“等大皇子醒过来,他是回宫还是去别院静养,我不会过问,眼下还是留在凌王府为好。” 谢景衍决定的事,没人能劝得动,元公公也就不再劝了,回宫复命。 御书房。 皇上站在窗户旁,看天上飘荡的浮云。 元公公压低步子上前,道,“皇上,凌王让大皇子继续留在凌王府治伤。” 皇上道,“他倒是不怕刺客。” 元公公笑道,“奴才是看着凌王长大的,就没见过有他怕的。” 几个刺客就想把凌王吓倒,那是不可能的。 皇上也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太后把大皇子交到他手里,从他答应那一刻起,没他同意,太后也带不走大皇子了。 皇上道,“看到大皇子了?” 元公公摇头。 他忘了皇上背对着他的,摇头看不见。 反应过来,元公公忙道,“凌王防备有人谋害大皇子,闭门谢客,奴才说只见凌王,周管事这才放行,奴才就没敢说去看大皇子。” 知道皇上担心大皇子,元公公道,“皇上放心,有赵院正和徐太医在,还有陶大夫,肯定能治好大皇子的。” 皇上收回眸光,传令道,“让禁军去护卫凌王府。” “擅闯凌王府者,杀无赦!” 药房内,赵院正在给大皇子伤口换药,快三天了,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们真的尽力了。 给大皇子用的药都是最好的,陶大夫把压箱底的好药都拿出来了,但大皇子伤的实在是太重了,这才三天,大皇子就瘦了好几圈,脸都泛青白色了。 赵院正、徐太医还有陶大夫三人商议了下。 一致决定再这么保守的治下去,大皇子必死无疑。 治大病,用猛药,大皇子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了。 但用猛药也意味着孤注一掷,要么病情有起色,要么…… 大皇子身份尊贵,他们轻易不敢尝试,而且这么大的事,凌王也做不了主。 赵院正对谢景衍道,“大皇子的情况越发糟糕,得请示皇上和太后,做最后的尝试了,而且——” “要快。” 谢景衍皱眉,“不用会怎么样?” 赵院正道,“大皇子会熬不过今晚。” “用药不慎会如何?”谢景衍再问。 “活不过午时。” 谢景衍就道,“那还有问的必要吗?立刻给大皇子用药。” “可是——” 谢景衍道,“大皇子都这样了,多活个一天半天的对他没区别。” 赵院正知道是这么个理,但太医院有办事的规矩,不经皇上和太后同意,就直接下猛药,回头皇上和太后知道,降罪下来,他们担待不起啊。 谢景衍道,“太后把大皇子交给我,我就有权便宜行事。” 谢景衍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赵院正几个互望一眼,不再多说,药其实昨晚就配好了,只是心存侥幸,或许不用这样近乎毒的药,大皇子的病情能有好转,到底是他们想的太好了。 眼下已经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赵院正亲自煎药。 两刻钟后。 一碗乌漆嘛黑的药就煎好了。 离的老远都能闻到苦涩味。 等药稍微凉一点儿,赵院正一勺接一勺给大皇子喂下去。 这副药下肚,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了。 第437章 醒来 看着大皇子服下药,谢景衍从药房出来。 陈风过来道,“爷,皇上派了禁军护卫王府。” 皇上会派人把凌王府围住,是谢景衍预料之中的事,刺客闯入凌王府,火烧观景楼,杀大皇子,要皇上什么都不做,那就太没把两个皇子,还有即将出世的皇长孙的安危当回事,但派禁军来又有些出乎谢景衍预料。 禁军是护卫皇上周全的,轻易不会离宫。 皇上出动禁军,刺客应该不会再来了。 快到吃午饭的时辰了,谢景衍就回墨玉轩了。 他进屋时,沈菀正一边看书一边吃果子,见他坐下,用叉子叉了块梨递到他嘴边,谢景衍张嘴咬住。 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徐大少爷和郯国公府三姑娘的婚期定下了,下个月初八成婚。” 虽然唐泽他们做事不着调,但很守信用,也愿赌服输。 唐泽先钓到鱼,但让鱼跑了,不能作数。 徐暨抓到鱼,唐泽说话算话,徐暨先成亲。 唐泽和徐欢的亲事还未定下,不过应该隔不了多少天。 延平王世子和谢景衍他们关系好,沈菀打心眼里希望他们都能早日成亲,早成亲才能早生娃,那样她肚子里的小家伙才能多几个玩伴,她希望肚子里的孩子也能和谢景衍一样,有这样一群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好兄弟。 小厨房将饭菜端上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饭。 吃完饭,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歇了一刻钟,就午睡下了。 睡了大半个时辰,刚醒来,睡眼还惺忪着,银霜就快步进来道,“王妃,大皇子醒了!” 从谢景衍说大皇子手里可能握有刺客的证据起,沈菀就盼着听到这话。 这会儿听到,沈菀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欣喜。 太不容易了。 那么重的伤,大皇子还能醒过来,当真是命大了。 书房内,谢景衍在看兵书,大皇子醒了的消息,肯定会第一时间禀告他知道。 不过除了禀告大皇子醒了之外,陈雨还有话传达,“大皇子要见茂国公和刑部尚书。” 见茂国公很正常,茂国公是大皇子嫡亲的舅舅,是大皇子最信任的人。 但见刑部尚书—— 谢景衍道,“照大皇子的意思办。” 寿康宫。 自大皇子伤重,太后就在强撑,吃不少睡不着,这日终于扛不住,在小榻上睡着了。 赵嬷嬷心疼太后,想太后去凤榻上睡,能睡的安稳些,又怕把太后叫醒,太后就睡不着了,只能拿块薄毯盖在太后身上,以防受凉。 刚给太后搭上,外面一小公公跑进来,老远就喊道,“太后……” 赵嬷嬷那叫一个气啊,压低声音呵斥道,“小点声儿,有什么事要禀告的?” 小公公道,“大皇子醒了。” 赵嬷嬷大喜过望,之前担心太后醒了睡不着的事被她抛诸脑后,叫醒太后道,“太后,您快醒醒,大皇子醒了。” 太后惊醒过来,赵嬷嬷又禀告了一遍,太后眼泪涌出来,高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可惜大皇子人不在宫里,太后不能亲自去探望。 不过太后也知道大皇子能保住这条命,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功不可没,尤其是凌王,发现大皇子出事的是他,在凌王府免于大皇子被刺客谋害的还是他。 太后不便出宫,让赵嬷嬷去凌王府看大皇子,赵嬷嬷道,“凌王不让人探望大皇子……” 太后道,“大皇子已经醒了,凌王不会不让人去探望的。” 赵嬷嬷当即领命离开。 太后悬了许久的心放下,只觉得这几天过的比过去几十年的岁月还要漫长,鬓边都多了不少白发。 太后本就撑不住了,这会儿放下心来,很快又睡了过去。 不过没睡一会儿,就又被叫醒了,宫女道,“太后,茂国公有急事求见您。” 这是有什么事非要这会儿见她不可的? 太后揉酸痛的眉心。 眼下的她,除了大皇子的事,旁的事她都不想过问了。 宫女及时补了一句,“茂国公是从凌王府过来的。” 太后手滞住,当即抬手,宫女将她扶坐起来。 “让他进来。” …… 再说谢景衍,大皇子醒过来的事,虽然他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大皇子。 大皇子不一定信任他,再者大皇子遇刺的事,他并不想多掺和。 等茂国公和刑部尚书见过大皇子,走了之后,他才去的药房。 不过等他到药房,大皇子又昏迷了。 见大皇子脸色苍白,谢景衍都怀疑大皇子是不是真的醒过,他问道,“怎么又昏迷了?” 陶大夫道,“大皇子方才让赵院正给他施针,强撑着见了茂国公和刑部尚书,交待了他们几句话,就扛不住又昏睡了过去。” 大皇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更怕这是他最后清醒的机会,一定要赵院正帮他,哪怕赵院正说他熬过了难关,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大皇子都不答应,一定要赵院正帮他,甚至下了命令,赵院正没办法,只能听大皇子命令行事。 大皇子急于见茂国公,怕含恨九泉,死不瞑目,谢景衍能理解。 他问道,“大皇子要多久会再次醒过来?” 陶大夫道,“说不准,至少要三五个时辰。” 谢景衍就没再多问,出了药房。 刚出院子,暗卫就现身道,“刑部尚书和茂国公离开王府后,刑部尚书带人出城了,茂国公则进了宫。” 大皇子见茂国公和刑部尚书,暗卫们没偷听,一来没必要,刑部尚书是谢景衍的人,想知道直接问刑部尚书就行了,二来也听不到,大皇子才刚醒,声音虚弱,暗卫耳力再好也没有。 刑部尚书和茂国公去的方向,无一不预示着山雨欲来。 这一场风雨来的很快,很迅猛。 傍晚时分,丫鬟把饭菜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晚饭,刚将象牙筷拿起来,外面冬儿就跑进来道,“王爷、王妃,晋王谋害大皇子,罪证确凿,刑部尚书奉太后懿旨,将晋王下狱了!” 第438章 赌赢 谢景殷就这么被下狱了? 虽然谢景衍说过大皇子手里极可能有证据,但真听到,沈菀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过她知道,若非有确凿证据,刑部尚书绝不敢未经皇上发话,直接把一个皇子下狱。 沈菀还真好奇大皇子手里握着谢景殷什么证据,能把他锤死,可惜冬儿只知道晋王被抓进了刑部大牢,具体的并不知道。 不过她和谢景衍把晚饭吃完,去打听这事的陈雨就回来了。 事情还得从大皇子送走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后,在十里亭收到那封信说起。 大皇子知道送信之人没怀好意,但信上的内容让他不得不去照办,去信上写的地方等给他送信的人。 他等了约莫一刻钟,就在他等的不耐烦之际,一支暗箭朝他射过来。 大皇子的武功虽然不及谢景衍,但想用暗器杀他也不容易,尤其大皇子身边还带了两护卫,武功都不弱,不远处还有七八个护卫。 大皇子躲过暗箭,两护卫护在大皇子跟前,大皇子冷道,“既然约我前来,为何不现身?!” 回答他的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冷箭。 大皇子就知道送信之人是诱他来,欲置他于死地。 护卫掩护大皇子逃命,刺客冲杀过来,招招凌厉,远远等候的护卫听到打斗,过来护大皇子周全。 只是一般的护卫哪里是刺客的对手,很快就死伤过半。 大皇子知道自己是中计了,对方有备而来,他几乎没有脱身的可能了,不过他还有一线生机,那就是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在下游不远处踏秋野炊。 护卫拖延住刺客,他去往下游,就算凌王和他不怎么对付,也不可能见死不救,再者就算凌王什么都不做,有凌王在,刺客也不敢再靠近。 护卫断后,大皇子往下游处逃命。 护卫是拼了命牵制刺客,大皇子逃命,谢景殷藏身在附近,本来他没打算现身,他看出大皇子的意图,机会难得,让大皇子去找凌王,以后只怕再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既然动手了,大皇子必须死。 谢景殷都顾不上遮脸,抽出腰间软剑就现身了,他就没想过让大皇子活着离开,再者大皇子应该也猜到是他了。 两人打斗起来,谢景殷和大皇子的武功应该在伯仲之间,但方才大皇子和刺客打斗,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不是谢景殷的对手了。 大皇子的剑划伤了谢景殷的胳膊,谢景殷则一剑伤中他的要害,大皇子被他伤的连连后退,后背抵到树上,因为离的近,大皇子扯下了谢景殷腰间佩戴的玉佩。 其中一护卫追了过来,要杀谢景殷,谢景殷和护卫打斗,大皇子趁机逃了。 大皇子往下游逃,但他伤中要害,知道护卫拖延不了谢景殷多长时间,所以放弃了去下游,改往山上逃。 那块玉佩是谢景殷杀他的证据,留在身上,万一被谢景殷的人找到,证据就白拿了。 毕竟是能和谢景殷斗这么多年的人,大皇子也不是一点谋略手段都没有,他将玉佩丢进了水里,准备逃的时候,又将锦袍扯下来一块,丢进河里。 是的,那块锦袍是大皇子故意扔的。 他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但他还不想死,心存侥幸,若是下游有人看到他锦袍,猜到他出事,赶来救他,或许他还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大皇子果断赌了这一把。 他赌赢了。 谢景衍发现了锦袍,猜到他可能出事了,让延平王世子他们去上游寻找。 大皇子躲在暗处,强撑着才没有晕倒,也幸亏延平王世子他们性子活乏,找人也不安生,他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天知道他那时候有多高兴,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现身,确定是延平王世子,再撑不住,晕倒在地。 等醒来,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赵院正,然后是徐太医,最后是陶大夫。 看到陶大夫时,他有些恍惚,赵院正告诉他,“这里是凌王府,太后让王爷您在凌王府养伤。” 大皇子从来没这么虚弱过,用尽全力,嗓子才发出声,还弱的几乎听不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重伤逃命时,他就不再想储君之位了,他只想死个瞑目。 谢景殷谋害他,要最后凌王坐到那个位置还好,要是谢景殷,他在九泉之下都得气的死去活来不可。 他要谢景殷死! 趁着自己还活着,大皇子坚持要见茂国公,当然了,他最想见的还是太后。 可太后人在宫里,不可能出来见他,就算出来,也必是前呼后拥,没半天时间绝到不了凌王府。 他怕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茂国公是他亲舅舅,是这世上最盼着他好的人。 但只茂国公还不够,他还需要人证,是以他把刑部尚书也叫了来。 证据在水里,从他嘴里说出来,刑部尚书带人去捞起来,才更有力,谢景殷才没有狡辩的机会。 是以刑部尚书和茂国公见过大皇子后,一个去城外河里捞证据,一个进宫禀告太后。 太后也猜过是谢景殷下的手,但没有证据,她这个太后也奈何不得他,现在大皇子有证据,即便谢景殷是皇子,他谋害皇子也是死罪! 太后怒不可抑,都没告诉皇上,直接就下令了,要刑部尚书拿到了证据,就让茂国公直接带人包围晋王府,捉拿晋王归案。 茂国公出宫后,一边召集人手,一边去城门口等刑部尚书。 看到那块玉佩,茂国公就和刑部尚书去了晋王府,把晋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晋王府里人人自危。 谢景殷还怒斥茂国公,茂国公也不废话,大皇子指控谢景殷刺杀他的证据不止那块玉佩,还有谢景殷胳膊处的刺伤。 茂国公直接朝谢景殷出手。 谢景殷没想到茂国公敢对他一个皇子出手,毫无防备之下,左边胳膊处的锦袍被扯坏,露出新愈合,伤疤还未脱掉的伤。 玉佩加伤口,谢景殷无从狡辩。 茂国公手持太后懿旨,将他抓去了刑部,至于晋王府其他人倒是没动,派人把守,只许进,不许出。 第439章 权衡 凤仪宫。 从宫女禀告说大皇子醒了,宋皇后就开始心慌不安。 她坐在凤椅上,魂不守舍。 为了压制心底那不断涌上来的不安,宋皇后端茶喝。 只是才将茶盏端起来,一小公公快步进来,急道,“皇后娘娘,不好了!晋王被抓进刑部大牢了!” 哐当。 宋皇后端茶的手一抖。 茶盏摔地上。 四分五裂。 那一瞬间,宋皇后只觉得天都塌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晋王被下狱的事,一阵风传遍满朝文武的耳中,大皇子党的人直呼痛快,晋王党的人心肝抖成筛子,跟着晋王混,这日子过的是大起大落的,心脏不少的人都受不住。 前些天左相事先一点风声没有,突然被下狱,好在最后算是轻拿轻放了,今天怎么又轮到晋王了?! 想到大皇子重伤,凌王府观景楼被烧,晋王党的人都祈求这两件都和晋王没关系,不然就不知道会牵连多少人了。 但祈求没用,很快晋王被抓是因为刺杀大皇子的事就传开了—— 且是罪证确凿,不存在任何心存侥幸的那种。 晋王党的人天也塌了。 翌日,沈菀醒来,坐在床上伸懒腰,银霜就屁颠颠进来,禀告她道,“今儿早朝上,茂国公率一众大臣请皇上按律处死晋王……” 沈菀听了没什么反应,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谢景殷要置大皇子于死地,现在大皇子醒过来了,手里握着的证据能锤死谢景殷,大皇子党的人不请皇上处死谢景殷才怪了。 只是虎毒不食子,纵然谢景殷犯的是死罪,皇上只怕也未必舍得杀他,历朝历代处置皇子,多是贬为庶民,罚去看守皇陵,流放都是很重的惩罚了,极少有直接杀了的,除非弑君谋逆。 皇子们自相残杀,可太常见了。 不过有太后在,谢景殷这条命,就是皇上想保,也保不住。 茂国公在朝堂上请皇上处死晋王,皇上没有当场下令,下朝后,太后就到御书房给皇上施压了。 太后是在赵嬷嬷的搀扶下到的御书房。 这些天太后吃不下睡不着,要不是谢景衍让赵院正说大皇子情况有所好转,太后早就病倒了。 如今罪证确凿,皇上不处死谢景殷,太后绝不答应。 太后带着满腔怒火到御书房,也没多说话,只扔下一句就走了。 “皇上要不处死晋王,就等着给哀家收尸吧!” 太后可不是嘴上说说。 太后知道皇上这决定不好下,毕竟脑袋一砍,就接不回去了,皇上也需要几天时间来接受这个事,但想到谢景殷刺杀大皇子,大皇子到现在都没脱离危险,太后的心就格外的硬。 皇上不好下决定,她这个太后帮皇上下决定便是! 太后绝食逼皇上早做决断。 本来太后这些天就在硬撑,两顿饭没吃,就彻底病倒了。 这日午后,沈菀还在睡觉,就被银霜叫醒了,沈菀呢喃了一句,“什么事?” 银霜飞快道,“皇上下令处死晋王了。“ “七日后,在城门口当众处决!” 一个激灵袭来,沈菀瞬间清醒了,她赶紧坐起来,“此事当真?” 这话问出来,沈菀就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句废话。 这么大的事,没人敢乱传流言。 尤其谢景殷犯的本来就是死罪,太后再施压,皇上岂有不按律处死的道理。 只是她想要谢景殷一败涂地想的太久了,结果最后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处死了,而且是死于大皇子之手,并非是他们,总给她一种不大真实的感觉。 沈菀暗暗掐了下自己大腿。 真疼。 不是在做梦。 沈菀心情那是前所未有的好。 沈菀睡不着了,掀开被子下床,银霜帮她重新梳理了下发髻,刚梳好,外面冬儿就进来道,“王妃,皇后跪在御书房外,请皇上饶晋王一死……” 沈菀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弧度。 也不知道宋皇后哪来的脸面求皇上饶她儿子死罪,她儿子杀大皇子的时候,怎么不见她劝着点儿? 大皇子就该死,她儿子就不能死是吗? 谢景殷被抓进刑部大牢后,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所以把所有罪名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刺杀大皇子一事,宋皇后和才被贬了官的左相毫不知情,是他一人所为。 更奇怪的是,茂国公在朝堂上也只要皇上处死晋王,没有请皇上一并处置宋皇后和左相,这事还真有些令人费解。 不过圣旨已下,皇上不可能收回成命,宋皇后就是把自己跪死在御书房外也没用。 谢景衍从书房回来,沈菀就问他,“晋王谋害大皇子一事,怎么没牵连到皇后头上?” 当初宸妃出事,皇上都迁怒谢景衍了,不过沈菀也知道宸妃一事皇上的怒火远不是谢景殷谋害大皇子能比的。 谢景衍道,“晋王把所有罪名都揽了,太后和茂国公都没提让皇上处置宋皇后,父皇处置皇后的可能不大。” 沈菀想不明白,“太后和茂国公为什么放过皇后?” 斩草除根的道理,她都懂啊。 不是太后和茂国公不想,而是不能。 谢景衍道,“因为晋王手里有茂国公和大皇子私卖眉州粮仓的铁证。” 沈菀已经把这茬给忘记了,她道,“晋王和大皇子不是在成王的协调下,把这事压下来了吗?” 当时是压下来了,可如今晋王已经犯了死罪,有没有西州大坝贪墨案的证据都一样了,可大皇子就不一样了。 谢景殷谋害大皇子不成,反把自己送上了绝路,没有了晋王这个对手,谢景衍的母妃又没有翻案,大皇子被立为储君的希望很大。 一旦眉州粮仓的案子再捅出来,等于是葬送了大皇子几乎到手的储君之位。 两害相权取其轻。 只要谢景殷死了,宋皇后膝下无子,掀不起浪花了,再者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落井下石之人,以后宋皇后在后宫举步维艰,这后位她迟早会让出来,犯不着为了一时意气,赌上大皇子光明的未来。 谢景殷拿手里的证据,要茂国公不把他谋害大皇子一事牵连到宋皇后和左相头上,茂国公投鼠忌器,只能针对谢景殷一人。 沈菀有些郁闷,“这么大的事,说皇后和左相不知情,谁信啊?” 谢景衍道,“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皇子信,太后和茂国公也信。” 还以为前世大仇就这么报了,到底是她想的太好了。 宋皇后不死,她的仇就不能算报。 第440章 观刑 宋皇后在御书房外跪晕被抬回凤仪宫,醒过来后,又到御书房外继续跪求皇上,再跪晕…… 几个回来,七天就过去了。 到谢景殷行刑这天,沈菀比平常早起一刻钟,坐在梳妆台前,银霜给她挽发髻,挑了套金镶红宝石的首饰,和身上穿的海棠裙裳相得益彰,高贵端庄。 谢景衍晨练完回来,见沈菀盛装打扮,他道,“要出府?” 沈菀回头看他,“你不去看晋王行刑?” 谢景衍,“……” 去看晋王受刑,用得着打扮的这么隆重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去晋王府参加宴会。 谢景衍看着沈菀隆起的肚子,“行刑太血腥了,你有孕在身,不宜观刑。” 银霜和海棠站在一旁,也是连连点头。 两丫鬟也没把沈菀要去看谢景殷砍头上想,只当沈菀心情好,要出府逛街。 之前几次刺杀肯定是晋王的手笔,如今晋王伏法,以后出门要安全多了。 哪成想王妃竟然有这样的癖好,之前老夫人和王老夫人被砍脑袋,王妃都没去啊。 老夫人和王老夫人如何和谢景殷比呢,前世谢景殷打着送她生辰礼物的幌子,将她骗出宫,她不疑有他,盛装打扮,结果被摁在城门上,看云家满门被他抄斩。 哪怕这一世,这些事不会再发生了,可那一幕她永远不会忘记。 她这人一向有恩必报,他谢景殷给她“恩典”,让她送云家最后一程,如今轮到他自己了,她又怎么能不去送一下? 别人砍头,她不敢看,但谢景殷那颗脑袋,她亲自动手都行。 沈菀道,“我要去看。” 谢景衍看着她,“一定要去不可?” 沈菀重重点头。 她极少有坚持的事,难得有一件这么在意的,谢景衍也不忍心拒绝。 再者虽然他和谢景殷没什么兄弟感情,但最后一程,也该去送送。 谢景衍道,“这会儿时辰还早,一个时辰后再出发也来得及。” 这是答应了? 沈菀高兴。 银霜和海棠两丫鬟却是心累的很。 要什么好事,王爷依王妃就算了,去观刑又不是什么好事,王爷也依着王妃,就不怕王妃被吓到,晚上做噩梦么? 王爷这夫纲什么时候能振一下啊,感觉这辈子是不大可能了,王爷一点振夫纲的想法都没有。 然而不用去却偏要去的不止沈菀一人,还有大皇子。 大皇子还在凌王府里养伤。 虽然八天前大皇子就转醒了,但太后没说让大皇子进宫养伤,也没让大皇子回秦王府,大皇子就留在凌王府了。 谢景衍也没赶人走,凌王府这么大,只要他不去药房,他根本见不到大皇子的人。 来探望的人,大皇子愿意见就见,不愿意见的进不了凌王府大门,对谢景衍不妨碍。 刚醒来那两天大皇子还发了场高烧,赵院正和陶大夫他们不眠不休的照顾大皇子,后来退烧了,情况大有好转,赵院正就回太医院了,徐太医这几日还留在凌王府,和陶大夫一起照顾大皇子。 经过这些天的休养,大皇子脸上终于能见几分血色了,陶大夫和徐太医都不赞同大皇子去观刑,但大皇子执意要去,两人也就随他了。 大皇子暂时还不能骑马,周管事便给大皇子安排了驾马车,跟在谢景衍和沈菀后面去城门口。 沈菀和谢景衍他们到的时候,刑部的囚车已经将谢景殷押过来了。 到底是皇子,再加上没有牵连到宋皇后和左相,这一路,没人敢朝他扔臭鸡蛋烂菜叶,但身份尊贵的皇子,一朝沦为阶下囚,也够狼狈的了。 谢景衍从马车上下来,然后把沈菀扶下来,谢景殷看到他们,那眼神冷的,带着深冷彻骨的寒意。 他这回栽不是栽在大皇子身上。 是栽在了谢景衍和沈菀头上! 要不是沈菀要在河边吃什么全鱼宴,他根本不会现身亲自动手,大皇子伤成那样,要不是陶大夫就在附近,等送回城,早就没命了。 谢景衍要没发现大皇子求救的锦缎,不让延平王世子他们去上游找大皇子,大皇子几条命都死在他手里了。 这两人就是他的克星! 把他克的死死的! 要谢景衍知道谢景殷是这么想的,肯定会反对。 谢景殷这条命是自己送的,老天爷主动收的。 沈菀是要吃全鱼宴,但她没想在那一天,是一再的耽搁,硬是耽搁到了那天,才有这么多的巧合。 谢景殷被押上刑台,周围就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沈菀看向城门,对谢景衍道,“我们去城门上吧。” 她就站在前世那个位置。 只不过刑台上跪着的不再是云家,而是谢景殷。 不过即便看着谢景殷跪在刑台上了,沈菀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因为谢景殷倒的出乎她的预料。 她一直希望谢景殷是死在她和谢景衍手里的。 希望宋皇后那条命,不会有人和他们抢了。 来送谢景殷的人不少,左相来了,几位皇子也来了,还有跟随谢景殷的那些人,谢景殷这回把所有罪都揽了下来,没牵连到宋皇后和左相,自然也不会牵累那些拥护他的人。 但宋皇后没来。 这些天宋皇后一再跪求皇上,哪怕皇上下了禁足,宋皇后拿金簪抵着脖子,也要从凤仪宫出来,接着求皇上。 对一双儿女,宋皇后是真心疼爱,哪怕就是病倒了,也不可能不来送谢景殷最后一程。 可直到午时三刻,监斩官茂国公将行刑令扔在地上,刽子手抽掉谢景殷后背上的木板,准备行刑了,宋皇后也没有出现。 喂谢景殷吃饭的是左相,不过谢景殷一口没吃,只喝了杯酒。 刽子手抓过酒,灌了一口,朝大刀喷去。 阳光下,酒水喷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菀烟花了,她好像看到了彩虹。 刽子手将手中大刀举的高高的,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砍下去时,远处一匹疾驰的骏马奔来,老远喊道,“刀下留人!” 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 当初云祁赶来救延平王世子时和现在何其相似。 当众处决谢景殷是皇上下的命令,谁能救他? 沈菀眸光看着那骑马而来的人,只觉得有那么几分眼熟,像是……禁军统领。 有人喊刀下留人,刽子手就停了下来,看着来人。 茂国公怒道,“还磨蹭什么?即刻行刑!” 禁军统领翻身从马背上下来,跃上刑台,手往头顶一举。 哪怕隔的有些距离,沈菀也看到他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 “免死金牌?!” 沈菀心头一震。 禁军统领高举免死金牌道,“太后有令,免晋王一死!” 沈菀,“……!!!” 是她耳朵出问题了? 还是太后吃错药了? 太后绝食也要逼着皇上尽快处死谢景殷,真把人押上刑台,送他去见阎王爷了,又拿先皇赏赐的免死金牌救谢景殷的命? 太后是疯了吗?! 第441章 威胁 连沈菀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更别提茂国公了。 茂国公直接从椅子上惊站起来,他道,“太后怎么可能拿免死金牌救晋王?!” 禁军统领道,“我只是奉命前来传话,至于太后为什么这么做,茂国公还是去问太后吧。” 他和往常一样带着禁军巡视皇宫,突然这差事就落他头上了。 因为时值正午,怕一般人赶不及送免死金牌来保晋王的命,要他务必及时把人救下。 他这个禁军统领一般只听皇上的,但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太后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禁军统领看向刑部侍郎。 监斩官是茂国公,但刑部肯定也是要派人陪同的,刑部尚书位份太高,则有侍郎陪着的。 刑部侍郎赶紧过来,从禁军统领手里接过免死金牌,他仔细辨认了下,然后看向茂国公,“确实是太后手里那块免死金牌。” “拿给我看看。” 茂国公伸手,刑部侍郎赶紧将免死金牌递到茂国公手里。 太后的免死金牌,茂国公虽然没仔细看过,但也曾远远的看过一眼,更重要的是,免死金牌大楚就两块,一块在云家,另外一块在太后手里。 云家的那块假免死金牌他见过,不是这样。 可他宁愿相信是云家拿免死金牌救晋王,也不相信太后会做这样的事啊。 皇上会这么快处决晋王,就是太后施压,甚至拿绝食逼的。 逼的皇上真下旨了,完了又拿先皇赐的免死金牌出来救晋王,太后这是在闹哪一出啊? 茂国公迫不及待想找太后问个清楚。 禁军统领送来免死金牌,晋王这条命哪怕他再想要,今日也要不成了。 茂国公拿着免死金牌抬脚就走。 谢景殷还跪在刑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做好了必死无疑的准备,结果在取他命的时候,太后派禁军统领,拿着她最看重的免死金牌来救他了…… 他怕不是还在刑部死牢,在做梦? 左相大概猜到点什么,他快步上台,将谢景殷扶起来,解下他绑着手腕的绳子,要送谢景殷回晋王府。 刑部侍郎想阻拦,但想到上回谢景衍拿免死金牌救延平王世子,刑部就破例让延平王世子回延平王府看押的,晋王府如今还被团团包围,刑部侍郎便什么都没说。 晋王坐左相软轿离开的。 沈菀和谢景衍站在城门上,看着软轿走远,消失在视线中。 沈菀手抓着城墙,谢景衍握着她的手道,“人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菀还是想不明白,“太后为什么要救他?” 沈菀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一心处死谢景殷的太后改了主意,不顾大皇子的感受,甚至打自己的脸,也要救谢景殷的命。 谢景衍看了眼脚步踉跄,被护卫扶着离开的大皇子,才道,“会知道的。” 就算他不查,大皇子也会查的。 谢景衍扶着沈菀下台阶。 本来沈菀是打算看完谢景殷行刑,然后在街上逛会儿,她已经有七个月身孕了,在孩子生下来之前,除非必要,一般不会再出府了。 但行刑没看成,还有一肚子想弄清楚的疑惑,哪还有逛街的兴致,直接就回府了。 不过只沈菀和谢景衍回去了,大皇子没有,他进宫去了。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的坐了许久。 皇上也是从皇子过来的,哪怕他是先皇的嫡长子,也经历过储君之争,兄弟相残。 那时候他就想他做了皇帝,未免后宫尔虞我诈,他只娶一个皇后就够了。 当年……遇到宸妃,他也坚信自己能做到。 可先皇给他和宸妃赐婚后,短短两个月内,出了许多事,每一件都始料未及,他和宸妃险些没能走到一起。 本来属于宸妃的后位被迫给了自己的表妹,也就是先皇后。 他也和其他帝王一样,有了三宫六院。 至今他都没想明白,当年事情怎么就乱成了那样,他心底只拿宸妃当皇后,也为她虚设后宫,尽量履行当年给她的承诺,他们也过了十二年相濡以沫的日子,可最后宸妃却给了他当头棒喝。 想到那段过往,皇上依旧如坠冰窖,想问一句宸妃为什么要背叛他?! 年轻气盛时想的事最后一件也没做到,如今他的儿子们为了储君之位争斗的比他当年还要凶。 这时辰……已经完刑了。 皇上闭紧眼眸,元公公想宽慰皇上两句,实在不知道从何劝起。 劝皇上说你儿子多,处四一个,还有许多? 他命可就只有一条,这话借他几颗胆子也不敢说出口啊。 就在元公公想破脑袋时,外面小喜子快步进来道,“皇上,太后让禁军统领拿免死金牌救下了晋王……” 元公公眼睛睁圆。 太后救晋王? 这怎么可能呢?! 皇上睁开眼睛,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喜子就又禀告一遍,“晋王没死,被太后的免死金牌救下了,这会儿已经回晋王府了。” 皇上眉头拧成麻花。 实在想不通太后为何这么做,皇上起身了。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周身被戾气萦绕,那嘴唇都快抿成一条直线了。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从未见太后这般动怒过,就是赵嬷嬷也是头一回见。 赵嬷嬷也不知道太后为何这么生气,自宋皇后走后,太后就这样了。 直觉告诉赵嬷嬷,太后被宋皇后威胁了。 可宋皇后有什么能威胁的住太后的? 眉州粮仓的证据已经拿来保宋皇后和左相不受牵连了,太后也不可能允许他们一而再拿眉州粮仓做筏子。 不知道原因,自然无从劝起。 宫女快步进来道,“太后,茂国公来了。” 太后把脸上的戾气收敛起来,“让他进来。” 宫女退下,不多会儿,茂国公就进来了。 茂国公手里拿着免死金牌,道,“当真是太后让禁军统领拿免死金牌去救晋王的?” 太后道,“是哀家。” “为什么?”茂国公声音拔高。 他一向对太后敬重有加,和太后说话从未敢大声过,这还是第一次。 太后垂眸道,“皇上没想处死晋王,哀家不想与皇上母子之间生出嫌隙来。” 这说辞骗骗别人就算了,茂国公可不信。 太后明知道皇上没想这时候立储,依然没少逼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太后知道皇上还没下定决心处死晋王,绝食相逼。 绝食时没担心过母子会生嫌隙,这会儿担心了。 太后可从来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人。 太后不想告诉他放过晋王,不,是救晋王的原因,拿皇上做挡箭牌。 本来茂国公就想知道原因,现在是非要弄清楚不可了。 但太后的性子,茂国公了解,太后不想说的事,没人能逼的出来,他也不敢。 茂国公道,“要不是大皇子福大命大,就死在晋王手里了,如今他伤还没完全好全,太后却为了救晋王,连先皇赐的免死金牌都拿出来了,太后就不怕寒大皇子的心吗?” 太后眼神凌厉道,“你在质疑哀家?” 茂国公心头一凛,连忙认错,“臣不敢。” 太后道,“不敢就不要再问了,退下。” 茂国公听出太后话里的怒火,赵嬷嬷也朝他摇头,茂国公没敢再多问一句,悄声退下。 茂国公退下时,正好皇上进来,太后看到他,道,“皇上也不要问。” 皇上,“……” 茂国公把免死金牌呈给皇上。 皇上道,“这块免死金牌是先皇赐给太后的,太后替晋王求情,朕会免他一死,用不着浪费一块免死金牌,您收回去吧。” 赵嬷嬷快步下台阶,然而就在赵嬷嬷走到皇上跟前,要接免死金牌时,太后开口了,“不用了。” 元公公一脸错愕。 皇上把免死金牌还给太后,太后竟然不要了? 太后拿免死金牌救晋王就够出人意料了,结果还这般反常。 免死金牌在手,意味着太后能救一人的命。 皇上主动还给太后,太后竟然不要。 直觉告诉元公公,太后后悔收下先皇给的免死金牌了。 她不想救晋王,却不得不做这样违心之事。 可她是太后啊,谁能让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呢? 皇上把免死金牌还给太后,太后拒绝的事,传到沈菀和谢景衍耳中,两人眉头皱的是一个比一个深。 皇上会把免死金牌还给太后,还能说的通。 毕竟大皇子没死,谢景殷犯的罪,只要太后和大皇子不追究到底,不用处死谢景殷。 皇上一向孝顺,免死金牌是先皇给太后的念想。 但太后竟然拒绝,就太匪夷所思了。 禀告这事的是陈风,沈菀问道,“可打听出来太后为何救晋王?” 陈风回道,“今儿皇后去求太后,太后起初是不见皇后的,皇后不知道和赵嬷嬷说了什么,赵嬷嬷去回了太后,太后这才让皇后进去,具体皇后和太后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皇后人还没走,太后就让禁军统领拿免死金牌去救晋王了……” “茂国公问太后救晋王的原因,被太后训斥了,太后也不许皇上问。” 沈菀和谢景衍互望一眼。 虽然太后什么都没说,但太后这闭口不谈的态度,隐隐告诉他们这件事的背后有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 第442章 病倒 能让太后做出这么大的忍让和牺牲,沈菀太想知道原因了,好奇的心底跟猫挠似的难受。 陈风把知道的都禀告沈菀和谢景衍,就跳窗走了。 陈风前脚走,后脚冬儿进来禀告道,“王爷王妃,大皇子回自己王府住了。” 大皇子早该回自己王府了,但选在这时间点,多少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 但想到大皇子去城门口观刑,结果刀子没劈到谢景殷身上,反倒劈在了大皇子的心口上,又觉得情有可原。 太后这一手,只怕比谢景殷捅大皇子的那一刀都要伤大皇子。 太后逼皇上处死谢景殷不惜绝食,此举有多让大皇子感动,拿免死金牌救谢景殷就有多寒大皇子的心。 伤人最深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大皇子肯定觉得太后都不在乎他的感受了,那他是死是活,估计太后也不会多在乎。 大皇子回自己王府了,徐太医也就没有留在凌王府的必要了,将大皇子要服的药送去秦王府。 这一晚,因为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困扰,沈菀睡的并不安稳。 翻来覆去,几乎到后半夜才合眼。 睡的晚,起的就晚。 翌日沈菀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沈菀醒来时,银霜正轻手轻脚的上前看她醒没醒,见沈菀睁开眼睛,银霜道,“王妃可算醒了。” 沈菀往窗外看去,即便窗户紧闭,阳光也灿烂的刺眼。 沈菀坐起来,发现银霜有些欲言又止。 沈菀就道,“有事就禀告。” 银霜看着她,禀告道,“今儿早朝,紫金光禄大夫……也就是被贬的左相率晋王党人请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 沈菀眉头陇紧,“皇上同意了?” 银霜飞快摇头,“那倒没有,皇上说立储之事等大皇子伤养好了再议。” 没同意,但也没否认。 银霜道,“太后拿免死金牌救晋王,不会就是为了让左相他们支持大皇子吧?” “绝没这么简单,”沈菀斩钉截铁道。 表面上看像是太后拿免死金牌和宋皇后谈的条件,但晋王一死,宋皇后和被贬的左相再成不了气候,太后没追究他们牵连之罪,宋皇后和左相就该夹起尾巴做人了,哪敢拿立储一事和太后谈条件。 左相的举动更像是为了平息遮掩太后拿免死金牌救晋王的真正目的,太后的反常之举有了合理解释,大家就不会揣测纷纭了。 越是欲盖弥彰,越证明问题越大。 不过晋王党的人在朝堂势力不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现在他们一股脑的支持大皇子,皇上不会真的立大皇子为储君吧? 虽然他们救了大皇子的命,但那个位置,谁坐也没有自己坐稳妥啊。 银霜和海棠伺候沈菀起床,然后道,“王爷一早去军营了,可能要到午时才能回来。” 谢景衍去军营的次数不多,但只要找他,必然是有棘手的事。 谢景衍不在,沈菀一个人吃的早饭,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观景楼被烧,因为在内院,小厮进出不方便,宫里便派了十几个公公来重建,这会儿花园乱的很,沈菀就没去了,花园里能搬的花都送来墨玉轩了。 沈菀坐在秋千上晃荡,拿团扇挡住阳光,看天上云卷云舒。 院外进来一丫鬟,上前禀告道,“王妃,李御厨的家人接进京了,李御厨想领妻儿来给您请个安。” 是沈菀同意李御厨将妻儿接进京的,他们想来给她请个安,沈菀不会不答应。 两刻钟后,周管事就领着李御厨和他的夫人以及一双儿子来了。 李御厨的长子已年满十八,眉眼像李夫人,次子才八岁,容貌更像李御厨。 李御厨给沈菀行礼道,“多谢王妃成全,我们一家才能在京都团聚。” 沈菀笑道,“李御厨这话就见外了。” 她看向周管事,“小院可都准备妥当了?” 周管事道,“都准备妥当了。” 沈菀点头,然后对李御厨和李夫人道,“缺少什么,只管和周管事说,不用客气。” 李夫人有些拘谨,虽然来的时候李御厨就告诉过她王妃性子好,不用怕,但突然见身份这么尊贵的人,拘谨在所难免。 李夫人连连点头,“多谢王妃。” 沈菀看了海棠一眼,海棠进屋,取来一首饰盒,沈菀道,“初次见面,给李夫人准备了些薄礼。” 李夫人惶恐,“这如何使得?” 海棠将锦盒递给她,李夫人看了眼李御厨,李御厨点了下头,李夫人这才伸手接过。 再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李御厨是抽空来的,他还要忙着回去做菜,再加上妻儿拘谨,就没多留,来给沈菀请个安,就带他们去王府后的小院安置。 李御厨的宅子和陶大夫的是紧挨着的,宅子比陶大夫的略小一些,但价格还要贵一成,人家不肯卖,算是砸钱买下来的。 出了凌王府,李夫人才忍不住把锦盒打开,看到锦盒里装着一只金镯,一对金簪,还有项链和耳坠,精致的叫人移不开眼。 李夫人知道凌王妃出手送的必然不差,但没想到给的见面礼会这么贵重,她看着李御厨道,“这太贵重了。” 李御厨也没想到沈菀会送这么多,他道,“王妃待人一向好,出手更是大方,既然送你了,你安心收下便是。” 李夫人看着首饰,爱不释手,看李御厨的眼神带了几分嗔怨,“你我成亲这么多年,你送我的还没凌王妃给的见面礼多。” 李御厨,“……” …… 果然吃午饭的时辰,谢景衍才回来。 见到他,沈菀问道,“你进宫了?” 谢景衍摇头,“没有,不过这两日你我得进宫一趟。” 沈菀不解道,“进宫做什么?” 谢景衍道,“太后又病倒了。” 沈菀,“……???” 太后怎么又病倒了呢? 前些天太后病倒,因为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谢景衍就没带沈菀进宫去探望太后,后来皇上顺了太后的意,下令处决谢景殷,太后病情很快就恢复了,昨儿太后保谢景殷一命,结果自己反倒病倒了,实在奇怪。 丫鬟端饭菜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午饭。 两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刚把手中象牙筷放下,外面冬儿快步进来道,“王爷王妃,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皇后的饭菜里下毒,齐妃和柳嫔陪皇后用午膳,中毒死了……” 沈菀听得一怔,脱口问道,“那皇后呢?” 冬儿摇头,“皇后没事……” 第443章 约定 沈菀还以为宋皇后也中招了,就算没死,也会被毒个半死,结果齐妃和柳嫔被毒死了,宋皇后一点事没有? 等等。 宋皇后怎么会让齐妃和柳嫔陪她用午膳呢? 前世她在宫里待的那几年,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啊。 一被人在饭菜里下毒,宋皇后就留人用膳,别人吃了,她这个正主没吃…… 直觉告诉沈菀,宋皇后是知道饭菜里有毒,故意这么做的。 可谁会给宋皇后下毒呢? 沈菀想到了反常的太后,不会是太后给宋皇后下毒吧? 这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就被沈菀给掐了。 太后都拿免死金牌出来救谢景殷一命了,怎么会毒死宋皇后呢,宋皇后可是谢景殷的生母,毒死宋皇后,谢景殷得记恨她一辈子不可,别看她是太后,以谢景殷的性子,一定会杀她替宋皇后报仇的。 不过事实证明沈菀这念头掐的太早了,宋皇后饭菜里的毒确实是太后指使人下的。 这事查的很快,毕竟一下中毒死了两个嫔妃,而且人还死在凤仪宫里,第一时间就惊动了皇上。 皇上午膳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去了凤仪宫,当即命人查饭菜里的毒是谁下的。 菜是御膳房做好了端来的,元公公亲自带人去御膳房查,很快就查到太后宫里的一二等宫女身上,宋皇后的饭菜宫女除了御厨,只有太后的宫女靠近过。 元公公把宫女找去查问,都没上板子,稍微一吓唬,宫女就跪在地上,招供了,是太后命她往皇后的饭菜里下毒的。 元公公没想到会查到太后头上,赶紧把这事告诉皇上知道。 皇上眉头拧成麻花,他不信是太后所为,毕竟之前就出过有人借太后之手给成王世子下毒之事。 皇上去寿康宫找太后。 太后还在病中,靠着大迎枕道,“是哀家让宫女下的毒,这是哀家与皇后的约定——” “一命换一命。” “晋王得救,皇后就该自尽了,她惧死,哀家送她上路。” 太后声音冰冷,带着病色的脸更是凌厉。 皇上站在病榻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皇后和太后约定,拿她的命换晋王的命,太后答应了,太后拿出免死金牌救了晋王,皇后确实该兑现自己的承诺,太后给她下毒,送她上路,有约定在前,倒也不能说太后心狠,本来诓骗太后,就已经是死罪了。 皇上道,“齐妃和柳嫔吃了下毒的饭菜,毒发身亡了。” 这么大的事,太后自然听说了。 宋皇后那点伎俩,瞒不过太后的眼,太后冷道,“皇后入宫至今,几时留其她嫔妃用过膳?她怕是早猜到,甚至已经知道哀家在饭菜里下毒,故意拿其她嫔妃的命来把事情闹大。” 她当真是小瞧皇后了。 为了让大家知道她想要她的命,不惜拉上两条无辜的性命。 太后找不到宋皇后想拉的不止齐妃和柳嫔两条命,还有王淑妃和郑贵妃。 晋王被太后拿免死金牌救了,不少嫔妃去向宋皇后道贺,王淑妃和郑贵妃也去了。 王淑妃和郑贵妃小坐了会儿就要走,王淑妃掌了许久的凤印,宋皇后视她为眼中钉,郑贵妃被宋皇后利用过,要不是怕落人话柄,她压根就不想来,但宋皇后留她们说话,不让她们走。 这一留就到了吃午膳的时候,宋皇后说自己这些天担惊受怕,害怕一个人用午膳,让她们陪她一块儿吃,她特地让御书房多做了几道菜。 宋皇后开口,王淑妃和郑贵妃都不好拒绝,齐妃和柳嫔更是巴不得。 四人陪宋皇后上了桌子,也是王淑妃命大,坐下筷子都拿起来了,八皇子急着找她有事,派宫女来找她,王淑妃放下筷子就告退了。 见王淑妃离开,郑贵妃心底突然有些不安,也找了个借口告退。 两人前脚回到自己寝宫,后脚齐妃和柳嫔中毒而死的消息就传来了,两人脸色惨白,背脊一阵阵发凉,到现在都没能缓过来。 要不是八皇子急着出宫玩,找王淑妃拿银子,她们俩十有八九就和齐妃柳嫔一起去见阎王爷了。 宋皇后不止要拿无辜的人命保自己不死,她甚至要借太后的手除掉郑贵妃和王淑妃。 心肠之歹毒,饶是见惯了各种阴暗手段的太后都不寒而栗,也更坚定了太后处死宋皇后的决心。 太后道,“坑害两条无辜的性命,请皇上立刻下旨处死皇后。” 皇上脑壳疼。 太后做事越发随性了。 一国之后,是能随便处死的吗? 何况毒死齐妃和柳嫔的毒是太后指使人下在饭菜里的。 旁人可不知道太后和皇后有过这样的约定,太后要皇后兑现承诺,大可以正大光明的把皇后叫来,当面要皇后服毒,哪用得着偷偷摸摸的下毒。 下毒也就算了,还不派人盯着,最后牵连到无辜。 皇上隐隐觉得太后没说实话,但太后的理直气壮又让他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皇上心存疑窦,但这点怀疑随着宋皇后的到来也被打消了。 宋皇后也来寿康宫了,进来就直接跪下,向太后认罪,“臣妾该死,臣妾猜到太后会给臣妾下毒,但臣妾怕死,想着时不时的留其她嫔妃用膳,太后会有所顾忌,多留臣妾些时日,但臣妾没想到太后已经让人在饭菜里下毒了,以至于害死了齐妃和柳嫔,也让太后手里沾了无辜之人的血……” 太后本就心存愧疚了,宋皇后还说她手上沾了无辜之人的血,把太后气的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皇上不知道太后和皇后的约定也就罢了,知道了,肯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皇上道,“一命抵一命之事,太过荒唐,现在还搭进去两条无辜的性命,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太后气的进气多出气少,她要处死宋皇后的原因不能说,宋皇后也晾准了她这个太后不敢说,才故意闹出人命把事情捅到皇上跟前,让皇上出面给她施压。 皇上发了话,以后宋皇后要再中毒,或者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她这个太后谋害的! 谋害皇后,就是她这个太后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当真是好心机! 好手段! 连她这个太后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第444章 杖责 太后答应宋皇后一命换一命。 这事沈菀不信,谢景衍更不信。 太后要真那么想要宋皇后的命,宋皇后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太后拿的。 为了宋皇后那条命,浪费先皇赐的免死金牌,还饶过要杀大皇子的晋王,太后能做这样吃亏的事? 不用脑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可能。 但太后救谢景殷是真,要宋皇后的命也是真。 沈菀越发好奇太后要置宋皇后于死地,却饶过谢景殷的原因了。 只是可怜了齐妃和柳嫔,就这么白白没了性命。 齐妃的父亲,柳嫔的兄长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上给他们女儿和妹妹一个公道。 可这个公道,皇上没法给。 太后要毒死的是宋皇后,还不是无缘无故下的毒,而且太后也只是在宋皇后的饭菜里下毒,无意害齐妃和柳嫔。 宋皇后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太后已经在她饭菜里下毒,她也承认带上齐妃和柳嫔是想保自己的命,她也对齐妃和柳嫔的死愧疚。 这官司就是让三司会审,都审不出该给谁论罪。 但齐妃和柳嫔就这么中毒而死,不给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说不过去。 太后和宋皇后交锋,最后还得皇上来善后。 皇上补偿齐妃和柳嫔的家人,将齐妃的父亲封为齐南伯,封柳嫔的兄长为固安伯。 这份补偿不轻了。 要知道多少嫔妃进宫后,犯错会牵连家人,齐妃生过一个女儿,不到两岁就夭折了,但她因此晋封妃位,柳嫔进宫六年,至今无所出。 用自己的命替父兄挣得爵位,也算死得其所了,只是这爵位能不能弥补丧女丧妹之痛就不得而知了。 嗯,皇上这爵位弥补的文武百官们甚是为难。 平常哪个大臣封爵,必然是要送份贺礼去的,但齐南伯和固安伯受封是因为没了女儿和妹妹,这贺礼要不要送就成了个问题。 不送吧,封爵毕竟是喜事。 送吧,人家死了女儿没了妹妹,还去道贺,感觉有些缺心眼。 文武百官们决定先看看,绝不能做第一个。 结果大家都这样想的,然后齐南伯和固安伯两人就成了大楚朝唯二两个封爵没起一点水花的人。 太后病倒,谢景衍和沈菀作为孙儿孙媳不进宫探望一下说不过去,这日,吃过早饭,谢景衍就带沈菀进宫去。 按理沈菀身怀六甲,是可以不进宫的,但沈菀这一胎怀的人尽皆知的轻松,前些天还去河滩钓鱼野炊,到去探望太后就出不了门,可没人信。 到王府大门口,谢景衍扶沈菀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谢景衍习惯了抱沈菀坐到马车上,沈菀道,“肚子大了,我自己坐。” 谢景衍道,“越是肚子大,越得坐我怀里,万一惊马,撞伤自己和孩子怎么办?” “我只是抱着你,又不做什么。” 最后一句,语气都带了几分哀怨。 那眼神看的沈菀都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自肚子里的孩子满七个月,谢景衍就克制自己了,生怕伤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那日他情到深处,突然想起来孩子满七个整月了,她觉得多一天也没事,谢景衍忍着,晚上冲了两回冷水澡都没碰她。 谢景衍叹气,“还要三个月……” 满京都有谁和他似的,成亲这么久,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也不是没吃过一顿饱饭,吃饱的那顿差点要了自己儿子的命。 沈菀道,“一般怀孕九个月就生了。” 谢景衍看着她,“不坐月子了?” 沈菀,“……” 日子算是被他算明白了。 沈菀再不说话。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因为沈菀有孕在身,所以没停在停马场,而是距离太后寿康宫最近的地方。 沈菀肚子里怀的可是皇长孙,拿捏皇上都够了,越距一点儿,没人敢说什么。 谢景衍下马车后,将沈菀扶下来,牵着她的手,往寿康宫走去。 一路上碰到的宫女太监就没有不侧目的,眼底心底都是羡慕。 进宫的亲王郡王多了,还没哪个是牵着自己的王妃走的,不过凌王宠妻人尽皆知,走路牵手已经不算什么了。 路过的宫人捂嘴笑,窃窃私语道,“凌王妃害喜,凌王代替了,你们说凌王妃生孩子,是她痛还是凌王痛呢?” 一旁的宫女道,“凌王你也敢编排?你不想活了?” “就是有些好奇嘛,”那宫女道。 “肯定是凌王妃啊,凌王怎么能代替凌王妃痛呢?” “可在凌王之前,也没人觉得害喜还能让夫君代替啊。” “说的也是……” 得亏谢景衍走远了,没听到宫女们的议论,不然会忍不住在宫里开杀戒了。 走了大半盏茶的功夫,就到寿康宫了,刚走到寿康宫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啪啪”板子声。 打的很是用力,感觉像是把人往死里打。 不知道是谁惹恼了太后,被杖刑了。 这么打,肯定会没命的。 沈菀和谢景衍迈步进去,看到挨打的人,两人一个比一个震惊。 挨打的不是别人。 而是—— 成王! 太后怎么会把成王往死里打呢? 成王这是犯了什么事,把太后气成这样? 沈菀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往前走了几步后,没忍住问一旁的宫女,“成王犯什么事了?” 宫女福身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然后面色古怪道,“太后病倒,成王来探望太后,进寝殿时,正好紫鸢端茶出去,当时成王可能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撞到了紫鸢,打翻了茶盏,惊到了太后,然后——” “太后就下令杖责成王四十大板。” 沈菀,“……???” 谢景衍,“……???” 还以为成王是犯了什么大事,结果就这? 太后这板子打的是不是过于随意了? 不过近来太后做事,没一件能叫人猜透。 方才打翻茶盏,太后怒气砸过来,怒道,“来人,把他给哀家拖下去杖责!” 太后没指名道姓,紫鸢还以为太后要打的是她,“噗通”跪下来就求饶。 进来的人也是要拖紫鸢,太后气道,“哀家是让你们把成王拖下去打!” 紫鸢当时就傻眼了。 拖她的两嬷嬷也懵的厉害。 为这么点小事要杖责成王,太后是疯了吗? 赵嬷嬷帮成王说情,太后根本不听,“哀家说话,你们没听见吗?!” “谁要敢手下留情,敷衍哀家,哀家决不轻饶!” 寿康宫的宫人都当太后已经疯了,硬着头皮把成王请了出去,打板子之前,还不忘先赔礼,“成王,得罪了!” 太后让她们往死里打,她们不敢不听啊。 嬷嬷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下的板子。 晋王刺杀大皇子,险些要大皇子的命,太后绝食逼皇上处死晋王在前,拿免死金牌救晋王的命在后,又给宋皇后下毒,现在还杖责成王……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离谱,叫人匪夷所思。 第445章 库房 成王可是太后亲生的儿子,就因为撞到宫女,打碎了茶盏,惊扰了太后,就杖责四十大板…… 哪怕没带脑子进宫,也猜得出来太后是在找借口打成王。 成王真正挨打的原因绝非打碎茶盏这么简单。 只是太后不能往外说,但又忍不下这口气,才会借题发挥,做出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成王这是做了什么事,把太后气成这样? 直觉告诉沈菀,成王挨打和太后拿免死金牌救晋王,给宋皇后下毒一事有关。 嬷嬷下狠手打的四十大板,饶是成王是习武之人,也没了半条命,赵嬷嬷都不忍心看,道,“快把成王送回成王府。” 说完,还不忘叮嘱,“记得给成王叫太医。” 两小公公把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成王从长凳上扶下来,扯动伤口,疼的额头青筋暴起。 谢景衍和沈菀把路让开,目送成王被扶出寿康宫。 不过就在眸光收回来时,一道明黄身影走了进来。 太后杖责成王,还打了四十大板,这不是小事,皇上知道了,肯定要来问问,只是这来的黄花菜都凉了,成王挨完板子都要走了。 皇上没想到谢景衍和沈菀也在,两人给皇上行礼,皇上道,“你们怎么在寿康宫?” 谢景衍道,“来探望太后。” 皇上道,“你来就行了,怎么把王妃也带来了?” 太后到底在病中,沈菀身怀六甲,皇上怕太后过了病气给她。 沈菀来不来探望太后,太后不会多块肉也不会少块,可要影响到肚子里的皇长孙,皇上估计真得打谢景衍一顿。 不过沈菀已经来了,皇上不会拦着不让她表孝心,两人跟在皇上身后进了太后的寝殿。 太后靠在牡丹大迎枕上,脸色铁青,赵院正正在给太后把脉,皇上走过去,问道,“太后病情如何?” 赵院正起身回道,“太后怒急攻心,郁结难舒,需要静养,期间切忌动怒。” 沈菀和谢景衍互望一眼。 没想到太后会把自己气到这种程度。 可问题是还没人知道太后为什么这么生气…… 皇上心累的很。 他拦着没让太后处死皇后,那太后和皇后的约定就不算数了,他事后再把免死金牌还给太后,太后还是不要,也没说再要处死晋王的话,太后也没趁机逼他立大皇子为太子,总之哪哪都不正常,然后把自己气病倒了。 皇上虽然没做到以天下奉养太后,但对太后也一向敬重有加,见太后病恹恹的样子,皇上也心疼。 皇上道,“太后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朕,朕一定会替太后分忧。” 太后望着皇上,眼眶眼泪在闪烁,沈菀站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太后看皇上的眼神带了几分歉疚,可等她眨眼,想再看清楚些,太后已经把眸光移开了。 太后道,“皇上忙于朝政,就不要为哀家忧心了。” 说着,太后眸光落到谢景衍身上,道,“凌王已经娶妻生子了,到了可以替皇上分担朝政的年纪,皇上也太别累着自己了,有些事让凌王帮你处理。” 太后声音有些虚弱,但说的话大家都听见了。 沈菀眼睛睁圆,太后竟然在皇上面前帮谢景衍说话,让谢景衍帮皇上分担朝政,这是沈菀和谢景衍做梦也没想过的事。 他们是救了大皇子,但不至于让太后对他们生出这么大的好感来吧,谢景殷被踢出局,再不能和大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了,但谢景衍在朝堂上也是有不少人拥护的,他们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储君之位无意。 只要争那个位置,势必会和大皇子走向对立面。 这一点,他们知道,太后也知道。 大皇子那伤不养个把月没法恢复,太后却在这时候让皇上重用谢景衍,太后不怕谢景衍趁机做大吗? 沈菀眸光扫到赵嬷嬷,赵嬷嬷也一脸吃惊,她这个太后的心腹也猜不到太后的用意。 皇上看了谢景衍一眼,眉头微蹙。 倒不是他这个父皇不想使唤自己的儿子,实在是试过好多回了,没用。 不过太后能说这话,实属难得了。 太后道,“凌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救大皇子有功,皇上可赏赐过他们了?” “尚未。” 大皇子重伤,还不一定能救的活,皇上和太后都没心情赏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再加上大皇子人在凌王府,谢景衍不许任何外人进凌王府一步,赏赐送去凌王府,没有在大门口接旨的道理,就把这事放一放了。 论功行赏而已,晚个十天半个月不妨事。 太后看向谢景衍道,“能仅凭一块绸缎就猜出大皇子可能出事了,这般聪明,世无仅有,大皇子能逃过这一劫,凌王功不可没,哀家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你们自己去库房选吧。” 皇上失笑,“让他们去库房选,太后不怕他们把您的库房搬空?” 太后虚弱道,“都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他们喜欢只管拿便是。” 好说话的不行。 甚至眉眼间都透出几分慈霭来。 其实冲太后给宋皇后下毒,把成王往死里打,沈菀就对太后生出几分好感来了,这会儿好感更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不管以后如何,至少这一刻,她觉得太后还不错。 沈菀看向谢景衍,谢景衍抓过沈菀的手道,“那我和王妃就不与太后客气了。” 皇上听了就道,“你们俩收敛些,只准拿两箱。” 沈菀,“……” 沈菀怀疑皇上刚刚到底有没有听到赵院正说的话。 太后郁结难舒,切忌动怒。 皇上这么偏帮谢景衍,不怕太后生气么? 皇上知道谢景衍的性子,他不客气起来那是真不客气,未免谢景衍惹怒太后,皇上直接规定只能选两箱,太后要气,也只能气皇上,不会怪到谢景衍和她头上来。 太后让赵嬷嬷领沈菀和谢景衍去她的私库。 赵嬷嬷照办。 太后的私库,里面的宝贝数不胜数,看的人眼花缭乱。 沈菀还以为赵嬷嬷会找两个小点的箱子,毕竟皇上说只准拿两箱,但没人规定箱子的大小,赵嬷嬷要钻个空子也行,但让人抬进来的箱子都感受到了太后说随便拿的诚意。 谢景衍对沈菀道,“太后知道我进库房与打劫无异,既然让我进来了,就不会来虚的,你想要什么,只管拿。” 谢景衍之前可是进过皇上的库房,装了满满一箱子的东西,连瓶子里都拿大大小小的东珠塞满了。 宫里发生的事,太后不会不知道。 沈菀也不怀疑太后的诚意。 但她真没什么想要的,这一世她只想父兄和云家安好,旁的都快无欲无求了。 沈菀摇头,谢景衍就帮她挑了。 虽然没像之前那样拿东珠填瓷瓶,但也差不远了。 赵嬷嬷看的都眼角抽搐,凌王对自己的形容很准确,确实与打劫无异。 等东西选完,从库房出来,皇上已经回御书房了,但给他们留了话,宫女禀告道,“皇上让凌王和凌王妃选完东西,去御书房见他。” 第446章 晃荡 沈菀和谢景衍去了御书房。 知道是皇上要见他们,小公公没通传,直接就放行了。 御书房内,皇上在批阅奏折。 两人上前,给皇上行礼。 “太后为何打成王?” 皇上随手把奏折合上,问的很随意。 谢景衍眉头挑了下,道,“因为成王打碎了茶盏,惊扰了太后。” 皇上瞥了谢景衍一眼,“这理由你会信?” 太后打成王的借口太敷衍了,是个人都不会信。 可太后偏偏还是打了。 可见不打出不了那口气,成王已经把太后气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能把太后气到这种程度,成王犯的绝对是死罪。 极可能皇上都不会宽恕的那种。 再加上太后拿免死金牌保晋王的命,却要毒死宋皇后,还有之前成王包庇给成王世子下毒之人…… 这一连串匪夷所思之举,以及沈菀梦里成王和谢景殷的那些事,一个猜测呼之欲出。 只是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事关皇上颜面,饶是谢景衍顶撞皇上顶撞惯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也不敢多言。 见皇上看着他,谢景衍道,“不信又能怎么样,太后不说,谁能知道?” 顿了下,谢景衍道,“太后瞒着其他人也就罢了,连父皇也不告诉,别是成王犯的事与父皇有关。” 猜测的事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但塞颗疑心的种子还是可以的。 本来皇上就有些怀疑,谢景衍这么说,皇上那眉头皱的,脸色很是不好看。 元公公站在一旁,看的心肝都打颤,太后最怕的就是皇上和成王兄弟阋墙,要叫太后知道凌王说这样离间皇上和成王的手足之情,皇上和太后的母子之情的话,怕是得气的想处死凌王不可。 不过无风不起浪,凌王的猜测也并非空穴来风,太后做招疑的事在前,也不怪凌王会这么怀疑了。 见皇上半晌没说话,元公公在一旁唤道,“皇上……” 皇上回过神来,他找谢景衍来并不是为了问他知不知道太后为何杖责成王,他道,“那日都有哪些人参与救大皇子,拟了名单,朕好赏赐他们。” 这是正事,元公公把笔墨纸砚端过来,谢景衍将人名一一记下。 元公公将名单呈给皇上过目。 名单上人名是真不少。 但第一个是沈菀,第二个是谢景衍自己,第三个是陶大夫。 皇上看向谢景衍,“救大皇子功劳最大的是菀儿?” 谢景衍道,“要不是菀儿要去河边吃全鱼宴,哪有后面救人之事?” 皇上无话可说。 谢景衍道,“我们自己去库房选?” 皇上瞪谢景衍道,“去太后的私库祸祸了一通还不够,还惦记朕那点东西?” “回去等着接赏。” 皇上怕了,可不敢再随便放谢景衍进他的库房。 皇上转移话题道,“花灯会上的刺客可查出来了?” 谢景衍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问刺客,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想查谈何容易,他道,“还没有。” 皇上端起茶盏道,“没几天就是湖阳长公主寿辰了,她今年不办寿宴,请朕同意宫外举办花灯会,朕准了,刺客没找到,你们别上街晃荡了。” 沈菀,“……” 谢景衍,“……” 谢景衍只嘴角抽了下,沈菀那是恨不得钻地缝啊。 皇上日理万机,太后病倒都不让皇上操心,皇上却连他们怎么过花灯会都上心了,怕他们上街再遇刺。 而且还当着她的面说,明摆着是信了八皇子他们的胡诌,担心谢景衍真惧内,她要上街,谢景衍拦不住,只能依她,干脆不许他们上街了。 谢景衍是皇上亲生的,皇上还能不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性子吗,是她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吗? 感觉有点冤,还不敢说。 皇上找他们就是为这些事,没什么事了,谢景衍就带沈菀告退了。 看着他们离开,皇上眉头都皱着,元公公笑道,“很快皇上就能抱皇长孙了。” 皇上道,“一天没生下来,朕都不安心。” “没见过他们这么心大的,当年朕……” 说到这里,皇上话戛然而止,脸色阴沉沉的。 元公公没敢接话,当年宸妃怀谢景衍时,皇上比宸妃还要紧张,唯恐有什么闪失,可不像凌王凌王妃,花灯会上遇刺,没抓到刺客,还敢出去逛花灯,他们不怕,皇上还担心凌王妃受伤,累及腹中胎儿。 从御书房出去,谢景衍问沈菀,“走了这么多路,累不累?” 沈菀连连摇头,“不累。” 生怕谢景衍抱她走。 虽然比这招摇的时候都有,但她真不习惯啊。 怕谢景衍不听她的,沈菀道,“多走走好,利于生产。” 谢景衍看她,“当真?” 沈菀道,“不信你问陶大夫。” 谢景衍就把抱沈菀的念头打消了,再者也没多少路,陈风赶马车在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地方等他们。 坐上马车,就直奔出宫了。 宫门旁一驾寻常马车等候在那儿,马车里装的正是谢景衍和沈菀挑的那两箱东西。 马车出宫后,往凌王府方向而去。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巡城,两人骑在马背上,悠哉的很。 见马车过来,唐泽伸手一指,道,“看那边……” 延平王世子往他指的方向看去,道,“不就是凌王府马车吗,有什么好看的?” 唐泽道,“不是让你看凌王府马车,我是让你看那边的面摊。” 不过延平王世子看不见,因为陈风看到他们,将马车停下了,而且看着他们,显然谢景衍找他们有话说。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骑马过去,道,“景衍兄找我们?” 谢景衍掀开车帘,看着他们道,“你们救大皇子有功,太后赐下不少赏赐,后面一箱子是给你们的,一人一件,你们自己分。” 谢景衍说话的功夫,陈雨已经把大箱子从马车里抬下来了,就放在路边。 凌王府马车宽敞,堵在路中间,路都不好走了。 巡城司负责疏通道路,结果巡城官和人谈话把路堵了,可说不过去。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只说了这么一句,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把路让开,陈风就赶马车走了。 目送马车走远,延平王世子奇怪道,“怎么是太后赏赐我们,不该皇上赏吗?” 虽然最疼大皇子的是太后,但大皇子是皇上的儿子,理应皇上赏他们才是。 唐泽则道,“不知道太后赏了我们些什么?” 唐泽让手下人将箱子打开,看到箱子里装的东西,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这赏赐的也太太太贵重了吧?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一下子赐这么多好东西出来,太后日子不过了? 赏的东西贵重不说,还赏的这么随意,连个口谕都没有,直接就让凌王代赏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杜承安就在几步外的面摊,见凌王府马车停下,延平王世子和唐泽过来和他说话,他也放下筷子过来了。 延平王世子道,“让人抬去得月楼,等人到齐了再分。” 唐泽叮嘱道,“小心点,别磕碰了。” 这要磕坏一点,得心疼大半年。 大箱子抬走后,唐泽看向杜承安,勾着他肩膀,指着面摊里坐着的瘦弱少年道,“你不是告假陪你娘长公主去护国寺上香去了吗,怎么在这里陪人吃面?” “还有你这个皇上的亲外甥,杜国公府世子什么时候又有面子了?” 那瘦弱少年正是和杜承安比试吃肉包子的那个。 唐泽还记得上回杜承安主动打招呼,那少年都不带搭理他的,他怂恿杜承安去结识那少年,结果杜承安挨了徐川一记打。 他们成天在一起,杜承安什么时候和人混到一起在街上吃面的交情了,他们竟然都不知道。 第447章 表妹 杜承安虽然和延平王世子他们混了不少时日了,但还是有些不大习惯他们的打趣。 他更不知道怎么说他和那少年的事。 虽然坐在一起吃面了,但他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没能问出来。 这太丢人了,说出来必会被他们笑话啊。 今儿碰上也是凑巧,他娘寿辰在即,想去护国寺上香,还非要他也去不可,他只能告假陪他娘去护国寺上香,结果才知道他娘是打着上香祈福的幌子来给他求姻缘的,还说自己亲自求才灵验,他只能硬着头皮跪在那里求菩萨赐个媳妇给他。 回来的路上,湖阳长公主一路给他念叨,为了他的亲事,她特地求皇上准宫外举办花灯会,他可得好好把握机会,争取找个合心意的姑娘,不然以后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成双成对的,他一个单身狗跟着也不合适。 杜承安觉得自己是坐在马背上被自家亲娘凌迟,四下传来的偷笑声,让他坐如针毡。 怕回杜国公府,湖阳长公主还在念叨这事,杜承安可不敢回去了,正巧看到少年,杜承安就道,“我碰到个朋友,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不等湖阳长公主答应,杜承安骑马就跑了。 自上次不小心误亲到少年额头,被徐川打了一顿后,杜承安就没再见过少年了,想和他说声抱歉,顺带想问问他和徐川是什么关系。 结果少年看到他就没好脸色,瞪了他一眼,拔脚就走。 杜承安又讨了个没趣。 这回不想追了,又不能不追,少年转身时,腰上佩戴的荷包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得把荷包给他。 杜承安拿着荷包去追那少年,别看人瘦巴巴的,两条小短腿跑起来还真是快,不过他到底是习武之人,尤其回京后,长驸马亲自教他武功,武功大有精进,把人追上时,少年累的气喘吁吁,怒道,“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杜承安把荷包递给他,“你荷包掉了。” 少年一摸腰间,荷包果然不见了。 人家给她送荷包,她还对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上次花灯会,人家还故意让她,不然她都赢不了。 但是! 他上回亲到她额头了! 想起来就耳根发热。 少年绷着脸,把荷包抢了回来,“多谢了。” 她转身就要走,杜承安怎么看都觉得这人特别顺眼,想到唐泽让他结识少年,杜承安不自觉就跟着她了,“我们也算不吃不相识了,上回亲到你额头,我不是……” 少年脚步停下,道,“你还敢提那事?!” 少年妙目一瞪,杜承安脑袋就转不动了,道,“是,是有点恶心,你别生气,我以后不提了……” 少年气的面红耳赤,分外的想打人。 少年转身要走,可气头上没注意,一驾马车跑过来,要不是杜承安眼疾手快,她就被撞上了。 少年被抱了个满怀,呆呆的看着杜承安。 杜承安赶紧放开她,道,“我刚刚可算是救了你一回,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 这话说出口,杜承安觉得自家亲爹长驸马太明智了,让他进巡城司,跟着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果然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要是以前的他,决计不会也不敢说这样的话。 刚刚确确实实被杜承安救了,虽然也是被他给气的,但少年还是同意了,道,“我一会儿还要买东西,身上多的钱只够请你吃面。” 杜承安想到少年拼命吃肉包子,可见家境一般。 杜承安道,“我喜欢吃面。” 少年,“……” 还真是京都最接地气的世子。 请他吃饭只吃面也同意。 嗯,杜承安不止同意,连面摊都是他选的,“这家的面我吃过几回,很不错。” 然后两人就坐下来吃面了,他正想问少年和徐川什么关系呢,凌王府马车就停下了。 杜承安回头望去,刚刚还在的少年,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东张西望,有些失望。 除了休沐,他几乎每日都巡城司,但隔了这么多天才碰到他一回,不说知道人家住哪儿,连名字都没问出来。 面还没吃完,杜承安要回去继续吃,唐泽道,“别吃了,一会儿去得月楼吃饭。” 杜承安就道,“那我去找找他,一会儿在得月楼碰面。” 延平王世子已经让人去找成弈、徐暨、云祁还有陈济了。 半个时辰后,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回巡城司换衣服,总不好穿着巡城司的衣服去得月楼吃饭。 两人骑马到得月楼,远远的看到徐暨和一少年在说话。 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杜承安要找的。 少年和徐暨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徐暨回头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看着他,徐暨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唐泽道,“徐兄认识那少年?” 徐暨点头,“认识。” “既然认识,那请去得月楼一起吃饭,”唐泽道。 徐暨道,“不用了。” 唐泽勾着徐暨的肩膀,“兄弟的兄弟,不就是我们的兄弟,正好我们也想和他结识一番。” 徐暨,“……”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徐暨就怕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最是喜欢勾肩搭背了。 徐暨忙道,“什么兄弟?那是我表妹。” 唐泽眼睛睁圆,声音拔高,“表……表妹?” 延平王世子也是一脸震惊,奇怪道,“你表妹为何做男子打扮?” 徐暨倒也没瞒他们,道,“我表妹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后来虽然病好了,但从前的事全给忘了,舅舅舅母给她算过,说是要当男孩子养,才能平安长大,打那天起,就一直以男装示人了。” 说完,徐暨眼神不善,“你们想结识我表妹做什么?” 要不是两人一个已经成亲了,一个成亲在即,徐暨都要怀疑他们居心不良了。 唐泽抽了嘴角道,“我们可不知道她是你表妹,你可别误会。” 徐暨有些怀疑。 唐泽举手,“要不我给你发个誓?” 徐暨阻拦道,“这就不必了。” 三人进得月楼。 徐暨走在前,延平王世子和唐泽走在后面。 延平王世子道,“要告诉杜兄吗?” 唐泽憋笑道,“你不觉得瞒着更有意思吗?” 兄弟所见略同。 徐暨回头,就见两人在笑。 那笑容给他一种这两人肚子里憋着坏水的感觉。 第448章 羞耻 沈菀和谢景衍带着太后的赏赐回到墨玉轩。 第二天皇上的赏赐也送到了。 按着名单上写的赏的。 皇上赏赐沈菀一套华贵头饰,一对羊脂玉镯,一匣子东珠,四匹云锦,四匹蜀锦。 赏谢景衍的是一套文房四宝,两幅字画。 赏陶大夫黄金百两,良田五十亩,一箱子珍贵药材以及绫罗绸缎十匹。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云祁他们赏赐都一样,都是一套文房四宝,外加一块玉佩。 不过让沈菀高兴的不是得了皇上许多赏赐,毕竟太后给的更多,让她高兴的是因为太后郁结难舒,哪怕太后已经拿免死金牌将谢景殷谋害大皇子的罪名一笔勾销了,皇上还是把谢景殷从晋王贬为郡王了,封号晋安,还收回了给谢景殷的封地和食邑。 也就是从此以后,谢景殷只是一个没有封地的郡王了,这还是太后和茂国公没有落井下石,不然谢景殷就不是被贬这么简单了。 …… 转眼几天过去,到了湖阳长公主寿辰这天。 湖阳长公主无心办寿宴,特请皇上恩准宫外举办花灯会,湖阳长公主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皇上对湖阳长公主一向有求必应,这么点小事,不带犹豫就应允了。 平常一年也难得举办几次花灯会,能格外多一次,大家都高兴,希望湖阳长公主能年年如此才好。 早两年京都就热闹起来了,街上多了不少卖花灯的。 沈菀已经七个多月的身孕了,本来也没打算再上街逛花灯会,再加上皇上还特地叮嘱了,就是借她几颗胆子,她也不敢让谢景衍陪她上街晃荡去了。 就是某位爷不知道是宠妻还是叛逆,皇上不让他带沈菀出府逛花灯会,他干脆把花灯会办到凌王府里了。 尤其是墨玉轩,张灯结彩,各种样式的花灯挂满回廊和树上,把黑夜照耀的如同白昼。 不止有花灯,各种小吃摆了几桌子,丫鬟们也不出府逛花灯了,都挤到了墨玉轩,硬生生把清净雅致的院子变成了市集,那叫一个喧嚣热闹。 回廊上,沈菀看着丫鬟小厮们玩闹,谢景衍搂着她腰道,“回头等孩子生下来,满月那天,我也请旨让宫外办个花灯会热闹热闹,到时候再带你出府玩。” 沈菀道,“孩子才满月,不方便带出去。” “不带他,”谢景衍道。 “……” 还在肚子里扯脐带玩的小世子要听到这话,一准心拔凉拔凉的。 他都还没出生呢,爹娘就准备出去玩不带他了。 爹娘是真爱,孩子是意外啊。 王府里的花灯会虽然也很热闹,但肯定比不上府外,不过胜在心意难得,沈菀心底感动极了,但谢景衍感觉就不是很好了,一晚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打的陈风都担心他受凉,要给他请陶大夫。 谢景衍是被自己一群好兄弟问候了,延平王世子他们陪着自家媳妇或者准媳妇逛花灯,听说沈菀身怀六甲不能出来逛花灯会,某位爷就给她在府里办了个小的,顿感压力迎面扑来。 凌王宠起王妃来,是一点不顾大家的死活啊。 尤其是他们这些关系好的兄弟,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然后被媳妇和岳父母寄予厚望,觉得他们也能办到。 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啊。 学不来。 真学不来。 光是一个替妻害喜就让他们在岳父大人面前谨小慎微了,好在岳父大人自己也做不到,让他们稍微理直气壮了那么一丢丢。 他们这些人就没有哪个没被自家爹娘要求和凌王学习过,在爹娘孜孜不倦的要求下,他们选了个有希望超过凌王的—— 怼亲爹。 凌王怼皇上,那是西梁和东烈都知道的。 让他们跟着凌王学还是自家亲爹娘要求的,没话可说吧? 至于背地里讨了多少顿打,家丑,不外扬。 湖阳长公主虽然不办生辰,但皇上还是赐给她不少寿礼,湖阳长公主从中挑了颗大东珠和一方端砚作为文武比试的彩头,尤其没几日就是秋闱了,不少学子纷纷上台,舞文弄墨,争那块端砚。 至于大东珠,则是每年花灯会的保留节目,爬高架抢花灯。 高架上,延平王世子、唐泽和陆乘他们你争我抢,他们倒没把那颗大东珠放在眼里,就是想在媳妇和心上人面前露一手,上台之前约定好了,抢到大东珠的请客。 成弈和徐暨也在,就连云祁也上去凑了个热闹,唯独杜承安不在。 花灯会是自家亲娘为他找媳妇办的,他要找不到陪伴自己一生的人,他娘肯定大失所望。 今儿是他娘寿辰,他也不想他娘失望。 再者那些彩头是他娘设的,他去抢也不合适,更重要的是他有自知之明,虽然这几个月他武功精进了不少,可还远不是唐泽他们的对手,他上去抢,那不是出风头,那是上去献丑的。 杜承安带着几个小厮满花灯会的乱蹿,成功把小厮们都蹿丢了。 漫无目的的走,走着走着,就到他上次花灯会比试吃肉包子的地方了,这回那铺子的东家没办吃肉包子大赛了,门前只挂了几只花灯,清冷了许多。 也不知道那少年怎么样了…… 那少年看着家境不是很好的样子,上回也没聊几句就走了,他还想给他塞几张银票呢。 杜承安一路往前,想到唐泽他们教他的,延平王世子找媳妇的的办法,还是羞耻的不行。 胳膊根本没勇气伸开,光是想想就面红耳赤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杜承安把心一横,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张开胳膊。 他眼睛闭着。 突然,一道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 “你在干嘛?在吸收花灯的精华吗?” 声音很熟悉。 是那少年! 杜承安睁开眼睛,就看到少年站在他跟前,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杜承安刚要回话,那边两半大少年你追我赶,不小心撞到少年,直接把少年撞杜承安怀里去了。 杜承安下意识的抱住了少年。 少年,“……” 杜承安,“……” 第449章 交情 唐泽没骗他。 真的会有人被挤到他怀里来。 就是性别错了,是个男的。 ……还是个特别喜欢脸红的男的。 少年脸颊红透,飞快的弹开。 少年看着杜承安道,“你为什么站在这里,还张开胳膊?” 杜承安看着他,“你多大年纪了?” 她在问他话呢,他怎么反倒问她年纪起来了,不过少年还是如实回道,“再有两个月就满十五岁了。” 杜承安道,“难怪这么瘦小了,你还小,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少年不服气,“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杜承安道,“你知道延平王世子和右相府大姑娘是怎么认识的吗?“ 少年摇头。 杜承安道,“花灯会上人多,成大姑娘被挤到延平王世子怀里去了。” 少年脸更红了,“所以你在学他?” 杜承安道,“郯国公府大少爷和宣平侯世子他们说我性格腼腆,这法子适合我。” 少年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你就没怀疑过他们可能是在逗你玩?” 杜承安摇头,“不会的,他们对我可好了。” 少年道,“那祝你也能得偿所愿。” 杜承安道,“承你吉言,你站到一旁去,别又抱到你了。” 少年,“……” 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男人。 她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投怀送抱,不对,被投怀送抱,好像也不对,她等着看他怀里怎么多个姑娘的。 少年找了棵几步远的树靠着,免得被走过路过的误会和这傻子是一伙的。 少年靠了一刻钟,觉得没意思,准备走了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不少人往这边过来,本来大家都绕着杜承安走的,但人一多,想绕都没法子绕了。 然后少年就笑的直不腰了。 因为没姑娘被挤到杜承安怀里,倒是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差点被挤到他怀里去了,吓的杜承安赶紧把胳膊收了,他一向脸皮薄,哪怕周围喧闹到说话声都快听不见了,少年那肆意的笑声还是让他无地自容。 太丢人了。 杜承安脸红的能滴血,他抓过少年的手就往人群里走去。 少年挣扎,“你抓我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杜承安头也没回道,“不抓着你的手,就被人群冲散了。” 不过他说他的,少年挣扎少年的。 他听不见少年说什么,少年也听不见他说的话。 一路闷头往前走,到了个人少点的地方,杜承安回头,然后就傻眼了。 他对上的是一双漂亮但盛满怒火的眸子,更重要的是少年变成了少女,还是披头散发的那种。 风背着方向吹来的,少女的青丝都被吹到了他的脸上,带着好闻的栀子花的清香。 方才人多,少年头上束发的簪子被个骑在脖子上的孩童手里的风车给勾掉了,没了簪子,顺滑的头发没了束发,顿时披散开来。 杜承安怔住了,少年,不,是少女怒道,“还不放开我的手?!” 杜承安飞快的把手放开了。 他的脸打出娘胎还没这么红过。 看着少年白皙的手腕被他握住一圈红印,杜承安懊恼出结巴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个姑娘……” 少年瞪了他一眼,要扯自己衣摆,在碰到的时候,改抓杜承安锦袍了,一用力,就撕下来一块。 杜承安尴尬道,“用,用不着割袍断义吧?” 他们的交情还不到需要割袍断义的程度。 少年一边瞪他,一边三两下把头发束起来,用锦袍捆住。 把头发束好,少女转身就走。 杜承安要追她,少女道,“不许追我!” 杜承安就听话的站在了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少女走向人群,消失在视线中。 几乎是瞬间,一股子失落就游遍全身。 他抬脚追上去。 可花灯会上人山人海,想找个人,还是个头不高的男子实在是不易。 杜承安找了半个花灯会,也没把人找到。 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男的陪媳妇陪到一半被嫌弃了,各家媳妇凑到一起逛吃逛吃,嫌他们碍事,不带他们一起了,几个好兄弟只能远远的跟在后头,确保周全。 陆乘眼尖,看到了杜承安,见他一脸失落模样,道,“杜兄在那儿,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他们几个和杜承安相处了不少时日,杜承安虽然身份很尊贵,但依然保留做猎户时的那份纯真,活的很简单。 他们还是第一次从杜承安脸上看到这副神情。 几人朝杜承安走过去,唐泽问道,“怎么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杜承安看着唐泽,“你们教我的法子很管用,真的有个姑娘被挤到我怀里来了。”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三人嘴角眼角齐抽。 不是吧? 这么明显开玩笑的事,他竟然也信? 神奇的是,他还真的学。 唐泽嗓音都在飘,“你知道是哪家姑娘?” 以杜承安太后亲外孙,当今皇上的亲外甥,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之子,杜国公府世子的身份,满大楚的姑娘,就没有他娶不到的。 杜承安摇头,“不知道是谁府上的姑娘,我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难办了。 不知道谁府上姑娘,皇上就是给他赐婚,都不知道圣旨往哪家送啊。 他们兄弟几个虽然不是盲婚哑嫁,但亲事都不是很顺遂,没想到现在又多一个杜承安。 陆乘拍他肩膀道,“有缘会再见到的。” 杜承安就道,“你们见过她的。” 唐泽几个互望一眼,然后齐齐望着杜承安。 这馊主意是他们给出的,得负责善后啊。 杜承安道,“就是那个瘦巴巴,但吃包子很厉害的少年,她是个女的。” 唐泽,“……” 延平王世子,“……” 还以为说谁呢。 唐泽道,“你才知道她是个姑娘?” 杜承安觉得这话怪怪的。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他们早就知道那少年是女扮男装的? 他怎么没看出来? 杜承安道,“你们怎么知道她是个姑娘的?” 唐泽勾着杜承安的肩膀道,“我们不止知道她是个姑娘,还知道是谁府上的呢。” 杜承安心底控制不住雀跃起来,“那你们快告诉我啊。” 唐泽故意卖关子,道,“明儿你请客,得带上你爹长驸马珍藏的好酒。” 杜承安一口应下。 唐泽道,“那姑娘是徐暨的表妹。” 第450章 中意 杜承安惊呆了。 那姑娘怎么会是徐暨的表妹呢? 世家大族的姑娘不都是循规蹈矩,不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至少也不会这么离经叛道啊。 他一直以为那姑娘家境贫穷,还想接济她来着,刑部尚书夫人的娘家侄女,不可能会穷的要去比赛吃肉包子赢赏钱啊。 想到自己身为杜国公府世子,皇上的亲外甥也参加,而且还输了,杜承安又沉默了。 可能人家姑娘和他一样,参加只是好玩,并不全是为了那一百两的彩头。 不过知道那姑娘是谁府上的就好了,而且是徐暨的表妹,就更更更好了。 杜承安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高兴起来。 见他高兴,唐泽拍他肩膀道,“既然这么喜欢人家姑娘,就让你爹娘早点上门提亲知道吗?” 杜承安耳根微红。 看到那姑娘消失在人海中,他就认定是她了,然后才追上去的。 陆乘道,“长驸马应该会同意这门亲事,长公主就未必了。” 刑部尚书可是头一个站出来正儿八经请皇上立凌王为储君的人,杜承安要娶了徐暨的表妹,就意味着杜国公府站凌王这边了,事关储君之争,长公主未必会依杜承安。 延平王世子问杜承安,“你确定要娶她吗?成亲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慎重决定。” 杜承安点头。 唐泽再问,“非她不可?” 杜承安重重点头。 他在不知道人家是姑娘的情况下,亲了人家的额头,还抱了人家两回,抓了人家的手,虽然他懂的不多,却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他理应对人家姑娘负责。 见杜承安很有决心,然后三个人就给杜承安出谋划策,教他怎么给自家亲娘湖阳长公主挖坑,好让她同意他娶徐暨的表妹,王家姑娘了。 杜承安用心记下,不打扰延平王世子他们跟在后面护媳妇准媳妇,他去接着找那姑娘。 可惜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不过知道那是徐暨的表妹,王家姑娘,杜承安心情很好的回杜国公府了。 长公主府和杜国公府紧挨着,因为原杜国公被流放,长驸马袭爵后,湖阳长公主就随长驸马搬进杜国公府住了,以前杜国公府和长公主府只有个月形拱门连着,如今拆了不少,两府并作一府了,府邸大的,就是杜承安走一圈,腿也得酸。 杜承安一回府,守门小厮就道,“世子爷回来了,长公主让您回府后去见她。” 杜承安还以为爹娘睡下了,当下就去找长公主和长驸马了。 长公主和长驸马在湖心亭饮酒赏月,杜承安都不敢上前打扰。 还是长驸马发现了他,长公主道,“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杜承安走过去,湖阳长公主心情极好道,“逛了这么久的花灯,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杜承安红着脸道,“我明日再和娘说。” 湖阳长公主听了道,“今日说不行?” 杜承安道,“郯国公府大少爷他们让我明日再说,我中意的姑娘,爹应该会同意,但娘未必,今日是娘生辰,让我别影响娘的好心情。” 这话湖阳长公主就不乐意听了,她道,“娘和你爹是一条心,你爹要同意,娘怎么会不同意?” 杜承安脸上有些怀疑的看着自家亲爹,“娘说的是真的吗?” 长驸马多聪明啊,一听就知道儿子背后有人在教他,当下配合道,“爹也不知道,你姑且信你娘说的吧。” 湖阳长公主气大了,瞪长驸马道,“什么叫姑且信我说的?有你这么在安儿面前败坏我这个做娘的名声的吗?” 长驸马看着湖阳长公主,半哄半激将,“我败坏总比你自己败坏好,万一你真不同意呢?” 湖阳长公主道,“你要能同意,我绝不反对!” 长驸马就看向杜承安道,“你想娶哪家姑娘?” 杜承安红着脸道,“就是刑部尚书夫人的娘家,王家姑娘。” 几乎是瞬间,湖阳长公主眉头就拧紧了。 她看向长驸马,长驸马道,“我同意。” 长驸马话音未落,杜承安飞快道,“娘刚说了,爹同意,她绝不反对的。” 湖阳长公主面子有点挂不住,她竟然被这父子俩给下套了,她道,“娘也不反对,但是太后那儿……” 长驸马道,“凌王和徐大少爷他们才救过大皇子的命,只要王家姑娘品性端方,太后也不会说什么,安儿的亲事,你我拿主意就成了,太后病中,不宜烦扰,你要不放心,可以问问皇上的意思。” 让问皇上的意思,那就不用问了。 皇上一向看重刑部尚书,皇上不从储君之争上考虑,再加上是安儿是自己看中的,长驸马和她都同意,皇上会反对才怪了。 杜承安着急的很,“爹娘,你们明天就帮我去提亲吧。” 长公主道,“这么心急?怕王家姑娘跑了?” 王家姑娘跑不跑不知道,反正他们的儿子是跑了。 看着杜承安一溜烟跑没影,长公主是气也不是,乐也不是。 长驸马知道长公主在想什么,他道,“你我亏欠安儿太多,他的人生,不应为储君之争牺牲。” 长公主当然不愿意自己儿子为储君之争牺牲了,但是,“要安儿看上的是别家姑娘就算了,偏巧是刑部尚书夫人的娘家侄女,你就敢肯定这一定是巧合,没有人故意撮合?” 长驸马失笑,“这有什么可撮合的?就算你事事依安儿,也影响不了太后扶持大皇子的决心。” 长公主无可辩驳,气瞪了长驸马一眼,抬脚就走。 长驸马道,“怎么走了?” “回去睡觉了!” “时辰尚早……” “早点睡,明日还要去给安儿提亲呢!” 