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向朱元璋直播朱棣会造反》 1 第一章 一通电话打到了家里来,电话那头,妈妈老生常谈地提起了结婚问题。岁晚今年29岁,差1岁就迈入“老大难”的30大关,原本年轻时候为了生意不怎么管孩子的父母也仿佛在瞬间觉醒了人父人母的职责,三天打一通电话,要么催婚,要么介绍相亲对象,大多数时候还是两者结合,双重打击。 岁晚被催得烦不胜烦,深觉自己正被配种。几次以后,已经学会了电话过来,就把电话放一旁,自己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比如现在,她就正将自己刚刚做好的视频上传网站。 她进入视频界刚过一年,做了不少视频,但现在视频一块竞争太过激烈了,她做的那些视频都泥牛入海,没有结果。如今她新注册了一个视频号,希望混点新人福利。 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换个新号,说不定有个新气象。岁晚暗暗盘算着,至于妈妈电话里“找个有钱人结婚,以后就不用辛苦”的话,早被她屏蔽在耳朵外。就算能听见,她也只会嗤之以鼻。 现在的婚姻制度,保护的可是有产者。与其期望婚姻保护自己,不如期望财产保护自己。 后台上,视频的上传已经从99%变成100%,当上传成功的那一刻,跳出了密密麻麻的合作协议。 都是资本家的霸王条款罢了。 岁晚在心中骂骂咧咧,懒得细看,直接点了同意。这时,她再看自己已经上传成功的《盘点历史上那些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皇帝们》,双手合十: 搞男人哪有搞事业香,我的视频,要努力前往星辰大海啊! * 明洪武25年,1392年。 停灵的大殿之中,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嚎声,那是由一位穿着麻衣孝服、头发花白的老人口中传出来的。 这个伏在棺材上,哭泣得快要死掉的老人,并不是他人,正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开局一个碗,从南打到北,作为唯一一个乞儿出生,唯一一个从南方起兵成功,打下不世基业的帝王,朱元璋无疑是雄才大略的。 可是这个时候,嚎啕大哭的他,不是明朝的皇帝朱元璋,仅仅是一个痛失爱子的花甲老人。 自他登基以来的25年中,他的爱孙朱雄英死了,他的爱妻马皇后死了,如今他的爱子,也先他一步,躺在这冷冰冰的棺椁之中! 这一切,如何不令他痛彻心扉,爱子的死亡,又勾起了爱妻与爱孙去世时候的痛楚,在这个刹那间,他恐怕真实地在想: 江山又如何,江山也不能抵消他的丧子之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是多么剧烈啊,上天如果非要带走一个人,带走的为什么不是我,而是我的儿子。我宁愿用自己换回标儿! 停灵殿中,除了悲痛欲绝的朱元璋之外,还有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儿子,还有由吕氏率领的朱允炆,允熥及其他孙辈一起守灵。父亲的哭嚎太过伤心,朱樉硬着头皮上前劝慰道: “父皇,大哥既然已经走了,您也要保重身体,大哥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您这么伤心啊!” “你让我不要伤心,我看你倒是一点都不伤心。”朱元璋却大怒而起,指着朱樉喝道,“逆子,你大哥死了,你就一点都不伤心吗?你心中是不是早有妄想,就想等着你大哥一命呼呜了!” 朱樉顿时跪下,连说不敢。 朱元璋一腔悲怒无处发泄,又指着其他儿子说:“你们一个个的,知道你们大哥病逝的消息之后拖拖延延,花了不知多少时间才从封地赶过来,你们在怕什么?怕咱把你们送下去陪你们大哥吗?来了还不愿尽心,亏你们大哥对你们这么好,他真是白养了你们一趟!” 众王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音乐声突然传来。 肃穆灵堂之上,竟然传来如此这等靡靡之音,左右内侍连忙大喝:“放肆,是谁如此大胆?” 旋即,一道光芒自朱元璋背后亮起,那是朱元璋的背后,也是朱标的棺材之地。 众人大惊失色,众王连同内侍,一起将朱元璋簇拥其中,吕氏也连忙将允炆允熥揽在怀中,又把其余子女挡在身后,朱棡对着光幕,颤巍巍说一句: “莫、莫非是大哥诈……” 这位一度伤心失态的老人却在短暂的错愕后狠狠甩开众人的包围,半点不害怕,他又怎么会害怕一生喜爱的儿子,朝着棺材上升起的光幕疾呼说: “标儿,是你吗?是你来找父皇了吗?你是不是舍不得父皇?你有什么话要对咱说吗?地下冷不冷,饿不饿,缺什么你告诉咱啊!” 这哪里是朱标舍不得朱元璋,分明是朱元璋舍不得朱标,可若是大哥真的显灵,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大哥还在时,每每父皇大发雷霆要杀人,就是大哥灭的火。 一时间,灵堂之内众人心思各异,虽然还有三分畏惧,却不乏几分期待,期待仁厚的大哥真能在死后也睁眼看看兄弟们的处境,从地府回来,再劝劝他一不高兴就要打要杀的老爹! 可那光幕并未回答,一时之间,只有欢乐的音乐在继续。 朱元璋一时狐疑,又唤道:“夫人,雄英?” 这时,那明明灿烂,煌煌烈烈的光幕一晃,变成白底金字,上边的字缺横少竖,但勉强能够辨认,更别说,同时有一道清澈的女声响起来: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山夕,今天这期视频,让我们来《盘点历史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皇帝》】 “父慈子孝?” “兄友弟恭?” “盘点历史?” “皇帝?” 大家都一阵阵愕然,这些字眼他们都懂,但连起来却半点不明白,虽然不明白,却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好像和他们所想的大哥诈尸不太一样。 朱元璋先是悲痛,再是激动,如今又添失落,不禁一个踉跄。 内侍也不乏聪明人,连忙说:“皇上,异象就在太子棺上,虽然不是太子显灵,可也跟太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许是太子登了仙班,传下仙兆。” 这时,光幕里再度传来声音: 【今天我们就来说说,洪武大帝明太/祖之后的永乐大帝明成祖。】 那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 恰如一阵无形狂风,将灵堂众人吹得东歪西倒。 2 第二章 先前的话听不懂,这句话却听懂了。 明太.祖自然是老爹朱元璋,那作为朱元璋之后的成祖会是…… 灵堂里的儿子孙子不禁浮想联翩,大哥死了,伤心是真伤心,都说长兄如父,尤其是这位“父亲”,比真正的父亲靠谱多了,真能处,有事他真挡着! 但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如今大哥病逝,储位空悬,偌大江山,万万子民,总不能没人继承吧?只是天威难测,老爹太强,大家都不敢说而已。 内侍们脸色煞白地跪下了,皇子们没有跪,但老老实实站着,缩着脑袋鹌鹑一样,一双眼睛,一时瞟向光幕,一时瞟向朱元璋,被光幕上溢出的光一晃,透着些蠢蠢欲动的狡猾。 朱元璋勃然大怒,气得将手中拐杖丢向光幕: “咱还没死呢!就这么惦记咱屁股下的椅子?” 那拐杖穿透光幕,光幕一颤,朱元璋的心也跟着一颤。朱标还活着的时候,父子两也常常因为政事发生争执,随手拿笔墨纸砚甚至坐下椅子砸过去,都是日常操作。 当然朱标也是身手敏捷,闪避满点,反正不会傻呆呆站着任他砸,边跑还边回嘴,那道理一套一套的,真是气煞人也! 你那么多道理,等你当了皇帝再说吧! 咱还没死呢! 寄予厚望的儿子却死了…… “孽子,活着的时候不为咱争争气,死了却来搞这一出,又有什么用。”朱元璋嘴上喝骂,语气却软了下来。 旁边的内侍多精明啊,赶紧躬身过去,将朱元璋丢出的拐杖捡起来,等再路过升起光幕的棺椁时,他不禁敬畏又羡慕地偷瞥一眼。 帝王天命,就是如此吧!与天命如此之近,他也不免想入非非: 天命是皇帝的,但皇帝也要有伺候的人,我只要足够努力,等到皇帝归天了,岂不是也能跟着去天上享福?啊呀,这就是那些读书人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吧! 拐杖回到朱元璋手中,朱元璋冷静下来,又将刚才听见的声音放在心里琢磨琢磨,突地狐疑: “太.祖之后为什么是成祖?” 光幕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 【太.祖之后为什么是成祖?这是一个好问题,我们都知道,“祖”,是开国皇帝的尊号,余下再优秀的子孙,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一般也只能称宗而非道祖,否则便与礼法不合。】 “难道是底下的文官文盲?”朱樉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文盲?你文盲还差不多。朱元璋冷哼,文官的坏心眼子多了去了。 “汉世祖。”朱棣谨慎说出一个名字。 汉世祖刘秀!朱元璋心头一震。是啊,还有这种可能,王莽篡汉,汉世祖力挽狂澜,再续汉朝国祚,于是被尊称为世祖! 标儿之所以传来消息,莫非就是看到了后来会发生种种腥风血雨,因而提前来提醒咱? “好啊,好啊。”朱元璋怒极反笑,“是咱心太软,刀子不够利,竟然叫他们躲了过去,乱了我大明江山!” 你心太软个锤子。儿子们不禁腹诽。倒不如说杀得太多吧…… 当然这话是不敢宣之于口的。 敢这样说还闪躲绕柱的人,已经躺在了面前棺材里了。更别说当时大哥还有神器‘负子图’,老爹一暴怒,大哥就擎出这随身携带的负子图,消天威于无形。 那么,谁是明朝的“王莽”? 蓝玉!朱元璋心中闪过这个名字。这厮骄横,不止侮辱元主妃,还因为城门开门不及时,就率兵攻打城门,真是岂有此理。标儿在时,倒不是不能留他一条命,现在标儿走了…… 但朱元璋转瞬又疑虑起来。 蓝玉虽然掌兵且骄横,但这么骄横的人,真的会是王莽吗?就算没有标儿的警示,难道咱会放任蓝玉吗?蓝玉可是咱点名簿上的头号名字! 标儿啊标儿,你赶紧说说这“王莽”是谁,咱这就把他九族都给送下去。 朱元璋惦记着“王莽”,其他儿子孙子惦记着“成祖”,朱樉仗着自己最大,贼兮兮开口说:“爹啊,看这样子,您也是马前失蹄,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还需要孩儿们来给您收拾江山啊。” 朱元璋心中大为不爽,斜眼看这群龟儿鳖孙:“成祖!成祖就一定是你们吗?” 大家噎住。 爹您不能想点儿子好? 朱元璋心烦意乱,看着周围的子孙,神经突突,疑窦重重,觉得无论是谁,都有奸人野心之相,一会后,目光不禁又看向朱标,光幕之下,朱标的面容柔和安宁,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正酣然熟睡般。 心中漫溢的悲伤苦痛似乎被这面容安抚了些,多疑暴戾,也被冲散开来。 他喃喃道:“不孝子,你倒是快活了,却留咱来受苦。还算你有点良心,升了仙班,没忘了咱,没忘了朱家江山,知道给咱发来些消息,让咱不至于为你肝肠寸断!唉,怎么就你的消息,没有夫人和雄英的消息啊!” 可他也知道,朱标传来的消息非同小可,不止家事,更是国事,打叠精神,继续关切。 这回光幕却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自顾自往下说: 【事实上,永乐大帝原本的庙号不是成祖,而是太宗,成祖是嘉靖帝给永乐大帝改的庙号。其根本原因,也是出身小宗的嘉靖帝,为了达成政治上皇权巩固的目的而更改的。明代太庙的位置是有限的,就九间房。一旦皇帝超过九,就要有倒霉蛋被挪窝。嘉靖想让自己的父亲进入太庙,势必要挪出一个牌位。但他又不想将永乐大帝的牌位移走。因为只有永乐大帝在,而且作为开国法统的存在在,他们这一系的子孙才名正言顺。因而嘉靖帝便给永乐大帝改宗作祖,将他留在了太庙之中,万世不祧,以表示他的后代子孙,都拥有皇位的继承权。】 众人一听,之前的金戈铁马,扶厦将倾,纷呈想象,一时作鸟兽散。 朱元璋却在琢磨:也是小宗出生,也是,小宗…… 【当然,得失得失,有得有失。嘉靖改了永乐大帝的庙号,把永乐大帝永远留在太庙,让自己成了正统,也随之把永乐大帝撂在当场,将其谋朝篡位的事实给点出来了。】 谋朝篡位! 狂风刚过,闪电又来。这成祖居然是谋朝篡位篡来的! 朱樉被电到般跳起来,狠狠瞪着自己的弟弟们:“好啊,兄终弟及,大哥死了,便是我了。爹还在呢,有人敢谋我的朝,篡我的位……” “爹还在呢!”朱元璋冷冷重复,打断朱樉的话。他心中重石轰然落地,溅起一片尘埃。成祖篡位而上,在刚刚说嘉靖的‘小宗’时便有端倪,如今不过得到验证。 让朱樉当太子?他有想过。但这龟儿,倒行逆施,作恶多端,真不似他与夫人,若让他做太子,天下百姓岂有好日子过,朱家江山,又怎么万万年永继? 朱元璋冷哼一声,怀疑的目光四下扫射,成祖是谋反的,谋反的人是……他的目光如钉子一般钉在朱棡身上。 朱棡曾经藏了兵器在五台山,又多有僭越之处。当时朱元璋就要兴兵讨伐了,是朱标长跪在朱元璋面前力保朱棡,这事儿才过去。 朱棡慌出一脸汗,赶紧跪下,指天立誓:“自从太子哥哥舍力保荐,父皇放过儿子之后,儿子再也不敢了,儿子早已改过多年了,父皇明鉴啊!” “不是你,还是谁?” 朱元璋嘴上说,目光却斜眼看向其他孩子,哪个都有可能!不过篡位篡位,总有一个正统,成祖是篡位,那他原本属意的继承人,又是谁? 朱元璋不禁扪心叩问,标儿啊标儿,如果你还在,咱又岂会为了这件事烦恼,如果你还在,哪个龟儿你弹压不住,哪个龟儿敢谋朝篡位! 当然,他也在想,标儿是不是给的消息太多了?说说篡位的成祖也就罢了,怎么还说到了不知几代孙的嘉靖?咱虽想千秋万代,也难管到这么远以后的事情啊。 但他旋即又深信不疑: 肯定是标儿一心里都是咱朱家江山! 光幕又响: 【不得不说,嘉靖帝多少有几分太.祖洪武大帝的风范,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他不止改了永乐大帝的庙号,还把永乐大帝的谥号也改了,原本的‘体天’变‘启天’,‘广运’变‘肇运’,意思也从继承变成了开创,把永乐大帝撂在谋朝篡位的牌子上不提,还往上狠狠钉了两颗钉子,可谓为了自己的正统,不惜祖宗的谋逆。】 不肖子孙…… 在场的皇子皇孙们,难得同思共想,现在他们都从震惊中觉出味儿了,成祖是篡位,而大家又都不知道成祖是谁,那岂不是谁都有可能是成祖?也就意味着,这不肖子孙可能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后裔。 他们不约而同想:虽然要被移出太庙,但我还是觉得太宗声名更好一点。 【毕竟无论是唐朝的玄武门之变,还是宋朝的烛影斧声,当事人都是当时朝代的太宗。】 他们:对啊对啊! 【这就是因为,越是谋朝篡位,越需要礼法支撑。】 他们:啊咳咳。 【可能这也是永乐大帝后来很爱在史书上凸显自己非常受到洪武大帝钟爱的原因吧。人性就是,越缺什么,越想炫耀什么。】 众人:又得知了一条线索,成祖不受父皇宠爱! 但是皇子皇孙们心中盘点一番后,突然沉默。 谁受父皇宠爱?太子哥哥。 谁不受父皇宠爱?太子哥哥以外的…… 朱樉这时候有点纠结:我受父皇宠爱吗?我不受父皇宠爱吗?和太子哥一比,我确实不太受父皇宠爱吧! 朱棡心中泛起波澜:自从谋反事情之后,他一向不受父皇待见,都说一回生,二回熟…… 朱棣没想什么。他盯着柔亮的光幕和光幕下的棺材,眼神似乎轻微闪烁。 【比如就有这样的记载,说有天洪武大帝在打猎,诗性突发,说了句‘风吹马尾千条线’,让太孙和燕王对句,太孙说‘雨打羊毛一片毡’,燕王却说‘日照龙鳞万点金’,洪武大帝听完之后便沉思起来,觉得太孙对的虽然工整却不够有气派,唯独燕王对的,深得他心。】 风已过,雷鸣轰。 如今是地动山摇天塌地陷了。 一个太孙,一个燕王,让许多人刚刚浮起的妄想霎时破灭,天堂刚见,转入地狱,呜呼哀哉。 3 第三章 当谜底真正被揭开的瞬间,朱元璋心跳如擂,面色涨红,花白的头发与胡子,亦在微微颤动。 他一时没有说话,在场众人却同时大惧。 朱元璋是好父亲,好祖父,朱元璋也是大明朝的皇帝,多少征战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老朋友,老伙计,他一言不合要杀,莫须有,也要杀。为什么?为了他的疑心,更为了朱标。 把木头上的所有刺拔了,木头就能握在手中不再扎人。这天下,也就能轻轻巧巧,稳稳妥妥地落到朱标手上了。 现在,知道了朱棣要造反,他会不会杀?他当然会杀!他为什么不杀!这江山,是他留给朱标的,朱标死了,他又放弃了其他所有血脉相连的儿子,将其留给朱标的儿子,朱允炆! 朱元璋多么爱朱标啊。朱标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尸山血海里趟出来,打败无数怪物取得天下的男人,头发白了,胡子白了,糊涂到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当时他便差点跟着一起去了。 他挺了过来,因为此时的大明,已经没有了朱标,不能再没有朱元璋。现在,朱标在天有灵,告诉了朱元璋,未来朱棣会造反,会毁了他一番深切的爱子之心。 朱棣完了。 微风吹过灵堂,纱幔轻晃,火苗簌簌而动,随众人目光一同晃动,烛影在动,斧声将来。只等朱元璋一声令下,朱棣就要被擒拿扣押,随后就会被明正典刑。 那些如刀似剑的目光集中到朱棣身上,朱棣僵在当场,这会是他人生最危险的时刻吗?不一定,但是如果过不去今天,他肯定就没有明天了。 大脑此刻一片混乱,兴奋有,恐惧也有,正如灵堂虽然满满当当都是人,虽然每个人的眼神都如此幽微险恶,但他一下子就分辨出朱允炆和吕氏的眼神,恰如乱军之中,他一眼便见到敌军主帅。 朱允炆是太孙,太孙终有一天会成为皇上,太子妃也会跟着变成太后,他们将站在帝国的最高点。 在听见朱标的消息之后,他们无疑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而后,肯定就是无边无际的怒火,朱棣抢走了他们的东西,他们恨不得立刻将朱棣挫骨扬灰。 但他们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未来的皇上不是现在的皇上,能决定朱棣命运的,只有现在的皇上。 而能够改变现在的皇上的决定的,只有躺在棺椁里的朱标! 危机之间,朱棣就像他当将军时找到胜利之路那样,迅速找到了绝境中的生机。他大叫一声,扑向光幕下的棺椁:“大哥,救救弟弟!” 朱樉一听,阴阳上了:“你自己造反逼死了大哥的孩子,还让大哥救你?” 这正是朱棣想要听到的话,朱棣立刻接上:“三哥造反,大哥就求情;我造反,大哥为何不愿为我说情?大哥仁厚,天下皆知,二哥不要抹黑大哥的名声!” 朱樉气歪了鼻子。好家伙,明明是你掘了大哥的根,却说我抹黑大哥的名声!就是大哥死了,不能跳起来抽你,不然抽不死你! 朱棡也赶紧抗辩:“我只是在五台山藏了点兵器,行为僭越了点,和你的性质一样吗?你可造反成功了。” 不止成功了,还被尊为成祖。其余人想,个个嘴里含颗柠檬,一酸到底。 这和我一起穿开裆的家伙,哪来的运气称宗做祖! “我为什么造反,父皇不想知道吗?你们不想知道吗?”朱棣死死抱着棺椁,大声说,“我怎么造反成功的,朝廷和其他兄弟为什么没能将我讨伐,父皇不好奇吗?你们不好奇吗?若这是大哥显灵,我不为自己辩解,我的未来可能会造反,可是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父皇就是要我死,也要让我做个明白鬼!” 这灵堂的一天,内侍们过得真是惊心动魄,好在觉得事情惊心动魄的也不止他们,皇子龙孙,也是一样的。天下是不公平的,可总有些公平在。 似乎应和着朱棣的话。 光幕又传出声音: 【当然,这只是一个广为流传的野史,可信度是比较低的。不过众所周知,永乐大帝的一大爱好,就是用各种修辞手法,重新在史书上描述洪武大帝和他的感情相处。而在这些感情相处之中,建文帝又是永远的反面角色。】 建文帝! 原来那小子未来的年号是建文。 众多皇子暂时放过朱棣,转向朱允炆。此时的朱允炆还是个15岁的少年,依然被吕氏保护着。众叔叔们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眼神也不是特别友好,朱棣和他们是一起穿着开裆起来的,朱允炆呢,他们还抱过穿开裆的他呢! 如果说知道朱棣是成祖后,他们是酸到了心底,那么想想这小娃娃未来是建文帝,他们又辣到了心底。 此时便不禁在想: 这小子,怎么就成为了皇帝,成为了皇帝,挟帝国之威,百万大军,万万子民,竟然还被老四给赶了下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给他个“天选废材”称号也不冤枉! 要是换我上—— 一声咳嗽传来。 是朱元璋的声音。 大家插了翅膀扑腾到天上去的念头霎时缩回脑壳,一个个又立变成泥塑木雕,鹌鹑模样。 猛虎虽老,神威仍在,何人敢捋虎须啊! 朱元璋看着光幕,大家也老老实实,跟着朱元璋看着光幕,其中,朱棣和朱允炆无疑最为关切。 就是这个时候,大家突然发现,那道泛着柔光的幕上,竟出现了色彩艳丽的画面。 其中有位穿着龙袍,坐在宝座上的,被众人山呼万岁,旁边甚至有配字‘洪武大帝’。 大家看看朱元璋不太愉快的脸色,又看看光幕里的人,纷纷表示: “和父皇你一点都不像,父皇英伟不凡,他表现不出您的分毫气势。” “一个普通人,竟敢穿龙袍坐龙椅,僭越!” “只是戏台啦,跟我们这民间的戏剧一样吧。” “大哥也真是的,天天和父皇在一起,怎么找了这么个一点都不像父皇的来。” 说朱标坏话的被朱元璋剜了一眼。对方讪讪住嘴。哎,都是儿子,同儿不同命啊! 光幕里画面流转,声音也在继续: 【举个非常简单的例子吧,史书里有记载,洪武大帝曾经想立朱棣为太子……】 只是这么一句话而已,大家的目光,再度齐刷刷集聚于朱棣身上。 朱棣c位。 【是有官员建言说,如果立燕王为太子,那么秦王朱樉(shǎng)和晋王朱棡(gāng)要怎么办?洪武大帝默然,这才立了朱允炆为太孙。】 “就是!”朱樉忍不住了,大叫道,“爹啊,大哥走了,我就是最大,如果立我,哪儿有后续这么多的破事,朱棣敢造反,我现在就帮你给平了!大哥传回这些消息,就是为了替你拨乱反正,认清真正的继承人啊!” 【插播一句,历史上,秦王朱樉在太子朱标去世后三年便被毒杀。】 朱樉惊呆了:“卧槽,毒杀?谁杀我?什么毒?我死了?” 他也扑向棺椁:“哥你救救弟弟啊!” 朱棣不愿让出位置。 大哥死了,二哥死了,那我? 朱棡都没来得及高兴,光幕又说了: 【又后三年,晋王朱棡,在太子去世六年后,也离开人世。】 朱棡:“???” 【此时的洪武大帝虽然还没有死,但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朱标的灵堂前,朱元璋心中的痛苦自不用说,刚才得知朱棣要反的狂怒也不作假,但是越来越多的消息出现,他的心情沸腾到了顶端,反而逐渐平息下来,甚至知道自己的大约时间,也能够大体平静。 他甚至在计算着。 继承人总是要立,如果要立儿子,有些人可以留下来;如果要立孙子,有些人必须带走。朱樉不是人子,朱棡,朱棣……允炆……那时候允炆二十一了,这六年若被我带在身边教导,可堪重任? 但他又想:难道过去我没有将其带在身边教导吗?不可能,我肯定带在身边了。 那么只要杀掉朱棣……朱元璋的目光盯在朱棣身上。杀掉朱棣,当然其他人也可能会造反。永远都有人造反。但是二儿子死了,三儿子死了,四儿子死了,其他儿子的造反,孙子仗着他留下的偌大家业,总该能够平息了吧? 可是要杀儿子啊。 朱元璋还在犹豫。他也是人,他还有情。 【同年,洪武大帝病逝。史书里记载,洪武大帝病重时期,朱允炆就不让各藩王前往探望,等到洪武大帝病逝,建文帝更不让藩王奔丧,仅仅停灵几天,就将洪武大帝下葬,又在下葬当天,就急急忙忙地登基。而洪武大帝临终之前呢,还念念不忘地打探他心爱的燕王的动向。】 众位皇子一听,三尸神跳,火冒三丈:“侄儿你太过分了,你不是以孝顺闻名吗?干嘛不让我们来奔丧?父皇死了,我们都不能来奔丧,你是置我们于不忠不孝的地步啊!还在下葬当天就登基?你咋这么急?父皇你快管管你这鳖孙!” 朱允炆一时瞠目结舌,百口莫辩。 他此刻简直有了和朱棣一样的委屈:这不是我做的,我还什么都没做啊!皇爷爷把江山给了我,我也不能这么对皇爷爷吧? 而这时,皇子们已经齐声向朱元璋含泪说: “父皇,有这不当人孙,苦了您嘞!” 朱元璋翻翻眼睛:“闭嘴,龟儿们。” 【当然,这些都是永乐大帝上位之后三度润色《明太/祖实录》而成的,其真实性还是要打一些问号的。毕竟朱允炆在一些历史的记载中是非常孝顺的,朱标生病的两年间,是朱允炆一直在照顾,还因为担心弟弟害怕,把弟弟接来和自己一起住;等到朱元璋病倒在床,也是朱允炆一直亲自照料。从这些对照来看,朱允炆的形象过于割裂了。】 听习惯了这些劲爆消息,大家竟然也很淡定地接受了朱标和朱元璋的名讳被叫出来。 这时大家又开始侧目朱棣。 那鳖孙不当人孙,你这家伙,也不当人子啊。 【不过撇开历史的真相,我们依然可以从这些字里行间中品味出来永乐大帝一定想要让大家知道的东西:他爱爸爸,爸爸爱他。爸爸真的属意他。】 朱元璋:…… 朱棣:…… 朱樉:“咋?老四你还没断奶?” 4 第四章 【这种体现在史书之中的情意绵绵,当然也是为了展示,自己推翻侄儿的皇位,登基称帝,并不是在谋朝篡位,而是有其法统所在的。】 众皇子们不禁冷哼一声: 爸爸爱你?屁话,太子大哥我比不上,你我还比不上?除了太子大哥,爸爸真爱的明明是我! 他们集体看向朱元璋,双目中迸射出浓浓的希望光芒: 大哥走了,爸爸,再爱我一次! 朱元璋被看得眉头乱跳。 而后朱樉琢磨琢磨,提出疑问。朱樉虽然残暴,却并不愚蠢。正如朱元璋的晚年,虽然多疑暴戾,头脑却没有坏掉,相反越发老辣精明,可谓是老而弥坚。 “不对吧,你就空口白话说句父皇爱你,就有法统了?就敢造反了?你到底是怎么造反成功?难不成趁着来朝拜见的时候,效仿玄武门之变……” “可笑,允炆连我死了都不让你们来奔丧,岂会给你们‘玄武门’的机会。”朱元璋想也不想,直接否决。 朱允炆欲言又止。 虽然皇爷爷是在为我说话,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当然,这些史书上的记录,充其量只是给法统做了一些小小的注脚。真正的最早法统根源,还是源自于洪武大帝编纂的《皇明祖训》。】 朱元璋眉头一皱。 什么《皇明祖训》?只有《祖训录》。 但他将这四个字又在心中多番琢磨后,眉头反而展开。《皇明祖训》好,有气势!决定了,从此《祖训录》就叫《皇明祖训》了! 【《皇明祖训》中有这样一条规定,说,如果天子继位之后,朝中有奸佞干政,那么亲王要整兵待命。等到天子发密诏给诸亲王的时候,诸位亲王就可以带兵进京,讨伐奸臣,匡扶社稷了。不得不说,洪武大帝为了后世子孙稳坐江山,也是殚精竭虑,筹谋深远的。】 众皇子不免赞叹:“父皇雄才大略,英睿非凡!” 朱元璋在心中亦是自负,不禁动了动腿脚,想着:咱这一生,多是吃苦,可苦是有尽头的,咱多吃了苦,你们就可以少吃苦。咱这辈子,就是为老朱家当牛做马的命啊。 这光幕持续得已经有些久了,看上去还要持续得更久。朱元璋如今身体不比从前,内侍们早就安排了椅子在旁边,如今朱元璋一动,他们赶紧搬来椅子,殷勤上前,扶着朱元璋坐下休息。 这时,光幕一晃,自天空向下俯瞰,出现黄沙漫天,旌旗飞旋,人持戈,马披甲,浩浩荡荡,洪流般往前冲击的画面—— 【可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永乐大帝正好久借着这条祖训,打出了‘清君侧,除奸佞,靖国难’的旗号,在北平举兵造反,发动了靖难之变。】 大家先被这高空俯瞰、气势恢宏的画面弄得心驰神往,不住慨叹,接着他们意识到这段话在说什么了。 正要坐下的朱元璋歪倒。 灵堂跟着炸锅。 “什么,你从北平起兵造反?你多少兵,朝廷多少兵,朝廷一发大军,你不就完了?还有水师呢?你想打到南京,不可能没有水师,你会水战吗?你的兵会水战吗?你别说船了,一块板都没有!” 灵堂一时嘈杂,种种声音混杂其中,无论如何,大家之前对朱棣造反的设想都来自于“烛影斧声”,了不起就是“玄武门之变”,前者单对单,后者小规模,没料到消息一出,这天下朱棣居然是举兵打下来的! 这岂不是太/祖之风,此子肖我? 就算我们知道朱棣挺能打,之前还把乃儿不花给生擒活捉了,但想想双方账面实力差,想想北平与南京的地里距离,山川险要,真是岂有此理,绝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吧? 一片精神风暴呼啸肆虐之后的狼藉中,朱樉盯着朱棣:“老四,你打的?” 朱棣含糊道:“可能是吧。” 朱樉:“怎么打的?”他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哎呀,老四都可以,我岂不是……仔细想想,我觉得可能还是不可以。正因为我不可以,所以老四是怎么可以的?! 朱棣:“……” 我又怎么知道呢? 朱棡从另一个角度指出问题:“父皇这条祖训中说,有皇帝密诏才能奉诏入京,皇侄给你诏命了?然后你一不做二不休,赶了奸臣之后,还把皇侄给赶下宝座?” 朱棣委婉说:“我觉得我不是这种人。” 然而其他皇子看他的眼神告诉他:我们觉得你就是这种人。 还好光幕很快揭秘答案: 【自然,祖训中的天子密诏,朱棣是没有的。毕竟建文帝削藩,削的就是朱棣这群藩王,又怎么会再给朱棣密诏,让朱棣进京来和自己作对呢?父皇祖训很好,对我有用抄下来,对我没用放一边。】 众皇子皇孙们一时讪讪。虽然光幕是在说朱棣,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被内涵到的感觉。继而他们恍然大悟,不再针对朱棣,改为对朱允炆怒目而视: 好小子,削藩!父皇走了,你就敢来你叔叔们头上动土了? 削藩,也不意外。 老朱面无表情瞧了眼朱允炆,再无悲无喜瞟了眼朱棣,在椅子上坐好,继续等待后续内容。 【人很难背叛自己的阶级;通俗的说,屁股决定脑袋。是皇帝,就想要中央集权。中央集权就得削藩,区别只在怎么削。】 老朱不动声色,底下的皇子们也不敢炸刺,只好于焦急之中耐着性子等待。 【这里必须科普一下,明朝的藩王政策与汉不同,没有实际的封地,没有行政权,财政权,只有军权和某些司法优待,而军权又受到中央的辖制。事实上,明朝初年,外部势力强大,而北方又因为连年征战,十室九空,洪武大帝再吸取宋朝虚弱的教训,让众位儿子带着兵过去,主要目的是拱卫中央,抵御蒙古——或者说骚扰蒙古,次要目的是修生养息,建设发展。洪武大帝之所以给各子分封,除了他拳拳爱子之心外,还是有很深远的考虑的。他分封之后,有朝臣上奏,说这样分封对中央很危险,朱元璋还直接把人给干死了。】 这倒是些废话,朱元璋不想多听。 还能有人比朱元璋自己更了解朱元璋吗? 可惜下句话就证明了朱元璋确实不了解朱元璋。 【这大臣死得可惜了,因为在洪武二十八年的时候,朱元璋就削藩了。把亲王五万石的俸禄降为一万石。】 老老实实的儿子们老实不了了。 五万石的钱粮变成一万石,一下砍去了八成,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再想想时间,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皇子一伙顿时哭声震天,这哭得可比刚才给朱标哭大声多了:“父皇啊,皇孙是你的孙子,我们不是你的孩子吗?就为了让皇孙安心,你就削得儿子们饭都吃不了,衣都穿不了?你真的忍心吗?儿子为您扛过枪,儿子为您流过血啊!” 朱元璋:“……” 看着一众儿子齐心合力,老朱一时也是老虎发不出威来,颇有讪讪。 【朱元璋的这种削法,一方面可以让中央财政更健康,不必因过多的宗室俸禄吃紧,另一方面,养兵是要钱的,亲王们没有过分充沛的财力,自然很难养得起更大规模的兵。这是通过财政的方式再次钳制藩王们的军权,使之不会脱离主干。朱元璋要的是强干弱枝,决不是完全修剪分枝。】 兴趣爱好在于文学和植物的周王朱橚听到这里,忍不住说:“父皇,我其实不爱打仗……”又转而对朱允炆说,“大侄子,你真担忧的话,我们不妨换一换吧。” 换一换,怎么换? 看朱元璋并没有呵斥,就有其他皇子秒懂,混在周王的声音后嚷道:“我也是,我可以交出军权,能不能换回五万石。” “什么换回五万石,这点出息!是保住我们的五万石,再多加点!” 朱允炆还能怎么办?他现在又不是皇帝,连太孙都不是,礼法辈分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唯唯诺诺,连连保证:“叔叔们,您放心,我不敢,不敢……” 朱元璋看闹成这样,不耐烦拍拍椅子:“行了行了,都闭嘴。” 皇子们看老爹不耐烦了,也颇有眼色,改哄闹嚎啕为啜泣,收放自如。 光幕继续: 【等到建文帝上位当了皇帝,他的想法就又和洪武大帝不同了。他一没有外戚,二没有军功,三不像爸爸朱标那样和祖父共用一个文臣班底。 他眼看着遮蔽了明帝国大半个北方手握重兵的叔叔们,心中的主要焦虑,自然不是边患,而是自己这皇位能不能坐得稳。他当皇太孙时,就曾问过黄子澄如何削藩,当了皇帝,更是把它当成了头等大事。削,必须削,削他丫的! 皇帝一发话,大臣们纷纷贡献想法。 卓敬建议直接改封。高巍请求“加恩”版推恩,让北方的藩王子弟,封去南方,南方的,封来北方,再三不五时问问,识相的给点嘉奖,不识相的揪揪小辫子,三次以上废掉。】 “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朱樉冷嗤一声,表示自己又不傻,是不会吃这套的。你这种假惺惺的表面工程,当谁看不出来?还想我感恩戴德?做梦! 【建文帝两种都没有采纳,他恐怕觉得用政治解决藩王问题太慢了。于是他选择了齐泰、黄子澄的另一种建议。】 这两家伙。朱元璋想。还不错。会出些好建议吧? “看你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朱樉斜眼。 【他选择用武力解决政治问题——武力削藩。】 “我%&*%&……”朱樉。 皇子们愤怒得太早了。 【此时是洪武三十一年的八月。就在两个月前,朱元璋刚刚过世。首当其冲的,就是周王朱橚(su)。因为被10岁的儿子告发谋逆,削为庶人。】 晴天霹雳。 朱橚还没听完就昏了过去。 【可怜的周庶人,明明只是个明朝的植物学家,就因为他是朱棣的同胞兄弟,就被杀鸡儆猴剪除羽翼了。不但一家老小被打发去云南蒙化,据说吃的饭都是从墙洞里送。后来朱允炆怕他自杀,又押送回凤阳的宗室专属监狱。】 good! 【十一月,齐王因“多行不法”削为齐庶人,关押在京城。第二年,即建文元年1399年正月,代王因“贪虐残暴”削为代庶人,关在大同。四月,湘王被告“私印宝钞,谋取暴利”。与乖乖束手就擒的齐王代王不同,湘王愤然道,身为太/祖之子,岂可受奴仆侮辱?于是紧闭宫门,带着全家自焚而死。】 great! 【如此惨烈之举后,建文帝还给他上了个恶谥,戾。再后两个月,又把岷王给削了,统统是一削到底,这与其说削藩,不如说废藩,来得更加直接和形象吧。毕竟汉景帝时期的削藩,也就只是削了刘濞一部分地,还没彻底削完,就导致了七王之乱,是绝对没有像建文帝这样深情关爱的。】 unbelievable! 描述这段内容的时候,光幕里传出了他们听不懂的音律和音节。虽然听不懂,却听得异常生气,好像被人用欢快的调子接连捅了三刀,一刀入心一刀入脑还有一刀斩下面,真的好生气啊! 原本老老实实听着这些,除了刚才摇旗呐喊几声保护利益外,也没怎么炸的湘王朱柏这时终于不能淡定了,他跳起来对朱允炆怒目而视,此时自他眼中朝朱允炆喷出的跳动怒火,恐怕并不逊于历史上燃尽他全家血肉的熊熊火焰吧。 但他没有更多的举动了,因为老朱自此终于大怒。 “鳖孙,你爷死了还不到一年,你削废了我五个儿子!” 5 第五章 对上朱元璋涨成枣红的面孔,朱允炆一时大惧。要不是此时就在灵堂,他爹的遗体就在前面,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被暴怒的朱元璋处死,然后成为他爹的陪葬,一起下去。 可是,也正是因为灵堂里他爹莫名其妙的显灵,才闹出这些事情,否则,自己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顺顺利利成为太孙了吧? 虽然这顺利也顺利不了太久,他终究会被燕王掀翻下来。 燕王,燕王,你真是我的阎王啊! 爹啊,如果你是为了提醒我这一点,你为何不入我梦来,私底下悄悄提醒我?而要弄到人尽皆知,让你儿子如此坐蜡? 朱允炆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埋怨,他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啊。他所有的权利,在皇帝面前,不值一提;他所有的知识心计,在他真正打过仗的叔叔,在他打下了大明偌大江山的爷爷面前,又能有多少? 他选择了此刻自己能选的最好方式。 他一语不发,伏在地上,放任身体一阵一阵的战栗,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他的命运,如今尽数取决于朱元璋的一念。 谁又不是呢?那起兵造反,打下江山的燕王,刚刚不也全看朱元璋脸色,在死中求生吗? 紧接着,吕氏也跟着俯下。吕氏泣涕再三:“父皇明鉴,这些事情皇儿如今也未曾做过,太子显灵,便是要我们牢记教训,朝乾夕惕啊!若父皇因此而降罪皇儿,恐怕也非太子本意。” “行了,闭嘴!”朱元璋呵斥道。 他固然愤怒,却并没有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对于朱元璋这样能打下天下的人来说,看见危机并不可怕。有危机,就要解决。解决危机之人,舍我其谁? 对他们而言,可怕的是没有危机。 老朽的树木,再没有精神凭依,就只能一步步走向朽亡。 也不怪一通听下来,他虽然生气,精神却越来越好了。这积极调动起来的精神,也就将他的失望,很好的掩藏起来。 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到洪武三十一年,有六年时间。 咱若想立太孙,这六年中,一定会将朱允炆带在身边,好好教导。怎么教来教去,教成了这副模样?明明对标儿咱也是一样,标儿干得多好,弟弟们没有不服他的,这孙子,怎就与标儿半点不类? 更别说死前咱还出手,替他收拾了一回藩王。养兵的粮食都直接卡去了八成,卡得这样狠,是不是自己当时已经意识到,这孙儿天资平平? “吕氏,看看你教的孩子,都把咱家好孙给祸害了!”说了让人闭嘴,老朱自己却忍不住再骂一声。老朱雄才大略归雄才大略,也有不能忽视的性格缺陷。比如朱家的人大体是好的,若真有不好,也一定是有更坏的外人在背后撺掇。媳妇当然也是外人了。 这中间,唯一例外的,恐怕就是他的原配马皇后了。 朱元璋这个锋利的宝剑,也只有在马皇后这位质朴的剑鞘旁边,才能稍稍安枕,多多歇息。多么残暴的人啊,抬手就是剥皮萱草,却得听马皇后讲道理,实在拗不过马皇后的时候,也得听听马皇后的话,敷衍敷衍,袖袖手,把人给放了。 朱元璋对着朱允炆气闷失望半天,而后他又将目光调转朱棣,他倒是一视同仁,对朱允炆失望多过气闷,对朱棣就是气闷多过失望。 “龟儿,多大点出息,还缩在你哥棺材后!打量你哥能再起来给你挡一次灾?”朱元璋呵斥,“过来!” 朱棣老老实实出来,站着。 老朱上下打量儿子,重重一哼:“让咱抬头看你?” 朱棣跪下。 “因为你侄儿削藩,所以你就要造反,是吧?”朱元璋,“看着咱的脸,你再说一声,你造反不造?!” 你对咱孙子,敢说造反。 你对咱,敢说造反不? 你若敢,你信不信,咱就敢杀你? 朱棣与朱元璋对视,他从朱元璋眼中,看见了浓烈不掩饰的杀机。刚刚对着朱允炆,朱元璋是没有这么多杀机的。他想起了朱文正,朱元璋仅剩的一个亲侄儿,在朱元璋征战天下的时候,多大功劳。那时皇后还在,屡屡为他求情,朱元璋嘴上答应,最后还是瞒着皇后,将人鞭死。 亲侄子逃不了被杀的命运。 亲儿子就能逃得了吗? 亲侄子只有一个,亲儿子尚且有二十多个! 若我说不造反,也许能够逃过一命。朱棣想,他张口说:“‘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卧槽…… 虽然现在灵堂中的皇子们未必对朱棣有多少好感,毕竟竞争对手很难公平的欣赏竞争对手。但听到这句话,亦不免在心中竖了竖拇指,暗道一声牛。 老四你是真的敢开口,真不怕死啊。 就不能学学你大侄儿,先伏地认罪一波再说? 可怜的朱橚,刚刚才在内侍们又掐人中又扇风的努力中悠悠转醒,便听见朱棣的话,当场刺激过度,咕咚一声,又晕倒过去。 “周王,您撑住啊!” 内侍们哎呀连声,不得不再行施救。 “好,你是真的敢造反。”朱元璋怒而反笑,“造我的反!造老朱家的反!你这么能,这么有种,想来不怕死吧!” 他先是笑着,笑后又怒,声音隆隆,如同狂雷劈落。 “我如你的愿!” 真要杀了?!朱樉、朱棡连忙直起眼睛,竖起耳朵,目光炯炯,瞬也不瞬。 “我敢反!”朱元璋大声,朱棣也大声,他愤然反声说,“我反的不是您的天下,是这竖子的天下!” “他的天下是我交给他的!” “你交给他天下,没让他杀叔叔!”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这就是我的意思!” “你若有,还会让他动手,还会让我用手头万余兵打败朝廷的百万大军!你若动手,哪个儿子敢反抗!”朱棣连声质问,最后瞥视朱允炆一眼,意态轻蔑,“凭他?竖子不足与之谋!” 一连串互相对峙,朱元璋微微气喘。 老虎如今还具威赫,可老虎的孩子也已开始虎啸山林了。他想起朱棣擒获乃儿不花那一战。那一战是朱棣第一次当军队指挥官的战争。他雪夜行军,带着大批队伍,悄无声息摸到了乃儿不花的大营旁边。而后劝降乃儿不花。由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把乃儿不花带回来了。 乃儿不花多厉害呢?徐达,汤和,傅友德,沐英,带兵出击,全部都没有抓到他的踪迹。 朱棣做到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喜悦。记得自己奖赏给了朱棣100万宝钞。记得自己认为能解决漠北的,只有朱棣。 朱棣岂止解决了漠北,还解决了他的大明。 他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朱棣,而朱棣在刚才那一波愤然后,却深深俯首:“父皇,这江山,是您的,不是他的!那小子,拿了您的江山,残杀您的孩子啊!” 朱元璋呵呵笑了一声。 “你有很多道理嘛。” 朱棣见好就收,不敢多话。 朱元璋不再穷追,只是深深看着朱棣,他开始真正去设想这件事一旦发生,大明会变成怎么样。 打仗要死人的。 朱棣要打掉大明多少兵? 那些农人田里种出来的粮食,如果被征了,岂不要挨饿?刚刚建起来的屋舍,如果被摧毁,岂不要受冻? 刚刚平定的天下,又要再经历战火;方才生息的民众,又要被席卷其中;还有在大明四边虎视眈眈的麓川、瓦剌、鞑靼,恐怕也要趁机北上南下,乱我山河。 “说得振振有词,说得冠冕堂皇,可你还是这天下的罪人。”朱元璋说。 “我不是。”朱棣回答。 他的眼中迸射出耀眼的光。 “大哥知道,我乃永乐大帝。” 朱元璋一时无语住了。 他叫洪武大帝,这龟儿叫永乐大帝,都能被冠个‘大’,确实说明了这龟儿虽然肯定没有他那么强,但恐怕和他相去也不太远…… 朱樉、朱棡等皇子,立耳落下,目光懒散。 原来还是没杀啊。他们好失望的。 可这时,朱元璋却突地问朱允炆:“允炆呐,未来的事情,你爹都说了,现在你看,咱要怎么办?咱要杀了你造反的叔叔吗?” 依然伏在地上的朱允炆微微一颤,他当然想要杀掉朱棣。 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杀掉朱棣。 他回答:“孙儿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杀人,还是不敢回答? 老朱没再问,收回了目光。当他的目光投到光幕上的时候,光幕继续出声。如此贴心,不愧是自己的好太子。 只见光幕: 【大家都知道,靖难之役,朱棣胜利了,随后变成了永乐大帝。但是从双方当时的账面实力来看,实在很难理解永乐大帝是怎么胜利的。据统计,洪武二十五年,就有一万六千名武官,和一百二十万士兵长期服役。这些兵不少是开国时期就留存下来的老兵种子,剩下的又长期对北部蒙古残余势力和西南麓川王朝持续投入作战,战斗力可见一斑。】 大家都没有说话。 全国兵丁数自然是个秘密,但这种秘密显然对太子是公开的,现在对他们也公开了。 【而朱棣手中呢,打从一开始,朱允炆就一股脑儿抽干了北平的兵马,以边防为由调离了燕山七卫,防止这些朱棣带过的老部下互相串联。在朝廷动手准备抓他时,他身边仅有八百勇士。】 “嗯,800……”朱棡。 【朱元璋开局一个碗,朱棣开局八百士。他爹一路九字真诀,苟道中人,努力当着元庭眼里的小透明。可朱棣呢,普天之下就没有比他更招摇的,他要以八百人,对抗被他父亲经营了三十多年的大明帝国百万雄师,以历史上绝无人完成,自那以后也再没人能做到的藩王之姿对抗大一统中原王朝的天子。】 朱樉本也在笑那八百人,听到这里,脸上立刻挂了霜。 【这样离谱的超高难度,让很多人无法理解。后世文人无法领会朱棣在靖难里的超前军事思想和战略战术,就将之演义戏说化。似乎只有小说笔法才能解释这比小说还离谱的现实。】 【比如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说朱允炆在派兵平叛燕王的时候,居然对领兵的大将说:“勿使朕负杀叔之名,此一念也,天地鬼神共鉴之。”两兵交战,主帅都不肯杀,又怎么希求能够打赢呢?】 ????? 众人黑人问号。 多方隐忍的朱允炆此时亦是懵圈。 等等,这是我说的吗?我会这么说吗?我有这么关切燕王吗?其实我……觉得我还挺恨燕王的。 几息静默。朱柏一把扯起桌上香烛,直扑朱允炆,就要和他同归于尽。 还好内侍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将朱柏死死扯住:“湘王,湘王,使不得啊,使不得啊!” 他们扯得住朱柏身体,拦不住朱柏的声音,朱柏声嘶力竭:“竖子,朱棣是你叔叔,我就不是你叔叔?你把我逼得全家自焚,我的死就不是死了,我的死就是空气了吗!” 还好光幕及时继续: 【细究其逻辑,就会发现甚是荒谬。好比湘王朱柏,几个月前才自焚身亡,建文帝还亲自给他上了个恶谥,怎么,这个叔叔就不算被他杀的吗?如果不算,那么打战的将军杀掉了朱棣,又怎么算是建文帝背负了“杀叔之名”呢? 而朱棣本人,带兵风格又喜一马当先,经常领几千骑兵冲杀对方战阵。他还是个极为优秀的侦察兵,每逢大战,都会带着小股轻骑查勘四周地势。刀剑无眼,两军对垒时又如何做到单独对一个冲锋人员手下留情呢? 事实上,明史里,将领瞿能的列传就写到“能父子奋击,所向披靡。日溟,各收军。明日复战,燕王几为所及。”这位征讨月鲁帖木儿有功的名将就差点在白沟河一役中杀了朱棣。】 月鲁帖木儿?这不是刚刚在西昌造反吗?这件事朱元璋本打算让蓝玉去解决,看来可以提点一下他重用这个瞿能。 不过朱元璋又奇怪的想,标儿为什么会用“明史”二字呢?须知,修史通常须得下一个王朝才能做。不待他多想,光幕又继续说话了: 【再盘点一下这个说法最早的出处,来自万历年间松江府王祈的续文献通考,后来被皇明经世文编引用。 中晚明时期,江南文人。有了这两点,我们就知道这个说法的可信度是必须打上个重重问号了。】 虽然凭直觉,大家觉得这孝感动天的大侄儿不会说这句话,但是大家依然不明白,为什么有了这两点,就要打上个重重问号? 然后光幕解惑: 【毕竟那时候的江南文人,可是讨厌死朱棣了。】 大家恍然,集体看向朱棣。 好家伙啊好家伙。 果然不愧为心生反骨的你,真是仇家遍天下! 6 第六章 【有讨厌就有喜欢,江南文人为什么讨厌朱棣,又喜欢谁呢?结合建文帝当时的一些行为,一切都能够非常轻易的理解了。建文帝最重用的三人,方孝孺台州人,齐泰南京人,黄子澄江西人。三人俱是南人,他们所代表的正是南方文官系统的利益。】 大家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把所有看着自己的人瞪回去。 咋滴,都是咱选的人,选错了吗?! 但是老朱还是说明一下:“齐泰黄子澄是我属意,方孝孺不是。” 【建文帝上台伊始就进行了一系列改革,最重要的就是减免了江南赋税。直接利益得到满足,这种举措自然引得南方文人交口称赞。毕竟朱元璋在位期间,苏松重赋天下知。】 朱元璋皱了皱眉,他本能的感到不舒服。重新开科举至今,他已经取士不少,朝堂上的南人自然也是越来越多,南人多了,偏向于南方的声音自然越来越大。但是朝堂之上,怎么能只有一方的声音呢? 【方孝孺出自浙东学派,他的政治理念很有趣,认为“臣者,国之本”。什么意思呢?他认为历史证明君主为了“一家一姓”的私利,会牺牲天下的公利。为了解决这种矛盾,他提出了不同于传统儒家君圣合一的理念,将君权上的“圣”剥离出来。仁义的“天”不但会诞生“君主”,还会诞生“圣人”。“圣人”代表道,他可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代表道,并以道来制约“君”。“君”只需要垂拱而治,当个吉祥物就好了,真正治理天下,就交给选出来的践行圣人之道的百官们。】 这段说得还是很深入浅出的。 朱元璋虽然出身不行,对于皇子们的文武教育却非常上心,皇子们一听,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就炸锅了。 “贼儒,大胆,竟敢让我大明皇帝当个吉祥物!” “还想要制约君,狂妄,狂妄至极!这是在掘我大明的根!” “老四靖难靖得好!果然国朝有奸佞!”这是刚刚苏醒的朱橚在人群里悄悄呐喊一声。 “爹啊,您看文人真不行,这心有反骨的家伙,您怎么就没有把他揪出来咔嚓了!” “行了,吵吵嚷嚷些什么。”朱元璋不耐烦大喝一声。对于方孝孺的思想,皇子们大惊失色,老朱却没有动容。 早说了,老朱虽然残忍嗜杀,脑袋却是很好的。方孝孺的思想,老朱怎么可能不知道?甚至方孝孺还曾向老朱阐明自己的思想。老朱只是一推二推,说个“时候还不到”,就把方孝孺敷衍过去。 老朱训斥孩子们:“你大哥没说方孝孺的身份?” “浙东领袖……” “这不就得了?”老朱没好气说,“人家怎么想,是人家的想法,你自己没想法吗?你脑子是摆设吗?你朝廷上别人的想法都和方孝孺一致吗?方孝孺的想法说出来了没人反对吗?” 皇子们被训得蔫头耷脑,不敢吱声,倒把光幕的声音十分突出: 【他的具体解决方案,是依托于周礼的“井田制”。这当然不是单纯的复古,而是他所设想的“乡族制度”的补充。他畅想的,是在皇权难以触及的乡里,以宗族为核心,担负教养那些贫弱者,血脉的联系能让他们避免“贵者凌贱”,而井田制可以消除贫富者间的经济差异,使之更为安定,从而达到乡族自治。”】 朱元璋刚才劈头盖脸骂了孩子,这时也忍不住嗤声:“腐儒,想得倒是挺好。” 这时他已经很不悦了。刚才说到方孝孺把皇帝当成吉祥物他没有太多的反应,归根到底他知道,只要皇帝有能力,方孝孺就做不到这件事情。但用这种乡族制度取代他的保甲制度?如果皇帝没有能力,不慎被权臣把持,他不是还定了藩王进京勤王的祖训吗? 嗯…… 老朱心梗。 梗完他继续思量方孝孺的乡族制度,敏感地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动了。 他的敏感没有错。 【我们都知道,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可以想见,乡族自治,削弱了皇权对乡的掌控,取而代之的是士绅统治力加强。另一方面,朱元璋从淮西勋贵中夺来交到藩王们手里的军权,也将藉由削藩,转移到“君”身上,再转移到“圣人”手上。从而实质性的再次达成,文官治国。】 这段说得就极其不错。 朱元璋、朱棣眼中异彩连闪,尤其在琢磨品味那句“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可笑!都是乡族自决了,还想要井田制?”朱棣冷笑,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一言切中要害,“你想去支配你根本管不到的人手中的利益?到时候恐怕只会造成豪族纷纷裹挟贫民起义,各地烽烟依旧,我们江山不稳。” “说得好。”朱元璋颔首,“皇帝当得快乐吗?” “……”朱棣又跪了回去。 朱元璋把不安分的朱棣压回去了,才暗暗埋怨朱标:太子啊太子,你说得是不错,但岂不闻“法不传六耳”?要传也该…… 朱元璋一转头,瞥到似乎还有些懵懂的朱允炆,又心累地收回目光。 庸才尔。 【这当然是符合文人利益需求,同时符合文人思想境界的乌托邦般的盛景。经由天顺年间,明朝官方对建文朝态度的进一步转变,例如方孝孺等建文旧臣文集的出版,对建文一朝的追思逐渐在民间兴起。直至正德嘉靖年间,民间开始编纂建文一朝的史料。 所谓修史,在古代,往往承担着借古讽今的隐喻。正德帝好武,嘉靖帝大礼仪又与文官们打擂台,加之对宦官们累积的不满。他们对创立东厂,复设锦衣卫又武德充沛的永乐大帝颇有微词,就不难理解了。 比之永乐大帝,偏向文官的建文帝简直是清流。思想影响文字,因而他们在记录史料时候有所偏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需要肯定的是,方孝孺对家天下危害的认知,是旧时代的儒家,在当时社会背景下,对救国救民的一种反思,但是,从思想到具体的施政治国,还有非常漫长的道路要走,方孝孺不能明白的是,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国家需要的是一个怎么样的皇帝和政治纲领。】 刚刚朱元璋听明白了,可这时朱元璋又听得稀里糊涂了。 这中间怎么还有宦官的事情?他不是明确说了宦官不得干政吗?联络前后的意思来看…… “老四!”朱元璋爆喝一声。 “这不是我做的!”朱棣迅速推卸责任。 可惜这当然是他做的。 朱棣顿了顿,觉得自己推卸责任推得太不聪明,所以反口说:“我现在还没做。” “也就是说未来做了喽,”朱樉真是阴阳大师,“哈哈哈,有事‘祖宗之天下’,无事‘未来在变化’。” 【经历了唐王朝覆灭后的五代十国吃鸡大赛,新生的宋未能收复燕云十六州,宋辽和宋金,皆形成了事实上的新南北朝。宋时经济繁荣,南方人口不断增长,南北人口差距比例拉大。】 【每逢王朝更替,便是人口大量损失之时,元朝国祚仅九十八年,短短一百年遭受两次兵乱,中国人口从宋末宋金约1.1亿人口,降至元时最高峰仅约8500万,其中南方人口约7000万。 到了明初,人口又损失到约6000万。洪武十四年,北平人口仅为189万,而此时的南直隶,人口为1024万。】 朱元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虽说成了帝国的皇帝,却也不能完全摆脱出生的影响,此时就感觉正在被点评的人口数量,要么是他鸡笼里的鸡仔,要么是他放牧的好牛,多几只,少几只,哪里好,哪里差,他可是很敏感的。 【这还是朱元璋持续不断强制迁富户,设立卫所进行军屯的成果。故土难离,长途跋涉又容易造成死伤,富庶的江南又被苛以重赋。此举常被佐证为朱元璋生性残暴。 时代有其局限性,文人如此,皇帝如此。朱元璋是以自己的方式打击豪强,遏制地主,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土地兼并的进程,且开始消弭自晚唐以来的巨大南北差异。 朱元璋的告北方官吏檄文就曾写过,蒙古,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天地之间,有能知礼仪,愿为臣民者,与中夏之人抚养无异。 他重新确立的华夷观,有力的保障了明初的民族大融合。同时朱元璋也意识到,定都南京并不是一个好选择,这座集政治和经济中心为一体的城市,过于靠近江南,很难辐射到寥廓的北方土地。在朱标死前,他就一直在考虑迁都的事,只是很可惜,迫于种种考虑,加之他身体逐渐不行,直至他去世,都没能完成迁都的大业。】 朱元璋迁都的想法,大家是都知道的。 若非出去巡视,也许大哥还不会躺在这里呢。 【而朱棣,这个从北平打到南京的天降猛男,他自上位就着手准备着迁都北平之事,哪怕以他永乐大帝天神下凡马上再造大明的威势,面对靖难后内忧外患的状况,也只能瞒着文臣,悄悄推进,前后准备施行共计十九年。 他坚定地延续着父亲大移民的政策,佐以绝对强硬的姿态,定都北京。从此开启了有明一代,天子守国门的豪迈气派。 对于永乐迁都,理由也是众说纷纭,有说是为了防卫北方势力,有说是为了南京反对力量,这些诚然都是理由,或许也曾被永乐大帝考虑过。但作为永乐大帝起兵造反至施政一生中最伟大的成就,这些不过是他最伟大成就的小小附注。 朱元璋一手创立的制度,赋予了明朝皇帝高度的中央集权,而永乐大帝正是充分使用了这种力量,完成了从南人政权向统一政权的改变。他继承并发扬了朱元璋的理念。 他疏通了大运河,再造了北方经济。从此南北沟通,华夷统合,四方臣服,万邦来朝,完成了新的中华“世界体系”的确立。 不怪历史给他冠以“远迈汉唐”的高度评价。】 灵堂鸦雀无声,众人讷讷无言。 永乐大帝的功绩,既然能在此后数百年间来鼓舞激动了无数国人,又怎么会激动不了此刻就在他身旁的父子兄弟! 光幕居然还有后续,清澈的声音,悠悠长叹: 【永乐大帝的继承人,以极少见的仁为庙号的仁宗,也差点在群臣的压力下,选择将国都迁回南京。 我们把建文帝代入永乐大帝的处境,以他的施政才华,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与决断,他甚至不会去想这件事情。 南人的政权持续下去,等到明朝武备松弛,洪武大帝留下的武力遗泽消失殆尽,明朝恐怕也只是另外一个宋朝吧。 感谢历史,选择了朱棣;也感谢朱棣,创造了历史。】 7 第七章 【好啦,今天这期《盘点历史上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皇帝》视频就到这里结束,喜欢的话,大家不要忘记一键三连。收藏up主,更新早知道哦!】 雄浑豪迈的音乐倏忽一变,恢复欢快。刚才光幕上迤逦展开的金瓦红墙的宫殿群落跟着消失无踪,转而变成原本白屏模样,屏幕上还有几个朱元璋他们看不懂的正在跳动的图标。不等他们琢磨那些这话与那些图标的意思,只见一行行文字,竟自光幕上流动而过! 【这就完了?这才哪到哪,judy的菜名都没有报,差评。】 【虽然破了点洗脑包,但这视频的体量也太少了吧,靖难呢?五征漠北呢?奴儿干都司、哈密卫和贵州布政司呢?聊了半天,马上天子的马上一笔都没带就过?】 【up主,你这样是不会火的。】 【父慈子孝干嘛不讲唐朝?】 【那司马联合司马杀了司马的晋有话要说。】 【哼,我们西夏就不配出现吗?那混乱的家庭关系,蜘蛛看了都挠头,地理位置吃亏罢了。】 【你不如让up把吐蕃史也一块儿读了得了。你们都说这样火不了,再不从名气大点的说,西伯利亚都没up主冷。】 【up主下个视频高低得整整靖难!想听背刺专家·水遁达人·风之召唤者·judy陛下抵达他忠诚的南京!ps:已三连】 【up主是不是洗白方孝孺了?腐儒还反思个什么劲儿,乡族制度很搞笑诶。】 【嘛,up不也说了时代局限性,而且方孝孺天下公利的思想我觉得整挺好,家天下本来就是封建糟粕啊,再前进一点不就是君主立宪了吗?】 【……别文盲,方孝孺那套和君主立宪有个毛关系,不要把欧洲中心史观套到我们中国古代来啊】 【他自己的命运怎么样?他自己的命运都虑不到,还谈什么深虑?←猜猜这句对方孝孺的评价谁说的,狗头保命】 【下回记得多配点影视片段,还有地图演变之类的,不然容易干巴巴啊up,btw,快更新,生产队的驴都不敢像你这样歇。】 当这一行行划过屏幕的文字播放完毕,光幕开始逐渐黯淡,几息之后,便在朱元璋等人的注视中消失无踪。 大家不禁沉思: 贵州竟然设了布政司,看来那里的土司们被老四收拾好了,还有什么五征漠北,听起来就有气势,也不知老四派的哪些将领完成的此等伟业。 不过西伯利亚和欧洲是哪里?怎么没听过这些地名? 欧洲竟还有“欧洲中心史观”?天下的中心不是在我中华吗?怎会有有夷狄如此称呼,莫不是蒙古那些死而不僵的大汉们又在遥远的西方建立起了如同元一般的庞大帝国? 君主立宪又是何意,听起来似是某种法家手段。 还有judy,为什么要用番邦文字来称呼老四?连称呼大哥,好似都用番邦语——up。 还有个不爱读书在想:咦,吐蕃也有历史吗? 短短思绪间,朱元璋反应过来。 “标儿!”朱元璋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皇帝的威严和城府令他到底没有站起来。 那些光幕最后的文字是怎么回事?怎么竟似乎还有人也看见了这些内容,而且对这些内容的稀少感觉不满? 明明以他的爱子之心思子之念,都觉得标儿说得太多太过,太令人震撼。乃至于光幕消失,标儿要走,他也没法过多挽留。 若标儿死后,有这等仙机在身,那么哪怕是人间帝王,也不好强留于他吧? 朱元璋缓了会儿,对内侍说:“把吕氏和皇孙们带下去休息吧。” 内侍们低眉顺眼地按照朱元璋的吩咐办了,至于皇子们,既然老皇帝没发话,那自然是跟着老皇帝一起,依然留在灵堂里喽。 很明显,吕氏想要请求朱元璋让朱允炆留下来,朱允炆也想这样做。但朱元璋积威甚重,两人俱都不敢在此时此刻出声,只能和内侍们离开,打算回头私下了再行哀恳。 等到他们离开,朱棣第一时间站起来,一时眉飞色舞。 朱元璋骂他:“让你起来了吗?” 朱棣笑道:“都是父皇慈悲。” 老朱哼哼唧唧,骂骂咧咧,到底没让这家伙再跪回去。 “行了,你哥给你们透了这么多事,你们都来说说吧。说说各自的想法。”朱元璋威严说完,又感慨,“不知我大明朝国祚能得几绵长……” “我看也没多绵长。”朱樉一张嘴就吐不出象牙来,“大哥不都直说了中晚明吗?那肯定没点寿命啦。估计半吊不吊,马上就要嘎嘣了。” “哦对了。”朱樉又记起来了,“我们的史都被别人给修了。妥妥完蛋了。” 刷一下。 朱元璋脸色跟上了墨那般黑,他把脸一摆,拉得比驴长:“咋?这屋子里就你会说话是不是?所有人都听不见中晚明,就你耳朵能听见?你臭显摆个什么呢?肚子里没二两香油的货!人这么燥,就给咱去城外跑圈去!” 这可是老朱给儿子们的限定体育锻炼项目。 先绕城跑个三分之一的距离,剩下的路程,才可以骑马,这样身体和骑艺都能锻炼到。 人是不能知道自己的死亡消息的。 知道死亡消息后,有人会变得超脱,有人会变得疯狂。 很不幸,朱樉就是后者。很明显,他正在放飞自我,连老朱都不怎么怕了。 他不止不肯去,还非要把心里话都倒出来: “父皇,大哥已经告诉了我们允炆那小子不行,老四,老四虽然很行,但是老四的后代们看起来很不行啊!那些被点评的什么天顺正德嘉靖万历,不知道是你哪一代的孙子。嘉靖反正也是个孝感动天的货色,正德呢?居然还被特意点评了一句有武风。可想而知,其余的皇帝是怎么个鸟样。” 朱棡也默默点头:“老四的继承人还想把国都迁回南京。子不能行父之道。” 朱棣抗辩:“是差点,没有迁!而且他庙号仁宗,听起来明明很不错。” 其他皇子才不管他呢。 还是由朱樉建言:“所以父皇啊,您再想想?” 朱元璋:“想什么?” 朱樉疯狂明示:“大哥给我们显灵,也许不是让我们在老四和大侄儿中做出选择,而是告诉我们,这两个都是错误的答案,我们需要走出一条新的道路,寻找一个新的答案。” 朱元璋:“哦?你有什么高见?” 朱樉:“我看父皇你不如巡视一下您的孙子,我们大家的孩子,哪个更有才,哪个更杰出,您把他定位太孙,我们做父亲的,也就跟着父凭子贵……” 朱元璋摆摆手。 侍卫进来,把朱樉拖走锻炼去了。 灵堂里只留下他遥遥的声音:“爹啊——爹!听听我的话——听听——老四爱你,我也爱你啊——我也会在史书上写我有多爱你——只要给我足够的机会——” 老朱打了个寒噤。 他被朱樉闹得累了,再看看其他儿子,也懒得说了,干脆让他们各自散了,自己也回去休息。 是夜。 灵堂无声。 却有黑影偷偷进来。 灵堂上的烛光将黑影一晃,不是别人,正是朱棣。 朱棣来到灵堂之前,别的不忙,先捻起香烛,给他大哥上了炷香后,才从袖中取出三张纸。 那是三张圆形的金纸。 金纸上边写了满满的墨字,这是他和姚广孝商量出来的。白日里刚从灵堂回去,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灵堂之中发生的种种告诉姚广孝了。 这位要送他一顶白帽子的僧人一听,便离座下拜,对他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恭喜什么,贺喜什么,倒是不用说得太过明白。 朱棣此时虽然也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可他还有惦念之事。 “大哥有未尽之言啊!” “王爷想要如何?”姚广孝问。 “我想要知道更多。”朱棣直言,“无论是靖难之役,还是远征漠北,还是其他我做的、及后续发生的事情。只有知道了这些,我这有限的时间里,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所以特来问问先生,可有什么法事,能令我与大哥再沟通沟通?” 姚广孝一番沉吟之后,便凑到朱棣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这也是现在,朱棣出现在灵堂的原因。 他已在刚才上香的时候,诚心与朱标沟通过了,现在只要再把这三张写了一模一样文字的金纸诚心烧给朱标——这大抵是大哥在光幕里提及的一键三连之意——那事情就成了。 火焰舔舐金纸。 步骤似乎有些简单。 他也如此疑问地问过道衍,道衍却笑道:“王爷,心诚则灵啊。何况,太子爱您。” 最后那句话说服了朱棣。朱棣将这一切做完,最后看了眼棺材里的太子,默念: 太子爱我,我爱太子。 我爱太子,太子爱我。 如是三遍之后,他满意离去。 朱棣离去不久,又一道黑影来了灵堂。如果说朱棣来时龙行虎步,又不乏沉稳肃穆,那这位来时就是大大咧咧,横行无忌。 他来到灵堂之前,被光一照。 正是朱樉。 朱樉带了酒和肉,把酒往灵前一推,把肉往灵前一分,说:“哼,大哥啊,不要怪弟弟在你灵前破戒,弟弟是怕你地下没有吃得顺口的东西,特意带了你生前喜欢的东西给你吃!” 就这样,他一口酒,一口肉,吃吃喝喝,絮叨起来: “你说你啊,我才是你的大弟吧?你生前对我也很好啊,每次老头想要废我,不都是你挡在前面为我说好话吗?怎么一躺下去了,就光只记得给老四说话了?哼,就因为你老说老四怎么怎么怎么好,我看现在老头是真的爱上他了!看看老四那嘚瑟的样子,孔雀都没他能开屏!” “我觉得你们生前也没有那么要好吧?难不成是你下去的时候,脑子被棺材板夹了,糊涂了?连我怎么被毒死的,被谁毒死的,你都没说!你说说,你对得起弟弟吗!你这样可是不能全我们的兄弟之情了啊,再这样,等三年后我下去了,别怪踹你门,拆你屋,找你算账去!” 他这样肆无忌惮的抱怨了许久,最后理直气壮要求说: “总之,大哥你再显次灵,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再在老头那边给我说说好话。你那允炆啊,我看是不行了,不过你不是还有允熥吗?别急,允熥再不行,我的儿子认你当爹也没问题——总之,多给他们说好话,那就是你儿子!” 朱樉也走了。 但是今夜注定无眠,因为在朱棣朱樉之后,其他皇子皇孙也一一来了,其中甚至有两个不小心撞上了,夜色里,他们面对着面,在灵堂白幽幽的背景之下,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相视一笑,随后按照年龄辈分,自觉排出了先后顺序,挨个进去。 人多了,事情就不新鲜了。 不过还是有个稍微不同的。那是湘王。 湘王是个道士,自号紫虚子,对于怎么和朱标沟通,他有一套严谨的流程。只见他广袖飘飘,手持拂尘,头戴星官,乘星月而来,真似仙人模样。 到了灵堂,他设了桌案,点上清香,按照道教仪式,通盘操作之后,盘腿跌坐在朱标棺材前,长长出了口气: “大哥,虽然你的孩子逼死了我全家,可自你把这事儿挑破,我就知道,你还是我的大哥。事情既然还没发生,看在你的面子上,做叔叔的不和小辈计较。我给你烧了棘杖,今夜你就拿着这棘杖,亲自教训那不孝儿!” 这漫长的一夜也快到了天将拂白的时候。 这夜里,除了朱元璋一觉好眠,就没有一个皇子皇孙们合得上眼。 当然,朱标是例外。 躺在棺材里的朱标,被那刺破云层的朝阳一照,越发无辜圣洁起来。 * 还大清早呢,岁晚就接到个电话。 电话是邮政打来的,说有三个快递送到了她门口。 什么快递?我最近没买东西呀。 她打着哈欠,披起衣服,开门拿了快递,发现快递居然是她发视频的网站寄来的,上面还写着“粉丝礼物”! 粉丝礼物? 粉丝礼物! 岁晚整个人都精神了,连忙冲到电脑前,开后台看视频播放量。 播放量是—— 725。 迎着清晨的阳光,她狠狠落泪。 还以为自己要火了呢……搞半天,四位数的播放量都没破啊。 可是就这点播放量,怎么还有粉丝送礼物? 她疑惑瞅了瞅这三个规格大小不同的包括,先选择比较大的那个拆开来,拆出了一坛酒,一碟肉。 这酒肉外包装还挺古色古香,酒坛上写着“朱樉好评酒”,肉碟上写着“朱标好评肉”。 作为个历史up主,岁晚对这两句宣传语十分无语。 明明闻味道很好闻的……你可以用实力征服大家的,实在不必用这种无用的宣传语。 再拆开比较小的包裹,这回是一盒线香,盒子一打开来,清幽的香气就盈满室内,有种月下静水的萧然感。再看看盒子上的名字,“月下道君香——紫虚子”。 这个礼物岁晚比较满意,主要是名字和实物很相符合。 剩下最后一个礼物了,是由个薄薄的信封袋装着的,她三下五除二拆出来,从中掏出三张圆形金纸。 金纸很漂亮,迎着早上的阳光一照,几乎散发出黄金般的光芒,可这不是这纸张最美之处。最美的,是写在纸张上的一个个字迹,那字啊,乍看之下端正质朴,可是笔锋之中,又有轻灵奇逸的风采。是不会写字的人,也能看得出好的。 岁晚看了半天。 可惜大早上的,她脑袋不太清醒,这张纸上的字呢,又是竖排繁体无标点,她看了许久,就断出最后四个“顿首泣拜”来。 怪我没文化。岁晚默默把金纸收起来。还是等脑袋清醒点再看吧…… 可她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倒退回来。 再把收起来的金纸拿出来。 不行,还是觉得这张纸写得真好看啊…… 就是为什么粉丝要送三张写了一模一样文字的金纸过来?岁晚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个问号,难道是怕我不慎弄丢,给我多几个备份? 她参悟不透粉丝的道理,但这金纸多了,也有多的好处。 一张贴在书桌前的墙壁上,督促她练字。 一张收藏。 一张备份。 万无一失。 这天的后来,虽然视频播放量很低,但是受到了真爱粉们礼物的鼓励,岁晚还是点着月下道君香,吃着朱标好评肉,喝着朱樉好评酒,在金纸光芒的照耀下,献出了自己的肝——开始做下个视频。 8 第八章 这天早朝过后,颖国公傅友德、曹国公李景隆、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被留了下来。 他们在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了后边的谨身殿。这几人互相望了彼此几眼,不禁心中有点嘀咕。不知皇帝把他们这些武人集体叫来,是不是有什么大的军事行动要吩咐。 这四人之中,李景隆左右望望,便额外低调起来。人家的候是打出的,自己的国公,是继承他爹继承下来的。虽然听上去都是差不多的头衔,头衔的得到方式,却大不一样。 只是稍等须臾,皇帝便走进来,摆手阻止了他们的拜见: “找你们来有事,看沙盘。” 宦官这时将行军沙盘搬上来,就放在大殿中央。 别人还没有怎么样,傅友德先悄悄松了口气:刚才不见皇帝,还以为马上就要有刀斧手从两侧冲出来…… “如今北平失了。”朱元璋说。 几人大惊失色,耿炳文疾声道:“如何就失了?怎么失的?” “不是真的失,是个假设。”老朱。 “……”大家真是出了一身虚汗啊! “北平失了。”朱元璋,“蒙元干的。现在蒙元陈兵北平,反攻我朝,决定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来。” 众公候们互相对视一眼。 这时候他们有点品味出老皇帝的意思了。当年他们抗击蒙元,是从南打到北。军议上,大家曾讨论过是否要直取元大都——既北平。朱元璋力排众议,暂放元大都,先打下了山东,再下河南,保证了后勤粮草后,转战山陕要冲,拿下潼关,以地势之利扼住其门户,关门打狗,坚城自破。 事实证明,这个总战略是极其英明的。 虽说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老皇帝一时心血来潮,想来复盘一下开国战争时候,如果被蒙古人打破边塞卷土重来,需要怎么应对,这一路上要怎么抗拒蒙古……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蒙古现在也不见得怎么安分。 李景隆继续低调,其他公侯们思忖讨论。 大家:“既占北平,那宣府应失。” “哦,”朱元璋,“那边没有,那边还是我们的。” 郭英道:“莫非从大同而来?” 傅友德:“直取古北口亦可。” 朱元璋:“都不是,四周都好好的。” 大家:“?” 朱元璋沉思片刻:“从天上飞进来,从地下钻进来,骑着马跑进来后又被我们包了饺子,随便怎么样都可以!” 虽然觉得朱元璋有点儿戏,郭英还是问:“那蒙古有多少人进来了?蒙古的后路被我们断了,光靠北平那一块地,养不活太多的兵。” 傅友德大大咧咧说:“他们现如今至多也不过六七万精骑。北平地势虽平,四周尽是险要,以逸待劳,五万精骑守住要冲,把他们围困而死即可。他们没了粮秣,食土食树人相食,何来的士气与我军相抗?” 朱元璋:“人也不多。” 傅友德:“那便是只有一二万精骑守城咯,如此,野战也当悉数斩之!” 大家纷纷点头,不错,虽然蒙古重骑兵的冲锋令人闻风丧胆,但如今明军的战力一点不怵,以辽宁两地的蓄马储备,区区两万骑兵,绝不可能放他们生路。 朱元璋:“就800勇士。” 大家:“。” 大家突然悟了。 老皇帝他今天就不是来认真问策的,他就是穷极无聊,拿大家开心来了!虽然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能这么开心,还有时间在这里闲浪费,但皇帝想开心,大家当然哄堂大笑了,李景隆也不妨说说话了: “800蒙古兵?陛下,给我300精骑,我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哼,还需300吗?给我30骑,我冲他个七进七出!” “呵呵,陛下,让我一个人去,我不费一兵一卒,把这蒙元残党尽数给陛下您带来,灭蒙元,平草原,扩我大明版图,就在此时!” 武将们毫不意外地卷了起来,你说300,我就说30,你说30,我就出一个人。一个比一个口气大,不过说实在的,这也没什么口气大不大的说法,不就区区八百人吗?在我朝廷大军的包围下,吹口气不就灰飞烟灭了吗? “行了行了,认真的想。”老朱训斥他们。见武将们还是不明白不认真,决定再透一点,“别把那800个当成蒙古人了,把他们当成叛乱份子好了!” 靠! 搞半天不是哄堂大笑,是哄堂大孝! 武将们冷汗刷啦一下,雨般滚落,再坚硬的膝盖,这时候也齐刷刷软跪了。 北平叛乱,燕王要反,这是我该知道的事情吗? 我不应该在殿上,我应该在家里! “陛下!”傅友德一声呐喊,“臣没有不臣之心啊!” 有他的带动,其余三人也齐齐讨饶。 当然了,这中间,李景隆和郭英还是比较纳闷的。李景隆的爹是李文忠,已经配享太庙了。李景隆自己也被派到边关去历练,每回回来上朝,老朱都会多看他两眼,主要他长得挺帅…… 虽然并不是说长得帅就不用死,但李景隆还是觉得以老皇帝对他爹的偏爱,以及自己此刻没有任何威胁的情况来看,要快进到老皇帝直接把他刀了,这中间是不是还跳过了五六七八集? 郭英没有李景隆这样的背景,但他一直觉得老皇帝还挺爱他的……吧? 耿炳文也在琢磨。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善守”的能力,就是自己的保命符,于是也是比较安心。 这三个比较安心的人,心里琢磨着,难道是要派他去平息燕王之乱?而后他们集体看向最后一个曾经和燕王一起作战的人。 傅友德的心肝脾肺肾都在抖。他想起了自己两年前和燕王一起打过乃儿不花,去年又一起征讨了哈者舍利,两场皆是大胜,燕王与他合作良好,自己也很欣赏对方的军事才能……想不到这刚因大胜得来的太子太师的位置,如今竟成了催命符? 唉,太子走了,太子太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自那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不是很安稳,开始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睡着了,还老做恶梦。梦中老皇帝设宴,他因为一盘素菜没吃完,被老皇帝问罪,还要他把儿子带进来。 好啊,你这皇帝,不就想杀我全家吗? 他居然当庭大怒,出去砍了两个儿子的头回来,丢到老皇帝面前,看老皇帝勃然变色,再从袖中抽出匕首自刎当场…… 梦中醒来,傅友德头都愁秃了。 也不知道梦里的自己哪来得那么大气性。再说,梦就是梦,也没点章法。皇帝摆宴,群臣哪能带匕首进去?搜出了匕首,还用什么“以素菜降罪”,不是当场一个刺王杀驾的全家玩完谋逆罪名就下来了吗? 总而言之,太子死后,他是一天天的憔悴下去。有时真恨不得太子别死,他死算了。 可惜这也是痴心妄想。 他也不得不死中求活,天天翻看史书,最近正好看见王翦的事迹,可谓如获至宝,翻来覆去地看,睁眼闭眼都想着: 我是不是该搞点什么事来自污?武将的私德不能太好,太好的武将上边的人不放心! 这样激动完了,又不禁想: 但是如果这样自污的把柄递出去了,老皇帝正好借着这把柄,把他秋风扫落叶的宰了,又如何是好啊? 真是左右为难,忐忑不安。 这也是他今日如此动辄慌乱的缘由——他能不慌乱吗?看看左右,哪还需要什么刀斧手,这三个人,一人按他腿,一人按他手,还剩一人拿刀剁了他的头! 人的情绪是互相映照的。 傅友德一慌,其余三人也就明白了他为什么慌。 太子才薨,虽说现在动手好像有点快,不过皇帝心情不好想杀几个人这也是很正常的。就是这样看来,皇帝是决定让太子的孩子继位,而非其他儿子继位了呀! 对于国本之事,他们说是不敢说的,想是不能不想的。如今的几位年长藩王们,晋王燕王都很不错,但是秦王,确实暴戾,望之不似人君。偏偏秦王又最长,怎么办呢?还是立太孙吧。 要立太孙,有些武将就不能留,免得倚功势大。 多少思绪都在这三人的目光一碰之间,他们碰完目光,再看傅友德,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谁人按手,谁人按脚,谁人来拿刀。 嗯,还挺好分,按手按脚的脏活累活长兴侯武定侯干了,剩下提刀剁头的,舍曹国公其谁啊! 现在就等老皇帝摔杯为号…… 朱元璋发火:“说了让你们好好想就好好想,都听不懂人话吗?这是军议,军事作战!” 傅友德鬼门关前走回来。 李景隆、耿炳文,郭英讪讪收回目光。 朱元璋:“站起来!看沙盘!” 几人才从地上爬起来,来到沙盘旁边。 傅友德擦擦冷汗,他是不想说的,说了,岂不是将自己的立场设在了燕王那边?他试图挣扎:“如今燕王就在宫中,若是燕王有不臣之心,陛下何不……” 朱元璋驴脸:“我用你教我做事?按我说的去打。” 傅友德只能说了:“若只有800勇士,再是精锐,也不可能和大军抗衡。依臣愚见,不若先将这800勇士化整为零,散入南京城中,等燕王被招入南京,再效仿玄武门之变,趁星夜一举夺门。当然,这800勇士要如何躲过锦衣卫等亲军的盘查也是一个问题。不过我们都知道,其实宫变之际,拼的就是速度,因为很多时候,守卫军是来不及反应的,并且他们都会认为自己是勤王,对方是叛变。只要……”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因为周围三个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怪,甚至上方老皇帝看他的眼神,也不是特别友善。 盖因他说得很有操作性。好像他真的认真这样盘算过。 傅友德欲哭无泪。 我百战百胜,能不说点干货出来吗?我认真说了怎么打,您觉得我心怀不轨;我要不认真说怎么打,您是不是还觉得我韬光养晦,腹必藏奸? 朱元璋用眼神刀了傅友德一会儿后,又摆摆手:“不是玄武门,就是一路打过来的,堂堂正正打过来。” 这下四个人都愣住了。 800勇士,北平开局,可以说是开局必死,还怎么一路打到南京? 朱元璋看他们这样,索性提点:“燕王也曾带过兵,他反了,也许有人来投他呢?比如燕山七卫呢?” 老朱也是打战打出来的,一觉睡好,醒来之后,就想到了这种可能。盖因800勇士打天下,老朱自问,自己要做成这件事,也是很有难度的。 大家喏喏:“君威在上,那可能是一部分冥顽不灵的燕山七卫……” 一卫5600兵丁,七卫就是39200人。4万人和800勇士比,不可同日而语;可是4万人和朝廷的百万大军相比,又变成沧海一粟了。 李景隆率先交白卷:“恕臣驽钝,实在想不到胜利之法。” 耿炳文和郭英一听,还能这样摆啊! 他们连忙接上。 耿炳文:“臣这长兴侯乃是靠守城得来的,若朝廷来打臣,臣或许能坚持一段时间,可若要臣打朝廷,两方相接,不过数日,臣就灰飞烟灭了。” 郭英心中直骂奸诈,明明你野战打得也不错的,只是守城的事迹更突出一点罢了,结果现在竟成了你置身事外的借口了。他决定把这思路抄一抄:“臣的武定侯,乃是洪武17年随颖国公平云南而来,有颖国公在前,臣不敢擅专。” 颖国公傅友德:“……” 龟孙我肏你…… 傅友德强笑:“我……” 朱元璋:“你一生征战,未尝一败。那朱棣小儿,也不过是你马前卒罢了。” 傅友德:“……” 他险些冲动地摸摸自己的脖子,看脑袋还在不在上头了。 傅友德绞尽脑汁:“敌我双方差距过大……” 傅友德很心酸地发现自己此刻身在敌营,此时敌我双方力量悬殊,岂不像自己和朱元璋的力量悬殊? “若要坚持……必不能死守……应该出城诱敌……尝试分而治之……但是山西又有晋王在旁虎视眈眈……” 他的手胡乱在沙盘地上点着,也不知道自己在点些什么。 虽然山川地形早已谙熟于胸,可是此时此刻啊,那些山川险要,哪一处不是他的埋骨之地! 他点了半天,说了半天,累极了,突然发怒了: “好啦,好啦,打不赢啦!当初我来投你的时候,就说过你是我主人了,现在又怎么打得过你!干脆以作战不利的名义杀了我吧,哼!” 他一通胡乱发泄完了,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旁边三人都傻了。他也傻了。 傻得都不知道跪下请罪。 这时候,那王座上面无表情的朱元璋突然哈哈大笑。 “汝等皆不如我儿也!” 大家以为朱元璋在笑里藏刀。可是这句话说完之后,朱元璋居然还是兴高采烈: “行吧,行吧,你们去吧,友德啊,刚才的你,有我初见时候的风采!” 傅友德:“?” 等到他和其余三个人一同走出殿外,被冷风一吹,吹醒了他。 他看着蓝天,感受清风,闻到花香。 奇也怪哉。 傅友德摸摸自己的脖子。 不累了,不晕了,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牢靠了。 * 殿上奏对之后的第二日,灵堂守着的内侍忽然看见,太子的棺材上突然闪现出道光来,光里有行字和一张图。 那图里是个酒坛,至于配字,是: “谢谢老铁们的礼物,今晚八点准时更新!” 9 第九章 太子棺椁一出现异象,朱元璋就收到了消息。 等他和其他皇子们一同来到灵堂的时候,当先看见的就是跪在灵堂前的朱允炆。 朱允炆撑直身体,向朱元璋等人行礼:“皇爷爷,皇叔。” 朱元璋一看就皱眉:“刚才不是让你去休息了吗?” 自从朱标显灵开始,除了因为当天晚上有络绎不绝的人来到灵堂,朱允炆不好死戳在那里招人恨之外,他一直守在朱标灵前,实打实地尽着孝,方才才被知晓了的朱元璋,让人劝着出去吃了点东西。 也正因如此,错过了太子再次显灵。 这下子,内侍们不禁同情感慨:皇孙不是不孝,实在是运气太过糟糕……唉,太子是不是太过不体贴皇孙了? 内侍们同情的眼神并没有被朱允炆注意到。此刻他内心沉甸甸的,已经被各种念头充填堵塞。 太子显灵的那天晚上,他和母妃被皇爷爷驱赶,回到宫中,母妃便忍不住数度垂泪,垂泪之中,还要叮嘱他:“切不可心生怨怼。” 心生怨怼! 论亲,一个是父亲,一个是祖父;论威,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帝,他怎么能,怎么敢心生怨怼呢? “母妃,”朱允炆低声问,尚未长成的少年,还没有品尝到皇权的滋味,已经品尝到死亡的苦涩,“我会被杀吗?” “不会的。”吕氏回答,“你是太子的孩子,是你皇爷爷的孙子,祖父怎么会杀害孙儿?” 朱允炆听懂了吕氏的意思。只要皇爷爷还在,他就万分安全,所以无论如何,他一定不能触怒皇爷爷,一定不能心怀怨怼。 吕氏的话稍稍安了朱允炆的心,但问题并没有得到实际上的解决。 朱允炆的神思不属,很快被黄子澄察觉了。 朱允炆固然要守孝,功课也不能落。黄子澄如今正是朱允炆的老师,他看了朱允炆缺少的功课,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一番呵斥,而是在微微抚髯后,问:“皇孙可是心有疑惑?”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 “老师,我心中确实有疑惑……”朱允炆说。 可朱允炆不敢将灵堂发生的事情同黄子澄说。那么机要的事情,若他透露一丝半点,他是太子的儿子,他可以没事,至多再被冷落一些。但黄子澄,黄子澄的家人,恐怕都要因此而遭殃。 “老师,我不能说。”朱允炆说。 “皇孙想必自有思量。”黄子澄,“如今,唯孝而已。” 朱允炆看向黄子澄,他意识到,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虽然黄子澄什么都不知道,但黄子澄还是教了他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皇爷爷找黄子澄来教他,黄子澄确实倾囊相授,忠心耿耿;而他托付于皇爷爷的人,倚仗这些人的办法,想要如同方孝孺所说的“圣君任用贤臣,垂拱而治”,最后却落得被篡了江山。 这到底是为什么? 是他的错吗?他用的是皇爷爷的人。 是皇爷爷的错吗?江山在皇爷爷手中万分稳固。 那是这些人的错吗? “父亲又有消息了。”朱允炆说,“孙儿想要知道父亲的消息。” 当祖父的,又怎么可能隔绝父子。 “罢了。”朱元璋,“给他拿个软垫,让他坐着。” 软垫拿来,朱允炆却不愿意用,依然咬牙跪灵。 这时候,朱标的棺椁上闪现的光幕已经消失,但是刚刚光幕闪现出的图画与文字,早被内侍们战战兢兢,拿笔纸完备记录。 如今记录被呈给朱元璋,朱元璋又转给皇子皇孙。 一圈人看完,朱元璋问:“晚上八点准时更新是何意?” “‘八点’不知何解。”朱棡说,“但以全句来看,想必是大哥会在晚上的某个时刻再次显灵。” 朱元璋朝外头一看,如今天色已近黄昏,红彤彤的火烧云布满西天,染得天地朱赤,正应朱家江山之火德! 他本是不太信什么神仙玉帝的,如今也不免呢喃了声:“好天气啊,好兆头啊。” 他决定在此等等朱标,朱允炆不说,肯定不会走,其余皇子们也不愿意走,开玩笑,这种神仙迹象,一辈子也不知能遇到几回,等等怎么了?别说等了,赶他们,他们也不走! 等待之中,朱元璋计量一会,招来内侍,吩咐他:“去把傅友德、李景隆、耿炳文、郭英给咱叫进宫来,安排在偏殿。” 不提四个武官重臣接到口谕,被内侍带入偏殿,等了老久,却始终不见有人来找他们,是多么地大眼瞪小眼,一头雾水。 就说灵堂之内,大家默不作声地等着,中间朱元璋冷眼旁观,倒是见朱允炆无论多累,哪怕摇摇欲坠,都咬牙跪好。正当他准备直接命令朱允炆坐起来的时候,灵堂一亮,光幕再度出现,音乐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只听那声音说——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山夕,今天这期视频,让我们来继续《盘点历史上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皇帝》2 up已经收到了老铁们的礼物,非常感谢,up会好好练字,争取提高自我修养不当文盲。】 “查时刻!”朱元璋。 “陛下,现在是戌时正点!”内侍连忙回应。 众人方才恍然,原来八点是这个意思。 如今初见光幕的震撼已经褪去很多,大家的脑子都可以正常转动了。他们默默分析着自己听到的讯息: 大哥的声音还是没有出现。这真的是大哥显灵吗?不,既然出现在大哥棺材上,必然和大哥有息息相关的关系。或许是大哥沟通了仙人,令仙人显现异象吧。 但还有问题。 仙人又为什么自称文盲? 哪怕谦虚,也谦虚太过,近于虚假了吧! 种种念头转动之间,光幕继续: 【应老铁们的要求,今天我们就来说说靖难之役好了。 up说靖难之役,依托的是《奉天靖难记》和《明太宗实录》,大家知悉一下哈,所以不要太用《明史》《立斋闲录》之类的来槽up,史书毕竟也是后人写的,而明史又是众所周知的冲突颇多,我们辩证地看待一切问题。】 靖难之役! 这正是朱元璋百爪挠心,想要了解的内容。之前招来那四个家伙,也是备着这不时之需。他叫来内侍:“去把傅友德他们……” 【说起《奉天靖难记》,up不得不插播一下,它应当成书于永乐年间,没有署名,具体战役记录的相对详尽,明太宗实录大约也由此参考过。但里头真是充斥着大量对朱标和朱允炆的阴阳怪气和不雅形容。】 朱元璋的吩咐戛然而止。 他们看向朱棣。 朱棣稳得住,比较坦然: 《奉天靖难记》,听名字就是记录靖难时候事情的书。应该是他麾下文人所写。他的人,在记录之余写点敌人的坏话,很正常吧。难道当时朱允炆麾下的文人,就没有写他的坏话了? 唯一令他有点不太坦然的就是: 说说侄儿坏话就算了,怎么还连累了太子呢?太子爱他! 然而很快,他就坦然不了了…… 【比如说,里头写朱标和蓝玉没事凑在一起讲小话。朱标酸溜溜的讲,我爸最爱我四弟,蓝玉趁机上眼药,江湖传闻燕王有天子气。朱标就开始各种面目扭曲的嫉妒,还挑拨离间弟弟们的关系,讲他跑去对朱棡说,谋反的事情被爹发现,都是因为朱棣告密,活脱脱一个绿茶婊。】 “?”朱棡愣了,目光深深看向朱棣。 老四,感情我藏兵器的事情,是你搞得。 “三哥,”朱棣诚恳为自己辩白,“不是我。就好像大哥也没有这样暗示你吧?显然是戏说。” 朱棡姑且收回目光。 朱元璋则在不满:蓝玉,怎么哪里都有蓝玉,戏说的蓝玉也讨厌! 【说到了晋王就顺便聊聊他吧。他本来不是和朱棣一起被派去打乃儿不花嘛。明朝藩王出征,弟弟都是归哥哥管的,也就是说,晋王才是全军名义上的统帅,这也就意味着,朱棣抓住乃儿不花的功劳,其实也是属于朱棡的。本书作者觉得这样不行,于是善用对比手法,描写晋王在大军走到一半就怕怕的跑路了,要有多从心有多从心,以此证明他弟弟多威风帅气。 晋王他怂的全网唯一洗脑包就出自这儿,人家实际上明明是个允文允武的人才,蓝玉案的时候,晋王可是出了不少力,钳制了不少武将。然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记得晋王有多英武了,只有他逃跑的事迹深入人心、广为流传。属实是令人落泪的兄弟爱了。 ps:有人曾考证过,推测晋王确实没参战,但不是因为怯战,大概率是中途转去接待巡视西安于是路过的他哥朱标了。他俩明实录里是同一天回的南京。】 朱棡这时候已经完全理解了朱柏。他们兄弟从来没有如此心贴心。 因为他也在找灵堂烛火,要和这不当人弟的燕王同归于尽! 还是内侍们在努力,他们真的太难了。 “使不得啊,晋王,使不得啊!” 朱棣讪讪道:“这也不是我……唉,都是手下,都是手下!这等小人,你看连名字都不敢留,都是佚名。” 【但是晋王也不用生气。】 晋王能不生气吗?! 【因为这些都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还是这书说朱允炆绝世淫/君,有十八班淫/艺!】 朱允炆:“?!” 朱棣:“?!” 【当然,朱允炆的粉丝也没让朱棣好过。《立斋闲录》里就写朱棣上位后,天天死磕反贼的女性家眷,每日还有kpi,至少20壮汉起步。这波大概就叫作蓬勃发展的明朝通俗小说波及到史书上的中门对狙吧。】 “文人不可信!”朱棣震怒。 “不可信文人!”朱允炆呐喊。 敌对叔侄两,如此心意相通,同声共气,恐怕这辈子都是头一遭吧? 10 第十章 朱元璋倒没太在意儿子和孙子的艳情故事。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就罢了。他满脑子都是“蓝玉案”。 蓝玉啊,哼哼,到底来了场“蓝玉案”! 咱果然没有放过这嚣张跋扈的家伙!咱打天下多年,也不过收了二十几个义子,你这家伙,收几千个义子,你想干嘛? 喜峰关城门,不过是慢开了一时半刻,你就率兵攻破城门,你想干嘛? 还逼迫元主的妃子……就那么缺个女人吗? 朱元璋的大脑尽转着蓝玉的事情,越转越恼火,正当这恼火即将烧起来的时候,光幕欢快的声音及时勾回他的注意力: 【就是因为上面那点内容,我这视频又被高审了,差点放不出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大家没事不要造黄谣,造黄谣是要负责任,会被追究的。】 朱棣、朱允炆齐齐冷笑: 说对了。 这不得追究到底? 其他皇子对这叔侄的心理活动没兴趣,反正名誉被害的又不是他们,能隔岸观火看个热闹,都是给这两家伙面子。他们倒是在想: 听着“仙人”的口风,“仙人”也是要被管束的。这到底是“仙人”也有管束者,还是…… 【不过之所以能够衍生出想象力这么丰富的不雅故事,可能还要感谢我们的洪武大帝。】 朱元璋:“?” 怎么还有咱的事情。 【说个冷知识,正是因为他取消了书籍的出版税,所以明朝时候的出版业才如此蓬勃发展。 大儒的文集不愁卖,类似《五年科举三年八股》的考点复习册也是相当畅销,话本这种观众老爷们最是喜闻乐见,至于《金瓶梅》此等为生育率做出极大贡献的奇书就更不用说啦! 我们尊称为四大古典名著的小说,有三本是在明朝间成书。宽松的言论土壤,果然结出了璀璨的果实,说书人也爱讲这些精彩的话本,嗯,还附带了扫盲功效,带动了一些识字率的上升。 这也导致了明朝中后期,士大夫们清议之风盛行,私人学院蔚然成风,教育进一步在社会上普及开来。 区区这几点,不过是老朱的亿些些冷门小功绩罢了。