长驸马笑着往前走,朝暗处来了一句,“爹和你娘明日去给你提亲,回去睡觉吧。” 暗处,一道身影飞奔而走。 嗯,杜承安走了,但没有走远。 因为他跑的快,爹娘没答应明日帮他去提亲,但跑了又不好再回去,就在这里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耳力好,长公主和长驸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想到明日就能把亲事定下来,心情就雀跃,一向睡眠好的他,破天荒失眠了。 满脑子都是那姑娘头发披散,杏眼含怒的模样。 第451章 嫌弃 清晨,阳光透过窗柩照射进屋,洒下一地的黄金。 吃完早饭,沈菀和谢景衍一起出内屋,庭院已经清扫干净,除了回廊和树上还挂着花灯,全然不见昨晚的喧嚣热闹。 谢景衍要去书房,那边过来一丫鬟,上前禀告道,“王爷,韩阁老派人来请您去他府上一趟。” 后日就是秋闱了,韩阁老找谢景衍去应该是与秋闱有关。 谢景衍道,“午饭可能不回来吃了。” 沈菀正要点头。 丫鬟又道,“杜国公世子今儿中午在得月楼请客,请王爷也去。” 得。 刚刚还是可能不回来吃,这会儿是肯定不回来了。 谢景衍走后,沈菀在院子里溜达,观景楼再有几日就建好了,就能去花园散步了。 今日休沐,早早的,杜承安就带着美酒到得月楼等候了。 在府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尤其爹娘去给他提亲都不在府里,就更没什么意思了。 各种坚果花生都快吃饱了,延平王世子他们才到。 杜承安起身迎接,见地上放了十几坛子酒,唐泽道,“带这么多好酒来,看来事情是成了。” 杜承安耳根泛红,陆乘问道,“怎么样?昨晚教你的法子,管用吗?” 杜承安道,“没全用上,我爹帮我激将我娘,我娘就同意了。” 陆乘道,“长驸马是真疼你。” 当然了,长公主也疼杜承安,只是长驸马不考虑别的,只为杜承安好,长公主还希望太后高兴,顾虑的多。 不过能被长驸马说服,在长公主心底还是偏向杜承安的。 延平王世子问道,“哪天上门提亲?” 杜承安道,“我爹娘已经去王家帮我提亲了。” 唐泽勾杜承安肩膀道,“长公主和长驸马亲自上门提亲,那这事十拿九稳了。” 杜承安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虽然没觉得自己身份多尊贵,但他爹娘身份是顶顶顶尊贵的。 几人坐下来,不过只有他们几个,外加成弈,云祁忙,要请他一般要提前三五日才能约到人,徐暨要帮刑部尚书查案,哪怕答应的好好的,碰到人命案,就不能作数了,毕竟正事要紧,谢景衍则被韩阁老留下,商议事情,也不得空。 几人觥筹交错,有说有笑,但是没能高兴一会儿,门就被叩响了。 “进来。” 听到应答声,小厮推门进去。 是杜国公府的小厮。 唐泽问道,“来报喜的?” 小厮,“……” 小厮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 这还没出结果呢,就先庆祝上了。 小厮硬着头皮,道,“世子爷,亲事没成……” 杜承安懵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也懵了。 没成? 怎么会没成呢?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亲自登门去帮杜承安提亲,这亲事还能不成,有没有搞错啊? 杜承安急了,“为什么没成?” 小厮道,“王家嫌弃世子爷您年纪大了。” 杜承安,“……”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年纪大? 几个年纪比杜承安还要大几个月的嘴角抽搐不止了。 三人齐齐望着杜承安,然后问小厮,“王家怎么会嫌弃你家世子爷年纪大呢,长公主没生气?” 小厮摇头,“长公主没生气,世子爷确实年纪大了些。” 杜承安,“……???” 他知道王家姑娘还不满十五。 但他也还不到二十岁啊。 也就大五岁而已。 延平王世子问杜承安,“王家姑娘多大?” 杜承安道,“差两个月就满十五岁。” 也不小了啊。 延平王世子正要说,小厮懵了,“王家姑娘不是才八岁吗?” 杜承安,“……”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四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他,眸光都对不上,最后齐齐落在小厮身上。 唐泽问道,“怎么回事?” 小厮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王家就两个姑娘,王家大姑娘已经出阁了,就剩王家二姑娘,今年才八岁,上个月才过的生辰。” 长公主和长驸马去王家给世子爷提亲,一开口,王老爷和王夫人就面色古怪。 两人脸上不见高兴,长公主就道,“怎么这副表情,可是不愿?” 王夫人道,“倒不是不愿意,小女能得长公主长驸马看中,登门求娶,是小女的福气,只是世子年纪不小了,小女才八岁,要等及笄才能出嫁……” 长公主长驸马眉头皱紧,“怎么才八岁?没弄错?” 王夫人道,“我和老爷就生了两个女儿,长女去年出的阁,孩子已经满月了,小女上个月刚过八岁生辰。” 说话的功夫,王家小姑娘就进来了,虽然生的粉嫩可爱,但确实只有八岁。 虽然长公主答应儿子帮着来王家提亲,但一个八岁的孩子,别说长公主,长驸马也不同意啊。 长公主道,“许是我弄错了,和二姑娘比,世子年纪确实太大了。” 长公主将手腕上戴的羊脂玉镯摘下来,送给了王家小姑娘,就和长驸马告辞了。 小厮把知道的都告诉杜承安。 杜承安看向唐泽他们,“你们不是说那姑娘是徐暨的表妹吗?” 唐泽看着延平王世子,“徐暨亲口说是他的表妹,舅舅家的,不可能有错啊。” 延平王世子也觉得徐暨不至于骗他们,觉得这事可能和王家姑娘女扮男装有关,见杜承安一脸着急的模样,他道,“别着急,我们去刑部找徐暨问问就知道了。” 然后延平王世子他们就陪杜承安去刑部找徐暨了。 不过徐暨出府办案去了,没回刑部。 等了小两刻钟,徐暨才回来。 见他们几个等他,徐暨道,“你们找我有事?” 延平王世子道,“你那女扮男装的表妹是王家姑娘吗?” 徐暨,“……” 徐暨恨不得捂延平王世子的嘴。 他表妹女扮男装的事可没几个人知道。 他是出于信任他们,也怕他们对他表妹勾肩搭背,才告诉他们的。 他们怎么能大声嚷嚷呢。 徐暨赶紧把衙差退下,然后道,“小点声,我表妹女扮男装的事没几个人知道。” 延平王世子道,“瞒不住了。” 徐暨皱眉,“为什么?” 唐泽指着杜承安道,“他看上你那女扮男装的表妹,想娶她。” 徐暨,“……” 实在想不到杜承安和他表妹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了。 徐暨道,“长公主能同意?” 唐泽拍徐暨肩膀道,“不止同意,今儿长公主和长驸马还去王家提亲,但王家误会是你那才八岁的表妹,嫌弃杜兄年纪太大,没同意。” “我们不知道哪里出问题,这才来找你的。” 徐暨黑线道,“我表妹在王家是王三少爷。” 杜承安,“……”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延平王世子看向杜承安,“你没和你爹娘说王家姑娘女扮男装的事?” 杜承安道,“我以为她是为了溜出府玩才女扮男装的……” 本来他就怕爹娘不同意,哪敢把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告诉他爹娘啊。 谁想到那姑娘不止出府做男子打扮,她在自己府里也是。 延平王世子他们以为杜承安知道王家姑娘女扮男装的原因,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装要娶她了,不会不知道才是,便没告诉他,结果他们知道,杜承安竟然不知道。 小厮找杜承安,从得月楼找到刑部,杜承安就回杜国公府了。 徐暨问唐泽他们道,“他怎么和我表妹认识的?” 唐泽道,“杜承安和人比试吃肉包子输了的事,你可知道?” 他问表妹怎么和杜承安认识的,他提比试吃包子做什么。 徐暨道,“知道。” “赢他的人就是你表妹,”唐泽道。 “……” 徐暨被雷的外焦里酥。 他知道自己表妹是挺能吃的。 但一口气能吃五十个肉包子—— 有没有搞错? 杜承安骑马回府,去见长公主和长驸马。 长公主坐在那里,从丫鬟手里拿过团扇猛扇风,“我还没丢过这么大的人,连哪家姑娘都没能清楚就上门提亲!” 长驸马道,“这么大的事,延平王世子他们不会骗安儿。” 长公主也觉得,怀疑是自己儿子记错了。 毕竟徐大少爷的表妹除了舅舅家的,还有姑母和姨母家。 但这脸丢的是实实在在的。 本来安儿就不在他们身边长大,没得叫人误会他们对儿子不上心,连终身大事都这么马虎相待。 等杜承安回来,长公主就问道,“你看上的到底是哪家姑娘?” 杜承安道,“就,就是王家姑娘……” “那个八岁孩子?”长公主脸有些黑,快控制不住想打儿子了。 杜承安急道,“娘说什么呢,我喜欢的那姑娘再有两个月就及笄了。” 长公主道,“王家没有这般年纪的姑娘。” 杜承安道,“有的,我刚去刑部找徐大少爷问了,他那表妹小时候得过一场大病,高人说要当男孩子养,打那以后就女扮男装了,徐大少爷说他表妹现在是王家三少爷……” 长公主,“……” 长驸马,“……” 长公主不想说话了。 她已经在考虑食言而肥了。 她堂堂湖阳长公主怎么能要一个女扮男装的儿媳妇呢? 长驸马问道,“你和那姑娘怎么认识的?” “比赛吃肉包子啊,我输给她了,”杜承安脱口道。 这下长驸马也心哽了。 长公主捂心口,摆手打发杜承安道,“你先去吃饭吧,让娘喘口气。” 杜承安很听话,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长驸马扶额道,“一顿能吃五十个肉包子的儿子,再娶个一顿能吃五十个肉包子的儿媳妇回来,咱们怕是要有个一顿能吃五十个肉包子的孙儿了。” 长公主没好气道,“只吃五十个你我就偷着乐了,就怕是能吃一百个。” 长驸马,“……” 四下丫鬟婆子憋出内伤来。 第452章 作弊 湖阳长公主头疼的紧。 她答应儿子帮他去王家提亲,也真的去了,可现在告诉她,儿子喜欢的是个从小当男孩子养大的姑娘,长公主就后悔了。 生的什么大病,需要这样才能养大? 治好了也就罢了,就怕留下什么后遗症。 湖阳长公主忧心忡忡。 对于湖阳长公主的担心,长驸马哭笑不得,“吃那么多包子都没被撑死,你还担心咱们儿子看上的姑娘身子骨差?” 湖阳长公主,“……” 无话反驳。 湖阳长公主看了眼漏刻,道,“今儿时辰不早了,只能明儿再去王家提亲了。” 长驸马没想到他还没劝,湖阳长公主就决定明日再去王家,他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比安儿还着急?” 湖阳长公主道,“后日秋闱,你儿子做监书官,我不早点把亲事定下来,只怕他这监书官都当的魂不守舍。” 长驸马深以为然,“知儿莫若母,还是你了解安儿。” 这话哄的湖阳长公主心情越发迫切。 可惜迫切没用,第二天湖阳长公主准备出府去王家时,太后派人来请她进宫。 湖阳长公主担心太后找她是有什么急事,只能先进宫去了。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修剪花枝,海棠在擦拭博古架,银霜端茶进屋,笑道,“王妃,奴婢听到一件趣事……” 沈菀眸光未移,随口问道,“什么趣事?” 银霜道,“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昨儿上门给世子提亲,结果去错府邸了。” 沈菀,“……” 这也能弄错? 银霜道,“现在茶楼酒肆都在猜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原本是要去谁府上提亲的……” 别说银霜了,就是沈菀也好奇啊。 杜承安想娶徐暨表妹的事,沈菀还不知道。 沈菀奇怪道,“这么丢人的事,怎么会传开?” 湖阳长公主身份尊贵,身边的下人肯定不敢多嘴,被上错门提亲的就更不敢了。 嗯,这事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湖阳长公主和王家都下了封口令,但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一起去王家,那么大的马车穿街过市,可瞒不住,这事传到太后耳中,正好太后有事找湖阳长公主,就问了一句,湖阳长公主也没隐瞒,如实告诉太后了,当时宫人没屏退,你传我,我传她,很快就传遍整个皇宫,然后又从宫里传到宫外。 不过湖阳长公主没放在心上就是了,等亲事定下来,流言不攻自破。 只是进宫一趟,把湖阳长公主再去王家提亲的计划打乱,湖阳长公主在宫里陪太后用了午膳才出的宫,出宫后先去了成王府一趟,探望成王成王妃,然后又去看了大皇子,等回府已经快傍晚了。 翌日,是朝廷重开恩科的日子。 一大清早,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就到贡院了,皇上让他们做监书官,监督以防学子们舞弊。 延平王世子他们觉得防舞弊得从学子们进贡院防起,他们也对这事感兴趣,是以来的格外早。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先到,然后是陆乘,最后是杜承安。 四个人都到了,一个也没留下镇守巡城司。 放心着呢。 手下人连他们四个顶头上司都敢抓了,还有谁是巡城司不敢抓的? 抓过那么多身份尊贵的,一般人被巡城司抓也不敢拿架子,就是他们亲爹都不敢啊。 再者皇上都放心抽调他们几日,他们还能不放心么? 陆陆续续有学子到场,开始对浮漂,验明考生身份,以防替考这样的事发生,然后检查带的被褥吃食,毕竟要考三天,贡院不提供吃的,吃食需自带。 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一组,唐泽和杜承安一组,负责检查作弊。 查作弊的手段让专门负责查这事的官员都目瞪口呆。 最拙劣的作弊手段就是在衣服里夹小抄,鞋里藏,还有被褥,毛笔里…… 但延平王世子他们从束发的簪子里抽出了小抄,还有束发的带子里,以及糕点里,甚至装糕点的食盒底下夹层里雕刻字都被查出来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不敢说全部都查干净了,没有漏网之鱼,至少九成九被杜绝在了贡院外。 皇上安排主考官之时,指明他们四个做监书官,文武百官只当皇上看中他们做事公正,委以重任,没想到他们对防作弊是真拿手,不得不说皇上眼光独到。 延平王世子他们揪出不少作弊的学子,尽职尽责,御史上折子表彰,皇上也觉得他们能力不错,毕竟是自己儿子看好的,考完后,还特地把他们几个叫到朝堂上,准备嘉奖他们,结果最后差点没想打他们一顿。 皇上问道,“你们是怎么看出来他们在那些地方作弊的?” 延平王世子几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道该怎么回皇上。 延平王轻斥道,“皇上在问你话呢,东张西望做什么?” 延平王世子尴尬道,“凌王教我们的。” 皇上诧异,“凌王教的?” 延平王世子回道,“我们为抓作弊,在得月楼吃饭时,向右相府成大少爷,礼部尚书府大少爷等人请教,当时凌王也在,他说这点小事拦不住我们,考生能作弊的地方除了自身,就只有带的那些东西,如果我们是考生,会在什么地方做手脚,然后我们四个就钻研了一番……” “我们想到的作弊的地方,那些学子们也都想到了。” 皇上,“……” 百官们,“……” 敢情是那些作弊的学子碰到了四个会作弊的祖宗,能不被抓才怪了。 皇上本意是要赏他们查作弊有功,现在叫他怎么赏? 赏他们会以己度人吗? 皇上最后以他们为人实诚一人赏了块玉佩。 只是这赏赐的借口,除了长驸马坦然外,延平王、宣平侯以及唐大老爷嘴角抽了半个早朝。 不知道皇上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们人精似的儿子实诚的,要不要请奏皇上找太医治眼疾? 不过这都是考完之后的事了,这会儿考生们已经进入考场,时间一到,分发考卷。 延平王世子几个之前巡城的,现在改巡考场了。 他们几个更是没想到做监书官在防舞弊之外还能立功。 第453章 阻力 秋闱三日,眨眼而过。 收完考卷,锣鼓敲响,学子们就陆续出考场了。 有意气风发,笑容满面的,也有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 贡院外和送考那日一般热闹,家人或书童前来接学子。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也出来了,在贡院里被关了三天,没憋死他们。 杜承安心急的很,从贡院出来,就要回府,被唐泽叫住,“你这么急走做什么?先回巡城司看看。” 陆乘道,“你就别拦着他了,他心急知道自己定没定亲。” 唐泽笑道,“想知道哪用得着回去问,杜国公府小厮没来?” 虽然他们不参加秋闱,可毕竟也在贡院待了三天,小厮不可能不来迎一下。 说着,杜承安的小厮就挤上前来了。 唐泽问小厮道,“你家世子爷亲事定了吗?” 小厮摇头,“没有……” 没有?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办事效率也太低了点吧? 杜承安急道,“我爹娘没去王家给我提亲?” 小厮抽了嘴角道,“提了,还是没同意……” 杜承安,“……” 唐泽,“……” 陆乘,“……” 延平王世子,“……” “为什么啊?” 四人异口同声。 上回去王家提亲失败,是因为杜承安没说清楚,王家也没多想,亲事没成情有可原,再登门提亲,王家怎么还不同意呢,没道理啊。 杜承安的身份比他们几个都要尊贵,皇上的亲外甥,太后的亲孙儿,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杜国公府世子,随便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够了,凑在一起,在京都横着走都行了。 杜承安只觉得身心受挫,他两眼望着小厮。 四下都是人,延平王世子把小厮叫到一旁,小厮才道,“世子爷看上的那姑娘是庶出,起初王老爷王夫人以庶出的身份不敢高攀国公府世子为由拒婚,长公主说庶出可以记名在嫡母名下,以嫡出的身份出嫁,王老爷王夫人支支吾吾,长公主有些生气了,王夫人说那姑娘八岁病重时,道士给她算过生辰八字,说及笄之前不可许人,十六岁之前,不得嫁人……” “长公主不信道士说的,要那姑娘的生辰八字,找钦天监测算,王夫人当时就慌乱起来,长公主就问王夫人是不是觉得世子从小不在她身边长大,看不上他,所以找借口拒绝。” “王老爷王夫人吓得跪在地上,长驸马问他们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王夫人如坐针毡,含糊其辞,说那姑娘的亲事他们做不了主,得刑部尚书点头才行……” 小厮把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延平王世子他们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都觉得奇怪,王家姑娘的亲事王老爷和王夫人竟然做不了主,得刑部尚书点头…… “那不会是刑部尚书的私生女吧?”唐泽八卦道。 延平王世子道,“别瞎猜,王家是刑部尚书夫人的娘家。” 娘家帮徐尚书养私生子,徐夫人知道的不得活活气死。 再者徐尚书为人正直,不可能会做这样有损名声的事。 杜承安问道,“我爹娘没去问刑部尚书?” 小厮道,“两次登门,都没把亲事定下来,长公主很生气,都不想帮世子定这门亲事了,长驸马哄好了长公主,然后去找刑部尚书了。” “然后呢?”杜承安再问。 “……” 这还用问么,要是成功了,他一开始就说了啊。 延平王世子反应过来道,“刑部尚书也没同意?” “为什么啊?”唐泽问道。 小厮摇头,“刑部尚书为何不同意,小的不知道,长公主问长驸马,长驸马没说,只说看世子和那姑娘的缘分了……” 陆乘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杜兄都说服长公主和长驸马上门帮他提亲了,要这都不算有缘分,那怎样才算?” 唐泽对杜承安道,“看来只能求皇上给你赐婚了。” 延平王世子道,“别瞎教,长驸马说看缘分,刑部尚书不允婚,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一旦圣旨赐婚,可就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了,没准儿会害死人的。” “害死谁?”唐泽问道。 延平王世子道,“徐暨的表妹从小女扮男装长大,只怕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唐泽和陆乘教杜承安在花灯会上张开臂膀,等姑娘到他怀里,杜承安都信,延平王世子怕不阻拦,杜承安真去求皇上给他赐婚。 刑部尚书和长驸马都同意的亲事,却还要看缘分,这其中的阻力必然是刑部尚书和长驸马联手都没法抗衡的。 杜承安一脸的失魂落魄,延平王世子他们看了都于心不忍。 好不容易看上个姑娘,结果亲事一波三折,想劝他几句,都不知道从哪儿劝起。 杜承安心情糟糕,延平王世子他们就没让他一起去巡城司了。 他们三个去巡城司,杜承安回府。 三天没见到儿子了,湖阳长公主甚是想的慌,但见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湖阳长公主就知道王家没允婚的事,儿子知道了。 不就是没允婚,京都大家闺秀多的是,又不是非王家姑娘不可。 但这话湖阳长公主也不敢说出口,儿子这模样一看就是认准了。 湖阳长公主看向长驸马,长驸马宽慰杜承安道,“这桩亲事未必没有成的希望,只是眼下时机不合适,刑部尚书虽未允婚,但他也说了,等王姑娘能许人时,你要还未成亲,就把她许给你。” 杜承安有点茫然,过去十九年他的生活过的太简单,这话隐藏的信息有点大,一时间他还消化不了。 湖阳长公主听出点端倪,皱眉道,“王姑娘眼下不能许人吗?” 只要没有婚约在身,有什么不能许人的? 要早订过亲了,当日就直接回绝他们了,哪还用找借口。 长驸马头大,说给儿子的话,儿子没懂,做娘的听出问题所在了,长驸马头疼道,“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以后你就知道了。” 又敷衍她!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们又不是只有说三两句话的时间,一天说不清楚,两天也够了吧? 去了刑部尚书府一趟,儿子的亲事没谈成,他们夫妻感情快崩了。 第454章 敢教 秋闱考完了,除了那些学子在焦急的等待结果,其他人生活都恢复从前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回到巡城司,继续每天巡城的日子。 他们去做监书官这三天,巡城司按部就班,京都治安也挺好,除了抓了几个打架斗殴的,没别的事发生。 京都的治安自大楚建立以来还从来没这么好过,初入京都的人真的有种天子脚下,人人遵纪守法的感觉。 只是每回路过挽香阁时,陆乘都忍不住侧目看一眼。 当日差点要了他命的刺客就藏身在挽香阁里。 虽然过去有些时日了,他到现在都没忘记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就因为那刺客,他洞房花烛夜在书房过的,而且过了好多天,不把人抓到,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见陆乘看着挽香阁,延平王世子心下也觉得奇怪,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见凌王有所行动,但他还是安抚陆乘道,“别着急,这么大的事,凌王不可能会忘记。” 成王和西梁暗中勾结,这可不是小事。 尤其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要想将他绳之以法,得要有确凿证据才行,否则就是打草惊蛇。 陆乘知道谢景衍不会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也就不会拿令牌找出刺客藏身之地了。 陆乘收回眸光,继续巡城。 延平王世子道,“不知道唐泽和杜承安巡城到哪儿了?” 两人说着话,而这会儿唐泽和杜承安巡城到城东王家附近。 杜承安骑在马背上,但凡路上看到的男子都被他扫了一眼,摆明了是在找人。 而且找谁,不言而喻。 唐泽实在忍不住了,虽然在哪儿巡城都是巡,但一个上午,杜承安带着他们在这附近转悠三圈了。 唐泽看着杜承安道,“哪有你这样找人的?” 杜承安脸一红,“没,我没找人……” 唐泽道,“都找的这么明显了,瞎子也能看出来了。” 杜承安,“……” 唐泽道,“虽然王家姑娘大小作男子打扮,但到底是个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且这都快吃午饭的时辰了,就更不会上街了。” 杜承安耳根红透。 唐泽道,“你想见她还不容易,直接去王家不就行了。” 杜承安眼睛睁圆,“我能直接去找她?” 唐泽道,“这有什么不行的?” 杜承安有些不敢置信,“王家能让我见她吗?” 唐泽,“……” 唐泽看着杜承安,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他拍自己脑门了。 杜承安不解的看着唐泽,只听唐泽道,“我是让你翻墙去。” “翻……翻墙?” 杜承安惊呆了,声音都在飘。 唐泽道,“这么吃惊做什么?习武之人,翻墙不是很正常,像凌王以前坐轮椅,想见凌王妃都会翻墙去平阳侯府,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他们想见未婚妻了,都会翻墙去,你不知道?” 杜承安呆若木鸡的摇了摇头。 唐泽惭愧道,“也是我们几个做兄弟的没把你教好,自打进了巡城司,做事循规蹈矩了许多,也没带你翻过墙,不过今天学也来得及。” 杜承安呆呆的看着唐泽。 唐泽回头看向巡城衙差,“你们继续巡城。” 巡城衙差就继续往前了。 唐泽带着杜承安骑马往王家院墙走去。 王家的院墙很高,不过唐泽知道杜承安的武功,这高度对他没难度,唐泽道,“翻过去。” 杜承安对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那真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只迟疑了一下,杜承安就腾身而起,踩着马背翻墙进了王家。 只是进王家后,迟迟不见唐泽进来,杜承安喊道,“唐兄,你怎么不进来?” 唐泽骑在马背上道,“我进去不合适。” 杜承安不明白,“为什么?” 唐泽道,“翻墙也是有规矩的,除了自己家和兄弟家,还有去找心上人,别人家的墙不要随便乱翻,不然被人打死了都不占理,记住了啊。” “你小心些,别被人发现了。” “我先走了。” 唐泽很放心。 王家姑娘不多,除了杜承安喜欢的那个,就一个八岁大的孩子了,再加上杜承安性子腼腆,不会做有损姑娘清誉的事,不然唐泽还真不敢教他翻墙。 作为他们几个的好兄弟,连翻墙都不会,这可说不过去。 唐泽继续去巡城,杜承安在墙里犹豫了好一会儿,自打被亲爹送去巡城司,跟在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身边,每天都在涨见识,他永远猜不到他们三个会做些什么事,有时候很正派,浑身正气,有时候又做些在他看来算是很无耻的事了,比如翻墙。 要命的是,他还觉得唐泽说的话很有道理,翻墙也是有规矩的,别人家的墙不能随便乱翻。 他小心些,不被人发现就好了。 唐泽继续去巡城,巡了一圈,碰到了来找他们的延平王世子和陆乘。 见只有唐泽一人,延平王世子道,“怎么只有你一个,杜承安呢?” 唐泽道,“他去找王家姑娘了。” 延平王世子道,“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当然是我给他壮胆的,”唐泽道。 延平王世子和陆乘都看着唐泽。 想到什么,两人眼睛睁圆,“你教他翻墙了?” 唐泽点头。 延平王世子嘴角抽搐道,“你们一个敢教,一个敢学,他连府邸坐落都不懂,他就是翻墙进了王家,他也找不到人,万一再迷路……” 唐泽道,“你这就太小瞧杜兄了,杜兄一个人都敢翻山越岭,论藏匿行踪,我们只怕都比不过他,一个小小王家还能拦得住他?” ……好像也是。 杜承安就是胆子小了些,也不能说是胆子小,毕竟大半夜都敢打猎的人,胆子小不可能做到的,只是杜承安才认祖归宗没多久,还没有摆脱猎户身份的影响,做事谨小慎微,显得束手束脚,但在狩猎的时候,他手里拿着弓箭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自信张扬了。 延平王世子放下心来。 陆乘问道,“他进王家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应该已经出来了。” 不放心,延平王世子几人骑马朝王家奔去。 几人翻墙进去找杜承安,但在内院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杜承安人,他们三个就翻墙出来了。 想着杜承安可能已经回巡城司了,他们骑马离开,然而从王家大门前路过时,三人傻眼了。 只见徐暨架着杜承安出来。 杜承安脸红脖子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只可以横行京都的螃蟹被人煮熟了。 虽然没熟,但杜承安觉得自己离熟也不远了。 唐泽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崴,崴脚了……” 第455章 挨训 杜承安声音弱的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丢人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丢过今天这么大的脸。 徐暨扶杜承安出门,离唐泽两步远,把杜承安扔给了唐泽。 杜承安清楚的感觉到,要不是他崴了脚,徐暨估计就直接用脚踹他出去了。 徐暨扔下话道,“以后找我,去尚书府,去刑部。” 丢下这句,徐暨就转身走了。 唐泽扶着杜承安,很是诧异,“没看出来啊,居然会撒谎了。” 杜承安窘红脸道,“我没,没撒谎,是徐大少爷说我来找他的……” 可怜他这辈子连自己家院墙都没翻过,第一次翻王家的院墙就被发现了,虽然徐暨帮他打圆场,说是来找他的,但根本不会有人信。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别提多紧张了,他把王家当深山老林,要找的人是猎物,才稳住心神,在王家内院找起人来。 王家内院都是丫鬟婆子,他避开她们很容易,只是他没料到徐暨也来王家了。 徐暨武功比他高,发现他躲在树上,从怀里摸出一银锭子就朝他打过来。 他当时紧张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等他反应过来,银锭子已经打在他身上,他受惊之下,直接从树上栽了下来。 他及时稳住身子,结果树下的石头不稳,一脚踩上去,然后就把脚给崴了。 他当时恨不得钻地缝才好,徐暨也没想到躲在树上的人是他,当时徐暨不是一个人,徐暨为了保他的面子,也为了不损王家姑娘的清誉,就说他是来找他的。 他要翻墙走,徐暨没让,他从树上摔下来,花园里清扫的丫鬟婆子都知道了,瞒不住的。 他脚崴伤,走路不便,徐暨就送他回府。 他没供出唐泽,但他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巧,徐暨扶他出府,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就过来了,说他翻墙之事和他们无关,徐暨也不会信了。 杜承安一脸的尴尬,不过唐泽和延平王世子他们都没当回事。 唐泽甚至反过来安慰杜承安,“他不是替你遮掩,他是不好意思骂你。” 杜承安不解,“为什么?” 唐泽道,“他自己三天两头翻墙去我郯国公府,哪好意思拦着不让你也翻墙?” 杜承安,“……” 杜承安眸光从唐泽脸上,扫向延平王世子,再看陆乘。 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把翻墙当回事…… 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就如同家常便饭似的。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吗? 感觉脸皮蹭蹭蹭的在往厚了长。 杜承安崴了脚,没法巡城了,唐泽送他回杜国公府。 杜国公府。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在吃午饭。 长驸马夹了块鱼腹的肉给湖阳长公主,湖阳长公主尝了一口,道,“这鱼味道鲜美,安儿肯定会喜欢,晚上让厨房再做一遍。” 长驸马道,“安儿晚上未必会回来吃。” 长驸马话音未落,外面快步进来一丫鬟,急道,“长公主,世子爷把脚崴伤了。” 湖阳长公主顿时心疼起来,“怎么会崴伤脚呢?” 说着,已然把手中象牙筷放下,起身出去了。 湖阳长公主出去了,长驸马也跟着出去了,两人出门,就见两小厮架着杜承安进来。 湖阳长公主心疼的不行,“可请太医了?” 小厮忙道,“管事的已经派人去请太医了。” 小厮把杜承安扶进屋,帮杜承安把鞋袜脱掉,看到他脚脖子红肿,长驸马道,“巡城怎么会崴伤脚?” 杜承安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湖阳长公主问道,“有什么话连爹娘都不能告诉的?” 嬷嬷有眼色,把屋子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杜承安才小声道,“我翻,翻墙去王家,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把脚崴到了……” 长驸马,“……” 湖阳长公主,“……” 湖阳长公主呵斥道,“怎么能去翻人家的院墙呢?!” 想到什么,湖阳长公主狠狠剜了长驸马一眼。 长驸马被瞪的甚至无辜,莫名其妙,“你这瞪的好像是我教安儿翻墙的……” 湖阳长公主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杜承安睁圆眼睛道,“爹爹年轻的时候也翻墙去找过娘?” 长驸马矢口否认,“你爹我可没有。” 湖阳长公主道,“皇宫院墙高,守卫严,你爹有贼心,没贼胆。” 长驸马,“……” 长驸马面子有些挂不住。 哪有当着儿子的面这么说他这个做爹的。 他不要面子吗? 湖阳长公主瞪儿子道,“就这么喜欢那王家姑娘吗?” 杜承安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湖阳长公主道,“娘就是说你一句,没有不让你娶的意思,你要实在喜欢,娘去求你皇舅舅给你赐婚。” “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吓了湖阳长公主一跳。 湖阳长公主看看杜承安,又看看长驸马。 她就不明白了。 一个想娶,一个不反对这门亲事,却反对她找皇上赐婚。 杜承安也想啊,但他还记得延平王世子说的话,不能找皇上赐婚,可能会害死人的,不管害死谁,他都不愿意。 长驸马转移话题道,“翻墙的事,王家不知道吧?” 杜承安满脸通红,“被,被发现了……” 长驸马,“……!!!” 湖阳长公主,“……!!!” 要翻墙没被发现,以后不再做这样的事就算了。 被发现了,那是他们教子无方,是要登门赔礼的。 光是想想,都觉得丢人了,以后要结亲,还不能不去。 湖阳长公主道,“以后做这样的事之前,多听听延平王世子他们的意见,记住没有?” 他要不要告诉爹娘,他就是听了才翻墙的? “……记,记住了。” …… 屋内,沈菀歪在小榻上,在翻账册。 她不是盘账,而是在看自己的陪嫁和这小一年来,皇上赏她的东西。 云老太爷寿辰在即,虽然不准备大办,但作为外孙女,寿礼肯定还是要送的。 只是把账册从头翻到尾,再从尾翻到头,都没挑到一件合心意的。 这些东西,云家都不缺。 沈菀在想送什么东西好,想到皇上过寿,谢景衍送的是自己作的画,送画给皇上显得敷衍了些,但送给外祖父,那是敬意十足了。 沈菀顿时有了主意,当即吩咐银霜道,“去取几张金箔纸来。” 第456章 拦路 转眼就到云老太爷寿辰了。 这日,吃过早饭后,谢景衍就陪沈菀去往云家。 沈菀身子重了,她也有犹豫过要不要亲自去云家贺寿,她不去外祖父外祖母也不会怪罪她,但她还没想好,谢景衍就替她做好决定了,陪她去云家。 本来沈菀就想去,谢景衍同意,那还用犹豫么? 只是沈菀没想到,在去云家的路上,会碰到谢景殷。 当时沈菀和谢景衍在说话,马车突然停下来,要不是谢景衍抱着沈菀,沈菀肯定就往前栽去了。 沈菀连拍胸口,谢景衍道,“发生什么事了?” 陈风的声音传来,“晋王……晋安王挡住了去路……” 谢景衍掀开车帘,就和坐在马背上的谢景殷来了个四目相对。 时隔数日,谢景殷身上早已不见在刑场时的狼狈,但也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太后虽然拿免死金牌保住了他的命,但他也没有了再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 不过沈菀知道谢景殷不是会认命的人,不然也不会拦住他们的去路了。 不知道他要和他们说什么。 谢景殷夹了下马肚子,朝他们走过来。 谢景衍道,“晋安王与我有话说?” “晋安王”三个字让谢景殷本就冷冽的脸色又冷了三分。 他握紧手里的缰绳,道,“没想到我最后是栽在凌王你的手里。” 要没谢景衍救人,那日大皇子几条命都死他手里了。 谢景衍道,“晋安王拦我的去路,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这句话吧?” 谢景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我只是有些好奇,凌王救了大皇子的命,大皇子有没有告诉你那日他收到的信上写了什么?” 谢景衍眉头陇紧,没有说话。 谢景殷眼底笑意更深,“看来是不知道了。” 但他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说完这句,就骑马走了。 沈菀最讨厌别人故意卖关子了,谢景殷卖关子,他就更反感了。 大皇子收到的那封信就是他谢景殷指使人送的,别人不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他谢景殷还能不知道。 他却故意拦路,说这样一番话,摆明了是在挑拨离间。 谢景殷走后,小厮继续赶路。 谢景衍皱拢的眉头半晌没有松开,沈菀看着他,“他没安好心。” 这一点不用沈菀提醒,谢景衍也知道。 他道,“我确实不知道那封诱大皇子上钩的信上写了什么。” “他故意告诉我这事,摆明了信上的内容与我有关。” 但他和大皇子交集不多,也没有什么私怨。 一封与他有关的信,以那样的方式送到大皇子手里,大皇子就去赴约,最后险些丧命。 他不信大皇子没有一点防备之心,只可能是不得不去。 谢景衍心底闪过一丝猜测。 那封信或许和他母妃的案子有关。 难不成当年设计陷害他母妃的是大皇子的生母,先皇后? 可若真是先皇后,那他被父皇贬去看守皇陵那些年,茂国公和太后怎么没有派人去杀他? 太后做事,可不是会留隐患的人。 茂国公就更心狠手辣了。 虽然知道谢景殷没怀好意,但不得不承认,这颗疑心的种子还是被他种下了。 马车汩汩朝前,差不多两刻钟才到云家。 云家守门小厮看到凌王府马车,一边差人禀告说凌王凌王妃来了,一边下台阶帮着搬踩脚凳,殷勤备至。 谢景衍下马车,然后扶沈菀下来,沈菀刚下地,就见那边一驾马车驶了过来。 是平阳侯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沈菀就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淮安郡主。 她们俩都有身孕,再加上淮安郡主搬回安王府养胎,沈菀没去看她,淮安郡主也没来凌王府,但没想到会在云家碰上。 沈菀道,“大嫂也来了?” 淮安郡主道,“外祖父过寿,平阳侯府怎么能不送份贺礼来?” 沈菀道,“要身子不便,差管事送份贺礼来就成了。” 淮安郡主道,“近来已经不怎么害喜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我大哥去西北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走之前说会尽快赶回来,结果外祖父过寿人都没回来,要不是去西北领战马,随行人多,沈菀真得担心大哥的安危不可。 谢景衍也觉得沈渡早该回京了,他道,“应该是有事耽搁了。” 沈菀和淮安郡主迈步进去,朝云老夫人住的流霜院走去。 云老夫人没想到沈菀再有一个月多就要生了,还来云家给云老太爷贺寿,就连淮安郡主都来了,高兴的眼角的褶子都添了几道。 云家这一年办了不少喜事,再加上请帖不知道该怎么送,就索性不大办了,只家里人办个几桌,热闹一下。 连沈菀和淮安郡主都来了,云茉云蕊就更不必说了,唯一遗憾的就是沈渡不在。 沈镜就不奢望了,就算他人在京都,也是忙于军务,能抽空来云家一趟就很难得了。 因为寿宴不大办,所以也就不用当着宾客们的面献寿礼,来了直接送就行了。 沈菀将准备的寿礼送上,云老太爷迫不及待的打开。 那是一幅百寿图。 因为加了不少金箔纸入墨,看上去有些金光闪闪,但又不像全金粉写的那么俗气。 云大太太见了道,“看着这字迹有些眼熟,莫不是……” 沈菀道,“是王爷和我两个人合写的。” 云大太太笑道,“这份寿礼可是送到老太爷心坎里去了,当初平阳侯府老夫人过寿,知道你们送的是合写的百寿图,老太爷夸了好几句你们有心。” 沈菀道,“那我可担不得外祖父的夸赞,当初虽然也写了百寿图,但知道老夫人偏私,我没舍得送,让人仿造了副赝品,真迹这会儿还藏在库房里。” 云大太太,“……” 其他人,“……” 云老夫人笑着招手,沈菀坐到她身边,云老夫人看着沈菀隆起的肚子道,“这《百寿图》可不是你们两个人写的,还有我的重外孙儿呢,弥足珍贵。” 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但凡钱能买到的东西,对云家来说都算不得珍贵。 凌王亲笔写的《百寿图》,那可不是花钱能买到的。 一般人,凌王也不会送。 这个道理,云家还能不懂。 云茉云蕊她们送也都是自己准备的,云茉送的腰带,云蕊绣的屏风,每一件云老太爷都欢喜,就连云祁、云阆他们送的也都是自己作的字画。 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快到吃午饭时,丫鬟将饭菜端上桌,就在大家准备入席时,丫鬟快步进屋来,高兴道,“老太爷、老夫人,世子爷回京了!” 第457章 认错 沈渡回来了。 丫鬟话音未落,沈渡就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范围里。 这时间掐的,不能再精准了。 成亲没多久,沈渡就离京了,再见到他,淮安郡主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沈渡进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不过他得先给云老太爷贺寿。 他上前行礼,“来迟了,祝外祖父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云老太爷站起身来,拍沈渡肩膀道,“这一路回京,奔波累坏了吧,赶不及也没事。” 沈渡摇头,“路上下大雨,在驿站耽搁了两日,还好没有耽搁给外祖父贺寿。” 他把带来的寿礼献上。 他送的也是自己作的画。 要不是怕把画弄湿,他就冒雨赶路了。 云老夫人笑道,“没想到渡儿还赶回来了,饭菜已经端上桌了,有什么话边吃边聊吧。” 说着,云老夫人又对沈渡道,“平阳侯府人都走光了,就剩淮安郡主要一个,可是委屈她了。” 沈渡看向淮安郡主,朝她走过去。 见大家看着自己,淮安郡主脸通红,然而更让她脸红的还是沈渡,沈渡小声问她,“想我没有?” 淮安郡主耳朵都红透了。 不理沈渡,淮安郡主在沈菀身侧坐下来,沈渡坐在她旁边。 都是自家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气氛那叫一个融洽。 云老太爷觉得这寿宴过的比以前大办还要合他心意,还要让他高兴。 平常沈菀和谢景衍都是在云家吃过午饭就离开,今儿云老太爷过寿,多待了半个时辰,然后才告辞。 沈渡、陆乘他们和谢景衍沈菀一起出的府,云祁送他们。 出了流霜院,谢景衍才问沈渡,“这一趟去西北事情办的不顺利?” 沈渡道,“挺顺利的。” 沈菀就道,“那大哥这么晚才回京?” 沈渡道,“父亲怕边关快起战事,要尽快把铁骑兵训练好,我帮父亲训练铁骑兵多待了些时日。” 沈菀皱眉。 前世这时候并没起战事啊。 不过她也知道这一世和前世已大不相同,虽然她只影响京都的人和事,但未尝没可能影响到西梁和大楚起兵祸。 父亲打了一辈子的仗,对战争尤其敏感,再者坐到父亲那位置,西梁不可能没有父亲的眼线,必然是有些要起战乱的迹象了。 沈菀看向云祁,“我让大表哥办的事……?” 云祁道,“表妹一再叮嘱的事,表哥哪敢不上心?” 不止上心,交给手下人去办他都不放心,自己盯着。 药材已经在运进京的路上了,为了应对这个寒冬爆发的天花,他这些日子已经开三间药铺了。 炭火更是腾了两个五进庄子来存放,京都十里外几座山都快要被砍光秃了。 大表哥办事,沈菀放心。 等秋闱放榜,不多久就入冬了,暴雪加天花,接连而至,希望这一世能平稳度过这些灾难。 走到大门口,沈菀对谢景衍道,“一会儿我要去金宝阁一趟。” “依你。” 云蕊就看向陆乘,“我也要去。” 陆乘能不同意么,榜样就在身边。 没几日就是徐暨迎娶唐三姑娘过门的日子,沈菀和唐意浓交好,她出阁,肯定要送份添妆。 回凌王府要路过金宝阁,沈菀就干脆在金宝阁挑了,回头让丫鬟送去。 到了金宝阁,沈菀和云蕊挑首饰,谢景衍和陆乘坐下喝茶。 不过两人选的很快,沈菀肚子重了,在云家待半天有些乏了,只挑了首饰,无心闲逛,云蕊前两天才逛过金宝阁,这两日没上什么新首饰,没什么好看的。 结账完,就出了金宝阁。 结果就有那么巧,他们出来正好碰巧徐暨骑马到门前过。 见到他们,徐暨勒紧缰绳,笑道,“可不是巧了,正准备去凌王府送喜帖,路上就碰到了。” 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张大红描金喜帖,朝他们走过来。 徐暨将喜帖递给谢景衍,“凌王可务必得赏脸去我尚书府喝杯喜酒。” 谢景衍接过请帖,道,“一定到。” 以为谢景衍和陆乘在陪沈菀她们逛街,徐暨就不打扰,同他们告辞,然而他正要开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表哥!” 是表妹的声音。 徐暨回头就见自家女扮男装的表妹朝他们跑过来。 她清秀的脸上满是惊喜。 杜承安跟在她身后。 徐暨眉头皱紧了。 然而更让他皱紧眉头的还在后面,自家表妹从他这个表哥跟前过去,走到谢景衍跟前,惊喜的抓着他的胳膊喊道,“表哥?” 徐暨,“……???” 谢景衍,“……???” 沈菀,“……???” 还有陆乘和杜承安也是一脸问号。 这不是徐暨的表妹吗? 怎么喊凌王表哥? 徐暨看着自己的表妹王清儿,面色古怪道,“表妹,我才是你表哥啊。” 王清儿看看谢景衍,又看看徐暨。 脑子里闪过不少画面,然后脑袋就疼了起来,疼的她面容扭曲。 最后晕了过去。 杜承安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徐暨就道,“我表妹这是怎么了?” 杜承安担心的心都颤抖,对于王清儿的失态之举,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如实道,“刚刚在街头,她为躲我,往前跑,没注意到一挑担子的老者转身,被他的担子打到了后脑勺……” 他知道那一下挨的不轻,他要带她去看大夫,她死活不肯,谁想到那一撞会这么严重,连谁是她表哥都能认错。 本来自己想娶她过门就不容易了,这一下,希望更渺茫了。 见杜承安扶着自家表妹,徐暨道,“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送我表妹回府,给她请太医!” 杜承安反应过来,连忙把王清儿抱起来,将她抱走。 徐暨不放心,也跟去看看。 他翻身上马,转身时,看了谢景衍一眼。 谢景衍没注意到徐暨在看他,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杜承安抱着的人儿身上。 虽然王清儿女扮男装,但他依稀能从那张脸上看到表妹儿时的模样,尤其眉眼,从小就像母妃,长大了更像。 再加上年少病重,失去记忆,不得不女扮男装长大—— 谢景衍一颗心控制不住多想。 莫非当年刑部尚书不止救下了他的表哥,还救下了表妹…… 第458章 敬酒 见谢景衍目送杜承安将人抱走,她轻轻握住谢景衍的手。 虽然过去六七年了,沈菀也没忘记宸妃的容貌,自然看得出来王清儿长的很像宸妃,再加上她打伤脑袋,喊谢景衍表哥,身份不言而喻。 只是当年宸妃的案子闹的那么大,连帮颜老太傅说情的都没几个,刑部尚书救下颜大少爷,保颜家一丝血脉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刑部尚书连谢景衍的表妹也救下了,还安置在王家长大。 虽然女扮男装,做了遮掩,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眉眼像宸妃,这要被认出来…… 包庇罪犯,已是重罪,刑部尚书知法犯法,更是罪加一等,抄家灭族都可能。 沈菀知道刑部尚书为人正直,但再正直,也不会为了颜家把九族的命都赌上才是。 直觉告诉沈菀这事不寻常。 杜承安骑马将王清儿带走,徐暨随后。 三人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谢景衍看了陈风一眼,“跟去看看。” 陈风领命离开。 陈风走后,沈菀和云蕊道别,然后就和谢景衍坐马车回凌王府了。 回到墨玉轩,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窗户就被叩响,陈风回来了。 谢景衍人在内屋,陈风跳窗进来,道,“爷,那王家姑娘应该就是您的表妹了。” 虽然谢景衍心底早有断定,但陈风这么说,他还是问了一句,“听到什么了?” 陈风道,“属下跟去王家,倒没听到什么有关王家姑娘身世的话,但属下从王家出来时,碰到了您的表哥颜大少爷翻墙进王家,他神情焦灼,属下怕猜错,还特地跟回去看了一眼,他是去探望王家姑娘的。” 徐川的容貌,谢景衍没见到,沈菀看到了。 她可以确定徐川就是颜大少爷,颜峥。 本来就有几分肯定王清儿就是谢景衍的表妹,再加上颜大少爷,那就是确定无疑了。 沈菀问道,“王姑娘看过太医了?” 陈风点头,回道,“去王家的是徐太医,徐太医说王姑娘的失忆症,因为在街上后脑勺挨了那一下打,要恢复了,还说要想她尽快恢复,可以多带她去失忆之前的地方走走,有利于恢复。” “徐太医走后,王夫人和王老爷商议把王姑娘送离京都,王老爷说等问问刑部尚书的意思再做决定。” 王清儿没有从前的记忆,拘着不让她出府,不会有人知道她的存在。 如今记忆恢复,就没人知道王清儿会做些什么了。 王夫人担心她的存在被人知道,牵连王家和刑部尚书,想把她送离京都,倒也无可厚非。 想到杜承安喜欢王清儿,沈菀都感觉到了王家和刑部尚书的头疼。 杜承安是太后的外孙儿,皇上的亲外甥,他的世子夫人不可能一辈子不见皇上和太后,一旦见到王清儿那张至少有五分像宸妃的脸,必会勾起皇上对宸妃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皇上不高兴还是轻的,就怕皇上和太后会顺藤摸瓜,那救人的刑部尚书就不知道会受怎么样的惩罚了。 想到这里,沈菀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湖阳长公主给杜承安定亲之前,不可能不见一见王清儿,一旦见到她,湖阳长公主压根就不会同意这桩亲事,她不可能让自己儿子娶个会勾起皇上不快记忆的女子为妻。 不嫁给杜承安,王清儿进宫的可能微乎其微。 事关刑部尚书和王家,谢景衍至今没和徐川表兄弟相认,自然也不会轻易和表妹相认了。 知道他们还活着,他便很高兴了。 沈菀有多看重云家,谢景衍就有多看重颜家。 她最能理解谢景衍的心情了。 第二天上午,郯国公府派人送来喜帖,请沈菀和谢景衍去郯国公府喝出阁宴的喜酒。 沈菀肯定没法去的,让银霜代她去郯国公府给唐意浓送添妆。 三天后,郯国公府办出阁宴。 第二天,徐暨迎娶唐意浓过门,刑部尚书府大摆喜宴。 不知道刑部尚书救了颜峥和颜清儿的命,谢景衍都会给面子去喝喜酒,何况刑部尚书对颜家有恩,还是第一个站出来请皇上立谢景衍为储君的人,除非沈菀临盆,谢景衍实在脱不开身,不然都是要去的。 徐暨和唐泽同一天定亲,但没法同日娶亲,文武百官会不知道去谁府上喝喜酒好,成亲大喜,不宜给前来道贺的宾客添麻烦,只能分开办,毕竟喜宴最是讲人多热闹。 为了争先成亲,两人没差点大打出手,最后以钓鱼决先后,唐泽愿赌服输。 但看着徐暨身着喜袍,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唐泽那叫一个气啊,和他争先成亲,还把他堂妹娶走了,他得让他徐暨知道,郯国公府的姑娘,他唐泽的堂妹可没这么好娶。 唐泽做拦路官,给徐暨出了好几道难题,还有请来的帮手,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他们,郯国公府的大门,徐暨着实费了一通功夫才得以进去。 唐泽是唐意浓的堂兄,她有自己的亲哥哥,郯国公府三少爷,由唐三少爷背着唐意浓出阁。 看着唐意浓坐进花轿,徐暨心花怒放,明知道这桩亲事稳的不会起任何波澜,但一天不把人娶回家,心总是悬着啊。 翻身上马,徐暨意气风发带着迎亲队伍离开。 延平王世子他们是先帮唐泽做拦路官,然后去刑部尚书府喝喜酒。 花轿要绕京都一圈,延平王世子他们到刑部尚书府好一阵了,鞭炮唢呐才响起来。 迎亲的礼仪都一样。 拜过天地后,将新人送去洞房。 徐暨还想着去陪酒前和媳妇说几句话,结果一只脚才迈进新房,就被唐泽和陆乘架走了。 唐泽是故意的,陆乘就更是了。 他的洞房花烛夜不堪回首,兄弟们还火上浇油,让他的洞房花烛夜过的摧心挠肝的难受,他可没忘记。 徐暨被架的两脚悬空,“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给你省点力气,晚上好洞房。” 徐暨,“……” 他还不至于弱到需要省这点力气的地步。 唐泽和陆乘把徐暨从新房架到喜宴,徐暨一到喜宴,就有人过来敬酒,恭喜他新婚大喜,祝他三年抱俩,夫妻恩爱,白首偕老。 这酒必须得喝啊,徐暨一饮而尽。 敬他酒的多,需要他敬酒的就更多了。 刑部尚书府喜宴小一百桌,一桌敬一杯,也能把人喝够呛了,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还得单独敬,敬一杯都不行,三杯打底。 不过徐暨高兴,一桌一桌的敬过来。 喜宴喧嚣热闹,徐尚书和徐夫人招呼宾客,脸都快笑僵硬了。 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桌,他们边喝边聊,跟自己成亲时一样高兴。 到他们这桌时,小厮要给徐暨倒酒,延平王世子把他们那桌的酒给小厮换了。 小厮有些茫然,但还是给徐暨倒酒。 徐暨先敬谢景衍,然后是延平王世子,绕着敬了一圈,然后道,“我先去敬他们人,待会儿再来。” 延平王世子他们很想把徐暨摁桌子上,但徐暨是新郎官,敬酒是他应该做的,只能摁住冲动的手了。 陆乘看延平王世子道,“你换他的酒做什么?” 延平王世子道,“你看他喝了几十杯,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我看不是酒里掺水,是水里掺酒了,敬别人就算了,跟我们喝还用掺水的酒,可说不过去。” 他想看看这酒假到什么程度,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仰头饮尽—— 咳咳! 他呛的没差点咳死过去。 唐泽见了道,“怎么了?” 延平王世子道,“酒里没掺水。” 唐泽道,“怎么可能呢,徐暨酒量没我们好。” 但延平王世子呛着不是假的。 唐泽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尝了下。 果然没掺水。 唐泽奇怪道,“那他上回在凌王府醉成那样?” 虽然觉得奇怪,但没人多想。 谢景衍看向徐暨。 徐暨在敬酒。 面不改色。 一点醉意也没有。 第459章 夜探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手摸着肚子,感受孩子的小手小拳头。 再有一个多月就能见到孩子了,沈菀的心情格外的迫切。 她逗孩子玩,不时的看一眼漏刻,谢景衍应该快喝完喜酒回来了。 海棠端茶盏进屋,见沈菀看漏刻,道,“王妃,王爷已经回府了,他去书房了。” 沈菀好看的眉头拢起来。 只要谢景衍出府,回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找她,今儿喝完喜酒回来,怎么直接去书房了? 酒喝多了,怕熏着她? 沈菀问道,“王爷喝醉了?” 海棠摇头,“王爷不像喝醉的样子。” 沈菀便起身,去书房找谢景衍。 门没关,沈菀直接就进去了,但谢景衍不在书桌旁,而是在屏风后更衣。 沈菀走过去,绕过屏风就见谢景衍换了身夜行衣,正往脸上戴面具。 紫金色面具,将他那张妖孽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 沈菀道,“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景衍道,“我去刑部尚书府走一趟。” 沈菀,“……???” 沈菀有点懵。 他不是刚从刑部尚书府喝完喜酒回来吗? 而且去刑部尚书府也用不着穿成这样去。 沈菀道,“你这样子像是去做贼……” 谢景衍捏沈菀的鼻子道,“刑部尚书等我去做贼,翻他的书房,怕是等久了。” 沈菀,“……???”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的离谱呢。 刑部尚书盼着谢景衍去他府上做贼? 有没有搞错啊? 他们不去敌人府上做贼,去自己人府上? 沈菀有点担心,“你确定没会错刑部尚书的意?” 书房重地,可不是随便能闯的。 这要会错意,被刑部尚书误会,可就不妙了。 但这点把握,谢景衍不会没有。 谢景衍怕徐暨猜到延平王世子他们会换他的酒水,所以直接就用没掺水的酒过来的,敬其他人的是掺水儿酒或者根本就是水。 毕竟做儿子的怂恿外人去翻自家亲爹的书房,甚至连暗格都告诉他,太过离谱,不确定徐暨是装醉,他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让陈风查了,徐暨在喜宴上敬的酒,都是真酒,没有掺水。 徐暨的酒量只怕不比他差。 这般酒量,不可能在凌王府喝那点酒就醉成那样。 当日徐暨是在装醉! 徐暨是刑部尚书的儿子,自己儿子酒量如何,刑部尚书不可能不知道。 徐暨借装醉和他说那么一番话,必然是经过刑部尚书默许甚至是同意的。 为了让他去翻书房,徐暨都装醉了,谢景衍还真想知道刑部尚书的书房里有什么东西是不好直接给他,又想他看到的。 这一趟,他必须得去。 要不是酒席上脱不开身,谢景衍都去刑部尚书的书房了。 谢景衍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沈菀也就不拦着了,谢景衍跳窗离开。 夜色下,两道矫捷身影飞檐走壁,往刑部尚书府而去。 轻松的翻过院墙,找到刑部尚书的书房所在。 谢景衍武功高,耳力更好,他一进院子,就知道暗处守卫发现他了,但没有现身阻拦,而是选择不知道。 果然是刑部尚书授意的。 没有任何迟疑,谢景衍就跳窗进了刑部尚书的书房。 再说刑部尚书,将宾客都送走,忙了一天的他,总算能坐下来歇会儿了,刚把茶端起来,准备喝一口,身边就多了个暗卫,低声禀告道,“凌王进您的书房了。” 刑部尚书绵长了松了口气,道,“当作不知道,任他来去。” 只是刑部尚书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一盏茶才喝了两口,喝第三口时,又来了个暗卫,没差点把他活活呛死过去。 暗卫传话道,“凌王要见您。” 刑部尚书,“……” 谢景衍要见刑部尚书,让守在书房外的暗卫给刑部尚书传话,哪怕再累,他也得去啊。 推开书房的门,见谢景衍坐在小榻上,刑部尚书有一瞬的恍惚,这到底是他的书房还是凌王的书房? 谢景衍坐在那里,在看手里拿着的橘红色绸缎,隐隐可见上面的凤纹。 刑部尚书走进去,谢景衍抬头看着他,举着手里的绸缎道,“让你保颜家一丝血脉的人是太后?”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叫人察觉的颤抖。 天知道他找到暗格,看到放在锦盒里的这道懿旨时,有多震惊。 太后不喜他,更不喜母妃。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颜家被下令满门抄斩时,太后竟然会让刑部尚书利用职务之便,保颜家一丝血脉。 太后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可这份懿旨,不是假的。 刑部尚书是想让谢景衍看到这份懿旨,但他没想让谢景衍当面问他话啊。 太后给的是密旨,不容他往外泄露半个字。 是他太不了解凌王了,凌王就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倒叫他骑虎难下了。 刑部尚书道,“确实是太后让臣救的人。” 谢景衍看着刑部尚书,“太后让你救一两个人,还用下道密旨?” 刑部尚书道,“不敢欺瞒凌王,是臣找太后要的……” “我要知道当年太后要你救人的所有经过。” 谢景衍声音沉稳,不容人质疑。 都到这份上了,刑部尚书不说也不行了。 他把谢景衍想知道的,太后让他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告诉他知道。 事情还得从宸妃出事,皇上一气之下,把颜府上下悉数入狱说起。 颜府犯的是死罪,而刑部处理的就是这样的大案子。 颜老太傅和颜家上下十几口人被关进刑部死牢,颜家小姑娘,也就是颜清儿,在被关进刑部死牢第二天,因为害怕恐惧,发起了高烧。 被关进刑部的犯人,哪怕是疑犯,没有皇上允许,是不许给请大夫的。 刑部每年都会有不少犯人,扛不到问斩就病死狱中了。 颜清儿病的说胡话,颜老夫人心疼小孙女,给刑部尚书跪下,求他给请个大夫,那时候颜家都坚信,皇上不会处死颜家的,他们一家子进刑部死牢,过不多久就会出去。 刑部尚书本就可怜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受这样的牵连,颜老夫人还给他下跪,可刑部尚书也不敢在皇上气头上去请旨,给颜府的人找大夫,当时颜清儿已经病到晕过去了。 刑部尚书动了恻隐之心,道,“人已经咽气,没救了。” “来人,把人带出去埋了。” 心腹用草席把颜清儿一裹,带出了刑部死牢。 刑部尚书把人带回了徐府,给她请了大夫。 就在当天,皇上处死颜府上下的圣旨就到刑部了。 他前脚接了皇上圣旨,后脚太后传召她进宫。 那天,他着实被吓的不轻。 他给太后请安,太后屏退下宫人,看着他,“你身为刑部尚书,救一两个死刑犯人不难吧?” 真的,太后这话,吓的刑部尚书双腿发软。 他还以为是自己救颜府小姑娘的事被太后知道了。 包庇罪犯,会被打成同党,一同论罪。 刑部尚书噗通跪地,“就是借臣几颗胆子,臣也不敢做这样的事。” 太后道,“帮哀家救两个人。” 刑部尚书懵了,“太后要臣救谁?” 太后道,“宸妃有过,死不足惜,但颜老太傅对朝廷的贡献,哀家都看在眼里,哀家不忍颜家从此绝后,帮哀家保颜家一两条血脉,送的远远的。” “可能办到?” 刑部尚书以为太后是在试探他,道,“皇上已经下旨处决颜家满门了,这么做,被皇上知道,会连累臣一家老小,臣不敢。” 太后道,“要真不小心被皇上知道了,哀家会保你。” 刑部尚书就道,“太后宅心仁厚,臣愿意帮太后救人,但也请太后给臣一颗定心丸,给臣一道保命的懿旨。” 刑部尚书道,“太后见臣是真不敢,又救人心切,就亲笔写了这道懿旨给臣……” 第460章 救人 救人心切…… 有这份懿旨在,谢景衍想怀疑都无从怀疑起。 可刑部尚书口中的太后和那个一直就不喜他的太后当真是一个人吗? 除了他救了大皇子的命,太后之前从未对他流露过半分慈霭之色。 当然了,太后虽不喜他,在母妃出事之前,倒也没有做过为难他的事。 谢景衍把这些思绪压下,问道,“除了我表哥和表妹外,颜家可还有其他人活着?” 太后让刑部尚书帮忙救两个人,但在说这话之前,表妹已经被救出刑部死牢了,谢景衍希望表妹不在这两个名额之内,颜家还能多一个人活着。 刑部尚书道,“凌王放心,颜家几个孩子都活着……” 谢景衍本来没存什么希望的,但听到刑部尚书这话,他猛然抬头,“都活着?” 他声音颤抖,里面压抑着惊喜。 刑部尚书自责道,“可惜我救不了颜老太傅……” 太后让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刑部尚书找太后要懿旨,除了当时被吓到了,想保全自己和家人外,也是为了帮颜家。 他身为刑部尚书,颜家上下就被关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想救人,比谁都容易,可是他不敢啊,救颜清儿一个,就已经够他提心吊胆了。 现在太后让他救两个人,有懿旨在手,他多救一两个,就算事发,也有太后在前面顶着,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太后要皇上放一两个人,皇上也得顺着太后,何况他一个刑部尚书,哪敢不听太后的,皇上要追究也只能追究太后,追究不到他刑部尚书的头上来。 要真追究,太后也会保他,太后要保不住他,以后再有事,也不会有大臣再供太后驱使。 拿到懿旨,刑部尚书就道,“太后放心,臣回去就着手办这事,刑部大牢阴冷潮湿,大人都受不住,颜家几个小辈都病倒了,今儿早上已经病死一个了,若非太后心善,给他们一条生路,怕是等不到处决那日,就已经……” 刑部尚书说的是实话,也是为了不让日后太后起疑。 太后在后宫待了一辈子,知道养孩子不容易,皇子公主夭折的都多,何况是进了刑部死牢那样的地方了。 光是那些用刑的惨叫声,都能把那些孩子吓破胆了。 太后摆了下手,刑部尚书就带着密旨告退了。 刑部尚书回去之后,就着手救人了。 三天之内,除了颜大少爷,几个孩子前后“病死”被带出刑部死牢。 颜大少爷那时候已经有十三岁了,经常进宫赴宴,京都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必有他,见过他的人多,想蒙混过去不容易。 不过好在颜大少爷命大,刑部死牢里有个个头和他差不多大的,用刑当日,披头散发,人跪在刑台后面,不会有人注意到。 刑部尚书把人调换牢房,颜大少爷在刑部死牢多关了几日,在颜府上下处决之后,刑部尚书才将他救出来。 刑部尚书还记得,颜老太傅觉察他在救人,跪下给他磕头。 隔着牢房的门,他想扶都没法扶颜老太傅起身。 他想救颜老太傅,还有颜大老爷他们,但他们太惹眼了,虽然颜家出事,敢帮颜家说情的人不多,可颜老太傅门生也不少,必会到刑场上相送,没法偷梁换柱,也只有他们顶在前面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才不会有人注意到颜大少爷和几个颜家小辈被换了。 颜老太傅不惧死,知道几个小辈被救出去后,心底有了慰藉,就更是从容赴死了。 谢景衍问道,“他们现下在哪儿?” 刑部尚书道,“除了清儿养在王家,其他人都在臣的老家古州。” 把人救出刑部死牢,刑部尚书没耽搁,当天傍晚就把人送出京都了,只是那时候颜清儿病情严重,还没脱险,没法长途跋涉,再加上她醒来,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和夫人看着委实心疼,这可是太傅府上的姑娘,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险些病死。 他们实在做不出狠心把人送出城的事,病的这么重,只怕到不了古州,就病死在路上了。 刑部尚书想着太后给有懿旨,准他救两条命,就放府里养着便是。 只是他没纳过妾,满京都的大臣都知道他膝下只有一双儿女,皆是嫡出,突然冒出来一个,没法解释,总不好把太傅府上的姑娘当丫鬟养,便等病稍微好些,就送去了王家,编了个病重需要女扮男装养大的幌子,倒也没人起过疑。 颜清儿失去了记忆,忘却了从前的快乐时光,也忘却了随祖父爹娘入狱的痛苦,再加上王家疼爱她,倒也无忧无虑的长大了。 颜清儿从未怀疑过自己不是王家亲生,宠惯长大的孩子跳脱调皮,大门拘着不让出府,就做出钻狗洞溜出去玩,结果还参加吃肉包子比赛,还赢了,和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儿子结缘,暴露女儿身,长公主和长驸马登门提亲。 颜清儿模样很像宸妃,他哪敢答应? 太后让他救人,然后送的远远的,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养着,是在忤逆太后。 再者经过这么多年,他对太后当年救人之举心存怀疑,已不敢全信。 谢景衍眸光再落回手中懿旨上,“徐尚书为何让我知道这份懿旨的存在?” 刑部尚书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我要听实话。” 刑部尚书就道,“当年太后让臣救人,臣未多想,只当太后宅心仁厚,但经过延平王世子的案子,臣隐隐觉得太后救人只怕没臣想的这么简单。” 这两桩案子都是他经手办的,太后都牵扯其中。 一件关系皇上的颜面,一件是杜国公世子杜承旭施暴未遂,偷袭延平王世子,失足落水撞伤而死。 这两件案子在刑部看来,杜承旭的案子是意外,和宸妃的案子没法比,甚至不能相提并论。 宸妃践踏皇上的尊严,太后却念及颜老太傅对朝廷的功劳,留颜家一丝血脉。 延平王世子是延平王独子,他并非有意杀太后的外孙儿,太后都要置他于死地。 谢景衍拿免死金牌救下延平王世子,太后还逼皇上把延平王府贬为庶民,咄咄逼人,不见半点仁善。 刑部尚书在刑部待了十几年,经手了不知道多少案子,凭着他断案的直觉,太后当年让他保颜家血脉必不寻常。 皇上让他在议政殿站出来请立凌王为储君。 他已经被皇上和文武百官划到凌王阵营了。 以后刑部尚书府的荣辱甚至性命都和凌王绑一块儿了。 宸妃若不能翻案,凌王被立为储君的希望不大,太后当年的反常之举,十有八九和宸妃案子有关。 有些事,即便他是刑部尚书,他也不方便查,只能告诉凌王。 但又不能明着告诉,只能拐着弯了。 凌王真的来翻他书房了,只是在看到懿旨后,要见他,是刑部尚书没想到的。 不过就冲凌王当着西梁太子和东烈二皇子的面就把皇上的使唤当耳旁风,别说在他的书房要见他了,就是直接拿着太后的懿旨从他的书房出去,也不是干不出来。 第461章 真心 谢景衍起身,给刑部尚书行礼道,“徐尚书对颜家的恩情,本王铭记于心。” 刑部尚书忙道,“不敢当,臣不过是奉命行事。” 在太后让他保颜家一丝血脉之前,刑部尚书出于怜悯已经救了颜清儿的命。 太后只让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颜家还有几人活着,是刑部尚书的功劳。 谢景衍心里有数。 夜深了,谢景衍不便多留,同刑部尚书告辞。 他跳窗离开。 等人消失在夜色里时,刑部尚书才反应过来,懿旨被谢景衍带走了。 那是他找太后要的脱罪证据,凌王拿着没用,他拿走做什么? 刑部尚书脑壳疼。 屋内,沈菀泡了个热水澡,歪在小榻上看书,从书房挑的两本书看完,还不见谢景衍回来。 银霜将被褥铺好,见沈菀打哈欠,道,“王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王妃先睡吧?” 王妃肚子里有小世子,不用等王爷回来再就寝,就算没有小世子,以王爷对王妃的宠爱,也不会生气的。 沈菀很困,但她知道自己就是躺床上也睡不着,没办法,被养出来的要被谢景衍抱着才能安睡的恶习,根本改不掉,谢景衍也不让她改。 刑部尚书府离凌王府不远,飞檐走壁更快,去翻个书房用不着这么久才是,沈菀不怕刑部尚书留谢景衍,她怕巡城司把他请去过夜。 海棠端茶进来,道,“书房是亮着的,不知道是不是王爷回来了。” 银霜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告诉沈菀道,“是王爷回来了。” 从刑部尚书喝完喜酒回来,直接去书房了。 夜探刑部尚书的书房回来,还去书房。 沈菀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谢景衍去刑部尚书府一趟,在刑部尚书的书房里翻到点什么。 她从小榻上下去,银霜蹲下帮她把鞋穿好,沈菀就去书房了。 虽然回廊上挂着灯笼,但光线到底比不上白天,银霜和海棠都担心她会崴脚,赶紧跟上。 书房门没关,沈菀走进去,就见谢景衍坐在那里,对着书桌,眉头紧锁。 离近了,才看到书桌上摆着一道懿旨。 沈菀眼底闪过一抹惊讶,她走到谢景衍身侧,眸光把懿旨扫了一遍,不敢置信道,“让刑部尚书救人的怎么会是太后呢?” 谢景衍看着沈菀,“你也觉得太后这么做很反常?” 哪是她觉得反常,是个人都觉得反常。 关于宸妃的事,沈菀多少知道一些,当年先皇给皇上和宸妃赐婚,宸妃是赐给皇上做正妃的,只是赐婚不到半个月,茂国公府卫大姑娘,也就是当今茂国公一母同胞的妹妹失身给了皇上,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太后不肯让自己侄女给皇上做妾,便要先皇收回给皇上和宸妃的赐婚。 当年这事闹的沸沸扬扬,最后宸妃虽然嫁给了皇上,但失去了正妃之位。 不过宸妃即便没有正妃之位,但在皇上心底,宸妃才是他的皇后,皇上独宠宸妃,为她虚设后宫,以茂国公为首,太后隔三差五就要皇上立大皇子为储君,皇上都不为所动,再加上皇上亲自教导谢景衍,教他帝王心术,百官心底都认定皇上会把皇位传给谢景衍。 宸妃进宫十几年,无一日失宠,可就这样一个宠妃,一出事,就连着母族被抄家灭族。 太后不喜宸妃,连带着不喜谢景衍,但因为皇上宠谢景衍,太后虽然不喜欢他,倒也没做让皇上夹在中间为难之事。 宸妃出事,连着颜府遭殃,太后没有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出人意料了,她还下懿旨,让刑部尚书保颜府一丝血脉,这要被茂国公知道,绝对会怀疑太后脑袋被驴踢了。 能坐稳后位的人,又岂是简单的,心软的人在那深宫里,会被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太后绝不可能因为顾念颜老太傅对朝廷的贡献,就动这样的恻隐之心,对这些上位者而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非皇上赏识,予以重用,哪来他们报效朝廷的机会。 沈菀看着谢景衍,“太后想要谢景殷的命,最后还是拿免死金牌救他了,太后让刑部尚书救人,会不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谢景衍也猜过这种可能,但他否决了,“这么多年,太后并未询问刑部尚书颜家人的去处,也不曾暗中下手。” 逼迫太后做事的下场,他们见识过了,只是宋皇后的手段也不容人小觑,拿两条人命逼太后收手了。 谢景衍晦暗眸光落在遗诏上,“太后能写这份遗诏给刑部尚书,她当时应该是真心想帮颜家保下一丝血脉的,只是——” “谁又能在当年那种情况下,让太后动这份真心呢?” 当年这些事发生的时候,他人在皇陵里,哪都去不了。 要想知道当年的事,只能进宫问元公公了。 谢景衍将懿旨收好,让沈菀先回屋,他冲了个冷水澡就回屋睡下了。 翌日,吃过早饭后,谢景衍就进宫了。 御书房内,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伺候在一旁。 小喜子进去道,“皇上,凌王来了。” 皇上眉头拢了下。 “让他进来。” 小喜子退下,不多会儿,谢景衍就进去了。 皇上将奏折合上,道,“找朕有事?” 谢景衍道,“没什么事,只是来给父皇请个安。” 皇上看向元公公,“去外面看看,今儿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元公公,“……” 太阳是肯定不会从西边出来的。 但他要不要真出去看一眼? 元公公脑壳疼。 谢景衍看向他,“父皇发话,元公公还不出去?” 元公公,“……” 元公公抽搐着嘴角出去了。 他以为谢景衍是有话单独和皇上说。 平常怼皇上,他都在场,这会儿把他支开…… 真的,元公公有点担心,怕谢景衍做更出格的事。 越想越担心,结果刚走没两步,谢景衍的声音就传开了,“不打扰父皇处理朝政,儿臣告退。” 皇上,“……” 元公公,“……???” 见谢景衍转身就走。 皇上脸绿了。 很好。 他的儿子进宫不是来找他这个父皇的,而是找元公公的。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他这个父皇的面说的?! 第462章 有孕 元公公也感觉到凌王进宫给皇上请安是假的,找他才是真。 这个感觉让元公公感觉很不好。 皇上醋劲可大着呢。 他会没好日子过的。 凌王这不是害他吗? 元公公出御书房的腿都发软,又想知道凌王找他何事。 从御书房出去,元公公往没人的地方走,果然他没猜错,凌王是找他的,凌王跟过来了。 元公公,“……” 凌王要见他,大可以派人传个话,他去凌王府就是。 他宁愿跑一趟,也不愿意被皇上拿眼刀子削啊。 万一气狠了,拿真刀子怎么办? 元公公苦着张脸,“王爷找奴才可是有什么吩咐?” 谢景衍道,“元公公可知道父皇下旨处决颜家满门那日,有谁见过太后?” 元公公,“……???” 都过去六七年了,这他哪还记得? 太后住在寿康宫,宫外见太后的人不多,但宫里的嫔妃三不五时也会去太后跟前露个脸,不过要说皇上下旨将颜家满门抄斩那日…… 元公公道,“那日太后去冷宫见了王爷您的母妃宸妃。” 谢景衍皱眉,“太后怎么会去冷宫见我母妃?” 元公公道,“太后原是不去的,宸妃让奴才帮她给太后带了句话,太后才去的冷宫。” 谢景衍就道,“什么话?” 那句话,元公公记得很深刻,他回道,“宸妃让奴才转告太后,当年她嫁给皇上时,太后训诫她的话,她一日不敢忘……” 谢景衍眉头拢的松不开,“太后训诫我母妃什么话?” 元公公摇头,他不知道,“当年宸妃嫁给皇上,成亲第二天,皇上陪宸妃去给太后请安,奴才就陪在左右,当时太后并未说什么特别的话,只让宸妃为皇家开枝散叶,不过敬茶完,太后留宸妃单独说了会儿话,可能是那时候说的……” 因为宸妃托他转达的话,太后就去见宸妃了,元公公觉得奇怪,就留了个心眼。 他道,“太后去冷宫见了宸妃,但没待一会儿就回寿康宫了,然后召见了刑部尚书。” 从不肯见他母妃,到找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这期间太后只去了冷宫一趟。 让太后发自真心帮颜家一把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母妃?! 那时候母妃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她怎么还能说服太后心甘情愿的帮颜家? 就因为谨记太后的训诫,十几年如一日? 太后到底训诫了母妃什么? 谢景衍进宫一趟,解了一个疑惑,又添了个更大的疑惑。 直觉告诉他,太后不喜母妃,连带着不喜他,和这个训诫有很大的关系。 元公公把知道的都告诉谢景衍了,怕皇上气大,元公公告退,赶紧回御书房。 如元公公猜的这般,他一进御书房,就感觉到了皇上的不满。 皇上在看奏折,但周身的气温很低。 元公公摆手把伺候在御书房里的宫人都退下,等人都出去了,才上前道,“皇上,凌王方才向奴才打听当年您下旨处决颜家那日,太后见过什么人……” 皇上正拿奏折,听到这话,手一滞,“他问太后做什么?” 元公公摇头,“奴才没敢多问……” “衍儿人呢?”皇上问道。 “……走了。” 皇上刚好转了一丁点儿的脸上,“唰”的一下又回去了,而且比第一次还难看几分。 还真是来找元公公的,要不是不好直接找人,估计连御书房都不会进。 元公公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凌王在查宸妃的案子,问的又是皇上下旨处决颜家那日的事,他会有心情见皇上才怪了。 这案子过去这么久了,宫里人估计都换了一半了,想查谈何容易啊。 元公公希望宸妃是冤枉的,又怕宸妃真是含冤而死。 宸妃背叛皇上,皇上内心已经很痛苦了,要宸妃真是被人算计,皇上不仅没能帮她报仇,还处决了颜家满门,把凌王贬去看守了四年皇陵,皇上的痛苦只怕是现在的十倍不止。 元公公伺候了皇上一辈子,他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可宸妃要不能翻案,那凌王就不能被立为储君…… 元公公心下叹息。 这时候,御书房的门被敲响,小喜子进来禀告道,“皇上,成王侧妃有喜了。” 一般一个亲王侧妃有喜这样的事,是不会禀告皇上知道的。 毕竟皇上日理万机,已经够忙了。 但成王府侧妃有孕不一般,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这么多年,成王膝下只有一个病恹恹的世子,一年十二月,有十个月都在生病吃药,保不齐哪天就不治身亡了,唯一的儿子没了,成王可就绝后了。 这些年,成王府为医治成王世子的病操碎了心,但成王也没歇着,太后给他赐过人,皇上也赐过,但都没能怀上。 皇上和太后都不抱期望了,没想到成王世子病情大有好转,侧妃也怀上了。 不过也这是好事,一个儿子总是少了些,万一有点什么闪失,成王府都没人继承了。 成王府添丁,皇上也为成王高兴,知道这份喜悦想到派去望州查铁矿的人,一去就没有了音讯,这份喜悦就淡去了不少。 寿康宫。 太后靠着贵妃榻,在闭目养神。 一宫女快步上前,高兴道,“太后大喜,成王侧妃怀上身孕了!” 太后闭着的眼眸睁开,她还未说话,赵嬷嬷就道,“当真怀上了?” 宫女道,“是真的怀上了,早上起来赵侧妃呕吐,请了太医过府把脉,已经有两个月身孕有余了。” 赵嬷嬷看着太后,“太后又要添个小孙儿了……” 赵嬷嬷高兴的声音在看到太后寡淡的脸色后就弱了下去。 成王侧妃有身孕是好事,可这个好消息来的太晚了些…… 凤仪宫。 宋皇后在凉亭里喂鱼。 自打谢景殷谋害大皇子未遂,没了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后,宋皇后也没了斗劲。 再加上齐妃和柳嫔死在凤仪宫,那些嫔妃也不敢来她这里了。 凤印一直就没拿回来,还在王淑妃手里。 如今的她,空有皇后的名头了。 想到自己进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把日子过的这么清闲,把人都过懒散了,宋皇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阴冷的笑。 实在无趣,宋皇后准备回寝殿了,然而就在她起身时,那边跑过来一宫女,上前道,“皇后娘娘,成王侧妃怀身孕了……” 宋皇后怔住,脱口道,“成王侧妃怀身孕了?这怎么可能?!” 禀告的宫女都有点懵。 成王侧妃怀身孕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多年成王内宅没人怀上身孕,这才是不正常的啊。 宋皇后脸色很难看。 她心底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再想到什么,她脸色刷白,隐隐有些站不住身子。 第463章 贤惠 再说谢景衍,元公公进御书房后,他直接就出宫了。 骑马回凌王府路上,路过昌平街时,徐暨骑马追了上来。 可怜徐暨,刚领着媳妇敬完茶,还想回去再温存一下,就被亲爹使唤来找凌王。 然而徐暨还没开口,谢景衍已经猜到他的来意,道,“回去告诉你爹,东西放在我这里,比在他手里安全。” “可是……” 徐暨一脸为难。 谢景衍道,“你如实转达便是,你爹会懂我的意思。” 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太后的懿旨拿的回来才怪了。 他就说凌王不是不小心带走的,父亲还不信,偏要他跑这一趟,他才刚成亲啊,父亲手底下的人成亲还放几天假呢,到他这个亲儿子这里一天假都没有。 不过东西在凌王手里,徐暨不担心。 颜大少爷要真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凌王一定会保他周全的,颜家人没事,刑部尚书府就不会有事。 谢景衍看着徐暨,“酒量挺好。” 徐暨挠头。 谢景衍道,“演技更好。” 徐暨,“……” 尴尬。 打出生没这么尴尬过。 好在没尴尬一会儿,就被得救了,远处有人疾驰而来。 不是惊马,而是八百里加急。 即便在闹街,速度也很快,打他们身边过时,带起一阵风。 八百两加急一般送的都不是好消息。 别是哪儿又出事了才好。 谢景衍和徐暨没说几句话,两人各回各府。 屋内,沈菀在看绣房送来的给肚子里孩子做的小衣,用的都是最好的绸缎。 开玩笑,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长孙,皇上看重,赏赐如流水般送来,绸缎更是不少,不给小世子用,给谁用? 小衣服做的精致,沈菀爱不释手,这还只是一部分,绣房正在赶制。 沈菀一件件看过去,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成王侧妃怀身孕了。” 沈菀心思都在孩子衣服上,只听到谁怀孕了,她问道,“谁怀孕了?” 春儿道,“成王侧妃。” 沈菀眉头一皱。 成王侧妃怀身孕了? 前世没这一出啊。 前世成王世子病逝后,成王就绝后了,太后想从皇室宗亲里过继个孩子给成王,成王没要,后来谢景殷登基后重用成王,文武百官都觉得和成王无后有关,一个没有儿子的亲王,不怕他掌权,不怕他有野心,这样的人不会觊觎皇位,费劲把皇位抢到手,最后也是便宜别人的儿子,还抢做什么? 怎么突然成王侧妃就怀上了? 不过沈菀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他们连成王世子的命都救了,根本不在乎成王是不是绝后,只是可怜成王世子,成王只有他一个儿子,别人给他下药,成王还包庇下毒之人,再添个儿子,成王就更不在乎他的死活了。 沈菀甩甩脑袋,把这事从脑海中甩开,继续看绣房做的虎头鞋虎头帽。 谢景衍进屋,沈菀就把虎头鞋给他看,“好看吗?” 谢景衍点头,“不错。” 沈菀手托着虎头鞋,想着穿在孩子小脚丫上的模样,心情就特别好。 两人说着话,突然,窗户被叩响。 “进来。” 谢景衍话音未落,陈风跳窗进来,道,“爷,西梁太子遇刺坠崖,失踪了……” 刚刚八百两加急送进京的就是这消息。 谢景衍眉头皱紧。 沈菀怔住,“西梁太子失踪了?” 一天之内,竟然发生了两件前世没出现的事。 前世西梁太子回西梁一路上没听说遭遇刺客,更没有失踪啊。 难怪父亲担心边关会起战事,要抓紧训练铁骑兵了,西梁太子在大楚遇刺失踪,要找不到人,要人没事,西梁必会兵临城下,要大楚给个交代。 沈菀脑袋转的飞快,这一世和前世最大的不同,就是谢景殷失势,与储君之位彻底无缘了,连带着背后支持他的成王也暴露了自己。 再加上成王和西梁人有勾结,西梁太子遇刺失踪不会和成王有关吧? 沈菀还只是猜测,谢景衍心底已经有七八分肯定了。 沈菀问陈风道,“西梁南邑公主呢?” 陈风道,“南邑公主没事,只西梁太子失踪了。” 失踪一个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要南邑公主也出事,只怕西梁都不会给大楚找人的时间,直接就兵临城下了。 真是多事之秋。 沈菀有些担心,她看着谢景衍,“不会打仗吧?” 谢景衍眸光晦暗道,“就看西梁太子命大不大了。” 他提醒西梁太子回去之后要小心,还指着西梁太子把和成王勾结之人揪出来,结果倒好,人还在大楚就出意外了。 谢景衍去了书房,在吃午饭时,被皇上传召进了宫,沈菀一个人吃的午饭,吃完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睡下了。 朝堂上的事,有谢景衍管,她只要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孩子就成了。 这一觉睡了小一个时辰才醒,醒来银霜就上前道,“王妃,刚刚太后派人来赏赐了陶大夫不少东西……” 沈菀,“……???” 沈菀刚睡醒,脑袋还有点转不过来,“太后赏赐陶大夫做什么?” 陶大夫救大皇子,皇上赏赐过了,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太后应该不会再赏了才是。 银霜道,“成王早些年被人下过药,膝下只有成王世子和永安郡主一双儿女,半年前陶大夫给成王世子治病,成王妃怕世子的病治不好,成王绝后,让陶大夫给成王看看,陶大夫给成王开了张方子,成王断断续续服了三个月的药,才有侧妃怀身孕的事……” 沈菀没想到成王会被人下药,这要不是侧妃有孕,太后一定会瞒得死死的。 还有成王妃…… 沈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简直是贤惠的令人发指。 自己儿子病的都快没救了,还怕成王绝后,成王妃对成王当真是没话说了,只是可惜,让陶大夫给成王治病时,成王妃决计想不到成王对她会有那般绝情,听到侧妃怀身孕,成王妃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一世和前世不同了,前世陶大夫进京,成王妃和成王世子都已经死了,不请陶大夫治病,也不会顺带给成王治了。 太后的赏赐,是陶大夫应得的。 第464章 热闹 自打进京给谢景衍治腿,陶大夫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过的滋润。 钱没少挣,还有大把的时间钻研医术,更重要的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不用担心被人找茬,治病救人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开药方子谨小慎微,每日还有御膳吃,日子过的比赵院正药舒心百倍不止。 不过这样的舒心日子随着太后的赏赐一去不复返了。 陶大夫治好了成王的隐疾,让侧妃怀上身孕,这事传开后,上门求医的人就多了。 一般人不敢来凌王府,但陶大夫家在王府后面,陶大夫总要回家,一堆人求到陶家小院去了。 别的病只要没有性命之忧,不治就算了,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哪怕就是长跪不起,也要请动陶大夫啊。 陶大夫心地善良,人家找上门来,只要他会,一定会帮忙医治,更别提跪下来求他了。 不过他到底是凌王府府医,要以凌王府为先,达官显贵需要他上门诊治的,得凌王凌王妃同意才行,否则只能来陶家小院了,万一他走开了,凌王凌王妃有需要,他赶不及回来。 这一点大家也能理解,再者上药铺看诊和请大夫上门也不是一个诊金,能上门当然自己上门了。 然后—— 陶大夫清闲了几个月,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 转眼就到秋闱放榜的日子了。 这日午后,沈菀睡醒,闲着没事,带着银霜和海棠到花园溜达。 观景楼已经重建好了,比之前的还要气派几分,不过才刷过油漆,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干净,沈菀嫌刺鼻,就没上观景楼了。 湖边风大,吹在身上有些寒凉,沈菀便进了凉亭。 银霜和海棠跟在身后,银霜道,“明儿就是秋闱放榜的日子了,也不知道今年状元会是谁?”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那个负了云家的赵大少爷,看不起云家,攀附国子监祭酒陈家,最后不止被革去功名,还锒铛入狱,流放千里,大好前程毁于一旦,要赵大少爷没有心怀不轨,就算没高中状元,只是个进士,以云家如今的门第,还愁不能助他青云直上? 沈菀相信即便流放了,云家这让满京都都羡慕的姻亲关系都会传到赵大少爷耳中,悔恨会日日折磨着他,这是对他忘恩负义最好的报复。 见两丫鬟好奇的很,沈菀失笑,“明儿准你们上街凑热闹。” 要不是身子太重,她也很想去凑热闹。 虽然沈菀准她们上街,银霜和海棠也知道沈菀待在王府里,不愁没人伺候,但两丫鬟可不敢全都出去。 银霜和海棠商议了下,明天银霜去看放榜。 沈菀在花园逛了半圈,如今肚子那是见天的长,多走一会儿,胯骨就疼了,便准备回墨玉轩。 刚走到墨玉轩院门口,那边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丫鬟就跑过来,笑着禀告道,“王妃,云家刚刚差人来报喜,说是清和县主有喜了……” 沈菀替云家和表哥高兴,她都想象不出来外祖父外祖母会有多高兴。 只是她身子太重,没法再去云家了,沈菀便吩咐银霜道,“明儿你先去云家一趟。” 银霜点头如小鸡啄米。 她和海棠最喜欢就是去云家了,没有哪回去是空着手回来的,清和县主有了身孕,云老太爷云老夫人高兴,肯定会赏云家上下的,她们去也有份儿。 回到墨玉轩,沈菀准备了些补品,又让丫鬟去前院传话,让李御厨做几道云老夫人爱吃的糕点,明天银霜一并带去云家。 为了不耽搁看秋闱放榜,第二天早上,银霜伺候完沈菀起床,就带着补品和糕点去云家了。 银霜这一出府,到吃午饭才回来,回来时,脸上还气鼓鼓的。 当时沈菀正在绣针线,海棠见了道,“这么一副生气模样?” 去云家回来,从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啊。 银霜气鼓着腮帮子,“没赶上放榜的热闹……” 海棠道,“怎么会呢?那么早就去云家了,不可能赶不上,你在云家耽搁多久?” 银霜道,“去凑别的热闹,错过了放榜。” 海棠,“……” 沈菀,“……” 海棠道,“你可是为看放榜出去的,结果凑别的热闹错过了放榜,你还有脸说?” 沈菀则道,“你看什么热闹去了?” 银霜道,“奴婢一早去云家,代王妃探望了清和县主,又给云老夫人请了安,得了不少赏就出云家了,奴婢想着时辰还早,就想在街上转会儿,结果在半道上看到皇后的贴身宫女进了间药铺,她进去时,还有些鬼祟,四下张望,怕被人看见,奴婢就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宫女买什么药,怕被人知道……” 宫里有太医院,宋皇后的贴身宫女,用不着上街买药,不怪银霜觉得奇怪。 沈菀问道,“宫女买的什么药?” 银霜道,“堕胎药。” 沈菀想到要不是元公公和小喜子,她就被宋皇后打掉肚子里的孩子的事,脸倏然一沉。 谢景殷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参与夺嫡了,宋皇后还想加害其她人不成?! 不过最近没听说宫里有谁怀了身孕,倒是成王侧妃…… 成王隐疾已经治好了,他能让侧妃怀孕,自然也能让其她人再怀,再者成王世子还活着,宋皇后没必要针对一个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才是。 沈菀觉得奇怪,银霜就道,“本来奴婢只是向药铺小伙计打听,但奴婢从药铺出来时,碰巧看到了陈风,然后奴婢就使了个坏,找药铺小伙计抓了包安胎药,让陈风悄悄把宫女买的堕胎药换下来……” 她为了使坏,不是,她为了救人,这才没赶上秋闱放榜,等她去时,没看到一堆学子你争我抢的看放榜的盛况,只剩寥寥几个人。 书房。 谢景衍在看书。 陈风推门进去,谢景衍道,“去军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陈风道,“早该回来的,回来的路上,被王妃的丫鬟银霜使唤帮她办事去了。” 谢景衍斜了陈风一眼,“你是我的护卫,王妃的丫鬟也能使唤你了?” 陈风,“……” 爷是忘了对他的吩咐了吗? 爷让他娶王妃的丫鬟,王爷自己都惧内,他一个护卫能不听吗? 陈风道,“皇后身边的宫女偷偷摸摸出宫买了副堕胎药,银霜让属下换成安胎药,属下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帮她了。” 陈风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惆怅。 想他一个暗卫出身,做了护卫,已经忘了本分了,现在居然还会救人了。 他堕落了。 谢景衍也想到宋皇后给沈菀下堕胎药的事,眸光冰冷。 第465章 折罪 屋内,沈菀听到银霜把堕胎药换了,脑瓜子有些嗡嗡的。 银霜见了道,“奴婢做的不对吗?” 沈菀道,“救人没什么不对的。” 但可以做的更好。 宋皇后的贴身宫女买堕胎药,十有八九是为害人,只要派人盯紧了,定能抓宋皇后一个现行,把她从皇后位置上拉下来。 把堕胎药换成安胎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从眼跟前溜走了。 沈菀可惜的紧,然而她不知道,就是这一包安胎药,不止把宋皇后从皇后的位置上拽了下来,还直接把她送上了绝路。 沈菀去书房找谢景衍,她才刚进书房,一暗卫跳窗进来,禀告谢景衍道,“爷,晋安王留书离京了……” 谢景殷离京了? 沈菀眉头蹙紧。 谢景衍则问道,“离京理由是什么?” 暗卫回道,“说是鬼迷心窍,谋害大皇子,犯下大错,去找遇刺坠崖失踪的西梁太子,好将功折罪。” 谢景衍听笑了。 将功折罪? 当地官员在找西梁太子,皇上也已经派人去找西梁太子了,不差他谢景殷一个。 就算他谢景殷真把西梁太子找到了,这功劳也抵不了谋害大皇子所犯下的罪。 更何况西梁太子出事十有八九是成王在背后捣的鬼,谢景殷去找西梁太子,谢景衍还真怀疑他是去救人,还是去补刀子的。 不过谢景衍知道找西梁太子只是谢景殷为自己离京找的借口。 知道成王有隐疾的事,谢景衍就明白太后为何要拿免死金牌保谢景殷一命了。 成王世子虽然病情大有好转,但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复发的一天,太后不敢把传宗接代的希望全放在成王世子身上,为了成王不会绝后,才饶谢景殷一命。 宋皇后和成王勾搭成奸,给皇上戴绿帽子,太后连成王都杖责四十大板,何况宋皇后了,只要宋皇后活着,她和成王的奸情就会有暴露的一天,太后不敢告诉皇上这事,但她也会维护皇上的尊严。 现在成王隐疾被治好,赵侧妃已经怀上身孕了,赵侧妃能怀,李侧妃自然也能,只要成王愿意,生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太后还会在乎谢景殷的死活吗? 因为谢景殷,大皇子和太后都离心了,太后病倒,能去刑场观刑的大皇子至今没进宫探望太后。 谢景殷离京,找西梁太子将功折罪是假,躲太后的追杀才是真。 暗卫道,“这些日子,那些支持晋王的人都转投大皇子了,每日都有不少大臣带着重礼去秦王府探望大皇子。”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足为奇。 谢景殷大势已去,再无争夺储君之位的可能,眼下最有希望被立为太子的就是大皇子,从前帮着谢景殷和大皇子作对的大臣已经吓的瑟瑟发抖了,这会儿不赶紧登门赔罪巴结,回头大皇子真上了位,秋后算账,可没人受得住。 不过除了转投大皇子的,还有好几个辞官的。 虽然眼下夺嫡希望最大的是大皇子,可凌王在朝堂上也有不少权臣支持他,论权势,还要在大皇子之上。 他们已经站错一次队了,这回幸亏太后拿免死金牌保了晋王一命,茂国公和大皇子才没有落井下石,追究他们这些晋王党羽。 这次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可万一再站错一次队…… 不敢想。 一次就已经被吓出心理阴影了,他们是想要荣华富贵,可要命没了,什么都是泡影。 只要在朝堂一日,只要参与到储君之争去,脖子上的脑袋就在摇摇欲坠,只要不赌,就不会输。 再说谢景殷留书离京一事,他虽然被贬了,还被没收了封地,但谢景殷到底还是个皇子,无诏不得离京,但他打着找西梁太子,将功折罪的幌子离京,理由找的太好,御史想弹劾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再者谢景殷谋害大皇子,差点害死太后一心支持的大皇子,太后还把先皇赐给她的免死金牌拿出来保谢景殷的命,至今没人知道太后为何这么做,大皇子党的人也不敢随便落井下石,对于谢景殷擅自离京一事,三缄其口。 连提这事的都没有,皇上也没做出惩罚,人都离京两三日了,惩罚也得人在跟前,要谢景殷真把西梁太子找到了,皇上可以不追究他擅自离京之罪,可要找不到人,皇上一定严惩不贷。 是以谢景殷离京一事,在朝堂上连个水花都没冒,很平静的就好像无事发生一般。 秋闱放榜,三日后,殿试。 殿试只有一天,考一天,一天阅卷,把答的最好的十份考卷呈给皇上过目,由皇上决定一甲,钦点状元、榜眼和探花。 这日上午,谢景衍陪沈菀在花园赏菊,正说笑呢,那边冬儿快步过来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沈菀抬头看了眼天色。 这时辰,皇上应该在看那些考卷,怎么找谢景衍进宫啊? 谢景衍也觉得奇怪,沈菀道,“父皇这会儿找你不是为定一甲,就是比秋闱更要紧的事,你快进宫去吧。” 谢景衍道,“我进宫去,你早些回去歇着,别累着自己了。” 沈菀点点头,谢景衍方才离开。 谢景衍以为皇上只找了他,但进宫后,在停马场碰到了大皇子。 大皇子在凌王府养伤那些天,他们几乎天天见,自大皇子搬回自己王府后,这还是谢景衍第一次见大皇子,大皇子气色早已不是在凌王府时的苍白了,气色红润,可见是完全恢复了。 见到谢景衍,大皇子主动打招呼,“六皇弟。” 谢景衍道,“大皇子是在这里等我的?” 大皇子…… 这称呼在六皇弟面前就显得生分了。 大皇子怔了下,道,“我确实是在等你。” 谢景衍道,“找我有事?” 大皇子骑马朝谢景衍走近两步,道,“六皇弟可知道太后为何拿免死金牌救晋王一命?” 谢景衍没想到大皇子等他,是问他这事,他挑眉道,“你昨日不是进宫见过太后吗,你没问太后?” 大皇子叹道,“太后都不许父皇问,我哪敢问?” 谢景衍笑了,“大皇子是觉得我会知道?” 大皇子道,“还望六皇弟告知。” 按说谢景衍应该不会知道,可他就是觉得谢景衍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 谢景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弧度,道,“太后准你派人追杀晋王,又何必再刨根究底?” 大皇子心头一震,“你……你怎么知道的?” 大皇子一脸震惊。 凌王是怎么猜到太后准他派人去杀谢景殷的? 谢景衍道,“能这么心平气和的问我,必然是不介怀太后救晋王一事了。” 太后会派人杀谢景殷,是谢景衍的猜测,基于成王和宋皇后有奸情,谢景殷是成王之子,虽然谢景衍觉得自己猜的不会有错,但猜测毕竟只是猜测,为了求证,所以诈大皇子,没想到太后还真这么干了。 大皇子把脸上的震惊收敛干净,道,“六皇弟果然聪明,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你。” “希望你我永远不要为敌。” 第466章 蹊跷 永远不为敌…… 对于两个都想争那个位置的人,注定只能是美好的希望。 大皇子这么说,几乎是承诺只要他放弃争储君之位,他会保他一世荣华富贵。 谢景衍当听不出大皇子的弦外之音,“希望能如此。” 两人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虽然大皇子在危急关头,把希望寄托在谢景衍身上,谢景衍也真的救了大皇子的命,但身在皇家,没那么容易交心。 快到御书房时,大皇子状似不经意道,“六皇弟这些天见过晋王?” 虽然谢景殷被贬了,但大皇子还是习惯了叫他晋王。 谢景衍道,“前些日子,他当街拦下我的马车,和我说了几句话。” 大皇子脸色微变,声音不自觉加快几分,“说了什么?” 谢景衍漫不经心道,“几句挑拨之言,我没放在心上。” 大皇子道,“你救了我,让他满盘皆输,他必不甘心,还好六皇弟明智,不受他挑拨……” 大皇子说到这里,谢景衍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向大皇子,“所以晋王诱你上钩的那封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谢景衍问话时,就看着大皇子的眼睛,没有错过大皇子眸底的慌乱。 不过大皇子只慌乱了一瞬,就稳住了道,“晋王没告诉你吗?” 谢景衍道,“他只是问我知不知道那封信上写着什么,旁的没说。” 大皇子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谢景衍眸光冷沉了几分。 大皇子道,“信上写我母后死的蹊跷,约我一见。” 先皇后死的时候,谢景衍人在皇陵。 具体死的时候什么情况,谢景衍并不知道,只知道先皇后在他母妃出事后几个月就染病了,不治而亡。 以宋皇后心狠手辣的程度,先皇后死于非命,不无可能。 但他不信大皇子说的是那封信上写的,要是写的这话,谢景殷用不着拦下他,说那么一番话。 看大皇子方才的慌乱和松一口气的样子,谢景衍越发肯定那封信与他有关。 正好有宫女过来,两人谁都没说话,这话题就不了了之了。 御书房。 皇上的龙案上摆着两份考卷。 这两份考卷都写的极好,可以说在伯仲之间。 谢景衍和大皇子上前,给皇上行礼。 谢景衍没说话,大皇子道,“不知父皇传召儿臣和六皇弟来是……?” 皇上道,“这两份考卷,你们看看哪份更胜一筹。” 大皇子没想到皇上找他们来是看考卷的,他接过考卷,把其中一张递给谢景衍。 都递过来了,谢景衍就接了。 他看完手里的这篇,大皇子也看完了,两人调换。 皇上在喝茶,等大皇子将考卷合上,皇上把茶盏放下道,“可选好了?” 大皇子道,“这两篇文章写的都极好……” “状元只有一个,”皇上道。 也就是必须分出个高低来。 大皇子看向谢景衍,“六皇弟觉得呢?” 谢景衍道,“贡院不是送来十份考卷吗,这才两份。” 大皇子,“……” 父皇是问他们这两份哪个更胜一筹,摆明了是要在这两人里点状元,用不着看其他八份。 他知道凌王一向和父皇对着干,但点状元不是儿戏。 大皇子正要开口,结果皇上摆了下手,元公公把龙案上剩余八份考卷拿给谢景衍过目了。 嗯,皇上不止让谢景衍看其他八份考卷,还对他道,“你也看看吧,准你们各抒己见。” 八份文章看起来要一会儿,皇上从龙椅上起身,出御书房了。 谢景衍和大皇子将八份考卷过了一遍,堪堪看完,皇上就回来了。 皇上道,“看完了?” “觉得哪篇写得最好?” 大皇子道,“儿臣看了一遍,还是父皇选的两篇最好。” 皇上看向谢景衍,“你呢?” 谢景衍道,“十份考卷,其中九篇都是站在朝廷的角度做的文章,仅有一篇是站在百姓的立场,这篇文采虽然不是最风流的,但更合我意。” “父皇是准备点这篇为二甲第一吧?” 皇上眼底闪过一抹诧异之色,他确实想点这篇为二甲第一,但衍儿是怎么看出来的? 皇上道,“为何这么笃定,父皇会点这篇为二甲第一?” 谢景衍道,“一甲多入翰林院,写这篇文章之人,性情更适合做个直臣,安一方之隅,入翰林院可惜了。” 不愧是他亲自教出来的,把他这个父皇的心思揣摩的很透彻。 皇上龙心甚悦,就听谢景衍道,“父皇知人善任,但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不会甘心待在翰林院的。” 对皇上而言,一甲第一的状元还是二甲第一没多大差别,毕竟每三年就有一个状元,翰林院里状元出身就有四五个,位极人臣的左相右相,也都不是状元出身,科举只是让他们入仕,至于将来能走的多远,靠的不是锦绣文章,会写文章不代表会做官。 但从文章里就透出来的正直之臣,比状元还要稀罕,不怪皇上格外珍惜。 只是状元的身份,皇上没多看重,不代表学子们不稀罕,谁不想做状元郎,光宗耀祖? 大皇子站在一旁,不知何时眉头皱紧,就再没松开过。 他和谢景衍同样看的考卷,他怎么就没看出来皇上有意点这一篇为二甲第一? 看着谢景衍和皇上说话,大皇子有一种谢景衍才是皇上的亲儿子,他是捡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大皇子看着谢景衍,“六皇弟的意思是让父皇点这篇为状元?” 谢景衍语气淡淡,“我可左右不了父皇的决定。” 左右不了吗? 大皇子想起谢景衍保举的朝臣,皇上都提拔了,心下就更不爽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元公公放到龙案上的考卷,他摆了下手,“没你们什么事了,退下吧。” 谢景衍很干脆的转身了,大皇子眸光从考卷上扫过。 他并没有说那两篇文章更看好哪篇…… 父皇的本意只是找凌王进宫,问他的意思,找他只是顺带的,或者说,是堵太后的嘴。 让凌王参与钦点状元而不带他,传到百官耳中,必然引来揣测不断。 第467章 钦点 出了御书房,谢景衍和大皇子就分道扬镳了。 大皇子去寿康宫探望太后,谢景衍则出了宫。 寿康宫。 太后病了这么多日,总算有了几分好转,实在躺不下去了,便让赵嬷嬷扶她下床,坐到梳妆台前。 刚梳妆完,宫女就进来道,“太后,大皇子来探望您了。” “让大皇子进来。” 太后抬起胳膊,赵嬷嬷扶她坐到小榻上去。 刚坐下,大皇子就进来了,给太后行礼。 太后道,“从御书房过来的?” 大皇子点头,“父皇让我和凌王进宫看考卷。” 太后眉头微拢。 当年先皇也曾叫皇上看考卷,但只叫过皇上一人,说是考察一下皇上通过文章选人的能力,皇上叫大皇子看考卷也就罢了,怎么把凌王也一起叫进宫了? 太后没说什么,大皇子看了下赵嬷嬷,赵嬷嬷就把伺候在寝殿内的宫女嬷嬷都退下。 等人都走了,大皇子道,“太后准我派人刺杀晋王的事,凌王知道。” 太后怔住,声音陡然拔高,“凌王怎么会知道?!” 大皇子道,“寿康宫里应该有凌王的眼线。” 太后面色凝重,“只怕不是有眼线这么简单。” 话是她让赵嬷嬷去秦王府传的,只有她和赵嬷嬷知道,当时话说的小声,就是有人贴在窗外都听不见,赵嬷嬷对她忠心耿耿,更不可能外传。 而且凌王说这话,会暴露自己在寿康宫安插眼线的事,凌王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没有安插眼线,还能知道她做什么,才是最可怕的。 太后活了大半辈子,让她感觉可怕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宋皇后。 一个是凌王。 宋皇后是心狠手辣到让太后觉得可怕。 凌王则是聪明到让太后觉得可怕,还有些无奈。 哪怕她这个太后再偏心,也不能不承认凌王确实比大皇子更适合做储君。 要不是出了那件事,逼得她不得不扶持大皇子坐到那位置上,把大楚江山交给凌王,大皇子做个有权有势的亲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没有如果。 大皇子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太后坐在小榻上,眼神晦暗,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半晌,太后突然开口。 “让茂国公来见哀家。” 宫人去传话,大半个时辰,茂国公就站在了太后跟前,“太后找臣有何吩咐?” “派人去刑部尚书府,帮哀家取件东西。” …… 屋内,沈菀坐在小榻上,摸着越发隆起的肚子。 冬儿和春儿把饭菜摆上桌。 海棠道,“王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王妃先吃吧?” 沈菀也是真饿了,就不等谢景衍了,肚子大了,胯骨有点疼,起身都不利索了。 海棠扶沈菀坐下,才把筷子拿起来,熟悉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道,“我还以为父皇会留你用午膳呢。” 谢景衍道,“父皇没这么想不开。” 沈菀,“……” 好像也是。 这厮跟皇上说话一向是怎么气人怎么来。 皇上气都被他气饱了,哪还敢让他陪着用膳,得吃的消化不良不可。 丫鬟端水来,谢景衍净手,然后在沈菀身侧坐下,两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边吃边聊。 下午谢景衍去了军营一趟,沈菀则和往常一样,该干嘛干嘛。 入夜后,谢景衍难得没看兵书,陪沈菀下棋。 这两日沈菀又钻研了下棋艺,想着能在谢景衍手下多撑一会儿了,结果在谢景衍让了她五颗棋子的情况下,输的更更更快了。 沈菀气呼呼的看着谢景衍,“你之前是不是让着我了?” 谢景衍道,“我现在也让着你。” 沈菀,“……” 一旁银霜和海棠笑出了声。 沈菀一记眼刀子扔过来,两丫鬟麻溜的闪了。 不过两丫鬟前脚出去,后脚就回来了,银霜道,“不知道谁家走水了,火势好大。” 沈菀起身出去看,只见离凌王府不远处,火势冲天。 那方向—— 沈菀心底闪过猜测,陈风已经出声了,“像是刑部尚书府。” “去看看。” 谢景衍发话,陈风陈雨应下,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晚天冷,怕沈菀受寒,谢景衍没让她多看,又回书房了。 谢景衍坐下,问沈菀道,“还下吗?” 沈菀哏着脖子道,“下,但不许让我。” 谢景衍,“……” 这就太为难他了。 让都输的那么惨了,这要不让,还不得气的晚上不许他回屋睡。 和别人下棋,要琢磨怎么赢,和自家王妃下棋,得琢磨怎么才能不赢,让棋还得让的不动声色。 下着棋,谢景衍问道,“你这棋艺谁教的?” “我娘啊,”沈菀道。 “……” 见谢景衍不说话,沈菀道,“你是觉得我娘教的不好?” 这……他能说好吗? 谢景衍道,“是岳父大人军务太忙了,没空教你。” 沈镜躺着中枪。 两人说着话,谢景衍趁沈菀不注意时帮她挪了几颗棋子,没办法,不挪他真要睡书房了。 沈菀拿着棋子,不知道该落哪儿,后知后觉道,“咦,我下过这里吗?” 沈菀问银霜和海棠。 两丫鬟已经憋出内伤了。 好在这时候,窗户敲响,陈风跳窗进来,禀告道,“爷,是刑部尚书的书房走水了。” 谢景衍眉头一皱。 陈风继续道,“有刺客闯入刑部尚书的书房,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刑部尚书的暗卫发现,和刺客打斗起来,刺客见没机会找了,就踢翻灯烛,把书房烧了……” 沈菀看向谢景衍,“不会找的是……?” 谢景衍道,“十有八九是。” 那道懿旨,只要是个人看见,都会起疑。 刑部尚书要不参与储君之争,太后不会担心,现在刑部尚书站出来公然支持他,太后就不得不防了。 他也是怕太后收回懿旨,才将懿旨带回来的。 果不其然,他的担心一点不多余。 刑部尚书府走水,大火烧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熄。 早朝上,皇上问起这事,刑部尚书道,“昨晚府里闯入了刺客,打斗时踢倒烛台引起的。” 延平王道,“这大半年,京都发生了多少起走水案子,都是刺客烧的,这些刺客当真是猖狂。” 晋王府、秦王府,还有凌王府都被刺客烧过,现在连刑部尚书府都被烧了。 刑部尚书管的是大楚杀人犯火的案子,烧刑部尚书府,简直是在挑衅。 刑部尚书表示一定会查到刺客,皇上便没说什么。 今儿是钦点状元的日子,在下朝和学子们进宫之间的空档,刑部尚书找宫人递话,要求见太后。 刑部尚书府书房被烧的事,太后自然有所耳闻。 她只是让茂国公派人去拿回懿旨,结果派去的人把刑部尚书的书房都给烧了。 事情办的这么粗糙,太后实在看不上眼。 听到刑部尚书求见,太后准了。 刑部尚书迈步进殿,太后道,“刑部尚书怎么来找哀家?” 刑部尚书欲言又止。 太后看了赵嬷嬷一眼。 赵嬷嬷就把寝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退下了。 确定没人了,刑部尚书才道,“昨晚刺客闯入臣府上,烧了臣书房的事,太后可听说了?” 太后道,“哀家刚听说了这事,刑部尚书是为这事来找哀家的?” 刑部尚书道,“臣的书房被大火全烧干净了,太后给臣的那道懿旨也烧没了,臣能否请太后再……” 太后眉头一沉,呵斥道,“你身为刑部尚书,护懿旨不利,哀家没问罪你,你还敢再讨一份?!” 刑部尚书跪下道,“臣惶恐。” “退下吧。” 太后不欲多言,直接把人打发走了。 懿旨虽然没拿回来,但被烧了,太后也就安心了。 凌王太过聪慧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给他留,太后倒不怕谢景衍,她怕的是皇上,怕皇上拿着懿旨来质问她,她要圆不过去,皇上必会和她母子离心。 懿旨没了,皇上就没法来质问她了。 太后安心了,刑部尚书也安心了。 不让太后知道懿旨没了,怕太后还派人去,要只是放火还好,就怕刺客杀人。 得亏凌王把懿旨拿走了,不然真就被烧掉了。 不得不说,还是凌王更了解太后。 本来刑部尚书就觉得太后当年救人反常,如今太后竟派人偷摸把懿旨再偷回去,更佐证他猜测没错。 宸妃之案,必有冤情。 太后就算没参与,也肯定知道内情。 天气好,沈菀在院子里荡秋千,她抬头看天色,这时辰,皇上已经已经点过状元了,不知道这次秋闱高中魁首的是谁。 科举三年一次,接下来大半个月京都都会很热闹。 跨马游街就不说了,还有琼林宴等各种宴会,会无比的热闹,还有榜下捉婿,要状元郎没成亲没定亲,一堆大臣会抢了做女婿。 沈菀想着,就有丫鬟跑过来道,“王妃,今年的新科状元定下了,是眉州周家大少爷,叫周远之。” 不认识。 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 前世沈菀死的时候,也经历过两次科举,高中一甲的人里没这个人。 不过科举舞弊是常有之事,要不是抓舞弊,也没有这次秋闱,沈菀便没多想,完全忽略了周远之是眉州人这个重要信息。 沈菀继续在秋千上晃荡,院外又又又跑进来个小丫鬟,禀告道,“王妃,延平王世子、郯国公府大少爷、宣平侯世子还有杜国公世子这次秋闱有功,皇上把他们都官升一级了。” 沈菀,“……???” 第468章 立功 延平王世子他们抓作弊有功,皇上不是已经赏过了吗? 而且这功劳也不足以让他们都官升一级啊。 沈菀正觉奇怪,银霜已经问出声了,“他们立的什么功啊?” 小丫鬟道,“是新科状元替他们请的功,新科状元带入考场的糕点被人偷换了,变了味,新科状元撑不住吃了,在贡院呕吐腹泻不止,延平王世子他们给了他几颗止泻药,还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了他,要不是延平王世子他们帮他,别说高中状元了,只怕都没命出贡院。” 贡院一封,不到时间,任何人都不能出来。 嗯。 延平王世子他们觉得这官升的就跟做梦一样。 本来他们得谢景衍保举,起点就招人羡慕嫉妒恨了,结果进巡城司才几个月,就又升了一级,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在贡院发点善心,帮个学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韩阁老之前和皇上提了一句,皇上都没当回事,但他们帮的是新科状元,新科状元在皇上钦点他为状元后,当着皇上的面表示对他们的感激,皇上就不能不嘉奖他们了。 他们乐于助人,新科状元又知恩图报,才有这两全其美之事。 这事要细说还得从延平王世子他们心血来潮抓作弊说起,他们对抓作弊很感兴趣,也亲自去抓了。 检查学子们吃食时,陆乘道,“在贡院考三天,这些学子就吃糕点吗?” 延平王世子道,“不然呢,还能大鱼大肉吗?” 陆乘道,“这天还挺热,糕点放三天,还能吃吗?” 像他们这样世家大族的公子,吃穿用度那都是最好的,过夜的糕点几乎不可能端到他们跟前来,除非买来就已经过夜了,下人不知道,更不可能吃上顿剩下的,要做文章,还不能吃好,这也太惨了。 陆乘同情他们,唐泽拍他肩膀,“不止这些学子要吃糕点,我们也要。” “……不是吧?”陆乘额头发颤。 延平王世子道,“贡院一关,得三天后才能开,官兵把守,连只鸟都别想从上空飞过。” 陆乘道,“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唐泽道,“好像就发生过学子吃坏肚子的情况,不过很少。” 延平王世子道,“你要不放心,可以带点止泻药在身上。” 陆乘道,“是得带点儿。” “那你可得抓紧了,一会儿贡院就要关门了。” 陆乘赶紧让衙差去最近的药铺买止泻药,他对自己娇惯养大的胃,不是很有把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过止泻药,陆乘自己没用上,给周远之用了。 吃食放三天,确有变质的风险,为了确保吃食,学子们带的都是新鲜刚出炉的糕点,不容易变质的那种。 周远之带的是自己喜欢的桂花糕,当天书童起早上街买的,撑三天绝对没问题了。 可买回来的糕点,装起来时都好好的,吃的时候味道却有些发酸,周远之没往变质上想,就吃了两块,不吃饱,脑袋转不动,没法写文章。 可几块糕点下毒,不到两刻钟,肚子里就翻江倒海了的难受,整个人很烦躁,疼的他受不住,一再的往茅厕跑。 跑的次数多了,惊动了考官,为了给学子们安静环境,一般小解都在考房里解决,大解才去茅房。 周远之半个时辰去了五趟,最后一次回来是人扶回来的,脚步虚弱的都站不住了。 这样子,已经没法答卷了,副考官以他影响了其他考生为由,要把他送去偏屋,不让他继续考试了。 周远之不同意,春闱他参加了,他自认答的不错,不说高中状元,至少也在一甲之列,可结果他连上榜都没有,垂头丧气的回了眉州,他让所有对他寄予厚望的人失望了。 那种滋味儿,太难受了。 就在他意志消沉,心灰意冷时,传来了科举舞弊,朝堂要重开恩科的消息,他才打起精神继续备考。 结果进了考场,因为吃坏了肚子,不得不放弃,他接受不了。 他要继续考试! 但副考官不同意,就在周远之被拖走时,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巡了一遍考场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只是监书官,只负责巡视考场,以防有人作弊,考场大小事还轮不到他们做主,过问都轮不到,但监书官只是他们最微不足道的一个身份,他们没养成这份自觉,直接就问了,还没人敢不回答。 听说是吃坏了肚子,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两人就嘴角抽搐了。 要最后一天吃坏肚子就算了,这才第一天啊,吃食上就不能上点心吗? 听周远之说糕点是早上才买的,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就觉得有问题了,让人把周远之的糕点端来,杜承安闻了下,道,“这糕点已经变质了,至少放了三四天了。” 周远之道,“怎么会变质呢,书童买回来时,糕点还是热的。” 糕点是从永芳斋买的,永芳斋的生意好到压根就没剩的糕点卖。 这摆明了是有人偷换了周远之的糕点。 陆乘把随身带的止泻药给周远之服下。 副考官让人把周远之拖走,以免影响其他考生。 周远之不肯走,错过这次秋闱,要再考就只能等三年后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于心不忍,更愤怒有人偷换周远之糕点这种害人的行为,他们几个的脑回路一向和常人不同。 越是有人不让周远之考试,他们还偏要帮他。 要周远之没本事,别人也犯不着偷换他的糕点,害他考不成。 皇上让他们做监书官,要这事他们都不管,岂不有负皇上看重? 他们压不住副考官,就去找主考官韩阁老。 韩阁老是谢景衍举荐的,延平王世子他们更是谢景衍的人,韩阁老道,“只是多跑几趟茅房,不至于影响其他考生,准他回去接着考。” 韩阁老发话,周远之这才得以回考场,继续答题。 怕止不住腹泻,周远之又服了一遍止泻药。 他的糕点已经不能吃了,再加上腹泻,延平王世子他们四个就把吃食匀了一份给周远之。 要没延平王世子他们送的止泻药,周远之怕是要腹泻脱水,死在贡院里。 这般恩情,周远之岂能不报? 大皇子还想拉拢新科状元,结果状元连议政殿都没出,就已经是谢景衍的人了。 更让大皇子面色阴沉的是,新科状元不是皇上最先想点的那两个中的一个,而是谢景衍从其他八份里扒拉出来的。 这新科状元到底是皇上点的,还是凌王点的?! 第469章 东家 科举取仕,一甲三人是立即授职。 状元授翰林院修修撰,从六品。 这回皇上不止点了谢景衍看中的周远之为今科状元,还就这周远之的答卷,夸了周远之好几句,问他是想入翰林院,还是进六部。 以前科举,皇上都是按照规矩办的,这回是既依了谢景衍的意,给周远之状元的名头,又依照自己的想法做安排。 周远之没想到还可以选,他想高中状元,不想高中的学子不是好学子,但他不想做修撰,修撰的职责为掌修实录,记录皇上的言行,再就是讲经史,写文稿等,他更愿意为天下苍生请命。 没有犹豫,周远之果断选择了进六部,正好吏部有个员外郎的空缺,也是从六品,皇上就破格让周远之进吏部了。 皇上登基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状元没进翰林院,而是直接进六部。 皇上对周远之的看重,满朝文武都看出来了。 才学过人,再加上周远之模样生的好,又懂人情世故,简直是女婿的最佳人选。 榜下捉婿,也是一桩美谈。 不少大臣想招周远之为女婿。 皇上点了一甲,又考了其他学子,等周远之出宫,已经快午时了。 回客栈的路上,正好碰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上午放班,换下官服,心情好,准备去得月楼吃饭。 嗯,这几位爷巡城的月俸都不够他们每月在得月楼吃饭的。 不过他们不发月俸,也还是会在得月楼吃。 迎面碰上,周远之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毕竟这些人身份尊贵,不是他能高攀的上的,然而他还在犹豫的时候,延平王世子几个就骑马朝他过来了,问他,“周状元吃过午饭没有?” 周远之,“……” 突然就脸红了。 周状元这名头实在有些受不住。 要没他们帮他说好话,他连继续考试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状元的功劳,有他们一半。 周远之摇头,“还,还没有……” “那正好,一起吃,”延平王世子道。 盛情难却,再加上他们帮了周远之,周远之不好也不能拒绝。 就这样周远之跟着延平王世子他们去了得月楼。 他们进得月楼时,正好云祁出来,周远之看到他,喊道,“云大哥……” 云祁诧异的看着和周远之一起的延平王世子他们,“你们认识啊?” 延平王世子也一脸惊讶。 他和云祁几乎异口同声。 云祁笑道,“在眉州认识的。” 延平王世子就道,“那一起吃饭?” 云祁道,“今儿我有约了,只能改日了。” 说着,云祁对得月楼掌柜道,“这顿饭,记我账上。” 掌柜的点头记下。 云祁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唐泽却是注意到得月楼掌柜的对云祁毕恭毕敬,比对他们时还要恭敬几分。 虽然云祁现在身份不比从前了,但得月楼的东家是谁,他们一直不知道。 不会……得月楼的东家是云祁吧? 唐泽问得月楼掌柜的,“那是你东家?” 掌柜的怔住,道,“云大少爷是不是得月楼的东家,您问云大少爷啊。” 唐泽道,“你这个得月楼掌柜,难道不知道自己东家是谁?” 掌柜的,“……” 这几位爷的难缠,掌柜的早有见识,当下借口有事走了。 延平王世子几个惊呆了,尤其是延平王世子,“不会吧,得月楼是云家开的?” 掌柜的没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陆乘难以置信,“以云家以前的根基,应该没法在京都开这么大一间酒楼。” 延平王世子道,“得月楼东家至今没人知道,或许就是这份神秘,没人敢招惹得月楼。” 要在京都开一间差不多的铺子,没有靠山是站不稳脚跟的,得月楼可以说是京都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他们下意识以为日进斗金的得月楼背后有不能招惹之人,或许就是这份招摇和神秘感,让人不敢找得月楼的茬。 要真是云家,以前那是以为有不敢招惹,现在则是真有了。 小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最好的包间,一进去,唐泽就问周远之,“你们怎么认识的?” 周远之道,“我这条命是云大少爷和平阳侯世子救的……” 延平王世子他们诧异。 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周远之道,“他们去眉州,在眉州夜里发地震时,救了不少人的命,地震发生那晚,我住的屋子倒塌了一半,横梁砸在床上,要不是他们严令我周家出府,待在空旷处,我十有八九就死于那场地震了。” 周家在眉州也是数一数二的人家,云祁和沈渡救了他这个周家大少爷,周老爷是要重金酬谢的,不过云祁和沈渡没收。 周大少爷请云祁和沈渡吃饭,和他们一起赈灾,见到了穷苦百姓的凄苦,不然他还真写不出那样的文章来。 周远之和云祁还有沈渡认识,那就更好了。 云祁请客,延平王世子就不和自己妹夫客气了,叫了一桌子好菜,只是菜刚上齐,小伙计出去,一小厮走了进来,给唐泽行礼道,“大少爷,老爷在隔壁包间,让你过去一趟。” 唐泽奇怪道,“我爹找我去做什么?我们一向各吃各的啊。” 他们父子在外面碰上,要不是怕落个父子不合的名声,都想当不认识。 唐大老爷和同僚吃饭,不想儿子跟着碍事,唐泽也更喜欢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一起吃。 他们父子保持好几年的默契,怎么突然就打破了? 唐泽不甘不愿的把筷子放下,起身去隔壁。 唐泽走后,延平王世子他们继续吃饭,不一会儿,唐泽就回来了。 延平王世子道,“回来这么快?” 唐泽道,“我爹想见的不是我。” “那是谁?”延平王世子道。 唐泽看向周远之,其他人也看着他,然后他这个今天才新鲜出炉的状元郎连筷子都不会用了,“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唐泽拍他肩膀,“你没被人捉吧?” 周远之,“……???” 周远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茫然,“捉我做什么?” 唐泽道,“榜下捉婿啊。” 周远之脸通红。 从议政殿出来,就有好几位大臣过来问他有没有成亲,他也知道榜下捉婿的事,吓的他赶紧逃了。 周远之摇头。 唐泽拍周远之肩膀道,“我爹看上你了……啊呸,是我爹看好你,让我榜下捉妹夫。” 周远之,“……” 看着手里的筷子。 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第470章 古怪 周远之想跑。 可他肩膀被唐泽摁着呢。 他连起身都起不了。 唐泽循循善诱,“反正都是要被捉的,不如被我郯国公府捉了吧?” 周远之,“……” 谁说他就一定要被捉的啊? 这下是真跑不掉了。 延平王世子、唐泽、陆乘以及杜承安—— 延平王世子只有一个妹妹,陆乘目前还是独子,但他即将要多个弟弟还是妹妹了,杜承安只有一个义妹,但唐泽妹妹就多了,郯国公府有四房,都是嫡出,他爹没能给他添个弟弟妹妹,但架不住二叔三叔四叔给力,堂妹他有五个。 谁都别和他比妹妹。 比不过。 也亏得延平王世子他们要么妹妹出嫁了,要么没妹妹,不然真得和他抢妹夫。 现在么,延平王世子他们帮唐泽抢。 这么几张大网,周远之还想跑得掉? 插翅也难飞啊。 屋内,丫鬟将饭菜摆好,谢景衍从书房回来,沈菀和他坐下来吃午饭。 刚把筷子拿起来,外面春儿拿着两张大红描金帖子进来,道,“王爷王妃,成王府和崔将军府送来喜帖,请王爷王妃去喝喜酒。” 沈菀伸手,春儿就把喜帖送到沈菀手里。 永安郡主和崔大少爷的婚事是成王妃求太后,太后找皇上赐下的。 成王妃病情越发严重,不知道哪天就撒手人寰了,她想亲眼看着永安郡主出嫁,是以永安郡主的亲事办的稍微仓促了些,不过比起前世,在孝期内被太后远嫁要好太多了。 沈菀是肯定去不了的,谢景衍也是肯定会去的,成王毕竟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成王嫁女儿,满朝文武哪个敢不去喝杯喜酒啊。 沈菀和永安郡主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算有几分交情了,永安郡主出嫁,嫁的又是陆乘的表哥,还是得送份添妆去,沈菀便吩咐银霜道,“把我那对紫玉簪找出来,替我送去给永安郡主。” 吩咐完,又补了一句,“再准备些探望礼,代我探望一下成王妃。” 银霜应下,去办这事了。 吃完午饭,谢景衍有事出府了,沈菀午睡下。 等她睡醒,银霜也回来了,沈菀问道,“可见到成王妃了?” 银霜摇头,“没见到,成王府丫鬟说奴婢要贴身伺候王妃,怕成王妃过了病气给奴婢,不让见。” 沈菀就猜到成王不会随便让人见成王妃,但成王妃病重,她有身孕不去探望一下没事,但银霜代她去给永安郡主送添妆,不顺带探望一下成王妃就说不过去了。 见不到有些遗憾,但沈菀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了。 沈菀掀开被子下床,问道,“永安郡主如何?” 银霜回道,“永安郡主消瘦了许多……” 沈菀轻叹一声。 亲娘病重,怕替她守孝,仓促定亲,仓促出嫁,永安郡主这出嫁的也是够糟心的。 银霜扶沈菀站起来,海棠拿裙裳给沈菀穿,“天越发冷了,王妃衣裳得穿厚些了。” 银霜道,“说起来,奴婢今儿在成王府还碰到一件奇怪的事……” 沈菀没说话,海棠问道,“什么奇怪的事?” 银霜道,“天都这么冷了,我从成王府出来,在成王府二门看到小厮抬冰块进府,整整三大马车的冰块……” 别说银霜觉得奇怪了,沈菀听了也觉得奇怪的很。 夏天买冰,那是为了消暑。 这时候买冰做什么? 再过段时间,就能自己冻冰块,藏于冰窖里,来年夏天用了,这时候买冰,嫌钱多了吗? 而且冰铺怎么还有藏冰到这时候,夏天热的,冰块的价格飞涨,京都各大冰铺不是早没冰可卖了吗? 沈菀怎么想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就在沈菀琢磨成王买这么多冰块做什么的时候,冬儿进来道,“王妃,陶大夫和李御厨在前院吵起来了……” 沈菀,“……???” 陶大夫和李御厨吵架? 他们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经常没事凑到一起小酌两杯,怎么会吵起来呢? 沈菀刚要开口,银霜已经一脸八卦的问出声了,“陶大夫和李御厨为什么吵架?” 冬儿捂嘴笑道,“陶大夫觉得李御厨居心不良,唆使儿子拐他女儿……” 沈菀囧了。 摇头失笑。 银霜和海棠看着她,“王妃笑什么?” 沈菀笑道,“可以准备贺礼了。” 陶大夫和李御厨吵架,还说这话,陶姑娘是肯定要许给李大少爷的了,只是陶大夫气不过,才和李御厨吵起来。 吵归吵,不影响两家结亲。 嗯。 陶大夫气坏了。 李御厨经常把羡慕他有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挂在嘴边,陶大夫也得意自己儿女双全,他没想到李御厨说这话的时候,就存了让自己儿子进京,拐走他宝贝女儿的心思!还拐的他毫无防备! 先是李家小少爷没事往陶家小院送糕点,再是李夫人有事没事到陶家串门,两家紧挨着,串门方便,李夫人偶尔还在陶家陪陶老夫人吃午饭,哄的陶老夫人那叫一个高兴。 李夫人和李小少爷成了陶府的常客,李大少爷可能不去陶家吗? 李大少爷长得不错,陶老夫人对他赞不绝口,陶夫人也满意。 李小少爷经常把自家大哥做的糕点拿给陶姑娘吃,还带陶姑娘去看他大哥做糕点,一来二去,还真看对眼了。 李夫人上门提亲,陶老夫人想着陶大夫和李御厨关系好,不会反对,就直接允婚了,等陶大夫知道,女儿亲事都已经定下了,他那叫一个气啊,想到自己宝贝女儿以后也得叫李御厨爹,陶大夫就气不过,他本就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就直接开骂了。 不过这会儿两人已经熄火了。 李御厨一句话就让陶大夫消气了,他说,“女大不中留,女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嫁给我儿子,咱们两家紧挨着,能每天都见到,可要嫁给别人,你还能天天见到自己女儿吗?” 陶大夫想想也是,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不叫李御厨爹,也会叫别人,他就是生气也没用。 女儿嫁的近,方便他照顾,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借李大少爷几颗胆子也不敢让他女儿受委屈,更重要的是自己女儿也喜欢。 陶大夫绷着个脸,李御厨见他开始消气了,道,“我去炒几个小菜,我们俩喝一杯。” 第471章 游街 再说周远之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吃完午饭,就准备回客栈了。 客栈正好在巡城司的方向,正好顺路,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就顺道送周远之回客栈。 结果客栈外不少家小厮等候在那儿,看到周远之,一个个眼睛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看到了肉一般,看的周远之头皮发麻。 小厮们蜂拥而上,要把拜帖送给周远之,请他过府喝茶。 周远之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春闱他虽然参加了,但赵大少爷早就定亲了,没这一出,再加上他落榜,心情低落,当天就离开了京都,就是有,也见不到。 当下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泽马鞭一甩,马就把周远之带跑了。 小厮们两条街可追不上马的四条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消失在视线里。 确定没人追上来,周远之速度才慢下来,唐泽他们骑马过来,周远之向唐泽道谢,“方才多谢了。” 唐泽笑道,“客栈我看你是回不去了,我另外给你安排个清净的住处。” 周远之有些犹豫,“这……” 唐泽道,“放心吧,我郯国公府女儿不愁嫁,你要实在没这心思,我不会强逼你的。” 周远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延平王世子笑道,“和我们不用客气,你要不愿住唐泽给你安排的小院,我给你安排也一样。” 不论住哪家客栈,结果都一样,周远之便向唐泽道谢,接受唐泽的安排。 唐泽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住进了他郯国公府的地盘,还能不成为他的妹夫? 唐泽送周远之去小院,又让小厮去客栈找周远之的书童,将人带去小院。 不少大臣还想拉拢周远之,结果找不到人了,不止那些小厮找不到,就连朝廷派人给周远之送游街的状元服也找不到人,不知道往哪儿送,因为最后见到周远之,他是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在一起,找到延平王世子,才找到落脚的小院。 小院是郯国公府的,那些大臣就把嫁女的心思歇了,不得不说郯国公府好手段。 翌日,状元、榜眼还有探花跨马游街。 见到周远之,榜眼还有探花向周远之道贺,“恭喜周兄觅得良缘,从此鹏程锦绣,青云直上。” 周远之,“……???” 觅得良缘? 这话从何说起? 周远之忙道,“没有的事……” 探花笑道,“周兄都住进郯国公府小院了,又何必瞒着我们?” 周远之,“……!!!” 他是住进郯国公府大少爷给他安排的小院,但他没和郯国公府上姑娘定亲啊。 可惜不管他怎么解释,没人信。 只当是没有正式定亲,毕竟儿女亲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两家交换了信物,才算是正儿八经的把亲事定下了。 周远之欲哭无泪。 他和榜眼、探花跨马游街,不少大家闺秀在两边楼上看着他们,往他们身上抛香囊。 一般扔状元身上的最多,但这回最多的是探花。 不是他生的没探花好看,他容貌不在探花之下,只因为大家都以为他定亲了,名草有主,郯国公府上的姑娘,满京都也没几个能和她争的,但探花还没定亲,而且还模样好看,可不得使劲砸。 周远之人骑在马背上,是既意气风发,又心力交瘁。 然而更让他心力交瘁的还在后面呢。 等他们跨马游街完,唐泽找到他,骂骂咧咧道,“这些人真是的,只是住在我郯国公府小院,就以为你答应做我郯国公府女婿了。” 周远之忙道,“唐兄没误会就好。” 唐泽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是没误会,但人言可畏。” 延平王世子拍周远之肩膀,“你和人解释,有人信吗?” 周远之摇头,一脸的郁闷。 唐泽则是一脸惆怅,“我四妹妹出门看你们游街,刚上街,就被误会和你定亲,羞的赶紧跑回府了,这回真愁嫁了。” 他看着周远之,看的周远之都觉得自己败坏了郯国公府姑娘的清誉,罪大恶极。 周远之,“……”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他甚至连郯国公府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延平王世子和陆乘也看着周远之,还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但不妨碍跟着看的杜承安。 周远之被看的无所适从,然后脑子突然就缺弦了,“那,那我娶令妹?” 很好。 唐泽拍周远之的肩膀,“我就知道我爹可能会看错人,但云兄和沈兄不会。” “果然是个有担当的。” 小厮站在一旁,嘴角都抽抽。 要这话被大老爷听见,一准要抽大少爷鸡毛掸子。 正心下腹诽呢,就听唐泽吩咐道,“去告诉我爹,亲事定下了。” 小厮应下,赶紧去报喜。 看着小厮飞奔而走,唐泽笑容满面的样子,周远之心底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刚刚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何德何能,高攀的上国公府千金。 跨马游街后,礼部为进士设琼林宴。 热闹了几日,就到成王府永安郡主出阁的日子。 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永安郡主是太后最疼爱的郡主,她出嫁,文武百官齐道贺,哪怕沈菀和谢景衍都知道成王不是好人,但永安郡主出阁,沈菀提前几日送了添妆,出阁这日,谢景衍命人送去四抬添妆。 几乎所有亲王郡王,各勋爵大臣都送了添妆,太后、皇上还有湖阳长公主就更不必说了。 十里红妆,风光霞帔,嫁的那叫一个风光。 沈菀身子重,没去崔将军府喝喜酒,谢景衍去了。 快到傍晚,谢景衍才喝完喜酒回来,浑身的酒气,沈菀嫌弃的紧,推他道,“快去洗澡。” 谢景衍道,“亲一口,我就走。” 沈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景衍道,“这亲的也太敷衍了。” 沈菀嗔他,就在她要再亲时,外面冬儿进来了,看到这一幕,她飞快的背过身去,准备出去。 沈菀叫住她,“要禀告什么事?” 冬儿没敢转身,背着身子道,“何太医死了……” 何太医怎么突然死了呢? 前世她死的时候,何太医都还活的好好的啊。 沈菀问道,“怎么死的?” 冬儿摇头,“还没查出来死因,说是皇后身体不适,何太医去给皇后看病,从凤仪宫出来,路过御花园时,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倒地死了……” 第472章 死因 要是别人突然暴毙于御花园,还能说是突发恶疾,可何太医都能去给宋皇后看病了,必然不存在身体不适的情况。 再者宫里死人,十有八九是被人给害的。 去给宋皇后瞧病,从凤仪宫出来人就死了,沈菀很难不怀疑何太医的死和宋皇后有关。 沈菀在想这事,谢景衍喊了一声,“陈风。” 几乎话音一落,窗户就被推开,陈风闪身进屋,“爷有何吩咐?” 谢景衍道,“去查何太医的死因,再打听一下宋皇后得的是什么病?” 显然他也怀疑徐太医的死与宋皇后有关。 陈风领命退下。 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等陈风查完禀告谢景衍,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谢景衍晨练完,陈风就上前道,“爷,属下托元公公查了一下,皇后近来身体疲乏,食欲不振,早上起来还有些作呕……” 这症状怎么感觉那么的熟悉呢? 像是…… 谢景衍刚反应过来为何觉得熟悉,陈风就小声道,“像不像爷您之前替王妃害喜的症状?” 唰。 谢景衍脸倏然黑成锅底色。 他一记眼刀飞过去,陈风没差点吓的转身就跑。 谢景衍冷道,“何太医的死因呢,可查出来了?” 陈风忙道,“太医检查何太医的尸体,没发现有中毒或者重伤的情况,怀疑是突发恶疾死的,尸体已经送回何府了。” 谢景衍道,“让刑部带仵作上门验尸。” 陈风赶紧去办这事。 谢景衍本就怀疑甚至是坚信成王和宋皇后有奸情,再加上前几日宋皇后的贴身宫女出宫买堕胎药,被银霜撞见,让陈风换成了保胎药,现在宋皇后又出现害喜的症状,给她把脉的何太医出凤仪宫就死了,要何太医是突发恶疾而死也就罢了,若是死于非命,那被换的堕胎药,宋皇后只怕不是拿来害人,而是自己吃的。 刑部尚书本就站在谢景衍这边,再加上皇上给过谢景衍令牌,准他调用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人办事,某种程度,刑部尚书也得听谢景衍的。 陈风去刑部传话,刑部尚书亲自带仵作去何太医府上。 谢景衍晨练完,洗了个澡,回屋和沈菀一起吃早饭。 用完早饭,陪沈菀去花园转了一圈,走着去的,抱着回来的。 刚走到院门口,陈风闪身出现,禀告道,“爷,刑部验尸结果出来了。” “仵作从何太医的心脏里找到一根细如发丝的短针,就是那根短针要了何太医的命。” 果然死于非命。 沈菀挣扎要下来,谢景衍就放下她。 他道,“我要进宫一趟。” 沈菀看了眼天色,这时辰都要吃午饭了,他还进宫做什么? 不过沈菀知道谢景衍不喜欢进宫,皇上找他都不去的人,这时辰进宫,必然是有要紧事,她就没阻拦了。 谢景衍进宫之前,先去药房找陶大夫拿了点东西,然后才骑马进宫。 等他到御书房,已经是用午膳的时辰了,传膳公公将御膳端进御书房。 皇上没想到谢景衍会这时辰进宫,问道,“吃过了?” “没有。” “那陪朕用膳。” 皇上把手里的奏折放下,准备起身。 谢景衍道,“我有事找父皇。” 皇上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道,“边吃边说。” 谢景衍眸光从皇上脸上扫过,看向元公公,“派人去凤仪宫,就说父皇有事找皇后商议。” 皇上,“……” 元公公,“……” 这话听得元公心肝都颤抖。 见过大胆的,真没见过凌王这么大胆的。 凌王这话和假传圣旨无异,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传的。 要皇上追究,都够凌王掉脑袋的了。 皇上脸黑的厉害,“朕有什么事需要同皇后商议的?” 谢景衍道,“寿春公主的亲事。” 虽然这事皇上也能直接做主,但宋皇后是寿春公主的生母,于情于理,皇上都该和她商议一番。 但是—— “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吗?” 皇上脸上怒气翻涌,以为谢景衍真是为寿春公主的亲事而来。 他交给谢景衍那么多差事,谢景衍没一个接手的,皇室公主只要不关乎和亲,就不算是朝廷大事,轮不到谢景衍插手,还挑着饭点进宫,在皇上看来,已经是不务正业了。 谢景衍看向元公公,“先让人去传话。” 元公公想去,但是他不敢啊。 元公公看着皇上,皇上没说话,元公公就当皇上是默认了,赶紧出去。 凤仪宫。 宫女将饭菜摆到桌子上。 宋皇后坐在凤椅上,闻到饭菜的味道,就压不住那份恶心,还有心底那不断往上涌的不安。 杜嬷嬷端着托盘过来,托盘里摆着一碗乌漆嘛黑的药。 稍微离近一些,都能闻到散发出来的苦涩。 宋皇后看着端到眼跟前的药,眼皮子跳的厉害,心慌的感觉要出什么大事一般。 她双手攥紧,手心冷汗往外涌,胳膊仿佛有千斤重,抬不起来,不敢伸手去端药。 有些药吃的不好,也是会出人命的。 杜嬷嬷道,“娘娘,再不喝,药就凉了。” 宋皇后把心一横,伸手端药碗,可就在她要喝时,突然门被叩响,小喜子跟随宫女身后进来道,“皇后娘娘,皇上让您去御书房……” 皇上怎么会找她去御书房? 宋皇后心底越发不安起来,她问道,“小喜子公公可知道皇上找本宫何事?” 说话的时候,杜嬷嬷塞了个荷包到小喜子手里。 小喜子咧嘴笑道,“听元公公说是为商议寿春公主的亲事。” 寿春公主已经及笄了,也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西梁太子遇刺坠崖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息传回京,宋皇后就想给女儿寿春公主挑门好亲事,太后已容不下她,也容不下她一双儿女,万一大楚和西梁开战,要赢了还好,万一输了,需要公主和亲,太后必会让她女儿寿春公主去。 早早把亲事定下,她也好安心。 宋皇后把手里的药碗放下,站起身来。 杜嬷嬷道,“这药……” “等本宫回来再喝。” 可惜她这一去,就再没回凤仪宫的机会了。 第473章 喜脉 宋皇后去御书房见皇上。 是皇上召她来的,小公公没通传,直接就放行了。 宋皇后没想到谢景衍在御书房,而且在陪皇上用御膳。 看着这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宋皇后想到自己被逼着不得不离京的儿子,一颗心像是被藤蔓紧紧缠绕,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凤袍下,她修剪齐整的指甲掐进肉里都没觉察到疼。 心底那股没来由的不安,在看到凌王时,越发浓烈了。 她拼命将那股不安压下,上前福身给皇上行礼,“不知道皇上召臣妾来是……?” 寿春公主需要议亲了,所以宋皇后也没多想就来了。 可见到谢景衍在陪皇上用御膳,宋皇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她女儿的亲事没这么着急,用不着皇上用膳的时候找她来,若说是边吃边聊也就罢了,可皇上都已经吃上了。 皇上从来不做这样的事的。 宋皇后越想越不安。 皇上已经吃差不多了,便将手中象牙筷放下,坐到小榻上去。 坐下后,朝谢景衍看了一眼。 皇上吃饱了,但谢景衍还没有。 他吃他的。 满朝文武有资格陪皇上用膳的就不多,哪个陪着不小心翼翼的,一旦皇上把筷子放下,不管吃没吃饱就都赶紧跟着歇了筷子。 哪像谢景衍,打着皇上的名义把宋皇后叫到御书房,然后就不管了,好像召见宋皇后的真是皇上,跟他没关系似的。 皇上还真想知道自己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皇上眸光落在谢景衍身上,要不是自己儿子犯下大错,她一定要扣谢景衍一个对皇上大不敬的罪名,这会儿满腔怒气,也只能忍了。 要不是谢景衍救大皇子,他们母子何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宋皇后忍无可忍,唤道,“皇上?” 皇上收回眸光道,“寿春到了嫁人的年纪,该给她指门亲事了。” 这话说出口,皇上眉头狠狠皱了下。 他这个做父皇的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牵着鼻子走了。 不过寿春公主也确实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也是该同皇后商议一下。 既然找了这借口,索性就把这事办了。 宋皇后从小喜子嘴里知道皇上找她是为寿春公主的亲事,来的路上,她想了下,把女儿嫁给谁合适,要是以前,她还会考虑联姻,为谢景殷找助力,可如今谢景殷别说争夺储君之位,京都连他的容身之地都没有了。 如今宋皇后只想女儿嫁个如意郎君,可这愿望在谢景殷谋害大皇子之后,都难实现了。 驸马不掌兵权,也不掌实权,本就没多少世家大族的嫡长子愿意娶公主,何况还被谢景殷拖累。 宋皇后问道,“皇上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 皇上有才怪了。 不过皇上也知道几个大臣家有尚未成亲的儿子,挑了两个合适寿春公主的,但宋皇后都不满意。 文国公府二少爷,虽然是嫡出,但是嫡次子,连爵位都继承不了,而且文国公府早些年就没落了,虽然是国公府,但还比不上风头正盛的伯府,也就只剩一个名头好听了。 皇上找她来商量,宋皇后心下不满,语气也温柔,生怕惹得皇上不耐烦,直接就把寿春公主的亲事定下。 正商议着,突然宋皇后只觉得浑身发痒,痒的她忍不住挠了下胳膊,那股子痒意像是从心底爬出来的一般。 宋皇后挠了一下不够,她低头,发现自己手背起了好几个红疹,吓的她脸上发白。 宋皇后将凤袍撸起来,胳膊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她忙道,“皇上,臣妾不知为何起了红疹,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谢景衍坐在那里吃御膳,道,“给皇后请太医。” 元公公赶紧道,“小喜子,快去请太医来。” 宋皇后忙对皇上道,“这红疹也不知会不会传染人,臣妾回凤仪宫再看太医不迟。” 不等皇上答应,宋皇后说完,抬脚就走。 只是走了两步,突然脚脖子被什么东西打中,她人不受控制的往前踉跄栽去,宫女扶她不及,宋皇后摔在了地上。 这一幕看的元公公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凌王今儿是不想活着出宫了吗? 先是当着皇上的面,打着皇上的幌子把皇后找来御书房,现在还当着皇上的面,用银锭子打皇后的脚脖子,让皇后摔倒,仪态全无。 还有皇后突然起红疹,不用怀疑,绝对也是凌王的手笔了。 宋皇后摔倒在地,她抬手赶紧让宫女扶她起身,都顾不上找谢景衍的茬,只想尽快回自己的凤仪宫。 可她走不了了,宫女才将她扶起来,赵院正就拎着药箱子来了。 来的这么快,元公公都有点懵。 他才让小喜子去太医院,小喜子就是用飞的,赵院正也不会来的这么快啊。 赵院正也是凌王请来的? 这一连串的动作,绝对是要出大事了。 赵院正进御书房来,看到他,宋皇后脸上的血色消失殆尽,谢景衍道,“还不快扶皇后坐下,让赵院正给皇后把脉。” 宫女腿都打摆子了,宋皇后也站不住身子了,看向皇上道,“臣妾去偏殿……” 这回不用谢景衍说话,皇上道,“没这么多讲究。” 宫女快吓哭了,元公公见她迟迟不动,道,“快不快扶皇后坐下?!” 宫女硬着头皮扶皇后坐到小榻上。 赵院正见宋皇后脸色苍白,发髻还有些凌乱,再加上脸和颈脖,以及手背都起了红疹,这一看就是中毒所致。 近来宫里是越发的乱了,在太后寿宴上敢害晋王妃小产,推成王妃坠井,昨儿何太医还以为是暴毙,没想到是被人给杀的,今天皇后又被人下毒…… 赵院正拿出小药枕,让宋皇后把手腕搭药枕上,宫女又搭了块帕子,赵院正才给宋皇后把脉。 把了会儿脉,赵院正起身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怀了身孕,已小两个月了。” 赵院正没多想,皇后怀孕,那肯定是皇上的啊。 可他说完,见皇上脸色铁青,赵院正人懵了。 皇上怎么这副表情? 想宋皇后有孕,还被人下毒,起了红疹,皇上担心胎儿,生气也正常,赵院正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虽然被人下毒了,但这毒不会影响腹中胎儿,皇上放心……” 赵院正说到这里,元公公已经忍不住给他使眼色了。 没看出来赵院正这么缺心眼,没看出来皇上想杀人了吗? 自打宋皇后被禁足后,皇上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在凤仪宫留宿了,前几日,宋皇后一再请皇上,皇上要么不去,好不容易去一次,刚坐下来,太后就有事找皇上,把皇上叫走了。 皇上就没再碰过皇后,皇后却有了身孕…… 皇上宠幸过谁,赵院正不知道,但没人比元公公清楚了。 元公公站在皇上身后侧,只觉得皇上头顶上冒出来的绿光快闪瞎他的眼睛了。 皇上眼神骇人,压抑着声音问道,“确定没把错脉,是两个月身孕?” 赵院正进太医院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皇上质疑医术,赵院正道,“寻常大夫都能把出来,不会有错的。” 皇上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扫向宋皇后。 宋皇后从赵院正说出她是喜脉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死定了,她没有跪下求饶,她浑身凉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上扫了元公公一眼,元公公就把赵院正拽出去了,给赵院正下封口令。 想着御书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除了他,都被凌王打发出去了,凌王救了这些人的命啊。 皇后给皇上戴绿帽子,还珠胎暗结…… 皇上绝不会允许知情人活着的,连他都危险的很。 元公公多希望凌王把他也赶出去,他也不想知道这事啊啊啊。 第474章 冷宫 元公公让赵院正不得往外泄露宋皇后有身孕的事,否则灭族,把赵院正吓得双腿发软,要不是元公公及时扶了一把,赵院正都得瘫地上去不可。 后妃有孕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铁青的脸色,元公公给他使眼色,再下封口令,赵院正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得亏他对皇上忠心不二,不然今天十有八九就走不出御书房了。 元公公把赵院正送出御书房,然后让御书房外把守的侍卫和公公都退开三十步。 御书房的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离的太近,保不齐会听到。 侍卫们都觉得奇怪,但元公公发话,不敢不听,纷纷退开三十步远。 等元公公回御书房,远远的就见皇上一把将宋皇后从小榻上拽了起来,“奸夫是谁?!” 宋皇后身子软绵的根本站不住,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她庆幸自己了解太后,防备太后下手,在成王侧妃怀上身孕时就让谢景殷离京了。 宋皇后昂着头看着皇上,“臣妾不会告诉皇上,臣妾腹中孩子是谁的,皇上要杀便杀!” 皇上气到额头青筋暴起。 他手一甩,宋皇后就被他甩到了地上,红疹的痒,必死无疑的恐惧,再加上这一甩,宋皇后疼到身子都蜷缩在了一起。 皇上恨不得当场叫人将宋皇后活活杖毙。 皇上掐住宋皇后的脖子,掐的她脸色都发青,就在快要断气时,谢景衍道,“就这么杀了她,太便宜她了,留着她还有用。” 皇上已经气到快理智全无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被戴绿帽子。 尤其有宸妃的事在前,皇上对这事就更容忍不了了。 元公公赶紧劝皇上,“皇上息怒,皇后死了,就查不出奸夫了。” 奸夫两个字,将皇上的理智拉回来了一点儿,但也只有一点儿,“把这贱妇给朕打入冷宫!” 打入冷宫容易,只是—— 元公公问道,“什么理由呢?” 宋皇后毕竟是皇后,把皇后打入冷宫,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皇上气的想杀人了,还要让他找借口,谢景衍道,“皇后得了失心疯,拿金簪刺伤皇上,皇上下旨将皇后打入冷宫,将左相满门入狱。” 这理由找的好。 弑君大罪,没人敢帮皇后和左相府求情。 元公公赶紧出去,叫来两侍卫,把瘫软在地的宋皇后拖去冷宫。 等人都出去了,皇上看向谢景衍,满面怒容道,“你早就知道这事了?” 谢景衍道,“秋闱放榜那日,皇后的贴身宫女出宫买堕胎药,王妃的丫鬟以为皇后又要害人,就把堕胎药换成了保胎药,皇后应该是猜到自己有了身孕,又栽赃不到父皇头上,只能给自己堕胎,吃了药,没有反应,以为自己猜错了,才敢召太医问诊,这就是昨日何太医为何死在御花园的原因。” “我也不敢保证猜测就一定是对的,只能皇后下毒,再找太医给她把脉,她怎么也不敢当着父皇的面让太医把脉,可见我猜的没错。” 皇上知道自己儿子聪明,但再聪明也不能凭着一副堕胎药和何太医的死就怀疑皇后与人有染,还珠胎暗结。 皇上问道,“奸夫是谁?” 皇上笃定谢景衍知道。 谢景衍确实知道。 都说捉奸捉双,捉贼拿赃,太后已经知道成王和宋皇后的事,有太后盯着,成王和宋皇后绝不敢再苟且了。 但没想到成王妃贤惠到怕成王绝后,让陶大夫给成王治隐疾,而且还治好了。 虽然没能把两人当场抓获,但宋皇后肚子里就揣着能要她和成王命的铁证。 谢景衍看着皇上道,“我说奸夫是谁,父皇就信吗?” “父皇还是自己审问皇后吧!” 说完,谢景衍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谢景衍又停下来,看向元公公道,“太后不会信皇后会杀父皇,一定会找元公公去问话,元公公可如实告诉太后,切记别提到我,再多告诉太后一句,在查出奸夫是谁之前,父皇不会杀皇后的。” “记得派人守好冷宫,别让皇后被人灭口了。” 丢下这两句,谢景衍就迈步走了。 看着谢景衍离开的背影,元公公心底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没什么事是凌王不知道的。 他特地提到太后…… 定有深意。 元公公想不明白,宋皇后已经贵为皇后了,她为什么想不开和人勾搭成奸,皇上都那么久没去她寝宫了,她与人行污秽之事,还敢不吃避子药,还妄想栽到皇上头上来,再想到宋皇后生的一双儿女,元公公感觉皇上的头上又绿了几分。 见皇上满脸戾气的样子,元公公都不敢劝半句。 再说沈菀,吃过午饭歇了会儿才睡下,睡的正香呢,就被银霜摇醒过来,“王妃,你快醒醒,有好消息……” 沈菀正困呢,嘟囔道,“什么好消息,不能等我睡醒了再说?” 她也想啊,可是她忍不住。 银霜道,“皇后得了失心疯,刺伤皇上,被打入冷宫了。” 一个激灵袭来,沈菀的瞌睡虫瞬间就跑没影了。 她声音陡然拔高,“皇后被打入冷宫了?” 银霜连连点头,“连左相府都受到了牵连,被下了刑部死牢。” 沈菀人还懵了。 宋皇后刺杀皇上? “她是得了失心疯吗?”沈菀道。 “……” 银霜嘴角一抽。 敢情王妃只听到皇后被打入冷宫了,没听到前面两句呢。 银霜道,“皇后就是得了失心疯,才会伤皇上,被打入冷宫啊。” 沈菀看着银霜。 这理由—— 她可不信。 宋皇后被打入冷宫时,谢景衍人就在宫里,而且是在知道何太医是被人害死的情况下,宋皇后被打入冷宫一定和他有关。 等谢景衍回来,沈菀就问道,“皇后为什么被打入冷宫?” 别人谢景衍不会告诉,但沈菀他不会隐瞒,“皇后怀了身孕……” 怀身孕怎么会被打入冷宫呢? 只会被捧上天才对吧。 等等! 想到宋皇后买堕胎药的事,沈菀眼睛睁圆,嗓音都在飘,“怀的不是父皇的?” “嗯。” “……” 第475章 杀意 那怀的是谁的孩子也不用问了。 能进后宫的正常男子就不多,一般侍卫宋皇后看不上眼,成王又尽心尽力的扶持谢景殷,肯定是他无疑了。 可皇上是成王一母同胞的兄长了,成王竟然为了一个女人给自己的亲兄长戴了帽子。 沈菀都不敢想皇上知道与宋皇后珠胎暗结的是成王会气成什么样子。 成王到底喜欢宋皇后什么? 若是美貌,以成王的身份,想要多漂亮的女人要不到啊。 难不成喜欢宋皇后的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 沈菀看着谢景衍,“你告诉父皇那个人是成王了?” 谢景衍摇头,“没有。” 还好没有,万一皇上被气死了,倒成他们的不是了。 沈菀有些担心,“父皇不会被气死吧?” 谢景衍失笑,“这倒不至于……”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沈菀不放心。 “……” “那让太医给父皇开些平心静气的药,让父皇能耐气些。” “……” 看着谢景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沈菀嘴角狠狠一抽。 或许皇上没她想的那么容易气伤自己,毕竟这么多年身边这厮有事没事就把皇上往死里气,皇上的气量多少应该练出来了些。 沈菀便没管这事了,而是看着谢景衍道,“你进宫是为这事,事先也不告诉我一声。” 谢景衍进宫的很仓促,他甚至都没做计划,收到何太医死于非命的消息,立刻就进宫去了。 没办法,宋皇后不敢留肚子里的孩子,要不是银霜让陈风换下堕胎药,宋皇后肚子里的证据已经被她打了,谢景衍怕再拖延,证据就没了。 谢景衍道,“宋皇后能被抓个现行,你的丫鬟换药功不可没,得好好赏她。” 谢景衍让沈菀代他赏丫鬟,沈菀就不客气了,赏了银霜二十两黄金,一对金簪,一只金镯,一套银饰,以及四季衣裳各四套。 赏赐多的,银霜合不拢嘴。 果然做好事有回报。 换药的想法是银霜提的,换药的是陈风,谢景衍赏了陈风一百两。 嗯,这一百两到陈风手里还没捂热乎就到银霜手里了。 谢景衍和沈菀说话的时候,刑部正去左相府拿人,刑部衙差把左相府包围的是水泄不通,别说人了,连只鸟儿都别想飞出去。 这阵仗比当日太后让刑部尚书把左相下狱还要大。 那日太后只抓了左相一人,这回是左相府上下都抓了。 文武百官们收到消息,都无语了。 怎么又事先一点风声没有,突然就把左相给下狱了? 等听说宋皇后刺伤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把宋皇后打入冷宫…… 听说了这事的,和沈菀反应一样,也是怀疑宋皇后得了失心疯。 找死可以拿刀子捅自己,也可以上吊、撞柱子、投湖、跳井、服毒,选择去杀皇上,宋皇后想要的不是皇上的命,是左相府满门的命吧,不然能做这样的蠢事? 不少大臣怀疑,但没人敢找皇上求证,再者在宋皇后去御书房见皇上时,赵院正确实去过御书房,要不是皇上龙体有损,赵院正去御书房做什么? 宋皇后被打入冷宫,牵连左相府满门的消息一阵风传遍京都,宫里就更不必说了。 一时间,有人惴惴不安,有人觉得大快人心,如郑贵妃、王淑妃。 她们两差点被宋皇后拉去做替死鬼,自打那回后,两人连凤仪宫的茶都不敢喝一口,除非必要,不再进凤仪宫半步。 事情传到太后耳中,哪怕传话的宫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太后也不信宋皇后会冲动到刺杀皇上。 宋皇后不止心狠手辣,还很惜命。 她不可能做这样自寻死路的事。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太后不放心,吩咐道,“让元公公来见哀家。” 小公公到御书房传话,元公公头皮都麻了,太后还真不信皇后会刺杀皇上,找他询问。 太后派人来请,别说元公公了,就是找皇上,皇上也得去啊。 都不用皇上发话,元公公就去寿康宫见太后了。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带了一抹难以察觉的不安。 元公公上前,给太后行礼,不等他开口,太后就问道,“皇后为何刺杀皇上?” 元公公四下看了一眼,太后摆了下手,赵嬷嬷就把殿内伺候的宫人都退下了。 等人都走了,元公公才道,“皇后没刺杀皇上……” 果然没有,太后问道,“那皇上为何把皇后打入冷宫?” 元公公道,“赵院正把出皇后有小两个月的身孕,但皇上上回在凤仪宫留宿,已经是三个半月前的事了……” 唰。 太后脸色大变。 她直接惊的从凤椅上站了起来。 因为起的太猛,眼前一阵晕眩,又跌坐了回去。 反应很大,但元公公没起疑,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知道皇后给皇上戴绿帽子,生气再正常不过了。 太后气到嘴里都有了血腥味,她声音都颤抖,“皇后可说肚子里的孽种是谁的?” 元公公摇头,“皇后尚未招供,皇上气头上,险些掐死皇后,在凌王的劝说下先打入冷宫了。” “皇后有孕的事是凌王告诉皇上的?!”太后声音陡然拔高。 元公公记得谢景衍的叮嘱,忙道,“不是,凌王只是碰巧有事找皇上,事情发生时,凌王人在御书房,也亏得凌王在,不然没人能劝得住皇上。” 与凌王无关就好。 太后越想越气,脸色铁青,“这个毒妇!当日哀家就应该毒死她!” 元公公道,“太后保重凤体,幸亏您当日没毒死皇后,不然她与人勾搭成奸的事就没人知道了。” “这回皇上气狠了,在抓到奸夫之前,皇上不会处死皇后的,皇后一日不供出奸夫,皇上就一日要她生不如死。” 太后气的捂心口,道,“好好劝皇上,不要为了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气伤自己。” 元公公应下。 太后摆了下手,元公公就退下了。 几乎元公公一转身,太后就撑不住,靠在了凤椅上,赵嬷嬷担忧道,“太后,您没事吧?” 能没事才怪了,太医一再叮嘱太后要静养,切忌动怒,可叫她怎么能不动怒,怎么能不生气?! 甚至眼下都顾不上生气。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示意赵嬷嬷附耳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476章 影卫 再说元公公见完太后,回御书房,远远的就看到王淑妃走过来。 不用问,肯定是听说皇上被刺伤了,过来探望的。 要皇上真是被刺伤,来个嫔妃宽慰下挺好,可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有闲情逸致见王淑妃啊。 宸妃背叛皇上在前,现在皇后又和人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 都不知道皇后与人勾搭多久了,晋王和寿春公主是不是皇上的亲骨肉都不一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晋王当年可是早产了一个月生下的…… 想到这些年晋王和大皇子争夺储君之位,一度压的大皇子喘不过气来,要皇上真立晋王为太子了,那列祖列宗打下来的江山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被人给夺了去,光是想想,元公公都后背发麻了。 如元公公所料的那般,皇上不见王淑妃,王淑妃有些失落,见到元公公,王淑妃问道,“皇上情况如何?” 元公公道,“皇上心情不好,淑妃娘娘回去吧。” 王淑妃还想让元公公帮她劝劝皇上,让皇上见她,结果她都没开口,元公公就先请她回去了。 王淑妃看了眼身后的宫女,宫女递给她一张银票,王淑妃塞给元公公。 元公公道,“不是奴才不愿意帮忙,皇上这几日怕是不会见任何人,只怕明儿早朝都不会上。” 王淑妃心头一震,“皇上伤的这般严重?” 岂止是严重,身体的伤养些天就能好,心里的伤,宸妃出事这么多年,皇上都没能走出来,这又来一桩…… 元公公都心疼皇上了。 王淑妃望着御书房,元公公再次道,“淑妃娘娘请回吧,如今皇后被打入冷宫,再无出来的机会,这凤印怕是不少人惦记……” 王淑妃是聪明人,元公公是在提醒她,她既然代掌凤印,就要管好后宫,只要不出乱子,凤印皇上是不会收回来的。 皇上的恩宠固然重要,可在后宫,手里攥着的权利同样重要。 王淑妃把银票塞到元公公手里,“多谢元公公提醒。” 当下不再坚持要进御书房看皇上,王淑妃带着宫女回去了。 王淑妃执掌凤印,都没能进御书房,其她嫔妃也就不来自讨没趣了。 王淑妃走后,元公公进御书房,就见皇上一脸阴沉的坐在龙椅上,脸上乌云密布,比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叫人压抑。 元公公上前,道,“如凌王所料,太后不信皇后会刺伤皇上,奴才照凌王吩咐的,如实告诉太后了。” “太后气坏了。” 皇上没有说话,元公公禀告完,就站在一旁,除了给皇上端茶,不再吭声。 皇上这回气狠了,一个下午,没有处理任何朝政,晚膳御膳房送来,皇上一口没吃,好在皇上午膳吃了不少,不然元公公真得担心了。 小公公把御膳撤下去,小喜子端着药过来,元公公唤道,“皇上,赵院正把药给您送来了……” 皇上脸一沉,“朕没病,要吃什么药?!” 元公公忙道,“凌王怕皇上您气坏龙体,特地交代赵院正给您开些平心静气的药……” 元公公是不敢随意使唤太医院开药,他也觉得皇上需要。 元公公把药端到龙案上,皇上看着那碗乌漆嘛黑的药,这时候一道黑影闪进御书房,没差点把元公公吓死。 见到影卫,皇上问道,“皇后招供了?” 影卫摇头,“没有,方才赵嬷嬷去冷宫见皇后,太后赐皇后一瓶毒药……” 元公公听了,急问道,“皇后死了?” 影卫还是摇头,“皇后不肯服毒,赵嬷嬷拔开药瓶,就要喂皇后服下,臣只能现身将赵嬷嬷打晕。” 影卫负责护卫皇上周全,皇上在的地方,影卫就在。 这也是太后不信皇后能伤到皇上的原因,旁人不知道影卫的存在,太后一清二楚。 谢景衍交代看好皇后,别被人灭口了,这话影卫听见了,皇上让影卫去冷宫,就是防皇后被人灭口。 但影卫怎么也没想到要杀皇后的人会是太后。 皇上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做,他看向元公公。 元公公忙道,“奴才和太后说了,在查出奸夫是谁前,皇上您不会杀皇后的……” 说到这里,元公公后背蹿过一阵寒芒,整个人汗毛倒竖。 皇上没说查不出来奸夫是谁,就不会杀皇后,是凌王叮嘱他,让他这么告诉太后的。 当时交待完这句,就提醒皇上派人护好皇后,别叫人灭口。 他们从未想过太后会管这事,所以即便凌王话是一起说的,但谁也没多想。 这会儿仔细想来,凌王是猜到太后会杀皇后,他让皇上防的人也是太后。 可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而且凌王还笃定太后一定会这么做。 想到宋皇后与人苟且,珠胎暗结就是凌王揭穿的,凌王知道奸夫是谁…… 太后让赵嬷嬷去帮着审问皇后还算正常,可赵嬷嬷不审不问,一去直接就赐毒药,此举太反常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皇后一个人也怀不上孽种,太后明知道皇上要问出奸夫再处决皇后,还这么火急火燎要皇后的命。 这更像是在灭口。 这时候杀皇后,怎么看都像是在包庇那个奸夫。 皇上是太后的亲儿子,有谁能让太后不顾皇上的感受包庇的呢? 想到一个人,元公公半边身子都麻了。 成王! 成王暗中扶持晋王,晋王上刑场处决那日,宋皇后去求太后,太后拿先皇赐的免死金牌保下晋王一命,却容宋皇后不下,要毒死她,还打了成王四十大板。 成王在长春宫里不知道做什么,成王妃进去撞见,被成王扔下井里,虽然被救了,但从此没再人前露过脸…… 和皇后勾搭的人一定是成王! 凌王知道是成王,所以没告诉皇上,转而让他把实情告诉太后,还告诉太后皇上揪出奸夫的决心,引太后派人去杀皇后灭口。 凌王这是拐着弯的告诉皇上。 比直接说更狠。 成王给皇上戴绿帽子,太后知道还瞒着皇上,甚至太后知道晋王是成王的儿子,难怪皇上要把免死金牌还给太后,太后不要了,皇上和成王都是太后亲生,手心手背都是肉,要太后没能力救晋王也就罢了,可偏偏有免死金牌救得了。 两个儿子,注定有一个会恨她。 太后选择赌一把,赌杀了皇后,能瞒皇上一辈子。 元公公越想身子越凉,连他都能猜到成王,皇上不会猜不出来。 元公公小心翼翼的去瞄皇上的脸色,就看到皇上那张本就难看的脸,这会儿青中泛白了,骨节分明的手攥紧,能看到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是极力忍耐的怒火。 皇上怒气在盘踞,最后他猛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元公公知道皇上是要去找太后。 元公公连忙端起药碗,“这是凌王的一片孝心,皇上您还是先把药喝了吧。” 皇上脚步停下,元公公赶紧把药送上。 皇上端起药。 一饮而尽。 元公公要端茶给皇上漱口,可等他端着茶转身,皇上已经走出御书房了。 元公公只得把茶盏放下,赶紧去追皇上。 第477章 质问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眼神晦暗,颇有些心绪不宁。 赵嬷嬷去冷宫半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宫女看着快要放冷的御膳,不知道赵嬷嬷去哪儿了,平常都是赵嬷嬷劝太后用膳的。 宫女们你推我,我推你,其中一个上前道,“太后,再不用膳,饭菜就该冷了。” 太后摆手道,“撤下去。” 宫女忙道,“太后您还一口没吃呢。” 太后只摆手。 宫女也只敢劝一句,太后一看心情就不好,怕惹太后厌烦,招板子上身,赶紧把御膳撤下,大不了再吩咐御膳房一声,晚些送些宵夜来,总不会饿着太后的。 这边宫女们准备撤御膳,刚把御膳端起来,一道公鸭嗓音传了来,“皇上驾到!” 宫女们赶紧把御膳放下,退到一旁。 太后正心不安呢,突然听皇上来了,心头怔了下,皇后与人珠胎暗结,皇上气头上,怎么会来她这儿? 见皇上进来,脸色不愠,太后问道,“这时辰,皇上怎么来哀家这儿?” 皇上看了眼御膳,道,“太后没用晚膳?” 语气极力忍耐,也还是泄了两分怒气。 太后道,“哀家不饿,就没吃了。” 皇上道,“赵嬷嬷呢,怎么没劝着点太后?” 太后神情有些慌乱,她道,“赵嬷嬷身子有些不适,哀家就没让她在跟前伺候,让她下去歇着了。” 太后说话的时候,元公公正摆手,让寝殿内伺候的宫女嬷嬷退出去。 元公公是皇上的人,他让人退下,显然是皇上的意思。 宫人们没敢耽搁,赶紧退下了,就连元公公都没留下,只剩太后和皇上母子二人。 太后见了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抖。 皇上极力压抑的怒气散出来,“赵嬷嬷到底是下去歇着了还是奉太后之命去冷宫了?!” 来寿康宫的一路,皇上都在宽慰自己,太后不会这么对他的,心底揣着最后一丝期望,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他问赵嬷嬷在哪里,要太后说让赵嬷嬷去冷宫杀皇后了,他还不会这么生气,可太后选择了隐瞒! 怕他知道了,会派人去冷宫阻止是吗?! 皇上从未用这样冷冽的态度和太后说过话。 太后脸色煞白。 太后没有说话,皇上冷道,“太后明知道在揪出奸夫是谁之前,朕不会杀皇后,还这么迫不及待派赵嬷嬷去冷宫取皇后的命,太后就这么怕朕知道与皇后苟且的奸夫是谁吗?!” 皇上一声比一声凌厉,说到最后,太后人都慌了。 太后道,“那样的毒妇,当日你就不该拦着哀家赐死她,多留她一日,这事就有传开的风险,哀家也是为皇上的声誉着想……” 皇上听笑了。 都到这份上了,太后还想粉饰太平,狡辩之言,皇上一个字也不想多听,他直接出声打断太后,“奸夫到底是谁?!” 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虚到最后,太后也有些生气了,“皇上不去质问皇后,倒跑来责问哀家!” “是不是成王?!” 皇上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这话问出来。 他接受不了皇后和自己的亲弟弟同时背叛自己,更接受不了太后知道这事,还帮着成王隐瞒他,帮成王善后。 数重打击,皇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住的。 难怪衍儿要赵院正给他开些平心静气的药了,要来之前没那碗药撑着,他只怕已经气的当场就吐血身亡了。 皇上直勾勾的看着太后,太后脸上已无血色,她嘴嗫嚅着,却是半晌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皇上已无耐心,“太后当真是要包庇成王到底了?!” 太后想说不是,可都到这份上了,已经不是她想瞒就能瞒得住的了,太后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眼泪模糊双眼,太后哽咽道,“你们都是哀家身上掉下来的肉,他鬼迷心窍,做下这等糊涂事,你让哀家怎么办?眼睁睁的看着你们手足相残吗?” 谁能体会她一个做母亲的为难之处。 太后越想越心酸。 皇上冷道,“太后不想看到朕和成王手足相残,竭尽全力帮他遮掩,可他在背地里做的事,太后又知道多少?” 太后心头一惊,脱口道,“他在背地里做什么了?” 皇上看着太后,“望州有的压根就不是金矿,是铁矿!” “成王在封地发现铁矿,隐瞒不报,私自开采了两年,他这是想做什么,还需要朕告诉太后吗?” 太后后背都发凉了。 她想起那日皇上说封地有金矿,她就没再坚持,同意皇上给成王换个封地,从御书房回来,她把金矿的事告诉成王,当时成王的反应确实有些奇怪。 要私挖金矿,最多就是贪些钱,可铁矿就不只是钱的问题了,有铁矿就能私造兵器,招兵买马…… 太后越想越心惊,她想说不知道这事,可是皇上已经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了,皇上转身走了。 那有些踉跄的脚步,萧索的背影,看的太后面如死灰,心如刀绞。 元公公守在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见皇上出来,脸色比来找太后时还要难看,元公公就知道奸夫真是成王了。 虽然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可猜测毕竟只是猜测,太后承认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皇上脚步木然的朝御书房走去,元公公跟在身后,都替皇上感到悲凉。 要与皇后通奸的是别人,皇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满门抄斩,可偏偏那个人是成王,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太后替成王遮掩,要杀皇后灭口,就是怕皇上知道成王做的好事。 太后绝不会让皇上杀成王的。 可不杀成王,皇上的帝王威严何在? 元公公不明白,成王怎么会觊觎皇位呢,他跟随皇上二十多年,从未看出成王有这样的野心啊,成王要想坐那个位置,他要在皇上继位之前动手,以皇上对成王的信任,成王轻而易举就能得手。 皇上要死了,太后一定会扶持成王继位的。 再不济这么多年,成王也可以杀了大皇子,没了大皇子,那时候凌王又坐在轮椅上,皇上肯定会立晋王为储君。 明明有许多更便捷的路,成王却偏偏选了一条最难的,实在是奇怪。 元公公可不信成王是没这胆量,也没这份狠心,都敢给皇上戴绿帽子了,还戴了二十年的人,是会没胆子的人吗? 连为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杀的人,心还不够狠吗? 第478章 挟持 是夜。 书房内,谢景衍坐在那里看书。 一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柩上。 陈风见了道,“爷,是今儿属下才送进宫的信鸽。” 沈菀担心皇上会被气死,谢景衍便让陈风进宫给赵院正传话,让赵院正给皇上服些平心静气的药,顺带让陈风送只信鸽进宫,以便元公公给他传消息。 毕竟宫里到了时间就会落锁,消息传不出来,有信鸽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只是下午才送进宫的信鸽,晚上就飞回来了。 陈风抓住信鸽,将信鸽脚脖子上绑着的信取下,呈给谢景衍过目。 谢景衍将纸条展开。 上面寥寥八个字—— 灭口未遂,母子生隙。 看着信上的字,谢景衍眼神渐冷。 他料准了太后会杀宋皇后,但没想到下手这么快,太后对成王当真是护短的紧。 父皇自己猜到是成王,远好过他直接告诉他。 他要说太后知情,太后帮着成王欺瞒他,父皇不会信,极可能还会训斥他对太后不敬。 这回父皇该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孤家寡人的感觉。 谢景衍将纸条点燃,那八个字被火焰吞噬,湮灭。 窗户没关,一阵风吹开,燃尽的烟灰被风吹的从书桌上飘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身进书房,见到来人,陈风道,“你不在挽香阁,怎么会来了?” 暗卫禀告谢景衍道,“挽香阁今晚关门,不招待宾客,属下发现他们在毁账册,收拾包袱,属下怀疑他们是准备逃了。” 谢景衍怕打草惊蛇,就没动挽香阁,但派了暗卫乔装,入挽香阁盯着那些人。 他只防备成王会逃,没想到这些人的嗅觉竟然这么灵敏,宋皇后出事,还没牵扯到成王头上,挽香阁就觉察不妙,准备逃了。 西梁刺客险些要了陆乘的命,他摁着没让陆乘报复回去,要让刺客逃了,他岂不有负陆乘的信任? 谢景衍道,“通知延平王世子他们,明日一早抓人。” 陈风领命。 未免西梁刺客逃了,陈风立刻去给巡夜的延平王世子他们传话。 再说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巡城,那真是无聊又无聊。 白天巡城,好歹街上人来人往,就当自己在游街,这大晚上的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还是有些怀念进巡城司第一眼,大晚上抓人的情形。 要不说这几人欠揍的很了,唐大老爷恨不得没发生过的事,他们没事拿出来回忆,这要传到唐大老爷耳中,不想抽自己儿子一顿才怪了。 正无聊的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往前走,突然,延平王世子耳朵动了下。 他回头就看到屋顶上有道黑影在飞檐走壁。 很好。 来活了。 就在延平王世子准备抓人的时候。 那黑影朝他们过来,从屋顶跃下来。 延平王世子腾身而起的动作就那么蔫了。 见过挑衅的,还没见过这么挑衅的啊。 这是要自己送上门来? 等见是陈风,延平王世子道,“别以为你是凌王的护卫,大晚上的飞檐走壁,我们就不抓你了。” 陈风道,“爷让我来给你们传话。” 唐泽嘴角抽搐,“传话也用不着这时辰传吧?” 陈风道,“挽香阁的刺客有逃匿迹象,爷让你们明日一早抓人。” 这是正事,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收起了玩闹的心思,今晚他们两个巡夜,陆乘和杜承安轮休,天不亮抓人,正好给陆乘一个惊喜。 翌日,文武百官和往常一样上早朝,虽然都在传皇上被皇后刺伤了,但没人知道皇上伤的多严重,百官们只能当不知道,该干嘛干嘛。 只是皇上一夜未合眼,没心情上朝,文武百官等了好一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元公公去宣布皇上龙体不适,免朝一日。 皇上没上早朝,但派人到凌王府传召谢景衍进宫。 宫人到凌王府传话时,谢景衍刚要坐下和沈菀吃早饭,沈菀听了就推谢景衍道,“父皇找你,你快些进宫去吧。” 谢景衍怀疑自家媳妇到底是不是亲的,他还没吃早饭呢,“我吃了再去也不迟。” 某个亲媳妇拿了两个肉包子塞给他,就把他推出门了。 沈菀一直觉得皇上待她不错,对谢景衍也好,要是不好,谢景衍几颗脑袋也被砍没了,皇上遭受皇后和成王的双双背叛,还有太后的偏私,心底肯定不好受,这么早就派人来传谢景衍进宫,肯定是有事。 谢景衍出门时,沈菀还特地叮嘱,“别气父皇。” 谢景衍,“……” 不让他气父皇,她倒是会气他了。 有这样对自己夫君的吗? 他好歹也是个王爷,至于拿着包子边走边吃吗? 某位爷郁闷的一口咬在了包子上。 沈菀目送谢景衍出墨玉轩,然后就转身进屋,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宋皇后被打入冷宫,左相府悉数下狱,成王和宋皇后苟且也被皇上知道了,前世的仇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栽了跟头,还有比这更让她心情好的吗? 虽然谢景殷逃了,但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前世大权在握的大楚皇帝,这一世沦落到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真叫大快人心。 就算谢景殷躲的过大皇子的追杀,他也躲不过皇上派去的人。 他—— 必死无疑。 沈菀本就胃口好,今儿更是多吃了半个馒头。 再说谢景衍出了王府,骑马往皇宫方向奔去,路过昌平街时,听到一阵骚动,正是挽香阁的方向传来的,应该是延平王世子他们在抓人,谢景衍就没过去看了,直接进宫。 皇上没在御书房,在含元殿,谢景衍去含元殿见皇上。 他进去的时候,皇上才刚起,见谢景衍进来,元公公赶紧把在寝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打发出去,唯恐宫人知道点什么,被灭口。 为了保住这些人的命,元公公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皇上脸色不好看,不只是因为气愤,还有没休息好,谢景衍见了道,“父皇找我来做什么?” 皇上看着谢景衍,他有太多的话想问谢景衍,昨晚就想召谢景衍进宫了,可儿子真在眼前了,那些话反倒问不出来了。 皇上就那么看着谢景衍,半晌,才开口道,“还有什么事是父皇不知道的?” 谢景衍道,“父皇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元公公,“……” 元公公后悔刚刚没把自己也打发出去。 听凌王这么不客气的和皇上说话,他害怕啊。 皇上知道谢景衍肯定还有事瞒着没告诉他,但没想到没话找话问了一句,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皇上脸绿的发光,然而更让他脸色难看的在后面,谢景衍不客气道,“父皇知道太后寿宴上,晋王妃的孩子是皇后害没的吗?她想害菀儿,那盏下了药的茶被误端给了晋王妃。” “当日长春宫外要杀成王妃的人是成王,父皇知道吗?” “成王不止私挖铁矿,他还与西梁暗中勾结,这事父皇知道吗?” 谢景衍每说一件,皇上的脸色就难看三分。 晋王妃在太后寿宴上出事,随着沈菀有孕之事传开,皇上隐隐猜到可能是皇后是所为,但是没有证据。 皇上道,“这些事你都有证据?” 谢景衍道,“茶是小喜子换的,也是他亲眼目睹成王要杀成王妃。” 皇上眸光猛然扫向元公公。 元公公噗通跪下,就是认错,“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皇上您的……” 谢景衍道,“父皇别忘了赏元公公和小喜子。” 元公公,“……” 这一受惊,都要少活两年了。 这赏赐,他们宁愿不要啊。 不过晋王妃的事让他们提心吊胆至今,可算是要过去了。 皇上道,“成王与西梁勾结一事,也有证据?” 谢景衍道,“宣平侯世子巡夜,被刺客所伤,那刺客正是西梁人,他随身戴着成王的令牌信物,令牌还是杜国公世子捡到的。” 