大家总是喜欢排些诸如《盘点历代皇帝前十位》这类的东西……】 现场听着的皇子们没防备听到这个,无论之前在想什么,此刻心头俱都齐齐地震,悄悄看向朱元璋。 果然看见朱元璋愣了愣,继而面色微变,在椅子上坐直身体,竟似紧张了起来。 【比起他儿子这个前十下位圈,运气不好会被踢掉的存在而言,老朱的前十还是稳稳地。除掉万年人气断层第一的千古一帝始皇大大,难分二三位的唐宗汉武,剩下的排位没有定论,老朱和老刘经常能冲冲前五,毕竟公论得国之正,无人比肩他和刘邦。】 朱元璋紧绷着听到这里,心里上顿时一松,炸出的刺也收回去。 纵观前后帝皇,咱能进前五! 咱没白努力! 这些评价,倒是公平的! 继而他眉头忽然一皱。 “秦皇,暴君尔。” 咋回事,那爱服丹药的暴君秦皇竟能成第一?竟还说什么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千古一帝,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怎就这么激动人心! 他勉强按捺心情,继续想: 咱若被光武比下去,咱也比较认可。秦皇有何泼天功绩,安敢当第一?还被光幕如此亲昵地称呼始皇大大,我洪武大帝却变成老朱了……标儿怎么回事! “高祖不比太宗倒是恰当。”朱元璋又自语。 但咱洪武大帝竟和高祖相提并论么?这怕是不妥当了吧!咱应该再往前点才是! 也不止朱元璋这样心中腹诽挨个点评,其他的皇子们在产生了集体荣誉感的同时,也忍不住开腔了。谁说现代人八卦?古人也差不多嘛。 “我竟是前十下位圈?”这一意外得知,令朱棣既惊喜,又失落,既满意,又不满。 先前光幕说他“远迈汉唐”,那一瞬间,确实令人热血沸腾。可是沸腾之后,又似乎有许多不安。可现在帝王排名一出来,这些如浮云蔽日的不安,便被一阵清风,吹去不少。 就是…… 前十,下位圈。朱棣思忖。我靖难,他玄武门,他却在第二。 阴云是被吹去了,可他心里又冒出一个疙瘩。 前面不是才说我“远迈汉唐”,现在排位的时候,怎么又这样不如汉唐呢? 其余皇子们真是柠檬了。 集体荣誉感,他们有,但不多。 之前知道这老四是永乐大帝时候,便酸过一次,本以为这就算是开了眼界见了世面,没想到一酸还有一酸高,他朱棣何德何能能进前十,就凭他能被叫judy吗?! “呵呵,前十下位圈。”朱樉今天半天没开口,现在忍不住了,“随时要被踢出去的家伙啊,老四。” “是随时都能进前十的英武之君永乐大帝,古今数百位皇帝中的前十!”朱橚替同胞哥哥摇旗,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未来十分光明。 朱樉破了大防! 朱棡也气歪了鼻子,他不觉得自己比老四差很多,可看看光幕怎么说的,老四就是能进前十的明君大帝,而他呢?众所周知的朱跑跑! 儿子们在互相扎刺,老朱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排名不尽不实,不如自己操刀: 秦皇不值一提,删掉。我前进一位,第四。 我岂与高祖同列?我在他前,我前进一位,第三。 汉武焉能比光武?既然光武在我之后,汉武也不配我前! 如此一算,老朱龙心大悦:若要说古往今来帝王咱第一,确实有给咱添光加彩之嫌,不若就太宗第一,洪武第二吧! 以这样的心情,他看了朱棣一眼,顺眼: 老子没老,老子还是强过儿子嘛。 他又看朱棣一眼,不顺眼: 咋回事,你这龟儿,竟比咱还差,咱白教你这么多年了吗? “汝当反思。”朱元璋威严说,“汝当自强!” 岂用朱元璋鞭策! “父皇放心。”朱棣保证。 这时朱允炆悚然一惊。 为什么要反思?为什么要自强?难道皇爷爷已经认定要让四叔当皇帝了? 一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小命岌岌可危,不免心慌意乱。 但心慌意乱间,他又想:四叔竟能成被入了前十帝王榜。 也许不是我太仁弱,而是敌人太强……越强的敌人,也有会越强的对手吧,这样思量,也许我也是强的。 如此这般想过之后,朱允炆慌乱之心获得了些许慰藉,竟有些五味杂陈起来。 【嗯,这里再浅浅批判一下永乐大帝篡改、焚毁史料这件事。】 朱棣:“?” 朱元璋:“?” 【他爹生前就告诫写起居注的人,明白直书,勿宜隐讳,使后世观之不失其实也。儿子谋朝篡位,心虚不听呐。从前又没有什么快捷备份书籍方式,全靠手抄,就很容易出错,太/祖实录修完一遍,就要毁去之前的底本,以至于很难两厢比对。 比如,主流观点认为,太/祖实录里关于全国人口普查的资料,就抄错了,导致洪武二十六年的数据严重失真。给后来结合社会学研究明朝的学者带来了极大困难。 加之官方改史反而会令民间野史流传更甚,野史的不堪又易滋生阴谋论,后来《明史》的编纂就受到了大量野史影响,导致很多人的历史评价大大降低。 唉,不要动不动烧东西,一定要备份啊备份,像《永乐大典》这种旷世巨作在战乱里散佚真的太可惜了。要是完整保存到了现在,搞不好永乐大帝就不用变成‘前十下位圈’了。】 朱元璋:“!” 朱棣:“!” 朱元璋剜了朱棣一眼:你可真是朕的好大儿。 【一不小心发散太多了。让我们回到主题,开始来说靖难之役吧! 对于打战这回事儿,除了军事爱好者之外,up相信大家知道的都不多,一些微薄的印象,大概就是三国演义,孙子兵法等等啦。历史爱好者稍微好点,能说得出草木皆兵出自淝水之战,背水一战是韩信打得。像《武经总要》《纪效新书》这种教练兵有阵法图的军事著作,能记住作者已经很厉害了。】 《三国演义》?听不明白,是什么书?竟可以和孙子兵法比肩!可是“演义”二字,说的不是话本吗?话本和兵书,也差别太大了吧? 《武经总要》是北宋的官修兵书,是将军们必读之书。可《纪效新书》又是何物?能与武经一同提名,还有具体的练兵和阵法图,显然也是无价瑰宝,不知身在何方? 虽然思绪随着光幕的声音上下浮游,但大家大体上是放松的。主要是听这光幕的意思,显然它说的都是些很基础很入门的东西,连草木皆兵出自淝水之战都不知道,岂不就是文盲? 别的不说,老朱一手打下天下,倒是不缺这阵仗上的入门知识。 他们听着光幕继续: 【至于具体的军事理论,up做这期视频前,只知道浅薄的游击战十六字真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洪钟大吕,轰然作响! 朱元璋竟失态到直接站起! 不止朱元璋,在场的皇子们,只要稍微会打战的,无不因为这十六个字张大了嘴巴。 倒是朱允炆这样对打战没有什么概念的,只听得懂这几个字好像有点道理,也不明白为什么皇爷爷和皇孙们纷纷失态。 “记,记下了吗?”朱元璋出声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记下了!”嘈杂的声音同时响起。 本来只由内侍们回答的话,竟被好几个皇子抢答了,朱棣是抢得最快的那一个,但他是在回答朱元璋吗?看他那样子,分明是在回答他自己! “给咱把傅友德他们——”朱元璋又紧急吩咐,“赶紧叫过来!” 老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可是这回那光幕,也不知怎么回事,竟不七扯八扯了,竟然顺畅无比地继续下去: 【后来查了查,发现另一句有点印象的“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也是近代提出的而不是古代兵法。】 朱元璋都着急上火了:“快!快!快!人呢?人呢?给咱拖过来——” 11 第十一章 时间暂时往回倒退一段。 天边的火烧云已经烧完了。半个时辰前来到偏殿等待的傅友德四人,还是没有见到朱元璋的影子。 傅友德感觉很奇怪,招来内侍问:“陛下可是在忙碌?” 他在委婉地问皇帝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们了。 内侍回答:“陛下和众位皇子在太子灵堂前,请国公、侯爷安心等待。” 还能怎么办?等等呗! 再等一等之后,傅友德第一个扛不住。 他如今也是花甲之人了,不比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再加上昨天心思松懈,身体仿佛要将前面没得睡的觉都补回来,他光光坐在椅子上,眼睛就要闭上了。 他也不强撑:“陛下来时你们招呼我一声。” 说罢,果断将上了浆糊的双眼一闭,不一会,鼾声便在偏殿响起。 耿炳文和郭英本来是不困的,可架不住有人在他们耳边酣然入睡啊!被勾起睡虫的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李景隆。 不愧是年轻人,火力就是壮,这都多晚了,还有胃口在那边喝茶吃点心。 两位五六十岁的大将张口说:“曹国公,劳烦多看看,我们也歇一歇。” 李景隆一愣。他一口茶点咽下去,再抬头一看,殿里四个人,三个人都睡了,那鼾声,真是此起彼伏,三重旋律,三种快乐…… …… “颖国公!” “曹国公!” “长兴侯,武定侯!” 三位武将迷迷糊糊间,依稀感觉到了兵荒马乱,兵荒马乱中,自己的名字还被人匆忙叫唤。 营啸了?敌人杀来了?他们心中一个激灵,齐齐睁开眼睛,去摸身旁兵器。 当然摸了个空。 此时正在宫里,哪会有什么营啸,什么敌人。 李景隆适时说明:“是内侍们在叫,陛下还没过来。”知道大家都睡了,不知时间,他还贴心说明,“现在应该是戌正刚过。” “这么晚了?”郭英嘀咕。 “禁宫之内,随意喧哗,成何体统。”傅友德也不满,“真是扰人睡眠!”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整整衣服,偏殿的门便被大力推开,只见几个孔武有力的内侍冲入其中。 他们二话不说,来到傅友德几人身前,道一声“得罪了大人”,便背身把傅友德等人背起,再一个快过一个,冲出殿门,往前狂奔! 四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经置身内侍背上。 眼望着周围景象纷纷后退,耿炳文郭英大惊:“这是干什么?” 内侍们:“陛下着急见您们呐!” 傅友德说出所有人的心声:“……也不至于急到这地步吧?” 中间里,唯有李景隆,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年轻力壮,便主动跳下内侍的背,跟在旁边,大步跑起。 那内侍背上一轻,回头一瞅,登时大喜,居然反手抓住李景隆的胳膊,说:“曹国公,勉之,勉之!” 说罢,与李景隆不管其余,一溜向前,欲拔头筹。 气得余下几位老将,不免冲那鸡贼的背影大骂“小儿”! 却说李景隆稀里糊涂,与那内侍率先一步,来到灵堂之上,一眼扫过,发现皇帝、诸皇子,皇孙都在,便不敢细看,匆匆下拜: “臣李景隆……” 与他声音相叠而起的是另一道年轻女音: 【靖难之战套用如今的理论,可以大致分为战略防御,战略相持,和战略反击三个部分。】 “闭嘴!”灵堂里外,无数声音相叠而起,全是呵斥,其中朱元璋的呵斥最为大声,简直可以说是雷霆震怒。 确实应该闭嘴。李景隆想。灵堂里怎么会有女人在堂而皇之的说话?听上去也不像是太子妃的声音啊。 他等着那说话的女人被内侍们带出去,可是等了半天,也没见灵堂里有动静,倒是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先时落在他身后的傅友德三人,俱都来了,正在他旁边下拜。 但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都不出声,皇帝也不出声,只将手摆一摆。那显然那是示意老将们起来。 这时李景隆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好像刚才呵斥的声音中,除了皇帝外,还有他熟悉的颖国公、长兴侯、武定侯…… 宫中女眷,外臣怎么可以越殂代疱进行呵斥? 除非…… 他们刚才说的不是那女人,而是……自己? 李景隆一边想着,一边腰背用力,刚挺起一点,就发现其余三人一动不动,还跪在原地。 他心中一惊,才蓄起来的力量一散,整个人又塌了回去。 怎么回事。李景隆额头微微冒汗,心中依稀升起了一些忐忑:怎么今天自己和别人的步调如此不一致,这似乎不是个好的预兆。 他又偷偷瞥瞥左右,发现他们虽然跪着不起来,头却昂得高高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眼睛似乎都被前方的明光给染得亮了。 前方,明光? 李景隆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抬起头,朝前看去—— 灿烂的光,也在他眼中绽开。 当双眼彻底被前方的光幕照亮,李景隆的大脑,也终于接受了他所见到的东西。 “这,这,这,这岂非……是仙、仙迹……” 他以为自己喊得非常大声,然而事实上,他响在灵堂里的声音,只是支离破碎的呓语罢了。这小小的呓语,甚至没有再被朱元璋呵斥。 转动的光幕,闪现出一幕幕骑兵奔驰于大漠,步兵横渡于原野的画面,那些雄浑壮阔的画面,是被怎样的描笔捕捉,绘制于这小小的方寸之间? 李景隆正看得目眩神迷,突然,那些壮阔的画面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地图啊。 色泽艳丽,边界分明,水陆明确,那上面还有他看不明白的刻度。但他敏感的意识到,这个刻度一定很重要,而且,一定很便捷! 粗重的喘息声瞬间在灵堂内响起。 从皇帝到将军,那种见猎心喜的震撼,恐怕不吝于要饿死的人见到米仓,要渴死的人见到甘泉吧。 李景隆同样激动,可是不知为何,激动之余,他心底甚至漫升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和恐惧。 正是这种虽然只有一丁点,却挥之不去的恐惧,让他的思维分散了一些,注意到,正有个内侍,将一张纸条递给身旁的颖国公。 正激动时被打扰,颖国公那黧黑的面庞上,双目一瞪,凶厉之气扑面而来,要是在军帐之中,李景隆毫不怀疑,那位内侍已经人头落地。可这些所有威赫,都终止于下个瞬间。 李景隆发现,颖国公只朝那纸条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而后大掌曲握成拳,将那张纸条牢牢握在掌心之中,久久动也不动,好似变成了一块石头。 “颖国公。”内侍轻声细气地耳语,“若看完了,便传下去吧。还得给曹国公、长兴侯、武定侯看看。” 李景隆听见了,所以他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怎么让颖国公如此失态?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思量了,因为那道之前他听见的清澈女音再度响起,正是从眼前那仙迹光幕中响起! 【其中,最后的战略反击阶段,即,朱棣在建文四年初策动的那场千里大奔袭,短短两月由北平直插宿州,六个月就打下了南京。因其远超当时兵法的战略思维,和匪夷所思的巨大战术成果,为朱允炆方的主帅李景隆留下了“大明战神”的诨号,说他是靖难时朱棣派在朝廷的最大卧底。】 什么? 什么建文朝?什么战略反击?什么主帅?什么大明战神?这号还挺美…… 可最重要的是,什么卧底? 李景隆怔怔看着这一切。他掐了自己一下。 疼。 他明白了。 原来梦中也会疼啊。 没人在意李景隆。 他们目不转睛、专心致志地看着光幕: 【李景隆在南京时确实开门献城了。但以此散发开的什么朱棣造反成功是靠南京城太监给他投递消息,告知南京城防空虚你快来打的说法,简直是荒谬之极。 要知道,朱棣三月打完宿州伏击战,五月才开拔泗州处理他爹给朱允炆留下的水军们,六月进的南京城。只要朱允炆有兵可调,从他收到宿州战报起,也有三个月的反应时间,南京城早就可以围的铁桶一般。六个月前太监去和还身在北平的朱棣报告南京空虚,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究其本质,朱允炆的失败就是非常简单的兵都被朱棣打没了,没兵可守,大势已去罢了。李景隆献不献城,到了这地步,也就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二五仔是有点二五仔,但也不能就此说他全程在卧底送人头,人家也是为朱允炆流过血出过力的。】 “荒唐!”这句话是朱元璋说出来的。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斥了这么一句。斥责的时候,目光便牢牢盯在朱允炆身上。 听到直插宿州,他已经有些明白,为什么朝廷会败,如此冒险的奇袭,谁又能料到?兵者,诡道也,多算胜少算,而况于无算乎! 可是,他仍无法理解,即便是宿州败了,从宿州至南京,沿途仍有不少可守之城,又临近淮河,水运发达,粮草充沛,以那先前的口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的法子,收缩战线,集中兵力,缓缓图之,如何能输? 如何能输尽整整百万之众?! 他盯着朱允炆已经许久了,朱允炆在他的目光中逐渐支撑不住,看着颤抖的孙子,他恍然回神。 唉,是啊,这孙子,不是将才,更非帅才啊。 他不再看孙子,转而看前来这里的四个将军。如果在皇帝没有明确下诏的情况下,这些将军能领会到这种战略思想吗? 就算他们能够领会,他们敢吗? 朱元璋看着他们。 耿炳文,耿炳文不会的。他本身就是以擅守而出名,他宁愿与城共存亡吧! 郭英会吗?郭英怎么敢! 李景隆呢?李景隆的父亲李文忠已配享太庙,他是有背景有靠山的。朱元璋想,继而他心底突然一梗。然后他就投降了…… 他恼火地移开目光,将视线盯在最后的独苗上。 颖国公傅友德。 他征战天下的元老功臣,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未尝一败的大明军神。 他看着自拿了纸条之后,就愣愣不做声的傅友德,明白,他是懂得的,懂得这两句话包含有多少神机妙算。 若我还在,他大约是敢的吧。朱元璋想。因为他知道,不退,就正印了“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啊。 他知道我不会怪他,还会赞他。 可是那时候,他也已经随我而去了吧。否则怎么轮得到李景隆小儿? 朱元璋心中忽然一痛,不禁黯然。 那些和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一个个都去了! 是光幕的声音,将朱元璋从失落中拉扯回来: 【相信很多老铁们已经幻视出了不少既视感,以弱胜强,己方的兵越打越多,敌人的兵越打越少,又是以骑兵为主的运动战,会战地点聚焦在淮河附近,打仗之前主帅估计都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赢——可最后都酣畅淋漓地赢了,以此胜利,一举夺得天下。 纵观军事史,朱棣大约是第一个把运动战和歼灭战的理论实际应用于如此大规模战役的古代军事家了。这份无人出其右的前瞻性,足以让他傲视同时代大明——东亚——乃是全世界的将领。】 话到这里,光幕似乎停顿了下。 这就像是马上要濒死的人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气,原本安静的灵堂一时嗡嗡做声,而朱元璋,也出了声。 “友德?友德!” “啊……陛下!”傅友德如梦初醒,他磐石一般的身体,终于复苏过来,于复苏中轻颤着,“臣失仪……臣是太过震惊……震惊之下,竟妄想将这珍宝窃为己有……” 当傅友德的声音传入李景隆耳中,当对方将拽得汗津津的手敞开,当李景隆看清那张纸条上第一段的十六个字的时候,熟悉的恐惧和战栗卷土从来,将他从刚才那飘飘乎幻梦之地拖拽出来。 他终于厘清自己的恐惧和战栗从何而来。 这样的地图,这样的字句。 岂不是叫所有不通文墨的小卒们都能明白,怎么行军,怎么打战! 12 第十二章 “陛、陛下。”李景隆突然叩首,他极力抑制自己身体和声音的颤抖,“臣斗胆,想问陛下,不知写下这两句话之大贤大圣何在,臣欲拜师,事之如父!” 朱元璋一听,不禁冷哼:“你想拜师?你想得美!你不问问自己配吗?” 他原本对李景隆耐性挺足。毕竟外甥的孩子,名字都是自己取得,又长得帅,没事多看几眼,也养眼。没想到啊,这家伙,到头来,墙头草,两边摇。 你要是钦慕燕王胸襟才干,像友德认咱一样,直接认主,跟在燕王麾下,陪燕王马上拿天下,咱高看你一眼。 你要是忠君事主,尽心竭力,陪咱允炆一路到底,哪怕能力不足,咱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也对你宽待几分。 结果你呢?你瞅瞅你做的那事,你对得起咱,对得起你爹吗?咱都替你脸红! 老朱现在是怎么看李景隆,怎么觉得这家伙眉生奸邪、眼露狡诈,活脱脱一副黄鼠狼的模样,哪怕生得帅点,也不过是黄鼠狼披着人皮般矫揉造作! 老朱越想越生气,双目一瞪,就要开口。 而这时候,对上朱元璋目光的李景隆再次战栗,这一次的战栗,不为别人,为他自己。熟悉朱元璋的李景隆明白,朱元璋动杀心了! 他得做点什么,否则,颖国公昨日的忧虑,就是他李景隆今日的命运! “陛下!”李景隆疾呼道。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朱元璋喝道,俨然一副给个恩典,让其说完遗言的姿态了。 就是这时,李景隆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视线来自燕王,燕王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燕王! 李景隆福至心灵。 今日事由,岂不都出自燕王? 一切早在昨日陛下招他们问“800人如何打下江山时”,便有端倪。今日太子棺上仙机更是说得直白,燕王造反,他李景隆在最后给燕王开了城门。 虽然不知这到底是真是假,其中又是否有曲折缘由,但皇帝显然认为是真的。既然如此,假的也能成真的。 ……尽管依然不明白,像这种燕王未来会造反的事情,皇帝为什么不藏着掖着,还要叫他们进来让所有人围观;也不太明白为什么燕王造了反,皇帝态度这么暧昧,不止不太生气,反而一副我儿子还挺牛逼的样子;更不明白如此状态之下,为什么还要让允炆皇孙在一旁看…… 但是李景隆已经明白,要怎么抢救自己岌岌可危的生命了! “陛下!”李景隆一个大男人,居然当堂大哭起来,哭也哭得挺好看的,“陛下!臣对不起您素日的教诲啊!” “你也知道对不起咱!” “臣有眼无珠,不能识燕王天资英睿;一味浑浑噩噩,尸位素餐,竟还妄敢提起兵锋,与天命之主相抗衡,果然直如蚍蜉撼大树,兵败如山倒,臣这微名贱躯,不足为道,只恨害了我大明百万精锐;可臣又欢喜——” “你还能欢喜?你欢喜什么?”朱元璋忍不住问。 “欢喜在这一战之中,燕王携雷霆威势,劈开臣心中雾霾,叫臣终于明白,燕王之仪,龙章凤姿,世所罕见,真类陛下,确为天命真龙。”李景隆双目含泪,咚咚磕头,“陛下,臣惶恐,臣有罪,实不能也不敢与真龙对抗啊!” “……” 全场一时侧目。 朱允炆的目光,率先如电般射到李景隆身上,仇恨强锁定:记住你了,曹国公! 朱樉朱棡等皇子,亦不禁打了个颤,又撇撇嘴:曹国公,兵油子。 其余三个武将,也是人人不动声色,朝旁挪挪位置,远离李景隆:曹国公,丑陋了。 不过挪完了,傅友德轻轻一瞥李景隆,还是小动作捻捻须,心想:倒有我当年三成功力。 如此一念过后,这群人不能免于八卦之俗,集体看向当事人朱棣,却只见朱棣神色冷淡,崖岸高峻,仿佛根本不在意李景隆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朱允炆和武将们不敢说什么,几个皇子却冷哼一声,不怵朱棣,也不被他装到,反而以嫉妒的目光明确表示: 心中很爽吧?燕王! 这群人的眉眼官司俱都在朱元璋背后进行。朱元璋此时被李景隆说愕了,愕然之后,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上,下不下。 最终,他狠狠吐出这口气,一脚把李景隆踹翻,骂道: “你倒是会说话。” 倒再没那非杀人不可的怒火了。 这时候,光幕的声音又姗姗响起了,一下便把众人的注意力再抓回去: 【我们现在回到战役之初,看看双方打出了什么牌。】 【首先是朱允炆: 第一步,换兵,把朱棣身旁的嫡系兵马,也就是三个护卫队,以换防的名义调去开平,城里全换上燕王不熟的兵。之前说过,藩王的军权受到朝廷辖制。此时燕王还没反呢,只能是乖乖被拔了牙齿。 第二步,换老大。北平实权老大有三,管行政、管军事的都换成朱允炆心腹,管司法的和朱棣勾勾搭搭就被举报贬去广西了。朱允炆还很周密的把换走的燕王护卫队老大们叫来南京,让那些老兵群龙无首。 第三步,重重包围,朱棣造反前三个月,环北平的开平、山海关、临清、彰德,顺德都派人以练兵名义守着。 这三步下来,不说天罗地网,插翅难飞;也是步步为营,思绪缜密。按理来说,再抓燕王,手到擒来了吧?】 伴随着话语,光屏的地图放大至北平四周,并标注出了五个圆圈。这便是朱允炆派人守着的五个地点了。 这些话下来,别人不说,朱允炆听得可仔细了。他一边听,一边认真思索: 这一步二步三步……我觉得做得还不错吧?光幕也评价不错啊?难道是后面的布防有问题? 他确实不怎么明白军事,不由将目光投向现场的四位将军。 “这布置还算可取。”傅友德中肯评价。只是此刻,真正牵扯他注意力的,已经不是朝廷的布防,燕王的应对,而是—— “只是这开平卫所处竟被标注为内蒙古自治区上都镇,那上面灰色的莫不就是外蒙古?” 也不独傅友德在意。 其实之前大家就已经注意到这张地图的形状像个公鸡,和现如今大明所控范围着实有不少不同。 可待他们要细看的时候,那张地图却又消失了。 朱元璋皱眉问内侍:“记下了吗?” 内侍满头大汗:“禀陛下,刚才奴婢们已分配下去各记一块,如今正在紧急绘制。” 朱元璋不及再说,光幕又响起声音: 【朱允炆还是有三把刷子的,要知道,李景隆抓燕王的胞弟朱橚,那是多么简单:李景隆接到宫中旨意后,轻骑前往朱橚封地,敲开王府大门后,把门一围,旨意一展,直接把朱橚全家锁拿进京。野史八卦下,据说朱橚和李景隆是好朋友,那时候朱橚刚知道李景隆进城的消息,还在吩咐府中厨子,给李景隆准备宴会呢!】 李景隆心里一咯噔。 怎么又是我,我怎么哪哪都在? 他感觉一道灼热愤怒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毫无疑问,来自一向性情平和的周王朱橚。朱橚性子多好啊,乍听见这个,居然都忍得住不冲动,不给内侍添麻烦,只用眼神狠狠盯李景隆。 李景隆怀疑自己身上已经被那道视线烧出了两个窟窿。 他的泪水几乎再淌下来,苦涩同时自心中汩汩而出,很快蔓延成海,他满脑子竟是: 李某文不成,武不就,不过一得父余荫之徒,何德何能,竟在仙机之中,占据如此多的篇幅? 求求了,说说别人吧。难道在燕王靖难过程中,只有我一个二五仔登台献丑吗?! 光幕显然读不到李景隆的内心,所以它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 【再来看燕王的应对: 史书里记载,建文元年,七月初五,他幸运的从一个叫张信的二五仔口里知道朱允炆要干他了,于是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连夜反杀了朱允炆派来的两个高官,夺取城门,黎明就占了北平。】 幸福来得太突然。 李景隆简直喜极而泣:终于有第二个人了! 朱橚一时愕然: “虽然说是从内向外打,但北平那么快就被攻了吗?前面不是说朱允炆还布置了别的兵在城里?那些兵呢?除了那两个被杀的高官外,难道再没有人能组织他们,挡住燕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燕王凭800人,直接将北平占了?哥哥未免太厉害了!” 朱樉呵呵一笑:“你哥还没登基呢,法螺吹早了。” 朱棡倒是觉得正常,他的想法和将军们类似:嗯,手里800人,又是在对方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拿下一城,有何之难?我上我也行。 老朱脸色不太好看。 这两高官?咱看是这两废官!最好别被咱知道名字,否则广西从此就是他们的老家了! 他又想: 兵马调动的程序得加强,口令得复杂,权力分配也要再考虑——还好是儿子夺城,要是别人,我朱家江山岂非完蛋? 【攻克北平的当天,消息传出,燕王的老部下们就纷纷以城来投,通州,遵化,密云三个卫,合计16800人。 此时,开平的宋忠带着三万兵马正在赶路要干朱棣,听到北平事变,连忙掉头退守怀来,留俞瑱守居庸关。 朱棣点齐兵马,初八,让朱能迅速拿下在蓟州起兵的马瑄,生擒之;十一,就让徐安破了居庸关,迫的俞瑱退往怀来和宋忠汇合。】 朱能!徐安! 朱棣一扬眉,他终于听到了在靖难最初,就毫不犹豫跟随自己厮杀的将领。 回去就重重嘉奖—— “朱能……”傅友德也有印象,“是员猛将,我记得,北伐乃儿不花时,他也在燕王麾下吧。” “猛吗?”朱元璋瞥一眼朱棣,冷冷一笑,“既然那么猛,就调来咱使使吧。” 朱棣:“……” 【从地图上我们可以看到,现代北京至怀来县直线距离约93公里,即186里,实际距离应该超过200里。古代骑兵行军一般一天在70-80里,极其精锐的如戚家军能急行军一天150里。 朱棣判断,宋忠虽有三万兵马,但人心不齐,在他安定下来之前先发制人干掉对方,防止居庸关被遏。 于是七月十五号,亲自领八千骑兵,一日就跑过200里,直扑宋忠! 宋忠想也没想到,朱棣能来的那么快,更没有想到,朱棣不过是一波冲击,就直接把他吃掉了!】 “一日200里?”刚刚反应平平的傅友德这时倒是瞥了朱棣一眼。 “一日两百里,仿若冠军侯再世。”郭英感慨。 “嗯,蒙古精锐,一人三马,方有此鬼魅速度。”耿炳文同样开口。 “戚家军不知为何?”李景隆小心翼翼,试图融入大家,“历史上,只有带兵如神似岳武穆般,能将自己的姓氏冠之以军队上,这戚家军,难道是可以比肩岳家军的存在?” 几位武将目光熠熠,你一言,我一语,要不怎么说,只有打仗的将军,才明白功夫在哪里。 “快是一回事,打是一回事。”老朱道,“看看怎么打,才能一冲就把宋忠吃掉了。” 光幕果然解释了朱元璋的疑问: 【宋忠手底下的三万人,一半是朝廷军,一半自燕王三卫。宋忠为了控制后者,让他们去打自己的旧老大,自作主张的撒了一个谎——一个将他葬送的谎。 他说燕王大大的暴虐,把他们留在北平的亲人全部杀掉了。 史书上说,朱棣是到了怀来才从间谍口中知道这件事,于是立刻想出了用燕山卫的家人们为前锋,扰其心志的法子。仗还没打呢,宋忠麾下纷纷倒戈来归。宋忠大败,跑去躲厕所。】 “蠢货!”朱元璋这才明白缘由,不禁怒骂。 傅友德他们,却各自凛然。有朝廷诏令在手,有本部兵马在手,甚至还将燕王人马的将领撤换调走,这样都不能控制军队,还得宋忠撒出这样的谎,军队才指挥得动。 这是宋忠废物蠢货吗? 这丝丝缕缕,难道不正证明了燕王对他卫队的绝对掌控力吗? 【但up觉得,事实应该不是这个顺序。就像前面讲的,北京到怀来200里呢,燕王如果是在怀来知道谎言,总不能开个传送门,把身在北平的士兵家人召唤过来吧?这些人,肯定是出发奔袭的时候就带着的。 up推测,从开平往北平杀来时的宋忠就已经撒谎了,否则,他甚至无法让这些士兵跟着他一起前往北平和燕王作战!然后,宋忠队伍的行军消息,被来投朱棣的小老百姓举报了。 是的,你没看错,老百姓。 估计朱棣要么是从这些百姓的口里知道谎言,要么听了举报后派间谍去打探了,做了完全的计谋才开始急行军的。这一信息战,燕王轻而易举,完全打赢了。】 “信息战?”朱元璋琢磨这个第一次听见的词汇,“好个‘信息战’!” 现场只有朱元璋的声音,一个精彩的战斗刚刚结束,其余的人半是回味,半是屏息,期待光幕透露出更多精彩的后续。 【此后,永平跟着投降,燕王又用间干掉了大宁卫都指挥使卜万,由心向自己的二五仔陈亨控制。至此,朱棣终于在北平附近小小的站住了跟脚。 从张信密告到宋忠谎言,再到朱棣甫一占据北平,左近便有三城“以城来献”,直接把脑袋别腰上,赌上九族,和朱棣一起造反了! 朱棣的个人人格魅力,可见一般。 朱棣到底是怎么能拥有这样的人格魅力?】 光幕的声音到这里,灵堂的人,也就齐刷刷将目光集中到朱棣身上。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藩王,这个兄弟,到底怎么来的如此魅力! 是靠他的口才,许诺封公封侯,恩荫子孙? 是靠他的钱财,喂饱那些跟着他干的士兵?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以从朱棣的带兵风格及作战风格中,解释一二吧。 记录在《奉天靖难记》里的,有这短短一个小例子: 在朱棣长途作战的时候,有个士兵生病了,于是朱棣把自己的备用马匹让出来,驮载这位士兵。左右都劝他说,你把备用骑让给了别人,回头你要用了怎么办?朱棣回道:人难道还没有马重要吗? 行军过程中,吃饭饮食,也都和士兵一起,士兵吃了喝了,他才吃喝。】 听到这里,以傅友德为首的几个将军暗暗点头: 爱兵如子,难怪能带出强军,难怪士兵愿意为朱棣效死。 可这短短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还有一次,朱棣和朝廷军打,一部分朝廷蒙古人被他俘虏了。朱棣当天就让这群人带着刀给他守营帐。还是左右劝朱棣说,你就不怕他们半夜把你刀了?朱棣简单回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坐的都是好汉,不会害我。果然,第二天,这些好汉就提刀上战场,为朱棣拼命了。】 朱元璋这时候也叹了口气,承认道:“不错,有咱几分大度风范了。” 其余皇子们暗诽一声:嗯,年轻时候的你。现在的你,就是但有风吹草动,嘎嘎乱杀。 【整个靖难之役,朱棣最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亲自带精骑,远距离长途绕背突袭。而每一次,朱棣都身先士卒,率众冲锋陷阵。】 听到这里,众人面色骤变。 朱樉竟脱口而出:“若你伤了死了,岂非群龙无首,偌大基业,随风而逝!” 他未尽的话,恐怕是: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之贵命,岂可轻忽? 【刀剑无眼,何况在靖难之役中,朝廷兵马里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想要借燕王项上人头一用,好博个光宗耀祖,封妻荫子。朱棣不知道危险吗?朱棣不恐惧死亡吗?但朱棣依然亲自带领他身后的士兵——不是坐在安全的中军之内,而是站在他们身前——像一面引领他们向前的,英勇无畏的旗帜那样,带领着他们向前。 这一刻,朱棣不是天家藩王,他们不是普通士兵。 这一刻,朱棣不贵,他们不贱。 这一刻,他们是战友,他们是同袍,他们同进共退! 我想,拿破仑一世所喊出的那句话,正是朱棣这一行为的最好注脚。也是朱棣能以小小北平,能以800勇士,掀起覆灭建文朝廷滔天巨浪的根本魅力所在—— “如果我向前冲,跟上我!如果我退缩,杀了我!如果我战死了,为我报仇!”】 13 第十三章 【好啦,第二期《盘点历史上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皇帝》视频也结束了,不知道大家喜欢吗?喜欢的话,给贫穷的up一个一键三连吧,让我们下期再见,比心。】 【刚燃起来就没了?![惊讶][抓狂][震怒]高空坠机了属于是!】 【才想夸夸你文案变好了一些些,结果——哼,勉强给你一键三连吧】 【up你换个名字吧,直接换成沙盘地图-地狱开局的靖难之役,点击可能会好一点。我的意思是,换个立体地图啊!!!】 【大家要求好高啊,就只有我一个人觉得up是宝藏幼苗吗?开了五个小号给up一键三连,up加油!!】 【结束语不是拿皇说的啦,是保皇党的罗什雅克兰说的。up改一改。话说拿皇气运之子这点倒是和judy有点像,老在战场走,但只受伤过两次】 【拿皇创业未半而半道滑铁卢,欧罗巴统一停留在思想上。最终欧洲还是四分五裂,看到他,愈发觉得政哥确实是我朝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朱八八不搞什么活人殉葬这种陋习,再正视一下妇女能顶半边天,历史地位biubiu的往上升,现在骂他的一般不也骂的这?杀功臣反正又不是杀小老百姓,爱咋杀咋杀。】 【有带英搅屎棍在,想什么屁吃欧洲一体化】 【拿皇被沙俄打的嗷嗷叫,一些些德三的旧日阴影】 【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探讨什么戚继光和朱棣谁军事能力更强,结果弹幕全在说拿破仑?】 【说军事能力,拿皇就支棱了,他的谥号不就是近代最出名的军事家。嘛,拿不到战略家谥号也正常,朱棣也拿不了吧,他五征漠北未竟其功啊!八八可能可以拿半个】 【我对拿皇最佩服的是他准确的预言了我们在面临外族入侵时,会被迫想方设法反抗,保卫自己,并促使一个两亿人的国家武装起来。还是很高瞻远瞩的!】 【八八再造中华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们后来会那么惨吧。】 【别念了别念了,让我沉浸在永乐大帝的文治武功里,才不想听丧权辱国的时候】 【快进到up主讲judy万邦来朝,确立东亚怪物房房主位之时】 自逐渐消隐的光幕上飘过的那些文字,无疑蕴含着许许多多的线索和可讨论的东西。 比如朱棣就很在意那个谥号。他觉得很奇怪,怎么会有人谥号“战略家”“军事家”呢?不该是文皇帝一类的吗? 可是,凭什么我拿不到?父皇竟也只有半个,真叫人不快,也不知何等人物能拿全。难道是那与我并提的戚继光?他便是那戚家军的主将吧,可听着似乎也仅是个“军事家”。 然而朱元璋率先震怒:“为什么叫我八八?我何时有了这个小名!” 灵堂众人默不作声。大家都看到了,大家都不敢开口,可他们还是想到了皇帝最初的名字,朱重八,重八,八八。 朱八八……念着念着,居然怪顺口的。 “没人说话吗?!”朱元璋。 没人说话,说啥呢,八八好念,别人能念,自己又不能念! “朕命令你们说话!”朱元璋无能狂怒,过不了这个坎,“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些人岂能如此狂悖,朕推翻了元廷,朕叫元顺帝小名了吗?” “那爹你叫元顺帝啥?”朱樉不怕死,还是吱了一声。 “鞑子!” “八八还是比鞑子好听的。”朱樉接上面那句话,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说出这小名。小名说出,他全身舒爽。你是我爹又咋滴,天天骂我,天天撵我,儿子不要面子的?我照样叫你小名! 朱元璋一时没揪住朱樉的小机灵,却揪住了另一点: “哼,八八是昵称,鞑子是蔑称,这能放在一起比吗?” 众人:“……” 很好,陛下您已经迈过这个坎了。 老朱就是迈不过这个坎,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咬牙表示:“朕本淮右布衣,这些人正是爱朕,才给朕取了这样亲昵的称呼!” 他暗下决心,这两天的诏书上,一定要再强调一下“淮右布衣”。 “至于你们!”老朱的怒火冲儿子们倾泻:“一群龟儿们!看看咱把这偌大基业交给你们,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大明亡了!丧权辱国!都去给咱想想,大明到底是怎么亡的!” 骂了儿子们,武将们也没落下。 “五征漠北未竟其功,怎么回事?若亡了大明的,真是草原上那批人,汉人再次变成了四等人,你们就是汉人的千古罪人!去给咱好好讨论,出个章程来!” 可是陛下您北伐十次,也未竟全功啊…… 儿子们还能顶撞几句,武将们连腹诽几句都要小心做表情管理,以防老朱因他们表情上的一丝颤动,而联想到刚才被叫“八八”的怒火。 这样唯唯诺诺应了之后,内侍将将军们送出灵堂。 将军们对视一眼,再看看星夜密布的天空,不约而同重重松了一口气,擦擦脑袋上的汗:今日前面都很好,开了眼界,得了真言,沐浴这场仙机,回头得和子孙大吹特吹——就说自己今日见到了神仙,老朱家那是妥妥的真龙家族,未来亡了,现在就有警训传来! 若是能勉之改之,大明岂非万世永昌?他们岂非从耻辱柱到功臣簿? 将军们对视一眼,傅友德、耿炳文、郭英三人互相拱手:“互勉。” 就空落落李景隆一个人。 事情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悄然变化。 毕竟大家都是正经人,就一个二五仔混迹之中。 李景隆兀自强笑,也拱手,心酸说:“自勉。” 此时皇子们,也按着老朱的说法,各自手里拿着纸笔,在灵堂旁的偏殿聚集,并一起讨论大明为什么亡。 然而讨论从一开始就偏离了主题。 因为朱樉开了好头:“大明亡不亡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事不该是老四考虑的吗?” 不用他说,朱棣正紧锁眉心,着实在忧心这点。 而朱樉只忧心自己的命运: “怎么回事,搞半天还是没告诉我谁毒死了我?太子不爱我了?” “也许大哥不是不想告诉你。”朱棡。 “嗯?” “而是大哥找来的人也不知道。”朱棣叹口气。 “嗯??” “因为父亲找来的恐怕是后世之人。” 几个皇子齐刷刷将目光转向声音响起处。 朱允炆垂眉顺目,假装自己是蘑菇。 不过因这句话而真正惊讶的,恐怕只有朱樉了:“后世之人?我错过了什么?” 专注于寻找自己究竟被谁毒杀以及听朱棣战绩的朱樉确实错过了很多,但其他皇子也懒得将那些蛛丝马迹和朱樉再重复一遍。 朱棡说:“二哥啊,我看光幕里的声音,经常说‘史料’二字,她说的关于我们的内容,应该都是从史料里出来的。众所周知,除了皇帝有本纪外,藩王之类的,史书上能给你一页,就算给你面子了。估计在你的那一页上,最终就写了‘被毒杀’三个字吧。至于被谁毒杀?怎么毒杀?” 朱棡轻飘飘总结: “历史不在意。” 朱樉破大防! 可惜朱元璋无能狂怒大家得忍住,朱樉无能狂怒大家却不惯着。 朱橚说:“二哥,所谓求人不如求己,你要真的在意,虽然是弄不明白是谁毒杀你的了,但不妨把自己的其他事情编纂下来吧。其实我也想写点医术,到时候我们不妨都拜托四哥好好保管,千秋万代流传下去。” 朱樉有了一瞬间的心动,而后他清醒过来,对着朱棣冷哼一声: “让他保管?让他保管,才是千金赠贼。就他那小心眼到改史书的劲,我但凡在书里写句他的坏话,写点他的糗事,他能不改?他能不烧?” 朱棣正色道:“二哥你说什么?二哥不过想传本书下去,做弟弟的岂有不帮之理?二哥放心,你的书我一字不改,就放在经史子集旁边,任后人观阅!保证他们能见到真实的二哥!” 大家齐齐看向朱棣:不信,你必会改。 连已经自觉变成朱棣小尾巴的朱橚,都欲言又止:哥啊,话没必要说得这么死吧?回头容易打脸…… 朱樉一开始还听得顺耳,再想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对: “我的书,可以和经史子集放在一起吗?” 大家再齐齐看向朱樉:不能,你必不配。 朱樉明白了,登时大怒:“老四啊老四,人家只是想毒杀我,你是想生生世世害我的名吗?你好毒——爹啊,你看看,你看看,管管你儿子!” 来巡视作业的朱元璋:“咱管你们个头!几岁了,还跟咱讨奶吃?!” 14 第十四章 偷奸耍滑的儿子们在老父亲的雷霆之怒下作鸟兽散。 朱元璋自个回去,准备睡觉。 睡前惯例,要把一些该处理的事情记在纸上,只见朱元璋拿了纸笔,在上面写: 地图 北伐 秦皇 欧罗巴 拿破仑 沙俄 人殉 写最后一行的时候,朱元璋眉头一皱,心里想道: 殉葬自古有之,所谓的“盘点十大帝王”里的皇帝,难道就没让人殉了吗?我老朱也不是其中的独一份吧!再说,咱让人殉,也不是强迫她们殉,这是殉节,是自愿的,是大义所在,正是常人做不到这回事,朝廷便要对能做到的那些褒奖一二,为天下表率。 如此,才可肃清自元以来的浮荡风气。 于是他将最后一行字划掉,收了纸条,翻身睡觉。 只是这一夜啊,人老觉轻,左翻右翻,烙饼一般,就是睡不着,闭了眼,思虑“太宗比我强一些”,睁开眼,惦念“我比太宗差一点”。 如是这般,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朱元璋就和吃了枪药似的,瞅谁谁不顺眼,太监骂骂,嫔妃说说,连路过了一只猫,他都要“朱”拿耗子,点评下高矮胖瘦,真是人嫌狗厌。 等到朝会时候,官员们自然而然遭了殃,不止被老朱鸡蛋里头挑骨头般找个由头,唾沫横飞地大骂一通,临下朝了,还接到许多份附加作业,别的也罢了,其中一份特别古怪,竟是: “议一议秦皇为何能被称呼为千古一帝。” 官员们:“?” 皇帝是认真的? 皇帝确实是认真的。 官员们:“。” 如果秦皇被称为千古一帝。 那您呢,您又想被称为什么? 却说官员们满头雾水的下班去了,这边在朝堂上发泄了一通又布置课后作业的朱元璋,也并没有多少把痛苦转移的模样,依然坐卧不安。实在是他想要说的那句话,老是说不出口。 对着太监不想说。 对着皇子懒得说。 对着嫔妃说不通。 对着大臣……有点不好意思说。 毕竟之前大臣也有上书说过这件事情,当时被咱打了回去,现在却要咱反过去问他们?岂不是自打自脸?不行! 他坐下,翻开奏本,看去,只见上面写道: 唐太宗比洪武大帝强甚矣! 朱元璋一时大惊,定睛再看,那行墨字不见了,奏章变成了正常的奏章。奏章虽然正常了,老朱的疑心病却犯了,总怀疑这奏章的字里缝间,藏着那句“洪武大帝不如唐太宗”。 这奏章是看不下去了。望望外头天色还不错,朱元璋决定出门去,散散心。 众所周知,朱元璋在皇觉寺里出过家,是从一介乞丐和尚,夺得天下的。他要出门散心,首选的当然是南京城里的寺庙。 老朱自认为微服私访,还排队进山门,很是低调,实则寺庙里上上下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很快,老朱就在后山的步道上,巧遇了一慈眉善目的高僧。 高僧一见老朱,便笑问:“老丈有何烦恼啊?” 朱元璋:“大师知道咱有烦恼?” 高僧笑而不语。 朱元璋来这里便是散心的,主动说:“确实有事,想找佛祖问问。” “是我主家的事情,”老朱今天身穿粗麻布衣,花白头发与胡子,坐在石头凳上,真像个再普通不过的田间老人,“最近主家的少爷逝世了,老爷很是心痛,家里又薄有余财,便想将少爷的身后事好好办一办。正好这时候,平素几个伺候少爷的婢女忠心耿耿,感念少爷平常待她们的恩德,便提出想陪着少爷去地下,好继续服侍少爷。” 高僧宣声佛号:“何等节义。” “老爷也是这么想的。”朱元璋点头,显得有点闷闷不乐,“但是有人反对老爷搞这些。老爷就不明白了,这也不是他强迫的,是那些婢女主动提出的,老爷当然也会照料好这些节义之人的身后事,照拂兄弟,奉养父母,不在话下。婢女愿意,老爷欣慰,少爷安枕,分明是一箭三雕,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老爷倒被骂个狗血淋头?老爷的苦心,难道就真的没有人能理解?” 高僧了然于心。 想是太子早亡,皇帝想搞人殉,却被文臣门上书劝阻。 再想想太子一贯以来受到的宠爱,高僧心思一转,肃容沉喝: “糊涂!” 朱元璋一愣,看看高僧,有些犹疑:“大师说……老爷糊涂?” “老爷糊涂。” “糊涂在何?” “现世佛普欲度脱一切众生,却为些许魑魅魍魉,鬼蜮言语,动摇佛心,疏忽功德,岂非大误大谬,糊涂至极?” “嗯……”朱元璋觉得大和尚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切中他所思所想,可他还是闷闷不乐,他的所思所想,不止不为人理解,还误了他的排名位置! 高僧察言观色,情知朱元璋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天平只差最后一个砝码,他加重语气: “老爷便不惜自己的功德,也要为少爷想想。” “少爷?” “老爷是现世佛不求功德,少爷却需借功德成为未来佛!” “……你的意思是说,咱标儿是乐意的?”朱元璋问,“有了功德,未来还能成佛?” 这可是露馅了。高僧想,可见被我说动了。 “此乃天意。”高僧宣佛号,“既是少爷命中的劫数,何尝不是少爷命中的天数。” “好,好,好!” 朱元璋亦是笑,似乎极为畅快,畅快到后来,却骤然翻脸,普通老农,瞬间变成罗刹再世! “秃驴,你说太子乐意?太子宅心仁厚,分明半点不乐意,至今苦苦劝谏于咱!一个混迹在佛门清净地,只会巧言令色,肚子里没得半点慈悲的贼厮,却张口普度闭口功德,夸夸其谈,不嫌害臊!你见过那些婢女吗?就知道那些婢女是自愿的?万一她们是被迫的,这罪孽你担待得起吗? 既然你说咱是现世佛,咱今日就替佛祖度你一回,来人!” 险些被骗的朱元璋恼羞成怒,大喝一声。 “把这不务祖风的秃驴给咱推出去,扒下袈裟,依大诰,杀了弃市!” 本是为了讨好朱元璋而说这些话的高僧大惊失色,欲待再说,却已说之不急,只见刀光一闪,天旋地转。 残阳如血,汩汩洗净这佛门圣地。 出门杀了个贼秃,再回到宫中,老朱神清气爽,便招来宫中制诰夏原吉。 当人到的时候,老朱凝神细思,洋洋洒洒,已写出了一篇长文。 夏原吉一看,只见长文上大白话写: “说与天下知道,故太子已逝,可我近日常闻故太子传来消息,劝勉我不可开殉葬之端。我思之,太子是我的儿子,我为他的离去而痛苦;殉葬者,也是别人的孩子,别人亦为其离去而痛苦。我有丧子之痛,便不忍其他人再受同样痛苦。何况,说是自愿,万一其中有被迫的,岂非生生将人害死,犯了害命大罪! 好叫大家知道,从此以后,殉葬就以害命而论,是法律所不能容许的了!往后若有哪家无视法度,偷偷殉葬,为人所告,便判这家的孝子贤孙,一同上路,侍奉祖先,全家团圆。告状者,官府可赐银一两。” “陛下仁德!”夏原吉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脱口称赞。而后甚至不待片刻,便提笔撰录。 等到第二天/朝会,太监将关于废除殉葬的圣旨一读,文官们集体震动,齐齐出班,赞曰: “陛下爱恤仁恕,关怀子民,真乃千万古一帝也!” 这下正正好拍在龙屁上,老朱不意还有这等收获,不由得喜上眉梢,笑逐颜开,将前几日的郁郁烦闷,一扫而空。今日的朝会,倒是难得的君臣尽欢。 朝堂的问题解决了,朱元璋的注意力,就再回到了太子灵堂上。 这回和上次不同,上次大家只以为是太子显灵,沟通神佛,便齐齐夜访;而这回,大家都了悟了,太子沟通的并不是神佛,而是后世之人,一时间便集体谨慎起来。 不谨慎也不行,因为那天晚上过后,朱元璋便派人把灵堂守了起来,连朱允炆这个亲儿子都只能在灵堂外烧烧纸,其余皇子就更不用说了,灵堂的纸都摸不着一张。 等到朱元璋再次进入灵堂,守在门口的人才撤走,皇子皇孙再度齐聚一堂,看着老朱,等待老朱拿个主意——到底要怎么对待这后世之辈。 朱元璋今日心情很好,他觉得光幕是必须要存在的。那些透露的惊天信息姑且不说,这还是太子对他的拳拳心意。 光幕在,太子便仿佛仍在他的身边,仍兢兢业业,帮他扶他,和他一同掌管这偌大的基业。 想想那光幕结束之语,朱元璋便说:“那后世之辈不是缺钱吗?皇帝不差饿兵,来人,纸笔。” 内侍自然恭敬将纸笔递上。 朱元璋不用思忖,大笔一挥,写下“宝钞100万贯”几个大字。 他自觉很对得起这后世之辈了,要知老四抓了乃儿不花回来这样的大捷,他也就只给了这个数。 可旁边的朱棡一看,不免说:“父皇,恐太多了,不如换个赏赐?” 朱元璋骂道:“忒的小气,人家给你说了这么多,一点赏赐你就眼红。” 朱樉撇撇嘴:“三弟不是眼红,是觉得大明亡了,大明的宝钞后世兑不上钱。” 朱元璋驴脸再现:“说什么蠢话!银子就是银子,难道元朝的银子在我大明朝就不能用了吗?” 皇子们不语,只在心中说:纸钱好像是没人用了吧…… “何况我大明之物,皇帝御笔,就算上边的钱兑不出来,难道这本身不是一笔大钱吗?”朱元璋又解释。 皇子们:…… 悟了老爹,你就是不舍得打赏一笔大的,搁这空手套白狼吧? 不慎暴露了自己有点小气的老朱,不再管孩子们,写完了字,又去用印。 皇帝的印不少,他挑挑拣拣,在“淮右布衣”和“千万古一帝”中犯了难。犹豫片刻,联想到曾让他十分震怒的“八八”昵称,觉得那后世之辈,可能还是更喜欢平易近人些,便将那“淮右布衣”,正正盖在100万贯宝钞之上。 而后,将其投入火盆之中,一焚而净。 火苗舔舐,朱棣站在旁边,不动声色。 他觉得老爹这次未必能够送达成功。 首先,没有“一键三连”,其次,不够诚心。 不过朱棣看看自信满满的朱元璋,也没在这时候泼冷水,毕竟,成与不成,还得看看后续。 朱元璋烧完宝钞,又等了等,灵堂安安静静,没啥动静。 他们便猜测,今日是没有光幕再现了,于是各自散去。 朱棣走得慢些,出门的时候,鹰目一扫,便见庭院树木掩映之处,有些许荏弱身影藏着。 天色虽暗,朱棣目力却强,看见那荏弱身影是几个宫中婢女,婢女背对灵堂,没有发现朱棣,她们俯身叩拜,往其叩拜的方向看去,隐隐绰绰,还能看见朱元璋乘坐的那顶金轿子。 夜风送来簌簌响声。 不知是草木动静,还是弱女啜泣? “殿下。” 幽幽声音自后传来。 朱棣回眸,看见姚广孝:“大师。” “殿下观之,此物之重,重逾泰山。”姚广孝一身黑衣,慈眉善目。 * 视频发出的两天之后,岁晚又收到了粉丝礼物。 第二个视频的点击量有1400,是第一个视频的两倍呢!岁晚正喜滋滋地看后台点击,就接到快递电话,真是喜上加喜。 她雀跃地打开快递,就看见—— 一张白纸上写“100万贯宝钞”几个大墨字,再加一红彤彤的“淮右布衣”印。 岁晚:“?” 粉丝寄这个过来……难道是在嘲讽up的贫穷吗? up也是会生气的啊! 15 第十五章 或许是前夜里烧的宝钞发了功效,第二日大早,朱元璋早朝临了尾声时,灵堂那边便有了消息。 朱元璋一时展颜,留了句“颖国公四人朝会后留下”,便散了早朝。 皇帝先离开御座,还在朝会中的文武大臣们,目光齐刷刷停留在这四人身上,一时之间,猜疑与羡慕齐飞: 数日之内两次三番单独招这几人相见,是何等恩遇,何等荣宠?也不知这几人是做了什么事、使了什么力,叫陛下如此看重? 面对这火辣辣的视线,四人表现不一而足。 傅友德、耿炳文、郭英三人,自然是挺胸叠肚,顾盼自雄;李景隆呢,却早在听到朱元璋口谕的时候,就突地感觉头晕目眩,四肢酥软,不由道: “我昨夜染了风寒,如今身子……” 话没说话,左右两臂已被耿炳文和郭英分别架住。 两位侯爷对李景隆笑道:“曹国公,年纪轻轻,怎就不行?” “我真的……” “让老夫帮曹国公一把。”两位侯爷说完,自顾自架着李景隆,不顾其挣扎与反对,把人挟了进去。 有道好花需要好叶衬。 若无李景隆这二五仔衬托,怎显得他们披肝沥胆,忠勇无双? 此时,早一步下朝的朱元璋已经来到了灵堂。还和上回一样,灵堂的光幕短短出现几息之后便消失。守在这里的内侍们,当然也将光幕里闪现的画面和文字临摹下来。 但这回,接过临摹字条的朱元璋一看,却大皱其眉。其余赶来的皇子皇孙,见着这张纸条,也相顾愕然。 朱元璋疑道:“怎么回事!那上面的图,怎会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哭泣兔子,还什么‘泪,炸了出来’,是不是你这家伙,不识字画,方才摹出了这等怪异模样!” 呈上摹本的内侍一听,差点现场表演一个“泪,炸了出来”。 他带着哭腔说:“皇爷明鉴,那仙机上显示的真是这个模样。小的怎敢随意变造仙机?” 朱元璋听内侍这样解释,再看其余内侍呈上来的,也全是这副模样,这才信了内侍的话。 那泪水飞溅的兔子,大家都见识过了。 朱樉慢慢将兔子脑袋上的字,也读出来: “泪,炸了出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中午12点见!” 他们都未曾设想,这句话,这张图,全是朱皇帝宝钞惹来的。所以他们讨论的方向是: “这后世之辈哭得如此伤怀,可是被欺负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有些韵味,后续莫欺少年穷,虽然失之直白,倒也颇有气势。” “此女还是上进的。” “这炸泪兔子真是怪,为何要画这张兔子相?难道后世之人长得像兔子?” 这句话一出,灵堂倏尔寂静。 朱棣率先开口:“不至如此……” 朱棡表示:“不应这样。” “罪不至此吧!”朱樉直白些,“我们做了何等天怒人怨之事,要罚我们后代变兔子?” 最终他们得出了统一的结论: “想必是这后世之辈不学无术,才画出这奇形怪状之物!” 至于余下的那句“中午12点”中的数字略有犹疑,但大家都猜到应当是午间。 “前面一个念一,后一个念二,是某种成体系的简略记法。”却是年仅十五岁的宁王朱权开口了,此前他们几个年纪小的皇子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听。 朱权说着接过内侍的纸笔,画下0到9的字符:“我常记琴谱,这些先前字符先前都出现过。倒是比琴谱好记,有了这些,用之算学倒是更方便了。” “原来如此,看起来也是十二支计时法,只是上午一轮,下午一轮,那这12点就是午时了。”朱橚也立刻明白了,“老十七,可以啊!” 朱权又默默的当回隐形人,他可不想在这种随时爆发的火药桶里有存在感。 有了先前一次的经验,此时他们已经十分聪明不再留在灵堂干等着,而是先处理了各自事物,又用过午膳,最终掐着时间,再回到灵堂。 这次再来灵堂,只待一小会儿,光幕果然显现。 清澈而熟悉的女声响起来: 【大家好,我们又见面了,还是我,你们的山夕,大家热情的鞭策我已经收到了,一切都在up通宵肝出的第三p里——ps:up是软件废,没搞明白怎么模拟沙盘地图,改名大业半道而卒。所以让我们简单的用北京附近的山形地势截图继续……】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一张凹凸起伏,犹如沙盘般绘出了山势高低的地图! 微微的骚动在灵堂中响起。 地图一出,再无疑问,这回的光幕显然是要接着上回,继续说靖难,朱元璋便让等在外面的将军们进入灵堂。 灵堂里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 “泰山比之太行山一带竟显得如此之低矮!” “原来如此,先前的地图上,绿色越深便是山势越高。” 【上回我们说到,燕王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在北平小小的站住了脚跟,此时他手里的兵马,除了重新拿回的三个亲卫,还有左近来投的四卫人马,39200,加上宋忠溃兵一万多,总兵力约五万。 等待他的,则是建文元年八月十二,朝廷从各地集结而来的数十万大军! 我们看一下地图,首先是驻扎真定的耿炳文,有十三万。他离北平是最远的。 然后是在河间的徐凯,十万。河间和真定差不多在一条平行线,加上北京,大略就是个往左偏的钝角三角形。 而从河间到北平的这条线上,潘忠和杨松屯莫州,再往前一点的雄县,是九千先遣队。 光从兵力来看,朝廷人数肯定是碾压燕王的。但有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还得看将军的buff上的是不是增益。那么,朱允炆的将领强不强呢?】 耿炳文霎时一惊,不为其他,只为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光幕还要评判这些人强不强。 十三万……依燕王先前直扑怀来的风格,只要吃掉潘忠和杨松,华北平原大片坦途,河间和真定就都有可能被骑兵突袭。若是自己稳住阵型,应当或保小胜,可燕王的鬼魅偷袭才是性命要害啊! 故事里的自己真的有如今这般了解深刻吗?当下,自己可是因为仙机的提点才百分百的警惕着。 耿炳文下意识的代入了战局,越想越额头冒汗,越想越觉得似乎已经输了。 耿炳文在意,朱允炆比耿炳文更在意。 他一路听下来,已经知道自己最初对燕王的挟持其实没有太多问题,燕王能够破局,只能说燕王英雄了得。 面对这场未来他必定会输掉所有的战局,朱允炆的心态已经在悄然发生了改变——既然都是输,说敌人强,总比说自己弱好吧?何况燕王看着确实强! 但他同时也很想知道,既然自己是正常的,那么这些武将呢? 莫非此皆诸武将误他? 【徐常李傅大家肯定认识,就不多说了,反正这都是要进武庙和前辈们轮轮战力榜,比比高低上下的。】 原本因光幕别的不说,先提耿炳文,而微微不悦的傅友德听到这里,心中释然,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虽不敢与徐哥哥、常哥哥相提并论,但武庙……啊呀……战力榜……真不知,我排第几? 自大明开国以后,再没有生出什么过分进取心的傅友德,一时间竟燃起了熊熊好胜心,真恨不得一日之内,大明烽烟四起,各地扯旗叛变,而他登台挂帅,转战四方,先力挽天倾,再开疆拓土! 然后—— 傅友德稍稍冷静下来,悄悄瞥一眼喜怒不形于色的朱元璋。 然后会被皇帝以封无可封的理由直接杀了吧。 可虽是杀了,还有武庙…… 数日前还因为皇帝的杀意而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傅友德,此刻竟患得患失了起来…… 【也正因为他们太出色,掩盖了别人的光芒,让很多人觉得,建文帝时期,名将俱往矣,打仗已是无将可用。 因为无将可用,李景隆这个先挂了主帅,最后又开城门投降的二五仔不免声名鹊起,成为营销号里孜孜不倦的谈资。他们的观点一般两种,两种还可以合二为一,互相转换——李景隆若不是天字号第一大笨蛋,就是天字号第一大卧底;李景隆若不是天字号第一大卧底,就是天字号第一大笨蛋。】 若不是到底有几分武将刚毅,李景隆只怕此刻便要哽咽出声。 臣虽无能,到底夙兴夜寐,勤于公事,未尝恣睢自用。 真的……罪已至此吗? 【但其实不是的。我们先来讲一下耿炳文和郭英这对好搭档的战绩,他们是洪武朝硕果仅存的开国勋贵独苗苗——其他基本不是死了就被老朱嘎干净了,就冲他们能存活,也很厉害了。】 朱元璋:“?” 嘎? 另外,我又老朱了?前边不还说洪武大帝吗? 郭英精神立振,我没死!陛下果甚喜我! 我为朝廷而战,我不是二五仔,我也爱陛下! 这波我是妥了,不用怕了,就是前面没有列到我,看来我是第二批出征? 【耿炳文守长兴十年得封长兴侯,守城技能,放游戏里没有99也有90。不过他这个守城,可不是穆里尼奥式的摆大巴,人家打的防守反击!张士诚派弟弟张士信来打他,耿炳文反手抓了对方主帅宋兴祖!这肯定是带了人出门野战嘎嘎乱杀才抓得住。 还有,明初河湟一带,就是他领兵招抚收安的。 而像什么傅友德平云南,蓝玉捕鱼儿海啊,他也都担当着副将,后期更是独挑大梁打了好几场,是镇守陕西好多年的重将,攻击端数值怎么说也得有个70+】 耿炳文一脸笑意:“愧不敢当,全赖颖国公、凉国公坐镇中军,主持大局。” 他心中想着:那个90、99、70+什么的,虽然听不太懂,却又觉得形象极了,真是怪哉! 【而郭英,哇,他那履历可太靓仔了。 郭英一路跟着徐达常遇春刷经验,经常担任先锋位。进可单领十来骑夜袭敌人大营,退可当邓愈挂帅时的参谋。 老朱早年在阵中被敌军将领突入逼近,就喊他来杀人,个人武力值肯定是带刀护卫的水准。 郭英在云南,更是猛的芜湖起飞,半夜趁着河水暴涨去偷袭,大溃敌军,后又生擒帖木儿王子父兄,一夜破七寨,叫云南土司闻风丧胆! 前后斩首13000多,生擒2000多人,投降的边民数十万户! 捕鱼儿海战役里的实绩也吓人,手刃对方太尉,破两营,获马四万余匹,降五万多人。接着追击,又生擒古不达剌王子等四万余。 这样的绝世虎将,哪怕靖难时六十多了,依然宝刀未老,是大大的牛逼。】 郭英脸都涨红了,咋回事,仙机说我似乎比说耿炳文长了好多,明明我经常当他的副手。哎呀,感觉之前论功评定武定侯时似也没这般热血上涌,哇,我好像真的蛮厉害的。 他连忙向朱元璋行礼:“是陛下知遇之恩,臣一身蛮力愧不敢当。” 耿炳文倏尔一惊:糟了,忘记先谢陛下。 【朱元璋显然也是非常信任他,对他额外偏爱一些】 这话便引得傅友德看他一眼。 陛下爱你……哼,吾进武庙! 耿炳文则有点泛酸,看郭英都不那么顺眼了。 【他哥因为胡惟庸案被牵连干掉,他没事;被人弹劾蓄养家奴150人,擅杀男女五人,也能被宽宥。 想想我们的洪武大帝是什么人?空印案手起刀落嘎嘎八万人,杀人比杀鸡还利索。 就郭英,和另一个犯了受贿的顾成因惜才被放过了。】 朱元璋本是耐心听着,听到这里,突然一愣:“什么?顾成贪污受贿?” 他骂骂咧咧:“咱待顾成不薄,顾成却负咱!咱还想升他为贵州都指挥使同知呢!” 傅友德这时想:虽说顾成负你,你却爱他,最终还是放过了他。 这样一想,本来还沉浸在武庙快乐中的他,心中也开始泛酸。 唉,陛下爱他们,却不够爱我! 真希望我是病死的啊,也全了君臣一番恩遇。 就算不是病死的,傅友德想,仙机也别告诉我这些!这样我也就是病死的了。 【不过,顾成只逃了一次,郭英逃了两次。后来耿炳文死了他也没死,什么叫洪武大逃杀的吃鸡王者啊,这就是啊,战术后仰。冲这个王者头衔,up怎么也得单方面给他封个明朝冠军侯的尊称!】 16 第十六章 我死了?耿炳文闻言一呆,呆过之后,却释然了。 都是五十七八的人了,死亡距离他也不远了。 再想想刚刚听到仙机说朝廷战术时,他隐约背脊冒汗,便是明了此战艰辛,如今得了结果,也不足为怪。 将军难免阵上亡,马革裹尸还,也不失为一项好的结局。 “燕王,”耿炳文冲朱棣拱手,“是臣技不如你。” 朱棣亦拱手:“长兴侯过谦。” 郭英此时却在计较着:“吃鸡王者?明朝冠军侯?” 冠军侯无疑是个美誉,但因为屡屡逃过一命而得到的“冠军侯”,怎么听来这么古怪,倒似我老郭是个贪生怕死,无事朝前,有事后缩之辈! 我老郭真不是啊!有事我带头上! 一路听下来,朱元璋也是颇为满意。 虽然对这些武将的能力和功绩,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他心里有杆尺,和后世之人盖棺定论的认可,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他就是纳闷。 咋的,明明咱是统领他们的洪武大帝。这一个个好苗子,都是咱带着养起来的,怎么听来听去,咱老朱,倒是那个大反派、大屠夫,没事就要嘎嘎他们? 说了半天郭英,这时光幕却话锋一转: 【但这里需要提一下,记载在《英烈传》里的郭英事迹,比如射杀陈友谅,是需要打个问号的。 这本《英烈传》,主要描述的是朱元璋率领群雄逐鹿天下的开国故事。有考证说,这本书,可能郭英一个叫郭勋的后代写的。所以在英烈传中,郭英各种战绩的真实性,我们还是要辩证地看。 有些作者,书写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会营销。 这位郭勋,up愿称之为十五世纪明朝营销第一人。 相传,书写成之后,郭勋交好内臣,让内臣天天在嘉靖耳边念这本《英烈传》,尤重念他祖上郭英的各种威猛记录,念到最后,应有尽有,嘉靖帝把郭英抬进太庙了。】 傅友德:“?” 耿炳文:“?” 李景隆:“?” 三人愣了,还能这样? 继而傅友德有些慌了。 太庙位置有限,配享太庙的人同样不多。大家都是以徐哥哥为序,按爵位顺着往下排的。 他原本是不做这等妄想的,可是这人呐,就是得陇望蜀,听见自己能进武庙,和前朝名将相提并论,便忍不住设想,自己后来是不是也被陛下抬爱,进了太庙…… 当这种可能性闪过傅友德脑海后,一切似乎已经有了论断。 傅友德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太庙中的一员。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情,此刻突然听见后面有人还能通过盘外手段加塞进来,能不惊吗?能不慌吗? 万一那嘉靖皇帝嫌人多,加一个进去就减一个出来呢? 洪武二年在里面呆着的廖永安,后来在新太庙建成时不就被挪出来了吗?! 焉知抬出去的不是他? 对了,还有重新议位置。武定侯是侯,按顺序是比自己靠后,可都使出那等肮脏招数了,谁知道这厮的苟且后人会做什么! 他们欺负不了徐哥哥他们,拿捏我不是轻轻松松?我离陛下的距离,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傅友德怒气勃发,指着郭英喝道:“未尝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辈!” 郭英正蒙呢! 天上掉馅饼不外如是,他还处于被砸得晕乎乎的状态,此时也只是下意识反驳了一句,听着还有些气弱: “这也不是我……都是后世子孙……自作主张……”得好! 【在本书之前,郭勋还写过一本《三家世典》,这本书虽也有一定夸张,但像射杀陈友谅一事还并不敢明说,只是依从杨荣给郭英的墓志铭,写“陈友谅死了,有人说是郭英干的,老朱问郭英,郭英说老天干的。” 这本书的问题倒不是什么惹人联想,而是强行捆绑徐达家、沐英家还有自己家上位,并称三世家,老蹭流量了。 郭勋家是当时的超大出版社,刊发过《三国演义》《水浒传》这种宇宙top级ip,注重漂亮包装,隆重推出的白居易合集·精刊版畅销海外(日本)。 这个资本家深谙传媒学,搞起舆论三板斧,写完就去找当时的大v们推销——也就是那会儿的一堆知名文人写序,例如顶流kol杨一清。 然后到处发小册子,坚决霸占热搜和各类销售渠道。 我家啊,可是超顶流郭英的后代呢,在座的各位黑子都给我放尊重点。 靠这种舆论战,本来深陷弹劾风波的郭勋,成功盖住差评,岁月史书,咸鱼翻身了! 在正德朝尝到甜头的郭勋又在嘉靖朝搞起了《英烈传》,本书灵感来源是《三国》《水浒》,仿这些畅销书的故事性,降低阅读门槛,扩大点群众基础。 这次他还找了官媒背书,此举完美契合嘉靖帝想动太庙的新时代搞事精神,双方一拍即合。于是嘉靖帝官方下场替他锐评:郭英很好,大大的好,就该进太庙。谁赞成?谁反对? 有个头铁的唐胄反对了,他怒敲小论文,指出太庙这事,既然当时没进,现在也不该进。 嘉靖直接发了他个大禁言术,贬职。 就此,嘉靖十六年,郭英成功进太庙了,位置按追赠的营国公排的。 郭勋要是能活到现在,对着满坑满谷的营销号,恐怕也能冷冷一笑,说句: “若我郭某不动筷,且看哪个营销号敢开席。”】 要说刚才,对郭英进太庙进而威胁到自己位置这件事,傅友德还有几分侥幸的话,现在他是彻底没了指望。 郭英虽勇猛,军中虎将点检一番,总能拉出十个八个。可这牌面上的人物,冒射陈友谅的功劳便罢,居然还敢腆着脸与徐哥哥并驾齐驱。 那个时候,他这区区颖国公傅友德,怕是还排在那水货“营国公”后! 傅友德一时又悲又愤,若非在皇帝跟前,只怕就要与此人分个生死高低。 既然不能动手,他只能冲朱元璋一拜到底,悲戚道: “陛下!臣这一生,自认主之日起,便只想随侍于陛下身边,却也自知德薄才疏,不敢想那些靠近陛下的位置,只愿在太庙中远远当个门将,为陛下和众位哥哥守个门户便足以,不意身后竟还有如郭英这等奸邪小人,就连臣这微薄之想,也要断送!陛下!臣实不知该当如何,只能求陛下为臣做主了!” “我……唉,这我也……我也没料到啊……”郭英唯唯诺诺,有些冤屈,有些窃喜,一张粗豪脸上,五官都皱了起来,最终他说,“都是那后代的错!回家我就把那后代的前代找出来,好好教训一顿!为颖国公出气!” “友德勿慌。”朱元璋说。 实话说,他也正为这听到的种种情况而目瞪口呆,如今表情都有些古怪。 “勿慌!勿慌!友德之功,朕尽知也,不会叫友德落个没得下场的地步的……来啊,给颖国公看个座,就放在朕旁边!” 内侍们连忙给傅友德上了张椅子。 傅友德更是伏地痛哭,又被朱元璋亲手执起。 如此君臣相顾完了,傅友德就坐,朱元璋也徐徐冷静下来,一时犯起迷糊: 等等,咱有想让友德进太庙吗? 虽然友德确实不错……但是让他进太庙是不是有些……没准备…… 他微微犹豫地看着傅友德,却见老伙计脸上还残留着欣喜期盼之色,这话在肚里转转,还是隐下去。 罢了,且观后续! 光幕之上,灵堂之中,一出出别开生面混乱看得众皇子是津津有味,从未觉得自小呆到大的皇宫是这么有趣啊! 作为皇子的一员,朱棣自然也看着,初时还有点好笑,可是看着看着,他不笑了,眼皮逐渐跳了起来,心中好似渐渐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因为他想起来了。 嘉靖,不就是那个把我从太宗变成成祖的带孝子吗…… 【当然啦,嘉靖捧郭英进太庙,可不是单纯做慈善。实际上,这不过是一场借题发挥的大礼议祔庙资料片的前哨战。 没有实证杀陈友谅的郭英靠话本里的功劳都能进太庙,我爹如何进不得? 反正陪祀的动了,主殿的也该动。大禁言术应该把那些嗡嗡嗡的都封干净了。 于是第二年,我们的礼法天师嘉靖帝就把自己没当皇帝的爹挪进了太庙,并把成祖的儿子,也就是‘仁宣之治’中的仁宗,给挪了出来。】 朱棣眼皮重重一跳,面色沉黑。 果然,我就知道…… 【嗯,就是这一年,嘉靖把祖宗朱棣从太宗改了成祖。三年后,也就是嘉靖二十年,不再有价值的郭勋就像用过的厕纸一样,被嘉靖帝毫不留情的扔掉,打入诏狱,再一年,嘎了。】 这转折是不是来的太快太突然?郭英一时呆住,怔怔想,一般大家说,祖坟冒青烟,都是祖宗保佑后代,让他们加官进爵,没料到他这祖坟冒青烟,倒是祖凭后世孙贵,被后代奋身捧了一把,他进了太庙,后代嘎了。 嗯……郭英也有小盘算,我应该有很多个后代吧? 朱棣冷笑道:“倒会玩弄些小聪明。” 【既然说到了这里,那就再插播一个小八卦吧,这其实并不是嘉靖第一次动太庙。就在嘉靖九年的时候,身为道教毒唯的他还把陪着朱棣的姚广孝从太庙里给丢出去了。 理由是和尚这类人,不大好,放太庙里不敬祖宗。朱棣统共才带了四个大臣陪自己,他直接就扬了一个。 而且扬的时候估计都没想过老朱和尚出身吧。不愧是知名孝感动天的有用垃圾。】 朱棣:“……” 朱元璋:“……” 朱元璋脸拉驴长,朱棣青筋暴起。 父子两所思所想,分毫不差: 鳖孙,别让我知道,你爸爸,你爷爷,你太爷爷究竟是谁! 17 第十七章 【因为郭英这个人物后代传实在太好笑了,一时忍不住小小发散了下,现在我们还是回到靖难之役中,永乐大帝要面对的敌人身上。】 【刚刚已经说过了耿炳文、郭英,现在再来说一下何福,瞿能,顾成。他们的经历有很多重合,都是在西南方向立下了赫赫战功。 何福、瞿能的功绩主要是平麓川,就不细讲了,以后有机会,单独开一期四征麓川王朝讲讲前因后果。 大家只要大概知道,麓川王朝是个极盛时,势力范围大约青海省那么大,1/13的我国国土总面积,老秦人那种全民皆兵的西南超级一霸就行。 洪武二十一年,明朝和它打了一个堪比北伐的定边之战。 此战麓川输了,但是西南方向叛乱不断,何福瞿能各自领兵和他们干架。 到了洪武三十年,麓川底下有个叫刀干孟的不服,搞叛乱。麓川头头思伦发被逐出自己领地了,只好找明朝爸爸帮忙,何福和瞿能带兵翻越高良公山,即,如今云南省国界,深入南缅,活捉刀干孟,收降七万余人,麓川恢复安定。】 朱元璋听到这里,笑起来:“哦?思伦发还有这一场?想当初他发三十万大军打来时,何等威风。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哼哼。” 却是不自觉地将之前看到的那句话给念了出来。 老朱念了出来,自己也没啥“拿来主义”的感觉,倒在想: 云南“省”,这个称呼倒是很像承袭元朝的“行省制”,简洁倒也简洁。难道丧权辱国真的又是蒙古人打回来了? 还有四征麓川,看来麓川贼心不死,还要再打三次? 唉!真是战乱不休! 不过打就打罢!有沐英在云南,我无忧也。只是为何说起平麓川之功,只提何福、瞿能,却不提沐英? 一念至此,朱元璋心倒是提起来了,问内侍:“最近有沐英的信没有?” 等到内侍回答没有后。 老朱兀自闷闷,对左右说:“标儿去世,我遣人给沐英送信,虽然当时就叮嘱使者要多宽慰沐英,可使者回来还是告诉我,说消息送到的当场,沐英就吐了血,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这孩子,夫人去时就哀毁一次了,这回可千万别出事。” 左右自然连忙劝慰不提。 光幕继续说: 【而顾成,之前已经提过,是个有才到被洪武大帝放过的人。】 朱元璋刚还伤心,现在立时眉头竖起:“等下,咱没打算放过的!” 【他镇守贵州二十多年,力镇群蛮,因此被当地人畏惧地称为顾老虎。朱棣登基后,贵州能顺利从宣慰司改为布政司,他当居首功。】 朱元璋哼哼冷笑:“哦,原来是投降我儿啊,贪污腐败,贪生怕死。” 朱棣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景隆支棱起来:又一个二五仔来了?! 【顾成原本是朱元璋的帐前亲兵,干保镖的,自然也和郭英一样很勇猛。】 朱元璋冷笑不止:“就是站得太近了,打量咱眼睛瞅不到他,才养大了他的心!” 【有一次他被人俘虏,在同伴都死绝的情况下,居然绝地暴起杀人,成功跑路后,一记回马枪,又引兵过来攻克城池,反杀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朱元璋叱道:“荒谬!攻镇江明明是徐达的功劳!他那微末寸功,也好意思邀功请赏!脸皮忒厚!” 【他也同样参加了存在感超高的傅友德平云南之战,打的是前锋位。数万蛮人来打,他冲进去嘎嘎杀了数十百人。】 朱元璋眼里容不得沙子,继续纠正:“是友德安排他在普定列栅以守的!” 那光幕一回说,朱元璋一回答。 一说一答下来,武将们心中是又惧又喜。 惧的是老朱的雷霆之怒,也不知顾成现在有没有感觉脖子凉凉,脑袋晕晕?喜的却是他们的战功事迹,老朱居然心里门清,这寸许功劳,也简在帝心啊! 其中傅友德更是大为感动: 陛下心里真有我! 【敌军虽退,但仍据南城。顾老虎杀了所有俘虏,只放了一个,还对他说,“我晚上二更天来杀你”。 虎男一言,说到做到,两更天,顾成跑来干架了,敌人听到鼓声就丧失了战斗欲望,赶紧逃跑,顾成在营地舔补给包舔的很快乐。】 朱元璋更是不屑:“区区诡计,兵家常事,有何可吹!他甚至没能歼灭蛮人!” 【自洪武八年起镇守贵州,到被朱允炆调去打朱棣,这十余年,顾成平数百苗洞,头目干掉,小弟招抚,当地人无不拜服。 等到永乐年间,思州二田叛乱,朱棣毫不犹豫用了顾成,又派他去干架,都78岁的老头了,半截身子埋入土,却头不晕,眼不花,一到当地,迅速镇压了那些过去的小老弟不说,平定地方到后来,连当地土人都立生祠祭祀他。】 光幕说到这里,老朱霎时一噎,瞅着这鸡蛋半天,居然挑不出骨头来。 于是恼羞成怒,调转枪头,轰向儿子: “燕王!你是没人可用了吗!78了,还让人去打架,万一有个闪失,死在半路怎么办?就算非要选个对贵州熟悉的人,他不还有个在普定卫当差的儿子吗!” 朱棣:“……” 朱棣也很无辜啊! 可是大家这时已经没心思去领会永乐大帝的无奈了。 他们俱都在想:生祠诶……好羡慕啊…… 郭英尤其想:怎么回事,本来已经觉得我很牛逼的,可是听来听去,顾成好像比我更牛逼一点…… 【顾成八十五岁时,逝于任上,终老贵州。可以说生命的最后时刻,都在为贵州和贵州人民做奉献。 直到现在,贵州安顺还有一条叫顾府街的路,相传是他办公的地方。贵州土地及人民对顾成的记忆,可见一斑。】 朱元璋欲要开火,这时突然听光幕说: 【可是将贵州平定的功劳完全归功于顾成,也是不客观的。贵州这块土地,如今能成为我们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实际上凝聚了从皇帝到臣子,从汉族到彝族等各族人民的集体努力。】 彝,宗庙常器也。 诗经有云:民之秉彝,好是懿德。 在场读书多的人都闪过了这个字的释义,是个美好的字眼,与如今常唤的群蛮,完全不同。 【贵州当地,有个奢香夫人墓,是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 这位奢香夫人,就是生在洪武年间的一代奇女子。 洪武四年的时候,贵州最大的彝族部落,水西霭翠归附明朝,成为了贵州宣慰抚使,但很不幸,没多久就死了,丈夫死后,妻子奢香代袭此职。 但是相传,当时的都指挥使马晔歧视“鬼方蛮女”,忌恨奢香,想逼反他们,趁机一举消灭地方势力,代以流官。 这些地方势力中,又属水西势力最强,于是马晔就决定拿奢香开刀,故意揪了她的小错,当众脱了她衣服鞭挞。整个云贵地区的彝族首领闻之震怒,共有四十八个部落首领“愿效死力助其反”。 但奢香没有被仇恨蒙蔽,认为一旦打仗,只会两败俱伤。 于是她选择上京告御状,向洪武大帝称述是非,洪武大帝也深知和平的重要,听完奢香的冤屈后,当即下令斩了马晔,还封奢香是“顺德夫人”。 奢香感念洪武大帝的公正严明,回到贵州之后,从此逢山开路,遇水架桥,修筑驿道,沟通交通,还修筑了著名的龙场九驿,将贵州与大明紧密联合在一起。】 光幕徐徐说来,众人听得也是心潮起伏,夫人贤淑勇毅,陛下圣裁明断,那奸邪小人马晔,也被一刀斩断他罪恶的一生,果然是大好特好! 直到老朱一皱眉:“等等,咱怎么记得,龙场九驿不是今年修好的吗?” 此时光幕继续说: 【是的,就是那个龙场悟道的龙场驿,咱们的千古第一完人王阳明先生的证道之所!而水西安氏的祖先,历史上曾经帮助诸葛亮七擒孟获。】 朱元璋还在翻脑子里马晔的小本本呢,听到这儿一时愣住。 千古第一完人?这称号怎么听起来比千古一帝还体面? 还悟道,竟如什么白日飞升的活神仙似的! 至于水西安氏的祖先帮诸葛亮七擒孟获,打量有谁不知道似的,还要白说上一句? 【当然,事实上,这个故事是有一些水分的。它最早成书于嘉靖时期,来自进士田汝成编写的西南史《炎徼纪闻》,大约是当地广为流传的传说,田汝成误以为是事实,写了进去,后又被明史采入其中。 有研究彝族历史的学者进行过考证,驿站毕工是洪武二十五年正月十五日,那时马晔还在任,没有死。所以并不存在朱元璋斩杀他,奢香依约而修这件事。 还有一个佐证,故事里写到,马皇后也接见了奢香,这当然更不可能啦,马皇后那时已经仙逝啦。 马晔当然不是故事里这种大坏蛋,应该也没做过鞭挞奢香的事。 但通往云南的贵州西路,洪武大帝曾下令,当地土酋要帮忙一起修路,因此,奢香和她的水西安氏确实也参与了驿站的建设。 事后论功,洪武大帝也认为水西最配合,给了很多比其他部落更好的朝贡回赏。 等奢香去世,也派遣使者祭奠之。】 朱元璋这才嘀咕:“这还差不多。” 别看老朱人老是老了,又掌管偌大帝国天下事,可这斑斑点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洪武大帝当时对于贵州各部的态度,一向是张弛有度的。 洪武二十年,顾成要讨伐水西叛酋宗必登,但被要求撤兵。当时洪武大帝的意思是,“欲姑缓之,以示绥怀。” 洪武二十四年,何福讨伐完毕节叛乱,也想进一步讨伐水西奢香,但也同样被洪武大帝拒绝。 与此同时,洪武大帝将修路和教育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上。 仅洪武十四年,便修整了从夷陵到成都府等驿道,增添水驿、马驿26处,又在岳州至辰州设置马驿18站。 又在洪武二十八年,诏令各土司设立儒学。 阡陌交通,往来不绝,才是可守之土。 礼仪教化,文化相亲,才能夷入华夏。 洪武大帝就是这样一步一步,为两地融合打下坚实基础。 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正是在这一次次的自上而下,复又自下而上的努力中,洪武大帝沿着过往王朝的余迹起笔,由顾成、何福、马晔、奢香等文武官员,汉彝族人添墨,交于永乐大帝最后收笔,如此由始至终,两代通力,明朝终于完成了我国在西南方向的深化建设,让云南和贵州从此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古以来”。 一个人的命运,除了自身的奋斗之外,当然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洪武、永乐两位帝王的高屋建瓴不用说。 顾成,作为这份功绩里最重要的节点之一,理当名留青史。 奢香,更是成为了促进民族团结的巾帼女英雄。 这么多年里,他们的骨血早已化作飞灰,但他们的辛勤和努力,却永远留下了,土地忘不了他们,人民忘不了他们,历史也早已将他们的功绩铭篆。 时至今日,顾成在贵阳留下的遗迹,依然位列“贵阳八景”,奢香,甚至有一个以其命名的古镇。千秋月下不同人,我们至今,还能通过这些遗迹,遥领当年里他们的绝世风采。】 18 第十八章 当光幕将这长长一段说完,灵堂反而一时寂静。 傅友德四人那种“顾成算什么?我上我比他更行”的不忿感,竟也在这光幕渐渐淡下去的声音中,变得朦胧,变得轻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嫉妒。 可是这种嫉妒,也在其伴生的向往与畏惧的共同作用下,化入他们心中轻飘朦胧的瑟缩一团中。 名留青史,谁能抗拒? 名留青史,谁不畏惧? 谁能抗拒做成这件事的诱惑,谁不畏惧做成这件事的人? 他们飘飘乎如立于云端。 而在这团云雾里,他们或早或晚,必然要产生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顾成做了这些事情,就能永远被记住? 这种飘忽云雾之中,大约就属李景隆额外悲伤一点,连心底的云雾都是乌云底色的。 大家都是二五仔,为何命运竟如此的不同? 这时,一声暴躁的嚷嚷响起来: “好了,好了,不就是一个将军吗?还要说多久?拉拉杂杂屁话这么多,不是说好了说老四怎么打仗的吗?离题万里,我们能不知道顾成怎么样吗?!” 那顾成未来能这样,我们确实不知道…… 现场倒有好几人心里划过这样的话,接着他们看向说话的人,倒是明白了此人为何如此暴躁。 无他,说话的人是秦王而已。 秦王暴躁,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倒是轮到我被毒死这样的大事,就‘被毒死’三个字!”朱樉复又冷哼。这句一出,众人便明白他突然发火的缘由了。 想必是嫉妒极了,肚子又浅,便不管不顾,一通发泄。 武将们想,而后他们突地一僵: 等等,刚才听见了什么大事,秦王被毒死? “二哥歇歇火吧。”朱柏淡淡说,“我带全家自焚,我说话了吗?” 武将们再僵:等,等等等,湘王全家自焚?对,对了,记起来了,之前依稀还听到过李景隆锁拿周王…… 嗯……我被人赶下皇位,我也没说话啊。朱允炆想。但这事儿他不想宣之于口,便默默不做声,倒是多看了好几眼耿炳文。 如今他看耿炳文越看越顺眼,盖因他知道耿炳文是为自己而死的。 如此忠臣,能不顺眼吗? 至于顾成——再好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一二五仔尔! 朱元璋此时不悦地咳嗽一声,威严地扫视儿子们: 几个龟儿,给咱闭嘴,家丑不许外扬! 好在此时,光幕又响: 【好了,简单地盘点了下这些武将的生平后,up要重复下up的观点:拥有这些武将的建文朝廷,实在无法说是“将星俱去”,他们每一个拎出来,其作战能力、其人生经历,都充满着传奇性。建文帝选用他们,既不是无可奈何,也不是胡乱点兵。 现在,燕王要直面这些强敌了。 强敌虽强,燕王却有非常明确的作战思路,也是他最擅长的,充分发挥骑兵的机动力和信息战。】 耿炳文听到此处已然叹道:“雄县危矣。” 朱允炆:“?” 我中间听漏了什么吗? 【我们看一下时间,8月12日收到行军动态,8月15日,燕王就带着人到了涿州,让全体将士原地休整之后,下午三点多渡过白沟河。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白沟河到雄县的直线距离也就只有40里左右,对于骑兵,这个距离很从容了。 这天是中秋节,节日气氛下人总是容易放松,朱棣正是掐准了对手这种心态,催促部下急行军,趁着天黑摸到了雄县城下。 仅9000兵力还喝着小酒的雄县被打个措手不及,不出意外的被朱棣吃掉了。 此战,获马8000匹。】 傅友德叹:“九千精骑,疏于防备,困于城中,不在马上的骑兵如何算得了骑兵呢?即使兵力和斩获数量有所虚报,配备了如此马匹数量的,也定是三十万里的精锐啊! 反观燕王,即便攻城也需下马而战,但瞬息而至抢占时机,已合骑兵的精要使用之法,再有了这八千匹马,只会如虎添翼。” 武将们此时心中已是微沉。 但这些亦不过是个轻描淡写的开头罢了。 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围点打援,用过的人都说好。朱棣破了雄县,就推测潘忠会带人来救,来都来的,来了干脆别走了! 他派了一千名水遁忍者——aka特种兵——含着输氧的芦苇杆,藏在月漾桥下水中等来救爷爷的葫芦娃们经过。 潘忠如约而至,朱棣抄起碗筷,和暴起占据了桥的特种兵们,前后夹击吃掉了新送的这份菜,真香!】 “简直是添油战术,愚蠢!愚蠢至极!”郭英实在忍不住,大骂起来。 “不然呢?”耿炳文面色沉沉,反问,“9000骑兵,就在前面,你不率军去救?如此畏敌如虎?” 话到底了,谁又知道9000骑兵,败得如此之快,又怎么知道,燕王一面突击击败9000精骑之后,还能从容布置,拿捏了潘忠急于救援的心态,伏兵一出,两下夹击,连潘忠都给生吞活剥了? 【朱棣生擒了潘忠,杨松。潘忠推金山倒玉柱,当场认了新老大,并积极表现,立马把前部下们卖干净了,说莫州只有一万多人和9000匹马,听说我败了肯定要逃跑,老大你快去,绝对吃得掉。 多贴心的部下,朱棣大约已断定那帮人是败犬,带了几百精骑就杀了过去,敌人果然没有反抗,乖乖投降了。】 三路大军,区区几日,已去一路。 到最后,一万为几百所破,丢人现眼。 这瞬间局势大坏的,傅友德都无语了,坐在朱元璋旁边,拿眼剜了耿炳文一下。 耿炳文能说什么呢? 说杨松浪荡饮酒,军纪不修?说潘忠轻敌冒进,迎风就倒? 他只能含恨背锅,谁让他是主帅呢? 【朱棣回到白沟河,此时他已经不是开战前,连北京城防满打满算仅有五万人的他了。吃掉了那么多辎重,又降服了那么多新兵,最重要的,是拿到了那么多马匹! 有了马匹,在华北平原,他可以快速把兵力投放到任何地方! 在后面的夹河之战里,我们就会看到朱棣把步兵放在骑兵的从马上,到了地下来打架的操作。 现在,地图上只剩下两个真正的心腹大患,重兵囤积的真定和河间。那么,该先打谁呢?】 “真定有13万大军,长兴侯还有善守之名,河间却近,兵力又薄弱,想必是去河间了。”一道声音响起来,却是之前一直忍着没说话的朱允炆。 他自觉光幕说得深入浅出,自己确凿听明白了,才颇为自信的说上这么一声。 然后就被打脸了。 【当然是更远的真定! 在燕王决定偷袭前,发生了一个小故事。有个叫张保的人,原本是耿炳文的部下,跑来告诉朱棣一个重要消息,耿炳文的营帐,一半在河之南,一半在河之北。 重新算一下兵力,按史书里记载的,最初8000走怀来,此刻获马17000来看,朱棣起码有两万五的前锋机动能力。相对脱节的步兵,通过吸收战俘应当也能有四五万了。 这样的人马,打13万是悬了点,打一半6万5呢? 朱棣判断耿炳文必不敢托大,于是学了一把顾成,放张保回去告诉耿炳文,我要来打你了!】 傅友德:“仓促移营,容易疏漏,一旦被人半渡而击,就会彻底溃败。但不移营,又会被分而攻之。何时移,怎么移,怎么戒备,要戒备几时,纵使守营以待,也是日夜难眠。这是堂皇阳谋啊。” 朱元璋:“北地各处都是老四的探子,你放出去的侦查士卒怕是被他杀绝了,让你耳聋目瞎,他才敢行此招数。” 耿炳文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叹道:“臣之前还在想燕王会打我和徐凯的哪一处,若是打徐凯,我该不该去援他,河间之地利是不下真定之重。但无论是什么想法,臣都会合营。燕王果是料准了臣。” 而朱棣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却细致地听着一切。 明明是自己未来会做的事情,此刻却以另一种置身事外的角度观察所有, 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24日,朱棣到了离真定90里的无极县,25日离真定就只有20里了。侦查到此时耿炳文已经合营北岸,且东南方向守备空虚的朱棣决定秀他一把——这也是靖难至今,最秀的一个战场操作!】 朱元璋眼神一凝:“诱之出营而战!” 却说,老朱是什么人?打下整个大明江山的人,所以当其他人还在苦苦思索朱棣的招数时,老朱已经断定朱棣能用、也只能用的那一招了。 【注意看地图,朱棣是从无极县,也就是真定的东北面来的,他亲自带着精骑绕着真定,来了一个270度左右的大弧线,到了真定的西侧。 他攻破了西侧二营,还在送客出门的耿炳文听到营外的厮杀声,没有一丝丝防备,燕王来的好快啊! 耿炳文慌乱一阵,复而镇定,立刻率众出击,而朱棣人不多,只能且战且退。 这个过程中,耿炳文队伍阵列越来越长—— 史书上,这段写朱棣只带了数十精骑,但up觉得不可能,一定是一个足够让耿炳文需要率大军出击,但又觉得必能拿下的数量! 多了,依照他的谨慎,他只会守营。 少了,他只派几营人马出城去追燕王便足够! 而朱棣带来的人马,必然是刚刚好掐在他心理底线的数量,才会让耿炳文无法抗拒诱惑,出营而战。】 听到这里,傅友德微微摇头。 朱元璋说:“炳文,你败了!” 耿炳文面色灰败,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败的。 冤乎?不冤。 谁能想到,燕王竟敢亲身为饵,诱他大军深入,再伏而破之? 这一步一步,燕王简直算无遗策! 【我们都知道,面积相同时,长度越长,宽度越小。人数相同的阵列,长度越长,它一横列的人数就越少。 耿炳文大军仓促出城,匆忙追击,阵列本就不是很严整,再等到他们在追击中将战线拉得足够长的时候,早就埋伏在一旁的朱棣部下们配合着杀出,就冲着这薄弱去了! “横透其阵”。 耿炳文军的阵列,被直接拦腰冲断,大败! 落败的人慌不择路的奔回城里,人挤人,人踩人,如此死了许多许多,直到闭上城门,朱棣等人才退去。 顾成等高级将领被生擒,斩首三万余,获马两万匹!】 傅友德长长叹气:“之前听说燕王身先士卒,英勇无畏,臣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要知臣之军中,别的没有,不畏生死、奋勇当先的猛士总是有些的,比如耿炳文、顾成、郭英,焉怕阵前临敌?燕王此举,令人心折,无非出于天生龙种而已……可是一路听到现在,臣得说一句,燕王知兵。” 当世之上,无论如何,敢打战的人是多多的,会打战的人却显得少少的。 而一个人,若是既敢打战,又会打战,又该如何可怖? 也许窥着燕王,便知一二。 【古往今来天才的战术思想都是相类的,要想尽一切办法,形成局部兵力优势,进而完成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奇迹。 战争的本质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真定,是靖难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野战大军团pk,朱棣赢了。想必也是这时,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渐渐倾斜。 荒无人烟的北平四周,是不可能支持他慢悠悠的和朝廷打消耗的,他连真定之战俘虏的战俘都因为粮草可能不够而遣散回去了。 用马匹带步卒,固然会消耗马力,可是少一天的行军时间,就少一天的粮秣。 他是不可能打后勤的。 那就只能打另一种消耗战了。 把每一场歼灭战的成果累积起来,不断的消灭敌人,那也是消耗战! 骑兵,他要更多的骑兵!】 