皇上脸色难看,“这些事为什么不告诉父皇知道?” 谢景衍道,“我说的也不过是隐瞒的一部分。” 元公公,“……” 元公公都想哭了。 凌王是不是想把皇上活活气死啊。 看着皇上气到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元公公觉得自己都有证据了。 元公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劝皇上别问了,还是劝凌王走放皇上一条生路,正犹豫不决时,门被叩响了。 小喜子匆匆进来道,“皇上,不好了!延平王世子等人抓窃贼,包围了挽香阁,没想到挽香阁里藏着西梁刺客,西梁刺客躲追杀,逃进了成王府,挟持成王要出城!” 第479章 交代 凌王才刚告诉皇上成王和西梁暗中勾结,西梁刺客就挟持成王出城…… 这做法当真是明目张胆到把皇上当傻子糊弄了。 成王府那是什么地方,几个刺客轻而易举的闯入,还抓了成王,成王府守卫都是些酒囊饭袋不成? 看着皇上铁青的脸色,元公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成王和宋皇后勾搭成奸的事,除了寥寥几个人,没人知道。 成王的罪行没有公告天下,他依然还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被西梁刺客挟持,没人敢不把他的生死当回事,哪怕就是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也不敢。 杜承旭的死让延平王世子吃尽苦头,成王可是太后嫡亲的儿子,延平王世子他们就更投鼠忌器了。 可陆乘差点死在西梁刺客手里,让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成王帮西梁刺客逃走,他们也做不到。 延平王世子他们不敢动手,但也不甘心放他们走,双方僵持住了。 谢景衍转身要走,但走了两步,想起来还有事没说,这也是为什么沈菀推他进宫,他连早饭都没吃就来的原因。 谢景衍回头看向皇上,道,“其他人我不管,皇后的命先留着。” 丢下这句,谢景衍就匆匆离开了。 看着谢景衍离开的背影,皇上眉头拢成川字,人都出寝殿了,他的眸光都没收回来。 元公公小声唤道,“皇上……?” 皇上看向他,“要朕怎么赏赐你?” 噗通。 元公公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奴才欺瞒皇上,已经犯下死罪,皇上饶奴才不死,奴才就心满意足了,哪敢要赏赐……” 小喜子也在寝殿内,元公公跪下了,他也赶紧跟着跪下。 皇上道,“起来,朕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别说现在没有,就是当日知道,他也不会怪罪。 小喜子起身,然后扶元公公起来。 可怜元公公刚站起来,皇上又道,“还有什么事瞒着朕的?” 噗通。 元公公又跪了下去,连连表忠心,“没有了,因为怕被皇后记恨,怕成王会杀奴才和小喜子灭口,才没敢告诉皇上,其他事,只要奴才知道的,绝不敢隐瞒皇上您半句。” “行了,起来吧。” 膝盖砸了两次,就是有小喜子扶着,元公公站起来的也艰难。 沈菀肚子里怀的是皇长孙,小喜子换药救皇长孙一命,皇上肯定要赏他,而且是重赏。 小喜子懵懵懂懂,还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赏他,但突然得到这么丰厚的赏赐,高兴的小喜子合不拢嘴。 寿康宫。 太后昨晚也是一夜没合眼。 早上醒来,头昏昏沉沉的,炸裂般的难受。 神情憔悴,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不止,赵嬷嬷见了都心疼。 赵嬷嬷扶太后靠在大迎枕上,道,“奴婢给太后您宣太医吧?” 太后垂眸道,“太医治不了哀家的病……” 话还没说完,太后一阵咳嗽起来。 正咳的停不下来,外面一宫女快步进来道,“太后,不好了!西梁刺客为出城,挟持了成王……” 太后脸色一变,咳的更剧烈了。 赵嬷嬷赶忙帮太后顺气,太后却是顾不上,“快,去找皇上,哀家不管他如何处置成王,但绝不能让成王死在西梁刺客手中!” 赵嬷嬷被太后推着起了身。 赵嬷嬷有话是不敢说。 太后当真能做到不管皇上怎么处置成王吗? 连她都不信,何况是皇上。 成王和皇后勾搭成奸,还珠胎暗结,皇上和成王关系是不可能好得了了,太后要还想保成王,只会寒皇上的心。 皇上气头上,太后还怕西梁刺客伤到成王,这不是拿刀子捅皇上的心吗? 可太后的吩咐,她也不敢不听,赵嬷嬷只能硬着头皮去含元殿。 不过到了含元殿,赵嬷嬷就知道她的担心太多余,因为她压根就进不去含元殿。 皇上不见她,元公公也拦着她不给进。 太后的话压根就传不到皇上耳中去。 再说谢景衍,从含元殿出去,骑马就直接出宫了。 延平王世子他们都知道西梁刺客和成王暗中勾结,不会真的杀成王,所以哪怕成王的脖子被西梁刺客的刀划破,血流下来,延平王世子他们也没退让多少,等谢景衍收到消息出宫,赶到时,西梁刺客和成王也没能出城。 见谢景衍骑马过来,西梁刺客抓着成王对着谢景衍,谢景衍眸光从成王脸上扫过,直接骑马往前。 延平王世子见到谢景衍,道,“你可算是来了。” 再不来,他真的撑不住了。 虽然他们知道西梁刺客不会真的杀成王,可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这样简直是没把成王的死活当回事了。 谢景衍道,“放他们走。” 延平王世子眼睛睁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要放他们走?” 谢景衍道,“把西梁刺客逼急了,真伤到成王,谁也没法和太后交代。” “可是……” 延平王世子有些不甘心。 陆乘朝他摇头。 延平王世子就没再说什么了。 早知道还是要放他们走,他们还拦这么半天做什么? 谢景衍看向西梁刺客,“我凌王说话一向算数,出了城门,你们放了成王,没人会追杀你们,你们可毫发无损的回西梁,要胆敢不放人……” 西梁刺客笑了,“成王在我手中,你们敢把我们怎么样?” 谢景衍勾唇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西梁刺客看着谢景衍,没见他有丝毫紧张成王的死活,就知道成王的命威胁不了他。 西梁刺客不再废话,当即翻身上马。 延平王世子摆了下手,挡住西梁刺客去路的巡城司众人把路让开,西梁刺客带着成王直奔出城。 西梁刺客跑的极快,谢景衍翻身上马,追上去。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也纷纷骑上马背,追随谢景衍身后。 他们还是不信谢景衍会放任西梁刺客离开。 也是他们办事不利,竟然让刺客逃进了成王府,给成王机会帮西梁刺客脱身。 出城后,西梁刺客没有放成王,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就穷追不舍了,茂国公世子也在。 狂奔了一路,西梁刺客带着成王弃官道,上了一条小道。 那小道看的谢景衍眸光一缩。 他伸手对杜承安,“把弓箭给我。” 杜承安没多想,将弓箭扔给谢景衍。 谢景衍接住弓箭,瞄准刺客。 嗖。 箭划破长空。 不偏不倚的朝刺客心口射去。 看到这一幕—— 杜承安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人都看傻眼了。 成王和刺客共乘一骑。 这一箭杀刺客,也必伤成王啊。 不是说让刺客真伤了成王,没法和太后交代吗? 他怎么自己伤了? 杜承安的弓箭是皇上赐的,射程极远。 谢景衍这一箭,穿透刺客,直伤成王。 中箭的瞬间,马往地上栽去,将刺客和成王甩了下来。 几步远外就是悬崖。 刺客带着成王在地方翻滚了两圈,眼看着要滚下悬崖了。 谢景衍抓住了成王的手,西梁刺客摔了下去,箭羽穿心而过,被鲜血染红。 延平王世子他们懵的厉害。 凌王到底在做什么啊? 他那一箭,成王必死无疑了,他又拽着成王不让他坠崖。 这是要给成王留具全尸吗? 第480章 替身 延平王世子他们很不理解谢景衍的做法。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但不妨碍他们帮谢景衍救人。 凌王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他们相信凌王。 成王后背上插着箭,他强撑着想挣脱谢景衍的手,可惜使不上力道了,就在他昏死过去的瞬间,谢景衍胳膊一用力,就把成王拽了上来。 茂国公世子追上来,见成王已经不省人事,他冲谢景衍道,“凌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成王?!” 他虽然最后过来的,但谢景衍射箭,是他亲眼所见。 为了杀西梁刺客,连着成王一起杀,又装模作样的把人拽上来,他这算哪门子的救人?! 茂国公世子翻身下马背,要过来兴师问罪,可他一上前,就被杜承安拦下了。 真的,茂国公世子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杜承安整日跟着延平王世子他们混也就罢了,成王可是他嫡亲的舅舅,他也能熟视无睹。 茂国公世子怒道,“别以为你是湖阳长公主的儿子,太后就不会怪罪你!” 谢景衍把成王拉上来,延平王世子探了下成王的鼻子道,“气息很弱了……” 延平王世子的嗓音都在颤抖。 杀太后的亲孙儿,太后都要他以命偿命,这可是太后的亲儿子…… 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 成王这条命要保不住,皇上都护不住凌王。 谢景衍蹲下,看了眼成王的下颚,手一扯,就从成王的脸上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茂国公世子的指责和幸灾乐祸的眼神滞住。 延平王世子几个惊呆了。 “不是成王?”唐泽不敢置信道。 延平王世子看着谢景衍,“你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成王被点了穴道,从头到尾就没说过半个字啊。 谢景衍道,“一个人的易容术再高超,眼神也易容不了。” 这男子和成王身形一般无二,面容更难叫人分别,再加上刺客是从成王府挟持而出,没人会怀疑这不是成王,但自谢景衍坏了成王几次好事,成王看他的眼神就隐藏戾气,再加上宋皇后被打入冷宫,元公公说与他无关,太后会信,但成王不会。 一个有心谋逆的人,宫里必然到处都是他的眼线,看到他,一定会恨不得除之后快。 再者这些藏身挽香阁的刺客都知道收拾包袱逃命,成王还能安分的待在成王府里?就算太后会护着他成王,不会让皇上杀了他,但一个终身监禁也跑不掉,成王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西梁刺客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对峙的时候,谢景衍就怀疑成王是假的,西梁刺客弃官道往这条小路上跑,谢景衍就笃定成王是假的了。 这条路他几年前来过,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枯燥寂寞没有一点希望的日子过的他生不如死,他纵马驰骋,跑到了这条小道上来,站在悬崖边,也曾想过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 西梁刺客带成王到悬崖边,一旦假成王跳下去死了,成王就真逃脱了。 他们这些人在后面追,追的西梁刺客穷途末路,拉着成王陪葬,百官不知道成王死不足惜,一定会要皇上严惩他们,太后就更会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也是谢景衍找杜承安要弓箭的原因,绝不能让成王跳下去。 好在及时把人留下,搅了成王的金蝉脱壳之计。 唐泽看向茂国公世子,“茂国公世子要不要离近些看看清楚,这是成王吗?” 茂国公世子怒不可抑,又无话可说。 更可气的是,延平王世子将假成王拎起来,直接扔茂国公世子的马背上了。 幸亏茂国公世子跟过来了,亲眼目睹了“成王”坠崖脱壳的计划,不然西梁刺客挟持成王离京,西梁刺客坠崖了,他们带一具假成王尸体回去,没得被人怀疑他们杀了成王,还用假成王脱罪。 太后可以不信他们,但茂国公世子可是她娘家侄孙,太后不会不信。 谢景衍翻身上马,陆乘好奇道,“这是假成王,那真的成王在哪儿?” 陆乘问的也是茂国公世子想知道的。 成王竟然有替身,西梁刺客抓了成王的替身,怎么不见成王出来,而是任由西梁刺客挟持替身离京? 谢景衍怀疑昨天宋皇后被打入冷宫,皇上将左相府下狱,成王收到消息就离京了。 逃的是真快。 皇上还没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成王就先畏罪潜逃了。 不过逃了也好,逃了就不用再活着回京了。 含元殿。 皇上在喝药。 赵院正送来平心静气的药,元公公端给皇上,皇上没说一句话,直接端起就喝了个干净。 只是药碗放下的声音委实大的吓人。 尤其是赵院正,想到自己昨天缺心眼,竟然恭喜皇上戴了顶绿帽子,脖子上这颗脑袋还能留过夜,当真是皇上仁厚了。 赵院正端药碗退下。 这边赵院正走,那边一小公公快步进殿,禀告道,“皇上,西梁刺客挟持的成王是假的……” 皇上脸色一沉。 元公公就问道,“真的成王呢?” 问完,元公公就反应过来自己问的是句废话。 这还用问吗? 成王早逃不知道哪儿去了。 知道成王和西梁刺客勾结,还以为他们是互相帮忙,一起离京,果然还是太小看成王了。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成王的算计还是被凌王给识破了。 成王逃了,太后也不用想着求皇上饶成王一死了。 成王死在外面,只要见不到他的尸体,太后就可以自欺欺人当成王还活着。 除了追杀成王麻烦了些,倒是省了皇上不少事。 不然要成王人在京都,有太后护着,皇上想要成王的命还真不容易。 凤仪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焦急的等消息。 急的她是坐立不安。 太后端茶平复焦急的心情,外面一小公公跑进来道,“太后,有消息了。” 太后忙把端起来的茶盏放下,问道,“西梁刺客放了成王?” 小公公摇头,“西梁刺客抓的是成王的替身,不是真的成王……” 替身? 太后怔住。 赵嬷嬷就道,“那成王在哪儿?” 小公公摇头,“不知道……” 小公公把西梁刺客挟持“成王”离京,到中箭坠崖的经过一五一十禀告太后知道。 太后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知道被挟持的是替身,太后松了口气。 松口气之余,又有些惋惜。 成王逃了,皇上未必会放下。 可成王要坠崖“死”了,人死百事了,皇上和成王从此不再见,也就不会再手足相残了。 第481章 扎心 成王失踪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皇上下令找寻成王,告示张贴到大楚的各个州郡,人尽皆知。 这是明面上的,至于私下里有没有派人去找,没人知道,但文武百官都嗅到这事不寻常。 成王可是皇上的亲弟弟,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无缘无故就不见了人影,这像话吗? 西梁刺客闯入成王府,抓到的都是替身,成王十有八九是离京了,而且是自己离开的。 至于离京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走这么鬼鬼祟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成王失踪一事,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议论了一天,然后就被另外一件事取代了—— 皇上下旨将左相府满门抄斩。 以及与左相走的近的,无一例外都跟着受了牵连。 轻则贬官,重则抄家流放,更重的那就随左相一家一起上断头台。 皇上对左相的处置之重,大皇子都恍惚。 他和谢景殷为储君之争斗的头破血流,谢景殷谋害他,他差点死在谢景殷手里,别说左相和宋皇后没受牵连了,就是谢景殷那条命都被太后拿免死金牌给保了下来。 到皇上这里,宋皇后只是拿头上的金簪刺伤皇上,就被打入冷宫,祸及母族? 不,都不是祸及母族了,这根本就是把晋王之前的党羽,有些甚至已经转投了他的都一网打尽了。 可以说除了之前辞官还乡的,但凡皇上知道是左相的人,无一幸免,全部连根拔起。 不止是京官,左相和谢景殷举荐提拔的外放官员或多或少都遭受了牵连。 谢景殷可是有和大皇子争夺储君的实力,甚至一度压过大皇子,朝中势力可见一斑,这一拔除,朝堂上空出来不少位置,不过这次秋闱,因为春闱舞弊,多选拔了四十人,还有不少人在等职位空缺,现在一下子就把这事给解决了。 这些天,可是把大皇子给忙坏了,也乐坏了,想想以前,空出来个官职,他和谢景殷抢破头,现在没人和他抢了,还一下空出来这么多职位,手下人不够用,他都开始挑肥拣瘦了。 还有新科状元周远之,刚到吏部走马上任,可怜才把吏部提拔官员的流程学会,然后事实就告诉他流程只在一般时候管用,像这样突然之间空出来许多职位的,流程就是个摆设了。 重要职位,一般多由皇上直接指派调任,根本不经过吏部,四品官以下才由吏部考察、斟酌,上折子给皇上,请皇上敲定。 宋皇后“刺杀”皇上一案,京都腥风血雨了半个月,才渐渐消停下去。 左相府处决这日,皇上把谢景衍叫进宫,问他,“为何要留着皇后的命?” 受牵连的都被处置了,宋皇后这个罪魁祸首还被关在冷宫里,即便再没见过了,但只要想到这事,皇上就恨不得将宋皇后凌迟。 他需要一个眼下不杀宋皇后的理由。 因为揪出宋皇后和成王奸情的是谢景衍,谢景衍要留着宋皇后的命,皇上才容忍她活到现在,皇上已经忍无可忍了。 嗯,这个忍无可忍,差点让皇上砍了元公公的脑袋。 左相府被处决的消息传到宋皇后耳中,宋皇后悲痛欲绝,再加上被打入冷宫这么多天,吃不好睡不着,身心皆受折磨,本就动了胎气,收到这么沉痛的消息,宋皇后孩子没了。 看守冷宫的嬷嬷并不知道宋皇后有了身孕,见流这么多血,着实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皇上把左相府满门的脑袋都砍了,不会给宋皇后活路的,可没杀宋皇后,只把人关着,应该没想她现在死,嬷嬷怕宋皇后会死,急的上火。 影卫就把这事禀告皇上知道,皇上脸色很难看,元公公听影卫说宋皇后可能会死,想到谢景衍说要留着宋皇后的命,就小心翼翼的来了一句,“要不让赵院正给皇后看看?” 赵院正一般只负责给皇上和太后治病,皇后没打入冷宫之前还够资格,现在都被打入冷宫了,怀的又是成王的孽种,孩子没了,还要给她请太医?! 皇上刀子般的眼神扫向元公公。 元公公心里苦啊。 他也是谨记凌王的交待,要是可以请别的太医,他也不会让赵院正去啊,这不是赵院正知情,能少一个人知道少一个人知道的好啊。 皇上没杀宋皇后就不错了,还给她请太医,想到要留宋皇后一命的人是谢景衍,到现在皇上都不知道他留着宋皇后的命做什么。 皇上就把谢景衍叫进宫了。 皇上可还记得自己儿子知道不少事,他更记得自己儿子告诉他的也不过只是一部分,至今还有瞒着他的。 皇上还记得谢景衍小的时候,他坐在龙椅上,将他抱在怀里,教他帝王心术时,说过世上最好骗的人就是皇上。 因为做皇帝,轻易不得出宫,所见所闻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只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就存在欺骗的可能。 为了防止这种可能,皇上要制衡,要多些耳目,要让别人知道欺骗他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想到这些,皇上都觉得可笑。 皇上眼神坚定,一定要知道谢景衍留着宋皇后命不可的理由。 留着宋皇后命的理由,没什么不能给的,谢景衍便告诉皇上道,“晋王离京之前,曾挑拨我和大皇子的关系,问我可知道他当日在信上写了什么让大皇子去见他的,事后我试探大皇子,他似乎很怕我知道。” “我怀疑母妃的死,与皇后有关。” “就算无关,她也一定知道些内情。” 事关宸妃的案子,那宋皇后这个可能的知情人的命得留好了。 只是这事怎么会把大皇子牵扯进去呢? 宸妃出事时,大皇子也才十三岁啊,大皇子要有能算计宸妃的心机手段,凭他嫡长子的身份,也不可能被晋王逼的喘不过气来。 难道是先皇后的手笔? 要真是先皇后所为,大皇子怕被凌王知道,也很正常。 母债子偿。 先皇后是死了,但大皇子还活着,凌王找不到先皇后报仇,还能把气撒在大皇子身上。 可问题是先皇后也不是个多聪明的人啊,宸妃可是在颜府出事的,先皇后的手还能伸到颜府里去? 不是元公公小瞧先皇后,对已死之人不敬,实在是接触的多啊,要不是太后护着,又是皇上的亲表妹,先皇后入宫当月就得搬去冷宫过下半辈子了。 不过能让大皇子去见晋王,险些被杀,大皇子还怕凌王知道的事,必定不一般,凌王会怀疑和宸妃有关也很正常。 谢景衍如实告诉皇上,然后问道,“皇后怎么了?” 不得不说凌王聪明的令人发指。 皇上问他留皇后命的原因,他就能猜到皇后出事了。 皇上没说话,元公公回道,“皇后孩子没了,病恹恹的,快没命了……” 谢景衍皱眉,看着皇上道,“在母妃案子查清之前,我要她活着。” 皇上道,“如果一直查不清呢?” 谢景衍道,“那就留她活到父皇抓到成王为止。” 元公公,“……” 论扎皇上心窝子,也没人比凌王更擅长了。 皇上气的脸都绿了,还无话可说。 奸夫淫妇,本就该一同处决的。 然后赵院正又又又一次想死了。 宋皇后与人通奸,还珠胎暗结,皇上留着她不杀,孩子没了,还让他去给宋皇后治病,皇上到底想做什么啊? 赵院正认命的去冷宫给宋皇后把脉,开方子,还亲自熬药,完了再送去。 守着煎药时,都不敢离开半步,唯恐有手欠的掀药罐子,知道药是治什么病的。 煎熬。 比药罐子里的药都要煎熬几分。 谢景衍从宫里回凌王府,沈菀站在回廊上逗画眉鸟,谢景衍见了道,“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 沈菀道,“我披着斗篷呢,不冷。” 谢景衍握着沈菀的手,确实挺暖和的。 他扶沈菀回屋,刚转身,院外跑过来一丫鬟,气喘吁吁道,“王爷、王妃,成王妃在静慈庵落发了……” 第482章 颜面 这消息把沈菀震的不轻。 这么久没成王妃的消息,一有就这么劲爆。 大楚建朝至今,还没有哪个皇亲国戚落发呢。 本来成王失踪,就引来无数猜测了,成王妃这一落发,更会让人揣测纷纭。 不过成王妃的做法,沈菀和谢景衍都能理解,甚至这已经是成王妃最好的结局了。 虽然成王对成王妃凉薄,甚至是心狠手辣了,但只要她一日还是成王妃,成王犯下的罪行,成王妃都得一同承担。 给皇上戴绿帽子,还有私采铁矿,与西梁勾结等等,不论哪一条,都足够成王满门抄斩了。 朝廷律法注定了成王妃不可能置身事外,哪怕成王妃什么都不知道。 不止是成王妃,还有成王世子。 成王妃已经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极力护一双儿女了,成王世子她是没辄,所以想方设法求得太后,将永安郡主嫁离成王府,罪不及出嫁之女,以保永安郡主不受牵连。 被成王狠心扔进井里灭口,要不是为了一双儿女,成王妃估计当时就恨不得死了。 落发是自保,也是她作为成王妃对成王最好的报复了。 将来成王事发,不会牵连到她,她可以安心待在静慈庵,永安郡主也能不时的去看看她。 沈菀心疼成王妃的紧,她望着谢景衍道,“那成王世子呢?” 可怜成王世子自打出娘胎就病恹恹的,一年连门都出不了几回,好不容易病好一些,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却又被成王牵连,皇上再宽厚大度,也不可能处置了成王,还留着爵位给成王世子继承。 谢景衍叹息道,“成王世子要还在成王府,成王妃不会去静慈庵。” …… 寿康宫。 成王妃落发静慈庵的消息传到太后耳中,太后是雷霆震怒。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落发是对父母不孝,她还贵为成王妃,她一声招呼不打就做这样的事,把成王把皇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不要那三千烦恼丝了,命何不干脆一并不要了! 太后气得进气多出气少。 赵嬷嬷赶紧帮太后顺气,成王妃不是病的没多少日子好活了么,太后都怕她撑不到永安郡主出嫁,仓促的把永安郡主嫁了,就为了全成王妃最后的心愿,结果永安郡主嫁人到现在,成王妃不仅没病死,随着成王的失踪,她病反倒好了起来,都能去静慈庵了。 太后对成王妃所有的怜惜和心疼,在知道成王妃落发的瞬间都消失殆尽。 太后气得嘴皮直哆嗦,“皇家容不下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赐一条白绫给她!” 太后气头上,赵嬷嬷不敢多劝。 成王妃该知道太后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还做这样的事,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嬷嬷带人出宫,去静慈庵。 只是走了没一刻钟,赵嬷嬷就回来了,还带回了那条白绫。 太后见了不虞道,“哀家让你去静慈庵,回来做什么?!” 赵嬷嬷道,“皇上不让去……” 太后眉头拢紧,“皇上会管这事?” 赵嬷嬷道,“元公公拦下了奴婢去路,说成王妃是个可怜人,让太后给她一条活路。” 她是奉太后之命去赐死成王妃,没有皇上首肯,借元公公几颗胆子也不敢拦她。 这必然是皇上的意思。 其实皇上也没有明说让太后给成王妃一条活路。 成王妃落发静慈庵的事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并没有说什么,元公公来了一句,“成王妃落发,太后只怕不会答应……” 皇上冷笑一声,“成王妃一条命,在太后眼里还比不上成王的颜面重要!” 这话透着对太后浓浓的不满,元公公又恰好知道太后让赵嬷嬷去赐死成王妃,就把赵嬷嬷拦下了,说了这么一句话。 赵嬷嬷以为是皇上的意思,就带着白绫回寿康宫了。 太后道,“皇上怎么会觉得成王妃可怜?” 管不住成王,让他和宋皇后勾搭一起去,皇上没怪罪成王妃,还觉得她可怜? 赵嬷嬷道,“奴婢也觉得奇怪,就问元公公,元公公什么都没说,只让奴婢去问成王妃……” “那就给哀家去问!” 太后近来脾气是越发暴躁了。 赵嬷嬷将白绫放下,带着宫女去了静慈庵。 没了那三千青丝,赵嬷嬷认了好一会儿才敢相信眼前跪在蒲团上敲木鱼的是成王妃。 明明她前几日才见过成王妃啊。 当时她怎么一点没看出来成王妃有这样的念头。 成王妃一边敲木鱼一边道,“既是奉命来赐死我的,就直接动手吧。” 赵嬷嬷看着成王妃,“王妃既知道太后不会允许你这么做,为何偏要……” “只为死后,不与成王同葬。” 声音清冷,但透着决绝。 赵嬷嬷心头一震,“王妃就这么恨成王吗?” 成王妃笑了,“宋皇后当真是因为刺杀皇上才被打入冷宫的吗?” 赵嬷嬷道,“这事恕奴婢不敢多言。” 成王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何须你多说,这事我比你清楚。” 赵嬷嬷看着成王妃,“这事王妃怎么可能知道?” 成王妃自嘲一笑,“我怎么知道?就因为我无意撞破这腌脏之事,才险些命丧长春宫外!” 赵嬷嬷震惊的回不过神来。 赵嬷嬷做梦也没想到成王妃在长春宫外坠井,是因为无意撞破成王和宋皇后偷情,被成王灭口…… 难怪成王妃要绕过成王,不惜花重金求她帮忙请太后给永安郡主赐婚了。 原来打那天起,成王妃就对成王心死了。 成王妃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见赵嬷嬷迟迟没动手,成王妃甚至催道,“还不动手?” 赵嬷嬷有些心疼成王妃了,她道,“太后原是要赐死你的,皇上给你一条生路,让太后收回了白绫。” 成王妃紧闭的眼眸睁开,眸底有泪光在闪烁。 她没想到成王做下那样的错事,她落发践踏皇家颜面,在太后都容不下她的情况下,皇上还愿意给她这个成王的枕边人一条活路。 赵嬷嬷没再多说,福了下身子,就回宫复命了。 赵嬷嬷没有隐瞒太后,一五一十禀告太后知道,听得太后寒气从心底涌向四肢百骸。 第483章 空门 成王妃被人扔下井里,差点淹死,虽然侥幸被人救了,但从此一病不起,成王妃病了多久,太后就气了多久,成王是她这个太后嫡亲的儿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他的王妃在宫里竟然差点被人给杀了。 不查出来,丢的是皇上、成王还有她这个太后的脸。 迟迟查不出凶手,太后都不知道处置了多少无能之人,现在告诉她,杀成王妃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儿子成王。 成王妃不是病了,是不得不生病。 成王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太后知道成王有些私心,但谁没有私心,只要不过分,就是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太后当真没想到成王会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竟然连为他生儿育女的枕边人都痛下杀手。 成王妃宁愿出家,被她赐死,也不想死后与成王合葬。 自己儿子对成王妃狠心到,皇上都觉得她是个可怜人,哪怕她做出有损皇家颜面的事,也不追究,甚至让她给成王妃一条活路。 想到这些,太后的身子都凉透了。 她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竟然凉薄狠心到这种程度。 太后想到成王世子,她心疼道,“世子呢?” 赵嬷嬷摇头,“奴婢回宫之前去了成王府一趟,世子不在王府里,府里的管事告诉奴婢,说世子喜欢听禅,可能去护国寺了……” 太后听到护国寺三个字,脸色大变,“快!快去护国寺!” 赵嬷嬷也想到了那种可能,太后一吩咐,她赶紧就退下了。 成王妃有多疼世子,那真是跟眼珠子似的,她就算不愿意死后与成王合葬,也不会丢下世子,成王妃怕女儿永安郡主受成王牵连,都想方设法求得太后给永安郡主赐婚,将她嫁出成王府啊。 成王世子喜欢听禅,太后是知道的,谢景衍为了帮成王世子揪出给他下毒之人,编了个借口把他送去护国寺,成王世子在护国寺待的那些天过的很开心,喜欢听大师讲解经文,后来查出是太后宫里的宫女送去的糕点里被下了药,不用再待在护国寺了,离开的时候成王世子还有些失落。 后来身子骨大有好转,偶尔也去护国寺转转,成王妃病重后,成王世子更是隔三差五去护国寺替成王妃上香祈福。 成王世子是真喜欢护国寺,连府里的熏香都换成护国寺特有的禅香。 成王世子虽然身子骨不好,但人孝顺,成王妃落发静慈庵,成王世子还能无动于衷的待在护国寺,这太反常了。 太后担心成王世子也……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赵嬷嬷回来时,眼眶通红,虽然什么都没说,主仆几十年的默契让太后惊站起来,起的太猛,身子骨一阵摇晃。 宫女及时扶住太后,太后声音都在颤抖,“世子他……?” 赵嬷嬷哽咽着点了下头。 太后悲从心来,痛心疾首,“皇上还没牵连他们,他们自己就先罚自己了,他们这是拿刀子剜哀家的心!” 赵嬷嬷眼角通红,成王世子病重这么多年,她时常代太后去成王府探望成王世子,是看着成王世子长大的,受了那么多年的病痛折磨,好不容易好了些,最后竟入了空门。 赵嬷嬷擦着眼角道,“世子说太后疼爱他,皇上也疼他,他该懂事些,不让太后和皇上为难……” 成王犯下的是死罪,太后未必护的住,但太后一定不会让皇上牵连成王世子,一定会护他到底。 成王犯的罪,罪及妻儿,太后越护着成王世子,就越和皇上离心。 成王世子自己遁入空门,太后要怪罪也只能怪他自己。 懂事的叫人心疼。 太后泣不成声。 成王妃落发静慈庵是一阵风就传遍京都,但成王世子遁入空门,因为他多在后院禅房,安静的看经书,诵读经文,再加上他过去十五年甚少人前露脸,认得他的人不多,他落发两日了,这事也没有传开。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三天后,成王世子遁入佛门的事就传开了。 成王妃落发静慈庵就够叫人吃惊了,但想着她病恹恹的也没多少好活头了,临死前想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倒也能理解,可成王世子是成王的儿子啊,他可是有爵位要继承的,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到的荣华富贵,他天生而贵,却轻易就舍弃这样泼天的富贵,这是脑袋被驴踢了吗? 成王世子遁入佛门的事传开这天,正是唐泽迎娶徐欢过门的日子,郯国公府喜宴上,大家议论疯了,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这事的背后不寻常。 先是成王无故失踪,替身被西梁刺客挟持,再是成王妃落发,就连成王世子也什么都不要了…… 成王要是一般亲王,大家绝对会怀疑成王府是要大祸临头,可成王是什么人?他是当今太后的亲儿子,皇上的亲弟弟啊。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也在郯国公府喝喜酒,本来还算高兴,和贵夫人们有说有笑,听到这消息,当即脸色大变,连喜酒都顾不上喝了,起身就走了。 长驸马陪她进宫,湖阳长公主看着病恹恹的太后,她是又心疼又着急,上前就问道,“母后,成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什么连祈儿都……” 说到最后,湖阳长公主声音都哽咽了。 她实在接受不了成王世子也遁入空门的事,她知道成王府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这些日子她没少进宫,可不论她怎么问成王去哪儿了,太后都三缄其口,她不是愚笨之人,皇上一向对太后孝顺有加,但她问过宫人,自宋皇后行刺皇上,被打入冷宫那天起,不论太后病的多重,吃不下睡不着看过多少次太医,皇上都没来寿康宫看过太后一眼。 她要去质问皇上为什么连太后的身子骨都不顾了,长驸马拦着她不让去,拦不住去了也见不到皇上的人。 湖阳长公主一颗心已经被猫挠了好些天了,这会儿是真憋不住了,她一定要知道成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484章 催生 太后心力交瘁,她知道湖阳长公主是担心她,担心成王府,但这些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湖阳长公主。 太后看向长驸马,“你告诉湖阳吧。” 湖阳长公主侧身看向长驸马,“你知道?” “你也瞒着我?!” 长驸马对太后道,“太后安心静养,我带湖阳回府了,改日再来探望。” 说着,不等湖阳长公主答应,直接把湖阳长公主带走了。 湖阳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长驸马明知道她心急如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什么都不告诉她,看着她着急都熟视无睹。 出了寿康宫,湖阳长公主甩开长驸马的手。 长驸马道,“回府再说。” 湖阳长公主道,“这几日在府里你有的是机会告诉我,你现在就告诉我!” 长驸马头疼道,“隔墙有耳,太后连你都瞒着的事,能是小事吗?” 湖阳长公主虽然还生气,但她不是娇纵任性之人,便把怒气压下,随长驸马出宫了。 忍了一路,回到杜国公府,回到住的屋子,湖阳长公主看着长驸马。 长驸马摆了下手,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嬷嬷退下。 等人都走了,关门声传来,长驸马道,“成王畏罪潜逃了。” 湖阳长公主心头一震。 “畏罪潜逃?” “成王兄犯什么过错要畏罪潜逃?!” 长驸马道,“私开铁矿,与西梁暗中勾结……” 湖阳长公主怔住,脱口道,“这怎么可能?!” 长驸马道,“这还不是成王犯的最大的过错。” 湖阳长公主气道,“你听谁说胡说八道的?” “……咱们儿子。” 湖阳长公主,“……!!!” 湖阳长公主道,“安儿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长驸马道,“他整日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待在一起,延平王世子他们和凌王又走的那么近,不知道这些事才不正常。” “成王犯的最大的过错,凌王没告诉他们,安儿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长驸马猜测道,“只怕是和宋皇后刺杀皇上一事有关。” 湖阳长公主缓缓坐下来,还接受不了成王私开铁矿,还与西梁刺客暗中勾结的事,成王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要与外人勾结,他想做什么? 想到太后三缄其口,皇上连她都不见了,湖阳长公主再不敢相信,也知道这事不会是空穴来风。 想到成王妃,想到成王世子,湖阳长公主眼眶湿润,“就算成王有过,成王妃和世子也是无辜的啊,皇上怎么能……” 长驸马道,“你冤枉皇上了,要不是皇上阻拦,太后已经为成王和皇家颜面处死成王妃了。” 太后处死成王妃?! 湖阳长公主心都凉了。 母后怎么会是这样狠心的人呢?! 湖阳长公主觉得骨肉血亲突然之间变得那么陌生,陌生到让她觉得可怕。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坠崖失踪的西梁太子没有音讯。 成王失踪也下落不明。 沈菀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大到走动都得扶着腰才行了。 临盆在即,陶大夫每隔一日就来给沈菀请平安脉,这日陶大夫拎着药箱子离开,周妈妈进来道,“算算日子,要不了几日王妃就该生了,平阳侯府的催生礼怎么到现在都没送来?按理月初就该送来了。” 催生礼的事,周妈妈不提,沈菀都没想起来,银霜和海棠则压根不知道这么回事,沈菀也不在意,“也不是一定要送的。” 前世宫里那些嫔妃生产,可没谁往后宫送什么催生礼。 周妈妈道,“图个吉利而已,世子爷年轻不懂这些,淮安郡主又有孕在身,怕是忘了,要不奴婢派人回去问一声?” 银霜道,“淮安郡主不知道,但四太太应该知道啊。” 沈菀想想也是,有好几日四婶没来看她了,沈菀吩咐海棠道,“你回去看看。” 海棠应下,转身出去了。 海棠走后,沈菀扶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走累了就坐下歇会,坐的腰酸了就又起来走走,不知道来回了多少遍,沈菀觉得要陶大夫说的多走走利于生产,就她每天走这么多路,生孩子的时候应该很快。 海棠这一走,快到吃午饭时才回来,她进屋来,能看到她鼻尖都被风吹红了,沈菀道,“平阳侯府可一切安好?” 海棠点头道,“淮安郡主很好,但四太太这些天忙着给四姑娘准备陪嫁,不小心受了凉,病了好几日。” “催生礼到现在没送来,是淮安郡主以为四太太送了,四太太以为淮安郡主送了……” 沈菀,“……” 沈菀哭笑不得。 四太太再忙,也做到隔一日去看淮安郡主一眼,她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淮安郡主,这些天就没去侯府大宅,沈薇没事去陪淮安郡主说话,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也不懂这些事,聊不到这上面来。 你以为我送了,我以为你送了,结果最后谁都没送。 海棠道,“世子爷说明儿他亲自送来。” 周妈妈笑道,“阿舅来,添丁又发财,世子爷亲自送来是再好不过了。” 沈菀也有好些天没看到自家大哥了,军营事忙,本就空闲不多,难得空闲,当然要陪着淮安郡主了。 翌日清晨,沈菀醒来,艰难的扶着带不动的肚子坐起来,外面海棠端着铜盆进来,热气氤氲都快看不见她的脸了。 见沈菀醒了,海棠高兴道,“王妃,外面下雪了。” 听到下雪,沈菀也高兴,但想到这一场初雪后,天花瘟疫悄然传开,沈菀就高兴不起来了。 穿好裙裳,沈菀走到窗户处,就看到雪花飘落,她伸手,雪花落入掌心,瞬间不见。 吃过早饭后,沈菀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下雪天冷路滑,沈菀不敢去院子里走,只能在屋子里来回溜达了。 溜达饿了,拿了块糕点准备吃,外面春儿打了棉帘进来道,“王妃,平阳侯世子来送催生礼了。” 沈菀赶忙把糕点放下,迈步出去。 棉帘撩开,一阵寒风刮进来,冻的沈菀缩了下颈脖。 沈渡见了道,“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沈菀道,“大哥进屋坐吧。” 大哥进她和谢景衍的房间有些于理不合,但她又不方便去正堂,兄妹俩总不能在门口说话。 沈渡看着沈菀隆起的肚子,想到沈菀嫁给谢景衍时,他还担心自己能不能做舅舅,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小外甥了。 沈渡笑道,“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要生了……” 他话还没说完,被一声清脆的嘣的一声给打断。 沈渡刚想这是什么声音,沈菀已经叫出来了,“快,快叫稳婆,我要生了!” 第485章 生了 沈渡懵了。 他知道自己是来送催生礼的,可要不要这么神啊? 一催就生…… 他要明儿再送来,那是不是明天再生? 沈渡嘴角抽搐。 丫鬟婆子们已经手忙脚乱起来了,叫稳婆的叫稳婆,烧热水的烧热水,银霜和海棠赶紧把沈菀扶上床,沈菀疼的额头直打颤。 她知道生孩子疼,但这才刚开始啊,怎么就这么疼了。 书房内,谢景衍在忙着写折子,他知道沈渡来送催生礼了,他折子快写完了,想着沈渡和沈菀兄妹俩有些日子没见了,就没第一时间出去迎一下大舅子。 刚把折子写完,手里的狼毫笔正要放下,外面丫鬟把门敲的哐哐响,推门进来道,“王爷,王妃要生了!” 谢景衍,“……” 不是还要几日才生吗? 怎么今天就生了? 折子还没干,谢景衍把折子放下,起身就出了书房。 沈渡站在那里,看着丫鬟婆子忙进忙出,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 稳婆前几天就请进府了,为了周全,还请了两个,怕生产有闪失,陶大夫也拎着药箱子匆匆赶来,随时待命。 天还下着雪,没法在院子里等,谢景衍就和沈渡去正堂等了。 听着沈菀不绝于耳的惨叫声,沈渡落在谢景衍身上的眼神就跟刀子差不多。 那眼神看的谢景衍浑身无力,他也很担心好不好,他怀疑沈渡是不是忘了自己也快要做爹了,他提醒道,“你也没几个月就要当爹了。” 沈渡道,“淮安生时,要安王世子在,肯定也会想刀我。” 谢景衍,“……” 无话可说。 又过了会儿,谢景衍道,“菀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要不你先回去?” 某位爷有点怕。 这会儿就想刀他了,某位爷还真有点怕沈渡听到沈菀的惨叫声,会忍不住想揍他,到时候还不还手就成了问题,还是把这尊大佛请走的好。 沈渡能走吗,他道,“我要没碰上就算了,这么巧让我赶上了,我能不看一眼小外甥再走吗,我可是熬夜给他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谢景衍看了沈渡一眼,“什么见面礼需要熬夜准备?” 沈渡喝着茶,“我给小外甥亲自雕刻了把木剑。” 谢景衍,“……” 谢景衍扶额,“孩子还没生呢,现在就送木剑是不是太早了点儿?” 沈渡道,“不早,生下来就可以玩了。” 谢景衍,“……” 虽然是木剑,但才出生的孩子能玩吗? 等谢景衍看到沈渡送的木剑,他是嘴角眼角齐抽。 沈渡送的木剑,压根就不是他想的那种,就是给刚出生的孩子玩的,或者说只适合刚出生才会走路的孩子玩,再大一点拿在手里,就不合适了,真能伤人了,活活把人笑死那种。 这木剑,孩子喜不喜欢谢景衍不知道,但他知道沈菀肯定喜欢。 想着,一阵叫疼声又传了来,听得谢景衍心都揪了起来,恨不得替沈菀受这个罪。 一旁某位大舅子也希望妹夫能替妹妹受这个罪。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按说都能替妻害喜了,应该也能替妻感受生产之痛。 一阵疼痛过后,又停歇了一阵。 谢景衍和沈渡稍稍放下心来,沈菀又叫疼了。 那惨叫声听得沈渡真想揍谢景衍一顿。 谢景衍在屋子里来回打转,担心的不行。 沈渡一盏茶接一盏茶,不知道喝了多少盏,全然忘了来的路上,碰到延平王世子他们,应邀一会儿去得月楼喝酒的事。 得月楼。 延平王世子他们围炉喝酒,吃烤肉,欢快的不行。 只是迟迟不见沈渡来。 唐泽道,“沈兄去凌王府送催生礼,怎么去这么久?” 他们还想让沈渡把谢景衍也叫来,结果倒好,沈渡自己都没来。 不过这会儿离正儿八经吃午饭还要一会儿,耐心等着就是。 沈渡陪谢景衍等在正堂,等的焦急时,跟班小厮进来了,“世子爷,您还答应去得月楼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吃饭呢,您是这会儿去还是小的去回了他们,说您不去了?” 沈渡正要说不去了,谢景衍先开口,问陶大夫,“还要多久孩子才能生下来?” 这话问的陶大夫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虽然他是大夫,但女人生孩子要多久这不是有定数的事,哪是他说多久生就能生的。 陶大夫道,“女子生产,慢的生三天的都有,但王妃先破水,不会生那么久,不然母子都有危险,至于快,就说不准了。” 谢景衍便看向沈渡,“你也陪我等了这么久了,你去得月楼吃饭吧,等孩子生了,我会差人跟你报喜。” 沈菀孩子没生下来之前,他是肯定没心情吃午饭的。 让沈渡饿着肚子陪他,说不过去。 沈渡道,“我还是陪你等着吧,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吃饭,有的是机会。” 别说休沐了,就是在街上碰到他们巡城,也能一块儿吃个午饭。 谢景衍便没说什么,陶大夫道,“还是让王爷一个人等吧,万一半夜才生,你也不能守到半夜去。” 做兄长的碰上,陪着等一会儿没问题,但守着妹妹把孩子生下来的太少见了,何况淮安郡主还有孕在身,沈渡得陪着她。 沈渡就不再坚持了,但想揍谢景衍的心在走的时候达到了顶峰,要不是这混蛋,他妹妹也不用受这份苦。 谢景衍送他出院门,刚送到院门口,只听见一声响亮啼哭声传来。 谢景衍和沈渡都是习武之人,自然都听见了。 这是……孩子生了? 刚闪过这念头,那边稳婆就开门报喜道,“生了,王妃生了,是个小世子。” 谢景衍悬着的心放下来,那张妖孽脸上尽是笑意。 沈渡也一样。 府里的丫鬟婆子都高兴,更觉得神奇。 平阳侯世子来送催生礼,王妃就发作了,他要走,小世子就生了。 小世子莫不是急着出来见自己的舅舅? 这话沈渡爱听,但某位爷就很不爽了,方才是沈渡看他不顺眼,现在改他看沈渡不顺眼了。 他的儿子不急着出来见他这个亲爹,急着见舅舅,像话吗? 第486章 似舅 得月楼。 延平王世子几个吃烤肉都快吃饱了,还不见沈渡来。 这是送催生礼,还是去凌王府生孩子去了啊? 唐泽夹了块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塞嘴里,吃的很过瘾。 正吃着呢,门被叩响。 “可算是来了。” 延平王世子话音未落,门推开,进来一小厮。 来的不是沈渡,而是沈渡的小厮。 唐泽问道,“你主子呢?” 小厮道,“凌王妃生了个小世子,世子爷说他要一会儿才能来,让你们先吃,别等他。” 延平王世子惊呆了,“这么快就生了?” 沈渡不是说要过几日才生的吗? 他送个催生礼去,然后就生了? 催生礼这么管用? 延平王世子几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延平王世子道,“我还没看过刚出生的孩子呢,要不要去看看?” 陆乘道,“第一次去看皇长孙,空着手去不好吧?” 唐泽道,“你说的不错,第一次上门看景衍兄的儿子,空着手去不好,那我们今儿先翻墙去看一眼,回头再正儿八经的去看?” 延平王世子,“……” 陆乘,“……” 杜承安,“……” 这脑回路真是绝了。 但不能不说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那我们就去吧。” 延平王世子他们起身就往外走。 三人都快出包间了,杜承安才反应过来。 那是嘴角抽的停不下来。 这样也行的吗? 杜承安是一边抽着嘴角一边跟着下楼。 不得不承认,跟在延平王世子他们身边混,感觉自己脑子比以前都好使多了。 四人快马加鞭到凌王府,将马拴好,身子轻轻一跃就进了凌王府。 屋内,稳婆将孩子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用棉袄包的暖和和的,才将孩子抱出去。 舅舅送催生礼来,走的时候,孩子掐着点生的,肯定要让舅舅看一眼啊。 沈渡在正堂耐心等着,谢景衍则进了内屋,彼时丫鬟已经帮沈菀收拾干净了,因为生产的时间不长,所以没累晕,甚至连陶大夫怕她要生到入夜,怕她体力不支,让丫鬟准备的吃食都没吃。 谢景衍在床边坐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辛苦了。” 沈菀摇了下头,问道,“孩子呢,你见到没有?” 谢景衍道,“进来的时候瞄了一眼,眉眼像你大哥。” 很不爽。 那酸溜溜的语气听的沈菀直笑,“外甥似舅。” 稳婆把孩子包裹好,正好谢景衍进来,稳婆还以为谢景衍急着看孩子,抱着孩子就凑上去,谢景衍眸光从孩子脸上扫过,就朝床榻走去了。 两稳婆都懵住了,她们给人接生二十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不着急见孩子,心急见媳妇的。 想到凌王宠妻宠到替妻害喜,稳婆都羡慕沈菀的紧。 凌王虽然没看孩子,满心满眼都是凌王妃,但这么疼媳妇的人,必然会疼孩子啊。 还是先抱去给孩子舅舅瞧吧。 谢景衍握着沈菀的手,问她,“还疼吗?” 沈菀摇头,“已经不疼了。” 平常多走动,果然孩子生的快,吃的苦头少。 谢景衍高兴,整个王府上下赏半年月钱,下人们高兴的合不拢嘴。 沈渡在正堂等着,稳婆抱着孩子进来,沈渡赶紧过去看,都说孩子生下来会皱巴巴的,但他的小外甥皮肤一点也不皱,带着淡淡的粉色,就是太小了,沈渡想抱一下孩子都不敢上手。 孩子头发弄黑,稳婆道,“刚出生的孩子头发这么多这么黑的,很少见。” 银霜捂嘴笑道,“你怀里抱着的可是皇长孙,满大楚就这一个呢。” 皇孙将来会有许多,但皇长孙永远就只有这一个。 稳婆听了连连称是,接生这么一个贵人,稳婆高兴的合不拢嘴。 延平王世子他们翻墙进凌王府,凌王府暗卫见是他们,便没有阻拦,延平王世子他们轻车熟路到了墨玉轩,一问孩子在正堂,就直接去正堂了。 见稳婆教沈渡抱孩子,沈渡抱孩子的样子,那唯恐摔了孩子的模样,稳婆都忍俊不禁,“放轻松,没这么容易伤到孩子的。” 延平王世子他们几个凑上去,把沈渡团团围住。 唐泽看看孩子,再看看沈渡,“要不说,我都以为这是你儿子,长的这么像沈兄你。” 小外甥像自己,沈渡高兴着呢,可惜父亲人不在京都,要是他在,得高兴坏不可。 沈渡道,“只怕我儿子生出来都没这么像我。” 延平王世子拍沈渡肩膀,笑道,“做人可不能太贪了,外甥像你,你儿子还像你。” 沈渡想想也是。 小外甥像他,回头他儿子生了,像孩子的舅舅,他也认了。 但想到安王世子混不吝的性子,沈渡嘴角抽了抽。 模样像安王世子就算了,要性子也像,他会活活气死的。 必须要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把他舅舅给掰正了。 看着孩子粉粉嫩嫩,眼睛像葡萄一样清亮的样子,那真是软到心坎里去了。 唐泽他们都想生孩子了,啊呸,都想媳妇给他们生孩子了。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小喜子打了绵帘进来,快步上前,一点不怕惊扰到皇上,高声道,“皇上大喜!凌王妃生了,是个小世子!” 盼了这么久,可算是生了。 皇上龙心大悦。 元公公连忙道贺,“恭喜皇上添了皇长孙。” 皇上高兴,大手一挥。 “赏!” 元公公和小喜子连忙道谢。 皇上迫不及待想看到小皇孙,可惜他这个皇祖父没法出宫去看孩子。 不过皇上也没闲着,得给小孙儿赐名字,之前想了几个,得挑选一个定下,还有沈菀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尤其生的还是皇长孙,要重重赏赐。 皇上把之前的名册拿出来,斟酌定哪个好,元公公取来一张空白圣旨,等皇上将名字填上,就能去凌王府宣旨了。 凌王妃生了的事,一阵风传遍后宫,无人不羡慕,王淑妃为九泉之下的宸妃高兴。 她受过宸妃恩惠,八皇子和谢景衍走的一向近,想到一年多以前还与轮椅为伴的凌王,如今都有儿子了,一时间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又好像过的很慢。 她隐隐有种预感,凌王替宸妃翻案不远了。 凌王妃生下皇长孙的事,一阵风传遍皇宫,自然也传到太后耳中了。 太后也高兴,虽然皇长孙不是大皇子所出,太后有些遗憾,但凌王凌王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大喜事,这可是她的重孙儿。 太后吩咐赵嬷嬷道,“去库房挑些赏赐,送去凌王府。” 第487章 赐名 谢景衍坐在床边陪沈菀,银霜把沈渡和延平王世子他们稀罕小世子的事告诉沈菀。 沈菀才知道延平王世子他们也来了,便让谢景衍去招呼延平王世子他们,正好她有些困乏,想睡会儿。 谢景衍帮沈菀掖好被褥就出去了。 然后某个想刀妹夫想了一上午的大舅子就感受到了妹夫想刀他的眼神。 不过他高兴啊。 本来做舅舅就高兴了,小外甥生的还像自己,那是高兴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要不是刚出生的孩子不宜多抱,沈渡都舍不得把孩子交给奶娘。 小世子的奶娘没从府外找,是周管事妹妹的儿媳妇,一个多月前才生了个女儿,给小世子做奶娘正合适,府里的人,知根知底,能给小世子做奶娘,周管事一家子都高兴,至于孩子,庄子上有好几个才生过孩子的,周管事挑了个进府,帮着喂一下孩子,人家不仅愿意,还对周管事感恩戴德。 小世子被奶娘抱下去,延平王世子他们向谢景衍道贺,然后怎么进的凌王府怎么走了。 他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皇上的圣旨和赏赐就送到了。 皇上亲笔写的圣旨,给小世子赐名—— 谢玉瑾。 赏赐就更不用说了,赏了足足八大箱子。 其中四箱子是赏给沈菀的,良田铺子,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样样都有。 另外四箱是给才出生的皇长孙的,皇上亲自去库房里选的,可见珍贵。 至于某位爷,除了给他一个代媳妇和儿子接旨的机会外,赏赐那是一样没有。 谢景衍,“……” 虽然他不在乎那些赏赐。 但感觉自己媳妇生个孩子没他这个亲爹什么事,这感觉太不爽了。 元公公除了来宣读圣旨的,还是代皇上来看皇长孙的。 可怜皇上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许久才盼到皇长孙出生,但身为帝王,出宫一趟不容易,要真为皇长孙摆驾出宫,来凌王府看小孙儿,这般兴师动众,又怕折皇长孙的寿,但抱皇长孙进宫,这时节也不合适,天寒地冻的,要让皇长孙受了寒,皇上也得跟着心疼。 皇上要想见到皇长孙,怕是要等来年春雪消融了。 元公公高高兴兴来宣旨,拿了喜钱高高兴兴回宫复命。 元公公前脚离开,后脚太后的赏赐也送来了。 太后的赏赐没皇上多,但也不少了,足足两大箱子。 王淑妃代掌凤印,虽然觉得以她的身份赏沈菀不够资格了些,但凤印到底在她手里,王淑妃也派人送了不少东西来,其她嫔妃不知道王淑妃是以什么身份送的,本着礼多人不怪,皇长孙本就身份特殊,也都纷纷派人送来贺礼。 御书房。 皇上在吃燕窝羹,王淑妃送来的。 元公公走上前,不等他给皇上行礼,王淑妃就问道,“元公公见到皇长孙了,皇长孙长的像凌王还是凌王妃?” 王淑妃问的时候,皇上也看过来。 显然,皇上也想知道。 元公公笑道,“和杜国公世子像皇上似的,皇长孙模样也更像他舅舅平阳侯世子。” 平阳侯世子的模样虽然不及凌王,但也是一等一的好看了。 毕竟满京都也找不到比凌王更好看的,凌王可是挑着皇上和宸妃好看的地方长的。 皇上脑子里闪过沈渡的模样,不差。 但想到沈渡容貌像沈镜,皇上眉头就皱紧了。 也就是他的孙儿不像他这个皇祖父,而是像外祖父沈镜。 不爽。 这是沈镜不在京都,不然皇上都想给他穿小鞋了。 此刻,远在几百里外,正在冒风雪训练铁骑兵的沈镜,骑在马背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副将道,“天太冷了,侯爷小心伤寒。” 沈镜道,“无妨,这是有人在骂本侯。” 副将,“……” …… 皇长孙出生,皇上和太后当天就赐名,送来赏赐,后宫嫔妃也纷纷送上贺礼。 文武百官收到消息,也都准备了厚礼送来。 百官们都识趣,知道凌王没空招呼宾客,都是差管事送来的。 周管事从早忙到晚,忙的喝茶吃饭的空闲都没有。 平阳侯府、云家还有延平王府这些关系近的没送,因为第二天就是洗三朝的日子,他们要亲自前来道贺。 洗三朝这天,大雪停了,天放晴开来。 吃过早饭,沈菀靠在大迎枕上,沈渡和淮安郡主就来了。 他们前脚到,后脚云祁和清和县主也来了,还有陈大少爷和云茉,陆乘和云蕊,延平王世子和成瑶,唐泽和徐欢…… 但凡关系亲近的都到了。 成弈和杜承安也来了。 只是大家都一对对的,就他们形只影单,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杜承安还好说,他至少有了中意的姑娘,只是亲事定不下来,不像成弈,那是影儿都没有。 他来参加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尴尬。 可不来又不行,别人家都是儿子儿媳妇来的,右相和右相夫人来,尴尬的就是他们了。 本着尴尬儿子也不能尴尬自己,成弈不来哪行啊。 右相夫人也是存心的,就不信自己儿子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的,不会心生羡慕,也想早点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四太太和沈薇也来了,还有魏国公夫人,魏国公夫人后悔没让自己儿子来送,不过她和四太太碰上,正好聊聊来年开春办喜宴的事。 淮安郡主还没显怀,清和县主就更没有了,大家坐在床前,有说有笑。 她们羡慕沈菀,但又没有那么羡慕,毕竟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也都是宠媳妇的人,她们都很知足。 正说笑着呢,外面春儿进来道,“王妃,永安郡主来了。” 沈菀怔住。 成瑶她们会来看她,是因为她们平常就走的近。 永安郡主怎么会来呢? 她都不记得上回和永安郡主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再加上近来成王府接连出事,先是成王失踪,再是成王妃和成王世子相继遁入空门,永安郡主承受这么多的打击,没病倒就算不错了,怎么会有心情来凌王府? 不过人家来道贺,沈菀不会不欢迎,赶紧道,“快请永安郡主进来。” 第488章 洗三 清和县主和成瑶她们面面相觑。 成王府发生的事,除了杜承安告诉了长驸马外,延平王世子他们连自家亲爹都没敢告诉,就更不敢告诉成瑶她们了。 是以她们对这事知道的并不清楚,只是唏嘘。 毕竟成王是太后的亲儿子,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却好像一夕之间就物是人非了。 春儿退下,不多会儿永安郡主就进来了。 永安郡主比上回见清瘦了许多,要不是知道这是永安郡主,她们都不敢相信,想到成王府,不免都有些心疼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没想到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在,淮安郡主见到她,起身道,“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没想到会在凌王府碰上。” 永安郡主挤出一抹笑来,上前给沈菀行礼。 沈菀笑着点头,就算是回礼了。 见永安郡主手腕缠着绣帕,沈菀道,“永安郡主手腕受伤了?” 永安郡主低头,才发现藏在云袖里的绣帕露出来了一半,不过她也没遮掩,道,“昨儿去静慈庵看母妃,去后山折梅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手腕了……” 沈菀听了就道,“伤的严不严重?” 永安郡主摇头,“一点小伤,不碍事。” 丫鬟搬来椅子,永安郡主坐下来。 沈菀问道,“成王妃可还好?” 永安郡主道,“母妃在府里时病恹恹的,进了静慈庵,反倒病情有所好转了。” 永安郡主接受不了成王妃落发的事实,但她更接受不了成王妃病死。 再加上过去这么多天,她也慢慢能接受了。 只要母妃和弟弟活着,她别无所求。 她要想他们了,可以去静慈庵,去护国寺看他们。 只是父王…… 不知道人在哪里。 沈菀道,“等出了月子,我去静慈庵看看成王妃。” 永安郡主道,“母妃见到你去看她,肯定高兴。” 沈菀和谢景衍帮过成王世子,永安郡主打心眼里亲近沈菀,再加上她和淮安郡主、清和县主之前就有交情,很容易就聊到一块儿去。 只是永安郡主虽然接受了自己母妃和弟弟相继出家的事,但这事对她的打击到底不小,性子都变了许多,话很少,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听大家说话。 她几次看向沈菀,像是有话说的样子,就在沈菀准备问的时候,外面秋儿进来道,“吉时到了,洗三朝快要开始了。” 淮安郡主她们是来送贺礼的,更是来看小世子洗三朝的,当下一个个站起身来。 她们走了,永安郡主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是其她人是有说有笑出去的,永安郡主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沈菀一眼。 那明显有事找沈菀的样子,倒是闹的沈菀心底跟猫挠了似的。 见永安郡主离开,海棠道,“听说昨儿静慈庵后山发现了一具冻僵的尸体……” 沈菀眉头拢紧,“死的是什么人?” 海棠摇头,“不知道是什么人,静慈庵报了官,发现尸体的就是永安郡主和她的丫鬟。” 这事海棠昨天就知道了,因为太晦气了,便没告诉沈菀。 沈菀倒没这么多讲究,她有些心疼永安郡主,成王妃素喜梅花,永安郡主想折梅花给成王妃装点屋子,却在后山发现了尸体,她一个养尊处优的郡主肯定吓坏了。 天寒地冻的摔一跤,肯定摔的不轻,永安郡主不待在府里养伤,却来凌王府,应该不是送贺礼这么简单,沈菀猜肯定有别的事。 若是她没猜错,一会儿永安郡主肯定会再回来找她的。 方才还热闹的屋子,随着她们离开冷清了下来,沈菀靠着大迎枕,郁闷的很。 她觉得自己下床完全没问题,但没一个让她下床的,要她在床上待够四十二天,她也很想去看一下孩子是怎么洗三朝的啊。 大家都看到了,就她这个亲娘见不着,哪有这样的? 沈菀越想越郁闷。 洗三朝很快,毕竟天冷,哪怕屋子里放着炭盆也怕冻着孩子,很快孩子就送回来,放到沈菀身边,有孩子陪着,沈菀心情好多了。 淮安郡主她们没回来,观完三朝礼,就是用宴席了。 来的人不多,但也有几桌,李御厨掌勺,他们都在前院用席。 淮安郡主她们先吃完,回来陪沈菀说话,等沈渡他们吃完,再一起离开。 永安郡主随她们一起再回来,但走的时候,她没和淮安郡主一起走,“我有几句话和凌王妃说,你们先走吧。” 淮安郡主不知道她要和沈菀说多久,就没等她了。 等大家都走了,沈菀才看向永安郡主,“永安郡主要和我说什么?” 永安郡主看着沈菀,问道,“昨儿我走的时候,母妃想起来一件事,托我帮她问问,我父王有没有送过凌王一幅画?” 沈菀,“……???” 成王送谢景衍画? 沈菀摇头,“应该没有这回事。” 这么奇怪的事,谢景衍不会不和她说。 沈菀问道,“什么画?” 永安郡主摇头,“我也不知道,母妃没说,只说父王失踪前几日,曾和她说要送幅画给凌王……” 沈菀,“……???” 沈菀越发糊涂了。 成王都要杀成王妃了,他要送谢景衍一幅画,会和成王妃商量? 这事成王妃还让永安郡主跑一趟,专程来告诉她? 沈菀怎么听都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正想着呢,永安郡主就道,“母妃一直念着凌王凌王妃对成王府的恩情,她弃皇家颜面于不顾,落发静慈庵,皇上都没有赐死她,她心怀感激。” “如今成王府已经没主子了,那幅画是父王费尽周折才找到,真心实意想送给凌王的,母妃说她已经遁入空门,不好再为这点事再回成王府,让凌王得空自己去取一下。” 让谢景衍去成王府拿幅画? 沈菀实在捉摸不透成王妃想做什么,她道,“这不合适吧?” 不问自取视为偷。 虽然是成王妃允许的,但也说不过去啊。 永安郡主道,“我也觉得不妥,但母妃说父王的书房有暗室,我未必找的到,还是让凌王自己去找稳妥,父王对皇上忠心耿耿,书房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凌王去无妨,那幅画与宸妃的案子有关,让我把话传到就行了。” 第489章 发霉 成王对皇上忠心耿耿? 书房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这话要别人说,沈菀只会嗤之以鼻,但成王妃说,沈菀就不得不怀疑成王妃是在讽刺成王。 永安郡主就是为传话而来,方才就想和沈菀说了,只是淮安郡主她们都在,虽然母妃不介意,她也不介意,但送凌王一幅画,还要凌王自己去成王府取,这送东西的方式也太奇怪了些,永安郡主说不出口,只能等人都走了,再和沈菀说。 永安郡主话转达到了,便没再多留,福了下身,便告辞了。 沈菀让海棠送永安郡主出府。 永安郡主走后,沈菀就靠在大迎枕上走神,想的很入神,谢景衍都走到床前了,她都没发现。 谢景衍见了道,“在想什么,想的这么认真?” 沈菀回过神来道,“方才永安郡主和我单独说了几句话,成王妃说成王失踪之前,想送你一幅画,与母妃的案子有关,她不便再回成王府,让你自己去拿。” 谢景衍眉头拧成川字,“什么字画会与我母妃的案子有关?” 沈菀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想出来,她猜测道,“不一定是字画,成王做的那些事,成王妃没告诉永安郡主,极可能是成王书房里有什么东西和母妃的案子有关,她不方便来凌王府,你我又不知道哪天才会去静慈庵,所以才拿字画做借口,拐着弯的让永安郡主给你传话。” 成王妃背着成王,找太后把永安郡主塞到他们阵营来,沈菀相信成王妃不会害他们。 成王是肯定没机会再回成王府了,但皇上为了皇家颜面,不会让人查抄成王府,成王的罪行皇上很清楚了,他们不用再去成王府里翻找证据,可能是成王妃怕他们不去找,才让永安郡主来给他们传话。 谢景衍确实没想过去翻成王府,要翻也是皇上派人去翻,看来还是有去成王府一趟的必要。 “晚上我去看看。” 这话说出口,谢景衍都有些无力感。 之前刑部尚书想给他看太后懿旨,不敢直接给,拐着弯的让他自己去翻他的书房,现在成王妃又这样。 刑部尚书是怕被太后知道,祸及满面,成王妃应该没什么顾忌的才是。 但愿真如成王妃说的,成王书房里有他母妃案子的证据。 吃过晚饭后,天擦黑下来,谢景衍就带着陈风陈雨去了成王府。 等谢景衍飞檐走壁,翻墙进成王府时,夜色暗的不见什么光亮了。 成王失踪了,成王书房的守卫也没了,轻而易举就进了书房。 屋内,沈菀侧躺在床上,看着熟睡中的孩子,移不开眼。 才出生的孩子,很乖,基本除了吃奶就是睡觉,一点也不闹腾。 孩子眉眼确实很像大哥,但额头像极了谢景衍,沈菀摸着孩子的小手,心底希望孩子聪明像谢景衍,当然了,她大哥也不笨,但不得不承认,世上如谢景衍这般聪明的很少见,就是性子最好还是别像他,太会气人了些。 沈菀一个姿势保持久了,胳膊有些酸,奶娘上前道,“王妃该睡了,奴婢把小世子抱下去吧?” 沈菀点头,不舍的看着奶娘把孩子抱下去。 她是想带着孩子睡的,但谢景衍不同意,怕夜里孩子闹腾,她会睡不好,再加世家大族也都没有亲自喂养孩子的,沈菀就让奶娘带孩子睡了。 不过这些天即便没带孩子睡,她也睡的不是很好,她习惯了被谢景衍抱着睡,但才生完孩子,需要排恶露,谢景衍在不方便,沈菀就把他撵去书房睡了,他至少得在书房睡半个月才能回来。 奶娘把孩子抱走了,沈菀又睡不着,正想找点什么事打发时间,谢景衍就回来了。 沈菀还以为他回来还早,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他手里还拿着幅画。 沈菀见了道,“这画与母妃的案子有关?” 谢景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直接把画递给沈菀了。 沈菀接过,打开。 然后人怔住了。 画上画的就是宸妃。 不过画纸有些发霉了。 沈菀抬头看着谢景衍,“这是在成王书房暗室里找到的?” 谢景衍摇头,“画是在书桌底下捡到的。” 难怪会发霉了。 天寒地冻的,地上潮气重,画掉在地上没人捡,不发霉才怪了。 虽然这幅画上画的是宸妃,但这与宸妃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说没关系吧,画上画的就是宸妃。 说有关系,可这画上除了宸妃,再没别的了。 沈菀望着谢景衍,“除了这幅画,可还有别的线索?” 谢景衍道,“屋子里太暗,不点灯看不清楚,就先回来了,明天白天再去一趟。” 虽然是成王妃让他去成王府拿画的,但成王妃没让他大晚上去,他点灯,必然会把人引过来,反正两府离的不远,他明天再去就是了。 沈菀眸光再落回画上,道,“成王妃让你去拿的不会就是这幅画吧?” 谢景衍道,“应该不是,成王妃落发静慈庵时,成王已经离京了,她要把画给我,大可以直接差人给我送来,或者让永安郡主带给我,没必要让我去一趟。” 沈菀想想也是。 谢景衍要把画卷起来,沈菀看着画,突然反应过来道,“等等!” 她把画在展开,道,“这画是成王画的。” 谢景衍眉头拧成麻花,“成王没事画我母妃的画像做什么?你确定没看错?” 谢景衍看过成王做的画,不过那已经是好多年前了,他已经不记得了,自打宸妃出事,他被贬去看守皇陵,因为救沈菀落水,差点病死,沈渡进宫帮他求情,他才得以回京,没过半年,又骑马摔断双腿,也就是娶沈菀之后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这一年来,他和成王打交道的次数就不多,更别提看到他作的画了。 谢景衍没见过成王的画,但沈菀见过啊,这笔锋走势一模一样,再加上画是在成王的书房里找到的,不是他画的还能是谁? 不过沈菀也疑惑,成王没事画宸妃的画像做什么,他要画也该画宋皇后才是啊。 而且还随意的丢在地上,好好一幅画霉迹斑斑,实在想不明白,沈菀就不想了。 虽然沈菀很肯定,但谢景衍还是不信这画是成王画的,不过是不是明日去成王府就知道了。 翌日,沈菀醒来,她下床洗漱,丫鬟把饭菜端进屋,迟迟不见谢景衍进来,银霜去书房找谢景衍,回来道,“王妃,王爷不在书房,院子里的丫鬟也没见他出去,不知道王爷去哪儿了。” 沈菀猜谢景衍是去成王府了。 就算要去,也不用去的这么早吧? 冬天饭菜冷的快,沈菀就不等谢景衍了,坐下先吃了。 谢景衍跳窗进了成王的书房,想看成王作的画,找了几幅,就确定沈菀没说错,那幅画是成王亲笔了。 当时谢景衍脸色就不好看了。 不管什么理由,成王都不应该画他母妃的画像。 然而更让谢景衍脸色难看的还在后面。 就在他确定成王笔迹的时候,陈风找到了暗格。 暗格里放了好几幅画。 陈风拿了一幅打开。 画的是宸妃。 再拿一幅。 还是。 一连五六幅,看的谢景衍脸黑成锅底色,想把成王活剐了的心都有了。 陈雨没注意到这边,他在找其他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成王的书房要比寻常的屋子更冷一点儿。 陈雨翻箱倒柜,这里拉拉,那里扯扯,路过博古架,都要动一下瓷瓶。 这一动,发现问题了。 一个看上去很精致的红玉瓷瓶,以他暗卫的手劲,竟然没掰动。 他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陈雨双手握紧瓷瓶,轻轻转动。 然后靠着墙的博古架自动分开了,露出一扇门来。 谢景衍还在因为那几幅放在暗格里的画气的火冒三丈,陈雨就自己进暗室查探了,这本就是他身为暗卫该做的事。 只是没片刻,陈雨的急切的声音就传了来,“爷,您快来!” 谢景衍把画放下,就进了暗室。 暗室台阶往下,寒气扑面而来,越往下走越冷。 下面竟是个冰窖。 而在冰窖深处,寒冰台上安详的躺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谢景衍的生母,宸妃。 第490章 必须 御书房。 皇上和往常一样,下朝回来,坐在那里批阅奏折。 元公公伺候在一旁。 两小公公正往炭盆里添银霜炭。 小喜子悄步上前,在元公公耳边低语了两句。 元公公惊住,小声道,“可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喜子摇头,“没说。” 元公公摆了下手,两正忙活的小公公退下,还有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两公公也退了出去。 皇上还在看奏折,元公公道,“皇上,凌王请您移驾成王府。” 皇上眉头皱紧。 让他去成王府? 成王失踪,成王妃人在静慈庵,成王世子在护国寺,成王府在皇上眼里和座空宅子没差别。 成王事情没败露前,都不足让皇上摆驾去一趟,何况人都不在了。 但皇上知道自己儿子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的事,他问道,“让朕去成王府做什么?” 元公公摇头,“没说……” 元公公欲言又止。 皇上道,“有话就说。” 元公公道,“凌王没说为什么要皇上去成王府,但让皇上……必须去……” 元公公说话声小的跟蚊子哼似的。 尤其“必须”两个字,从喉咙里滚出来都发颤。 就是太后,皇上的生母都不敢对皇上用这样的字眼啊。 以前皇上传召凌王,凌王都当耳旁风,现在他竟敢使唤皇上,还使唤的这么的……大逆不道。 元公公小心翼翼瞄了眼皇上,见皇上脸色乌漆嘛黑的,元公公吓的噗通跪下,“皇上息怒,奴才只是传话……” 元公公真想哭了。 他这条命迟早有一条要葬送在凌王手里头。 别说他了,就是皇上这条命,保不齐哪天就被凌王去气死了。 要皇上去成王府,好歹亲自来请,派个护卫来传话,哪有这样的。 皇上怎么能随意出宫呢,尤其成王府里都没主子在了,天知道凌王一定要皇上去成王府做什么。 等等。 凌王怎么会在成王府? 这一点元公公想到了,皇上也想到了。 皇上脸虽然沉,但软了两分,“拿套便服来。” 元公公道,“皇上要便服去成王府?” 皇上没好气道,“朕还能大张旗鼓的去吗?!” 元公公拍了自己嘴一下,赶紧起身去取便服。 皇上将身上的龙袍脱下,换上便服,就直接出宫了。 再说右相,有些事要找皇上商议,坐软轿进宫,刚到宫门口,风掀开车帘一角,右相往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一身便衣,骑在马背上的皇上。 右相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然后他又看到了元公公。 右相把车帘子撩开,探出脑袋。 那背影不是皇上又是谁。 皇上怎么能轻易出宫呢? 而且身边只带元公公和几个护卫,这要在宫外碰到点什么危险…… 皇上出宫,元公公也不拦着,他要拦不住,也该禀告太后才是。 右相脑壳疼,赶紧吩咐小厮,“调头,追上他们。” 小厮,“……” 让他们两条腿,抬着轿子去追四条腿的马? 是他们疯了还是老爷疯了? 右相催道,“快点儿。” 小厮抬着软轿转身,追着马往前跑。 成王府离皇宫不远,天寒地冻的,时辰又早,街上没什么行人,一刻钟就到成王府大门前了。 看着成王府鎏金的匾额,皇上脸拉成马脸长。 成王府大门紧闭。 皇上骑在马背上没动,元公公去敲门。 成王府里的人没想到会有人敲门,骂骂咧咧的将门打开,见敲门的是元公公,那是吓的膝盖一软。 小厮们不认得皇上,但元公公来成王府送过赏赐,还代皇上来探望过成王世子几回,守门小厮认得他。 小厮道,“元公公怎么来了?” 元公公没回小厮,他回头看着皇上,彼时皇上已经从马背上下来了,大步流星就进了成王府。 守门小厮想阻拦又不敢,做下人的还能看不出来元公公对这人毕恭毕敬,小厮隐隐猜到这是皇上了。 元公公问道,“成王的书房在哪儿?” 小厮忙道,“在那边。” “带路。” 小厮虽然心底好奇皇上怎么来成王府,还要去书房,但借他几颗胆子也不敢多问,默默带路。 小厮领着皇上往书房所在的院子走,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从书房里出来。 小厮,“……!!!” 那不是凌王的护卫吗? 怎么会在他们成王府?! 这护卫一向凌王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护卫在,凌王岂不是也在了?! 小厮将人带到书房,元公公摆了下手,没让小厮继续跟着。 皇上迈步进院子,进成王的书房,但进书房里,没看到谢景衍的人影,反倒看到暗室的门敞开着。 陈风道,“王爷在暗室里。” 皇上眉头皱紧。 成王的暗室里藏着什么隐秘,衍儿非要他来不可? 皇上朝暗室走去。 元公公紧随其后。 元公公不怕有危险,凌王虽然经常气皇上,但也不会做伤害皇上的事,这一点,元公公放心的很。 只是进了暗室,发现是个冰窖,元公公觉得不可思议,王府里有冰窖很正常,一般的世家大族都会有冰窖,但在书房里挖冰窖,别说见了,元公公还是第一次听说。 往下走了不知道多少台阶,元公公冷的都要打哆嗦了,就在他怕皇上冻着的时候,他看到谢景衍了,也看到了躺在寒冰台上的宸妃。 元公公,“……!!!” 元公公惊的眼珠子没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宸妃失踪了。 可宸妃的尸体怎么会在成王府呢?! 皇上走在前面,在看到宸妃时,他脚步就慢了下来,双腿像是千斤般沉重,迈不动。 当年宸妃在颜府出事,他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宸妃除了哭,一个字也没说,他气头上将她打入冷宫,将衍儿贬去看守皇陵,就是要逼宸妃开口。 可她始终不说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再去过冷宫,宸妃服毒自尽,太后让赵嬷嬷替她收尸,他也没去看最后一眼。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能再见到她。 她就那么安详的躺在那儿,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这么多年都未曾愈合的伤口,在看到宸妃的瞬间,伤口又被扯开,鲜血淋淋。 皇上将眸光从宸妃脸上移开,看向谢景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声来,“你母妃怎么会在这里?” 谢景衍眼角通红,脸色尽是冰冷和嘲讽,“父皇觉得我会知道吗?” 他还想知道母妃为何在这里,父皇问他,让他问谁去? 谢景衍脑海中闪过那道懿旨—— 太后! 第491章 隐瞒 成王畏罪潜逃了,如果京都还有人知道成王为什么偷盗他母妃的尸体,那这个人必是太后。 谢景衍看向皇上,“或许太后知道。” 皇上眸光一直落在宸妃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听到谢景衍的话,他道,“太后再偏袒成王,也不会允许成王做这样的事。” 太后包庇成王和皇后,皇上也恼太后,至今没原谅她。 但成王偷盗宸妃尸体的事,皇上笃定太后不知情,太后要知道,一定会施压,要成王安葬宸妃。 这一点,皇上敢肯定。 见皇上不相信太后知道,谢景衍冷冷道,“父皇就这么相信太后不知情?” 嘲讽的语气。 皇上看向他。 谢景衍泼皇上冷水道,“父皇下旨处决颜家满门那日,太后去冷宫见了母妃,事后召见刑部尚书,要刑部尚书帮着保下颜家一丝血脉的事,父皇可知道?” 皇上心头一震,声音陡然拔高,“太后让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这怎么可能?!” …… 寿康宫。 太后坐在凤椅上,从早上醒来就眼皮乱跳,心绪不宁。 早膳没吃两口,赵嬷嬷熬了燕窝羹端来,道,“太后早膳没吃两口,奴婢亲自熬了些燕窝羹,您吃些。” 太后摆手道,“没胃口,端下去。” 赵嬷嬷不放弃,苦口婆心的劝着,“太后就当是心疼奴婢,多少吃点儿,哪怕一口……” 知道赵嬷嬷是为自己好,太后也不忍拂了赵嬷嬷的意,准备吃两口,然而就在她端燕窝羹时,外面进来一小公公道,“太后,皇上出宫了。” 太后手都要碰到燕窝羹了,当即收了回来,“皇上出宫了?这么大的事,哀家怎么都不知道?” 小公公道,“宫里是这么传的,说皇上是便衣出宫的,身边只带了元公公和几个侍卫,不知道出宫去做什么……” 太后想到自己心绪不宁,定然和皇上出宫有关。 一国之君,怎么能轻易离宫?! 有什么事非要他这个皇帝亲自去办的?! 出宫也就罢了,还不多带些人,万一在宫外被歹人惦记上,他要把祖宗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江山置于何地?! 太后是又担心又生气,气到头都隐隐作痛。 赵嬷嬷猜测道,“皇上会不会是去凌王府看皇长孙了?” 太后道,“看皇长孙用不着偷偷摸摸的去。” 赵嬷嬷觉得皇上也不算是偷偷摸摸的出宫的,只是没坐御辇,没穿龙袍而已。 不过她也觉得不会是去凌王府,皇长孙才出生没几天,又不会跑了,心急抱皇长孙也不至于心急到去凌王府看,可除了皇长孙,赵嬷嬷实在猜不到宫人有什么人能让皇上出去了。 皇上一年也出不了皇宫几回,每次出宫,必是前呼后拥,百官陪同。 太后坐在凤椅上担心,想派人出宫去找,又有些担心,因为成王和宋皇后的事,皇上对她态度不复从前,太后怕自己管的太多,更招皇上不快。 正犹豫不决呢,宫女就快步进来道,“太后,皇上来了。” 太后怔住。 自宋皇后被打入冷宫那天起,不论她病的多重,皇上都没来寿康宫探望过她。 太后知道皇上这回气狠了,可出宫一趟,回来的这么快,还直接就来她这里了,太后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很快太后就见到皇上了,皇上从成王府回来,没有更衣,直接就穿着便衣来太后这儿了。 见到皇上,太后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苍生,怎可如此任性,随意出宫……” 不等太后把话说完,皇上直接打断她,“太后就不好奇朕出宫是去哪儿了?去做什么了?” 皇上说话的功夫,元公公在撵人。 摆手把殿内宫女嬷嬷都赶下去。 这已经不是元公公第一次当着太后的面赶人了,太后都顾不上生气,只有不安。 等宫人都退下,太后才问道,“皇上出宫去哪儿了?” “朕去成王府了!” 太后怔住,皱眉,“皇上去成王府做什么?” 皇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太后,“太后当真不知道朕去成王府做什么?” 太后被皇上的眼神看的心底越发不安,她道,“成王府只剩侧妃和几个妾室了,有什么值得皇上去的?” 皇上脸阴沉着,“成王偷盗宸妃的尸体,藏于书房密室冰窖之内!” 唰。 太后猛然惊站起来。 结果起的太猛,眼前黑了好一会儿,才能看见东西。 太后气到浑身颤抖,声音都发颤,“那个孽障!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赵嬷嬷也是一脸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们都知道宸妃的尸体被盗了,当年宸妃下葬是赵嬷嬷亲自带人埋的,也是赵嬷嬷领着谢景衍去祭拜宸妃的,她是亲眼看到棺椁空着,里面没有任何埋葬宸妃的痕迹。 她们都以为是太后让刑部尚书保的颜家人将宸妃另行安葬了,方便祭拜,怎么会是成王呢?! 太后没有丝毫怀疑这事的真假,张口就骂成王,皇上满腔怒火的心瞬间凉透,“太后当真是瞒了朕不少事……” 太后气到心口痛,捂着心口,听到皇上的话,太后道,“哀家瞒皇上什么事了?” 皇上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那份懿旨。 看到懿旨,太后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好一个刑部尚书! 竟然诓骗她懿旨被大火烧了! 皇上举止懿旨道,“若非这份懿旨是太后亲笔所写,朕决计不敢相信太后会想保颜家一丝血脉,宸妃是拿什么威胁太后帮的颜家?” 皇上声音凌厉,说罢将懿旨重重扔在了地上。 看着扔在地上的懿旨,太后脸色铁青。 赵嬷嬷赶紧下台阶,将懿旨捡起来,捧着懿旨的手都颤抖。 原以为皇上和太后只是母子离心,这哪是离心,这都快母子成仇了。 成王惹下这么多事,害了成王妃,害了成王世子,他拍拍屁股自己跑了,倒是让太后面对皇上的怒火,太后只是不想看到皇上和成王手足相残,太后又做错什么了? 赵嬷嬷心头太后的紧。 皇上就那么看着太后,眼神冰冷。 太后知道今日不说是躲不过去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这事她憋在心底二十多年,也憋够久了。 太后看着皇上,“皇上这么想知道,哀家告诉你便是。” 第492章 隐患 太后缓缓坐回凤椅上。 太后眸光落在皇上身上,苦笑一声,“哀家也曾很喜欢宸妃,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模样好,性子也好,哀家对她哪哪都满意,可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两兄弟都喜欢上了她。” 元公公站在一旁,他知道留在殿内,肯定会听到让他震惊的事,但没想到成王二十年前就喜欢宸妃了。 成王不是喜欢宋皇后的吗? 晋王几乎肯定是成王的骨肉了,寿春公主不知道,宋皇后又和成王怀了一胎…… 孩子都怀两三个了,天知道他们背地里勾搭了多少回,结果成王喜欢的人是宸妃,元公公很想知道宋皇后知不知道这事…… 连元公公都这么震惊了,更别提皇上了。 皇上从来没想过成王会喜欢宸妃,而且二十年前就喜欢了。 皇上脸上像是覆了层寒霜,“这事二十年前太后就知道了?” 太后道,“哀家岂止知道,当年先皇寿宴上,宸妃献舞,第二天成王就告诉哀家,他想娶宸妃,哀家本就满意宸妃,岂会不答应,可哀家没想到你也看上宸妃了,还求先皇给你赐婚,哀家去找先皇时,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出宫了。” 皇家重长子,百姓爱幺儿。 这一点在先皇和太后身上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先皇看重皇上,父子俩关系更亲近一些,太后则更宠成王一些,所以有事皇上会直接找先皇,成王有事找太后。 太后喜欢宸妃,也愿意宸妃做她儿媳妇,可没有哪个做娘的愿意看到自己两个儿子都想娶同一个女子。 因为她没少夸宸妃,先皇知道她不会反对,再加上当时韩阁老有意替儿子求娶宸妃,频频上门提亲,颜老太傅在允婚的边缘了,皇上催的急,先皇便没和太后商议一下,就直接下旨赐婚了。 等太后帮成王去找先皇求赐婚时,先皇给皇上和宸妃赐婚的圣旨已经送出宫去了,太后去迟了一步,连拦下圣旨的机会都没有。 圣旨赐婚,太后没法求先皇收回赐婚,何况这桩亲事是皇上求先皇的,太后能做的就是劝成王,京都大家闺秀那么多,也有不在宸妃之下的,太后还记得当时成王失望的样子。 虽然皇家亲情淡薄,皇子们之间充斥着尔虞我诈,但皇上和成王都是太后所出,关系自然不能和其他皇子比。 太后以为成王就此死心了,可先皇赐婚不到半个月,太后就知道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皇上中药,与自己的表妹,太后的娘家侄女有了肌肤之亲。 那时候太后不知道是成王所为,有人算计皇上,太后必要查清楚,这次是催情药,下回呢? 可太后查到最后,查到了成王头上。 对此成王倒也供认不讳,这事是他所为。 皇上将来登基,可以坐拥天下,他和皇上都是太后所出,他别的什么都不要,他只要一个宸妃。 这原也是太后更宠成王的原因,太后和先皇对皇上寄予厚望,成王是他们的嫡次子,有嫡长兄在前,皇位没他的份儿,太后就想多宠着他一些,将来做个有权有势的亲王,其实比做皇上更舒坦。 成王只想要一个宸妃,再加上当时事情已经出了,太后也只能被成王牵着鼻子走了。 茂国公府不同意女儿给皇上做妾,太后也不答应,哪怕就是侧妃,将来的贵妃,也不过就是名头好听些,其实还不就是妾。 太后先找了颜老太傅,颜老太傅虽然不想退婚,但太后明确表示要皇上给她娘家侄女一个交待,颜老太傅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女儿做妾,更怕得罪太后,即便最后以正妃的身份嫁入皇家,也会受委屈,就同意了。 太后说服了颜老太傅,然后才去找先皇,先皇见他们都谈妥了,便同意收回赐婚圣旨,但皇上不同意。 他本就无意表妹,他被人算计是他大意,但就这么给他退婚,他不答应。 然后事情就僵持在了那里。 太后找宸妃,明确告诉宸妃,她没有对她不满,但她作为母亲,不希望看到一个儿子娶另外一个儿子也喜欢的女子,埋下兄弟阋墙的隐患。 太后要宸妃打消皇上娶她的念头,宸妃没想到成王也喜欢她,太后有所顾忌,要她退婚,她能怎么办? 宸妃答应了太后,她告诉皇上她有心仪之人,之前先皇赐婚,她不敢说,现在太后要退婚,她希望皇上能成全她。 宸妃没说自己心仪之人是谁,皇上问她是不是韩阁老的儿子,宸妃没说话。 没说话,皇上就当是他猜对了。 可即便是这样,皇上也不想放手,当年为这事,皇上是焦头烂额,找不到给他下药的人,不然他鞭尸的心都有。 成王见皇上坚持不退婚,反倒频频去颜老太傅府找宸妃,为了能得到宸妃,成王就想用英雄救美之计。 成王支开皇上,让宸妃坐的马车失控,可被支走的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又回来了,还先他一步,为了救宸妃,皇上胳膊摔断了。 宸妃和皇上本就两情相悦,皇上为了她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哪还忍心伤皇上的心,为了能和皇上长相厮守,她愿意让出正妃之位。 成王计谋不仅没成功,还帮了皇上一把。 再后面就是商议亲事,太后要娘家侄女先过门,皇上要她们一起。 皇上为宸妃忤逆太后太多次了,太后意识到两个儿子都对宸妃执着,她原是想先皇收回给皇上和宸妃的赐婚,再让先皇把宸妃赐婚给韩阁老的儿子。 两个儿子谁都别娶宸妃。 可儿大不由娘,没一个听太后的,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婚期还未商定,先皇驾崩了。 先皇驾崩,皇上登基,怎么成亲,由皇上说了算。 皇上同日迎娶卫皇后和宸妃过门,冷落卫皇后,独宠宸妃。 太后更是对宸妃没有好脸色,知道娘家侄女不得皇上的心,太后依祖制,要皇上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宋皇后就是那时候进的宫。 至于成王和宋皇后,太后这么多年一直蒙在鼓里,太后只知道成王执着于宸妃,执着到太后都怕他们在宴会上碰上,怕成王倾慕宸妃的事被皇上发现。 也就是上回为了救谢景殷,宋皇后没办法,求到太后跟前,要太后救谢景殷,才说出当年成王进宫赴宴,喝醉酒,在御花园假山里强要了她的事。 就因为她身上穿着一件和当年成王第一次见到宸妃时差不多的裙裳,成王醉酒之下,将她当成了宸妃。 也就是那一次,有了晋王。 第493章 训诫 宋皇后有了身孕,她和成王怎么合谋的,太后不知道,不过也能猜到。 从成王想娶宸妃,到宸妃嫁给皇上,不论太后愿不愿意看到,成王和皇上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太后为了让成王和皇上之间不生嫌隙,为了让成王死心,在京都贵女中选中了性情温良,德才兼备的成王妃,施压让成王娶成王妃过门,希望两人能日久生情,成王能收回对宸妃不该有的心思。 只是太后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两个儿子都是痴情种。 一个为宸妃虚设六宫,对她极尽宠溺。 一个把成王妃当摆设。 皇上蒙在鼓里,想怎么宠宸妃就怎么宠,可太后却是夹在两个儿子中间,不知道愁出来多少根白发。 要不是成王世子早产,身体孱弱,离不得京,太后早让成王搬去封地,眼不见为净了。 思及往事,太后至今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她不想两个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走向反目,她有错吗? 可不论她怎么努力,成王和皇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太后鼻子酸涩,眼泪模糊双眼。 皇上站在那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他不知道成王对宸妃的心思,更不知道当年把卫皇后推到他身边,险些害他失去宸妃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太后知道这一切,却选择了隐瞒,没有对他透露半个字。 皇上的力气仿佛被抽尽,“宸妃在颜府出事,也是成王的手笔,太后也知情了?” 声音沙哑,眼神都带了几分绝望。 太后道,“害宸妃的不是成王。” 太后太过袒护成王,她说这话,皇上根本就不信了,“不是成王,太后为何去冷宫见宸妃,还帮宸妃保颜家一丝血脉?!” 太后是什么人,皇上还能不清楚。 当年出了那样的事,太后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出乎皇上的意料了,何况帮宸妃,懿旨上的借口冠冕堂皇,但皇上一个字也不信。 太后知道皇上不信,但她说的是事实,“宸妃出事时,皇上对成王有过疑心吗?别说他想害宸妃,他就是想害死你,皇上防的住吗?” 元公公站在皇上身后三步远,后悔没把宫人撵出去时,顺带把自己也撵出去,听到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 在宫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 不过太后说的倒也没错,也就凌王在皇上跟前上了几回眼药,皇上才对成王起了一点疑心,哪怕知道成王的封地望州有铁矿,成王私自开采了两年,皇上都压着,以皇上对成王的信任,成王要铁了心害皇上,皇上是肯定防不住的。 皇上拳头攥的紧紧的,没有因为太后的话,怒气削减,“当年宸妃不肯供出来的人,是不是成王?!”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 可对皇上来说,却像剜骨的刀。 从谢景衍把懿旨给他看时,他就猜到七八分了。 