19 第十九章 当光幕将那长长一段“战争本质”念完之后,饶是朱元璋,也与傅友德相顾愕然。 “这、这仙机,”傅友德简直口吃,“到底是何许人?怎么分明通俗白话、却又能字字珠玑,尤其是在说到战争的时候……” 你这话好没道理。郭英瞥了老上司一眼。虽然碍于地位不便出声,心里却不屑想:都是仙机了,字字珠玑、振聋发聩不是很正常吗?至于用大白话,那八成是仙机普度众生,心里怜惜咱们这大老粗,专门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话来说。 哎,听这清澈的女音,说不定就是那观世音菩萨的声音? 他如饥似渴,思量着这观音菩萨传下的秘诀! 只能说,“人很难正确认识自己”这句话也不一定是准确的,这不,郭英就很正确地认识到了自己吗? 毕竟,除他以外,现场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在那光幕之后说话的,很可能不过是后世一位年轻女子。 一介年轻女子,却能随口点评出这等他们半生戎马,几乎和战争一起长大变老的人也说不出的话来,如何不令人骇然恐怖? 恐怖之余,大家的注意力,又不免被这几句话牢牢吸引。 “战争的本质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歼灭战既是消耗战……”朱元璋咀嚼着这些话,将这些话,和他一路打来的战争相对比,也将这些话,和朱棣要打的战相对比。 最终,他叹服地意识到,这既然是战争的本质,那就是通用于古往今来任何一场战斗的!这么短短的几句大白话,居然能直指上下千年的所有战斗、战争、战役! 他想到了当年朱升对他说的九个字。 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九字真言细究起来,竟也不过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的具体方略之一。 “说这些话的人,”朱元璋慢慢说,过去的那两句,现在的这些,“必是同一个人!” 这天下,惊才绝艳者虽多,到此地步的,纵观历史,掐指可算。 这个人,已在朱元璋心中留下不可消去的影像。 那影像,既模糊,又清晰,既遥远,又贴近。 “真想见他一见啊!” 光幕此时继续: 【如果说朱棣是凭着他惊人的军事天赋,触摸到了运动战的神髓,从而进行着一场又一场旁人眼里的惊人豪赌,那朱允炆也在做另一种赌博。 一种本不该出现的赌博。 梭/哈。】 梭/哈?赌博?朱允炆一愣。赌博明白,可是梭/哈是什么意思?想是赌博中的一种? 这一刻,他甚至没有太多的逆反,而是在认真听着,认真思考。 被卷入战争的建文帝没有办法去思考和倾听的,现在正被还是皇孙的朱允炆思考与倾听。 【8月25日耿炳文战败,29日朱棣回师北京。如火的军情送到朱允炆案头,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做出了新决断: 8月30日,即刻委派曹国公李景隆为新主帅。 9月11日,李景隆通过收拢各地溃兵,和新调来的各卫所兵力,于德州集结五十万大军,再攻燕王!】 嗯……50万?李景隆? 一下子,灵堂众人神色有些变化了。 先是为50万大军而震撼,接着便为李景隆而微妙。 面对这些震撼又微妙的视线。 李景隆很沉重地发现,兜兜转转,自己那根耻辱柱,反正是拆不去了。 朱允炆也很沉重的发现,自己居然把五十万的大军,交给“第一蠢材,第一卧底”,皆此蠢臣误朕啊! 这中间,老朱更是幡然变色: “50万!做甚要兴这般多的兵力?” 事实上,只要知道朱元璋一生以来打过的大仗所使用的兵力,便能很轻易的明白老朱此时的失态。 【50万大军,究竟代表着什么呢?光光看数字,大家可能还没有感觉,让我们来横向对比一下:鄱阳湖打陈友谅20万,定边之战21万,北伐之战25万,傅友德平云南30万。 这些所有奠定了大明帝国、大明疆域的重要战役中,人数最最顶尖的,也就是傅友德的30万大军。 朱允炆为了只有区区北平一隅之地、几万人马的朱棣,在短短时间内,先兴大军30万,再兴大军50万,只能说,洪武大帝给他留下的家底实在是厚,也只能说,也许朱允炆对战争的认识便是:只要兵力够雄厚,胜利便毫无疑问。】 朱元璋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没平静成功,反而越发雷霆震怒。 这怒火到底没向朱允炆去。 “当时的兵部尚书到底是谁,给咱找出来,咱要剁了他那充满稻草的脑袋!” 然而这注定又是一次无能狂怒。 光幕继续不紧不慢: 【我们必须承认,经洪武大帝掌控后的大明帝国,有着当世无人能敌的军事动员能力,即使是帝国内部作战,短短11天内,就能将分散在天南海北的50万人集结完毕,也是一件骇人听闻的成绩。而最重要的是,大明帝国,居然能保证这50万人马的粮草。 在古代,陆路运输粮草的消耗量是极为惊人的,以汉朝北击匈奴为例,前线将士每吃到1斤,路上需要消耗64到192斤。 大军集结的德州,位于山东和河北的交界处,四周水系较为发达,这是幸运的,因为这样,大军粮草的运输,便可以从巨额耗费的陆路,转为更为便捷的水路。 可就算是水路,想要支撑这么庞大的军队,也殊为不易。 之前我们讲过,两场朝代更替,北方十室九空,德州附近肯定没有足够的人烟来撑得起50万大军的补给。其所依托的,就是当初朱元璋打元大都时候,徐州-沛县-德州的粮道。 明史里沛县知县颜伯玮的传记就有载,“李景隆屯德州,沛人终岁輓运”,意思就是沛县的老百姓,一年到头每天都在运粮草。 这位知县最后见势不可回,全家自尽为建文朝廷尽忠,是个非常忠义之人。可是他治下百姓的苦难,从这短短四个字就能感受得到。 更为可惜可悯的是,这场战争,不是为国家、为民族的战争。而仅仅只是高层之间的权力倾轧。】 听到最后一句,现场将军们呼吸均是一滞。 他们偷眼看向朱元璋。 这时候,朱元璋反而不发火了,只是冷冷看着光幕。 但是熟悉皇帝脾气的人都知道……陛下还愿意骂骂人,他的心还是软的;陛下若不愿意骂人了,他的心便硬了。 没人知道朱元璋现在在想什么。 朱元璋并没有想什么。 他只想着那句话,“沛人终岁輓运”。 【50万大军里,既有跟着瞿能刚去活捉刀干孟的南方精锐,也有从辽东抽掉来的悍勇铁骑。 这些,应该是建文帝在不影响边防的前提下,所能抽调的极限,是除了水师以外的所有牌面力量。 姜氏秘史记载,朱允炆将贬谪发配到边疆的武官们都叫回来了,让他们去德州;同时也记载了,他让人在凤阳操练新兵。 这一局,朱允炆选择了梭/哈,那么朱棣呢? 真定之战很精彩,但客观地说,其实赢了真定,朱棣并没有改变太多什么实质性的不利条件。 他的总兵力还是杯水车薪,只有六七万,机动兵力变多了,但最多就是四万多一些。 朝廷的包围圈仍在。 南面,一是布置了五十万大军的德州,二是虽败却没有丢,依然有不少残兵的真定。既然朱棣可以一马平川用骑兵一路奔袭,那反过来,朝廷想打朱棣,也没有任何阻碍。 西面,是八百里太行山,那后面,镇守山西大同的房昭虎视眈眈。除了可以靠居庸关守卫北京,并没有其他可以一敌之要害地利。 东面,辽东兵马扼守天下第一关山海关,此刻已听从朱允炆的调令,正在入关袭扰永平。 北面,是燕山山麓,每一个险要的山道都被精力旺盛的朱元璋筑成了关卡,要求应守尽守。大宁卫的部分士兵正驻扎在松亭关,随时可以对遵化发动打击。 十面埋伏,步步紧逼,燕王仿若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 这一回,可没有主动送人头的潘忠菜了。 不过没关系,你不主动,我就逼你。 你想包围我,我就跳出包围圈!】 “跳出包围圈?”朱元璋心头一动,迅速的看向地图上的永平,又看向了那之上的…… 【9月1日,辽东兵马袭扰永平,朱棣没有去管。 9月11日,探子报告李景隆到了德州,正准备前往河间。 9月19日,朱棣好像突然想起,永平有威胁似地,带着一万九千精骑,连夜直奔永平。 辽东的军马见朱棣来了,也不恋战,即刻退走。于是,李景隆也就知道了,朱棣并不在北京。】 傅友德又是错愕,又是惊喜,不禁击节赞叹:“竟能想到以北平作为诱饵?竟愿意用北平为饵!” 【不出朱棣所料,李景隆无法坐视城防空虚的北京不管,立刻带着十万大军挥师北京!那里,是整个燕地士兵和燕王的家眷所在,破了城,士兵们如何再战?!】 “这也没错吧?”朱允炆开了口,现场很难找到一个比他还关心战争进程的人了。 【李景隆的选择并没有错,只要攻破北京,他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消灭燕王。 可他不懂,运动战,不但要自己动起来,也要调动对手朝着你想要的方向去动! 这是燕王的又一次阳谋,又一次陷阱。 以空间换时间,燕王没有大片土地空间可换,那就把最后的根据地来换! 从靖难之役开始后,燕王就一直在赌,他如此弱小,总是不得不赌,而这一场,在整个战局之中,也无疑是最大最险的一场赌。 无所谓。 孤注一掷吧!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绝不屈居庸人下! 用他的领地,用他的根基,用他的家人,用他的子民,将他所有的一切,重重垂悬于天平之上,交换宝贵的时间,交换出他前往大宁,取得那支能够扭转胜负,决定整个靖难之役走向的骑兵的时间!】 20 第二十章 “大宁?”陡然听见自己的封地,宁王心里一咯噔。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和我有关了? 这里水太深,我把握不住,不必带我啊!还是继续说说四哥吧,刚才不是才把四哥说得这么燃吗? 这样想着,朱权看向朱棣。 也不独他一个人在看,这一段说得着实不错,此时皇子们羡慕嫉妒的眼神,先后集中在了朱棣身上。 而朱棣,正看着光幕。 光幕投下的光,在他脸上转动着,他神色微微奇异,于诸多目光中泰然自若。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未来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啊,奉天讨罪,其疾如风,纵横驰骋,每一仗,都打得那样精彩绝伦。 是那时候的他,早早悟了光幕所说的“道”吗? 或许不是。 或许仅仅是……当时的他,在重重压迫,于无尽压抑的漆黑间,拿手中的刀,用胯/下的马,带着身后的人,奋力撕扯出一条可行的路来。 我能够成为未来的他吗? 当朱棣一触即这念头,他便哑然失笑。 成为未来的他? 不,他已经是过去的永乐大帝了,而我,我将是未来的永乐大帝。 远比他更好的,永乐大帝! 朱樉比较沉不住气,开口:“老四,想什么呢?想你被说得怎样怎样好?” 朱棣回过神来,他谦虚回道:“还能更好点。” 皇子们:“……” 呕—— 【9月25日,朱棣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趁势斩了一波遁回山海关的辽东兵的尾巴,收割了几千人。现在,他又要做选择了,究竟是从更近的松亭关前往大宁,还是绕道远一点的刘家口。 想必大家还记得,此前有一个叫陈亨的二五仔,配合朱棣用了点小计谋把另一个话事人卜万给嘎了,但很不幸,掌控松亭关这路兵马的其实还有个叫刘真的人。 up推测,陈亨并没有很大的把握能在不走漏风声的情况下拿下刘真,并放大洋目送朱棣过关。有一个人没控制住,跑去大宁卫所在地通风报信,朱棣想闪击大宁的计划就拜了个拜了。 所以朱棣选择了远了点,但人数不多的刘家口。 不过这里写进史书的,朱棣选择的理由其实是另外一个,咱们先按下不表。】 众人一愣:是什么? 没有经过断章狗捶打的明朝人一时抓心挠肺。 他们去看朱元璋和傅友德,这两个老头却眯着眼,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也不知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反正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于是,他们只好寻求一个更简单妥帖的办法,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朱棣。 朱樉直接吩咐,毫不客气:“老四,你来说。” 管他未来是不是永乐大帝呢,反正打量着他是永乐大帝的时候,自己早被毒死了,骨头都能敲鼓了。 现在得罪就得罪,尽情得罪不带怕,咋滴,永乐大帝还能把他挖起来再嘎一回? “……”朱棣试图解释下未来的自己,“出了松亭关就是大宁都司,身后是父母家人,这些大宁卫士兵不会跟着陈亨投的,战意反而会很强。” 朱棡恍然:“哦,所以你先去拿了他们的父母家人,学之前对付宋忠那样,对付他们就简单了。” 朱棣颔首:“我猜如此。” 朱樉得了谜题答案,却撇撇嘴:“说到底,还是陈亨这二五仔不够给力吧。” 他们分析完毕,继续安心听光幕讲解: 【刘家口,一般常驻人口也就几百人。不过别看它人数少,真打起来也够呛。 请看图。 这是刘家口城楼的遗迹,长10米、宽9米、高12米,是朱棣老爹最爱的那种“高筑墙”风格。两边都是山,前后就一条门洞小道,十分易守难攻。 具体怎么个难法呢?我举一个万历时期,发生在刘家口的一场战役直观描述一下。 当时兀良哈,也就是朵颜卫的头头长昂带了3000骑兵来犯。九点多听到敌袭,守将沈有容带着跟班家人129个登台,一冒头就被射死70多个,其他的也重伤,沈有容奋力冲入敌军,斩首六人,大家一起又把这3000敌军打退了。】 这个沈有容,光听战绩,也是猛得一匹。 “是条汉子。”李景隆试图开启安全的话题,他希望说别人的越来越多,说自己的越来越少,最好永远不要提自己。 耿炳文:“那里人马难行,骑兵本就难以施展开来。善守之人却能做到。” 郭英在思考,一说起打战的事情来,他便细腻了:“如此易守难攻,怎么会登台就被射死呢,定是匆忙所致,那个敌袭报告有误吧,传递烽火之人该斩。” 傅友德思考的却是:“兀良哈真是贼心不死……就没有人去收拾他们吗!只是听着怎么似乎关外土地有失,否则这批人如何从容到了刘家口?” 朱元璋说:“老四,你来说说。” 朱棣:“……” 朱棣能说什么呢?万历朝的事情,已经不知是他哪辈孙子了!先前听着,万历是在嘉靖那个玩弄心术的不孝子孙之后,上行下效,有那嘉靖,万历说不得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再想想,后代里,被这光幕点评有点武德的,似乎也就正德一个…… 灵堂一时陷入了古怪的缄默当中。 灵醒点的将军们,已经意识到皇家恐怕也要陷入到一个千古难题中:创业容易守成难啊。他们不言不语,李景隆更是噤若寒蝉。 而郭英呢,却善钻营,险中求生: “陛下、颖国公何忧也!兀良哈小人而已,要是不放心,陛下一纸命令,臣即刻带人出去把他们嘎个干净!”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杀”都用了“嘎”。 当代网络用语荼毒大明人啊! 【朱棣没有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时间飞逝,军情如火,可不能随意打攻坚战的。 于是他使出了经典绕背偷袭战术,派几百人从旁边险峻的山峰爬过去,绕到刘家口的侧背,两面夹击,包治百病。 10月2日,快速拿下刘家口的他,一刻不停,日夜兼程,急行军四日到达大宁都司。 然后,铛铛铛,精彩的来啦!】 李景隆立刻再赞:“绕山的是好勇士。” 朱元璋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嗯,感觉关卡还可以修得更高一点。 耿炳文盘算:“两面夹击,既断了对方后路,也保证了不会走漏消息。” 这等小战斗却不在傅友德眼中,他倒是被那“铛铛铛”勾起了兴致,开始期待起燕王火线取得大宁都司的精彩战术。 【以下情节,应该是我们非常熟悉的内容…… 朱棣大摇大摆,单枪匹马的来到城外,大家分明看到他,却因为朱允炆的免死金牌都不敢射。】 灵堂内,一半的人在期待尸横遍野、血流漂杵的厮杀战场;另一半的人在期待用间使间,兵不血刃的精彩智斗。 现在,他们齐齐一滞。 等等,怎么又免死金牌…… 周王朱橚推测说:“也许十七弟胆子小,不敢杀哥哥,不一定是皇侄的那个流言。” 他内心评价,若是燕王在他面前,他也是肯定不敢杀不愿意杀的。 朱权斩钉截铁:“我岂是残害兄弟之人!” 朱樉:“这可未必,也许你看到了老四造反,心里痒痒,也想有样学样,便开始与老四一番媾和。” 朱权脑门立刻出了一圈汗,连忙说:“哥哥着实过虑,弟弟才几岁,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朱棡摇头,淡淡说:“非也,正是年轻才容易想东想西。我就是二十岁不知事才私藏甲兵,你那时二十一,不正与我相当。” 朱权就差指天立誓:“从未有过这样的志向啊!” 他真正想说的是,不要随便把我和你相提并论啊! 【宁王朱权大吃一惊,只好把他请进来做客,蹭吃蹭喝十几日后,朱棣终于准备走了。】 聪明的皇子们眉头一皱,发现bug:“等下,朱棣你之前不是还在抢时间吗?李景隆还挥大军攻北平呢,难道此时你发现——” 他们看向李景隆。 原来李景隆你真的是个废物卧底? 李景隆:“……” 皇子皇孙们便罢了,最重要的是,他发现昔日对他颇为礼貌也算认可的郭英、耿炳文,如今也质疑地看着他。 甚至陛下,看他的眼神里,也有淡淡的怀疑…… 泪,炸了出来。 臣不是!臣没有!臣不是卧底,臣也不是废物,臣当时也一定在很努力的攻城啊! 【朱权看到这尊大佛拜拜,心里一松就感激涕零的送他出去,没想到被早就埋伏在城外的朱棣亲兵抓了个正着。 此时朱棣却笑道:不可放肆,勿伤宁王也。 等他让亲兵将宁王放开,亲自抓着宁王的手,许诺道: 我与宁王,共天下! 堂堂承诺,重逾千斤,清风为凭,天地共鉴。 朱权便当场心动,畅想未来,把手里大宁八万兵马都给他了。】 朱棡叹气:“老十七,果然有志向。” 朱樉哼哼冷笑,觉得自己智比诸葛:“岂止有志向,恐怕皇袍都做好了吧,怎么样,上身看过效果没?藏了多少兵甲人马在王府里?” 朱权汗流浃背啊,这一刻,他的心和李景隆仿佛。尤其是当他发现,朱元璋也在看着他的时候: “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从未有过如此想法!那是,那肯定是——” 他急速动脑,突然之间,他也发现了bug: “臣最多也就使唤三个护卫,其余的人马岂是我能调动的。燕王把我抓了,并不等于控制大宁全部兵马啊,既如此,何必与我共天下。”天下是能这么简单就共的吗! 但是大家并不在意宁王发现的bug啦! 还是顺着这个故事讨论下去比较有趣。 “虽然老四和你说要共天下,”朱棡慢条斯理,真似个好兄长在对蠢弟弟谆谆教导,“但是老十七啊,你要记住,‘王与马,共天下’的结果。” 大家的历史还是及格的,知道这句话里的王家和司马家,权利斗争虽然有波折,但最后还是以司马干倒王为结局。 皇子们讨论开来: “依着老四的阴险狡诈又会打战,老十七肯定不是老四的对手。” “等到打完我们的允炆侄儿,就该轮到老十七了。” “也未必吧!”有个皇子说,“君子一诺千斤重,何况皇帝?君无戏言啊!老十七又是兄弟,又帮兄弟上位,给个一半江山,虽然有点多,但应该付出的代价,还是得付出的啊!” 然而另一个皇子紧接着笑道:“别忘了我们的四哥叫什么,永乐大帝!和宁王共分天下的永乐帝,配叫大帝吗?叫半帝还差不多吧!” 众皇子纷纷恍然。 朱棣也恍然。 靖难的十面埋伏没赶上围他,现在,这群兄弟要在灵堂对他十面埋伏了! 他倒不意外,反觉得:熟悉的兄弟们回来了。 皇子们包围圈初现,便开始步步紧逼,肆无忌惮: “老十七,天家无兄弟,看来你是不能幸免了!” “莫非要给老十七一杯鸩酒,对外宣称暴病而亡?” 他们这样讨论着,压根没问当事人的意见,已经把朱权落地成盒的方式都安排妥当了。 朱橚试图为朱棣说两句话: “瞎说!我哥不会这么做的!老十七为他的大业立过功、流过血,他是念旧的,怎么也不至于杀人啊!” 朱权:“……” 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份想头。 然而有道是三人成虎,本来从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的朱权,在光幕的先决、于左右的议论之中,居然也动摇了: 我没有吗?真的没有吗? 午夜梦回,一点也没有吗? …… 真的一点也没有吧! “我没有……”朱权无力申明。 可是当事人的意见重要吗?当然不重要啦。 皇子们抓住朱橚,开始一起讨论。 “念旧,怎么个念法?” 朱樉:“圈禁到死吧。这样比较有皇家风度。我猜圈在了凤阳。” 朱棡:“去云南也未可知。” 朱橚悟了,这不就是他曾经走过的路线吗:“哦,那老十七岂不是会和我一样,先被发配云南,再被关在凤阳老家?我们可以作伴。” 朱棣看着这个弟弟,心里颇为复杂。 而这时,安慰了朱权两句的朱橚,突然醒悟,赶紧问他哥: “等等,哥,你都上位了,肯定会把我放出来的吧?” “你又无罪,为何要关在凤阳里?”朱棣叹气。 “真是兄弟情深!”朱樉哈哈大笑起来,“可惜老十七啊!要么圈禁而死,要么暴病而亡!老四啊,你说大侄儿削藩手段残忍,你对老十七,也没有手软嘛!怎么,大侄儿这样做,你要奉天靖难;你这样做,父皇替咱们评评理,儿臣们该不该也来一趟奉天靖难?” 烧纸的朱允炆愣了一愣。 他突然意识到,既然自己已经不成威胁了……那么理所当然,现在这群骄矜自夸的叔叔们剑锋所指,自然便是四叔了!为了剑指四叔,这群叔叔们反而又摇身一变,成了好叔叔,要帮他护他了。 虽说一次两次,可能不会动摇四叔在皇爷爷心中的地位。 可是这偌大江山眼见着都要给你了。那么,只要我让你不痛快,我岂不就痛快了? 曾经身在其中,朱允炆很不痛快。 现在跳了出来,朱允炆突然发现……四叔受过而他受宠,他还挺痛快的。 他默默给朱标多烧了两张纸。 天罗地网已经齐备了。 朱棣想,环视兄弟们,一张张笑脸下,藏着一柄柄刀;再看朱元璋,面无表情,谁也不能从那张苍老的脸下,窥透皇帝的心。 此时的将军们,自从皇子们肆无忌惮地开始讨论削藩圈进共天下的时候,就成为了灵堂中里的一束束壁花。 他们才是真正汗流浃背,在那儿瑟瑟发抖,抖都不敢抖出声来:怎么回事,这些皇子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回头陛下醒过神来,不会将他们灭口吧? 终于,朱棣仿佛笑了下。 但这刹那实在太快了,并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明,朱棣是否真的笑了——下个刹那,朱棣轻轻一跃,就跳出了皇子们同心协力,费尽心机给他布置的陷阱。 他一跃,跃向朱元璋,一扑,抱着朱元璋的大腿。 “父皇,帮帮孩儿!” “你是永乐大帝,咱帮你啥?”朱元璋依然面无表情。 “别说永乐大帝,就算天皇大帝,儿子也是父皇的儿子,父皇,也是儿子的父皇!”朱棣情真意切,潸然泪下,“儿臣正是因为允炆侄儿被奸臣所误,屠杀叔叔,不得已才奉天靖难,如何会亲自抄刀,再对兄弟?因此恳请父皇……” 众皇子们看着朱棣,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心中生出了很不妙的感觉。 “替儿子削藩!”朱棣声如金石。 那金石之声啊,先砸得皇子们头晕目眩,再叫他们气炸了肺。 老四啊老四! 仗着现在父皇爱你,你就有恃无恐了是吗?算你行!竟想到叫父皇自己来削我们破题!削,削,削,真想削掉你那聪明的脑袋瓜! 朱樉本是很擅长阴阳怪气的那个人,但这回,他居然没抢过朱棡。 可见朱棡真是为“朱跑跑”而憋了一肚子气啊。 朱棡轻轻:“老四啊,你要开始跪而吮上乳了吗?” 不得不说,李世民的梗用在这里,真是分外贴合。 将军们刚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来,听到这句,差点破功。但不能破功啊,破功笑了,脑袋就没了。 朱棣与朱元璋身体俱是一僵。 接着,老朱腿一动,嫌弃地把朱棣踢开了。他冲其他皇子冷哼:“想要他当太宗?没觉得自己脖子凉吗?” 然而皇子们经过了这段时间光幕的剧透和毒打,竟已死“朱”不怕开水烫了。 朱樉最大胆,兀自不死心,试图拖老爹下水,语重心长:“我们被勒颈而死也就罢了,爹啊,您可要担心!现在他靖不了难了,难保不来个玄武门故事,一日间杀光我们,再把您奉为太上皇,然后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啊!” 老朱焉能不明白这些龟儿子的心?听完了,也是闷闷。 他看向朱樉他们: 这群为了掀翻天地,盼着咱成太上皇的龟儿们就不提了!提了就想把他们拖出去一个个嘎了! 他再看向朱棣: 这也不是个东西! 咱给太子允炆当牛做马一次不够,还想咱给你当牛做马第二次! 咋! 咱就是牛马命?! 【啊,仔细看看,发现这个故事我说漏了一段,不好意思大家!】 光幕这时候忽然说。 大家徐徐:“?” 后辈你认真的吗? 你知道你说漏的这一段间,我们父子兄弟就着这个故事过了多少招吗? 光幕当然不知道啦!因此绝不会产生愧疚之心。 而皇子们也过招过累了,情知对着光幕发泄也是无意义,懒得吭声,干脆听着光幕继续说漏掉的那一段,看看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随后,他们发现,光幕真把漏掉的那段说出了花来—— 【当宁王被朱棣裹挟出城,又被朱棣的伏兵控制住的时候,宁王其实并没有立刻心驰神荡。他表现出了坚贞不屈的愤怒,对朱棣说:国家有国家的法度,就算你是我四哥,现在也是一介反贼,我是绝对不会跟着你干的!】 听着光幕里自己说的话,朱权先悄悄松口气:我果然没有那想头。 但他随即觉得自己这话太过,他虽然不想跟燕王干,但也没有必要陪着大侄子一路走到黑啊?不禁又偷偷看了朱棣一眼。 这次朱棣没发呆,冲他一笑。 朱权:……抖! 【对着宁王的虚张声势,朱棣却不急,反而对宁王说,你想知道我这几天里干了什么吗?】 “干了什么?”朱樉翻翻眼,“不是直接忘记还在浴血奋战的北平,跟着老十七吃喝玩乐去了吗?” 【原来朱棣早就派间谍混入城中,收买了旧部房宽,悄悄控制了大宁都司,又以割地为代价,说服朵颜三卫跟随自己靖难。现在再抓住宁王,说要中分天下,想来不过是先行上车,事后补票罢了。总之,最终朱棣带着宁王的妻子儿女还有大宁卫精兵,以及雇佣兵朵颜三卫回去打李景隆了。】 灵堂一片静默。 刚刚放松了点的将军们,再一次大气不敢喘。 朱元璋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逐渐犀利。 “?”朱权。 为什么?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何种境地都一定要中分天下?这究竟是为什么? “什么?”朱樉难得茫然了,“我刚才听见了什么?我毒发了,幻听了?老四都控制了大宁,还许诺中分天下?许诺中分天下后,还为了拿朵颜三卫,割地给他们?” 朱棡想了半天,一语中的:“老四,你中邪了?” “……我!不!会!的!”此时此刻,朱棣终于明白了朱权与李景隆的心。 【故事结束了,以up个人浅薄的见解,它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槽点。up现在从头和大家梳理一遍。 最初,奉天靖难记对这件事的记载,是这样的。 闰10月6号,大宁都司猝不及防的看到朱棣的兵马,慌张关闭城门拒守,朱棣派人绕背西南角,突然城塌了,大家趁机攀登而上,擒拿了房宽,降服之,大宁都司遂定。 陈亨的家奴和其他人跑去松亭关报信。陈亨、刘真就带兵来打,然后就是宋忠那套,看到家人们没事,丧失战斗力。 嗯,这也是史书里朱棣不打松亭关的原因,他本打算当个家人侠,带faily给松亭关的大伙开开眼的,没想到对方自己来送了。】 家人侠……这话怎么那么别扭。 虽然别扭,大家却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从野史频道来到了正史频道。 【刘真等只好撤,陈亨一看,好哇,燕王大势所趋,现在好投了,就反手联合大家要嘎刘真。没想到对方逃跑技能点满了,杀出重围,单骑走辽东了。】 李景隆小心翼翼说话了:“陈亨不行,干事不利索。如此情况下,一个刘真都处理不了。” 作为二五仔,他觉得抨击其他二五仔,或许能令自己的生存空间变大。 “感觉他卧底好久了,一直没啥用。”郭英也点头。 “也许说是卧底,也就是墙头草看看风向而已。”耿炳文冷哼,他听着光幕解说,知道自己一直忠心耿耿,虽死犹荣啊!说这话时便特别挺直腰杆。 “走刘家口还是对的。”傅友德也说话了,主要是透口气,“真卧底是那个房宽吧?哪有墙塌了这个,还特意强调旧部,就是卧底吧。” 【在那之前,宁王的兵权也和其他藩王一样被削了,身边压根没小弟,朱棣收了大宁兵马后,还特意把他的护卫还给他了。 这个版本里,属城塌最为离谱,但其他还是可信的。朱允炆全方位防备着每个叔叔,能把朱棣的三护卫都调走,必不可能让宁王实控八万兵马。】 朱权精神一振,感觉自己终于从“中分天下”的魔咒中出逃,立时奋声赞同: “儿臣以为然也!” 【然后是明史纪事本末,对奉天靖难的内容,它应当也认为城塌不可信,就删去了这句。补充了朱棣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刀了狱中的卜万,其余记载不变。 接着,它还添加: 大宁被打下来了,朱棣做作的单骑,做作的和宁王叙旧,假惺惺拜托朱权替自己请罪,吃吃喝喝,设伏,割地朵颜卫。广为流传的故事框架就来自它。 不过本书没写朱棣要分天下。】 大家终于有些恍然:“原来是生加了后半段记录,才出现打了大宁,却还要和老十七虚与委蛇这种怪诞的情形。我说嘛,算计老十七,何须陪吃十几日,一声令下就好拿了。” 【最后是重量级的明史,其他和明史纪事本末都一样,但额外补了句“事成,当中分天下”。此句来的非常突兀,up查了一下,暂时没查到别的史料写了这句,唯一接近的是明末同人大手冯梦龙巨巨写的《燕都日记》,写李自成射箭,射中了天字,手下献媚:“中天字下,当中分天下”。】 这时候,众人又是一愣。 皇家对这种事情总是比较敏感的。 朱樉道:“李自成是谁?此獠有反心!” 他们在想:不会就是这货亡的大明吧,一般人会写这种谶言吗?不会吧!这不就是类似斩白蛇,小明王一类的造反专用迷信套餐吗! 【因明史成书最晚,故而up一家之言,认为它是截搭了之前这些史料,而未细究其行为逻辑所致。 嗯……古代人的春秋笔法落到了现在的演义故事里,他们捋了一下逻辑,有点怪,于是调换顺序,把朱棣单骑惹眼举动挪到了打下大宁卫之前。 如此,还可以更好的塑造角色个人形象,颇有点狡诈枭雄感。 历史,就在这些层层叠加的春秋笔法上,变成了现如今特别顺溜、特别洗脑的小故事。】 皇子们:“……” 他们竟然无法反驳。 若不顺溜、若不洗脑,他们刚才怎么会就着那故事快乐表演起来呢? 【好啦,似捧实黑的快乐故事说完了,up要强调一下,割地朵颜三卫是不存在的。 朵颜三卫是三个部落,朵颜卫、泰宁卫、福余卫,朵颜来自朵颜山,蒙古语发音就是兀良哈。泰宁是“王所在的部落”,福余是“女真”。 因为里面朵颜最厉害,后来就统称朵颜三卫。 他们也不都一起混,明堡宗时期,瓦剌登高一呼,朵颜和泰宁投了,福余自己溜了溜了。 兀良哈的实际位置,日本学者和田清考证过,在哈拉哈河附近,离大宁卫的直线距离,差不多就是北京到郑州吧。 要为了压根不住在大宁卫的兀良哈割地到这个程度,朱棣今天恐怕也叫不出‘永乐大帝’这个称号了。只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我们在历史书上学习他签订的耻辱的兀良哈条约,或者大宁条约,天天狠狠批判他,怎么可以把我们那么大一块地给别人!】 朱元璋若有所思:兀良哈条约?大宁条约?意思是以后会有这种割地条约出现?还有,怎的是日本学者考证。那地方以后也被礼仪教化了吗?现在那地,倭寇源源不断,甚是讨厌。 皇子们则在想:为什么有个皇帝的谥号叫堡?谥法里没这个字啊。是我没见识吗?不应该吧!总觉得非常阴阳怪气。 到底哪个大臣拟了这个堡字,他的好大儿又如何同意的。不会就是那个被嘉靖小宗入大宗的正德帝吧?好像是说过文人不喜…… 【洪武二十四年,刚刚归降的兀良哈又叛逃了,跟着北元王搞事,傅友德带着郭英去干架,在黑松林一带嘎嘎乱杀,打的就是他们。 我们的永乐大帝当时也在里头跟着,见识了傅友德标志性的假装撤退实则掉头快马偷袭你的战术,我想,这对他日后的作战风格产生了很大影响。】 傅友德不禁捻须。 有道是虎父无犬子,以徒见师,有燕王在,他的能力还需多说吗? 【等到朱棣打进了南京城定了天下,九月份的太宗实录就记载了,他派人去招谕兀良哈大小头目。“招谕”一词,正经的解释是,帝、王招抚敌对势力的谕旨。这也证明之前人家根本没跟着他混。 永乐九年,朱棣又在实录里吐槽,朵颜三卫当初被老爹收降了后来居然反叛,等我即位摇人了才跟我混。 及至景泰四年,朵颜三卫还祈求居住大宁,没有被同意。要是土地早早割给了他们,至于到那时候还祈求吗? 总而言之,对于这个被记载在明史里的“尽割大宁地畀三卫”,up的观点是,这是后人基于朱棣后撤了大宁地区的防线所臆想出来的。】 朱元璋霎时一惊:“大宁防线岂能后撤!” 刚刚光幕说燕王割地,朱元璋还稳得住,不过眼神犀利一些罢了,盖因他觉得这儿子应该还做不出这种事情来。这倒并非他对朱棣性格的信任,而是他对朱棣打仗水平的信任。何况兀良哈——去年不才被傅友德带朱棣和郭英一起打得嗷嗷叫吗? 老虎给老鼠割地? 怎么想也有些不对吧! 但是后撤大宁防线—— 朱元璋紧接着问:“什么时候撤的?原因是什么?” 光幕当然没有回答他。光幕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破除了永乐大帝割地朵颜三卫、和宁王共天下这两个洗脑包后,我们来谈谈,永乐大帝为什么能带走大宁的兵马吧! 因为燕王所掌握的二五仔陈亨,旧部房宽? 因为燕王裹挟的他们妻儿家眷? 正常情况下,士兵跟着长官走,长官确实能够掌控调动士兵。可是不要忘了,朱棣此时正处在不正常的情况下。他在造反! 士兵也不是傻子,士兵更不是你输入什么指令,他就完成什么动作的机器人——他们是人,有恐惧、有需求、有渴望的人。 用长官高压,再以家人胁迫,这样虽然可以让士兵跟着他走,但也必然会在他们心中种下仇恨与愤怒的种子。 我想,朱棣是明白这一点的。 而他其实有更简单的办法,达到自己目的的。 他拿出了一个砝码,一个大宁军的每个士兵都很难拒绝的砝码。 ——许他们内迁! 我想,一切也许就是这么的简单。 朱棣仅仅只是满足了他们想要远离苦寒边境、回到家乡的心而已。他准确地找到并利用了这一点,于是这些士兵就跟朱棣——这个一贯以来素有威望,又在对朝廷的战斗中,几次获胜的,很靠谱的燕王,一起混了。 现在,他要带着他们,重返北平了。 他要取得更多的胜利—— 直到取得他想得到的所有东西!】:,, 21 第二十一章 “就这么简单?” 谜题破解了,真的很简单,简单到甚至在皇子中引起了些微的骚动。 “给钱给粮就走的队伍……”朱樉嘟囔两声,虽没有直说,看起来依然觉得他上他也没什么不行的。 但这次,反驳他的是晋王了。 朱棡说:“二哥,给钱给粮他们就未必走了。给钱给粮是一时的,何如承诺他们一辈子回到繁华之地?虽然对我们来说,这个承诺比给钱给粮更简单——更简单的承诺,恰恰切中他们的心啊!” 他还隐了一句话没说。 二哥,你还是如此的傲慢,甚至比未来成了永乐大帝的老四还傲慢。 怪道你最后被人毒杀,连毒杀者是谁都不知道;而他,却成就那万世不祧之功业。 “还有……”周王朱橚也小心反驳一句,“虽然仙机里后辈说得轻巧,就一句‘燕王靠谱’,引得他们相信。但是要我去承诺的话,我觉得,他们就未必相信我。人心向背,岂是简单?” 人心向背,岂是简单? 这话引得老朱悠悠叹了口气。 “方孝孺,腐儒尔。多数都是空泛之谈,唯有一句话,他说得傲慢自诩,却又有些辛辣针砭之处。‘民心难合而易离,譬之龙蛇虎豹然,欲久畜之,必先求其嗜欲好恶喜怒之节,而勿违其性。’” 他站起来,走到朱允炆身旁,抚着朱允炆的脑袋: “平日里,百姓是温顺如牛羊的。可是真要违了他们,让他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他们就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龙蛇虎豹了。” 他同时迫视朱棣。 “答应很简单,做到却很难。” 老四,你许他们内迁很简单,让他们过好日子,却很难。 你做到了吗? 这位已经掌控了庞大帝国二十五年的老人,这时候,也叩问自己—— 咱最初参加义军,只是想要吃饱饭。 后来咱想要让天下所有穷苦人吃饱饭。 咱做到了吗? 【让我们把视线从关外的朱棣挪回到正在激战的北京。 朱棣离开前曾向朱高炽强调,只可坚守,不可出战。 据明仁宗实录记载,当时北京可守之人不过一万多一些,其他的就是普通老百姓。好在朱棣留给了朱高炽一名重将,朱高炽“军旅调度恒从公言”。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文着重强调过的投了朱棣的顾成。】 顾成! 灵堂里的大家、尤其是武将们,绝对不会忘记,这个被立生祠有景点的幸运家伙! 【顾成被抓时,朱棣挑战一句话让他破防——】 皇子们的目光重新集中在朱棣身上。 他们乜斜着眼: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朱棣说:是爹的在天之灵把你交付给我的吗?一开口,不止顾成破防了,朱棣也破防了,等朱棣再说出自己情非得已而兴兵时,他们两个已经开始抱头痛哭了。】 这话杀伤力委实太大啊。 岂止是光幕中的顾成英雄落泪?就是正在灵堂中的傅友德人,也听得虎目含泪。 虽然老朱现在天天想要嘎嘎他们,但是没有老朱,他们又是什么呢?是公、是候吗?是路旁野狗,是冢中枯骨罢了!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不得不怕老朱,也不能不念老朱啊! 朱元璋:“……” 他非常复杂地看了朱棣一眼。 你可真会邀买人心啊。 而咱!就是你邀买人心的那块祖宗牌子! 【顾成的性格很让人唏嘘,虽然投了朱棣,却不愿意再出而为将,攻打朝廷,只愿意当个军机参谋。即使那时候,他在普定卫前途很明亮的长子顾统、以及其他个孩子,都已经因他降燕,而被朱允炆下旨处决。】 “顾统被杀了?”朱元璋一愣。 这个孩子,他是知道的,曾经还亲自过问过呢!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之前朱棣为什么不让顾统去贵州,而要让当时已经78高龄的顾成去——他过问过的顾统,早已死了啊! 他看了眼朱允炆,叹了口气: “何不先放在牢里,关一关?必要时刻,也可作为人质。” 但是一个皇帝,将背叛自己的将领家属诛杀,以此震慑其他想要投降的将领,有错吗?或者也不能说错吧。只是到底唏嘘,那个还挺有才能的孩子。 想到这里,朱元璋转念又从顾统想到顾成,气倒是消了不少。 本打算今日结束便叫他下大狱,过两天推出去嘎了! 现在,哼,罢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对了,再顺便提一句,我知道姚广孝黑衣宰相之名深入人心,大家感觉他就是那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智力999+,属于古今谋士第一梯队,理政堪比刘伯温,但又搞事乐子人的形象。 文艺作品里,朱棣干什么都得问他句计将安出。 不过根据杨士奇写的顾成墓志铭,姚广孝,素不习兵事,和顾成的意见经常有差。 虽然妖僧人设真的很帅,但由此推测,姚广孝,很可能是个五边形谋士。因为他刚好搭配了军事属性超强的朱棣,后人便把朱棣的军事点顺带加到了他头上。 总而言之,北京此时的实际城防策划人归属顾成,朱高炽和徐皇后占据精神领袖位置,姚广孝是朱棣的心腹所寄,但更多的大约是保障后勤工作。】 黑衣宰相! 宰相这个名词触动了朱元璋敏感的神经,他眉头一皱:“姚广孝,咱记得之前你把他带去了太庙?” “是的……” “这家伙……和尚……”朱元璋检索着自己记忆,“难道是之前夫人过世,咱让你带回去的和尚?” “……”朱棣。 朱棣一沉默,朱元璋就知道十成十是那和尚。 他心情不爽,直接骂道:“不务祖风的秃驴!咱让他跟你回去,是为了好好给夫人诵经,他却做了什么,哼!天天搞事的妖僧,定是妖言惑你!念些什么谶言,你就浮想联翩,觉得皇位必属于你对不对?都说了,不要信这些东西!” 朱棣心情复杂:……某种意义上,他爹猜的全对。某种意义上,皇位也确实属于他了。 不过朱元璋虽然骂骂咧咧,却并没有说要嘎掉,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句古今谋士第一梯队让他也有一点点心动。 而此时大家也是难免腹诽: 您这一天天追鸡撵狗,辱骂和尚的…… 可是这‘天天搞事、不务祖风的秃驴’,不正是由您带起来的风气吗? 榜样杵着,大家都是学您啊…… 【说完守方的基本人员配置,我们来看看攻方。 闰10月11日,就在陈亨杀刘真那天,李景隆率领大军渡过了卢沟桥。 他把兵力一分为,主力在北京九门外各造了堡垒,然后围住北京猛攻,一只偏师去攻克通州,一只去郑村坝(今,东坝)。 请看地图—— 这是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卢沟桥,在北京的西南面。 通州在北京城的正东面,郑村坝在东北面,显然李景隆是判断,朱棣很可能从这两个方向回北京,他要在这里围点打援,截杀燕王。 事实上他的判断没有错,朱棣后来回师北京,就是在孤山停下,派探子去查探北京的消息的。孤山,正在北京的东北方向,和郑村坝、故宫,还能差不多点一线。】 耿炳文:“通州可依托原本的城墙,郑村坝所驻营地就在白河西,可依托河之地利。” 傅友德嗯了声:“也算中正之举。” 朱允炆这时候也明白了:李景隆的这些决策,到底不算错。 但不算错的决策,又怎么变成天字第一号笨蛋呢? 【奉天靖难记写,李景隆渡过无人防守的卢沟桥时,极其装逼的说,“不守卢沟桥,吾知其无能矣”。而朱棣收到战报,评价他:“自投死尔,孺子何能为也。” 他们似乎都觉得自己是天才而对方是傻比。】 嗯,当事人都在现场嘛! 大家看着他们。 朱棣微微一笑,不说话。 李景隆也微微一笑:“我是傻比。” 人嘛,一旦超过临界点,就容易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只要我先承认我傻我烂,我就立于不败之地。 眼见李景隆这么说,大家一时担心他迷了心智,倒是转过神色,纷纷安慰他:“曹国公莫要妄自菲薄!不妨听听这仗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 【那李景隆真的是那么傲慢不堪的人吗?明史瞿能传的一份记载似乎正证明了这点。 记载里称,说李景隆攻丽正门,而瞿能父子攻彰义门,后者几乎要攻破的时候,李景隆嫉妒他,让他慢点打,潜台词是别抢我首杀。】 李景隆心脏骤停。 尤其是当他发现朱元璋那张威严的脸再度缓缓拉长的时候—— 他不止心脏骤停,更手脚冰冷,觉得自己此刻必躺在棺材里的太子,还像个死人。 如果说前面放嘴炮还能想法子强行解释,这回延误军机,可是实打实的杀头大罪啊! 比打了败仗还恶劣,这显现了他人品堪忧,就算是未来发生的事,他今日也定赴黄泉! 怎么办?他的大脑再一次疯狂运转。 要不然,还是解释自己确实是卧底吧? 不是燕王的卧底,怎么干得出这种事! 既然我是燕王的卧底,燕王会为我求情吗?会吗?不会吗?求求了,会的吧! 【但up觉得,此处记载的可信度实在不高。】 都说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绝处逢生,李景隆洒泪当场:原来我也配被文人抹黑吗?我也有被平反的一天吗? 【之前我们已经举例了朱棣抓乃儿不花的例子,朱棡作为主帅,不去真打,也有功劳。 类似的还有蓝玉。蓝玉平月鲁帖木儿叛乱,还在路上赶赴任呢,瞿能已大破敌军,完事儿了。 那么这份大功劳,到底算谁的? 当然是蓝玉了!就连网络武庙轮战力时,大家都很少把这场仗从他名下划掉。 蓝玉最后,到底是让另一个马仔毛海抓了逃窜到柏兴州的月鲁帖木儿父子。 你怎么能说他收尾没功劳呢? 至于瞿能是谁?谁认识啊! up要不是为了靖难查资料,也压根不知道这个猛人。】 朱元璋脸暂时不拉长了,就是气得够呛:“瞿能你都大败月鲁帖木儿了,还让人给跑了!能不能收尾利索点!来人啊,写信!告诉他,月鲁帖木儿跑到柏兴州去了!” 【所谓主帅,小弟给力,那叫你御下有方。有人帮你把活全干了,让你躺平升官的好事,李景隆干嘛要拒绝,干嘛要嫉妒? 瞿能要是真破了门,他能克制自己,不抓着瞿能狠狠亲两口,已经很不错了。】 “说得好!”李景隆实在情难自抑,含泪出声,“臣本是废物尔,靠自己如何能成事,全赖瞿能等虎将帮衬啊!臣对这样的衣食父母,怎么会有怨言!” 郭英、耿炳文,看了都害怕。 这曹国公,真疯了?“臣本废物”挂在嘴边就算了,现在衣食父母都出来了? 【还有个佐证。 11月4日,朱棣到了孤山,散出去的探子报告,李景隆在郑村坝列阵白河西。 即是说,李景隆4号前已经来了,他大约是判断“打援”比”围点”更重要,才来郑村坝。 此时“围点”人马还在猛攻北京九门。 李景隆这时候就不担心手下哪个不长眼的小老弟破门了? 可见,“景隆忌之”确是无稽之谈。】 “好,好!” 李景隆眼圈通红,这第二个角度论述,居然还显得他有了一丢丢担当,打燕王明显更恐怖啊! 既然如此……脑袋有救! 他霎时对朱元璋说:“臣今日,昭雪也!臣只恨臣为何不死在这一战里!若死在这里,想是不负君恩,不负朝廷!史书上也是壮烈战歿,纵使前往地下,也有面目见先考了。” 朱元璋也板不住脸,微微动容说:“罢了,也不全是你这孩子的错。” 不全是李景隆的错,那还是谁的错呢? 旁边朱允炆闷闷地又烧了两张纸。 他也还是个孩子啊!:,, 22 第二十二章 【陈晖,陕西行都指挥使,约等于半个甘肃省的军区老大。洪武二十九年的实录记录了他一次很不错的对鞑靼战绩。 李景隆派陈晖领着一万多前锋,去寻朱棣的行踪。想来在兵力优势的情况下,他也不打算单纯的防守,有主动攻击的打算。若是碰上朱棣来渡河,那就来个半渡而击。】 郭英分析:“既要打援,却该想办法伏击之。燕王此时吸收了大宁兵马,兵力优势已然减少。” 虽然“围点打援”这个名词未曾在过去兵书里写过,但浅显易懂,不妨碍他们迅速使用之并进行分析。 耿炳文:“曹国公,假如你把主力军营作为吸引燕王的靶子,诱他渡河来攻,再用陈晖作为奇袭之兵,那就得防止燕王侦查到陈晖的动向。” 他们这样议论,可同时,所有人心里也都浮现出一个念头:在北地擅长信息战的燕王,真的会侦查不到吗? 【靖难之役到现在最有趣的巧合出现了! 就在陈晖找朱棣时,朱棣也刚好领兵过来呢。 两个人隔着一条河,“错道不相值”,交错着过去了。 你的背影,如此美丽,让我如何都无法忘记。 陈晖察觉了朱棣,心想,哇靠,发了。这肯定要渡河啊!跟上跟上,绝对要跟上,搞不好可以吃鸡呢。 而朱棣呢,明明也探查到陈晖,就是假装不知道。一切按原计划啦,渡河要紧啦,兄弟们把注意力都给我集中在前面,千万不要吓到后面的跟踪犯。】 傅友德三人叹气。 这一声声叹气啊,叹得李景隆脸色红红,也叹得朱允炆心灰意冷。 也在这时,光幕突然闪出一张图来,那是一个男人牵着一只女人的手,却扭头看另外一个女人的图片。 只是上面的男女都是金发碧眼,浑不似正常发色,竟似海外之人。海外之人,衣服清凉,不通礼仪,这些便罢了,最要紧的是,那上面竟还有配字! 等大家定睛看完,现场立时哄笑起来,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原来,图片上的字是这样的—— 牵着男人的蓝衣女人脑袋上:李景隆 被牵的格子衫男人脑袋上:陈晖 被关注着背影的红衣女人脑袋上:朱棣 朱棣震怒:我岂是女子耶? 李景隆亦震怒:陈晖,你个棒槌!我是让你偷袭燕王,不是让你看燕王很美很诱人! 【史书上写,朱棣顺便还向老天求了个忙,拜托了,看在我是你的好孩子的份上,给个面子让河水结冰吧。】 “莫非老天真的帮老四?”笑完了,朱樉又开始吃味了。 然后他立刻就知道,破除封建迷信,我辈义不容辞—— 【这一天,换算成公历就是1399年12月1号。2022北京12月平均低温-7度,按竺可桢先生的研究,明代这个阶段的小冰河期,会比我们平均低一度,也就是说他们的夜间温度大概是-8度。这个温度,其实不拜也会结的,就算今天不结,明天也能结。】 短短几句话,却不吝地动山摇,天狗食日,欢乐的氛围一哄而散,灵堂整个炸开了锅! “什么?六百年?我们,我们听的这些,都是六百年后的人给我们都说的?” “何为小冰河期?听着不似祥兆!” “竺可桢是哪位神仙?掐指一算,竟能算出六百年前的温度!” “都说了是后世人,不是神仙!” “可是这些后世的人,又能掐指推演600年前温度,又能显光幕与我们说话,600年后的一个个人,莫非都有仙家手段?!” 一通混乱言语之后,大家慢慢安静下来。可这安静里,却总透露着些许的窒闷。有皇子呓语道: “600年弹指一挥间……不知600年后的人,是怎么看我们?” 600年后的人怎么看他们,一点一点,不都蕴藏在这仙机之中了吗? 600年过去了,如今在座的这些活生生的人,都成了故纸堆中的几行错漏百出的字。 饶是如此,也有600年后的人,皓首穷经地去补完真正的他们。 这样想着,心里那翻江倒海的震动,似乎也被慢慢安抚下去了。 就是可惜…… “600年。”朱元璋自言自语,喟然叹息,“我们的600年前,还是武周时期啊!” 600年的时间里,大明亡了。也不知亡在哪一年? 千古兴亡多少事! 付不了笑谈呐。 “也不知,”朱元璋对朱棣说,“亡在了你的几代子孙上?” 那明明也是老朱的子孙——可老四不是成祖吗?都开宗做祖了,那亡国的,也就是他老四的不肖子孙了。他老朱,是搞不出这该死玩意儿来的! 谁说洪武大帝事必躬亲、不推卸责任? 这责任嘛,该推还得推。 依然响在灵堂里的女音,同样也用不简单的叙述,配合着不停播放的画面,安抚着他们,此时光幕之上的,正是隆冬腊月,一条冰河: 【当夜大雪,河水结冰,燕王大军趁着夜色急速渡完了河。 陈晖一看,机会来了。 刚渡河,阵型必不稳。 借天时幸运渡河,紧张的心情肯定刚刚放松下来,是最没防备的。 他赶紧也跟上渡河,想吃一波大的。 没想到啊,他的小算盘算不过燕王的大算盘,走到一半,朱棣带着精锐骑兵,掉头过来等着他。 当场“逆击之”! 吃鸡不成反被吃,陈晖一部完全溃败,可能是因为被人流反复踩踏,原本结冰的河面裂开,许多人直接掉入隆冬冰河。 最好的猎人总是伪装成猎物出现,朱棣本回合完美诠释了这点。 此战,获马2000匹,溺死者无算。】 最好的猎人总是伪装成猎物出现。 朱允炆咀嚼着这句话,心情复杂地发现,其简直丝丝入扣地描述了他和朱棣的关系。 他的四叔,不就是一直伪装成猎物,最后却成功将他猎杀的猎人吗? 以蛇吞象,不外如是! 【陈晖一万兵是开头菜,重点还在李景隆。 此时,朱棣派出去的探子回报,李景隆部下因为天寒debuff,已经连武器都握不住了。 原来李景隆非常担忧重蹈耿炳文的覆辙,日夜严阵以待。 细节很小,意义很大。 如果是一般的天气,这么做可能只是疲惫,恰恰好,又撞上天寒地冻。造成的结果,就尤为严重。】 耿炳文自责:“原地驻守,却师疲兵老,虽是以我为鉴,结果却又与我相同。我之败,于朝廷乃大害,是我之过。” 李景隆紧张地承认错误:“主要还是我没有考虑到天气因素。” 傅友德却摇头,点出:“不,更重要的是,你在畏惧燕王。” 【朱棣判定,李景隆大营已乱,可打! 之前打陈晖是夜战,李景隆又不远,朱棣大约是原地修整了几小时,恢复了一些力气就去找李景隆干架。 他们从午时(11-13点)打到酉时(17-19点),打了整整六个小时。 朱棣先用骑兵冲锋一波,然后步兵跟上。 就李景隆前后扛了六个小时看,他还挺能抗的。 直到朱棣命令骑兵从左右两翼夹击包抄李景隆,李景隆才显败像。 考虑到李景隆这饭有些夹生,一口气不太能吃下,虽然斩获颇多,朱棣还是选择收军归营,明日再战。 而李景隆,认为这个鬼天气打下去,只会越来越糟,当夜,他壮士断腕,抛下所有辎重,连夜跑路,回德州去了。 朱棣获马三万余匹。】 马,又添了三万匹马。 李景隆神色沉重。 他其实也一直有在开动脑筋评估战场的。 那个逃跑的自己大约是觉得还有更多兵力倚仗吧。但已经知道靖难结果的他,却感觉,这每一步都在喂养燕王。 要是这场能抗六小时的仗,放在最初燕王没打宋忠之前该有多好啊…… 不,在打潘忠之前就好了。 耿炳文应付的那神仙仗,自己也是赢不了的。 但旋即,他又觉得,自己路走窄了! 怎么那个自己就那么眼瞎呢,都亲自打了一场了,居然没有被燕王的王霸之气折服,当场认主?看看颖国公、看看顾成!榜样就在眼前了,你居然也学不会? 那个自己,果是废物尔。 【up认为,李景隆跑路其实不能说错,兵在,回德州泉水奶一口再来嘛。 但非常可惜啊,他跑得时候,没有顾及到还在打九门的战士们。导致九门附近的兵,被朱棣再次收割。 九门的兵其实也很能抗,李景隆攻门的时候在城外筑了九个垒。这九个垒,被城里城外夹击依次破了4个都没投,是听到主帅跑路了才垮掉。 李景隆5号晚上跑路的,他们独自扛到了7号。 无论如何,坚毅至此,也是对得起朱家的精锐之师了。】 “唉!”朱元璋心疼得直抽抽,重重叹气,“他们对得起朱家,是朱家对不起他们!” 但对不起他们的,不是咱老朱! 是这个龟儿,和这个鳖孙! 朱元璋眼刀刀向朱棣和朱允炆。 朱允炆战战兢兢,试图把自己当成太子棺材的挂件…… 朱棣却完全忧老朱之忧,急老朱之急,痛心疾首道:“此皆父皇之赤子也!儿臣只恨,当时的自己犹是德薄力弱,不能养育他们,否则,焉会让他们回到皇侄身边,再被奸臣所驱,兴不义之兵,以有生之躯蹈必死之路?” 将军们:“?” 皇子们:“?” 朱允炆:“?” 您真的把造反说得很清新脱俗义正辞严诶!不知道的,还以为正朔在您! 难道成为大帝的必要条件是脸皮够厚吗?! 朱元璋古怪地瞅了朱棣两眼,没说话。 光幕继续说: 【朱棣三战,得到了无数补给辎重。在这寒冷的北平之夜,相信他是很感激这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帮他过冬的。否则,怎么养多出来的八万大宁老铁啊? 靠我们朱八八那连厕纸都不如的一百万大明宝钞吗? 或许人的轨迹都有一些些命中注定的小重合吧。 李景隆,不,也许应该说朱允炆——你就是上苍匹配给我燕王的运输大队长啊。】 朱允炆与李景隆全都臊红了脸。 这后辈!怎么能这样损!怎么损起来一套又一套,没完没了了是吗?! 其中尤以李景隆,一边脸红,一边紧张,偷眼看向老朱: 陛下会不会生气? 陛下很生气,但不是生他的气。 雷霆酝酿的几息沉默后,老朱震怒: “竖子尔敢!咱老朱的宝钞,那是宝纸!凭啥说它是厕纸?!” 老朱撸起了袖子,很想和那后世之辈辩论辩论。 奈何后世之辈视他如无物: 【我们重新复盘一下。 因为李景隆已经围其所必救,所以构成了围点打援的必要条件。在战术上取得了一定的主动权。 围点打援的抉择,一般是需要主帅判断,是围的兵力多,还是打援的兵力多。 一、真围点,假打援。其目的是攻克城池,一般选择少量兵力去阻拦援兵,集中大量兵力克城。注意,是阻拦。 也就是说,无论是骚扰、伏击、佯攻、真的小支部队正面死战,只要达到阻碍对方的救援速度,拖延时间,你就赢了。 二、假围点,真打援。其目的是为了吃掉援军有生力量。那就说,围城的是少数,要集中兵力,利用我是等待方的时间优势,尽可能的埋伏对方的行进路线。充分利用对方要援城的焦虑心态,包抄,切割对方。 现在,我们回顾一下最开始,他为什么会被北京吸引过去? 他想攻克北京。 可从他后来又能和燕军对峙6小时看,郑村坝是囤积了重兵的。相当于,李景隆临时又改变了想法。他既要克城,又要打援。 也就变成了第三种情形,真围点,真打援。 玩第三种的,太少了,那都得天纵之才才玩的起。比如后来有场著名战役,它的战略思想就是非常规的平分兵力,靠真打城来吸引援军,再真打援军。 打法过于特殊,制定计划时,将领和指导人也因想法有差,来回反复通信多次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这样的神仙指导局。对将领,对士兵要求都非常苛刻。 李景隆玩得了吗?那是必然玩不了的。】 众人倒是在认真听这段分析。 傅友德缓缓点头:“不错,这段话说得在理……前两种的思路,都是集中兵力形成局部优势,以获得胜利。也和这个后辈先前的分析相合了。 而最后一种,两个方向,两场硬仗,犯了分兵大忌。臣以为,当时做这个决定又打赢的将领必是完全揣摩透了对方将领的所有心思和行军动态,手下之兵又精中之精,才敢行此险招……曹国公,汝尚且不知燕王何在,焉敢如此托大?” 朱元璋听了这一段,先时的气倒是消了不少,评价道: “这后辈,别的时候,促狭太过!唯独在说到打仗时,颇展现了些能耐!” 虽然那能耐显然不是这后辈的。 但这些神妙之语,后辈能转述出来,便是其能为了。 李景隆低头受教。这次受教,心悦诚服。 朱棣也在沉思。 这个围点打援的打法,古也有之,昔日汉光武帝刘秀诱攻巨里便是此思路。 但上面说的,显然是后人系统总结过的。虽然后辈说的较为浅白,实际打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兵多兵少就能简单决定。可这种调动敌人的作战思想,符合前面说过的运动战。 尤其是第二种吃掉有生力量的说法,又有点歼灭战的味道在。 运动……马…… 后辈说的最多夸的最多的是我对马匹的运用,可是骑马并不是每个士兵都能学会的技能,总归会有步兵,也总归会有步兵对战骑兵的战法。 后来的人是如何做到保持全军的机动力呢? 会是……战车吗? 一种,速度堪比马匹的战车? 600年后,便能出现这样惊世之物吗? 【玩不了的李景隆这样玩的后果是灾难的。 他更多的是因为重视燕王而被动的做出部署,而非从战略层面进行考量。 非但如此,当他试图打援时,还输了心理战。因担忧被偷袭,消耗己方战斗力。 原本是猎人,却把自己都当成了猎物。这还怎么赢? 丧失了主动权后,就只能被动挨打。 反观朱棣,家就在眼前,他还能调动士兵与李景隆在郑村坝大战。这是何等强大的军队控制力? 所以说,一场战斗的胜负,先看有没有清晰的战略目标,其次看能不能坚决的执行这一目标。 李景隆没有,而朱棣有。】 从兴兵50万再讨朱棣,到闪击大宁,再到回师北平。 整个北平保卫战,如此算是盖棺定论了吧! 正当众人都有些一场漫长战斗终于结束,可以喘息歇息的时候,光幕却没有停歇,而是继续说话—— 【这场北京保卫战中,永乐大帝的战略思路及战略执行能力,无不可圈可点,令人拍案叫绝。但最后,up想说,其实在这场精彩战斗之中,史书上还有短短一行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的记录—— ‘景隆攻丽正门,几破,城中妇女并乘城掷瓦砾’ 看见这行字的时候,up在想,妇女逼退敌人在史书记载中很少见。为了保卫北京,这些妇女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代价,是不是有很多或聪明机智、或艰苦卓绝的表现? 可惜搜遍典籍,都找不到更多内容了。 于是,up也只能从这一句里,看看她们为守家园直面刀兵的勇毅决绝。 那定然不是被逼着、迫着、教着、训着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想必是危难时刻发自内心的自发选择。 这样的情操,正是哪怕在成百上千年间,被一重又一重的礼教裹着压着,被一批又一批的男人规着训着,做了生生世世牛马囚徒,也始终磨灭不去的灵魂光彩。 记住它。 它终将在我们绵延的血脉中苏醒,再如不落的太阳,青春永葆。:,, 23 第二十三章 【好啦,这一p也终于说完了,请大家看在up非常努力的份上,一键三连哦——】 已经十分令人熟悉的结束语,再次在灵堂之内响起。 而后,同样很令人熟悉的字幕,划过光幕—— 【up,你是在罚我们背地图吗,中间整整十分钟停在地图页面在那边讲人物小传,都不换背景的,我怀疑我晚上做梦都会浮现那个钝角三角形。】 【up你真的好自由,你的自由过了火,知道过了火什么意思吗?就是不会火啊!!】 【up你老实讲,你语文作文是不是分数不太高,总是因为离题万里等原因扣分。】 【要不然试试下次改名叫明初那点事儿,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离题的,就,一些没必要的冷知识增加了?】 【攻济打援yyds,破音——!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破音——!谁说女子不如男,破音——!】 【笑死,朱允炆是有点菀菀类大队长,但他起码不微操啊。咳,虽然脑袋空空的他也没那个知识储备来微操。不要瞧不起微操好嘛!】 【那朱棣打仗却不得不上前微操,也是有点心酸哦?手下斩首数不到本人零头,除了二儿子能打,张玉比较给力,其他的e可怜的张玉还死在靖难了】 【请问世界上谁是对明军斩首数最多的将领。皇太极,努尔哈赤,也先,还是丰臣秀吉?不,都不是,是我们明成祖永乐大帝啊】 【艹,地狱笑话那不得来这个。有一天,朱瞻基问朱高炽:爸爸,能给我一万宝钞吗?朱高炽:一百万宝钞?你要一亿宝钞做什么?朱高炽又去问朱棣,朱棣:正经人谁用宝钞啊,给你颗胡椒自己玩去】 【救命啊,judy朕犹尔父警告。】 【本贵州人民还是很甘心认judy爹的,不然就得划到隔壁缅甸去感受21世纪现代化内战的滋味了】 【缅甸之前文官系统当政,手里没军权,被政变也不稀奇。枪杆子里出政权,不修武德的政府想坐稳江山就是做梦,活该亡国啊,你说是吧,明槐宗。】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喂喂,没有信仰只有武德的下场还需要举例?都回去默背马哲十遍啊。】 【文官也得分什么文官呐,阳明公可是在中国通史独占1p的高规格待遇,这不比朱棣后头那些废物皇帝们强多了?】 【明摄宗靠卓越政绩也单独分p了,狗头。我们天选惨人槐宗其实也是单p,毕竟明亡,又直面了小冰河期亿点点震撼。】 【明亡了挺好,我一想到那个户籍制度,一些印度妇女的恐怖故事就浮上心头,虽然知道不是一码事,但我才不要当什么丐户呢,更不要裹足,被礼教压迫】 【马子说了,男女平等关乎着人类文明进化的程度。生产力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明朝那么落后谈解放妇女有点不切实际。首先得保证女性出来工作,这都得到纺织机发展以后了吧】 【朱八八还是思想太陈旧了,送他一本马哲开开眼】 【我靠,那看了不得立刻心脏病突发当场暴毙,我想法简单朴实点,朱棣多活几年,爸权主义推行的更久点,就心满意足了】 当这些弹幕,先先后后,映入灵堂中众人的双眼,并被他们的大脑所理解之后—— 朱元璋的手捂上心口。 “陛下!”这是绝对忠诚且就坐在朱元璋旁边的傅友德。 “父皇!”这是同样忠诚且围绕在朱元璋身旁的朱棣。 “皇爷爷!”这是距离很远但终于追上朱棣反应的朱允炆。 至于其他那些人,他们的大脑正被动经受着一场又一场文字的轰炸,已然被炸得一片空白,满脑子大概都是: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只能说,朱元璋不愧是朱元璋。 在所有人都担心他因为太被刺激而心脏病发作的当口,他却放下手,站起来,操椅子,怒张须发: “竖子们,好胆!今日咱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洪武大帝——!” “陛下,不可啊,陛下!” 这是寂寞了整整一光幕时间的内侍们。 他们终于又找到了自己发挥的空间,一时间,集体行动,有扑上抱住老朱脚的,有挽住老朱胳膊的,还有去够椅子的,更有扑到棺椁上用身体挡住太子的。 “看在太子的面上啊!陛下!现在太子可躲不了了!” “都给咱让开,咱分得清楚,太子是太子,太子惦记着咱,招来了这后世之辈!后世之辈是后世竖子,天天就会说笑话——可恶啊,这是什么地府笑话?咱老朱,什么时候没见识了!大明什么时候落后了!还有咱的宝钞!是宝钞!不是厕纸!!!” 灵堂里忙忙乱乱。 有针对地府笑话的辩解: “陛下,太子毕竟已经到了阴间,这些笑话肯定是他从阴间里听来的呀,陛下,您要体谅太子呀!” “没错,太子可是阴间人,和我们说点离谱的不是很正常吗?忠言逆耳啊,陛下冷静!” 还有及时援助up的好心人: “后辈虽然一直以来挺刻薄的,但总没有这么刻薄。最后出现的这些文字,观之不像是一个人说的,陛下千万不要误会后辈了啊!” 不是刻薄之人?朱棣对此嗤之以鼻。不是刻薄之人会把我安在一名红衣女子头上吗?我看这后辈正是一等一之刻薄之人! 倒是那后续文字,说我“朕犹尔父”、“爸权主义”,想来是颇有见识之辈…… 如此杂乱之间,那悬挂于太子棺椁上的光幕,到底如同前几次一般,倏然消失了。 老朱被哄着架着,最后也没能把手中的椅子给抡出去。 但是怒火是不会消失的。于是怒火转移了,喷射到朱棣身上。 “老四!你给咱说清楚!为什么后面所有外族人杀大明人都没有你杀得多!你看看你,像样吗你?!” “……”朱棣。 朱棣一时也是噎着了,万万没想到光幕都完了,自己还有这番磨难。 看来上天是公平的啊,人生中的坎,跳过了靖难之难,还有灵堂之危。 永乐大帝也没办法啊,只能见招拆招。 只见他即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来:“萧墙之祸,竟至于此!错非皇侄身旁群魔乱舞,以奸计引动我大明皇室内耗,动摇我大明根基,也许大明便不至亡于那明槐宗手上!” 这回轮到朱允炆蒙圈了。 四叔,至于吗?每次皇爷爷一说您,您就把我拖出来当垫背? 您再这样,我真的跟您急了哈! “父皇啊,”朱棣继续说,移花接木,将焦点从自己身上挪到了更重要的事情上,“儿臣认为,按照这些文字透露出来的讯息来看,也许咱们大明,也和大汉一样,非亡于弱,乃亡于强。否则因何这些外族人手上都没什么大明子弟的鲜血?我大明子弟铁骨铮铮,我大明将军,精忠报国。” 四位将军,立刻挺直胸膛,威武不屈。 “他们若真面临外族压迫,绝不会苟且惜身,这些外族将领的手上,也不可能比儿臣更少沾血!” 朱元璋愤怒稍歇。 这时朱樉却提出异议:“老四,文字明确说了,明槐宗不修武德,亡于手上没有武力!” 朱棡接着说:“槐宗手上没有武力,不代表大明没有武力。唐朝藩镇之祸不远呀!” 朱橚灵光一闪,联系前后:“之前后辈说了李自成‘中分天下’,难道这李自成,就是我们明朝的安禄山?” 四位将军,重新垂眉顺目,伏低做小。 年长的几个皇子讨论得这么激烈,年龄小的皇子们,也有些蠢蠢欲动。 朱权不禁问了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那明槐宗,明堡宗的谥号,究竟是怎么出来的?为何后续文人在拟谥号的时候,如此奇怪?” 对啊! 老朱狐疑:“这槐宗是亡国之君,不提也罢。堡宗,说他在位时瓦剌崛起,想也是个没出息控不住外族人的货色,不必在意。只是,那‘摄’……摄字,也不太正经,可那些后辈说他是靠卓越政绩单独列传,是咱的好大孙啊!怎的好大孙也被如此编排?” 实际上老朱也不知道这明摄宗到底是他的哪一代孙子,就是囫囵一句好大孙行了。 “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咱的第几辈孙,咱给拟的那20个字,可给他用上了?” 他说完了,又看见灵堂里的朱标,不禁黯然神伤,叹着气摸着棺材,心想,太子啊,你在地下,可要保佑咱的好大孙摄宗,多活些年头,好好顶着大明这副千斤担子,让大明的苦命百姓,活得好点啊! 朱橚听着老朱的话,又灵光一闪:“或许他来的太晚了,前头那些好谥号都被四哥的后代们分光了。文臣们找不来好字,就用此字代替。这正说明我们大明国祚延长! 光幕还说,他们现在距离我们是600年,那么给新朝100年的时间,我们大明也有500年。500年,不短了,两汉也才400年呢!” 朱樉立刻反对:“老五,你别替你四哥遮掩。这摄字,是代行职责的意思。我看呐,要么是这个摄宗死后子孙被人夺了权,要么就是他自己是夺权上位的。发扬的正是四哥这谋权篡位的优良传统。配合安史之乱,宦官弄权,这才符合正经唐朝,啊不,正经明朝的历史!” 朱棡又提出观点,他琢磨着说:“400年的两汉可是分了东汉西汉,难道我们大明也有分?比如东明西明?或者北明南明?因此‘思’啊‘哀’啊这些正常的字用完了。” 其实他心里在想,换了东汉南宋的,那祖系少不得也得换,谁知道会换到哪一支呢?我晋王一支不争朝夕,只要活得久,将来还可挽天倾! 朱樉哪里听不出来这意思,他心想,反正我是被毒死的,又和老四不对付,这轮也轮不上我,估计早被断子绝孙了,于是刻薄道:“槐,守土之树,魂归故里乃种槐。这位槐宗不会如徽钦一样北狩,客死他乡了吧。” 朱棣一听,非同小可,怒道:“天子守国门,岂可北狩!不孝子孙,安敢使我大明如此受辱!许是学那崖山忠魂般,殉国了。那后辈不也说他是个天选惨人,想是有什么说不得的苦衷……” 朱橚连连点头:“王朝末年,总是积重难返,无力回天。那明朝小冰河期,一听就是大灾大难!” 从这些讨论来看,只能说,朱家人真的没白学历史。 上下几千年的亡国之路都被他们想明白并套用到大明身上了。 大家感慨:“咱们明朝,真是命途多舛呐!” 而朱允炆更在意一点,他很认真地统合信息并分析:“已知庙号有仁宗,摄宗,堡宗,槐宗。年号有天顺,正德,嘉靖,万历。名字有朱高炽,朱瞻基。这位正德,被说是唯一一个武力不错又被嘉靖小宗入大宗了,莫非,他就是这明摄宗?有所才能,却因为被夺了皇权,落得一个凄凉的庙号,好在有后世之人替他正名。” 说着说着,朱允炆声音幽幽,仿佛越说越凄然,似乎是这灵堂之内如泣如诉之声。 叫原本热热闹闹的讨论,一时冷场。 大家齐刷刷看向朱允炆,沉默。 你这是,代入了自己吗?觉得自己在正德身上,投胎转世了? 最终,朱樉开口,他状似同情地委婉安慰了句:“侄儿啊,他们对你的形容是脑袋空空。” 朱允炆破防! “行了行了!”还是老朱开口,“一个个说的什么狗屁话,咱早晚被你们气死!还有那阳明公,不是说千古第一完人吗?听着是个大好文人,咋也不替咱们朱家人说句公道话,倒叫这奇形怪状的谥号传了不知几百年!” 说罢,他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心里也是很破防的带着朱允炆走了。 等他到门口的时候,内侍乍着胆子问一句: “陛下,我们还要给太子烧东西吗?” 老朱发飙:“烧什么烧,之前给后辈烧了100万宝钞,她不也没收到吗?否则怎么会骂我们大明宝钞是厕纸!既然收不到也讲,那就什么都不烧好了,反正她也是会讲的嘛!”:,, 24 第二十四章 朱元璋自灵堂离开,心情兀自不能平复,可他身为大明帝王,三更睡五更起的,又哪有什么空闲可言呢?那光幕,今日讲得比先前两次都久一些,本该向他奏报的了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赵勉、兵部试尚书茹瑺、礼部右侍郎张智,都已经在偏殿等了一会了。 朱元璋便只能进了殿,即刻开始工作。 放在桌子最上边的折本,翻开一看,却是兵部的折子。 这时吏部尚书詹徽拱手说:“陛下,近日来,颖国公四人频频与陛下私下相处,不知陛下找他们所为何事?” 茹瑺微微有些不满:陛下方才翻开我部的折子,你却趁此进言?未免太目中无人!何况兵部的事情,应当我来说……但他转念再想,詹徽提提,也无甚大碍。詹徽乃是左都御史兼任吏部尚书,风闻奏事,理所应当。我这个试尚书,一时半会,倒不能强掠他的锋芒。 朱元璋:“那四人也并非与我私下,还有诸多皇子皇孙在场。” 詹徽正容说:“诸藩王已在京中逗留过久,正应当及时返回封地才是。也避免大臣与藩王相互串联。” 哼,不过这詹徽,委实得寸进尺,刚抢了兵部的事,又来抢礼部的事情,吏部本就有六部之首的隐号,莫非他真想以吏部尚书之位,代行宰相之责? 茹瑺看向户部尚书,盼望赵勉出来打断一下。 然而赵勉直盯着面前地砖。 茹瑺:老如朽木! 茹瑺又看向礼部右侍郎,张智只是右侍郎,不敢抢詹徽的话正常,但现在詹徽已经说完,总该接上一二,也顺势把事情再拉回礼部。 张智倒是小声:“太子谥号?” 茹瑺:少无锐气! 朱元璋说:“不急,不急。” 老朱敷衍了,詹徽倒是作色:“陛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们正该防微杜渐才是!” 真是越看越有宰相的风范了啊!茹瑺心中警铃一时大作。 然而此时的朱元璋已经翻了折子看起来,才看第一份,面色便是一变。 混蛋!70岁的老人了,两个儿子都战死了,唯独剩下个8岁的独苗苗大孙,竟还被抓着递补成士卒!咱说的军户条例里“年幼勿补”这条,都被他们给吃掉了吗?! 朱元璋一时气愤,重重在折子上批了否——年幼勿补!赐钞20锭还乡。 他再翻开下一本。 又是个凄凄惨惨的事情,一家子里,犯事的丈夫在边地死了,家里没有孩子,妻子哭诉过不下去,而这家的先人,还是早年征海寇有功的百户。 这家竟这样就断绝了! 若非出个不孝子,怎地门楣添丑,叫老父泉下无靠,好妻膝下无子? 老朱这下是又忧又气,忧气之中,竟联想到那光幕。 光幕后说话的后辈,倒还有些见识,知道咱开局一个碗,打下天下是多么的不容易,治理天下又是多么的艰难,到底还是认可咱老朱的,可那光幕上的许多文字,却字字句句,全在说咱的不是。 咱有那么多不是吗?! 咱这一天天的,干得比牛多!是为了啥,不就是为了怕手下这些家伙,一不注意,就开始欺上瞒下,偷奸耍滑,欺负大明百姓吗? 看看这些,写的都是什么,谕令制度明明都在,底下的人却连照章办事都做不到。咱要是不管,那8岁小儿不就又要上战场了吗?那70老汉,不就一门死绝了吗? 70啊,咱再过几年,也是这个寿数了。 那光幕之前说过咱还有几年来着?朱元璋默默算了算,发现自己竟就是在70这年去找夫人和太子的! 辛苦一生,未敢稍歇,动辄便怕没依靠的苦命人被欺负,现时的人不了解他便罢了,后世的人竟也如此错看他,究竟为何? 此时的茹瑺已经注意到,朱元璋捧着折子有些久了,接着,突地落下泪来。 却说皇帝一落泪,此时殿中四人便齐齐一惊,惊到了什么程度呢?见天狗一口,吃完半日,也不过如此! 现场一时失声。 张智最先感慨:唉,太子谥号啊……下葬之日啊…… 詹徽第一个出声:“陛下可见到不忍闻之事?” 而茹瑺的心则在抖: 怎么回事?陛下看我的折子看哭了,我递上的折子,兵部的折子…… 老朱抬起红红的眼睛看了众人一眼,不忙说话,让身侧侍奉的太监拿面手镜过来,那手镜模模糊糊,似乎照不出人来。 “你们知道这镜子为何会这样吗?” 现场再度无声。 户部尚书赵勉,可能是被皇帝落泪吓到了,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可能是镜子模范不正,导致镜面偏斜,于是照人失真的缘故。” “不错,模范不正,镜子便不能用,这代表了什么?”朱元璋问。 “这代表了匠人该杀!”詹徽厉声,“若以严刑制约,责任到人,匠人便绝不敢敷衍了事,一镜做错,照不出人,一枪做错,害了我大明军士!” 老朱虎着脸看了詹徽一眼:“休要这般随便喊打打杀杀,我与你说了多少回了,刑法要宽严相济,不可一味酷刑相加。” 茹瑺跟着看一眼詹徽,觉得自己明白了,遂抢答:“这代表着,人心不正,好好的制度也跟着偏斜了!” &n bsp;比如你,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 朱元璋鼓励地看着茹瑺:“不错。既然你想到了这点,便来议一议这军户制度吧。” 陛下果然在内涵,詹徽平素与蓝玉交好。此时暗指他人心不正,难道是在借我兵部折子一用,剑锋遥指蓝玉? 可是这军户制度好像和蓝玉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啊? 蓝玉……蓝玉骄纵……脾气暴躁,很是酷烈,仿若詹徽,不对,是詹徽仿若蓝玉,也或许,这两者陛下都看不顺眼也未可知……有了! 茹瑺便明白自己是摸着老朱的脉门了,更加胸有成竹,意有所指:“陛下之前议定的军户制度当然是好,但过于严苛,法令譬如做人,要一味刚硬,过刚易折;一味宽纵,民无以惧;唯有宽严相济,方能绵长生息。” 詹徽深深皱眉。 “宽严相济?”朱元璋拉长了脸。 茹瑺又是一愣,怎的,陛下难道要对蓝玉动手了,只想要严,不想要宽? “皆是务虚之言!”朱元璋喝道,“什么宽纵,什么严苛,说来说去,都是屁话,说点有用的!怎么让军户的日子过得更好!只要那军户的日子过得好,他咋滴会想逃?咱本淮右布衣,能到现在,不就是当初日子过不下去了吗?!说说,要怎么让军户过好日子!” 今日是要议这个吗?原来陛下剑指的不是詹徽蓝玉,而是我茹瑺? 茹瑺没有任何准备啊!他正竭尽努力想着军户各种制度,却听老朱又说: “卫学不够。既然设了岷州和辽东都司的卫学,反应也好,其余各地的卫学都该建起来。建了卫学,让那些军户孩子读了书——读了书,就该能科考。但他们是军户的孩子,本该和寻常考生不一样……” 说到这里,朱元璋倒又想起那光幕所说。 “南人”,充盈着朝廷的南方士人。可南方人就是比北方人文风更盛点,怎么办呢。就如军户子弟要读书,肯定没有那些文士家里的孩子读得好。 老朱想到办法了:“给他们单独开个吏科,考得好了,便可为吏,但不可在当地为吏!” 茹瑺又迷惑了。 军户是他的事情,可科考用人分明是詹徽的事情。 怎的,难道陛下绕了一圈,茹瑺是假,詹徽是真? 他复又看向詹徽。 詹徽果然站出来,正要说话—— “还有,回头科举分榜!”朱元璋真是越说越有想法,“分南榜北榜。南人考南榜,北人考北榜。” 此言一落,殿中不吝地动山摇。 詹徽乃徽州人,一听此言,神色立变,可在他开口之前,朱元璋先开口了,他今日的话憋得多,如今是滔滔不绝。 “以镜观之,咱虽有错,却只错了那一点;而你等,先不能及时纠正于咱,后又不能将咱的命令好好传达落实,可见你等之错,较之于咱,成百千万倍!也不怪那后世之辈,竟说咱大明愚昧落后!原来全是坏在你等手上!偏偏你等,浑浑噩噩,全无羞耻,倒叫咱,吃了大骂名!” 朱元璋自见着了那些弹幕之后的窝火,如今是终于发泄了出去。 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固然有错,却只错了那么一点点,而群臣的错误,却是山河湖海。 因此他理直气壮喝骂他们: “咱又重议了这军户制度,若将来还有逃兵纷纷,或如今日折子里那公然违反咱的制度,以年幼者递补的,咱便断定,这中间定有贪腐!” 茹瑺复又一麻,只感觉从天灵麻到脚底,而那天狗,也终于嗷呜一声,把剩下的一半太阳也给尽数吞入口中,也不知这狗儿哪来这般大的胃口! 贪腐! 这个字眼,在朱家朝廷,意味着剥皮萱草,意味着多少官员,大好头颅,纷纷落地。 多么可怕的一个字眼。 什么南榜北榜,什么军户子弟兴建卫学,可补吏缺,都不重要,最重要的事情,茹瑺已经想明白了……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元璋照镜,乃逼茹瑺! 茹瑺一时之间,双耳轰隆,两眼漆黑,只觉天日无光。 可他还有最后的坚持,那就是他毕竟没有贪腐。 所以他明白的真真切切的。 皇帝是在对他说,如果你干不好咱说的这些事,回头你便是贪腐之人。 而贪腐之人的结果—— 茹瑺耳边听得噗通一声。 他以为是双腿酥软的自己跪下了,可张开模糊的眼睛看去,却见殿中跪了一个人。 那人痛哭流涕,抖如筛糠: “臣……臣有负圣恩,臣与妻子……贪赃……” 茹瑺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了,他看见跪在殿中的人,那不正是户部尚书,赵勉吗? 他错愕已极。 元璋照镜,乃逼茹瑺。 ……逼了茹瑺,赵勉认罪? 他一时之间,悚然而惊: 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陛下之意,竟深至此?! 而礼部右侍郎张智,左右张望:轮到议定太子的谥号和下葬时间了吗?咦,赵尚书怎么跪在殿中?:,, 25 第二十五章 殿中寂静。 面对着突然跳出来的赵勉,朱元璋绷着脸,什么也没说,光只挥挥手,便有太监出列,将赵勉拖了出去。 而后朱元璋对其余三人说:“今日咱说的,你等好好想想!等到明日,咱还会把这些事情拿到朝会上议一议,定个切实章程。现在你等也都下去吧。” 詹徽明显还想说话——他又怎能不说话?作为南人,如果坐视朱元璋搞出了“南北榜”,叫科举明显不公,叫北人肆意挤占南人位置而一语不发,他与佛台上的木雕泥塑,又有何异? 但是天威深沉! 引而不发,便叫赵勉涕泗横流,俯首认罪。 詹徽看了眼茹瑺,湖广人,狂喜之下甚至无法站定!又看了眼张智,倒是福建人,却状如呆鹅不堪一用。 天知道这湖广算南算北,还是干脆又来个中榜。 于是,这位行事一向以酷烈敢言著称的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也只能无言拱手。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朱元璋独自坐殿中,面对着还堆放在桌子上的奏折,露出个稀里糊涂的表情来: 咱只是想推卸推卸责任而已! 原来推卸责任,还有这等好处? 然而这终究是洪武大帝忙碌一天中不足为道的小插曲。等到朱元璋再度从案牍中抬起头来,夜已深深。 他站起来,用力抻抻身子,仿佛听见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再左右转动,又依稀看见镜面中自己白花花的须发。 老了。 朱元璋想。 处理一些奏章,便感觉力不从心。今日都要结束了,奏章却还剩这么多。 而明日,又有明日的奏章了。 若标儿还在,就好了,这些奏章,标儿自会处理妥帖。 岂不是老了吗?他一时想朱标,一时又想自己,都能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要死了。 他这样发了会儿呆,突然问太监:“燕王现在在做什么?” 朱棣现在在做什么? 相较于案牍劳形的老爹,朱棣和姚广孝正于花园之中清风明月,喝茶下棋,然后顺便谈谈他后来将姚广孝带进太庙,却又被那不孝子孙从太庙之中挪出来的晦气事情。 不想事情说完,姚广孝却纵声长笑。 朱棣怫然不悦:“和尚何故发笑?” “和尚得入太庙,证明我与王爷一世君臣相得,和尚善终也。和尚既证才学,又得善终,可谓喜不自禁,如何不喜气盈腮?及至之后,和尚虽被从太庙中抬走,却多了桩奇闻轶事,众人口口相传凭添一分趣味。”姚广孝含笑说,“如何不大笑特笑?和尚愚见,王爷,也不妨笑一笑。” 朱棣听罢,果然笑了。 姚广孝又说:“倒是王爷,难道不在意那句‘计将安出’?” 和尚心胸宽广,朱棣又岂是小肚鸡肠之人? 朱棣将手中黑子掷回棋盒,叹道:“我只恨手中几无可用之人!若多几个可用之人,让我再多说一百、一千句‘计将安出’,该有多好?” “好个屁!” 回答朱棣的不是姚广孝,而是带着太监从花木后走出来的朱元璋。 “父皇!”朱棣站起来。 “陛下!”姚广孝大礼参拜。 “父皇怎地深夜过来?”朱棣问,“可有什么事情要找儿子?” 朱元璋盯眼朱棣:哼,手中没有可用之人?要那么多可用之人干什么?觊觎上位之心,已是不肯遮掩! 朱元璋再盯眼姚广孝:妖僧!我儿那日益膨胀之心,便是有你在后头妖言惑众,拱火浇油! 如是将两人看完,朱元璋大马金刀坐在花园的石桌旁。 他坐了,两人自然失了自己的位置,只能束手恭立一旁。 朱元璋:“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了?” 朱棣:“自然不是……” 老爹没事找找儿子很正常,但洪武大帝忙着呢!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逛花园找儿子? 朱元璋还真不是来找朱棣的。 他是来找姚广孝的。 “你就是道衍?” “正是小僧。”姚广孝深深俯首。当此之时,很难有人能在朱元璋面前挺直腰杆。 “后世之辈说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个五边形战士。”后一句有点拗口,但朱元璋完美的将其复述出来了,“咱可有些不服气,便来看看,你是不是真有才的!” 说罢,朱元璋让太监把东西放到石桌上。 那桌上的棋盘、茶具、自是被收起来了。 而后,太监捧着个雕花紫檀木盒子过来,盒子打开,里头装着一个长卷轴,再将卷轴取出,于桌面小心展开,赫然是那张曾在光幕上出现过的详细地图! “这地图已绘制完了?”朱棣双眸大亮,直接伸出手去。 啪。手被老朱打掉了。 朱元璋对姚广孝说:“和尚过来,看看这张地图。” 老朱所谓的“看”,自然不只是看,想必是考校之意。姚广孝知道生死在此一线,遂上前,认认真真看着地图。 须臾之后,当姚广孝再次抬起头来时,他沉着如故: “小僧不知兵,因此关于地图疆域的缺失变化,陛下与王爷心中自有成算,小僧便不班门弄斧了。小僧只想说一点,黄河改道。” “昔日杜充决堤,乃是妄想黄河之水挡住北方铁骑,敌未损,而百姓淹死者二十余万,无家可归者更不知其数。 从此,黄河由北流故道改为夺淮入海,遗祸百年。 黄河势大,而淮河势弱,逼黄迫淮,只会使黄河之淤堵塞淮河,时间日久,淮河两岸地势随着淤泥沉淀,日益加高,水之东流,日渐艰难。 小僧斗胆妄言,图上黄河之所以复归北流,便是有朝一日,淮河不堪重负,大堤因此决口,河水倒灌,直冲彼时地势更低的北方而去,由此,其神龙之尾摆过半个华北,复现当年北宋赤地千里之惨状。 此图,便是在劝诫陛下,早下改道北流之决心啊。” 一席话听完,朱元璋勃然变色: “妖僧好胆!你忘了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姚广孝却不慌不忙,甚至懒怠于反驳这谁都知道怎么回事的民谣:“有道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在小僧看来,陛下如今得了此图,便不似贾鲁盲人摸象,譬如这兰考一带,图已指出,它是变更之所,派擅长水利之人,去实地考察,想来会有所收获。 古来治水,一是为了防灾,而是为了水利之便,水利可交通,又可使五谷丰登。 图上的京杭大运河,显然是殿下未来定都北京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此,清淤大运河已成定举。 而小僧又听殿下言及小冰河期,想来是指如今气温较寻常更冷。小僧不才,并不知晓这天冷会带来什么,但浅显而想,冷则草木难生,谷物难熟。北方之游骑难以过冬,便来劫掠,南方粮食难储,则天灾难抗。兴修水利,促使良田变多,百姓有饭可吃,有衣可穿,也是必然之道。 故此,黄河修不修,何时修,怎么修,可以从长计议。但以修黄河为由,笼络天下水利之才,已是迫在眉睫之事,须知,厚积方能薄发,水利一事,到底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朱元璋听着听着,怒气倒是平了。 说得简单,说得清楚,时间也拿捏得好! 若每个大臣,都能学会这么简单的奏事,咱也不至于天天干到这么晚! 虽然每次有事就问‘计将安出’着实可笑,但留在身旁参赞一二,倒是无妨。 颇为满意的朱元璋,正要施展他的大“拿来吧你”之术,突然看见姚广孝的脑袋。那光溜溜的脑袋,叫月光一照,着实噌亮醒目。 老朱心头一腻。 果然还是个不务祖风的秃驴! 他站起来,挥挥手。 太监立刻把那张宝贝的地图重新装入紫檀木盒。地图拿走了,刚刚被收起来的棋盘和茶具,当然也被太监们原封不动,如数放回。 朱元璋本来都要走了,看见摆上桌子的东西,便立时想起自己过来时候看见的那幕: 老四慢悠悠喝茶,闲情逸致下来,时不时说说笑笑,时不时针砭江山,日子过得可真快活啊! 这样一想,素日来批阅奏折到疼痛的手腕,便越发疼痛了起来。 于是,老朱的脸色复又阴下来,没再管姚广孝,倒把朱棣拎走了。 朱棣:“?” 不是说并非过来找我吗? 然而他也只能跟着朱元璋一起走,这一走,便走到了朱元璋办政务的宫殿。 殿内,烛火还亮着,御案上放着摊开了还没有批完的奏折,殿内还有两位中书舍人,一位是夏原吉,一位是蹇义,这两人都是朱元璋颇为喜爱的臣子。 “陛下,燕王。”两位中书舍人向朱元璋和朱棣行礼。 “行了,你们继续。老四,至于你,”朱元璋轻描淡写吩咐道,“去御案那边,剩下的折子你看。” 此言一出,便是一声惊雷,劈在这殿宇之中。 不止夏原吉和蹇义,连被拎过来的朱棣,也愣在当场。 靖难之役,朱棣为什么一定要等朱允炆废了好几个叔叔之后再反?无非是与朱允炆挣个名分大义。名分是什么?是个有了不一定行,没有却一定不行的东西。 当年朱元璋草创大明,不多久便给朱标给其余孩子举行册封太子与藩王的仪式。 朱棣被册封燕王时,年仅十一岁。 现在回想过去,事情已有些朦胧了,当年的仪式,也因为这种记忆上的模糊而越发的简陋好笑起来。但再好笑的仪式,也定了上下,区分尊卑。 从此,诸皇子,便得向太子行礼。 太子,也终究有一天,会成为他们的君上——直到太子先皇帝一步,躺进棺材之中。 朱棣看着朱元璋。 如今,他的父亲,他的君主,就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夜里,普普通通地将属于太子的权利,放到他的手上。 是在试探吗? 就算是试探,朱棣的心,也怦然而动。 生时无上权力,谁不心动? 死后名传千载,谁能抗拒? “父皇,”朱棣振奋,“我便按照自己的意见批阅了。” 朱元璋额头青筋一跳:果然是半点谦让也没有的龟儿!要是太子还在,哼哼,就让太子替咱提棍子教训他! 不过这不是太子不在嘛! 老朱权衡片刻,觉得自己既然找老四过来代班,便是熬不住夜,因此实在不值得在这深夜,再为老四耗费力气,明日朝堂之上,且还有得争呢。于是,虎着脸点完头后,便自去了殿内的小榻上歇着。 闭眼之前,老朱叮嘱一句:“替咱给沐英写封信!把那事儿跟沐英说说,让他放宽心,好好将养着,说太子好着呢,自己在地府乐不思蜀便罢,还找来那些刻薄后辈,一个个不是骂咱就是看咱笑话,真是不孝!” 朱棣答应一声,随手铺开张纸,便按照老朱的意思,书写起来。 什么叫做太子在地府乐不思蜀? 什么叫做太子找来刻薄后辈嘲讽陛下? 难道太子还能诈…… 夜,很黑;风,很冷。 烛花哔剥一声,如炸在心头。 两位中书舍人被连惊带吓,一时木然。呈现于朱棣眼中,倒成了宠辱不惊,安然自守的名臣风范。 如是,朱棣批阅奏章,两位中书舍人处理事物,时间不觉流动。 忽地,殿中传来鼾声。 “呼噜!” “呼噜——” “呼——噜——” “呼!……噜!” 朱棣搁笔,叫来太监:“将父皇……” 才低声说了这么两个字,榻上便冷不丁传来朱元璋的声音。 “老四啊。” 别说殿中的中书舍人了,朱棣也被老爹狠狠吓了下。 “……父皇?” “那些要断案的折子你别动,留给咱。”朱元璋说。 “……父皇,您还醒着?”朱棣迟疑问。 “哼。” 朱元璋这声冷哼里,藏着多少嘲讽之意,就交由朱棣自己慢慢品味吧! 于是,当榻上的朱元璋翻个身,安静的殿宇里再次响起呼噜之声时,殿中众人再不敢妄动,反倒越发兢兢业业,不敢丝毫怠慢起来。 朱棣初时还有些谨慎,但到了后来,他批阅奏章的速度不能避免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娴熟,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放松越来越写意。 他想,也许这一次,他不用兵行险着,不用篡权夺位,而只需要谨守本分、侍奉父皇,早晚能够名正言顺地将皇位从父皇的手中接过。 他不再会被叫做成祖。 他是太宗! 嗯……首先,定个小目标,当上太子。 朱棣勤勤恳恳的批阅之中,一夜终于过去。此夜之后,朝堂上的纷争隐动姑且不说,还留在皇宫中的皇子们没啥事干,整天便翘首以盼光幕继续出现。 然而。 他们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灵堂依然毫无动静。 老朱:“?!” 皇子们:“?!” 当朱家人再次齐聚灵堂,望着灵堂之中太子朱标那张祥和且似乎带点红润的面孔,他们陷入深深的思考。 终于,朱权在凝重的气氛之中,怯怯出声: “那个,后辈不会再也不出现了吧?” “不至如此。”朱柏眉头深锁,“此事应是太子大哥引来的,我们未动大哥棺椁,怎会毫无征兆、引发如此变动?” “我感觉,那视频——”朱棡学着后辈的用语,“并没有说完,后面一定还有许多。确实不应当半途消失。” “没错,没错,”朱橚连连点头,“我哥的靖难都没说完,我都还没有看他登上皇位,后辈怎么能直接消失呢?” 他们互相望望,又将光幕出现之后的所有事情回想一遍。 突地,所有人都想到了一件事情,于是,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元璋身上。 朱元璋:“?” 看咱干嘛! 还是作为二儿子的朱樉比较憋不住话,埋怨老朱:“前面两次,我们都给烧了东西,所以光幕便顺利出现。而这次,您没烧,光幕便不出现。定是父皇您太过小气所致。您说咱们家富有四海,这后辈给我们说了那么多,没点功劳,也有苦劳,如此一毛不拔,徒惹人笑话,也不怪那后辈撂挑子了!” 老朱:“……” 可恶,除了那些刻薄后辈怪咱,连自家儿子,胆子也肥了,也敢怪咱了! 咱和夫人将你们拉扯大,还给你们留了这么丰厚的家产,咱容易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谁家的家底,漫手撒钱撑得住?张口小气,闭口抠门,秦王,你可真是孝顺啊秦王! 然而,看着如今没有半点动静的灵堂。 老朱气愤之余,到底慌张了。:,, 26 第二十六章 慌张之余,也得骂两句: “忒的小气,咱有说不给吗?只是被气得耽搁了!也怪那后辈,没事招来那么多骂咱的干啥?都耽误咱给她烧东西了!” 只能说,这八八,虽然是皇帝,该小气的地方,还是小气的;该记仇的地方,那是念念不忘的。 说罢,朱元璋环视一圈儿子们,威严道: “行了,就现在,议一议该给后辈些什么吧!” “金银玉器?”朱樉直白说,不怪他只有这四个字,盖因他就是这样奢靡无度的人,为此早吃了老朱很多挂落。 “只是金玉,岂可表现出我们的诚心?”朱棡却不满意,认为二哥的说法实在太没有想象力了,“何尝见过当世大儒因为一些黄白之物便出山的?” 朱棣倒是觉得二哥和三哥说得都有些道理。他慢条斯理说:“只有金玉,确实失些真诚,但从视频中的蛛丝马迹来看,还是可以看出后辈家境不佳。金玉不值一提,不过替她解些燃眉之急而已……其余字画藏书等风雅之物,也应及时送到。” 朱橚想了半天:“啊,意思是我们应该把宫廷里藏的一些名字画烧给她吗?比如李公麟的《临韦偃牧放图卷》?” 宫廷收藏,x,朱标收藏,√。 朱樉:“……” 朱棡:“……” 朱棣:“……” 很喜欢这幅画,且有大概率得到它的朱允炆:“……” 五叔!何至于此! 朱元璋也是火冒三丈:“龟儿!你就没有想过,万一这画烧不过去,这副《临韦偃牧放图卷》就当场灰灰了?” 朱橚喏喏而应,其实他在想……当场灰灰也没什么啊?反正太子大哥也挺喜欢的,正好烧给大哥嘛…… 朱元璋被这群儿子们气得够呛,当场说了:“那后辈不是只兔子吗?烧什么字画金玉,让御膳房做点年糕来,给她供个年糕得了!” 儿子们眨眨眼。 为什么要供年糕?兔子也不吃年糕啊? 等等! 后辈不是兔子! 朱柏顺着老爹的思路想了半天,猜到了:“父皇,难道你想到了玉兔捣年糕……” 朱元璋:“不然呢?” 这下,儿子们都欲言又止了。 莫说后辈不是兔子,就算后辈是兔子,这给兔子送年糕,是什么意思? 强迫兔子开始工作吗? 做个人吧,爹啊,奴役奴役我们得了,不至于横跨六百年再奴役后辈了。 于是洪武大帝的金口玉言,也被他的儿子们当堂否决了。 还有个小皇子,当场较真了:“兔子不吃年糕,兔子应该吃萝卜。” 正要生气的洪武大帝转怒为喜,哈哈笑道:“好啊,说得对,那就让御膳房不准备年糕,准备萝卜,给她供个萝卜,下边可以放些菜叶!” 年长的儿子们已经懒得理会这老头儿了。 他们开始自己商量: “兔子……虽然后辈不是兔子,但依据那图,还是可以先做判断,后辈要么有些喜欢兔子,要么兔子对她有些意义。”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根据一些线索来送东西,确实会比较好。” “把金子打造成兔子样?”朱樉兴致勃勃提议道。 “哎呀,要接济,也等建立了一些感情再接济嘛!”其余皇子再次一致否决这种依然很俗很铜臭的提议,“难道二哥你会接受四哥的接济吗?” 朱樉:“?”我打爆老四狗头。 朱棣:“?”我宁愿丢进河里。 朱柏又沉思着想了想:“我看后辈的字确实也不太好,且人又有些上进心,也许我们应该给后辈些字帖。” “可是珍贵的字画进去,若成灰灰,我们不就肉包子打狗……”朱橚觉得有些不对,改口说,“肉包子打兔?” 好像也不对呀! 朱柏奇怪看朱橚一眼:“五哥,为何非要一开始就烧些珍贵的东西?再则,以那后辈的书写功底,当世大儒写副字过去,不也受用无穷吗?” 朱棣眉头舒展开来:“不错,让大儒们把多写几副同样的字来。” 他还惦记着自己实践过可行的“一键三连”。 朱元璋听了半天,此时却大摇其头:“找什么大儒,还得解释半天!老十二,你的字画一向不错,若要烧些寻常字画过去,就由你来,直接写了,直接烧了!” 大家一听,均觉得颇有道理。 老十二的字画还是饱受赞扬的,连老爹有什么新诗出来了,都爱叫老十二过去誊抄一遍,无论如何,不算辱没后辈了。 事情就这样定了。 朱柏索性在灵堂坐下,沾着笔墨沉思起来。要写什么呢?这后辈,倒是不爱在视频里说自己的事情,他们了解的就是那只兔子——那就写篇玉兔颂吧! 这本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以朱柏之文采风流,洋洋洒洒数百言,不过信手拈来。 但是! 这次和他平日里饮酒写诗,焚香作画,却又不同。 盖因周围都是皇子,主意大,你一句,我一句。有的说,再添几幅画比较好;有的话,一模一样记得来三张;还有的说,别那么多生僻字眼啦,看不懂呀! 弄得朱柏不堪其扰,青筋暴起,甚至想当堂怒骂几声“文盲别妨碍老子创作”。 最后,还是惦记着自己排行十二,现场多的是哥哥,还有个老爹镇压,才没有掀了桌子。如此这般折磨到后来,东西是写出来了,朱柏也出了一身的汗。 周围的皇子们接过字画看起来。 嗯,字写得不错,文也写得不错。朱棡很满意。 还画了画!几只憨态可掬的兔子。朱樉很满意,认为下次打金兔可以按照这图来。 兔子在捣年糕吃萝卜。朱元璋也很满意。 还是没有一模一样三张字画啊。唯独朱棣不满意。 但是永乐大帝可不是一个将希望完全寄托别人身上的人,他已打定主意,等稍迟一些,自己再来。 窜高的火苗在他们眼中跳跃。 “行了!”朱元璋说,“到底收不收得到,过两天自会见分晓,都走吧!” 朱元璋带着儿子们浩浩荡荡地往外走了,到得灵堂门口,却觉得少了个人,回头一看,果然朱允炆还呆在灵堂之内。 不止呆在灵堂之内,他甚至还探入棺材,摸了摸朱标。 朱元璋大惊:“逆孙,你干什么!” 朱允炆抬起头来,有点迟疑:“皇爷爷,我觉得,爹没什么改变……” 皇子们:“……” 那你想要你爹有什么改变呢?当场跳起来殴你一拳告诉你子孝方有父慈吗? 朱允炆知道皇爷爷包括皇叔们都误会了。 他解释:“我的意思是,爹仿佛还和刚谢世时候一样……” 人死之后,总是会改变的。 他们总算明白朱允炆的意思了。 朱元璋当先回到灵堂之内,来到棺材旁,望了里头的朱标一会,意识到朱标的脸上却是带着些红晕,那红晕似乎并非是被火苗渲染出来的。 这样看了好一会儿,他也伸手,摸了摸儿子的手。 那手冰冰凉凉,但还是柔软的。 这只手,依稀唤起了朱元璋的记忆,让他记起自己接到消息时,见到有人正给太子装裹时,是怎么挥开搀扶住自己的人,踉跄过去,紧紧握住这只冰凉但柔软的手的。 太子已经死了。 可又没有完全离去。 至少,还愿意给老父亲留下一点慰藉。 朱元璋用力握了握太子的手,而后,一语不发,转身快步离去。 这日深夜。 灵堂之中又迎来了一个身影。 毫无疑问,正是朱棣。 此时朱棣手里拿着些东西,被灵堂的火光一照,那东西便现形了,正是三根白萝卜。 朱元璋提议送萝卜,多少存点还有点生气但又必须低头的恼羞成怒的别扭。 但是朱棣送萝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总之不会是因为朱元璋的影响。 萝卜虽然普通,但若是君子之交,送些寻常书画吃食,总是不会被拒绝的。 有一有二,方能有三有四。 何况这萝卜虽普通,却又不普通。 这乃是他亲自去御膳房里,于数百根萝卜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三根萝卜,依然取自“一键三连”。 种种念头说来慢,想来却快。 当朱棣将三根萝卜摆上供桌,他已经沉心静气。再点燃三炷香,拜一拜,期望那后辈,能收到自己供上的东西吧! 当快递再度找上门来时,岁晚正在吃吃喝喝和人连麦打游戏,小日子过得可谓非常舒服,因此当发现这个快递又是视频网转寄来的粉丝礼物时候。 她的心,难得地虚了。 心虚之中,也不由挠头。 真是奇怪,视频明明这么冷,为什么总有粉丝送礼物呢?而且送的礼物—— 岁晚拆开快递,取出礼物,发现那居然是一篇名叫《玉兔颂》的古文,那字写得真好啊,文写得也……凭意念感知到对方很有风采,最近看无句读的史料看得头晕眼花的岁晚还是非常感动地把它们放下了。 以后再看吧(。 她接着看下面那张画——还是宣纸画呢,上面有好几只好可爱的水墨画兔子! 中间一只正辛勤捣药的戴花兔子,应该是只母兔,因为画里就它一只兔子戴花。 周围四散环绕着其他公兔子,有拿手帕给捣药兔擦汗的手帕兔,有替捣药兔捶肩的按摩兔,还有学问兔,那学问兔正面向戴花兔,在桌上写写画画,难道就是在画眼前画面?至于学问兔背后,更有一只白胡子的老兔子,正斜躺在长榻上,单爪斜撑脑袋,另一只爪擎着萝卜在啃,明明是只兔子,也不知怎么的总有股睥睨之态……大约是“除我是兔中之王外,尔等兔子皆是渣渣”的感觉吧! 岁晚看来看去,喜爱异常。 当她再在这幅画的角落,发现有个“湘府殿赐”之印时,顿时笑了。 悟了悟了,明史同好啊!还弄了个湘王朱柏的印章来,看着还怪像的,应该是精仿。 如果说这一文一画,让人感觉粉丝真的超有才的话,那么压着快递箱底的东西,就有点让人迷惑了。 那是三根白萝卜。 三根很小很小的白萝卜……嗯,比胡萝卜也大不到哪里去。 小小的,干干的,长得一副歪瓜裂枣……不对,是委委屈屈的模样。 岁晚把这几根萝卜拎起来。 她感觉很迷惑,粉丝为什么要送这个过来呢?翻翻箱子,也没有找到关于这个萝卜的只言片语。 难道…… “新品种?”她第一时间想到这个。 “或者……助农?”想想不太可能,就这分量的萝卜,得把农助死吧。 “难道是自家种的?”这倒是很有可能,看那送来的字画,就知道粉丝是个很风雅的人,自己家里种的菜,寄快递的时候顺便拔两根一起寄过来,让朋友尝尝,非常正常的思路! 弄明白了萝卜的来由,虽然这萝卜看着实在有点风险,但岁晚还是决定,给粉丝面子——今天晚上就做个凉拌萝卜吧,现在就把这萝卜给办了! 这萝卜看着小,实际做起菜来是真的小。她办了整根萝卜,才把一人份的凉拌萝卜给做好。 她尝了一口。 脸色慢慢变了。 震怒! 二十九年来未尝吃过如此难吃之萝卜! 她当场套外套,拿钥匙,当场冲到楼下菜市场,买了根最大的萝卜回来,放在这小萝卜旁做对比,掏出手机咔嚓拍照留存证据之后,开视频网站,发动态。 动态写道—— “好心的粉丝,你的字画真的好好好可爱啊!爱你么么哒=3=,明天中午12点我会爆肝更新的!ps:你家的萝卜,是被淘宝黑心种子卖家给骗了吧?建议你把它挂出来让老铁们都避雷,真的,一点也不好吃orz。你看看正常菜场萝卜……萝卜很感动,答应我,下次不要再种了。 [兔子图][超大萝卜vs小萝卜图]”:,, 27 第二十七章 这一次,幸运,亦或是不幸。 当动态经由光幕闪现在灵堂里的时候,老朱一家正好都在。 当他们看见配图时—— 第一反应:好,东西都送到了! 第二反应:嗯……嗯? “为什么会有根小萝卜?”朱樉满脸疑惑,“还和老十二画的图放在一起说,我们没给放萝卜啊?”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老朱还是没放过后辈,硬给后辈塞了根萝卜。 可是他们看看父皇,父皇也是一脸疑惑。 也正是这时,他们看见了虽然一副很冷静沉稳的模样,却明显冷静沉稳得有些僵硬的朱棣。 大家悟了:“老四,是你?” 朱棣:“……” “老四啊老四!没想到你这么听爸爸的话,爸爸说要送萝卜,你还真送萝卜啊?” “你什么时候送的?我们怎么不知道?难道你还在我们离开之后,偷偷跑回来再送一根萝卜?” “送就送了,却送后辈这么小一根萝卜,怪道后辈还说你送的萝卜难吃。真是笑死人了,哎呀,老四你不会挑萝卜,就让御膳房的人好好帮你挑根嘛……” 皇子们你一眼,我一语,灵堂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就在这时,有人结结巴巴的说: “你门……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能有什么不对呢? 老四送的萝卜居然这么小?这倒确实很不对,也不知老四从哪个角落里找来这营养不良的萝卜,真是丢了他们大明萝卜的脸! 他们正这样想着,却见说话的那人——正是朱橚——他手扯着张宣纸,步并作两步来到光幕之前,先对了对第一张图,再对照对照第二张图。 而后,他扭过头来,很严肃地说: “这萝卜不简单!” 众皇子:“?” “它足有我胳膊那么大!” 众皇子终于明白了,登时愕然:“这萝卜成精了?” 当意识到光幕中的萝卜究竟有多大后,众人已经再顾不上嘲笑燕王了。 他们集体看着光幕,陷入深深的震撼之中,其中尤以老朱为最。 朱元璋看了听了光幕这么久,惊讶过震动过气愤过,唯独这一次,他羡慕了,眼珠子都有点儿红: 萝卜这东西,不贵。 百姓桌上常有。 还易储存。 要是现在也能种出这么大的萝卜,冬日时,灾年时…… 正自想着,那悬停在半空中的光幕,再一次化作千万光粒,倏忽四散,好似方才一切,都不过他们一场梦。 不正是一场梦吗? 一场窥见将来一角的美好之梦。 既然又在灵堂见了光幕,老朱一行人在震撼过后,也各自安心了,这日后续不提,等到第二天的中午十二天,老朱、皇子们、乃至四位将军,都再次准时出现在灵堂。 光幕也准时亮起—— 【大家好,前段时间咕咕了,抱歉哈。紧赶慢赶赶出了这1p,并且依照前面一位热心网友的建议,我们姑且把标题改为《明初那点事儿》。因为在弹幕里看到有老铁们提到裹足和丐户这件事,所以up在这里做个简单介绍。 首先,明朝官方典籍,比如大明会典,明实录里并没有关于朱元璋下令让女性裹足这个说法。传播最广的“男不许读书,女不许裹足”源自《万历野获编》,是万历年间,沈德符介绍“丐户”时的描述。】 谁能想到上来就是这段呢! 傅友德四人还在旁边旁听呢,听听这话,咱老朱是什么?色中饿鬼?专注盯着女人脚小不小的吗?! 朱元璋满脸问号,十分震怒,还不忘有理有据反驳:“后世的人怎么回事!咱干嘛下令裹小脚这种事?夫人都没裹呢!咱们宫廷内不也不许宫女裹足吗?这裹了足,如何行走,怕是东西都拿不稳当。” “父皇,这后辈是位女子,在意这些也理所应当。你忘了她还因为史书鲜少记载女子事迹而叹惋吗?” “可是……” 光幕没有理会他的可是,继续说。 【丐户,沈德符认为这是堕民在浙江附近的一种讹称,它并不是乞丐,也未必贫穷,特征为从事下九流的工作,传言曾是宋朝叛国投靠金朝的焦光赞部曲后代。 但这仅是堕民来源的一种说法,还有什么蒙古后裔说——垃圾蒙古人欺压我汉人,朱八八民粹上身,要报复回去,把流落的蒙古人,统统贱人之。 反抗者说——陈友谅张士诚之类的败犬手下们,八八杀不过来了,统统贱人之。 罪臣说——屑八八,屑judy,嘎了太多朝廷重臣,什么胡惟庸,方孝孺就是典中典,妻子后代统统贱人之。 还有项羽手下说,乐师说,无业游民说,少数民族说,五花八门,数不胜数。 总而言之,唯一可确定的是,从事社会低贱工作的他们,切实存在,是古代落后奴隶制度在明朝的客观残存。 而大明律所制定的比元代严格的多的良贱通婚政策,更是开历史的倒车。朱元璋再一次的,因所谓“风俗教化”,让此类加重封建剥削束缚的法律影响到了整个大明的社会风气。】 朱元璋真是越听越想驳斥荒唐,咱哪有把流落的蒙古人都“贱人之”,看看现在军队里参杂的那一堆蒙古降兵!他们降了复叛,叛了再降,咱也没怎么样啊! 但听到后面,他皱起了眉。 “如何良贱不能通婚就是开倒车?” 他对元代律法还是熟悉的,甫一回忆,就想起来了:“元朝良男与婢女结婚,子女为良。良女与奴结婚,所生子女为奴。按这后辈的为女子讨不公的说法,元朝比咱好到哪里去了?!” “按这后辈的说法,她大概是很看不起元朝的,那我们和元朝一个样,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若我们比元朝还差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朱樉笑道。 那好像是该反省反省。大家不觉补全秦王的话。 当然,顾忌着老朱的脸 色,也不敢真说什么啦。 【丐户此类底层并不流行裹足。由此反推,裹足大约盛行于地位较高的女性群体,裹足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up认为,裹足风气,在明朝被和地位画等号,就和推崇女子贞节牌坊相类,是一种士大夫有所好,递延到女以此为美,层层加码的不良审美取向。明初尚不显,越到晚期,越恶劣。 就和弹幕说的那样,up也认同想要改变这种女性悲剧,还要从解放生产力的角度出发。如果明末江南地区的工商业发展进程不被打断,蔓延到全体妇女阶层的小脚悲剧也许就不会诞生了。毕竟工厂需要大量劳工,而劳动妇女客观上是不可以裹小脚的。】 大家听到这里,注意力迅速集中。 “明末江南地区的工商业发展进程被打断?什么意思?” “士农工商,商户崛起难道不该抑制?都去经商了,何人来务农!” “工厂?工厂是何意?莫非是大型织造坊之类的?” “男耕女织,古来如此。想是未来这纺织需要许多女子做活,女子做活拿了钱,补贴家用,微末小家,却是会过得更宽裕些。” “纺织是需要种棉花或桑叶的,若得利多,大家都去都种了这些,粮食怎么办?” 诸位皇子议论之间,朱元璋眉头紧锁。 女子做工便是要抛头露面,人人做工,便是人人都抛头露面,礼教……哦对,那后辈刚骂了咱“风俗教化”做的不好。 罢了,且不与她争执。只是何为生产力?《论进奉书》言,“且任土之贡,生产有常”。生产,乃出产之意。生产力,莫不就是出产之能力? 解放生产力,把女子出产的能力释放出来? 好像是有点道理,纺织机还不知道是什么新奇玩意儿,想来是和巨大的萝卜般,与如今的很是不同。 但若是女子能与男子一般种田,天底下种田的人岂不是平白多了一倍?吃的饭也多了一倍? 未来,有没有什么种田机一类的,可以让女子种田呢? 当这个设想浮现在朱元璋脑海的时候,朱元璋便被其迷住了眼,认为它肯定存在了! 这东西好啊! 天底下有多少穷苦的女人,没了男人后,哪怕有田也活不下去!最后也只能自己、乃至带着孩子,绝望而死。 不说别的,就说咱前几天看的那份兵部奏折,公公过去是个百户,还有些家底,可公公死后,丈夫又死,这个寡妇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甚至不得不像咱哭诉。咱看见了,能悯其艰难,给其禄米——可是咱到底也只能帮看得见的这一个、这几个人! 还有那许许多多根本就传不进咱耳朵里的哭声呢? 若是那后辈,能将这东西和600年后的萝卜一样,也放在光幕上给咱看看就好了。 不知烧个农具给她,她会否把新的东西也放出来给咱看看? 【好了,回归正题。上回我们说到了北京保卫战结束。朱棣以神来一笔的闪击大宁秀了李景隆一脸。 现在李景隆回泉水修整,而我们朱棣在闰11月9号返回他忠诚的北京城,开始写小作文控诉朱允炆。】 傅友德四人听到这里,暗暗吁出一口气。 老朱不愿意他们听到的话,他们也不敢听啊,还是回归正题,好点,好点。 然后他们很快好不了了…… 【第一段:阴谋论。我爸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要我们去见他一回到两回。我爸病了你居然不让我们去看他,连得了啥病,喝了啥药都不知道。朱允炆,你坏透了!是不是搞了什么弑君小勾当?】 其实关于不给看病这点,大家已经听前面讲过了,但这个延伸意? 朱允炆一惊非同小可,奋声反驳:“我没有!” 【第二段:占领道德的高地。你他妈居然把我爹那么迅速就葬了,还拆了我爹的宫殿(感觉是朱棣乱讲,up没查到史料),你比我不孝!】 轮到朱棣震声:“凭什么你没查到就是我乱讲,难道身在当时的我不比你更懂吗!”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老四,我得说就算真的丧葬简陋,那也是我的意思。倒是你给我记住,不可铺张浪费。” 朱棣:“爹,重点是这个吗?” 朱元璋:“你是不是乱讲就很重点吗?造反有谁不乱讲?” 朱棣:“……” 【第段:我好帅。我听我爹才在边疆干活啦,被你诬陷,现在不得不自卫反击,你派来的小弟全被我嘎嘎完了,一个都不能打,气不气呀?】 大家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四段:指桑骂槐。我骂齐泰黄子澄bitch的意思,是建议你这边赶紧给我滑跪。否则此仇不报,就是不孝,我替爹行道,你懂不懂道上规矩啊?】 朱樉:“改天为爹,老四,你这成语造的不错啊。” 朱元璋:“你怎么干什么都要打我的名号?” 朱棣斩钉截铁:“必是文人春秋笔法!怎么有人会写出这样文盲的檄文啊!会有人信吗?!会有人看吗?!” 朱棡悟了:“你是在檄文上文采斐然的写要替爹行道。” 朱棣震怒,涨红了脸:“替爹行道有错吗?!” “没有错!”皇子们震声回答。 哄堂大笑! 朱棣:“……她有本事把原文给我放出来!” 朱樉:“那和顾成追忆父皇抱头痛哭的你,想必就是声泪俱下的替爹行道了吧。” 朱棣:“……” 累了! 【结束语:伏请裁决。朱允炆收到信什么想法不知道,反正他没回应。】 一片欢乐的海洋中,朱棣满脸复杂,朱允炆也满脸复杂。 他相信再来一次他依然不会回应的。 因为现在他也完全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离谱信件啊! 他此时甚至还走神了,想着:伏请裁决,果然和声泪俱下很搭配呢。:,, 28 第二十八章 【对了,这里有个小插曲,说朱棣在遣散俘虏时,听说有个俘虏居然来自孝陵卫。他很伤心的对那个士卒说,天下兵马那么多,何必调你们来呢?就亲自拿了钱粮,送他回去守皇陵了。 up对于这处记载,持相信的态度,因为朱允炆确实也没兵了,而孝陵卫战斗力是很强的,据考证,它可能是由羽林右卫改名而来,原本担任禁卫军,与金吾,虎贲同属朱元璋的侍卫部队,嫡系中的嫡系,所有卫军里地位最尊。】 听到这里,满脸复杂的朱允炆不复杂了。 他脸色慢慢红起来,最终,羞愧地低下脑袋。 甚至不敢去看朱元璋。 前面那些离谱毒杀皇爷爷拆毁宫殿的事情,不用想,定是假的。但这件事呢?人一步步走到那时候,恐怕已经张皇失措了吧,一念之差,将孝陵卫调出来,也是可能的。 可是,说到底,皇爷爷将大明交到他手上的时候,是多么强大!皇爷爷留给他的将军们,也不乏武勇与忠心。 还是自己,才浅德薄,不能守下祖宗基业,甚至连皇爷爷身后的护卫,都不能保全。 朱元璋叹了口气,安慰朱允炆两句:“事急从权,这不是错。” 其余皇子们却听出了老头未尽的话音。 这不是错,那什么是错? 想必是连孝陵卫都调出来,却还弹压不下朱棣这件事,大错特错了吧! 【其实从守陵卫也能窥得一些明朝军事能力的下滑,孝陵卫一直是南京亲军卫,而朱棣的长陵卫,虽也是由羽林右卫所改(注:羽林右卫改孝陵卫后,复设羽林右卫),却在景泰年间的《寰宇通志》里,不再列为亲军卫。 给剩下皇帝守陵的,干脆本身就从普通卫里抽调。】 朱元璋和朱棣听到这里,眉头大皱。 朱元璋到底是人,不能免俗,刚才听守着自己陵寝的侍卫被调走,已经邪火四冒,如今正好,憋着的火全泄在这里:“这班孙子们,咱北京那地离关外那么近,旦夕间就是国都颠覆,还不修武德,你长了腿跑的及,你祖宗坟可没处挪。” 朱棣:“改朝换代倒也不一定都掘墓……” 朱元璋:“放屁!从曹操开始,这么干的人少吗?” 【老朱的守陵人战力不错,自己运气也很好。几次战乱,只毁坏了地表建筑,地宫保存完好,既没被盗墓贼光顾,也没遭到其他暴力损害。】 光幕刚说完了孝陵卫长陵卫,语调一转,竟说起了陵墓来。 不过大家此时已经习惯了这后辈没事就会扯扯东,扯扯西的风格,看,连名字都改成《明初那点事儿》,也不算跑题了。 朱元璋听说“自己运气好”,心先是一松,再听“保存完好”的盖棺定论出来,一颗心总算是徐徐放回肚子里,暗忖: 果然,老天看着咱老朱,知道咱爱民如子,是个好皇帝,这不,到底还是赐下了些福德余荫给咱的! 不过咱和夫人的孝陵保全了,也不知道其他龟儿鳖孙的陵墓怎么样……长陵如何,葬在各地的藩王墓如何,凤阳祖坟又如何? 他心中一时复杂,既盼望着光幕多说点关于陵墓的事情,又担心光幕说出了什么他害怕听到的东西。 而朱棣更是紧张,南京的孝陵地表被毁算运气好,那我北京的长陵呢?! 【国力衰弱,守陵肯定力不从心。《广阳杂记》记载,到了槐宗那会儿……】 槐宗? 大家可是牢牢记住他。 这个叫大明亡了国的逆孙! 【因为有人指出,孝陵里头树木太多了,恐怕会发生火灾,于是槐宗就下旨,让把孝陵里头的朽木都砍去。但是大家知道的,旨意和实际一般是有点出入,太监们呢,就拿着这个圣旨,在孝陵里头乱砍乱伐,许多百年树木都gg了,又沿街叫卖,贱价出售……据说砍了只剩分之一。】 大家惊呆了。 和这槐宗一比,朱允炆竟也真是大家的好侄儿/好孙子了。没看刚刚只说朱允炆调动孝陵卫,这家伙就恨不得面壁年以赎罪过吗? 犯了陵墓ptsd的朱允炆第一个跳起来:“大明律规定!盗木者杖一百,徒年!砍树者,斩!” 罪犯除了包庇罪犯之外,还有可能和罪犯互相攻讦,毕竟,谁也不想真做那万人嫌的最后一名,对吧? 朱柏难得开口:“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朱棣也是大怒:“不肖子孙,安敢如此欺你祖宗?!” 朱橚弱弱说:“这槐宗,不会是因砍了老爹陵墓里的树而得名的吧?” 朱樉一如既往的刻薄,笑道:“他想得名槐宗,砍老爹的树做甚,砍他自己的槐树不就好了?” 朱棡则不免升起许多担忧来:这到底是哪一支呢?莫不是我这一支的不肖子孙吧?光幕需得多说一些,我也可防范于未然。 老朱雷霆震怒:“孽畜,你若伐了咱的树木,去抵挡那些叫你亡国的异族便罢了,咱还说你有几分气性!结果你被那些文人太监欺了,沿街贱卖,卖的钱恐怕还没落入自己口袋吧!” 【李自成造反那会儿,倒是没去南京逛。】 大家又是一惊。 “中分天下的那个李自成!”朱橚叫道。就是他第一次提出李自成乃是“明朝安禄山”的观点的,现在来看,他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啊! “南京城墙坚固,又有王师重兵囤积于此,这反贼也不敢造次。”耿炳文自信的说,但凡那时守南京城的将军,有他分本事,南京绝对破不了! 【他去了凤阳,掘了那边的祖坟。】 大家:“……” 朱元璋哪听得了这个?立刻就要心脏麻痹,热血上头。 周围的内侍们赶紧冲上前来,顺后背揉胸口,呼天唤地:“皇爷保重啊!不值当为这逆贼生气啊!” 将军们亦是义愤填膺,纷纷怒喝。 朱棣更怒发冲冠:“好贼子!竟会用些下滥的招数,你要争夺天下就争夺天下,与我大明祖坟何干!这小肚鸡肠的贼子岂有德行坐拥天下!” 【这是《绥寇纪略》里的,说他和张献忠都在,不过《国榷》《明史纪事本末》《平寇志》的记载,是扫地王张一川和太平王烧的朱家祖坟。整个明朝,从明初到明末都充斥着真真假假的记载,史学大家顾诚先生采信的是后一种,这张一川最后也被张献忠杀了。】 虽然光幕稍微替李自成解释了一下,但大家沉重的心,并未获得丝毫的放松。 无论是哪路人马,他们的祖坟不都被扬了吗! 再以最坏的可能性去猜测,焉知不会是那李自成张献忠来了一次,什么扫地王太平王再来第一次? 至于什么张献忠杀张一川,不过是贼寇内斗罢了,莫非还能是为他们报扬祖坟之仇吗?哼! 【槐宗呢,听后大为伤心,哭告太庙,下罪己诏。】 朱元璋骂道:“算你这鳖孙,还有些人性!知道连累了祖宗是件羞愧的事情!” 【七年后,李自成势不可挡,槐宗有个机灵鬼手下上奏了个“挖坟泄王气”的小妙招,不久后,李自成祖坟被掘。啧,这明末啊,可真是优秀的匹配机制。】 皇子们:“……” 将军们:“……” 老朱:“……” 现场狂烈气氛为之一冷。 此刻,大家很难不在内心腹诽:你打不过人的办法是去掘坟,亏你想得出来! 【等到大顺灭了都没能打进南京,这通战乱也就和孝陵无关。 后来清军南下,南边反攻,都拿孝陵当驻军旅馆,幸运的是除了砍点树木,和殿柱,没啥大损坏。】 字少事大! “明朝后面是顺,大顺后面叫清?!” “驻军旅馆,气煞我也!” “这李自成南京都没打下来,说明压根没有统一全国,不过是地方割据尔。” “我觉得不是,他大概是打了北方,建了北顺,咱们退守南方,变成南明。然后又来个清灭了顺,再灭了明。” “如此,这清岂不是如元一般,是异族了?” 大家焦急的往下听。 【改朝换代后,清麻祖下江南,为了笼络汉人,他五次拜谒孝陵,跪九叩,写了个治隆唐宋的匾额,给它重新上了一层保护罩。】 “为了笼络汉人——好啊!这清果然和元廷一样,是个异族!” “汉人莫非又要变成四等人?!” 朱允炆弱弱的小声插了一句:“那最后不还是宋吗。”视频里说我当皇帝就如宋一般,结果四叔不也殊途同归? 针对这句话本来有很多皇子想发表意见的。 但,有人欲言又止了:“为什么会有皇帝叫麻祖?” 群情激奋的灵堂,霎时一静。 朱元璋先和傅友德面面相觑,再和朱棣面面相觑。 活着皇帝叫祖的,一般就一位,朱棣这特殊的成祖也是靠造反和带孝子嘉靖一起整出来的。虽也有点文盲,好歹也用了不太离谱的“成”字。 这清麻祖活着,又不叫太/祖或者高祖这种开国皇帝专属称呼,难道这清朝也和他们大明一样没几代人就内部造反换人了? 若……若是这样,他得碰上一个比嘉靖还孝顺多少倍的贤孙才被封了个“麻”字啊。 也许……也可能那鞑子皇帝是文盲,不通汉字,底下的官员藏着反清复明的小心思给他上眼药,他都不知道呢。 嗯,必是如此! 我大明煌煌五百年,养士抚民,恩义非常,必有仁人志士,念我大明恩德,哪怕毁家纡难,披肝沥胆,也在所不惜。 哎!这些文人呀!怎么回事? 现在一个个的,天天都和我老朱作对,结果等我老朱走了,等大明亡了,他们倒又一个个惦念起大明的好来,甚至不惜冒着身家性命的风险,暗藏反清复明之志向? 难道还数驴子的,打着不走,牵着倒退? 朱元璋暗暗腹诽道,但无论如何,知道这“麻祖”之所以出现,有可能是文人弄权的结果,他还是很高兴的。 如此冷静思考以后,朱元璋倒是接收到了光幕这话里的其他关键信息。 “这麻……麻祖,对我的陵墓跪九叩,说我治隆汉唐,嗯,”朱元璋,“倒是有些眼力。” 老朱也是需要夸赞和认可的嘛。 若是这夸赞和认可,还是来自下一个朝代的祖宗,那自然是大好特好。 不过,若是再想想,这清廷也如元廷一般,是个异族,那原本的十分高兴,也就只剩下分了。 小民的日子本来就惨。待得异族人统治中原,莫非小民日子会变好?只会更加凄惨!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底,汉人对他们异族而言,不过是个四等牛羊罢了! 真不知后世子孙是怎样的废材!如此基业都能败坏!若天可怜见,叫咱老朱回到那明末,咱老朱就再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开局一个碗,打了全天下”,到时任是什么顺,什么清,一概跳梁小丑而已,区区山河再造,咱向天再要五百年! 不得不说是父子。 因为朱棣此时也在想: 五百年了,那比马还快的战车总该造出来了吧!有了那玩意儿,就算丢了河山,给我八百战车,绕着北京袭扰之,敌退我进,敌驻我扰,岂不快哉?或者去漠北遛着他们打也行! 【到了太平天国,孝陵糟了点罪,钟山兵家必争之地,双方在坟头打架,战火殃及,残存的殿宇都焚毁了。】 这下,众人又惊了。 “先顺,后清,马上又变成太平天国了?” “听着感觉清也和元一样,是个短命王朝啊!” “胡虏无百年之运,倒也正常。”朱元璋点评一句,这句话,在对元廷的时候,他就说过了。 【打完架的洪秀全跑去孝陵,自称不肖子孙,希望老朱在天之灵保佑他驱除鞑虏,还我神州。 不过我们都知道,他失败了。】 众人麻了。 “这太平天国!甚至失败了,那就还是清喽?” “不过这“天国”,听上去也不怎么样,仿佛就和那大明王、小明王一样。只知最初的造反名号,不懂得正经治国。” 朱元璋也很赞同:“确实不像是正朔的样子,手下必没有如宋夫子那般才学的文人。” 他心中暗暗想道:连驱除鞑虏都没有做到,就来拜我?也太过猴急了吧! 【再到后来,要引退的孙先生来到孝陵,向老朱禀告自己功成身退,也是非常有意思了。祭文里,他感谢朱元璋再造河山,日月重明之功,而自己,终于使民国一统,算是无罪于老朱了。】 无论如何,光幕讲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大家实在接收到了太过量的讯息。 连老朱都糊涂了。 “怎的,怎的进展怎么快,又到了这个姓孙的先生?” “孙先生……孙先生……”朱棣皱眉,“明明有帝皇之实,却无帝皇之名,这是为何?” “清之后,太平天国,然后叫民国吗?”也有人嘀咕这点,“民国是后辈现在的朝代吗?” “若是后辈的朝代,那肯定比清强吧!” “顺、清、太平、民若百年,我等五百年,那后辈之朝代岂不是刚刚建立?这个孙先生是退下的开国太上皇?” “开国皇帝就退位……他又有了一个李世民儿子吗?” “怎么感觉从咱们开始,后面的朝代都很动荡呢。” 【可惜啊,战火还是未能停止,孙先生没能看到真正和平到来的一天,就已经去世了。】 “怎的统一了还要打仗?” “想那清定和北元余孽一样,在边关作乱不休。” “这孙先生要是有个李世民儿子,武德应该也很强吧,还惧怕什么清廷余孽不成?” “不用李世民,有老四这种程度的也可以吧。” 朱棣:“……” 怀疑你们在内涵我而我也有证据。 【他在世时曾说“待我他日辞世后,愿向国民乞此一抷土”,死后便依愿葬在了钟山。】 听到这里,朱元璋点点头。 这孙先生,虽没有真正扑灭战火,但既然统一了国土,倒也算是一个好汉。而这句“向国民乞此一抷土”,倒有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味道,和他的胃口。 “不错,和咱做个好邻居吧。”来自老朱的肯定。 【直到我们建国后,孝陵被列为首批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才算是彻底安定下来。 如今,孝陵已经恢复了美丽的模样,地表建筑也被精心修复,南京市政府现在有钱了,保护措施biubiu的往上叠。】 “啊……”大家也是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大明之后,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哄哄好一台大戏啊! 原来这民国,还不是后辈的朝代啊? “顺、清、太平、民,及至这后辈。”朱橚算了算,口吃说,“五个朝代分一百年的时光吗?是不是太乱了点?” 何止乱了点。 差点都能追上五代十国了! “我说,”朱樉又发现了bug,他很疑惑,“为什么是后面五个朝代分一百年?到底谁说我们大明有五百年了?万一只有一百年呢?” 然后他就发现。这段话说完,整个灵堂里的所有人,霎时都用阴恻恻的眼光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说…… 崽种,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朱樉虽然时时作死,也没想马上就死,哪敢犯这众怒?当即老老实实闭上嘴巴。 朱棣有理有据的反驳朱樉:“嘉靖那不肖子孙都要搞宗庙了,太庙里怎么也有九个皇帝,九个皇帝,哪怕一个20年,都有180年,何况我与爹远远不止一人20年。再者嘉靖之后,显见也有不少皇帝。” “不错。”向来冷静理智的朱棡也点头,“若只有区区百年,中间那个‘摄宗’又做何解?” 他此时已经把这摄宗的出现,当成自家这支重整大明山河的重要标签了。他的后代之中,可是有如光武一样的存在啊!光武若只创了个五十年的朝代,焉能名垂千古,后世流芳? 总而言之,除了朱樉,在座的众人都认为: 大明肯定有五百年,没有五百年,也有四百九十九年。当然,如果是五百多年,比如五百一十年,那就更加大好特好了——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五代十国,整个时代,不也就才七十七年吗? 于是,他们集体冷落忽略朱樉,把有限的注意力,无限地放在光幕透露的讯息上。 “后辈这朝代,居然修护保护咱的墓了吗?这朝代,倒是个知礼的朝廷。”朱元璋率先做出定论。 武将们也吁上一口气。 终于找到安全话题的郭英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陛下任贤革新,勤政爱民,创五百年之基业,除周天子外再无他人,真乃千万古一帝也!” 这称号自在朝堂上喊出来之后,就被郭英暗暗记在心底。 这是有价值的,现在,他就如此顺畅地说出这句马屁: “不怪后世再如何动荡,多少真龙天子纷纷出世,也得来陛下陵前拜谒一番,告知陛下他们的功绩,依臣愚见,古时有泰山封禅,未来有孝陵拜谒!” 这越是英雄的人呐,越抗拒不了历史对他的肯定的。 哪怕早创立了不世功绩的八八,听得这话,也不由绽开了个灿烂的笑容。 他暗暗想: 这后辈啊这后辈。每当咱想怪你的时候,你就突然开始夸夸咱,给咱点甜头是不是? 哼,以为咱是那种,你打个棒子,再给颗枣,就会认可你的人吗! ……不过,倒正是这样,可以信信她的话。不用担心她为了讨咱喜欢,胡吹一气。 想到这里,朱元璋已经做好了接下去又要听到些打击他的话的准备了,并且大度地决定,姑且先原谅后辈,听听她到底要说些什么,再做议定。 反正听来听去,这后辈嘛,大体还是肯定他的功绩的,对他最不满的,还是觉得他束缚了女性。 虽然老朱深感自己冤枉,但这事儿,他觉得还是不和这女后辈太过计较,可以详细听听其“生产力”的内容,若是女子也能像男子一样,“生产”、“产出”,有更多的粮食,让更多的人吃饱。 他当然也会慎重考虑这件事情的。 没想到这段夸夸居然还没完,更有惊喜在后边: 【在南京市政府的积极牵头和强势宣传下,先后有两万市民游客签名支持明孝陵申报世界文化遗产。 历经年,孝陵终于申遗成功,成为南京这座城市最耀眼的明珠,也是咱们全国老百姓的骄傲。 它附近的明代功臣墓葬群,也幸运的包含在内,被一起列了进去。像徐达啊,常遇春啊什么的,死后也是紧紧团结在老朱周围,被老朱保护带飞,还是蛮有趣的。】 老朱一愣:“世界文化遗产?世界这个字……还有两万市民……” “世界一词,出自唐朝《楞严经》。”说话的是朱柏,他既然是个道士,对佛学当然要研究研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世指时间,界指空间,乃至宇宙之意。这句话,想来是说,父皇的孝陵,被全世界所有国家一起保护着。” “那么市民游客,”朱棣亦点头,“想来就是生活在南京的百姓,以及外地的游历之人。” 这样一解释,这句话就很好理解了。 600年后,哪怕历经五个朝代,百姓也没有忘记600年前,创立了大明朝的一个小乞儿!一个小和尚! 时至那日,朱元璋依旧活在他们的心中。 便如古代的百姓,送清官、好官一顶万民伞那样,未来的百姓,也为了保护朱元璋的墓,而不懈奔走与努力。 那时朱元璋还能给与他们什么呢?只剩他们给与朱元璋了。 先时所有皇帝来拜,对朱元璋而言,都不过自豪和骄傲,他朱元璋比谁差?只有别人比不上他!但现在,这些普通百姓的所作所为,却令他红了眼眶。 “好,好!”他说,“咱记着百姓没错,百姓也记着咱!咱只给百姓滴水之恩,百姓却对咱涌泉相报!不止现在记着,六百年后还记着!咱这辈子,真没白干,没白活!” 说到这里,他们发现光幕上动了起来,先是仿佛飞鸟在天翱翔下瞰的画面,无数苍翠的树木,如绿云笼罩大地,这苍翠群木之间,有一条灰白色的异常平整的大道,大道连接着宫殿。 那金碧辉煌的穹顶,艳红灿烂的宫墙,无疑不在耀眼的天光下熠熠生辉,仿若是绿云中那颗无法忽视的金红宝珠! 正是孝陵! 将军们也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听明白的,不止是朱元璋的陵墓,被全世界所有国家一同保护,他们更听明白了,中山王、开平王等人,生时被陛下看重,备受荣誉不提,死后,更蒙受被陛下庇护,再被全世界的国家一同保护! 他們看著光幕中的孝陵,当场,眼睛红了。 真真是荫如华盖,庇佑苍生。 哪料到到了死后,陛下还有这等更胜生时之威望荣耀?! 他们不由看向朱元璋,此时的朱元璋,简直容光焕发,一刹回春。 盖因这个消息,便如一针强心剂那般,狠狠注入了朱元璋的心中。 他老了,觉浅了,精力不济了,饭也没有年轻时候吃得多了。 他开始担心,在这个他越来越虚弱的时间里,会不会有人想造他的反?会不会有人想掘他的江山?更担心,他的儿孙们,辖不辖制得住这些骄兵悍将? 于是开始杀。 杀杀杀。 杀个血流成河,杀个干干净净!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有一个儿子很成才,再如何的骄兵悍将,对他也构不成威胁。 他还知道了,他老了,但也没有老,他可以不用对虚弱和死亡那么恐惧了,因为哪怕在死后,他也依然是永不令人忘怀的洪武大帝,依然庇护得住那些忠心跟他的人! 他们不负咱,咱,到底也不负他们了! 光幕还在絮絮叨叨,狗尾续貂: 【葬的远一点的沐英就有点可怜了,只是当地的县保护单位……】 平西侯真的好可怜! 【而像郭英这样葬回老家的就是济宁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了。】 郭英悄悄吁了一口气:我老郭还是有点排面的…… 但再想想那“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又纷纷苦涩上心头,不是滋味起来。 【还有就是类似傅友德这种,墓没找到的,就没有保护了,不过据说傅家寨还搞纪念傅友德大将军的春节文化活动。】 傅友德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眼光还应该更长远。 一世主人,生生世世,天长地久,都是主人。 主人的墓旁边,怎能没有他傅友德的位置? 进了太庙怎么算完?无论如何,也要在孝陵那整块墓!:,, 29 第二十九章 光幕里,孝陵讲完了。 灵堂上,关于孝陵的热烈讨论,却方才开始!这600年后的“世界文化保护遗产”,如何不令人心驰神往,与有荣焉! 将军们虽然心动到神魂颠倒,却还带点理智,谨守着臣子本分,不敢对老朱提出逾越要求,但皇子们就没有将军那么克制了。 他们蠢蠢欲动。蠢没两下,直接动了: “老爹啊,其实藩王要葬在当地这个规定,我们觉得有点不对。这事是不是应该在议议?” “议什么?”朱元璋。 “比如藩王也可以回京安葬?” “北京?”朱元璋绝对是故意的。 “当然是南京!”皇子们断然说,明牌了,“爹,生时我舍不得您,死后就更舍不得您了,您就带着我们一起进孝陵吧!” “扯什么瞎话。”老朱骂道,“咱是要走到你们前面的,怎么带你们,你们不死,咱就不封墓?” 也不是不可以啦……众皇子们用眼神这样回答。 此时朱樉冷不丁说:“爹啊,我可是走在你前面,这样吧,你先把我放进去,和我娘放在一起,然后你再下来和我们娘两个团圆。” 老朱:“……” 朱棡便有些不满了:“二哥,我也是走在爹前边,怎么你说这件事的时候,不将我也带上?仿佛娘的亲生儿就你一个似地。” 老朱:“……” 朱樉撇撇嘴:“自己的事情自己争取!”他自己再向老朱争取,“爹,你考虑考虑,你看我这身材,我占地很小的,在你脚下有块棺材地的大小就可以了。” 他看着老朱越来越黑的脸,也不得不忍痛再退一步。 ”哎,爹啊,你的孝陵明明那么大,我可是你儿子,嫡亲的,不要太小气!了不起我和你挤挤,我不在意……” “咱在意!”老朱大发神威,跳起来追着朱樉打,“谁要和你这龟儿挤啊!咱只和夫人挤——!” 一派父子孝顺之间,朱棣期盼地看着光幕。 说完了孝陵,是不是该说说他的长陵了?不知道他长陵的命运,又是如何?他的长陵,到时不敢奢望和孝陵一样成为“世界保护”的存在,但观后辈朝廷,乃礼仪之邦,想必也会做些“全国保护”之类的事情,也叫人知足。 然而光幕说: 【孝陵的插曲说完了,让我们回归到英明神武的永乐大帝那精彩绝伦的靖难之役上吧!】 朱棣:“……” 五味杂陈! 虽然你这么夸我靖难,但我还是想先听听长陵…… 【闰12月10日,探子汇报,李景隆准备积蓄力量来年春天再攻。朱棣怎么可能给李景隆机会休养生息呢,于是他也玩了一出围其所必救。 12月19日,他领兵去打大同了。】 下一瞬,光幕在大同处标了个重点星星。 【大同到底有多重要,明代形容它“西临黄河,南抵太原,北接大漠,东连京师,是京师的屏藩重镇。” 明代九边战略,大同位于九边的中央。洪武二十四年,代王朱桂坐镇此处。当然,我们都记得,他已经被建文帝废为庶人了。 打大同,就意味着燕王对山西有所图,而山西假如被控了,那就不得了了,燕王无法被地形锁死在华北平原,甚至还可以跳出来,南下威胁河南。】 这时朱棡叹了口气,慢悠悠说:“惜乎天不假年啊——” 晋王的封地,便在山西太原。朱棡自恃,若当年他尚在人世,朱棣是万万不可能如此简单便对山西起觊觎之心的。 朱棣倒是一笑:“若三哥多有几年,恐也难逃咱们侄儿削藩一刀。” 朱棡:“……” 朱允炆:“……”习惯了。 倒是傅友德又提了句:“从山西还可以打去陕西,陕西坐镇的是宋晟吧,也不知道宋晟和燕王你,能过几回招。” 李景隆藏在人群里,小声说:“也不一定会过招,还有可能直接投了。” 朱元璋:“……” 宋晟投了,他觉得宋晟混蛋。 宋晟不投,他觉得死了可惜。 可惜此时还没有仓央嘉措出现,否则老朱难免感慨一声: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朱棣不负晟! 【军事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太行八陉的概念,说的是隔绝山西和华北的太行山,有八条天然形成的孔道,古往今来,有无数战役围绕这八个孔道进攻或者防守。 与北京有关的,一,军都陉,就是我们都很熟悉的居庸关,二,飞狐陉,蔚州-涞源,三、蒲阴陉,涞源-紫荆关-易县。 走居庸关的经典战役太多啦,比如李自成攻破北京,就走的大同-阳和-宣府-居庸关-北京的路线。】 朱元璋大怒:“好贼子!果然攻破了北平!这一路打过去,就没有勤王之师吗?山海关及辽东的兵马呢?” 然后朱元璋再转骂朱棣: “看到没有,大宁能撤吗?大宁不撤,这时不就直接冲过来救你了?” 朱棣冷哼:“怎么是救我呢?我用得着救?” 朱元璋:“是,你不用救!你厉害!你就以己度人,觉得自己的子孙也不用救了是吗?且救救你自己的坟吧!” 朱棣破防。 众皇子们吃瓜:噫,吵起来了诶!老四居然敢和老爹大小声了! 【飞狐陉蒲阴陉,经常会一起走,核心点是紫荆关。此地“峰峦百转真无路,草木千盘尽作兵”。虽然名气不如居庸关大,但读明史的话,请务必牢牢记住它。 北京最出名的将领于谦曾点评道:“险有轻重,则守有缓急,居庸、紫荆并为畿辅咽喉,论者尝先居庸而后紫荆,不知寇窥居庸其得入者十之三,寇窥紫荆其得入者十之七”。】 大家霎时一惊:“这叫于谦的,凭什么说是北京最出名将领?” 傅友德冷冷哼了一声:“这厮,好不客气!置中山王于何地!” 朱樉笑道:“咦,难道北京最出名的将领,不是我们的老四吗?” 他阴阳怪气的水平,与日俱增啊! 朱棣倒是谦虚笑了笑:“嗯,未来除了他,还有个名将戚继光呢,大明有如此良将,全赖父皇保佑。且此人确实知兵,当年蒙古打大金,居庸关不下就南下绕道紫荆关,从而两边夹击破之。居庸关、紫荆关,皆是咽喉之地。” 【以下故事,想必人人皆知。 堡宗当年领兵走到大同,将领们感觉不太妙,提议要从远一点的紫荆关回家,安全点,易于躲避追兵。 被否了。改走的更近的居庸关,也就发生了著名的e……土木堡之变。】 “土木堡……之变?” 大家感觉不妙,且不是简单的不妙,是大大的不妙。 因为在这一刹那,他们脑海中闪过了历史上一连串的知名事件—— “能冠以‘之变’二字的事件,无一不是经历了惨烈血腥的政变厮杀,”朱棡严肃说,“难道堡宗走到土木堡的时候,军队哗然?” 这是马嵬驿之变。 “嗯,”朱樉断定,“离了禁宫,被奸臣一碗毒药给药死当场,又被掩饰在车中。” 这是结合秦王自己经验的沙丘之变。 朱橚不甘落后,也说了一种可能性:“天子御驾离京,所以京中空虚,沦落于权臣之手,天子又忧又急,也无法辖制军队,于是仰天大呼三声奸臣误我,魂断土木堡!” 很明显,朱橚看中了高平陵之变。 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断定,堡宗死在了土木堡。 大家仿佛有点明白了:“是因为死在了土木堡,所以给他谥号了‘堡’吗?” 可是这么直白的谥法……是不是太过文盲…… “也有可能是堡宗托付自己的儿子,一定要铭记耻辱,立誓报仇,”朱橚揣测,“说完之后,大呼三声,怒目圆睁而死,他儿子接下大明江山重担,又含泪定了这个谥号,不能叫父亲死不瞑目啊!” 老朱难得肯定道:“这堡宗,虽然不行,但倒有些羞耻之心,他儿子,也是个好的。” 嗯,也许此刻在这堡宗身旁的,不是堡宗的孩子,而是旁支。 这旁支的祖先,想是我朱棡了。 “嗯。”朱棡沉稳点头,“所以才有了未来摄宗中兴。” 【后来也先带的三万主力,也是攻破紫荆关后抵达北京城下。】 啊…… 北京。 又是北京。 大家已经习惯了,北京已经被打了好多次了,老四的坟,估计也已经,嗯嗯嗯…… “这个也先。”朱橚在认真思考,“不就是之前光幕说的杀明军哪个最多里的名字之一?” 朱棣长叹一声:“他必定就是清麻祖!” 所以,这总该是北京——长陵——遭受到的最后一次磨难了吧! 【朱棣走的紫荆关-广昌(涞源)-蔚州-大同这条经典路线。 路过紫荆关时没发什么打斗,要么它本来就在朱棣的控制之下,要么是房昭压根没料到这出,加上手里的兵有被调走了大半,有心无力。 朱棣迅速的推到了广昌,守将望风而降,到了蔚州遭到了一点抵抗,但问题也不大。 李景隆一看,og,这就要打到大同了?赶紧领兵从紫荆关出,去救大同。 没想到朱棣虚晃一枪,又沿着居庸关,回老家了。】 李景隆面色严肃。 虽然光幕还没往下说,但此时他已经感觉到很多的不妙了。 【李景隆的军中多南人,被大西北这寒冷的天气教做人,冻手冻到断指的达20到30,还有很多饿死的冻死的,沿路不知丢弃了多少盔甲武器。 虽然书中写,燕王做出此次战略行军的依据就是“对方多南人”,但up以为,绝不是简单的天气所致的。 这显然又是一出围点打援的心理战,李景隆不但要快速行军,还要担心对方在紫荆关这种险要关卡设伏,心理压力之大,绝对比在郑村坝时还要强。太行山那种山野小道,一个不小心,十死无生的戏码。 李景隆被迫再次上演日夜警戒师疲兵老的老桥段,一路上和空气斗智斗勇,把自己斗倒了。 朱棣也是相当自信,吃准了这点,真的一个伏兵都没安排。】 傅友德:“所谓的战术主动权,燕王已经牢牢把握住了嘛。” 战术主动权,真是个文雅的形容词啊。 李景隆欲哭无泪。不雅点,就是遛狗嘛。 都是围点打援,我和燕王的对比反差,未免也太鲜明了。虽然后辈你说得我仿佛是深思熟虑了,可是,和空气斗智斗勇,听起来真的好蠢啊。 燕王!你是我李景隆命中的魔星吗?! 【拉风的帅总是有很多小弟来衬托,朱棣这一趟不但有李景隆这颗称职的绿叶衬托他的算无遗策,还有外头的蒙古小弟们。】 李景隆听到这里,心霎时一松。 原来,我也有同伴吗? 【建文二年闰2月12,朱棣在大同附近,鞑靼国公赵脱列干,司徒赵灰邻帖木儿,司徒刘哈喇帖木儿自沙漠率众来归,朱棣俱赐以爵。 赵脱列干后来官至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类似于五大战区里北部战区的军事三把手。永乐迁都后,北部战区管辖首都安全,地位上升到了五大战区的老二。 古人云,仰望而归,这便是现实案例。咱都在北边这地界道上混的,早就听过你燕王牛,你现在到大同这儿遛弯,虽然不知道什么目的,但看着就是好帅,我投了,跟你混,老大罩啊。】 李景隆:“?” 说好的同伴呢? 感情你是纳头就拜的好汉? 【2月18号,朱棣不知道是接到了间谍汇报,还是上面那几个来投的小老弟送的消息,说是不长眼的蒙古人要来趁火打劫。 朱棣没有忘记自己身为塞王守边的职责,送了两份信给鞑靼可汗坤帖木儿,和瓦剌王猛哥帖木儿,对信的形容是四个字,“晓以祸福”。 这信应该是非常有用,那俩东西蒙古老大就没敢乱动了。】 朱棣一听到这里,立时扬眉笑道:“好侄儿,我现在可是沉冤昭雪了,我确实是在奉天靖难,就是那时,也不忘保卫边塞,替你分忧。” 朱允炆:“……”好气哦! 再看看皇爷爷满意的样子,就更气了! 皇子们:“?”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这老四有点帅? 【对了,大家注意一下,这个瓦剌王猛哥帖木儿,不是努尔哈赤他祖宗的那个猛哥帖木儿,只是同名。】 朱橚又击了下掌:“努尔哈赤!就是那杀明四护法之一!” “……”大家。 所以这四护法是什么时候封的?他们是四护法,那你哥是什么?四护法的大天王头头? 朱棣则在努力回忆,将塞外的那些人名试图对上号,好像是有个斡朵里部的老大叫这个名字,是个女真人,高丽想要招抚他们,没成功,现在还用着元朝的斡朵里万户之名。 【他的记载止于此处。他原本是元朝的大臣。 洪武五年,为了修复和塞外北元朝廷的关系,朱元璋把抓到的崇礼侯买的里八剌送了回去,他是当时元幼主的儿子,元幼主死掉了,他上位了,然后又被手下也速达尔杀了。其他部落首领因此拥立坤帖木儿为鞑靼可汗,这个猛哥帖木儿呢就自称是瓦剌王。 根据吴其玉的考证,所谓的猛哥帖木儿就是鬼力赤,只是不同的叫法。 坤帖木儿死后,这个鬼力赤当了鞑靼可汗。此人极其关键,他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不属于黄金家族,将是诱发未来五征漠北的直接导火线。 具体的我们到时候会从黄金家族的兴衰过程与朱棣的战略里谈及此事。】 朱元璋摇头:“化外之民,真没文化。怎么取个黄金家族这么俗气的名号?” 而他与朱棣同时想到:鬼力赤不是元廷后裔,不是黄金家族之人,却能上位,实在是个喜事。元廷最麻烦的莫过于这群人对铁木真的极度崇拜。 朱棣旋即皱眉:但后续为什么还会有五征漠北,难道这鬼力赤又死了? 【建文二年闰2月13日,李景隆写了封信给朱棣。 朱棣2月28给他回了一封。信比较长,up给概括一下。】 朱棣一个激灵,疾声道:“不要概括!放原文!” 然而光幕怎么可能听得见燕王的话呢? 至少在这一点上,光幕和up都是公平的。 【第一段,阴阳。我收到了一份很荒唐很草率的信。考虑到你爹是李文忠,你爷是李贞,你都姓李了哪能是荒唐人,对吧?真相只有一个,这信是个傻比写的,这傻比一定不是你,对吧?】 李景隆面无表情。 听懂了。 我是个傻比,我写了那封信。 【第二段,你瞎了。我和你是亲戚关系,结果你来害我弟,又来杀我。你没看到是朱允炆,啊不,齐泰在那边搞事啊。你该去搞他们欸!你不按规矩办事,活该现在那么乱,嘻嘻。】 朱棣断然解释:“这‘嘻嘻’定是后辈主动加的!” 朱棡点评:“也就是说,其他都是老四你说的。” 朱樉恍然:“哦,我品出来了,也就是说,好侄儿现在这么乱,都是因为你打得他们嗷嗷叫,所以,你在说,你好帅。” 朱橚:“啊,那哥你确实应该嘻嘻一下。” 说完,他也嘻嘻了一下。 朱棣:“……” 朱允炆:“……”小丑竟是我自己喽? 【第三段,复读机。复述了一遍上回给朱允炆信里的大部分说辞,并浅浅总结,这天下我爹打的,我是我爹儿子,你仔细看看。你仔细品品。】 李景隆早品出来了。 一杯苦酒饮入喉,600年废物名声永流传。 亲戚打架,不要掺合! 【第四段,听妈妈的话。我妈临终前劝我爹和风细雨的爱我们这些儿子,你是我家的亲戚,这点道理都不懂的吗?不懂去问你老妈啊!现在我上头哥哥们全寄了,只有我一个人来承载这宽广无边的爱了。请问,诛杀我这朵被爱包裹的独苗苗,是不是太恶毒了!曹国公,你当亲戚的不心痛吗?】 朱元璋:“?” 寄了的朱樉、朱棡:“?” 朱樉:“老四,我听出来了,你是很兴奋哥哥们都死了这件事情吧,然后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独占爹娘的爱了吧!” 朱棣:“……” 朱棣绝不认输,冷笑道:“咋,你竟然说娘不爱我们吗?二哥,你早死是你不孝!” 朱樉:“?” 燕王,闭嘴吧! 朱元璋面无表情:“老四,我也听明白了,你在说我没听你娘的话,对你们不够和风细雨,不够宽广无边。我很恶毒,你很心痛。” 朱棣:“爹,怎么可能!都是朱允炆干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朱元璋:“我削藩了。” 朱棣:“……没关系,不重要,我一封信就可以让他们退避三舍。” 朱元璋乜斜朱棣一眼,还是笑了。 【第五段,听爸爸的话。朱允炆,啊不,齐泰讲,祖训不会说话,按新规矩办。然后他们就真的啥都不听我爹了,我只好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按他们新规矩办,可恶啊,他们竟然这么欺负我爹的话!曹国公,你也说了要听我爹的,怎么能无动于衷!】 大家都懂啦。 是你精加工过的对你有用的爸爸的话。 【结束语,威胁。你来信要停战,真的假的啊?别骗我哦。前面一堆垃圾来骗我,全被我嘎了。你琢磨一下,你才几岁啊,要是不小心死了,怎么有脸见我爹呢?因为你写信给我,我才不得不回信的。我感觉这仗好像是停不了的,朝廷感觉也快寄了,我写了那么多,你一定要仔仔细细的看哦。】 大家恍然。 耿炳文脱口而出:“原来曹国公一开始去信是要停战的吗?我还以为曹国公一开始是骂燕王,燕王方才反击,没想到……” 他险险刹住后面的话。 没想到李景隆是去信祈和,却被一番羞辱。 傅友德试图正常的解释一下这些事情:“莫非你是想要激怒燕王,让燕王来打你,以解大同之危?” 郭英:“求和应该就是正常的别打大同……只是措辞可能……” 朱樉:“可是老四爱改史料,也许原本李景隆的信很正常,他就非要在史书上说他荒唐呢,反正笔在老四手上嘛。” 大家:啊……这样的话,就是靖难结束了还跑回去补了一封这样的信,感觉更离谱了一点。 朱樉一锤定音:“不过不管怎么样,信都流传下去了。” 意思就是,李景隆的耻辱也永世流传了。 李景隆这时候突然开始庆幸……后世的人,一般只会知道自己是大明战神,而这封信,他们可能会嫌麻烦,反而不去注意。 也就是说,应该没有人知道,我曾经被这么羞辱过……吧? 像这光幕的背后的,应该只是那穷极无聊之辈……吧? 【救命啊,本来up看奉天靖难记都是跳过这种嘴炮,直接看打仗的,这次为了视频耐下性子看完,被朱棣的茶艺惊呆了。但这还不算最典的,最典的是明太宗实录里描述的写这封信的情形。李景隆骄蹇不逊的信到了,朱棣把它公示给大家伙传阅,诸将皆怒。 然后朱棣轻飘飘的说,李景隆,奴耳,何必生气呢?遂写了上面那封信,答之。】 李景隆:不气不气,我绝不生气。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大家看完这封信,大概也能对燕王的写信风格有所心得,想来那俩寄给蒙古人“晓以祸福”的信,也差不离。 up大胆揣测一番,多半是,小赤佬,擦亮你的招子,你有本事来打我试试,等我打完我侄子,回去就打爆你们狗头。】 李景隆的泪。 终于。 炸了出来! 他好欣慰,原来,我不是那唯一一个受伤的人! 他甚至感谢起了一视同仁的燕王来。 呜呜呜,燕王,你真的好帅啊!:,, 30 第三十章 【建文二年4月1号,李景隆在德州,郭英、吴杰、平安在真定,双方开始缓慢移兵,渐渐北上,准备在白沟河处合兵,剑指北京。】 听到这话,众人便知,下一场战斗已尽在眼前。 郭英更是精神抖擞。 终于轮到我了!他心中的小算盘拨得哗哗的:颖国公不知为何,始终没有在靖难中出现,莫非是老病在床?也有可能是已然谢世,到底颖国公已上了春秋。至于耿炳文,之前已被杀得大败了;李景隆更不用说,已承认自己是废物耳! 点检一番,我不就是那根独苗苗了? 只要我在这场战斗中,表现突出,那么在这四位之中,原本敬陪末座的我,便会毫无疑问拍马向前,届时,生前封公什么的,都是等闲了,最重要的是死后哀荣,哎呀,太庙……哎呀,孝陵…… 哎呀,郭英已经想入非非。 【这中间还有段戏说。up一般呢,是不太提戏说的,此处“戏说”泛指朱棣朱允炆双方支持者写的离谱故事,除非它真的很好笑。 奉天靖难记写,这李景隆啊日渐骄恣,各处将领争相贿赂之,甚至呢,每天早晚都进见对他磕头,喊他“殿下”,这小伙子心里头啊,早就暗生反意。】 李景隆:怎么又是我?! 燕王,我们远无怨近无仇,燕王,你就放过你的亲戚吧! 他满含悲愤,对老朱说:“陛下……” 不用李景隆多说了,老朱也同情这小伙了:“行了,我知道,他乱说的。” 【这肯定是胡编乱造了。给李景隆十个脑袋他也不敢搞这啊,最离谱的是,还说其他将领陪着他搞。拜托……也不看看军中那些将领都是些谁,看看他们的后台腰子有多硬。 终于上场的我们朱元璋心肝宝贝侯郭英,前面提过了。】 郭英挺胸叠肚,笑逐颜开。 【胡观,驸马,取了老朱第十一个女儿。 安陆侯吴杰,他爹吴复当初力战张士诚,一路从长兴追杀到忠节门,打的张士诚都破了胆,后来又因为旧伤早早死了,很白月光的存在。吴杰自己犯了事儿,老朱让他戴罪立功。 这些人到底突发了什么癔症,会对李景隆口称殿下,造老朱家的反?】 老朱一愣,立时警觉:“吴杰犯了什么事儿?后辈你给我说清楚。” 但后辈听不到。 【对了,还有个俞通渊,这位两落两起也很神奇。 他胡惟庸案时靠爸爸哥哥为国捐躯的功劳,虽被连坐没被处置。和瞿能一起领兵平月鲁帖木儿有功,很是勇武,被封了侯。到了蓝玉案,他又又被牵连了,老朱把他除爵,打发回家。直到建文元年,朱允炆把他起复。 他都被搞两次了,哪还会想再经历一次李景隆案?事实上,这哥们儿,最后在白沟河,血战至死。 也是可惜了,和瞿能父子相类,都是少壮派有成长空间的的虎将,白白死在内战里。】 蓝玉……又是你! 你怎么老牵连别人!血战至死,听着明明很可取,怎么就被你霍霍了,害我把他打发回家。 朱元璋听到这里,眉头皱起又松开,松开又皱起,如此心中复杂许久,还是觉得痛失这几员虎将,心疼得哆嗦。 他扫了眼朱棣,却发现朱棣也是神色发苦,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 他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好啊,这龟儿,把这几员虎将都看成自己的囊中物了,可不就心疼上了吗? 现在心疼有用吗?现在你面前还有蓝玉这座大山呢! 老朱突然灵光一闪,我已经替他们这群龟儿当牛做马那么多次,总该轮到他们帮我干活了吧?嗯,蓝玉这种麻烦精就扔给老四去折腾好了。 【还没完呢,书里又写,朱允炆给李景隆送斧钺旗旌,大意就是给个好彩头。没想到太监给李景隆送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舟碎了,彩头沉了。于是大家评价,哎呀,这是天意警示。 up对此类表述,怎么说呢,能理解,宣传口的活嘛。 问题是,你搞迷信,你宣传口的对头也紧随你的步伐搞迷信。 你写上天帮你河水结冰,立刻衍生出北京保卫战能退敌,全靠零下八度就结成的寒冰之墙。 你写风吹舟碎,大家随后的印象,就是每回打仗你能赢全靠一股妖风吹断对方帅旗。 你一开始或许只是想单纯的证明“天命在我”,但在随后叔侄双方阵营文人孜孜不倦的加笔下,最终呈现出的结果是: 为了打区区一个白痴李景隆,永乐大帝自己是不行的,还得靠老天做法帮忙的喜感。 这种喜感在古代可能没什么,最多只是藏着一点文人的小心思,你甚至难以分辨这是好的小心思还是坏的小心思,只能说,粉得似个黑,黑得似个粉,粉粉黑黑实在闹不清楚吧。 但是在现代人看来,嗯……可能这就是永乐大帝的靖难之役的难度和精彩一直被严重低估的最根本缘由吧。 吊诡的是,之所以被低估,源头还得怪咱们没事爱给自己添两笔迷信思想的永乐大帝。 up真是一边想要狠狠批评永乐大帝,一边为永乐大帝痛心疾首。 明明他打战那么帅,战术思想那么强,历史上唯一以藩王之姿席卷天下,怎么最后,就到了靖难能胜全靠李景隆的程度呢!】 大家听得一愣又一愣。 这段内容,给他们的冲击委实大了一点,让他们甚至听得入了神,都不说话了,光只一边入神,一边混乱。 天命所归……没有错呀! 可是好像不用天命,燕王也能吊打李景隆,也能两封信退东西蒙古老大。 这样想想,天命用来打李景隆好像有点浪费,怎么也应该直入草原,犁庭扫穴,把蒙古人也彻底干趴…… 但无论如何,天命还是有天命的吧! 老朱家的天命,那可是杠杠的呀,没有天命,能够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煌煌大明五百年吗?这后辈的朝廷,能得天下,那肯定也是天命所归,怎么一个个字,都仿佛不信天命似地? 只能说,古代人已经完全犯糊涂了。 【看看人家三国演义怎么塑造诸葛亮的,没有司马懿和周瑜当对手,如何显得武侯神机妙算?一本书,让全国老百姓都认可,武侯那就是古今谋士1,这样的写手才叫厨力ax啊。 所以说,丑化矮化对手,再神化演义化自己,并不能显得你有多么强大。只有客观地承认对手,最终才能让人客观的承认,战胜了敌人的你,是多么的强大。】 “啊!”郭英突然狠狠一拍大腿,他终于悟了,“只有打败强大的敌人,才能凸显天命真正在我啊!仙机肯定是这个意思!” 大家也是恍然了! 他们在自己一贯的思想和仙机的思想之中,找到了一个和谐的平衡点。 “没错,”傅友德点头,“元廷不强吗?陈友谅张士诚不强吗?可最后,还是陛下得到了这天下!陛下雄主降世,陛下天命所归,完全是一致的。” 想来,要怪,还得怪李景隆吧。 全赖李景隆,若其再强一点,不就能完美凸显燕王雄姿英发了吗? 于是,他们责备的目光,便扫向李景隆。 李景隆:“……” 习惯了呵呵。 【又有点扯远了,我们回归正题。 关于白沟河之战到底有多精彩,多激烈,up需要和大家笼统描述一下。 此战,李景隆方共六十万,号百万。朱棣一方的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这次没有什么偷袭,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花花肠子,就是非常硬碰硬的正面会战。 此役后,直到咱们的抗战,你再也不会看到任何一场发生在中华大地的战争规模超越它。 明末受限于国力,一回合的组织动员能力也就是十来万左右,对面的清军又是少数民族,人数不多,优秀匹配又上线了。 而决定明末命运的一片石之战,李自成六万主力精兵和两万残部,对阵吴三桂四万和清军十万左右的合兵。从这个数量也能知道,那时候是没有如此规模的战争的。】 只能说,好似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光幕透露出的信息,是一次比一次更加震动人心,震得他们五脏六肺,都要跟着抖起来了。 他们先为朱允炆李景隆竟敢动员六十万大军而震动。 接着立刻为后辈所说的“抗战”而深思。什么抗战,竟还能比这60万与15万的对决更加多人? 再然后又是明末,生死存亡之际的明末了,居然只能动员十万人了?开什么玩笑! 以及最终令他们震怒起来的—— “吴三桂!吴三桂又是哪里来的?他明明是个汉人名字,却和清军搅合在一起,莫非他是汉奸?!” 最初的震怒之后,大家还是纷纷冷静了下来,只有情绪是不能成事的。 “一片石就在北京附近,清军入关了——这吴三桂,还有四万人马,他一个汉奸,如何裹挟得起四万之巨?莫非……” 后面的话,将军们不敢说。 老朱却没有什么顾忌,稍作思考,便勃然大怒:“莫非那吴三桂其实是大明的将领,带的是大明的兵!槐宗这逆孙,想到了驱虎吞狼之计,像唐代宗以劫掠洛阳三日和回纥做交易那般?竖子、竖子啊!这蒙古人可是好相与的?我们大明便是撅了元廷得的天下,这五百年间,蒙古人只怕日日夜夜,都想恢复祖上光荣,你现在因为区区一个地方割据的李自成,就开门把蒙古人放进来,回头还想把他们赶出去?做梦吧!果然,你成了那亡国之君,后来,便有了清!” 说罢,气得够呛的老朱,一把夺过内侍奉着的茶水,一咕噜喝完之后,便闭目养神,不愿再看这糟心的事情。 【再往后,太平天国被称为世界历史上规模空前的农民起义运动,它搞北伐实际投入兵力也就是三万人。】 这段话也只令大家更加的郁闷。 包括虽然闭上眼睛,却越发竖起了耳朵的老朱。 太平天国运动,被称为“空前规模”——想是最大最多的意思——最大最多的三万人,便给清廷造成了很大的麻烦,那再联想联想,要联合清来搞定一个地方割据的李自成的明末,是多么的糟糕啊! 朱樉撇撇嘴: “看这槐宗,把事情搞成这样,真是我们大明的魔星啊!” 他是唯恐天下不乱,但是这天下要真的乱了,他又有些不是滋味了。 【往前数,朱元璋和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是水战,和地面会战性质不同。 宋辽的澶州之战,辽主力20-30万,宋实际参战兵力10万(另外王超的10万兵一直没动) 香积寺一战,中国历史单日杀伤之最,唐军以伤亡七万人为代价阵斩对方六万人,俘虏2万,此战,交战双方投入兵也不过是15万打11万左右。 而本次战役,写进史书的是朱棣最终战绩为斩敌十余万级,横尸百余里,降者十余万。 百余里什么概念?昆山到上海市中心100里,高铁20分钟,这一路上连排的全是尸体,你感受一下。】 前面两个例子,对大家倒是没有什么冲击。 盖因鄱阳湖大战,谁还能比老朱知道得更清楚? 宋辽和香积寺,都是史书上的故事,大家也是知道的。 可是最后一句,却又令他们怪异喃喃:“100里……驱骏马疾驰,总要一个时辰左右,这20分钟却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大家对打仗人数的概念,因为一战,二战的缘故已经有点战力膨胀了。 脑子里要么是一战流干了法鸡的血,全国人口不到4000万,服役800万人,阵亡400万。】 傅友德率先跳起来,他此刻非常生气:“这怎么可能!这后辈,知道4000万人有多少吗?800万人就算不上战场,就单是练军,又如何供给?!即便是战时为兵闲时为农,也不可能!只有如麓川那般的小国才如此,便如此也不过兴兵30万,哪有四千万的大国如此施政!这法鸡之国光打仗了吗?底下百姓如何活!” 【要么是苏德战场双方极限投入兵力1000万打600万,打完二战,老大哥一个国家六年时间阵亡2700万。】 朱元璋也闭不住眼睛里,倏然睁开来,双目炯炯:“荒唐!1600万人哪可能放在一个战场上!怕是整个南直隶都不够他们站的!这苏国一次兴兵1000万,他是有多少万万人口和多大的地界?铁木真打下的江山全与了他也做不到如此! 对面又是个能拿600万人的德国,还有个4000万人的法鸡,这三国是在三分天下吗?那那些清朝太平天国等等又去哪里?若不算在内,这天下岂不是有六七个大明那么大,还统统都似大明这般能种田能养人。” 而且,朱元璋清楚记得洪武十四年时,大明人口不过5947万,若说是因为战乱,饿死被杀死了这么多人,虽说骇人听闻,也是有可能的。 若说这2700万都是上了战场阵亡,且在六年间死尽,这是怎样的尸山血海啊? 绝不可信! 但他突地又悚然一惊。 不,已经听了这后辈说过这么多的事情了,明明刚刚还想着,后辈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她的话可以信一信……难道,难道这些都是真的? 难道,大明之外,铁木真还未走到世之尽头吗? 所谓我们的‘老大哥’,究竟是谁?指的是苏国,还是德国? 听着像是宋时的兄弟之邦,可是看后辈地图的幅员,又很是不小,并不似割土半壁。是那个老大哥,已囊括了中原以外比铁木真更多的土地,却又比汉人更强,以致天下的中心转移到夷狄身上,我等汉人不得不叫他大哥的缘故吗? 落后的明朝,莫不就是指的这个? 朱元璋感到了一阵惶恐,却复又激动起来。 这天下之中,舍我中华还能有谁! 原本不知便罢,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汉人岂能不奋发向前!若是在我大明手中,叫汉人落后其他异邦,别说和其他皇帝相比较了,等九泉之下,我又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一时间,老朱的手都抖了起来,他不禁看向朱棣,却发现朱棣的手,也和自己一样在颤抖,于是他意识到了: 他们在想同样的东西! 世界的中心,该是大明;汉人,才该是大家的“老大哥”! 【但这是现代战争,是由于近代拿破仑的民族主义思想蔓延后,民族国家的概念形成,生产力的不断发展,武器通讯的不断革新,使得战争的动员力远远超过古代所致。 老欧洲以前打架,大战役量级也就是几万人,全靠拿皇摁下加速键。】 朱元璋勉强将自己颤抖的手,按捺下去。 这时候,他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是惶恐呢?还是期待呢?想来应是期待吧! 他更在想: 拿皇——拿破仑,之前也听这后辈提到过,其是有些见地的。至少那句“我们在面临外族入侵时,会被迫想方设法反抗,保卫自己,并促使一个两亿人的国家武装起来。”颇对胃口。 也就是说…… 这后辈的朝廷,恐怕至少两亿人口吧。 他们到底是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口的?莫非是那种田机…… 至于民族主义思想,民族国家概念,朱元璋是明白的。 【可能有人会说,哎呀,这古代的人,说是六十万,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多,才十来万。都是倍数,近一点的除以4,远一点的除以8才像正经数量。 这确实没错,尤其是外线作战,特指出补给区,到漠北啊高丽啊之类的打架,后勤压力很大,要带很多给你送吃的小弟。 一般小弟是正式打仗的人的起码三倍,大家出征又爱把自己名声打响,就把这些人也涵盖在内,所以建议除以4。 比如土木堡之变号五十万,实际兵力也就是十来万,从隔壁李朝实录里能看到印证。】 将军们终于回过了神。 傅友德复又坐下,摇着头,有点颓然,他也像朱元璋一样,意识到了,没有什么不可能的,600年的变化,远超他的设想……他说不可能,不过是在坐井观天。 井中的天,他已见着了。 井外的天,又是何等辽阔? “十来万的兵力,焉能说少?”傅友德深吸一口气,稳住。 十来万的兵力,已是很大的数量了! 只是想想他们刚才听见的几千几百万,一时之间,便觉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但是,想弄明白井外的天,先弄明白井中的天吧! 这时朱棡突然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这堡宗带了十几万人出征,为什么将领会觉得不安,有追兵,要从紫荆关返回呢?难道在大同那边吃了败仗?” 他这么一提,朱橚也记起来了:“我记得,这后辈只说是,接近大同,没提过打了仗。” 好奇怪啊…… 在场会打仗的人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小问号。 李景隆小声:“会不会和我一样,和对手在博弈心理战,将领感觉有埋伏就回去了,毕竟御驾亲征,这位堡宗又好似不通……” 不通军事。大家已经帮他补完了。 “……嗯,也许。”完全想不通的大家只能认同这个和空气斗智斗勇20的观点了。 【不过靖难之役,没那么虚。 一、它是内线作战,即补给区内。朱棣一方的兵力是靠各卫所数量直接推算得到的。朱允炆方面要吃掉现在15万的朱棣,以他梭/哈的性格,绝对是数倍的重兵压制。砍半,没有60万,30万人也是肯定有的,否则这会儿李景隆和朱允炆已经慌了。 二、就在白沟河之战前,朱棣派儿子们去四处收敛各个战场的尸骨,祭奠之,其总数已达十余万。要知道,这之前打的两场大战役,也不过就是真定之战和郑村坝之战,人数规模都远远比不上现在这场白沟河。】 “已经死了这么多?”朱元璋叹了口气。 可是此刻,灵堂里十分安静。 他的这声叹息,便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而这奉天靖难,还远没有结束。 【假如你认为这些数据还比较虚,都是史书的文字记载罢了,不可信,那还有一个佐证。 得益于朱元璋持之以恒对马政的重视,洪武十年至洪武三十一年太仆寺(养马的)繁殖的马匹数量在33万匹,除了种马,大部分都发到了军队手里。 再加上茶马贸易的补给,比如光洪武三十一年李景隆经手的西南茶马交易就有13518匹。 全军的马匹数量,往最少算,三十万匹肯定是有的,因为洪武三十年,辽东到甘肃战马有十万。这是北部防线,南边的没算,防倭寇的没算,帝国内部驻扎的没算。 然而到了建文四年十二月,朱棣问兵部尚书刘俊,天下马匹几何。刘俊说,23700多匹。 靖难一场,打掉了马匹28万余! 以人马战损2比1算,死掉的士兵都有56万!但人马战损比怎么可能只有2比1呢? 步兵才是主力啊。 可想而知,大明到底被打掉了多少兵。白沟河之战,靖难里双方投入兵力最多,打的最狠的这场,又到底死了多少人!】:,, 31 第三十一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说时觉得轻飘,见后才知重量。 但光幕甚至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来平息这种沉重,它紧接着说—— 【在古代,战损超过一定比例,军队就会溃败。】 这是自然的。 战损两成方溃败,已经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将领了。 若是战损超过两成还能坚持,少不得赞上一句军纪如铁,当世名将。 【一方面是精神属性不够,古代底层士兵就是老百姓,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大部分的想法就是我要建功立业拿了钱养家糊口。像我军这样,人人都有牺牲精神,人人都能死战到最后一人仍不放弃的,是不可能的。】 朱元璋眉头一皱:“我军?她指的是将领的亲军吗?” 将领的亲军为了保护将领,有时候是能够死战到最后一还坚决不退的,甚至在更极端的条件下,会陪着将领一起自尽。 但这亲军,人数是不多的。 “应当如此。”傅友德点头。 他说话的时候,脑内其实闪过之前听说的“岳家军”、“戚家军”,但他暗暗摇头: 怎么可能呢! 将领亲军,平常围绕在将领身旁,和将领同吃同睡,将领也着力笼络,当危险之际,自然人人用命。但岳家军、戚家军,既然打出了名号,总是要打大仗硬仗的,几万人该要的吧? 几万的队伍,个个死战到最后一个? 傅友德哂笑:说什么天方夜谭。 至于这个“我军”,可能是指全队这件事情,别说考虑了,甚至一闪念都没有闪念在他们的脑海中。 【这一方面是古代军队作战模式所致。 明代军制,最小单位,小旗,一旗队11个人。小旗有一张队旗,底下这10个人,看到这个就知道自己老大在哪儿了,然后跟着他混。 平常的军事训练,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教明白新兵们怎么认复杂的旗语,收到指令后,该做出什么动作。 然后列阵。 战阵,是所有打仗的基础,你用物理知识去理解会比较简单,像是为什么锥形阵适合冲杀,因为同等压力下,受力面越小,压强越大。 为什么圆阵适合防守?圆受力均匀,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 但是,朋友们,咱们平常军训光向左看齐就要折腾好几回呢,你觉得,要让一群人在战场上刚好摆成一个圆形很容易吗? 而战阵还得根据战场形势变化而变化。 越复杂的战阵变化,小兵们要记得东西就越多,记得越多,对小兵的素质要求就越高。 所以要不间断的操练,防止他们遗忘。 都说骑兵难养,因为骑兵的战术动作真的很多很多……这玩意儿就是古代高科技。 打仗真不是简单的往前冲完事儿,你要保持和你队友的作战距离空间,太远了敌人切断联系,太近了,自己人互相打架,施展不开被直接收割。 用游戏来理解,就是走位真的很重要,而将军们要让一盘几十万人联机的游戏里,每个人正确走位。】 太怪了! 这是现场会打仗的人听完这段话的第一反应。 什么叫做物理知识?什么叫做圆受力均匀?可以承受更强大的压力? 至于那阵型的变化,大家倒是明白得很。 这事儿,最好全明白,若实在不能全明白,全不明白也是可以的。 偏偏现在这样,半明白半不明白,实在抓耳挠腮,不能释怀。 朱元璋已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写个纸条,递出去问问那些比较有文化的文臣——但打仗的事情问文臣,总有些问道于盲的感觉……可不问文臣又问谁呢?没见坐在他旁边的将军们都大眼瞪小眼了吗? 正当此时,宁王朱权突然说: “父皇,儿臣有点小小的想法。” “有话直说,扭捏作甚,咱还能怪你不成!” “所谓‘锥形阵适合冲杀,因为同等压力下,受力面越小,压强越大’,指的,也许就是,同样的力道,一拳打在掌心,掌心只会疼痛,而一根针扎在掌心,却会透掌而过。至于圆受力均匀,当我们捏着鸡子这样的东西的时候,总是更难捏破的,我想,后辈应该是这种意思。” 朱权这么一解释,现在众人便多有恍然。 “这后辈,说得委实不够清楚!若能像老十七一样,解释简单明白,不就大好特好了?”朱元璋弄清楚了情况后,不免要批评一下后辈,觉得后辈说什么‘物理知识’,实在是过于故弄玄虚了,“明明都参加军训了,还不能解释清楚……” 他一句至此,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由愕然。 “未来女子也能参加军队训练?训练了之后,莫非还要上战场?” “啊!”朱橚又记起来了,“之前光幕上有行诗——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所以,她是像那梁红玉似的女将军?” 朱棡却摇头:“怎么可能。依这些言语来看,她现在恐怕已经不在军中了——而且之前她也说了,她的这些资料,都是临时查到的。” “仙机所说,是有一些很基础的东西。”郭英试图加入聊天群,“她明明已经加入军队,为何还要查阅这些基础的东西?” “啊……也许她……”朱橚,“逃训了?” 好家伙! 这下可戳中了在场爷爷辈的雷区了! 耿炳文率先道:“未来的武备竟如此废弛吗?” 他想说的是,仙机还说我们的武备废弛呢! 傅友德同样:“还说能战至最后一个人——想战至最后一个人,除非像她这种逃训的人都已被清除出军队。” 朱棣想了想,理智说:“或许真是如此。她说军训时,说了‘咱们平常军训’,或许对他们而言,军训是一个每人都要经历的寻常事情。” 朱元璋不禁咋舌:“这样说来,未来岂非全民皆兵?” 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未来后辈的那个朝代,竟如此危险吗? 但是旋即,他们又记起来了,那时候全世界的人,都在保护老朱的墓,因此,未来也应当没有那么危险。 那之所以如此,可能是…… “毕竟后辈的朝代刚刚建立。刚刚建立的朝代,武德总是比较充沛的。”朱棡这样说,“再加上,此后辈看上去已从军队中离开,也许未来是全民皆兵,而后优中择优,便仿佛武举似地,只是我们的武举只挑将才,他们却挑每一个兵。” 这个观点一提出来,别说将军们馋了,老朱也当场馋了。 不过朱元璋还是在想: “为何未来女子也能当兵……女子力弱,岂是男子的对手?” 说到了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动。 之前看见的那个大萝卜……力气力气,不就是从食物中来的吗?难道未来女子之所以能入伍,乃是出于吃了那大萝卜及与大萝卜相类的食物中来的? 若是这样…… 若是我能的得到这大萝卜,岂非大明的女子,亦是可以从戎从军。 自然,从戎从军想得太远。可只要有了力气,侍弄庄稼不也是一把好手?田里的庄稼,可是只要花得了力气,便能结出磊磊硕果的! 想到这里,再结合那种田机想想,朱元璋忽然觉得浑身上下似乎爬了蚂蚁,痒得他恨不得当场烧封信给后辈,让她回些大萝卜回来!到时,他就在全国推行“萝卜政”,和那“马政”一样,都作为大明的基本国政! 大萝卜,大萝卜……啊呀,这大萝卜到底要怎么弄出来! 看那后辈说什么都爱说点道理的样子,这大萝卜,肯定也不是凭空出现的,总也是从小萝卜按着道理变大的,那么这道理,究竟是什么道理呢? 还好,朱棣及时提出另一种想法,把朱元璋从这种妄想中稍稍扯回来: “那时候入伍,恐怕力气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那什么是最重要的?”朱元璋皱眉问。 “火铳。”朱棣笃定道,“后辈说过火/枪、大炮,大炮我们也有,至于火/枪,我想,就是火铳,也许那时候,女子之所以能入伍,便是火铳得到了充分运用的缘故。” “哦?是个想法。”朱元璋琢磨着说,他有些心不在焉,火/枪嘛,有影子的事,让工匠努力研制就好,可大萝卜不得其法啊。 朱棣呢,则觑着老朱的脸,看出老朱在想别的,便思忖: 等我成了皇帝,我可得好好来搞这火铳。 但他再一想,咦,过去我需要成为皇帝再搞,现在好像不需要了呀? 想着之前那些批阅的奏折,他大胆说一句:“爹,搞个火铳营,我来管。” “你管就你管,这等小事,别来烦咱!”朱元璋不耐烦说。 然而看着老朱那张老脸,朱棣却笑得开心极了,这尤其当发现朱樉朱棡的脸都因为嫉妒而微微开始扭曲的时候,这笑容更是达到巅峰—— 他就带着这样灿烂的笑容,看向朱标的棺椁。 此刻,他看大哥棺椁的眼神,已然柔情四溢。 大哥,你果然深爱弟弟! 这时,朱元璋也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他的双眼,看见了朱橚。 朱橚。 他记得,这小子,被自己流放到云南之后,可是天天和花花草草打交道。 当时自己还不满这家伙不上进! 现在想想,花花草草,和这萝卜,虽不同,却也相去不远,不都是种在土里的东西吗? 若是这龟儿,能把萝卜政给弄好,倒也不枉他用心栽培他一番了! “老五。”朱元璋突然出声。 “父皇?”朱橚疑惑。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搞你藩地的军队了,反正你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不如一李景隆耳!”朱元璋不满,“现在,你给咱去搞萝卜政!搞清楚,600年后,后辈是怎么吃上大萝卜的!那可是咱们大明的根基,懂吗?” 朱橚呆呆:“啊?” 他看着老朱,在想…… 萝卜政?萝卜政? 这时刻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难道,这是每天一个诡计多端的削藩小技巧? 爹啊,你对四哥那么好,就对我那么坏?:,, 32 第三十二章 没有皇子能够想到,突然一个“萝卜政”,哐当落在了朱橚脑袋上,直把朱橚砸得双眼茫然,左顾右盼,还疑身在梦中呢! 宁王朱权不动声色地往人群里藏了藏。 他觉得自己总在一些问题上,控制不住发言的。 这不好。 焉知下一个“xx政”,会不会落在他的脑袋上? 光幕继续说: 【真正的战场非常的大,你看白沟河尸体面积就知道了。 声音传播范围不大,人的目力也有限。所以一般基层军官,只会跟着自己上一级指挥官走。 小旗上一级,是总小旗,总小旗管五小旗,共56个人。总小旗挥舞自己的军旗告诉小旗你要干什么,小旗也挥舞回去,告诉对方我在干什么。 以此类推,往上的百户,千户,每个高级武官,都等于一个信息传输的节点。 那时候将军传达指令,又没办法人手一个对讲机,他们会有一支旗鼓队,带着一整套复杂的旗帜,每面旗帜对应某个指令。具体指令下达前,会挥舞一下将旗,告诉大家,注意啦,我要发言啦。 然后下一级的指挥官就开始记指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刚往人群中藏了之后,朱权便发现,老朱开始呢喃:“对讲机?” “这‘对讲机’之物,”郭英畅想,“顾名思义,是不是人在这边讲,很远地方的人,便能够听见你在说什么?”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 而且还不只是军队中用的好东西! 朱元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若他有这对讲机,他便给每乡耄耋都分发一个,叫他们有事的时候,便对着这‘对讲机’,跟他报告,管教全天下,再无强者凌弱、贪官污吏的现象! 大萝卜固然好,这对讲机也是大好特好,不知道哪个儿子—— 朱元璋湛湛双目,扫向自己的儿子们。 然而周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这下儿子们哪有不明白的,二话不说,齐齐低头,用实际行动表示——爹啊,这对讲机我们搞不定,您另请高明吧! 朱元璋一张脸,霎时驴长。 怎么回事!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咱老朱,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绝世大英雄,却生出了这么群龟儿! 论起缩头来,个个比龟快! 对讲机一时无着落,而光幕又在继续往下,老朱只能收拾心情,继续倾听: 【旗鼓队的旗帜也有极限,所以一般是指挥附近的,战线过长时,远一点的还是得靠副手指挥。 另外,将旗只有一面,防止被人假冒。所以将旗被砍断,确实会造成比较大的影响,主要是会造成指令不通。 需要赶紧重新立起来。 关于一些营销号的白沟河战役转折点在妖风挂倒将旗一事,up认为,将旗倒会影响到他附近的部队,但不可能影响到全部。这么大的战场,东方明珠倒了,你在昆山也看不见呐。】 这种基础的军中知识,是勾不起老朱的兴致的。 老朱此刻所想的,毫无疑问,还是自这句话中透出的那些他没听过的东西。 比如“东方明珠”。 记得咱老朱的孝陵,这后辈说是“南京明珠”,同为明珠……嗯,不知这昆山附近的东方明珠,是何物? 【事实上,就算有对讲机,最高统帅也不可能和每个人对话,信息不但要往下传达,还要收集起来往上传输。】 朱元璋正自思考,一听这个,瞠目道:“什么?有此等对讲机好物在,竟还怠政至此?连区区和众人对话都做不到?若在咱的朝廷,咱可是要叫他好看的!” 傅友德:“……” 经常作为全军最高统帅出征的傅友德暗暗看了老朱一眼,此时竟有一丝庆幸: 还好现在没有对讲机此物! 而老朱此刻又想:“嗯?不对,这后辈似有些愚钝。若真有对讲机之物,重要的是咱要和所有人对话吗?重要的明明是,咱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咱说话!” 他越说越有感觉,不禁再往下推演: “咱早已派人在各地设了申明亭旌善亭,待把那对讲机往这两个亭子一放,再把众人聚集,岂不就是,咱可以把话直接说给全国每个老百姓听了?这似乎比圣谕好上不少,圣谕还要识字的老人逐一解读。而咱若直接告诉大家,要怎么怎么样,也就不会有人耽误曲解咱的话了…… 嗯,到时候咱就一天说一条…… 不对,两条…… 算了,还是三条吧。日出而作听一条,日落而息听一条,中间吃饭再听一条。” 说实话,就朱元璋这样。 大家听了都害怕。 此刻,虽然光幕和朱元璋说的是同样的东西,可他们仿佛又在鸡同鸭讲…… 如是,光幕继续和谐往下: 【武官们的存在就是分布式信息处理器。 那要是这些处理器战死了呢?岂不是底下打仗的模块都死机了? 所谓好的稳定的数据模块,啊不,精兵,往往指我小旗死了,我底下的小弟a还能顶上我的位置,容错率比较高,从而保证大家还紧紧跟随最高统领指示。】 这段大家听明白了。 耿炳文摇摇头:“哪有那么简单,人死在你身旁,焉能不怕?这顶替之人,非但要熟悉各色旗语,还须得自有一股勇猛气悍不畏死,才能帮其余袍泽冲抵些生死之俱。” 郭英也赞同:“然也,昔日唐军之六花阵,状似六瓣花,其力强,不单是后辈曾说的圆受力面积均匀,还有士卒们面向六个方向,不似单一方阵看到的死人多。” 傅友德总结:“士气高昂,最为紧要。嗯……如此说来,似又合了第一条的精神属性不够。” 他不禁想起了那句“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 是了,先前自己总觉得是为了子孙后辈,便有些惴惴不安,如今想着要为进入孝陵而努力,整个人又似年轻了好几十岁,又能提得动刀了。 要给那些士兵都宣扬一下孝陵的好处吗? 不行不行,不能孝陵,再想些别的有盼头的吧。 【指挥十万人,和指挥六十万人并不是一个概念。你往往会看到有个名将人少时会打出很精彩的仗,多了反而失败率很高。 这就是为什么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是对韩信最高的夸奖。 李景隆显然不是一个帅才,但他确实也算一个将才。我们上面已经分析过,古代军队的运作模式到底有多复杂,如果他一无是处,是不可能指挥的动一只六十万人的军队的,更遑论用这只军队差点把朱棣逼入死地。】 李景隆:“……” 虽然被夸了,但李景隆心情平静无波。 呵呵。 他甚至暗暗笑道。 你之前已经说明白了你的写作方式,你肯定是用夸我来衬托燕王的英姿飒爽勇猛无匹,都这样了,我还会被装入套子里吗? 不过…… 仙机你还是夸吧。 请让我当燕王身旁那最盈盈碧绿、永不衰败的绿叶! 【李景隆到德州的第一件事,是收拢了耿炳文的溃兵,这不是件简单事,要重整士气,重新编队。 他的郑村坝一役,史书上也没记载他有损失什么高级将领,说明高层力量保持的还可以,撤退可以做到成建制离开。 就这两点,放在历史上,混个中人之才还是妥妥当当。往往有人以朱允炆为什么临阵换将来嘲笑建文帝微操。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耿炳文大败,顾成在内的数位高级将领被抓,驸马李坚差点战死,全军士气大损,而当时大明爵位比他高的,除了李景隆就只有徐辉祖,想要撤换也只能二选一,还能怎么办呢?】 傅友德仔细想想,摇摇头:“不,这已经不能算是临阵换将了。曹国公于8月30日被委派;9月11日,收拢溃兵;10月11号方才去的卢沟桥,前后一个月的时间了,如何算是临阵呢?临阵最忌的是更换旗帜指令不畅,曹国公后面于郑村坝打的,虽是败了,但打得还是有来有往的。” 朱元璋嗯一声:“是的,这小子只是单纯的完全被击败了而已。这小子,练兵倒是可以,我派他练兵去了好几次,倒是把事情都办妥当了。可惜啊,练兵不等于打仗……” “毕竟像你儿子这么强的,也是世所罕见。”朱棣接上。 “?”朱元璋。 好不要脸!看你拿奏折的样子,咱就知道,你是个毫不谦虚的家伙! 却没想到,光幕竟心有灵犀,随之认同了朱棣: 【只可惜啊,他碰上了朱棣这个帅才。 所谓帅才,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里说,需要具备两个特征,一是在这种茫茫黑暗中仍能发出内在的微光把他引向真理的智力;二是敢于跟随这种微光前进的勇气。 很快,我们将看到,什么叫绝境里的智慧,什么叫无上的勇气。】:,, 33 第三十三章 “引向真理的智力,跟随微光的勇气!好,说得好!虽然于我们熟悉的文学不同,却另有一股平实质朴之美!” 第一个赞叹出声的,竟然是湘王朱柏。他的文学功底强,因而能够在第一时间明了这句话的优雅之美。 有朱柏在先,朱元璋和傅友德几人就不用说了。 朱元璋本就爱用白话,傅友德他们呢,也感觉这话说得明了,自己听得爽利,很是高兴。 再想想,这句话便是拿来赞扬如燕王这般帅才的…… 大家的目光,朝朱棣的方向扫去。 朱棣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随手掸掸衣摆,好一派风姿潇洒。 朱元璋点头:“此人竟然写了本《战争论》,论战争,想必是番邦的大才。也不知这人和那拿皇拿破仑有何关系。” 【闰4月24,朱棣率兵从西北方向沿着白沟河往前移动。 河以东,是一只由平安带领的万余骑兵前锋队。 平安,原本跟着燕王出师塞北。朱棣评价这位小老弟很秀,既然那么秀,今天我朱棣一定要秀他一脸,让他“心胆俱丧,不知所生”。】 说到平安了吗?那是不是马上就到我了? 郭英很着急,自己的戏份怎么还没有到?多个人多份危险,万一我的厉害之处被这平安给夺走掩盖了呢? 平安。 朱棣迅速回想他在自己麾下时候的模样,很机敏,用兵也有诡诈之风。自己要怎么吊打对方呢?嗯……未来的自己肯定可以吧! 【但,真的那么简单吗?并没有。】 朱棣:嗯? 【首先,燕王使出了老一招,派数百骑兵过河,冲击对方的阵型,然后且战且退,准备把平安的队伍勾出来,勾出来,燕王自己就可以带着大兵绕道背后夹击之。 平安呢,奋勇杀敌,确实也“率众而前”。他们被勾着,渡河到河北岸。北岸的燕军,在内官狗儿,千户华聚,百户谷允等人的奋力拼杀中,扛住了平安。 注意一下,显然此时,燕军主力并未参与战斗,而是在组织寻机渡河列阵。 所以现在,朱棣是带着自己的精锐前哨和对方前哨互拼。】 傅友德点点头:“不错,两军相触,骑兵先行。有河在前,为防止半渡而击,这只游弋骑兵可做侧翼掩护。趁夜色渡河,或者佯装大军在对岸安营扎寨,主力伺机寻他处渡河都是不错的选择。” 朱元璋却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内官狗儿?咋回事,是不是你手下这些内官奋勇杀敌让你觉得内官很不错,内官很好用,以后便重用内官,叫他们回头弄起权来了?” 朱棣:“他们必不敢!” 朱元璋嗤之以鼻:“我也觉得塞王必不敢造我的反,结果我死了你就开始造反。你怎么都不想想你死以后的事呢。” 朱棣:“……” 【朱棣的夹击有效,杀敌数千人。然而明史纪事本末又记载,瞿能父子亦奋勇,杀伤燕兵甚多。 如果结合起来看,情况恐怕是,瞿能预判了朱棣的预判,他料到朱棣要来夹击,于是埋伏了要夹击的朱棣大军本部,才造成了大量伤亡。 考虑到此次互殴,燕军生擒了对方都指挥使何清,所以算小胜。】 “哈!”朱元璋竟笑了一声,“老四啊,老偷袭别人的你,这回,竟被人偷袭了?” 他心想:好啊,老四可算受挫了一回。 这不错,瞿能果然是员虎将,先有大败月鲁帖木儿,后有伏击燕王。 