可真听到太后承认,皇上还是接受不了,脚步往后踉跄两步,皇上看着太后,“你明知道宸妃无辜,就因为怕我迁怒成王,就隐瞒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我处死颜家满门,把衍儿贬去看守皇陵?!” 太后红着眼睛道,“你让哀家怎么告诉你?当年设局的人是要你看到宸妃和韩家大少爷,成王是收到消息赶去颜府救宸妃的,韩大少爷怕宸妃恨他,怕祸及韩家满门,拿刀子捅自己保持清醒离宸妃远远的,最后看到你去,知道事情不会善了,自尽在颜府,留具尸体向你证明他没有染指宸妃。” 要不是韩大少爷的果断,最后不止他难逃一死,还会牵连韩府满门。 要不是确定韩大少爷不是那个人,皇上连辞官的机会都不会给韩阁老。 皇上有多爱宸妃,就有多恨宸妃的背叛,儿子是自己生的,太后还能不知道。 太后看着皇上,“宸妃知道哀家最怕的就是皇上和成王因她反目,她被打入冷宫,数次想求见哀家,最后让元公公帮她给哀家传话,哀家才去了冷宫。” 皇上没想到这事还有元公公一份,他瞥头看向元公公。 吓的元公公噗通跪地,“当年奴才见皇上要处决颜家满门,奴才去劝宸妃,宸妃知道后,跪下来求奴才,让奴才帮她给太后传句话,奴才实在不忍心,就帮她了……” 元公公怕皇上怪罪他,把当年元公公让他帮忙传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来。 在元公公看来,就是两句很寻常的话。 不过现在元公公猜应该与成王有关。 皇上看向太后,“当年太后训诫宸妃什么话?” 太后没有隐瞒,如实道,“在宸妃进宫第一天,哀家就训诫过她,要皇上和成王因她反目,哀家决不轻饶。” “她不论皇上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出是谁,却让元公公帮她给哀家带这么一句话,哀家也怀疑过是不是成王得不到就想毁了,这才去冷宫见她。” “宸妃没有威胁哀家,只跪在地上把先皇赐给成王的玉佩呈给哀家,说她谨记哀家的教诲,不敢做让成王和皇上反目的事,她遭人算计,让皇上丢尽颜面,她死不足惜,但颜家无辜,不该受她牵连,她求哀家看在她从没有忤逆过哀家的份上,护凌王周全,帮颜府保一丝血脉。” 那块玉佩太后一眼就认出来是成王惯常佩戴的玉佩,这玉佩要宸妃交给皇上,兄弟绝对会反目成仇。 宸妃选择把玉佩交给她,太后心底如何不动容? 太后收了玉佩,答应宸妃的请求。 这就是太后为何帮着保颜家一丝血脉的原因。 救颜家人的不是太后,是宸妃。 元公公站在一旁,唏嘘不已。 宸妃选择求太后,而不是皇上,这是聪明人的无奈之举。 宸妃当时已经没有任何活路了,颜府也一样,不管宸妃是被谁算计的,她都是在颜府出的事,颜府罪责难逃。 算计她的人不是成王,以宸妃的善良,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再者她要真为救颜府,把成王的玉佩交给皇上,非但救不了颜家,还会把凌王送上绝路。 何况宸妃对皇上一片真心,以为她背叛,皇上已经痛苦万分了,要知道那个人是成王,是他的亲弟弟,皇上会更痛苦。 太后虽然偏私护短,但只要答应的事,一般都能做到。 若非太后看在宸妃懂事的份上,凌王看守皇陵那四年,多少条命也没了。 第494章 寒意 虽然还不知道当年是谁算计了宸妃,但可以肯定的是宸妃没有背叛皇上。 宸妃为人所害,有苦说不出,皇上却认定她护着那个男人,迁怒颜府和凌王,当年宸妃选择服毒自尽时,该是何等的痛心和绝望。 到最后,宸妃都只能病急乱投医,把护凌王和保颜府一丝血脉的希望寄托在不喜她的太后身上。 想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宸妃最后待在冷宫的日子,元公公都鼻子泛酸。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这么对宸妃和皇上,等把人揪出来,皇上一定会将他挫骨扬灰的。 太后说的只是当年真相的一部分,但就部分的真相就够皇上难以承受了,他没忘记谢景衍让他留着宋皇后命时说的话。 皇上看着太后,“是卫氏算计的宸妃是不是?!” 皇上声音沙哑,却是听得太后心头像是铁锤重击了一般。 太后稳住心神,看着皇上,“哀家虽然护短,但皇上觉得以卫氏的心机手段,她能在颜府算计宸妃?” “卫氏要有这本事,那些年哀家也就不用为保她后位煞费苦心了。” “哀家更不可能明知是卫氏所为,还不斩草除根,保颜家血脉,留下后患。” 太后一声比一声急。 元公公之前也觉得卫皇后没有这份心机手段,但太后这话说的一点也不理直气壮,倒更像是替卫皇后辩驳,生怕皇上怀疑卫皇后似的。 还有大皇子,明知道那封信不怀好意,还去赴约,最后差点把小命搭上。 本来元公公没怀疑卫皇后,太后这一番话说的,他反倒生出来一丝疑心了。 不过查宸妃案子的人不是皇上,是凌王。 元公公相信不论是谁算计的宸妃,凌王都会将他揪出来。 皇上走了。 走之前,丢下一句,“希望太后没有再欺瞒朕,否则就别怪朕做个不孝之子了!” 太后坐在凤椅上,脸色苍白。 她就那么看着皇上离开。 可就在她要收回眸光时,和双面绣凤凰牡丹紫檀木屏风后走出来的漆黑身影,一双冷冽的眸子对上。 几乎是瞬间,一股子寒意走遍太后全身。 谢景衍只看了太后一眼,就转身走了。 可那一眼却是让太后坐立不安。 赵嬷嬷道,“这些事怕都是凌王查出来的……” 凌王聪明到让人觉得可怕。 好像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一般。 赵嬷嬷有些担心,“卫皇后做的事要是被凌王知道……” 提到这事太后就来气,她一再告诫卫皇后,让她放聪明点儿,别和宸妃针锋相对,只要她不犯错,有她这个太后在,定会保她后位无虞,储君之位也必会是大皇子的,卫皇后偏把她的话当耳旁风,不信她这个亲姑母,受人挑唆去害宸妃,被人利用的骨头渣都不剩。 太后虽然也恼宸妃勾走了她两个儿子的魂,但她除了不给宸妃好脸色看,也不敢真对宸妃做什么,就怕伤皇上的心。 卫皇后倒好,害死了宸妃,又怕皇上知道,惶惶不可终日,把自己给活活吓死了,最后让宋皇后捡了便宜。 提到这事,太后就气的心口痛。 她不怕凌王查出真相,就怕凌王只能查到一半,太后也想知道当年是谁在背后怂恿卫皇后的。 当年太后看出卫皇后不对劲,逼问之下,卫皇后向太后坦白,是她受人唆使害的宸妃,要宸妃在颜府中毒,变的容貌丑陋,她不信宸妃要没了那张脸,皇上还始终待她如初,但她不知道为何会变成了宸妃与人有染,皇上还去颜府捉奸,唆使她的嫔妃在宸妃出事当天,就失足落水淹死了,这事太后就是想往下查都无从查起。 不止线索断了,太后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往下查,怕惊动皇上,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太后靠在凤椅上,瞥到赵嬷嬷手里拿着的懿旨,太后脸拉的很长。 “把刑部尚书给哀家叫来!” 赵嬷嬷知道太后生气,让人去传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不知道太后找他何事,来寿康宫见太后。 进殿就看到太后手边小几上那道眼熟的懿旨,刑部尚书心咯噔一下跳起来。 这道懿旨不是在凌王那儿吗,怎么在太后手里了? 说好的放在他手里更安全…… 凌王这不是坑他吗? 刑部尚书想死的心都有了。 太后的责难迎面砸来,“这道懿旨不是随着你刑部尚书的书房被烧了吗?!” 刑部尚书肯定不能承认啊,他道,“大火把书房烧没了,懿旨也没了,臣就下意识以为是被火烧了,没想到是被纵火的刺客偷走了,臣护懿旨不利,好在懿旨又回到太后手中……” 太后坐在凤椅上,没差点气吐血。 刑部尚书把懿旨给了凌王,还反栽赃到刺客头上,偏太后还不能说什么,总不能她承认刺客是她派去的,就是去偷懿旨的吧?! 既然说懿旨是被刺客偷的,太后就干脆顺着刑部尚书的话,质问道,“你刑部尚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皇上立凌王为储君,凌王为何派人去你府上偷懿旨?” 刑部尚书道,“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杜国公世子求娶王家姑娘……” 这事太后知道,他的外孙儿求娶刑部尚书夫人的娘家侄女,王家竟然不肯允婚,太后知道了,觉得王家不识抬举,还想把王家姑娘叫进宫看看,被湖阳长公主劝住了,王家姑娘一直以男装示人,本来这事就够惹人非议了,太后再召见,就更消停不了了。 太后便打消了这念头。 现在听刑部尚书这么说,太后不虞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干系?” 刑部尚书道,“王家姑娘正是太后您让臣救下的颜府姑娘,当年因为病重失忆,需要留京医治,没法送离京都,便留在王家长大,这也就是臣和王家不敢允婚的原因,后来杜国公世子追清儿,清儿在街上被人打到脑袋,恢复了记忆,当街叫凌王‘表哥’……” 太后脸拉成马脸长。 她没想到自己外孙儿看上的竟然是颜老太傅的孙女儿。 满京都那么多大家闺秀,就非得看上颜家女儿吗?! 太后气的头隐隐作痛,眼前又开始发黑了。 好一会儿太后才缓过来,刑部尚书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太后挑不出错来,再加上眼睛刺疼,太后也顾不上找刑部尚书的麻烦,便不耐烦的摆手把刑部尚书打发走了。 第495章 翻案 屋内,沈菀靠在大迎枕上,几次看漏刻。 沈菀还不知道宸妃当年的冤屈已经伸了一半,只知道谢景衍一大清早就去成王府了,但这么长时间,都能把成王的书房掘地三尺了,谢景衍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沈菀等的着急,海棠端茶进来,上前道,“王妃,右相受伤了……” 沈菀眉头微拧,“右相怎么会受伤?” 海棠道,“今儿小厨房的丫鬟上街买东西,看到右相府小厮抬着软轿在街上跑的飞快,只是走的太快,其中一个小厮不小心把脚给崴了,轿子歪倒,右相磕伤了脑袋……” 沈菀脑门上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右相是有什么急事那么赶的? 真那么着急,就不应该坐软轿,而是骑马,再不济也该坐马车,哪有让小厮抬着轿子跑的,也不知道右相伤的如何了。 这会儿已经是吃午饭的时辰了,到点小厨房就把饭菜送了来,沈菀也不知道谢景衍什么时候回来,就没等他,自己先吃了。 吃完了,看了会儿孩子,有些犯困,就睡下了。 等睡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谢景衍坐在床边,沈菀坐起来道,“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可查到点什么?” 谢景衍道,“找到母妃了。” 沈菀,“……???” 沈菀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谢景衍说的什么,她眼睛睁圆。 可就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不巧冬儿进来道,“王爷,延平王世子来了,说是有急事找您。” 不知道延平王世子急着找谢景衍做什么,谢景衍就先出去了,沈菀心底那叫一个猫挠。 谢景衍迈步出门,就见延平王世子站在那儿等着他,谢景衍过去道,“找我什么事?” 延平王世子道,“方才我和杜承安巡城,看到皇上出宫了,他身边只带了元公公和两护卫,我们俩就跟了一路,皇上进了成王府……” 延平王世子不知道皇上出宫做什么,他不敢管皇上的事,但发现了,又不能当作不知道,思来想去,只能把这事告诉谢景衍了。 谢景衍让皇上去成王府,是想让皇上亲眼看看成王做了些什么,但他没让皇上一再出宫。 想到母妃枉死冷宫,案子还没查清楚,父皇就处决了颜府满门,他哪来的脸一再去见母妃?! 他真以为母妃还乐意看到他吗?! 谢景衍脸色铁青,延平王世子没想到谢景衍这么火大,他道,“景衍兄?” 谢景衍深呼一口气,将盘踞心口的怒气压下,道,“你们当不知道,他要扰乱京都治安,抓去巡城司。” 延平王世子,“……” 这话多少带些私人恩怨了。 不过他这莫名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他还真想把皇上抓去巡城司不成? 延平王世子还在巡城,是抽空过来的,话传达到了,他便没多待,翻墙来的,翻墙走了。 延平王世子走后,谢景衍回屋,沈菀见他面带怒容,道,“发生什么事了?” 谢景衍没有隐瞒沈菀,“父皇刚刚又去成王府了。” 又…… 沈菀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字眼。 方才谢景衍说找到母妃了,沈菀就猜到一点儿了,再听皇上去成王府,她几乎就肯定了,她不敢置信,“赵嬷嬷将母妃葬在桃林,带走她的人是成王?” 谢景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菀惊呆了,“成王这是做什么?” 谢景衍面色阴郁,“方才在太后那儿,我才知道,二十年前算计父皇和卫皇后,害母妃失去正妃之位的人是成王,他二十年前就喜欢母妃。” 沈菀,“……???” 有没有搞错啊? 成王不是喜欢宋皇后的吗? 因为成王和宋皇后勾搭成奸,珠胎暗结,所有知道这事的人都以为成王喜欢宋皇后,哪怕昨天沈菀认出宸妃的画像是成王亲笔,两人都没往成王觊觎宸妃上想。 沈菀只觉得汗毛倒竖,她活了两世,竟然不知道成王对宸妃存了这样的心思。 成王的爱太吓人了,被他喜欢上,宸妃当真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 爱是成全,不是占有啊。 成王为了一己之私,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最后也害了自己。 成王和宋皇后给皇上戴绿帽子的事,谢景衍将他的罪行揭发,后面的就没准备管了,是杀成王,还是留成王一命,全看皇上的。 当年韩大少爷和宸妃被人算计,韩大少爷中药强撑着离开,当时宸妃肯定是宁愿暴毙身亡的。 最后都是死,暴毙而死,不会牵连颜府,更不会牵连到谢景衍,皇上不仅不会恨她,还会思念她一辈子。 结果成王掺和进去,宸妃不仅没逃过一死,还搭进去那么多条人命。 谢景衍绝不可能给成王活路的。 可惜这事知道的迟了些,不然成王休想逃出京都。 这一逃,想抓住成王可就不容易了。 沈菀道,“这回多亏了成王妃……” 银霜去给永安郡主送添妆,发现成王府天冷还买冰,觉得奇怪,把这事告诉了沈菀,虽然沈菀也觉得奇怪,但她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些冰块是用来保宸妃尸身不腐的。 难怪成王妃早不让永安郡主给他们传话,晚不让,偏偏是那日,定是那天永安郡主在静慈庵后山发现冻僵的尸体,引起了成王妃的怀疑。 银霜看到一次成王府买冰,就觉得不寻常了,成王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正常人压根不会想到会有人做这样变态的事。 成王妃起了疑心,也怕自己猜测错了,才拐着弯的让谢景衍去成王的书房求证。 成王妃也是可怜,成王心里藏着宸妃,与宋皇后勾搭,唯独不喜她,甚至还要杀她。 沈菀望着谢景衍,“那这案子……?” 成王和宋皇后勾搭成奸的事,左相满门抄斩了,也没人知道被诛九族的真正原因。 宸妃的案子也与成王有关,沈菀还真有些担心皇上会为了自己的颜面,压着这案子。 谢景衍眸光晦暗,道,“虽然还没查出来当年是谁在算计母妃和韩家大少爷,但也算翻案了。” 翻案了就好。 他们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第496章 归还 翌日早朝,格外的热闹。 昨儿看到皇上出宫的不止右相和延平王世子他们,还有几位武将和文官之子。 若只是皇上一人,这些人还不敢确定是皇上出宫了,但元公公也跟着,那必是皇上无疑了。 文武百官都不赞同皇上出宫,万一皇上在宫外有闪失,那可是国祸,尤其皇上至今还没立储,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谁来继承皇位都是个问题。 在上朝之前,百官们就议论纷纷,结果聊着聊着,发现问题了。 有些人是上午看到皇上出宫的,有些人是下午,你以为我记错了时间,我以为你老糊涂了,甚至起了争执。 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皇上昨天不止出宫了一趟,而是出去了两回。 然后百官们就不明白了,宫外是有什么事,让皇上出宫一趟不行,还出宫两回的? 百官们心底跟猫挠了似的,非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等上早朝,右相正准备问呢,皇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右相有什么事待会儿再禀告。” 可怜磕伤脑袋,这会儿还晕乎乎的右相,话到嘴边,还给咽了回去,站回队列。 元公公打开明黄圣旨,高声宣读。 几乎每读一句,百官们眼睛就睁圆几分。 圣旨昭告天下,当年宸妃案子存在重大冤情,虽然还不没查出来是谁算计了宸妃,但宸妃无辜是肯定的,颜府受宸妃案子牵连,被抄家灭族,皇上要还颜府一个清白,将当年查抄的颜府大宅等还于颜府。 元公公宣读完圣旨,大臣们前后议论,颜府大宅之前不是被皇上赐给凌王了吗,而且颜府当年已经被灭门了啊,将查抄之物归还,也无颜府后人继承了啊。 皇上这是拐着弯的让凌王继承颜府家产? 这念头一起,就被大臣给掐了,就冲皇上对凌王的疼爱,宸妃没有背叛他,储君之位就是凌王的囊中之物啊,将来大楚的江山都是凌王的,哪用得着来这么一出? 大皇子也在殿内,茂国公出列道,“颜府已经灭族了,再无后人,已经没有赐还查抄的必要了。” 皇上瞥了茂国公道,“朕既然下这样的圣旨,自然颜府有后人还活在世上。” 茂国公愣住,脱口道,“这怎么可能?当年皇上下旨处决颜府满门,这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颜府怎么可能还有人活在世上?” 皇上看了刑部尚书一眼。 刑部尚书当即站出来道,“茂国公有所不知,当年太后感念颜老太傅对朝廷的贡献,曾私下给我一道懿旨,要我帮着保颜府一丝血脉,当年我想救颜老太傅但心有余力不足,只能救几个颜家小辈……” 茂国公,“……!!!” 大皇子,“……!!!” 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震惊。 太后让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 这怎么可能呢?! 两人都不信。 但他们也清楚就是借刑部尚书几颗胆子,也不敢捏造这样的事实。 再者当年宸妃出事后,皇上将凌王贬去看守皇陵,茂国公曾问太后要不要派人去……太后严令他不得做这样的事,凌王再怎么样也是皇上的亲骨肉,她还不至于做残害自己亲孙儿的事。 茂国公想着宸妃死了,颜府满门被灭了,凌王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已遭皇上厌恶,再加上当时凌王也才十二岁,再无翻身的可能,便什么都没做,以至于留下后患。 到今日今时,他们才知道太后不止留着凌王的命,她甚至在明知道皇上要处决颜府满门的情况下,要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 太后是吃错药了吗?! 要不是在早朝上,茂国公都恨不得去质问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她口口声声帮大皇子,结果拿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救大皇子的仇人晋王,现在又帮凌王,太后就是这么支持大皇子的?! 茂国公气的咬紧牙关,嘴唇发青。 文武百官们刚刚还怀疑宸妃的案子是不是真存在冤屈,有没有可能是皇上更属意凌王,想立凌王为储君,只是凌王受宸妃牵连,宸妃不翻案,凌王就没立储的机会,所以来了这么一出,毕竟圣旨只说这案子存在冤情,但没有摆出任何的证据。 不过皇上自己不介意宸妃给他戴绿帽子,百官们谁还敢揪着不放啊,再者论聪慧,皇上诸位皇子中,确实没人比得过凌王。 现在知道颜府还有人活着,而且是刑部尚书奉太后懿旨救下的…… 能做到殿前大臣的都不是蠢臣,太后是什么人,她不喜宸妃的事,大家都知道,太后可能会念在颜老太傅对朝廷的贡献,让刑部尚书救颜家人? 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可能啊。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哪怕位极人臣,也不过是他们玩弄权术的棋子垫脚石,追随者给予高官厚禄,反对者置于死地。 太后不可能会在乎颜府灭不灭门,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发生,就和太后拿免死金牌救晋王一样,单从太后这做法,宸妃当年必然是被人算计的。 如今的朝堂随着谢景殷出局,只剩两派了,一派是拥护大皇子的,一派是支持谢景衍的。 拥护大皇子的人以茂国公为首,茂国公想知道太后为何帮颜家,他肯定不会在朝堂上问皇上,他会去问太后,茂国公不说话,大皇子党其他人就更不会张口了。 延平王和右相他们没想到宸妃的案子突然就翻了,就跟做梦一样。 之前支持皇上立凌王为储君还忐忑,怕触怒龙颜,现在宸妃翻案了,不用怕皇上动怒了。 这个早朝上的一半大臣内心雀跃,一半大臣心拔凉拔凉的—— 宸妃翻案了,储君之位还有大皇子的事吗? 大皇子那张脸就更精彩了。 屋内,沈菀和谢景衍吃完早饭,谢景衍前脚去书房,后脚冬儿跑进来,禀告沈菀道,“王妃,今儿早朝上,皇上给宸妃翻案了,把颜府大宅等查抄的东西都还给颜家,还赏赐了刑部尚书和王家……” 因为激动,冬儿声音都有些颤抖。 所有人都知道宸妃翻案意味着什么,怎么能叫这些丫鬟不激动呢。 沈菀昨天就已经知道宸妃翻案了,打心眼里为谢景衍高兴,但想到死去的宸妃以及当年被当众斩首的颜老太傅一家子,心底又不是滋味儿了。 东西能还回来,命可回不来了。 第497章 放弃 宸妃翻案的事一阵风传遍京都,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事。 无人不唏嘘、同情。 宸妃自进宫就独得圣宠,是在盛宠之下出的事,从云端跌落泥潭,牵连颜府满门,当年不少人都在背后说宸妃背叛皇上是被皇上宠惯坏了,人心不足,现在知道是被人算计的,只觉得宸妃倒霉透顶了。 但更没想到颜府还有人活在世上,还是太后救的。 有人觉得太后仁慈,有人觉得太后是被威胁了…… 各种揣测,纷至沓来。 延平王世子他们和往常一样去巡城司点卯,准备巡城,宸妃翻案的消息就传到巡城司了。 几人都替谢景衍高兴。 陆乘感慨道,“没想到王家姑娘竟是景衍兄的表妹。” 延平王世子看着杜承安,笑道,“原来这就是王家和刑部尚书不肯允婚的原因,如今王家姑娘认祖归宗了,你再上门提亲,这事准成。” 两次提亲都无功而返,杜承安都有些怕了。 唐泽拍杜承安肩膀道,“看来你不止要有徐暨一个表舅子,还有凌王,他也是你表舅子。” 杜承安,“……” 这哪是两个表舅子,这分明是两座大山。 不知为何,杜承安脑海中闪过戴着面具的徐川…… 他身子一凛。 徐川和颜府应该没关系吧? 这边延平王世子他们有说有笑,那边下早朝后,茂国公和大皇子就去寿康宫找太后了。 太后又又又病倒了。 头昏昏沉沉的靠在大迎枕上,提不起半点精神。 太医院将药送来,但太后不肯喝,赵嬷嬷劝道,“太后,您还是把药喝了吧……” 平常太后不肯喝药,还能去禀告皇上,这会儿赵嬷嬷连禀告皇上都不敢了。 太后护着成王,在当年明知道宸妃被人算计的情况下,还隐瞒皇上,皇上嘴上没说,但心里能不恨太后吗? 之前成王和宋皇后勾搭成奸,太后病了那么些天,皇上都没来寿康宫看过一眼,何况如今事关宸妃。 太后怕皇上和成王兄弟反目,左欺右瞒,跟在成王身后帮着擦屁股,最后非但没能阻拦,反倒皇上也恨上了她。 太后不肯喝药,赵嬷嬷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劝着,外面宫女进来道,“太后,大皇子和茂国公来了。” 赵嬷嬷眉头拢了下,猜到大皇子和茂国公是为何而来,本来太后就心情不好了,一会儿见了他们,只怕心情就更糟糕了。 太后也知道他们为何而来,想过不见,但今天不见,明后天也是要见的。 罢了。 “让他们进来吧。” 赵嬷嬷将药碗放到床边小几上。 宫女退下,不多会儿,大皇子和茂国公就进来了。 赵嬷嬷摆手将寝殿内伺候的宫女都退下。 太后几乎一夜没合眼,脸色憔悴,大皇子见了道,“前儿见太后还大有好转,怎么气色这般难看?太医怎么说?” 大皇子看向赵嬷嬷。 赵嬷嬷道,“看过太医了,太医说太后需要静养,切忌忧思忧虑。” 可让太后不忧思,谈何容易? 成王可是太后身上掉下来的肉。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成王是畏罪潜逃。 赵嬷嬷伺候太后几十年,再是了解太后性子不过了,太后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茂国公道,“太后一定要保重凤体。” 顿了下,茂国公道,“早朝上,皇上已经给宸妃平反了,还把颜府大宅赐还给颜家了……” “当年当真是太后让刑部尚书保下的颜家血脉?” 其实茂国公心底已经有数了,毕竟刑部尚书的书房就是他的人烧的。 太后让他去刑部尚书府拿一道懿旨,但没说懿旨上写的什么,茂国公也没多问,只要懿旨拿到手,一看便知。 后来烧了刑部尚书的书房,茂国公想打听,但太后对他的人办事不力很不满,茂国公是想问又不敢。 可即便心底已经知道,但不亲口听太后承认,他还是不敢相信。 太后道,“是哀家让刑部尚书救的人。” “为什么?!”茂国公声音陡然拔高。 太后一记冷眼扫过来,“你还有脸问?” “还不是你们两兄妹捅出来的篓子?!” “背着哀家做事的时候,怎么不先问问哀家同不同意?!” 太后气的胸口直起伏,骂人还不敢大声,怕被人听去,可越是这样,怒气越发不出来,太后双眼刺疼。 茂国公被训的一句话都不敢吭。 明明他是来质问太后的,结果反遭太后一通训斥。 不过他挨太后数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茂国公也习惯了,他道,“本来凌王在朝堂上势力就不在大皇子之下,现在宸妃翻案了,储君之位……” 太后脸上尽是疲惫。 到这会儿还想着储君之位。 宸妃的案子不牵扯到茂国公府,就该谢天谢地了。 皇上本就喜欢凌王,再加上对宸妃和颜府的愧疚,储君之位从宸妃翻案那一刻起,就没别的皇子什么事了。 太后看着大皇子,“哀家知道你心有不甘,当年若非成王算计,皇后之位就是宸妃的,凌王生下来就是太子,你这条命又是得他所救,切忌别步晋王的后尘。” 大皇子面如死灰。 茂国公不甘心道,“皇上还未下旨立储,太后就要大皇子认输了吗?” 太后怒气涌上来,道,“你告诉哀家,你有几分把握能把大皇子扶到那位置上去?!” 一句话把茂国公问哑巴了。 太后垂眸道,“哀家知道你们不甘心,哀家又何尝甘心,但凌王和晋王不同,大皇子与凌王没有针锋相对过,凌王甚至救了大皇子的命,将来他继位,十有八九不会为薄待大皇子。” 茂国公忍不住呛驳道,“万一不会呢?” 太后道,“那就把这万一也给哀家打消了!” “你和大皇子带头请皇上立凌王为储君,将来凌王要薄待大皇子,他也会顾忌天下悠悠众口。” 大皇子脸色本就不好看了,这下更是半点血色也没有了。 别说和凌王争储君之位,太后要他主动放弃了。 茂国公不敢置信这是太后会说的话,他看着赵嬷嬷,“太后是病糊涂了吗?” 赵嬷嬷心下叹息。 茂国公扶持大皇子这么久,晋王被踢出局,储君之位眼看着就要到手了,这关头宸妃翻案,茂国公怎么可能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凌王被罚去皇陵那四年,坐轮椅那两年,大皇子都没能压过晋王被皇上立为储君,那时候太后还是皇上敬重的太后,如今太后和皇上母子离心了,太后拿什么扶持大皇子和凌王争? 只怕太后越护着大皇子,越惹皇上反感。 明知是以卵击石,太后怎敢给大皇子希望? 难道真的要为储君之位把大皇子的命搭进去吗? 第498章 切磋 屋内,奶娘把小世子抱到沈菀身边,难得碰到孩子醒着,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的人心软成一滩水。 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盼着孩子出生,孩子生下来,又盼着他能走能说话,能喊她娘了。 沈菀正逗孩子玩,谢景衍进来,在床边坐了会儿,道,“我去颜府一趟,午膳不一定回来吃。” 皇上将颜府大宅和查抄之物还给颜家,但颜府的房契地契在谢景衍手里,谢景衍肯定要送回去,谢景衍知道表哥颜峥和表妹颜清儿都在京都,至今没有相认,今天就是他们表兄妹相认的日子了。 沈菀点点头,“你快去吧。” 要不是她还在坐月子,见不得风,她该陪谢景衍一起去颜府的。 谢景衍亲了沈菀一口,就起身出去了。 等他到王府大门口,陈风已经牵着马等候在那儿了。 谢景衍翻身上马,便朝颜府直奔而去。 凌王府和颜府有些距离,即便天寒地冻,街上行人也不少,谢景衍快马加鞭行至昌平街,然后速度就慢了下来。 不少人往前面涌去,将道路堵住了。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听见有人问,“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回道,“还记得之前有人把茂国公世子绑在城墙上吊了一夜的事吗?那人现身,还被茂国公世子逮了个正着……” “把茂国公世子吊起来,还不躲得远远的,还敢现身,这不是活腻了找死吗?” “可不是……” 两人唯恐错过热闹,脚步走的飞快。 谢景衍眉头拧紧。 他骑马往前,远远的就看到两道身影在打斗。 可不正是颜峥和茂国公世子。 陈风开路,谢景衍骑马穿过围观的人群,高声道,“住手!” 颜峥和茂国公世子同时停下手来。 颜峥没有说话,茂国公世子看着谢景衍道,“凌王又要管本世子的闲事?!” 谢景衍眸光落在他的脸上,问道,“你们这是在打架斗殴还是比试切磋?” 茂国公世子气大了,这个叫徐川的人把他堂堂茂国公府世子吊在城墙上,他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剁碎了喂狗,凌王是哪只眼睛瞎了,看出来他们是在比试切磋的? 茂国公世子怒气很大,可就在他怒气准备发出来时,谢景衍眸光轻飘飘的扫过去,“巡城司在来的路上,你们比试切磋也就罢了,打架殴斗……” 茂国公世子话都涌到喉咙口了,不想被请去巡城司喝茶的他,咬着牙改口,“当然是比试切磋了!” 他看着谢景衍,“凌王还要阻拦吗?” 谢景衍骑在马背上,好整以暇道,“打吧,既是切磋,就不必手下留情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惊呆了。 他们是看热闹。 凌王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比试切磋不该是点到为止,莫伤和气吗,哪有让人别手下留情的? 还以为凌王是帮那戴面具的,阻拦他们打架,敢情是怕茂国公世子和人当街打架,被抓去巡城司呢,太后帮颜家保下一丝血脉,凌王都开始袒护太后的娘家侄孙了。 嗯,看热闹的以为谢景衍是向着茂国公世子的,茂国公世子也是这么以为的。 当下拳头一紧,就朝颜峥打了过去。 本来颜峥处处忍让茂国公世子,他把茂国公世子吊在城墙上后,刑部尚书就叮嘱他避着茂国公世子,不可再与他起冲突。 颜峥留在京都这些日子,要么不出门,出门也多易容,再不换个面具,今日是心急回颜府,顾不上易容,随手拿了这只面具,没想到会在半道上和茂国公世子迎面碰上,茂国公世子都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朝他打过来。 当年让刑部尚书帮颜家的人是太后,虽然不知道太后为何会这样做,但他知道茂国公世子是太后的娘家侄孙,不想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茂国公世子找他的麻烦,他便只防不攻,准备找机会闪人。 左右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戴面具过日子了,以后摘了面具,茂国公世子也不会知道把他吊在城墙上的人是他。 没想到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谢景衍过来了,还把他们打架斗殴改为比试切磋,还说不必手下留情的话。 这话显然是对他说的。 颜峥看了谢景衍一眼,见他是认真的,当下拳头一紧,不再留手。 等巡城司赶来,茂国公世子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茂国公世子,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不敢相信是他。 延平王世子骑在马背上道,“当街打架,你们把巡城司当摆设吗?!” 有人高声道,“他们不是打架,是在比试切磋。” 比试切磋? 他们又没瞎。 有这么往死里切磋的吗? 不过大家都说他们是在切磋,巡城司也只能当比试切磋处理了。 延平王世子问巡城司衙差,“当街比试切磋,照规矩怎么罚的?” 衙差道,“之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小的也不知道……” 唐泽想了想道,“当街切磋,供人取乐,和杂耍卖艺无异,可以按杂耍卖艺,占地过大处理……” 延平王世子,“……” 延平王世子嘴角抽了下,道,“当街卖艺,啊呸,当街切磋,造成道路拥堵,念在他们是初犯的份上,就不抓人了,一人罚五两,以儆效尤。” 颜峥摸腰包,发现没带银子,他问道,“能赊账吗?” 延平王世子,“……” 唐泽,“……” 赊账? 他们巡城司不是做买卖的地方好不好? 延平王世子正要开口,一个十两的银锭子就朝他飞了过来。 陈风扔过来的。 谢景衍骑马过来几步,对颜峥道,“走吧。” 颜峥翻身上马,两人骑马离开。 陈风走到延平王世子身边,伸手道,“找五两。” 延平王世子,“……” 衙差把五两银子奉上。 陈风接过钱就骑马去追自家王爷了。 看到这一幕,茂国公世子再笨也反应过来谢景衍那句“不必手下留情”是对谁说的了。 那张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脸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一口银牙没差点咬崩掉。 走远了些,颜峥问谢景衍,“为什么让我揍他?” 风从耳侧刮过,将谢景衍的说话声吹散。 “颜府不欠太后什么,更不欠茂国公府。” 第499章 忘恩 颜峥本就想找谢景衍问清楚太后当年为何帮颜家,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谢景衍说这话,颜峥就直接问了。 谢景衍也没有隐瞒颜峥,免得他以后和茂国公世子碰上,还对他手下留情。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成王。 是太后对成王的偏袒包庇。 只有皇家欠颜府的,颜府不欠任何人。 谢景衍将知道的和盘托出,颜峥戴着面具,也能让人感觉到他脸上的怒火,抓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陈风回头看了一眼道,“爷,后面有人跟踪,应该是茂国公世子的人……” 茂国公世子当真是睚眦必报,被打的连他爹都认不出来了,还想知道颜大少爷的落脚之地,想来阴的。 谢景衍眸底寒芒闪过,道,“不必理会。” 本来太后帮颜家就让人揣测不断了,他不介意再添把火。 谢景衍和颜峥骑马,很快就到颜府大门前停下了。 颜府从里到外,谢景衍都让人修葺了一遍,大门重新上了漆,鎏金的匾额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颜峥立在大门前,双眼模糊,好像又看到了从前颜府的热闹,祖父祖母健在,他们在府里追逐嬉闹,欢声笑语不断。 没想到还有回来的一天。 可他回来了。 祖父祖母,爹娘他们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颜峥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在门口站了许久,才从马背上下去,一步步迈上台阶。 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当年被抄家,祖母被推的脚步踉跄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的画面。 回京后,他不知道回过颜府多少回,但从大门进府,还是第一次。 推开大门,就看到了一座让他熟悉又陌生的颜府。 小厮鬼鬼祟祟的躲在暗处,见谢景衍和颜峥进了颜府,就赶紧走了。 药铺里。 茂国公世子坐在那里,大夫在给他上药。 茂国公世子这回挨打不轻,不止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还被打出了内伤。 他的眼神跟淬了毒一般。 大夫给他上完药,小伙计也将治内伤的药端了过来。 茂国公世子咬着牙将药喝下,小厮就回来了。 茂国公世子把药碗重重放下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查到那人落脚之地了?” 小厮道,“世子爷,打您的好像是颜府大少爷……” 茂国公世子脸色一变。 扯的伤口一阵扎心的疼,“颜府大少爷?这怎么可能?!” 小厮觉得自己猜的不会有错,“他和凌王一起去了颜府,摘下面具扔了,然后推开颜府大门,他先进去,凌王都走在他后面……” 颜府大门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推开的,尤其还走在凌王前面。 茂国公世子脸色奇差无比。 徐川。 救颜家的刑部尚书正好姓徐! 刑部尚书能把颜家姑娘放王家养,让颜大少爷改随他姓,受他庇护再正常不过了。 太后只让刑部尚书救人,可没让他对颜家人这般掏心掏肺! 茂国公世子气的进气多出气少,说话扯的伤口疼,呼吸胸口疼,疼到他想杀人。 小厮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家世子爷也忒点背了些,专挑铁板踢,硬骨头惹。 先是要杀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亲生骨肉,以至于茂国公府和湖阳长公主的关系都差了,现在招惹的又是颜家大少爷,凌王的表兄。 更重要的是当年宸妃背叛皇上是被人算计的,颜府受牵连险些被灭门,皇上这会儿对颜家正愧疚,颜大少爷别说把他们家世子爷打的鼻青脸肿内伤来,就是打断世子爷一根肋骨,世子爷也只能认栽啊。 凌王和颜家大少爷当真是忘恩负义,要不是太后,颜府都没活口了,茂国公府是太后的娘家,他们对世子爷下手这么狠,丝毫不顾及太后的脸面,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凌王和颜大少爷就这么不怕被人戳他们的脊梁骨吗? 本来大家就好奇把茂国公世子吊城墙上,又当街打着切磋的幌子把茂国公世子打出内伤外伤来的人是谁,知道是颜家大少爷,一个个震惊不已。 “怎么会是颜家大少爷呢?”有人吃惊道。 “就是啊,颜家当年可是被皇上下旨处决满门的,要不是太后让刑部尚书救人,颜大少爷早就死了,他怎么一点不念太后的恩情,对茂国公世子下那么重的手?” “这也太忘恩负义了。” “你这话才是冤枉人,他们打架,不是,他们切磋的时候我就在场,颜大少爷一直避着茂国公世子,不愿与他交手,是凌王让他别手下留情的。” “那忘恩负义的岂不是……” “这么说凌王,你脑袋不要了?凌王上个月可是才救过大皇子的命。” “说的也是……” 茶楼酒肆议论不断。 颜大少爷揍了茂国公世子的事传到文武百官耳中。 文武百官本就觉得太后帮颜家不寻常,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现在凌王又这般不念太后的恩情,不,这都不是不念恩情了,这分明是在故意挑衅太后。 凌王何等聪慧,不可能会做这样落人话柄的事,必然是打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看来宸妃当年被人算计,惨死冷宫,只怕和太后有脱不开的关系。 再说茂国公,从太后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府,就得知自己儿子被人给打了,而且打他的正是颜家大少爷,那是气的脸色铁青,后槽牙都咬松了。 颜家大少爷一现身,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势必会传到皇上和太后耳中。 皇上听了没什么反应。 自己儿子有多护短,他这个做父皇的是再清楚不过了,他拍龙案,吓到沈菀,都被儿子怼。 宸妃入宫十几年,太后明里暗地给宸妃气受,谢景衍不知道便罢,现在知道了,他能不替宸妃出气? 他不能把太后怎么样,但太后在乎的人也不少,茂国公世子又是自己撞到他手里,谢景衍怎么可能不给太后找点不痛快? 太后果然不痛快了,恼茂国公世子武功不济,还到处惹是生非,也恼谢景衍的蓄意挑衅。 他这明着是打茂国公府的脸,实则是在告诉她这个太后。 他母妃的仇,他必报。 第500章 应该 一上午,谢景衍和颜峥都没歇片刻。 他们并没有在颜府大宅待多久,只是去祠堂上了炷香,将宸妃翻案的事告诉九泉之下的颜老太傅和颜家众人,然后就出了颜府。 颜府虽然有些下人,但比起从前太冷清了,颜峥迫不及待想去王家将妹妹颜清儿接回府。 还有养在刑部尚书老家的弟弟妹妹,刑部尚书下朝回府,第一时间就差管事的去老家接人,快的话,大半个月就能接回京。 自上回在街上颜清儿喊谢景衍“表哥”后,谢景衍就没再见过她,便和颜峥一起去王家接人。 两人带着厚礼和马车去的王家,今儿早朝上的事传开,王家下人都知道他们王家女扮男装这么多年的假三少爷实则是颜家姑娘,凌王的表妹。 知道谢景衍和颜峥来了,王老爷赶紧出来迎接,唯恐慢待。 颜峥满怀感激道,“王家照顾清儿这么多年,王家和刑部尚书对颜府的恩情,颜峥铭记于心。” 王老爷道,“颜大少爷言重了,能照顾清儿,是我们王家的福分。” 虽然当年把颜家姑娘放在府里,是有些铤而走险,但刑部尚书手里有太后让救人的懿旨,就算被人知道了也不会牵连王家,王家倒没什么担心的,反倒是颜清儿失去了记忆,真以为他们是她的亲生爹娘,他们也真拿颜清儿当亲生女儿疼,颜清儿性子跳脱,府里多了她,委实多了不少欢乐。 想到他们是来接走颜清儿的,别说王夫人了,就是王老爷心底都很不是滋味儿。 王老爷请谢景衍和颜峥到正堂等候,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颜清儿就进来了。 颜清儿换下了女装,从她恢复记忆那天起,王夫人就将女装备好了,今天总算是能穿上了。 颜清儿容貌酷似宸妃,换上女装就更像了,只是颜清儿这么多年习惯了穿男装,乍一下换上女装,颇有些不适应,见大家眸光落在她脸上,她耳根都红透了。 她眼睛更红。 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走进来,唤道,“大哥。” 又朝谢景衍喊了一声,“表哥。” 声音哽咽,强忍着才没有哭出来。 颜峥起身道,“别哭,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颜清儿连连点头,头上的东珠耳饰划出漂亮的弧度。 王夫人鼻子也酸酸的,“盼了这么多年,颜府总算是回来了,可想到清儿要回去,我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 颜峥道,“王老爷王夫人对清儿视如己出,我想让她认你们做义父义母,不知你们可愿意真的多清儿一个女儿?” 王老爷王夫人怔住,随即喜上眉梢。 “愿意,我们当然愿意。” 声音激动的都发颤。 颜清儿也高兴,她想回颜家,但她也舍不得王家。 颜峥让颜清儿跪下认义父义母,王老爷王夫人忙道,“这使不得……” 颜峥道,“这是应该的。” 颜清儿给他们磕头,王夫人赶紧将颜清儿扶起来。 认了干女儿,颜清儿离开王家的不舍心情冲淡了不少,就当是女儿出嫁了,杜国公世子对清儿执着的很,如今清儿认祖归宗了,想来也要不了多久就要出嫁了。 王老爷王夫人送他们出府,颜清儿道,“爹娘,清儿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这一声“爹娘”喊的王老爷王夫人眼眶都湿润了。 以前颜清儿也没少喊他们,但总感觉是偷来的,如今这称呼得到颜家首肯,心底别提多高兴了。 丫鬟扶颜清儿坐上马车,谢景衍和颜峥同王老爷王夫人告辞,然后骑马离开。 谢景衍陪颜峥到王家接人,但没陪他们回颜家了,他还要去韩阁老府上一趟。 顺路了两条街,简短的说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 颜峥带颜清儿回府,谢景衍骑马去城郊,不过才分开没一会儿,谢景衍就在街上看到了自家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父皇。 比昨天骑马招摇过市遮掩了些,戴了面具,但谢景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父子迎面碰上。 谢景衍脸色不虞,挡住皇上的去路,“母妃不会高兴你为出宫看她荒废朝政。” 皇上道,“奏折父皇回去会批的。” 元公公,“……” 元公公跟在皇上身后,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嘴角抽的停不下来。 到底哪个是爹哪个是儿子啊? 谢景衍眸光盯着皇上的脸看了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骑马走了。 ……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不见谢景衍回来,沈菀就一个人吃午饭了。 午睡醒来,沈菀第一句话就是问银霜,“王爷回来了没有?” 银霜摇头,“还没回来。” 这时辰还没回来,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表兄弟多年没见,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奶娘喂完孩子,想孩子抱过来,沈菀就无心想其它了。 逗孩子玩了会儿,孩子刚睡着,谢景衍的脚步声就传来了。 进屋后,谢景衍将狐毛斗篷解下,然后才过来,沈菀看着他,“你在颜府吃的午饭?” 谢景衍道,“陪韩阁老吃的。” 沈菀脑袋都转不过来,“怎么去韩阁老府上了?” 谢景衍道,“当年韩大少爷自尽于颜府,一直是韩阁老的心病,这部分我知道,肯定要告诉韩阁老知道。” 韩阁老接受了做秋闱主考官,但秋闱之后,韩阁老一直称病,告假在府。 没辞官,但也没上朝。 一来城郊上朝太远了,韩阁老得比一般大臣早起半个时辰才行,再加上韩大少爷与宸妃的案子有关,未免皇上看到他就想到宸妃的案子,韩阁老就干脆不上朝了,若非谢景衍要查宸妃案,韩阁老是不会接圣旨,再回朝堂的。 虽然当年算计宸妃和韩大少爷的人还没揪出来,但太后亲口承认韩大少爷是无辜的,皇上心结解了,谢景衍去城郊,除了把这事告诉韩阁老之外,就是劝韩阁老搬回大宅。 谢景衍和沈菀说着话,这时候窗户被叩响,陈雨的声音传来,“爷,属下有事禀告。” 谢景衍起身走到窗户处,将窗户推开,陈雨道,“户部方才将查抄的东西送还颜府的,但东西少了不少……” 陈雨禀告声不小,沈菀听见了。 让户部将查抄之物还给颜家的人是皇上,户部向天借胆敢扣下不给? 沈菀觉得奇怪,就听谢景衍道,“户部怎么说的?” 陈雨道,“户部说存在户部的所有颜家之物都送还了,至于少的,有些当年只记了册子,压根就没入户部库房,有些是进了户部,但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没了……” 进了户部的东西,户部不知道怎么没的,这是不可能的。 不过是去处不敢说,找的说辞罢了。 陈雨禀告完就退下了,谢景衍将门窗关好,然后转身。 沈菀道,“肯定有在茂国公府的。” 查抄是一等一的肥差,当年查抄颜府的正是茂国公。 谢景衍道,“不论是谁拿的,我都会让他吐出来。” 今天时辰不早了,他就不进宫了,明日再去。 谢景衍是这么想的,但没一会儿,冬儿就进来道,“王爷,小喜子公公来了,说是元公公有急事找您。” 元公公能有什么急事找他? 谢景衍起身出去。 小喜子守在门外,见谢景衍出来,小喜子赶紧迎上来道,“王爷,皇上要在含元殿挖冰窖,元公公说他劝不动皇上,让您进宫劝劝皇上……” 第501章 劝阻 小喜子声音压的低低的,但离的近的清扫丫鬟还是听见了。 丫鬟觉得奇怪的很。 含元殿是皇上的寝殿,这天寒地冻的,炭盆都要从早烧到晚,皇上却要在寝殿里挖冰窖,嫌天不够冷吗? 再者宫里有冰窖啊,夏天怕王妃热着,皇上还赐了不少冰块给王妃消暑呢。 丫鬟觉得皇上想一出是一出,谢景衍则脸拉的很长。 成王将他母妃藏在书房冰窖里,谢景衍都恨不得将成王凌迟了,结果倒好,自家父皇还想有样学样,谢景衍气到额头青筋暴起。 本来打算明天进宫的他,抬脚就走。 屋内,沈菀靠在大迎枕上,银霜进来道,“王妃,王爷进宫去了。” 这时辰还进宫…… 看来元公公真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找谢景衍。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急事,沈菀心下担心,她没问,因为没觉得丫鬟会知道,结果银霜凑上来小声道,“皇上要在含元殿挖冰窖……” 别人不知道皇上挖冰窖是做什么用,银霜是知道的。 沈菀怔住。 叹息。 自宸妃出事到现在有七年了,宸妃两个字是宫里的禁忌,连谢景衍提,皇上都不许,何况其他人。 连提及都不能,显然皇上从来就没把宸妃放下过,一直在介怀宸妃背叛他的事。 皇上不喜宋皇后,宋皇后和成王勾搭成奸,皇上都不允许,何况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宸妃。 如今知道宸妃是被人算计的,宸妃从来不曾背叛皇上,甚至顾及皇上和成王的手足之情,怕皇上和太后生嫌隙,受尽委屈也不曾和皇上吭过半句,皇上心底肯定后悔极了。 皇上这是舍不得将宸妃下葬,想把宸妃留在含元殿里陪着他。 身为帝王,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元公公劝不动皇上,没办法只能找谢景衍。 成王当真是个祸害。 宸妃是倒了几辈子血霉被他喜欢上。 还有太后,她要管得住成王,隐瞒也就罢了,管不住成王,还隐瞒皇上,最后一个儿子畏罪潜逃,一个儿子恨上她,这是太后想要的结果吗? 谢景衍骑马进宫,直奔含元殿而去。 远远的就看到几个小公公挑着土从含元殿出来,平常干净到纤尘不染的含元殿前,一地的泥巴。 哪怕宫人再小心,也难免泥土撒出来,踩踩踏踏,就干净不了了。 皇上就在含元殿里看着宫人挖泥巴,元公公伺候在一旁,看着被翘出来的地砖,心急的很,听到熟悉的脚步,元公公回头见是谢景衍进来,是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是知道谢景衍能阻拦皇上,害怕是皇上肯定猜到是他通风报信的,怕皇上打他板子。 谢景衍走过去,看着被挖的乱七八糟的寝殿,冷道,“把泥土给我填回去!” 抬着泥土准备出去的两小公公愣住。 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让他们挖地窖的是皇上。 但凌王是连皇上都敢怼的人。 凌王说话,他们也不敢不听啊。 当下愣在那里,不知道是该把泥土抬出去,还是填回去。 元公公摆手道,“你们先出去。” 小公公们赶紧把手里的活放下,逃命似的退下了。 等宫人都退下,谢景衍怒视皇上,“下旨,让母妃入土为安!” 皇上不肯,他看着谢景衍道,“你母妃就像睡着了一般,你忍心以后再见不到她了吗?” 他是不忍心。 可不忍心又能怎么样?! “死了就是死了!” 谢景衍双眸赤红,“你要有本事让母妃活过来,这冰窖我给你挖,你能吗?!” 这话就像刀子捅向皇上心口。 捅的元公公都跟着心疼了。 皇上要有本事让宸妃活过来,他早就这么做了。 这两日皇上批阅奏折都魂不守舍,只想守在那冰窖里,守在宸妃身边。 这么多年,皇上对宸妃绝口不提,也不许任何人提及,不过是爱之深恨之切,成了不能揭的伤疤。 元公公理解皇上想把宸妃留在身边的心,但人死不能复生,人不能活在过去啊,尤其皇上是一国之君,更不能任性。 皇上没有说话,谢景衍道,“你要不想母妃葬入皇陵,我另择地方安葬她。” 皇上哪里是不想宸妃葬入皇陵,皇上是想把宸妃留在含元殿,等死后,再与宸妃一起合葬。 元公公心下叹息。 皇上眼角也红了,“你就当你母妃葬在含元殿不行吗?” 谢景衍气道,“不要自欺欺人,你要心底有母妃,何须日日对着母妃的遗体思念她,我进宫不是来和你商量母妃的后事,我只是在通知你。” 要么立刻马上下旨让他母妃葬入皇陵,要么永远别葬入皇陵了,没有第三个选择。 谢景衍态度坚决,没得商量。 元公公劝皇上道,“皇上,您就听凌王的吧,宸妃七年前就该入土为安了,这样只会让宸妃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皇上扫向元公公的眼神就跟刀子一般。 元公公知道皇上是恼他多嘴,但含元殿挖冰窖,这事根本瞒不住。 凌王一旦知道,肯定会阻拦,何必把好好一个含元殿挖的乱七八糟的呢。 元公公噗通跪下,“皇上息怒……” 谢景衍对皇上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抬脚就走。 他阻拦不了父皇挖冰窖,但他可以把母妃从成王府带走! 他就是把含元殿挖空都行! 皇上知道自己儿子,是说不出也做得到的人,他忍着心痛道,“父皇这就下旨,将你母妃葬入皇陵……” 皇上可算是松口了。 元公公赶紧去端笔墨来,皇上亲笔写圣旨。 谢景衍没走,要不是确定成王和太后做的事,皇上都蒙在鼓里,当年宸妃不肯说出实情,将成王遗落在颜府的玉佩交给太后,皇上并不知道这回事,他对皇上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态度。 皇上写圣旨的手都在颤抖,圣旨写完,谢景衍拿上就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元公公道,“帮我转告太后一声,当年从颜家抄走的东西,今日户部送还,只剩一半了,三日之内,若那些东西没送还颜家,我会以查母妃案子为由搜查各府。” 丢下这句,谢景衍就转身走了。 第502章 追封 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咳嗽不止。 赵嬷嬷伺候在病榻前,欲言又止。 太后发现了,边咳嗽边道,“有什么话就说。” 赵嬷嬷摆手将寝殿内伺候的宫女打发出去,才道,“皇上这会儿正让人在含元殿里挖冰窖……” 别人不知道皇上挖冰窖是何意,但知道内情的人一听就明白。 太后脸色大变,本就咳嗽的她,愤怒涌上心头,没咳的差点喘不上气来。 太后眼睛都气红了,“皇上是要活活气死哀家吗?!” 要不是这事太过重大,赵嬷嬷不可能明知道太后不能再动怒,需要静养的情况下还禀告太后。 实在是不能不说啊。 太后要从病榻上下去,要去含元殿阻拦皇上,哪怕皇上再恨她,她也不能让皇上做这样的事。 赵嬷嬷头疼道,“太后就是去了也没用,皇上不会听您的。” 为了太后不折腾自己,赵嬷嬷都顾不上捅太后心窝子了。 成王藏宸妃的事,太后不知道,但除了这件事之外,太后都清楚的,她护着成王,帮着善后,现在去阻拦皇上,只会激怒皇上,成王能做的事,他这个做帝王的却不许,只会适得其反。 太后面如死灰,痛心疾首,“哀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两个逆子!” 天下女子那么多,就非一个宸妃不可吗?! 活着的时候千恩万宠,死了也得放在身边。 太后气的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这时候寝殿门被叩响,宫女推门进来道,“太后,元公公来了。” 赵嬷嬷下意识以为元公公是为皇上要在含元殿里挖冰窖一事来的,皇上要做的事,元公公是不可能劝得动的,以为元公公是来找太后去阻拦皇上的。 可如今的太后,也没有这本事了啊。 赵嬷嬷心下叹息不止。 元公公上前,虽然皇上对太后不似从前那般敬重了,但元公公可不敢对太后不敬,毕恭毕敬的行礼,不让人挑出错处了,这也是他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如一日,深得皇上信任的原因。 太后眼底蓄泪,怒不可抑,“皇上是不是要把哀家活活气死才罢休?!” 明明是太后护着成王气皇上,还说这话,元公公心下腹诽,嘴上道,“皇上对太后孝心日月可鉴……” 太后眸光凌厉的扫向元公公,“皇上在含元殿挖冰窖,你以为能瞒得住哀家?!” 元公公道,“皇上是要挖冰窖,但凌王要宸妃入土为安,皇上拗不过凌王,已经拟旨,让礼部着手给宸妃操办后事了。” 元公公语气平静,赵嬷嬷后悔极了,她要知道凌王能让皇上打消这念头,就不禀告太后,让太后气这么一通了。 不过元公公不是为皇上挖冰窖而来,这会儿来是—— 皇上放弃挖冰窖,太后怒气也就消了,道,“皇上让你来做什么?” 太后不信皇上是让元公公来探望她的。 元公公道,“奴才是来帮凌王传句话的。” “什么话?”太后脸色不虞。 元公公道,“皇上下旨将当年查抄颜家的东西还给颜家,但户部送回的东西只有当年查抄的一半,三日之内,若那些东西没送还颜家,凌王会以查宸妃案子为由搜查各府,一件一件的找出来。” 元公公来就是传个话,传完,他就行礼告退了。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脸色奇差无比。 没人被威胁了还能心情好。 尤其凌王和颜大少爷今儿才打过茂国公府的脸,现在又和她这个太后玩先礼后兵这一套。 偏凌王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人,他让元公公帮他传话,摆明了皇上同意他这么做。 查抄是肥差,不可能不趁机捞点好处,这是皇上和百官心知肚明的事,但捞一半,也不怪凌王要追究了。 太后闭紧眼眸道,“去茂国公府传哀家的命令。” …… 谢景衍从宫里回凌王府,天已经很黑了。 沈菀没问他有没有劝动皇上,在宸妃事上,皇上说了不算,谢景衍说了才管用。 入夜后,这几日都睡书房的谢景衍没去书房,躺床上抱着沈菀道,“今晚,我在房间里睡。” 沈菀道,“你再忍几日……” 谢景衍道,“明日我会将母妃的棺椁送进宫,这几日我都要宫里给母妃守灵。” “我不在府里,有什么事你办不了的,就让人进宫找我。” 沈菀该陪谢景衍给宸妃守灵的,但她才生产没几日,还在坐月子中,别说进宫了,她连房门都出不了。 当晚谢景衍抱着沈菀睡的,等天亮沈菀醒来,床上早不见谢景衍的人影了。 早朝上,元公公当众宣读圣旨,皇上追封宸妃为文德顺圣皇后,以皇后之礼葬入皇陵。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宸妃的尸身不是被人偷走了吗? 这是找回来了? 是什么人在宸妃下葬后又把她挖了出来? 还有追封宸妃为后…… 宸妃虽然没有背叛皇上,但到底被人算计了,还合适被追封为后吗? 有大臣心下犯嘀咕,但没人站出来反对,又不是缺心眼,嫌命长了可以自尽,触皇上和凌王这个霉头,那是和自己九族过不去。 没人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这边元公公刚宣读完圣旨,那边谢景衍就将宸妃的棺椁送进宫了。 宫人进议政殿禀告,皇上双眼泛红,当即丢下早朝,出了议政殿。 皇上都去迎宸妃,何况文武百官了,都跟着皇上出了大殿,远远的就看到凌王扶棺椁一步步走过来。 宸妃生前住在长春宫,皇上便将灵堂设在长春宫。 宫里的嫔妃下葬分小出殡和大出殡。 小出殡是由寝宫移到殡宫。 大出殡是从殡宫葬入皇陵。 至于什么时候下葬,时间也没有定数,由钦天监定日子。 宸妃死了七年,文武百官都以为棺椁里的宸妃已经是具白骨了,还想怎么确定骸骨是宸妃的,有没有可能弄错之类的,等知道宸妃遗体保存完好,就像刚死之人一样,一个个震惊到汗毛倒竖,冷汗涔涔。 宫里宫外都在议论是谁盗走了宸妃的遗体,又是怎么保存完好的…… 没人知道宸妃是从成王府里找到的,谢景衍不想自己母妃下葬还遭人非议,天不亮带人办的这事,连成王府里的人都没惊动。 第503章 皇陵 自那晚后,沈菀再见谢景衍已经是九天后了。 这九天,谢景衍在宫里为宸妃守灵,皇上也没上朝。 朝堂上大小事交由右相和延平王共同处理,他们处理不了的,又急需处理的,才会请皇上定夺。 不过这样的急事,九天也没遇到一件。 宸妃出殡这日,大雪纷飞。 皇上率文武百官、命妇送宸妃入皇陵。 丧事比当年卫皇后病逝办的还要风光几分,只是宸妃是被人算计而死的,丧事办的越风光,越叫人惋惜。 寒风凛冽,文武百官尚且忍受不住,更别提那些命妇了,徒步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从皇宫走到皇陵,没差点累死在半道上。 好不容易到了皇陵,又在地上跪了半天,膝盖都跪冻麻了。 皇上舍不得宸妃,在皇陵里待了好一阵,谢景衍请了三回,皇上才出去。 看着皇陵关上,谢景衍眼睛通红,暗暗在心底发誓。 他一定会查出当年是谁算计的母妃,拿他的项上人头来祭拜母妃。 百官恭请皇上节哀,请皇上回宫。 谢景衍已经好些天没回府了,但依照礼仪,他需送皇上回宫,耐着性子把皇上送到宫门口,谢景衍就忍不住要走了。 可就在他要转身走人时,那边一阵马蹄声传来,送信之人高呼,“八百里加急!” 送信之人没想到会在宫门口碰到皇上,还是穿着龙袍,外面罩白衣的皇上。 衙差翻身从马背上下来,从背上取下信,快步送到皇上跟前,在距离皇上十步之外跪下,将八百两加急呈上。 凡用到八百里加急的,必是大事。 而且是坏事远多过好事。 皇上心底有不好的预感,道,“呈上来。” 元公公赶紧过去,接过八百里加急,确定密封完好,方才呈给皇上。 皇上拆了封条,将信筒里的加急折子拿出来。 看到折子,皇上脸色一变。 右相离的近,问道,“皇上,可是出什么事了?” 皇上把折子给右相看。 右相扫了两眼,连连倒抽气。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是西梁太子的死讯。 西梁太子坠崖失踪,在几天前找到了,尸体被冲到了下游百里外,尸体被鱼啃食的连容貌都辨不出来了,只能从身上穿的衣服辨别,确定是西梁太子无疑。 西梁公主和使臣已经将西梁太子的尸体带回西梁了。 西梁太子是来大楚给皇上贺寿的,在回西梁途中,在大楚境内遭遇刺杀而死,大楚护送不周,西梁肯定会要大楚给个交代的。 折子从右相手里到谢景衍手中,谢景衍看了一遍,把折子递回给右相,就骑马回凌王府了。 屋内,沈菀靠在大迎枕上,抱了会儿孩子,孩子突然哭起来,沈菀哄不歇,奶娘道,“应该是饿了,奴婢抱小世子下去喂奶。” 沈菀就把孩子抱给奶娘了。 这边奶娘把孩子抱下去,那边秋儿进来道,“王妃,王爷回府了。” 可算是回来了。 自打成亲,他们几乎朝夕相处,要不是这次给宸妃守灵,她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想他。 沈菀坐正了,等谢景衍回来,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景衍进来,不是说回府了吗,人呢? 沈菀频频往珠帘处看去,银霜进来道,“王爷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来陪王妃。” 沈菀问道,“王爷在忙什么?” “王爷在沐浴。” 沈菀就把急切的心情压了下去。 银霜道,“听陈风说,西梁太子找到了……” 沈菀没多想,松一口气道,“失踪这么久,可算是找到了。” 王妃这口气松早了,银霜道,“西梁太子死了……” 沈菀,“……!!!” “死了?!”沈菀声音拔高,不敢置信。 等谢景衍洗完澡回屋,沈菀急不可耐的从床上下来,问道,“西梁太子真的死了?” 谢景衍没想到他几天没回来,沈菀见到他,问的第一句话是西梁太子,他道,“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上是这么写的。” 怎么会死呢? 前世西梁太子一路没有任何波折回到西梁,这一世竟然死在了大楚。 西梁太子死在大楚,西梁一定会兵临城下的。 沈菀不想看到大楚和西梁起兵祸,不想父亲和大哥上战场。 不过这些事非她能管,她看着谢景衍,见他眉间尽是疲倦之色,道,“这些天累坏了吧?” 还好,还知道关心他。 谢景衍摸着沈菀的脸道,“不累,就是很想你。” 沈菀嗔道,“那你不让我去陪你给你母妃守灵?” 虽说坐月子要坐四十二天,但前两日沈菀就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恶露已经很少很少了,宸妃下葬,她作为儿媳妇,怎么也该去送一程的,可不论她怎么说,银霜海棠还有周嬷嬷都不让她出门,说是王爷交代的,让她出墨玉轩一步,就要她们的脑袋。 谢景衍道,“母妃从来不是在乎这些虚礼的人,我要真让你去了,母妃九泉之下知道了,定会恼我的。” “等瑾儿长大些,我带你们去皇陵祭拜母妃。” 沈菀轻点了下头。 谢景衍道,“怎么下床了?” 沈菀道,“陶大夫说我每日可以下床走动会儿,不用一直躺在床上。” 沈菀把陶大夫拉出来,谢景衍就没说什么了,他抱着沈菀,声音格外的脆弱,“给我抱一会儿。” 沈菀心疼的抱紧他,好一会儿,谢景衍才松开她。 她看着漏刻道,“你累了,要不先睡会儿?” 谢景衍很疲惫,毕竟连着九天每天连两个时辰都睡不到,但他一点也不困。 其实在看守皇陵那四年,他早就已经接受自己母妃已经去世的事实,只是再见到宸妃鲜活的只是像睡熟了的模样,将她就这样葬入皇陵,心底颇为不舍,他多希望母妃没死,她还活着。 奶娘将孩子抱回来,孩子吃饱了,这会儿正精神,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谢景衍,小模样可爱极了。 这几日谢景衍没睡好,肯定也没吃好,沈菀让小厨房早点把晚饭端来,陪谢景衍一起吃饭。 吃完了,歇了半个时辰,就催谢景衍上床睡觉了。 宸妃虽然今日才下葬,但她去世已经七年了,谢景衍在皇陵那四年就已经替宸妃守过孝了,不用再守。 第504章 着急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沈菀发现谢景衍没和往常一样早起,而是将她抱在怀里,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紧闭着。 谢景衍一向自律,自腿疾好了后,不论刮风下雨,必早起晨练,今儿却没起来,沈菀都不敢想他这些天是累到什么程度了。 他睫毛修长,比她的都要长,沈菀伸手去碰,只是摸了两下,就被谢景衍捉住了手,“别考验我。” 自沈菀怀孕满七个月,他就没再碰过她,天知道这两三个月他忍的多辛苦,都恨不得大冬天的冲冷水澡了。 沈菀有些诧异,“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竟一点也没看出来他在装睡。 谢景衍看着沈菀的眼睛,“已经醒半个时辰了。” 沈菀被他看的耳根发热,都醒这么久了,那她方才盯着他的脸看半天,他都知道了? 沈菀道,“睡不着吗?” 谢景衍道,“已经习惯早起了。” 不论睡的多晚,到点就醒了,再难入睡。 沈菀要坐起来,但谢景衍抱着她,她动不了,谢景衍道,“再陪我躺会儿。” 这么点小要求,沈菀肯定依他,只是大腿根被东西抵着,有些不大舒服。 沈菀伏在他胸口处,两人说着话,说着说着,谢景衍就亲了上来,亲的沈菀浑身软绵,他才放开沈菀,从床上下去。 银霜和海棠守在门外,听到屋子里有动静,这才进屋。 沈菀出月子还早,但每日也要洗漱,她坐到梳妆台前,银霜给她绾发髻,小厨房将早饭端进来,沈菀和谢景衍坐下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谢景衍让沈菀回床上躺着,沈菀十分不愿意,“那你陪着我。” 谢景衍难得看到沈菀和他撒娇,他捏沈菀的鼻子,笑的宠溺,“我不陪着你,我去哪儿?” 沈菀哼了鼻子道,“我还以为你要去书房陪那些书呢。” 谢景衍,“……” 这酸溜溜的语气把谢景衍酸乐了。 这女人竟然也会吃醋。 只是吃书的醋,也是没谁了。 谢景衍咬着沈菀耳朵道,“你以为为夫那么喜欢待书房?还不是你不让我待屋子里。” 谁不让他待屋子里了?! 她是不让他待床上好不好! 他倒好把自己说的这么可怜。 沈菀忍不住拿眼刀削他。 然后就被谢景衍打横抱起,抱到床上,靠在大迎枕上。 谢景衍果然没走,就坐在床边陪她。 两人没说一会儿话,奶娘就将孩子抱了来,自孩子出生到现在,谢景衍也才抱过孩子两回,沈菀让他抱会儿,谢景衍就把孩子抱怀里了。 只是才到他怀里,就对他吐了个小泡泡,谢景衍笑容才绽放在脸上,然后脸就绿了—— 孩子尿在了他身上。 看着谢景衍那想扔又不能扔的表情,沈菀不厚道的肩膀直抖。 奶娘赶紧上前把孩子抱下去。 某位爷看着胸前锦袍一片暗色,额头直突突。 他瞥头看沈菀强忍笑意的模样,他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菀连连摇头,“我可没有。” 谢景衍也顾不上追究沈菀是不是存心的,他可没法忍受被孩子尿一身,起身就出去了。 不止换了身锦袍,他还洗了个澡才回来。 回来后,问沈菀道,“闻闻还有没有味道。” 沈菀道,“本来也没什么味道,你儿子你还嫌弃啊?” 谢景衍看着沈菀,“被儿子尿一身,你不嫌弃?” 沈菀道,“瑾儿没尿我身上过。” 谢景衍,“……” 他才抱儿子几回,就尿他一身。 沈菀天天抱,一次没尿过,某位爷更嫌弃儿子了。 这时候冬儿打了棉帘进屋,禀告道,“王爷、王妃,云大少爷来了。” 大表哥怎么来了? 沈菀不便出去,她虽然人在床上,但身上穿戴齐整,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谢景衍就道,“请云大少爷进来。” 冬儿退下,不多会儿,云祁就来了。 瑾儿洗三朝那日,云祁和清和县主来过,当时没进屋。 见他进来,沈菀道,“大表哥怎么来了?” 云祁笑道,“来看看你和王爷,顺带问问陶大夫金疮药能不能提前制好给姑父送去,我怕下暴雨,到时候路不通,金疮药运不出去。” 沈镜训练铁骑兵,将士们用的金疮药都是陶大夫父子调制的,万一大雪封路,金疮药不能及时送到,恐会影响铁骑兵的训练。 西梁太子尸体找到的事,已经传遍京都,云家自然也有所耳闻,云家生意遍布大楚,对战争的嗅觉也非一般人能比。 这是正事,谢景衍就和云祁去书房说话了。 他们走后,海棠道,“表少爷带了不少补品来,还给小世子带了玩具……” 大表哥来几乎就没有空着手的时候,她哪里吃的下那么多补品啊。 云祁和谢景衍在书房待了一刻钟,然后一起去了前院,一来和云祁去找陶大夫,二来顺带送云祁出府。 云祁和陶大夫把金疮药定的数量翻了倍,要边关真起战乱,多少金疮药都不够用,要不起战乱,云家在大楚也有不少药铺,陶大夫的金疮药,不愁卖不出去。 调制金疮药不难,而且陶大夫现在有免费的人手使唤了,把他女儿拐走,别说准女婿了,他连准女婿他爹使唤也来也不手软,得空了都到药坊帮他打下手。 陶大少爷早两天就把要的金疮药调制好了,云祁就把金疮药带走了,沈菀只记得这个寒冬下了暴雨,但不记得什么时候下的了,送药出京的事宜早不宜晚。 离开凌王府后,云祁就去安排送药出京的事,骑马到昌平街,正好碰到延平王世子他们。 看到云祁,他们几个过来打招呼,知道云祁是从凌王府来的,唐泽就问道,“凌王心情如何?” 云祁也犹豫过,怕谢景衍送宸妃下葬,心情不好,想着要不要过几日再找谢景衍,但下雪的事说不准,就还是去了,他道,“和往常一样。” 简单说了几句,云祁就忙去了。 唐泽看向杜承安道,“你可以去找凌王帮忙了。” 杜承安摇头道,“我,我没那么急,过,过几天吧……” 延平王世子道,“说话都结巴了,还不急?” 唐泽拍杜承安肩膀道,“躲得过初一,你也躲不过十五,只要过了凌王这关,颜家好说。” 第505章 开口 再说谢景衍,送完云祁,回到墨玉轩。 刚走到门口,正要进屋,一暗卫现身,禀告道,“爷,刚刚户部派人送了不少东西去颜府。” 谢景衍道,“全还回去了?” 暗卫道,“没有全还回去,不过户部送去的东西只多不少。” 谢景衍只给了三日之期,户部前几日就准备把东西送去颜府的,只是宸妃从长春宫移到殡宫,颜峥和颜清儿也进宫守灵,颜府没主子在,户部就没送了。 昨天宸妃下葬,颜府也不忙了,户部不敢再耽搁,赶紧把各府送去户部的东西抬去颜府。 嗯,昧下颜府查抄之物的不止茂国公,还有其他人。 不过其中茂国公扣下的最多。 太后避谢景衍锋芒,连储君之位都不让大皇子争了,何况那些东西了,当天傍晚就让赵嬷嬷去给茂国公传话,要茂国公一件不落的送去户部。 茂国公很生气,但又无可奈何,谢景衍手里有皇上给的令牌,可以调动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的人查案,颜府的东西,谢景衍要一口咬定与宸妃的案子有关,他真要打着查宸妃案搜查茂国公府,太后也拦不住。 何况太后那么晚都还让赵嬷嬷去传话,茂国公也不敢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 当年查抄颜府,他扣了几大箱子的东西,其中最值钱的当属颜老太傅珍藏的字画,不过这些年为了帮大皇子拉拢朝臣,送出了大半,送出去的东西不好再要回来,只怕也要不回来了。 赵嬷嬷回去后,把茂国公的话转达太后知道,太后也知道茂国公说的不是假话,对大皇子这个亲外甥,茂国公是掏心掏肺。 但凌王要较真,甚至故意找茂国公府的麻烦,谁也拦不住。 为了以防这样的事发生,太后让茂国公能拿别的字画就拿别的字画代替,代替不了的就折算成银子。 但凡还在茂国公手里的颜府之物,有一件算一件都送去户部了,送去各府的字画,茂国公没派人去讨回,现在宸妃翻案了,凌王有了夺嫡的机会,茂国公要扶持大皇子,拉拢那些大臣都不够,这时候去要回来,正好给那些大臣倒戈的借口了。 茂国公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茂国公只能照太后交代的办,能用字画代替的用字画,不能用字画的折算成银票。 补的茂国公心肝肉疼。 茂国公把查抄之时昧下的颜家之物送回户部,这消息传开,手里有颜府之物的大臣就坐不住了。 连茂国公都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吐不出来的拿别的补上,其他人向天借胆敢不还,纷纷把东西送去户部。 不但有颜家之物的送去户部了,有些从手里过了一遍的也送了,毕竟为一两件东西惹上凌王不值得,就当是破财消灾了,便也学着茂国公,拿别的补上,当年谁也没想到宸妃还能翻案,连带着颜府的罪名,皇上都一笔勾销了,还把查抄之物还给颜家。 东西到手里又送出去很正常。 这回户部送回颜家的东西,里面只有小半是颜家的,大半是补的。 谢景衍便没说什么。 颜府上下的命还不回去了,他无能为力,至于其他东西,能不让颜家吃亏的,他半点也不会允许。 暗卫退下,谢景衍进屋。 只是他进屋,才走到床边,人刚坐下,屋外就传来了延平王世子的喊声,“景衍兄……” 声音穿透力极强。 谢景衍无奈的看着沈菀。 难得沈菀撒回娇,让他陪着,刚送走云祁回来,延平王世子他们又来了。 沈菀道,“肯定是找你有事,你快去吧。” 谢景衍便起身出去了。 出门就看到让他皱眉的一幕,只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一人一边,架着杜承安站在院子里。 杜承安脸通红,挣扎要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架着他,他能走才怪了。 谢景衍见了道,“好端端的,你们架着他做什么?” 延平王世子叹气,“我们也不想架着他啊,谁让他脸皮太薄,他想找你帮忙,不敢开口。” 延平王世子说话的时候,杜承安挣扎的更凶了,那张脸比猴屁股还要红几分。 虽然跟在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身边混了几个月,脸皮见长了不少,但还没有厚到这种程度,四下丫鬟婆子偷看,杜承安想钻地缝的心都有了。 他知道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乐于助人,但没有这么赶鸭子上架的啊,多给他几天时间不行么? 谢景衍问道,“找我帮什么忙不好开口的?” 杜承安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半个字。 唐泽急性子,直接替他开口了,“还不就是他求娶颜家姑娘的事,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觉得他们去找颜大少爷谈这事,有些不大合适,就让他来找景衍兄你,让你帮忙去颜家提亲。” 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为儿子的亲事也是操碎了心了。 先去王家提亲,又去刑部尚书府,都没提成,因为找的都不是能做主颜清儿终身大事的人。 颜大少爷是颜清儿嫡亲的兄长,他能全权做主颜清儿的亲事,但颜家没有一个和湖阳长公主长驸马平辈的人,他们上门,总感觉像是仗势欺人,湖阳长公主想找刑部尚书帮着提亲,长驸马觉得找谢景衍更合适。 颜家的事,谢景衍能做一半的主,他要同意帮忙提亲,这亲事就十拿九稳了。 谢景衍没想到杜承安是想找他帮这个忙,他看着杜承安道,“你有事瞒着我?” 杜承安飞快摇头,“没,没有……” “没有怎么不好找我开口?”谢景衍道。 “……”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看着杜承安,“你不会真有事瞒着景衍兄吧?” “我想起来了,他之前追颜家姑娘的时候,挨过颜大少爷一拳头,”唐泽道。 “……” 杜承安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们到底是帮他忙,还是帮倒忙啊? 本来他就怕自己不小心亲到颜清儿的事被凌王知道,唐泽还给捅出来。 别凌王不肯帮他提亲,还给他一拳头。 他最怕徐川和颜清儿有关系,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们不止有关系,还是世上最亲的关系,他们是亲兄妹。 他不仅有徐暨和凌王两个表舅子,还有王家几个干舅子,还有颜峥这个嫡亲大舅子。 风往脖子里灌,杜承安的心拔凉拔凉的。 第506章 砸伤 唐泽用手背拍了下杜承安的胸口,给他使眼色。 这回杜承安看懂了。 唐泽和延平王世子都把他架到凌王府,也帮他开了口,他再扭捏就太小家子气了。 杜承安毕恭毕敬的给谢景衍行礼,诚诚恳恳道,“我是真心想娶颜姑娘的,还请凌王帮忙。” 杜承安生性纯良,又一向和谢景衍走的近,再加上是长驸马让他来找谢景衍帮忙的,更重要的是他和颜清儿两情相悦,既然开口了,那这个忙,谢景衍肯定会帮。 听谢景衍答应帮忙,杜承安悬了许久的心抑制不住的雀跃起来,延平王世子拍他肩膀道,“有凌王帮你,这回可以放心了。” 杜承安也想放心啊,可是之前两回放心放的太早了。 他娘湖阳长公主身份尊贵,都说他娘亲自上门帮他提亲,肯定能定下,结果不还是没定下来么? 不过他知道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陆乘他们亲事都不顺遂,他要顺顺利利,没点波折,都不合群。 翌日,吃过早饭,沈菀就催谢景衍去颜家给杜承安提亲。 谢景衍道,“给他提亲而已,没那么急。” 沈菀道,“怎么不急?他只是不好意思催你,我待在屋子里都感觉到了。” “还是早些把这事办了吧,保不齐哪天天花瘟疫就爆发了。” 这两日沈菀是在绞尽脑汁想天花是哪天爆发的,又是哪天开始下的暴雪,只是隔的时间太久了,实在想不起来了。 一旦天花爆发,沈菀可不放心谢景衍再出门,还是趁早把这事定下的好。 谢景衍看着沈菀,“不用我陪你?” 沈菀道,“你早点忙完,回来陪我吃午饭。” 这还差不多。 谢景衍亲了沈菀一口,方才起身离开。 谢景衍走后,奶娘把孩子抱进屋,沈菀逗孩子玩,拨浪鼓摇的孩子手舞足蹈。 玩的正兴,然后谢景衍就进来了。 沈菀都懵了,“你怎么还在府里啊?” “事情已经办完了,”谢景衍道。 “……” 沈菀恍惚看向漏刻。 从催他出门到这会儿,才过去两刻钟…… 快马加鞭也才刚到颜府,就帮杜承安把亲事定下了? 没骗她? 沈菀怀疑的很,“你没去颜府?” “没去。” 回答的很干脆。 沈菀看着他,“那你怎么把事情办完的?” 谢景衍坐下来,捏沈菀的鼻子道,“我是没去颜府,但表哥有事来找我,顺带就把这事办了。” 帮杜承安定亲,该正儿八经的上门,但谢景衍和颜峥就不用这么见外了。 谢景衍骑马去颜府,还没离开凌王府范围,就碰到颜峥来找他。 颜峥没进府,谢景衍就在府外把亲事定下了。 谢景衍把给杜承安和颜清儿准备的定亲玉佩中的一块交给颜峥,另外一块,让陈风给杜承安送去。 这办事效率,沈菀是无话可说了。 她要不催谢景衍,他怕是连墨玉轩都不用出就帮杜承安把亲事定下了。 窗外狂风呼啸,刮的窗户哐哐作响,院子里有哐当东西碎裂声传来,吓了沈菀一跳。 海棠进来道,“风将屋檐边的瓦片吹下来了两块……” 这天也太不好了,早上还见着些太阳,转眼就乌云密布,狂风乱作了。 沈菀道,“让丫鬟们别在屋檐下走动,风太大了,没事尽量待在屋子里。” 王妃心善,自己都好些天没出屋子了,还担心府里的下人会被砸伤。 海棠下去传话。 海棠传完话进来,刚打了棉帘进屋,那边一穿着淡粉色裙袄的小丫鬟跑过来,说话都往外冒热气,她道,“快禀告王爷,陈风护卫受伤了!” 银霜正守在床边,看小世子眼睛追着拨浪鼓转动,小丫鬟禀告声不小,她听到了,心登时往上一提。 就听海棠问道,“陈风怎么会受伤呢?” 小丫鬟回道,“好像是在街上被东西砸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不是武功很高吗? 银霜是又担心又想骂人。 她满面急色,沈菀见了道,“你不放心,就去药房看看。” 银霜红着脸道,“奴,奴婢没有不放心……” “外面风大,走路小心些,”沈菀道。 “……” 银霜红着脸跑了。 出门的时候,听到沈菀的笑声传开,“看来今儿日子不错,适合定亲。” 银霜本就红的脸,当下火烧火燎起来,棉帘掀开,一阵寒风刮来,那叫一个酸爽。 银霜撑伞出的墨玉轩,小半个时辰后,就扶着陈风回来了。 陈风半边身子都靠在银霜身上,压的银霜腰都快折了。 银霜是揉着酸痛的腰进的屋子,进来就觉察自家王妃和海棠笑而不语的看着她。 银霜脸上的温度又爬上来了,想走,偏脚像是定在了那里一般。 沈菀问道,“陈风伤的怎么样?” 银霜红着脸道,“被砸出内伤,说是要吃几天药。” 海棠就道,“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银霜道,“外面风大,得月楼门前的挂牌被吹断,陈风是为了救人,才被砸伤的。” 说着,银霜道,“陈风是王爷的护卫,他被砸的那么严重,得要得月楼赔偿才是。” 赔偿是肯定的。 不用他们说,得月楼也该赔偿。 沈菀道,“也不知道得月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她看向谢景衍。 谢景衍轻咳一声,“得月楼的东家是你大哥,你表哥还有为夫。” 沈菀,“……???” 沈菀不敢置信,“得月楼开好几年了,怎么会是你们几个开的?” 谢景衍道,“我去平阳侯府跟随岳父大人学习兵法武功,被你大哥匡着给你大表哥做靠山,‘得月楼’三个字还是我找父皇亲笔御题。” 沈菀,“……” 有没有搞错啊? 那时候他们也才十二三岁好不好。 就悄悄摸摸的开了那么大一间酒楼,还没人知道? 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敢找得月楼的麻烦,除了没人知道得月楼背后的东家是谁之外,还有那不显山露水的匾额,熟悉皇上笔迹的人都认得出来那是皇上亲笔,御笔亲题何等风光,得月楼却不宣扬,更显得背后之人非同一般。 沈菀道,“藏的可真深。” 谢景衍道,“得月楼一直是你大表哥在打理,我和你大哥从来没过问过。” 不得不说大哥会给云家找靠山,那时候宸妃没出事,谢景衍在文武百官眼里就是准储君,找未来皇帝做靠山,还有比这更牢靠的,不过后来的事谁也没预料到,不过谢景衍被罚去看守皇陵,又摔伤双腿,得月楼却是丝毫没受影响。 想到得月楼,沈菀突然怔住,她记得前世得月楼的挂牌砸到了左相夫人的娘家马车,那时候谢景殷已经登基,左相府风光无二。 得月楼掌柜的送上厚礼登门致歉,左相夫人的娘家极其不满,要得月楼东家亲自前去,得月楼东家那日没露面,第二天就被官府查封了。 她记得得月楼查封后没两天,京都就爆发天花瘟疫了。 沈菀突然走神,谢景衍问她,“怎么了?” 沈菀看着他,“还有三天,天花就肆虐京都了。” 第507章 瘟疫 提到天花,沈菀声音都微颤。 那场天花,死了太多人。 虽然她让云家做了不少防备,可能起多少作用,沈菀也不知道。 见沈菀担心,谢景衍宽慰她道,“瘟疫不比地震和洪涝,或许不会爆发,就算真爆发,我们能做的也都做了。” 沈菀也希望这一世没有天花瘟疫了,不过还是尽力防备。 前几天沈菀就让府里下人能不出府都别出府,现在就更得严令不许下人进出王府了,一旦有人把天花带进府,后果不堪设想。 沈菀期盼三天后不会有瘟疫的消息传开,结果还没等到第三天,第二天傍晚,冬儿就着急忙慌的进屋,禀告道,“王妃,不好了!京都闹天花了!” 这一世天花比前世来的还要早一天。 其实并不早,只是前世这一天,就有人染上天花病倒了,只是大夫没往天花上面想,后面感染的人多了,才敢断定是天花瘟疫。 这一世,谢景衍早和太医院打过招呼了,让太医钻研治天花瘟疫的方子,宫里的太医院和宫外的药铺多多少少有些联系,凌王让找治天花的方子,这事在京都各大药铺早就传开了。 再加上云家大张旗鼓的开了好几个药铺,往京都运了不少药材的事,京都其他药铺也都知道。 云家背后有高人,能预知没有发生的灾难,比如眉州地震,比如西州大坝决堤。 凌王让找治天花瘟疫的方子,云家接连开药房,太医和大夫心底多少有些揣测,猜这个寒冬是不是会爆发天花瘟疫。 有这个防备,在看到很像天花瘟疫的病人时,必会起警惕。 这一世天花不是爆发的比前世早,而是确定的时间早一些。 天花瘟疫,而且是爆发在京都,天下脚下,更是人心惶惶。 御书房内。 皇上在批阅奏折。 小喜子快步上前道,“皇上,右相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皇上把奏折合上,“让右相进来。” 小喜子退下,很快右相就进来了。 皇上拿奏折,看了右相一眼,见右相脸色苍白,道,“发生什么事了?” 右相道,“皇上,京都爆发天花瘟疫了。” 皇上眉头皱紧。 元公公倒吸了口气,“真的爆发天花了?” 右相飞快看向元公公,“元公公这话,似乎早有预料?” 皇上也看着元公公。 元公公忙回皇上道,“奴才哪有这本事?是两个月前,凌王让赵院正钻研医治天花瘟疫的法子,小喜子当时跟在左右,回来把这事告诉了奴才……” “奴才怕皇上担心,想着有凌王负责,就没禀告皇上您知道。” 知道谢景衍早有防备,皇上和右相都松了口气。 皇上道,“宣赵院正。” 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赵院正在给太后把脉。 大皇子站在一旁,等赵院正把完脉,大皇子就问道,“太后情况如何?” 赵院正道,“太后忧思太重,之前的方子没什么用,臣再给太后换张药方。” 顿了下,赵院正道,“心病难医,太后若不能宽心,只靠服药,效用不大。” 宽心二字说的容易,可做到太难了。 太后这些天几乎整宿失眠,白日里打盹也最多半个时辰就醒,正常人都受不住,何况身子骨本就没多好的太后。 赵嬷嬷一脸忧心。 赵院正起身去开药方,刚走了没两步,一小公公进来道,“赵院正,皇上召您去御书房。” 赵院正道,“我写完药方就去见皇上。” 太后道,“写药方不急,先去见皇上吧。” 这些天,太后不知道换了多少张药方了,没一张管用的,早点晚点没妨碍。 太后发话,赵院正就拎了药箱子告退,去御书房见皇上了。 赵嬷嬷看着太后道,“皇上找赵院正,肯定是问太后您的病情。” 太后苦笑一声。 皇上要真还关心她这个太后,早自己来了,而不是传赵院正去问话,更不会赵院正还没离开寿康宫就找他去。 太后摆手道,“不要宽慰哀家了……” 太后话还没说完,外面脚步匆匆进来一宫女,急道,“太后,不好了,京都爆发天花瘟疫了!” 瘟疫两个字,那就是洪水猛兽。 不,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宫里可不会发洪水,也不会有猛兽闯进来,但瘟疫就不一定了。 太后脸色大变。 寝殿内有一个算一个,都恐惧起来。 像瘟疫这样的病,一旦发现了一个,就不知道传染多少人了,可能已经传进宫都不一定。 太后看向大皇子,叮嘱道,“这些天就别进宫看哀家了,没事也别出府。” 大皇子应下。 从寿康宫出去,大皇子往宫外方向走,走在九曲回廊上,就听两宫女在议论天花。 “京都怎么会爆发天花呢,不会传进宫吧?”其中一宫女害怕道。 “会不会传进宫不知道,但宫里肯定要比宫外安全的多。” “这倒也是……” “我听说凌王早让太医院防备天花瘟疫了,指不定已经有药方可以治瘟疫了。” “幸亏有凌王,眉州地震和西州大坝,凌王早做防备,救了不少人呢。” “现在宸妃翻案了,也不知道皇上是立大皇子还是立凌王为储君……” 两宫女越走越远,声音渐弱。 大皇子眼神阴沉。 父皇本就喜欢凌王,要凌王阻拦天花瘟疫有功,到时民心所向,储君之位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大皇子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赵院正从御书房出来,大皇子放慢脚步,等赵院正过来,他问道,“太医院有办法治天花?” 赵院正摇头,“虽然凌王早让太医院想办法治天花,但臣翻遍古籍,也没找到医治之法,只拟了几张药方,希望能有用。” 竟然没找到医治天花的办法。 那这么危险的事,父皇应该不会让凌王去负责。 大皇子心稍安。 赵院正行礼告退,拎着药箱子回太医院。 大皇子看了御书房一眼,转身出宫。 大皇子骑马回府,路过昌平街时,和一驾拉着绸缎的马车擦肩而过。 大皇子勒紧缰绳,回头看了那马车一眼。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 或许,这场瘟疫对他不是坏事。 第508章 沦陷 京都有人染了天花的消息一经传开,街上行人少了九成不止。 平常喧嚣热闹的街道,空荡的叫人不适应。 之前沈菀不让人随意进出王府,府里的下人多少有些微词,以为沈菀是自己坐月子,不能出门,所以也不让他们上街了,现在知道是防瘟疫,一个个默默把那些抱怨给收回来,在心底给王妃道歉。 为防染上瘟疫,周管事都不让人出府采买了,吃的瓜果蔬菜和鱼肉直接让庄子上送进府。 瘟疫就可怕了,天花更是瘟疫中的瘟疫,没人敢掉以轻心,他们家小世子才出生不到半个月,就碰到这样的糟心事。 开始染上天花的就两三个人,第二天就多了,到第三天人数一下子从十几涨到了近百人。 整个京都都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之下。 屋漏偏逢连阴雨,天花就够叫人胆战心惊了,结果还下起了暴雪,京都附近的村子不少百姓家的茅草屋被积雪压垮,墨玉轩院子里的树枝也被压断了。 天太冷了,两个炭盆不够,又烧了个炭盆抬进来,银霜和海棠将炭盆放在床边,道,“奴婢伺候王妃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京都下这么大的雪,幸好王妃会做梦,让云家备了不少炭火,不然炭火的价格还不知道要翻多少倍,冻死多少人。” 天花加暴雪,灾上加灾。 还有西梁太子在大楚遇刺坠崖而死,西梁要趁机攻打大楚,大楚就内忧外患了。 为了应付这场天花和暴雪,谢景衍和沈菀把能做的都做了,云家负责确保京都药材、炭火和粮食够用,太医院和陶大夫负责钻研医治瘟疫的药方,还有救济灾民等,需要朝廷做的,早写好了折子,当天就送进宫交到皇上手中。 皇上照折子上写的,让人从军营抽调兵力,在城外搭建帐篷,所有染了天花的人一律送去城外集中医治,灾民也用帐篷安置,不过不在一处。 皇上没让谢景衍负责这事,具体怎么扼制天花蔓延的,沈菀并不清楚。 沈菀还在坐月子,即便京都没闹天花,她也出不了门,对她影响不大。 这日,沈菀和谢景衍在说话,突然窗户被叩响。 “进来。” 谢景衍话音未落,窗户被推开,一阵寒风刮进来,冻的沈菀打了个寒颤。 陈风跳窗进来,赶紧将窗户关上,过来禀告道,“爷,刚刚刑部尚书府派人来传话,说是京都城外三十里,发生山体崩塌,落石将官道堵住了,马车过不来,只能折回驿站,表少爷表姑娘他们估计要几日才能进京。” 晚几日回京没什么,就怕驿站不安全,毕竟离京都不远。 谢景衍不放心,派了个暗卫去驿站,要有什么事,及时飞鸽传书回来。 陈风应下,跳窗出去。 这边陈风退下,那边小厨房把饭菜送来,沈菀便从床上下去,和谢景衍一起吃午饭。 银霜将碗筷摆好,退下道,“刚刚冬儿告诉奴婢,说是前院不少丫鬟受了风寒,尤其是绣房,好几位绣娘都在发热……” 沈菀听到道,“怎么会这么多人受寒?周管事没给她们炭火用?” 大表哥差人送来不少木炭,足够王府上下用的,按说不该有这么多人受寒才是。 银霜摇头,“奴婢也这么问的冬儿,冬儿也不清楚,她是听今儿大厨房送菜来的小厮说的。” 沈菀没来由有些担心,她看着谢景衍道,“要不要派人去前院问问?” 谢景衍夹了块红烧排骨放沈菀碗里,道,“陶大夫就在前院,有他过问就行了。” 沈菀想想也是。 丫鬟们受寒,得找陶大夫医治,她派人去问了也没什么用,万一是染了天花…… 呸呸! 她都这么小心防备了,要这样都还有人染上天花,还这么多人染上,那京都只怕没哪家府邸没人得天花了。 沈菀放下心来,给谢景衍夹菜,两人边吃边聊,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把午饭吃完,银霜和海棠将碗筷端出去,沈菀端茶轻啜,一阵哐啷啷东西摔碎的声音传来。 沈菀往珠帘外看去,银霜脸色苍白的进屋来,急道,“王爷、王妃不好了!前院绣房那些丫鬟婆子不是伤寒,是染上了天花!” 银霜声音颤抖成筛子。 沈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怔在那里。 谢景衍眉头打了个死结。 沈菀回过神来,问道,“是陶大夫说她们染的是天花?” 话问出来,沈菀就知道自己问的是句废话。 就凌王府的严防死守,若非陶大夫说是天花,不会有人往天花上面想。 可府里怎么会出现天花,还这么多人都染上了? 她早之前就不让人随意进出王府了啊,她自信能做到王府里不会有一个人染上天花,结果倒好,外院不知道多少人染上了。 谢景衍问道,“外院有多少人染了天花?” 银霜忙回道,“至少有十几个人,尤其是绣房,几乎都染上了。” 沈菀就不明白了,“绣房那些绣娘平常就很少出绣房,这些天吃的喝的都是大厨房派人送去,怎么会都染上天花?” 府里这些天接触外面人的只有大厨房,结果最严重的不是大厨房,而是绣房,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连沈菀都觉得不正常,何况是谢景衍了。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查天花是怎么传进府的,而是怎么防止天花传到墨玉轩,外院一下子十几个人染了天花,已经没有送出城医治的必要了,整个凌王府都要看管起来,只许进不许出了。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元公公端茶给皇上润喉。 小喜子飞快的跑进来,结果跑的太快,直接摔的往前一滑。 元公公见了,脱口骂道,“什么火烧眉毛的事,要跑这么急的,惊了皇上,你几颗脑袋够砍的?” 小喜子顾不得摔疼的手肘,爬起来道,“皇上,不好了!凌王府里不少人染上了天花!” 皇上正在奏折上批注,听到小喜子的话,手一抖,字就给写歪了。 元公公脸色大变,道,“怎么可能呢?凌王府怎么会有人染上天花,还不少人染上?!” 凌王防天花,面面俱到,不论是让云家运药材进京,还是囤炭,亦或者是写给皇上治瘟疫的折子,连赵院正看了都赞不绝口,结果凌王防住了京都天花肆虐,自己府里却沦陷了? 以凌王的谨慎,不可能会出这样的纰漏啊,凌王妃在坐月子,小世子才出生没多久,可经不得天花的折腾。 第509章 信鸽 皇上也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会这般疏忽,他问道,“凌王凌王妃情况如何?” 小喜子忙回道,“凌王府染天花的都是外院的,没听说凌王凌王妃住的墨玉轩有问题。” 皇上当即下令道,“传朕的旨意,让凌王凌王妃搬进宫住。” 小喜子要去传话,元公公忙道,“皇上三思!” “您让小喜子去凌王府,凌王凌王妃不会进宫,还会给他们招惹非议,让宫里人心惶惶。” “凌王凌王妃要染上天花,这会儿肯定已经染上了,要没染上,小心防备,之后也不会染上。” 虽然元公公心底向着谢景衍,但他伺候在皇上左右,规劝皇上亦是他分内之事。 凌王凌王妃是肯定不会这时候进宫的,又何必传这个话,惹得宫里怨声载道。 皇上关心则乱,忘了谢景衍从来就不听他这个父皇的话,传了也是白传,只能把接他们进宫的念头打消。 本来天花加暴雪就够让皇上烦躁的了,知道凌王府不少人染了天花,皇上就更担心的心烦气躁,奏折也看不下去了。 天冷,再加上怕染上瘟疫,宫人们是能不走动就不走动,但凌王府有人染了天花的事,还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闻者,无不震惊。 都觉得这是个假消息。 别的王府这么多人染天花都叫人吃惊了,何况是凌王府了。 凌王比京都所有人都要早知道京都会爆发瘟疫,该严防死守才是,结果顾着府外,疏忽了自家,不知道该说凌王心系天下还是太过盲目自信了。 这事传到太后耳中时,太后正在吃药,宫女禀告时,太后怔住,问道,“凌王染上天花了?” 宫女摇头,“没听说……” 但凌王府里那么多人都染上了,凌王凌王妃能幸免吗? 太后心没来由的不安起来。 …… 凌王府里染了天花的丫鬟小厮都安置在绣房。 沈菀提心吊胆了两天。 还好。 墨玉轩没人发热,头疼,周身不适。 但绣房情况就糟糕了,一绣娘不治身亡,尸体由看守凌王府的衙差拉出城焚烧,她用过的东西也一样不留。 死了一个,还有两绣娘病重,十有八九熬不过去。 听到这些噩耗,沈菀心像是被泥巴糊住了一般难受。 亏得她还想救府外的人,她连府里的绣娘的命都保不住。 沈菀心情极差,谢景衍宽慰她道,“会查出来天花是怎么进府的。” 这两日周管事一直在查这事。 这事里面透着古怪。 这些天和府外接触的人,并没有染上瘟疫,染上瘟疫的人一个也不曾出府,天花病毒就像是翻墙进的凌王府,而且是直奔绣房去的。 陶大夫确定府里最先染上天花的是府里的绣娘,然后由绣娘传染给送饭菜的小厮,之后才在外院传开。 问题就出在绣房上下最近半个月都不曾有人出过府,根本没机会把天花病毒带进府里来。 沈菀在想这事,这时候窗户敲响,陈风的声音传来,“爷,可能查到天花是怎么带进府的了……” “进来。” 陈风跳窗进屋,他上前,沈菀就问道,“查到什么了?“ 陈风回道,“在京都爆发瘟疫的第二天,宫里送了一批绸缎进府,说是皇上赏给王妃的,当时原是要送来墨玉轩的,因为王妃只让人送菜到墨玉轩,除此之外,谁也不让进,周管事就让人把那些绸缎送去绣房了。” “陶大夫怀疑是那些绸缎上带了天花病毒,传染给了绣娘……” 沈菀眉头微拢,看向谢景衍道,“父皇怎么这时候赏我绸缎?” 虽然皇上赏赐她不少回,但眼下天花肆虐,皇上就算要赏赐她,也不用急于一时,等天花过去,有的是时间赏她,宫人送绸缎出宫,万一把天花带回宫了怎么办? 谢景衍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他道,“进宫打听一下。” 陈风嘴角抽了下,道,“爷,王府被围,没人能出得去。” 包围凌王府的不是别人,正是巡城司。 谢景衍斜了陈风一眼,“人出不去,你不会飞鸽传书问元公公吗?” 陈风,“……” 陈风默默退下。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在看一块玉佩。 那是宸妃送给他的。 元公公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这块玉佩皇上是打哪儿翻出来的,自宸妃出事后,他就再没见皇上佩戴过这块玉佩。 皇上用指腹摩挲玉佩,这时候小喜子手里抱着只鸽子进来,道,“元公公,有信鸽找你。” 元公公,“……” 皇上看向元公公。 元公公怕皇上误会他和外人通信,赶忙解释道,“这是凌王的信鸽。” 只是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皇上脸更黑了。 自己儿子和元公公飞鸽传书,都不找一下他这个父皇。 皇上眸光落在信鸽上,元公公赶紧从小喜子手里抱过信鸽,将信鸽脚脖子上的信取下来,呈给皇上过目。 皇上道,“敢给朕过目?” 这醋味…… 元公公牙都快酸掉了。 元公公忙道,“凌王有事,奴才也帮不上忙,不过是不方便直接找皇上您,让奴才帮着传话而已……” 这还差不多,皇上伸手接过信。 展开。 只见信上寥寥几个字—— 父皇最近可有赏赐王妃绸缎? 皇上,“……” 还以为飞鸽传书送的什么要紧消息。 就这? 皇上一脸失望。 元公公看皇上神情有些不对味,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瞄了一眼,元公公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皇上把纸条递给他,“这是你们传的暗语?” 元公公脑门黑线滑下,“皇上说笑了,奴才和凌王飞鸽传书哪用得着暗语……” 皇上也觉得不至于,他眸光落回信上。 他不信自己儿子有这么清闲,飞鸽传书就问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他上次赏凌王妃,是凌王妃诞下皇长孙有功,之后就没再赏赐了,这话必然不是随便问的。 莫非这事与凌王府天花有关? 想到什么,皇上眼神冷冽了起来。 “去查一下,宫里最近有没有往凌王府送绸缎。” 第510章 痊愈 元公公当即让小喜子去查这事。 不到半个时辰,小喜子就回来了,禀告皇上道,“奴才去查了,自打京都闹天花后,宫里就没再往凌王府送过任何东西。” 元公公听了就道,“奴才这就回凌王。” 一刻钟后,陈风就抓着鸽子敲窗户了。 谢景衍接过陈风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没有。 看到这两个字,谢景衍眸光冰冷。 本来陶大夫只是怀疑天花是那些绸缎带进府的,现在确定那些绸缎是有人打着皇上的幌子送来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皇上赏赐凌王府次数太多,说是皇上赏赐的,别说周管事,就是沈菀和谢景衍也不会疑心。 天花肆虐,人心惶惶,却有人拿天花当利器,欲取他们的性命。 这般歹毒的手段,沈菀光是想想都后背发凉。 要不是她警惕,要不是周管事谨遵吩咐,绸缎要真送进墨玉轩…… 沈菀都不想往下想。 只是可怜了绣房那些无辜的绣娘,横遭此劫。 沈菀越想越气,她望着谢景衍道,“会是谁做这样心狠手辣的事?” 要是宋皇后还稳坐中宫,沈菀第一个就会怀疑是她。 但如今宋皇后被打入冷宫,自身都难保了,左相府也被满门抄斩,与左相府走的近的也都杀的杀,贬的贬,流放的流放,留在京都的屈指可数,这些人夹起尾巴做人都嫌不够,哪敢再害他们。 见沈菀气的胸口起伏,谢景衍道,“不论是谁,我都会将他揪出来。” 那些人要只是冲他一个人来的,谢景衍或许还能忍他三分,背后之人想连沈菀和他才出生的儿子都一锅端了,谢景衍岂能容忍。 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谢景衍吩咐陈风道,“那些绸缎我留着有用,别给烧了。” 陈风道,“可绸缎上有天花……” “天花能加上去,就能除掉。” ……又在爷和王妃面前犯蠢了。 要天花没法除掉,整个绣房岂不是都不能要了。 陈风默默退下,去前院传话。 沈菀迫不及待想把害他们的人揪出来,但眼下凌王府被巡城司包围着,人都出不去,想查都无从查起,只能耐着性子等这场瘟疫过去了。 之前陶大夫钻研出药方,还要让人送出城试药,现在不用了,抓了药煎好,就直接送去绣房了。 只是找不到治天花的药方,所有的药方都只能帮染了瘟疫的人缓解症状,一经染上,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沈菀从来没觉得日子这么难捱过。 半个月时间过的仿佛有半年那么漫长。 这半个月,外院染了天花的丫鬟小厮,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熬过来了,城外情况更糟糕,十个里能活下来的不足三四。 城内没再出现染上瘟疫的人,被集中管理的染上瘟疫的,除了痊愈的,全都死了。 瘟疫没再蔓延,这场瘟疫到这里差不多就算是过去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即便痊愈了,也得留在城外,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了,才能放他们回府。 凌王府也一样。 又过了十天,守在凌王府外的巡城司才走。 巡城司撤走的这天,正好是沈菀出月子的日子,整个人都松快了。 早上起来,沈菀梳妆完,就迫不及待的出了门。 阳光和煦,春日融融,院子里光秃秃了一个寒冬的树上,早已绿意盎然。 好消息也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先是延平王府传来好消息,成瑶有身孕了。 半个月前发现的,到今天才传到沈菀耳中。 这边沈菀还在替延平王世子和成瑶高兴,郯国公府大少奶奶有身孕的消息也传了来。 这么多怀身孕的,以后小世子可是不愁没玩伴了。 海棠捂嘴笑道,“没想到徐大少爷先成亲,先做爹的却是唐大少爷。” 沈菀失笑,怀身孕又不是按成亲先后顺序,不过以唐泽的性子,绝对会在徐暨跟前得意一番。 如沈菀预料的,唐泽不止在徐暨跟前得意,那是得意的徐暨都快忍不住想把他暴揍一顿了。 出门被唐泽气,回府还被爹娘看不顺眼。 刑部尚书夫人道,“争先成亲时争的那么起劲,怎么不争早点让娘抱上孙儿?” 徐暨,“……” 再不努力让媳妇怀上,他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看着他们一个个成亲的成亲,做爹的做爹,好不容易才把亲事定下的杜承安也急了。 可怜他刚定亲没两天,京都就爆发瘟疫了,聘礼到今天还没送去颜家呢,天知道他哪天才能成亲。 沈菀替他们高兴,银霜则郁闷道,“该死的天花,把小世子的满月宴都给搅合没了。” 一辈子就一次满月宴啊。 从小世子洗三开始,银霜就盼着办满月宴。 结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 提到满月宴,沈菀心底也有些遗憾,不过遗憾的是她和谢景衍,至于瑾儿,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算办了满月宴,他也记不住,这场天花传到外院,没波及到墨玉轩,就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那些死于天花的绣娘和小厮,沈菀眼神就冷了下去。 之前王府被围,出不去,如今天花解了,能查那些绸缎是谁送来凌王府的了。 谢景衍晨练完回来,就见沈菀站在门口,他道,“怎么出来了?” 沈菀道,“你忘了,我出月子了。” 忘是不可能忘的,数着日子呢。 谢景衍在她耳边道,“为夫去洗澡。” 沈菀,“……” 这混蛋! 每日晨练完,都洗澡的事,非要说的这么撩人。 还好丫鬟都不在身边,不然多羞人啊。 不过他们好像确实许久没有…… 沈菀脸发热,赶紧转身回屋了。 谢景衍洗完澡回来,小厨房把早饭端来了,两人坐下吃早饭。 吃完早饭,沈菀准备去花园转转,在屋子里待了整整四十二天,要不是有谢景衍和孩子陪着,她人都快要憋疯了。 她不止想去花园转转,她还想出府逛街,想回平阳侯府,想去云家,有太多想去的地方了。 沈菀要逛花园,谢景衍肯定会陪她,只是两人才出墨玉轩,那边就快步过来一丫鬟,禀告道,“王爷,皇上召您进宫。” 第511章 防备 自打宸妃下葬,皇上就再没见过谢景衍。 凌王府那么多人染上天花,皇上肯定担心坏了。 沈菀便对谢景衍道,“那你进宫去吧。” 谢景衍道,“陪你逛完花园再进宫也不迟。” 沈菀,“……” 这讨打的习惯怎么就改不了呢。 他就不怕被皇上知道气死吗? 逛花园而已,又不是非要他陪着不可,至于么? 沈菀推谢景衍道,“你先进宫,等你回来我再去逛花园。” 谢景衍一脸无奈。 父皇最好是有要紧事找他。 谢景衍没再坚持,迈步朝王府大门口方向走去。 沈菀目送他走远,然后朝花园走去。 银霜懵了,“王妃不是等王爷回府在去逛花园吗?” 沈菀抬手敲银霜的脑袋,“我就不能先自己去逛一遍,等王爷回来,再逛一遍吗?” 银霜,“……” 她绝对是被陈风传染了嘴笨的毛病。 银霜揉着脑袋,屁颠颠跟着沈菀去花园。 沈菀差不多有两个月没逛花园了,逛花园还是其次,重要的是她想多走走,她可是在屋子里闷了整整四十二天啊,不敢想象坐牢是什么感受。 这边沈菀绕着花园走一圈,那边谢景衍骑马进宫,直奔御书房而去。 是皇上传召谢景衍进宫的,不用通传,直接就进去了。 皇上在批阅奏折,听元公公禀告凌王来了,皇上瞥了谢景衍一眼,往他身后看,眉头陇紧,“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谢景衍道,“父皇还传召了谁?” 皇上把手里的奏折放下,不快道,“你就不知道把你的王妃和孩子一起带进宫给朕瞧瞧吗?” 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值寒冬,不便带进宫,可现在都开春了,天没那么冷了,还不知道抱进来给他这个父皇看看。 他想抱皇孙儿想了一年了,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小孙儿长什么模样。 果然叫他进宫没要紧事,谢景衍臭了张脸道,“想看孩子直接说不行吗?” 皇上看着谢景衍,转移话题道,“凌王府里怎么会那么多人染上天花?” 虽然天花都过去了,但皇上还是想弄清楚,怎么想都觉得此事不该发生。 谢景衍看了下伺候在御书房里的宫人,元公公就摆手让宫人退下了。 等宫人退出去,谢景衍才道,“有人借父皇赏赐的名义,在天花爆发的第二天往凌王府里送了十几匹绸缎,那些绸缎上带了天花,传染给了府里的绣娘……” 皇上怒气瞬间涌上来,勃然震怒。 元公公则倒吸了口凉气。 难怪凌王会问皇上有没有赏赐凌王妃绸缎,果然和天花有关。 是什么人心肠这般歹毒,竟然想出这般害人的法子,这都不止要杀凌王一人了,这是要灭整个凌王府啊。 皇上冷声道,“可查到是谁送去的?” “今天才开始查,”谢景衍道。 他避开宫人,就是防打草惊蛇。 皇上道,“查出来,不论是谁,朕绝不轻饶。” 皇上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被叩响了下,小喜子进来道,“皇上,兵部尚书有事求见。” 皇上找谢景衍来没什么要紧事,谢景衍就准备走了。 皇上道,“你也留下听听。” 谢景衍就没走了,小喜子退下,很快兵部尚书就走了进来。 兵部尚书李大人进御书房,给皇上行礼,然后呈上份折子,道,“边关送来折子,说是发现西梁在暗中往边关增兵,运送粮草……”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皇上和谢景衍都不诧异。 西梁太子死在大楚,西梁不可能不找大楚要说法,这是准备大兵压境,朝廷给不了说法,就直接攻打大楚了。 兵部尚书来找皇上,就是商议要不要也往边关增兵一事,早做防备,才不会被西梁打个措手不及,城池一向是易守难攻,一旦被攻下,想再夺回来就不容易了。 皇上看向谢景衍道,“衍儿怎么看?” 谢景衍道,“这一仗怕是在所难免了,但西梁太子死在我们大楚,是我们大楚理亏,西梁增兵,我们不能,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可以先运粮草去边关,再让平阳侯带铁骑兵去嘉南关训练,一旦开战,以铁骑兵的脚程,两日就能赶到。” 皇上还没说话,兵部尚书就道,“凌王的安排甚是妥当,既做了防备,又不落人话柄。” 皇上点头,“先就这么办。” 又商议了下备战事宜,谢景衍出御书房,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从御书房出去,谢景衍就往宫外方向走,到停马场,刚翻身上马,就看到大皇子骑马过来。 看到谢景衍,大皇子过来打招呼,“没想到这么巧,在宫里碰到六皇弟,这些日子凌王府闹天花,可是把父皇吓坏了,六皇弟早知京都会爆发瘟疫,怎么府里反倒疏忽了?” 谢景衍看着大皇子,神情淡漠疏离,“我也没想到府里会有人染上天花,百密一疏。” 大皇子道,“好在六皇弟和弟妹都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大皇子要去探望太后,两人就一个出宫,一个去寿康宫了。 谢景衍骑马回府,迈步进墨玉轩,就看到奶娘抱着孩子晒太阳,沈菀拿拨浪鼓逗孩子玩。 见他进来,沈菀捏着孩子的手笑道,“父王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谢景衍听得浑身舒坦。 但抱孩子,他没这个想法,孩子往他身上撒尿的阴影还在呢。 谢景衍走过来,沈菀问道,“这么久才回来,父皇找你是有什么要紧事?” 谢景衍正要开口,那边过来一丫鬟,上前道,“王爷,皇上派人来传话,说是让您带王妃和小世子进宫……” 难怪他反驳父皇时,父皇没说什么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为了见孩子,都和他用上心机了。 沈菀抬头看了眼天,道,“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吃午饭了,父皇这时候召我们进宫,是准备留我们在宫里用膳吗?” 谢景衍可没这么听话,尤其他才从宫里回来,他直接吩咐丫鬟道,“去回话,明日再进宫。” 沈菀道,“今天不去行吗?” “父皇只说让我带你们进宫,也没点名说是今天,显然就没指望我会今天就带你们进宫,”谢景衍道。 “……” 第512章 不宜 沈菀被说服了。 不过皇上不是不指望谢景衍今天带孩子进宫,而是不敢指望。 这儿子可从来没听过他的话。 皇上早习惯了。 在院子里玩了好一阵,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喂奶,谢景衍还记得进宫之前说回来陪沈菀逛花园的事。 两人去花园转了转,刚走到花园入口,去查绸缎的陈风回来了,禀告谢景衍道,“那些绸缎是贡品,只是送进京时,正好京都发现了天花,宫里严禁人进出,绸缎送不进宫,就在宫外找了个地方安置,第二天上午,宫里有人拿着制衣局的令牌去领走了两箱绸缎,正是送来王府的那两箱。” 顿了下,陈风继续道,“属下已经让元公公帮忙查那两日制衣局有什么人出宫……” 这事做的当真是滴水不漏,要不是绸缎进了凌王府,脱离背后之人的掌控,她和谢景衍这跟头就栽定了。 扳倒了宋皇后,成王畏罪潜逃,以为前世大仇得报,能松口气了,结果来了个更狠的。 不尽快把这人揪出来,沈菀寝食难安。 …… 晚饭后,沈菀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就回屋了,奶娘将孩子放在小榻上。 小小的人儿,趴在那儿,艰难的昂着小脑袋,不过坚持不了一会儿,沈菀拿小铃铛逗他,小人儿想拿,但是爬不动,急的小腿直蹬,别提多可爱了。 孩子玩累了,奶娘抱下去睡觉,沈菀闲着没事,看书打发时间。 银霜看漏刻,时辰不早了,便让小厨房送热水来。 满满一浴桶的水,银霜还贴心的洒了花瓣,沈菀泡在浴桶里,那叫一个舒服。 泡了个热水澡,沈菀穿上亵衣,坐到梳妆台前,挑了些香膏抹在耳朵和手腕处,刚涂完,谢景衍就回来了。 见他回来,海棠拽了下银霜,两丫鬟就退下了。 这两丫鬟未免也太有眼色了些。 沈菀耳根不自觉发红,听到关门声传来,沈菀站起身来,难得撒娇的张开胳膊要谢景衍抱她。 谢景衍没想到沈菀会这般热情,按捺了三个多月的心酥麻难耐,他打横将沈菀抱起,朝床榻走去。 沈菀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明明两人孩子都生了,可就是忍不住脸颊发烫。 不过很快沈菀就知道她脸烫早了,某位爷把她放到床上后,扯过被子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早点睡。” 沈菀,“……???” 沈菀懵了。 睁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谢景衍。 结果谢景衍一句话没说就出去了。 沈菀那叫一个气啊。 她嫁给谢景衍这么久,一共就主动过三回。 结果三回都把她气个半死。 不是把她推开,就是把她裹起来,打死她也不主动第四回了。 沈菀气呼呼的侧过身,准备睡觉了。 只是羞恼交加,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想谢景衍是不是有事需要大晚上出府,刚把自己说服,那厮就回来了。 平常都抱着她睡的人,竟然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没差点把沈菀气吐血。 忍无可忍,沈菀咬牙道,“你怎么不去睡书房?” 谢景衍眉头一挑,“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都快气成河豚了。 谢景衍虽然给自己拿了床被子,但他隔着被子抱住沈菀,在她耳边道,“我问陶大夫了,他说你才出月子,不宜行房,再忍几天……” 轰。 沈菀脸瞬间红透。 红的几乎能滴血。 这混蛋怎么连这事都问陶大夫?! 他是怎么问出口的。 要是不行,她会这么主动吗,他问陶大夫,陶大夫肯定会让他过几天啊,还让她忍几天,好像她很着急似的。 想到今晚是她主动的,说不着急这厮也不会信,沈菀气狠狠道,“我能忍一辈子了!” “那为夫可忍不了……” 别说忍一辈子了,今晚他能不能忍住都是个问题。 这女人一主动,他命都想给她。 哪怕隔着被子抱着,鼻间那抹若有似无得清香,就像是羽毛在撩拨他心间,分外的折磨人。 他真该去睡书房的。 觉察怀中儿还在生气,谢景衍忍着笑意道,“为夫喜欢你主动的样子。” 啊啊啊! 他还说! 沈菀气呼呼道,“我以后再不主动了!” 看来是真气狠了,谢景衍知道沈菀脸皮薄,她能主动都是他不敢想的事,得哄好了,不然真没下回了。 谢景衍柔声哄道,“为夫从来没像今晚这么高兴过,你第一次这么主动……” 沈菀瞪谢景衍道,“这是我第三次主动了!” 谢景衍愣住,“第三次?那两次是什么时候?” 沈菀真的快要被他气死了。 不想再搭理他,但她不说,谢景衍不答应。 等知道沈菀在知道那块玉佩是自家大哥替她送的之后,就曾主动过,当时他就像今晚这般把她推开了,某位爷顿觉自己暖玉温香抱满怀,只能看不能吃的苦都是自找的。 这女人连主动都这么含蓄。 在沈菀沉沉睡去之前,他在她耳边咬牙道,“你得赔我。” 要不是明天要带孩子进宫,沈菀真想赔他个锤子。 一夜好眠。 嗯,睡得好的只有沈菀,某位爷睡的一点都不好。 血气方刚的年纪,生生忍了三个多月,本就意志不坚定了,还碰到沈菀主动,那折磨岂是男人能忍受的。 某位爷比以往都要早起练武,回屋时,那叫一个欲求不满。 吃过早饭,谢景衍就带着沈菀和孩子进宫,平常出府,都是谢景衍陪沈菀坐马车,今日是奶娘抱着孩子和沈菀一同坐马车,某位爷只能骑马。 沈菀还担心孩子小,受不得马车颠簸,还好,孩子睡的香甜,一点也没闹腾。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没去停马场,而是直接在距离御书房最近的地方停下。 谢景衍从马背上下来,扶沈菀下马车,奶娘把孩子抱给沈菀,然后自己才下去。 这进宫的阵仗着实不小。 看着沈菀怀里抱着孩子,走过路过的宫人纷纷侧目,投来羡慕的目光。 凌王妃怀里抱着的可是皇长孙啊。 满京都都找不到比凌王妃更有福气的人了,凌王宠她宠的没边,皇上看重的皇长孙还是她生的。 第513章 小名 御书房。 皇上正在和右相商议事情。 小喜子快步上前,禀告道,“皇上,凌王凌王妃带着小世子来给您请安了。” 不容易,可算是能见到小皇孙了。 皇上龙心大悦。 正好事情也商议的差不多了,右相识趣道,“那臣就先行告退了。” 右相行礼告退,从御书房出去,正好见谢景衍和沈菀过来,右相就给两人行礼,顺带看一眼皇长孙。 不过右相只看一眼,皇上那迫切劲头,右相可不敢让皇上多等。 谢景衍和沈菀迈步进书房,上前给皇上请安。 皇上从他们进来,眼睛就一直在沈菀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迫不及待道,“让朕抱下孩子。” 沈菀便将孩子抱给皇上了。 皇上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有好些年没抱过孩子了,有些生疏了,不过满月的孩子骨肉没那么软了,抱起来放心多了。 眉眼确实挺像平阳侯,不过额头和嘴巴像谢景衍,也就是像他这个皇祖父,皇上想打沈镜的冲动消了大半。 皇上抱着孩子,稀罕的不行。 元公公伺候皇上几十年,他一直以为皇上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谢景衍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隔代亲的威力,皇上再稀罕凌王,也比不过小世子啊。 孩子不怕生,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皇上,朝皇上吐了个泡泡,皇上心都快融化了。 皇上准备喊孩子,突然想起来,问道,“孩子小名叫什么?” 沈菀回道,“糖葫芦。” 皇上,“……” 元公公,“……” 这小名取的当真是不讲究。 虽说贱名好养活,但那是在民间,皇家小名也得讲究一个雅字啊。 不过想到某位爷替妻害喜,呕吐的症状就是靠吃糖葫芦缓解的,元公公就忍不住肩膀直抖。 皇上自然也想到这事了,黑线道,“这小名谁起的?” “我起的,”谢景衍道。 大名轮不到他这个亲爹,小名还不让他取吗? 从他一天好几串糖葫芦吃的,就决定等孩子生了,不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叫糖葫芦。 这会儿说出来,感觉有点草率了。 不过取了就取了吧,满京都都知道他替妻害喜的事,也不怕被人笑话了。 皇上还以为是沈菀取的,没想到是自己儿子,“挺好。” 皇上抱着孩子,眼睛都移不开,沈菀有些担心,道,“父皇别累着了,还是给我抱吧。” 皇上道,“这么点大孩子,累不着。” 委婉不行,沈菀只能直说了,“来之前,奶娘喂了奶,我怕瑾儿会尿在父皇您身上……” 沈菀话还没说完,皇上眼角就抽抽了,“来不及了,已经尿了。” 沈菀,“……” 皇上把孩子抱开一些,就看到明黄的龙袍上有一摊尿渍。 某位爷强忍着才没有笑出来。 儿子! 干的漂亮! 沈菀抖着肩膀上前,抱过孩子,皇上默默去更衣了。 沈菀只是从皇上手里接过孩子,抱孩子下去换衣服的是奶娘,这些事沈菀不会做,谢景衍就更不会了。 王淑妃听说沈菀和谢景衍带着孩子进宫给皇上请安,赶紧丢下手里的活来御书房,皇长孙还小,进宫一趟不容易,今儿见不到,下次就不定什么时候了。 只是王淑妃进御书房,只见谢景衍和沈菀在,皇上和元公公不在,孩子也不在。 王淑妃都怀疑消息是不是传错了,她道,“宫人禀告说你们带小皇孙进宫了,我还想来看一眼呢,没带来啊?” 沈菀道,“奶娘抱瑾儿去偏殿换衣服了。” 王淑妃道,“皇上呢?” “父皇也更衣去了,”沈菀道。 王淑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沈菀道,“瑾儿尿父皇身上了。” 王淑妃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愧是凌王的儿子,初次见皇上,就尿龙袍上了。 皇上换了身家常锦袍回来,奶娘也把孩子抱回来了,郑贵妃还有几个嫔妃也来御书房,都想看看小世子,皇上都准她们进御书房了。 不过谁也没抱上孩子,孩子还在皇上怀里呢,虽然被尿了一身,但皇上不嫌弃啊,好不容易才见到小孙儿一回,就这一回还用上了心机,下回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皇上已经在琢磨立储的事了,在宫外见不方便,进了宫,不说天天见,隔三差五总能见到。 谢景衍坐在那里喝茶,沈菀不放心,给他使眼色。 沈菀不是怕皇上摔了孩子,而是怕孩子还尿皇上身上啊,孩子吃奶,尿多。 沈菀催了几回,用上眼刀了,谢景衍才对皇上道,“还是把孩子给奶娘吧,别一会儿又尿父皇一身了。” “不是才尿过吗?” 皇上以为这是借口,根本不信。 然而话才说出口,皇上就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这回倒是没尿身上,可他托着孩子的屁股,尿他手上了。 ……还不如尿身上。 皇上抱着孩子起身,不理会沈菀和奶娘伸过去想接孩子的手,直接把孩子给谢景衍了。 谢景衍人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孩子。 他也得托着孩子的屁股。 谢景衍,“……!!!” 王淑妃和几位嫔妃没差点憋笑憋死。 都说父慈子孝。 可这画面和父慈子孝就不沾边。 皇上下去净手,某位爷把孩子抱给奶娘,也赶紧下去了。 奶娘抱孩子下去换尿片。 沈菀不厚道的想短时间内皇上肯定不会再想抱孩子了。 皇上净手回来,果然不敢再抱孩子了,小孙儿第一次进宫见他这个皇祖父,肯定要给赏赐,皇上早早就把赏赐备下了,足足三大箱子。 满载而归。 上马车的时候,沈菀看了眼天色,时辰还早,她犹豫要不要顺带去云家一趟。 平阳侯府今儿就不去了,大哥人在军营,淮安郡主有孕在身,她就不折腾她了,改日她一个人回去看淮安郡主就行了。 想去云家,又怕颠着孩子,沈菀犹豫不决,但她那点心思,谢景衍一眼就看出来了,道,“你想带瑾儿去云家,我陪你去。” 沈菀不放心,看向孩子。 奶娘道,“孩子只要不吐奶,多坐会儿马车没事的。” 沈菀放下心来,点了下头。 马车出宫后,直奔云家而去。 第514章 看重 云家小厮守在大门处,看着一驾熟悉的马车驶过来,眼珠子没差点瞪出来。 揉了揉眼睛,确定骑在马背上的人是凌王,凌王身后的跟着是沈菀常坐的马车,小厮飞快的朝府里喊,“快去禀告老太爷老夫人,凌王凌王妃来了!” 声音大的,沈菀坐在马车里都听见了。 等马车停下,小厮殷勤的帮着抬踩脚凳,发现不止沈菀和谢景衍来了,还把某个小名叫糖葫芦的小世子也带来了,又赶紧补了一句,“小世子也来了!” 因着沈菀和谢景衍还有孩子的到来,整个云家说是沸腾了一点不为过。 从大门口到流霜院的一路,丫鬟小厮远远的伸长了脖子,想看在襁褓中的小世子,但谁也不敢靠近。 半道上,收到消息的云大太太和云二太太就迎了上来,两人是笑容满面。 见到沈菀,云大太太笑的合不拢嘴,还不忘给沈菀和谢景衍行礼,然后才说话,“刚老夫人还在说凌王府外守着的巡城司昨儿撤走了,她老人家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准备这两日去凌王府看你,没想到你们今儿就来了,还把孩子带来了……” 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带出门的。 看着孩子,云大太太嗔沈菀道,“来之前,也不派人先打声招呼,小世子第一次登门,云家一点准备都没有,这太不像话了。” 沈菀笑道,“也是临时起意来的,皇上要看瑾儿,我们从宫里过来的,没打招呼,就当是给外祖父外祖母一个惊喜了。” 云二太太笑道,“可不是惊喜万分,老夫人脸都笑出花儿来了。” 云大太太、云二太太拥着沈菀和孩子朝流霜院走去。 某位爷走在后面,要不是给他行礼了,他都要怀疑有没有看见他。 走到流霜院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丫鬟扶着清和县主过来,沈菀一眼就看到清和县主隆起的肚子,没几个月就要生了。 见清和县主走的快,云大太太心都提到嗓子眼,这要不小心摔倒可怎么是好。 知道云老太爷云老夫人等着见孩子,只打了个招呼,就一起进了院子。 屋内,云老太爷云老夫人频频往屏风处看,可几次听到脚步声进去的都是丫鬟,大失所望,等见到沈菀抱着孩子进来,云老夫人才敢相信府里的丫鬟是真没胆子寻她开心,是真的把孩子也带云家来了。 虽然高兴,但云老太爷云老夫人也谨记身份,起身给沈菀和谢景衍行礼。 沈菀道,“外祖父外祖母这是做什么?” 云老太爷笑道,“亲厚归亲厚,礼不可废。” 从前沈菀不让云家讲这么多虚礼,云家听她的,相处的随意。 但凌王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 云家虽然没人在朝为官,但这些大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宸妃翻案了,凌王能正儿八经的争夺储君之位了,甚至可以说储君之位已是凌王的囊中之物,他纡尊降贵来云家,云家岂能仗着是菀儿的外祖家,连礼都不行了。 就是平阳侯见了凌王,也得行礼啊。 沈菀拗不过他们,她怀里抱着孩子,想拦都拦不了,只能受着了。 不过除了给他们行礼之外,倒是和之前没差别。 云老夫人看着孩子,眼睛都移不开,“养的真好,这些日子可是没把外祖母和你外祖父担心坏。” 知道凌王府里不少人染上天花,那几天云老太爷云老夫人是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云祁问了延平王世子,确定沈菀和谢景衍没事,这才稍稍放心。 凌王府被围了多久,云家上下就担心了多久。 云老太爷想问问天花怎么传进凌王府的,所有了解谢景衍的人,都觉得这是不该发生的事,但天花已经过去了,沈菀和谢景衍还有孩子都没事,云老太爷就不问这么扫兴的话了。 前院有噼里啪啦鞭炮炸响的声音传来。 沈菀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云老夫人就嗔她道,“重外孙儿第一次登门,云家该放鞭炮迎接的,你倒好,一点也不当回事儿。” 云老太爷笑道,“没打招呼也有没打招呼的好处,我还记得菀儿出生第一次来云家,被鞭炮声给吓哭了。” 沈菀囧了。 这么丢脸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说了好么? 见谢景衍在笑,沈菀脸上更是挂不住,暗暗瞪了他一眼。 前院的鞭炮响了足足一刻钟,这动静,附近几条街的人都知道凌王凌王妃带着孩子来云家了。 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怕颠簸,带来云家,越显得对云家的看重。 云祁不在府里,管事差人去找,云祁收到消息就赶回来了,他和谢景衍去云老太爷的书房说话。 云老夫人她们和沈菀在正堂,说了一会儿话,见孩子饿了,就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喂奶了。 沈菀和谢景衍来云家的时辰就不早了,在云家吃了午饭,方才离开。 云祁送他们出府,看着多出来的两驾马车,沈菀看向云祁,“这是……?” 云祁笑道,“这是祖父祖母给瑾儿的见面礼。” 沈菀,“……” 每驾马车上都放了三口大箱子…… 哪有见面礼给这么多的。 想到皇上也赏了不少,沈菀哭笑不得,“这也太多了。” 云祁失笑,“这已经是仓促之下准备的了,祖父祖母还嫌不够。” 云家着实没想到沈菀会这么早带孩子来云家,云老夫人以为最早也得孩子半岁,便没急着准备。 不过云家库房里东西不少,准备起来也快,不然表妹这来的突然,云家真得手忙脚乱不可。 沈菀没想到今天带孩子出门,会收礼收到手软。 时辰不早了,就没再多留,坐马车离开。 谢景衍还是骑马,沈菀和奶娘一起坐的马车,回凌王府的路上,碰到唐泽和杜承安巡城。 谢景衍骑马不稀罕,但他和沈菀一起出门还骑马就稀罕了。 碰到了,唐泽和杜承安过来打招呼,准备约个时间一起喝酒。 只是他们过来时,小喜子也过来了,他正准备去凌王府回话,没想到就在街上见到凌王了。 小喜子给凌王请安,见唐泽和杜承安过来,小喜子欲言又止。 谢景衍道,“他们不是外人。” 小喜子就道,“王爷让元公公查的事,元公公仔细查了,那两日宫里制衣坊没人出宫,但丢了块令牌……” 顿了下,小喜子道,“不过奉太后之命给湖阳长公主送东西的宫人,出宫前曾去过制衣坊一趟。” 小喜子声音弱不可闻,因为杜承安就在场。 把知道的都禀告了,小喜子就退下了。 唐泽望着谢景衍道,“景衍兄这是在查什么?” 对唐泽他们,谢景衍一向信任,没有隐瞒,直接和他们说了。 知道有人借天花害人,唐泽惊呆了,“我就说你不该这么疏忽,原来凌王府里的天花是这么传进去的,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你们?” “我也想知道,”谢景衍道。 “……” 虽然还没查出来,但唐泽心底已经在给那人点蜡烛了。 太岁头上动土,没好。 唐泽他们还要巡城,只简单说了几句,谢景衍就走了。 杜承安望着谢景衍骑马走远,半晌没收回眸光。 唐泽抬手在他跟前晃了两下,道,“景衍兄不会怀疑长公主的。” 杜承安没担心这个,他犹豫道,“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和凌王说……” 唐泽问道,“什么事?” 杜承安道,“天花爆发那天,我带人巡城,看到大皇子骑马停下来,看着一驾送绸缎的马车……” 第515章 审问 谢景衍骑马在凌王府大门前停下。 他从马背上下来,银霜扶沈菀先下马车,然后扶奶娘下来。 正要进府,那边一阵马蹄声传来,还有熟悉的呼喊声,“景衍兄……” 是唐泽的声音。 谢景衍侧身就见唐泽骑马过来。 谢景衍道,“找我有事?” 唐泽道,“一点小事,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知道……” 他翻身从马背上下来,把谢景衍叫到一旁,把杜承安告诉他的事一字不落告诉谢景衍知道。 这事唐泽也犹豫了好一会儿,毕竟大皇子在街上看一驾拉绸缎的马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偏偏在瘟疫爆发的那天,在染了瘟疫的绸缎送进凌王府的前一天,再加上宸妃翻案,谢景衍能争储君之位了,不,是不少大臣都觉得储君之位没大皇子什么事了。 这世上可没几个皇子不想坐到那个位置上,尤其大皇子这些年和晋王斗个你死我活,好不容易熬走了晋王,胜券在握了,结果来了个比晋王还厉害的对手,大皇子肯定不会甘心。 再加上那绸缎是有人打着宫里的幌子送到凌王府的,小喜子禀告谢景衍的话,唐泽听得一清二楚,有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连杜承安都犹豫要不要告诉谢景衍,何况唐泽了。 这事做不得证据,但可以提供一个查案的方向,可能不用他来提这个醒,谢景衍就已经怀疑上大皇子了。 的确,谢景衍怀疑过大皇子,只是没有任何证据的话,他不会说。 这会儿听唐泽说,谢景衍眼神冷冽如霜。 唐泽来就是把这事告诉谢景衍知道,他还要巡城,就告辞了。 见谢景衍脸色不好,沈菀想问,但忍住了,等回到墨玉轩,沈菀就憋不住问道,“怎么了?” 谢景衍没有隐瞒沈菀,把唐泽告诉他的事,告诉沈菀知道。 沈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堂堂皇子,不至于为几匹绸缎停下脚步,定然是看到绸缎,有了想法。 她气道,“大皇子的命都是你救的,不奢望他知恩图报,他也不能恩将仇报吧?!” 谢景衍嘲讽一笑,“为了那位置,亲手足都能相残,何况是我与大皇子。” 手足相残,成王和皇上就是现成的例子。 沈菀无话可说,她想知道的是,“这事太后也有参与吗?” 谢景衍想了想道,“太后应该不敢。” 因为成王,皇上和太后已经离心了,要太后为帮大皇子争储君之位,对他下这么狠的手,要是瞒的住也就罢了,万一被皇上知道,皇上和太后母子之间就再没有缓和的可能了。 太后应该不会为了大皇子往死里伤皇上的心。 但谢景衍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他不会轻易怀疑一个人,也不会轻易打消对一个人的怀疑。 他可没忘记谢景殷挑拨他与大皇子时说的话,他至今都不知道谢景殷让大皇子去见他的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如果他母妃的死与卫皇后和茂国公有关,难保太后不会为保大皇子和茂国公府对他出手。 谢景衍朝窗户走去,陈风现身,“爷有什么吩咐?” 谢景衍吩咐了几句,陈风就去办事了。 傍晚,谢景衍陪沈菀去花园散步回来,刚走到墨玉轩门口,陈风就过来道,“爷,您要的人,元公公派人送来了。” “带过来。” 沈菀回屋,喝了一盏茶,一麻袋装着的人就送来了。 麻袋解开,沈菀就看到一个满目惊恐的宫女,双手双脚捆的严实,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声,即便这样,沈菀也认出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谢景衍不会随便抓太后身边的人,这宫女应该就是当日奉命出宫给湖阳长公主送东西的宫女。 陈风扯下宫女嘴里塞的布条,宫女一能说话,就大声嚷道,我是太后的人!太后知道你们抓我,绝不会轻饶你们的!” 威胁他们,这宫女挺天真,沈菀都不忍心泼她冷水,“你觉得太后会知道吗?” 一句话就让宫女脸色惨白了。 宫女真怕了,“你们抓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都还没问呢,就什么都不知道。 沈菀问道,“让你偷制衣坊令牌的是太后还是大皇子?” 宫女先是怔住,随即惨白的脸色更白了。 宫女道,“奴,奴婢不知……” 沈菀笑了,“制衣坊有人看到你偷拿令牌,需要叫来和你当面对峙吗?” 宫女脸色越来越白,但就是不承认她偷拿过令牌这回事。 谢景衍没耐心,直接道,“拖下去,打到她招供为止。” 陈风手一伸,像拎小鸡一样把宫女拎了起来。 宫女被拖出去,出门的时候,脚后跟绊到门槛,鞋掉了一只。 宫女才拖出去,急切声带着恐惧就传了来,“奴婢招,奴婢招……” 陈风怎么把宫女拖下去的,又怎么把宫女拖回来。 宫女被扔在地上,宫女忍着膝盖和胳膊肘的疼痛道,“是,是大皇子的人让奴婢拿的制衣坊令牌,太后不知道这事……” 果然是大皇子! 虽然心底已经有数了,但宫女的招供是确凿证据,不存在任何冤枉大皇子的可能。 谢景衍眼神冰冷。 陈风问道,“爷,这宫女怎么办?” “先关进柴房。” 宫女被堵住嘴,拖了下去。 银霜愤愤难平,问沈菀道,“有宫女的招供,是不是就能定大皇子的罪了?” 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沈菀看着谢景衍道,“是大皇子的人让宫女偷的令牌,这事就算捅的父皇跟前,十有八九也是下人顶罪,大皇子也就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 这样的事,她见得多了。 大皇子要害死谢景衍,害死她,害死他们的孩子,查了一通,最后只能治大皇子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沈菀不甘心。 他们好心救大皇子,结果大皇子却这么对他们,沈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外院那么多人都被大皇子给害死了! 不给他们报仇,让他们瞑目,沈菀都怕他们半夜来找她。 见沈菀生气,谢景衍道,“我不会给他让人顶罪的机会的。” “明日,我去给他送礼。” 第516章 天真 第二天,吃过早饭,谢景衍去书房看了好一会儿书,才不疾不徐的出门,去给大皇子送礼。 去的赶巧,刚到秦王府,正好碰到大皇子出来。 见谢景衍来,大皇子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六皇弟应该不是路过我秦王府吧?” 谢景衍也在笑,“我这是来的不巧,还是来的太巧了,大皇兄这是有事要出府?” 谢景衍来秦王府就够叫大皇子吃惊了,他还张口叫他“大皇兄”,直接把大皇子叫懵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兄友弟恭过。 大皇子笑道,“是有些事要出府,不过六皇弟来,再大的事也得排后面,快请进府说话。” 谢景衍翻身从马背上下去,大皇子问道,“六皇弟可是我秦王府的稀客,我都不记得你上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今儿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谢景衍道,“来给你送东西的。” 大皇子,“……???” 给他送东西? 怎么好端端的给他送东西? 大皇子就问道,“来给我送什么好东西?” 彼时一阵车轮滚动声传来,谢景衍回头望去,大皇子跟着看过去就见一小厮拉着一马车过来,马车上放着三口大箱子。 那大箱子看着还有几分眼熟。 大皇子一头雾水,“这是……?” 谢景衍淡声道,“父皇让我送来的。” 大皇子越发茫然了,“父皇怎么让六皇弟给我送东西来?” 这样的小事,随便差个宫人就能办了。 而且父皇几时能使唤六皇弟了? 不知为何,大皇子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谢景衍道,“一个月前,宫里送了不少绸缎去我凌王府,内子以为是父皇赏赐她的,昨儿进宫向父皇道谢,才知没有这回事,父皇猜是宫人送错地方了,应该是太后赏给大皇兄你的。” 大皇子眼神瞬间有些慌乱,极力保持镇定道,“即便送错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留着便是,何须专程给我送来?” 谢景衍道,“我凌王府不缺绸缎。” “我也不缺,”大皇子脱口道。 谢景衍吩咐陈风道,“把东西抬进秦王府。” 小厮解下绑着的绳子,将箱子从马车上抬下来。 看着箱子抬过来,大皇子连忙阻拦道,“六皇弟与我有救命之恩,不用这么见外。” 谢景衍笑了,笑容浅淡,未达眼底,“我都送来了,大皇兄还要我原样带回去,这才是真见外。” 确实,要没送来也就罢了,都专程送来了,还让带回去,以他们的身份,还不至于把几匹绸缎当回事。 越是反常,反倒越惹人起疑。 大皇子道,“六皇弟执意要我收下,我收下便是。” 大不了连着箱子一块儿烧了便是。 只是大皇子想的很好,但架不住凌王府下人办事笨手笨脚,从马车上卸第二个箱子下来时,不小心脱手,箱子砸在了地上,绸缎摔了出来。 陈风呵斥道,“怎么办事的,连个箱子都抬不好,这不是给王爷丢人吗?!” 小厮连忙认错。 陈风招呼秦王府小厮帮着捡绸缎。 这一幕看的大皇子额头直突突,谢景衍道,“让大皇兄看笑话了。” 大皇子极力维持脸上的笑容,请谢景衍进府。 进府时,给自己的护卫使了一记眼色。 两人往书房走去,才走到书房门口,身后跑过来一小厮,道,“王爷,您的护卫和凌王的护卫打起来了。” 大皇子脸色很不好看,“怎么会打起来?!” 小厮道,“护卫要连着绸缎和马车送去后院,凌王的护卫说太后赏赐,不从正门进府不妥,非要抬进府,护卫拦门不让,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小厮都觉得奇怪的很。 王爷的护卫为什么拦着不让凌王的人把绸缎从正门抬进府,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凌王的护卫说的没错,太后的赏赐,从后院进府确实不妥啊。 大皇子气不打一处来,谢景衍则道,“这么怕这些绸缎进你秦王府?” 大皇子尴尬道,“这不是听说你凌王府闹天花,绣房死了好几位绣娘,有些担心……” 谢景衍淡漠道,“谁都知道我凌王府闹过天花,我要送绸缎来,传染你秦王府,罪责难逃,这些绸缎送进府没人碰过,你大可放心。” 大皇子道,“我没有不放心,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大皇子话还没说完,那边护卫快步过来,在大皇子耳边嘀咕了两句。 大皇子猛然看向谢景衍,眼底闪过一抹杀意。 谢景衍道,“不装了?” 大皇子眼神冰冷。 他不想明着和谢景衍撕破脸,可谢景衍不止把那些绸缎送了来,还把太后宫里的宫女也绑了装箱子里送来,他已经查到凌王府闹的那场天花是他所为了。 不过查到他也不怕,他敢做,自然就做好了事败的准备。 大皇子道,“我不想与你为敌,但储君之位,我志在必得。” “你救过我的命,只要你肯放弃,我保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景衍听笑了,“大皇子以为我有这么好忽悠?” 大皇子恼羞成怒,“我奉劝六皇弟识趣一些,这里是秦王府,不是你凌王府,我能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话还没说完,他的脖子就被谢景衍掐住了。 谢景衍出手极快,站在大皇子身侧的护卫都没反应过来,大皇子就被抓了。 站在他面前威胁他,谢景衍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怎么不继续说了?” 杀人诛心。 大皇子脖子被掐,连呼吸都做不到,何况说话。 大皇子那张脸绿的骇人。 护卫拔刀,暗处的暗卫也现身将谢景衍围住。 护卫放话道,“杀了大皇子,我们不会放凌王你活着离开秦王府!” 谢景衍笑了,“就凭你们,也妄想拦住本王?” 谢景衍看着大皇子,“主子天真,身边的人也天真。” 大皇子被迫昂着脖子,谢景衍手松开了些,大皇子能说话了,他道,“杀了我,就算你能逃出去,也必死无疑!” “是吗?” 大皇子道,“仅凭一个宫女和那些绸缎,你要能定我的罪,就不会送来我秦王府了。” “你放开我,我送你出府,你我就当今日之事没有发生过。” 谢景衍笑了。 不过他也松开了手。 大皇子咳嗽了好几声。 两人似乎还真当什么都没发生。 大皇子送谢景衍出府。 陈风牵着马等在大门口。 谢景衍翻身上马,笑对大皇子道,“明日,本王再送你一份惊喜。” 第517章 扳倒 小厮们不知道谢景衍和大皇子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期待谢景衍说的给他们家大皇子准备的惊喜,而大皇子脸色就难看了。 他和谢景衍是彻底撕破脸了,所谓的惊喜绝非好事。 不过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凌王手里。 凌王都寻衅上门了,要能把他怎么样,不会有这样的好耐心。 大皇子逼迫自己别多想。 只是盘踞心头的那一抹不安,挥之不去。 …… 一夜好眠。 清晨醒来,神清气爽,沈菀坐在床上伸懒腰。 银霜和海棠进屋伺候沈菀起床,沈菀洗漱完,小厨房把饭菜端进来,却不见谢景衍进来,沈菀道,“王爷呢?” 银霜茫然了一瞬,道,“王妃不知道吗,王爷今儿上早朝去了啊。” 沈菀怔住。 银霜不说她还真不知道,谢景衍又没官职在身,他怎么去上早朝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但沈菀知道肯定与大皇子谋害他们有关。 昨天谢景衍给大皇子送完礼回来,她随口问了一句,他捏着她的鼻子说,“扳倒一个皇子,哪那么快?” 她想想也是,就没再多问。 谢景衍不在,沈菀就一个人坐下吃早饭了,吃完早饭,奶娘把孩子抱来,沈菀就逗孩子玩。 天气不错,还没什么风,沈菀便带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 正逗孩子玩呢,院门口跑进来个穿着淡碧色裙裳的小丫鬟,喘着气道,“王妃,大皇子被皇上下刑部大牢了!” 沈菀,“……” 不是说扳倒一个皇子没这么快吗? 两天和一天有差别么? 不过听到大皇子被下狱,沈菀憋屈了许久的心情顿时松快了不少。 沈菀还想问问细节,只是她还没开口,银霜已经迫不及待问出声了,“是王爷把大皇子送进刑部的吗?” 小丫鬟点头如捣蒜,“王爷今儿上朝,把大皇子和茂国公私卖眉州粮仓,还火龙烧仓的证据呈给皇上,皇上看后,雷霆震怒,一气之下,把大皇子和茂国公一起打入了刑部死牢……” 沈菀还以为皇上把大皇子下狱是因为大皇子借天花害他们,没想到还是因为眉州粮仓。 不过只要能把大皇子锤死,倒也不用讲究这么多。 现在西梁和大楚随时可能开战,而打仗需要大量的钱粮支持,眉州粮仓本就是朝廷为打仗囤的粮草,大皇子竟然伙同眉州官员,将粮仓里的粮食卖了一空,事情败露后,怕皇上派人去查,就干脆一把火把粮仓烧干净。 贪官污吏做这样的事都罪不容赦了,大皇子身为皇子,一心争夺储君之位,竟然也做这样损朝廷根基的事,那更是罪加一等。 确凿证据摆在眼前,皇上没当场叫人把大皇子拖下去砍了,都算能忍了。 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从早上醒来,眼皮就一直在跳。 赵嬷嬷劝了好一通,太后才肯喝药。 见太后把药喝下,赵嬷嬷松了口气,把药碗放下,让宫女端下去。 这边宫女退下,那边快步进来一宫女,凑到赵嬷嬷耳边低语了两句。 赵嬷嬷声音拔高,“什么?!” 太后心跟着一抖,看过来,道,“怎么了?” 赵嬷嬷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太医千叮万嘱太后切忌再忧思,尤其不能再动怒,为了太后能安心静养,赵嬷嬷让宫女有事先禀告她一遍,能瞒的就瞒着太后,或者避重就轻的禀告一下,可这事她不敢瞒,也瞒不住啊。 赵嬷嬷没说话,太后心底有不好的预感,她急道,“说!” 赵嬷嬷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道,“还是眉州粮仓那事,事情败露,皇上把大皇子和茂国公一起下了刑部死牢……” 太后心头一震,猛然坐正道,“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谁给捅出来的?!” 赵嬷嬷道,“是凌王。” 怎么会是凌王?! 太后心头气急,剧烈的咳嗽起来,咳的肺都快吐出来了。 赵嬷嬷赶紧帮太后顺气。 赵嬷嬷心下叹气不止,眉州粮仓的事只是他们以为过去了,因为抓住了晋王贪墨西州大坝的证据,逼着晋王把这事压下,不再提。 谁能想到凌王手里也有证据呢。 而且凌王不是晋王…… 他们能压着晋王,却没法让凌王当什么都不知道。 是他们疏忽了,眉州粮仓和西州大坝本就是凌王最先发现有问题的,凌王手里怎么可能没有证据呢。 他们毫无防备,被凌王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后还在咳嗽,边咳边道,“凌王手里握着证据,之前怎么没拿出来,大皇子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激怒他了?” 赵嬷嬷欲言又止。 太后气道,“快说!” 赵嬷嬷道,“昨儿凌王送了一批绸缎去秦王府,还把前天夜里失踪的翠香一并送了去……” “好,好像凌王府的天花就是大皇子弄出来的……” 赵嬷嬷越说声音越弱,太后气的喉咙里都有了血腥味。 她让大皇子放弃争那位置,他倒好,把她的话当耳旁风! 太后一口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谢景衍下朝回来,沈菀就迎上去道,“你手里怎么有眉州粮仓的证据?” 这话倒是把谢景衍问乐了,他手里有证据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谢景衍道,“我手里不止有眉州粮仓的证据,西州大坝的证据也有,不过用不上了。” 沈菀道,“可是父皇让你查,你不是拒绝了?” 谢景衍失笑,“我只是不想明着趟这些浑水罢了,有他们在前面查,我派人在后面跟着,捡现成的证据不好吗?” 沈菀,“……” 无话可说。 这厮的狡猾,她几辈子也学不来。 沈菀道,“大皇子没翻身的机会了吧?” 谢景衍道,“太后手里没有免死金牌了,做这样的祸国之事,最轻也得被废为庶民。” 让大皇子为储君之位置他们于死地,最后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连个亲王都做不成,活该! 沈菀心情越发的好,这时候,一丫鬟快步过来道,“王爷、王妃,大皇子和茂国公私卖眉州粮仓,太后知道后,气的吐血晕倒,醒来眼睛看不见了……” 第518章 心狠 沈菀没想到太后会气吐晕倒,眼睛还看不见了。 这事着实把她震的不轻。 不过除了震惊之外,也没别的感觉了。 虽然太后让刑部尚书保颜家一丝血脉,但那是宸妃隐瞒真相换来的,太后为人,太过偏私护短,沈菀对她没什么好感。 再者大皇子和茂国公私卖眉州粮仓里的粮食,这事做的时候太后可能不知道,后来谢景衍把这事捅出来,谢景殷要去查的时候,太后也该知道了,再不济成王从中斡旋时,太后也一清二楚了。 当时没气的吐血晕倒,这会儿气到这种程度,太后到底是气大皇子和茂国公,还是气谢景衍把证据交给皇上,把大皇子和茂国公做的好事公之于众? 本来谢景衍在早朝上弹劾大皇子和茂国公,就惹的朝野内外都在议论了。 因为谢景衍救过大皇子的命,还以为皇家皇子们之间不都是尔虞我诈,也有骨肉亲情,结果凌王救了大皇子一命,转过头又背刺一刀。 这一刀不说把大皇子送上断头台,至少也能要他半条命了。 要说狠,还得是凌王。 先是救大皇子,把晋王踢出局。 再用眉州粮仓的证据将大皇子送进刑部大牢。 当初大皇子和晋王争夺储君之位,争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满朝文武都以为储君该是两人中的一个了,结果都栽在了凌王手里头。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议论这事,虽然都觉得凌王狠,但没人同情大皇子,毕竟大皇子要行得端坐的正,凌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身为皇子,还不知足,还卖朝廷储备粮,要真让大皇子坐到那个位置,绝对是个昏君。 本来大家都在议论这事了,太后吐血晕倒,眼睛看不见的消息传开,更是增添了谈资。 传着传着,大皇子忘恩负义,借皇上赏赐的名义,送了一批染了天花的绸缎进凌王府,导致凌王府绣娘染上天花,险些把凌王府一锅端了的事不胫而走。 这消息一出来,多少人听了不倒吸口凉气啊。 这场天花,这个寒冬,要不是凌王早做防备,药材管够,炭火充足,还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缺药,买不到炭火取暖冻死。 他们都以为凌王是疏忽大意,只顾着防备京都天花肆虐,却忘了自己府里要严加防守,没想到凌王府里的天花,是大皇子差人送进去的。 论狠,大皇子才是真狠啊。 也不怪凌王要把大皇子和茂国公一起送进刑部大牢了。 而且凌王府这一个月都被巡城司包围着,连门都没能出一步,才解禁两天,手里就有大皇子和茂国公私卖眉州粮仓的铁证,摆明了证据早就在凌王手里了,凌王念着手足之情没有上呈皇上,要不是大皇子恩将仇报,把凌王气狠了,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这事谢景衍没禀告皇上,元公公也没有,宫外传遍了,不可避免传到皇上耳中。 眉州粮仓的事就够皇上生气了,没想到凌王府的天花也是大皇子的手笔,皇上没差点气到驾崩。 他眸光扫向元公公,“这事你早就知道了?!” 元公公忙跪下道,“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皇上您的,事关皇子之争,奴才不敢多言,而且奴才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奴才不过是帮凌王查了些事,抓了太后宫里的一个宫女送去凌王府……” “奴才对皇上的忠心,日月可鉴。” 元公公着实没想到天花的事,凌王查了一通,既没有当作罪证告大皇子,也不告诉皇上,还是宫外传的沸沸扬扬了,才传到皇上耳中来。 元公公诚惶诚恐,皇上知道元公公不敢乱说,只是有些生气,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这个最该知道的反倒最后才知道。 衍儿一点也不需要他这个父皇…… 意识到自己对谢景衍而言可有可无,皇上神情很是挫败。 “起来吧。” 元公公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 翌日,春光和煦。 吃过早饭,沈菀和谢景衍就一起出了府。 太后气的吐血晕倒,醒来眼睛看不见,太医院上下治了整整一天也不见好,太后病的这么严重,沈菀和谢景衍肯定要进宫探望一下,聊表孝心—— 虽然太后极可能并不愿意见到他们。 但他们去不去是一回事,太后见不见他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菀和谢景衍不止进宫探望太后,还把陶大夫也带了去。 没带孩子,谢景衍也不骑马了,扶沈菀上了马车,自己也钻了进去,霸道的把沈菀抱坐在怀里。 沈菀一挣扎,闷哼声就传了来,“别动……” 感受到大腿被东西抵着,沈菀是半点也不敢动弹,她可没忘记某混蛋是有些特殊癖好的,她现在肚子里可没护身符了。 鼻尖萦绕一股淡淡的香气,谢景衍都怀疑自己是没事找苦吃,好在苦日子算是熬到头了。 怕自己控制不住在马车里要她,谢景衍把沈菀抱坐到一旁,给自己倒茶喝。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到停马场停下。 谢景衍将沈菀扶下来,两人往寿康宫走去,陶大夫背着药箱子紧随其后。 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 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赵院正正在给太后把脉。 赵嬷嬷眼睛红肿,声音沙哑道,“太后吃了一天的药了,眼睛怎么还看不见?” 这话说的赵院正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开的是药,又不是仙丹,哪那么快就能好,而且他一再叮嘱太后要静养,不能忧思,不能见气,太后之前动怒就经常眼前发黑了,已经有前兆了,什么时候能重见光明,他也不知道。 再加上大皇子和茂国公被下了刑部大牢,太后断不了忧思和怒火,赵院正愁的很。 赵院正把之前说烂的话再重复一遍,外面进来一宫女,禀告道,“太后,凌王凌王妃来看您了,还带了陶大夫来……” 凌王凌王妃怎么敢来的啊。 大皇子和茂国公府是太后最看重的人了,凌王把他们一起下了狱,太后都病成这样了,他们还来,是不把太后气死不罢休吗? 不过这事到底是大皇子不听太后的劝在前,也不能怨凌王。 赵嬷嬷脑壳疼。 太后苍白的脸色,因为气愤,有了一丝血色。 赵院正则道,“陶大夫医术在臣之上,或许他有法子让太后尽快复明。” 第519章 打闹 太后不想见谢景衍和沈菀,但为了能尽快看见,太后隐忍道,“让他们进来。” 宫女退下,不多会儿沈菀和谢景衍就进去了。 沈菀已经许久没见过太后了,这会儿见太后脸色苍白,形容憔悴的样子,沈菀还真吃了一惊。 两人给太后请安。 太后听着声音,侧头看向他们所在方向,“难为你们这么有孝心,来看哀家。” 孝心两个字,太后咬的格外清楚。 真有孝心,就不会明知道她动不得怒,还把她看重的大皇子和茂国公府上下送进大牢里了。 不过沈菀和谢景衍听出来了,也当没听见。 太后偏私护短,他们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大皇子能恩将仇报做初一,就别怪他们做十五。 何况他们还没有用非常手段报仇,没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已经够给太后脸面了。 他们也不是真的关心太后,不过是身为小辈,不来一趟说不过去罢了。 谢景衍淡淡道,“太后保重凤体。” 他看向陶大夫,“给太后把脉。” 陶大夫把药箱子放下,坐下给太后把脉,把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不等谢景衍问,赵嬷嬷先开口,“太后什么时候能看得见?” 陶大夫看向谢景衍,谢景衍道,“如实说。” 陶大夫就照实说了,“没法断定太后什么时候能看见,太后郁结难舒,伤及五脏六腑,只能用些排解郁气的药,这期间需得保持心情舒畅,再忧思动怒,病情非但不会好转,还会加重。” 保持心情舒畅…… 这六个字赵院正都不敢说。 因为一说出口,压力就给到皇上那边去了。 成王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大皇子和茂国公又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太后心情怎么可能好得了呢? 皇上不能为了太后有好心情,就对大皇子和茂国公所犯的罪既往不咎,可不顾太后,是为不孝。 陶大夫去开药方,交给赵院正,然后就没他什么事了。 谢景衍和沈菀来也只是走个过场,便道,“不打扰太后静养,我们改日再来探望太后。” 行了礼,沈菀和谢景衍就走了。 不过从寿康宫出来,正好碰到湖阳长公主过来。 湖阳长公主的气色也不好,太后病到眼睛都失明了,作为女儿,湖阳长公主心情能好才怪了。 不过她没像太后那般,对沈菀和谢景衍没好脸色,甚至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歉疚? 嗯,其实昨天湖阳长公主知道谢景衍把大皇子和茂国公送进刑部大牢,太后因此气的吐血晕倒,眼睛看不见,也很生谢景衍的气,气头上,数落了他两句,当时杜承安正好在府里,听不过耳,忍不住道,“娘,这事不怪凌王……” 湖阳长公主气愤道,“太后都气病倒了,你还向着凌王?!” 杜承安道,“儿子不是向着凌王,是娘不知道,这回大皇子差点害死凌王和凌王妃……” 湖阳长公主不信道,“这怎么可能呢?” 杜承安道,“儿子不会骗娘,凌王府的天花就是大皇子弄出来的。” 杜承安不说,湖阳长公主都不敢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大皇子,竟然这般心狠手辣,想出用天花害人的阴毒手段。 大皇子都要置凌王于死地了,还要凌王顾及太后的身子骨,不报复大皇子,这话湖阳长公主也说不出口。 因为错怪谢景衍,湖阳长公主才会看到他有些不自在。 沈菀和谢景衍不知道这些事,两人给湖阳长公主见礼,湖阳长公主没说两句话,就去看太后了。 沈菀和谢景衍两人怎么进宫的怎么出宫。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回凌王府,而是去了颜府。 颜家人回京时,凌王府正在闹天花,颜家人进不来,谢景衍和沈菀出不去,好不容易解了围禁,又是进宫,又是去云家,到现在都没见上。 不过沈菀没想到今儿是杜国公府送纳采礼到颜家的日子,马车距离颜府还有一条街,速度就慢了下来。 六十四抬纳采礼,而且是两抬一起走的,浩浩荡荡的,可见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对即将过门的世子夫人的看重。 不过今儿送纳采礼是好几日前就定下的,要是这两天,湖阳长公主一准没这个心情。 两抬并着走,马车就过不去了,不过沈菀和谢景衍也不着急,等纳采礼都抬进颜府了,马车才在颜府大门前停下。 谢景衍扶沈菀下马车,两人迈步上台阶,颜大少爷颜峥就迎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看到谢景衍,老远就喊道,“表哥……” 沈菀看他们很陌生,之前应该没见过,就算见过,最多也就见过一两回,实在认不出来谁是谁了。 其实谢景衍第一眼也没认出他们来,当年颜府出事时,他们才七八岁大,年纪小,容貌变化大,依稀才能看出三分儿时的眉眼来。 两人看到谢景衍很高兴,看谢景衍的眼神都带着崇拜,颜峥道,“别只顾叫表哥,还有表嫂。” 两人忙又给沈菀行礼,“见过表嫂。” 沈菀回之一笑。 颜峥请他们进府,沈菀问道,“清儿呢?” 颜峥道,“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出来,这会儿在自己屋子里。” “我去看她,”沈菀道。 颜家管事便安排了个丫鬟给沈菀带路。 进了内院,沈菀朝颜清儿住的小院走去,才迈步进院子,就听到颜清儿的羞恼声传来,“大姐姐,你再打趣我,我可不搭理你了。” 沈菀循声望去,就见两道俏丽身影在你追我赶。 其中一个是颜清儿,另外一个是颜府大姑娘颜悦,她容貌清丽,比颜清儿只大半岁。 两人打闹间,见到了沈菀,赶紧停下来,恢复大家闺秀的一派端庄,只是脸颊通红,还是出卖了她们。 颜悦看着带沈菀进院子的丫鬟,用眼神询问来的是谁,她回京后,还不曾见过沈菀,只是丫鬟还未回话,颜清儿就道,“是表嫂……” 颜悦没想到眼前之人就是她想见的表嫂,凌王妃。 她和颜清儿连忙上前,给沈菀行礼,“见过表嫂。” 第520章 砸人 两人举止端庄,落落大方。 不过性子看上去就有很大差别。 颜清儿在入狱时,失去了记忆,却也因祸得福,留在了京都王家,被王家当亲生女儿疼,再加上以男装示人,性格要跳脱的多。 颜悦有记忆,被刑部尚书送去老家,知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性格要沉稳的多。 颜清儿模样就生的好看了,颜悦不在她之下,生的都是一等一的好看。 沈菀笑道,“你们回京许久,到今儿才得空来看你们。” 颜悦道,“表哥表嫂平安无事,我们就放心了,前些天没把我们吓坏。” 他们在这世上的亲人不多了,表哥和大哥一样是他们的主心骨。 他们更清楚,此番能回颜府,全是依靠表哥,颜府上下都很清楚,虽然皇上免了颜府的罪,把查抄之物都还给颜府了,但颜府早已经不复从前了,靠着表哥,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恢复从前的光景,若表哥有三长两短,颜府十有八九也就这样了。 表哥好,颜府才会好。 而表嫂,那可是表哥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他们人还没回京,大雪封路,他们被迫留在驿站时,就听说了表哥是如何宠妻的。 沈菀只比她们年长一岁,再加上有谢景衍这层关系在,很容易就亲近起来。 天气不错,就没进屋了,在凉亭说话,丫鬟端来茶和点心,三人有说有笑。 正说笑呢,颜悦和颜清儿的丫鬟在前院看完热闹回来,颜悦问道,“怎么样?” 丫鬟捂嘴笑道,“杜国公府送来的纳采礼,求娶二姑娘的诚意十足,大少爷挺满意,就是杜国公府想早日迎娶二姑娘过门,大少爷还没答应……” 颜清儿脸通红,转头就吩咐自己的丫鬟道,“快去告诉我大哥,我不想这么早嫁人,不许他答应。” 颜悦笑道,“你已经及笄了,大哥就算这回不答应,也留不了你多少时日。” 颜清儿忍着发烫的脸颊道,“大姐姐你比我还先及笄呢,长幼有序,大姐姐还没嫁人,哪轮到我啊。” 说着,她看向沈菀,“表嫂,你说是不是?” 这话叫她怎么回答…… 她要说不是,颜清儿得跳脚不可,她要说是,杜承安知道了不得埋怨她啊。 沈菀正想怎么打岔过去,颜悦就帮她道,“你就别为难表嫂了,你要等我嫁人你再嫁,那可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颜清儿道,“我又不急着嫁人。” “你不急,可有人急啊,咱们府里的院墙年久失修,可经不起折腾,”颜悦捂嘴笑道。 “……” 颜清儿脸本就红,这下更是红成猴屁股。 那笨蛋再翻墙来找她。 她一准一脚给他踢出去! 沈菀坐在一旁,忍不住想笑。 长驸马把杜承安塞进巡城司,让杜承安多跟延平王世子他们学,杜承安倒也不负长驸马期望,学得很透彻,连翻墙都学会了。 颜悦一揶揄颜清儿,颜清儿羞的直跺脚,“大姐姐!你再打趣我,我就把你在护国寺的事告诉大哥了。” 沈菀眉头一挑,“什么事?” 颜清儿就道,“大姐姐在护国寺求姻缘,不小心砸到了右……” 话才说到这里,嘴就被颜悦给捂嘴了,求饶道,“我保证不打趣你了还不行吗?” 颜悦脸通红,想到自己做的丢人事,就无地自容。 颜悦松开手,颜清儿道,“表嫂又不是外人。” 这话说的颜悦咬牙啊,好像她要瞒着,就和表嫂见外似的。 偏沈菀还看着她,颜悦没办法,只能红着脸道,“就,就是前些天我们去护国寺给你和表哥祈福,她非怂恿我往护国寺那颗姻缘树上扔红绸,我扔了好几次,死活扔不上去,气的我绑了个石头,然后扔出去时,不小心砸了个人,把人家额头给砸,砸青了……” 说到最后,颜悦声音小的跟蚊子哼似的。 沈菀想了下,那场面得有多尴尬,不怪她不敢让颜清儿告诉颜峥了。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肯定要上门赔礼道歉啊。 颜家姑娘离京多年,回来就把人砸伤了,这要传出去,丢的可不是她颜悦的脸,更连着颜府丢人,颜悦不敢告诉颜峥,自己善后。 看颜悦那都快尴尬哭了的表情,颜悦没说自己砸的是谁,沈菀没追问,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颜悦生怕沈菀问,还好,表嫂没问,再加上丫鬟端茶过来,就把这话题岔过去了。 沈菀和谢景衍来颜府时就不早了,难得表兄妹团聚,便一起吃了顿午饭,两人方才离开。 谢景衍和颜峥喝了几杯酒,抱着沈菀,酒气直往她脸上扑,本来某位爷对媳妇就没什么克制力,喝了酒,那更是黏人,沈菀都招架不住。 好在被亲的浑身软绵时,马车就回凌王府了,某位爷意犹未尽,懊恼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厮犹豫要不要再赶马车绕京都跑一圈,谢景衍放开沈菀,从马车里下来了。 两人迈步进府,周管事就过来道,“王爷回来了,半个时辰前,右相府成大少爷来找您,您不在府里,他就走了。” 成弈找他? 谢景衍问道,“可说找我什么事?” 周管事摇头,“没说。” 没说也无妨,真有要紧事,自然会再来找他的。 沈菀眉头挑了下,道,“不会是来找你帮忙提亲的吧?” 谢景衍黑线道,“你这猜的好像你的夫君我是专门给人保媒拉线的。” “这可说不一定,”沈菀昂着头道。 虽然在颜府,颜悦及时捂住了颜清儿的嘴,没让她说砸到了谁,但沈菀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右”字。 京都姓“右”的人家,不说没有,就算有,也如凤毛麟角,要是寻常人,大大方方赔礼道歉,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沈菀怀疑颜悦砸的人就是右相府大少爷,成弈。 见不得沈菀眉飞色舞的模样,谢景衍忍不住捏她鼻子道,“要打个赌吗?” 这一把,沈菀还真就赌了。 沈菀扬眉,“你要输了,怎么办?” 谢景衍在她耳边道,“输了,晚上为夫伺候你。” 沈菀,“……” 这是赌吗? 这分明是占她的便宜! 沈菀削了他一眼,不搭理他,抬脚就走了。 第521章 差劲 沈菀走在前面。 谢景衍一脸宠溺的跟在身后。 不过才走了百余步,身后就跑过来一丫鬟道,“王爷,成大少爷来了。” 这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找他的? 沈菀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猜错。 两人回头,就见成弈大步流星的朝他们走过来。 成弈走过来,给谢景衍和沈菀行礼,谢景衍道,“找我有急事?” 成弈道,“也,也不算是急事……” 沈菀和谢景衍看着他。 等他说来凌王府何事。 可是他们看的成弈耳根泛红,嘴反倒张不开了。 谢景衍见了道,“来找我帮你提亲?” 成弈吃惊,脱口道,“凌王怎么知道的?” 谢景衍,“……” 竟然真是来找他帮忙提亲的…… 谢景衍心累的很,他看了沈菀一眼,就见沈菀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那叫一个嘚瑟,嘚瑟的某位爷心尖都痒痒。 收回眸光,谢景衍看向成弈,“以你右相府大少爷的身份,求娶哪家姑娘办不到,需要我帮你提亲?” 成弈不止耳根泛红了,是脸和脖子都红着,“我想娶景衍兄你的表妹,颜府大姑娘。” 杜承安娶颜家二姑娘就是找凌王帮忙提亲的。 他想娶颜大姑娘,自家爹娘也让他找凌王帮忙。 没办法,成弈只能来找谢景衍了。 谢景衍没想到成弈想娶的人是他表妹,颜家和右相府结亲,他倒是乐见其成。 不过谢景衍没立刻答应帮忙,而是问沈菀,“悦儿和他两情相悦?” 沈菀道,“我不知道。” 她觉得颜悦应该喜欢成弈,但这只是她的感觉,事关颜悦终身大事,沈菀可不敢乱说。 谢景衍就道,“那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找我帮忙提亲的?” “我猜的啊,”沈菀道。 “……” 谢景衍抬手扶额。 虽然成弈人品不错,他信得过,但他还是希望表妹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沈菀道,“不过我也不是瞎猜的……” 沈菀把颜悦在护国寺不小心砸到人的事告诉谢景衍知道。 谢景衍听得脑门黑线成摞的往下掉。 成弈站在一旁,尴尬的找不到词形容,他人还站在这里呢,凌王凌王妃说话,不说避着他,好歹小点声吧,他听得一清二楚。 颜大姑娘不是求他别把砸到他的事告诉她大哥颜峥的吗? 她怎么还自己往外说。 现在好了,表哥都知道了,自己亲大哥还能瞒得住? 虽然额头上的淤青早就好了,但这会儿莫名隐隐的疼,然后谢景衍的声音就传来了,“你这是被我表妹用石头砸出感情来了?” 成弈,“……” 感觉来找凌王就是个错误。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另外一个问题就又朝他砸了过来,“以你的身手,怎么会躲不开个石头?” 砸到后脑勺都不应该了,何况是砸到额头。 沈菀没觉得有问题,但谢景衍是习武之人,瞒不过他。 成弈只觉得在凌王面前,他无所遁形。 他也不瞒谢景衍,在护国寺被砸,他不是躲不过,是故意不躲的。 那日他陪母亲去护国寺上香祈福,右相夫人碰到相熟的贵夫人,就约了一起去喝茶,他闲着没事,就四下转了转,然后就看到了在姻缘树下,努力将红绸扔树上去的颜悦。 一次没成功,飘了下来。 她懊恼的捡起来,努力扔第二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大概是太清闲了,就想看看她要多少次才能扔上去。 到第九次的时候,她气的跺脚了,眸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找了两块石头绑在红绸两端,然后朝树上一抛。 用力过大,红绸不偏不倚的朝他砸了过来。 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被她的红绸砸中,正好有机会说上话。 他以为红绸会砸他胸前,事实上红绸确实砸他胸前,但石头砸在他脑门上了。 那石头还不小,砸的他是眼冒金星。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什么叫自讨苦吃。 不过他也如愿和颜悦说上话了,见砸到人了,颜悦赶紧过来赔不是,她不认得成弈,她回京的时候,京都正在闹天花,颜峥不许她们出府,能出门了,她们就到护国寺为表哥祈福。 颜悦慌乱赔礼的样子,像极了丛林里受惊的麋鹿,成弈笑道,“看来姑娘的姻缘是要落在我头上了……” 颜悦脸通红,以为遇到了登徒子,吓得她礼也不赔了,转身就赶紧跑了。 还把去净手回来的颜清儿拉着一起跑。 跑的颜清儿一头雾水。 颜悦以为颜清儿不认得成弈,把自己砸了个登徒子的事告诉颜清儿,颜清儿道,“刚刚你砸的是右相府大少爷啊,他和表哥关系极好,和大哥关系也不错,怎么会是登徒子呢?” 颜悦满脸通红,她也觉得大哥和表哥不会和登徒子做朋友,应该是她误会了。 颜悦心虚的不行,准备回府了,结果回去走到大雄宝殿前,正好瞧见右相夫人出来。 右相夫人认得颜清儿,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肯定要见个礼。 然而就见礼的功夫,成弈回去了,右相夫人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额头上的淤青,就问道,“你这额头是怎么了?” 成弈摸了下额头,眸光从颜悦脸上扫过,道,“不小心撞人家扔的石头上去了。” 右相夫人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完,又觉得哪不对劲,她儿子这是被人拿石头砸到了? 连块石头都躲不开,右相夫人就没再说什么了,免得在人家姑娘跟前丢人。 她看颜悦是哪哪都满意,还想说几句话,颜悦赶紧告辞了。 右相夫人瞪了自己儿子好几眼,“看你把人家姑娘都给吓着了。” 颜老太傅的孙女儿,刑部尚书养大的,举止端庄,光是看着就心里欢喜了,她还想回去和右相商议一下,娶回来做儿媳妇,结果倒好,初次见面,就给人家姑娘留这么一个差劲印象,她都没脸上门提亲。 颜悦拉着颜清儿要回府,偏巧颜清儿耳坠掉了一只,她和丫鬟要回去找,颜悦帮忙。 分开找耳坠时,又又又碰到成弈了。 颜悦看到他就躲,成弈道,“我有这么吓人吗?” 颜悦红着脸道,“没,没有……” 颜悦再次和成弈道歉,然后小心翼翼道,“我不小心砸到你的事,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大哥?” 成弈笑道,“放心,我不会和你大哥告状的。” 颜悦也不让颜清儿告诉颜峥,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偷偷找大哥要了祛淤青的药,让小厮送去右相府。 在护国寺,两人没说几句话,不过没过两日,又在街上碰到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先后成亲,又快要做爹了,他年纪比他们还要大上几个月,爹娘也对他的亲事催的急,说到成亲,他脑子里就闪过颜悦那慌乱的模样,他想把她娶回来,他想天天都能看到她。 他说想娶颜府大姑娘,爹娘一口答应,很是高兴。 但说到提亲,就让他自己找凌王了。 第522章 奏折 为了说服谢景衍帮忙提亲,成弈也是豁出去了,把他和颜悦相识的经过如实相告。 谢景衍判断应该没有隐瞒,毕竟自家表妹回京没多少时日,再加上天花被拘在府里,出府次数就不多,还能碰上这么几回,很不容易了。 但府外只见过几次,在颜府里呢? 谢景衍问道,“有没有翻墙去过颜府?” 成弈被问的一愣,“还,还没……” 还没…… 这是已经有想法了,但还未付诸行动。 也是,连杜承安那样的老实小猎户都被教的会翻墙了,何况位极人臣的右相的儿子呢,那都不用教,一听就会。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是一点不错啊。 沈菀心下腹诽。 成弈的话是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耳根红透,但已经无法收回来了。 某位爷眉头打了个死结,沈菀看的是想笑不能笑,憋的难受极了。 她身边这厮腿疾坐轮椅,都没少翻平阳侯府的墙,不能只许他放火不许兄弟点灯,但被觊觎的是自己的亲表妹,他这个做表哥的不能纵容。 不过沈菀信成弈还未翻墙去过颜府,不然颜悦就不会那么打趣颜清儿了。 回头成大少爷也翻墙去找她,颜清儿要知道了,一定会揶揄回去的。 谢景衍到底没管成弈翻墙的事,只要亲事定下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毕竟他也是过来人,“明日,我去颜府帮你问问。” 凌王答应帮忙提亲,这亲事就定下九成了。 成弈连忙道谢,然后不再打扰就告辞了。 成弈走后,沈菀和谢景衍往内院走,沈菀道,“你明日去颜府,那我回平阳侯府一趟。” 谢景衍道,“明日我办完事去平阳侯府接你。” 沈菀点头。 回到墨玉轩,她就交代周妈妈准备探望礼,明日好带回平阳侯府。 只是计划的很好,然而第二天她压根就没去成平阳侯府。 她起床就已经是午时了,浑身软绵,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何况出门。 素了三个多月的男人,再沾荤腥,那是骨头渣都不带剩的。 入夜后,沈菀看了会儿书,丫鬟准备热水,她刚进浴桶,某位爷就回来了。 借口赌输了,伺候她沐浴,占尽便宜。 只是他们太久没那啥了,某位爷又像他们第二次那样,堪堪半盏茶时间就缴械投降了,这回自尊心倒没像上回那样受挫,而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憋太久,把自己憋坏了。 拉着沈菀求证了一次又一次,硬生生的把沈菀折腾到后半夜,不知道求饶了多少回才放过她。 沈菀是生生饿醒的。 醒来后,有气无力的靠在大迎枕上,问道,“那混蛋呢?” 银霜猜到自家王妃嘴里的混蛋是王爷,但不敢默认啊,而是问道,“王妃是问王爷吗?” 沈菀道,“他人呢?” 银霜道,“王爷去颜府帮成大少爷提亲还没回来。” 沈菀咬紧后槽牙。 说好的办完事去平阳侯府接她,他倒好,自己去颜府,就不管她去不去得成平阳侯府了! 饿的饥肠辘辘,沈菀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某部位更是酸胀,心底正忍不住问候那混蛋,然后熟悉的脚步声就传了来。 谢景衍进屋就收到沈菀飞过来的眼刀子,不过那点杀伤力,不但不能伤到他,反倒取悦了他。 谢景衍走过来,银霜和海棠有眼力见的赶紧退出去。 谢景衍柔声问道,“还疼?” 这混蛋还有脸问?! 沈菀气都快气个半死了。 她蔫了吧唧的,这混蛋却这么精神抖擞。 谢景衍哄她道,“好了,不生气了,以后为夫尽量克制些。” “昨晚,为夫恨不得把命都给你。” 炙热的呼吸,喷在耳边,痒痒麻麻的。 沈菀的怒气一下子就消了。 这厮不是嘴上说说,他是真的能为她舍命,两世都舍过了。 虽然昨晚差点要走她半条命…… 沈菀道,“今日回不去平阳侯府了,明日我回去,你不能再……” “好,明日我陪你回去。” 丫鬟将饭菜端进来,两人坐下吃午饭。 不过第二天,回平阳侯府只是沈菀一个人,倒不是谢景衍食言而肥,他陪沈菀出府,都走到王府大门口了,宫里一驾马车徐徐停下来。 元公公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公公,两公公手里都端着个托盘,托盘里各放着两摞奏折。 看到这一幕,谢景衍皱眉道,“这是……?” 元公公道,“皇上龙体不适,让奴才把这些奏折送来,让王爷您批阅。” 谢景衍问道,“父皇病的有多严重?” 元公公道,“大概是昨夜受了凉,早上起来咳嗽了好几声……” 还以为病的多严重,就咳嗽了几声,就不能批阅奏折,送来给他了? 这摆明了是批奏折批腻了,打他的主意。 谢景衍看向沈菀,沈菀道,“你去探望父皇吧,我一个人回平阳侯府就行了。” 其实她该和谢景衍一起进宫探望皇上的。 但看情形,皇上十有八九是在装病,她还是不去的好。 皇上和谢景衍父子相斗,要皇上占上风还好,问题是皇上占不上啊,元公公是想躲躲不了,她缺心眼才往跟前凑。 谢景衍也不知道进宫什么时候能出来,沈菀应该不会在平阳侯府吃午饭,他就没说去接她的话了。 扶沈菀坐上马车,谢景衍翻身上马,骑马进宫。 元公公头疼的紧,小公公问道,“公公,这些折子?” 都送来了,肯定不能带回去啊,不然皇上得骂他不会办事了,再者凌王也没说把奏折带回宫。 这个空子得钻。 元公公果断道,“放下,放下。” 小公公连忙把托盘里端着的奏折塞给了凌王府小厮,跟着元公公离开凌王府,生怕走慢了,奏折长脚跟他们回宫。 小厮端着托盘,望着周管事,周管事哭笑不得。 能帮皇上批阅奏折,是多少皇子盼都盼不来的事,到他们家王爷手里,却是嫌弃的不行。 奏折可不是一般东西,可以在外院放着,等王爷回来处理,周管事道,“送墨玉轩去,让丫鬟把奏折放王爷书房。” 第523章 不急 谢景衍骑马护送了沈菀两条街,然后才朝皇宫方向而去。 谢景衍直奔御书房,却被告知皇上不在御书房,在含元殿,便又去了含元殿。 守在殿外的小公公见到他,要进去通传,谢景衍没让。 龙榻上,皇上靠在大迎枕上,见谢景衍过来,皇上咳了好几声。 咳的谢景衍眉头拢了又拢,眸底带了一丝嫌弃,“装的太假了。” 皇上,“……” 跟在后头进来的元公公,“……” 他要跟进来做什么? 怎么就一点不长记性呢。 现在跟上去不是,退出去也不是了。 虽然皇上是装的,皇上也料准了凌王没这么好说话,会进宫来找他,但—— 凌王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拆穿啊。 儿子半点面子不留,直接拆穿,皇上假咳嗽带出来的真咳涌到喉咙口,都给他咽了回去,道,“父皇都批阅了二十年奏折了,你帮父皇批阅几天不行吗?” 谢景衍道,“奏折都让人代批,父皇这皇上做的未免太轻松了。” 轻松? 做皇帝哪轻松了,除非想做个昏君。 皇上道,“你是朕的儿子!替父分忧,本就是你分内之事。” “父皇又不止我一个皇子,”谢景衍道。 皇上道,“这事父皇能随便交给其他皇子吗?” 批阅奏折,处理朝政,就是储君,也不见得有这么大的权利。 他把批阅奏折的权利交给其他皇子,必会惹的朝臣们怀疑他这个皇上是不是怕凌王做大,有意培养其他皇子来制衡他了,也会滋养其他皇子的野心,这是随便能做的事吗? 别人不懂,衍儿还能不懂? 之前还有大皇子和他争储君之位,如今大皇子和茂国公一起被关进了刑部大牢,要不是太后这节骨眼气的吐血晕倒,眼睛失明,都已经定罪了。 这几天,竟然没一个大臣站出来请他这个皇上立储,皇上怀疑是不是谢景衍给刑部尚书他们打了招呼,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事。 皇上等了几天,已经等不及了,道,“父皇这就下旨,立你为太子。” 当了太子,帮他这个父皇批阅奏折总没话说了吧。 皇上心底这般想,就听自己儿子来了一句,“我都不急,父皇急什么?” 皇上,“……” 真的。 这话听得皇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对储君之位满不在乎的态度,皇上气的都想叫人把谢景衍拖下去杖责四十大板了。 皇上看着谢景衍,眸底是压抑的怒火,“你不想要储君之位?” 谢景衍道,“我要亲自去抓成王。“ 皇上不悦道,“立你为太子,不妨碍你抓成王。” 谢景衍看着皇上,“一旦接了太子之位,我就得搬进宫里,宫里不安全,我不放心菀儿和瑾儿待在宫里。” 皇上,“……” 元公公,“……” 多么朴实无华拒接储君之位的理由,没把皇上气的当场驾崩。 皇上脸都气绿了,他知道自己儿子把沈菀当心头肉,但竟然宠爱到怕他们母子待宫里不安全,宁愿暂时不接储君之位。 皇上怒不可抑,“要你为她放弃皇位,你也放弃了?!” 这话可不好回答,元公公生怕谢景衍气死皇上。 结果谢景衍避不回答,直接反问道,“谁敢拿她威胁我?” 皇上气脑瓜子嗡嗡的,“宫里有朕在,不会让他们有事。” 谢景衍道,“我赌不起。” “储君之位,我都不怕它长腿跑了,父皇急什么?” 大皇子和谢景殷争储君之位时,其他皇子都没敢掺和进去,何况与他争。 既是他囊中之物,他用得着着急吗,凌王府虽然不及宫里气派,但宫里规矩多,更重要的是,暗卫不能进东宫,护在沈菀左右。 凌王府里,他不敢说全是自己人,但至少墨玉轩里的人都能信得过,他若在一直在京都也就罢了,等有了成王的消息,他去抓他,就不知道要离京多久了,还是让沈菀和孩子待在凌王府里的好,她的那些手帕交也去陪她说话解闷也方便。 他有储君之实,又何须急于储君之名? 皇上被气都快没脾气了,元公公从旁劝道,“满朝文武都知道皇上您属意凌王,储君之位非凌王莫属,都不急着请皇上您立太子,皇上就等凌王将成王抓回来,再下旨也不迟。” 皇上看着谢景衍,知道儿子脾气拗,他说不接旨,就是圣旨送去凌王府,只怕也得原样带回来,皇上道,“你不急着做储君也行,朕派人送去的奏折,要好好批阅。” 说了半天,还是要他批阅奏折,谢景衍道,“只能每三天送一回。” 他可不想还没做皇帝,就天天做皇帝要做的事。 批阅奏折还带讨价还价的…… 元公公也是服气。 皇上是又气又无奈,但皇上也知道自己儿子能退让这一步很不容易了,见好就收。 “以后要每日上朝。” 谢景衍道,“多此一说。” 丢下四个字,谢景衍就转身走了。 他都答应批阅奏折了,不上朝,不知道朝廷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难道要他闭门造车吗? 看着谢景衍离开的背影,皇上气的又想叫人把儿子拖下去打了,元公公在一旁憋笑,憋的腮帮子都酸疼。 再说沈菀,坐马车回了平阳侯府。 守门小厮看到凌王府马车,连忙差人去禀告淮安郡主,然后下来迎接。 银霜将沈菀扶下马车,迈步进府后,朝淮安郡主和沈渡住的小院走去。 才走到半道,就见淮安郡主挺着个大肚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过来,沈菀见了,赶忙迎上去道,“大嫂身子重了,还出来迎我做什么?” 淮安郡主笑道,“我原也要多走走的,希望我也能和你一样生的快,少吃苦头。” 沈菀扶淮安郡主进院子,道,“大嫂一定也可以的。” 淮安郡主摸着肚子,盼着早日生产,平阳侯府人少,沈渡白天多待在军营,一旦边关开战,他还要去边关,平常沈薇多来陪她说话,如今沈薇也要出嫁了,孩子生了,府里能热闹不少。 淮安郡主道,“魏国公夫人这会儿正在和四婶商议婚期,四妹妹应该这个月内就出阁了。” 第524章 九族 沈菀许久没回平阳侯府了,一听说她回来了,沈薇就赶紧来找她了。 只是高高兴兴的来,进门见沈菀和淮安郡主都看着她,脸、脖子还有耳朵就红透了。 虽然两人还未打趣她,但感觉已经被从头到脚打趣了一遍。 淮安郡主问道,“婚期定在哪天啊?” 沈薇红着脸,没说话,丫鬟春兰道,“这个月十八。” 沈菀就道,“那没几天了。” 沈薇道,“大姐姐也觉得仓促了些是不是,我一会儿找娘说说……” 不等她说完,沈菀打断她道,“已经拖延一个冬天了,你还不嫁,魏国公世子该恼我了。” 沈薇忙道,“刚刚魏国公夫人还说感谢大姐姐呢。” 沈菀笑道,“这‘谢’字从何说起?” 沈薇挨着沈菀坐下,才回道,“大姐姐准我把冬天会爆发天花的事告诉魏国公世子,因为事关小少爷的安危,魏国公府入冬后,就格外谨慎,不许下人随意出府,小少爷院子里的丫鬟的家人有染上天花的,魏国公府每个月会给丫鬟放两天假,要不是管的严,那丫鬟回去,一准会染上天花……” 这回魏国公府没人中招,全靠防备的紧,尤其小孙儿没有染天花而死,魏国公夫人心底认定沈薇是魏国公府的福星。 三人有说有笑,沈薇出阁在即,沈菀过几天就要回来参加出阁宴,便没多待,只待了大半个时辰就走了,淮安郡主身子重了,沈薇送她出府。 等沈菀到侯府大门口,马车已经等候在那儿了,沈薇不舍的看着沈菀,沈菀笑道,“还怕魏国公世子?” 沈薇红着脸,摇头。 她早不怕魏国公世子了。 只是想到要离开爹娘,她心底就舍不得。 这种心情,沈菀能理解,她道,“等嫁了人,在魏国公府住习惯就好了。” 沈薇道,“娘也是这么说的。” 沈菀笑道,“想四叔四婶了,就回府看他们,两府离的不远,回来也方便。” 沈薇连连点头。 魏国公夫人说她可以随时回来看爹娘,魏国公世子也说会陪她回来。 可舍不得的心情依然萦绕在心头,怎么也去不掉,出阁的日子定下来,心情更不舍了。 