狠狠伏,狠狠击! 免得叫这龟儿,以为天下竟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朱棣觉得自己应该为自己说两句话:“我还是抓了个都指挥使的。” 朱元璋不屑一顾:“那是他弱!” 朱棣:“?” 爹啊,你的意思是…… 别人打赢我,是别人强;我打赢别人,是别人弱吗? 【这是结束吗?很遗憾,不是,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朱棣就被李景隆教做人了。】 “?” 如果问号可以具现化,想必此刻灵堂之内,所有人的脑袋上都冒出了个小问号。 什么意思。 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 想必,是燕王教李景隆做人吧? 【朱棣率领骑兵,依旧是一马当先冲入敌营,勇猛非常,诸将士跟着一起冲杀,李景隆的阵列微微骚动。 此时天色已经很暗了,有点看不清,燕军就循着对面火器发出的火光,和铠甲反射的光和他们对殴。 没想到啊,阴险狡诈,不,算无遗策的李景隆≈ap;ap;郭英≈ap;ap;吴杰,居然在那个地方埋了地雷。 名为“一窝蜂”的火器,藏在地下,人马过时炸开来,杀伤力还蛮强的,明实录写“入马皆穿”,明史纪事本末写“人马遇之,辄(往往)烂”。 而奉天靖难记也承认杀伤力强,并补了句,朱棣的手下们没有人受伤。 真的吗?我不信。 up个人感觉是造成了比较大的死亡,就是朱棣运气好,没死。 原本想要秀平安一脸的他,被平安和李景隆接连秀了两脸,天色又晚了,只好各自回家。】 刷刷刷—— 一双双睁大了的眼睛,齐齐盯住李景隆。 刚才的不信,已经变成了此刻的震惊。 怎么回事! 李景隆,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李景隆吗?! 李景隆此刻也是慌得一匹,尤其当他听见朱元璋“说说具体情况”的命令时,他更加慌乱了。我能战胜燕王吗?怎么想也很难吧,之前在郑村坝被燕王吊打的难道不是我吗?为什么来到了白沟河情况就变了? 难道,难道…… “或许不是臣的功劳……是武定侯和安陆侯(吴杰)的功劳……” 郭英一听,好啊,我心心念念的功劳终于来了! 我果然很强,才出场,就叫先前百战百胜的燕王受了挫! 他甚至不待李景隆说完,便立刻抢声认下这份功劳来:“曹国公太过谦虚,臣虽奋勇,些许所得,也全凭曹国公坐镇中军,愿意放手令臣施为的信赖!” 李景隆:“……” 好家伙!你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你就没想过,是人家安陆侯的功劳吗? 然而吴杰毕竟不在现场,吃亏也是在所难免。 朱元璋此时琢磨琢磨,觉得李景隆有没有功劳两说,但是郭英的功劳,应该和那瞿能的功劳相类,都是妥妥的,于是,便十分赞扬地看向郭英: “嗯!真不枉咱给你的武定之名!” 有这么一句赞,郭英的骨头都轻了两斤,那本来遥不可及的孝陵,似乎都朝他走近了两步,那金色的瓦,红色的墙,也就越发晃人双眼了。 现在陛下知道我老郭的强了,我是不是更加是陛下的心肝宝贝了? 哎呀,这仙机,之前是不是说过我老郭是明朝冠军侯?嗯!明朝冠军侯,哪有陛下心肝宝贝侯好听呢? 他脸红得刚刚喝了杯烈酒似,嘿嘿笑道:“陛下过誉,臣为陛下,敢不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李景隆此刻已经看郭英很不顺眼了。 他暗暗想道:哼……武定侯啊武定侯,你觉得这是你的功劳?你有没有想过,这份突如其来的功劳,可能是仙机杜撰出来的! 其杜撰的目的,就是为了如她之前所说的,用英武的我们,衬托更加英武的燕王! 有了这样的念头,李景隆便加倍地注意倾听光幕,意图从中找到纰漏之处: 【朱棣带着三骑殿后,结果迷路了。 他下马,靠分辨河流走向,才摸到了自己老家的方向。】 这个过程里,又收拢了一两个掉队的倒霉蛋,最后一共七个人回家了。】 这段听完。 功论完了,该说过的。老朱听到这里,也晕了会儿,张口骂道:“老四,你疯了?三骑就敢殿后,你要出事了,你让咱怎么办?!” 朱棣连忙道:“父皇勿忧!李景隆郭英吴杰,撮尔小贼罢了!” 朱允炆虽然很心酸,但还是紧跟着朱棣的声音,安慰老朱:“皇爷爷,您勿忧,曹国公他们,都不是四叔的对手。” 朱棣缓缓:“?” 我觉得侄儿你开始茶了。 朱元璋从紧张中缓过来了。 一缓过来,他的立场就变了,转而骂李景隆:“你都知道埋伏火器了,怎么不知道再在这里埋伏追兵?如果埋伏了追兵,燕王不就没了吗!” 李景隆:……我,我? 他绞尽脑汁,小声回答:“有没有可能,是臣已经埋伏了,但燕王正好迷路了,因此两方正好交错而过……” 一听到这里,朱橚不忧伤了,他赶紧跳出来,振臂高呼: “燕王天命所归!” 朱棡觉得,与其承认朱棣天命所归,还不如承认朱棣确实厉害。 于是,他帮朱棣解释:“可能是老四在这场大败亏输中,已经预料到了曹国公会伏兵,因此故意迷路。先前虽然马前失蹄,但后续一切,应当都在老四的掌握之中。” 朱棣:“……” 他感谢朱棡替自己挽尊。 此刻他心情复杂。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光幕之所以会出现,是为了夸我吧?刚才那句说帅才的话,应该也是为了夸我吧? 仔细想想,那句话后边,还有一句“绝境中的智慧,无上的勇气”。 原来这绝境,是要真的出来了,才会有随之闪烁的智慧吗…… 他左思右想,回答:“……胜败乃兵家常事。” 输了就输了,下次打回来!:,, 34 第三十四章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up这儿就和大家聊聊明朝的火器。】 火器? 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已经悟了。 老四会搞火铳营,这个朱元璋记住了,然后他提醒自己: 别忘了大炮。 毕竟,“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有些人会有一些刻板印象,认为到了明清就是闭关锁国,就是落后挨打,跟老欧洲迅速发展的武德比起来,我们错过了一二四五六个关键节点。 并因此开始往上追溯,哀叹蒙古人干嘛要去打欧洲,导致火药技术扩散,欧洲崛起云云。】 “好啊!又是你,蒙古人!”老朱勃然大怒,“你们老是裹挟汉人的工匠,裹挟我们的工匠,打打我们就算了,居然还跑去打欧洲人,打欧洲人就算了,居然还把技术给遗失了!真真是万恶之源啊!” 朱棣则在想:铁木真时期,欧洲人是远不如蒙古人的。现在听起来,怎么这欧洲人马上就要把蒙古人和我大明比下去了?不止比下去了,还仿佛马上就要来打我们了。 还有,闭关锁国,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单从火器的发展来看,明朝并没有和欧洲人拉开什么差距。大明被认为世界上第一个火药帝国。明初的火器发展是远远强于西方的。 朱元璋是世界上第一个把舰炮运用到水战的人。 而他儿子朱棣,则组建了世界上最早独立火器纵队“神机营”。 沐英,利用早在汉代便已经发明的列式射弩法,创造了火铳段击,也就是经典的轮流枪毙法,比十六世纪的腓特烈大帝早了200年。】 “听上去很厉害啊。”朱樉说,“之前被这后辈屡屡称赞的拿破仑,也只是被尊称为拿皇而已。这个腓特烈居然被叫大帝……哦,之前后辈不是说,有古代十大帝王排行,那有没有古今中外十大帝王排行?” 他看看老爹,再看看老四: “哎呀,爹啊,老四啊,你们要努力啊,这腓特烈大帝,说不定就在你们前面啊——” 洪武大帝:“……” 永乐大帝:“……” 朱棡和朱樉一唱一和:“爹是可能能进榜的,但是老四嘛,那是肯定救不了了。” 朱元璋忍无可忍,脱下鞋子朝他们丢去:“闭嘴吧,龟儿们!” 朱棣:“……” 朱棣的拳头握得咔咔响。 他在心中怒道:一个还比不上沐英的,居然还想挤我的排名?! 【而咱们的永乐帝,更在沐英的段击上进行改造。】 朱棣:“!” 后辈,我的大呢? 把大字,给我加上! 他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点惶恐,该不会我的永乐大帝,在这腓特烈大帝面前,甚至不配拥有‘大’字了吧? 【共3排,每排11人,第排的人专门填火药,第二排的人专门负责递枪,第一排的人专门负责枪毙对手。看到没,这可是经典分工流水线呐! 不仅如此,永乐帝还规定,射击时单数先射,再双数射,如此连绵不绝,这是流水线+二段击混合究极体! 然后他觉得还不够,在火药兵外配备了盾牌手和长刀兵进行掩护和随时火/枪换刺刀。 最后配合骑兵进行步兵+骑兵+火/枪兵的混合兵种训练! 友友们,你光看这复杂的编制和士兵要完成的技术动作就知道,这只神机营,绝对是傲视全天下的当世第一精兵,不可能会有人比它更强了。】 朱棣听到这里,立时忘了古今中外帝王排名,转而心花怒放。 他转头对内侍说:“记下来了吗?” 问完了,却嫌内侍记得慢,于是直接夺过内侍的纸笔,自己快速将刚才光幕所说的内容记录下来。 本来还想今晚回去,好好将这件事情想明白。 没想到,未来的自己已经帮他把一切事情都准备好了。 抄未来自己的书,算抄书吗? 那当然不能算了! 这样抄着抄着,更多更妙的想法便如奔流的江水,滔滔不绝地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比如,这火器营要如何和骑兵合练,再比如,应该还要有火药手帮忙负责分配火药吧? 诸如此类种种,已尽在脑海中了! 朱元璋却想到了另外一处。 “经典分工流水线。”他琢磨道,“结合意思,难道是一人只做一样事情?嗯,往大了说,是咱分的匠户与军户,往小了说,匠户里头,光光造银的和造铁的就不一样,该当是这样的意思吧!” 他不免有些自得。 咱果然是洪武大帝!看咱规定的这些东西,都是后代的“经典”! 当然,他也琢磨出来,按照后辈的意思,应该不要惮于拆分得更加细致,便如流水一般,绵绵不绝。 嗯,这事好办,等着光幕结束就去办了,先从尚膳监开始试起吧! 【再举个例子,火药颗粒化。 几乎每本穿越回古代的基建种田文都要写它,要么自己造反自己搞,要么上交皇帝督促他们搞。】 “穿越回古代?”这是错愕的皇子们。 “造反?”这是惊骇的将军和内侍。 “火药颗粒化?”这是在琢磨的朱棣。 “上交皇帝?嗯?那交上来的东西呢?”这是在等待上交、准备不劳而获的朱元璋。 接着,还是朱柏,看着隐隐有些骚乱的现场,他摇头:“大家不要当真,后辈说了‘文’,应该是文章的意思,想来不过是家言的南柯一梦罢了,当不得真。” 朱元璋很是失望。 然而立马,他就不失望了,因为光幕接着说—— 【早年,往往认为是老欧洲的工匠因为无法得到质量更好的硝石(在波斯,硝石被称为中国雪),于是先想到了将其磨成粉末,而这关键的一步促使欧州率先迈向了经典火炮和火绳枪。】 朱元璋不屑道:“欧洲那伙人,真是群傻货!将其磨成粉末,不就是为了更好燃烧吗?你将木柴劈得细一些,自然也更容易烧起来。” 但他又疑惑了:“怎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也能算关键的一步?” 【然而考古证明,早在1370年,明初的地雷装的就是火药粉末了,而最迟到1559年,《武备志》成书,它证明了,当时明朝有一整套非常完善的火药颗粒化制备工艺,其制备过程与近代机械化制造黑/火/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而对面的老欧洲呢,1407年,出现了有关碎颗粒火药技术的记载,但碎颗粒并不稳定会导致炸膛,到了15世纪末,工匠们开始用药饼挤过筛子,得到形状规则的火药颗粒,才标志着他们掌握这项技术。】 这下子,朱元璋霍然站起来了! 他感觉这后辈从来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过,好呀,事情就该说得这样明白嘛! 他目光如电,快速扫向自己的儿子们:“火药颗粒化,你们有什么想法?” 他此刻一只脚还是光着的,鞋刚刚拿去丢朱樉朱棡这两个龟儿了,现在,一脚鞋一脚袜,这样踩在地上,实在不成体统。 原本内侍忙要替朱元璋穿上,但朱允炆来得快,接过了鞋子,很体贴孝顺的帮老朱给将鞋套上了。 朱棡本想说话,却被朱权抢了先。 朱权说:“火药粉末,容易燃烧,但我们一般都放在一窝蜂里头,放在火铳里面,容易炸;火药颗粒化,最关键之处,应在于不易炸膛。至于要多小多大的规整火药,后辈没有说,但儿子想,这也不难,只要我们找匠人慢慢尝试,想来能够尝试出来。儿子倒是在想,为什么颗粒化的规整火药,就能够保护膛口呢……” 不得不说,宁王实在有些研究精神。 然而满意了的老朱,已经不想再听后面的东西了。 他抓住了这个幸运儿子:“嗯,很好,这火药颗粒化的事情,就由你去办了!” 朱权暗暗松了一口气。 并悄悄在心里,对明显也想接下这件事情的哥说了声抱歉。 他看出来了,只要这光幕不灭,未来如同“萝卜政”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既然如此,与其被动等待老爹安排任务,还不如觑着什么任务容易点,便赶紧出击,主动接下。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现在的宁王,吸取未来宁王被动等待朱棣的教训,主动掌握住了自己的命运,可喜可贺! 【明朝的火药配方并不落后,甚至相当的先进。 武备志中,中国的火药配比很灵活,会区分爆炸性火药,和抛射性火药,以适应不同的火器。 甚至还会增加不同的的从药,使之具备咱们现代化学武器的效用,什么毒剂,毒气,毒烟,通通都有。 想不到吧,他们不但懂扔烟雾弹,还懂扔毒气弹。虽然名字有点挫,叫无敌毒龙神火药。】 大家一听到这里,便集体不服了。 “无敌毒龙神火药,这名字哪里不好听?光光听这名字,恐怕敌人就要心怀畏惧,望风而逃;而若是己方之人,知道自己有这无敌毒龙神火药,只怕也要气势高涨,奋勇杀敌!” “说我们的名字不行,”老朱嘀咕,“自己却取了什么‘烟雾弹’?‘毒气弹’?这两个倒是能够明白,却毫无气势!至于那所谓‘化学’,更是叫人一头雾水。之前的物理,倒是可以解释为事物的道理,化学呢?听着倒是门学问,‘化’的学问吗?” 这次他再看向自己的儿子。 可是儿子们也一筹莫展啦,无奈,再把脑袋齐齐低。 朱棣却看着光幕,皱眉说:“为何讲到了火器,这光幕还是刚才那白沟河的地图?她为何就不能换成《武备志》的图呢?她肯定能查到吧。” 朱元璋被提醒了,不由狠狠拍了下椅子。 “这后辈,定又是在偷懒耍滑。之前听她的口气,明明有更好的地图,却因为她弄不懂,就假装没有这回事了,啊呀,真是不求上进,若是能来到咱老朱跟前,咱定要狠狠教育她,让她像你们小时候一样,读书,跑步!回头咱也给那未来之辈,训练个如梁夫人般的将军出来!” 【火器的研制也是五花八门,地雷提过了。 朱元璋在鄱阳湖大战时,用了一种叫“没奈何”的东西。把火器用布匹等缠绕,用竹竿挑起来,两船接近,点燃火线,没奈何落到对方船上,炸开来,焚毁无数。 有没有莫/洛/托/夫/鸡/尾/酒那味儿?给八八一点点汽油,鄱阳湖大战就变成土法燃/烧/瓶教陈友谅做人的搞笑场面了。】 大家又听见了:“汽油?水汽?莫非是如水汽一般的油?可是油怎么能变成油气呢?” “燃/烧/瓶。”朱棣沉思,“望文生义,重点在燃烧上。这火药变成了粉末容易燃烧,变成了汽的油想也是一个道理?越缥缈之物越威力惊人。” 朱权插话:“冰大热天就能变成水,而铁要放炉子里不停烧才变成铁水。想来也和那温度有关系,或许油汽用什么类似炉子不停烧的办法,就变成了汽。只是铁水一拿出炉子就变了回去,不知道这油汽如何做到平常便装在瓶子里,不会变回油水。” 朱元璋:“都说了土法,肯定这燃/烧/瓶做起来不难呐,汽油必定也是随手可得之物。嗯……所以这汽油啊,定和咱们吃饭的油不是一种油,是什么就是汽体的油!” 他的眼睛又落到了朱橚身上。 朱橚忙不迭的喊:“爸爸,地里挖不出水汽,更挖不出汽体的油啊!” 朱元璋哼了一声,又看向朱柏,直接命令道:“你不是修道吗,很是缥缈。想也知道什么炉子,就你了。” 朱柏:??????? 朱元璋:“咱想拥有它,我要教陈友谅做人——以后所有陈友谅都会被咱教做人,你懂了嘛?” 朱柏含泪:“……懂了。” 【还有超级无敌先进的“快枪”。 这玩意儿是火铳口加枪头,传说中的刺刀火/枪雏形有木有!让长枪兵彻底拜了个拜,让其他冷兵器望而却步的伟大发明,刺刀,这东西的牛逼,一直到咱们抗战也经久不衰。 老欧洲可是到了18世纪初才在军队推广套筒式刺刀啊。咱们景泰年间就有了快枪的爹爹火门枪,只是火门枪的枪头装在尾部,使用时要调转枪头不太方便。】 听到了这里,原本还为汽油苦苦思索的他们,瞬间眉开眼笑。 懂了懂了,大家都懂了! 这个简单极了。 就是听不怎么懂的火器的朱橚都懂了:“只要拿根绳子,把刺刀绑在火铳上就好,远的话,就用火铳,近的话,就用刺刀。” 说罢,他甚至还做出了自己端着火铳往前刺刺刺的模样,做完了,煞有介事点点头:“果然方便!” 朱樉却冷嗤:“拿绳子?绑得牢吗!肯定是做个小机关,穿脱都方便。” 朱棣此时又明白了,自己神机营的构思,又更进一步了。 长刀兵,用不到了。 【嘉靖年间,还有一种叫“飞礞炮”的玩意儿,远用当炮,近用当战锤。有点像二战时日军的轻型迫击炮“掷弹筒”,当然实用性可能不是那么高,但很赛博朋克啊!我相信做到游戏里,大家会很喜欢抡它。 可惜啊,如此关键又微小的冷热结合的灵光一闪,没有被清朝继承。】 老朱依然冷嗤:“这蒙元,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除了会把东西送给欧洲,当个运输大队长,他们还会些什么?还有这日军……” 老朱眉头一皱,想起来了。 “之前杀明四护法之一,不就有个叫丰臣秀吉的日本人吗?也不知是倭寇还是什么,若是倭寇也就罢了,若是日本那些大臣什么的——哼哼。” 朱棣仔细想想:“二战,我记得后辈之前提到过,说是几百万和几千万的打,这日本,不过区区海岛,竟也敢掺和进去?不怕那些苏国、德国,征发大军,把他碾死吗?” 【而象征明代科技巅峰之作的,莫过于似乎已经领先好几个世纪,人类最早的二级火箭,现代导弹原形,火龙出水。因为太牛逼了,被认为是臆想,怎么可能造的出来,绝对没有投入实战。 正方认为,隔壁棒子复原的小神机箭可以佐证。反方认为,1805年相类的康格里夫火箭以黑/火药为动力,射程不过1公里,飞行轨迹还不可控。早200年的大明怎么造的出精确制导导弹。 不管是不是吧,这种认知到一级推进后,再点燃内部神机箭从而获得二级推进的思路,是非常可贵的,正证明了明朝匠人和将军们对武器的奇思妙想有多开阔。 很多年前,明朝人落于纸上,无法确实是否存在的火龙出水,在很多年后,我们已经把它变成了射程15000公里的东风快递。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终于做到了,犯我中华者,全球必诛!】:,, 35 第三十五章 说到这里的时候,原本那一动不动、定格在白沟河地图上的光幕,终于有了变化。 只见光幕的右下角,突然出现了个小小的会动的光幕,光幕之中,是个矗立在地面上的巨大的……尖塔?全铁长枪? 不,都不是。 大家只消再想一想,便知道了—— 这就是东风快递! 他们盯着那小光幕还没有两秒,忽然之间,地动山摇,烟尘四起,于弥漫了整个小小光幕的黄灰烟尘之中,只能看见一团红光,如从天边坠落的烈阳,隐入了黄烟之中,复又展翅腾飞,直入云霄! 这种极度震撼而带来的瞬间哑然,弥漫在灵堂里每个人的心间。 他们的大脑一片混乱,好似光幕中的黄烟,悄悄泄出来,钻入了他们的大脑之中,遮蔽了他们正常的思维,于是,只有零星的字眼,能见锋插针地钻出来。 刚刚光幕说了什么? 现代导弹?火龙出水? 一个叫棒子的国家?小神机箭? 200年后,射程一公里的康格里夫火箭? 这些都不重要!不过乃巨树前蚍蜉,大车前螳螂耳! 寂静之中,有人呢喃:“一万五千公里是多远?可以把天击破吗?”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朱柏以缥缈的语气,吟着《庄子·逍遥游》,“虽然九万里和三万里还有些距离,但是谁能说,这不是神仙手段呢……” 黄烟消去,理智回笼。 傅友德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三万里,究竟有多远?我们如果跑马的话,又要跑多久?” 耿炳文沉吟道:“昔日安史之乱,信使八百里加急,花六日跑完三千里地,跑完之后,人马俱毙……若以一日极限五百里算,那么三万里恐怕要足足两个月的时间。” 朱元璋听罢,招呼内侍,让其把自己的宝贝取出来。 那宝贝,无疑就是被朱元璋放在紫檀木盒里的地图了。 内侍取来紫檀木盒,朱元璋将地图在桌上展开。自地图绘制完毕,将军们还第一次看见,一时之间,老朱的左右前后,挤满了将军们的大脑袋,那一个个体格健壮的,让旁边想要挤进来的皇子们,都望而兴叹。 老朱可不止拿了地图出来。 他还拿了标尺出来,这好东西,在他这里放了这么久,他已经是琢磨出许多东西来了。 只见他用标尺测量了南京与北京的直线距离,而后若有所思: “原来南京到北京,是九百公里,也就是一千八百里。” 仅仅一千八百里? 想这一千八百里,在三万里的射程之内,不过儿戏耳! 朱允炆突然在想:若我有一发东风快递…… 巧了,朱棣也在想一模一样的事情。 然后,叔叔和侄子互相看了一眼。 当然,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可怕了,所以他们赶紧把念头挪到别处去。 倒是郭英低头片刻,突然说:“若我们有一发东风快递,岂不是陛下安座南京,直接点火,便可叫那蒙元飞灰湮灭?” 将军们一时之间,不免陷入郭英所说盛景。 “蒙元?蒙元已经不行了,你没有听那仙机说,蒙元回头会被欧洲打吗?” “三万里,欧洲必然也在我们的射程之内。既然如此,蒙元先灭,再吞欧洲!” 将军们的想法显然是把欧洲统统犁一遍,只能说,打仗的就是打仗的。 “岂可穷兵黩武?”朱棣却说,并给出了不穷兵黩武的办法,“先派人去欧洲,宣扬我大明国威,若是有人不服,便挑出其中那实力最强,最跳的一个,狠狠把它揍上一顿。其余之国,自然会尽皆俯首。” 到时,便是“朕犹尔父”了。朱棣心想。 傅友德没有加入讨论。 他捻须微笑。 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东风快递,在黄烟之中,如同一轮轮红日那样,依照着他们的想法,直抵那战乱之地。 红日红日,岂不就是‘明’字? 他重重点头:“我要那日月所照,皆为明土!明土之外,尽皆飞灰!” 若真完成这不世功业,想来,我也能心安理得进入孝陵,伴随陛下左右,享受来自后世的全球保护了吧。 大家一时被傅友德这气吞山河的话给震惊住了。 震惊之后,不禁齐声赞叹:“颖国公廉颇未老,壮志必酬!” 一众热烈的气氛之中,朱元璋倒是保持着极度的冷静。盖因,他有一个皇帝极为优秀的品质,那就是疑神疑鬼。 他在想,若是蒙元有了这东风快递,回头给咱大明一发……就算不是打南京、北京,只打那凤阳祖坟,也是咱不可承受之重呀! 凤阳的祖坟,已经灰灰过一次了,朱元璋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其灰灰第二次。 有了这样的顾忌之后,他再想东风快递,便想得更加细致深入:“三万里之外,凡胎肉眼,怎能看见,若是看不见,又怎么能保证这东风快递,一定能打到你想要打到的地方?” 对啊。众人一愣。 朱棣轻松回答:“想是有个千里眼,能够将三万里外的景色,看得纤毫毕现。” “这东西好。”老朱立时赞不绝口,并马上前后联系,兴高采烈的推陈出新,“有了这千里眼,再配合上先前的对讲机,咱岂不就想对哪里讲话,就对哪里讲话;想看哪里的东西,就看哪里的东西?友德啊,到时候你若出征,咱就一边用对讲机跟你说话,一边用千里眼,和你一起看着战场情况。” “臣受此荣恩,岂不感激涕零……”傅友德连忙谢恩,一面谢恩,他一面觉得这恩德确实太过深重,令他稍微有点不寒而栗。 自己不会如厕时候,都被看见吧? 朱元璋却没有料到臣子居然有如此顾忌,否则他铁定要跳脚大骂一通。 现在,他还在想另一个关键的问题。 老朱不把这方方面面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他是绝不肯罢休的。 “后辈的朝代,竟有如此强力的武器,已能做到‘全球必诛’,为何上头还有位老大哥在?” 这个问题将大家心中的最后一丝飘忽的激动扑灭。 朱棣亦是沉吟许久。 “儿臣想,600年后,颇为古怪。一方面,能感觉到十分和平,否则父皇的墓,便不会被全世界保护了;另一方面,他们却又仿佛在争相炫耀武力,花大力气整装军备……虽身处和平之中,却随时准备迎接战争吗?亦或是,正因为随时准备迎接战争,方才能置身和平之中。” “嗯,有些道理。”朱元璋若有所思,“能被后辈称一声老大哥,想必也是有类似‘东风快递’这样的东西吧!若是这‘东风快递’这么强大,而咱们大明和蒙元和欧洲都有,确乎不敢轻易动手,想来会定个君子协定……毕竟,谁家都有祖坟呐!” 说到了这里,朱元璋突然一愣。 难道未来的孝陵之所以被保护,是因为这“君子协定”? 不,不对……那后辈朝廷,肯定也有本朝的祖坟,君子协定肯定是保护本朝祖坟,否则那么多祖坟,哪保护得过来呢? 咱老朱的祖坟被保护,肯定还是那两万百姓请愿的缘故……对了,正是这样! 咱的祖坟本是进不去这君子协定的。 没想到的,咱老朱是千古不出之明君,到了后辈的朝代,也有诸多百姓,仰望咱当年的仁德,故而,纷纷请愿,把咱老朱的祖坟,也加入了这君子协定之中! 一念想通,朱元璋透体舒畅。 新朝廷的祖坟能被保护,是新朝的力量。 而咱的祖坟能进去,靠的是民心所向,600年后,大家是认咱做了老祖宗啊! 弄完了现阶段想到的所有疑问,朱元璋神清气爽,未来的人对自己如此之好,自己岂不得多给他们留些东西! 那是不是可以先来个“东风快递政”? 朱元璋的视线,再度在儿子们脸上扫过。 皇子们意识到了老爹的想法,当场惊呆,一面惊呆,一面恨不得地上立刻出现一个洞,好让他们钻进去。 可惜地上没有洞。 虽然没有洞,他们也个个及时让自己的身体矮了一截。 因此,还神游天外的朱柏,便鹤立鸡群般,凸显出来。 老朱看到朱柏,虽然想起自己才让他搞个“汽油政”,但这儿子嘛,平日多流汗,也是为他好!他叫:“老十二,这东风快递,便也交由你了吧!” 朱柏自念了首《逍遥游》后便恍恍惚惚,此时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答了声:“……我们生活的地面,难道真的是个球?” 接着,他突然惊醒:“老爹,你说什么?” “咱说,东风快递,交由你吧。” 朱柏目瞪口呆地看着老爹,又回头看看光幕,再看看老爹。旋即,将头一摆,摇成了拨浪鼓:“让我搞东风快递?爹,您可真敢想。您不如把我绑到东风快递上,飞出三万里吧!搞不好我还能绕天下一圈再飞回来向您尽孝!” 老朱那叫一个气啊,又去看别的儿子。 可是儿子们有志一同的冲他摇头。 老朱骂道:“白生了你们这么大个儿!再一个个这样拈轻怕重,挑肥拣瘦,咱就把你们都轰出灵堂去,换那文臣进来,想是比你们有用多了!” 皇子们:……哼,赶出去就赶出去。 我们还没几个兄弟,不能转述下现场情况了! 朱元璋气哼哼的,不认输,对内侍说:“去,给咱把兵部试尚书叫来,让他也看看这东风快递……” 他说到一半,眉头再皱。 “这东风快递,名字是不是有些普通?” “确实普通!”郭英第一个跳出来,安全话题总是少不了他,“依臣看,少不得叫声‘神威天武无敌黄烟红日旋风弹’!” 大家觉得吧,虽然这个名字听上去比东风快递好上许多,但还是失之普通呀!不是不好,只是还可以更好。 “这东风快递,距离如此之远,若由咱亲手发射,岂不就跟咱御驾亲征一样?”朱元璋琢磨许久,“御驾亲征,御驾亲征……若叫它明太祖快递呢?” 大家先是错愕,错愕之后,他们突然意识到了朱元璋这突发一想,是多么精彩的想法! 因为,东风快递如此强大,总不可能只有这么强大的一种快递吧? 肯定还有别的距离比较近、比较弱小的快递。 那么。 诸皇子想:岂不是可以有晋王快递/燕王快递/周王快递…… 嗯,燕王快递没有。朱棣想。是明太宗快递。 而将军们则在想:肯定也有颖国公快递/曹国公快递/长兴侯快递/武定侯快递。 当然,若要叫傅友德将军快递/李景隆将军快递/耿炳文将军快递/郭英将军快递,也是很好的…… 大家兀自畅想。 老朱又想到了更好的东西:“回头,咱再搞个快递九庙!这次,防着嘉靖那不肖子孙,以后宗庙里头,再没有什么万世不祧,只看功绩,不论其余!” 免得后世那些不肖子孙,脏了咱老朱的武德! 皇帝在畅想未来,皇子在畅想未来,将军也在畅想未来。 他们从未想过,原来,未来是这么的广阔。 现场,沉默了足有一刻钟的朱樉,看着这一众已经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人,终于问出了那最关键的问题—— “说了这么多,咱们的东风快递呢?”:,, 36 第三十六章 若非光幕的声音再度响起,恐怕不用等到三年后,明年的今日,便是朱樉的忌日! 好在,光幕说话了: 【在永乐大帝扫荡漠北时,英法在进行著名的百年战争。奥斯曼帝国正在崛起,捷克农民在打胡斯战争,威尼斯和米兰还在抢地盘并即将文艺复兴,西方教会搞大分裂为后来的宗教改革埋下伏笔,从东欧到西欧,统统乱成了一锅粥。 双方都因动荡的战争而不断增加大炮的长度和口径。】 大家已经听晕了。 为什么有这般多的国,这般多的事,还乱得这么厉害,也不知中间有多少曲折复杂的故事! “这都是谁和谁啊?”朱樉吐槽,“永乐大帝扫荡漠北,最多也不就距离现在十来年的时间?那就是发生在我们现在的事情啊!” 大明周边,已有环绕有许多小国了,如今会同馆也有许多来朝贡的外国使臣。可光幕中这些国家的名字,他们竟听也没有听过,就连唯一的“法”,猜是那“法鸡”,也从未来向他们朝贡过,他们还是在这光幕中听见这般大国的。 众人沉默一会。 朱橚弱弱说:“会不会这些国家,在未来又改名了……所以我们一个都不认识?” “哼。我们不认识又怎么样。”朱元璋说,“承认世界比你想象得大,很难吗?” “别的国家怎么打,和我们也没有关系!”朱元璋又说,他是“不干涉他国内政”主义。如今倒是在想,这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听上去倒有些不同凡响。 “为什么和我们没关系?”朱棣皱眉,和他爹的想法南辕北辙,“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趁他们打成一团之际,我们若是出现,定然会受到他们争相讨好,以期获得我们的帮助。这显然是我们的机会。” 显然,朱棣的方针,便是“朕犹尔父”了。 对这儿子,朱元璋也是无语了片刻。 “那些国家肯定离我们很远,你怎么插手?像铁木真那样,打了无数地盘,死后四分五裂?” “何必一上来就打呢?我们总要先把路走通。”朱棣说,“西汉之张骞到了大月氏,东汉之班固要寻那大秦,唐时丝绸之路往来不绝。如今我们要走得比他们更远,去东欧、去西欧、去找那英国、法鸡、还有奥斯曼,去汉唐和铁木真都未到达的地方,远迈汉唐不就该从此处开始吗!” “哼,你倒是有志向。”朱元璋话中不屑,转过头来,却在想: 要抓哪个幸运的文臣往西域走一趟呢? 这文臣,难找哦,别的不说,体格得健壮点吧? 【单就火器而言,有一种猜想是这样的,因为国家进入了长久的稳定期,其战争的烈度下降了,所以其火器更迭速度也逐渐减缓。 而此时的老欧洲,进入了更高烈度的互殴,比如板鸭,每四年打三场,彼此间脑浆都打出来了。 两厢比较,便是在火器方面,此刻西方开始大跨步迈进,而东方则进展缓慢。】 说得有理。 但是老朱又很皱眉。 只有国家稳定了,百姓才有饭吃啊,天天打仗,满地饿殍,虽说这武器进步了,又能怎么样呢?造这些武器,不就是为了平定天下,让老百姓过得好吗? 若是为了让武器进步而去打仗,不就舍本逐末了吗? 而朱橚在那边悄悄嘀咕:“有一只法鸡了,又有一只板鸭了,怎么回事,这是以鸡和鸭为尊的国度吗?那它们是不是还很靠近?祖上同宗?说来,就算是翻译过来,咱们也该取个文雅点名号呀?” 【1511年,葡萄牙人占领了马六甲。】 听到这里,朱橚彻底晕了。 天哪,鸡和鸭就算了,原来水果也可以作为国名吗?他们总不能是以葡萄为尊吧?难道是特别喜欢吃葡萄的一个国度? “马六甲。”朱棣扬眉,“是不是满剌加?” 他们终于听到了一个自己明白的东西了! 【1517年,他们的使节第一次来到广州,阳明公的弟子顾应祥围观了他们的大炮,感觉有点东西。 然后,葡萄牙人被诱使交出了一台原型机和火药配方。】 “好!”朱元璋脱口而出,“这顾应祥,是个好的!可惜非生在现在,否则,咱定好好培养他!” 1517年。 原来这“千古第一完人”是生活在这年代。 朱棣暗暗算了下时间,很遗憾地发现,自己估计也没有办法找到这顾应祥了,但倒不妨将“阳明公”和“顾应祥”记下来,留给子孙后代,估计他的儿子或者孙子便能用到! 【1518年,阳明公收到了已经退休的朋友,原右副都御史林俊寄给他的大炮和配方,非常感动,“为之感激涕下”,显然已对大炮的重要性有极为深刻的了解。】 朱元璋也满意了:“不愧是阳明公,果然有见识啊。他的朋友这么厉害,弟子也这么厉害,嗯!这些大儒,收弟子总是讲究根骨缘分,这不好,回头留个纸条,让后世子孙注意叫这阳明公多收弟子,多交朋友……回头这些都是朝廷的栋梁啊!” 【既然很好用,那刻在咱们兔子骨子里的武器山寨能力就要上线了。】 朱橚,还是朱橚,朱橚大惊失色:“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叫我们兔子,我们不是兔子!……等等,按着你们的命名规则,你们的朝代名不会叫兔朝吧?” “我记得旁边还有个叫棒子的国家。”朱权说,“可能也有以武器为命名的吧。” 呃…… 说实话,大家实在无法理解,未来这十分之挫的命名规则。 便和那奇怪的谥号一样…… 他们想了又想,开始担忧起来:一切,不会是从那奇怪的堡宗开始的吧? 【1521年,当葡萄牙人来攻打大明时,广东按察司副使汪鋐奋力抵抗,葡萄牙人感觉自己打的还可以,不过和想象中的摧枯拉朽不大一样,只好先撤。 第二年,1522年,葡萄牙人再来时,被300多艘船舰团团包围,里面有80艘是巨大双桅船,都配备了改良版火器。 傲慢的老欧洲人感到很难受,什么呀,平常不都是我突突别人,怎么现在下岸取个水都要带回一身血。 然后他们被大明突突完了,只有海军上将马丁梅罗的船逃走了。】 “这葡萄牙,居然敢来打我们!”老朱勃然大怒,“区区一个以水果命名的国家,便知没什么武德,也敢来兔子这里耀武扬威!兔子踩个葡萄,那不是轻轻松松!” “……” 皇子们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提醒父皇,现在还是明朝,不是兔朝。 朱棣也是极度生气:“父皇,你看,我们不去当它的爸爸,它就敢来当我们的爸爸!岂有此理,现在就去把满剌加拿下来,让他们无立锥之地!” 朱元璋此时觉得朱棣说得没错了。 这1521年,距今岂不就区区一百多年?一百多年,已变成了这副模样么! 想来,那船,还是得造,越多越好,越大越好! 【因为缴获了更多原型机,1523年,葡-明改造版佛朗机炮正式上线,第一批32支,很快生产了上千只不同样式不同版本的。 光1528年,就造了4000支送到边境。 后来又有什么马上作战beta版,什么对舰专攻beta版,等等。 葡萄牙人还送来了火绳枪,这东西也被东亚怪物房的各位小老弟们悉数笑纳了。 一个极端冷知识,1658年,老毛子和棒子用火绳枪彼此打过一架,棒子赢了。虽然天降猛男彼得大帝还未出生,但这批毛子,是以英勇善战闻名的哥萨克人,而棒子六十年多年前刚被本子打灭国了,又被我们复国了。】 他们听了又听,想了又想,突然明白了: “本子,难道是那日本吗?那棒子呢?还被我们复国了,一定是我们有很深了解的国家……而且得离本子近,否则本子怎么能将它灭国呢?” 还是朱棣,心中自有一幅地图在,想得最快:“棒子是高丽!” 高丽,这个朱元璋当然知道了:“那地儿的国王,被宰相李成桂废了又立,立了又废,乱成一团,还每每都派使者来和咱说,说辞多种多样,觉得咱这么好骗吗?搞得我不知道他要当司马懿似地,真是烦死了!” 他们知道了棒子是高丽之后,瞬间对棒子失去了兴致。 只剩唯一一个了。 他们在想,毛子是谁?那彼得大帝,听着也是非同流俗啊! 【到了明木宗时期,木宗抽到了ssr徐光启,在此位数理大神的主张下,明朝又主动购买了新型红夷大炮,并翻译了《实用炮学守则》,正确认识到了“火炮模数”,即为了达到受力平衡,各处口径要有一定比例不是越大越好,经典纺锤体造型正式登场。】 此刻,未等朱元璋发话,朱棡抢声说:“后辈所说此事,儿臣似有所得,不如这个经典纺锤造型的红夷大炮,就交给儿臣吧。” 老朱虽被抢了话,却龙心大悦:“好,咱有棡儿,何愁事情不成!” 其余皇子撇撇嘴:……晋王也搞这种小花招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也想抢着做啊! 【可以说一直到明末,这种外国人东西很好用,于是我也要用,连绵不绝吸收的想法都没有断绝。 只不过那时候,大厦将倾,槐宗再多造几门红夷大炮,也无济于事了。 而清朝,因为闭关锁国,模数理论失传,以至于出现了把麻祖火炮翻新反而更菜的黑色笑话。 咱们隔壁大侄子考古式科研能苟住,那是死去的老大哥有超时代黑科技,而明末只是和西方持平,搞考古又有什么意义可言?明末的科技,军事上可能只有个冶炼技术,还是领先于西方的。 鸦片战争,用166年还未更换的鸟枪和人打,如何不一败涂地,丧权辱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华夏民族有史以来最黑暗的百年耻辱,刻入每个中国人心头没齿难忘的血泪之恨,便是从这忘记了学习开始。】:,, 37 第三十七章 鸦片战争?百年耻辱?血泪之恨? 大家还在消化着这些字眼,耳中便听到光幕传来了乐声。 这和之前的背景音乐又不太相同,这回有了歌声。 虽然那歌声是番邦人唱的,光听,是听不明白,却有些莫名的震撼,于是,灵堂内的争论,逐渐停下了,他们先后看向光幕。 看见光幕底下,一行行文字,随着音乐的流淌,逐渐浮现: 【层层迷雾像绷带般缭绕/湖面映出了那血色霞光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灵堂里静悄悄的。 这首听不懂的歌,他们看着光幕下方的文字,似乎看明白了。 想来,讲的也是一个战争中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故事,可是故事里的人,似乎也并没有被战火吓倒。哪怕要埋骨异乡,也为国粉身碎骨了! 这首歌,闹得每个人心里都难受了起来。 于是他们,情不自禁、略带惶恐地往下想了起来: 166年还未更换的鸟枪? 听这光幕的语气,只有清朝才在闭关锁管,排斥欧洲方面的技术,那岂不是说,清朝的国祚至少也有166年? 如果清朝的国祚有166年,那么再加上后面的“百年耻辱”,便是266年。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我们大明,岂不就只有三百多年?”朱橚呆呆说了句。 这回,连朱樉都剜了他一眼。 说到底,朱樉也是个皇明啊! “我觉得未必。”朱棡沉不住气了,“鸟枪可以是清朝从我们这里继承过去的,这样算的话,那明末,也在这166年中,再把这166年,均点给那即将来到的百年耻辱,大明还是有400年的。” 朱权虽不是排在前头的皇子,此时也沉不住气:“说来说去,那之后的清如此不行,我们大明,又是怎么被清覆灭的?” “定是武器不行。”冷不丁出声说话的,居然是一向只在安全范围内开口的郭英,“若是我们能将那东风快递弄明白,管教什么胡虏,都有来无回。” 耿炳文亦是认可郭英的说法:“臣也是如此想法。若我们的武器不行,便要挨那胡虏的打!就像仙机中葡萄牙那般,竟敢犯我大明广东!唯有加强武备,方能使对方铩羽而归。” “肤浅!”这却是傅友德在呵斥了,颖国公难得展露出这样的峥嵘,只能说,如今,大明的命运,确实令在座之人,尽皆感同身受,“明末的武器也不是不行,没见仙机都说了,槐宗再造多少红夷大炮,都没有用了吗?故而,不是武器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人的问题?”李景隆一愣。 “想是那精神的问题。”傅友德说罢,重重点了点头,“不错,是那精神的问题。陛下起于微末,南征北战,难道每一场战斗,武器都比别人强?人数都比别人多?为什么明明身处逆境,却终究能杀出重围,再造乾坤?” 过去,他们会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但是现在,除了天命所归之外,傅友德还认为: “陛下的强大和智谋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是除此之外,跟着陛下的军士,还知道跟着陛下,有好日子过,于是,他们方才人人用命!明末的武器并没有落后多少,却还是如此结果,想来是……” “想来是当时的百姓,觉得没什么奔头了。”始终听着众人说话的朱棣,终于开口。 “会不会是那小冰河?”这时,最初说话的朱橚,又小心翼翼开了口,“天灾导致大家没饭吃了,没饭吃了,便怨恨了朝廷,便被骗了,以为清可以让他们吃饱……” “你就想到了这个吗?”呆呆坐着的朱元璋,突然开口,“千错万错,都是天灾的错,那坐在皇位上的逆孙,没有半点错处?” 皇子们不敢说话。 将军们也不敢说话。 只有老朱,自顾自往下说:“咱听着这些,这心里,闷得慌!咱是淮右布衣,知道百姓的苦!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爹妈死了,想要下葬,都找不到一块无主之地。灾年?灾年坏啊,老百姓种出的粮食少了,可是这少之又少的最后一碗米,也要被那官绅胥吏巧取豪夺,导致饿殍遍地。这些命,算在灾年上,还是算在官绅胥吏上?还是算在,纵容这些官绅胥吏的皇帝身上?” 大家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听明白了,老朱的雷霆震怒,正引而不发。 朱樉仗着自己是现存最大的儿子,说了声:“也许不是那槐宗在纵容,是被底下的官员欺上瞒下了……” “他连这些都不能明白,不能辖制,不是他的错,莫非是咱老朱的错!其自有取死之道罢了!”朱元璋复而怒道。 朱樉吃了这顿排揎,低头想想,烦躁地说:“要不这样吧,老爹,你在祖训里把杀明四护法的名字,记在皇明祖训的第一页,勒令以后的每个皇帝,都得暗中查访叫这个名字的人,再把他们逐一杀了!这样我大明总该安全了吧?” “二哥。”朱棣皱眉,“打仗和杀人,都只是一种手段而已。没有了也先、努尔哈赤,难道就没有别人吗?” ……可是没有了你朱棣,确实没有别人了吧。这是正在想靖难之役的朱允炆。 朱樉冷哼:“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按照你这样说,岂不是只有换个坐在皇位上的人才可以了?怎么,还要咱爹把‘槐宗绝不可继位’写在皇明祖训上?” 对啊,换啊! 换我/咱去啊! 朱棣和朱元璋同时想。 然而这又怎么可能呢! 朱元璋幽幽叹了口气:“皇明祖训?皇明祖训如果有用,咱就不会连眼前这龟儿都无法辖制了。” 龟儿朱棣:“……” 朱棣奋声反驳:“父皇,这岂不正证明了皇明祖训有可以修订之处!” 朱元璋一听,三尸神跳:“龟儿,岂不闻祖宗之法不可变!” 朱棣:“不变就落后,不变就挨打!” 朱元璋:“你变了,你赢了吗?那槐宗,不知是你这龟儿的几代孙呢!” 朱棣:“……” 那爹呢?我不是爹你的儿子吗?爹你为什么就能被排除了??? 然后朱棣冷静下来。 毕竟胳膊扭过不大腿啊。但虽然扭不过,该说的,还是得说。 爹能咋滴,还能打死亲儿子不成。 朱棣开口了:“爹,我们应该讨论,什么是好的,一定不能变,什么是可以变的……” “比如?”朱樉在旁边问,接着,他看了看老四,福至心灵,突然说,“哦,难道你想说,为了避免之后如堡宗槐宗这样的不肖子孙,我们要改立长为立贤,就像你这样子?” 朱棣突然闭嘴了。 朱棡……不得不说,朱棡此时有点心动,于是他补了一句:“嗯,四弟的贤能,我们已经知道了,但四弟子孙的贤能,我们除了个摄宗之外,并没有看见太多。既然如此,不如将范围扩大,只要是爹的直系血脉,就都能够参与到皇位的竞争之中,成为皇帝;这便是效仿那草原之法,先有血统,再由所有人认同,这最贤能之人,便是他们新的大汉……” 将军们瀑布汗呐! 皇子们,皇爷们,叫您皇爷爷了,您想想您在说些什么吧! 老朱听完,倒是被气笑了:“哦?你可真是个大聪明,你这么喜欢草原,回头草原那边来求亲,咱就把你送过去好了!再把你的三卫给你,让你在那边落地生根,同化草原,嗯!以前那嫁公主和亲草原的皇帝,怎么就个个都没你聪明呢?要是将一个个如你这般聪明的皇室好男儿嫁过去,草原不早就是我们的了吗?” “嗯!朱棣打了哪里,就把你送到哪里,你最重要的,就是在当地多娶老婆多生孩子,回头你孩子得了血统,有了这被选中成为大汗的权利,咱大明就做你最坚实的后盾,全力助你成为那草原上的太上皇!你也不用眷恋我们这马上就被胡虏颠覆的危若累卵的大明了!若你动作快一点,回头那草原上,可都是咱朱家的子孙!到时候打来打去,肉也无非烂在锅里罢了,搞不好又是个煌煌大明五百年,我觉得这主意很好,你们觉得呢?” “儿臣也觉得……”朱棣开口,却被朱棡恶狠狠的眼神给盯着,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永乐大帝可是敢和洪武大帝大小声的啊! “这主意,非常好!”朱棣斩钉截铁,“儿臣愿为三哥效犬马之劳,打到那最远的地方去!” 老朱自己冷嘲热讽了朱棡,见朱棣这样说,又不乐意起来,复哼哼说:“你们也就仗着文臣不在这里,信口胡诌!若是哪个文臣在,当场就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圣贤道理!” 他说到这里,也有点疲惫了。 于是重新在位置上坐下来,半是发呆,半是想: 唉,一个国家,一个朝代,就真的没有办法,万世永继下去吗? 若是管着那些穷苦百姓的,永远是个圣贤皇帝就好了。 有什么办法,能叫朱家的皇帝子孙,永远是个圣贤呢? 真的改立长为立贤?可是“贤”又要怎么评定,由谁来评定呢? 唉!就算不是个圣贤,是个中人之姿,不胡作非为,也很好啊! 可惜啊,纵观历朝历代,那胡作非为、穷奢极欲的皇帝,哪里又少了!便是那原本贤明的皇帝,也会随着年纪老迈,而寻仙问道,逐渐昏庸……:,, 38 第三十八章 正当光幕上的歌曲接近了尾声,他们熟悉的女音,又响了起来。 【好啦,其实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又到了我们熟悉的片尾了,up暂时要和大家说声bye,我们下期再见,挥挥~大家千万记得一键三连,点赞投票收藏呐!】 【?如果我冒出了很多小问号,一定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明初这个范围还不够up你离题啊?无内鬼,谐音梗。山夕太原,是燕王鞭长莫及之处啊!】 【up教咱们盲盒式观影呢,受教了。】 【嗨,这不也整挺好,开心猜猜乐嘛,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比开心更重要的是赶紧更新】 【棒子居然还有干过毛子的历史,确实冷。以南棒如今油管五常之尊,不得把克宫申遗?什么,克宫已经是世遗了?哦,那没事了。】 【big胆,你把北棒至于何地,老大哥虽死,北棒还是遥尊大毛当宗主国的。南棒胆敢如此僭越,北棒就敢教那地再抖三抖。】 【苏慈宗当政,对岸匹配了美圣祖,可真是人类群星闪耀时。当然,老大哥安详去世还是极好的。】 【大毛考古不出来分我兔啊,趁今年感情深,一口闷,山寨乃我兔祖传神力。】 【明朝一直打游牧,没破甲需求,都点野战炮了,科技肯定分叉。带清是废,不过之所以原地摆烂,也是发现打屁民是小型炮好用。】 【鸦片战争双方没啥技术代差,燧发枪和康格里夫火箭研究一下就懂了,大炮也没啥优势。清军还配了更先进的雷击枪,所以说,还是废。】 【等等,不能这么比。关键的是什么垃圾火/枪吗?关键的是苹果天尊牛顿早已降临人间了!带英,可是抽中了构建真理基石的第一张至圣ssr卡啊!】 【啊这……如此算来,坐标道人笛卡尔,微分刺客莱布尼茨,逢考必挂拉格朗日,如来神展傅里叶,上帝之手达尔文,星轨法师开普勒,天雷真君富兰克林,屏蔽尊者法拉第等人竟都已经证道了!】 【这才是真正的人类群星闪耀时。】 【第二次鸦片战争结束再过17年,古今第一智者·重塑真理大厦的爱因斯坦也将诞生了,想想吧,欧洲人马上要开始研究相对论和量子力学了,那边还在整各种割地赔款呢。】 【救命,我要吸氧,不重视基础科学确实没得办法。徐光启虽不错,但比起这些……】 【你看初中物理化学生物课本上的名字几乎全是欧洲人就知道有多悲伤了】 【哎,明朝士大夫少研究点理学,多研究点物理学就好了。一字之差,亡国灭种。】 【所以确实没人在关心judy刚被地雷教做人还没展现绝境智慧这件事吧,我本以为起码能讲完白沟河?】 【judy茶这点我记住了,奇怪,嘉靖干嘛不封他明茶祖?嘉靖,不行】 【不妨事,改天去长陵拜的时候给他供杯奶茶,也让他尝尝现代新型茶饮的味儿,要奶奶的,带点嗲,撒娇男人最好命!爸爸再爱我一次!】 【八八吓得反手掏出一个孙十万拦住孝陵的路,大叫你不要过来啊!】 【孝陵连夜更新陵区规则,确认了去世皇帝串门也得遵纪守法买门票。】 【不错,这就给南京市政府意见窗口留言,能不能署名朱允炆啊?】 【朱允炆在地府给你们的缺德笑话打赏了是吧,wt。】 说实话,当光幕说出结束的时候,思维依然沉浸在沉重的改朝换代问题上的大家,一时半刻,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再有密密麻麻的文字,如之前几次一样,滑过光幕,并且被他们逐一看见解读之后…… 突然“扑哧”一声。 那是有个皇子实在忍不住,笑了出声。 于是,原本严肃焦躁的气氛荡然无存。有仇当场就报的朱棡对朱棣侧目:“明茶祖?我觉得这个谥法不错。” “我觉得太宗很好。”朱棣冷笑。 “太宗?你与太宗孰美?”朱棡笑道,“唐太宗美甚啊!你处处仿照太宗事迹,却差太宗远矣!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我看这茶,便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谥号!” “……”朱棣。 他突然觉得嘉靖也没有那么坏了,到底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嘉靖果然是个“有用”垃圾。 朱允炆本来觉得自己被冒名顶替留言怪怪的,并且在思索,所谓的给南京政府留言,难道是仿佛“申明亭”那样,在那里广而告之吗? 这样的话……朱允炆有点不乐意,毕竟,他是皇孙,要面子的呀。但是,看着四叔吃瘪的样子,突然之间,他豁然开朗,忍不住给那600年后的阳间人烧了两张纸。 并在心中默默说: 你祭奠的那奶茶钱,便算我帮四叔会账了吧! “你们的眼睛,就只看得见这个不重要的东西吗?”这是十分生气的老朱,“难道不能看看那些什么听着就很厉害的天雷真君、星轨法师?” “可是他们在骂老四!”朱樉与朱棡异口同声。 “……”并不想被再次强调的朱棣。 “咦?”这是后知后觉,并试图替朱棣辩解的朱橚,“他们在骂四哥吗?我觉得没有呀,你们看,他们还给四哥带东西了,虽然奶茶不好喝……” “对了,”朱橚又说,开始祸水东引,“他们不一定骂了四哥,但一定骂了孙权!” 毕竟,谁不知道,孙权带十万兵却没打过八百人呢! 然而大家并不关心孙权啦! “还有门票。”朱棡把话题正回老四的形状,“这门票是什么?门,听上去是长陵的门,票?票又是什么?和门结合起来,难道是我们进香礼佛时所谓的叩门钱?” 这似乎是个有点可怕的猜测。 因为当朱棡把这句话说完之后,灵堂突然静了静。 接着,朱橚傻乎乎的笑道:“怎么可能呢,三哥你想太多了吧!这钱如果收,是谁在收?是我们的后代吗?这都不是不孝,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吧!怎么就能把祖宗拿去收钱呢!如果不是我们的后代,那是谁收钱?谁有资格收钱,总不能是朝廷在收钱吧?” 他这样说完了。 老朱突然跳起来了,怒气冲冲:“咱将来要落户钟山,可从没有想过拿孙权的坟收钱呀!以皇帝推皇帝,这新的皇帝,总不至于落个收死人钱的骂名吧!所以这门票,肯定不是拿黄白之物就能进去的,肯定是作为恩赐,分发给德高望重之人的,其珍贵程度,就如咱的丹书铁券一样!” 可是,爹您用丹书铁券做比较真的好吗? 大明宝钞是不是厕纸,先两说,您的丹书铁券,确实是厕纸啊…… 大家默默看着老朱,欲言又止。 当然,大家都好好管着自己的嘴巴,没有说话。 主要是怕老朱急了眼。 老朱急了眼,未来的朝廷反正无所谓,可当下的他们,就遭了殃! 一直明哲保沉默的将军们,听到了这里,其实也是有点隐忧的,但再仔细想想,那点隐忧,就又淡去了。 为什么呢? 盖因孝陵被保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未来,大家可以凭门票进去……嗯,交点钱就交点钱吧?反正,就当交保护费了嘛! 然后,觉得自己之前似乎说了什么不过脑袋的话的朱橚,这回在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开口,安慰老朱:“爹,您会错意了,兔朝不是向我们收税,是向那些来祭拜我们的人收税。他们不止要给兔朝交钱,还要给我们带祭品。这样想想,我们和兔朝是双赢,而祭拜我们的人,却双输呀!” “……”朱元璋。 完全没有被安慰道。 他终于决定,不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了。 “说说棒子……高丽。”朱元璋生硬道,他见了弹幕后,复又低头去看地图,这下,注意到高丽中间,裂了一条线,“怎么还分了南北?未来为什么又不把那兔朝当宗主国了?难道兔朝还没有认识到高丽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那地方,虽然发兵去打很是鸡肋,但多少也该施加点惩戒吧,比如要求每年上供一万两银一百金一万匹马什么的,等对方服软称臣了再大度减免,这类番邦小国自然感恩戴德。” 这个“比如”就是老朱自己干出来的事。 “以地利而言,这个老大哥,像是它。”朱棣指向外蒙古上头的一块灰色区域,“若是这样,未来的兔朝辽东地区便被它包裹住了,再加上北棒,南北夹击,很是难受。不过那大哥死了,成了大侄子,实力似乎不如兔朝了……” 朱樉叹了口气,觉得这爹和这老四啊,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自己大明的事情都还没搞完,就替那600年后的兔朝操心人家的邦交关系了? 真是,有用吗?还能跑过去和他们议政吗? 他撇嘴:“爹啊,老四,既然你们这么操心未来的事情,就多烧几张宝钞给那未来后人吧!也算尽了我们一份力。” 朱元璋:“……” 朱棣:“……” 本来还想讨论点评一下未来那苏慈宗和那美圣祖,竟被给了这样的谥号,该是怎样的仁德仁慈之君的他们,突然丧失了讨论的兴致。 老朱怏怏不乐,开始说:“龟儿!那由你来议议,那群一个个名号响亮,每人都有其不同的道法神通的家伙,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朱樉:“啊?” 他虽然一下子没准备,但其余皇子是有准备的! 只听人群里一个皇子说:“他们肯定不是仙人!那些名号虽然很唬人,但他们中间混入了一个逢考必挂!这个儿子明白,‘逢考’不必说,‘挂’有列名之意,所以这个拉格朗日,肯定是每次考试都会考他的存在。类似于咱们的四书五经,想来是有大学问的贤者,而这些名号,大约和未来的谥法类似,都在概括他们,像“诗鬼”的鬼字形容李贺文风似地。” 思路这么一转,大家便有些恍然了。 “也就是这富兰克林的文章如天雷般……暴躁?开普勒写的如星辰般……浩瀚?” “你好笨啊!后面不是说那个古今第一智者爱因斯坦在研究什么吗,什么量子力学看不懂,但相对论似乎是类似于白马非马一般的辩者。也许,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辩题,就如朱子提倡格物致知,他们在格某种具体的物,于是到达了真理的通天大道啊!” “哦!也就是富兰克林在格电,开普勒在格星辰,傅里叶在格如来,欸?这个是佛学家吗?那,至圣ssr牛顿……格……格苹果?苹果是什么,难道是频婆果吗?频婆果能格出什么呢?” 嗯。 老朱开始思考了。 这苹果,居然也能格出真理来? 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搞个“苹果政”?可他左思右想,觉得萝卜总比苹果实用性更强些,盖因萝卜能给无数百姓当饭吃,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而这苹果,可以吗?不过一水果耳。 故此,他放弃了“苹果政”,只对朱橚威严说:“那‘萝卜政’,你得好好搞!不止要研究萝卜是怎么变成大萝卜的,还要好好研究,萝卜能够格出什么真理基石来!”:,, 39 第三十九章 今日的光幕,已在那密密麻麻的弹幕滚动完毕之后,便消失了。 将军们已经很有眼色的离开了,老朱再挥挥手,内侍们也都退了下去。 于是,灵堂之内,就只剩下老朱和儿子们面面相觑。 儿子们:“爹,您还有事?” 其实儿子们也想闪人了。 “当然有事!” 老朱说,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指着朱标棺椁前的火盆,开宗明义: “前两次,咱们和那后辈还不甚熟悉,咱对那后辈也就淡淡,心里还是抱着一些警戒的!但这次再听那后辈娓娓说来,倒是告诉了咱不少有用的东西。既然如此,咱也不能真亏待了后辈。于是,就想着,先帮那后辈把燃眉之急给解决了,这样,后辈除了专注的做这光幕之外,还能允出些时间来继续读书,也是件好事儿。” 皇子们已经看见了一内侍抱着托盘进来,站在老朱身后,托盘里的金条堆叠着,粗粗一算,有十五六根。 他们倒不惊讶老朱愿意给后辈点钱,就是暗暗惊讶,今日铁公鸡倒愿意拔毛了,一下子就拿出了整盘黄金来。 “爹说得有道理。” “该给的还是要给。” “我们煌煌大明,可不能让后世兔朝看扁了。” 儿子们的观点还是很统一的。 唯有朱柏提出了一个小疑问:“上回的信能送过去,是被火烧了的。但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这黄金,不能被烧毁,是否能够顺利送到后辈手中?” 咱没想过吗? 咱倒是想给宝钞呢!既是纸张,肯定能稳稳送到后辈手中。朱元璋想。 只是宝钞被说了那么多坏话,现在朱元璋对宝钞也有点淡淡的心理阴影了。 “咱想过这件事!但咱想,总要试试,说不定,心诚则灵呢?”朱元璋回答,“除了这金条之外,咱还准备给后辈去了一封信,待咱写了,你们看看吧。” 说罢,自有内侍伺候笔墨。 老朱大概对要写什么,早有腹案,笔蘸了墨,短短几息,便一挥而就。 那信写完,也没有封口,直接由内侍递给了诸皇子。 诸皇子打眼一看,见那信是这样写的: 【老朱家书,付后辈,教你知道,你虽是女儿,未来却见是能叫女儿出将入相的,故而,女子当自强,你当多读书! 读书乃明智,明理,明做人!是极重要的一件事情,且,既读了书,便不可泛泛而读,不能不求甚解!便如之前,明明有更好的地图,却因为躲懒,便假作没有,既误了旁人,也误了自己! 须知,误了旁人尤可,误了自己,奈何? 如今,听你家境寒薄,予你黄金一些,资你读书。 虽给了你些许费用,却不可生骄奢之心,不可养好逸之行,你当越加奋发,有道是,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如此,方能成就一番事业,名垂青史,供后人景仰,也叫你地下的先辈徐爷爷、常爷爷,叫你马奶奶,朱叔叔,都对你刮目相待!也不负我对你的谆谆教诲! 切切,休躲懒,休恼我。 淮右布衣,老朱】 众皇子们看完了信,没啥感慨,就是感慨老爹在信中是真爱写“休恼我”,之前给先曹国公(李文忠)写信时,也有这话。 明明是一封对后辈子弟情真意切的劝学信,因为加上了这句话,便平白多出了些威胁的味道。 好似在说…… 你最好按我说的做,否则,若辜负了咱的期待,便来试试,是你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子硬! “爹的信很妥当。”还是朱柏开了口,“就是爹这信,没有用我们平常的句读,而用了那兔朝的句读?” 明朝是有句读的,像朱元璋给徐达的神道碑文上,就有句读。只是一般是在写完了之后,在句子的旁边,添加句号以断句。 而这兔朝的句读,却是花样极其繁多,也不知为何明明断个句而已,需要这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这东西,也不乏形象,开始时虽然看不太懂,但多看两眼,再放在心里琢磨琢磨,倒也多少明白了起来。 “嗯。”老朱应声,“想着这后辈,读书应当不太好,只用我们句读的话,怕她看不认真,会错了咱的意!便试试她那兔朝的句读了,用下来倒是顺手——既然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开始吧。” 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上回朱柏的成功,这回老朱已经很明白要怎么做了。 只见他伸手去拿内侍托盘上的黄金。 众皇子们便眼睁睁看着,明明是一盘十五六根的黄金,老朱却只取了最上的两根。 取了两根,他放在手里看看,想想,嘟囔一句:“孩子怎能太娇惯?咱写了那封信,若不够,她自会告诉咱的!” 便将其中一根,再放回了托盘。 手里,便只拿着一根了。 皇子们:“……” 还以为铁公鸡这回终于肯抖两根羽毛下来了,感情,爹还是那个爹啊! 朱元璋取了金条,正要放进火盆里,但这时他念头一转:“老四,老十二的字画是烧过去的没错,但之前那萝卜,你是怎么送过去的?” 朱棣觉得事已至此,自己还是该把自己发现的小技巧说出来,于是道: “乃是心诚则灵,一键三连——要用三样一模一样的事物供奉于大哥灵前,便可以了。” 皇子们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本想谴责朱棣的敝帚自珍两句,却见朱元璋“哦”了一声,左右张望,看着像是要拿把刀来,把这根金条一劈三份。 皇子们:“……” 爹,不至于吧?咱们皇明再紧张,该给的还是得给啊! 朱棣也觉磕碜,赶忙咬字清晰:“一模一样!” 拿刀劈的金条,大大小小,总有些不同。 朱元璋遗憾地叹了口气,再从盘子里拿出两根金条来,一同三根,摆在朱标灵前,如此在心底,诚心叮嘱了两句话,朱元璋便重新张开眼,准备将手中的信,放入火中。 却没想到这时,那原本消失了的光幕,又于突然间显现。 他们本来以为是后辈又出现了,一惊之下,喜悦还没泛上来,便看见光幕上清晰的两行文字。 一行是黑字: 【为了提高您使用的网站服务安全,有效保护您的个人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法规,本次交易请先进行实名认证。请根据以下提示,输入您的身份证号码。】 下面是比黑字稍小些的红字: 【谨防钓鱼网站欺诈和木马病毒。 未成年人请勿进行巨额打赏。】 “这又是什么?”老朱糊涂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莫非是那兔朝的名字?这名字听着有些怪,最怪的是,最后怎么叫了兔朝出来?” 老朱已经忘记了,那兔朝,是自己给对方封的了。 “想来打赏二字……”朱棣猜测,“是在说我们给的黄金?” “那巨额打赏,就是说我们给的黄金很多喽?”朱元璋说,他再看下面那个,“‘未成年’,说的是孩童吗?咱是乃翁!” 说罢,他感觉自己已经摸透了光幕的意思,因着这光幕一直是后辈在操控,他们现在已把后辈看成了子侄,也便没觉得有什么危险的。 不过,输入?怎么输入? 老朱试着去碰那光幕,奇怪的是,这回居然跟着手的移动,出现了一个小光标,他微微在空中一按,下方出现了一个提示。 【可在以下框内手写输入】 哦,原来是这样。 朱元璋直接在那框框里写: 朕,乃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是也!!! 还最末还特意加了三个感叹号,这兔朝句读,不用时尚不觉,用了一下,便顺手了,只觉得很多心里想表达的意思情绪,更直白地落于纸面了。 他写完,复要欣赏一番,却见那光幕上居然跳出了个红色的大叉叉。 再显示: 【身份验证不通过,请按格式填写。】 老朱愕然:“不通过?什么意思!咱是大明皇帝,哪点不对了?” 皇子们也觉奇怪,爹是大明开国皇帝,毫无疑问的呀! “会不会是还要写籍贯?”有皇子提出可能性。 老朱想想,有点道理,便重新写道: 朕,凤阳人士,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也! 然而,又是红叉叉,不通过,没按格式来。 老朱的脑袋上,已经蹦出了一根青筋来。 无论如何,他作为大明开国皇帝,可是被否认身份了两次! 正当他蠢蠢欲动,想对这光幕做点什么暴力的事情的时候,朱柏心细些,说:“父皇,你看他身份证这栏下方小字写着,需要填写18位身份证号码,这号码一词,意思应该是数字。儿臣猜,这身份证数字,应当就仿佛我们的田亩编号。” 大家一听,团团呆住。 他们作为明朝人,怎可能有那兔朝的田亩编号——不,身份证号码? 若没有兔朝的身份证号码,他们就无法进行身份认证,也就无法将黄金送给那后辈。 本来还觉得送得有点多的朱元璋,一发现自己居然还送不出去,脾气当场就上来了。 只见他将黄金一把拿起,丢回托盘。 自己取下了腰间玉佩,又喝令儿子们将腰间的玉佩也摘下来。 如此收集了五六七八块之后,也不顾什么“需要三样一模一样”的东西了,直接将那些玉佩都放上去,却见—— 原本因黄金拿走而黯淡下去的光幕,重新亮起。 光幕上,还是老一样。 【请根据以下提示,输入您的身份证号码。 未经实名认证,无法进行交易。 再次提醒,未成年人请勿进行巨额打赏。】 黑户·未成年·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下没柰何,总算知道了,无关风雅不风雅,乃是黄金玉器这些值钱的东西都不行。 但朱元璋可是大明开国皇帝! 他是不会这样简单便认输的。 他略一想,看了拿在手中的信,便在信的最末,挥毫补上一句: “咱没有那身份证号码,黄金暂时寄不过去,后辈你给咱弄个身份证号码来,也好叫咱把黄金寄给你!” 说罢,便手拿着这信,往火盆里递。 只见那信,轻轻飘飘,落往火焰,却在火焰碰触到信纸的前一刹那,被一股自火盆中忽然涌起的妖风,吹至半空。 众人还不及惊讶,便见火盆上方,竟然也浮现出一个小小光幕。 这小小光幕上写道: 【国家反诈app提醒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相关法律法规,您所发表的言论疑似不安全链接,或包含了涉嫌诈骗或传销等不良信息,不适合在网络发布或传播。 您的账号存在被盗风险,不良言论会导致账号封禁。如果后续无法发布信息,请及时和客服申诉。 想要了解更多网络诈骗案例,请及时下载国家反诈app,保障您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老朱:“……” 老朱终于爆发:“啊呀!这《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法规,怎么忒多事!哪有这么多骗子啊!”:,, 40 第四十章 洪武二十五年五月的休沐日,是个难得天光明媚的好天气。 洪武朝廷的文臣们,也不知是谁提的议,牵了头,总之,这个休沐日里,他们没有在家享受休闲时光,而是自带着食物与酒,到了南京郊野,一同踏青。 文臣相聚,总是风流倜傥。 大家效仿古之遗贤,曲水流觞,吟诗诵词,好不快活。 如此酒过三巡,气氛酣然之际,大家也便放开了矜持,谈起近日的新鲜事情。 “诸君都看见了吗?皇帝谕旨上的新式句读。” 大家自是看见了! 现场有个翰林学士当场摇头:“不尊祖风,此事并不妥当。” “我看倒是还好。”另一御史却笑道,“如今不可一味仿古。” 茹瑺坐在桃花树下,亦在饮酒,此时得这两句话,却暗暗发笑: 如此,说得是皇帝新出的句读吗? 明显,说得乃是燕王理政! 却说,大家自然不敢轻窥禁中……蹇义、夏原吉这两位颇受恩宠的中书舍人,因近身侍奉皇帝,一贯注意持身清正,是轻易不参加同僚饮宴,如今也不在现场。 奈何,事情不从他们嘴里出来,也能从旁人嘴里出来。 须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家多多少少,都听闻了燕王在宫中“夜半入殿,天白方出”之闻,便暗暗揣测,陛下恐怕是心仪燕王了。 但这却有很大的问题。 燕王非长,若是立燕王,置秦王、晋王于何地? 当然了,这秦王、晋王如今都在京中,却并未和燕王闹起来,倒是出乎茹瑺预料,也出乎许多文臣的预料。 也正正是因为如此,这件国本之事,还隐在水面之下……便如这场踏青宴,大家为的,肯定不是吟两句诗,喝两口酒,偏偏大家只是吟两句诗,喝两口酒。 茹瑺这般想罢,就听现场突然有人呜呜做声。 众人循声看去,那乃是位庶吉士。 这庶吉士,乃是得了刘三吾提携,如今呜咽做声,自然是为了刘三吾罢官一事。 说起刘三吾罢官,就不得不提提赵勉了。 当日皇帝在殿中照镜,茹瑺战战兢兢,以为皇帝是在点自己,不想皇帝是在逼赵勉!这户部尚书赵勉,和其妻子一同贪赃,心虚气短,吃不住逼,当场认罪了。 这贪赃之罪,本该问斩。 但皇帝顾念着其有自首之情,便将其全家流放了。 而刘三吾作为赵勉的老丈人,受御史弹劾,便主动辞官。 皇帝倒是爱他,特意恩宥了,但刘三吾“为励廉洁”,还是坚辞隐退。 如此,方有庶吉士当场一哭。 话又说回来,哭着刘三吾,就真是为刘三吾了吗? 谁人不知,这刘三吾,最重体统,乃是一等一嫡长制度的拥趸?不过明哭刘三吾,暗哭皇长孙罢了! 对这当场失态的庶吉士,左右同伴自然安慰不提。 茹瑺双眼半闭,听那左一声“来日起复”、右一声“天下咸知”,更是不用思量,便知其意: 所谓来日起复,不就是让皇长孙韬光养晦,以图后续?纵观古今,父老子壮,非为幸事!恐来日有祸! 至于天下咸知,自然是闭门养望,若天下有识之士皆知皇长孙之贤明仁德,届时天下归心,那一步之遥,也就水到渠成。 茹瑺那双半眯半闭,看似昏昏,实则清明的双目,透过眼帘的缝隙,往那溪水看去。 那涓涓溪水,看似平静,却有巨龙伏于其中,引而不发。 若其稍动,必做惊涛骇浪…… 他的手,不觉蹭了蹭胸口硬处。 正当此时,一阵得得马蹄自远处传来,众人抬头一看,却见几名内监,骑着快马,踏过青草,到了近前,方勒马停下。 那为首内监翻身下马,说:“皇帝口谕。” 大家连忙行礼下拜,便听内监说:“‘朕听众卿今日休沐,雅兴萌发,于郊野踏青饮觞,想是心思澄明,故分发一些事物与诸卿议议。’” 听完这话,他们再直起身来,却见那内监拿了个浅口的编织筐出来,里头放着好几张叠起来的纸。 众人正不解其意,内监说:“各位大人随意即可,每人限取一张。” 这岂非盲签? 大家左右望望,一时倒好奇了起来,便纷纷伸手,往筐里拿纸条。 茹瑺假醉模样,做得最远,来得最慢,倒内监面前时,别人都已经拿好了,只剩下最后一张纸条。 他伸手去拿的时候,见那内监朝自己笑一笑。 嗯? 为何对我笑? 茹瑺这样想,拿到了纸条,往掌心里展开一看,只见小小纸条上,写着几个字: “屏蔽尊者法拉第” 此句…… 他正想着,却听背后那些同僚讶异说: “天雷真君富兰克林?” “坐标道人笛卡尔?” “微分刺客莱布尼茨?” …… 大家彼此一说,均觉得,这行字的前面半截,倒是能够明白,但后面半截,却似乎有些意味不明。 正当此时,却有一位素性有急才之庶吉士,当场做了首咏天雷诗。 不止做了这首天雷诗,他还将‘富兰克林’这四个字,嵌入了诗中,如此,轻轻巧巧,破了皇帝的题。 做完之后,方笑道:“陛下这题,可比之前‘论秦皇为何是千古一帝’好做许多了!正是知道我们的踏青宴没有主旨,方送了这些过来,供诸君一乐。” 众同僚们一听,也是叹服: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诚可畏。 当然了,也有一些对番邦比较了解的文臣,对这字条的后半部分,产生了些许疑惑,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字条的后半部分,似乎是个人名……然而这个时候,大家已然是不甘落后,有诗作诗,如星轨法师、天雷真君;有文说文,如逢考必挂、如来伸展。一时之间,真是芝兰玉树列溪丛,跌宕风流百花颂。 于是,那点小小的疑惑,也就烟消雨散了。 众文华之中,唯独茹瑺多了个心眼。 他听来听去,总觉得自己的字条,和其余人的字条,似有不同。 屏蔽尊者法拉第? 他突然想到内监方才那微微一笑。 他心脏漏了一拍。 屏蔽、尊者、法? 屏蔽左右,向尊者说法? 哪位尊者?朱家尊者!说什么法?国本之法! 他弄明白了这暗语,顿时心跳如擂鼓,不觉又碰了碰胸口硬物。 但紧张之中,他又看看字条,发现那字条除前面五个字外,还有后面两个字。 拉第 拉第是什么意思? 拉第……拉弟……拉弟弟一把? 谁拉弟弟?弟弟是谁?弟弟,弟弟……燕王不正是秦王、晋王之弟! 茹瑺至此,终于恍然大悟。 皇帝是在暗示他入宫密语,劝进燕王啊! 弄明白了这些,再回想那所谓的‘送了主旨,供诸君一乐’,便是腹中暗笑不止:可笑,可笑,你们真不知陛下!陛下岂是这等附庸风雅之人?所做这些,不过是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罢了…… 正当茹瑺激动难当亦惶恐难当之际,同僚突然对他说:“良玉(茹瑺字良玉),该你了!你抽中了什么签?” 这禁中密语,恰如不传六耳之法,如何能与他人分享? 茹瑺情急之下,将那纸条一把藏入掌心,自己则作不胜酒力状,随口念些什么“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踉踉跄跄,叫车夫扶自己走了。 他走后,大家摇头笑道: “试尚书,如夫人。” 小情小意,小家子气! 说巧不巧,当茹瑺从曲水流觞回到家里时,皇帝的太监正好也来,给他的,也是个口谕,说是“试尚书今日若无事,便入宫中一叙”。 皇帝来邀,怎会有事? 茹瑺对此毫不意外,毕竟他汗津津的掌中,还拽着那皇帝给他的机锋呢! 他进屋内稍作打理,便与内监一起入宫。 入了宫,到没有立刻见到皇帝,内监说,皇帝正在和夏原吉说话,让茹瑺稍等一等。 也没等多久,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夏原吉出来了,茹瑺进去,一进殿内,便见皇帝坐在宝座上,朝他看一眼,叹了一口气。 “良玉啊!” “陛下。”茹瑺又不动声色按了按胸口,“陛下招臣入宫,可是有事要商量?” “自是有事。” 朱元璋说,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分发下去的“苹果天尊”等字条,全部被做诗做文了,否则绝不会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 老朱叫茹瑺进来,所在考虑的,是究竟要带哪个文臣进灵堂,看那光幕。 这乃是因为那后辈,越说越宽泛,很明显,武将已经不足以全数跟上,想来,治理天下,少文臣不得。 只是,进的人选,得细细斟酌啊。 他想在六部尚书内挑一人。 但如今,礼部尚书如今空缺,赵勉刚刚论罪,詹徽呢,素性严苛,又和蓝玉有染,工部尚书秦逵,也不是个乖巧的!想来想去,竟仅有个茹瑺,曾做太子伴读,出身、学问都好,人又年轻些…… 他这样想着,冷不丁问茹瑺一声: “茹瑺,你敢造反吗?” 皇帝此语,石破天惊! 茹瑺一听,便似当日“元璋照镜”一般,只觉天威难测,两股战战,几欲跪下。但是,当日赵勉跪后,下场历历在目,于是,他便断定这不过是皇帝值此关键之时,对自己的另一场考验,便咬牙撑住,凛然反问: “陛下何有此问!陛下岂不闻,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为寇仇!臣之忠贞,日月可鉴,陛下此语问臣,莫非要臣效仿比干,剖出心肝,供陛下观臣一腔热血,一片忠心?” 朱元璋听了这话,倒不气,反而笑道:“咱正是知你忠心,才白问你这么一句!” 果然! 茹瑺的腿不抖了。 他也和缓颜色,说:“臣犹记得陛下曾对臣说过,‘天下之事,一人虑之不足,众人计之有余’,如今陛下招臣入内,不就是为了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吗?” 朱元璋点点头。 如今,他的心已经有点偏向茹瑺了。 “良玉,你的理学如何?” “臣之理学,不敢与先贤相较,不过泛泛而已。” “理学不太好?那就好了。” 一句说完,朱元璋和茹瑺都沉默了下去。 朱元璋此时已想把茹瑺带进去了,但他在想: 要带进去,就有个问题。 如今理学当道,未来却似极看不起理学。 而要弄明白理学好,还是未来那物理学好,毫无疑问,要找人试试。 那么,要怎么委婉地劝这人来试试呢? 茹瑺则在想: 皇帝为什么沉默?难道在等我开口?没错了,定是在等我开口了。 之前那机锋密语,已是给我说清楚了,如今,便该由我开口了。 只是,这毕竟关系着我的身家性命,在开口之前,我还要做最后的试探。 茹瑺的手,复又摸上胸口。 他的胸口之中,藏了两本折子。 一本折子,乃是劝上立燕王为皇太子。 一本折子,乃是劝上立皇长孙为皇太孙。 他的手,便在左边摩挲两下,复又到了右边,摩挲两下。 这几日来,这两本折子日日藏在他的怀中,都快被他磨出毛边来了。 茹瑺说:“陛下,臣忝为兵部试尚书,不得不提一声:如今蒙元狼子野心不灭,若燕王久居南京,恐边患再起,臣认为,应当早日遣燕王回藩。” 他没有提起秦王、晋王,唯独说了燕王,便有直指国本之意。 然而朱元璋却依然在想: 嗯,从理学到物理学,虽然一字之差,却是改换门庭,我得好声好气,不可威逼,若实在不愿,就再做计较。 于是,漫不经心回答:“燕王回藩?不着急,这里还有千头万绪,要逐一解决呢!” 有什么千头万绪的事情,比燕王备边更加重要? 至此,茹瑺再不犹豫。 如今,兵部试尚书,去掉‘试’,还是去掉‘尚书’,便在此一举了! 他的手,狠狠抓住左边折子,取出来,大声说:“臣劝皇上,速立燕王为皇太子!” 正好,老朱也慈眉善目,说:“咱正想劝你一事,不如你就从理学,改成物理学……” 他们的声音重叠了。 他们面面相觑。 几息尴尬的寂静。 老朱雷霆一怒,声震窗瓦:“你在说什么屁话?!”:,, 41 第四十一章 老朱吼完,茹瑺蒙了。 等等,陛下,这难道不是您的意思吗?不是您私语于我,提点暗示吗? 这显然不是老朱的意思!事已至此,茹瑺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是像上回一样,揣摩错了天意。可上回,好歹他还没把自己揣摩错的东西说出来,而这回,他却已经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正自念头纷乱着,手里一空,折子已经被老朱夺走了。 老朱翻开折子,囫囵看了两眼,抬头冲茹瑺冷笑:“嗯,看来卿少年和太子一起读书时,与燕王关系也是匪浅呐!竟为他摇旗呐喊,来插手咱的家事来了!你有这闲心关心燕王,你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完了没有?” 我自己的事情?我什么事情没有做完了?茹瑺思维正浆糊,就听老朱再说。 “你一个兵部试尚书,天天就知道学理学,那物理学呢?你学过吗?看过吗?一字之差,怠惰因循、贻误国朝!” 这个指责可谓极其严重。 茹瑺勉力拱手:“不知陛下所言‘物理学’,是何意?” 老朱乜着茹瑺:“知道压强吗?” 茹瑺愕然:“压强又是何意?” 老朱便依样画葫芦,把儿子的解释抄了过来,只见他对着茹瑺摊开双手,说:“同样的力道,一拳打在掌心,掌心只会疼痛,而一根针扎在掌心,却会透掌而过,这便是‘同等压力下,受力面越小,压强越大’,此乃压强,也是物理!若用在军阵上,便是锥形阵更适合冲杀!你说你,一个兵部试尚书,连这点基础知识都不懂,如何为天下军阵将军做表率?!” 茹瑺越发愕然不止,更为关键的是,他虽然听不太懂,却敏锐的察觉到,其中是有些道理所在的,只是这道理,一时半刻,说不太明白。 于是,他再度拱手询问:“不知陛下,此语出自何本书籍,是哪位大贤所著?” 话到了这里,老朱却不再往下说了,只是冷冷笑道:“想知道?” 茹瑺当然想知道。 老朱将手中折子重重摔到桌面上:“你会知道的,连同你的惩罚一起,现在,给咱滚出去——!” 话音落下的同时,老朱在想: 哼哼,原本想和这茹瑺好好解释,物理学的重要性,不意他竟如此放肆! 罢了,想来咱也不用愧疚让他改理学为物理学了。 咱这是给他指了条康庄大道,让他戴罪立功! 若其学得不好——怎么会学不好,打小看着,也是个聪明家伙——那必是有心敷衍,咱还要狠狠罚他! 如此,处理完了茹瑺的事情之后,朱元璋也没有歇着。 他去了御用监,御用监正在流水线试点。 之前光幕所说的‘经典流水线’,老朱既然听懂了,自是上了心,本来是想先在尚膳监做试点的,但出了一些意外——这意外显然就是因为没有身份证号,他不能把黄金寄给后辈——啊呀,不能细想,一想这事,又狠狠生起了气来! 最生气的是,他后面想写封信给后辈说说这事,也没送成,还说什么危险言论,把他的信给吹了出来——他当时还想立刻送第一次,但是儿子们联手把他拦住了。 “爹啊,冷静啊!它说会封我们的号!” “虽然不知‘封号’具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仔细想想,也不外乎两种可能。” “一种是我们再也不能给后辈寄东西。” “一种是我们甚至看不见这光幕了!” “虽然说可以申述,但我们明朝,又能去那兔朝的哪里申诉呢?” 这么一说,老朱当场冷静。 这后果确实很严重。 于是,他把写好的信揣进怀里,扭头走出灵堂。 黄金送不了,总得送点别的吧! 长信送不了,写点短信,也该可以吧? 如此,才有了他现在往御用监一趟,他把送给后辈的东西,放在御用监,正用“经典流水线”法,试着制作呢! 皇帝御驾到来,掌印太监接到消息,早早带着人毕恭毕敬等候在门口。 朱元璋随意挥挥手:“不用这些,吩咐你们的东西做得怎么样?那‘流水法’,又实验得如何?” “好教陛下知道。”掌印太监恭敬道,“根据陛下的流水法,我们叫师傅只做兔子,而叫他带的学徒,做兔子手中的农具。” 不错,这便是朱元璋想来想去,想到的要送的礼物了。 他们对于后辈的了解,还是只限于后辈喜欢兔子,再加上后辈还年轻,于是,老朱便想,不如给后辈用木头雕刻个兔子吧! 上回有了玉兔捣年糕,这次就来个玉兔荷锄吧。 那农具,乃是根据现有的农具,缩小而成。 朱元璋额外叮嘱了,这小农具的枝枝节节,都必须和真实农具一模一样,但有半分不像,都不行! 至于玉兔,就更简单些,朱元璋只有一个要求,便是憨态可掬。 他们已经发现了,后辈喜欢兔子,更喜欢憨态可掬的兔子。 “结果如何?”老朱问。 “师傅做的兔子都在这里。”掌印太监引老朱向内走去,“这流水线法,初时不觉,等大家熟了手后,速度却比没有用流水线法的快,一个时辰里,能多省下一盏茶的功夫。” 掌印太监显然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对照组实验”。 但是不妨碍他用自己的智慧弄出了这样的对比。 朱元璋听着,也是觉得好。他忖着,再试试,若真的好,便可推广于全国。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工坊之内。 只见一张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形态各异的兔子,粗粗一看,足有一三十个。 老朱挨个看过去,嗯,这个感觉胖了点,不要;那个感觉瘦了点,干瘪;还有身子长了,头大了,都不行…… 他逐一吹毛求疵看过去,突地一怔。 因为在桌子的角落,竟放着一只穿衣服的兔子,那是件大红的宫廷裙衫,上边绣有金线,还用极小极小的珍珠粒攒成花朵,还穿了双鞋子,鞋子上也有金线,再加上一副小小的挂在脸上的刺绣面纱,好一只娇俏仕女兔! “这是怎么回事?”朱元璋指着这兔子问。 掌印太监轻轻拍了一把身旁的小太监:“都是这小子多事,如果陛下不喜欢……” “不,挺好,赏赏他。”朱元璋截口说,“但是不能用这套衣服!” 他这时倒不是因为担心这精工制作的衣服可能送不过去,而是摇头说: “镶金嵌玉,繁繁复复,哪是个读书苦学的模样?给它换身衣服,嗯……三身吧。一身农装,一身书生装,再来一身将军装,前两身不要复杂,着重简朴、耐用!后一身将军装,要配上好甲胄,好武器!都要和真正的,一模一样!” 这样叮嘱完毕,老朱再看着娇俏兔子的雕刻。 发现这兔子确实可爱,只见其一张兔脸上,脸儿嘟嘟,嘴角弯弯,眼睛眯眯,两只耳朵,一只支棱挺起,一只贴合脑后,再配合上那微微扬起的脑袋,如果换上农人服,迎着朝阳,扛一把小锄头,岂不正是耕种读书的俊逸之家? 这是要出好种子的! 老朱一时大悦,便觉得这是自己想象中的后辈了! 于是,他敲定了这只兔子,又去检查了锄头,发现没有问题后,便吩咐今日之内,一切弄好。至于多余的,倒也不用浪费,随便给后宫和儿子们送送吧! 皇帝吩咐,不能拖延。 当天下午,朱元璋吩咐的所有东西,就送到了灵堂之中,于是,儿子们和他,又重新聚集在灵堂里头。 那兔子,此时穿着农人服,扛着小锄头,锄头的木杠,依着老朱的吩咐,漆成了红色。 这乃是要那后辈,好好注意着锄头的意思。 至于剩下的两身衣服,则给兔子的另一只胳膊,挎了两只小包袱,一只包袱小点,里头是书生服,一只包袱大点,里头放了叠得整齐的将军服,以及一柄可以伸缩的长枪。 大家看完了,啧啧称赞:“看着倒是极可爱,那后辈应该会喜欢。” “喜欢不喜欢,不重要!”老朱哼道,“重要的,是理解咱的苦心!” 他这样说着,又来思考,信件要怎么写呢? 老朱琢磨片刻,拿了一张小纸条,在上边挥毫写下: “好好读书,脚踏实地。” 那种地的“地”,也用笔沾朱砂,着重圈一下。 如此,那后辈总能理解咱的深意,好好讲讲农学相关的东西了吧? 朱元璋觉得再没有遗漏了,便将纸条折好,装入特制小信封,斜插入兔子衣襟。 这样,总算是齐备了。 老朱便把兔子放在朱标灵堂之前,对朱标默念: 好了,把东西送过去吧!儿啊,这回没有那‘一键三连’,你也应该送得过去吧? - 岁晚又接到了来自网站转送的粉丝礼物。 礼物终于到了!这几天一直等着呢! 寄件人:淮右小民 哦?这回是spy淮右布衣的小民吗,称呼好卡哇伊! 她喜滋滋的准备拆封快递,突然警觉了下:……嗯,为什么我会觉得每次做完视频都有礼物?并没有人和我这样约定过呀!不能因为前几次做完总有礼物,就觉得粉丝每次都会送礼物吧! 这种心态,是会被骗子趁虚而入的!前几天,国家反诈app才给我发了好几条短信呢! 然而,这种自省不过片刻。 收到礼物的高兴,还是让她三下五除一把快递外包装给拆了,然后从中拿出了…… 一只拟人手办兔子。 超——可——爱—— 那兔子不说拿着小锄头,穿着小衣服,还怀抱书信,挎有包裹。 我——的——妈—— 岁晚这瞬间,简直感动泪流,相较于前面那些虽然也很好,但总透着些许奇怪气息的礼物,这个礼物,为什么这么可啊我的天哪!!! 不愧是从寄件人名字就透露出可爱气息的礼物! 于是,她一刻也等不了,看了看随兔子来的信件,便把兔子放在自己的书架上,拿着手机咔嚓一声,发出动态: “感谢友友们的q/q兔,脚踏实地有点难,因为up已经被可爱到螺旋起飞了!不过up会努力读书的!拍一格书架靓照,最近正看的和准备看的实体书都在上面了~资料有点多,up争取早日读完,视频后天12点见! [兔子书架图]”:,, 42 第四十二章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这次东西送了之后,老朱和儿子们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前到灵堂里等着后辈的反馈。 他们运气好,在灵堂里没等多久,那亮盈盈的光幕便重新升起来。 大家先看见后辈的一行感谢文字。 ……那感谢文字不重要啦!知道后辈很高兴他们就高兴了! 他们先牢牢盯住时间——“后天12点”,记住你了! 接着,他们连忙专注看着的,乃是那行感谢之下的一张图。 这后辈,把他们送过去的兔子放在了书架上,那扛着锄头的兔子背后,是一整格子挨挨挤挤的书。 老朱嘀咕:“这后辈!怎能将玩物和书籍摆在一起?” 显然老朱是读书得沐浴焚香的正经派别。 但若非将兔子与书籍摆在一起,他们又如何能看见这整整一排后世的书? 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这样想罢,老朱也顾不上挑剔了,赶紧集中精神,阅读那些书本的标题。 关键词检索,他率先捕捉到这几本: 《剑桥中国明代史[上]》《明清之际士大夫研究/赵园》《皇权与绅权/费孝通》《明代货币白银化与国家制度变革研究/黄阿明》《明初以降人口及其相关问题/何炳棣》《明代卫所政区研究/李新峰》 老朱:“?” 怎么回事? 为什么每一本的标题看起来都这么耸动? 为什么每一本似乎都是咱应该秘而不宣的至尊皇道? 为什么每一本至尊宝书,咱都没有?! 正当朱元璋陷入自我怀疑的境地之际,光幕闪一闪,又消失了。 这感谢光幕,存在的时间,总是如此的短暂。 老朱一激灵,连忙问左右:“其余的书,你们记下来了吗?” 儿子们记下来了,这就是儿子多点的好处! 朱棣沉吟道:“《从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战争论》、《枪炮、病菌与钢铁:人类社会的命运》……战争论,鸦片战争,后辈之前都提过,可是五四运动是什么?还有人类社会的命运……如此宏大又狂妄的口气……还有那病菌,又是什么?竟可以和枪炮与钢铁并称?” 朱棡感兴趣的则是这个:“《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罪与罚》,听上去都是治国安邦之术,后者应该是刑法的专著吧,嗯,陀思妥耶夫斯基,应当是番邦的法学奇才,也不知那番邦的法律和我朝的法律有什么差别……” 朱权在看《上帝掷骰子吗?量子物理学史话》,虽然后面看不太懂,但上帝,说的难道是昊天上帝?将道教的神灵和赌博联系在一起,果是番邦之人,不通礼仪! 朱樉在看《毒物研究室》《无人生还》《悲剧的诞生》,他觉得,这三个书名联系起来,已经说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 至于朱橚,朱橚清新脱俗的什么都有没记。 他被兔子旁边的高达迷了眼,此时正在嘀咕:“这人穿的盔甲,为何如此英武?那背后的钢铁翅膀,为何如此嚣张?难道有了这对翅膀,人就可以在天上飞了?嗯!理所当然,只要人能长出鸟的翅膀,飞一飞,难道不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吗?” 他们互相对了下书名,再拿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内监匆匆绘制而成的图,对照一下。 这一对照,倒叫老朱他们发现了个之前忽略的事情: “这后辈的书架上,有些书新,有些书旧。那旧书书籍的底部,怎么还贴了个数字小标标?” 这个问题不难,他们略一思索,便明白了。 “想来旧书是从别的地方借来的,底下的标记,便是记号……” “可能是让人找书用的。”有人说。 皇子们转头一看,说话的是朱权。 朱权解释:“这些数字,粗看便知其有规律,因此我想,可能是藏书过多,需要分门别类,供准确搜寻之用。望之,倒似极好用的样子。” 大家恍然。 解开了这个小秘密,今日之事似乎完了。 朱元璋率先说:“行了行了,别说了,都走吧,全挤在你大哥的屋子,吵吵嚷嚷的,打扰他睡觉!” 大家看了看棺椁里就跟睡着了一样的朱标。 虽然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把灵堂说成屋子,把嘎了的大哥说成睡觉,也没有什么错,但是…… “每次光幕出声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岂不是更吵……” “那能一样吗?那是让你大哥开眼看世界!” “……”皇子们。 爹啊,你觉不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偏爱那后辈? 老朱没管一群糟心儿子,他将那张写了书名的纸,叠好,放入怀中,边走边想: 那后辈,家境果然不太行,读书还得靠借的! 不过,靠借书也要读书,且还读了不少书,倒是好的! 可恨兔朝规矩太多,咱那黄金送不出去,否则岂会如此苦了孩子?! 但身份证号,将人与那田亩一样,逐一编号,似乎是有些益处…… 对了,咱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事情? 啊呀,事情真的太多了! 咱要再仔细想想…… 再抓几个人来一起多想想! - 这几日里,兵部试尚书家中,一直笼罩着些愁云惨雾。 盖因这家的主人,行时长吁,坐时短叹,走到哪儿,哪儿的欢乐便要换成悲苦,连这家的女主人和孩儿也受不了了,套了车,回了娘家,自顾自躲清静去了。 于是,我们的试尚书大人,对着空荡荡的家中,只能更加悲从中来。 好在今日,出了一好一坏的事情。 好事是,宫里来人了,让他去太子灵前。 坏事是,宫里来人了,让他去太子灵前。 茹瑺接口谕的时候,浑身一凉复一颤。 他在想:灵前……怎么那么像是要把他送下去陪太子的样子?可无论再怎么想,陛下也不会在太子灵前动手,令鲜血脏了太子的棺椁吧? 难道,陛下是要他先在太子灵前谢罪,再把他推出去问斩? 茹瑺本想给家人留封遗书,无奈内监催得急,只好找来管家,对管家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便让夫人和孩儿自便吧!” 说罢,他看着管家的双眼。 管家还乐呵呵和他笑:“好嘞,大人放心!小的保证把话传到。” 保证个脑袋! 一看就没明白他的意思! 茹瑺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甩袖而走,还叮嘱什么呢?他又没在家里的哪个地方藏了黄金,两袖清风而已,且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吧! 等到茹瑺一路跟着内监,踏着凄风苦雨,来到太子灵堂时,一切都还是挺正常的。 灵堂里也是正常,除了摆放有两把椅子以外,还有个允炆皇孙,正在烧纸。 茹瑺的心,往下落了一丁点。 他肃容对朱允炆行礼:“皇长孙殿下。” 朱允炆回礼:“茹大人。” 