别的事,沈菀还能帮沈薇,但这事沈菀没法帮忙,还是那话,在魏国公府住习惯就好了,闺阁女儿家都是这样过来的,简单说了几句,沈菀就坐上马车,打道回凌王府了。 马车汩汩朝前,路过昌平街时,一人从酒楼里飞出来,好巧不巧的落在马车前,吓的小厮赶紧勒紧缰绳。 马车里,沈菀正在想谢景衍进宫找皇上的事,马车突然停下,猝不及防,她人往前一倾,差点没摔倒。 银霜赶紧扶沈菀,道,“怎么赶的马车?” 话音刚落,就觉得马车被一阵喧闹声给包围了。 银霜掀开车帘,就看到马车正前方,有人在打架。 而且是三个人打一个人。 边打人边骂道,“不长眼的东西,连我们家世子都敢撞!” 银霜看见安定伯世子出来,其中一个打人的凑过去,她道,“王妃,打人的好像是安定伯世子的人……” 不是好像,分明就是。 对安定伯世子,银霜没好感。 他们家王爷可轻易不打人,除了那些刺客,安定伯世子是唯一王爷动脚踹过的人。 见人被打的疼的在地上起不来,沈菀呵斥道,“住手!” 安定伯世子瞥头,见是沈菀,被某位爷踹断肋骨的心理阴影瞬间涌上来,安定伯世子心底只觉得晦气极了,几个月没打人了,动一回手就碰到凌王妃。 安定伯世子连忙道,“惊了凌王妃的驾了……” 他一脚踹小厮屁股上,指着地上的人道,“还不赶紧把人拖开。” 沈菀看着被拖扔到一旁的男子道,“这人怎么招惹安定伯世子了,要把他往死里打?” 安定伯世子道,“他撞到小伙计,洒了本世子一身的汤汁,给他一个教训而已。” 沈菀道,“这般得礼不饶人,安定伯世子就不怕连累令尊被御史弹劾吗?” 安定伯世子后背一凛,总算是知道怕了。 不过已经迟了,巡城司过来了,而且来的是延平王世子和陆乘,安定伯世子当街打人,还被逮个正着,直接抓去巡城司了。 打人的安定伯世子被带走,被打的男子也被带走了。 只是走的时候,男子望着沈菀,似乎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 沈菀问延平王世子道,“那人是谁?” 延平王世子道,“好像是肃昌伯府三少爷。” 他不确定,看向陆乘,陆乘道,“就是他。” 肃昌伯府…… 这四个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沈菀想起来了。 宸妃在颜府出事当日,宫里有位嫔妃失足落水溺亡,那嫔妃就出自肃昌伯府。 沈菀看向延平王世子道,“我能不能和肃昌伯府三少爷说几句话?” 这是能不能的事吗? 必须能啊。 延平王世子回头,都没吩咐,衙差就道,“属下这就去带人过来。” 小厮把马车往路边靠,不多会儿,两衙差就把肃昌伯府三少爷带了过来。 安定伯世子的人下手不轻,肃昌伯府三少爷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了。 虽然有爵位,但落寞的伯爵府也没人放在眼里,何况这位三少爷还是庶出,在自己府里都不受待见了,何况外人。 沈菀问他道,“你方才是不是有话想与我说?” 肃昌伯府三少爷虚弱道,“梅妃的死与宸妃案有关,让凌王验,验尸……” “或许能找到线索,诛,诛我九族……” 陆乘,“……” 延平王世子,“……” 肃昌伯府三少爷话还没说完,人就晕死过去了。 陆乘和延平王世子怀疑是他们耳朵出问题了。 刚刚肃昌伯府三少爷晕过去之前说的什么? 找到线索,诛他九族? 这是遭受了多大的委屈,自己不想活了,拉整个肃昌伯府给他垫背? 不过梅妃死在宸妃出事的那天,难不成梅妃的死真的与宸妃在颜府出事有关? 要梅妃真的参与谋害宸妃,哪怕她当天就死了,皇上也会取肃昌伯府九族的命的。 第525章 意图 肃昌伯府三少爷晕倒了,想多问两句也办不到,延平王世子和陆乘还要巡城,就告辞了。 沈菀将车帘放下,小厮赶马车回府。 快要回到凌王府,谢景衍骑马过来,就一条街就到王府了,他便没上马车。 回到凌王府,谢景衍翻身下马,扶沈菀下来。 沈菀把刚刚街上肃昌伯府三少爷说的话告诉谢景衍知道,然后道,“要不要给梅妃验尸?” 梅妃死了有七年了,她不似宸妃,被成王藏在冰窖里,遗体保存完好,梅妃葬在皇陵,这么多年过去,只怕早已经是具骸骨了。 可能查不到什么,而且给梅妃验尸,还得皇上同意才行。 但宸妃的案子,谢景衍查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线索,现在有线索主动找上来,他怎么能不试一试? 他依稀记得梅妃是卫皇后的人,在宫里唯卫皇后马首是瞻,若他母妃的死真与卫皇后有关,梅妃知道些内情,被卫皇后灭口也很正常。 只是在试之前,他得先弄清楚肃昌伯府三少爷的意图…… 谢景衍吩咐陈风,“去查一下肃昌伯府三少爷。” 陈风领命去办这事。 沈菀和谢景衍回到墨玉轩,沈菀逗孩子玩,谢景衍则去了书房,那么多的奏折要批阅呢,看到堆的那么高的奏折,谢景衍还真有些后悔答应帮皇上批奏折了。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认命了。 谢景衍拿起奏折翻看起来。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小丫鬟将饭菜端进来,然后去请谢景衍,沈菀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谢景衍才回来。 沈菀看着他,“那些奏折没推掉?” 谢景衍道,“不看奏折,父皇现在就要下旨立我太子了。” 沈菀,“……???” 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沈菀茫然的看着谢景衍,谢景衍道,“你想现在就搬进宫住?” 沈菀想了想,果断摇头。 她在宫里待过,知道出宫一趟有多不容易,太子妃还好一点儿,做了皇后,那是一年都难得出宫一两回。 一旦搬进宫住,她想见爹和大哥就不方便了,还有云家,那就更更更难了。 沈菀瞬间就明白谢景衍的意思了,左右没人能和他们抗争了,自然是能多晚搬进宫就多晚搬。 沈菀道,“那岂不是委屈你要看许多奏折了?” 谢景衍一脸受累的模样看着沈菀,“可不是累的很,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沈菀,“……” 这混蛋! 她就不应该心疼他看奏折累。 皇上就应该多派人送些奏折来。 脑子里不多塞点朝廷大事,就净想着折腾她了。 沈菀瞪了谢景衍一眼,闷头吃饭,当他不存在。 但是当不存在是不可能的,吃完午饭,沈菀就被谢景衍叫去书房给他研墨了,将墨研磨的浓浓的。 看着谢景衍认真批阅奏折的样子,沈菀相信他将来做了皇帝,一定是个明君。 不过皇上春秋正盛,沈菀希望皇上能长命百岁,他们能多在宫外待些年。 有些犯困了,沈菀就准备回屋睡觉了,刚准备走,窗户被敲响,去查肃昌伯府三少爷的陈风回来了。 沈菀想听听肃昌伯府梅三少爷说的那“诛他九族”的惊世之言,就没回去了。 陈风进来,谢景衍正好将一份奏折批完,道,“查到点什么?” 陈风道,“属下先去了巡城司,肃昌伯去捞人,在巡城司还好,从巡城司出来,就一巴掌把梅三少爷打的嘴角流血,回到肃昌伯府,肃昌伯夫人一煽风点火,肃昌伯又罚梅三少爷去罚跪祠堂……” 单是这两句话,就听得沈菀生气了。 梅三少爷是不小心撞到酒楼小伙计,将汤洒在了安定伯世子的身上,可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至于对自己儿子这么狠吗? 然而这还不是最狠的,陈风这一趟去肃昌伯府,从那些碎嘴的丫鬟小厮嘴里听到不少事。 也不怪梅三少爷想诛自己九族了,肃昌伯府就没把他当人看,梅三少爷的母亲是肃昌伯夫人的陪嫁丫鬟,醉酒被肃昌伯强上,怀上了他,丫鬟知道肃昌伯夫人眼睛里容不下沙子,被肃昌伯欺负了不敢告状,可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大起来,瞒不住,最后纸没包住火。 肃昌伯夫人认定是丫鬟勾引肃昌伯,但为了彰显自己的贤良大度,还是把丫鬟抬了姨娘,明面上对她和善有加,背地里磋磨她,梅三少爷的姨娘那些年是吃尽了苦头,最后被污蔑偷了肃昌伯夫人的簪子,被活活杖毙而死。 梅三少爷读书聪慧,可他越聪明,就越被肃昌伯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肃昌伯夫人怂恿肃昌伯教训他,罚跪祠堂更是家常便饭,有几年甚至被送去庄子上,受尽庄子上那些下人的欺辱。 梅三少爷自打生下来,除了自己的姨娘,就没感受到过别人给的善意,沈菀是唯一一个帮他的人。 或许是为了报答沈菀给的一点善意,知道他们在查宸妃的案子,提供一点线索,又或许身心俱疲,已经了无生趣,想一死了之,可就这么死了,又不甘心,所以想借宸妃的案子和肃昌伯府同归于尽。 可能两者皆有吧。 沈菀看着谢景衍道,“梅三少爷若是想借你的手报复肃昌伯和肃昌伯夫人,那他说的事极可能是真的。” 谢景衍道,“一会儿我送奏折进宫,说服父皇同意让刑部给梅妃验尸。” 但愿能找到一点线索。 沈菀在心底祈祷。 不打扰谢景衍批奏折,沈菀就回屋了。 谢景衍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将这些奏折批完,然后送进宫。 皇上难得不用批奏折,心情好的在御书房里写大字。 谢景衍走进去,皇上想藏都来不及了,道,“批阅奏折累了,父皇写字疏松一下筋骨。” 元公公眼角嘴角齐抽。 皇上还不知道自己儿子么,这话凌王根本就不会信的。 谢景衍看了眼没几本奏折的龙案,问道,“父皇可还记得梅妃?” 皇上,“……???” 皇上有些不大记得了。 本来皇上对其她嫔妃就没在意过,再加上死了这么多年了,印象就更淡了。 元公公提醒道,“就是在宫里失足落水溺亡的梅妃……” 皇上看着谢景衍,“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她?” 谢景衍道,“她在母妃出事那天,在宫里意外落水溺亡,我怀疑她的死和母妃的案子有关。” 确实巧合了些。 皇上道,“可她已经死了七年了,就算怀疑也无从查起了。” 谢景衍道,“让刑部开棺验尸。” 皇上眉头打了个死结。 第526章 验尸 当年宸妃出事,皇上心情极差,梅妃在这节骨眼上失足落水溺亡,皇上哪有心情过问,说是死于意外,肃昌伯府也没人上奏,怀疑梅妃是被人所害,请皇上彻查,就直接下葬了。 事情过去七年了,现在才怀疑被人害死的,要开棺验尸,这不是打他这个皇上的脸吗? 不过被自己儿子打脸,皇上早习惯了。 犹豫了片刻,皇上就准了。 今天时辰不早了,去皇陵来不及了,谢景衍出宫后,让陈风去和刑部尚书打声招呼,明天他要带仵作去给人验尸,没说验什么人,只让刑部准备一下,明日在城门口等候。 结果第二天,谢景衍下朝回府换了身锦袍,去城门口时,不止有仵作等候在那儿,刑部尚书和侍郎也在。 刑部尚书多聪明啊,能惊动凌王,让凌王亲自带人去验尸的必不是一般人,他这个刑部尚书怎么能不陪着? 刑部尚书不论是做人做事,都无可挑剔。 没有耽搁,一行人直奔皇陵而去。 离皇陵越近,刑部尚书就越震惊,毕竟能葬入皇陵的都不是一般人,凌王这是要验谁? 等谢景衍去宸妃陵墓前,刑部尚书还以为谢景衍是要给宸妃验尸,吓了一跳,好在谢景衍只是来祭拜的,祭拜完,然后去了梅妃的陵墓。 刑部尚书刚松了口气,得知要验的是梅妃—— 刑部尚书,“……???” 刑部侍郎,“……???” 怎么会是给梅妃验尸呢? 梅妃死了有七年了。 这会儿就算没完全化为白骨,只怕也不剩什么了,而且梅妃是落水溺亡的,这症状尸骸是验不出来的,还有验尸的必要吗? 虽然心有疑惑,但刑部尚书和刑部侍郎谁也没说什么,凌王可不是会吃饱了撑着没事找事的人,给梅妃验尸是要皇上点头的,费这么大劲说服皇上,必然有缘故,他们做臣子的,照吩咐办事就是了。 进了陵寝,找到梅妃的棺椁,然后开棺。 果然和大家猜测的那般,梅妃只剩一堆白骨了,一眼扫过去,根本没什么可验的。 骨头完好,没有任何断裂过的痕迹,也没有中毒等迹象。 出于谨慎,仵作还是将梅妃的骸骨从棺材里拿出来,放在垫子上,挨个的仔细检查一遍。 谢景衍在一旁看着,问道,“可查出点什么?” 仵作摇头。 刑部尚书望着谢景衍,“凌王是怀疑梅妃当年不是死于溺亡?” 谢景衍道,“有没有可能死于中毒?” 刑部尚书道,“应该不会,若是死于中毒,骸骨会发黑,很容易分辨。” 虽然来之前,谢景衍就做好了可能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可真的什么都没查到,还是有些失望。 尸骸还放在草席上,谢景衍道,“放回去吧。” 仵作照办。 先从头骨放起,将骨头一块块放回棺椁里。 放到胸骨时,仵作看到棺材里有根细如发丝的短针,这针他之前见过,何太医的尸体就是他验的。 那边刑部尚书请谢景衍出去,谢景衍刚转身,仵作的声音就传了来,“等等。” 谢景衍回头,刑部尚书就问道,“怎么了?” 仵作将那根短针拿起来,道,“这是在梅妃胸口位置发现的,她极可能和何太医一样,是死于这根短针。” 短针很小,拿在手里,在光线不够亮的陵寝里想看见都不容易。 即便是习武之人,谢景衍也得走近两步,才能看的真切。 陈风道,“爷,确实和杀死何太医的短针一模一样……” 可何太医是因为把出宋废后有身孕,才被宋废后灭口,梅妃怎么也是死于宋废后之手呢? 王爷怀疑算计宸妃的是大皇子的生母卫皇后,要杀梅妃灭口的也该是卫皇后才是啊。 陈风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别说陈风想不明白了,就是谢景衍也觉得奇怪,谢景殷当初挑拨离间,大皇子怕他知道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他怀疑与母妃的案子有关,若是他猜测的没错,谢景殷不止知道他母妃是被卫皇后害死,而且手里有证据。 难不成证据就是从梅妃手里拿到的? 即便如此,宋废后也没有杀梅妃的理由啊,梅妃活着,还能给她做个人证,宋废后不仅不会杀梅妃,还会帮她才是。 谢景衍看向刑部尚书,“刑部尚书怎么看?” 刑部尚书道,“王爷查梅妃,臣倒是想起一桩旧事,七年前,右都御史刘正峰曾弹劾肃昌伯贪墨赈灾款,皇上下旨彻查此事,查了一个多月,发现肃昌伯并未贪墨,所谓证据是被人捏造的,此事之后不到两个月,梅妃就在宫里失足落水溺亡了……” 刑部尚书不说,谢景衍还真不知道朝堂上有过这么一回事。 谢景衍问道,“右都御史是谁的人?” “成王的人。” 成王和宋废后勾搭成奸,成王的人,某种程度可以默认是宋废后的人。 右都御史弹劾肃昌伯贪墨赈灾款,事情闹的很大,最后不仅没查出来,反倒证明肃昌伯对朝廷忠心耿耿,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极可能梅妃为了救自己兄长,受到宋废后要挟了。 毕竟那时候梅妃以卫皇后马首是瞻,宋废后通过梅妃算计卫皇后,卫皇后不会防备,而在他母妃出事后,没几个月,卫皇后也病逝了,最后皇后之位落到宋废后手中。 刑部尚书在这关头提到这件旧事,显然也是怀疑梅妃是帮宋废后做了什么事,最后被宋废后杀人灭口了。 不过这只是他们的猜测,要想知道当年的真相,还得把宋废后的嘴撬开才行。 从陵寝出来后,谢景衍就进宫找皇上了,刑部尚书与他一起。 皇上在批阅奏折,见谢景衍进来,皇上问道,“开棺验尸,可查到什么?” 谢景衍道,“在梅妃的棺椁里发现了当初杀何太医灭口的短针,她应该是心口中招,跌落莲花池,死前挣扎了几下,被断定为落水溺亡。” 皇上眉头皱成川字,“宋废后为何要杀梅妃?” “这得去冷宫问她了,”谢景衍道。 第527章 出谋 冷宫。 残破不堪。 明明是春暖花开,生机勃勃的季节,但冷宫里每一个角落都透着沉沉死气。 漏风的屋子里,宋皇后坐在椅子上,但她的脚上戴着铁链。 铁链的两端绑在柱子上。 之前天冷,再加上天花爆发,宋皇后受不住,撞柱寻死,撞的头破血流,但还剩一口气。 看守冷宫的嬷嬷把这事禀告了元公公。 让留着宋皇后命的人是谢景衍,当时没法找他,元公公也不知道谢景衍还有没有留着宋皇后命的必要,本着小心不出错,元公公让太医医治宋皇后,又让人把漏风的窗户糊了一下,送了些炭火来,免得宋皇后没撞死,被活活冻死了。 要不是元公公谨记谢景衍的交代,叮嘱了冷宫嬷嬷几回,宋皇后几条命也死在冷宫了。 把人救醒之后,怕她还寻死,冷宫嬷嬷干脆找了铁链将她脚绑住,不过从高高在上的皇后,沦落到这地步,母族还被灭了个干净,换作是谁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冷宫嬷嬷想不明白,皇上把左相府都杀了,把皇后打入冷宫,却偏留着她的命做什么? 不过冷宫嬷嬷倒是不希望宋皇后死,冷宫一向没地位,现在有元公公交待,她的饭菜比从前好多了。 昏暗的屋子里,门被推开,光线照射进来,刺的宋皇后眼前一阵晕眩,好一会儿才看清楚来人。 看到谢景衍,宋皇后那张没有从前半分光彩的脸迸发出惊天的恨意,仿佛她有今日下场,全是谢景衍害的一般。 宋皇后咬牙切齿,“为什么要留着本宫的命?!” 谢景衍冷道,“我母妃是不是死于卫皇后之手?” 宋皇后没想到谢景衍是为问宸妃的事而来,也是,她和凌王可没什么好说的。 宋皇后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怜皇儿与大皇子斗了这么多年,最后都栽在了你的手里!” 大皇子被谢景衍送进刑部大牢的事,冷宫嬷嬷告诉宋皇后了。 宋皇后听着有些痛苦,要不是大皇子命大没死,也不能指认她儿子谢景殷,她要不是为了救自己儿子,也不会去求太后,太后不给她下毒,不杖责成王,也不会露出蛛丝马迹被凌王猜到她和成王有染。 大皇子倒霉,宋皇后乐见其成,可大皇子倒台了,没人和谢景衍争储君之位,她又不甘心。 她以为凌王府闹天花,能帮她出了这口恶气,可凌王凌王妃的命当真是大,不论人祸还是天灾,最后都能有惊无险。 宋皇后后悔当初没有杀谢景衍,他看守皇陵那些年,坐在轮椅那两年,她想杀他,易如反掌。 是她轻敌了。 能杀他的时候,她想留着他的命,看他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等想杀他,不得不杀他的时候,已经杀不了了,最后落得自己被打入冷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皇后眼底被恨意席卷,她道,“想知道你母妃被害的真相?跪下来求本宫!” 真是不知死活。 谢景衍眼神冷冽,嘲讽一笑,“真相?” “当真以为本王是来找你求真相的?” “你利用梅妃救肃昌伯府心切,逼她帮你煽动卫皇后,设局算计我母妃,明面上动手的人是卫皇后,实则是你,事后你杀梅妃灭口,就连卫皇后的病逝,也是你的手笔。” 宋皇后脸上闪过一抹惊恐之色,脱口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一出来,等于是承认谢景衍说的没错了。 宋皇后急道,“你是抓了殷儿还是成王?!” 这事除了她,只有谢景殷和成王两个人知道。 宋皇后以为谢景殷和成王被抓回京了。 她被铁链绑脚,还可以咬牙自尽,她没再寻死,就是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期望,希望谢景殷和成王能杀回来救她。 谢景衍没想到自己母妃是这么被害的。 他拳头攒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从御书房出来,他恍惚想起皇上质问太后成王和宋皇后勾搭成奸一事时,皇上问太后算计宸妃的是不是卫皇后,当时太后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反问皇上,以卫皇后的心机手段,有没有可能在颜府算计宸妃。 卫皇后要有这本事,这么多年太后就不用为保她后位煞费苦心了。 所有人都觉得卫皇后不可能有这般算计,可若是卫皇后的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呢? 卫皇后空有皇后之位,却不得父皇欢心,有什么好东西,父皇都紧着他母妃,卫皇后嫉妒母妃,找母妃的麻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有人在背后支招,能置他母妃于死地,卫皇后和茂国公能不动心? 太后或许还会考虑一下皇上的感觉,不敢做这样母子反目成仇的事,卫皇后和茂国公可不会。 谢景衍强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宋皇后没得到答复,急的再问,“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谢景衍没有理会她,转身就走了。 宋皇后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虚弱无力的她急的拉扯的铁链哐当作响。 可谢景衍出去后,嬷嬷就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宋皇后的说话声歇斯底里的传来: “你告诉我!” “你们是不是抓了殷儿?!” 屋外,皇上站在那里,刑部尚书和元公公站在身后。 皇上脸色铁青,周身寒气直往外涌。 元公公唏嘘,没想到宸妃的悲剧是宋废后利用卫皇后做下的,就连卫皇后也不是病死,而是被害。 这回就是太后薨殁,也保不住茂国公府了。 刑部尚书心底同情宸妃,更佩服凌王,只是那么一根短针,再加上那一桩旧事,凌王就能猜到所有始末,不露声色,让宋皇后毫无察觉之下就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谢景衍迈步下台阶,元公公喊道,“凌王……” 谢景衍回头,眸光从皇上脸上扫过,对刑部尚书道,“把真相告诉大皇子和茂国公,让他们死的瞑目。” 丢下这句,谢景衍头也不回的走了。 谢景衍这话不止是说给刑部尚书听的,更是告诉皇上。 他要大皇子和茂国公的命。 谢景衍走后,元公公看着皇上,“皇上……” 皇上冷道,“除了赵嬷嬷之外,把寿康宫其他人都给朕换走。” 扔下这句,皇上也走了。 元公公懂皇上的意思。 这是要处死茂国公府,但不让太后知道。 可换掉那么多人,怎么可能瞒得住太后? 第528章 毒妇 再说刑部尚书,回到刑部后,亲笔写下供词,然后去了刑部大牢。 牢房里,大皇子、茂国公还有茂国公世子三人被关在一起。 曾经身份尊贵的皇长子,还有不可一世的国舅爷,被关了几天,早不见往日的张扬了。 不过要说多怕,倒也没有,毕竟他们有太后护着,太后可是皇上的生母,皇上就算再恼太后,也不能不顾太后的死活,将他们都砍了,最多抄家,流放都不一定。 可即便知道没有性命之忧,这些天大皇子和茂国公也后悔惨了,当初太后让他们放弃争夺储君之位,他们要听了太后的话,何至于落到这地步? 可惜,后悔已经太迟了。 茂国公世子快无聊死了,他扯着干巴稻草道,“太后到底什么时候救我们出去啊?” 这也是茂国公想知道的,塞了不少银子,才知道太后因为他们下狱,气的晕倒吐血,眼睛失明了。 把太后的话当耳旁风,以太后的脾气,她气没消之前,是不会救他们出去的。 但愿太后早日消气,眼睛能早日复明。 茂国公不住的在心底祈祷,然后一阵脚步声就传了来。 茂国公瞥头就见刑部尚书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刑部侍郎还有衙差,衙差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笔墨纸砚。 看到刑部尚书,茂国公眼神不善,“徐尚书来做什么?!” 刑部尚书道,“来请茂国公认罪画押的。” 茂国公眸光一变,心底没来由的不安起来,“认罪画押?皇上已经把我们都下狱了,还有认罪画押的必要吗?!” 刑部尚书道,“茂国公不会是忘了自己和卫皇后联手谋害宸妃一事吧?” 茂国公心瞬间坠入谷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刑部尚书也不废话,摆了下手,牢头就将牢房门打开,衙差将供词端进去。 刑部尚书道,“茂国公难道不想知道当年是谁在借卫皇后之手除掉宸妃吗?” 茂国公脱口道,“是谁?!” 这话一出口,茂国公世子都恨不得扑过来捂住自家蠢爹的嘴。 刑部尚书在话里挖坑呢,父亲上钩了! 刑部尚书眸光落在托盘上的供词上,茂国公走过去,将供词拿起来,从头扫到尾。 才扫了几眼,茂国公拿着供词的手就气到颤抖了。 宋废后! 让梅妃怂恿卫皇后算计宸妃的人竟然是宋废后! 就连卫皇后的病死也是宋废后所为! 他们竟然蒙在鼓里,到今天才知道! “毒妇!” 茂国公气到嘴唇发紫。 刑部侍郎都听无语了,宋废后确实够毒,一箭双雕之计玩的炉火纯青,但茂国公自己不狠毒吗,他和卫皇后要没有害宸妃之心,又岂是梅妃能怂恿的? 茂国公和大皇子想把宋废后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大皇子,到今天宋废后利用他母后,害死他母后,还拿这事威胁他,害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茂国公手攥紧,供词在他手里几乎被扯碎,刑部尚书道,“可以签字画押了。” 茂国公只顾着气愤,全然忘了这事的败露会给他和整个茂国公府带来什么后果,他眼神流露出慌乱之色,道,“污蔑!这是在污蔑我和先皇后!” 他将供词撕的粉碎。 好像供词不在了,罪名也就不在了一般。 死不认罪的事,刑部尚书见得多了。 他神情都不带起伏,道,“皇上亲耳听宋废后招供的,我送供词来也不是真的要茂国公你认罪画押,只是凌王想让你死个明白而已。” 茂国公脸色煞白,连退两步,声音颤抖道,“不!太后不会让皇上处死我的!” 刑部尚书没说什么。 太后还能不能救得了他茂国公,不用多说,茂国公心知肚明。 就算太后以死相逼,皇上饶茂国公不死,还有凌王呢。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凌王能让茂国公苟活于世? 宸妃出事,凌王被贬去看守皇陵,险些病死在皇陵,又坠崖摔伤双腿,吃尽苦头,皇上本就愧对凌王了,可能会为了偏私护短的太后再让凌王失望吗? 第二天早朝上,卫皇后和茂国公的罪行就被公之于众了。 满朝文武哗然。 虽然卫皇后死了,但皇上也不饶恕她受人挑唆谋害宸妃的罪名,将死了快七年的卫皇后废了,移出皇陵,另行安葬。 至于茂国公府上下,于三日后满门抄斩。 还有梅妃的娘家肃昌伯府,抄家灭族。 嗯,肃昌伯府不能算灭族。 谢景衍为人一向有恩必报,肃昌伯府三少爷虽然有与肃昌伯府同归于尽之心,但这案子能在一日之内查清,肃昌伯府三少爷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要没有那根夺命短针,谢景衍还不知道要哪天才能把所有线索都串在一起。 皇上下旨处决肃昌伯府满门时,谢景衍站出来替肃昌伯府梅三少爷求情。 谢景衍要皇上饶梅三少爷一命,皇上岂会不答应? 皇上将查抄肃昌伯府的差事交给延平王世子他们。 肃昌伯在议政殿上就被扣下了,刑部侍郎带人去肃昌伯府拿人,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去抄家。 肃昌伯府乱成一锅粥。 梅三少爷站在那里,看着衙差进进出出,府里的下人仓皇逃命,可他站在那里,却没一个人搭理他。 肃昌伯府其他人都被抓走了,没人抓他。 等着被抓的梅三少爷看着延平王世子,“你看不见我吗?” 延平王世子,“……” 看到梅三少爷,延平王世子就觉得和凌王妃许愿挺灵的。 前儿梅三少爷才想九族被诛,今天就得偿所愿了。 延平王世子道,“凌王替你求情,皇上免你一死,你走吧。” 梅三少爷一脸错愕。 他虽然对肃昌伯府没有半点感情,但他身上流的也是肃昌伯府的血,肃昌伯府参与谋害宸妃,凌王竟然会饶他一命? 梅三少爷眼底泪花闪烁。 他抬脚就走。 延平王世子脑瓜子都疼,没见过这么缺心眼的,不知道他们是凌王的人吗? 凌王给他活路,就不知道让自己活的更好一点? 延平王世子道,“你的东西,可以全部带走。” 第529章 相逼 经过延平王世子提醒,梅三少爷才回去拿自己的东西。 延平王世子还担心东西多,想着要不要找两个衙差去帮忙。 结果梅三少爷很快就回来了,怀里就抱着一个包袱,还不是满满当当的那种。 延平王世子,“……”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恨铁不成钢。 这绝对是缺心眼缺到一种境界了。 这里是肃昌伯府,谁知道哪些东西是他梅三少爷的,他说是那不就是了。 梅三少爷向他们道谢,然后要走。 延平王世子抽搐着嘴角,正好这时候有衙差抬了两口大箱子过来,延平王世子摆了下手,衙差就将大箱子放下,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装的是黄金和一些首饰等东西。 毕竟是肃昌伯府,哪怕这些年没落了,也不是一点家底没有。 延平王世子翻出来一个三进院子的房契地契,以及五十亩良田的田契,又拿了几个金锭子和两颗大东珠,一并塞给梅三少爷,让他有安生之所,“你要离京了,那我们照顾不到你,要在京都,有人欺负你,就去巡城司找我们。” 梅三少爷鼻子酸涩,眼眶通红。 虽然他不想要肃昌伯府的东西,但延平王世子他们的善意,他也不想拒绝。 这些东西,他就当自己受的是凌王和延平王世子的恩惠,与肃昌伯府无关。 再次道谢,梅三少爷就带着自己唯一的小厮走了。 …… 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 她的眼睛依然看不见。 这两日,赵嬷嬷几乎寸步不离的守着太后。 皇上将寿康宫的宫女嬷嬷还有小公公全换了,只留她一人继续伺候在太后跟前。 怕太后觉察,赵嬷嬷不敢离开太后半步。 可再小心,也有不方便的时候,这不,赵嬷嬷去净手,太后要喝茶,喊道,“蕊心……” 太后喊了好几声,也没个宫女应声。 赵嬷嬷不让宫女随便到太后跟前来,太后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耳朵能辨声,再加上这些人是元公公挑选送来的,宫人是最会看菜下碟的,皇上把太后宫里的人都换了个遍,显然是出大事了,没事往太后跟前凑,万一不小心知道点什么,那不是等着被灭口。 在宫里,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本就不安的心,越发不安起来,她这个瞎了眼的太后寝殿里竟然连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了。 等了好一会儿,赵嬷嬷才回来,太后就问她,“蕊心去哪儿了,哀家喊了她半天,也不见她应一声。” 赵嬷嬷忙道,“蕊心病了,奴婢怕她过了病气给太后您,让她在自己屋子里休息。” 太后脸沉着,“蕊心不在,红珠、绿梅呢?让她们来见哀家!” 赵嬷嬷红着眼睛,没有说话。 太后怒道,“哀家说话,你没听见吗?!” 赵嬷嬷哽咽不语。 太后气的浑身颤抖,“连你也要欺负哀家眼睛看不见了吗?!” 赵嬷嬷知道太后的性子,那是不问出来不罢休的,何况这事根本瞒不住。 赵嬷嬷道,“奴婢也不知道她们在哪……” 太后心一沉,“不知道她们在哪儿?这是什么意思?” 赵嬷嬷道,“皇上将寿康宫的人都换走了,只留奴婢伺候在太后身边。” 太后脸色铁青,“把哀家身边的人都换走,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发生什么事了?!” 赵嬷嬷没有说话。 太后急道,“快告诉哀家!” 赵嬷嬷道,“太后就别问了,皇上下了封口令,奴婢要泄露半个字,就要奴婢的命……” 出事了。 一定是出大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上不惜撤走她寿康宫里所有人,只把赵嬷嬷留给她。 太后急问道,“是大皇子出事了还是茂国公府出了事?!” 赵嬷嬷摇头。 但太后看不见。 太后也不为难赵嬷嬷,她道,“让皇上来见哀家!” 赵嬷嬷劝道,“太后,皇上不会来的……” 可太后要做什么事,也没人能拦得住。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小喜子快步上前,道,“皇上,太后让您去寿康宫见她……” 皇上道,“去回太后,朕没空。” 小喜子道,“传话的宫人说,太后说您不去见她,就等着给她收尸……” 唰。 皇上的脸瞬间阴沉下去。 皇上将手里看了一半的奏折重重扔龙案上。 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 太后以死相逼。 皇上也不能当不知道,万一太后真寻死,他还得背负一个不孝之名。 皇上忍着怒气站起身来,去了寿康宫。 太后靠在大迎枕上,等皇上来,她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赵嬷嬷就道,“太后,皇上来了。” 太后就问道,“为什么要换走哀家身边的人?!” 皇上道,“他们伺候的不尽心,朕给太后换一批手脚利索的。” 太后道,“换走哀家的人,还给赵嬷嬷下封口令,皇上到底在瞒哀家什么事?!” 皇上冷眼从赵嬷嬷脸上扫过,吓的赵嬷嬷噗通跪地,“太后一定要找蕊心和红珠她们伺候,奴婢实在是没办法……” 皇上看着太后,“太后质问朕瞒了太后什么事,太后又瞒了朕多少事?!” “朕问过太后,宸妃到底是不是卫皇后算计的,太后是怎么回答的朕的?!” “朕当日说过,太后若再有欺瞒朕,就别怪朕做个不孝之子。” 太后隐约猜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她急道,“卫氏也是为人教唆,被人利用……” “教唆?” 皇上听笑了,“她要没有害宸妃之心,谁能教唆得了她?!” 太后哑口无言。 卫氏已经死了,就算皇上知道,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了,太后担心的是大皇子和茂国公府。 太后问道,“皇上把大皇子和茂国公府怎么了?” 皇上满脸失望。 太后偏私护短。 但偏的不是他这个皇上,护的也不是他这个皇上。 皇上不想多说一个字,转身走了。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太后急的要从凤榻上下来,只是她眼睛看不见,连下床都做不到,要不是赵嬷嬷扶她,太后直接就摔下来了。 赵嬷嬷道,“太后,皇上走了……” 太后握着赵嬷嬷的手道,“皇上把大皇子和茂国公府怎么了?!” 赵嬷嬷哽咽道,“皇上抄了茂国公府,茂国公府上下于后日斩首……” 太后脸色惨白。 赵嬷嬷把当年教唆卫皇后害宸妃的人是宋废后的事告诉太后知道。 太后怒急攻心。 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皇上前脚迈出寿康宫,后脚就传开宫人的急呼声,“皇上,不好了!太后又吐血晕倒了!” 第530章 动荡 太后这一晕倒,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皇上没有因为太后的再次吐血晕厥,就将茂国公府行刑延后。 是以太后醒来,茂国公府上下已经入土为安了。 这期间只有湖阳长公主进宫帮茂国公府求过情。 嗯,准确的说也不是帮茂国公府求情。 茂国公和卫皇后谋害宸妃,虽然背后有人挑唆,但还是那话,卫皇后没有害人之心,没人能唆使的动。 帮茂国公求情,就是与要替生母宸妃报仇的凌王为敌,湖阳长公主还不至于这么蠢。 但湖阳长公主知道茂国公府在太后心底的分量,知道皇上要将茂国公府满门抄斩,都气的再次吐血了,湖阳长公主怕太后醒来,会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惩罚茂国公的办法有很多,不是非要处死茂国公不可,就算一定要处死,也不用急于这一年半载的,太后本就上了年纪了,身子骨又不好,没有多少好活头了,湖阳长公主希望皇上能顾念太后的生养之恩,暂留茂国公府上下的命。 可即便湖阳长公主跪下来求皇上,皇上也不为所动。 当年卫皇后和茂国公算计宸妃时,就该想过事情败露的一天,他们让他痛失所爱,让他和衍儿父子之间生出嫌隙,诛九族都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太后护着成王,护着卫皇后,护着茂国公府,欺瞒他这个皇上,如今倒要他顾及太后的身子骨,留着这些人的命。 若非太后把茂国公府看的太重,他们只怕也没这个胆量动宸妃。 皇上甚至不愿多听湖阳长公主的跪求,直接让长驸马将湖阳长公主带走了。 不过皇上处决了茂国公府满门,但没杀大皇子。 卫皇后和茂国公算计宸妃时,大皇子也才十三岁,他没有参与谋害宸妃一事。 私卖眉州粮仓一事,茂国公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将所有罪名都揽在了身上,事实上这事也是他弄出来的,扶持大皇子和谢景殷争夺储君之位,拉拢朝臣需要钱,以茂国公府的财力还不足以支撑这笔开支,茂国公也不愿意掏自己的腰包。 是以才会把主意打到眉州粮仓上,这事是茂国公主导,也是他经手办的,他一口咬定与大皇子无关,这罪名摁不到大皇子头上去,只能定大皇子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再加上卫皇后和茂国公谋害宸妃,罪妃之子,两罪并罚,皇上把大皇子废为庶民,贬去看守皇陵了。 等太后醒来,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母族被自己亲生儿子所灭,太后尝到了什么叫剜心凿骨之痛。 她这辈子想护的,除了皇上和湖阳长公主之外,没一个有好下场。 皇上从前是先皇护着的,继位之后,手握生杀大权,不需要太后庇佑。 湖阳长公主是长驸马护着的,长驸马在朝中只任虚职,不肯为大皇子夺嫡出谋划策,湖阳长公主的心机手段,太后瞧不上,是以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才能置身事外。 长驸马在找回亲生骨肉杜承安后,背着太后把人塞进巡城司,让杜承安和延平王世子他们交好,虽然明面上没表过态,实则早站到凌王那边去了。 想到茂国公府,太后就痛心疾首,“他们但凡肯听哀家一句,何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太后痛哭流涕。 赵嬷嬷站在一旁,心底也是叹息不止。 太后看的清,可太后私心太重了。 卫皇后自进宫,招惹过宸妃多少次,太后虽然也没少训斥卫皇后,可哪回捅出篓子来,太后没有帮着善后。 骂几句,罚抄宫规,不痛不痒。 一次次的纵容,卫皇后和茂国公又岂会真的把太后的话当回事,反正惹出事来,有太后顶着,最终受人挑唆,害死了宸妃,也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太后为成王伤透皇上的心,皇上连太后的死活都不顾了。 其实站在皇上的角度,皇上也为难。 当年宸妃出事,皇上把凌王贬去看守皇陵,处决颜府满门,太后明知道宸妃没有背叛皇上,是被人算计的,太后都没阻拦皇上,虽然让刑部尚书保下颜家一丝血脉,那也是宸妃委曲求全换来的。 茂国公府罪证确凿,太后要皇上饶茂国公府上下的命,就算皇上答应,凌王也不会啊。 皇上要真饶茂国公府,凌王该率满朝文武逼皇上处决茂国公府上下了。 皇上能为了伤他害他痛苦这么多年的茂国公,做伤和凌王父子情分的事吗? 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也没这可能。 皇上把大皇子贬去看守皇陵,是为消凌王的怒气,也是堵太后的嘴。 当年太后不曾为凌王求过情,如今也不必为大皇子说情了。 …… 这几日,朝廷动荡不小。 毕竟大皇子和茂国公在朝中势力不弱,再加上之前谢景殷出事,不少大臣及时倒戈,当初以为躲过了一劫,谁想到躲过了初一,还是没能躲过十五。 覆巢之下无完卵,茂国公府可是太后的娘家,都被皇上给灭了,大皇子也被废被贬,何况他们这些党羽了。 谋害宸妃,动皇上的心头肉,这不是找死吗?! 可怜他们还想谋份从龙之功,结果把到手的前途都给搭了进去。 这些天,大皇子的那些党羽几乎是捧着全部身家到处求庇佑,可谁敢在这时候沾这些屎盆子啊,不趁机落井下石,向凌王邀功就算厚道了。 朝堂上风云变幻,不过凌王府里一片宁静,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日,沈菀在屋子里拿拨浪鼓逗孩子玩,冬儿手里拿着份大红描金请帖进来道,“王妃,沈府派人送来份请帖,请您和王爷去参加四姑娘的出阁宴。” 沈薇出嫁,那是肯定要去的。 不止要去参加出阁宴,还要去魏国公府喝喜酒呢。 银霜问道,“王妃这两天要回去给四姑娘送添妆吗?” 给沈薇的添妆,沈菀早就备好了,不过她没打算这两天回去,她去四房,四太太肯定要招呼她,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她就不去添乱了,再者她和沈薇也不用讲那么多,等出阁那天回去,再送也不迟。 第531章 插队 转眼就到四房办出阁宴的日子。 这日,天气晴好,碧空万里。 难得还碰上休沐,谢景衍不用进宫上早朝,吃过早饭,两人就一起出府,准备去平阳侯府。 然而刚走到大门口,就碰到小喜子送奏折来。 皇上是没有休沐日的。 各地的折子送进京,可不知道哪天是休沐,送到皇上龙案上,就得批阅啊。 今天不批,明天也得批。 不过折子没平常多,以谢景衍批阅奏折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完,沈菀看向谢景衍道,“要不我先去?” 谢景衍道,“等回来再看也不迟。” 只要不是百里加急送进京的折子,就是晚一两日看也没事。 两人坐马车朝平阳侯府走去,从平阳侯府路过,到紧挨着侯府大宅的四房大门前停下。 这会儿时辰还早,还没什么宾客前来,沈渡和沈淡出来迎沈菀和谢景衍。 两人从马车上下来,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就来了。 他们来这么早,是受沈渡邀约,请他们来帮忙招呼宾客的。 今天出阁宴人肯定不少,虽然四老爷官职不高,只是正四品军器监,但是连升两级上来的,还是谢景衍举荐的,再加上嫁的又是魏国公府世子,文武百官有空肯定会来喝喜酒的。 毕竟某位爷宠妻无下限的事,举朝皆知,凌王妃和平阳侯府的面子,哪个敢不给啊? 谢景衍和他们留在外院,沈菀则去内院见沈薇。 见到沈菀,沈薇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大姐姐来了。” 沈菀笑着从银霜手里接过锦盒,递给沈薇,“这是给你准备的添妆,看看喜不喜欢?” 大姐姐送她的东西,她就没有不喜欢过。 沈薇接过锦盒,打开,就看到锦盒里装着一套金镶玉的头饰,精美绝伦,看的人移不开眼。 沈薇道,“这太贵重了……” 沈菀笑道,“喜欢就好,我可算是你和魏国公世子半个媒人了。” 淮安郡主也在,她奇怪道,“怎么是半个?那另外半个呢?” 沈菀笑道,“另外半个是那盆兰花。” 沈薇脸颊绯红。 她盼望大姐姐来,又最怕大姐姐来。 大姐姐总是以打趣她为乐。 喜帖送出去后,这几天有不少大家闺秀来给沈薇送添妆,不过今天出阁宴,给沈薇送添妆的只有沈菀一个,陪沈薇说了会儿话,丫鬟禀告有贵夫人和大家闺秀前来,沈菀和淮安郡主就去招呼宾客了。 沈菀身份尊贵,四太太不敢让她帮着迎来送往,淮安郡主有孕在身,四太太就更不敢了,她们只要坐在那里陪那些贵夫人说说话就成了。 四太太找了娘家侄女帮着招呼那些大家闺秀,也够用了。 前院,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帮着迎接宾客,满朝文武也习惯了,毕竟之前云家办喜事,也是他们几个帮着迎接的。 宾客都来大半了,徐暨才来,而且来的只有他一人。 唐泽往他身后看,“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的,我堂妹呢?” 成瑶和徐欢有孕在身,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想带她们出门,只是他们说了不管用,延平王妃和唐大太太不许。 自家堂妹又没怀身孕,不带她来可就说不过去了。 徐暨道,“她来不了。” 唐泽没多想,随口道,“怎么会来不了?” 徐暨一脸笑意,“有喜了。” 那笑的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唐泽斜了他一眼,“得意什么,怀上了你儿子也比我儿子年纪小。” 徐暨,“……” 真的。 唐泽一开口,他就忍不住想揍他。 迟早有一天两人要再干一架。 说话的功夫,杜承安也来了。 知道今天是长驸马上门和颜府商议婚期的日子,延平王世子就问杜承安道,“哪天成亲?” 杜承安一脸郁闷道,“别提了……” 唐泽就道,“怎么了?” 这时,一阵马蹄声从另外一边传开,众人瞥头望去就见成弈骑马过来。 杜承安看人一向温和,但看向成弈的眼神里藏了刀子。 唐泽看出来了,道,“我怎么感觉你们也想打架?” 杜承安咬牙道,“颜府让他先去迎亲!” 可怜他好不容易才把亲事定下来,想着早日把颜清儿娶回去,结果倒好,还碰到插队的。 成弈被瞪的委实无辜,站在杜承安的角度,确实生气,可这也不能怪他啊,颜府要按照长幼顺序嫁女儿,不是偏向他,更不是故意为难杜承安。 要颜大姑娘没定亲,或者短时间内不会出阁,那颜清儿先出嫁,没人会说什么。 但两人都定亲了,出嫁时间也挨着,那肯定要颜大姑娘先出嫁,然后颜清儿再嫁。 颜府这样安排,长驸马也无话可说。 想自己才定亲,就迫不及待想把颜悦娶过门,杜承安想娶颜清儿都想了几个月了,想揍他也很正常。 成弈得了便宜就不卖乖了,他道,“承安兄见谅,回去我就催爹娘尽快下聘,早日迎娶颜大姑娘过门,尽量不拖延你。” “不是尽量,是必须,”杜承安对尽量两个字很不满。 唐泽拍杜承安肩膀道,“你给他施压,他和右相府高兴都来不及。” 杜承安把脸上的郁闷收起来。 太后病重,茂国公府被灭族,他娘心情也不好,估计短时间内也没心情给他筹备喜宴,可他也怕啊,万一太后病情好不了,没扛到他成亲就薨殁了,他娘就更没心情了。 他想成个亲怎么就那么难呢。 杜承安在心底嚎叫。 今日四房办出阁宴,颜峥也来了,宸妃的案子彻底翻了,颜家人也都回来了,这些人情往来不可避免,也是必须要有的。 四房嫁女的出阁宴,办的喜庆热闹,宴席也是请的李御厨掌勺,色香味俱全,大家都赞不绝口。 觥筹交错,宾客尽欢。 沈菀高兴,都喝了半壶果酒,只是她酒量实在是差,哪怕就是果子酒也上脸。 虽然不至于喝醉,但酒意微醺更要命啊,平常难得主动的她,被谢景衍抱坐在怀里,那叫一个不老实,在某位爷怀里四处点火。 惹的某位爷咬牙切齿,他本就对沈菀没有什么克制力,何况这般撩火。 “赶马车绕京都跑一圈。” 第532章 谈资 沈菀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墨玉轩的。 醒来时,人躺在床上,身上不适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 动一下,骨头发出一阵嘎吱响声,沈菀都担心多动两下自己会散架。 沈菀忍不住在心底问候那混蛋,书房里,此刻正在批阅奏折的某位爷重重打了一记喷嚏,不过丝毫不影响他愉悦的心情。 沈菀在心底骂了谢景衍好几句,骂完了,才恍惚想起来是自己喝了果子酒,上下其手在先的—— 沈菀,“……” 默默把骂谢景衍的那些话又收了回来。 彼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辰了,谢景衍回屋还以为要挨沈菀的瞪眼,结果什么事都没有。 谢景衍眉头挑了下,问道,“骂完消气了?” “……谁,谁骂你了?”沈菀有些心虚,但不多。 “我在书房打了好几个喷嚏,”谢景衍道。 “……” “那是伤寒了,回头找陶大夫给你看看。” 沈菀打死不承认。 虽然是她动手在前,但他非要和她坐一驾马车,他骑马不就没这事了,再说了,他又不是不能推开她,君子坐怀不乱。 两人各怀心思。 一个打定主意再不喝酒了。 一个以为沈菀喜欢在马车里,以后需要多满足她。 两人和往常一样吃饭,谁也不知道对方心底在想什么。 翌日,是魏国公世子迎娶沈薇过门的日子,沈菀和谢景衍去魏国公府喝喜酒。 不过两人去的没那么早,他们到的时辰,宾客差不多都快到齐了。 喜宴沈菀参加了不少,大同小异,不过如今的她,不论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唯恐慢待了她。 沈菀去的晚,在魏国公府花园没待一会儿,花轿就临门了,大家去前院观礼,然后入席。 整个喜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散。 宴席上没什么特别的谈资,但宴席散后,有了。 某位王爷和某位王妃贡献的。 沈菀,“……” 谢景衍,“……” 喜宴散后,沈菀和谢景衍就告辞了。 两人坐马车来的,自然一起坐马车走。 沈菀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要某混蛋不乱来,陪她坐马车说说话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这混蛋一上马车,还没离开魏国公府范围,就吩咐车夫绕京都跑一圈,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菀能同意吗,昨天马车经过闹街时,她差点叫出声来,她可不想再经历这么尴尬的时候了,她飞快道,“回王府!” 说着,要从谢景衍怀里下去,谢景衍抱着不让,“你不是喜欢在马车里吗?” 谁喜欢了?! 沈菀瞪着谢景衍,“谁告诉你我喜欢了?” 气呼呼的,还怕被人听见,不敢说的大声,那种憋屈别提多难受了。 谢景衍轻咳一声,“昨天你没骂我,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沈菀要疯了,“我那是自知理亏,不好意思骂你!” 谢景衍,“……” “出去!” “你给我出去骑马!” 沈菀怕了,把谢景衍赶出马车。 某位爷被推出来时,那叫一个无辜又无助。 这一幕好巧不巧被好几位骑马赴宴的武将看见了,然后就传开了。 虽然凌王惧内是人尽皆知的事,但这么具体的惧内表现还是很少见的。 要说也是奇了,凌王连皇上都不怕,怼出花儿来,怎么就这么怕凌王妃呢? 谢景衍被赶出来,陈风只能把马让出来给他骑了,沈菀靠着马车,脸火烧火燎的,这混蛋竟然以为她喜欢……她就不应该太讲道理,昨天就应该把他狠狠骂一顿的。 正在心底补骂呢,窗户就被叩响了,自家大哥的说话声传来,“妹妹,凌王欺负你了?” 沈菀,“……” 谢景衍,“……” 沈渡回去的路上,听说沈菀把谢景衍赶出马车的事,自家妹妹性子多温和啊,不是谢景衍把她惹恼了,她决计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不放心,沈渡骑马追上来问问。 他可不管谢景衍是不是准储君,欺负他妹妹,他这个大舅哥的拳头可不答应。 只是他一开口,沈菀根本接不上话,沈菀尴尬道,“大哥怎么这么问我?” 沈渡道,“你把妹夫赶出马车,不少人看见了。” 沈菀,“……” 沈渡问道,“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语气,感觉随时就要给她出头了。 沈菀忙道,“没有,我是嫌弃他身上酒味重……” 沈渡嘴角抽搐。 他巴巴的赶来要给妹妹出头,结果被欺负的是妹夫,这要怎么收场? 谢景衍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渡。 沈渡看着他,面不改色道,“没办法,我妹哪都好,就连鼻子都比一般人灵敏。” 谢景衍,“……” 还能更昧着良心一点儿吗? 沈渡靠近马车些,小声道,“不是大哥说你,这么点小事就把妹夫赶出马车,委实有些过分了。” 她长这么大,大哥还从来没说过她半句呢,就因为这混蛋,大哥都说她过分了。 偏真正赶谢景衍出马车的原因不能说,她要脸。 但沈菀也不是能忍的性子,她掀开车帘,喷火的眸子看着谢景衍,咬牙道,“我过分吗?” “……不过分。” 沈渡脑瓜子疼。 还说不过分,当着他这个亲大哥的面都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妹夫了。 沈渡道,“不要总是欺负妹夫。” 沈菀想吐血的心都有了。 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这混蛋好欺负呢? 别人就算了,就连大哥也这么觉得。 沈渡也只说了沈菀一句,他也不敢多说啊,他看着谢景衍道,“妹夫多担待了。” 谢景衍道,“没事,习惯了。” 沈渡,“……” 沈菀,“……!!!” 沈渡很后悔,他就不该回来的。 他默默骑马走了。 这夫纲,凌王是肯定振不起来了,但妹妹果然如父亲担心的那么恃宠生娇了,等父亲回京,得让父亲好好说说她。 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他还是别告诉父亲的好,不然妹妹真被骂了,凌王舍不得,还得恼他。 沈渡摇着头走了,身后沈菀掀开车帘子,眸底的怒火跳跃,“你真有那么好欺负吗?!” 谢景衍没有回答,而是含笑看着沈菀。 沈菀却看懂了。 这混蛋在说,晚上给她欺负一下试试。 沈菀气炸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沈菀绝对当场就谋杀亲夫了。 第533章 心急 马车汩汩朝前,很快回到凌王府。 谢景衍翻身下马,过来扶沈菀。 沈菀气已经消了,从马车上下来,彼时正好陶大夫拎着药箱子出府。 陶大夫脚步匆匆,给他们行了一礼,就又脚步匆匆的走了。 救人如救火,做大夫的脚步急很正常,尤其是陶大夫,请到凌王府来,必然不是小病小痛。 沈菀和谢景衍迈步上台阶,守门小厮就禀告道,“刚刚晋安王府派人来传话,说是晋安王侧妃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可能要保不住了……” 晋安王侧妃…… 这个称呼,沈菀有好一段时间没听到了。 她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起来小厮说的人是沈莺。 要别人出事,沈菀肯定会心生同情,但出事的人是沈莺,沈菀心底实在掀不起一丝波澜。 谢景殷是宋皇后和成王所出,到现在还顶着皇上二皇子的名头,只要成王和宋皇后的奸情一日不公告天下,谢景殷的身份就一天不会改变。 皇上为了自己和皇家颜面,不会做这样的事,但谢景殷这条命,皇上也不会留。 连谢景殷都容不下,何况谢景殷的骨肉了。 皇上能要一个不是他亲孙儿的孙儿吗? 沈菀还以为闹天花那段时间,凌王府消息闭塞时,沈莺肚子里的孩子就已经被解决了,只是可怜了那孩子,下辈子投胎投个好人家吧。 还有晋安王府,以谢景衍和谢景殷的关系,她和沈莺的恩怨,沈莺出事,也有脸来凌王府请陶大夫。 回到墨玉轩,谢景衍去了书房,沈菀回屋,奶娘在哄孩子,小人儿在摇篮里睡的很是香甜。 沈菀走过去,奶娘就站起身来,沈菀坐下来,轻轻的摇着摇篮。 沈菀小声问道,“糖葫芦睡多久了?” 奶娘回道,“小世子刚睡着。” 沈菀点头,“下去吧,我看着就行了。” 就这么看着孩子,怎么都看不腻。 沈菀那稀罕孩子的劲,某位爷没少吃味,这要不是自己的儿子,真想扔出府去。 孩子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醒来就哭,沈菀抱起来哄,小人儿往她怀里拱,沈菀就知道他是饿了,叫奶娘进来抱去喂奶。 这边奶娘把孩子抱下去,那边银霜进来道,“王妃,陶大夫回来了,晋安王侧妃的孩子没保住……” 意料之中的事,沈菀并不诧异。 银霜只禀告了这么一句,她就是好奇,让人打听了一下而已,更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银霜道,“李御厨的儿子和陶大夫女儿的婚期定下了,这个月二十四出嫁。” 今天是十八,也就是六天后出阁。 陶大夫于沈菀和谢景衍有救命之恩,他女儿出嫁,沈菀肯定要好好表示,李御厨也帮了她和谢景衍不少的忙,也得备份贺礼。 沈菀吩咐海棠道,“把库房里那对缠枝钗花簪和如意镯找出来,明日给陶姑娘送去,就说是我送给她的添妆。” 海棠应下,去办这事。 沈菀迈步出门,然后就见院子里银霜红着脸追春儿和冬儿打。 沈菀见了道,“这是在闹什么?” 拿着扫把的小丫鬟见沈菀问她,忙道,“陶姑娘出嫁在即,院子里的丫鬟们商议给她送添妆,然后过几天去喝喜酒,说的正起劲呢,春儿和冬儿问银霜什么时候嫁给陈风,银霜就追着她们打……” 沈菀忍俊不禁,她不反对丫鬟们嬉闹,这样墨玉轩都格外有生气些。 只是这想法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因为银霜追着追着,不小心崴脚了,疼的那叫一个眼泪直飙,银霜疼坏了,也把春儿和冬儿吓坏了。 沈菀道,“扶她回去,请陶大夫来给她看看,可别伤到骨头了。” 书房内。 谢景衍在看兵书。 陈风站在一旁,有些站立不安。 谢景衍翻兵书,瞥他一眼,“这么站立不安的,有事就说。” 陈风耳根泛红,道,“爷,院子里的丫鬟都等着喝属下和银霜的喜酒……” “那就找钦天监挑个日子,把喜酒办了,”谢景衍随口道。 “……” 爷这话说的他好像不想办似的。 陈风心累道,“爷,您什么时候帮属下提亲?” 亲都还没定,他跟谁拜堂啊? 某位爷看着陈风,一脸黑线,“亲事还没定?” 陈风不想说话了。 爷和王妃没少提到给他和银霜定亲,可没哪回真定下来,每回都是高兴一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刚刚银霜崴脚,他想抱她去找陶大夫,可他们一个是王爷的护卫,一个是王妃的贴身丫鬟,他随便抱她,岂不是败坏银霜的名声,拼命忍住了。 谢景衍还以为陈风早和沈菀提过求娶银霜了,结果还等着他这个主子给他提亲。 谢景衍继续看兵书,陈风急了,“爷?” 谢景衍道,“这么急,等我看完这两页兵书都等不及?” 陈风脸通红,“不急,不急,属下不急……” 谢景衍把手里最后几页兵书看完,然后才回屋。 屋内,秋儿在禀告沈菀,“陶大夫给银霜看过了,没伤到骨头了,让银霜这两天尽量别走路……” 沈菀就道,“让她安心养伤。” 秋儿应下,然后退出去。 沈菀端茶喝,谢景衍进来,在她身边坐下,道,“院子里的丫鬟都觉得陈风和你的丫鬟般配,我看早日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早日办了吧。” 沈菀也有此意呢,银霜和海棠是她最信任的人,也使唤习惯了,把她们嫁出去,沈菀舍不得,嫁给谢景衍的护卫正好。 谢景衍的护卫可不是简单护卫,是有品级的。 沈菀应下,“那就听你的。” 两人商议准备怎么办,正商议呢,突然墙壁被狠狠的震动了一下,沈菀还以为发地震了。 谢景衍皱眉道,“怎么了?” 他话音未落,窗户就被叩响了。 海棠过去开窗户,露出陈雨半张通红,疼的龇牙咧嘴的脸,“爷,您别忘了还有属下啊。” 嗯。 陈雨待在树上,是既羡慕陈风,又不敢下去找谢景衍帮忙提亲。 陈风不知道他怕什么,催他下去,催的着急,直接上脚踹了。 只是踹的力道大了些,陈雨没防备,直接踹墙上去了。 第534章 攻打 都惊动王爷王妃了,再不开口,这一脚可就白挨了。 海棠在陈雨开口的时候就已经红着脸跑了。 见她跑出去,沈菀还看热闹不嫌事大,“走什么啊,你还没说愿不愿意嫁呢?” 不说还好,一说海棠跑的更快了。 银霜和陈风,海棠和陈雨,沈菀都是看在眼里的。 现在谢景衍帮他们提亲,沈菀岂有不答应之理,她已经琢磨挑个良辰吉日把他们四个的喜宴一块儿办了,王府上下好好热闹一番。 等银霜脚伤上完药,就得知沈菀将她许给陈风的事,羞的她顾不上腿疼要去找沈菀抗议,她要伺候王妃一辈子,她不要嫁人,只是没能到沈菀跟前来,半道上就被陈风给扛回去了。 也不知道陈风是怎么说服银霜的,等银霜腿好了,他们四个正儿八经的向沈菀和谢景衍道谢,谢他们成全他们。 转眼就到陶大夫嫁女儿的日子了。 陶姑娘甚少进内院,但在外院与不少丫鬟交好,再加上陶大夫是府医,府里下人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只要去找陶大夫,陶大夫都给医治。 陶姑娘出嫁,府里不少丫鬟去给她送添妆,去陶府小院送她出阁。 不止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送了贺礼,消息灵通的大臣府上也都差管事送了贺礼来,陶大夫可是凌王的救命恩人,凌王那可是准储君,将来的准帝王,凌王的救命恩人能不给面子么? 再者陶大夫医术高超,在太医院之上,人吃五谷杂粮,没有不生病的,平时得烧香,临时才好抱佛脚,人家嫁女儿这儿大的事,送份贺礼也有个情分在,万一将来有什么头疼脑热的求上门,陶大夫也不好拒绝不是。 做人眼皮子不能太浅,哪天凌王坐到那位置上,用惯了的陶大夫肯定会进太医院,就算不越过赵院正,一个副院正怎么也跑不掉的。 人情往来,比着赵院正来准没错。 陶家小院就在王府后面,陶大夫于谢景衍有救命之恩,陶家办出阁宴,沈菀和谢景衍肯定要给面子去喝喜酒,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两人出墨玉轩,要去陶家,才出院门走了没几步,那边快不跑过来一小厮,急道,“王爷,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西梁攻打我们大楚了!” “皇上急召您进宫议事。” 从西梁太子在大楚出事,沈菀和谢景衍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这会儿真听到,也没那么诧异。 沈菀庆幸眉州地震、西州大坝还有京都爆发的天花和暴雪,没有太增加国库的负担,再加上父亲组建的铁骑兵,大楚绝不会败给西梁的。 边关开战是大事,谢景衍顾不上去陶府喝喜酒,进宫议事去了,沈菀带着银霜和海棠去的陶府。 沈菀去陶家喝喜酒,陶老夫人和陶大夫、陶夫人高兴坏了,谢景衍没去成,陶家上心都很遗憾,但边关战事是朝廷头等要紧事,陶家嫁女儿和这样的朝廷大事比,连芝麻绿豆都比不上,凌王妃能到陶家,就已经给足陶家面子了。 陶家出阁宴办了二三十桌,喜庆热闹,更叫人羡慕的是女儿就嫁到隔壁,在自己院子里喊一声,隔壁都能听到,对这桩亲事,陶老夫人和陶夫人是说不出的满意。 沈菀在陶家喝完喜宴回府,谢景衍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天际晚霞绚丽。 见谢景衍进屋,沈菀迎上去道,“还没吃晚饭吧?” 谢景衍摇头,“还没。” 沈菀看了海棠一眼,海棠就赶紧下去让小厨房端饭菜进来。 沈菀问谢景衍道,“边关战事如何?” 谢景衍面色凝重,“不容乐观,边关守将里应该有成王的人,这半个月,边关无故暴毙了三位将军,其中两个是岳父大人的得力干将,西梁发兵的急,已连占我大楚两座城池……” 成王! 当真是害群之马! 他祸害宸妃,祸害皇上和谢景衍还不够,还要祸害整个大楚! 这样的祸害,太后还百般偏私,太后瞎了双眼,是老天爷开了眼了。 沈菀打小就厌恶战争,因为一旦边关起战事,父亲沈镜就要去边关,战场上刀枪无眼,多少人上了战场就再回不来了,她和母亲云氏还有大哥待在京都,终日惶惶不安,还要应付老夫人和二房三房的找茬。 成王在阴谋暴露之前,一直是皇上最信任的弟弟,他要往边关安插人太容易了。 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死了三位将军,皆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打仗需要将士,更需要将军。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大将无能,累死三军。 沈菀更怕那些肮脏手段用在父亲头上,她担心道,“父亲是不是已经到边关了?” “应该到了,”谢景衍道。 边关八百里加急都送进京了,沈镜带铁骑兵驻扎之地距离边关只有两日路程,应该前两天就已经到边关了。 沈菀有些害怕,“父亲不会有事吧?” 她不怕父亲在战场上会受伤,父亲武功高强,敌人想伤他没那么容易。 可她怕成王的人在背地里捣鬼,那才是防不胜防。 谢景衍给沈菀夹菜,“你要相信岳父大人。” 沈菀轻点了下头。 只是一向食欲极好的她,愣是没有半点食欲。 想到谢景衍这些天每日必抽出两个时辰看兵书,沈菀望着谢景衍道,“你是不是也要去边关?” 谢景衍道,“别多想,如果不需要我去,我不会去。” 可若是需要呢? 这话都涌到沈菀喉咙口了,还是没蹦出来。 若是需要,谢景衍怎么可能不去,他看了这么多年的兵书,钻研用兵之道,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上战场,保家卫国。 她怎么能阻拦,她也阻拦不了。 只是他们成亲至今,除了给宸妃守灵那几日,他们就没分开过。 一想到谢景衍要去边关,沈菀心底就不舍了,明明他去边关这事都还没定下来,或许父亲就能将被西梁夺走的城池夺回来,打的西梁节节败退,投降求和,压根就不需要谢景衍去边关呢? 可再宽慰自己,眼眶还是泛红了。 谢景衍用指腹摩挲她的脸,“怎么哭了?” 沈菀知道不可能,但还是问道,“你去边关,能带我去吗?” 谢景衍失笑,“我要带你去边关,岳父大人和你大哥得把我打回京都不可。” 第535章 送行 谢景衍可不是夸张,这绝对是沈镜和沈渡做的出来的事。 只怕皇上都要下圣旨让父亲教训谢景衍了。 这种拖后腿的事,沈菀也只是想想,就算谢景衍带她去边关,也不会带孩子去,让沈菀把孩子一个人留在凌王府,她可不放心。 这是还未发生的事,沈菀摁下不让自己多想,两人继续吃饭,边说边聊。 不过有了谢景衍上战场的预期,心态不可避免受到影响,谢景衍清晰的感觉到了沈菀对他的不舍,比之前可黏他多了,也听话多了。 边关起了战事,谢景衍每日就不只是上朝,偶尔帮皇上批阅一下奏折这么简单了,一整天,沈菀从起床就没见到谢景衍的人影,傍晚没等到谢景衍回来,倒等到了大哥沈渡要去战场的消息。 大哥会上战场,沈菀有这个心理准备,可来的太快了,大嫂淮安郡主怀着身孕,正是需要大哥的时候,他去战场了,淮安郡主怎么办? 就算淮安郡主能回安王府养胎,可这一仗天知道要打多久,难道要淮安郡主把孩子生在安王府里吗? 沈菀知道作为将军,上战场是自己父亲和大哥的职责,她为父亲和大哥感到自豪,可也恼挑起战事的成王和西梁,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挑起战火。 谢景衍回来时,沈菀正在心底问候成王和西梁,见到谢景衍,沈菀忙问道,“我大哥哪天去边关?” “明日。” 沈菀惊道,“这么急?” 确实急了些,但沈渡不放心,边关这么短时间内折损了三员大将,再加上连失两座城池,不利军心,沈渡更怕有人针对沈镜,要尽快去边关才放心。 多留在京都一两日也没什么,不如尽早去边关,尽快平息战乱,早日回京。 淮安郡主知道沈渡忧心战事,也不让沈渡多陪她那一两天,安王府就在京都,不愁没人照顾她。 沈菀都觉得平阳侯府太对不住淮安郡主了,之前为了组建铁骑兵,大哥就离京好一段时间,现在又要去边关,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沈菀也舍不得大哥去边关,她对谢景衍道,“明日我要去送行。” 这么点小要求,谢景衍不会不答应。 彼时已经是吃晚饭的时辰了,小厨房将饭菜端进屋,沈菀和谢景衍坐下吃饭,只是这顿饭,沈菀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晚饭,沈菀就找陈风道,“帮我去找陶大夫,拿些我大哥可能会用得上的药,尤其是解毒丸。” 第二天,沈菀比平常早起两刻钟,吃过早饭,就和谢景衍出了府,没去平阳侯府,而是直接去城门口等沈渡。 幸亏他们没去平阳侯府,不然就错过了,他们到城门口,堪堪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沈渡就和几位将军骑马过来了。 见沈菀也在,沈渡道,“不是说不用给我送行的吗,不但自己来了,还把妹妹也带来了。” 沈菀道,“大哥去边关,让我送一下都不行吗?” “行,当然行……” 沈菀道,“大哥和父亲一定要毫发无损的回来。” “大哥尽量,”沈渡道。 沈菀瞪他。 沈渡立马改口,“一定!” 沈菀鼻子酸涩道,“大嫂怎么办?” 沈渡道,“我已经把你大嫂托付给安王安王妃了,要他们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就去找你们。” 沈菀点头。 在京都,应该没有什么事能难得住谢景衍了。 沈渡道,“今儿风大,你们回去吧。” 沈菀转身,从银霜手里接过包袱,递给沈渡。 沈渡道,“这是什么?” “准备的一些药,”沈菀道。 沈渡失笑,“备这么多药,妹妹就不能盼着大哥点好?” 沈菀瞪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些可都是陶大夫压箱底的好药,能拿来救命的。” 也就是沈菀要,陶大夫才舍得给,换做旁人,不是命悬一线,陶大夫才不会给呢。 沈渡道,“妹妹的心意,大哥心领了。” 他看向谢景衍,“我不在,你可不能欺负我妹妹。” 谢景衍道,“你觉得我敢吗?” 沈菀忍不住斜他一眼,这话说的她好像很凶悍似的,一个两个的净败坏她名声。 沈渡知道谢景衍不是不敢,而是舍不得,要不是福大命硬,早多少年前就折他妹妹手里了。 沈渡小声叮嘱沈菀,“妹妹也不要总是欺负妹夫。” 沈菀,“……” 沈菀眸底小火苗跳跃。 沈渡笑了一声,拍谢景衍肩膀道,“作为兄弟,我希望你能早日到边关,你我兄弟并肩作战。” “但作为大舅哥,我不希望在边关看到你。” 他翻身上马,潇洒挥手,“我走了。” 沈菀不舍极了。 沈渡鞭子一甩,马疾驰往前奔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看不见人了,谢景衍才道,“回去吧。” 沈菀不舍的收回眸光,谢景衍扶她坐上马车,然后自己也上了马车。 小厮赶马车回府。 半道上,沈菀问谢景衍道,“王府里有珍藏的药材吗?陶大夫把压箱底的药都给了我,不能让他吃亏。” 沈菀是自己吃亏,也不叫人吃亏的性子。 要是王府里没有,哪天她去云家问问。 谢景衍笑道,“王府没有,宫里也肯定有。” “等把你送回府,我进宫一趟。” 等回到凌王府,谢景衍将沈菀扶下来,就直接翻身上马,进宫去了。 谢景衍要药材,以前就是一句话的事,何况现在了。 他能找皇上要东西,皇上高兴着呢,毕竟他是一个连储君之位都塞不出去的父皇。 皇上,“……” 谢景衍也不和皇上客气。 挑了两箱子稀罕药材。 带回府后,直接让陈风送去药房给陶大夫。 满满两大箱子的药材,有些甚至只听过,还是头一回见,把陶大夫给高兴的,嘴都合不拢,那点子心疼在箱子打开,看到一株拇指粗的血人参时就消失殆尽了。 他就知道事事以凌王妃为先,准没错。 没有大夫能抗拒稀罕药材,陶大夫一样一样看的仔细,连自己儿子都不舍得给碰一下,看的连午饭都顾不得吃。 第536章 沉稳 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 这大半个月,边关先后送来两封战报。 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被西梁夺走的两座城池,经过大楚将士们浴血奋战,总算夺回来了一座。 坏消息是最近送往边关的粮草被烧了一半。 好消息没叫人特别满意,毕竟大楚的城池本就不应该被西梁夺走,但坏消息是真坏。 打仗说白了打的就是消耗战,眉州粮仓里为打仗囤的粮草被大皇子私卖了,现在才刚打没多久,送往边关的粮草又被烧了一半,要边关的将士都吃不饱,这仗还怎么打? 虽然沈菀不懂兵法,却也知道运送粮草的路线是朝廷机密,这么轻易就被烧掉一半,绝对是走漏消息了。 沈菀甚至怀疑大皇子和茂国公私卖眉州粮仓的背后,是不是有成王在暗中怂恿。 成王失踪至今,没有半点音讯,谢景殷打着找西梁太子的幌子离京,也下落不明了。 想到成王挑起战事,将大楚和西梁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自己却不知道在哪儿逍遥自在,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沈菀就气到呕血。 京都连下了两日雨,雨后初晴,天空一碧如洗。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出了门,去安王府探望淮安郡主。 沈渡把淮安郡主托付给安王安王妃照顾,沈菀和沈渡都放心,但淮安郡主毕竟已经嫁给沈渡了,是平阳侯府世子夫人,且身怀六甲,父兄皆在边关,她理应多去探望。 在沈渡去边关后没两日,沈菀就到安王府看过淮安郡主,这是来的第二次了。 马车徐徐在安王府大门前停下。 守门小厮认出是凌王府马车,赶紧去禀告安王妃知道,然后下台阶帮忙搬踩脚凳。 丫鬟领着沈菀去内院,刚进二门,安王妃就脚步匆匆的过来,她笑容满面的福身给沈菀行礼。 沈菀忙扶她起来,“安王妃快别多礼,您和安王帮忙照顾大嫂,已是我们平阳侯府对不住安王府了。” 安王妃直起身子,道,“凌王妃言重了,我和王爷本就舍不得淮安出嫁,她出嫁后还能回安王府住,在我们膝下,我们高兴都来不及呢。” 多少女子出嫁后,连回门一趟都不容易,何况在娘家过夜了。 也就是平阳侯府不讲究,一切以淮安和她腹中胎儿为先,对这样的平阳侯府,安王妃打心眼里满意。 当然了,要边关没战事,沈渡能在京都陪着淮安郡主是最好的。 可惜边关打不打仗,也不是他们说了算,只能盼着边关战事早日消停,沈渡能早点回来。 安王妃领着沈菀去见淮安郡主。 才半个月没见,淮安郡主的肚子又大了一圈,沈菀进屋的时候,淮安郡主正在看绣房给她肚子里孩子做的小肚兜和虎头鞋,虽然还要两个月才生,但这些得早早备好。 看到淮安郡主对小肚兜爱不释手的样子,沈菀就想到了自己那会儿,也是满心欢喜。 见沈菀进来,淮安郡主高兴的把虎头鞋给沈菀看,“好看吗?” 沈菀笑道,“好看。” 淮安郡主把虎头鞋放下,问沈菀道,“糖葫芦还好吧?” 对于某个金尊玉贵的小世子有这样一个太接地气的小名,安王妃也是不理解。 说起孩子,沈菀有说不完的话,随着孩子长大,越发好玩了。 淮安郡主摸着肚子,盼着孩子早日出生,她对沈菀道,“你有糖葫芦要照顾,我在安王府一切都好,不用常来看我。” 沈菀道,“照顾你是大哥分内之事,他去边关了,把大嫂托付给安王安王妃已是不该,我再不多来看看,就太说不过去了。” 淮安郡主道,“昨儿四婶也来看我了,前两日,云家舅母也来过。” 不止沈菀,对淮安郡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四太太和云家都很上心。 四太太来还好,多带些补品,云家和沈菀,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不止有给她的,还有给安王府的。 礼重的,安王妃都不敢收。 她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一下自己女儿和外孙儿那不是应该的吗? 不打扰沈菀和淮安郡主说体己话,安王妃待了一会儿就忙去了。 沈菀陪淮安郡主坐了半个时辰才离开,淮安郡主挺着个大肚子坚持要送沈菀出府,沈菀拗她不过,想着多走走利于生产就同意了。 淮安郡主送沈菀到外院,就看到安王世子过来,沈菀见安王世子的次数不多,总感觉性子变化不小。 安王世子给沈菀见了个礼就走了,沈菀笑道,“世子瞧着沉稳了不少。” 淮安郡主捂嘴笑。 笑的沈菀一头雾水,“大嫂笑什么?” 淮安郡主笑道,“被你大哥教训的。” 沈菀,“……???” 自己大哥被教训了,淮安郡主还笑的出来? 就算有道士预言在前,也不能吧? 只听淮安郡主道,“这不是糖葫芦生的像你大哥这个舅舅么,你大哥怕我肚子里的孩子将来生出来也像舅舅,看我大哥百般不顺眼,我大哥和父王告状,父王问怎么回事,你大哥就如实说了,我大哥想着不能给即将出世的小外甥做个坏榜样,性子沉稳了许多,斗鸡遛狗那些事都不做了。” 沈菀听得哭笑不得。 前世淮安郡主和她殉情,安王世子才洗心革面,没想到这一世一句“外甥似舅”就让他沉稳了。 不过这样挺好的。 淮安郡主送沈菀出府,目送沈菀坐马车离开。 马车回凌王府,路过闹街时,银霜道,“时辰还早,王妃要去街上逛逛吗?” 沈菀没什么要买的,一心想早点回去陪孩子,就没逛街了。 不过马车到街尾时,速度慢了下来,陈雨禀告道,“王妃,云大少爷过来了。” 沈菀掀开车帘,就看到云祁骑马朝她过来,沈菀以为只是凑巧碰到,打个招呼,结果云祁笑道,“我正有点事要去凌王府,没想到会在街上碰到表妹。” 这么说,去凌王府就不是找她的了。 沈菀也没问云祁找谢景衍什么事,但肯定是正经事。 既然碰上,云祁正好顺带护送沈菀回凌王府。 第537章 送信 马车徐徐停下,银霜先下马车,然后将沈菀扶下来。 迈步上台阶,沈菀问守门小厮,“王爷没出府吧?” 小厮忙道,“王爷在府里。” 只是这话说的有些底气不足。 王爷虽然没延平王世子他们那么喜欢翻墙,但也是有翻墙出府的时候的。 不过绝大部分时候,王爷还是从大门进出府。 沈菀请云祁进府,直接去墨玉轩。 远远的就看到谢景衍从墨玉轩里出来,谢景衍听丫鬟禀告云祁来了,就知道是来找他的,要是找沈菀,碰上了就没必要来墨玉轩了。 见到谢景衍,云祁给谢景衍行礼,谢景衍问道,“来找我的?” 云祁点头,“来给你送信的。” 谢景衍觉得奇怪,沈菀已经问出声了,“送信?” 云祁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但没有直接给谢景衍,而是道,“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你送的信……” 顿了下,云祁继续道,“我云家生意不止在大楚,西梁和东烈也有涉猎,但是不多,云家只为挣钱,未免生事,在西梁和东烈的生意并不打着云家的旗号,也不知道怎么漏的馅,小一个月前,有人往云家在西梁的铺子里送了封信,说是让转交给你。” “送信之人把信放下就走了,铺子管事觉得这事不寻常,就差人把信送回京了。” 这封信昨天傍晚送到云家的,这封信交不交给谢景衍,云家上下犹豫了一晚上。 西梁有人知道那是云家开的铺子,让帮着送信给凌王,不知道的还以为云家与西梁暗中勾结。 而且万一这信是别有用心之人算计凌王的,那云家岂不成帮凶了? 迟疑再三,拿不定主意。 想把信拆开看看,但随便看别人给凌王的信,太不道德了。 云祁觉得谢景衍没这么好算计,云家交待清楚信的由来,凌王自有判断。 云祁就把信给谢景衍送来了。 谢景衍眸光落到信上,云祁将信递给他。 沈菀奇怪道,“西梁怎么会有人给你送信?” 谢景衍也觉得奇怪,“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从云祁手里接过信。 信用火漆封的口。 他将信拆开。 打开看了两眼。 谢景衍眉头就陇紧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你要找的人在镇远大将军府。 落款没有写人名,而是画了一只酒杯。 沈菀站在谢景衍身边,信上的内容看的一清二楚。 她看着谢景衍,“你知道是谁给你送的信?” 谢景衍道,“是西梁太子。” 沈菀眼睛睁圆。 西梁太子? 他不是在大楚遇刺坠崖死了吗? 他还活着? 沈菀道,“你确定是他?” 谢景衍道,“大楚与我喝过酒的人不少,但西梁,我只和西梁太子单独喝过酒。” “当日去得月楼赴约,我把西梁有人与成王暗中勾结的事告诉西梁太子了,并提醒他坐稳储君之位。” “他送这封信,是告诉我与成王勾结的是西梁镇远大将军,而且成王人就在镇远大将军府。” 西梁太子倒是会找人帮他送信,云家在西梁开的铺子,派去的人必然是信得过的,那是信任到即便被逮住,用刑都不会供出背后是云家的人才能胜任。 沈菀道,“西梁太子没死,那遇刺坠崖找到的尸体又是谁?” 因为西梁太子,西梁向大楚讨要说法,大楚给不了,就兵临城下,结果西梁太子早回西梁了,好歹是一国太子,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西梁和大楚打起来,还不现身?! 谢景衍道,“当日遇刺坠崖的极可能就不是他。” 西梁太子在西梁都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了,要他命的人不止在大楚,还和成王暗中勾结,谢景衍当日也算明着提醒他小心了,西梁太子回西梁的一路哪能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在大楚出事,正好给西梁攻打大楚的理由,背后之人要真有图谋,一定会趁此良机把他或者南邑公主的命留在大楚。 送这封信来给他,除了还他当日提醒的人情,再就是想和他联手。 他要除掉成王,西梁太子要灭镇远大将军。 他们俩也算是一拍即合了。 云祁道,“这封信没什么阴谋算计就好,我就放心了。” 沈菀道,“我只知道云家把生意做到沙漠了,没想到西梁和东烈也有,西梁和东烈与我们大楚并不通贸易啊,尤其现在还打仗,这生意还能做吗?” 云祁失笑,“做生意又不是一定要大楚的东西卖去西梁,西梁的东西卖来大楚,云家在大楚怎么挣钱的,在西梁也一样。” 沈菀,“……” 感觉自己刚刚问的问题过于愚蠢了。 朝堂上的事难不住谢景衍,生意上的事也没有能难得住云家的。 既然提到这事了,云祁干脆就多说两句。 云祁道,“云家生意做的太大,从前祖父担心哪天云家会被人盯上,钱财生祸,不敢让我们同时都待在京都,真到云家出事那天,大楚也没云家容身之处了,嗅到一点苗头后,祖父就在西梁和东烈也开了几间铺子,希望将来能有个退路。” “只是祖父觉得不会被人知道,没想到铺子才开不到两年,连西梁太子都知道了。” 不得不说云家嗅觉够灵敏,前世云家可不就是被人惦记上了,最后祸及满门,多留几个心眼没错,虽然是大楚人,可大楚灭云家满门,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天下这么大,总有容身之处。 可是没想到会被发现,祖父知道,应该很受挫。 将来云家会如何,沈菀不敢说,但她相信谢景衍的为人,只要他们活一天,就没人敢把主意再打到云家头上。 云祁把信送到,就告辞了,他得回云家,把这事告诉云老太爷他们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谢景衍和云祁一起出府的,不过他是进宫去。 虽然这封信不能当作证据,逼西梁退兵,但西梁太子还活着的事,得告诉皇上一声,还有成王的下落…… 他之前就和皇上说过,他要亲自将成王抓回来。 拿成王的项上人头祭拜母妃。 西梁镇远大将军上战场的那一天,也将是他上战场的时候。 第538章 请旨 西梁镇远大将军和成王暗中勾结,联手挑起战事,他不可能不上战场。 镇远大将军上战场,他不可能把成王留在府里,一定会把成王带去西梁军营,方便成王和留在大楚军营里的眼线联系,好里应外合,攻城掠地。 沈菀也知道谢景衍会亲自去抓成王,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半个月后,就收到西梁镇远大将军挂帅出征的消息。 收到消息的第二天,谢景衍就在早朝上请旨去边关,不过皇上没同意,百官也不赞同。 战场可不是儿戏,刀枪无眼,谢景衍要只是寻常王爷皇子就算了,他是准储君,万一上了战场,有什么闪失,大楚的将来怎么办? 朝廷有那么多武将呢,又不是无人可用,非凌王上战场不可。 皇上知道谢景衍是要去抓成王,但成王藏身西梁,绝非一朝一夕能抓住的,皇上更怕谢景衍替母报仇心切,做铤而走险的事。 不过谢景衍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今天没同意,明天他再接着请旨就是,总能请到父皇同意。 再者就算皇上不同意,他就去不成边关了吗? 皇上更清楚自己儿子没那么听话,这不,在谢景衍第三次请旨上战场时,皇上无奈点头了。 不过皇上没让谢景衍立即出发,当时右相府和颜府已经把成弈和颜悦的婚期定下了,皇上让他喝完他们的喜酒再去边关。 只是晚几天,谢景衍没理由不答应。 谢景衍前脚答应,后脚长驸马去找皇上,提及杜承安和颜清儿婚期也定下了,就在成弈和颜悦之后四天。 皇上当即改口,“干脆把他们的喜酒都喝了再去吧,也不差这三五日了。” 就这样—— 谢景衍上战场的日子就定在了杜承安和颜清儿成亲的第二天。 得到皇上准许后,谢景衍就出了宫,回凌王府路上,正好碰到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几个巡城。 几人过来打招呼,延平王世子问道,“皇上同意你去边关了?” “嗯。” “什么时候走?”延平王世子问道。 谢景衍看了杜承安一眼,“喝完他和清儿的喜酒就启程。” 延平王世子就道,“我和你一起去边关。” 谢景衍失笑,“延平王能同意?” 延平王世子笑道,“你都能说服皇上同意,我还能说服不了我父王吗?” “我也去!” 唐泽和陆乘两人异口同声。 杜承安骑在马背上。 想哭。 总感觉他做什么都慢半拍。 定亲慢,成亲碰到插队的,现在好不容易婚期定下,结果延平王世子他们要跟凌王一起去边关了。 他要没成亲,爹娘或许还让他去,可他才刚成亲,爹娘怎么可能会同意啊,他也舍不得才把清儿娶回来,就丢下她去边关。 谢景衍和他们只说了几句就回府了,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陆乘继续巡城,杜承安骑在马背上,有些心不在焉。 这条街还没巡完,杜承安就道,“我有事先回府一趟。” 不等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问,杜承安一溜烟骑马跑了。 他成亲在即,杜国公府正紧锣密鼓的筹备他的喜宴,湖阳长公主这些天忙的是脚不沾地,杜承安是她唯一的亲生骨肉,还不在身边长大,湖阳长公主对他总心怀愧疚,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一定要办的尽善尽美,交给别人办她不放心,一定要亲力亲为。 再加上这些天为太后的身子骨忧心,闲着也容易胡思乱想,晚上整宿失眠,忙碌起来,累的晚上倒头就睡,精气神反倒比之前好。 正交待管事的话,杜承安走进去道,“娘,我先不成亲了。” 湖阳长公主笑容僵硬在脸上。 屋子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看着他,然后面面相觑。 他们家世子爷是不想活了吗? 他要娶的可是凌王的表妹,婚期都定下了,喜帖也都准备好,明后天就送出去了,阖府上下都高高兴兴的等着世子夫人进门,世子爷却在这节骨眼说不成亲了,这么欺负人家颜二姑娘和颜家,凌王能饶了他? 湖阳长公主问道,“什么叫先不成亲了?” 亲事是他求来的,婚期也是他死乞白赖要定下来的。 别说凌王知道会揍他,湖阳长公主这会儿都有些快忍不住了。 杜承安道,“凌王要去战场,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也去,儿子也想去战场。” “等西梁退兵,儿子从战场上回来再成亲。” 杜承安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弓箭术,没认祖归宗前,他也不甘心只做一个小猎户的,他也想着有一天上战场,建功立业的,只是进了巡城司,他就把这念头摁住了,他以为有官职在身,就不能去战场了,现在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都要去,他也蠢蠢欲动了。 他要把他的箭射在敌人的胸口上! 只是湖阳长公主能同意他去战场吗? 连杜承安离京,湖阳长公主都不放心,何况是去战场。 湖阳长公主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娘不管延平王世子他们去不去战场,你给娘好好待在京都巡城。” 儿行千里母担忧,何况是去那上了可能会没命回来的战场。 成王失踪,太后病重,就够她担心了,要儿子去边关,她整日提心吊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杜承安还要再劝,湖阳长公主动怒道,“巡城才是你该做的事,去巡城!” 杜承安是被嬷嬷拉走的。 湖阳长公主气的不轻,眼眶都气红了,长驸马回府见了,就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开口,直接撞湖阳长公主枪口上,湖阳长公主气道,“还不是被你们父子给气的?!” 长驸马只觉得一口冤锅砸过来,“怎么会是我和安儿气的?” 他肯定没有,安儿就更不会了。 湖阳长公主红着眼眶道,“你把安儿送进巡城司,现在好了,他要推迟婚期,跟着延平王世子他们一起上战场了!” 原来是为这事。 长驸马哄道,“安儿有心报国是好事。” 湖阳长公主瞪他,“战场那么凶险,你还说是好事?!” 长驸马道,“安儿是我们儿子,战场上的男儿也都是他们父母所出,他们能上战场,安儿怎么不可以?” “要人人都如你这般想,岂不是无人守国门了?” 两句话噎的湖阳长公主话都说不出来。 湖阳长公主恼羞成怒,“去,你们父子俩都给我去战场,留我一个人在京都好了!” 第539章 离别 屋内,沈菀坐在床边,拿拨浪鼓逗孩子翻身,小小的人儿翻的很是艰难,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 可又想要拨浪鼓,手脚蹬的着急。 银霜道,“小世子衣裳穿多了些,等过几日,应该就学会翻身了。” 学会翻身,再学会爬,然后才是走…… 还有得等呢。 不过沈菀喜欢这种陪着孩子一起长大的感觉。 谢景衍进屋,就看到沈菀在揉孩子小手,见他过去,丫鬟和奶娘退后几步。 谢景衍坐下来,看着沈菀逗孩子,然后道,“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岳父大人和你大哥的,收拾好我带去边关。” 沈菀笑容滞住,看向他,“父皇同意你去边关了?” 这话问出来,沈菀就知道自己问的是句废话。 从谢景衍知道成王在边关,就没人能阻拦他去了,一再请皇上同意,只是正大光明的去,方便他行事而已。 虽然早做好了谢景衍会去边关的心理准备,可真要去了,还是不舍。 沈菀眼角红起来,奶娘上前把孩子抱走,银霜和海棠也一起出去了。 沈菀哽咽道,“哪天出发?” “七天后,”谢景衍道。 沈菀道,“你要在边关待多久?” 这也是句废话。 打仗的事又不是谢景衍说哪天歇战,就哪天不打的。 谢景衍道,“这一仗不会打太久的,就算我大楚奉陪,西梁太子也不可能一直隐姓埋名。” 西梁攻打大楚的理由就是西梁太子死在大楚,兵临城下要大楚给交代,只要西梁太子“复活”,西梁就没有了攻打大楚的理由。 谢景衍这么说,沈菀心情才好受了些。 她就怕这一战要打个两三年,不过谢景衍身份特殊,他也不可能在边关待那么久。 她不催谢景衍回来,皇上和文武百官也会催。 沈菀道,“你得答应我,去了边关,每半个月给我写一封家书。” 谢景衍失笑,捏着沈菀的鼻子道,“怎么不要求我每日给你写家书?” 沈菀扒拉下他的手握着,道,“以前父亲去边关,两三个月送一封家书回来都算勤快的了,你能半个月给我写一封,我就很知足了。” 谢景衍道,“那为夫可不知足,不说天天给为夫写信,至少三天要写一封。” 她待在王府里又没别的事,清闲的别说三天写一封了,就是一天写三封都行。 沈菀要起身,被谢景衍拉住不让,沈菀道,“我给你收拾东西。” 谢景衍一把将沈菀抱坐到怀里,道,“这么急着给我收拾东西,你这不是巴不得我早点去边关吧?” 离别在即的伤感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沈菀瞪他,“都是要收拾的,早点准备好,也省得到时候落东西。” 边关不比京都,那是有钱都买不到什么好东西的地方。 谢景衍失笑,“不用特别准备什么,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了。” “这几日你多陪陪我。” ……不该是多陪陪她吗? 沈菀问道,“陪你做什么?” “陪我看书吧。” 沈菀,“……” 行。 这人未免也太喜欢看书了。 没几天就要去边关的人,还要她陪着看书。 沈菀也没多想,然而到了晚上,她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这混蛋要她陪着看的就不是她以为的书,而是成亲时,王府给他准备的那啥图。 这混蛋要她陪着把上面的都试一遍。 小榻、书房、观景楼、假山…… 要不是去颜府和右相府喝喜酒,沈菀都怀疑这混蛋是想要她的命,把她的魂带去边关。 可出门也不好,因为这厮也很热衷在马车里欺负她。 七天时间,眨眼而过。 沈菀还想去城门口送行,好好惜别一番,可她根本起不来,别说去送行了,靠在大迎枕上骂某混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成瑶和徐欢有孕在身,都去城门口送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了,沈菀这个已经卸货的没去。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觉得奇怪,“王妃怎么没来送行?” 谢景衍道,“不忍离别,就没让她来了。” 唐泽,“……” 延平王世子,“……” 听着某位爷冠冕堂皇的借口,两人看着谢景衍。 脸上皆是“你看我们信吗”的表情。 送行的除了成瑶和徐欢,还有陆乘和杜承安。 嗯。 这回和谢景衍一起去边关的只有延平王世子和唐泽。 陆乘和杜承安没让去。 杜承安昨天才成亲,别说湖阳长公主不让他去边关了,谢景衍和颜峥也不会答应。 这场战不会打太久,但也不会太快结束,长驸马让杜承安成亲一个月后再去边关,算是兼顾了。 陆乘没去成是因为宣平侯夫人知道杜承安要一个月后去,便趁机多留陆乘一个月,到时候让他们两个一起,陆乘起先是不同意的,杜承安这么大个人,去边关还要他做伴,他们是去边关杀敌,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但宣平侯夫人一句话就把他堵住了。 宣平侯夫人道,“延平王世子妃和唐大少奶奶都有孕在身了,蕊儿还没怀上,你一去边关一年半载回不来,回头人家儿子都生了,你儿子可还没影呢。” “到时候你儿子小,见天的被他们儿子揍。” “做爹的打不过别人爹,做儿子的打不过别人儿子,不丢人吗?” 这话说的有点伤自尊,但陆乘有点被说服了,“可要一个月没怀上呢?” 宣平侯夫人气道,“你这存心气我是不是?!” 宣平侯夫人挺着肚子,到处找鸡毛掸子要抽儿子,陆乘赶紧跑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去边关了,将巡城司正副司卿的位置空出来,谢景衍也做了安排,让颜峥和成弈顶上。 虽然颜峥和成弈武功都不错,但右相和颜老太傅都是文臣,虽然不至于文武相轻,但让右相放儿子去战场,那也是做不到的。 报效朝廷,也不是非要去战场,朝廷需要武将,也需要文臣。 将他们安排进巡城司,从六品官做起,将来入朝堂,由此起步,升的也更快一些。 巡城司底子打的好,再加上颜峥是谢景衍的表兄,皇上对宸妃的愧疚,即便回头陆乘和杜承安也去边关了,也没人敢挑衅巡城司半分。 第540章 追上 沈菀下床时,腿又酸又软。 但心却空落落的。 明明人才刚离京,可能都还没到十里亭,她就盼着他早日回来了。 肚子很饿,却没食欲,味同嚼蜡。 一整天,沈菀都郁郁寡欢,只有孩子在的时候,脸上才有几分笑容。 到了傍晚,坐在秋千上,看着远山落日,不知所思。 银霜和海棠想劝沈菀两句,又不知道从何劝起,陈风陈雨跟着谢景衍一起去的边关,她们也有点想他们,担心边关危险,何况王妃了。 而且王妃不但要担心王爷,还要记挂侯爷和世子爷呢。 等过两天就好了。 两丫鬟安静的站在一旁,这时院门外跑进来个小丫鬟,高兴的上前报喜,“王妃,礼部尚书府差人来报喜,说是陈大少奶奶生了,是个男孩……” 沈菀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云茉是这几日临盆。 因为谢景衍要去边关,再加上这几日不是去颜府、右相府就是去湖阳长公主府喝喜酒,忙到把这茬都给忘了。 沈菀当即吩咐海棠道,“让周妈妈准备一份贺礼,我明日去道贺。” 当晚,沈菀睡的并不好,习惯了谢景衍抱着她睡,愣是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着。 睡的晚,起的就晚,等沈菀醒来,已经日晒三竿了。 银霜和海棠知道她没睡好,谁都没喊她起来,虽然今儿要去礼部尚书府道贺,探望表姑奶奶,但晚点去也无妨。 吃过早饭,沈菀就带着银霜出府,到了外院,远远的就看到小喜子在和周管事说话。 