茹瑺再对棺椁中的太子行礼,为尊者讳,他只是轻轻瞥了棺椁中的太子一眼,便郑重下拜,心里想着,太子真是仪表堂堂,宛如生前…… 这念头似乎有些古怪。 但不等茹瑺将这点古怪梳理明白,背后传来些许说话与脚步声。 茹瑺回头一看,出现于灵堂前的,正是近日来被议论纷纷的颖国公四人。 他们互相愣了下。 接着,傅友德眼睛一眯,竟快走两步,来到那两把椅子中的一把前,坐下。 茹瑺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一下跳起来:“颖国公,你在做什么!” 傅友德反问:“茹尚书看不明白吗?” 茹瑺匪夷所思:“我自然看得明白,颖国公,这可是太子灵前,你竟敢在太子灵前放肆!待见着了陛下,我定狠狠参你——” 话音未落,灵堂之外,有人接话。 “参他什么?” 茹瑺回头再看,朱元璋也来了,不止朱元璋来了,皇子们也跟着出现,浩浩荡荡,一排的人,一下子就将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原本在灵堂里的所有人,包括茹瑺,都连忙向皇帝行礼。 茹瑺的心,再度摇摆起来。 一忽儿下,一忽儿上。 下的时候,乃是他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么大的排面,让朱元璋处理他还要特意叫来这么多人围观。 上的时候,却是他觉得,若是要杀鸡儆猴,这场面,倒正正好。 这么一忐忑,茹瑺的话就慢了。 也是这么慢了慢,他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皇帝和皇子们都进来了,也都看见了傅友德在太子灵前就坐。 为何他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灵堂里,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突然,他看见朱棣眉梢一扬:“来了。” 来了? 他想着,只觉得周围光线似乎亮了下,好似这阴沉沉的天气里,骄阳终于刺破了乌云。 可朝灵堂外的天一看,那乌云明明还扎扎实实地遮着天空呀! 所以,光线究竟从何而来? 好像是从他的背后? 他们所有人,似乎也都在看他的背后…… 茹瑺迟疑地往后转身,才转一点点,便听见—— 【哈喽,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山夕,我们又准点见面了,ps因为之前的《明初那点事儿》的标题被打假了,所以我们不得不再换一个……那就叫做《盲盒靖难》吧。 因为之前的弹幕里提到了牛顿大神,那这一p的盲盒,就先开一下明朝数学相关的小冷知识吧! 我们常常开玩笑,说理科鄙视工科,数学鄙视物理鄙视化学鄙视生物……】 他伴着那不知名的女声,僵硬的,一寸寸地转过身。 终于,隐约感觉到的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盛,直至占据他所有视野,将他彻底照亮! 他人也痴痴,话也痴痴。 那所有对自个命运的担心,都在这绝非人所能及的光幕面前,如光下阴影,无影无踪。 “这,这是,这是?” 看着这新来的话也说不全的家伙,大家相视一笑,异口同声:“茹大人,此事原来你不懂吗?” 茹瑺:“?” 茹瑺渐渐回过了神来,他看看光幕,又看看这群如此淡然,只是抬着下巴、含笑看他的皇子和将军。 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那么像在看个乡巴佬? 难、难道—— 这光幕,连着光幕所说的什么理科、工科、什么数学、什么物理,除了我不懂外…… 你们,你们竟然都懂吗?!:,, 43 第四十三章 有生以来,茹瑺恐怕从未陷入这样窘迫的境地: 他竟是个学渣。 而衬托他是个学渣的,还是本该是文盲的武将! 他原本觉得,自己来灵堂,面临的最大危险,在于生命。但他万万没想到,他来灵堂,面临的最大危险,竟然是他的学识……! 一时之间,他充满了恍惚。 学识的殿堂摇摇欲坠,双脚踩着的地面,也变得如同棉花一样软绵绵用不上力,他觉得自己要直坠下去,可偏偏又像是被高高抛起…… 这不可捉摸的感觉中,似乎只有八个大字,从模糊,到清晰。 “理科”、“文科”、“数学”、“物理” 这时,那光幕又继续说—— 【数学站在所有学科的最上游,是科学之母,是一切基础的基础。 有了这个基础工具,物理才能定量的去解释各类现象。】 “现在知道咱当时对你说的物理和数学了吧?”朱元璋率先浅浅谴责一句,就仿佛茹瑺不知道这两门学科,简直是不学无术之辈,“物理,事物的道理!数学,科学的母亲!” 别说,老朱还有点急才。 “你想想,你作为兵部尚书,调兵遣粮,要不要算数?你若学不好算数,这人员多点少点,这粮食少点多点,咱们士卒吃不了饭,打不了战,兵败亏输,你就误了国朝大事!” 虽然老朱接下去那句话没说。 但茹瑺总觉得自己仿佛听见了那就“你就该当以死谢罪!” 他打个寒噤,喏喏连声,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在想……皇帝这么一说,这数学,果然很重要,毕竟是科学之母…… 但不知,科学之父是什么? 父母父母。 父应该比母更厉害吧? 光幕: 【譬如,牛顿发明了微积分。】 朱樉觉得他爹刚才说的那一通很有趣,因此,听见了这句话,便迫不及待开口。 开口时候还淡淡一笑,做出高人风范。 “茹尚书,你知道谁是牛顿吗?” 茹瑺不知道。 “牛顿,是苹果天尊。他的天尊,乃是格苹果而来的!苹果知道吗?” 茹瑺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可是他好像确实不知道…… 朱樉笑道:“茹尚书,苹果就是频婆果。” “这频婆果,不就是一种吃的?”茹瑺终于明白了,可却越发愕然。 【微积分的意义我们都知道,标志着初等数学走向高等数学,是数学史上最为重要的成果之一。 借助微积分他成功论述并证明了牛顿三大定律,从而构建了经典物理学的基础。在那之前,物理学混沌一片,在那之后,大厦建成只待爱因斯坦的降临。】 “吃的?民以食为天呐!此乃堂皇圣人功业也!”朱棡慢悠悠说,“这牛顿,公心无私,为民求存,靠一种食物,劈开混沌物海,得证天尊圣位,实至名归,正是天心爱民的具体体现,不是吗?” 茹瑺觉得,好像……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茹尚书不用担心。”朱橚说,“虽然牛顿格了苹果,可我们也在格‘萝卜’。” “萝卜?” “没错。”朱橚原本很抗拒这个“萝卜政”,可现在一路看下来,他觉得自己这个政也不错,如今虽还什么都没弄出来,却有些自豪了,矜持说,“父皇吩咐了我‘萝卜政’,乃是将小萝卜格成大萝卜,回头若有稍许功业,或许也能再格出个‘朱橚三大定律’。” 至于微积分什么的,他实在弄不明白,也就不知道该怎样山寨,便只好囫囵将它放过。 眼见这些排头的皇子们风头越盛,其余人也忍不住了,纷纷说: “茹尚书,知道爱因斯坦是谁吗?是天底下第一聪明人!” “茹尚书,知道什么是高等数学吗?就是比初等数学更牛逼的数学。牛逼,是厉害的意思!” “茹尚书,知道微积分吗?就是微微积起来的分!”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排山倒海地涌上茹瑺,茹瑺偏偏一个也答不上来。 他满脸茫然,觉得双脚已经不再踩在棉花上,而是踩在大海里了。 没有错,那些一个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便是要将他没顶的大海! 【仅限数学领域,明朝比较出名的程大位,王文素,朱载堉,都是嘉靖年间人。 汗,不得不说嘉靖抽卡能力是有点子牛。】 这下,虽然有点露馅但还是假装很牛逼的众人绷不住了。 朱元璋一拍椅子:“朱载堉,咱家好孙!” 载字辈! 朱棣眉梢也动,满意颔首,特意强调:“是咱家的大孙。” 其余皇子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打量谁不知道‘载’字是老四你家的,还要白强调这么一句! 朱樉说:“既然嘉靖年间,有这载字辈的小儿,看来嘉靖也就是这前后的辈分喽?” 茹瑺:“?” 为什么我又开始听不懂了?刚刚不是还在说数学和物理吗?现在他们在说什么?嘉靖?朱载堉?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那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事情? 等等。 我真的还活着吗? 茹瑺看着棺材里栩栩如生的太子,悄悄然,打个冷颤…… 【程大位,他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把卷尺,这项并不复杂却极为精巧的非凡成就直接帮助了后来明摄宗清丈田亩,为一条鞭法打下坚实的基础。】 清丈田亩! 果然,这摄宗每次出现,就没有让咱失望过! 但周围的人都已经知道了明摄宗,怎么办呢?只好冲新人说话了。 老朱哈哈一笑:“良玉啊,你知道这明摄宗是干什么的么?” “是……是干什么的?”茹瑺不禁问。他知道这明摄宗肯定是皇帝,但是庙号为摄字的皇帝,实在少有。倒叫他一时之间,没法从这庙号联想到皇帝具体的文治武功。 “也没做什么。”明明是老朱让别人问的,真被问了后,老朱反而轻描淡写,“区区明朝中兴罢了。” 朱棡在旁边与有荣焉。 明朝中兴!茹瑺狠狠一惊。可是明朝中兴的皇帝,何等功业,怎就拿了个“摄”的庙号? 不等他再问,老朱炫耀完了好孙,自觉很是得脸,便心满意足地说另外重要的东西去了,他直接给儿子们下令: “议议卷尺。” “卷尺,顾名思义,是将尺子卷起来用?”朱权解释说。 “可是为何要将尺子卷起来?”朱橚一时没想明白。 “后辈说卷尺为后来的清丈田亩打下了坚实基础。”朱棣倒是在短短深思之后,便明白了这东西的绝妙之处,“将尺子卷起,小可随身,以随身之小物,测量田地之广大,何等方便?不仅如此,卷尺还能弯曲,那些歪歪扭扭的不规整的长度,岂不也可以测算?” 说完之后,他与朱元璋对视一眼。 突然意识到,这恐怕是他们听了这后辈光幕以来,所听见的最简便的瞬息即可上手的东西。而其意义,又是巨大的。 恰似一张薄薄窗户纸。 捅破它很简单,却不知何时、何人,能发现并想到去捅破它。 朱元璋吩咐:“去,叫御用监做把能卷的尺子出来,等这光幕放完,咱便要看见!” 【他另一项突出成就,是写了一本《算法统宗》,完善了珠算之法,编纂了珠算口诀。 珠算,在计算机发明之前,都是全世界最方便的数学计算工具。咱们建国后,先辈们研究两弹一星工程,因为缺钱,计算机引进的比较少,很多是靠算盘去愚公移山般计算那些极为复杂的公式定理。】 对于前面那些东西,将军们总是慢半拍的。 但是对于这段话,其余所有人,都慢将军们半拍! “两弹一星!”郭英双眼放光,“那所谓的‘弹’,是不是就是我们看见的东风快递?” “想必是这个了。”傅友德颔首。 “原来用算盘可以算出导弹来!”原本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没有希望见到东风快递的耿炳文也精神了起来,“既然兔朝人能用算盘算出来,我们明朝人想来也能用算盘算出来,是不是只要找到这个《算法统宗》……” 当然,《算法统宗》是嘉靖时期的事情。 耿炳文转口:“只要我们能编出《算法统宗》,就能开始算东风快递了吧!” 而这个目的,他觉得应该不太难。 毕竟程大位前面的卷尺,看上去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李景隆呢,他虽然没有开口,却在畅想:两弹一星……两弹,如果一颗是导弹,那另一颗是什么弹?星,莫非指星星? 难道! 李景隆倏尔一惊。 他们可以两颗导弹,轰掉一颗星星! 是了,是了! 李景隆越想越明白,忍不住伸手向天,狠狠一握。 李太白恐怕想不到,自己的“手可摘星辰”,会在兔朝以如此简单的方式实现吧! 怕什么高声语,惊了那天上人,天上人,不过是两颗导弹的事情! …… 等等。李景隆从武力中清醒过来。 所谓三十六重天,怎可对天上人如此不敬? 他们肯定搬到了更高的天空上去!那时候,咱们估计也就打打底下的小毛神仙,真正的神仙,还是打不到的! 毕竟,天子天子,上天之子,天命所归呐! 【这本书极大的普及了珠算,明末,不但在东亚汉文化圈广泛传播,后来还随着东西交流,传到了欧洲。 日本数学家毛利重能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翻译了它,开启了日本珠算的先河,对日本数学界产生了深远影响。】 听到这里,大家都愣了愣。 “传到了日本?”老朱嘀咕,“虽说扬我国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天朝上国,但……这日本出现的频率似乎有点高。” 【不久后,日本第一位世界级数学家关孝和诞生了。 他在继承我国元代数学大神朱世杰和郭守敬的研究成果后,深入代数领域,在未受西方的影响下,极度接近了微积分。 他发明了行列式,此发明是东亚该阶段最重要的数学成就,比莱布尼茨早了十年。 关孝和证道日本和算算圣,后来,日本近代数学之父高木贞治拜师希尔伯特,选择了代数数论,这两项数学方向的研究,一直影响本子到现在,本子获得菲尔兹奖的那三位,全是代数几何领域。】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莱布尼茨也就罢了,到底是欧洲人,之前前面已经说过了,欧洲会在不久之后崛起。可是这日本是怎么回事。 那朱世杰和郭守敬,不就明明白白地摆在我们眼前吗?怎么倒叫日本反超了我们去! 老朱稳不住了,他知道皇子们和将军们,在这种事情上是靠不住的,便看向茹瑺:“你知道朱世杰和郭守敬都写了些什么书吗?” 茹瑺:“……” 茹瑺努力从自己的大脑中搜寻记忆。 “朱世杰写过《四元玉鉴》,臣略读过一些……但郭守敬的《推步》《立成》,臣并未读过……只有所耳闻……” 老朱眼睛微微一亮,果然,压榨压榨这些文臣,就是能抖落出点东西来。 他呵呵一笑:“良玉啊!还是不够勤谨呐,明明有时间出去喝酒,喝得大醉酩酊,却没时间做做学问,须知,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咱观你小时,和太子一起读书时,明明是个上进的人,怎么到了现在,反而没有了当年初心?” 茹瑺:“……” 茹瑺今日被打击的什么都不会说了,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如此怠惰!难道自己正是最近不读书,方才显得面目可憎吗? 可是,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 正当他想要好好梳理这点不对劲时,老朱又说: “良玉!你不要怪咱说话难听!咱是对你爱之深,责之切!别的也不说了,你若弄明白行列式,咱便如那番邦皇帝,颁个‘菲尔兹奖’那样,给你也颁个‘茹瑺奖’,叫天下读书人,大明万万代的后辈,都来仰望你的杰出成就!” 老朱听得这光幕说这个奖、那个定律的,虽然都听不明白,但它们都喜欢用名字来命名,于是他也琢磨出来了。 想来,就和那读书人一样,著书立言,一生辛苦,只求个万世流芳而已。 而以人名字,嵌在那里,岂不最最直白? 故而,这个大饼,便被老朱有样学样,哐当砸在茹瑺脑袋上。 别说,茹瑺还真被砸个正着。 这一瞬间,他想到了孔子,想到了孟子。 他想到了自己变成茹子。后世文人,科举考试,交友读书,动辄便是“茹子说……” 实不相瞒,在今日之前,茹瑺哪怕在梦中,也未尝敢于设想自己会有如此风光! 唉! 若这真是四书五经的风光就好了! 怎么偏偏就是我从未深入了解过的术数一道呢? 没错,在大饼的激励之下,茹瑺大脑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终于计较明白了。 他一介文人,懂四书五经便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懂数学和物理呢? 【不过在程大位之前,有一个估计你们听都没听过的人也对珠算做出了杰出贡献。 他叫郭伯玉,祖上是郭守敬,《黄梨洲文集》称他师从刘基刘伯温。 洪武十八年,钦天监博士元统对朱元璋说,授时历不太准了,得修正。有个叫郭伯玉的人,很懂数学,要是他来推演历法,马上就可以搞定。 why?因为天道无端,惟数可以推其机,天道至妙,因数可以明其理。 朱元璋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给元统升了个官当监正。 朱元璋最后有没有找到这个郭伯玉,已不得而知了,不过清朝著名数学家梅文鼎所写的《古算衍略》,把珠算之始的荣耀归于了郭伯玉。】 老朱:“?” 老朱:“?!” 朱元璋:“你不知道不要紧,咱现在知道就好了!”他连忙呼叫左右,“来,给咱把这郭伯玉赶紧找出来!速速,速速!!” 听了这么久,终于听到一个咱洪武朝能找到的家学渊源的数学大师了,咱容易吗?!:,, 44 第四十四章 【王文素,写了一本《算学宝鉴》,这本书非常可惜啊,成书以后四百年未见于公私书目著录,直到1938年,北京图书馆在旧书肆里发现了抄本。 本书煌煌五十万字,记载了传承自宋元时期的天元术(就是高次方程式),有力的反驳了明朝导致天元术轶散,使中国古代传统数学失传的论调。】 老朱:“?”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说明朝导致了天元术的轶散?这锅咱可不能背!咱得把它保护保护! “这《算学宝鉴》,还有这天元术,高、高次——” 正当老朱努力说出这个名词的时候,皇子中有人出声了。 毫无疑问,出声的还是朱权: “父皇,高次方程式,儿臣似乎明白。” 说罢,他找来纸笔,刷刷刷在上边写下了一行字,展示给大家看。 “应该就是这意思了。” 大家看着朱权举起来的纸。 确认过眼神,还是自己不懂得的东西。 皇子们:“嗯,嗯,好!十七弟厉害!” 老朱亦是重重拍下朱权的肩膀:“咱真是没有白生你这个崽子,给咱长脸!” 拍完就小小用力,把朱权往旁边推了推,那张举起来的纸,看得眼睛疼。 但被朱权这么一打岔,老朱也记起来了,此刻王文素还没有出生,那《算学宝鉴》就更不可能存在了,他是铁定保护不了的。 “把天下算学!”朱元璋转口了,“都给咱整理一番,集中刊印,然后放在皇宫——” 可说到了这里,他看见了朱棣。 看见了朱棣,就想到了一开始就失传的《永乐大典》。 不行不行,皇宫也不保险。 碰上嘉靖这么个孝子贤孙,祖宗的牌位都给你改了。 于是硬生生改了口: “然后刊行天下,再给朝廷里每个大臣都发一本,让他们没事的时候,好好钻研钻研!” 想必老朱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教育部推荐必读书目”的。 但是并不妨碍老朱灵机一动,便动出了这个主意。 【本书对幻方的研究超越了宋朝杨辉和同时代的程大位,并首创了珠算开平方,开立方法。 王文素在研究高次代数方程数值解时还得到了类似于多项函数导函数的表达式。】 “?” 幻方、代数、方程、多项、函数、导函数? 这一刻,想必大家的脑袋上都有很多小问号。 为什么明明每个字我都认识,却甚至不能猜出这句话想要说的是什么呢? 他们看向朱权。 朱权沉默了,他很羞愧,因为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完全听不懂了。 朱元璋:“郭伯玉呢?还没有找到吗?咱需要郭伯玉!” 同时,他在心中发狠: 哼,咱不知道,没有关系!回头咱找一屋子知道这些的人来,让他们天天做数学,总有一天,让他们做出这兔朝,也不知道的数学! 【虽然不能将其称为发现了导数,但已经具备了雏形。若此类专著能传承下去,被后人继承发扬,未必不能有所心得。 即便是牛顿和莱布尼茨,他们之前,也是有着先贤们不断探索过微积分的影子,再经由天才的灵光一闪,总结成简洁迷人的公式。 然而天妒英才,这本象征着明代最高算学水平的巨著仅在极小范围内流传,实在可惜。】 等等。 众人意识到了。 为什么一面要说导数,一面又要说微积分?看这后辈的论述,这微积分和这导数,似乎是同个东西?嗯?是吧?难道不是吗?应该是吧? 总而言之……总什么,而什么,言什么,之什么? 一片沉寂之中。 朱棣突然说:“嘉靖果然是个垃圾!如此大贤,竟弃之不用!” “对对对!” “对对对!” “对对对!” 一时之间,无数“对对对”,从四面八方相互重叠,彼此汇聚,他们是在附和朱棣吗?他们只是在积极地从大脑一片空白之中跳跃出来罢了。 朱元璋威严的“嗯”了声:“数学啊,果然厉害,毕竟是科学之母,总是这么的深奥,就像咱的夫人,心胸宽广,比大海还深……” 显而易见,老朱这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只能说,幸亏光幕之前没有用过“阿巴阿巴阿巴”这网络用语来。 不然,恐怕这些明朝人,当场便要表现个“阿巴阿巴阿巴”出来了。 【类似的悲剧发生在朱载堉身上。 朱载堉,有明一代最出名的宗室之一,另一个是朱橚。】 “咱的好孙!”老朱精神一振,“咱的好孙这么牛逼?” 这样问着的同时,他疑惑的目光,落在朱橚身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最有名的宗室排行榜,会是这龟儿和好孙并列? 朱橚也是一脸懵逼。 他对自己是有心理预期的。他的心理预期,就是自己因为成为哥哥的小挂件,而拥有光明的未来。 但是……原来…… 我也配出现在这光幕的称赞中吗?这岂不是说,光凭我自己,也能被后世认可? 可是,我怎么感觉,数学知道我,我不知道它呢? 【朱载堉,一个伟大的数学家,历学家,计量学家,音乐家,律学家,乐器制造家,舞蹈家。】 大家开始给朱载堉数数,看他到底有几个“家”。 1、2、3、4、5、6、7……?! 【他最早解答了在已知等比数列的首项、末项和项数时,如何求解其他各项的方法。 有点晕?我写个等比通项公式,an=a1q(n-1) 其实就是已知a1,an,n,去通过开方求q。】 “……” 救命!!! 明明第一句话还能够有点推测,等说到第二句的时候,就完全看不懂了! 为什么能够用第二句的天书,来解释第一句那至少能够看明白三个字的的话呢?! 这时。 朱权:“哦!” 大家看向朱权。 朱权点头:“我懂了。” 接着。 茹瑺:“……哦!” 大家再度看向茹瑺。 茹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众人微笑。 当李逵遇上李鬼,哪怕是一群李鬼,终于,还是李逵胜出啊! 【朱载堉掌握了它以后,用横跨81档的特大算盘,对2开12次方,得到了小数点后25位的1059463…… 得到这个数字,就是从数学上确定了十二平均律的参数。 困扰人类千年的转调难问题消失了。从此,任何一个音弹出的旋律可以复制到另一个八度上,而不会再对旋律产生影响。】 如果说,前面的所有,除了朱权和茹瑺之外,大多数人都听得两眼发晕,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在场所有会音律的人,都在同一时间震动地喊出了同一句话: “黄钟不能还原!” “原来可以通过数学解决这件事?”他们目瞪口呆。这明明是音律的问题,怎么竟和数学纠缠上了? “天哪。”朱权悟了,“不是通过数学解决这件事,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数学问题!科学之母,科学之母,原来,这就是科学之母!” 【这是极为伟大的发明,是音乐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 音乐家们可以更自由的进行创作,包括大调小调在内的八个调性在不久后被提出,复调不再有障碍。 定音乐器诞生,朱载堉自己做了世界上第一架定音乐器——弦准。 后来,几乎所有定音乐器都用到了它,包括乐器之王钢琴,它的每个琴键都依此确定了频率,朱载堉也因此被称为钢琴之祖。】 琴键!定音! 听这名词就懂了,大抵不过就是类似编钟一般,每个固定的按键对应固定的编钟。 但又比编钟更准确,琴键所鸣发的是经由数学计算后,彼此间有等量倍数的音阶。 会玩音律的大家,心开始痒了。 不知用定音乐器奏出来的乐曲,听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都说乐器之王了,想是比现在的好吧!那么—— 皇子们看向老朱:“爹,让御用监——” 老朱将脸一摆:“御用监要做咱吩咐的东西,哪有那么多人,耽于你们的玩玩乐乐?” “……”皇子们。 最近老爹好像越来越小气了。 “再说,那好孙自己动手,自己做出定音器。怎么,你们比他虚长这么多岁,还完全明白了原理,却连这区区定音乐器都做不出来?”老朱又不屑。 “……”皇子们。 不止越发小气,还越发会讽刺人了! 他们也气上了。 “自己做就自己做!我若做出来了,这算是‘定音政’吗?” “嗯——”老朱思考了下。 就在这时,那光幕又往下: 【除了十二平均律,地理学上,他第一个算出了北京地理位置,舞蹈上,第一个把舞蹈从乐的概念上分离出来,创立了舞学。 朱载堉还测出了水银密度,求出了计算回归年长度公式,其中1554年的长度与现今计算仅差17秒。】 水银密度,听不懂。 但是为什么舞蹈分离出来也能算学问?所以那上面的舞蹈家,是这个意思吗? 这些“大家”的称号,是不是太容易得到了点? 本来因为定音乐器,大家便对这好多辈以后的小辈生出了淡淡的比较心,再一听原来研究下舞蹈,也能成就这番伟业,一时之间,群情踊跃,争做“舞蹈政”! “舞蹈而已!我也可以啊?” “我也会欣赏舞蹈啊?” 老十三朱桂叫的最大声,他可喜欢听曲儿了:“爸爸,舞学就交给我吧,不用靠这小儿了,大明舞学之王,舍我其谁?!” 【朱载堉对历法非常重视,他上疏朝廷要求修订历法,利窦玛看到后对罗马教廷写信,认为他们需要更多的天文知识,间接促成了明末的西学东渐。 这样犹如达芬奇一般的全才,被提出四大发明概念的李约瑟赞为中国文艺复兴的圣人。 然而,这样杰出的贡献,在我国并不被重视,仅仅束之高阁,传入西方后,才引起巨大轰动。 李约瑟称之为“这真是不可思议的讽刺。”】 朱元璋正被“定音政”和“舞蹈政”闹得脑袋疼。 结果,就听见了这“圣人” 如此伟大的名号!老朱一时也狠狠转震动了。在他们汉人的土壤上,能被称呼为“圣人”的有谁?古今唯有“孔圣人”而已。 这小儿,这好孙,在未来,竟被那些番邦的人,称呼为“圣人”? 之前阳明先生是千古第一完人,不知我这好孙,能否与其同列? 不,恐怕不能这样想。 阳明先生未必传到国外,可我这好孙,是实打实地传到了国外,那便是跟孔圣人一般的存在了吧! 真是没想到啊。老朱满脸红光。咱朱家,出皇帝不稀奇,倒是没想到,还能出个圣人来。这孙子,真真是个好的! 但他也不全是兴奋。 因为他的耳朵还听见了: 那番邦人,为什么要说中国复兴——这证明了我们的文艺真的寄了吗? 朱元璋冷静的想了想,被光幕称赞的这些东西。 嗯,要是有人和咱说,算出了音乐的“黄钟不能还原”,做了定音乐器,分离出了舞学,咱也会觉得这个人不务正业,难道不闻,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唉,咱们的科举,选拔取士,治国安邦,这乃是国本,难道真有这么讽刺吗? 这样想想,也不能全怪那嘉靖。 朱元璋想,但他复又狠狠拧眉。 不,自然还得怪他! 选拔取士、治国安邦乃是国本,轻易动摇不得;但这后辈,既然告诉了咱,这科学之道,咱也会好好试点尝试,看这科学,能够推演出些什么来! 倒是那嘉靖。 明明刮出了这么多好牌,还有个就是自家人,却一个都没有妥当用上,最后反被番邦之人看不起! 那番邦之人也是,明明从我这里学了知识,不尊师重道也就罢了,还出言讽刺我们,啊呀,气煞咱了,真是东郭先生与狼!:,, 45 第四十五章 【至于朱橚嘛,稍微好点,他远谪云南后,感慨民生多艰,于是决心写出一本能救济穷人,帮助穷人的书来。发了大心愿,方成大著作。他的《救荒本草》,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本单纯记载可食用植物的植物学著作。这本书在永乐四年时被刊行了,并远销海外。】 大家都震惊了:“老五?我们居然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志气!” 老朱:“?”原来没事玩玩草的老五还真玩出了东西来。 “嗯,”他,“这本书听上不不错,你写了吗?” 朱橚自己也听得如坠云端,没想到自己的私心想法,居然能这样被后世称赞,他连忙回答:“儿臣已经写了《袖珍方》,后面的刚刚开始写!但是还没想好叫什么,原来它叫《救荒本草》吗?” “既然后世如此称赞,这本书你还是得写出来的。但是,格萝卜一事,也不能落下,明白吗?”朱元璋吩咐。 “儿臣明白。” 看着这龟儿,朱元璋也稍有满意。 他在想:今年的俸禄发了吗?不是不可以给这龟儿加点钱……不过不着急,且等着龟儿做出点成就,咱再看看! 【它一次性发现描述了200多种植物新物种。 其所使用的植物描述体例,非常接近六百年后的现代植物学,超越了中国历史任何一部植物相关著作。 通俗易懂,绘图精美,现代植物分类学家可以直接凭借图案把上面的大部分植物定位到属。】 大家复又一呆。 “原来发现新物种也可以算?后世的人,在意的东西真的好多的。” “没错,那我也上山去找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就好了?” 朱橚这时却冷笑了,原本他总显得傻甜傻甜的,此时却也冒出了骄傲的神气来: “去山上?你们知道什么是新物种吗?以为一片叶子大,一片叶子小,它们就是不一样的,中间就有片叶子是新的吗?” 大家看看朱橚,集体一笑。 “老五啊,我们可以找回来让你分辨啊!” “这样,待你写完了那本书,我们不就也就可以出现在书中,成为了贡献那新物种的一位有名有姓的王爷了吗?” “这样一来,你那书流传了多久,我们也就随着你那书,一起流传多久。这叫什么?这不就叫做经典永流传吗?” 皇子们都是人精呀! 他们听光幕到现在,随着光幕说的方向越来越多,出现的被称赞的人物越来越多,他们也得了眼气病,一个个脑海里净想着些做些什么,好永远流传下去。 真希望未来的人们会这样说: “明朝有个很有名的王爷,是个伟大的圣人的,他创造了什么,什么,和什么;他奠定了什么,什么,和什么;他的名字就叫做秦王朱樉/晋王朱棡/……” 而这样的结局。 除了要靠个人的努力之外,还要学会搭搭兄弟的车。 看看朱橚的《救荒本草》,是个多么优秀的车子啊! 毕竟,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东边不亮,西边,也会亮的! 但他们也不白搭老五的车。 只见他们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亲切,冲朱橚笑道: “老五啊,你看,哥哥会画画,给你的花花草草,配点图怎么样?” “我可以上色!” “我可以配乐!” 还有个另辟蹊径:“那我出钱给它精装好了。之前郭英的后代,不就是因为搞了个精装版的白居易诗集,还远销海外了吗?只要我搞得好一点,不用后世,现在就能让你名传全球了!” 被cue的郭英:“?” 朱橚:“。” 谢谢,请离我的宝书远一点。 【书里还记载了一些很有趣的消除食用植物毒性的办法,比如用细土和食物一起浸泡,再淘洗,有点点像咱们现在的活性炭吸附。有人因此把近代植物化学领域的吸附分离法鼻祖归给了他,当然这是一家之言。】 “活性炭?”说起来,大家已经习惯了这些新的名词,此时猜测,“听上去是碳的一种,难道是有活跃性质的碳?碳之精华吗?” 朱橚也在默默想: 嘿,这法子我有想过……所以我这个法子,未来会发展成为一种通用的法子喽?而且,植物居然和化学相关?那植物岂不是和物理,和数学,也可能相关。 原来植物这么强大的吗? 嗯……不对,感觉我和数学的距离有点远,那和我有紧密关系的植物,可能还是和数学没有关系吧。 数学就不肖想了。 努力努力,看能不能从植物格到物理吧。 毕竟,它们都有一个物字,想来,有些近亲关系。哎呀,弄清楚了这些,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也当个什么鼻祖?比如,植物学鼻祖? 【由于这本书的研究,使得后来明清涌现了一大批著作,延续了对救荒植物的重视。对人工认知和驯化植物,起到了非常积极的作用,促使中国后来拥有远胜于西方十倍的栽培植物。我们现如今能吃到好吃的各种蔬菜水果也都有他小小的一份功劳在。】 老朱听到这里,也是满意了,对着朱橚,总算不骂龟儿了,改为肯定: “好,你是个好的,是咱的好孩儿!” 果然,让其做萝卜政,是对的! 咱真是因材施教,慧眼识人! 【灾年时,这本书,活人无数,传到外国,也在外国活人无数。 李约瑟评价他是伟大的人道主义者。 站在我们现如今回望历史,比之政治家,往往更尊敬科学家,没有袁隆平老爷爷的杂交水稻,何来的我们十四亿人口吃饱饭? 因此单纯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朱橚可能比他哥哥朱棣更加重要。】 当清澈的女声徐徐说到这里的时候,大家炸锅了。 短短几句话中,他们有太多炸锅的地方了。 “兔朝居然有14亿人?这怎么可能!” “对啊,看那地图,明明兔朝的土地,看起来也没有比我们大很多嘛!” “怎么人却是我们的23倍之多?这要怎么活?哪里来得土地,种下这么多的粮食?” “那光幕中的后辈说,是袁隆平和杂交水稻——” “水稻我知道,但杂交是什么意思?只要这样,就可以养活这么多人了吗?” 这是针对人口的震惊。 还有针对评价的震惊,尤其以朱樉为最: “可笑,老四再怎么样,可是永乐大帝,之前说了他历历功绩,说他远迈汉唐,一个远迈汉唐的皇帝,如何就比不上区区老五?” 别说其他人了。 就连朱橚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比四哥重要。 就凭自己写了一本《救荒本草》活人吗? 可是四哥治理国家,海晏河清,也活人无数啊! 他们闹得沸沸扬扬,置身事件漩涡中心的朱棣,却是沉思的。 也许有时候,身为皇帝,尤其是如朱棣这般伟大的皇帝,反而更能够跳出固有的桎梏,去冷静地的思考一些事情。 比如说,在未来,“科学家”,如老五,是比“政治家”,如自己,更获得后辈的喜爱的;再加上,后辈能够以如此轻松的语气,点评古今皇帝。 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思维太过透彻,导致穿越了时空,窥见了未来那遮遮掩掩的一角。 导致他的身体,也因之而为一种寒凉击中,让他轻轻战栗起来。 这代表了,皇权的没落。 他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的脸,亦是沉肃。那些沟沟壑壑皱纹里,藏着对皇权的担心吗? 而后,朱棣的目光,又挪向光幕。 他嘴唇微动,却无声。 他在心底,问这光幕后的主人: 未来,皇权没落了,普通百姓的生活,你们的生活,变好了吗? 突地,老朱动了。只见他蓦然一声喝,将灵堂里沸沸腾腾的声音,全部压下! “都给咱闭嘴!老四好,咱不知道吗?但咱若是百姓,每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谁让咱吃饱,谁就是咱的圣人;谁给咱治病,谁也是咱的圣人!” 他转脸向朱橚,异常严肃说:“老五,你亦要奋发!要弄清楚你的《救荒本草》,还要弄明白那‘萝卜政’,以及这最为重要的‘杂交水稻政’,明白吗?” 望着朱元璋,朱橚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朱元璋的儿子多,他这个不上不下的老五,已经有点忘记,父皇多久没有这么郑重其事地交代自己办一件事情了。 这让他意识到,这一刻,在父皇的眼中,自己不是诸多儿子之一,这一刻,父皇牢牢地看着的,就是他,只有他,周王朱橚! 朱橚同样郑重回答:“父皇,我明白,此生我绝不怠惰!儿臣一定弄明白,儿臣能够弄明白的所有东西!” “诸皇子们。” 待朱元璋和朱橚说完话,原本沉默的茹瑺方才正色: “臣不敢妄评科学家与政治家谁更重要,但是,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是多少代文臣心中的盛世愿景啊!制造了这样的盛景,无论他是何等身份,什么样人,都当得起一句圣人!” 其他的皇子们,这时候也不闹了。 因为,一旦跳出了思维定式,再去想这些事情,他们突然产生了疑惑: 我在闹什么?皇帝再重要,那和我有关系吗?眼看着我又没办法把老四的位置撬来自己当皇帝!既然我当不了皇帝…… 那么和我息息相关的,当然是这“科学家”了! 朱樉想得明明白白的。 这后辈,先前已经举出了这么多被成为“天尊”、“至圣”的存在了,只要我找对方向,深耕其中……我也可以成为“xx祖”,嗯,不如就仿照那本《毒物研究室》的方向,做个“毒物之祖”吧。 既可以救我自己的命,又可以赚名声。 到时候,我是祖,老四是宗。 祖宗祖宗,谁更牛,还不一定呢! 【回到我们明朝的数学,说了好的,也得说说不好的。 我国数学研究一项薄弱点在于,缺乏体系。 公元前三百年,古希腊的亚里士多德提出了三段论,最早在逻辑学上,建立了初级的演绎系统,第一个使用公理化方法。 之后,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把这种办法引入了数学,构建了几何的公理化体系。 这一体系一直影响到如今,依然是我们科学的原石。】 想明白了自己未来道路的大家,内心是沸腾的。 不过在数学的魔力下,再沸腾的内心,也要冷却下来。 这一冷却,思绪倒是清明不少: “逻辑,是辩论吗?” “但什么叫做公理化吗?听不懂……不过公元前三百年,等等,如此说来,这书岂不是早就出来了?又知道作者名,又知道书名,我们去西方,直接把它找出来不就好了?” “找!” 老朱拍板。他也是欣慰,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不多了! 等找到了这本书,正好塞给同样找到了的郭伯玉! 不对,不止要给郭伯玉,还要再团团刊发一遍,大家多看看,准没错。 【我们往往看到中国古代有很多聪明的科学家在某一项具体的问题上有非常深入的研究,然后领先西方多少多少年,比如天元术,领先西方四百年一类的。 但是你很难看到这些被人整理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之所以如此划时代而不凡,正是因为它构建了一整个公理化的力学体系,定义了整个物理学科。】 “也就是说,至少到嘉靖时候,我们还领先。” 众人意识到这点后,松了半口气。 但还有半口气提着,因为: “但是“体系”果然还是很重要,没有体系,我们这领先的400年,一下子就被反超了,要知道,后面也就不过区区不到600年而已。” 【另一项薄弱点来自于符号。 我国文字属于象形文字,兼具表音和表意,极富美感又信息量庞大,是非常优秀的语言。 但也许正因为自然语言太好用了,加上简化象形文字,天然比拼音文字更难,我国在数学符号化的进展上进度极慢。】 象形文字,自是明白的。 拼音文字,想想番邦语言,也明白了。 以前嫌弃番邦文字,是鬼画符。没想到啊,有一天,番邦文字竟然凌驾于我们之上。 大家琢磨着,心里总不是滋味。 茹瑺也在思考:拼音?拼音?和我们的切韵相似吗? 这时候,朱棣开口了。 “他国有好的,很正常。”他环视周围一圈,淡淡笑道,“比如高丽,他的马不就很好吗?所以爹总让他们供马。我们大明,地域广大,正要有兼容并蓄的大国气象,兼那些好的优的,入我大明之中,成为我大明之物。” 大家看看朱棣。 行吧!至少这段话,说得有气象,我们服你! 【一直到宋元时的李治和朱世杰才尝试着代数符号化,但也仅仅是尝试,未能形成体系。 印度人发明的西阿拉伯数字早在隋唐时就随着佛学东渐传入我国,同样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当然那时候的西阿拉伯数字不是我们现在的0123,这些简洁的符号都是阿拉伯数字传入欧洲以后,经由欧洲二次改造的。】 “等等?”朱权又是惊讶,又是尴尬,他之前才对那0123分析了好一通,“原来那东西早就有了……” “是印度人发明的,为什么不叫印度数字,而要叫阿拉伯数字呢?”朱棡沉思。 “没有关系,这以后就是中国数字了。”朱棣倒是浑不在意,直接说结论。 其他人想想,感觉没什么毛病。 啊,欧洲人,我们这几个人,会记得你们的付出的。反正你也从我们这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嘛,读书的事情,你的,那不就是我的吗? 现场之中,可能只有茹瑺,还有点读书人的廉耻。 但他看看这满屋子的皇亲贵胄,闭嘴了。 做读书人,最重要的是,嗯……留待有用之身,思索更重要的学问。 【数学符号化的好处,你可以理解为咱们平常做应用题,得先看一大段几百字的描述,然后阅读理解,自己把它转化为一两个公式。 看到应用题,头痛,看到公式,无脑算就完事。 先贤们通过数学符号化,帮我们略去了繁杂的自然语言,使数学简洁明了,富有逻辑性。 借助符号,我们可以一眼看懂欧拉公式eiπ+1=0的美感,明白它为什么是最优美的数学公式,如此优雅,如此迷人。】 其实数学听到这里,大家已经渐渐明白了。 虽然完全看不懂,但是没有关系,并不妨碍赞美。 “嗯,没错,美!” “能够感觉得出来。” “美,就是美,优雅,实在优雅,迷人,真是迷人,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而在场有文化的两个人: 朱权恍然看着光幕上的式子:“确实简洁优雅。”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三个字母很重要,但即使不知道那些数代表着什么,这个等式的书写是那么简洁,除了三个字母,就是最基础的0和1,又仅仅用一个加号串联。 茹瑺则说:“想来是从小篆到楷书。从弯曲难辨到横平竖直,改了一个笔画书写习惯,就让文字清晰了然,个个分明。” 符号让数学更简洁了,这种简洁,只是用在数学上吗?之前的拼音……我们的切韵……能不能把现在还稍嫌复杂的切韵,改得更为简单一些? 当这个念头闪过大脑的时候,模模糊糊,他似乎看见了一条藏在雾中的路。 但他摸不准,这条路,什么模样,通向何方。 【牛顿和莱布尼茨争夺微积分发明权引发英德科学大骂战,甚至差点老死不相往来。德国科学界就有一个论调,说莱布尼茨所发明的微积分符号更成体系更简洁,殊荣当归莱布尼茨。英国科学界不服啊,赌气不使用莱布尼茨的符号,导致英国数学发展都变得缓慢了。】 说实话,老朱前面没有听懂。 他是那种,嗯嗯嗯,是是是,美美美的一员。 但这话,老朱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他内心地震:“什么?就因为一个发明,两个国家还要互相谩骂吗?而且赌气的结果这么严重的吗?明明牛顿也发明了微积分吧,就一个符号也会落后吗?难道不是应该因为赌气而奋发向前吗?” 他们终于直观地了解到了: 这个莱布尼茨,似乎,真的,非常的,厉害了。 【莱布尼茨对符号的贡献,当然不止于微积分了。】 “?!” 原来这甚至不是他最厉害的地方? 他可是以一己之力挑动两个国家为他打战的男人啊! 【他真正的贡献是把逻辑数学化,即以符号逻辑体系,构建各学科的统一表达,进而更准确的解释世界,认识世界。 用符号来表达事物,简单的概念定义为x1,x2……,复杂的概念y如果包含了简单的概念,则用相应的x1x2来表达。 自此以后,我们常见的表达式逻辑出现了。 化学跟着物理跟着数学,喝了口汤,芜湖起飞。没有表达式,化学方程式配平玩个球?】 很好,这一段也没有…… 等等,这一段好像似乎听懂了? 朱樉皱眉片刻:“嗯,假设我有木头,是x1,我有兔子,是x2,那y,就是木头做的兔子,木兔喽?” 大家点头。 朱权也点头,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 “有点像,但又不完全是,不一定是木头“做的”兔子,只是包含了木和兔两个元素,他们之间的构成关系需要讨论……可以是加法,可以是乘法……” 朱权突然皱了皱眉:“等等,二哥,我怎么感觉你举得这个例子,原本是活生生的兔子,加了一个木元素,变成了木兔。好像变化了某种性质,不会化学研究的就是这个吧?” 他陷入了沉思。 朱樉听不懂,不妨碍他装模作样的给自己点赞:“哦,看来我还是懂了一点的,那个化学看起来比数学简单,十七啊,你要是搞明白了跟哥哥我讲。” 【绝代双骄牛莱,一个定义了物理,一个定义了我们阅读科学的方式。 这是何等伟大而卓绝的成就?】 茹瑺一路听到这里,感慨道:“这牛顿,就像发现了火;这莱布尼茨,就像是从结绳记事,到拥有文字啊。” 这么一解释,大家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其真正价值! 老朱看眼茹瑺,没白把他弄进来。 还是要靠文化人! 【从日本的关孝和到后来清朝的李善兰,我们都可以推测出,也许在一个适合的土壤下,没有西方干预,仅凭东方数学的积累,明朝也有杰出的数学家会接近微积分,甚至得到微积分。 毕竟数学,是公认的需要天才的学科,而我们国家,不缺乏聪明人。 然后呢? 然后仍然只是类似天元术一般的工具,微积分也不等同于彻底迈入高等数学。 这便是,明朝,乃至我国很长一段时间内数学的缺憾。它长久的和历法绑定,人们总是从应用出发去研究它,而不是纯粹的从理论去研究数学本身。 没有公理体系,没有符号逻辑,数学只会蹒跚前行,而不会出现,咱们本科毕业,要攻读研究生了,老师笑着对你说,欢迎来到20世纪。】:,, 46 第四十六章 【好了,小小的数学跑题结束了。让我们回到朱棣那帅气的奉天靖难中。】 “好!”灵堂之内,竟突然传出了叫好声。 “终于啊。” “可算回来了。” “是我们的强项了。” “真不想听这些听不懂的知识啊!虽然刚刚才听完,但是刚刚说了些什么?” 听见这些和光幕的女声呼应的话,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的茹瑺。倏忽一怔,左右张望,寻找声音。 可是此刻,在茹瑺狐疑的目光中,四位将军面容严肃,嘴角紧闭,一张张的脸上,都闪烁着严肃的光辉,实在看不出来是谁在刚才的间门隙里,喊出了那些不学无术的话。 他搜寻无果,只能将目光收回,在心中想到: 奉天靖难?这个好理解,奉天命平定变乱,但这怎么和燕王扯上了关系?难道这段说的,也是未来的事情? 这个时候,他也终于知道,之前傅友德为什么一见着他,就不顾体统地坐在了椅子上。 因为此刻,他也不顾体统地开口询问了: “这光幕……仙机……福泽,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的短短时间门里,他已经听明白了,这光幕后边的女声,应该是后世的人。 只是,委实太过令人惊叹了! 思绪转念间门,他没有像皇子们那样直呼“后辈”,却也没有像将军们那样说“仙机”。 他选择了,“福泽”。 想来,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大明自有福泽在! “还有,不知这福泽中的四个字,具体是何意?” 茹瑺继续说,他欣赏着光幕上的文字,那是一行素白底上,方方正正的四个宋体字。 “盲盒靖难”——奉天靖难,他懂;燕王,他也懂。只是“盲盒”,何意? 盲盒,盲盒,目盲的盒子?分辨不清的盒子?盲目的盒子? 好像都有些怪,更似乎不能和靖难联系在一起。 倒是那字,不错。 一笔一划,整齐方正,匀称严谨,极适合公文印刷用。 朱元璋此时突然撑了下脑袋。 因为,他突然发现,这后辈,说了这么久的数学,那光幕上的图,居然一换也不换,就拿张字来敷衍着。而他们盯着这张字,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算了,还能咋滴?打又打不到,骂又骂不到!就这些,可能还是后辈辛辛苦苦去别地借了书,看完了,再过来给他们说的! 做人,常怀感激之心! 朱元璋盯向朱权和茹瑺:“刚刚说的,你们都记住了吗?” “儿子记住了。”朱权麻溜说,他看朱元璋的脸色,生怕自己回答得慢点,就遭到朱元璋的大鞋子打击。 “臣囫囵记住稍许。还要回头逐一整理。”茹瑺略带矜持道。这倒是文人通病的,总不会说自己知道很多,定要谦虚谦虚的。 朱元璋望着两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那就好。” 他将自己大脑里刚刚接受到的有听没有懂的数学知识,保留下最重要两点: 一、数学很重要。 二、符号很重要。 至于其他,全部,一!键!清!空! 清空完毕,便似三伏天里喝了一碗井水,从头舒爽到脚。 此时光幕继续说话: 【上回说到李景隆教朱棣做人,李景隆并不是个废物,反而还挺给力。而迷路的朱棣终于摸到了回家的路,全军都在白沟河北枕戈待旦。】 这段说完,白沟河的地图,也终于取代那四个字,变幻出来。 “怎会如此——怎么变了?!”而头一次见到光幕变化的茹瑺,吃惊之下,竟一下没了刚才的气定神闲,反而略带慌乱地脱口而出,“还有李……曹国公,怎敢教燕王?这教,是教道理的意思吗?是教道理的意思吧!” 怎会如此? 怎么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才奇怪呢。大家腹诽。你后面就会发现,会是应当的,不会,就是那后辈又在躲懒! 至于李景隆,他越发挺直肩背,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原本一直把自己当做那小小废物的他,在此次进来灵堂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地位似乎往上升了一点点,不再是敬陪末座的那一位了。 现在敬陪末座,就变成了…… 他往茹瑺那边看一眼,暗暗期待茹瑺待会别被赶走。 最好能留下来,再听听自己的风光未来。 不过茹瑺被不被赶走,还是要看陛下…… 于是,李景隆的目光,又转向了朱元璋。 巧了,朱元璋也正看着茹瑺琢磨呢。 他觉得,靖难这东西,不用给茹瑺听。但是万一…… 万一,靖难讲着讲着,突然出现个军阵什么的(这很正常)那后辈脑袋一拍,又跑去说这军阵的物理知识(这就不太正常但很有可能)…… 罢了,姑且把茹瑺留下吧! 谅其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对面有三百蒙古兵来投降朱棣。 敲黑板,显然对面也有不少蒙古兵。 理由是什么不得而知了,可能是看朱棣白天狼狈中带点帅,也可能是什么我朱棣,未来蒙古宗主王霸之气buff一类的东西。】 大家:“?”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这朱棣,难道真有王者之气? 【朱棣待之以诚,令他们晚上给自己护卫。朱棣一方的蒙古指挥省吉,就骗他们说,你们得卸甲,然后就把他们全杀了。 朱棣凌晨起来看到此事大怒。说昔日李广杀降,终不封侯,你以后别想升官了。】 大家蒙了:“?” 失之桑榆,再收…… 收不到啊! 明明和他们无关的,但他们竟开始和朱棣一样,感觉到先大怒复心痛了。 朱元璋更是生气:“在你眼皮子底下擅自杀降,你都没点直接的处罚?” 朱棣想说些什么。 朱元璋不给他机会,断然道:“你,不行!” 朱棣:“。” 【不管是史书为尊者讳,美化了朱棣,把锅全推给手下,亦或者朱棣确实毫不知情。都暴露了一件事,古代军纪不够整肃。吊诡的是,燕军还算是这些军队里军纪比较好的。 啧,比烂的世界。】 大家顿时一愣。 “咦,听着有点不爽的口气,后辈是在阴阳朱棣吗?” “好像是啊!” “朱棣,后辈之前很爱你的欸,多少溢美的词汇都不要钱的往你身上用,结果,你现在不讨她的欢心了吗?” 幸好这皇子,还没有学到那句“原来,爱也会消失”。 否则,这句便该在此处出现了。 朱棣:“……” 朱棣不愿承认自己失去了爱:“很明显,她只是平等的讨厌每一个杀降的人。” 接着,他向朱元璋自我检讨。 “爹,我错了。” “错在哪里?” “御下不严。”朱棣,“但我管教了之后,相信他们必然认识到了错误,就此改了!” 【朱棣此刻发怒并未彻底杜绝它,几个月后,谭渊再次杀降三千人。 朱棣气得要死,骂他你一个人能抵三千条命?别人都听我的,你就是不听。 谭渊振振有词的和他顶嘴,说这些放回去资敌。 朱棣阴恻恻的说,那你听好了,凡跟我为敌的,必定会来杀你,谁叫你不仁呢? 有点委婉了,居然没有直接劝自杀。】 御下不严x2 朱棣:“……” 朱棣此时也尴尬了,怎么回事。 老朱这次也无语了。 朱棣这龟儿……罢了,看来有事还得咱出马! 接着他直接问茹瑺:“这谭渊,现在在哪里?” 没毛病,茹瑺是兵部试尚书,这问题确实该问茹瑺。 问了之后,朱元璋也没白等,找内侍拿来纸笔,直接挥毫。 茹瑺远远瞥了一眼,看见朱元璋在纸上写道:汝有何功于朝廷,竟刚愎谵妄,残忍嗜杀至斯耶?…… 他心头顿时敲起了鼓来。 开头就写这一句,是真要像这福泽所说,劝谭渊自杀了啊!虽然……可是……这一切事情,是不是都暂时还没有发生? 还好,光幕下一句话,叫老朱暂歇了这满腔怒火。 【谭渊最后是夹河之战战死的,朱棣没杀他。原因很骨感,他手里实在没什么将才,谭渊已经很顶了。 好笑的是这个谭渊其实也蛮翻车鱼的,我们后面夹河之战可以看到。 常有人说朱允炆手里没将才。真的吗?up感觉朱棣才是满手r卡,他每次开作战会议,会议常态一般如下: 朱棣说了abcd计划,将军们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真的吗?感觉不太行啊。唯一偶尔会赞同朱棣的只有张玉,然后这张玉又快寄了。等张玉寄了,就只剩下朱能好像能说两句,但是很不幸的是,朱能也没几年了。 就很悲伤有没有。 朱棣还很坚持每次都要开大会,试图共(教)商(会)大(他)计(们),但感觉……e】 张玉!朱能! 别说未来的朱棣了,现在的朱棣也感觉到了悲伤。 他知道了,他带进太庙的三个人,除了姚广孝之外,大概就是这两位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是唯二听懂自己话的人吧…… 然后他突然愣了下。 那以后五征漠北,没有人选了啊,该不会是……我得自己上吧? 【闰4月25,黎明了,错失三百蒙古护卫的朱棣率领大军趁着天色微明过了河,摆好了阵。 战场广度上回已经提了,昆山到上海市中心的程度。 打架前,再和大家科普一下双方阵型。 正规野战会战和昨天的骑兵交锋是很不一样的。】 大家正襟危坐。 终于,关键点要来了! 【当初朱棣收编了大宁军时,曾在会州卫整军,这个军事编制将一直沿用到前三次北征。 全军分为三大模块。 一、哨马营,也就是负责侦查巡哨的。不过到了北征时,又担当了一部分游击部队的职责。 二、大旗下,这支其实是朱棣亲自带领的精兵,他经常冲锋陷阵,并将其变成固定编制。 三、五军,此五军非五军都督府,而是大军本身,只是把兵分成了五大模块,前后左右中,请看图,就是如图中一样,一个方块的四周摆着四个方块,每个方块让一个高级将领指挥。 注意啊,一般来说,主帅其实是待在中间门这个方块的,这里和四周都近,便于发号施令,也便于当预备队,随时支援四方,比如对面李景隆就呆在这儿。但朱棣不是,他把中军老大的位置交给了张玉。】 朱樉愣了下:“啊?未来五征漠北,原来是老四你亲征啊。还至少亲征了三次?” 茹瑺:“……” 茹瑺突然汗流浃背。 他怎么觉得这个事情发展到现在,超出他的设想太多了。 我应该听懂吗?我似乎不应该听懂。 但我已经全都听懂了。 我要用什么办法,让大家知道我并没有听懂呢? 他正战战兢兢的时候,突然还发现,那李景隆,居然在和燕王寒暄。 一个在说自己只能坐镇军中,不如燕王勇武。 一个在说,曹国公这才是老成持重之举。 茹瑺:“?” 你们在干什么啊!你们还记得自己未来正打生打死吗?! 然后他又看朱允炆。 那皇长孙,居然也如此淡定自若,连烧纸的动作都一丝不错啊! 【朱棣和李景隆对峙阵型是这样的。其中,朱棣带着大旗下,待在中军附近,作为预备队。 有人问,如果朱棣是预备队,那原本中军预备队张玉呢? 这里先卖个关子,后面就知道了。】 傅友德一笑:“这还不好猜?人数不够,补前军去了!” 【另外,徐辉祖到底有没有指挥后军要打个问号, 史料突兀的说朱允炆把他派来给李景隆兜底后军,大约是文人想借此反衬李景隆的无能,徐辉祖比李景隆强多了,朱允炆当初就该选徐辉祖这种心理,不可尽信。】 李景隆此时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获得了些来自仙机的偏爱。 否则,怎么说到了现在,仙机还说他的好话呢。 他白俊的脸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红色:“哪里,哪里,陛下曾派臣与魏国公一同练兵,魏国公也是很强的。” 他的话风,已经悄悄变了。 他再也不说,臣远不如谁谁谁了。他开始说,谁谁谁和臣,一样很强了。 接着,光幕更新了一张战斗简略军阵图。 写得很简单,叫人一看就明白。虽然大家早已凭借自己的军旅知识,明白他们双方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房宽(后)。———— 李彬(右)张玉(中)朱能(左) ————。邱福(前)。———— xxxxxxx——vs——xxxxxx —————全军主力(前)———— 郭英(左)李景隆(中)平安(右) —————徐辉祖(后?)———— 【打从战斗的一开始,邱福的前军就吃不住李景隆前军的进攻了。 虽然史书上站在朱棣的视角,写邱福率领万余骑兵,冲击对方中坚,敌不动。 但实际情况应该是李景隆选择了一力降十会,把全军最精锐最牛逼的俞通渊等人布置在前军,利用绝对的人数优势暴揍朱棣。 这招非常有用,为什么? 因为邱福根本无法一支军抵抗它,张玉的中军和朱能的左军全来救他了。 这才出现,张玉这种本该担当预备队的中军一开始就上战场打架的情况。】 预言成功的傅友德淡淡一笑。 牛刀小试,不值一提。 他又补充道:“燕王兵力本身就比曹国公少太多,抗住第一波进攻是很重要的。当机立断把所有兵力压出去加厚前军虽然冒险,但也是逆境最佳的一种赌博。” 在场的人都赞同的点头。 郭英发现自己是左翼,不是主攻,稍微有点点失落,但他又想,我的侧翼包夹,配合主力行动,也很重要! 燕军只调动了左军去支援,难道不就是怕我攻势勇猛,打破右军吗?这是很重视我啊! 【朱棣此时非常的难受和被动,朱能这只左军按杨士奇的《阳武侯薛公神道碑铭》记载,是担当先锋的,可是从一开始就被动的去抵抗李景隆的攻击。 如此一来,相当于朱棣本来就薄弱的左翼更加空虚。 朱棣自然是无法忽视这种被动,不能任由李景隆对前军肆无忌惮的打击了,不然这么打下去,战阵被正面冲破,就bbq了。 于是他无比敏锐的战争嗅觉,促使他做出了第一个调整。 他派了一只骑兵从自己左翼绕出来,做了一个小范围迂回,插到李景隆前军兵力较为薄弱的右翼,大概x这个位置,进行打击。 ——张玉,邱福,朱能—— ↑↑全军主力(前)↑↑x “杀伤甚众,贼势披靡”,也就是说,李景隆的前军因此受到干扰,进攻态势被中断了一些。】 “两军对垒,变幻莫测,能抓住这种瞬息而过的空挡,殊为不易。”耿炳文说。 朱樉掐指算了一下:“欸?这只骑兵是从左翼抽掉的,还是老四你自己那只预备队啊?感觉你那个大旗下人数并不多啊?如果抽掉的左翼,那……?” 李景隆眼睛一亮,是啊,虽然自己这边前军受阻了,但战场上燕王的左翼好像快空了。 那个自己!一定要发现啊! 【奉天靖难记写此处带兵的是朱棣,咋可能啊,我们说过,战场非常大,不久后,朱棣马上又当救火员去救后军了,他没有望远镜,这会儿要是到了战场前端就看不到后军的危机了,此处纯属美化,应该是他手下干的。】 朱棡本来是不轻易说话的,此时也不禁摇头失笑。 “文臣拍你马屁,哪里有危险,你就往哪里上。说多了,倒成了谶言,搞得以后你五征漠北,都无人可用,还得自己亲自上。” 老朱:“……” 朱棣:“……” 谁又能懂老朱此刻的心痛呢! 【朱棣的嗅觉是很敏锐没错,但李景隆也不是笨蛋啊。 为什么大军右翼会薄弱,可以被抓到空子呢? 原来李景隆的右军老大,我们的聪明小伙平安,选择了偷家战术,早就带人从右边,大纵深迂回插到朱棣空虚的左翼。】 李景隆脱口:“好!平安你好强!” 大家看了他一眼。 李景隆立刻恢复低调。 老朱点评两句:“嗯,这是朱棣在平安手上的第二次失败吗?又要被平安教做人了?” 光幕继续更新图片: ——————房宽———— 李彬(右)朱棣(预)陈亨(左)← 【平安一路大杀特杀,把左军留守的陈亨(就之前那个二五仔)重伤!另一名大将徐忠被砍中两根手指,将断未断。 徐忠忍痛自断双指!扔在地上,用衣服片随便裹了一下又奋勇杀敌,战事极为惨烈,朱棣的左翼几乎要被杀穿了!】 朱允炆感觉手指一痛,便把手小心地远离了火盆。 他想:平安平安,这名字真好,果然保我平安!可惜啊,唉…… 要不要送点东西给平安呢? 嗯……这样不好,会给平安带来麻烦,但我可以抽个时间门,向皇爷爷美言几句,反正不教他吃亏! 【左翼岌岌可危,后军也危若累卵。平安不仅极限进攻左翼,还带人去包抄了后军。 “阵后尘起”。 再加上理论上此刻,郭英正带人猛打朱棣右军。 相当于,朱棣整支大军被完全合围了! 看到这里,你敢说李景隆打的不好吗?up认为他作为一个统帅,在平安的加持下,甚至可以说有点超水平发挥了。 非常冷静的认知到朱棣兵力少,选择前军重锤出击。 平安这支侧翼,更是收到了奇效,逼得朱棣亲自带人来救。 事实上,朱棣这会儿救后军,效果也麻麻,顶多是帮忙多抵抗一会儿,时间门一长,在绝对兵力压制下,阵型还是会被打穿的。】 一路听着情况发展到了这里,大家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一场硬仗。”傅友德轻声说。 其实,何止是个硬仗?简直是个死战。 朱棣此时已经要被合围了,若被合围,李景隆岂不就能将朱棣绞杀当场? 可是,李景隆分明也没有做到这回事。 朱棣又究竟是怎么逃脱的? 他们想到了之前,光幕对朱棣的评价。 “绝境中的智慧” 确实,相较于双方白刃相加,血战至此的现在,之前的地雷阵算什么? 绝境已现。 朱棣,你要展现出你怎样的智慧?:,, 47 第四十七章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洗脑包,说朱棣面对来包抄后军的敌军,带着70骑兵打2万人,杀的百进百出,最后身边人死光了,朱棣在一个小土堆上,装模作样的挥挥手,李景隆(重重),看到了害怕有伏兵,挥手让大家停止进攻。】 “可是……”大家此刻的感觉,就是已经在正史中找好了小板凳,上边幕布一拉,又串场到隔壁的演义去了。 “这个小土堆,能藏下多少,令两万兵马害怕的敌人?” 朱棡缓缓开口,替自己的常识发问。 “也许藏人的不是小土堆,是小土堆上的天空。朱棣挥挥手,伏兵腾云驾雾下来护驾了。”朱樉说,说完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对不对,”另有皇子摇头晃脑,“挥挥手就能看见,伏兵一定得离四哥很近呀,否则没有千里眼,压根看不见。” 然后大家意识到了—— “曹国公居然也跟着挥挥手,为啥不用令旗?想必你的手一定也很大吧,一挥,两万人都看见了,而且停下来了!” “曹国公,你练兵练的可以啊,果然令行禁止!” 说罢,众人一起哄堂大笑,灵堂里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很扯淡啊,李景隆这会儿在己方中军呢,咋可能看得到朱棣在后军的招手?这段估计是朱允炆方给李景隆扣的锅。 前半段也很扯,正面会战,70人打2万人,朱棣搁这开高达呢?这段估计是朱棣方给朱棣胡乱吹的牛。 双方文人半斤八两,都瞎写一气。】 对于这段情节,大家批判过了,对此便已不屑一顾。 他们此刻只好奇,后辈口中的“高达”是什么,开着它,居然可以在军阵中来去自如? 【此处,如果真的出现朱棣带着预备队来救,结果陷入了生死绝境,也只有一个获救可能性。 那就是他二儿子朱高煦天降神兵嘎嘎乱杀,来救爹了。 因为史书残留着这段描写:“敌人”退去后,“恰逢”汉王率领精骑至。 朱棣就说,啊,我打累了,儿子你上吧。 汉王冲上去一通僵持。 朱棣高傲的说,哎呀,没我不行啊。于是绕背把敌人夹击了。 up对此:e……】 大家发现了一点点疑点。 “上头才说过,只有二儿子可以来救他啊。”朱樉依然改不了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现在怎么形容的这汉王很废啊,不至于吧,朱棣你不至于连自己儿子的功劳也不放过吧?” 朱棡表示:“这功劳倒未必会占。但这语气,倒是很老四。老四啊,你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吗?‘吾乃永乐大帝’!和这句‘没我不行’,一模一样啊。” 朱棣能承认吗? 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承认! 他断定:“都是文人的错!不要相信文人!” 茹瑺:“……” 他淡淡看着燕王。 【总之,如果是这样,乱写一通的锅就在朱瞻基身上了,哐哐删掉了他讨厌的二叔英勇的身姿。毕竟,他是他爷爷的好圣孙嘛,总得学爷爷做点什么。】 茹瑺微微一笑。 所有的高傲,便尽在这一语不发中了。 朱棣:“……” “嗯?”然而朱樉又发现了华点,“你孙子为什么要删掉他叔叔的功劳?你孙子,就是那仁宣之治里的宣宗吧?听这庙号还不错,应该不至于轻易犯小心眼的错吧?除非你二儿子狠狠得罪了你大孙子,难道……嗷!” 他突然叫了一声! 这一声,提醒了灵堂里的所有人,让他们跟上了朱樉的思路! 没有跟上,也不要紧。 因为朱樉快快乐乐,兴兴奋奋地解开了谜底: “天哪,难道你二儿子以你为榜样,进行了一些些梦回昨日,又来了一通奉天靖难?” 灵堂轰地讨论了起来: “天哪,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呐。” “哎呀,那后辈还说朱瞻基是老四的‘好圣孙’,像不像咱爹说大侄儿是他的‘好大孙’?” 朱棣:“……” 朱元璋:“……” “不过老四的‘好圣孙’,好像比咱爹的‘好大孙’强不少呢。看样子,不止把他二叔给成功打败了,还成功地在历史上抹黑了他二叔。” 洪武大帝和永乐大帝黑着脸。 心里那叫一个复杂复杂滴。 朱允炆也黑着脸。 他的膝盖好痛啊。 【我们不管有没有这薛定谔的汉王英武,也不要管后面扯淡的父子对话,回看总体战场态势。 燕军被人合围了。 困兽之斗是不可取的,必须要改变这不利的态势。 我们看多了运动战案例,纸上谈兵,一定会说,哎呀,被包围了,那就跳出包围圈吧,被偷家了,那就互相换家吧! 问题是,怎么跳出去?怎么换呢?】 大家算是看明白了。 未来的这帮兔朝人,真的太喜欢偷家了,好像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偷家。 一开打,什么都别说,我们先想想怎么偷对方的家。 话说。他们产生了一些些的无语,这军队是指哪打哪的吗?就算指哪打哪,你冲,人家也可以不让你出去啊。这个时候,冲出去这件事情就很难吧,不然人家为什么要叫合围呢? 真是的! 为什么在他们眼中,被合围就似乎是一件很无所谓很平常的事情呢? 明明很严重很危险的! 【朱高煦此前和张玉在前军奋战,此刻和老爹合兵,带来了前军的敌人态势。 朱棣冷静的分析,平安带兵包抄,战果斐然。但换一个角度看,对方右军的战线已经客观上被拉的非常长了。 这会是制胜的薄弱点吗?】 “……可以尝试。”傅友德思量着说。 “确实。”耿炳文也接话,“另一个方向的郭英的对手只有李彬,想来,他手中可以抽调的兵卒会更多。” “但平安屡战屡胜,气势正弘,也不容易。”李景隆插嘴,现在他很信任平安的能力! 傅友德没有参与这些讨论,他认为,无论从哪个方向,朱棣是能够冲出去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变成了: “燕王冲出去之后,接下去的目的呢,打算绕到平安背后,夹击平安吗?房宽有能力和朱棣形成夹击吗?若是房宽没有能力,这一行为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主帅的位置上,去思考这一场危机四伏的白沟河血战了。 【再一次的,up想引用战争论的观点。 就像穿越一片未经航行过的,充满暗礁的大海,统帅可以凭智力感觉到这些暗礁,但不能亲眼看到。 他要在,漆黑的夜里,绕过它们。 我们仅从几何知识和战阵图上,觉得得出这样的判断是似乎非常简单的。 但实际的古代战场,没有现代信息设备,目之所及全是人。 朱棣只有三千精锐亲兵,汉王也不过几千精骑。合在一处,也不过大几千人。 平安能打穿燕军左军,又快打爆房宽后军,带的人可一点都不少啊,一旦意识到你要突围,反过来整军也是能吃掉你的。 所以,一,要快!二,要有足够的直觉,去避过那些难啃的暗礁,找到易行的路! 朱棣,就是那个黑夜里的最高明的探险者。 他找到了! 他像摩西分海般,用血与武的真理,带着这数千人,刺破包围圈,一路超远迂回,来到了李景隆的后军军阵!】 ——李景隆(中)—— ——徐辉祖(?)—— ↑(朱棣)← 大家:“?” 大家:“……” 大家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比起朱棣的思维来,竟真的远远不如。 他们最多想想朱棣把平安给吃掉。 没想到啊,朱棣哪把平安看在眼里,他的目标,是那坐镇中军的李景隆! 这个想法,没人能说不好。 “但是,”傅友德的问题直入核心,“你要怎么打破后军?” 【李景隆后军有多少人,不得而知。 但只薛定谔的徐辉祖就带来了2万人,“填补”后军。 想必人数也是远远倍数于朱棣。 直接硬突是不可取的,朱棣选择了火攻。】 火攻,大家不陌生。 “但这是野战。”耿炳文,“就算是火攻,也只是对后军的前排照成一定的骚乱,后军人数众多,效果恐怕未必如愿。” 【白沟河里,争议最大,被后世玩梗最多的一幕出现了。 一场似乎不知哪儿刮来的妖风,吹断了李景隆的帅旗,帅旗倒下,军心涣散,原本把朱棣吊起来打的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好像突然变成了一张纸,一下子泄了气,就这么不堪一击,因为妖风溃败了。 朱棣也因此得了一个风系魔导师的绰号。】 这次,大家没有笑了。 不是这段不好笑,是他们都在等这后辈,跟他们讲更重要的东西。 “火?”傅友德,“风?” 他似乎已经抓到了关键。 【这是真的吗? 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我们前面分析了那么多,打生打死血战成这样,李景隆军队光从北京九门攻防战里就看得出,这只军队的作战意志是非常顽强的! 那这场风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助火势!”傅友德重重一拍椅子,复又长叹,“上天也在帮助燕王!” 【那一天是闰4月25号,换算成阳历是5月19号。马上就要到夏天的小满了(5月20-5月22日)。 华北平原是暖温带季风大陆性半湿润气候,夏季受太平洋高压影响,盛行偏南风。 而偏南风,简单粗暴概况是指从南往北吹的风,当然实际上是存在了一定角度,不是往正北吹,才叫偏南风。 我们回忆一下,昨晚,朱棣扎营在白沟河以北。那渡河以后,双方的阵型加上方向其实是这样的。 ——燕军(最北)—— ——李景隆(北)—— ↑朱棣(南) 李景隆营地(最南) 嘿,这华北平原夏天的风的上风口,就在李景隆的后军! 朱棣选了两个地方烧。 一,李景隆大军临时驻扎的营地 二、李景隆的后军。 火,乘着这股好风,把漫天的烟和骚乱,蔓延到了李景隆的中军所在。 我们说,战争总是有很多偶然。 将旗折断,四周军心受挫,是偶然。 但这风!up觉得绝不是偶然! 它早就在刮了,或许不大,或许还未如此妖,但朱棣在己方阵营杀出重围前,就已经感受到这股胜利的偏南风,并以此谋划了直捣黄龙的计划了。 这是偶然吗?是上天选定了朱棣,在帮助朱棣吗?不,up觉得恰恰相反啊! 一个会当战场探子的人,怎么会没有注意到这股于气象学上极大概率出现的风?只要注意到了它,我们的永乐大帝,又怎么会将其放过呢? 一场恰到好处的风。 一次恰到好处的攻击。 一切显得都是如此的顺其自然。 不知兵的文人,无法理解一个军事天才的战场视角,在描述这场战斗的时候,将一切的功劳,都归结于这场吹断李景隆旗杆的妖风。 然而,真正有价值的,明明是藏在这股风中的,朱棣那恰如其分的嗅觉与手段。 他这样理所当然、举重若轻的,抓住战场脉搏。 抓住战场上,稍纵即逝的,胜利机会。 真是一场好风啊。】:,, 48 第四十八章 灵堂哑然无声。 一双双或复杂,或崇拜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向朱棣。 这些视线里,无一不蕴藏深深的震惊。 也许,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有些事情,非得有人一丝一缕将其分析清楚,大家才能拨开眼前迷雾,真真切切意识到,蕴含于其中的恐怖才能。 史上唯一一位以藩王之身,造反成功,问鼎至尊的人。 这历史唯一。 这永乐大帝。 岂是侥幸? 唉…… 一声叹息,打破了灵堂的沉寂。 出声的乃是傅友德,之前朱元璋曾拿朱棣的开局问他们四人,问他们能不能破局成功。 当时傅友德又惊又怒,觉得皇帝是在逼杀自己,索性仗着脾气和一脑袋的浆糊,胡乱回答一通。 如今,敌我双方的力量逐一揭露,敌我双方的布置,也逐一揭露。 傅友德再问自己:如果我置身于燕王位置,我能成功吗? 我不能! 他心情是如此沉重,而这种沉重,甚至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像朱棣一样成功。 而是因为,他将自己代入了李景隆的位置。 他在想: 如果当时他还没有死,如果他登台拜将,挂帅出征。 当他直面朱棣的时候,他真的能够赢吗?他有完全的把握赢吗?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老了。 而曾经的年轻人,也化为新的擎天柱了。 他复杂的目光,看向朱元璋,也在自己的老主人眼中,看见了同样复杂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轻轻一碰。 这一刻,无关上下尊卑,朱元璋仅以朱棣父亲的身份,拍了拍朱棣老师的手背。 这位年轻人,继承了他们的血脉,他们的智慧。 他们生命的其中一部分,以全新的方式,在这根新的擎天柱子上,生根发芽了! 打断这种复杂的心理活动的,是朱权的声音:“未来的人,连风都可以估测吗?还有这气象学……” 被朱权一提醒,大家也议论纷纷: “气象学?专门研究风的吗?” “听上去和钦天监有些像,就是钦天监是观测星历,推算节气,研究天象……” “似钦天监研究的如此艰深学问,怎么后辈也会?后辈不是不学无术——” 老朱咳嗽一声,不满的目光,横向那个龟儿。 挑什么后辈的毛病,咋滴,你就很有学问? “儿子的意思是……后辈是不是所学过多……”那位不慎说错了话的皇子委委屈屈解释,“儿子害怕她……”学艺不精应该是不能说了,“累、累着……” 老朱满意了些,但还是不满:“读书哪有什么累不累的,你说这些,莫非平日里就是拈轻怕重?!” 那位皇子:“……” 罢了!无非儿子是草,后辈是宝罢了! “也许未来自有一套学习方法,便如为数学加上符号那样,能够将这些学识,轻易学会吧。”朱棡分析道。 他暗暗想着:也不知这些学习方法,回头,这后辈会不会说,我们大明,又能不能学会? 他的声音之后,光幕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了: 【风来了,朱棣和朱高煦的铁骑乘着风冲入李景隆被浓烟熏得骚乱的后军。 李景隆就此败了吗? 还没有! 李景隆注意到这浓烟,这骚乱,这来自燕军锋锐的冲刺。 他连忙调动兵马,把原本在前军拼杀的主力俞通渊等人调回来,保护中军。 注意,他调动了兵马。 回忆一下我们当初说到的将旗作用,这是一个指令防伪标志,没有它,会造成一定的信息不畅。也就是说,即使真的存在风吹倒了将旗,肯定也重新竖起来了,否则李景隆怎么在如此紧急的千军万马中对前军释放口令呢? 这点也可以反证,将旗倒地这个偶然事件并未影响大局。】 “这个决定,未必是好呀。”傅友德摇头,“仓促而来,如何整军?” “可若不来,又如何是好?”这次,耿炳文却有了与傅友德不同的意见,“若是中军抵挡不住,这场会战,他们便直接败了!相反,若是他们回援中军,帮中军稳住阵脚,说不得,最后便将燕王挡住了,就算不挡住,只要成功相持,究竟还是朝廷占优。” “不错,朝廷兵力多,燕王兵力少,一旦进入对峙消耗阶段,燕王肯定是拼不过朝廷的。”郭英也插话。 他虽说也跟着分析局势,可是,只有一半的精神,是在冷静的分析。 还有另一半的精神,正在焦躁地等待。 也不知他的戏份,究竟何时到来!应该快了吧? 傅友德仍是摇头:“或许吧,毕竟这是重要的决战,无论如何输不得,曹国公哪怕看到了失败的态势,还会抱着侥幸心理赌那胜利的一丝希望。因为一旦溃败了,结果更加无法接受。但很多时候,就是这般心态,导致越赌越输……唉!” 朱元璋也开口:“友德,我们在事后都难以评判,若是身处战场瞬息做出决断,就是了不得的名将了。倒也不必如此苛责,而且这种回防,关键点不止在朱棣身上。” 他的目光上移,落在了阵图标注着“张玉”的字样上。 【前军奔来的主力,除了前文提过的虎将俞通渊,还有扼守西南要冲的陆凉卫指挥使滕聚。 至于瞿能父子人,如果依照明史纪事本末等记载的顺序,他们是和平安一起,绕到了朱棣后军,包抄之,然后痛殴房宽,并差点在那里杀了赶来支援的朱棣。朱棣反抗,两军缠斗着一路回到李景隆后军处,瞿能旁观朱棣放火,尾随朱棣冲入本阵,再被斩杀。 这个行动路线显然是很不合理的,朱棣的超远迂回是一次奇袭,绝不可能和瞿能纠缠。 因此,瞿能父子人也定是一直充当猛攻的前军主力,此时和俞通渊、滕聚一起被李景隆调回来,在中军处和朱棣相撞,双方展开激烈的白刃战互博。 这个过程中,瞿能才差一点点杀了朱棣。 但那又如何呢?终究是朱棣棋高一招。 朱棣和朱高煦于万军之中,一次阵斩对方五名主将!瞿能父子人,俞通渊,滕聚尽死! 跟着众主将而来的万余精锐也全军覆没!】 “太狠了!”这下,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惊叹。 朱棣强,他们是有心理准备的,虽然说起来,不免拈酸蘸醋,但到底心里是服气的。 可这朱棣的二儿子,汉王也能这么强——虽然前面也说过——但还是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这出乎意料之间,又是惊叹,又是嫉妒,那酸味,就更重了: “朱棣,你这二儿子,怎么养大的?上阵父子兵,你们这对父子兵,还真把勇冠军的瞿能父子给拿了下来?” 朱棣不免自得。 虽然现在那小儿还小,但粗粗一窥对方未来天资,倒是不错。 当然了,按照惯例,他是该替儿子谦虚两句的。 正他当准备这么说的时候,冷不丁里,传来朱樉的声音。 嫉妒,依然令朱樉面目可憎呀! “嗯,老四你儿子确实挺不错。但是,看起来,还是你大孙更勇一点,顺手就把你儿子给嘎了。” 朱棣这一惊非同小可,奋起反击:“没有这回事啊!那后辈也没有说呀!” 朱樉乜斜着他。 笑死,都到改史说你二儿子坏话的地步了,现实之中莫非还把人留着?宣宗的宣倒过来写。嗯,看你这苍白无力的辩解,就知道你内心里肯定也这么想过。 茹瑺:“……” 茹瑺觉得,自己作为在场唯一有文化的文人,他有责任阻止皇子们继续大嘴叭叭叭,什么都敢往外倒。 各位王爷慎言呐!不然我就让御史参你们一本! 他如此义正言辞地——在心里想想。 没说出口。 虽然确实有点害怕,但这回不说,真的不是害怕,至少不全是。 是真的有点想听听,这堆皇子王孙,还能再说出些什么来。 皇子们能说出的可多了! 其实大家对朱樉的分析,并不那么认可,尤其是朱橚。 朱橚虽然自己也抖了起了,可是,关键时刻,还是会回护四哥的: “虽然二侄子可能靖难了下,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以原谅的错误,我认为只是监/禁!” 朱樉嗤之以鼻,笑笑罢了。 其他皇子呢,虽然也嗤之以鼻,但他们觉得,自己还是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着想下。 于是,虚伪的附和着朱橚: “没错,监/禁监/禁。只是监/禁啦。” “大家不想把我们的好圣孙想得太坏嘛。老四的二孩子,肯定和我们大侄子一样,也就只是云南走一趟,凤阳走一趟,还走出了我们老五的植物学家呢,就差一点点就被称为植物之祖了。” “没错,云南是个风水宝地!回头不如让我们的好圣孙也把他二叔送过去吧,老四,你留个这样的遗言,说不定你那好圣孙看在你的面子上,果然把他二叔送过去了。” 朱棣:“……” 以为我看不透你们心中真实的想法吗? 皇子们说得热闹,笑得开心,现场其他人,也都在忍笑。 唯有郭英,作为唯一一个还在等待自己戏份的将军,他很严肃。 这时候,他正屏息。 他已经算明白了,这一波大战中,所有出现的其他将领,都出现完了。 下面的情节,应该完全属于自己了! 不知道作为压轴出场的我,又有什么样英勇的表现呢? 难道,我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情况下,又带兵杀出一条血路,回援中军,与燕王大战百回合,却终究抵不过燕王天命,一着惜败…… 这样的想象,诚然是很美好的。 但是,作为一个老于战阵的将军,他还是没有办法骗过自己的战场思维,觉得,以目前局势来看,身处左军的自己,恐怕还是飞不过去,回不到中军的。 难道他是和对面的李彬大战百回合了吗? 那能不能先写写李彬有多英勇,毕竟只有对手英勇,自己才能是英勇的…… 如果像曹国公一样,永远是那开头废物的形象,燕王,也就立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张玉敏锐的察觉到李景隆前军的变化,立刻和邱福等人配合前冲,与朱棣形成夹击之势。 原本合围了燕军的朝廷大军,因这天才的奇袭,易变了攻守态势,李景隆腹背受敌,仓皇溃而南! 朱能更是艺高人胆大,选择分兵,从前军回援房宽徐忠等人,正面迎上平安,两将交锋,平安不敌,亦败! 请注意,朱棣做出奇袭计划时,应该根本来不及通知他们,这两位被带入太庙的将军,是纯粹凭借战场形势以及和朱棣的默契,做出如此精准而又致命的判断。 最终,中军和右军悉数打爆,左路郭英独木难支,只得溃而西! 昨日还令燕王狼狈七骑回家的六十万大军,一日之内,委弃器械自重如山,被斩首和溺死者十余万! 燕军乘胜追击,又在雄县月漾桥,杀死数万残兵,降者十余万! 李景隆被逼的“单骑走德州”。】 听到这里,刚刚还觉得瞿能他们死了,心里有些不舒服的朱元璋,不免击掌赞道:“好啊,这张玉果然极好!朱能也还不错!” 朱棣叹气:果然啊。带入太庙的,果然是他两人。 李景隆淡然:意料之中的结局罢了! 其实,说到现在,他已经很满意了。 自己从一个人人见笑的废物,一路走到今天,这中间的血泪,这中间的努力,又有谁能明白呢?如今,他堂堂正正和燕王比过一场,再失败,不过是竭尽全力而技不如人罢了,于愿足矣! 郭英却缓缓:“?” 他本是一直在期待自己的高光时刻。 可是,现在,白沟河之战,已经完结了。这场战斗,这个结局,于他而言,看上去为什么那么像是…… 我来了。 我又走了。 我挥一挥衣袖,带走残阳几许,败兵不少。 可是,可是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啊! 郭英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竟这么的悄无声息! 明明这个up之前还说过,自己是员虎将很厉害,还把自己过去的功绩如数家珍。为此,他从靖难就开始等自己的戏份,一直等到了白沟河。 结果,结果竟是这样的吗? 郭英不愿意承认。 人一旦不愿意承认什么,他就开始找理由与借口了。 郭英就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自己没有戏份的理由: 哦,我知道了! 一定是因为,我投了,但是投得太迟了。 所以两方都不讨好,所以在靖难之中,我所有的高光时刻,都被文人删除了。 一定是这样!所有的错,都是文人的错! 他很想凶狠,但最终,却带点委屈地看了茹瑺一眼。 为什么呢,连陛下都爱我,我武定侯郭英,从未受过如此错待! 【白沟河之战,这场空前规模的大军团野战会战,就此落幕了。 讲完这惨烈又波澜壮阔的过程,up需要和你们再总体分析一下其战略意义。 此战之后,李景隆精锐损失过半,朝廷再也凑不出这种数倍压制的绝对力量,来打击朱棣。无论是后面的东昌之战,还是夹河之战,在士兵数量上都已经远远不如了。 重要将领瞿能等死亡,极为可惜。一个将星的培育是需要大大小小非常多的战役才能喂出来的。 为什么洪武初年将星云集?那一批人真的打了很多次仗。 为什么后来永乐年间将星凋零?四年靖难基本都是朱棣带队,实际上独自指挥的将领少之又少,他们还没有足够时间成长起来。】 “切中要害,是这个道理。”傅友德等老将纷纷点头。 想他们,可是跟着陛下,一路从微末走到如今,大大小小的战阵经历了多少?数不胜数! “只是有时候,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反倒难了。”耿炳文补了句。有时候就是没有那个机会,这也没办法。 将军们的理解,换不来皇帝的理解。 老朱略带不满地评价朱棣:“你也不能像带奶娃娃一样带着他们啊。” “是呀是呀!”皇子们赞同老爹。 朱棣:“?” 放手让他们练,那我不就嘎了吗? 老朱说了一句,舒服了,也就歇了。 皇子们倒是上了头,继续评价:“都是因为这样,你未来还得自己亲征漠北。” 朱棣呵呵冷笑。 按你们说的那样,我甚至没有亲征漠北的机会吧! 【另一方面,朱棣凭借此前真定之战、郑村坝之战、袭扰大同等数次战役的胜利,不断消耗着朱允炆方的有生力量,把自己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在对方集结六十万大军时,朱棣选择了积极防御,也就是攻势防御,决战防御。 他派人去搜集德州和白沟河附近的信息。 积极主动的领兵前去和李景隆速决战,而不是待在北京消极防御等人来打。 消极防御是假防御,积极防御是为了反攻和进攻的真防御。】 “又是这种高屋建瓴的评价!”大家眼前一亮。 这时候,他们已经能够很简单地分辨出这样的话来了。 无他,实在太有特色了。 这种直白又亲切的口吻,就像是一个很面善的人,跟你坐在田垄间,板凳上,聊着天。 舒服。 无论是人,还是话,就两个字,“舒服”。 一定是那位不知名的兵家贤圣! 【一个主动的决战,和一个被动的决战,是完全不同的心理。在将士们心里,是我找你茬,不是你找我茬,我比较牛。 他打仗前点评一通什么:“李景隆志大无谋,郭英老迈退缩,平安刚愎自用,胡观骄纵不知,吴杰懦而无断,数子匹夫尔。” 好笑归好笑,也是帮手下们消解心理负担,不至于看到数倍的兵力就害怕的不敢冲。 而实际打仗时,早就让张玉朱能准备好应对李景隆的痛击,说明朱棣其实心里倍儿明白李景隆有点东西。 所谓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便是如此了。】 又是一句极其舒服、极其有道理的话。 大家非常享受。 享受的同时,朱棡说出了大家的想法:“我感觉朱棣做到了后一句,但是好像也没有做到前一句。” 朱樉补充:“当然,如果只是藐视朱允炆,主要是藐视朱允炆的人格和能力的话,他一定是做到了。” 朱允炆:“?” 请不要带我。 让我安静地烧纸。 否则,我就公平的藐视你们在场的所有人。 【在具体的战役上,他坚定的当着风骚走位、速战速决的外线选手。 纵观历史,你很难找到如他这么频繁在外线迂回蹦迪的人,真的,基本上每场都在这么玩,其实后来对面也有防着这招了,奈何还是防不太住。 外线作战需要极强的机动能力和良好的军纪,还有将军对战机的瞬时把控。对统帅的要求极高,实际上很少有人玩得转。 也因此,内线作战强还是外线作战强历来争论颇多。 之所以在我们这些军事小白眼中,外线作战那么稀松平常,是因为我军在运动战理论成熟后,凭借各种神乎其神的骚操作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军事史上的奇迹。 但我军可以做到,是靠我们独步天下的建军思路。 六百年前的明朝,怎么可能具备呢? 正因如此,朱棣的抉择才显得难能可贵。他深刻的理解了机动性,虽然还没有彻底理解战争里人的作用,但就凭这份眼光,他已经超越同时代,甚至之后很多年的将军们,率先步入理解现代战争的领域。】 听到这里,他们方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兔朝那班人,一天天想的,不是什么运动战,就是偷家。” “感情,这都是他们做熟练的事情啊!” 但是,他们又疑惑这段中新的问题。 “人的作用?” “人当然很重要了,”将军纳闷道,“令行禁止,士气高昂,这些都是士兵的作用啊,这是所有为将者,都要明白的道理啊。” “难道,”有人提出了,“仙机说的,是别的作用?” 可是,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呢? 【最终,经由本次白沟河振奋人心的大胜后,朱棣终于累积到了足够的歼灭战成果,从战略层面上,向胜利又迈出了一大步。 也从战略防御彻底变为了战略相持。 此刻,他不再是天平一端,无足轻重的棋子,而是郑重的成为了棋盘两端,力量均势的执棋人。 未来会如何呢? 朱允炆还能转变想法,及时理解到打仗拼国力这件事吗? 朱棣又会做出什么新的决断呢?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回到现在。 是的。 是时候了。 我们终于可以说出——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朱棣,这位天生龙种,终于打完、打胜了,他的化龙之战!】:,, 49 第四十九章 【其实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相信大家都能够感觉到咱们永乐大帝那乘风化龙的绝世风姿了,既然差不多了,那我们干脆就趁机结束吧!爱你们,啾~三连~】 【我觉得up要三连的语气也越来越敷衍了呢~】 【救命啊,up你这是把离题的锅扣在弹幕上吗?后面的各位保持队形,千万别发散,专注冲judy,别给她一丝丝跑题的机会!】 【冲……我的大脑不争气的变脏了,judy我的天选老婆,怎么没人出他的兵人手办呢?买回去摆在书架上天天冲。】 【???你不对劲,你是不是想用万弘杰的脸模和up上次穿在兔兔身上的高仿明制铠甲。有一说一,仿的不错。】 【你倒是和那些一天到晚趴在他床底臆测他羊尾的历史读物科普作者很有共同话语……惭愧,羊尾确实可以当我老婆】 【我不一样,我坚持一夫一妻,徐皇后多帅啊,正面上我,我可以娶judy】 【我记得,他们猜测是judy打仗打多了导致的。额,那他手下那群r卡的罪孽岂不还要加上这条,wt。作者们真的很敢写。】 【是棒子发的“自家阳衰”xnb啦,棒子的话,随便听听好了,他们还说judy妈棒子人呢,当然另一种judy妈蒙古人说也很好笑】 【哈哈哈其实可以挖了他的坟验尸,光绪不就是验了尸知道他真的是被毒死的,解决了史书一大疑团,验证野史才是对的。】 【小心up下p就搁那科普长陵了,no!帮你总结,长陵地宫积水不好挖,朱棣坟运ax,子孙挡灾自己快乐老家丝毫未损,大家都知道了,over】 【up你美化了,我机敏的翻了史书,发现朱棣那几句xx无谋,说完就被李景隆教做人了。颇有曹老板华容道点评周瑜无谋,诸葛少智,然后被张飞偷袭内味儿哈哈哈哈】 【你别说,三国演义说是写三国实际借鉴的元末明初,火烧赤壁原型八八打陈友谅呢,搞不好曹老板这段真的有参考judy哦。】 【朱孟德,吾好梦中杀人?像八八不像judy】 【judy不还有一个扯淡xnb,说徐皇后有个妹妹徐妙锦,朱棣老是觊觎她,有没有曹老板汝妻子吾养之内味儿?】 【曹老板骂人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好听,骂的真好听。我老婆骂人缺点墨水,古诗词网站存留17首诗,12首都写的孝,好好孝的!】 【上面那句罗贯中写的啊!不是曹老板写的!judy有个罗贯中厨那他也可以口吐芬芳,而不是原汁原味的阴阳怪气……】 【杨士奇的《与judy祖孙对话的日子》里面,judy感觉三不五时就要阴阳怪气一把】 【要是judy死前喊得不是夏原吉爱我,而是杨士奇爱我,杨士奇就肯定写的柔情蜜意了】 【夏原吉听了痛哭流涕,死心塌地给他儿子孙子干活,我怎么感觉是什么职场pua的小高招,和顾成掩面对哭的味儿一模一样】 【说个气死judy的笑话,永乐名臣里,夏原吉,蹇义都是八八抽的卡,八八老爱他们了,大名鼎鼎的三杨,则全是朱允炆抽的。他真的,卡运相当菜。】 【嗨,这有什么好气的,汝文臣吾养之嘛。】 【悟了,等于是朱允炆氪金填满了卡池库,然后judy免费继承之】 【哪有啊,他明明还继承了朱允炆的花呗,打完靖难这大明早就欠费-99999了】 【哇,看judy辛苦还花呗的模样,我忍不住用花呗下单拜托人做个漂亮兵人了呢。我要和我老婆同甘共苦,握拳】 没有一丝丝防备,光幕里的后辈再次说出了他们熟悉的结束语,原本干干净净的弹幕,也再一次被密密麻麻的文字所覆盖。 但这次的文字覆盖,给了他们一次小小的灵魂上的冲刷。 他们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瞥向了朱棣的……下半……的…… 朱棣:“……” 有时候,可怕的,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在看。 而是,在这所有人之中,他爸爸,在看,带着一丝紧张;他大侄子,也在看,带着一丝同情。 也许,现场中,还有一个文人,自以为,没有在看他。 但难道,那个文人觉得,自己不能发现,对方那微微挪动的眼角余光吗? 只能说,朱棣,此刻,还是保持着理智的。 但不多。 否则,他就不会满脑子转悠着,要怎么当场证明给这些人看,自己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终于,朱棣憋出了三个字:“我没有!” “嗯,嗯,嗯!” 皇子们齐声回答,齐齐点头。 这可能是他们点头得最真挚的一次了。 虽然他们挺讨厌老四的,但是扪心自问,倒也没有讨厌到要让他羊尾……吧。 “我们知道,你没有,你也绝对没有觊觎你的小姨子!你也绝对不是蒙古人生的,更不是高丽人生的!” 这其中,代王朱桂用非常诡异的目光看着朱棣。 