小喜子一脸焦急,匆匆离开。 周管事转身,见到沈菀,给沈菀行礼,沈菀问道,“出什么事了?” 周管事就道,“八皇子失踪了……” 沈菀眉头一皱,“八皇子怎么会失踪?” 周管事道,“昨儿王爷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启程去边关,八皇子出宫送王爷,但我送王爷到十里亭,去的路上没见到八皇子,回来的路上也没见到,但宫里人说八皇子一大清早就出宫了,昨儿宫里宵禁,八皇子也没回去……” 八皇子平常难得出宫,出宫一回那是能玩多晚就玩多晚,好几次都是擦着宫里宵禁的时候回去的。 八皇子送行完,迟迟没回去,宫人也没多想,可宫里宵禁也不见八皇子回去,这事可就大了。 八皇子没回宫,这事宫人不敢隐瞒,大晚上的还去禀告了王淑妃知道,王淑妃担心了一宿,实在没办法,皇上一下早朝,王淑妃就把这事禀告皇上知道,皇上派人出宫查八皇子的下落。 沈菀觉得奇怪,八皇子出宫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未出过事,前几日右相府、颜府还有杜国公府办喜事,八皇子都出宫玩了。 要有人针对八皇子早针对了,不用等到昨天。 想到前世八皇子跟着谢景衍上战场…… 八皇子不会是偷偷跟去边关了吧? 沈菀越想越觉得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她吩咐周管事道,“派人去追小喜子,让王淑妃查一下八皇子的寝宫,看八皇子有没有留什么书信,我怀疑他是去边关了。” 周管事应下,当即派人去追小喜子。 沈菀则带着银霜坐马车去礼部尚书府。 礼部尚书府添丁大喜,不少人送贺礼来,沈菀去的晚,下马车时,正好碰到陈夫人送云大太太出来。 两人是笑容满面。 不能不高兴啊。 一个添了小孙儿,一个添了小外孙,高兴着呢。 看到沈菀,陈夫人和云大太太给沈菀见礼,沈菀连忙扶她们道,“太多礼了。” 沈菀和云大太太说了几句,让云大太太代她给外祖母云老夫人问好,过几日她去云家看她,云大太太笑道,“老夫人知道你去看她,肯定高兴。” 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云大太太就先回去了,陈夫人领着沈菀去见云茉。 屋内,陈大少爷陪着云茉,云茉靠在大迎枕上,额头上系着抹额,脸上洋溢着幸福。 沈菀进去,陈大少爷给她行礼,不打扰她们表姐妹说体己话,就先出去了。 沈菀看着云茉,笑道,“恭喜表姐喜得麟儿。” 云茉眼底满是感激之色,“都是托了你和凌王的福。” 要不是沈菀和凌王,她估计都遇不到陈大少爷,何况嫁给他了。 想想从前,那桩退掉的糟糕亲事,云茉心底充满了感激。 奶娘将孩子抱来,沈菀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孩子,笑道,“眉眼像极了表姐夫。” 岂止是像,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丫鬟在一旁捂嘴笑道,“世子爷在大少爷面前得瑟小世子长的像他,大少爷也想有个小外甥像他,这回肯定很失望。” 沈菀忍俊不禁。 云茉才生产,还需多休息,沈菀只待了小两刻钟就告辞了。 陈夫人迎她进府的,也是陈夫人送她出的府。 沈菀来的巧,来的时候碰到云大太太走,走的时候,碰巧云蕊来看云茉。 看到沈菀,云蕊脸颊泛红,沈菀见了挑眉道,“怎么看到我这么脸红?” 云蕊道,“我,我来的太晚了……” “确实有些晚了,”沈菀道。 “……” 当下云蕊就更更更脸红了。 她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还不是陆乘给害的。 这也是她看到沈菀脸红的原因。 云蕊道,“表姐这就走了吗?” 沈菀笑道,“你要早来一刻钟,我都再多待一会儿,这都到大门口,我就不再回去了。” 云蕊就道,“哪天我去凌王府,我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两人闲聊了几句,沈菀就坐马车回凌王府了。 回到墨玉轩,陪孩子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 吃午饭的时候,银霜进来禀告道,“王妃,您猜的没错,八皇子是留书去边关了……” 真是不省心。 八皇子年纪不大,还不满十六岁,他去边关,王淑妃不得担心坏。 嗯,要不是沈菀提醒,王淑妃和皇上压根就没想过八皇子会留书偷偷跟去边关,因为从头到尾,八皇子就没在王淑妃和皇上跟前提过半句想去边关。 八皇子还能不了解自家父皇和母妃,六哥去边关,父皇都不同意,何况是他了。 提了也是不同意,还提做什么? 事以密成,不声不吭干大事啊。 是以八皇子打着送行的幌子出宫,一晚上没回去,他身边的人和王淑妃也只当他是在宫外出了事,被人绑了之类的,没想搜屋子,沈菀提醒了一声,王淑妃就火急火燎去八皇子住的寝宫,在八皇子看了一半的书里搜到一封信。 信写的那叫一个简单,只有两句话: 父皇、母妃,儿臣去边关了。 勿念。 王淑妃气的想叫人把八皇子追回来,给他几十大板,打的他别说去边关了,连床他都下不来。 王淑妃知道自己儿子爱玩,平常准他出宫玩都提心吊胆的,结果倒好,竟然敢背着她跑去边关。 王淑妃求皇上派人把八皇子追回来。 皇上派人去了。 不过八皇子的马是西北卫家送的千里良驹,可不是寻常马能追上的。 八皇子怕谢景衍不让他去边关,所以一大早出宫,在谢景衍前面走的,怕被谢景衍追上,在半道上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等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先走,然后跟在后面的。 想着过个三五日再追上六哥,到时候他再认错,六哥不会让人送他回京了。 只是想的很好,可八皇子忘了谢景衍他们的马都是一等一的千里马,再加上武功高,他不仅没追上去,距离还越拉越大了。 八皇子一路追到边关,才把人追上,这还是谢景衍他们到边关不跑了,不然打死也追不上的。 八皇子追不上谢景衍,皇上派去的人追不上八皇子。 可怜王淑妃在宫里等消息,等了许久,没等到儿子回来,倒等到自己儿子已经到边关的消息,把王淑妃给气的。 第541章 报喜 沈菀去探望了云茉,三日后,又去礼部尚书府参加了孩子的洗三朝。 隔了两日,又去了云家一趟。 去平王府贺寿,又去安王府看淮安郡主…… 谢景衍去边关时,沈菀还想着他不在,她一个人应该很少出府,结果比谢景衍在府里的时候出门的时候还多。 不过忙点好,忙起来就没空想他了。 这日,天气晴好,花园里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沈菀逗孩子玩,孩子睡着了,她闲着没事,到花园溜达。 刚走到花园,身后过来一小丫鬟,禀告道,“王妃,宣平侯世子夫人来了。” 沈菀就去迎云蕊了。 远远的就看到云蕊带着丫鬟过来。 走上前,云蕊福身给沈菀行礼,沈菀嗔怪道,“在礼部尚书府说过几日就来陪我说话,过了半个月才来。” 云蕊道,“我也想早点来的,实在是这几日身子不方便……” 说到这句,云蕊神情都有些失落。 沈菀觉察出来了,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蕊道,“你和大姐姐都生了,我出嫁也有好几个月了都还没怀上……” 要是以前她也不急的,可为了能早点生孩子,宣平侯夫人都没让陆乘和谢景衍他们一起去边关,要他和杜国公世子一起。 结果她肚子不争气,葵水一天不早一天不晚,准时来了。 可能是因为她心急,甚至连葵水都有些不正常了。 沈菀道,“哪有这么着急的?晚个一年半载的怀也无妨。” 云蕊低落道,“还有半个月,相公就要去边关了,这一去可能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等从边关回来,成瑶和徐欢都生了,她却连个影子都没有,陆乘肯定失落。 她不想他失望。 可怀身孕的事,沈菀也帮不上忙,她道,“要不让陶大夫给你开几副坐胎药?” 当初她怀瑾儿,把坐胎药当避子药吃的,一次就中,没准儿是坐胎药的功劳。 云蕊来找沈菀,也是想找陶大夫看看,毕竟宣平侯夫人能时隔十几年再怀身孕就是陶大夫给看过后怀的。 云蕊有些害羞,但她没拒绝,沈菀就知道她是真急了,便道,“陶大夫这会儿应该在药房,我陪你去找他。” 云蕊想说丫鬟带她去就行了,但她还没开口,沈菀就拉着她转身朝外院方向去了。 药房里,陶大夫正在捣鼓药材。 陶大少爷不在,他跟随谢景衍去边关了,陶大少爷的医术虽然不及陶大夫高超,但也达到了进太医院的水平,陶大夫是想自己跟谢景衍去边关的,谢景衍没让,把他留在王府里,以防沈菀和孩子需要。 谢景衍不让陶大夫跟去,陶大夫就让自己儿子陶大少爷跟着一起去了,陶大少爷的医术在军营里足够用了。 陶大夫正忙,小厮进去道,“陶大夫,王妃来了。” 陶大夫怔了下,抬头就见沈菀和云蕊走进去。 陶大夫忙把手里的药材放下,道,“王妃怎么来了,可是身体有哪不舒服?” 沈菀摇头,“我没有不舒服,来找你给宣平侯世子夫人把个脉,给她开两副坐胎药。” 陶大夫看向云蕊,道,“坐,我给你把脉。” 云蕊坐下来,陶大夫拿来药枕,云蕊将手搭在药枕上,陶大夫给她把脉。 陶大夫几乎搭上她的脉搏,眉头就拢紧了。 这眉头皱的别说云蕊担心了,沈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陶大夫问道,“来找我开什么药的?” “坐胎药,”沈菀道。 陶大夫一脸黑线,“都有两个多月身孕了,还开什么坐胎药?” 云蕊,“……???” 丫鬟玳瑁,“……???” “我有两个多月身孕了?” “这怎么可能呢?” 云蕊一脸不敢置信。 要不是这是陶大夫,治好了凌王腿疾和祖母陈年旧疾的陶大夫,她真要怀疑自己碰上庸医了。 陶大夫道,“喜脉我还不至于把不出来。” 沈菀看向云蕊,“怀了身孕,你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云蕊站起身来,走到沈菀身边,小声道,“我前几日还来葵水了啊……” 虽然这两个月葵水量不如从前多,这个月更是少,但确确实实来了。 怀身孕不是就不来葵水了吗? 这一个月来,身子是比从前惫懒了些,早上还有些作呕,可她一边来葵水一边作呕,而且也才一两下,都没吐,她实在没法往怀了身孕上面想。 云蕊怀疑自己是不是假孕,听说是有这种可能的。 沈菀觉得以陶大夫的医术不至于连假孕都把不出来,她问道,“怀身孕了还会来葵水吗?” 陶大夫道,“这样的女子极少,但不是没有。” “出现这样情况,身体没问题吧?”沈菀有些担心。 陶大夫道,“也是正常的。” 听陶大夫这么说,沈菀就放心了。 见云蕊还是有些不信自己怀了身孕,犹豫要不要再找个大夫看看的样子,陶大夫笑道,“就是找十个八个的大夫把脉,你也是有两个多月身孕了。” 心思被看透,云蕊脸通红,“没,我没怀疑陶大夫您的医术……” 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 她着急怀孕都急得不行了,甚至担心自己生不了,结果却告诉她已经怀上了,而且都有两个月了。 一时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沈菀吩咐银霜道,“差人去宣平侯府报喜。” 银霜应下,笑着去传话。 沈菀和云蕊向陶大夫道谢,准备走了,陶大夫道,“王妃既然来了,我也顺带给你请个平安脉。” 沈菀就坐下来,陶大夫给她把脉。 沈菀脉象沉稳,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说陆乘和杜承安他们巡城,小厮去宣平侯府传话,正好见到他,就上前恭喜。 “恭喜宣平侯世子,贺喜宣平侯世子。” 陆乘一头雾水,“恭喜我什么?” 小厮笑道,“世子夫人有身孕了啊,而且两个多月了。” 陆乘,“……” 这小厮是来找打的不是? 前几天蕊儿才红着眼睛一脸歉意的跟他说又没怀上,今天就有身孕了,还两个多月了? 陆乘道,“谁乱传的谣言?” 小厮,“……” 小厮道,“陶大夫把出来的啊,王妃让我去府上报喜。” 陆乘,“……???” 陶大夫说的? 陆乘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陆乘飞快的看向杜承安,“我去凌王府看看。” 不等杜承安答应,陆乘骑马就走了。 他到凌王府时,云蕊正好要走,沈菀要她多待一会儿,让宣平侯府派人来接她,但云蕊坚持要走,沈菀只好让周管事多派几个人护送了。 结果刚出门就碰到陆乘过来。 陆乘问云蕊,“真怀上了?” 云蕊道,“我不知道,陶大夫是这么说的。” 虽然陶大夫说找几个大夫看都是怀了,云蕊还是不信,她想回去的路上找几个大夫看看,怕万一弄错了,陆乘会失望。 两人同沈菀道别,回宣平侯府的路上,只要是个药铺,就进去找大夫把脉。 三家药铺,无一不说她有身孕了,而且两个多月了。 这下云蕊不信也得信了。 陆乘更是高兴。 在药铺里就按捺不住抱着云蕊转了好几个圈。 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就更高兴了,云家也是喜出望外。 第542章 发作 云蕊怀了身孕,而且两个多月了,可惜知道的晚了些,不然陆乘就和谢景衍一起去边关了。 不过都待半个月了,陆乘就干脆再陪云蕊半个月,到时候和杜承安一起启程去边关。 半个月时间,对陆乘和杜承安很快就过去了,但对沈菀来说,过的就格外的慢了。 等家书。 从早等到晚。 她都不知道一天得骂谢景衍多少句骗子。 亏得这混蛋还问她怎么不要求他每天给她写信呢,她只求半个月给她写一封,这混蛋去边关都一个月了,一封家书也没送回来。 她知道边关打仗很忙,可再忙也不至于给她写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又没人让他洋洋洒洒写个三五张纸的家书。 自己不写,还要她至少每三天给他写一封家书,哪有这么霸道不讲理的,写家书的时间没有,看家书的时间肯定也没了。 沈菀气的也不写家书了,可就在她不写的第二天,宣平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陆乘要去边关,问她可有什么要带给谢景衍的。 沈菀气呼呼道,“没有!” 冬儿有点懵。 银霜和海棠互望一眼,知道自家王妃是恼王爷了,不过也不怪王妃生气,王妃都送出去九封家书了,王爷一封也没差人送回来,王妃要不是太想王爷了,也不会这么生气。 没人敢劝沈菀,冬儿默默退下,要去回了宣平侯府来传话的小厮。 然而就在冬儿转身时,沈菀咬牙声传来,“回来!” 银霜和海棠两相视一笑。 有眼色的赶紧去端笔墨纸砚。 沈菀到底不忍心让谢景衍失望,回头陆乘和杜承安到边关,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有家书,那混蛋没有,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他在边关打仗,她不跟他一般见识,她且先记下,等回京了再和他算账。 沈菀不止给谢景衍写了一封,还给父亲和大哥写了家书,装在信封里,让冬儿交给宣平侯府小厮。 信送走了,沈菀依旧每日在等谢景衍的家书。 这日,天气晴好,沈菀准备去护国寺替远在边关的谢景衍还有父兄上香祈福。 交待奶娘照顾好孩子,沈菀就带着银霜出门了。 然而刚走到二门,就见一丫鬟拎着裙摆小跑过来,道,“王妃,刚刚平阳侯府派人来传话,说是淮安郡主发动,要生了!” 沈菀又是高兴又是担心。 虽然她生孩子比较顺利,没吃什么苦头,可女人生孩子那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马虎不得。 沈菀顿时有些无措起来,比她自己生糖葫芦那会儿还要担心。 沈菀哪还顾得上去护国寺,赶紧坐马车去平阳侯府。 没去错地方,就是平阳侯府。 前几天,淮安郡主就搬回平阳侯府住了,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住的就很少了,何况把孩子生在娘家,虽然安王安王妃不介意,但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淮安郡主肚子里怀的是平阳侯府长子嫡孙,等孩子生了,满朝文武都是要送礼道贺的。 淮安郡主和孩子在安王府,这礼让大家往哪里送? 送平阳侯府,淮安郡主和孩子都不在府里。 送安王府,这礼又不是给安王府的,没这么送的。 往哪儿送都不合适。 再加上生孩子难免会碰到各种事情,虽然安王安王妃是淮安郡主的亲生爹娘,但淮安郡主到底已经嫁人,是平阳侯府的人了,有些事他们不能再拿主意了。 淮安郡主不想给安王府添麻烦,执意要回平阳侯府生,安王安王妃也拗不过她,就同意了。 银霜扶沈菀坐上马车,沈菀担心的厉害,在小厮要赶马车走的时候,沈菀不放心,掀开车帘,吩咐周管事道,“让陶大夫去平阳侯府。” 虽然接生是稳婆的事,但万一出现什么状况,还是要请大夫,有陶大夫在,沈菀会安心很多。 沈菀带上陶大夫,是以防万一,但没想到真的会救淮安郡主一命。 马车到凌王府大门前停下,银霜下马车后,扶沈菀下来。 沈菀迈步进府,直接往淮安郡主住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淮安郡主的惨叫声,四太太和安王妃守在院子里,两人都急的不行。 沈菀走过去,就听安王妃道,“怎么还不生?” 沈菀一听就不对劲,生孩子哪有这么快的,便问四太太道,“大嫂什么时候发动的?” 四太太道,“昨儿半夜发动的。” 半夜发作,到现在也有四个多时辰了。 沈菀就道,“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要是再去晚一些,她都去护国寺祈福去了。 四太太道,“我也是天亮才知道的,淮安郡主怕你们等太久,不让早通知你们。” 本来急的只是安王妃和四太太,现在多了一个沈菀。 虽然生孩子生三天三夜的都有,但淮安郡主和她一样是先破水,按理会生的很快,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会有危险。 又等的半个时辰,淮安郡主的叫疼声渐弱,弱到都快听不见了。 稳婆的声音传出来,“快把郡主叫醒!”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门被打开,丫鬟跑出来,跑的太急,直接从台阶上摔了下来,银霜赶紧去扶丫鬟起来。 丫鬟急哭道,“王妃,稳婆说郡主难产,问侯府是要保大还是要保小……” 安王妃本就急的苍白的脸色,听到这句,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干净。 她脚步往后踉跄,要不是四太太及时扶住她,都要摔地上不可。 生孩子最怕的就是遇到难产。 安王妃眼泪涌出来。 沈菀道,“告诉稳婆,我平阳侯府要他们母子平安!” 丫鬟赶紧回屋传话。 陶大夫也进产房,看能不能帮上忙。 只是没过一刻钟,丫鬟又出来了,哭道,“稳婆说只能选一个……” 安王妃泣不成声。 她没有说话,只含泪望着沈菀。 她想选自己女儿,可女儿肚子里怀的是平阳侯府骨肉,她做不了主。 要安王府能做主这么大的事,就不用把淮安郡主送回平阳侯府生产了。 安王妃都不能拿主意,更别提四太太了。 这主意,只能沈菀来。 沈菀没想到会碰到这么糟糕的情况,她道,“让稳婆尽量全给我保住,实在只能选一个——” “保大!” 第543章 平安 虽然语气坚定,但沈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父亲盼了许久的孙儿,大哥想了很久的儿子,极可能要因为她的选择没了。 她不敢想他们会是何等的失望,只能宽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大哥对淮安郡主用情至深,没了孩子,大哥会伤心,可要淮安郡主没了,她怕大哥会想追随淮安郡主而去,战场上分心,是会要命的。 沈菀是站在沈渡的角度做的选择,她相信大哥在,他一定会选淮安郡主的。 安王妃眼泪涌出来。 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单凭沈菀选择她女儿,安王府就感激她一辈子。 可沈菀选择保大,淮安郡主不同意,她要稳婆保小,虚弱的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保孩子……” 稳婆手里拿着剪刀,只觉得要命了。 身为稳婆,最怕遇到难产。 遇到难产还怕拿不定主意保大还是保小。 这是让她听凌王妃的还是淮安郡主的? 陶大夫在给淮安郡主施针,吩咐丫鬟道,“快将参汤喂郡主服下。” 陶大夫看着淮安郡主道,“一刻钟之内,把孩子生下来,你们母子都能活。” 丫鬟赶紧喂淮安郡主把参汤服下。 门外沈菀和安王妃还有四太太等的着急。 就连沈菀都急出来一手心的汗。 正抬手擦额头上的汗,一声不算响亮但也够大家听清楚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沈菀还恍惚了下,以为是幻觉。 直到稳婆开门报喜,“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沈菀忙问道,“淮安郡主呢?” 稳婆回道,“陶大夫医术高超,母子平安。” 安王妃喜极而泣。 沈菀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放下。 这回能有惊无险,真得多亏了陶大夫了。 孩子的啼哭声渐渐洪亮起来,稳婆把孩子身上擦干净抱出来给大家看。 沈菀一眼就看出来孩子像自家大哥。 安王妃眼泪模糊,根本看不清楚稳婆怀里抱着的她女儿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外孙,她今儿半条命差点就交代在平阳侯府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庆幸,李管事笑说要写信去边关报喜时,产房的门再次被推开,稳婆急急忙慌道,“不好了,淮安郡主发生血崩了!” 唰。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安王妃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连沈菀都崩溃了,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以为没事了,结果又发生血崩。 难产要命,血崩就更是十不存一。 万幸有陶大夫在,陶大夫的药箱子里有他这几天才调制的止血药,用的正是谢景衍找皇上要的稀罕药材,一股脑的喂淮安郡主服下,再加上之前防备熬了药备着,这是宫里的规矩,嫔妃生产,做好最坏的打算,把药备上,宁愿用不上,也不能错过最佳的医治时机。 救治及时,药也及时,这才把淮安郡主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陶大夫也累的不轻,他从产房出来,沈菀问道,“陶大夫,我大嫂如何?” 陶大夫道,“暂时止血了,不过还得观察一两个时辰。” 顿了下,陶大夫道,“淮安郡主这回生产,失血过多,需得休养一年半载才行,休息不好,以后怕是难再怀身孕了。” 吓都吓个半死了,哪还敢让淮安郡主再怀身孕。 沈菀觉得保住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何况淮安郡主已经把平阳侯府长孙生下来了。 安王妃就更怕了,她宁愿沈渡纳十房八房的妾室,给他生一堆孩子,也不想自己女儿再吃这样的苦头了。 沈菀和安王妃还有四太太一直守在院子里,午饭都没吃一口,这会儿情况稳住了,四太太道,“我让人端饭菜来,多少吃些。” 安王妃要进产房看淮安郡主,陶大夫没让去。 丫鬟把饭菜端来,沈菀吃了半碗饭,她得确定淮安郡主没问题了再回凌王府。 安王妃没胃口,只吃了两口,安王爷和安王世子收到淮安郡主难产,差点血崩而死的消息,匆匆赶来。 沈渡是不在,不然安王爷真想打他一顿了。 安王世子就更想了,想的恨不得去边关揍沈渡。 说好的外甥似舅呢?! 为了小外甥,他把性子都改了,就怕小外甥跟他学坏,成天跟人打架,结果最后不像他这个舅舅,像沈渡! 安王世子气炸肺。 拳头攥紧,发出一阵响亮的嘎吱声。 傍晚,天际晚霞绚烂,淮安郡主还昏迷未醒,不过陶大夫把脉确定淮安郡主脱离危险了,但沈菀还是不大放心。 怕晚上还有意外,沈菀让陶大夫在平阳府住一晚,以防万一。 有陶大夫在,安王府也能放心。 对淮安郡主,沈菀尽心尽力,安王安王妃满怀感激。 两人和沈菀是一起离开平阳侯府的。 回到凌王府,沈菀吩咐银霜道,“去和陶夫人说一声,陶大夫要明儿才能回去。” 银霜应下,去办这事。 回到墨玉轩,沈菀看着孩子,越发觉得自己得老天爷厚爱,怀孕没吃苦,生产也没有。 只是心力交瘁了一天,吃完晚饭,就累的扛不住,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沈菀吃过早饭就又去平阳侯府了,淮安郡主昨儿夜里就醒了,但脸色苍白的沈菀看的鼻子都泛酸,“大哥要见到你这么虚弱,一定会心疼坏的。” 淮安郡主虚弱道,“我难产的事,就别告诉你大哥了。” 沈菀轻点了下头,“你好好休养。” 沈菀坐下陪淮安郡主,陪了没一会儿,云大太太就来了,安王妃也来看淮安郡主,还有四太太和沈薇都来了。 不过淮安郡主还虚弱,不宜打扰她静养,就在大家要走的时候,丫鬟手里拿着封信进来道,“郡主,边关送来了世子爷给您的家书……” 这家书送来的真是及时。 淮安郡主心急看家书,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这一个多月,不止沈菀没收到家书,淮安郡主也没有收到沈渡的家书,徐欢和成瑶也都没有。 现在大哥送了家书回来,那混蛋应该也给她送了吧? 沈菀有些心急想知道,就没再多待,坐马车回凌王府了。 第544章 水土 沈菀心情迫切,一路上催了赶马车的小厮好几回,马车快马加鞭回到凌王府。 可是一回去,就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沈菀从马车上下去,银霜就问守门小厮,“王爷是不是有家书送回来?” 守门小厮有点懵,“没有啊。” 沈菀人都快气哭了。 想到自己等家书等了这么久,大哥都给淮安郡主送家书了,那混蛋都不给她捎带一份,太过分了! 沈菀气的脚步一下重一下轻的回墨玉轩,灌茶平复怒火。 心底问候了谢景衍那混蛋好几句,怒气消了,外面冬儿手里拿着两封信进来,高兴道,“王妃,王爷有家书送回来……” 沈菀,“……” 骂早了。 沈菀默默把骂谢景衍混蛋的话收回来。 她迫不及待的伸手,冬儿赶紧将信递到她手里。 两封信也不知道哪封先写,哪封后写,沈菀放下一封,拆开一封。 沈菀才知道谢景衍不是没给她写家书,只是写了没送到,她拆的这一封是谢景衍到边关的那一天写的。 只见信上写着: 为夫到边关了,边关风沙大,但风景也很美,以后有机会,带你来边关游玩,欣赏落日之美。 沈菀把信来回看了好几遍,虽然知道谢景衍待她去边关的机会渺茫,但他看到边关景致时,能想到她,沈菀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自己这些天迟迟等不到家书,没少恼他,就觉得自己很过分。 谢景衍从来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他说到的事一向会做到。 等了许久,才等到家书,沈菀爱不释手,银霜道,“王妃,还有一封信呢。” 沈菀这才将手里的信放下,去拆另外一封。 把信打开,扫了两眼,沈菀脑门上黑线就成摞的往下掉了。 只见信上写着: 还是不带你来边关了,为夫水土不服了。 沈菀,“……” 这和沈菀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谢景衍到了边关,会上战场,大杀四方,所向披靡,活捉成王,结果这厮到边关竟然会水土不服。 不过也很正常,谢景衍好像没怎么离开过京都,宸妃出事前,他年纪不大,宸妃出事后,他被皇上贬去看守皇陵,后又坠马摔断双腿,与轮椅为伴两年多,没机会离京。 边关距离京都千里之遥,两边气候完全不一样,会出现水土不服也很正常。 也不知道水土不服的情况严不严重,要症状轻还好,要严重岂不是影响他的威望? 沈菀不放心,吩咐银霜道,“去问问陶大夫,要水土不服,几日才能好?” 银霜瞄到信了,她道,“这信从边关送回来都要不少时日了,王爷水土不服肯定早就好了。” 沈菀看向银霜,银霜飞快道,“奴婢这就去问。” 银霜转身就跑。 沈菀把两封信又来回看了几遍,每一个字都会背了才收起来,既心疼谢景衍水土不服,又埋怨他不多写几个字。 银霜跑着去,跑着回的,回来时,光洁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喘着气道,“奴婢去问陶大夫了,陶大夫说水土不服的人可能会出现失眠、呕吐、腹泻等症状,一般六七天就好了。” 边关八百里加急送进京也得七八天,寻常小厮送信,只怕要十天半个月,王爷早就好了,可能写信的时候就已经好了。 沈菀放下心来。 刚收到两封家书的她,盼着第三封了。 接连两日去平阳侯府,也没去成护国寺,沈菀去了护国寺一趟,求了几道平安符,准备回头让人送去边关。 淮安郡主难产还发生血崩,需要好好休养,但洗三朝也不惊动她,四老爷四太太给孩子办的三朝礼,关系亲近的都去观礼了,就连皇上都派元公公送了只长命锁去。 沈镜和沈渡都在边关,要淮安郡主生产出了什么意外,沈渡连淮安郡主最后一面都见不上,皇上心底怎么能不动容,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平阳侯府。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菀总算盼到了第三封家书。 只见信上写着: 水土不服越发严重,岳父大人要为夫回京,再好不了,哪天我可能就被你大哥和延平王世子打晕送回京了。 沈菀,“……” 水土不服不是六七天就能好的吗,怎么还越发严重了? 这混蛋只说自己水土不服,也不说自己病的到底多严重,沈菀担心的不行。 嗯,不止沈菀担心,还有皇上。 某位爷水土不服严重,迟迟好不了,沈镜觉得他不适合待在边关,但真把他打晕送回京,沈镜还真有些不敢,便在送奏折回来时,在奏折里跟皇上提了一句,皇上是又心疼又生气。 他不让他去边关,偏要去,要活捉成王带回京,那是威望更上一层楼,可因为水土不服上不了战场,最后回京,还不得笑掉人大牙。 皇上想到谢景衍当初执意要去战场,就想立刻马上把他召回来痛打一顿。 皇上气归气,但皇上也不想儿子丢这么大的人,当即让人拟旨,以朝廷有要事为由召谢景衍回京,能保住多少脸面就保多少吧。 不过圣旨送出去两天,皇上又派人去把圣旨拦截了回来。 这日,沈菀去探望成瑶和徐欢回府,刚迈过门槛,一阵马蹄声就传来了,小厮勒紧缰绳停下,道,“王爷有家书送回来。” 沈菀,“……???” 第三封家书才收到没几天啊,怎么又送家书回来了? 不过家书多多益善,沈菀高兴都来不及呢。 家书送到手里,沈菀都等不及回墨玉轩,在大门口就拆开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你是不是又有身孕了? 沈菀,“……” 这几个字看的沈菀心咯噔一下跳起来。 不……不会吧? 她是有好些天没来葵水,但陶大夫之前说过她才生完瑾儿,可能半年内葵水都不正常,这是正常现象,过几个月就好了。 她还觉得挺好的,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会真的又怀了身孕吧? 沈菀抬脚就往药房走去。 陶大夫正在调制金疮药,见沈菀去,陶大夫道,“王妃怎么过来了?” 沈菀道,“陶大夫,你快给我把脉看看,我是不是又怀了?” 陶大夫请沈菀坐,然后净手过来给沈菀把脉。 一搭脉搏。 陶大夫道,“果然是有了,两个月有余。” 沈菀,“……!!!” 第545章 苦头 虽然怀瑾儿没吃什么苦头,可她也没想这么快又怀身孕啊。 而且算日子,分明是那混蛋要去边关,拉着她陪看书那几天怀上的。 他送家书回来问她是不是又怀身孕了,摆明了是怀疑自己不是真的水土不服,而是在替她害喜。 亏得谢景衍不在眼跟前,不然沈菀真要回他一句: 活该! 沈菀上回请平安脉,还是陪云蕊来找陶大夫,因为陶大夫就在府里,沈菀没头疼脑热,再加上三天两头的出门,这些天陶大夫也忙,不少病人受风寒,他自己也被病人传染了,就没去墨玉轩给沈菀把脉,怕传染沈菀,更怕传染孩子。 没想到又怀上了,好在王爷不在,不然保不齐又被折腾的动胎气。 不过即便胎相很稳,但陶大夫还是叮嘱沈菀多注意。 银霜高兴,府里的下人也高兴,王府里有了小世子,再来个小郡主就更热闹了。 沈菀又有了身孕,这是好事,周管事赶紧差人进宫报喜,还有平阳侯府和云家。 御书房。 皇上在批阅奏折。 召谢景衍回京的圣旨前儿就已经送出去了,皇上盼着谢景衍早日回京,帮他处理朝廷上的事。 把批阅好的奏折放下,皇上拿起另外一本,正要打开。 外面小喜子快步进来,禀告道,“皇上,凌王妃又有喜了!” 皇上先是愣了下,随即龙心大悦。 元公公忙恭喜道,“恭喜皇上又要添皇孙儿,凌王妃三年抱俩,皇家子嗣绵延。” 皇上心情好的不行,想到沈菀怀瑾儿,孩子差点被人害没了都不知道,随口问了一句,“这回是怎么发现的?” 小喜子想笑不能笑,“说是凌王送了封家书回来,问凌王妃有没有怀身孕,凌王妃找陶大夫把脉发现的……” 皇上,“……” 元公公,“……” 凌王妃怀了身孕,她自己不知道,远在边关的凌王先知道…… 想到某位爷水土不服,吃什么吐什么,元公公嘴角就抽的停不下来。 他就说水土不服待个几日,习惯了就好了,怎么凌王严重到,平阳侯都觉得他不适合待在边关,要凌王回京了,敢情压根就不是水土不服,而是又在替凌王妃害喜。 皇上也猜到了,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在京都替王妃害喜就算了,跑去边关了,还不忘替自己的王妃害喜,他这儿子怎么不干脆把王妃也一起带去边关算了。 皇上是又气都不知道往哪儿撒,想到那道正送往边关的圣旨,皇上反应过来,道,“快!快派人去把圣旨截回来!” 元公公不敢耽搁,赶紧差人去办这事。 凌王不是真的水土不服,他是代凌王妃害喜,在边关吐,回京也一样。 而且凌王是为抓成王去的边关,他要知道自己没事,不把成王抓到,是断然不会回京的。 皇上圣旨送去了,凌王也不会听,皇上送圣旨去岂不是告诉三军,凌王把他这个父皇的圣旨当耳旁风。 上赶着送脸去丢的事,皇上岂能干? 沈菀怀了身孕的事传到平阳侯府,淮安郡主羡慕沈菀,怀身孕不用吃苦头,她为了生孩子,命差点没了,她这辈子怕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了。 传到云家,云老夫人笑容满面,“多子多福,菀儿头胎生的容易,再生就更快了。” 云老太爷道,“菀儿没吃什么苦头,凌王吃了不少。” 云家上下是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沈菀又怀了身孕的事,先是传到各府,然后一阵风传开。 凌王也太厉害了,凌王妃生小世子也没几个月,就又怀上了。 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还不忘替凌王妃害喜,这真是拿凌王妃当命宠了。 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羡慕嫉妒沈菀。 而此时,边关正两军交战,而某位爷在城墙上,那是扶着墙吐。 吐的沈镜和沈渡都嫌弃他了。 水土不服,嫌弃。 替沈菀害喜,也忍不住嫌弃。 虽然沈菀是他们的女儿和亲妹妹,可这里是边关,两军交战的时候呢,在京都替沈菀害喜就算了,在战场上也这样,男女分工,各有不同,他就不能别抢自己媳妇的活? 要谢景衍对兵法不熟也就罢了,偏他对行军布阵见解独到,是将帅之才,沈镜对他寄予厚望,结果闻到血腥味就吐,这不下耽误事吗? 某位爷吐的肠子都悔青了。 他是真没想到沈菀这么容易就又怀身孕。 他也没想到自己替沈菀吐一次不够,第二次还是他。 什么威望? 他吐的快半条命都没了。 陈风把水囊递过来给谢景衍漱口,然后递过来一串糖葫芦。 嗯,某位爷想到自己可能不是水土不服,而是沈菀又有身孕了,就是因为糖葫芦。 他到边关时就有些犯恶心,但情况轻微,渐渐的严重起来,陶大少爷说是水土不服,谁也没多想。 但谢景衍水土不服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先是晨起恶心,恶心了几天后就开始吐,开始还只是早上吐,后来晚上也吐,再到吃什么吐什么…… 陶大少爷和军医都没办法缓解,陈风去镇子上办事,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想着王爷之前呕吐,糖葫芦能压,就把剩下的几串糖葫芦都买了。 谢景衍看到糖葫芦时,就想到可能是沈菀又有了身孕,毕竟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清楚。 当时某位爷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他飞快的写了那封家书,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 虽然只是猜测,但谢景衍心底已经有七八分肯定了。 剩下的那两三分是这回吐的比上回要厉害的多,上回糖葫芦能压住,这回吃糖葫芦都不管用,让他有几分迟疑。 不过迟疑随着沈菀的家书送到变成了确定。 虽然谢景衍吐的死去活来,但还是坚持与将士们一起对敌,从战场回去,就得知沈菀有家书送来。 谢景衍接过家书,飞快的拆开。 信上只有两个字: 怀了。 谢景衍,“……!!!”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凑过来瞄一眼,再看某位爷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忍住,笑的前俯后仰。 第546章 得意 某位爷宠妻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边关将士这回是真亲眼见到了。 这宠的委实过分了些。 某位爷心情那叫一个郁闷。 天不知道自己还要吐多久,他是来打仗的,来抓成王的,这样吐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抓到,他不能无功而返。 又吐了半个月,严重时吃什么吐什么,不过想想他习武之人都难以忍受,要沈菀经历这些就更辛苦了,他也舍不得她吃这些苦头,奈何时机不对,他要知道沈菀一碰就有身孕,他说什么也忍住了。 悔之晚矣。 好在半个月之后,情况就有所好转了,前后三天,就从连苦胆都快吐出来到吃麻麻香了。 沈镜和沈渡父子很无奈。 别人家做父亲做大哥的,女儿妹妹有了身孕,只要关心女儿关心妹妹就行了,他们倒好,还要关心女婿妹夫。 不过某女婿吐的越厉害,沈镜这个岳父在军营的地位就越高。 谢景衍虽然还没有被立为储君,但朝野上下都默认他是准储君了,将来的准皇帝,沈镜就是准国丈,凌王这么宠他女儿,他这个国丈的地位能低了? 谢景衍恢复之后,当天就带兵攻打西梁,活捉了个三品将军。 他要让大楚和西梁知道。 他凌王除了会宠妻之外。 他还所向披靡! …… 沈菀怀孕了。 但除了陶大夫说她有了身孕之外,沈菀没什么特别感觉。 又感觉自己怀了个假孕。 怀瑾儿时还能从谢景衍身上看出点迹象来,谢景衍人在边关,她想看都看不了,只能一天天的过着,等肚子大起来。 不知道有身孕,沈菀是哪都去,去看淮安郡主,去看成瑶和徐欢,还有唐意浓她们,沈菀怀身孕时,她们都来看过她,陪她说话解闷,她们有孕在身,沈菀不去看她们可说不过去。 沈菀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然清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现在好了,怀了身孕,哪都不能去,不是非出门不可,只能待在凌王府里了。 怎么就这么容易有身孕呢? 沈菀郁闷极了。 有了身孕,她想抱瑾儿都不行,奶娘不让抱,银霜和海棠拦着,周妈妈劝着。 小家伙现在翻身翻的可溜了,而且不满足于翻身,努力想爬了。 这日,沈菀正拿小木马逗瑾儿玩,外面冬儿进来道,“王妃,宣平侯夫人生了……” 沈菀回头,银霜就问道,“宣平侯世子是多了个弟弟还是妹妹?” 冬儿笑道,“是妹妹。” 宣平侯夫人生下陆乘后,就一直没能再怀身孕,想要个女儿想了许多年了,没想到抱孙儿的年纪,还能得偿所愿。 宣平侯夫人高兴,宣平侯就更高兴了,被儿子气了十几年,可不想再来个儿子了,将来老了还被气,女儿正好。 宣平侯府添了个千金,沈菀让周妈妈备份贺礼,让银霜代她送去。 半个月后,宣平侯世子在边关收到家书,高兴的不行,“我有妹妹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甚至杜承安都同情他。 他们都有妹妹。 哪像宣平侯世子,到这会儿才有个妹妹。 延平王世子道,“算算日子,下次收到家书,就该知道我是有儿子还是女儿了。” …… 凉亭内,沈菀在抚琴。 瑾儿在奶娘怀里,又蹦又跳的,很是兴奋。 院门口过来个丫鬟,怕打扰到沈菀,没敢上前,等一曲毕,沈菀停了手,丫鬟才上前道,“王妃,延平王府派人来请陶大夫,说是延平王世子妃发动了。” 要不是丫鬟说成瑶才发动,请陶大夫去,沈菀都要担心她也难产了。 淮安郡主难产加血崩,连沈菀这个生过的都吓到了,何况成瑶她们了,生孩子一只脚迈进鬼门关,没人能保证一定能顺顺利利就把孩子生下来,都是不差钱的府邸,请陶大夫去守着,以防万一。 陶大夫上午被请去延平王府的,到傍晚才回来,也带回来延平王世子妃生了个儿子的好消息。 沈菀有孕在身,不便亲自去道贺,海棠代她去送的贺礼。 淮安郡主生了,延平王世子妃生了,接下来应该是徐欢,再是唐意浓…… 沈菀捏着瑾儿的小手,“玩伴可多着呢。” 嗯,所有人都觉得唐泽先做爹,然后才是徐暨。 结果并不是。 唐意浓虽然后怀身孕,但她肚子里的孩子七个月就出生了,虽然没足月,但生下来也有五斤重,比有些足月生的还要重,很健康。 把徐暨给嘚瑟的,还专程送了封家书去和唐泽显摆。 他吃了唐泽给的那么多苦头,好在他儿子给力,给他这个做爹的扳回一局。 唐泽人在边关,收到徐暨给他写的家书时,完全没往这上面想,还奇怪徐暨怎么会给他写家书。 拆开家书一看,是显摆自己先做爹的,把唐泽给气的啊。 他和徐暨也算是相碍相杀了。 两人从争谁先成亲起,先是徐暨占了上风先成亲,结果唐泽后成亲先做爹,本以为稳赢了,结果还能反转,自家堂妹厉害,别人怀胎十月,她七个月就生了,硬生生的把局面给扳了回去。 这一局,输得他是心服口服,但还是很想揍徐暨。 不就早一个多月做爹么,得意什么?! 唐泽问延平王世子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赢过徐暨?” 延平王世子没见过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家孩子都生了,你怎么赢?” 陆乘道,“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唐泽问道,“什么办法?” 陆乘道,“嫂夫人一次给你生两个儿子。” 唐泽,“……” 延平王世子朝陆乘竖大拇指,“这主意真不错。” 唐泽不想搭理他们,“这算哪门子的主意?是我说能生两个就能生两个的吗?” 总不能为了赢徐暨,他去谁家偷个儿子回来凑数吧? 他要这么干了,真是赢完徐暨就被他爹打的入土为安了。 延平王世子拍唐泽肩膀道,“别想着赢了,你还是祈祷自己别输得太惨吧。” 徐暨不但先做爹,生的还是个儿子,唐泽要生的是个女儿,那……得羡慕死他们这些生儿子的。 第547章 定罪 转眼,沈菀肚子里的孩子就五个月了。 怀瑾儿时,肚子迟迟不显怀,这一胎却是显得格外早。 才五个月的肚子,比怀瑾儿七个月时都要大。 瑾儿会爬,会自己坐起来,还会喊她“母妃”了,沈菀还记得瑾儿第一次喊她时只会喊“妃”,却是把沈菀高兴哭,迫不及待写家书告诉谢景衍知道。 谢景衍如沈菀要求的,半个月给她写一封家书,虽然经常晚送来,但基本半个月一封。 边关距离京都太太太远了,除了送回京的战报外,只有家书才能知道谢景衍的消息一二,这么久,沈菀已经习惯了等家书的日子。 连下了几天的雨,沈菀在屋子里闷了几天,天放晴,地上不潮湿后,沈菀就在银霜和海棠的陪同下去花园赏花。 天渐冷,该准备棉衣让人送去边关了。 沈菀正交待海棠,那边冬儿跑过来,撑着膝盖直喘气道,“王妃,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说是成王投靠了西梁!” 成王投靠西梁的事,沈菀早就知道了。 但这事还有许多人不知道。 满朝文武知道的更是寥寥无几,只知道成王失踪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的。 当初西梁细作被查出来藏身挽香阁,在巡城司追捕时,逃进成王府,挟持成王离京,后被凌王揭穿被西梁细作挟持的成王是替身,是易容假冒的,真的成王早不知踪迹了。 皇上悬赏,满大楚的找成王,至今也没把人找到,没想到成王竟然去了西梁,而且易容改貌,躲在西梁军营里,帮着西梁攻打我们大楚。 不少大臣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是假消息。 成王可不是一般的王爷。 他是太后所出,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在大楚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般尊贵的身份,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成王放着自己好好的亲王不当,去投靠西梁,成王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可八百里加急是平阳侯差人送进京的,不是真的,就是借平阳侯几颗胆子,也不敢送这样的消息啊。 而且凌王人在战场上和成王交手,虽然没把成王抓到,却是打落了成王脸上戴的面具,不少将士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成王那张脸。 在凌王和成王交手之前,不少大楚将士死在成王手里。 这可不是卧底两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可成王不是愚笨之人,他没理由做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啊。 想到成王妃和成王世子相继落发…… 还有太后几次气吐血,气到双目失明,皇上几个月都不曾去寿康宫探望太后一眼。 文武百官要还能猜不到皇上和成王之间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才怪了。 只是不论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一个个心底越发跟猫挠了一般。 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 看着沈镜送进京的八百两加急,脸色很冷。 这消息皇上等很久了。 从谢景衍上战场就等起。 成王失踪至今,朝廷没有给他定任何的罪名,成王走到哪里都还是大楚成王,还是他这个大楚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没人敢怠慢。 皇上顾及自己和谢景衍的脸面,没法把成王的罪名公告天下。 现在终于能给成王定罪了。 投敌叛国。 罪不容赦。 第二天早朝上,皇上在议政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不论边关谁活捉成王,官升三级,赏黄金万两。 寿康宫。 太后在赵院正悉心照顾,还有陶大夫不时被请进宫给太后诊治外,太后的病情没有加重,但也没有好转。 双眼依然看不见。 不过失明这么久,太后也已经习惯了看不见东西了。 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沦落到这般地步,要不是湖阳长公主几乎一日不落的进宫陪她说话,太后早撑不住了。 早前湖阳长公主还劝皇上去探望太后,去的次数多了,皇上连她也不见了。 后来元公公把太后是如何袒护成王的告诉湖阳长公主,湖阳长公主再不去御书房烦扰皇上了。 太后偏私成王,伤了皇上的心,皇上可以不去看太后,但太后一向疼湖阳长公主,湖阳长公主哪怕知道太后做错了,可看着太后憔悴,双目失明的样子,作为女儿,她实在于心不忍。 甚至连句重话都不敢说,怕自己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湖阳长公主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夹在太后、成王和皇上之间,她也很痛苦。 他们亲兄妹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太后习惯了湖阳长公主每日来陪她说说话,这算是她失明后为数不多的欣慰了。 这日到午时,也不见湖阳长公主去,太后问赵嬷嬷,“湖阳今儿没来看哀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嬷嬷道,“太后,您别多想,湖阳长公主应该是有别的事忙去了,她一向有空就来陪您说话解闷的。” 太后道,“你别骗哀家,湖阳要有事来不了,她昨儿走的时候就告诉哀家了。” 赵嬷嬷道,“那奴婢差人去问问?” 太后道,“罢了,湖阳能风雨无阻的进宫陪哀家这么久,哀家已经心满意足了。” 太后靠着大迎枕,过了会儿就把赵嬷嬷打发去办事了。 赵嬷嬷走后,太后叫喝茶,宫女进来伺候。 宫女把茶端给太后时,太后抓着宫女的手道,“告诉哀家,这两天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后虽然眼睛瞎了,但瞎了眼睛后,她听力反倒好了不少。 昨儿傍晚,她隐约听到赵嬷嬷在训斥院子里清扫的宫女,说什么要传到太后耳中,湖阳长公主饶不了她们。 当时太后就放在心上了,准备今儿问湖阳长公主的,结果湖阳长公主没来,太后心底越发不安,赵嬷嬷不敢告诉她,太后只能找机会问宫女了。 宫女被抓了手腕,还不敢用力,伤到太后,她必死无疑。 宫女求饶道,“太后,您别为难奴婢……” 太后道,“说!” 太后从前就不怒自威,如今瞎了眼,发起火来,就连赵嬷嬷都招架不住,何况宫女了。 宫女哆嗦了嗓音道,“成王投敌叛国,帮着西梁攻打我们大楚……” 太后面如死灰。 她松开手,宫女跌坐在地。 第548章 离宫 太后又又又病倒了。 没人知道太后这回又因为什么病的。 太后不提成王投敌叛国半个字,宫女就更不敢吭一句声了。 太医们治了一通,连陶大夫都请进宫两回,才勉强把太后的病情稳住。 太后病情好转了一点后,就要搬去行宫。 太医院的太医和陶大夫都不赞同太后离京。 行宫离皇宫有一百多里地,太后身子虚弱,受不得颠簸,再者太后去行宫住,宫里至少要派两位太医随行,没哪个太医愿意和妻儿分离,跟着太后去行宫。 但太后去意已决,谁也劝不住,湖阳长公主送太后去行宫。 启程那日,天上在飘雪花。 太后在宫门口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皇上也没有去送行。 太后是含泪离开的。 走的时候,留下懿旨。 她此去行宫,非死不回京。 薨殁后,丧事从简。 丢下这两句,太后就离开京都了。 太后离京一事,朝堂内外,议论不休,都在揣测是不是和成王投敌叛国有关,但在沈菀心底没掀起任何的波澜,前世她对太后就没什么感情,这一世就更没有了。 不过太后为了成王,伤皇上太深,这算是最后一面,皇上都没见她,太后总该知道自己把皇上伤的有多重了。 这事议论了一两日,也就消停了,或者说被另外一件事给盖了过去。 在太后离京的第三天,边关送来八百里加急,说是找到西梁太子了。 这消息一出,举朝哗然。 西梁太子在大楚遇刺坠崖,找了几个月,不是找到西梁太子的尸体了吗,为此西梁要大楚给交代,兵临城下,眼下大楚和西梁正打的不可开交呢,结果冒出来西梁太子又找到的消息? 就是沈菀相信谢景衍的猜测,西梁太子没死,听到这消息,也是半晌回不过神来,问禀告的丫鬟,“西梁太子是在哪儿被找到的?” 丫鬟道,“说是在坠崖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找到的,受伤后失忆了,前些日子才恢复,才想起来自己是西梁太子。” 沈菀,“……” 这理由找的还真是不错。 毕竟是一国太子,为了揪出暗中和成王勾结,想杀他的人,就一直不现身,导致西梁为了他和大楚开战,死伤无数百姓,实在有损一国储君的形象,就编造了个受伤失忆的理由,不仅没人指责他,只怕还会心疼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在大楚吃尽苦头。 谢景衍说西梁太子不会一直隐姓埋名,果然叫他说准了,谢景衍半个月前才在战场上撕下成王的面具,暴露成王和西梁镇远大将军勾结的事,西梁太子的“失忆”就恢复了。 西梁攻打大楚的理由,就是为在大楚遇刺而“死”的西梁太子讨要说服,如今西梁太子人还活着,西梁攻打大楚的理由不存在了,该退兵了。 银霜高兴道,“西梁太子还活着,那是不是就不用再打仗了,王爷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 沈菀也想谢景衍能早日回京,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虽然不懂兵法,却也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今西梁负责战事的是镇远大将军,西梁太子藏身暗处,一直等到谢景衍揭穿镇远大将军和成王勾结之后才现身,镇远大将军的野心已经为西梁君臣所知,他能乖乖听西梁皇帝的话撤兵回京? 事到如今,镇远大将军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西梁太子没有给镇远大将军半路截杀他的机会,以怕被人知晓行踪,乔装打扮潜回西梁,直接回宫的。 西梁太子回宫后,就劝西梁皇上撤兵,西梁皇上也知道没有理由再攻打大楚了,再者打了这么久,不仅没能夺下大楚半座城池,自己还丢了两座,再打下去,于西梁不利。 西梁皇帝当即下旨让西梁撤兵,可圣旨没能进西梁军营,在半道上就被截杀了。 没有撤兵的旨意,镇远大将军就默认之前的,继续攻打大楚。 西梁军营也有提出休战等朝廷消息的将军,但可惜被镇远大将军一剑封喉了,镇远大将军在军中说一不二,无人敢违逆他。 大楚将士都等着西梁退兵,结果等着等着,人家攻城了,此举把大楚将士们也给惹恼了,之前西梁太子来大楚贺寿,死在大楚,西梁攻打大楚也就算了,毕竟大楚理亏,现在西梁太子人还活着,还不撤兵,真当他们大楚好欺负?! 本来大楚士气就不弱,这一下更是士气高昂。 这日,沈菀收到谢景衍的家书,信上说战事很快会结束,沈菀高兴的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 谢景衍和西梁太子都不想打仗。 他们一个想要成王的命,一个想要镇远大将军的命。 刚好成王和镇远大将军是一伙的。 他们一个是西梁太子,一个是大楚准储君,这两人联手,要不能尽快平息战乱,真要叫人怀疑他们的本事了。 在等待中,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菀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才七个多月,就有些行动不便了。 这日,沈菀在看奶娘扶瑾儿走路,小小的人儿嘴里依依哦哦的朝沈菀走过来,沈菀多想亲自扶瑾儿走路,偏肚子大的弯腰都困难,只能看着,奶娘笑道,“小世子双腿有劲,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学会走路了。” 小世子抱着沈菀的腿,很想沈菀抱他,每每这时候,沈菀就忍不住问候某混蛋,要不是他,她何至于想抱一下瑾儿都不行。 好在不到两个月就要生了,这一胎生完,三五年之内她都不准备再生了。 沈菀想弯腰,银霜忙道,“王妃小心肚子……” 奶娘火速把瑾儿抱起来,小人儿胳膊朝沈菀伸手,那小模样看的别说沈菀了,院子里的小丫鬟都忍不住怪某位爷了,看把小世子给可怜的。 可心疼归心疼,没人敢让沈菀抱啊,王妃肚子大的走路都要扶着了,小世子要不小心给一脚,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孩子小,注意力容易转移,沈菀拿拨浪鼓逗他,小人儿就不要沈菀抱,要拨浪鼓了。 正逗孩子玩呢,院外快步走进来个小丫鬟,高兴道,“王妃,边关送捷报进京,说是杜国公世子一箭射死了西梁镇远大将军的儿子……” 第549章 诱敌 杜承安有一手高超弓箭术。 他上战场,必定有大用处。 这不就立大功了。 镇远大将军膝下仅有一子。 杜承安射死了镇远大将军的独子,必定会惹得镇远大将军勃然震怒,而人在动怒的情况下,容易出岔子,战场上行军布阵出岔子,那可是要命的事。 这好消息送进京,湖阳长公主为自己儿子自豪,这半年来,她可是没少埋怨长驸马同意杜承安去战场。 皇上更是龙心大悦,赏赐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连带着杜承安的养父母都赏了。 杜承安打出娘胎就流落在外,天赋没有被埋没,太难得了。 然而皇上和湖阳长公主不知道,就在他们为杜承安自豪的时候,远在边关战场上的杜承安,以身诱敌,没差点被镇远大将军活活打死。 杜承安弓箭术超绝,经常在延平王世子和他们他们的掩护下,利用弓箭杀人。 镇远大将军的儿子就是这么死在杜承安箭下的。 独子被杜承安杀了,镇远大将军气疯了,他要不惜一切代价取杜承安的项上人头,为他儿子报仇。 打那天后,只要杜承安上战场,他在哪儿,西梁就围攻哪儿。 要不是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拼命相救,杜承安第二天估计就没机会从战场上回去了。 杜承安这条命是彻底被镇远大将军盯上了,谢景衍更怕军营里还有没揪出来的成王的细作,万一成王拿杜承安的命安抚镇远大将军,那可就防不胜防了。 有将军提议让杜承安回京,杜承安不同意,西梁还没有退兵,他就这么回去,岂不是怕了西梁? 他丢自己的脸就算了,绝不能丢父亲和皇上的脸。 他这次能到边关来,全靠父亲帮他说话,他要真就这么回去了,以后他娘肯定不会再让他上战场了。 他就是战死沙场上,也不做这样丢人的事。 杜承安的这份骨气,谢景衍挺欣赏,他道,“或许可以利用镇远大将军对你的杀意,活捉他。” 延平王世子不赞同道,“这太冒险了。” 杜承安道,“我不怕!” 就连沈镜也不赞同谢景衍这么做,杜承安是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独子,让他以身诱敌,万一有什么闪失,湖阳长公主和皇上都不会原谅他的。 谢景衍知道此举冒险,但他既然做这样的提议,必然有几分把握。 他做了详细的计划,并在计划实施当天,将皇上给他的护心镜给杜承安。 上了战场后,西梁将士再次围剿杜承安,杜承安假装不敌,在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的掩护下逃命,慌不择路之下,逃到了镇远大将军不远处。 在看到镇远大将军后,杜承安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有亲手替儿子报仇的机会,而且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都不在,杜承安身边只有几个小兵,这和送死无异,镇远大将军不会错过。 镇远大将军如谢景衍预料的那般,亲自动手杀杜承安,杜承安弓箭术不错,但武功远不是镇远大将军的对手,不过好在有护心镜,杜承安挨得住镇远大将军一脚。 嗯,延平王世子、唐泽还有陆乘都不在杜承安身边,但那几个小兵不是一般人,是陈风陈雨还有乔装打扮后的谢景衍。 杜承安被镇远大将军一脚踹的踉跄几步,再要杀杜承安时,被谢景衍挡下。 镇远大将军认出谢景衍的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可惜已经晚了,延平王世子和唐泽沈渡他们带人截断镇远大将军的退路,将镇远大将军和他十几个心腹团团围住。 镇远大将军为人自负,哪怕只有自己和十几个心腹,也自信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只是他低估了谢景衍的武功,在镇远大将军眼里,谢景衍不过只是一个十二岁就被贬去看守皇陵的皇子,还坐了两年轮椅,上了战场,还会水土不服的皇子罢了,也是他镇远大将军的对手? 杀不了大楚皇上的亲外甥,拿大楚皇帝亲儿子的命给他儿子陪葬也一样。 镇远大将军和谢景衍在战场上打起来。 谢景衍之前真以为自己水土不服,后来才知道是替妻害喜,但不论哪个,都足够让西梁将士不把他放在眼里,后来恢复之后,谢景衍亲自带兵杀敌,但和一般将士甚至将军交手,谢景衍从来没用过全力,镇远大将军是真不知道他武功的深浅。 别说镇远大将军不知道了,其实谢景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然当初也不至于一脚把安定伯世子的肋骨踹断一根。 但以谢景衍对自己的了解,他有一半的把握活捉镇远大将军。 就算不能,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没道理不试一下。 然后—— 就和计划的一般。 镇远大将军替子报仇心切,再加上轻敌,被谢景衍活捉了。 大将军被活捉,西梁兵败如山倒。 西梁太子要除掉镇远大将军,镇远大将军这条命并不值钱,谢景衍要西梁拿成王来换镇远大将军。 成王就藏在西梁军营里,他知道镇远大将军替自己儿子报仇心切,但他没想到谢景衍竟然敢拿湖阳长公主和长驸马的儿子做诱饵,活捉了镇远大将军。 输得猝不及防。 镇远大将军被活捉的消息一传回来,成王就知不妙,立刻就逃。 但没逃掉。 西梁军营里有西梁太子的人,为了确保成王周全,镇远大将军安排了心腹跟着成王。 镇远大将军的心腹能让成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走吗? 成王逃了,他们拿什么换回他们的大将军? 成王几乎是出营帐就被抓了。 谢景衍活捉了镇远大将军的消息比杜承安一箭射死镇远大将军的儿子还要让人振奋。 皇上自豪完亲外甥,自豪自己亲儿子。 等知道谢景衍是拿杜承安诱抓的镇远大将军,杜承安哪怕有护心镜,也还是伤到三天下不来床,皇上又想把谢景衍打一顿了。 皇上气谢景衍拿杜承安的命做诱饵,也气谢景衍和西梁镇远大将军交手,连护心镜都不戴。 湖阳长公主就更不必说了,虽然收到捷报时,杜承安已经无碍了,可听到这消息时,湖阳长公主心都颤抖成筛子。 战场本就凶险,何况还以身诱敌,湖阳长公主气红了眼,对长驸马道,“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再让安儿去战场了!” 长驸马也心有余悸,他道,“这回是冒险了些,但凌王把自己的护心镜都给了安儿。” 湖阳长公主道,“护心镜要有那么管用,安儿何至于伤到三天下不来床?” 长驸马道,“安儿是吃了不小的苦头,但没安儿做诱饵,战事到现在还停不了,就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将士会死在西梁手里了。” “既然安儿没大碍,就别生气了。” 已经发生的事,湖阳长公主就不说什么了,可她怕还有下回。 她可就只有安儿这么一个儿子。 从小还不在身边,吃尽苦头,想起来,湖阳长公主就觉得愧对儿子。 长驸马也没多说,他犯不着为将来的事现在就和湖阳长公主争辩。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第550章 庆功 西梁战败。 剩下的就是和谈了。 和谈之事,用不着谢景衍操心,他准备西梁把成王交给他,就启程回京。 只是成王只是西梁交换回镇远大将军的条件之一,在其他条件谈妥之前,西梁拒不交出成王。 谈判僵在了那里。 西梁并不在乎镇远大将军的死活,死在大楚手里更好,谢景衍没办法,只能在军营等大楚朝廷派人到边关谈判了。 不过出乎谢景衍预料的是,西梁前来谈判的是西梁太子。 而且他还给谢景衍带了份厚礼来—— 谢景殷。 西梁太子抓到了谢景殷,并作为西梁和大楚谈判的诚意交给谢景衍。 谢景衍猜到谢景殷应该在西梁,还在想怎么找到他,没想到西梁太子把人抓到了。 这份诚意。 十足。 但再有诚意,西梁想要回被大楚攻下的两座城池,谢景衍也不会答应。 那两座城池是大楚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才打下来的,他不会为这么点小小诚意所打动,就把将士们用性命换回来的城池拱手让回去。 他没追究西梁太子藏身匿迹,导致西梁兵临城下,进犯大楚已经够厚道了。 西梁太子也知道大楚没这么好说话,谢景衍就更没有了。 但他们立场不同,即便知道不可能,也得尽力争取啊,他身为西梁太子,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西梁城池落入大楚手里。 等西梁谈判使臣等了大半个月,谈判又谈了几天,把某位爷脾气给谈起来了。 他是想砍下成王的头颅去坟前祭拜自己的母妃,但成王那条命还不足以被西梁拿来要挟他。 一个投敌叛国的罪臣,西梁喜欢留着,那便留着吧! 他给西梁最后一天谈判的机会。 如果还谈不妥,那就战场上再见吧! 大楚做好开战的准备,西梁太子知道谢景衍的性子,那是说得出就做得到的,虽然镇远大将军对西梁朝廷有异心,但论带兵打仗,西梁朝廷确实没人能和镇远大将军比,这回要不是替儿子报仇心切,大楚绝无可能活捉镇远大将军。 大楚要西梁赔偿战争损失,西梁不同意。 这场战祸,西梁太子也是受害人,要不是谢景衍提醒,他回西梁的路上多留了个心眼,让暗卫易容成他的模样,当日坠崖死的就是他了。 这场战乱是大楚成王和他们西梁镇远大将军联手挑起的,他们西梁和大楚得各担一半的责任,不仅不用赔偿,西梁和大楚将战乱起因说清楚,两国握手言和,大楚应该把夺走的西梁城池还回去。 双方各执一词,才几经谈判不成。 但在兵临城下的威逼下,后面谈判就顺畅多了。 这场战祸是两国的臣子弄出来的,谁也怨不得谁。 西梁不赔大楚要的战争损失。 大楚也不归还西梁的城池。 各自认栽。 双方将通敌叛国之人归还,各自处置。 这一战到此为止。 西梁将成王交给大楚,谢景衍和延平王世子他们就押送成王和谢景殷回京了。 …… 墨玉轩。 沈菀坐在秋千上晃荡。 看着瑾儿跌跌撞撞的走路。 小家伙半个月前就学会走路了,不过走的还不是特别稳,得小心防着他摔倒。 银霜拿拨浪鼓引瑾儿去追他,那边一穿着淡碧色裙裳的小丫鬟跑进院子,道,“王妃,宫里送来消息,说是王爷他们三天后就回京了,宫里设宴替他们庆功,接风洗尘。” 可算是回京了。 沈菀心情迫切急了,再晚几天回来,她孩子都要生了。 想到宫里替谢景衍他们庆功,沈菀心情就有些失落。 她身子重了,坐不了一会儿腰就酸疼的厉害,而且临盆在即,也不能进宫,庆功宴她是没法参加了。 要是早一两个月回来,她都能去城门口迎接他们凯旋。 …… 三日后。 谢景衍、沈渡,还有延平王世子他们回京。 这一仗活捉了西梁镇远大将军,谢景衍威名远扬,城门内外,不少百姓夹道欢迎。 成瑶和徐欢她们更是约好了,抱着孩子在城门口迎接他们。 谢景衍眸光扫了一圈,没看到沈菀。 还好。 沈菀没来。 要挺着个大肚子来迎接他。 他还得担心不可。 嗯,延平王世子、唐泽、陆乘还有徐暨他们生的都是儿子。 这一辈里,还没有生女儿的。 唯一一个女儿还是陆乘的妹妹,宣平侯夫人生的。 延平王世子他们看到媳妇和儿子就移不开眼,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强忍着才没有下马背,先进宫赴宴,在宫宴上见不到儿子,媳妇还是能见到的。 一路往皇宫方向走去,到宫门口,某位爷忍不住了,道,“你们先进宫,我先回府一趟。” 不等人应他,直接就骑马走了。 那些将士们都笑起来。 某位爷宠妻无度,在边关吐的死去活来,他们是亲眼所见。 这么久没见了,想自己的王妃了也很正常。 别说凌王想了,他们谁不想啊。 只是某位爷这一走,到庆功宴结束都没再露面。 不是谢景衍只顾着和沈菀腻歪,忘了进宫赴宴这回事,而是顾不上了。 沈菀还以为他要等庆功宴结束才会回来,乍一下看到他,心情狂喜,可能是情绪过于激动了,然后就—— 发动了。 不过陶大夫也说了,双胎很少足月生,前几天就把稳婆请进府,说她到了随时会生的时候了。 可沈菀没想到会有这么巧。 谢景衍朝她走过来,想抱她,沈菀突然疼的倒吸气,抬手阻拦他,“别动!” 谢景衍道,“怎么了?” 沈菀咬牙道,“我要生了!”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个时候,真是太会挑时候了。 院子里的丫鬟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谢景衍赶紧把沈菀抱进屋。 丫鬟去请稳婆的请稳婆,请陶大夫的请陶大夫。 再说宫里设宴替将士们庆功,可皇上都到了,谢景衍还没到,就差他一个。 酒过三巡,人还没到就说不过去了。 就算再想自己的王妃,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就不能等庆功宴结束,回去再腻歪吗? 想到自己儿子到了战场,还替王妃害喜,皇上都无话可说,道,“派人去请。” 元公公赶紧差人去请凌王。 毕竟功劳他最大。 结果派去的人没一会儿就回去了,道,“皇上,凌王妃发动,要生了,凌王要守在凌王府,没法进宫赴宴……” 皇上,“……” 百官,“……” 这时间掐的也太巧了些吧? 右相笑道,“恭喜皇上又要添个小皇孙了。” 皇上那点子恼意,听到这话顿时烟消云散。 来不了就来不了吧,小孙儿要紧。 谢景衍不在,庆功宴继续。 庆功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皇上高兴,君臣尽兴。 差不多宴会散时,宫人进去报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凌王妃生了一对龙凤胎!” 第551章 稀罕 咳咳! 宫宴上,延平王世子和唐泽、陆乘他们听到这消息,那是羡慕嫉妒到发狂啊。 别人三年抱俩都已经很厉害了,到凌王凌王妃这里,那是不到三年就抱了三。 龙凤胎啊。 这得上辈子攒多少福报,这辈子才能生一对龙凤胎。 他们和谢景衍年纪相当,只比他晚成亲几个月,结果人家孩子生三个了,而且是儿女双全,可怜他们就一个,还没能正经看上一眼。 打死都追不上了。 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自我宽慰,谢景衍这般有福气,是吃了好些年苦头换回来的,毕竟经历了母妃被人算计,惨死冷宫,自己被贬去看守皇陵,还坐了两年多的轮椅,他们可没吃这么多苦头,谢景衍一个正儿八经的皇子,平白受这么多苦难,老天爷本就应该要补偿他的。 不羡慕。 没什么好羡慕的。 只是这酒怎么这么酸不溜秋的啊。 杜承安坐在一旁,是一点没羡慕,他连延平王世子和唐泽他们都羡慕不来,轮不上羡慕凌王,他们这些人里就他还没孩子,成弈的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他的孩子可还一点影儿都没有呢。 皇上就更更更是高兴了。 龙凤胎本就稀罕,皇家龙凤胎就更是好了,而且还生在谢景衍凯旋回京当日,就更是吉利了。 文武百官连连恭贺皇上,皇上高兴的合不拢嘴。 再说凌王府,稳婆和丫鬟将产房收拾干净,谢景衍就进屋了,沈菀躺在床上,谢景衍已经将身上的战袍换下来,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那张脸越发俊美绝伦。 他在床边坐下,用指腹摩挲沈菀的脸颊,道,“辛苦你了。” 一句话沈菀眼泪就涌了出来。 可不是辛苦。 怀这一胎的辛苦是怀瑾儿是的双倍不止,后期肚子沉的,翻身都困难,胯骨疼的走路都疼,更重要的是,生瑾儿时,谢景衍从头到尾都陪着她,但怀这一胎,他一天都没陪着。 不过想到自己没有害喜,谢景衍去边关打仗还呕吐,被当成水土不服治了好些天,而且是龙凤胎,沈菀觉得自己吃的那些苦都值得了。 不过有句话她得说,“这几年,我可不生了。” 谢景衍道,“都听你的,你要不想生了,以后不生了都行。” 沈菀都给他生了两儿一女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景衍问沈菀道,“累不累?要不要睡会儿?” 沈菀想起来今天是宫里给谢景衍他们庆功的日子,她道,“你快去参加庆功宴。” 谢景衍道,“庆功宴已经结束了,陪着你更要紧。” 沈菀怀胎这么久,他没陪一天,庆功宴而已,在军营参加过不少回,参加庆功宴哪有陪沈菀和孩子重要啊。 皇上不会怪他,文武百官就更不会了。 沈菀没想到庆功宴这么快就结束了,她还以为自己生孩子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呢,后期那么腰再酸疼,她也坚持每天多走路,那些路果然没白走。 庆阳宴散后,沈镜没回平阳侯府,就直接来凌王府看沈菀和三个小外孙了,沈渡和淮安郡主也一起来了。 淮安郡主难产血崩的事,沈渡在边关时并不知道,没人告诉他,但回京他就知道了,心疼淮安郡主吃了不少苦头,也庆幸自己有个好妹妹,感激陶大夫医术高超,救了淮安郡主母子的命。 沈镜一进墨玉轩,就看到糖葫芦在摇摇晃晃的走路,看的沈镜心都软成一滩水,更是乐不可支。 “我说皇上怎么看我有些不顺眼呢,果然是长的更像外祖父,”沈镜心情好的不行。 糖葫芦不认生。 沈镜伸手将他抱起来,糖葫芦就盯着他看,小小的人儿,一点也不怕人。 丫鬟禀告沈镜他们来了,谢景衍出来迎接。 沈镜他们进屋看沈菀,沈菀唤道,“父亲。” 又朝沈渡喊了一声,“大哥。” 沈渡感激道,“大哥到今儿才知道,你救了淮安和冲儿,让大哥怎么谢你才好。” 沈菀轻笑,“大哥和我说谢谢,可就太见外了,不过陶大夫是咱们平阳侯府的大恩人,大哥得好好谢谢他。” 沈菀谢过陶大夫了,安王府也谢过,淮安郡主出月子也向陶大夫道过谢,但沈菀觉得不够,陶大夫可是救了淮安郡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两条命,怎么谢都是应该的。 沈渡点头,“大哥知道。” 沈镜就是太想小外孙了,来看一眼,他连自己亲孙儿都还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呢。 没有多待,沈镜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还没让谢景衍送他们。 当天流水般的赏赐就送进凌王府了。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良田铺子,瓷器玉器,只要想到的,皇上都赏了。 宫里人是一拨接一拨的往凌王府来。 还有文武百官送的贺礼,来探望沈菀的也是一拨接一拨。 真是收礼收到手软,库房都装不下。 洗三朝更是办的喜庆热闹。 两孩子名字也是皇上赐的。 儿子叫谢玉恒。 女儿叫谢玉嬛。 小名是某位爷取的。 儿子叫地瓜。 无他,某位爷在边关害喜那段时间,吃什么吐什么,就地瓜和一些坚果勉强能吃两口不吐。 儿子叫地瓜了,女儿小名自然叫开心果了。 等皇上知道自己儿子给两小孙儿小孙女取的小名,越发觉得自己抢了给孙儿孙女取大名的决定很英明,哪个皇家子弟给孩子取小名叫糖葫芦地瓜的,开心果勉强马马虎虎吧,没叫核桃他就谢天谢地了。 小名凑合一点就算了,大名也这么敷衍,将来可是要记在史书上的,会被后人笑话取名都不会,儿子被笑话就算了,就怕被误会是他这个皇祖父赐的名,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糖葫芦的大名被抢,谢景衍忍了,毕竟是皇长孙,身份特殊,由皇上赐名就算了,可第二个儿子还不让他取,就太过分了,可还没等他想好,皇上赐名的圣旨就到了。 不接旨都不行。 某位爷火大。 要不是沈菀说名字挺好听,他一准进宫找皇上抗议去。 第552章 示众 将士们论功欣赏完,龙凤胎的洗三朝也办了,皇上才有心情处置被关押在刑部死牢的成王。 皇上到刑部大牢见的成王。 不是皇上要纡尊降贵,实在是成王没法进宫。 成王被穿了琵琶骨。 谢景衍他们押送成王回京,半道上竟然有不怕死的劫囚车。 来的人连成王的囚车都没能靠近就全被灭了,还把谢景衍惹恼,一气之下给成王穿了琵琶骨。 虽然成王逃走的可能几乎没有,但谢景衍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把成王抓到,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也要扼杀在摇篮里。 回京这一路,成王不知道挨了多少烂菜叶臭鸡蛋的砸。 所到之处就没有不认为成王该死的,身为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在朝堂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知足和西梁勾结,攻打大楚,这样的人,不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尤其是那些丈夫儿子死在战场上的,更是对成王恨之入骨,砸臭鸡蛋烂菜叶都不解恨,拿石头砸才行,负责押送的官兵倒霉催的不知道挨了多少牵连。 刑部大牢阴暗潮湿,怕有损龙体,这几天刑部狱卒可是忙坏了,把刑部大牢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可以说刑部大牢自打建立以来就没这么干净过。 成王被关在最深的死牢,谢景殷和成王关在一起,一样也穿了琵琶骨。 看到皇上,谢景殷眸光动了动,嘴角扯出来一抹嘲讽苦笑。 从前最恨父皇偏心谢景衍,结果自己连父皇的儿子都不是。 成王被绑在架子上,被穿了琵琶骨的他,回京这一路折磨的形容消瘦,要不是知道这是成王,刑部尚书都认不出来。 看到皇上,成王惨笑一声,“要杀要剐,给我一个痛快!” 皇上摆手,元公公当即就请谢景衍出去。 谢景衍眉头紧皱了下,就转身走了。 连谢景衍都不让留,何况是刑部尚书和其他人了,连忙告退。 元公公自己也退后七八步,怕离的太近了,又退了两步,争取听不见成王和皇上说话。 可耳朵不自觉就竖了起来,它不听话啊。 谢景衍出了刑部大牢,虽然刑部大牢收拾过,但那股子寒气依然在,出了门,被太阳一照,心情都豁然开朗了。 刑部尚书请谢景衍去正堂喝茶等候,谢景衍没去,就在牢房外等着,刑部尚书就陪着等了。 皇上没有在刑部死牢待多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出来时脚步有些踉跄,那怒气大的,刑部尚书都不敢多看一眼。 皇上看到他就放话道,“明日午时,将成王斩首示众!” 皇上丢下这句就回宫了,谢景衍看向元公公,想知道成王和皇上说了什么,把皇上气到这种程度。 元公公想到成王说的那些扎皇上心窝子的话,都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出宫找这个虐,成王投敌叛国,直接处死就是了,何必来自找气受。 皇上已经被气的恨不得亲手杀了成王了,元公公可不敢告诉谢景衍,成王都说了些什么。 只能说成王太不知足了,人心不足蛇吞象。 皇家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皇上身为先皇的嫡长子,生下来就注定要继承大统,先皇更器重他是应该的,是对列祖列宗负责,更是对天下苍生负责,皇上打小把凌王带在身边,也是悉心教导,算是一脉相承。 太后更宠爱成王,成王心底嫉妒先皇对皇上的器重,只是那时候还不明显,元公公甚至有些怀疑成王到底是喜欢宸妃,还是喜欢和皇上争的那种感觉。 皇位他争不到,除非皇上没了,否则轮不到他,就算成王再有野心,太后也不会允许他和皇上争皇位,但宸妃就不一样了,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要太后帮他,让皇上放弃宸妃,他好如愿以偿。 成王告诉皇上,他当年是知道卫皇后和茂国公要算计宸妃的消息,他是赶去颜府救宸妃的,但他没想到宋皇后给宸妃下了催情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不过两样,一个是皇位,一个是宸妃。 宸妃中了催情药,意识迷离,她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她眼里看到的人是皇上。 她冲他喊皇上。 成王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就崩了。 他把宸妃送上了绝路,害了颜府满门,也把自己逼的无路可走了。 宸妃虽然没供出他,但他怕皇上知道真相,所以他得做两手准备。 扶持自己儿子谢景殷上位,因为太后向着大皇子,还不敢扶持的太明显,要不是谢景衍一再坏他的好事,背地里给大皇子支招,打压谢景殷,他也不会被逼到投靠西梁的地步。 他把希望寄托在谢景殷身上,但他也留了一手,在封地招兵买马,与西梁暗中勾结,万一真走到那一步,西梁可以暗中助他。 但成王千算万算,没想到谢景衍的断腿还能治好,还智勇无双,他不该留着谢景衍的命,因为没人敢提宸妃半句,只有谢景衍敢,只要谢景衍活着,皇上就一日忘不掉宸妃对他的“背叛”。 为了让皇上难受,他没有除掉谢景衍,最后败于谢景衍之手。 这是唯一一件让成王后悔的事。 成王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故意激怒皇上,当真是死不足惜。 成王投敌叛国,没人敢帮着求情,人家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皇上都容他不下,求情万一被打成同党,九族得买二里地,死了都得被揍活过来不可。 第二天,成王和谢景殷父子被送到刑场,当众斩首。 一起斩首的还有成王府的侧妃姨娘,谢景殷的正妃侧妃,通敌叛国之罪,祸及满门,无人能幸免。 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已经落发,俗尘中的事,不会牵连到他们,他们也不再关心。 倒是永安郡主哭成了泪人儿。 虽然她也恨自己父王狠心把母妃扔进井里,要母妃的命,可成王到底是她的父王,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但她连进宫给成王求情都做不到,她连皇宫都进不去。 她能做的只是给自己父王收尸。 只是在行刑时哭晕过去,等醒来,成王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谢景衍说过要拿他的项上人头祭拜自己的母妃,他说到就会做到。 谢景殷的头颅则送进了冷宫,让宋皇后见最后一面。 宋皇后知道成王和谢景殷被抓回京的消息,她知道他们是在劫难逃了。 可她没想到谢景衍会让人把她儿子的头颅送给她。 宋皇后疯了。 她拼了命的挣扎。 当天夜里暴毙在冷宫里。 第二天,宫人把宋皇后死了的消息禀告皇上知道,皇上脸色一点起伏都没有。 要不是谢景衍要留宋皇后一命,她早就死了,岂会容她活到现在。 一个废后,还与人珠胎暗结的废后。 把她葬入皇陵,那是玷污皇陵。 皇上摆了下手,元公公让人把宋废后拉出宫埋了。 至于埋哪儿,没人关心。 宋皇后和谢景殷都死了,但寿春公主没有。 寿春公主应该是皇上的骨肉,当年怀寿春公主的时候,成王人不在京都,但有宋皇后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母后,即便是自己所出,皇上看着也膈应。 皇上几个月前就将寿春公主许人了,应该要不了几个月就出嫁了,嫁的地方离京都有几百里地,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回京了。 第553章 薨殁 成王被处死的第二天早朝,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谢景衍为储君了。 早在宸妃翻案时,皇上就要立谢景衍为太子了,谢景衍以宫里不安全,担心自己去抓成王,把沈菀和孩子留在宫里不安全为由拒绝了。 现在成王伏法,谢景衍的担心不存在了,没理由再拒接圣旨。 谢景衍被立为储君,是文武百官早就料到的事,没人觉得诧异,只觉得皇上立的太晚了。 按理谢景衍被立为太子后,就要搬进东宫住了,但沈菀还在坐月子,谢景衍要等沈菀坐完月子再搬进宫。 这么点小要求,皇上准了。 不过人可以暂时不搬进宫,但奏折还是要批的。 然后某位爷又恢复了去边关之前的日子。 谢景衍被立为储君,皇子们和那些皇亲国戚以及那些大臣纷纷送礼上门道贺。 云家上下替谢景衍和沈菀高兴,但想到沈菀很快随谢景衍搬进宫住,以后出宫就没现在方便了,云家想见沈菀就更不容易了,宫墙可不是那么好进的,想到这些就颇为不舍。 云老夫人想见三个小重外孙儿想的厉害,沈菀在凌王府还能见到,进了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瞧见了,云老夫人来云家看沈菀和三个孩子了。 沈菀没想到自己外祖母一把年纪了还来凌王府看她和孩子,她道,“该我带孩子去见外祖父外祖母才是。” 云老夫人笑道,“孩子小,经不起折腾,外祖母来一趟,身子骨还受得住的。” 云老夫人难得来凌王府一趟,陪沈菀坐了好一会儿才走。 成瑶和徐欢她们也是今儿你来,明儿我来,沈菀这月子坐的委实不枯燥。 这日颜悦和颜清儿来看沈菀,两人正和沈菀说笑呢,突然一阵钟声传来。 听得不是很清楚,但隐隐约约听到了。 这钟声可不是一般的钟。 是丧钟。 只有皇上驾崩,太后薨殁,皇后去世才能敲响。 这是…… 太后薨殁了? 沈菀心底刚闪过猜测,外面冬儿就进来道,“王妃,太后薨殁了……” 果然是太后薨殁了。 皇上已经废后,而且宋皇后也已经死了,皇上春秋正盛,不可能突然驾崩,只可能是太后。 太后身子骨自成王和宋皇后奸情败露后就没好过,搬去行宫,也没有好转,能扛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菀猜太后应该是知道成王被皇上处死了,心底最后一丝期望破灭,双目失明,母子离心的太后受不住打击,强撑着的病情急剧恶化才薨殁的。 收到太后薨殁的消息,皇上心底不可能一点感触都没有。 太后搬去行宫,皇上听之任之,他没有劝过太后,也没有阻拦太后。 他知道太后是想借离宫,逼他去见她。 太后纵容成王做下那么多错事,还拿搬去行宫逼他,皇上生气都不够,怎么可能如太后的意。 如今太后没了,皇上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太后薨殁,需要接回宫办丧事,皇上将这事交给礼部去办。 虽然太后说丧事从简,但皇上怎么可能听太后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礼部尚书带人快马加鞭赶去行宫,不到七日便将太后的凤体迎回宫了,百官替太后守灵。 沈菀还在坐月子,自然不用她做这些事。 谢景衍给太后守灵也不像当初给宸妃守灵,接连几日都不在,谢景衍只给太后守了一个晚上。 太后出殡当天,是沈菀坐月子的最后一天。 不得不说沈菀是有福之人,送太后出殡可不是一件轻省的事,不少命妇都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也越发羡慕沈菀,宸妃下葬,她在坐月子,太后出殡,她还在坐月子。 之前谢景衍是和皇上约定,等沈菀出月子就搬回宫的,现在太后薨殁,宫里宫外禁乐百日。 谢景衍就把搬回宫的事往后拖了。 皇上也没说什么。 毕竟太子搬进东宫是件大喜事,朝廷是要办宫宴庆祝的。 皇上一向孝顺太后,最后和太后离心,也是太后太过偏私护短,皇上气狠了才会如此,但太后都没了,皇上也不能做让人觉得他不孝的事。 陈风陈雨觉得自己分外悲催,和杜国公世子差不多。 好不容易把亲事定下来,高高兴兴准备成亲了,边关开战,王爷去战场,他们要跟去,亲事暂缓。 如今随王爷回京,想着总算是能办喜事了,等王妃出月子就办酒,结果太后薨殁了,禁乐百日。 想成个亲怎么就那么难呢。 百日。 天知道有多难熬。 陈风陈雨两暗卫数着日子,刚过百日,就把黄历送到谢景衍和沈菀跟前,请他们赐良辰吉日。 沈菀也准备尽快把他们的喜宴办了,在凌王府里做这些方便,宫里可没法大张旗鼓的嫁丫鬟。 两丫鬟的喜宴办的委实热闹。 成瑶和徐欢她们都给银霜和海棠送了添妆,还亲自来凌王府喝他们的喜酒,就连元公公知道了,都让小喜子送了份贺礼来,元公公在皇上跟前提了一句,皇上知道后,也一人赐了只金镯。 这份体面,就是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 虽然沈菀要搬进宫住了,但还是依照之前的计划,给银霜和陈风,海棠和陈雨在王府附近置办了宅院,两丫鬟会随她进宫,但毕竟嫁了人,也不能时时都陪在她身边了,宫外得有自己的宅子。 除了三进宅子,沈菀还给两丫鬟一人准备了两套首饰,一套纯金的,一套金镶玉的,还有一千两的压箱底,以及绸缎十六匹,良田五十亩。 嫁妆之丰厚,凌王府里哪个丫鬟婆子不羡慕啊。 办完喜事,就着手搬进宫的事了,要搬的东西委实不少,光是皇上给的赏赐,就要搬一天了。 前前后后搬了七八日,才勉强把东西搬完。 谢景衍和沈菀搬进东宫,最高兴的莫过于皇上了,可以经常见到三个小皇孙了。 尤其是瑾儿,会走路了,也能简单说几句话了,皇上喜欢的不行。 最让皇上欣慰的是—— 虽然瑾儿长的像沈镜,但那股子聪明劲和谢景衍小时候一模一样。 江山交到谢景衍手里,再交到瑾儿手里。 他放心着呢。 第554章 大结局 只是皇上高兴了,某位爷就不高兴了。 待在凌王府的时候,就被父皇使唤帮着批阅奏折,搬进东宫住后,使唤起来就更方便了,先是让他批阅奏折,渐渐的朝堂上大小事就交给他管。 见他管的不错,皇上道,“父皇也做了二十多年的皇上了,也做腻了,要不现在就传位给你吧?” 谢景衍看着皇上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是驾崩了才传位的。” 皇上,“……” “也有例外,”皇上道。 “儿臣没有弑君夺位的想法。” “……” 皇上道,“朕有言在先,不论谁活捉成王,官升三级,你这才升了一级。” 谢景衍瞥了皇上道,“从亲王升太子算一级,父皇升儿臣三级,儿臣岂不是要做太上皇?” 皇上,“……” 元公公站在一旁。 真的。 憋笑没差点憋疯。 皇上那点小心思,谢景衍还能看不穿。 他就知道松口帮父皇批阅奏折,父皇会得寸进尺,果不其然他想做甩手掌柜了。 想他现在就接皇位,想都别想。 每隔一两个月,皇上就会提一句,但都被谢景衍堵了回来。 可皇上铁了心要做的事,也不是做儿子的能阻拦就阻拦得了的。 在沈菀和谢景衍搬进宫的第三年—— 皇上留下禅位诏书。 跑了。 跑的毫无征兆,谢景衍和往常一样去上朝,结果没等到皇上来,等到小喜子捧着份明黄诏书,当众宣读。 皇上将皇位禅让给谢景衍。 即日起,他就是大楚新帝。 还在禅位诏书上留了话,让谢景衍别找他,他想几个小皇孙了自然会回来。 把谢景衍给气的。 谁能想到自家父皇会摆他这么一道。 偏国不可一日无君,小喜子宣读完圣旨,百官就跪下,奉谢景衍为帝了。 谢景衍被迫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沈菀就这样成了皇后。 她以为谢景衍做皇帝至少还要二十年呢。 做太子妃还能三不五时出宫,各府宫宴还能去参加一下,做了皇后,一年真就难出宫一两回了。 那些嫔妃也没想到皇上会禅位给谢景衍,皇上成了太上皇,她们也跟着升了一级,成太妃了。 皇上不止留了禅位诏书,未免惹恼谢景衍,这些嫔妃也做了安排,生了皇子的准许跟着出宫荣养,没皇子的安排去往年避暑的园子,含元殿用的东西也都搬过去,既然禅位了,皇上把御书房、含元殿以及整个后宫都腾出来给谢景衍了。 皇上跑了,身边只带了元公公和赵院正,还有一半的影卫,另外一半则留给谢景衍使唤。 做了这么详细的计划,短时间内是肯定不会回京了。 事实上,皇上离京半年才回来,不过皇上真如自己在诏书里说的那般,回来是看小孙儿的,带了一个月就又离京了,不过这回把王淑妃带走了。 一年里,皇上最多在宫里待三个月,逍遥自在的,某位爷都切齿。 赵院正不在,陶大夫这个副院正管理太医院大小事务。 谢景衍让沈菀搬进含元殿住。 此举惹的文武百官齐齐反对。 历朝历代,没有皇后和皇上一起住的先例。 谢景衍道,“朕开的先例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件。” 但话是这么说,但百官还是不赞同。 右相出来居中调和。 最后谢景衍把凤鸾宫赐给沈菀,但沈菀还是住含元殿。 沈菀想住哪儿住哪儿。 谢景衍做太子那两年,就有大臣蠢蠢欲动,想往他身边塞人了,但还不敢做的明目张胆。 现在谢景衍登基为帝,作为皇帝,身边只有皇后一人,这太不像话了。 不少大臣纷纷奏请皇上纳妃。 谢景衍不悦道,“朕有皇后一人,足矣。” 这是他对沈菀的承诺。 一生一世一双人。 文武百官知道谢景衍对沈菀用情至深,但纳妃,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皇上应该做的事啊。 刚巧说这话的大臣,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听说还有些惧内。 谢景衍当朝就赐了两个宫女给他开枝散叶。 那大臣不敢拒收宫女,但下朝后,三天没来上朝。 第四天脸上还能隐约看到点印子。 赐了两宫女后,足足有大半年,没一个大臣敢再说请他纳妃的话。 自家夫人不敢让他们说话,那些大臣也不敢,怕皇上赐宫女。 他们都做到了殿前大臣,不愁没女人,可皇上赐的宫女,那就是两小祖宗,打不得骂不得,万一是眼线…… 这宫女可要不得。 但皇上赐的又不能不收。 只能闭嘴了。 皇上不愿纳妃,只想守着皇后一人,他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但有些大臣就是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觉得皇上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单薄了些,最好皇后还能再给皇上添一两个皇子。 拐着弯的找沈菀的不痛快,谢景衍听了当没听见,但沈镜听进去了。 确实两个皇子一个公主少了些。 最好还是能再添个皇子。 沈镜见沈菀的时候,就提了一嘴,正在追闹的地瓜和开心果听到了,闪着一双乌黑圆溜的眼睛问,“母后,我们是不是要有皇弟皇妹了?” 沈菀道,“没有。” 两小家伙不干了。 一人抓着沈菀一只手,摇啊晃啊,“皇兄都有皇弟皇妹,我们都没有,您和父皇给我们生一个吧,就一个……” 沈菀哄道,“你们虽然没皇弟皇妹,但你们有皇兄,你们皇兄可没有。” “不一定,我们也要皇弟皇妹,”两人缠着沈菀,一定要沈菀答应。 自家亲爹让她再生一个,两孩子也想她生,更重要的是沈菀也不愿谢景衍天天被大臣烦,纳妃不就是为了开枝散叶么? 想着前两胎生的也没那么辛苦,就再生一胎吧。 谢景衍为她拒绝纳妃,她多生一两个孩子也应该。 两个月后。 某天。 某皇帝在龙椅上,正和大臣商议朝政。 突然犯起了恶心。 想吐。 百官们吓坏了。 怕皇上吃坏了东西,更怕皇上中毒。 小喜子急道,“快传太医!” 某皇帝吐着吐着,觉得这感觉过于熟悉。 想到什么,他如遭雷劈。 “快!” “让太医给皇后把脉,看皇后是不是又有喜了?!” 百官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