他去年和王妃成亲了,王妃正是中山王的二女儿。他觉得自己头上隐隐约约,有点颜色。可是,再仔细想想,王妃的闺名,分明不是这个呀! “……”朱棣。不用再把所有的洗脑包都重复一遍也没有关系。并且他狠狠盯向代王,看什么看,再看我作为姐夫把你教训! 代王讪讪收回目光。 而皇子还是啧啧做声。他们确实有点良心,但实在不多。 于是,在礼貌地同情完朱棣之后,他们又还是忍不住了: “那个,老四啊,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重用宦官吧。觉得你们有些共同语言……” 朱棣:累了!剑来! 但是没有剑。 朱棣左右看看,抢步上前,夺过朱允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往皇子们丢去! 不愧是马上皇帝啊!这一手天女散花,个个命中。 黄纸飘洒。 皇子们嘻嘻哈哈: “未来的人想要你做他们老婆欸!” “我觉得他们口味有点重。” “是他们,还是她们?” “不管哪一种,都很可怕欸。” “与其觉得她们很可怕,还是觉得朱棣当人老婆这件事情真的很可怕吧,我觉得我会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的,呕……” “别说朱棣了,居然还有皇嫂在里头。可是她们想做皇嫂的老婆,却想做朱棣的老公!” “嗯,我觉得她们喜欢皇嫂也正常,皇嫂可是个巾帼女诸葛。之前在说北京保卫战的时候,就说她是精神领袖了。” “哦,我知道了,上回老爹送的那兔子旁边的那个有翅膀的,就是她们口中的兵人。然后她们说对着兵人冲,就是对着那有翅膀的老四你冲……” 说实话,这个冲,他们秒懂啊。 意识到自己秒懂的那个瞬间。 皇子们面露菜色:“呕——” 差不多得了! 老朱作为大家长,有责任把话题正回来!他咳嗽一声:“这个后代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讨论开坟呢!还这么喜欢曹老……曹操!” 他心中腹诽两声,也不知为什么,要把曹操叫成曹老板,真是难听。 朱樉忍不住接话,只要一听到和毒素有关的问题,他的精神就高度集中: “还有那光绪……作为一个皇帝,竟被毒死了,还被验尸了……” 大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能齐声一叹:“好惨呐!” 然后朱棡警觉:“这应该不是我们的孙子吧?” 大家想想,信息太少,判断不出来啊! 他们赶紧说:“肯定不是我们的,说不定是那清朝的呢?那清朝,蛮夷耳,作恶多端,死后被挖坟掘尸,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有个皇子弱弱说: “但是,那弹幕也说了,朱棣的坟,被他的子孙给挡灾了,那我们后代的坟,也是很危险的呀。” 朱棡有些坐不住了。 万一那好孙摄宗的坟也…… 他不禁说:“不知这后辈,下一期会不会说些陵墓的事情。” 老朱一听,心里有些担忧,但还好。毕竟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墓很安全,现在也知道了,朱棣这龟儿的墓,应该也很安全。 那兔朝,想来是有些仁德在的,情况不至于特别糟糕。 子孙自有子孙福,且去吧! 想完了陵墓这档子事,老朱就又想到了弹幕上涉及的文臣,不免乜斜了朱棣一眼:“看来你很爱夏原吉嘛,要咱把他直接给你吗?” “儿子不敢。”该老实的时候,朱棣还是老实的。 “哼。”老朱从鼻腔里出了一声气,心里琢磨着: 后世那些评价,应该错不了太多。 加上蹇义、夏原吉,都是他看着的,这也错不了。而后边的三杨,到底是谁?都说到了三杨,怎就不把他们的名字籍贯都给打出来? 唉,现在想这些也无意义,不如想想蹇义和夏原吉。 下回,要不要把他们中的一个带进来? 如果要带进来的话,那么茹瑺—— 朱元璋看了茹瑺一眼。 虽然之前,猜朱元璋心思屡屡猜错,但这次,茹瑺敏锐的意识到了朱元璋的想法: 陛下要将我赶走! 虽然他也不是一定要待在这里…… 毕竟感觉有点危险,而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是,自己想离开,和被陛下赶走,又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总而言之。 茹瑺觉得,自己的地位,危! 当然,这一切的交锋,都只在皇帝和文臣的大脑之内。 光幕已彻底消失了,大家也该自觉离开灵堂,将灵堂还给太子了。 茹瑺和傅友德几人在朝皇帝行礼之后,率先离开。 朱元璋敷衍地点点头,叫内侍拿来纸笔。 今天这光幕看完,他有很多想说的,特别想和瞿能、俞通渊、滕聚还有张玉聊聊。 于是,当纸展开,笔蘸墨,朱元璋想给瞿能写。 瞿能,靖难里,死了。 他心梗了下。 又想,给俞通渊写吧。 俞通渊,靖难里,也死了。 他心又梗了下。 再想,算了,给滕聚写吧。 滕聚…… 给张玉呢? 张玉…… 怎么回事?啊?就没一个活下来了啊!朱元璋越想越气,一股怒火直冒天灵盖,他摔下笔,脱了鞋,直接朝朱棣的后背掷去! 这时候,皇子们也在三三两两,准备离开灵堂。 朱棣后背被击中,登时大怒,回头一看,是老爹,怒气歇了点,但还是生气,便抱怨道:“爹,你叫朱元璋,不叫朱孟德。” 曹孟德好梦中杀人,您这干什么?好脱鞋掷儿? 老朱一听,这龟儿还敢反抗,那是怒上加怒,可左右一看,也和朱棣陷入了同样的窘境:一时找不到趁手的东西。 没有关系。 朱元璋将原本坐着的椅子掀翻,只听咔嚓一声,他徒手劈了条椅子腿下来。 而后便拿着这椅子腿,指着朱棣: “龟儿,你给咱站住!咱留下的那么多忠心耿耿的虎将,全都被你这龟儿给杀了!” 那朱棣能站住吗? 必然不能呢! 他拔腿就跑,跑的时候,还抓住了旁边的朱允炆!挟着朱允炆一起跑! 朱棣想得很明白,他反正不能和父皇动手,但也不想让父皇白打,必要时候,就委屈侄儿好了。 正看好戏的朱允炆没料到祸从天降,呆在当场:“四叔,你干什么?这和侄儿无关啊!” “怎么和你没有关系?”谁知,说话的却不是朱棣,而是朱元璋,只听朱元璋咆哮道,“你那龟儿四叔好歹还是杀人,你干了什么?你这鳖孙,你把人丢给他杀,你给咱争气了吗?啊?” 朱允炆一听,当场羞愧,也不想和叔叔一起跑了,就准备跪在皇爷爷面前,领受惩罚。 然而,还是朱棣薅住了他,带着他一起跑。 朱棣心累。 “你就不闻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吗?该跑的时候,千万别跑慢了。” “龟儿,有本事你给我停下!”朱元璋咆哮。 “停什么停,停了让你打我吗?再说,那些人的死,又不是我的错!”朱棣反抗。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若不是你,他们能死?” “若不是他们,张玉能死?!我的人死了,我也很心痛啊!爹你只在意自己的心痛,却无所谓我的心痛吗?!你偏心,你要打我,你先打你的大孙子!” “……”朱允炆。你可以把我放下来,我可以被打。 然而朱棣把他抓得牢牢的。 而朱元璋压根没有上当,冷冷笑道: “张玉?张玉是你的?龟儿,连你都是我的!” 朱允炆被朱棣抓得左摇右摆,往前往后,他听着这对父子彼此追逐对骂,沉默许久,终于,看着无论自己转到什么方位,都能看见的棺材里朱标的脸,弱弱说: “四叔,你的跑,就是拿我爹的棺材,当掩护吗?” 没有错。 由于此刻所有皇子,都停下脚步,堵在灵堂门口,围观他们,所以朱棣没能离开灵堂。 他正在灵堂里,隔着朱标的棺材,和拿着棍子的老爹对峙。 昔有秦王绕柱走。 今有燕王绕棺躲! 皇子们还在灵堂门口点评:“老四的走位好风骚,不愧是外线高手呢!” 今天的灵堂,也充满了快乐呢~:,, 50 第五十章 建昌卫 今日,朝廷快马到来,分别向瞿能与俞通渊送来了皇帝陛下的信件。 信使到达,在建昌的其余将领,看着收信的两位上官,俱都感觉十分羡慕。 但这事情呢,其实颇有些围城门外的智慧,在外头的人非常想要进来的时候,里头的人,倒也有一丢丢地想要出去。 因为他们收到了随信而来的术数书。 这上马能杀人,下马能指挥的两位高级武官,望着平摊在桌子上,两本一模一样的书籍,陷入了沉思。 他们虽然很感动皇帝陛下的看重。 但这本术数书,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陛下在信里说,打仗,需要学会术数。 可他们不学术数,也很会打仗啊! 那书,已经摊开放在桌子上一炷香了,可惜,还是一页也翻不过去。 终于,瞿能带着一丝疑问,看向俞通渊:“将军……?” 不用瞿能说完,俞通渊果断将脑袋一摆:“不会。瞿将军呢?” 瞿能不禁苦笑。 他要是会,他能问俞通渊吗? 正当两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之际,一行四人扛着说说笑笑,从厅堂之外走过,看他们的去向,正是去练武场打磨身体。 不是别人,正是两人的儿子。 他们对视一眼,再看看桌上的书。 忽然之间,他们脸上,也绽放出了和外头那年轻人一样灿烂的笑容。 于是,一刻钟后。 练武场里,来了瞿能和俞通渊,两将领说说笑笑,互相切磋。 至于原先在这里的四个年轻人呢? 术数很重要,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且好好读书去吧! 其实收到信的也不止这两位。 正在回京路上的蓝玉,也接到了信。说实话,他最近纳闷得很。 本来月鲁帖木儿叛乱,朱元璋是紧急叫他去平叛的,结果路上没走多久,他就接到朱元璋的信件,之前还火急火燎的皇帝,这回信里让他别去了,转道回京。 这个命令,本身已经令蓝玉有点嘀咕了,怀疑朱元璋是不是要把他喊进京中先嘎掉。为了嘎掉他,都无所谓月鲁帖木儿了。 但作为一个以军功封公的将军,蓝玉觉得,只要自己还不想造反,最好不要无视朱元璋的命令。 因此,此时的蓝玉,正在回京的路上,并且,路都已经走完大半,不日,便能到达南京——正是这时,他又接到了朱元璋的来信。 信里就四个字。 “速速回京”。 如果只有这封信,蓝玉觉得没跑了,回京就是回鬼门关,上殿就是上阎罗殿,面圣,就是见阎罗王……对了,还不定能见到。 搞不好一进京就被锁拿下狱,然后大刑伺候。 偏偏除了这份信之外,朱元璋还给他少了本术数书。 因而,拿着这本术数书,蓝玉整个人都茫然了,思绪,便不由自主地被这本书牵动,日也思,夜也思,做梦还思它。 这样思着思着,没思出结果,倒思出了中山王。 早死了的中山王,入了他的梦。梦中,中山王背疽发作,忌食蒸鹅,结果皇帝陛下赐了只大蒸鹅给中山王,中山王一边吃一边哭,吃完了果然就呜呼哀哉了…… 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梦中醒来的蓝玉一阵脑门痛。 背疽怎么就和不能吃蒸鹅扯上了关系?说是不可食发物,可是蒸鹅哪里发了?明明性度中正平和!至于中山王——哼,那中山王,倒确实和皇帝君臣情深!何况现在这位皇帝真想杀人,一般不搞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洪武朝的皇帝要杀人,就两点。 第一点,你想造反。 第二点,你贪污了。 蓝玉觉得自己可能两罪并罚。 第二罪确实无可辩驳,可是第一罪,真是子虚乌有! 他愤愤不平地想,想着想着,眼神瞥见被他丢在桌上的那本术数书,于是,直通通塞满愤怒的思绪,又纠结着,打出了个问号来。 如果想要杀我,干嘛还送本术数书过来? 蒸鹅杀徐达。 术数杀蓝玉? 怎么杀? 算死我?无聊死我?瞌睡死我? ……但是蒸鹅杀徐达本身就是个梦中无稽之事啊! 无论蓝玉怎么想破头,还是没想明白术数这本书,到底是送来干嘛的。 但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再是鬼门关,该闯还得闯,他能收三千义子,拿大炮轰城门,岂是个畏畏缩缩之辈,当下,不止不躲,反而快马加鞭,直入京中! 入了京中,回他的凉国公府歇息一晚,第二日,正好是大朝会。 没的说,还得上朝。 蓝玉不是个愿意被别人看见疲态的人,便故作精神抖擞,全副武装的来到宫门之外。 此时的天色,还是一派漆黑。 好在宫墙下、道路旁,都不少灯笼,也将宫门前这小块地方,照亮了。 蓝玉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要上朝的臣子们,已三三两两站在这里。 他刚下马车,就注意到,这些臣子手里,似乎人手一本蓝皮薄册,那蓝皮薄册,横看竖看,惊人熟悉,岂不正是自己这几日来翻了又翻的术数书? 咋滴…… 皇帝还不是单独给我一个人赐? 蓝玉稀里糊涂的,不免摸了摸藏在袖中的术数书,这时候,他听见耳旁有人说: “这些题目,你昨夜做了吗?” “做是做了,却偏偏算不出正确答案呀!” “唉,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有兄台算出正确答案?” “有,户部主事算出来了!” “快,快和我说说,这题到底怎么解!” “……?”蓝玉。 他有些糊涂了,这书这么重要吗? 他有心想问,又觉得自己实在混不入文人圈子中,便耳听着他们解题,脚下慢慢往前,这样几步,两侧的臣子算是不讨论术数了,却开始冷笑着说: “……良玉这几日啊,真是风光呢。” “天天往那会同馆去,要找翻译,学习那番邦鬼画符。” “张嘴闭嘴,就是数学乃科学之母,只怕早已忘了什么是圣贤文章,只顾捧着上头,却忘了低头看看脚下,羞与其为伍!” “诸君、诸君,不必如此说,学些番邦语言,也是好的。近日琉球那边一事,你们不知吗?” “说的可是琉球的百姓,在海上采硫磺,却与大风,落入那小琉球,结果被杀了不少,又漂洋到惠州那?” “不错,他们到了惠州,言语不通,自然被当作倭寇解押入京,关入监牢。好在他们琉球国的使节来此朝贡,知道了这件事,替他们辩白了一通,才被释放。” “如此,真是曲折啊!看来确实得多会写外邦语言,也免得受这番磋磨。” 后面说的全是琉球的事情,蓝玉懒得再听,只想自己听见的前面的话。 良玉。说的难道是兵部试尚书茹瑺? 这个人,蓝玉是比较熟悉的,毕竟兵部主管兵事,他们难免打交道。 印象里,他是个…… 其实也没什么印象,蓝玉一向是个眼高于顶的人,虽然记得茹瑺,也懒得多看两眼。 他又往前走,这次,有人在说: “前户部尚书的事情吓破了胆……” 前户部尚书?户部尚书又换人了? 蓝玉也不奇怪,在朱元璋手下干活,总要习惯这些的。只能说,一段时间没回京城,京城改变未免太多! 他差不多来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旁边正是颖国公傅友德。傅友德见蓝玉到来,便对蓝玉一笑,打招呼道:“凉国公来了。” 蓝玉却斜眼而视,冷漠以待。 何故?这高傲暴躁的家伙,嫉妒人家傅友德“太子太师”的位置! 傅友德不以为忤,依然只是笑笑。如今,他有太多遥远的目标,要去完成了,如今再看看什么也不明白的蓝玉,哪会生气?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啊! 也是这时,时辰到了,宫门开启。 大臣们按先后顺序,鱼贯入内,大朝会,开始了! 朝会上到底说了些什么,蓝玉没有认真听。 相较于国家的命运,此刻蓝玉还是更关心自己的命运。 等到朝会之后,皇帝让蓝玉留下来,蓝玉也不奇怪,却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在听见他被留下来之后,竟对他投出了羡慕的眼神,就仿佛他马上要得到什么大好事一般。 就连今日里,一直用些温柔眼光看着他的傅友德,眼神也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久未回京。 近日京中多有病! 留在了宫中的蓝玉,很快见到了更多有病的情况。 藩王。 他看见了很多藩王。 这些藩王为什么能集中在京中?不是有规定藩王不可久离藩国、久留京中吗? 还有,那周王朱橚,手里拿着的是什么?萝卜? 他一边拿萝卜,一边念念有词,路过蓝玉的时候,他是这样说话的: “杂交……驯化……凉国公……园子……大萝卜……” 蓝玉:“……” 接着他看见秦王朱樉。 朱樉也拿着东西,四五个小瓶子,被他双手指尖夹着,一路走,一路晃,看见了蓝玉,倒也打招呼: “凉国公啊,回来啦?” “嗯,见过秦王。” “知道本王手中的是什么吗?” “不想知道。”蓝玉冷冷回答。 “哈哈哈,”秦王自顾自仰天大笑,“是毒药!见血封喉的毒药!” “……?” 他目送秦王离开……觉得秦王,是否有些压力过大。看样子比他还大的模样。 连接见着了两位王爷,蓝玉有点不耐烦,好在接下去的路上,没再偶遇哪个王爷了,他顺顺利利地来到了朱元璋的殿宇之外。 带着他的内侍说:“凉国公,稍等,陛下正在见顾指挥使。” 正说话间,那殿门开了,顾成从里头出来,随之还出来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燕王朱棣。 见了前面几位王爷,再见燕王,蓝玉已经不奇怪燕王在此。 但接下去,双眼所见到的事情,还是让蓝玉古井无波的心,掀起了波澜。 只见那顾成出来的时候,似乎心有恍惚,下楼梯的时候,竟错下了一个台阶。 从皇帝那里听见了什么事情,把你吓成这样,真是银样镴枪头! 蓝玉正不屑想,却见那燕王,眼疾手快,一把将顾成搀扶。 这倒也罢了。 燕王把顾成搀扶之后,居然没有将人分开,就这么扶着人,而后,仿佛说了两句话吧,他远远的,便看见燕王垂头拭眼。 而那顾成,也跟着垂泪不止。 这么堂堂两个大汉子,便在这天光之下,宫殿之前,在他双目所及之处,拉拉扯扯,黏黏糊糊,哭哭啼啼。 “?!?!” 蓝玉头皮在这一瞬间炸开。 他在心中怒吼: 哭什么!死则死矣,像个男人样啊?! 可惜,此刻的燕王,眼中只有顾成,此刻的顾成,眼中,也只有燕王。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分出注意力给蓝玉。 而内侍见顾成已经出来了,便将蓝玉往殿中带。 蓝玉刚刚跨入殿中,便听见朱元璋的冷哼和嘀咕:“……哼,龟儿,看他那和顾成黏黏糊糊的样子,还相顾垂泪,怎么,打量这回没有了靖难,害怕自己的君臣佳话跟着灰灰,见缝插针地要把这一幕给补上?” “还拿他老爹做梯子,在我责罚顾成的时候提议让顾统戴罪立功……” “你想补,我就让你补!回头找宫廷画师给你画下来,就挂在殿里头,挂在你的脸面前,让你日日看,夜夜看……” 这时候,朱元璋终于发现蓝玉进来了。 君臣面面相觑。 蓝玉:“?” 皇帝刚才在发什么呓语? 朱元璋:“。” 老朱淡淡一声:“来了啊。” 转身便坐回自己的宝座,一点没有被大臣看见自己站在窗口说儿子小话的尴尬。 蓝玉于是行礼:“臣叩见陛下。” 朱元璋最近他正腻蓝玉,对这家伙冷冷淡淡,也不叫起,直接说:“接下去有件事,要你去办。” “请陛下吩咐。” “你去西天吧!” 蓝玉耳听这句话,也不意外,只是心中一阵狂笑复一阵冷笑。 朱皇帝啊朱皇帝! 就知道你叫我回来是为了杀我!待会你还会给我扣上阴谋造反的名号,诛我九族! 杀吧杀吧,我若说一句讨饶的话,我蓝玉的名字,倒过来写!绝不会像顾成那样,娘们唧唧! 既然横竖是死,不如骂个痛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次该当时他最后一次,见到皇帝了—— 蓝玉正张口欲言,又听皇帝说: “还会派秦逵、赵勉、顾统和你一同去!” “……一起去西天?” “自然,你且收集沿途所有国家的军力情报去!” “……” 蓝玉和朱元璋大眼对小眼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这个‘所有国家的情报’,应该不是指地府里头所有国家的情报。 那自然就是…… “西域?张骞西域路?” “不然呢?” 蓝玉内心的尴尬,此时大概实在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朱元璋能不知道蓝玉所想?冷笑道:“杀你,不用那么麻烦。” “那是去到西域的哪里?” “去到你们再也无法更往前的地方!”朱元璋。 “……”刚刚缓过来的蓝玉又开始思考了,这究竟是不是朱元璋的‘流放,一辈子别滚回大明’的委婉说法。 “然后,你们要回来,并把沿途各国的珍宝,都给朕带回来!”朱元璋说。 “……”原来还要带回来吗?也就是说,不是流放喽?发现自己刚才似乎又想错了的蓝玉,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今日是否还要再思考。 “不是金银珠宝,是各色书籍。”朱元璋,“至于什么书籍算是宝贝,你不明白就算了,听秦逵和赵勉的。你有你的任务,你的任务,就是探查沿途各个国家的军力。” “军力?”蓝玉正在进行比较安全的鹦鹉学舌。 “不错,军力。”但朱元璋,倒还算满意今日乖巧的蓝玉,“去看看他们的兵力,看看他们的国力,看看他们军中武器,这些都要细致,都要记下来拿回来给咱看!如果你觉得可以,也不妨动动武力,和他们交交手,真正上手去掂量掂量他们的斤两,然后把秦赵二人指出的东西,统统给朕抢回来——当然,如果打不了,就算了,拿些金银去买吧。” 说实话,一路到这里,蓝玉觉得自己终于听明白了!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噗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懂了,陛下派他去做这件事,便是想要对西域各国动武,而且,这个动武,恐怕不止局限于西域各国。 陛下要将大明的版图,扩张到前无古人的程度! 若是这种程度,这样大的程度,自己作为领兵将领,其创下的功业,也是前人无可比拟的啊!而若地盘扩大,朝廷却没有那么大的余力去控制那么多的地盘,那么到时候,自己岂非弄够倚仗军功…… 他看着朱元璋,脑海里划过金光灿灿的几个大字—— 裂、土、封、侯。 永、镇、西、域。 他的心,忽地热切了起来。 原本在心里骂了一百遍的皇帝,也重新变成了君父。 只见他重重叩首:“陛下既然信赖于臣,臣绝不辜负陛下的信赖!只是不知臣能够带多少兵马前往?” “三千。” “那兵员——” “你不是有三千义子吗?” 蓝玉梗住。 他看着皇帝,皇帝斜视着他。 他审时度势:“那粮草……” “凉国公啊凉国公。”朱元璋突然笑道,“朕听闻你最近又收获了不少良田?” 要换平常里,蓝玉早就跳起来和皇帝喊起撞天屈来了,但是此刻,他的心里,还挂着那金光灿灿的八个大字。 所以,他又梗了片刻,还是觉得格老子的,此事得干,这回出去,得找个繁华又美丽的快乐老家啊!遂重重点头:“臣明白了,此次西天之行,臣自筹粮草,不用朝廷一分一厘!” 如此说罢,朱元璋就跟川剧变脸一样,霎时变得亲亲切切,还将蓝玉从地上扶起来了。 “那么,咱的《几何原本》,就托付凉国公一行了!” 从宫中离开,肩上担了这么个大任务的蓝玉,精神面貌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先召回义子,再变卖家中产业,换成粮草辎重,盔甲兵器也找朝廷买。中途家眷的哭哭啼啼就不说了,但蓝玉岂是被家眷绊住脚步的人?说了那西域的珠宝美衣,一下子,家眷便不哭了,反催他赶紧动身,早日回来。 饶是蓝玉如此一切从简,等到真正要出行的时候,依然已是半个月后。 他们一行人,在京城的城门口集合。 蓝玉带着士兵,最先到达。到达时候,手里还握着皇帝寄给他的一首歌,歌名乃是《敢问路在何方》。他看着这歌的歌词,只觉得心潮澎湃。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他就要用这三千士兵,用这双脚,好好丈量出大明的未来,自己的未来! 正雄心壮志之间,他听见了一道哭声。 那正是此行的四人之一,秦逵。这工部尚书,哭哭啼啼的自车中下来,若非有儿子在身旁扶着,只怕就要歪倒到地上,他的家人,中有一个老夫人,呵斥他。 “哭什么哭,建功立业的事情!” 蓝玉听得眉头紧皱,调转视线,又看见了另外一个哭哭啼啼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赵勉。 回京半月,他也算是知道了这位户部尚书已经被因罪免职了。本是要流放的,当然,现在变成去西域了。 他们这家也在哭,但看起来是喜极而泣。 家人哭得特别开心。 “夫人,孩儿,且等为夫回来!” “放心吧,我们会留在京中,等你回来的。” 蓝玉再度调转视线,又看见了最后一个人,顾统。 这两日他也了解过了,这位顾成的长子,是个不错的小年轻,可为副手。 这副手,这次倒没哭,还挺乐的。 是个汉子。 被前两位哭得心烦的蓝玉,正满意间,见着了顾统的爹,顾成。 他想起殿前这人与燕王执手对哭一幕,心里一咯噔。 果然,顾统没哭,来送顾统的顾成,哭了。 “孩子,都是为父连累了你,叫你要戴罪立功,往西域去……” “……”蓝玉。 暴脾气的蓝玉终于炸了。 怎么回事! 怎么来一个哭一个,悲也哭喜也哭,儿子不哭父亲倒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明明是去建功立业去了,你们反在这里大哭特哭,哭向西天哭倒群国吗?!:,, 51 第五十一章 时间暂时回到半个月前。 天未亮,伴着院中的公鸡咕咕两声,夏原吉已经如往常一样,从床榻上起身。 简单洗漱之后,便往屋外小院走去。 这小院,并非他的小院,乃是一朴实人家,将院中一间屋舍租赁给他,只因他愿意教他们的孩儿认字,便将租金折了又折,不止如此,还时常为他留饭。 夏原吉感谢主人家,因素来起得早,便会在出门之前,为主人家打扫庭院,整理鸡舍,也都是些随手的事情。 等到掩了院门,他独自走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 他住的,离皇城远。 自是舍不得雇车马轿子,便每日早起些,多走走,正好在这路上,可以学而时习,温书回顾。 当中书舍人的时候,夏原吉一贯的回顾目录,是经义书籍。 但自从朝廷下发了术数书后——说来也巧,这时候,夏原吉也从中书舍人,升为户部主事——夏原吉的每日书籍,便变成了术数解题。 出门时先看两道题目。 走在路上的时候,开始细细思量解决办法,思到了,便轻轻一击掌。 一般没拍下,皇城便遥遥在望了。 只是几日时间,夏原吉已经喜欢上了术数书,觉得每日早晨,能这么做出两三题来,便如清晨一瓢泼于脸上的凉水,整个思绪,都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正自开心间,斜刺里突然插出一辆马车。 道路明明宽得很,这马车正中央不走,偏偏往夏原吉所走的边角挤,挤得夏原吉不得不停下避让。 这一避让,便看见了马车前悬的灯笼上的字。 “茹”。 这姓氏委实独特,不用多想,便是现任兵部试尚书了。 正好,此时马车也停了,夏原吉拱手行礼:“下官见过茹尚书。” 那车帘,被一只手掀了起来。 灯笼幽幽的光,只笼罩在马车外边,却似透不过那掀开的车帘,照入其中。 夏原吉所能见倒的,便也只有那只掀了帘子的手。 这也不过一瞬,下一瞬,那手缩了回去,车帘重重打在马车壁上,好大一声响! 响声中,还似传来了一道同样沉重的冷哼。 夏原吉:“?” 他站在原地,不明所以,只见那马车,复又被马车夫抖了抖缰绳,马儿得得,车轮轱辘,冷冷往前去了。 这是怎么了? 我何时得罪了茹尚书? 正自困惑之间,有人自后头拍了下夏原吉的肩膀:“维喆!” 夏原吉回头,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同为户部主事的同僚姚原礼。这位同僚素性豪放,拍了夏原吉的肩膀后,便将手中热腾腾的包子递出去。 “早饭还没吃吧?吃这个吧!” 夏原吉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将包子接过,袖入袖中,等进入官署吃。 说来,进了户部之后,便有了许多新的同僚,又适逢陛下发下术数书,户部的同僚们时常聚在一起讨论术数题,说得多了、久了,难免吃吃喝喝,大家便将家中带来的食物分享。 夏原吉自然随俗。 只是他吃得简单,不过粗粮馒头而已。 大家接了他的食物,也是客气道谢,但这位姚原礼,接了直接入口,自自然然。 由是,两人的关系便逐渐好了起来。 姚原礼:“今日又是走路来的?维喆你住得那么远,天天走路,吃得消吗?怎么不和同僚一起,包辆马车往返?” 一人坐马车,自是贵的。 但几位住得近的同僚,一同包下一辆马车,其实费用倒是还好,不至于形成负担。 夏原吉只是微微一笑。 之前他的中书舍人,为从七品,月俸七石;现在是正六品,月俸十石。这些俸禄,大手大脚,自是多少也打不住;但若只顾生活所需,倒也绰绰有余。 只是他无家底,老母还在汨罗,想要尽快将老母接来南京奉养,便得多勤俭、多积攒。 姚原礼见夏原吉不答,也不纠缠,转而神神秘秘一笑,凑近了说: “维喆知道他为何如此吗?” 说着,下巴往前抬了抬,显然,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离开的茹瑺。 夏原吉诚实地摇摇头。 “维喆要有大气运了!” “?” “消息是从宫内传出来的……”说到这里,姚原礼看看夏原吉,这位原本的中书舍人,按说,应该是消息最灵通之辈,只是这些日子里大家轮番打探亲近,也亲近不出一丝宫中的事情,简直像是蚌壳精转世。 “说是茹尚书,下回是进不去太子灵堂了!” 这太子灵堂有故事,如今已经是朝中公开的秘密了。 虽然并不知道,里头的故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但却都统一地认为——现在,唯有能进太子灵堂的官员,才是陛下真正看重的官员! 且那灵堂之内的故事,必是宝贝! 否则,岂会每回自灵堂内出来,皇帝便拍拍脑袋,想出了新的来折磨他们的花样? “如夫人这几日来,所言所行,大家都看得明白,就是讨好老爷去的。” 显然,茹瑺变成了如夫人,老朱,变成了老爷。 “没想到,讨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姚原礼笑嘻嘻说,“如今见着了嫁衣真正的主人,还不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吗?据说那消息从宫内传出来被如夫人知道后,如夫人当场便害了病……” 夏原吉觉得这传言不尽不实,稍稍打断:“茹尚书来上朝了。” 姚原礼用“你不懂”的眼神,睥睨了夏原吉下:“他若称病不来上朝,岂非所有人都知道他受了这等奇耻大辱?依我来看,如夫人便是病得下不了榻,也得强撑一口气,让人把他抬过来!” “……”也不至于。夏原吉想。 接下去一路,姚原礼复又唠叨了关于茹瑺和其他人的八卦,却没有在即将去灵堂的夏原吉面前,说更多的关于灵堂的话。 盖因,皇帝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大家可以好奇好奇,却最好不要真正去打探。 这日早朝之后,果不其然,夏原吉被留了下来。 皇帝正和殿内和燕王说话,夏原吉在外头稍等,这时有个小太监过来给夏原吉奉茶,奉茶的时候,小小声对夏原吉说了两句话。 这小太监,有一次触怒了朱元璋,朱元璋要罚他,是夏原吉为其求情的。 显然,那次的求情,小太监一直铭记在心。 “陛下对茹尚书有些不满,认为茹尚书在术数一道上不过尔尔,扶不起来,便想带新的人进去。陛下属意蹇舍人,但燕王希望您进去,说,咳,说‘夏原吉爱我’。然后父子便吵了起来,陛下大声,燕王比陛下更大声……后来,他们吵累了,陛下便让燕王解决蓝将军,燕王须臾出了个主意,陛下大悦……” 夏原吉自此恍然。 原来自己能灵堂,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故事! 可是……他复又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和燕王有了如此之深的感情?除非失忆,否则,他记得自己应当只在宫中和燕王见过几面,还都是在陛下在场的时候吧? 小太监把消息说给夏原吉之后,就走了。 夏原吉继续在原地等待,不一会儿,殿门打开,燕王从殿中出来。 夏原吉上前,拱手:“臣见过燕王。” 朱棣上下打量了眼夏原吉,满意点头,朝夏原吉走近两步:“嗯,此番其实不是父皇找维喆,是我让维喆进来的。灵堂里的事情,维喆知道吗?” 臣子对皇家,不该有太多猜测。因此,随身侍奉朱元璋的夏原吉虽然有很多机会去了解灵堂中的情况,他却始终谨守本分,不多听,不多想。 因此夏原吉摇头:“臣不知道。” 说话间,他还想要退后两步,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和燕王的距离有点过近了。 “没事,马上就知道了。”朱棣笑道,又上前一步,“不过在此之前……嗯,维喆平常都会送些什么礼物?” 话题跳跃太快了,夏原吉一时忘记两人距离,只错愕道:“礼物?” “没错,礼物。不要贵重的,就是日常的人情往来,最好有些特色,颇为风雅。唉,走礼这事儿,我在王府时,都是交由王妃操办,奈何王妃此刻在北平,鞭长莫及啊!”朱棣叹气。 夏原吉将这要求放在心中想想。 “……现在天气正好,不如送个风筝?”夏原吉提议。风筝花样繁多,上面可以提字提诗,每逢适合放风筝的时节,文人们经常自己做风筝,再赠送亲朋好友,是个非常风雅的事情。 朱棣听了,一挑眉梢,抓了夏原吉的手,重重握握,笑逐颜开: “这个好,风筝,本王也会做!不愧是维喆啊,三言两语,解了本王心中之忧!” 被抓住的夏原吉:“!” 他僵在原地,抽手也不是,不抽手也不是,脑袋里面尽转着: 国朝规定,藩王不能和臣子过从亲密。 咱们不能靠近,更别牵手。 …… 真的是‘夏原吉爱燕王’吗? 分明是‘燕王爱夏原吉’吧?! 好在燕王也没太过分,只握了一会,便松开了夏原吉。 接着,夏原吉看见燕王去了御用监,取了材料,亲自做了个兔子模样的风筝,做完,竟也不算完,又跑去找了湘王,让湘王在兔子风筝上随便画点可爱的兔子。 湘王虽然看着不太耐烦,但一点没耽误,直接拿起笔来,略一思忖,便在兔子风筝的左下角,画上了一行四只兔子,这些兔子,倒是稀奇,有穿盔甲骑着马的,有穿长袍坐着车的,画完了,又再这四只兔子脑袋上写字。 穿盔甲的兔子脑袋上,是个“蓝玉”字,后续依次是“秦逵”、“赵勉”、“顾统”。 如此写完,湘王又在兔子脚下画了长长的路,又在路的尽头画了一本书,书的封面是:《几何原本》 看到这里,夏原吉还有什么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蓝玉为什么变成了只兔子。 如是画完之后,燕王再拿着兔子风筝,到灵堂之内。 夏原吉一眼便看见灵堂中的太子。 他暗暗骇然:太子薨逝已有一段时日,为何今日再见,太子还是宛然如生? 正自想着,那由燕王并湘王精心制作的风筝,便被朱棣投入火盆之中,不一会,便焚烧殆尽。 而后,朱棣没有走,就呆在灵堂之内。夏原吉也虽不明所以,但燕王没有让走,他也只好跟着呆着。 这么等过了一段时间。 忽然,太子棺椁之上,竟升起了一道虚幻光幕,那光幕之中,还显示有文字与图片——甚至从未听过的铿锵乐曲: 【up手残,机智的准备带着基友一起去公园放风筝了!虽然只能在旁边摇旗助威,但还是忍不住打歌一曲,借以抒发up想要脚踏实地的心(bhi)。 b,友友们也太缺德了,蓝玉带着上了西天的三个人取数学真经真的很阴间笑话哈哈哈哈。尊重,祝福,愿这样的阴间大明越来越好哈哈哈哈,后天12点更哦! 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p3】 夏原吉:“……” 夏原吉:“!!!”:,, 52 第五十二章 又一次了。 众人再次熟门熟路聚集在灵堂中,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等待光幕亮起。 只是人么,永远有向前奋发的精神,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满足只在灵堂里站着,而很想要一张属于自己的椅子了。 当然,如果椅子旁,再有个桌子,可以放些茶水零食之内的东西,供他们一边看光幕,一边吃点喝点,那就再好没有了。 可惜想法刚刚对着老爹透露一星半点这样的想法,就被老爹以看大逆不道的眼神,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淡淡说:“你大哥还躺在棺材里呢。” 皇子们努力:“……我们觉得大哥也愿意看我们快快乐乐吃吃喝喝。” 然后他们就被老爹用鞋子打了。 无奈,皇子们只能怏怏而走。 没想到啊,今天来灵堂一看,除了惯常的两把椅子之外,椅子中间,居然放了个小桌子,桌子上还有茶壶和茶杯。 朱元璋正和傅友德,在那边品茶聊天。 皇子们:“?!” 爹! 大哥还躺在棺材里呢! 老朱既然以实际行动演绎出了什么叫做“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就不会在意儿子们幽怨的目光。 他美美啜了一口茶,开口唤第一次进来、正站在角落里的夏原吉: “维喆。” “臣在。” “此次叫你进来,便是知道你在术数一道上颇有天赋。”朱元璋叮嘱,“待会若这光幕,说了别的,你不用太在意。但若是说了术数相关,你便好好思量。” 显然,朱元璋也感觉,每次听这光幕,颇有点开盲盒的意味。 除了靖难肯定会说之外,还会说些什么别的,这就不一定了。 “臣明白。”夏原吉微微紧张,乃是怕辜负了皇帝的信任和恩典。 而朱元璋呢,也确实喜欢夏原吉和蹇义,贴心道: “若是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有关系,朕已经让内侍在旁边记录了。届时,你拿着书,回去慢慢钻研,也使得。这学问,不是一蹴而就的。” 夏原吉越发感激,重重点头。 正在这时候,太子棺前,光幕再一次凭空出现。 虽然已是第二次见了,夏原吉内心的震惊,依然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他听见,光幕说: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山夕,我们又双叒见面了,这已经是我们明初系列的第6p了,时光飞逝哈。】 来了!大家精神一振,原本有些微微骚动的灵堂,霎时间悄然无声。 【上次大家提到万弘杰老师演得朱棣,确实帅死了,跑去搜了下,原来电视剧里,楚楚原型是徐皇后,最后现代朱第疑似古代朱棣的转世,他俩可能是一个人,穿越时空爱上你,六百年后还是你,小时候完全没注意到欸!up感觉死去多年的cp好像又可以磕了呜呜呜,棣徐szd。】 正等待数学、火药、导弹……总之,无论等待什么稀奇古怪东西的皇子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听到的来自光幕的第一段内容,竟然是这个! 于是,大家的目光,随着光幕的描述,又一次聚集在了朱棣身上。 朱棣有点惊讶。 这段内容不难懂,听着好像是写了自己和王妃曲折离奇的感情故事,虽然实际情况上并没有什么曲折,但他抓住了重点。 重点就是自己和王妃真的很爱。 朱棣很开心,情绪很舒缓,还特别谦虚说:“没想到我和王妃感情深厚这件事情,后人居然这么赞许,还特意为我和王妃拍了这电视剧,向全球宣扬,真是过誉了。” 皇子们:“……” 嗯嗯嗯,知道你们帝后垂范啦,需要这么炫耀吗? 不是,后代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连夫妻感情好这件事情,他们都认为是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 显然,这群皇子又犯了嫉妒病,正在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朱元璋此时则在琢磨:“老四媳妇确实是个好的,不过,到底还是比不上咱夫人!老四他们都能被拍成电视剧传播全球,那咱和夫人,岂不也有传播全球的电视剧?” 朱棣笑道:“必是有的。我与王妃感情如此和睦,正是因为自小便看见父亲与母亲扶持相守、举案齐眉啊。” 朱元璋眉开眼笑:“那是!咱与夫人,论感情,那是深得很呐!” 这对父子两,显然正商业互吹得很得劲,一时之间,感觉彼此因老吵架而岌岌可危的感情,都迅速的弥合升温了。 朱棣从老朱的小桌子上拿了杯茶,喝了。 老朱笑眯眯的。 朱棣又顺了杯茶,这回不是自己喝,而是转手给了夏原吉。 夏原吉受宠若惊,不免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还是笑眯眯的。 夏原吉方才低头,准备喝茶。 然后,他们听见光幕再说—— 【对了,搜的时候还看到一个邪典剧《大明天子》,创死up了,救命啊,怎么会有朱标遗孀被朱棣朱允炆同时爱上,然后怀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这种离谱剧情啊。】 于是,无论是上一秒还快快乐乐的朱元璋朱棣父子两,还是正端庄斯文给爹烧纸的朱允炆,亦或者正在挑挑拣拣偏偏没一颗葡萄的他们的皇子们—— “?” 这一刻,他们不由自主、又有志一同地朝朱标看了眼。 一些些朱标马上就要揭棺而起的幻觉,来了。 半晌。 朱元璋出声,声音有点颤抖:“咱没弄明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 而夏原吉,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断头茶。 【俞飞鸿演的女主是很好看没错,但这剧情真的太自由了,up去扫了几眼电视剧解说,返回去眼含热泪的继续狠刷了好多集《穿越时空的爱恋》。 最后基友开导up,反正唐国强老师演过朱棣朱允炆朱元璋郭子兴,你就当作俞飞鸿和唐国强老师x2谈恋爱不就好了,反正他强任他强,我自唐国强。 ……虽然但是,好吧,一些地狱笑话式的自我救赎,就……也行吧!】 一些很可能让死去的太子又气活过来的故事之后,皇子们有些悟了。 逻辑思维比较强的朱权试图梳理: “所以她的意思是,有个人同时演了你们三个人吗?还演了爹您的老丈人吗?这、这岂不是,爹你嫁女儿给了爹你自己,然后爹你夺得了皇位之后爹你传位给了爹你自己,又被爹你自己给推翻了?” 亏得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前目的地》。 否则,一定对那个“我穿越回到过去和自己生了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就是我自己”的故事,很有共鸣。 朱元璋的脸拉长了。 他本来觉得上电视是一件好事。 现在却觉得,这事儿也没有那么好! 至少—— “他们难道就不能找一些不同的人来演吗?” “最好也别演这么离谱的故事!要尊重历史!”朱棣跟着表态,他还对那《大明天子》的故事梗概不寒而栗。 一些些皇子们的幸灾乐祸,和朱元璋与朱棣的义愤填膺中,只有朱允炆这个老实孩子,看了看同样老实、现在还不敢将那杯茶喝下去的夏原吉。 他轻声安慰:“夏主事,不要担心,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一些后人的牵强附会。” 夏原吉很感动。 然后他们又听见—— 【回归正题,关于朱棣的各色xnb实在是流传太多了,像什么为了不让朱允炆起疑心,装疯卖傻猪圈吃屎,等等……】 朱允炆:“……” 突然不想说这件事情是假的了。 夏原吉:“……” 真耶?假耶?梦耶?醒耶? 当皇子们还沉浸在这个有味道的描述中时,朱橚第一个反应过来。 只见他忽然惊醒似地看了朱棣一眼,两眼泪汪汪: “哥哥,我从来不知道你过得这么苦——!” 朱棣额上蹦出一根青筋,重重说:“这是洗脑包!洗脑包听不懂吗?!” 夏原吉正以一种魂游天外的状态在思索洗脑包是什么意思。 朱樉在旁边笑说风凉话:“所谓的这是洗脑包,也不过是她的一家之言。说不定这就是史料里面的记载呢?她喜欢你,只挑对你好的话说,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嘛!” “总之,我算是听明白了,四弟,你就承认吧。昔日韩信忍受胯下之辱,终于成为韩淮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为了成就永乐大帝的伟业,不过区区吃个——唔唔唔!” 他的嘴,被朱棣牢牢捂住了。 然后两个人都露出了吃到屎的表情。 在兄弟阋墙之前,光幕及时说: 【都不可信啊,猪圈那个现代电视剧演的。】 原来是电视剧演得啊—— 这响在灵堂里的一声叹息,表明了大家此刻的失望。 至于朱棣,此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先前的快乐了,他非常愤怒:“这电视剧!怎么回事,都是乱演的,一点都不尊重事实,只知道博人眼球吗?!” 【装疯的说法也是《鸿猷录》这种嘉靖年间的私人史料里流传。 说他佯狂,在大街上疾走胡言乱语,抢路人的酒,又趴在地上睡觉。 活灵活现,就像作者魂穿到一百多年前的北平街头在路边吃瓜看朱棣演戏似的。】 原本很是失望的皇子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期望并没有完全破灭。 他们立刻表态:“佯狂应该是真的吧,历史上这么做的人也不少。” 朱樉哼哼:“一个600年后的人,说500年前的作者魂穿见到朱棣演戏,可那作者,不比你距离朱棣近500年?” 朱元璋是接受不了儿子那啥的。 但是佯狂么,有可能。 他有点同情朱棣,但同情中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这小子,天天和你老子大小声。 就该给他点教训,看看没有他爹的庇护,他过得有多惨! 【最早的奉天靖难记和明太宗实录只是说朱棣病了,因老爹的去世,伤心病了。】 “嗯?”朱元璋犀利,“你装的吧。” 朱棣这回生气了。 “我当然是认真的!爹你有那么多儿子,还因为大哥的薨逝这么伤心,儿子就一个爹,爹死了,儿子能不这么伤心吗?!” 朱元璋气势为其所夺。 想想,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是有点伤孩子的心,于是嘟囔: “那好吧,你说是就是,你说有就有,我也没说你没孝心嘛。你孝顺,你孝顺那么大声干嘛,欺负你爹耳背吗?” 【为了论证朱棣真的会因为爸爸去世而病倒,太宗实录里严谨的举了个例子。 有一回,他和晋王哥哥一起来朝见爸爸,他本来就病了,又被坏哥哥怼,“内怀忧畏疾剧增”。 哇,完全被狠狠欺负了呢。 没想到,晋王看他病了还不放心,暗中派人去探查他有没有装病。 超恶毒有没有? 晋王究竟为什么那么恶毒那么坏呢?原来啊,晋王发现老爹的目光总是更多的注视着朱棣。 可恶啊,我才是哥哥,朱棣明明是弟弟! 这种嫉妒扭曲的晋王,果然只有朱跑跑的份呢。】 原本已经将全副心神放在了子孙后代上的朱棡,听到这些,也不禁冷笑: “原来我的朱跑跑前面,还有这么多的戏份啊。那二哥怼了你这么多次,你为什么没有倒下?” 是啊,为什么呢! 朱樉笑嘻嘻:“嗯,看来是我的言辞太过温柔,还是得三弟你来啊。四弟怕你。” 【至于奉天靖难记呢,就更绘声绘色的加上了太子的剧情。 说晋王欺负完林妹妹般的朱棣后,很快活,尤未满足,跑去太子面前搬弄是非。限定版本-绿茶朱标想到之前蓝玉逼逼赖赖什么燕王有王气,也跟着来骂朱棣。 朱棣就自辩啊,说我事事尊敬哥哥你,自认没干坏事啊,干嘛这么讲我。 太子很愤怒,太子仍然不理解朱棣。 朱棣被深爱的太子哥哥怀疑,病上加病,病到在南京待不住了回北平老家。 他都已经退让至此了,太子和晋王还是没放过他呀,在南京勾勾搭搭,挑拨是非。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也不过如此了! 我燕王,那么柔弱无助,爸爸死了,伤心病倒了算什么装,明明很合理——】 “……” 今天的朱棣,注定是c位了。 大家再度看向燕王,尤其看看他那挺拔伟岸的身形,齐齐叹了一口气。 所有未尽的话,就全在这声叹息之内了! 然后他们讨论: “这句诗,写得真不错啊,十分传神,若非四哥现在就站在我们眼前,几乎要被它糊弄过去了。” “老四啊,哥哥们真是对不起你啊,每天都对你如此的严刑相逼。” “四叔,心里有苦说出来吧!” 朱棣瞪向装模作样在烧纸的朱允炆,你以为我听不到你在其中浑水摸鱼吗? 当然,这不是重点。 他脸红脖子粗地辩解:“都是谣言,这奉天靖难记是谁写的!翻开一看,谣言满篇!” 朱樉灵光一闪:“莫非就是爱你的夏原吉写的?” 夏原吉:“?!” 魂游天外的夏原吉被吓得魂魄归体。 朱棣却不愿这样认为:“这关维喆什么事情,维喆的长处,又不在笔头上。” 朱棡轻笑:“也有可能是那个经常给别人写墓志铭的杨士奇。” 他本来已经懒得和老四计较,都咬牙吃下“朱跑跑”这个闷亏了,现在,却决定让老四明白明白,什么叫做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后辈说,杨士奇笔下的你总是那么的阴阳怪气,可能是因为你临终的时候,只说夏原吉爱我,却没有说杨士奇爱我,显然,杨士奇心中是有想法的。” 朱樉快乐了,过去都是他一个人在冲锋陷阵,现在,却有人打配合了。 他哈哈大笑:“什么想法,你们不懂,明明是杨士奇很了解朱棣,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若非日日看见,时时琢磨,能写出这么栩栩如生的朱棣吗?” 心!态!爆!炸! 朱棣深呼吸:“——夏原吉和杨士奇都是我的人,你们闭嘴,休要离间我们君臣!” 他这么一爆发,灵堂里还真没有了声音。 反倒叫朱棣错愕了,这群兄弟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他再定神看去,发现他们虽然不笑也不说话,目光却齐刷刷地看向他的身后。 他也回身望去。 原本站在他后头的夏原吉,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老朱后面。 而朱元璋,啜着茶,看着他,冷冷一笑。 【up个人浅见啊,朱棣的具体身体状况我们后面来讲,就这会儿来看,肯定还是不错的,只是找个由头装病好让朱允炆把自己三个儿子放回来。 写文时顺便诋毁一下两个哥哥。 你没看他四年靖难,一条生病记录都没留下吗?光是一边檄文里伤心欲绝,一边生龙活虎亲自领兵冲锋,暴打李景隆他们了!】 朱樉、朱棡声音重重:“顺便!” 而本来一直有眼色不说话的李景隆,此刻却忍不住了,颇为感动道:“燕王抱病也能将臣暴打,更加英武了呢。” 他其实在想,英武的我,能衬托燕王的英武;那么英武的燕王,想必也能衬托我的英武吧? 皇子们:“……虽然你这样说可能是想让朱棣爱你……” 朱棣重重:“我不爱他!” 【up甚至认为,他装病也比较糊弄。 各类演义里面,说什么他装的好认真,靠夏天生火炉来蒙蔽谢贵等等,张信化妆才能潜进王府悄悄通风报信,朱棣一听消息垂死病中惊坐起,什么毛病都没了,一整个医学奇迹等等……】 大家恍然了:“原来刚刚那段可以用医学奇迹来形容!真是言简意赅,一下子就把画面给描述出来了!” 【汗,你们想想朱棣对情报战的重视,他需要这样吗? 实际上谢贵等人在奉天靖难记里,是靠收买王府官吏来打探消息的,没办法亲自进去。 反而他们自己北平布政司里的官吏李友直早就投靠了燕王,谢贵等人这边刚想动手,那头李友直就跑去通风报信了。 张信确实存在,也因有功被封了隆平侯。但没有张信,也有李友直,北京城里全是朱棣的眼线。 门口路过的大妈听到喝醉了的士卒要杀燕王府的人,都偷偷跑去跟朱棣举报呢。】 然而皇子们,现在已经和后辈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们直接说了: “像老四这样阴险狡诈——嗯,心思深远的人,怎么会露出破绽呢?哪怕别人看不见王府里头,岂不闻百密一疏。 他肯定也会装得很认真的啦!毕竟,想要把别人骗过,先得把自己给骗过。 就是苦了徐王妃,每天看他这么演,还不能笑,忍得好辛苦。” 说罢,大家齐声哈哈大笑。 【至于为什么朱允炆要冤大头的把三个儿子放回来。啊这……就像靖难打着冠冕堂皇的清君侧口号。吴三桂造反,都有个超级离谱又似乎很诡辩道理的反清复明檄文。 古代讲究名正言顺,朱允炆到底还没公开宣战。 朱棣率先对朱允炆打出了一记孝道道德绑架,朱允炆方没有好辩手,找不到好借口,辩论打输了,脸皮又薄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人。 他真的是优柔寡断吗?只是方孝孺等人口才不行吧,思维定势抓不到可反驳点,缺一个像嘉靖头号辩手张璁那样的小机灵鬼。】 原本开心的大家愣了愣。 “吴三桂,之前不是说他和清军搅合在了一起吗?怎么,他又造了清朝的反?” “果是个狼子野心之徒啊!” “不过,他居然说是‘反清复明’,这么一说,倒像是我们大明的忠臣,还挺想看看他的檄文是怎么写的,不知道究竟是他的檄文好呢,还是老四你的奉天靖难的檄文好呢?” 他们这般事不关己地讨论了几句,觉得这吴三桂和清朝,不过是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 “倒是嘉靖,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他手下人才济济,他用的那些人就不说了,连不屑用的那些人,都被大夸特夸……” “但我觉得我们的文人也没有那么差啊。”有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四哥朝就算一张卡都没有抽出来,也是有能人,蹇义夏原吉,三杨,他们都是被后辈专门提出来,说是一代名臣呢。” 夏原吉现在每次听见自己的名字,心脏就要重重跳一下。 都快犯心脏病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文臣使坏……”这位皇子有条有理,不是别人,正是代王。一肚子阴谋诡计的代王,想了想,举个例子,“比如茹尚书吧,说不定觉得四哥有王气,所以在大侄儿手下的时候,就故意一语不发,不出一计,这样,等靖难结束,他就能顺顺当当到四哥手上干活了。” 听完代王的分析,大家觉得很有道理,遂齐声感慨:“文人真的好坏哦!” 现场唯一文人夏原吉:“?” 夏原吉本在一直忍耐。 现在,突然感觉忍无可忍,高呼一声:“文人不坏!”:,, 53 第五十三章 这么一声呐喊之后,毫无疑问,夏原吉成了灵堂的焦点。 从朱元璋到底下的内侍,所有人都牢牢盯着他看。 按着夏原吉先时表现出来的模样,这时他应该告罪一声,再缩回老朱身后了。 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夏原吉不止不后退,反而往前一步,直视众皇子,铿锵有力问:“敢问诸皇子,以古论之,投江之屈原为文人乎?滔海之陆秀夫为文人乎?以一二臆测之语,而放言全体文士皆蝇营狗苟之辈,譬如以管窥天否?” 文人自有浩气在。 或者说,万事万物,总逃不过一个理字。 正如此刻,以诸皇子的尊位,面对区区一个户部主事,竟然在他的诘问之下,集体讪讪,一时无言。 这中间,朱元璋不掩欣赏的望了夏原吉一眼。 老朱欣赏人,自是有其欣赏的道理的! 接着,老朱一转脸,便对那群龟儿横眉冷对了:“哼,咱早就想骂你们了,看光幕就看光幕,天天咋咋呼呼,感情你们不用老师教了,老师不是文人了是嘛?!以后不准再说这样放肆的话!” 皇子们低头不语,看似认错。 然则,他们内心在想:……可是,这样放肆的说话,真的很快乐欸。 真觉得太子死后,在灵堂之中,就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候。 真可惜太子死了,不然大家一起快乐,该有多好。 “若再犯!”老朱威胁,“咱就请家法,揍你们!” 皇子们一听,悟了。 原来老朱也很快乐! 所以才这样不痛不痒的责骂啊! 他们也开心了,转而满面笑容朝向光幕,光幕继续—— 【那朱棣身体到底如何呢? 钱溥(正统四年进士)写的《太医院御医盛寅墓表》里记载了这样的对话。 朱棣二肢痹弱,御医们按痿症(肌肉萎缩)治了很多年,一直治不好,就有人推荐了盛寅。 盛寅进去一号脉就说,这是风湿。 朱棣疯狂点头,说,对对对,以前出塞去驱赶蒙古人,多年阴寒入体,我早说我是风湿了,可是那些御医都说不是,只有你赞同我。 盛寅按风湿开了药,果然立刻见效,之后便授了官。 笑,万历野获篇吐槽的京城四大不靠谱,翰林院文章,武库司刀枪,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此时居然已经有它扯淡的雏形了。】 嗯? 朱棡不禁说:“光禄寺的茶汤确实不好吃!” “嗯,这个榜上有名不奇怪。还有翰林院的文章也——”说到这里,其余的皇子们居然看了眼夏原吉。 而后到底礼敬三分,给他面子,不说什么。 “爹,你有没有考虑过想个办法,让光禄寺的饭菜好吃点?”皇子们问,“我们倒是没什么啦,吃得不多,但大臣们吃得就多了。” 老朱不高兴:“对厨子那么多要求干什么?好好做菜给你吃不就行了!” 说罢,他瞪了眼朱棡,威胁问:“你对光禄寺的饭菜有意见吗?你对厨子有意见吗?” 朱棡连忙道:“没有,没有,儿子没有。” 话说,这厨子和朱棡,还有段渊源,乃是朱棡鞭打了厨子,老朱知道之后,特意写信骂了儿子,说,我谁都不姑息,唯独从来没有打过厨子! “对做饭的人要心怀感恩,知道吗?!”老朱再次喝道。 皇子们瞥了晋王两眼,不跳这个雷池,接着说其他:“但是武库司的刀枪和太医院的药房也不靠谱,是不是有点太可怕了?” 当然可怕了! 好啊,朱元璋真是一股怒火自胸膛直冲天灵盖,张口便是喝骂:“万历鳖孙!武库司的刀枪不靠谱,这还有什么可想,必是中间有人贪污!你的刀若不快,就是库里的刀枪全锈掉,徒然被天下人嘲笑耳!” 如此骂了之后,又怎么样呢?都不知道是自己几代孙! 朱元璋心塞转眼,一转正瞥见朱棣的腿,也是怒气冲冲:“怎么就风湿了?不知道塞外天寒地冻吗?注意防寒保暖!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胡乱糟蹋自己的身体!” 语气虽冲,里头的关怀,朱棣却是收到了。 【盛寅的老师叫王宾,从前和医科圣手戴思恭同游,想学对方的医术,碍于自己老了,不想执弟子礼,就偷了戴思恭的医书,学成后医满吴下,成为吴门学派的代表之一,因为没有孩子,把医术传给了盛寅。】 对于这一段,大家想了又想,觉得只能评价一声: 字少事大。 皇子们齐齐摇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达者为师,不寒碜啊,何必呢?” 关键是,你做了这事儿的结果,就是未来很多很多很多年后,大家还牢牢记住你做的这件事,还把它告诉了我们啊…… 就好像老四夫妻情深这点小事啊! 穷极无聊的未来人,都要把它拍成电视剧,全球传播,切…… 有心思转得快的皇子——没错,还是代王。 代王朱桂刚才一肚子阴谋诡计完了,现在却觉得,做人,最好还是走走堂皇大道,于是竟整肃衣冠,来到夏原吉面前,一拜到底: “夏主事方才之话,振聋发聩,真乃是我一句之师也!请受一拜。” 夏原吉一愣,又听代王大义凛然说: “不知夏主事可有写书的习惯?可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写入书中,也好以我之浅薄,教育后世之人。” 夏原吉:“……” 大家:“……” 可恶啊,这老十三,脑子转得太快了吧!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夏原吉既然被后世评价为一代名臣,那他写的书,就有极大概率流传下去,并被后世找到解读啊! 只是一刹那间,代王已有了后世之门票! 当大多数皇子对代王投以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之际,朱棡兀自沉思。 他在思考:戴思恭,不是就是给我和老四,还有太子大哥都诊治过的名医吗? 【戴思恭,师从金元四大家之一的朱丹溪,是朱丹溪最重要的弟子,元末明初,四处行医,声望极高。 洪武7年,老朱让他来干活,他不愿意去,以“不循古方”为由退隐。 洪武19年,朱棣因为贪嘴,吃很多生芹生了大病,韩奭治不好,又有臣子推荐他,朱元璋就派人带着礼物和钱再去请。 戴思恭问诊一番,确认朱棣得了寄生虫病,就给开了一剂药,立下“细蝗”,病就好了。 朱棣很感激,也很机智,知道这是难得的名医,让身边的袁宝、王彬赶紧跟着好老师学习医术,还让他的儿子戴宗儒跟着自己。 戴宗儒陪朱棣北征出塞,出力颇多,但很可惜英年早逝,洪武27年死掉了,享年45岁。 王彬事迹不详,至于袁宝,靖难期间一直是他陪同朱棣征战,后来官至太医院判。水平嘛,大概还暂时达不到的程度。】 朱棣这毛病,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这事儿朱元璋还记得,其他皇子就知道得不那么真切了。现在听了光幕这么一说,有些疑惑,又有些皱眉: “我记得老四得的明明是瘕聚吧?为什么要说寄生虫?这个名字好可怕啊,仿佛虫子生在了老四体内,听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下细蝗的话,确实是寄生虫啊,噫——” “别说了别说了,一想到寄生虫病我以后都不敢吃生芹。” “看来这病的名字取得更骇人听闻一点,更有助于大家远离生芹。” 无论如何,朱元璋的目光再度落到朱棣身上: “不乱要吃东西,管住你的嘴巴。” 话虽然依然严厉,眼神却已变得关切。 朱棣觉得自己此刻真是爹的心头宝了,不禁感情充沛地回应:“爹放心,儿子再也不吃了!” 老朱点点头,叹气道:“知道就好,咱为了你的病,真是操碎了心!还有你,晋王,你也给咱好好养着,让戴思恭再给你诊治诊治。” 朱棡也很感动,爹虽然在刚刚斥责了他,可还是爱他的。 感动完,他又暗暗瞥了眼朱棣。 他是哥哥,他在爹话中,却屈居朱棣之后! 【洪武31年6月4日,朱棣又给戴思恭写信。(老朱此时还未去世) 两三年前(洪武28-29年),我腰痛,针药不效,靠你的“滋阴丸”治好了。 现在我快40了(38岁),旧疾屡发,去年开始,感觉左臂麻痛细了,左腿酸软,不能步履。韩公茂(韩奭)用了药,今年夏天感觉还行,没有变严重,但也没变好。 非良药不可,你来帮我看看吧,拜托了。 当时韩奭的名气和戴思恭差不多,但根据现在中医流派的存世考证,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也不怪朱棣寻思着,找他这个老医生再给自己瞧瞧,效果估计也不错,靖难很顺利。 戴思恭继承丹溪一脉的滋阴学说,并将其完善成熟。促成了后来薛己等人倡导的明代温补学派诞生,贡献卓绝。 即便是中医远不如西医盛行的现在,我们都还会在日常生活里提到一些相关术语,在食疗里注意此类寒凉寒热。】 “够了!”皇子们真是出离的愤怒了,“怎么又是西方更强了?未来的我们就没有比得过西方的东西了吗?” 朱橚亦是生气,叫道:“不要以为我没有去查过现在的西方医术!父皇,儿臣查了元代的西方医术治疗,他们治疗主要依靠放血。虽然中医里也有放血疗法,但怎么能什么症状都依靠放血呢?治病是要讲究对症的!像他们这样任是什么都用放血,真乃滑天下之大稽!靠着这样的根底,他们未来是怎么超越我们的?!” 朱棡没有朱橚那么生气。 他更理智地想:这个温补学派,既然未来也在用,应该是很有道理的了。可见,戴思恭确实是一代名医。 想至此处,朱棡终于记起来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了! 他突然声音颤抖:“戴思恭当初虽医好了儿子,却断言儿子膏肓隐忧,要寄……” 一下子,灵堂里的大家看向晋王了。 “再加上光幕中也说,儿子寿命不久,乃是在爹之前走的……可见,这事儿应当没有差错了。”朱棡双目泛红,看向老朱,他十分伤心,却不只伤心自己,“爹,孩儿不孝,竟叫您承受了丧子之痛,看爹您为大哥离去伤毁至此,孩儿怎敢先走……孩儿只恨不得没有托身到您和母亲的身边!这样,要伤,只伤孩儿一个便罢了!” 朱元璋一听,那眼睛,也红了,那声音,也颤抖了。 “不至如此,不至如此!” 他见朱棡站着似有些摇摇晃晃,便连忙对左右说:“还不给晋王放张椅子,扶着晋王坐下!” 不用朱元璋吩咐啊。 早在晋王刚刚对老朱哭诉的时候,内侍们已经感同身受,悄悄抹泪。 多么好的孝顺儿子啊! 于是,悄悄准备了椅子,现在一听皇帝吩咐,立刻送上,还贴心地在椅子上放了软垫,谨防冷到晋王。 朱棡还待推拒,可哪里拗得过老朱?到底在老朱身旁坐下了。 他感动地保证:“爹,您放心,为了不叫您未来伤心,儿子今日便去找戴神医,此后就留在京中,陪伴于戴神医左右,学习医方,调理身体。” “好!”朱元璋连连道,“好儿子,知道心疼咱,咱没白生你疼你一回!” 朱樉:? 说实话,朱樉有点蒙。 因为他也是走在老爹之前的啊,他还是被毒死的呢。 怎么一眨眼见,老三都混上位置了? 他上前一步,也对老爹说:“爹,你看看我……” 老朱看向他,皱眉:“看你干什么?” “我也走在你前面……”朱樉还摇晃两下,暗示老朱也给他一把椅子。 老朱却登时大怒:“你还好意思说!你个龟儿,为什么好好的,人家要下毒害你,你不自思自己是否倒行逆施,叫天下怨怼,倒来我这里装乖讨巧,有用吗?!” 朱樉:“……” 爹,你爱老四,爱老三,却不爱我。 对吧! 咋滴,我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了吗?! 【朱棣登基后不久,戴思恭以老迈请辞。 永乐二年冬十月,朱棣复召之,不过戴思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卧病在床没法去。 永乐三年夏天,朱棣派他弟子袁宝再去请,这次来了,朱棣很喜欢他,免他跪拜,冬天时,他又请辞,并对朱棣说“臣回不死,新春朝拜圣颜”。 但很可惜,这个约定没能遵守,不久后戴思恭就去世了,享年82岁。】 听到了这里,灵堂倒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息。 神医没害任何人。 这回,无论是谁,都很朴素地觉得,这么个神医就此离世,实在太可惜了。 朱棡感慨:“坠楼太伤了!焉知转年去世,不是因为此次坠楼?儿子去跟戴太医学医之时,一定要叮嘱戴太医千万远离楼梯。” 朱元璋严肃地点点头:“咱再给他老家赐个好房子,不叫他上下楼。” 朱棡连连点头,替戴思恭谢过朱元璋的恩典。 同时,他还在想:刚刚后辈是不是说了戴思恭的儿子、戴宗儒过两年便要没有了? 好像没人在意…… 嗯,待我回头,和戴太医搭上了线,便找机会,将这事情说给戴太医听。 等救了戴宗儒,何愁戴太医不为我尽心竭力、死而后已? 【朱元璋也很喜欢他,自己药石罔治时,对其他人都看不顺眼,唯独指着戴思恭说,仁义人也,千万不要吓到他。 朱允炆遵从祖父的意志,老朱死后,处罚了其他太医,唯独放过了他,并升之为太医院使(太医院老大)。 朱棣上位亦不曾改他职位。 他在任上发现了一个叫蒋用文的小伙子很有才华,收为弟子,此人后来也官至太医院使。 加上盛寅、袁宝、王彬,还有另一个朱丹溪再传弟子赵友同(他去修永乐大典了),实际上丹溪一脉一共有6人在永乐朝供职。】 “只有六个弟子吗?” “六个是不是太少了,这可是我们的保命符啊。” 别的不说,大家往彼此间看看,光光皇子们,就好十几个了,六个弟子,怎么够分呐! 得让他多收几个弟子! 【戴思恭去世后,韩奭继任太医院使。 他陪朱棣远征漠北,但也在永乐九年去世了。再继任的陈克恭是燕王府时期的旧臣,up没查到什么相关信息。 永乐十四年,朱棣生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病,实录写“或医药未效,祷于神,辄奇效”,严重到需要求神拜佛了。 永乐十五年,他建了一座灵济宫,并在碑文上写道:“朕躬遘疾……施以灵符,济以天医妙药,随言随效……沉痼之疾尽脱而复旧”。 也就是说,在药≈ap;ap;灵符的双重加持下,他病好了。 友友们听到这里也许会嗤之以鼻,怎么那么迷信,灵符怎么可能救得了人,吃不死就算好的了,有病吃药啊! up需要指出,朱棣的信仰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需要结合与西藏地区的邦交关系和明朝宗教策略来谈,暂时按下不表。 仅从他爹的榜样看,老朱本人是不相信什么丹药和长生不死的,对此嗤之以鼻。 但是朱棣出生时,因为被痰疾所困,老朱和马皇后都很担心,可能是寻医问药有些不得其法,又或是单纯的担心孩子,就对神灵祷告,希望上天能庇佑孩子。 不久“果蒙神庇,寻获痊安”。 所以,请先把这种灵符理解为现代医学没有兴起前,古人不得不去谋求的某些心里安慰。 实际上是有在吃药的。】 这时候,皇子们和光幕的观点,又不一致了! “老四吃了灵符之后,痊愈了,感觉还是挺有用的嘛。怎么能说灵符没有用呢?” “对啊,怎么能说灵符吃死人呢?太不敬了,不该如此。” “后辈武断啊!” “还有爹,虽然说不信神佛,但是老四出生咳嗽,也向神灵祈祷了,老四的咳嗽还就好了,难道这也是假的吗?” 皇子们七嘴八舌,观点明确。 那就是,生病当然是要吃药的,但有时候,如果药治不好你,也不能只在吃药一途上吊死吧?看看老四,好几次,都靠求神拜佛治好了,这证明了什么? 心诚则灵! 朱元璋确实不信这些。 但被孩子们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了过去。 那时候,孩子们还小,他也不是皇帝,没有这万里江山。 可是啊,夫人还在,太子也在,他不忙的时候,大家一起待在家中,夫人做点针线,懂事些的标儿,帮着妈妈,不懂事的孩子,就吵吵闹闹,上蹿下跳,闹得他头大如斗,而夫人,则在背后直发笑。 一屋子,虽挤,可挤得暖和。 朱元璋一时发愣,愣完后,看着朱棣,勉强说了声:“好好保重身体。” 余的,也没多了。 只再说一句。 “咱想你娘了。” 时光悠悠,他垂垂老矣。 夫人的音容笑貌,昨日的欢乐家常,犹在眼前。 朱棣眼圈猛地一红,他往前一步,正想安慰老父,却发现就在这短短的刹那之间,他的那群惯会呆在旁边指点江山的弟弟们,居然一个跑得塞一个快,只见他们勇猛无比的冲到老朱面前,齐齐跪下,齐齐伸手,抱住老朱的大腿,放声嚎啕: “爹啊,娘啊,我们好想娘啊——” 近在咫尺的朱棡,近水楼台,一扭身,投入了老朱的怀抱,亦是大哭不止。 这时候的朱元璋,终于彻底破了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呜呜……夫人啊……夫人这么爱你们这群龟儿……怎么就舍了你们走了,怎么就舍了咱走了呢!” 看着这幕人间真情。 其实没有什么不对的。 唯一可能有点不对的,大概就是…… 朱棣:“。”那是我娘。 朱樉:“。”不是你们娘。 冲得那么快,哭得那么起劲干什么呀?! 这对始终站在对抗第一线的两兄弟,互相望望,终于有了一次共识。 【这场病,很严重,朱棣所谓的“沉痼之疾尽脱”恐不尽然,因为杨士奇写“十五、六年以后,太宗有疾多不出”。 类似的记载,还有永乐十八年,王贵妃死了,“上晚年有疾,间或急怒,宫人惧谴,妃委曲调护”。 和他死后,仁宗写的“晚有疾,鲜御外朝”。 相互印证下,都可以看到,这是一场伤了元气的大病,本来身体很不错,最多有点小毛病可以治好的他,一下子就垂垂老矣了,还伴随着易怒的毛病。唉。】 老朱的袍子,都被这群儿子给哭湿了。 从怀念夫人中回过味来的老朱,已经嫌弃地把儿子们都给赶走了。 听到这里,老朱的眉头便是一皱:“这怎么算是沉疴尽脱?依我看,完全没好嘛!” 其余皇子们,原本听了光幕里的一声叹息,也觉心中若有所失。 为什么呢? 盖因现在看着朱棣,看他龙精虎猛,听他靖难大胜,便从未想过年老的他,等真正听见了他年老的模样,一丝惋惜便也随之升起了。 从来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英雄迟暮啊! 这时候,他们不禁说: “这……依着这样来说,其实灵符好像也没什么用?” “要不,还是好好研究医学药学吧?” “是啊,怎么才永乐18年,就晚年了呢?看看咱爹,努力努力,洪武可是有31年呐。”就连朱樉,虽然阴阳怪气,阴阳怪气中,也透着一丝丝关切。 朱橚再一次泪眼汪汪:“哥哥!” 朱棣很感动:……谢谢。但我目前真的好得很。 【他多病时,差不多六十了,所谓七十古来稀,在古代,六十也已经很老了。 因为生病,政务相关的已经转交给儿子处理,唯有军事不肯放手。旁人劝他歇歇,他说祖宗交付的基业之重,一刻不敢怠。 实在太拼了。 这种工作强度,他能活到64相当厉害了。 指挥大军团作战非常消耗脑力和体力,二战时的指挥员经常几天几夜不合眼。 不仅如此,朱棣还玩千里大奔袭,这种类似霍去病式的指挥方法有多耗身体,你看霍去病死的多早就懂了。 高烈度的四年靖难,损伤还是客观存在的。 永乐五年,他就和臣子讨论过养生问题,觉得“清心寡欲,使气和体平,疾疢自少”。 结合他晚年症状,有一点点像心脑血管病变引发的继发症。 需要好好保养,才能活得久,可他望着漠北,还是无法放心。 他选定的继承人朱高炽,是一个宅心仁厚,会对百姓好的皇帝,却并不是一个具有强大军事战略眼光的皇帝。 好圣孙朱瞻基,他时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但终究还年轻。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长远。 朱棣的长远,便是想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为他们解决蒙古这个最大的隐患。 于是他不顾太医盛寅的劝阻,毅然挥师北上,最终,这个戎马一生的马上皇帝,死在了马背上。 五征漠北的最后一战,未能成行。 永乐大帝,自靖难登基之后,至死,都在为大明和子孙而努力。 就仿佛他的父亲,洪武大帝。】 大家听到这里,顿时怔了一怔。 刚刚还是老了,结果现在,都死了啊! 64岁?原来,老四只活到64岁就死了吗?虽说不算早逝,反正比朱樉,朱棡都活得久多了,但是,确实是有些……有些令人感觉异样吧。 朱棣乍听自己的死亡时间,心中也是复杂。 但他很快便从这复杂中抽离出来。他听着光幕对自己的评价,却不禁朝朱元璋看了一眼。 光幕说他为了大明,为了子孙,和父亲一模一样。 可是,也许是自己明白自己。 朱棣知道,至少有件事情,他和父亲不一样。 他做这些,也许,还出于梗在心头的一口气。 一口一定要向朱元璋证明的气—— 你选朱允炆,选错了! 只有我,朱棣,才是大明帝国真正的主人! 朱元璋看懂了朱棣的想法。 他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而后叱骂道:“看什么看?活不过你老子很得意是不是?” 朱棣:“倒也没有……” 朱元璋:“哼!回头你和你三哥一起,给咱去戴思恭那里,做弟子去!” 朱棡连忙保护我方师父:“父皇,不必忧虑,四弟太忙啦,日理万机啊,等儿臣学成之后,再治四弟!” 朱棣:“……” 我怕我被你毒死。 【所以,我们可以概括一下了。 登基前,他贪嘴导致大病,幸遇名医。 和晋王的口角结合上下史料,较为夸大,即便真的病了也没那么严重。 因为打仗有腰痛等毛病,能治,此时估计风湿未显,否则戴思恭能看得出来。 永乐三年以后,风湿病逐渐加重,但也吃药见效,问题不大。 永乐五年已经在思考养生,或许和四个月前徐皇后去世有一定关系。 永乐十四年大病一场后,情况急转直下,步入了多病的晚年,可能患有心血管方面的疾病。 其余的羊尾一类是朝鲜孤证,不可信。 总体而言,身体应该还是不差的。】:,, 54 第五十四章 朱棣还没有任何准备的时候,徐王妃逝世这个不幸的消息,便晴天霹雳似,直直劈到了朱棣的脑袋上! “王、王妃?” 朱棣一时之间天旋地转,不敢相信王妃竟像娘弃了爹一样,弃了自己先走! 等他从这短暂的晕眩中回神,发现自己被人搀扶住了。 搀扶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朱樉。 没办法,谁让刚才那一波哭爹喊娘之后,距离朱棣最近的,就只有朱樉了呢? 朱樉出于“兄”道主义,扶了弟弟一把,然后没有然后了,见朱棣能站住了,他立刻将自己捏着朱棣衣服的两根指头松开,瞧他那随后左右张望的模样,若非身上没带帕子,只怕立刻要抽出帕子来擦擦手指。 朱棣此时顾不上其他,他方才站稳,便匆匆问朱元璋:“刚才、刚才光幕说——” 可怜一生要强的戎马皇帝,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然而,朱元璋略带唏嘘的沉默,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接着,老朱说:“行了,擦擦泪,不到这个时候,咱还没死呢!咱都没死,你王妃能死吗?” 只能说,老朱的安慰,都是充满了个人风格的安慰。 被老爹这么一提醒,朱棣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脸上已满是热泪。 但他到底冷静了下来:“不错,距离王妃逝世,还是有段时间的,若能及早预防——” 能预防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老朱想到了自己的夫人,再看看这个和自己一样爱老婆的儿子,叹口气:“北京苦寒之地,你王妃既然身体不好,就让她从北京过来这里吧,也见见戴思恭,让戴思恭好好调养着。” “谢父皇!”此时朱棣的感激,确实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他的心,已在朱元璋话音声中,直接从灵堂里飞往了北京,飞到了王妃身边,更恨不得现在就修书一封,让王妃赶紧来南京——不,不能赶紧,一路之上,舟车劳顿,焉知不会加重情况,伤到身体? 【既然都说到这里了,up和大家稍微聊一下明代的太医和医疗制度。】 说实话,听到这里,灵堂里的大家,可以说是集体都心有戚戚焉。 到底人生除死之外无大事啊! 看看老爹,雄才大略,死了;看看老四,英姿勃发,还是死了。 虽说人总有这么一遭,但也真令人害怕。 而在害怕之中,更令人感觉复杂的是,别说是怎么死的了,他们甚至连什么时候死的,都不配被这光幕顺带提一嘴…… 生啊,死啊。 死啊!生啊! 逐渐被套进去的皇子们,冷不丁掐指一算,然而对朱棣说:“已经说了爹什么时候崩,你什么时候崩,你王妃什么时候崩的,接下去不会要讲你儿子什么时候崩了吧?” 之所以一直都用“崩”,乃是严谨的皇子们,按照其死的时候的尊贵地位来算的。 毕竟,死者为大! 朱元璋:……并不想知道祖孙代都是什么时候死的。 朱棣抽抽嘴角:“……他还是个孩子。” 【一直以来大家对明朝的医学水平都有很割裂的感官。 一方面是以“药圣”李时珍为代表的中医发展高峰,一方面是理应享受最好医疗待遇的“明朝皇帝易溶于水”的梗广为流传。】 两位皇帝:“?!” 这段话每个字都懂,可结合起来却一点儿也不懂了。 虽然不懂,却慌了起来,因为怎么听,怎么想,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朱棡看出来了,连忙安慰说:“爹,勿忧,首先我们知道李时珍很厉害。至于这个易溶于水……” 朱樉接话:“就是说,很容易溺死喽?” 朱橚严谨纠正:“呛死也是可能的。” 【围绕正德之死的千古疑团讨论更是数不胜数。】 “正德……”朱橚记性好着呢,“就是那个被评价比较有武德的皇帝!” “有武德的,军队肯定是掌握在手中的,所以撇掉军队哗变。”朱樉看看老爹,又看看老四,念头再一转,明白了,“啊哈,上下结合,难道这个所谓‘易溶于水’,是指他被宦官用水给暗害了?” 至于明朝的皇帝,为什么能被宦官给暗害了? 皇子们指责的目光,集体射向朱棣。 朱棡义正词严:“老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朱樉啧啧做声:“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没想到啊,你不但继承了唐朝篡位的好传统,连宦官专权的好传统你也给继承了下来,老四啊老四,真不愧是你啊老四。” 朱棣:“……怎么就能确定是宦官了?” 自然,朱棣的这句话,说得比较心虚。 盖因刚刚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宦官。 朱樉撇嘴,看出朱棣正在死鸭子嘴硬:“想要害皇帝,除了宦官之外,还有谁方便?给你送上粥的时候,粥里下点药啦;趁你睡觉的时候,拿枕头捂住你啦……” 别说了。 因为灵堂里的内侍们已经齐齐跪下,哭声震天,那委屈劲儿,真的别提了: “皇爷啊,陛下啊,小的们的忠心,天地可鉴呐!绝对不敢有此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想法啊!” “哼。”朱元璋说,“起来吧,知道你们没有。但你们之后的,被人给养大了心的,就未必了!” 说罢,父子两对视一眼。 刚刚升温的感情,出现裂痕。 【明朝皇帝一个比一个短命,朱棣朱元璋政绩最好、最工作狂,寿命也是最长的。】 朱棣:“?” 朱棣慌了。 他想到了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朱高炽,当然也想到了光幕中说的“好圣孙”朱瞻基。 朱元璋:“?” 朱元璋也慌了。 怎么回事,他记得他刚刚还在嫌弃朱棣没有活过自己来着! 看着着荧荧发亮的光幕,听着这依然不疾不徐的声音,两位皇帝突然意识道: 这一p所说的内容,恐怕是他们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6、64,”朱棣率先开口,声息有点不稳,“其实仔细想想,也还好。纵观历史,也算是个长命的皇帝了,如果后面的皇帝都能有60出头……” “你太乐观了!”朱元璋不抱什么期待说,“恐怕只有58、59了吧!” 别的皇子徐徐:“?” 爹,难道你就不乐观了吗? 【剩下的就是嘉靖这个有用垃圾,天天求仙拜佛吃丹药,居然活到了60岁。 离谱啊,很多人因此猜测要么是道长磕的丹药是草本的,没重金属版本毒,于是苟的久。要么猜测他抽的李时珍卡过于牛逼,本来能把他养到80,作死都能做到60岁。】 60! 朱元璋与朱棣捕捉到关键词,先松了一口气。 果然,有活到60岁的。 但气才松到一半,他们突然又回过味来: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这嘉靖已经是他们之后寿命最长的了吗? “为什么竟是嘉靖?!”脱口而出的,竟是朱棡。 为何? 盖因他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好孙摄宗,刚刚听到那光幕在说明朝后代皇帝寿命时,便为那摄宗捏了一把汗水! 朱棣亦是眉头紧皱,他是很希望后代子孙的寿命能够长些,毕竟都是他的后代。 但如果非要从中挑出个他最不希望长寿的…… 毫无疑问,孝感动天的嘉靖! 老朱也是很不满,他狠狠批判道:“怎么偏偏就是这嘉靖,一个沉迷丹药,连骗子都看不破的皇帝,能干什么事,能有什么用!” 朱樉看了眼老爹,友善提醒道:“可是,爸爸,在后人看来,秦皇汉武的地位都比你高啊。” 老朱:“……”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而后,宝刀不老,吼声震天:“龟儿!!!” 只能说,朱樉到今日还能活着,已足以证明老朱对儿子们的慈爱之心了~ 【对于以上现象,一般有以下几类观点。 1、太医水平不行,医户世袭制度就是糟粕,根源在老朱身上】 怒气还为歇下的朱元璋听到这里,恰如滚油泼水,怒上加怒。 “什么叫根源在我身上?后辈们,咱要狠狠教训你们!你们明白咱的深意吗?却给咱乱说!”老朱骂得好大声。 “咱说不磕丹药,又用吗?咱说宦官不可干政,有用吗?咱是老祖宗没错,那后代听咱的吗?那后代都不听咱的,为什么有了错,第一个却怪到咱头上来?又这样的说法吗?啊?” “咱能怎么办!咱也委屈!咱还能从地下活过来去教训他吗?咱倒是想啊!你们看看,明朝还出了李时珍,你们都说这是个药圣,显然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出了这么个厉害的人物,不正证明咱老朱的医户制度是好的吗?!” 总而言之,朱元璋骂了这么一通,他想表达的,只是: “那鳖孙如此慢待祖宗,出了事,居然还怪到咱头上来了?” “要怪,就怪那鳖孙!” 他重重说: “善言难劝该死的鬼!” 一整个灵堂里,大家看着老朱发火。 皇子们有一点点……咳咳,虽然不太孝顺,但是看老爹破大防的样子,真的有点点好笑欸,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猫一样。 其中,朱樉想了想。 觉得既然老爹那么不爱他——儿子也是记仇的——那他也可以随便点嘛。 反正老爹也不可能把他推出去杀头。 于是他再次友善提醒:“爹,后辈说得其实没错啊,你忘了吗?每次你生病的时候,就属你骂太医骂得最大声。” 老朱:“……” 老朱梗了半晌,开始思考。 是不是应该推个儿子出去杀头。 杀!鸡!儆!猴! 【2、明代皇帝寿命普遍短,是朱棣的基因不好,有遗传病】 朱元璋的怒火方歇,朱棣的怒火又被点燃。 “这后辈,说我什么不好?”朱棣质问。 虽然基因和遗传都听不懂,可是知道那是在说他不行的意思,甚至有了似有若无被羞辱的感觉。 一向是为哥哥摇旗呐喊的朱橚,碰着了自己的专长,倒是没有无脑站哥哥,而是低头认真思索了下:“哥,我感觉后辈的意思,因为你身上有很多的病,导致你后代的身体也不太好……” 朱樉明白了:“?->>褪悄惆涯闵砩系牟。即四愫蟠囊馑及桑恳簿褪撬担竺娴幕实刍岫堂脊帜恪!?br/> “?!”朱棣大怒,“岂有此理,我竟不是我父亲母亲传下来的吗?若我的基因不好,我父亲母亲的基因焉能是好?” 老朱:“?” 咋回事,这龟儿在说什么话? 咱没有怪他,他倒怪到咱与夫人头上? 原本喝茶润嗓子的朱元璋,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他盯向朱棣。 “噼啪。” 出现裂痕的感情,彻底破碎! 【3、文官系统对皇权的反扑,通过谋杀来稳固己方阶层的利益】 “哗啦!” 又是一声玻璃碎裂响。 只是刚才的碎裂声,只存在于老朱的心中,而这回的碎裂声,是切切实实地存在于灵堂之中。 大家循声望去。 先看见一只碎在地上的茶杯,碎裂处,还洒落些茶水。 他们再抬头看去,看见了夏原吉。 朱棣之前递给夏原吉的那杯茶,夏原吉到底没能喝上。 ……谁又能想到,原本只是进来听数学题的他,会听见这么多不应该听见的事情呢? 夏原吉怔怔站在原地,这一次,他数次张口,却没能出声。 其余人,也没有说话。 灵堂里,一时倒是安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对视,一时之间,气氛逐渐诡谲起来。 而老老实实,呆在一旁,始终没有在不该说话的问题上说话的将军们,此时此刻,也不当雕像了。 他们的手,放到了腰侧。 虽然现在腰侧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们这齐刷刷的动作,再配上齐刷刷看向朱元璋的眼神,无不在暗示着: 陛下,请别害怕。 必要的时候,我们永远都在! 而光幕,完全无知无觉,继续说道: 【4、中医本身就是玄学糟粕,一点也不科学,生病了多喝热水都比喝中药强 对于第四种,up就只能邓布利多摇头jpg了,全国人民应该都知道,《本草纲目》里的黄花蒿,以及东晋葛洪所著的《肘后备急方》里的青蒿,启发了屠呦呦院士找到抗疟疾特效药“青蒿素”,并以此成为首位获得科学类诺尔贝奖的中国国籍科学家,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 这是普世意义上的成就。 青蒿素的研发动机来自于越战,热带地区疟原虫肆虐,大量非战斗性死亡出现。 美军也好,越军也好都苦不堪言。 当时关系还可以的越南因此向我们求助。 有了青蒿素,打越南,啊不,是南方瘴疠之地的问题能解决大半。】 “越南?”朱元璋皱眉,“那是哪块地儿?” 有了老朱这么一声,刚刚似乎凝固起来的气氛,倏然破冰。 将军们放下了胳膊。 皇子们也不用眼神交流了。 他们有志一同地跳过文臣的话题,开始讨论这段内容。 朱棣琢磨道:“越南,是不是安南?他们古时不就是叫南越吗?” 朱橚积极:“这青蒿素,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青蒿。” 又何止朱橚呢? 大家也都知道青蒿嘛! “难道用青蒿,可以对付安南——南方——瘴疠疟疾?”将军们不免怦然心动,领兵出征,士兵若是水土不服,十成战斗力也就只能发挥出成来。 若这青蒿真的有用,那这仙机,岂不又授下一样能叫他们建功立业的机宜来? 【此外,李时珍常用的黄芩经现代研究,确实具有较广抗菌谱,被广泛利用于肺科疾病。 而彼时军队里常用的金疮药“七”,被李时珍发掘,编入书中,如今更是成为云南白药的主要成分。大家家里多少都会备点云南白药吧,别说你跌打损伤不会想到喷它。】 又来了! 军队常用、金疮药、七! 将军们十分振奋,这是听完就可以上手,上手了就能用到的宝贝啊。 仙机这回好生大方! 果然,这仙机,是一丝丝,一毫毫,都不能错过。 幸好他们来得早,不会像文臣一样,听完一次,就被赶出去! 朱橚觉得,这也是自己的本行,于是又拍了拍胸脯:“七,虽然不太常见,但这个我也有印象,等儿臣回去研究研究,便向父皇汇报。” 朱元璋对朱橚这种从被动到主动的转变很是赞许,和颜悦色:“好,咱就等着你的汇报了。做得好了,咱重重有赏!” 【第一种,主要依据是朱棣最后猝死有点像中风,他儿子朱高炽以肥胖闻名,肥胖容易诱发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而高是心血管病的罪魁祸首,最后48岁早死并不意外。】 正期待仙机再报两个药材名的将军们:“。” 朱元璋:“。” 朱棣:“……” 朱棣一个踉跄。 朱元璋经受的痛苦,如今朱棣也算是小小的感同身受了! 不同于知道徐王妃去世的纯粹的悲伤痛苦,这回知道了儿子去世,朱棣虽然也悲伤痛苦,但却同样大怒: “这蠢儿,我早就说了,不能胖,要多吃苦,多活动!死读书又有什么用,读到死了,不也就是大侄儿那样吗?!” 朱允炆生气了。 他好好地烧纸,没有惹在场任何人! 于是他微微一笑,站起来,张开双手,在朱棣面前转上一圈,难得开口:“可是四叔,侄儿相貌堂堂,一点都不胖呢。” 朱棣:“……” 此时的朱棣,心里悲伤大概有海那么大吧。 朱樉很严谨地算了算:“你这叫仁宗的大儿子,原来只上位了一年就寄了啊,这一年里,就算对百姓再好,这个,用处也有限吧?” 怎么能说我儿子用处有限? 我儿子再不好,也就只能我来教训吧! 朱棣调转枪头,生气反抗:“一哥,我儿子再短命,他也活到了48,你嘛,甚至没有活到我儿子的年龄吧?” 朱樉破防! 【问题比较大的是好圣孙朱瞻基,年纪轻轻,才36就死了,这就让人怀疑是不是家族遗传病发作了。】 人都说,一山还比一山高。 没有想到,现在是,一山还比一山矮。 众皇子们,当场倒抽一口凉气。 刚刚破防的朱樉,笑了:“哈哈,老四啊,你刚刚说我短命的时候没想到吧?我就算被人毒死了,也活得比你好圣孙年纪大。” 轮到朱棣破防了。 只能说,一时的胜利,不是永远的胜利。 光幕公平地对待灵堂里的每个皇子呢~ 【但这个说法是没有道理的,随便翻一下族谱就能论破它,朱棣和朱高炽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 朱棣的永平公主就活了65岁,虽然一般女性会比男性寿命更久,但朱高炽次子朱瞻埈也活了62岁,五子朱瞻墡更是活了72岁。】 既然不是这一、四两个理由,那么还有什么理由呢? 再一次的,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了夏原吉身上。 虽然这一次,将军们没有抬起胳膊。 但是空气中,似乎已经凝结出了无形的刀,这刀锋,正一步一步,朝夏原吉逼来。 触面生寒! 【至于第种,啊,这个就属于阴谋论的范畴了。 大部分阴谋论仍然围绕着正德。 一般来说有两部分论述。 a:论证正德并不如史书里记录的顽劣不堪,应州大捷的功绩被文官们抹掉了,他很聪明,他死亡之前的实录记载非常混乱。】 可怜的夏原吉,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自然还是自己的观点,纲五常在,文人有风骨。 但这些未来的文人蛀虫,是不是有些太多,也太大胆了…… “应州大捷。”朱棣说,“看这方位,难道是去打蒙古?” 什么? 打蒙古的功绩都能抹消!将军们一般不轻易发火,现在他们很生气,仿佛是自己的功绩被文人给一手抹掉了。 真是罪大恶极! “等等,大家。”代王说了,刚刚才对夏原吉一拜到底的他,觉得有必要保一下夏原吉,“实录记载混乱,也不一定是文官的错。别忘了,正德下面是嘉靖,嘉靖小宗入大宗,要改改历史,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就像……” 朱桂看了眼朱棣。 朱棣:“可以了。” 你可以闭嘴了。 【b:论证当时明朝的各种弊病,如海禁问题,土地问题,军队问题,在这些问题里,文官系统都罪孽深重。】 夏原吉终于哭了。 他对着朱元璋拜倒:“臣实在不相信,难道这天底下的所有问题,都是我们文人的吗?” 老朱:“……” 不是你们的,难道是正德嘉靖的? 正德这个有武德的孙子先放在一边,可是嘉靖。 一想到嘉靖,老朱还真认真思考了下。判断了下,自己的内心,到底是更讨厌文臣,还是更讨厌嘉靖。 想了又想,他决定,暂时先不发表意见。 主要这后辈,眼看着还有很多东西要说,毕竟靖难都还没有开始呢。 于是,他安慰夏原吉:“不慌,你先起来,咱知道你是个好的,虽然这后辈,说的很多事情都不差,但我们在听的时候,也要自己判断。” 【up要肯定的是,ab两个部分单独论述时确实都比较能说服人,但私以为,把一者结合在一起,无限神化正德,把他想像成一个能看透大明所有弊病的存在,就有点夸张了。 b类论述很多都夹杂着唯物主义阶级史观,这是需要马克思唯物主义思想做支撑的,正德没接受过马哲教育,他能意识到多少? 他的对抗应该还是皇权与文官系统的本能冲撞。 同时,明朝中期的文官系统,和后来发展出来的东林党也并不能完全混为一谈。任何一种制度怪物的诞生,都是有其不断发展的过程。 这里就不展开论述了,太长了。 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历史的论述应当用史料来支撑。】:,, 55 第五十五章 毫不夸张地说,后面那短短几句话,就算什么图片都没有配,光幕从始至终只有p6两个黑字,依然听得老朱他们眼花缭乱。 “唯物?阶级?” 唯物到底是什么,他们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阶级! 老朱看看灵堂中的众人,眉头一皱:“难道所谓的阶级,是这个意思,咱是一个阶级,你们皇子是一个阶级,文臣是一个阶级,将军又是一个阶级,内监,自然也是一个阶级?” “之前确实有说过,‘人很难背叛自己的阶级’……”博闻强识的朱橚回忆起来了。 “说得通了,文臣不背叛文臣,武将不背叛武将。”朱棡点点头。 而这个结论,却令在场的文臣武将,颇感坐立难安。 怎么能说文臣不背叛文臣,武将不背叛武将? 文臣和武将,唯一不会背叛的,只有皇帝啊!他们的忠诚,只应维系在皇帝身上! 文武的内心,皇子们没有在意。 他们继续讨论: “那么所谓‘阶级史观’的意思,就是以各自的身份地位出发,去讨论历史?” 想来是的。 朱棣不禁说:“那历史在不同阶级的人眼中,岂非截然不同?” 朱樉一时若有所思,思了半晌,他突然说:“意思就是,我被毒死这件事情,在我看来,是个很痛苦的事情,可是在爹看来,也就没有那么痛苦——” 老朱脸一黑。 “在其他兄弟看来,说不定偷偷会笑……” 其他兄弟:哥,不是我们会笑,是你心思过于诡谲! “至于在毒死我的人眼中,可能觉得,终于做成了件普天欢庆的大事吧……” 只能说,这朱樉,狗嘴了那么多回,倒真吐出了根象牙来! 朱元璋噎了半天,想骂,一时倒是不知从何骂起,他不是被朱樉打败了,乃是被这未来的“阶级史观”给打败了! 这么闷了半天,老朱虽然生气,也只好把注意力转移: “这马克思唯物主义思想,听上去是个论述了‘唯物’的道理……莫非就是前面出现过的那个马子?” “马哲,”朱棣同样也恍然,“就是马子的哲学吧!” “原来这是一名姓马名克思的大贤。”朱元璋感慨,“克思克思,克己复礼的思考,是个好名字啊!” 说罢,他突地灵机一动。 “马子姓马,咱夫人也姓马,不知这马子,和咱夫人,有没有什么远近的血脉关系?就像,咱姓朱,朱子也姓朱,哎呀,咱家,这么看来,也还是有点文化血统的啊!” 说实话,这一刻,别说其他人了,连现场皇子们都替老朱感到了不好意思。 朱元璋在文化的海洋中,如此遨游畅想一番后,便发现了孩子们鄙视的眼神。 他老脸微微一红,再次祭出话题转移,咳嗽两声:“维喆啊,既然后辈都说你是名臣了,你就再努力努力下,成为夏子吧!” 夏原吉:“……” 相较于一听茹子就昏头转向的茹瑺,夏原吉冷静多了。 虽然很感动您这么看得起我。 可是陛下,名臣和夏子的距离,是不是有些太过遥远? 好在老朱只是这么一说,因为朱棣此时提出了更为要紧的事情。 “后辈提出的明朝三大问题里,把海禁问题与军队、土地同列,这海禁?” 皇子们面面相觑:“海禁?海禁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防倭寇吗?难道还防出问题来了?” 老朱亦是想了半天,最终摇头:“这后辈,虽知道她说的有些道理,但这些道理,她却始终不肯直接说个清楚明白!难道就不能……对,难道就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吗?” 他用了光幕说出的话。 听的时候只觉得好,用了之后,发现确实是好。 朱元璋不禁说:“这话真不错!这个得让文官们学学,讨论问题的时候,不可泛泛而谈,也不能随便上下发散,一定要有理有据,专注议论该议论的事情——就比如这后辈吧,有史料,她就说,没史料,她就不说!” 作为现场唯一的文官,夏原吉能怎么办呢? 不回答,似乎有藐视尊上的嫌疑。 回答吧,这种事情,是他区区一个户部主事可以回答的吗?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夏原吉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再回到茹瑺乘着马车来见他的那个清晨——虽然有点对不起茹尚书,但他还是诚挚地期望,自己能被茹瑺的马车直接撞折腿。 腿折了,就不用进来了吧? 【我们着重围绕第一点讲一讲。】 大家:“?” 激烈讨论了许久的大家,纷纷抗议: “为什么要说第一点!” “我们不要听第一点,要听第三点!” “没错,子孙自有子孙福,正德怎么死的,就让他自己去努力调查,努力解决好了,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负责,还指望他负责其他什么事情啊?” 就算最爱子孙的朱元璋,也不想听太医的问题了。 别的不说,就说后辈你后面的哪个问题,不比太医问题严重? 老朱冷冷道:“咱回头,在《皇明祖训》里添一笔,告诉正德,叫他注意文臣太监,远离和水有关的东西,便算咱好好爱过他了!” 朱棣摇头:“人终有一死!” 此时的朱棣,反正是没有得知徐王妃要死时候的晴天霹雳和百般努力了。 “相反,我们若是能从后辈口中知道怎么解决海禁、军队和土地的问题,再把其解决办法,告诉那正德,正德以此留名青史,这生前之死,何如身后之名长存?” 然而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光幕不以明朝众人的意志转移,坚定往下说: 【先介绍一下明朝太医的来源,明初为两种。 一,世袭医户里挑选弟子进入太医院学习,同时进行考核。 考核古已有之,宋徽宗就曾把太学的三舍法引入医学部,分三个系,学基础课和各系专业课,每月月考,每年期末考,考点覆盖临床。 宋对医疗还是很重视的,还考虑到了医疗资源分布不均的问题,规定县里每一万户要配一个医生。 元朝就更先进了,为了防止医户制度,庸医浑水摸鱼,搞出了医疗执照,要考核通过才能上岗。 同时为了防止代代家传,敝帚自珍,定期组织交流学习,让他们一起义诊,考评。上交诊疗记录给当地医学教授检查记录。 明朝呢,也考试,比如《明会典》弘治五年,三年一考,五年三考,过了的可以从医丁变成医士,可以行医,不过的再复读,三次不过劝退。 一、民间门举荐,像戴思恭这样的好医生就是这么来的。 洪武26年规定,举荐的也得考试,考过了才录用。如果出事了,连罪举荐官员。 后来又细分为三等,最好的去治皇帝(御药局),中等的去太医院,下等的遣返。 顺带一提,明朝的南京太医院其实是有门诊和住院部的。 很神奇吧!up都有被震惊到,有数百床位,还配有食堂,护工,杂役等待。 他们面向国子监师生,国子监大概有9000+人,咱们北大本科16372。体量还可以了。 太医院的学生常过来实习,记录的病案会交给老师批阅,配合考察评分,有点类似咱们现在的三年规培。】 老朱叹了口气,叹完就展颜了。 虽说不想听医生,但既然说都说了,还说现在的他们的医疗情况,是“神奇”且“先进”的,那他们也不是不能勉强听一听。 但都说到了这里,还说了他们的先进之处,他们也就勉勉强强听一听吧。 老朱:“看来这后辈的朝代,还是有很多东西从我们这里因循了下去嘛!” 但朱橚听得更仔细一些,他说:“这个北京大学本科是什么?和我们的国子监并列,难道就是类似于我们国子监的存在?” 朱棡:“《大学》乃是四书之一,以之为后朝国子监之名,倒是恰当。” “嗯。”老朱,“他们的国子监有16000人吗?” 这个人数是有点多的,好似把他们的9000人给比了下去。 但做比较,不可以偏概全,得全方位来。 大家没有忘记,后朝的人口数,有14亿,是他们的23倍,而国子监的学习人数,却不到他们的2倍。 “读书是件正事!”朱元璋威严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让更多人能读书!” 皇子们也抖起来了。 虽然我们差距了600年,但是600年后,你们的国子监人数按照比例算,还是远远逊色于我们的,哎呀,我们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但你们后世朝代,也可以稍稍借鉴下前人优秀的地方对不对? “没错,”皇子们笑道,“爹您甚至在卫所都设立学校呢!这学校,越多越好,认字的人,越多越好,读了书,大家才有盼头嘛。” 老朱毛被顺好了,也露出了笑脸来:“后辈的国朝刚刚建立,确实百废待兴,想来给他们一些时间门,他们也是能够文风昌盛的。毕竟,一个后辈,都能查到这么多关于我们的事情,那么,他们朝代的那些能人,肯定已经将这些谙熟于心,并着手安排了。” 然而朱橚低头想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来:“爹,之前的弹幕上,不是说本科毕业,还有研究生吗?听着这大学本科,似乎不是最高学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后辈,用的是宋朝的三舍法?” 所谓三舍法,乃是把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这三舍,是要依年限和条件,而逐级递升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北京大学,除了本科之外,说不定还有北京大学研究生,那其中的人数,就远不止16000人了。 老朱面色一变。 可是朱橚没有发现,和朱樉上蹿下跳故意气?->>约豪系煌鞓渐渐觉醒的是研究人员的2险妗?br/> 他还在认真分析:“虽说宋朝三舍,越往上人数越少,但我们不必算得那么细,就简单算16000的三倍,那就是48000,嗯……” 老朱开始感觉到了一点的不安,自己的大明,似乎在先进中,小小的倒退了一步。 而儿子们还在讨论: “就算48000人,比例还是远逊于我们。” “再说,48000人,那要多大的地方,才装得下这么多人?” “这倒不必担心。”朱橚,“未来可是装下了14亿人,想是有办法解决这种小问题的。再说,说不定未来还有别的大学,好比这大学叫北京大学,那说不定还有一个叫南京大学的……” 好在光幕及时打断了朱橚。 否则,老朱觉得,自己的大明,岂止不先进,简直要落后了。 然而光幕也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只听它说: 【这种教育体系在旧时代,看起来已经挺完善了。 毕竟老朱抄了元朝的,觉得它没有中央医学院不够好,又抄了宋朝。 嘿,都抄了,就可以天下英才尽入吾毂中了吧? 并没有。 实际上明朝的官办教育没落的非常迅速,民间门师徒相传,私学昌盛才是常态。 最好的医生,或者说医学家永远是在民间门。 哪怕像薛己这样医丁出生,在太医院读书十余年,成为一代巨巨的,也毅然中年辞官,选择回乡发光发热三十年。 李时珍跑过来给嘉靖健康扶贫,也纯粹是想看看皇家收藏的海外药材长什么样,给自己医书丰富素材,看完就跑路了。 御医什么的,才不稀罕呢by大多数名医。】 朱元璋生气了,听着这些,就仿佛看见了过去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文人那般。 他不禁骂道:“不识好歹!” 可是骂归骂,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原本觉得医生问题没有那么迫切,不急着立刻解决的他,此时也被牵动了心神。 接下去,应该说原因了吧? 光幕这次没有吊胃口,它直接说了: 【why? 明廷方面的责任,一般会从四方面来吐槽。 一,地位低。 老朱一开始定了正三品,后又改定正五品。 可恰好,元把医生的地位拉到了历史最高正一品,与六部尚书同阶。元之前,金最高,正四品,崇尚医疗的宋其实也就从六品。 正五品很低吗? 以户部举例,明朝的户部和工部财政上很混乱,但大体涵盖了国税局+财政部+审计署+部分发改委的职责。 而太医院的职责范围为,给大家看病,飞刀去给藩王看病,随军看病,一部分全国防疫政策制定,医学生培养。 类似于部分卫生部职责+部分教育部职责+三甲医院院长(副部级)+战地医生,大体等同于六部下面分管具体事务的六部郎中(正部级职责)的责任。 六部郎中正五品,老朱定个正五品马马虎虎,重视一点提到正三品那算大好特好。 然而没有对比没有伤害,谁让它继承了元呢?】 背锅的老朱:“……那是元廷的错,不是咱的错!” 皇子们亦是生气:“元廷,罪魁祸首!” 朱棡比较理智一点,他决定投身医学之后,就自动站对了正确的阶级:“父皇,我们现在医疗已经落后了,想要发展,就得提高待遇才行,千金买马骨,就是这个道理。” 老朱:“回头议一议,看要不要提一品。” 朱棣的关注点在于:“为何后辈说我们户部和工部财政上的混乱?她透露了后朝的,有国税,财政,发改,审计。” 发改,完全听不懂,大家直接略过了。 “至于国税、财政、审计什么的,听上去……” “他们弄得好复杂啊,听起来不都是户部的事情吗?” “怎么收钱的,怎么管钱的,钱要用去哪里,核算怎么用钱的。”夏原吉忽然出声,又一次的,大家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但他正低头琢磨: “臣认为,这所谓发改委,应该在管钱要用到哪里去的……对了,这样就能形成一套有目的的清晰流程……清晰,陛下,这个发改委很重要,臣觉得,它不仅是财政预算,然而臣暂时还想不明白。” 这已经够了! 一口能吃成一个胖子吗? 本来叫夏原吉进来,只是为了数学,谁想到,倒还有惊喜在? 朱元璋现在越看夏原吉越顺眼,和颜悦色说:“维喆不急,此事你放在心上,回头慢慢琢磨就好。” 【一,工资低。 明朝工资不高是共识,明初实发粮食没有折奉还行,后期基础工资真的很寒碜。 皇帝们对太医头头们比较荣宠,想了个办法,帮他们在文官系统内挂了虚职,领正四品的俸禄。 那个著名医死两个皇帝却没事的刘文泰就是这种情况,兼了正四品的右通政,实际干的还是太医院的活。 但关键是,底层的医士没有工资。 我们现在读研都有小笔钱,规培医工资看情况,有多有少。 朱棣考虑到了这一层,永乐时始比照天文生例给月粮,有家的月支米五斗(260rb),无家的三斗(156rb)。 就……聊胜于无吧。 这些人背井离乡来到首都,还得自己租房,活得很苦,正统六年,太医院缺员160多,要求补员,来的人也十无一一。】 这一段内容…… 大家觉得开始劲爆了。 “这个刘文泰,医死了两个皇帝……还没有被处罚,难道是……” 皇子们对视一眼,各种阴森诡谲的宫廷之变,已经尽在他们脑中了。 朱棡无语道:“也许一切没有这么复杂。也许这个太医,已经是当时最好的太医了。” 皇子们:“……” 一时之间门,倒不知道后代是死于宫廷谋杀更可怜,还是死于太/祖成祖工资太少太医很菜更可怜了。 【三、治疗方案保守。 这件事,基本上每个朝代都差不多,不管有没有规定医死了要处罚要追责要偿命,这帮皇帝们都喜欢医闹。 所以,御医治病都偏向保守,不敢乱来。 四、捐纳制度 由于国家财政紧张,成化年间门开启了不正当的捐纳制度,花点钱就能当太医。 不正之风盛行,太医们不想着钻研,就想着钻营。刘文泰被史书明文记载行贿,其他没被记载的谁又知道呢? 到了嘉靖年间门,再多花点钱,还能升职。 这就要命了,本来就可怜的底层医士幸幸苦苦考试考上来,辛辛苦苦九年学医熬资历,却被你花点钱就爬到头顶上。 他们不跑路,谁跑路?】 朱元璋一听,暴怒了。 “什么捐纳,不就是买官卖官吗?这成化,听着在正德之前吧,那时候的明朝,不只是明朝中期吗,怎么就到了这地步了?!你就是多抄几个贪官的家,这不也就补贴回来了吗?卖那医士的官,能得几个文?!” 【讲完了明庭内部的问题,就得讲讲外部了。 我们找工作时,会觉得大厂名声大,就算苦点累点007点,当牛做马也想去,大不了就当新手培训营,练一段时间门,出来我还是好汉。 要么觉得,虽然某大学不是211,985,但位于北京上海,地段好,出来找工作就业方便,哪怕生活成本高,学校招牌有点弱,还是想去。 总之,我们必须承认,御医这块招牌,还有官方体制内人脉这件事,都是有一定吸引力的,为什么这些名医毅然决然的舍弃了明朝政府呢?】 听到了这里。 老朱心底,咯噔了一下。 没想到,竟被朱橚那龟儿给说中了,所谓北京大学,竟真的只是北京的一所国子监,他们在每个城市,都设置了国子监? 那这211,985,听上去,竟有些令人害怕。 仿佛这些国子监,竟分了三六九等。 那这样想来,一个城市里,恐怕还不止一所国子监吧? 老朱:“……” 他回想自己刚才说的,未来文风不兴,蓦然尴尬了起来。 这时候,还有朱橚的声音:“爹,果然——” 老朱立刻喝了口茶,果断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机智地咳过了这尴尬的时候,光幕开始继续了: 【up在这里郑重和大家科普一个概念——儒医。 中医很特殊,它很难学,需要博览群书,了解各类草药和古方的性质,互相辩证,再积累大量的临床经验,对医生的知识素养有很高的要求。 儒所宣扬的仁的理念与医者提倡的济世救人、医者仁心理念有着天然的契合。 医者需要阅读很多书,又想要为医德找理论依据,自然会接触到儒。 反过来,儒者若是想要在当官以外找个新赛道,常见的着眼点总是医。 宋时,以范仲淹为代表的北宋士大夫最高阶层,不断的提倡“不为良相,则为良医”。 吸引了更多的儒生投入医疗事业,从此,儒医的概念就在我国中医发展的篇章下留下了不可抹去的印记。 最为关键的,还是宋元之际,由于科举的停置,弃儒从医,或医儒兼习成为不少世人应对时势的不得已之法。 特别是江浙地区,家族为了应对朝代的更替,选择把自己的其中一房分出去学医,这是一种家族内部分工,实际上并没有完全脱离整个氏族。 我们讨论时,不能剥离掉这些医生身上的儒属性。】:,, 56 第五十六章 儒医? 老朱咯噔了一下。 “万事扯到儒……”他看了眼夏原吉。 想到刚才夏原吉泪水长流,又想到夏原吉立刻明白了那“国税、财政、发改、审计”……还是把话隐了下去。 算了算了,唉,这皇帝,是好当的吗?老朱闷闷。 只能说,夏原吉现在虽然官位不显,但真的很得老朱的宠爱。 儿子们都要嫉妒了。 【还是以戴思恭为例,他算是医学世家,父亲戴士垚,戴士垚的从叔祖戴清、戴泳,都是诗书俱通,以儒饰医。 戴清是元朝时候的昌国州医学学录。 戴泳和当时大儒吴莱、柳贯(元儒林四杰之一)交情非常。 戴士垚的弟弟,戴良,在朱元璋打下金华的第二年被推举为学正,可等到朱元璋凯旋回来,就弃官而走。 后来元顺帝授予他江北省儒学提举,不久后他看到事态败坏,又去跟了张士诚。 洪武十五年,他被叫到京城,想给官,又以老请辞,第二年自杀了。 这是极为典型的儒+医混为一体的元末明初读书人家庭。 我们都知道,元朝主体民族人数较少,实行的包税制,实际上让当时的一大批士绅活的很舒服,比朱元璋动他们的利益时,舒服多了。明初,他们不愿意出仕朱元璋。 这种拒绝出仕,不但是读书人,同样的,其实还有和他们极为密切的医者。】 “这吴莱、柳贯,不是宋景濂(宋濂)的师父吗?”皇子们说。 “是师父很稀奇吗?”朱元璋冷道,“这戴良,还是宋濂的师兄弟呢。” 他的眼睛再一次红了。 这一次,不是伤心,而是想杀人的红。 不得不说,光幕说到这里,令他再次忆起当初,自己被人弃如敝履的感觉。哼,这帮浙东夫子! 叫他心中的杀刀,再一次蠢蠢欲动起来。 将军们噤若寒蝉。 皇子们也不敢说话。 朱棡有点担心,戴思恭的这层关系,父皇过去虽然知道,但毕竟没有被提起来,现在突然被提起来了,也不知道老戴神医会不会被牵连。 他正想旁敲侧击一下,朱樉突然冷不丁说: “父皇,你不要伤心。想必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朱元璋:“……” 突然之间不伤心了。 岂止不伤心了,甚至还有一股恶寒倏忽升起来。 “来,”他叫内侍,“给咱把秦王的嘴封起来。” 朱樉:“?” 他不可置信地叫道:“爹,我是你儿子啊!” “你还知道你是儿子?”朱元璋冷冷笑道,“咱是你爹!” 【儒的涌入,使得这些医者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儒的习惯。 儒者喜欢著书立说,他们把这一点也带到了医里面,加之北宋以后,印刷业快速发展,明以后,出版税取消,明朝空前繁荣的各类医书出现,便是得益于此。 他们更习惯于去探讨理论而不再局限于经验的总结。 前文提过的温补学派是重要成果,明晚期更是出现了极为关键的“温病”学派。 尽管温病之说古已有之,但由于张仲景的医圣之尊,一直无人敢于挑战“伤于寒”的理论。吴又可的《温疫论》是后来温病学派必读书,但比温病更重要的是,他写传染病“非风、非寒、非温、非暑,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致”。 是的,他意识到了病毒和细菌的存在,帮助传染病从伤寒中分裂出来,独立成说。】 病毒?细菌?菌菇? 朱橚突然悟了:“是不是有这些东西,散在天地之间,虽观察不到,却导致大家有了这种疾病?之前所说的黄芩具有较广的抗菌谱,是不是抗的就是这种菌?” 虽然朱橚看上去悟得很明白,但其他人,很抱歉的表示,自己并不太明白。 朱橚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琢磨着: “既然明晚期这吴又可意识到了这一点,那此后数百年间……” 那后来的人,是不是甚至观察到了病毒和细菌的存在? 传染传染,如果都是这种按不见的病毒细菌所致,那么,把这些东西给隔绝了,不就好了吗? 可这问题,正是,都看不到了,又要怎么隔绝呢? “不管怎么说,”朱橚喃喃,“先试着捂住口鼻?” “病从口入?” 大家看着这样似乎有些疯魔的朱橚,感觉到了一点点的害怕。 【他们整理古方,整理本草,在分类学上都渐渐有所成就。 他们使得中医的传承变得更容易,知识的门槛因为大量医书的出现扩散而降低。 通过著书立说,他们掌握到了话语权,和更高的威望,促使传统的世医也开始转型,渴望家族里有人当儒士,或者自己成为儒医。 前文提到的,为什么御医的招牌不好使了呢? 这就是其中之一的解答,能发sci大影响因子和学术期刊和重要学科专著的大佬,会care区区大厂吗,那都是大厂求着他们吧。】 大家看着朱元璋。 此刻他们还有点担心,朱元璋听到这些,会一拍脑袋,说,那就不让他们出版了! 朱元璋对上他们的视线,能不知道他们所想?不屑说:“咱看起来很像傻子吗?都说了出版会帮助中医的传承了,咱是那种因为一时喜好,就断万代根基的人吗?” 大家仔细想想。 感觉老朱虽然会因为一时喜好就嘎人,但好像还真不会因为一时喜好就做这种事情。 朱棣直言了:“父皇做的事情,都是有其深意的。” 说罢,他斜了朱允炆一眼。 其深意,就是将阿斗扶起来。 朱允炆:“……”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儿子和侄儿的眉眼官司。 他虽然不愿意在出版这边卡中医,却也不愿意如此坐以待毙,究竟,他是皇帝,天下的所有好东西,都应为他所用! 他暗自琢磨着,这时候灵光一闪,冷笑连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虽然能够出版,却没有那什么奖,咱给他们颁个什么什么医学奖,那不是天下英雄尽入吾毂中!” 朱棡此时已经学会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思考了,他抢答:“第一项可以叫做戴思恭奖!” 抢答完了,亦在心中冷笑。 老戴太医能逃过吾之掌中乎? “还有这学术期刊,这影响因子?你们议议。”老朱说。 “这影响因子,不太明白,听上去是很大影响的意思。”代王回答,接着他颇为不满,“还有这sci,听上去又是外国的东西的,想必也是那外邦搞出来的,却叫我们汉人趋之若鹜,唉!” 这未来,实在是令人心里不畅快啊。 大家也能够明白,老朱为什么没想过要卡中医出版了。 若是卡了,未来更加糟糕,那岂不是千古罪人? 哪怕是父皇,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在历史上的名声呐!毕竟,他的墓,可是被未来保护着,若是因为一些小小的意外,导致了后代人的误解,那可怎么办? “这个期刊,是类似邸报一样的东西吗?”朱橚问。 “邸报是不是有点麻烦?”大家思考着,“现在的雕版要弄这个,感觉不太合适吧?” “要不用活字呢?”又有人提议。 “但是活字印的不够清楚,容易错漏,而且这是医学内容,若是错漏一个字,恐怕害了人命啊。” 老朱一路听下来,倒是感觉,也许这印刷术,倒是要再研究研究了。毕竟,有了宋朝的印刷术,这书就印得多了,书多了,读书人就多了,想来,再研究下去,也是个好的循环。 “若是后续,真的印刷了。”朱棣思考着,“也不要太过引经据典。应该要大白话,说明白。这光幕说‘知识的门槛降低了’,也最重要。 之前那符号简化,能让人看明白,学的更快,这医书也得如此,讲个分明,浅白点,才是正理。” 【儒的习惯,不仅在著书立言上,也在立派上。 《四库全书》的编者认为“儒之门户分于宋,医之门户分于金元”。儒医们开始强调彼此之间不同的流派。 讲究道统和传承谱系。 哪怕只是看了医书,也愿意尊对方为自己师父,典型的如名医汪机,他看了戴思恭的医书,便视自己为对方弟子。 不过他被归属于新安学派。 新安,一个地名,是如今的徽州地区。 类似的像王宾,也看了戴思恭的书,因在吴下地区名声大噪,归于吴门学派。 元朝,一个特殊的朝代,它不设中央医学院,只在地方培养,虽然让医疗资源沉淀到民间,也让他们开始以地域划分彼此的关系网。 医由于带点科研性质,更依赖师父带徒弟,这种划分更是具有极强的虹吸效应和聚合效应。】 “虹吸和聚合,恐怕意思就是吸过来聚在一起吧。” “爹带儿子,本来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啊?江南多盛产丝绸,其他地方也有特产,这地域划分派别值得单独强调吗?”其实大多数皇子是不太理解,如果师徒传承是父子家族的话,那肯定是一个地方的人啊。 “可他们是特产,是丝绸吗?”这回冷笑的是朱棣了,“他们有些人的背后,还有那群浙东夫子。那帮人,可是想要内王外圣。” 说罢,他特意看了眼朱允炆,若有所指:“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朱允炆:“……” 四叔,我看明白了,今天你对我的意见真的很大,看起来,我的好堂弟因胖致死这件事,确实给了你很大的打击。 他对朱棣微微一笑,开口无声: 胖堂弟。 朱棣:“……!”:,, 57 第五十七章 【以前文提过的盛寅举例。 盛寅的叔叔,盛彰是个商人,他转卖大同盐引犯了事儿,洪武7年,需要被发配充军,且沦为军户。 盛寅的父亲盛逮,怜惜幼弟,于是自愿顶罪,代替弟弟发配宁夏。 尽管盛逮兄弟情深,但害怕军户服役影响到自己这支的后世子孙,就拜托父亲立下遗嘱,以后服军役由自己和弟弟盛彰一支共同承担。 可是没想到阿,盛彰在洪武26年又牵连进了当地一宗案子,他长子还是沦为了军户,被迁徙去南丹。 盛逮看弟弟那么惨,就跟爹说,算了,军役不用互相分担了。 从这里也能窥到一些明朝x户制度,在具体的老百姓层面是怎么去执行的影子。】 大家听完了这个故事,觉得嘀咕点有些多: “这个盛彰,是不是命有点好?先是哥哥帮扶,接着又是儿子顶罪;自己犯了两样大事,最后自己嘛事没有。” 他们正说着呢,突然看见老朱似有动容,而且目光看向了太子棺材处。 他们跟着看过去。 接着,半是真心,半是演戏,齐齐扑到了太子大哥的棺材前,对着那栩栩如生的大哥,一顿猛哭: “哥啊!你怎么就舍了弟弟就这样走了呢?真是天妒英才!” “哥哥,你走了,让没有了你的弟弟们,该怎么办呐!”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弟弟们的日子有多难过!” “遍观兄弟们,就只剩下大侄儿和老四这种,要么废我们,要么削我们的了。” 朱允炆:“……”别把眼泪擦我爹袍子上! 朱棣:“……”讲点良心,我削藩是很讲良心的好吧? 哭着哭着,他们的真心上来了。 想着太子大哥在时的快乐日子,又想着自己知道的未来的悲伤日子,假哭变成了真哭,真哭哭得过了头: “还有啊,老爹也不行呐,不知道怜惜我们,只会天天给我们加任务的,今日要做几个,明日要做几个,做不了,就是龟儿,呜呜呜……” 老朱:“……” 老朱本来是在思考光幕所说的“x户制度”的,被这么一打岔,忘记了。 他没好气地看了圈儿子们,实在懒得和这群龟儿闹,转而不耐烦想: 后辈干嘛不直接说盛彰在26年犯了什么罪?反正事肯定已经犯了,要不提前把他送了吧,早点送去早点完事。 【于是乎,他们一家就去了宁夏。 为了改变家族军户的现状,当医生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盛寅就琢磨着,被派去学医。 去哪里学呢? 那肯定还是名气大又离老家近的比较好吧?爸爸爷爷亲戚认识的人还能给介绍引荐引荐。 当时苏州,朱丹溪一脉已经通过王宾传过来了,就蛮好,北京大学苏州分校那也是北大啊,去,必须去。 就这样,盛寅又从宁夏返回到了祖祖辈辈们关系经营良多的老家,学了医,又被当地推荐,永乐三年,成为苏州府医学正科。 这个位置之前是韩夷(韩公达,韩奭的弟弟),他被叫去给朱棣当御医两年了,位置都空着。 盛寅技术好固然没错,那能上位,肯定也有祖辈交情往来的缘故,这北大分校毕业,还能解决就业,大好特好。 回老家学医,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什么?! 朱元璋此刻的震动,难以用笔墨来形容: 北京大学还有苏州分校?那岂不是南京大学也会有苏州分校?那苏州大学会不会也有一个……一个凤阳分校? 这所谓的“北京国子监”,分监再分监,岂不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他已经不想和后辈的朝代讨论任何关于学校、文风的问题了。 【这个典型例子让我们看到,不但是当地人会聚拢于地域学派,已经迁徙了的只要有过往关系在的也会。 各个地区,已经形成了类似私学一样的各个医学分校。只是不叫xx医科大学,叫xx学派。 招生规模虽还不大,但随着师资增长,当地人口增长,医疗需求增长,而逐年增长g。 由于本身就是以关系网而组的局,所以读完书往往可以借人情,再包分配。 师资力量雄厚+读书+就业,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谁不想去呢?】 皇子们:“?” 如果只是一些人情往来的话,他们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人情往来,本来就是一件常往常来的事情。 但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要靠着人情往来的话……他们开始感觉有些不适了。 这中间,朱元璋与朱棣明白得最清楚。 他们心中甚至产生了两个字:门阀。 这不就是如同门阀般的医阀吗? 科举,打破了门阀;那要用什么,来打破医阀呢? 朱棣若有所思。 这不太难。 科举,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我们现在总体梳理一下。 南宋南迁,使得大量医疗资源向南发展。 战乱对医学的发展是很大的,像河北地区,有金元四大家的三个, 刘完素(河间学派)、张从正(易水学派)、李杲(东垣学派)。 可是,元末明初的战乱,都影响到了他们的授业环境,他们如昙花一现,迅速没落。 明清的医疗中心,都集中在江、浙、皖。 医者,经由宋金元的发展,逐渐被儒医群体掌控了精英阶层的话语权。 而由于儒医的特殊性质,很多时候儒者都以医为借口退隐避世。 明初,战乱百废待兴,朱元璋笼络不到太多儒者,也一样笼络不到太多医者。 经过洪武朝的休养生息,国家渐渐强大,以戴思恭为典型的一批儒医观望着态度,开始伸出试探的jiojio,愿意出山。 然而随之而来的靖难再次打断了安定的社会环境。儒医们又以医为名缩回了试探的jiojio。】 老朱冷哼一声。 对这种情况,他太熟悉了。 “说的是医吗?这说的完全是儒嘛。儒医儒医,他们是医吗?一个个全是儒!” “真正的医,就是老戴太医这样,宅心仁厚,看我们有病治不好,哪怕自己身体不行,也一定出山给你看的。医者仁心,医者大爱,说的就是他!”朱棡断然说。 老朱想了想戴思恭,觉得戴思恭还是好的,至少,是现在他们手里最好的一个了: “不错,后辈,怎么老是以戴思恭为例?找点别的例子吧。他出身在那样的家庭,他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老戴太医仁义人。”朱棣也说,他也承戴思恭的情,“他爱我们家。” 大家这样讨论了一番后,感觉舒服多了。 甚至感觉对戴思恭的感情,也更深了。 代王即兴,吟诗一句,赠戴思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 吟完了,也没有忘记夏原吉,雨露均沾,对夏原吉吟了后面两句:“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夏原吉:“……” 人将头一低,用老朱的身体,挡住自己。 【朱棣登基后,开始筹备迁都。 儒医家族中,科举对儒就是吸铁石,即便骂骂咧咧,胳膊却拗不过大腿,当官就是他们的就业方向,总不能不工作。】 朱元璋嘴里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这笑意有些玩味,又有些冷。 “考不上的那些人,就回去当儒医了吧。心怀怨恨的败犬罢了!” 这败犬二字,曾在后辈的词语中出现过,被老朱一下记住了。 朱橚客观说:“父皇,我觉得有些人就是不适合科举,不能考中,但是他当医生,就很强的。” 老朱看了朱橚一眼,想起被后世称赞的那些东西,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嗯,好好格你的萝卜,管你的植物。” 【医却对此并不感冒,他们很依赖当地的关系网。这些关系网,提供足够的工作计划,和养望途径,他们对于出仕北京是消极的。 而且,窗口期是很重要的,靖难时,朝廷是动荡了,华北是遭灾了,江南实际上并没有因为靖难而收到太大影响,而是实打实的在洪武+永乐盛世下又发展了好多年。 元末朱丹溪一脉都已经在整个江浙地区遍布门生了。他们交织的关系网又广又深。 已经很难凭自然意志去转移了。】 “窗口期,应该是时间的意思吧。”朱棣,“时间确实很重要,有些事情,现在不做,未来再做,就做不成了。” “靠靖难根深蒂固?”老朱呵呵一笑,“现在他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江南,确实是个温柔乡啊。”出人意料的,说话的居然是朱允炆,他一边烧纸,一边幽幽说,“就算是靖难,也没有打到他们呢……” 大家顿时有点不明白朱允炆的心态了。 怎么,你还希望他们被打? 现场中,朱棣是唯一明白的,不然怎么说,你的敌人,是最了解你的人呢? “江南降得挺快的吧。”朱棣笃定说。这事情,光幕还没说,但他凭借自己的判断,猜出来了。 朱允炆继续慢悠悠烧纸,又不说话了。 【朱棣固然有着强烈的意愿去扭转国家政治中心、文化中心。 但他永乐十九年才改北京为京都,自己永乐二十二年就死了,已经没有机会去处理医学中心,这种相对弥合南北分裂而言,较为细枝末节的东西了。 而仁宗是个南人本位思想的人,想要迁回南京。 还搁这极限拉扯呢!】 大家看着朱棣。 朱棣看着大家,他脸上有点挂不住:“看我干什么?” 大家怜悯道:“要不,这儿子,你回去再教育教育?” 朱棣:“……你们知道我儿子的深意吗?我已经得罪了南方所有人,若我的儿子再得罪他们,这国家还能统一吗?他是在为他父亲忍辱负重!” 【幸亏宣宗坚定的延续爷爷的想法待在北京。】 朱樉仔细想想:“为什么你儿子要忍辱负重你孙子就不用呢?” 朱棣:“……” 朱樉:“有没有一种可能,幸好你儿子只活了……” 朱棣:“爸爸,他为什么还能说话!” 老朱摆摆手:“把他的嘴再给咱封起来!” 朱樉:“我≈ap;ap;……唔唔唔!”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土木堡之变了啊!】 这可谓出乎预料的一道晴天霹雳啊! 大家目瞪口呆。 怎么就土木堡之变了?土木堡之变为什么会发生在这时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太多东西,比如一百年……两百年什么的? 这其中,朱棡先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了,因着这惊喜太巨大,他甚至产生了一点慌乱。 如果按照他所想的话,那他这支,上位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快?岂不就是宣宗之后没有多久? 如果他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 不,可能还是看不到的。 但他儿子和孙子一定能看得到! 而当此之时,朱棣便是慌乱满心了。 他在想,这堡宗,不会是宣宗的儿子……不对,应该不会是儿子,肯定不会是儿子,那会不会是孙子?中间儿子活得不太长……或者儿子孙子都活得不长,国家很动荡,堡宗才不得不亲征什么的……吧……吧? 这样看来,这医术真的要好好研究,否则,个个都短命,这大明,该如何是好?! 【纠结啥啊纠结,老老实实待在南边吧! 大不了我在当地混出来了再去也可以吧。 反正也有举荐制,我就想走快捷通道,不想辛苦自带干粮去北京考试。】:,, 58 第五十八章 【讲到此处,我们已经能对“太医水平”这个命题,大致推测出一些结论了。 打铁还得自身硬,在儒医视角下,官办没落,私学昌盛。专家很依赖举荐,还留不住人,整体水平就比较薛定谔,李时珍一类的名医来扶贫时,不错,走了又往下跌。 但需要指出的是,除了儒医,还有以世医为代表的社会地位仍然较低的人群存在。 我们不但要关注精英阶层,也不能忽略普罗大众。 这些人是太医院普通学生的一大组成部分。 由于缺乏话语权,我们实际上很难去勾勒出他们医术到底好不好的,只能模糊的判断,由于成化年间捐纳制度的存在,劣币驱逐良币,本分、穷苦的一批人很难出头。】 朱元璋听到这里,不免感慨了一声。 “百姓的声音,难听到啊。” 正是难以听到,所以才越要去听。 “‘劣币驱逐良币’?”夏原吉又皱起了眉头,“结合语境,是坏的人在制度之下,将好的人驱逐了,但为什么要用劣币驱逐良币来形容呢?劣币怎么能驱逐良币?大家怎么会自主选择劣币呢?” 朱橚觉得夏原吉的疑问是有道理的,点点头:“铁币和铜币,肯定会选铜币吧。” 夏原吉这时却又反驳:“假如你分不出来呢?黄铜和金子看起来很像,不懂检验的人会误把黄铜当金子。若是全天下收钱的人都那么好骗,付钱的人当然只想给黄铜不想给金子,市面上就全是黄铜伪装的“假金”,这可不就是劣币驱逐良币了吗?” 朱橚不禁反驳:“可是天底下总会有聪明人分得出黄铜和金子啊,怎么可能全是傻子。” 夏原吉突然明白了,不禁大叫一声:“所以重点是骗!想要骗天底下的人,最方便的不是黄铜和金子,而是大明宝钞这样的纸张啊!” 老朱:“啊?” 众人看着老朱突然间从深沉和悲悯变得呆呆的模样。 脑海之中,闪现了一句话…… “如大明宝钞这样的厕纸……” 于是,神色不禁变得异样了起来。 此时的夏原吉,却顾不上其他人的表情了。 他严肃对朱元璋说:“陛下,臣对这句话若有所思,只是现在还想不明白,但臣觉得,咱们的宝钞可能有些问题,请陛下容臣回去仔细思量。” 老朱:“……” 老朱开始思考,要不要在夏原吉想出来之前,先把他推出去砍了。 但望着臣子那张严肃,不带着任何私欲的忠诚面孔,他忍着锥心之痛,说:“……那你就给咱好好想想,想个明白……重要的是,把这问题给咱解释清楚了!” 【最后简单的聊一下前文提过的医死两个皇帝的刘文泰。 刘文泰在宪宗实录的第一次出场,是这么写的,成化18年6月,太监覃昌“传奉”圣旨,御医刘文泰升太医院判。 所谓传奉,是皇帝不经由吏部审批,私自授予官爵,任用官员。很多传奉官不但在本系统内升迁,还被额外加“左、右通政使”一类的文官官职。 朱见深上位一个月不到,就下令晋升工匠姚旺为文思院副使。 他在位期间,明确记载被传奉的有2170人。 传奉官、西厂,都是朱见深拿出来对抗文官系统的新工具,也因此,名声很臭,形象约等于万贵妃的挂件。 太医院由皇帝亲自晋升的习惯,朱元璋就有了,算“祖制”,和别的传奉官们不可等同,但到底担了“传奉”一字,文臣们依然会感到不满。】 老朱再一次:“啊?” 他的目光,滑向了朱棣。 “咋滴,有个东厂,你还不够,还要来个西厂,以后是不是还有个南厂,再来个北厂,最后凑齐东西南北中?” 朱棣:“……” 他叹口气,知道父皇心里不顺,于是将委屈咽回喉咙,转移话题:“这万贵妃,莫非是如杨贵妃一般的祸水?” 大家的神色,再一次严肃了起来。 他们想到了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 果然,安史之乱比开元盛世重要多了。而这成化,想想他搞的捐纳制度,以小窥大,实在不能令人安心了。 “高瞻祁见佑……这才区区老四之后的第四代啊!”大家痛心疾首,“而且这朱见深,乃是宪宗啊,他不是堡宗!那堡宗不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们看着朱棣。 朱棣捂着胸口,退了一步。 而朱棣之外,他们并没有看见,朱棡也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什么?都土木堡了,后续怎么还是老四的那一支? 那我的那一支呢?! 我的好孙呢?! 这是北京被围得还不够多的缘故吗?! ……不,不到绝望的时候。 我还有摄宗! 【宪宗实录明文记载,朱见深之死,疑似万贵妃的外戚们勾结太监、方士们,骗他吃金丹所致。 他一死,一堆人以此弹劾传奉官们。 李孜省、邓常恩等方士统统下狱,不久后流放戍边。 进献房中淫物的西藏番僧们,原先都被加了“xx法王”的名头,如今则被落职。 太医院含刘文泰在内的众人,被斥为庸医,“偏执药方”,皇帝吃了没用,反而十来天就死,革掉“右通政”一类的额外名头。】 进献房中淫物。 大家一阵无语。 “他搞这种东西,他就不怕悠悠众口,被记录为羊尾,并远传高丽吗?” 朱棣本也是无语中的一员,而后他突然发现,众人在这样说的时候,目光竟似有若无的瞟向了自己。 朱棣:“……” 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又想起了堡宗,那祁字辈的四世孙! 若非他突然暴死在了土木堡,他的好儿子,又怎么会有这种不良嗜好,真是丢人现眼,还牵累祖宗! 【有意思的是,除了左通政儒医“胡廷寅”被贬为民,各位“庸医”依然稳坐钓鱼台的给新皇帝治病。 不仅如此,弘治初年被革,弘治一年就有六位太医院被革低阶医官重新升迁了。 吏部尚书王恕非常不满。 首先,考核医官升迁的事,历经几朝变换,现在审批权名义上在吏部。皇帝你乱来,我们以后的考核制度岂不就是个摆设? 其次,才1年啊,你就反复,刚被裁撤下去的薪水小偷们岂不纷纷效仿,你上我也要上,我裁屁吃啊裁,又要冗官了! 他不满是没有用的,更多的医官踩着他的不满被弘治纷纷提拔。 其实不只是医官,番僧们也咸鱼翻身,比如著癿领占。 成化年间,他一路晋封,灌顶国师→大国师→西天佛子→法王,弘治初被贬为国师,弘治12年又再次封为西天佛子,弘治13年去世,弘治特令建塔安葬,荣宠有佳。 所以,成化之死发生的医闹,更多的可能只是一个裁撤冗官的借口,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不正常的薪水小偷“传奉官”们。 实际上被裁的那批庸医里,有不少人颇有医名。像李东阳为仲兰写了墓志铭,称赞蒋宗儒为“良医”,钱宗嗣“以医名江南”等等……】 “裁撤冗官这件事情是对的。”朱元璋率先说,但令他很不满的是,“冗官的问题归冗官,为何要扩大化,把良医也裁撤了?” 大家:“……” 嗯,感觉这话从老朱嘴中说出来,颇有些令人怪异呢。 【至于第一回的刘文泰医死弘治事件,它有这几个前情提要。 第一件,是他被卷入了王恕和丘濬的恩恩怨怨里。王丘两人关系不好,丘濬入内阁又是皇帝钦点,遭到王恕门徒非议。 刘文泰弘治四年本要升职了,被王恕拒绝。 他和丘濬关系不错,从对方口中了解到王恕在老家写了本书,然后他就开始抠字眼,认为王恕在书中自比周公,大不敬,就写了本奏参他,“立心矫诈、”“变乱成法”、“沽直谤君”、“滥升官员,擅作威福”。 弘治让王恕自辩,王恕以为这是丘濬教刘文泰的,竟要求皇帝追究一个阁老的责任。 后来锦衣卫查了,发现是一个御史写的,和丘濬无关。 事情就好尴尬啊。 王恕不久后请求辞职,灰溜溜的走了。刘文泰本来被下诏狱,被放出来,只降为御医,不久后又复职了。】 大家一愣。 朱元璋开始觉得,这个大明,似乎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明。 “阁老,阁老是啥?咱啥时候设了这个官?”他的双目,闪电般落在朱棣身上,暴喝一声,“老四,是你不是?!” 朱棣:“……” 朱棣一时有点心虚,但他仔细想想。 “儿臣也不知道什么是阁老。这阁老,听上去尤在六部之上,尤在六部之上的,岂不就是宰相?” 朱棣弄清楚了这点,心虚没了,三味真火都冒出来了。 “可恶,定是那不肖后代,懒于理政,又致大权旁落!怪不得有什么皇权与文官系统的对抗,感情就是皇权与相权的对抗!——可恶,后世子孙,实在可恶!” 老朱也回过味来了:“好啊,这后辈说,皇帝要钦点个阁老,都遭到非议,意思是,皇帝连自己的宰相都不能自由选择了对不对?这宰相——阁老,要让他们文官自己选,非选个他们觉得可以的,才可以,对吗?” 他不禁冷笑连连。 “那这江山,到底是咱们朱家的,还是他们文官的?” 【第一件,他刚了一位阁老。 弘治要修本草,让官员和太医们一起修,太医院选了刘文泰负责。“先”太医编纂完,“再”内阁校正作序。 内阁首辅刘健气死了。】 他们绝望了。 内阁里面,居然还有好几个人。 除了阁老,还有个阁老的阁老——内阁首辅。 【什么呀,这安排搞的好像太医地位比我们内阁高了似的。而且我们内阁很忙的,怎么这种事也要我们校对,离谱,请交给翰林院总领事,再分派给他们。 并指责“太医院官生,仅辨药物,文理多有未谙”,“字样亦有识不真”。经义都不通,编出来的东西只会误导后人。 面对这种指责,太医院头头施钦上奏推辞,声称不能胜任,希望皇帝把事情都交给内阁办。 皇帝同意了。 刘健等人只觉得这就是绿茶演我啊,也上奏推辞,说这是太医院职责,收回成命吧阿祖。 于是事情又交给太医院办了。 《本草品汇精要》修完,刘文泰在序言里写道:“前代之人,虽妍于辞章,而方技之理,恐有未谙。” 阴阳怪气刘健等人,外行人指导内行人,医都不懂的人,还管我们医学专著书怎么写呢。 又写:“旧本之文,而志士鸿儒则能斟酌其是非;新本之条,虽初学庸材不待参详而即悟。大抵方技之书,何须义理渊微;治病之由,贵乎功能易晓。” 我们这本新书编的蛮好的,初学者都看得明白,医书把功能讲明白就好,读那么多“义理”有屁用啊。 其实阴阳的还挺到位的哈(x)。】 朱橚跳起来了:“什么话,竟敢看不起《本草品汇精要》?你知不知道,这东西传下去,可活百万人!天下首辅何其多,后世会记得这本书,却不会记得你刘健!让你写序,是让你乘那流芳百世的顺风车,你倒错把明珠当鱼眼,抖了起来!刘文泰,你怼得好,周王给你当后盾!” 本该有反应的朱棡没有任何反应。 他还在心痛自家的江山。 【就是没想到,书才献上去一个月,弘治一命呜呼了。 皇家又开始医闹了,一群太医被下狱,审讯结果记载,在太监张瑜的撺掇下,刘文泰、高廷和私自给皇帝看病,然后用药,这药和后来施钦等人开的药完全不一样,导致皇帝死亡。 英国公极力主张庸医误人,刘文泰等人被定死罪。刘文泰在阁老李东阳、谢迁的援救下,免死改流放。 up对于医死弘治一事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就,可能是真的医死人了,也可能是得罪的人太多了,因为最后证言是刑讯出来的。 比较可惜的是,《本草品汇精要》从此束之高阁。 不过这书,即使没有刘文泰的磨难,它由于写的时候,排版太先进了,还朱笔套色写重点,当时的印刷技术也跟不上。门槛太高,也不利于出版。 李时珍大概也没看到它,它是清朝同治年间才被发现的。】 “私自看病看死了人,还是有些不对的……” “又是在太监的撺掇之下……” 然而,其实听到了现在,朱元璋也明白了,为什么后代屡屡看见太监的身影。 他的老四,开了个好头,固然不错。 可惜后代,更是废物,连相权都把不住,弄出了个“阁老”来,权利消失了,可不得把外戚、太监,什么乌烟瘴气的,都给弄出来,再和那获得了权利的文官,打对台吗? 老朱已经气累了。 这回只叹了口气。 “废物尔。” 【医学相关暂时就说到这里了,接下去我们回归主题,靖难之役~】:,, 59 第五十九章 【上回说到朱棣借着白沟河一场好风,火攻战胜了并不菜的李景隆,之后追击至月漾桥,李景隆单骑走德州。 我们重新看一下地图。 朝廷的溃兵如今分为了三个部分,郭英、平安等人退到了真定,徐凯退到沧州,李景隆在德州。 大致是一个倒三角的形状,又回归了最初的模样呢。】 一路听到了这里,本是边缘人物的李景隆,不禁昂首挺胸,左右顾盼,尤其顾盼了夏原吉一眼。 也是这么一顾盼,他才发现,周围的人,竟然都没有看他,而是都同他一起,看向了夏原吉。 显然,这里的每个人,都期待着夏原吉在见到那幅曾经令他们大为震惊的地图时候,震惊的模样。 然而结果令他们失望了。 夏原吉低着头,一时嘟囔“内阁”,一时嘟囔“劣币”,一时又嘟囔“发改”,牵扯他注意的东西太多了,叫他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夕。 什么啊。 大家的优越感,瞬间变成了失望感。 他们突然之间,开始怀念起茹瑺来了。 下回,还是让茹尚书再进来吧。 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将茹尚书,接纳成自己的小伙伴。 【朱棣一番考量后,做出了继续追击李景隆的决定。 一方面,一次强力的追击行动,是很关键的。胜利一方可以通过战略追击扩大战果,或者迫使对方延长撤退时间,或者迫使对方再次交战。 另一方面,朱棣的战略目标,还瞄准了囤积在德州的大量粮草,以及该地区附近的人口。上回李景隆在郑村坝送来的东西不错,用过的燕军都说好,老板大气,那就再来一回吧!】 刚刚还昂首挺胸的李景隆,重新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傅友德点头:“不错,追击可以更多地消耗曹国公的有生力量,正符合燕王歼灭战的战略目的,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双方都有损耗,燕王也可以通过投降的士兵,补充自己的耗损。” 郭英此刻亦是开口:“之前没有太多我的战斗描述,想来,我的左军兵力,损耗恐怕不大,追我,不如追曹国公。” 底下头颅的李景隆,开始夹起尾巴。 “至于徐凯,”耿炳文也加入了讨论,“他的兵应该最少,大输一场的他,恐怕已经无法再单独对北平发起攻击了。既然如此,暂时放在那里也无所谓。” 众位将军们,都分析完一轮了。 这时候,夏原吉突然惊醒,啊了一声:“曹国公给燕王送了什么?” “……”大家看着夏原吉,心想,你装得好像哦,你是不是和曹国公有仇,故意装成反应慢的样子,来给曹国公上眼药。 大家顿时想到了刚刚自己对着夏原吉虚空握刀的模样。 心中一时警惕起来。 这家伙,上完了曹国公的,不会要开始上我们的了吧? 这时,李景隆在一片静默之中,含泪说了句: “臣给燕王送了顶白帽子。” 【白沟河一战打完,是4月25号。 4月27号,朱棣决定追击德州。 5月7号,在德州的李景隆探知到朱棣来追击,感觉守不住,带着兵又撤。 5月9号,朱棣的人追进了德州城,获粮储百余万,搜罗官民,准备打包带走。 到了此处,记载出现了分叉。 杨士奇为朱能所写的墓志铭,明确指出,朱棣和朱能带兵追击到了铧山,并在那里发生了铧山之战。 可是明史纪事本末等书,大书特书朱棣追去济南,在那边和铁铉、盛庸大战一场,围了好几个月,束手无策,败而归北平。 铧山位于山东泰安旧县,东平湖附近,也就是咱们熟悉的水浒好汉梁山泊那一块,离济南市中心有180里远,在它的西南面。 如果朱棣一直亲自围着济南,就不可能去打铧山,否则就是来回折返跑,非常怪。】 “围好几个月济南?”傅友德摇头,“不是个好主意,后面不过一个德州。沧州和真定,还形成了夹击之势,完全可以切断燕王后路。燕王的目的,是追击扩大战果,而不是冒无意义的险。” 这样简单地分析一下,将军们的倾向,已经变成了铧山。 “追击铧山也冒险,而且更冒险。”耿炳文说,“因为孤军深入得很里面。但只要不围铧山几个月,打了就跑。以燕王精骑的机动能力,是可以将风险控制在范围内的。” “不错。”郭英说,“到铧山那块地方,一路都是平原,适合骑兵。而打济南,是攻坚城,骑兵如何占据优势?臣觉得,燕王不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发生在济南的故事过于离奇了,什么铁铉诈降迎燕王,把人骗到城门下,又伏击砍伤朱棣的马首。 朱棣仓皇逃跑,暴怒攻城,铁铉大义凌然的把朱元璋的牌位挂在城门上,吓得燕军士卒不敢攻城…… 朱棣想不出破解之法,在“道衍”的建议下,退军。】 忽然之间,刚刚还认真分析的将军们,沉默了。 他们不禁看向了老朱…… 朱元璋黑着脸:“好好打仗,没事别cue我。” 朱樉阴阳怪气:“可是爹,你的牌位都放在那边了,难道老四真的敢进攻吗?他不是爱爹爱得要死要活,要奉天靖难吗?” 大家都知道,老四肯定是敢进攻的啦。 大家也都知道,朱樉肯定是要报刚才老四喊老爹封他嘴的一箭之仇! “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下。”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代王,“比如把爹的牌位……” 老朱三尸神跳:“咱还没事,你这龟儿,就要上咱的牌位?咱先把你的牌位给上了!” 代王哭诉:“爹,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们用爹的画像,”其余皇子连忙描补,“让二哥把爹的画像举在脸前,若老四还敢对二哥不敬,那老四肯定就没那么爱爹……” 朱元璋冷笑:“这老四,对着咱本人都敢大小声,区区一幅画,你们在想什么屁呢。” 朱棣不禁咳嗽了两声。 “那我们就举娘的牌位!”皇子们,“我就不信,他敢对娘不敬!” 朱棣:“……” 够了,过分了。 【啊这…… 李景隆看了这么“有用”的计策只想大哭,我真傻,真的,单知道要和燕王打生打死,埋地雷,却不如文人这般有用的脑子。 地雷哪里能杀燕王?在华北平原埋六十万朱元璋牌位才是必杀技!让深深爱爹的朱棣一步一叩头,一步一流泪。 此举,定教燕王不敢踏出北平城半步! 还有朱允炆也真傻啊,铁铉济南之战用过了那么好用的计策,你在南京城要破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用呢?】 大家集体鼓掌。 “这铁铉,果然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若是这计策出来,燕王不过区区二十里地,就要泪尽而亡。” “昔有孟姜女哭倒长城,今有燕王泪淹华北。” “这么会哭的燕王,不愧是那被三哥怼了一番便回去大病一场的棣妹妹啊!”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这一句,现场大家一时寂静了。 而后,他们面露难色。 正极力腹中翻涌的呕吐之意。 【离谱的江南文人故事就说到这里,我们回过头,仔细分析一下真实的历史走向。】 “要说写故事,还是江南文人行。”一向只评论战争的傅友德,也不禁点评一句。 大家也有些意犹未尽,想要再听听更多故事。 他们的目光,落到了夏原吉身上:“夏主事。” 夏原吉:“?” “你考不考虑,写个燕王靖难记?郭英可以帮忙出版。他家熟这个,还能畅销海外。高丽一定很喜欢听这些故事。” 夏原吉:“……” “如果你不考虑的话,你有朋友考虑,也可以考虑考虑……” 夏原吉:非常感谢,没有朋友,不想考虑。 【首先,李景隆离开德州,向济南奔走,这件事是可能的。 济南南依泰山,北临黄河,背山面水,易守难攻,我军夺取天下的济南会战是淮海战役的前哨战,是战略决战的序幕曲。 在明代,黄河还在夺淮入海,济南北部的河叫大清河。这条河不像咱们暴躁的母亲河,相对温柔点。险要稍减,依然是背山面水之势。 正因如此,洪武元年,它就被设为明朝的山东省会。 与此同时,明廷把泰安等地纳入济南府,领4州,26县,地域之广,空前绝后,这是在刻意强化它的政治、军事、经济地位。 洪武元年开始修城墙,洪武四年竣工,高三丈两尺(约10米),城墙外是155米宽,约1米深的护城河。 李景隆若是逃进济南城,确实可以依托城墙之利和燕王周旋一番。】 “听上去,这后辈的朝代,倒也是从北打到南的。”朱元璋点评一番。 熟悉他的人,便能从他脸上,看见一点的自得。 作为唯一一个北伐成功,定鼎天下的皇帝,他有资格,如此自得。 【奉天靖难记载,朱棣9号进了德州,12号要求大家继续追。 13号留陈旭守德州,大军启程。 15号追至禹城,稍微修整了一番,要求大家,傍晚启程,倍道而行12个小时,100里路,清晨在济南城外追上李景隆。 李景隆仓促列阵,不敌。 我们算一下,13-15号,2天半,追了125里,每天平均50里,这个速度对于朱棣的急行军速度不算快。 如果担忧李景隆进济南,按理说朱棣还可以走的更快一点,他又不是没一日跑过200里。 他的急行军习惯应该是先疯狂跑跑跑,然后到了地方再修整一番,和对方pk,而不是前面慢悠悠的,快来不及了疯狂赶路。 所以,这里更大的可能是,他让人去骚扰李景隆的行军路线,迫使李景隆没法往东撤向济南,而往南向另一个重要城市,粮草运输中心济宁方向而去。】 将军们瞬时一惊。 “若实在无法,济南丢了,也就丢了。可济宁是万万丢不得的,济宁若丢,粮草运输该如何是好?朝廷目下形式已经不妙,若连粮草也无法维系,如何与燕军对峙。” 傅友德想起最开始后辈介绍的朱棣千里奔袭南京之事,皱了皱眉,模糊而隐约的想法浮上心头。 济宁? 【李景隆并不是个笨蛋,当朱棣从禹城又追到铧山时,对方已经列阵以待了。 是的,是“列阵以待”。 铧山是李景隆在有限的逃亡路线里,选出来的一个极好的可依托山势的对战地点。 能收拢十余万溃兵,又能靠溃兵组织起较为主动的应战,李景隆的治军水平,可以说相当不错。】 “也不能这么说,很明显,就算曹国公不想应战,朱棣也一定会逼迫曹国公应战。” “追击的目的,便在于消耗曹国公的力量。” “而且也必定不会放曹国公进坚城的。” “这样想来,铧山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地点了,恐怕对于双方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 将军们说,分析到现在,这是个很明显的,朱棣明白李景隆所想,李景隆也明白朱棣所想的局面。 【我们算一下,从白沟河到德州,400里地,从德州到禹城再到铧山,300里地。朱棣已经整整追了李景隆700里地了! 这还都算的直线距离,实际距离超过八百里! 他身后,只有一个离它300里的德州,而铧山离济宁只有170里了,离泰安更近一点,155里。 周围是发达的东平湖水系,像泰安,可以直接靠大汶河把粮食运到这里。 双方的后勤压力,更大的是朱棣。】 耿炳文不禁感慨:“若是稍有差池,燕王便要葬送此处了!” 傅友德却捻须:“若曹国公不在此处拦住燕王,燕王,就敢威胁曹国公的粮道了。” 双方,各自走在悬丝之上。 下面,俱是万丈深渊啊。 【不过朱棣显然不会给李景隆拖延时间的,具体是怎么打的,史书只记载朱棣“连破之”,降者万余。 如果认为奉天靖难记里济南城外的战争实际上发生在铧山,则斩首万余,获马一万七千余。 考虑到此时李景隆还有十万余人,这场打的应该也很精彩,是典型的骑兵对步兵之战,可惜up暂时找不到只言片语。】 将军一声嗟叹:“可惜啊!这文人,为何如此惜墨如金,再多加几个字,莫非能要了你们的命!” 皇子们举手抢答:“我知道老四是怎么破敌的,唯四字而已,‘绕背偷袭’!” 朱元璋喝道:“你们以为打仗就是绕背偷袭吗?” “打仗或许不是绕背偷袭,但对老四而言,打仗必是绕背偷袭!” “他只要绕背,他一定能胜!” 皇子们说得振振有词,将军们不禁顺着思考了一下: “若是曹国公依托山势,从上而下,步兵对骑兵的话,骑兵不利;但若燕王绕背抢占高点,这步兵,确实又陷入了不利……” 老朱:“……” 老朱开始怀疑人生。 【up,只知道,6月1号,朱允炆政府已经输的受不了来求和,因此铧山之战是在五月以内结束战斗的。 朱棣4月25号打完白沟河,五月底前追至铧山,并再次败之,前后一个月,八百里长途追击,趁你病,夺你命。 华北大平原,拦不住我朱棣。 那黄河故道,我也跨过,长江天险,又有何惧? 南京,复有何远!】:,, 60 第六十章 【6月1日,朱允炆方派尚宝司丞李得成来求和。 尚宝司丞(正五品),这个官主要是管宝玺、印章、符牌。比较清闲,洪武年间一般是勋贵子弟任职,像耿炳文的儿子耿瑄等。 永乐年间由燕王府旧臣出任,如袁忠彻。 后来就渐渐改为文官重臣儿子蒙荫的职位,比如夏原吉的儿子夏瑄。】 耿炳文讶然:“夏主事,你儿子的名,倒是与我儿子的名字一样。” 他不禁觉得夏原吉看得顺眼了些,笑道:“不知这夏小瑄生了否?” 忽然就知道自己儿子名字的夏原吉:“……惭愧,还未。” 他这时候,突然感觉紧张了起来。 怎么这福泽,还会说自己儿子的事情? 自己的儿子,居然不是靠科举考上,而是蒙荫受官,他感觉颇为失落。 朱棣是很关心夏原吉的,看夏原吉这样,连忙说:“维喆不必多想!许是我自作主张,爱屋及乌,不待他科考有成,就将他蒙荫了呢?” 夏原吉虽然十分感动,但还是希望,燕王暂时不要太过靠近他。 【这个夏瑄还蛮有意思的,堡宗二年,他带着随从小弟们在通州狩猎,骗当地守将是为了给堡宗生日献礼,于是兴州卫调了一百多个骑兵,又征发了玉田县上千民夫跟他一起干。 没想到酒足饭饱事情暴露了,他被抓了起来,灰溜溜的交钱赎罪,调回京城时,堡宗特旨赦免了他。 考虑到这时候堡宗才10岁,还是三杨主政,估计是看在死掉的好同事夏原吉的面子上,尴尬的放他一马。】 现场突然沉默了。 刚刚还亲切地叫夏瑄“夏小瑄”的耿炳文,决定回家连夜给儿子改个名——等等,真的要自己改吗?夏原吉恐怕也会想要给儿子改名的吧?! 朱棣也是尴尬。 没想到虎父真的生了个犬子来,唉,罢了,看在夏原吉的面子上吧! 朱元璋的关注却是:“堡宗那时候才10岁?那他登基的时候,不就才8岁?还什么三杨主政……” 朱元璋眉头紧皱。 虽说那时候,堡宗才10岁,确实不能理政。 但不会也是这时候,文臣系统开始拿到相权,然后有了所谓内阁和内阁首辅吧? 【按李东阳给他写的墓志铭,他是夏原吉的二儿子,从小聪明,记忆力好,喜欢偷看夏原吉的奏章,夏原吉每次退朝都缠着爸爸问,他老爹笑着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但心里很高兴儿子关心国事。 张辅称他为小友,蹇义和他关系不错,由于他喜欢兵事,杨荣、王骥曾想推举他,但都因未记载的阻挠而不成,一生止于南京太常寺卿。 北京保卫战时曾积极出谋划策,后期的表现都比较忧国忧民(虽然一些观点眼界不够宽,如认为贵州不必设省),大概堡宗二年有受到三杨等叔叔们的“亲切”教育吧。】 从刚才开始,便沉默了的夏原吉,忽然高呼三声: “这孽子!何止需要亲切的教训,应该把他下狱,下狱,下狱!” 大家:…… 夏原吉兀自愤怒:“若我还在!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他进朝廷,这孽子,误了自己尤可,若误了朝廷军机大事,虽百死,莫赎也!” 老朱此时倒是和夏原吉惺惺相惜,安慰他:“没事啦,咱懂你,这孩子,都可以教。” 朱棣觉得再说下去可能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于是,为了自己和夏原吉,他决定转移下话题,帮他们解围: “看这段的意思是,堡宗时期,就发生了北京保卫战吗?难道土木堡之变,诱发了北京保卫战?” “这样子说的话,”傅友德说,“也先也许不是后来的清麻祖,而是在这时候过来攻打北平,导致北京保卫战发生的人?” 他们还记得,之前说过,也先带着三万兵马,兵临北平城下。 郭英沉思过后,疑惑道:“若是仁宣之治后,就到了土木堡之变,那就算是土木堡损失了十几万人,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啊。为何能够如此轻易的兵临北平城下呢?不过三万人,想打北平,这也先,可能犹在梦中吧!” 耿炳文点头,觉得区区三万人,甚至不用自己出马坐镇。 “可是,”李景隆小心翼翼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他谨言慎行,因为自己,动辄得咎,“如果北平守得很容易的话,南边的儒医为什么人心惶惶?以臣之愚见,这中间,恐怕还有些蹊跷之处。” 朱棣一声冷笑:“这有什么好蹊跷的。必是有那么一波人,与我们朱家,不是一条心,想要逃去南边!” 朱樉提出:“哎呀,老四,你不要太一口断定嘛,万一皇帝也害怕呢?” 朱棣:“我朱家子弟——” 朱棡纠正:“你朱棣一脉。” 他表示:大家不要共沉沦。 朱棣:“——我天子守国门!” 朱棡:“那也是你自己。” 朱樉:“你儿子就想回南京。” 朱棣破大防。 老朱都同情他了:“唉,不要对儿子抱有太大期待,唉,看看维喆的儿子吧!” 这时候破防的绝不止朱棣一个人。 【不过李得成并不是勋贵子弟,而是洪武年间,以孝行举荐当的尚宝司丞,后来永乐年间,朱棣欣赏他能言民间不便事,升他为掌实权的陕西布政司左参议(从四品)。 嘴上求和,实际上只是为了延缓燕军攻势这件事,朱棣当然是懂的。 他可太懂诈降、求和此类借口了。 永乐八年,他第一次北征,带着哨兵们探查地形,然后交代金幼孜先把招降敕写好,等来诈降的蒙古人到了,直接递给他们。 果不其然,“聪明”小伙蒙古人来了。 朱棣潇洒阵前一递,装逼极了。 要知道行军途中如果临时写敕书,是得趴在马背上草书一番,然后再下马坐在地上,放在膝盖上写,很狼狈的。 所以说,所谓的铁铉诈降,朱棣怎么可能会信?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这句话对攻不下济南的燕军如是,对铧山之战败亡的朱允炆朝廷亦如是。】 朱元璋与朱棣断喝一声:“好!” 什么好? 自然是这句话好! “‘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别想得到。’这句话,说得真是开宗明义啊!也不知是哪位高明的政治家,才能将这件事看透?”朱元璋说。 朱棣倒是想起了之前他们屡屡称赞的那位战略家。 但是,打仗厉害,不一定政治也厉害。 于是,便叹道:“未来实在人才济济,真如当头棒喝,敲碎了那些前怕狼后怕虎,总想苟合的怯弱之辈的妄想啊!” 朱元璋这时候对夏原吉招招手。 夏原吉不明所以,但趋步至朱元璋身前:“陛下?” 朱元璋握住夏原吉的手,正色道:“此话,非只武将要记住,你们文臣,更要明白。若不明白,便只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了!” 【7月1日,李得成带着朱棣的一封信回去了,up帮你们翻译一下。】 大家双目一亮,站着的站直,坐着的坐直,已经准备好了! 朱棣:“……” 朱棣只想把被老朱握着的夏原吉夺出来,捂住他的双耳。 但他做不到。 他心如死水。 【复习历史,你这样的,都得死。】 大家再度翻译:“侄儿,都得死,都得死,明白吗?” 朱允炆:青筋冒起,但还要微笑。 【叔叔我啊,天子以下第一等的富贵人,已经那么凡尔赛了,怎么还会奢求皇位呢,你是被害妄想症。 我搞自卫反击战,只求获得呼吸权,很卑微的好嘛。】 大家高呼一声:“呼吸权,呼吸权!” 朱允炆:“我还能管到你在北平呼吸不呼吸?!” 朱棣:“你把我杀了我还能呼吸吗?” 朱允炆忽然垂泪:“叔叔啊,是你要杀了我啊,该获得呼吸权的,是我啊。爹,您张开眼睛看看,爷爷,您也张开眼睛看看吧……” 大家满足了:“你们果然不愧是一对叔侄。” 【你送来的信,叔叔我啊,很失望。 失望,uand? 所以,想保平安吗?很简单。diss我的人全杀了,放了我兄弟,改了的政策改回去,解除武装,别再搞我。 那叔叔我啊,可以回去守北平,顺便帮你罩整个北部。 你好,我也好,何苦打打杀杀,对吧?】 大家听明白了:“罩着北部,就是把整个北部都送给朱棣对吧?搞南北朝是吧?” 朱棣:“……你们何必对着翻译了一遍的话再翻译一遍?” 大家微微笑道:“我们是翻译给夏主事听的,万一夏主事听不明白,不知道朱棣你茶祖的真面目呢?” 【属于低阶绿茶,没那么夸张,但记载的绿茶点在于,它写朱允炆政府恼羞成怒,把无辜的李得成下狱了。 汗,两军对垒,狱己方使这个操作,是很丑陋,听听就好,不用相信。】 大家表示:“嗯,我们不会信的!” 【7月20日,史书里出现了一封信。 说信之前,先聊一下此时此刻双方的博弈。 现在,焦点都汇聚在德州粮草上。 燕王想要把粮草运回去,就要警惕各个方向对粮道的威胁。 一、南面,他靠铧山之战,一方面打击了李景隆的有生力量,一方面也解除了德州南部的威胁,确保不被反扑。 二、东面。东面是很近的济南。 于是他派了一批将领(是的,他根本没去济南),去围困济南,史书写挖水围城。 考虑到济南本身就由很深的护城河,只需要把大清河的水引过来,让水位更高,再拆掉桥就可以了。 以铁铉盛庸为首的主将们看到被围,压根不敢出来。 此举切断了能够有效打击德州东部侧翼的兵马来源。】 “济南的护城河,靠的是城里的泉水,只挖一条大清河,而不是去挖整个济南城护城河,是有可能的。” 大家讨论了下。 “引了大清河的水,就不用担心他们把水闸打开,把护城河的水排干,直接出来。” “不错,很明显,燕王只是想要围住他们,把这些人困在这里。他比城里人更需要这条护城河里的水。” 耿炳文眉头紧皱:“这守城,难道真的只在一个守字?看对方这围而不打的态势,便知对方心中计量,更该主动出击,袭而扰之。保住己方机动能力。” 【三、北面。 由于徐凯囤积在沧州,他没有办法走德州-沧州-青县-天津这条南运河直达路,那就得走陆路换乘了。 粮草太多,陆路要走的越少越好。 如果运到离南运河(卫河,御河)最近的交河,交河流向青县。徐凯又控住了青县,是走不通的。 于是最好的办法,就是到交河后,再陆路,搬到交河上面的滹沱河,沿着滹沱河,往西,到达献县。 献县处于真定和沧州的中间。 离近一点的沧州也有100里地了。这个距离,操作空间大很多。 且到了献县,水路选择也很多,既可以靠子牙河直达天津,转北运河由东边回北京。 又可以靠玉带河去河间,然后转卢沟河由西边回北京。 说到这里,大家想必已经t到了关键。 没错,献县。 这里很关键,很重要。】 傅友德断然:“打完铧山,南边无人,东边济南被围,德州粮草之事,不需亲自坐镇。燕王此刻,必在河间之处,控制献县。” 【而朱棣写的这封信很怪。 奉天靖难记它写给了太子朱高炽,明实录写给了二儿子朱高煦。不管是谁,都又委托他们转告三儿子朱高燧,你替爸爸我干件事。 谍报,平安屯兵20万于献县,准备移营御河,伏击粮道。 儿子啊,你带人一天出彰义门,二日到卢沟桥西,三日到良乡。(相当于每天30里。) “若与大军合势”,使贼知之,必生狐疑,不敢轻近。 平安狐疑不狐疑up不知道,up是很狐疑的。 一、南运河的控制靠的徐凯,平安去,就是带真定的人去支援徐凯。20万人,这真定几乎就没留多少人了,这个支点,会不会有点危险,很容易被偷袭。 二、平安如果要去南运河设伏,说明大批粮草运了70天了,才走了200里路,还有370里以上的路程没走,甚至没能突破沧州封锁线。(实际上最多再36天就运完了。) 请问,这时候,朱高燧,在北京附近60里地虚空表演一个,嗨,我在这儿呢,300里外的平安你好不好呀? 有什么用? 三、为什么朱棣会任由平安囤积重兵在献县呢? 他要往北边运粮,在东北、西北都被控住的情况下,只能从中间走,那这中间的路绝对会派重兵把守呀? 献县是小地方,但是河间可以屯重兵,控制了河间,平安岂敢大大咧咧带20万人走到献县来。 一来就是新的一场献县会战,绝不会放你再往东去南运河设伏。】 大家对于这段描述,是认可的。 郭英说:“不错,献县若是被占了,不说其他,就是围着济南的兵想要回去,都有些问题。” 【再切换到平安等人的视角,燕军人少,他们不可能保卫整条运输粮道,我是肯定要去设伏的。 对付一群运粮的,人不用多,精兵即可,机动性要高,关键还是要准确的找到运粮的粮道。 这是信息战和心理战。 因为,无论是德州到献县,还是献县到北京,都可以选择n条水路。 双方心理博弈的,是希望选一条对方想不到的水路顺利运粮。 那封信虽然狗屁不通,但是有一点大家需要注意。 我们仅从保定到北京这段水路看。 既可以往东,靠北运河,保定→天津→通州→北京。这么走。 又可以往西,靠卢沟河,保定→固安→卢沟桥→北京。这么走。 良乡在卢沟河的尾部。 在良乡放兵,这一子先落,似乎是要接应粮草,那意味着粮草可能会从西面的卢沟河进北京。 但对面设伏的人,会想,这是不是疑兵之计,骗我去西面,实际还是去东面。 又想,这是不是双重套娃,让我产生疑惑心里,不是去东面,还是在西面。 如此无限套娃下去,分不清自己和对方在第几层。 确实难以抉择。】 大家擦了擦汗:……本来没觉得这么复杂的,被这么论述了一通,突然感觉确实东东西西分不清楚了。 傅友德说:“所以,哨兵是多么的重要……这人总不可能大变活人。只要弄明白了对方人在哪里,这战术,也就不言而明了。” 朱元璋:“武定侯。” 郭英一个激灵。 老朱不满的眼神斜过去:“你该练练你军中的哨兵了!” 郭英铿锵有力:“臣得令!” 【因此,up推测,这封信实际上是朱棣在某一小段水路博弈时,和二儿子朱高煦打出的疑兵配合。 只是朱高煦出事了,计策遭到了修改和夸大。 修实录的杨士奇等人,比较潦草的安给了三儿子。 奉天靖难记改的更彻底点,干脆把功劳塞给朱高炽。】 大家产生了一点疑惑。 “之前不是说实录是根据奉天靖难记写的吗?那么修实录的时候,干嘛不索性也给了咱们的高炽侄儿?” “奉天靖难记毕竟是不署名的。” “也许……杨士奇毕竟是个文人,也还要点脸?” 夏原吉心情复杂。 感觉文人被说了好话。 又感觉文人再被黑了一次。 【另有一个说法,靠单氏族谱推测单家桥根本不存在,于是整封信不存在,是明代晚期文人塞进实录和奉天靖难记里,衬托铁铉的济南战役。 对于这个说法,up并不认同。 因为宣德二年,宣德实录就记载了,河北献县官员报告,单桥腐朽,需要修葺。 也就是说,最迟宣德二年,已经有单家桥了。 而太宗实录修成是宣德五年,无论那地方以前叫什么,反正杨士奇等人叫他单家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之所以后世文人会夸大济南,主要是奉天靖难记的表述有点含糊,他交代了济南城外,“上命诸将攻之”。 没继续写朱棣去了哪里。 朱棣6月1日,7月1日和李得成的交流都没有地点。 8月16日,“撤济南之围,班师还北平”又没有主语,显得朱棣好像还在济南似的。 给了后代文人夸大的空间。 实际上这时候撤离济南回老家,应该是粮草运完了,没必要再围济南保德州。 而德州粮和人全都带走了,离北京又那么远,还有什么守的必要呢? 龟缩的盛庸、铁铉等人跟在燕军的屁股后面,收下了这些白地,并在明史纪事本末等书里大夸特夸铁铉打得燕军屁滚尿流的功绩。 确实很类奸敌一亿,虎踞台湾这个喜剧效果hhhh】:,, 61 第六十一章 【9月4日,朱棣裹挟着大量德州粮草和人口,班师抵达了北京。 朝廷方面,朱允炆在方孝孺的建议下,进行了诸如“午门”改“端门”一类的无意义行为。 连奉天靖难记那不知名的作者,都终于忍不住,在此处亲自下场吐槽了一番。 老朱陵土未干,建文帝你就瞎几把改,改的还是什么门的名字,和打仗成败没半毛关系,有屁用?名声只会发烂发臭,“徒使”靖难之师更理直气壮的逼逼赖赖。 方孝孺啊方孝孺,你一代称贤,怎么现在那么愚蠢呢? 对此,up的评价是,作者,你味儿有点冲,好像粉籍暴露了。在那边恨铁不成钢,扼腕叹息似的……】 老朱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气啊,像鞭子一样打到朱允炆身上,让朱允炆脸上一阵阵火辣辣的。 “不要改这些东西。”老朱威严说,“要改,就改改数学符号。这种改动,才比较有意义!” 【实话说,什么没能实施的井田制也好,改名也好,改官名也好都没什么。甚至改赋税,都有个关心苏松百姓的遮羞布,而没那么裸的为江南大地主谋求利益。 但事实上建文二年,朱允炆还有一个不常提及的改革举措,那就是重新允许苏、松、浙、赣四地之人担当户部官员。 这就是非常纯粹,江南士人在争取政治资源倾斜。 建文帝的理由很冠冕堂皇,“用惩一时,岂可为定则”。我爷爷之前刑法太重了,我与民休息呢。】 刚刚叹息的老朱,倒抽了一口凉气。 朱棣快乐了,微微一笑:“侄儿,你似乎也没有那么孝顺嘛。” 老朱颤抖的手,指向朱允炆:“你,你这鳖孙……你,你与民休息也就罢了,这,也从未听闻过,与民休息,要让他们那儿的人,当户部官员呐,我是没有给他们别的官当吗?你怎么就非得和户部过不去呢?” 朱棣在旁劝道:“孩子还小,慢慢打。” 老朱愤怒:“打,给咱往死里打!” 当然没有内侍真的不开眼的上去啦,毕竟秦王从开头嘴臭到现在,陛下喊打喊杀了那么多次,也没见真正打杀呢。 果然,老朱又说:“鳖孙,你认得账簿吗?看过账簿吗?你要不要问问夏主事,那账簿到底是怎么记录的,其中究竟有多少可以上下其手的地方?郭桓案、空印案,都不记得了吗?!” “咱不给他们当户部官员,是为了敲打他们!咱不知道,换个地方的人当,也会贪吗?但那地方,一旦勾连起来,是你想也想不出来的一张大网,到时,你就是网中之鱼了!真是气煞咱也,还好你四叔,有点气性,靖难了!” 朱棣一听,喜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心想,果然,父皇虽然平常不说,但他心底深深爱着我,我果然,是在奉爹靖难! 他不禁左顾右盼,挺胸叠肚,仿佛大获全胜,耀武扬威。 【洪武年间,由于户部掌钱粮,朱元璋非常警惕中央户部官员和地方把持赋税的吏员勾结。】 朱元璋大声:“没错,看看浙西秋粮!” 【而洪武18-19年颁布的第三版大诰里,涉案地方官吏77人,苏松地区58人,约占75,罪名包括一系列的贪赃枉法、欺上瞒下等等。 朱元璋非常地域黑的评价道:“人不能自生、终于取死者,无如苏、松、嘉、湖四府之吏。” 他规定了,苏、松、浙、赣地区之人,不得为户部官,这条为官地域回避原则。 这当然是偏颇的,江南人多,基数大,纯概率学出坏蛋的人数也会多。 但老朱简单粗暴的概括为,我看不惯你们的风气,风气懂不懂? 啊……他真的好像窗外每天搁那巡逻的教导主任啊,什么都看不惯,好烦。 他那么007,真的不秃头吗?秃了的吧,感觉古代帽子真是个遮地中海秃头的神器。】 老朱听了这段,原本想说很多很多的,这时却气了个倒仰:“咱什么时候秃了?咱怎么不知道?咱的头发浓密着呢!” 而儿子们,在旁边议论:“地中海?是不是那种,外面一有头发,而中间没有?” 他们不觉摸了摸自己的大脑中顶,悟了: “好形象啊!” 说罢,便不由自主,看向戴着帽子的老朱。 老朱用喷火的眼睛,将那些投过来的视线,一道道看回去。 看什么看?再看,咱把……咱把你们个个弄成地中海! 【终明一朝,都在执行这条祖制,范围偶有不同,有时是官,有时是官吏,但苏松之人确实鲜少为户部官。 能顺利执行,主要是有北方官员想要压制南方的这股内驱力推动。】 朱棣不满:“什么叫做压制?这是平衡之道。” 【实际的效果,从长远的角度看,聊胜于无。 王朝的历史周期律岂是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举措能打破的?明末土地兼并,以及地主和官员勾结遥控中央政策,都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大家一惊。 土地兼并,他们能够听懂。地主和官员勾结遥控,他们也能够听懂。 朱元璋都气累了:“,咱说过了,都是。就该杀人,狠狠地杀。” 但是朱棣皱眉:“爹,恐怕不是杀人可以简单解决的。杀了这茬贪污的,还有下茬贪污的……所以,这历史周期律是什么?听上去,怎么仿佛在说,无论我们做出什么努力,王朝都必然更迭灭亡?” 夏原吉此时出声:“西汉两百年,东汉两百年,唐朝二百八十年,宋朝三百二十年,纵观历史,除了周朝八百年外,都在三百年左右灭亡了。” 朱棡竟慌了,厉声纠正:“我们有四百年国祚!” 其余皇子们,倒不像朱棡想得那么深远,撇嘴道:“我们的四百年,是加上了后面的南明小朝廷吧!而老四,光幕已经说了,相当于再打了一遍大明,所以爹的前三十年也不能算吧,七折八折一下,确实只有三百年吧。” 夏原吉深感自己错过了很多。 怎么就国祚四百年了呢? 老朱也有点不爽,自己身为大明开国太/祖,竟被开除出大明国祚,这几个龟儿,要不要再好好重新组织下语言。 夏原吉幽幽道:“每回战乱,总要死无数百姓,然而死了无数百姓之后,剩下的人,却似乎有地可耕了,于是乎,便能活下去了;而当人变得太多,现有的地养不了的时候,便又一次爆发了战争……想必,这便是所谓的历史周期律吧。” 大家听了夏原吉这一席话,竟感觉一阵穿堂冷风吹过,吹得他们毛骨悚然。 连朱樉都结巴了一下:“你们儒家不都说,之所以亡国,是因为亡国之君不修德政,导致上天降下灾殃吗?” 夏原吉这时却不答了,只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须臾,竟落下两行泪来。 想来,刚才那句话,震的,也不只是灵堂里的其他人,更有他自己。 老朱自听了夏原吉的话后,便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竟叫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么沉默片刻,看着夏原吉:“维喆恐怕不知道,这光幕,是我们600年后的后辈弄出来的。那后辈朝代的地域,与我们大明差不多,可他们朝代,养活了14亿人。” 夏原吉霍然抬头。 【当然你不去压制,清朝时名声响亮遍地都是的绍兴师爷搞不好就会提前出现。 而从当下角度看。 og,在南北远远不平衡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为南人夺回一点点被压制的政治资源。 通常想要发展一个地方,总是要资源倾斜,也不可避免的会从富裕地区向穷困地区输血。 一点点政治上的倾向都没有,北方的各位老铁们,在建文的治下,还是自求多福吧。】 刚刚还陷在“历史周期律”中的他们,这时候又收获了新的震撼。 “遍地都是?”朱元璋。 “如果说所有官员的师爷都是绍兴人,”朱棣亦是脸色沉重,“那么地域规避,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回到靖难,朱棣在北京,把一系列有功的将领们升官,并再次祭奠了死去的阵亡将士,做足了仁义姿态。 10月8日,刚刚升为后军都督的陈亨去世了,朱棣亲自撰文祭奠之。 陈亨在利于朱允炆方的记载里,之前已经死了两次了。 一回是明史纪事本末里,死于白沟河。 一回是康熙年间,陈梦雷的《明伦汇编皇极典登极部》里,平安在铧山杀了他。 死了活,活了死,两次了啊。 又有点那个谁谁谁围剿我军时,杀了n次我方领导人内味儿了啊。】 傅友德一激灵:“围剿!” 他联系起上下文了。 “怪不得兔朝那帮人的外线作战能力那么强,原来是被围剿了。不过,他们说被杀了n次,难道是被围剿了n次吗?” 耿炳文也不禁说:“这样想想,如果一天到晚被围剿,却一天到晚也没有围剿成功,确乎可以说是一声‘军事史上的奇迹’,奇迹不止是他们的,恐怕也属于围剿他们的人的……” 朱棣也想起来了:“那个歼敌一亿虎踞台湾的,不会就是这个谁谁谁吧?” 他又想起来了:“她还说,每个人都会匹配一个运输大队长,我的运输大队长是大侄儿你,他们兔朝的运输大队长,可能就是这个谁谁谁吧?” 朱允炆生无可恋,想要抱住棺材里的朱标痛哭一场: 爹,看在我给你烧了那么多纸的份上,起来把我也带下去吧! 【明史陈亨传,粗粗琢磨了一下,改成,在白沟河,创几死,在铧山再次受到平安重创,于北京死去。 这真的蛮离谱的,因为明史平安传,又写燕军打济南时,平安在单家桥。 我们理解一下明史的思路,相当于平安当初跟着李景隆一起逃到了铧山,被打败了,接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神奇的故事,又纠集起了20万人跳跃德州板块,到达更北方的,450里远的单家桥。 他有20万人怎么不直接打德州呢? 总之,陈亨比较大可能是白沟河受伤了,行军加剧了他的伤势(他跟去了德州),最后一命呜呼。】 朱元璋批评朱棣:“都受伤了,把人送回去养着就好了,怎么还带去了德州?” 朱棣颇感委屈。但他不说。 他的弟弟朱橚帮他说了:“爹,您忘了,四哥他手中无人啊!您把所有人都留给了大侄儿。” 朱樉幽幽道:“然后老四把所有人都嘎了。” 朱元璋还是不满:“话说如此,你就不能自己挖掘一两个人才吗?这人才,挖一挖,养一养,不就跟地里的萝卜一样,好好的长起来了吗?你看看你岳父,长得多茁壮!” ……属于是徐达在这里都感觉恐怖的话了。 朱棣替老丈人说句话:“爹,这话您敢当面对岳丈说吗?” 老朱冷笑:“有何不敢,等咱下去了再对他说,大不了,打一架罢了,反正有你娘和你大哥帮我,咱们全家上阵,还弹压不下你岳丈!” 朱棣欲言又止,觉得这话听起来就透着浓浓的心虚劲儿,说不定到时候他娘,就帮理不帮亲了呢? 【就在朱棣各种人文关怀时,朱允炆方也在行动。 其中,平安、吴杰从真定挪到了更北一点的定州,在这里修筑好了城墙。理论上郭英该在这里,但从此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他的相关记录了,留在史书上的仅有短短两字“无功”。 应该和他没死在靖难,明确活到了永乐初有点关系。 沧州那边,徐凯在一边积极土方作业g,一边派出探子在暗搓搓的偷窥燕王在干什么。 最后是德州。 明史载,盛庸“守住”济南,又“光复”德州,“大功”一件呐。于是封他为历城侯,和平燕将军。 原总负责人李景隆被撤职,叫回南京了。】 李景隆长吁一口气:我解放了!功也好过也好,我终于解放了! 【下回再见他,就是南京他给朱棣表演大明战神开城门了。】 李景隆泪水长流。 如何到了此时,我还不能解甲归田? 从始至终都在等着自己戏份的郭英,呆了片刻,啊了一声:“等等,我呢?我就一声‘无功’就完了吗?下一次见我,不会是我死了吧?” 幸好他不知道一句话“开局既巅峰”,否则,他便会明白,自己是个甚至只活在up主最里的巅峰。 此时他悲愤道: “这燕王二子被删了,up还要多方论证他的功绩,怎么轮到咱老郭,就什么都没有?未免也太潦草了吧!还有我的好孙郭勋,你怎么没写写你爷爷靖难中的英勇身姿呢?” 大家怜悯地看着郭英。 看这又疯了一个啊。 你仔细想想,你孙子敢写你靖难中的英勇吗? 那嘉靖,虽然是个带孝子,但确实是朱棣的带孝子啊。 【盛庸,明史对他的记载,仅有洪武年累官都指挥使,其余不详。根据江西古田村盛氏家谱考证,他出生于1334年,建文二年66岁。 元末农民起义,他本来是地主们组织对抗农民的私人武装力量,后来归附邓愈,在江西一带打仗。 洪武4年5月,升定远征万户,调去辽东。 洪武8年,参与围剿纳哈出一战,9年正月,追至猪儿谷,打败敌军,立下功劳,第二年授诰命。 后面不再有记载,总体来看,是一个在辽东地区活跃的武官,纳哈出一战有亮点,没有别的更多信息了。 明实录也没有任何痕迹,甚至不知道他是哪个地区的都指挥使。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在靖难中被重用。 相比暗淡的他,另一个重量级的将星,也是除了镇守甘肃的宋晟,以及在辽东不得动弹的杨文以外,朱允炆所能打出的最后一张至尊将星卡。 何福,在盛庸名字的遮掩下,即将出场了。 他被派去了德州,和盛庸一起练兵,同时筹备收复河间之事。 文人为了把东昌之战、夹河之战的一些功绩归给盛庸铁铉,你没有办法在史料里看到他,他得等到建文三年,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出现时也是一个矛盾的史料(这里先按下)。 最后,到建文四年,你才看到他开始打架,这是很好笑的一件荒诞事。】 “何福。”老朱嗯了声,“是个活捉刀干孟的好汉子。” 皇子们则在思索:“东昌之战、夹河之战的一些功绩……这话说的,不会老四你败了吧?” 朱棣却不以为然,一声哂笑:“胜败乃兵家常事……” 皇子们记起来了:“之前光幕说张玉快死了!难道就是在这两次中?” 不以为然的朱棣瞬间破防。 【现在,让我们来仔细说说何福。 何福,1348年出生。 和完全底层的一步步爬上来的顾成不同,何福祖上出过元朝时的高官,又住在朱元璋的老家凤阳,他老爹那一辈就有族里亲戚慧眼投明了。 比如他爸爸何观的堂兄弟何遣赋,在朱元璋到吴地时,送了大批军需钱粮。 老朱超开心,特封他为御前护卫指挥使。还顾念他年老,走路不太方便,派了一个叫张天德的管家,伺候他度晚年。 徐达给他送了一块“忠义堂”匾额,宫廷画师给他画了彩色画像,刘伯温在上面提了字。 老朱他真的,好爱,我哭死。】 老朱这时笑了:“我记得他,他搬到常州府那边住了,是金沙(今金坛)峙玕吧!” 他难得摸了摸胡子,看着左右,意在告诉大家,咱也是很爱功臣的啊,好好跟着咱干,亏不了你们! 【而何福爸爸何观呢,直接参军跟着朱元璋打仗了,洪武初年,做到了通州卫指挥使。 洪武4年退休,颐养天年去了。 不过,后来接受任务督运粮草去燕王府(起码洪武13年后),死在了北平。 总之,你看这家族履历,绝对的根正苗明。 因此,洪武4年,在他爸爸退休的时候,年仅23岁的何福就被老朱封为了金吾后卫指挥同知。 我们前面提过,金吾卫是老朱的亲卫,一上来就是亲卫的最高副长官,相当看得起他。】 老朱得意:“咱眼光好,一眼相中这根好苗子。” 他转向朱棣。 “不是咱说你,就算一开始,你屈居北平,地少人稀,挑不出好苗子,但从你登基以后,到你北伐,也八年了,怎么就挑不出些好的来呢?这眼光,还得再练啊!” 朱棣一时之间,倒也有点疑神疑鬼。 按说自己的眼光没有问题啊,可是为什么一个人都挑不出来呢? 难道真的……不,绝不,绝对没有问题。 一定靖难四年,大明太过伤筋动骨,耗光了英雄血啊! 【何福没有辜负老朱的期待,当他洪武15年跟随傅友德的25万征云南大军,踏上历史舞台的那一刻起,不断的在实录里刷新着他的功绩。】 傅友德也记起来了:“洪武十五年的时候,我好像派他向陛下您回报前线战报。” 朱元璋点头:“不错,咱听完他汇报之后,又打发他赶紧归军,把咱的话,带给你了!” 君臣相视一笑,双手交握。 【洪武22年至洪武28年。 他在广西玉林,筹谋建千户所,打击贼寇。 在陕西商洛附近,追击孛罗哥。 在今贵州省黔南州,平都匀苗叛,斩首4700余,擒获6390余,后在此地置都匀卫。 几年后复叛,何福破九名九姓及毕节罗罗诸蛮,杀光老大,马不停蹄去平五开洪泊诸洞。 在云南曲靖,讨阿资,捣其寨,擒后斩之。阿资叛乱影响很广,他和各土酋联姻,前前后后反复叛乱。 杀了阿资后,何福又去干了广南土司侬贞佑,宁远土司刀拜烂。 如此犁了一遍,这些不听话的土司开始乖乖朝贡,西南始平。】 郭英失魂落魄。 感觉这何福,列战绩列得比他长多了。 也不知他后续,还有多少,比他长的内容。 “虽然听上去很强,”朱樉,“但这何福,不会也被老四干死了吧。” 刚刚还得意的朱元璋瞬间惊醒。 “光幕说过何福死了吗?说了吗?咱记不住了,你们几个龟儿,听见了没有?” 大家仔细回想,均摇摇头:“好像没有说过。” 朱樉依然恶魔低语:“没说过不代表他没死啊,就算他靖难没死,永乐初年也可以像武定侯一样,郁郁而死啊……” 郭英长叹一声:“唉……” 他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不是郁郁而死的。但现在的他,确实快要郁郁而死了…… “无功” 何等残酷! “无功”! 是要羞煞我吗?! 【朱元璋刻意的,让何福在短短几年里,在全国五大军区,轮流任职,帮他建立人际关系网。 这种职位安排,就是冲着中生代级将星去养的。 这朵将苗养的也非常棒。 建文元年4月,何福和瞿能做了我们之前提过的那件猛事,跨过高良公山,生擒刀干孟。 建文元年7月,朱棣控制北平,瞿能即将参加11月由李景隆组织的攻打北平九门与郑村坝之战。 建文元年12月,在对他寄予厚望的朱元璋去世18个月,在他的云南好上司沐春猝然去世三个月后,51岁的何福平定了麓川和云南诸事,返回南京。】 朱元璋悚然一惊:“沐春这孙儿,怎么这就死了?那时他才——才三十六吧?” 继而他再惊:“等等,何福的上司怎么会是沐春,不应该是文英(沐英)吗?难道……” 他一下子想到了。 该不会,先是文英这孩子早死,接着,又是沐春这孙儿也早逝? “怪不得啊!”老朱喃喃道,“之前总没听到文英那孩儿被卷入靖难,原来是,早在这之前,他就没了!” 他一时之间,不禁潸然泪下。 “肯定是文英这孩子,知道了标儿的死讯,一时转不过来,复又伤身,才早早走了啊!怎么这一个个,都先咱走了,却丢下咱,面对着这满目凄然……” 朱樉、朱棡默默地看着老朱。 主要是朱樉,因为朱棡毕竟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张椅子。 朱樉幽幽道:“爹,在知道我和三弟死讯的时候,你好像并没有哭……” 老朱心头的悲伤被此一激,消失了。 他怒道:“你有文英出息吗?你有文英孝顺吗?你大哥走了,你怎么就不悲伤肺腑,跟着去了呢?” 朱樉:“……” 爹,感情你嫌我死的慢了。 这日子没意思了!谁爱过谁去过吧! 【根据何氏家谱的建文诏书和家谱记载考证。 建文元年2月,何福的职位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兼陕西总兵。 而明史记载,何福要给盛庸擦屁股,建文三年才升左都督,这就和家谱冲突了。 由于家谱有珍贵的诏书佐证,是第一手资料,故此处采信家谱。明史为伪。 右军都督府的辖区包含四川、陕西、广西、贵州、云南,这倒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个陕西总兵的名号。 up不是很确定啊,只能推测,也许,是之前从甘陕地区抽掉了人(如陈晖),形成了一定权利真空需要填补。 总之,由于这个奇怪的举动,何福没能参战包括郑村坝、白沟河等一系列的大战。 但出乎朱允炆的意料,燕王实在太t猛了,瞿能也被嘎了。那只精锐的,吊打麓川王朝的兵,朱允炆可能更放心交给老长官何福来带。 于是乎,他又被叫回来,去德州了,正式加入靖难绞肉大舞台。 且他将在靖难的后半程里,成为燕王真正意义上的,最为主要的对手。】:,, 62 第六十二章 【友友们也许会问,如果建文一方抹去功绩是为了捧盛庸铁铉,永乐帝一方的记载为什么他的存在感也较弱呢。 主要还是何福在永乐八年,北伐归来后,自杀身亡。 永乐史官就也模糊掉了他。 实录称,是在北伐途中“数违节度”,行军时,就有人参他,朱棣“曲意容之”,何福“怏怏有怨言”,不久后,都察院再次弹劾他,他感到害怕,于是自杀。】 朱元璋再一次捂住了胸口。 “唉,这何福啊,唉!” 这次,他倒没有说朱棣什么不是,毕竟,后辈也说了,这何福,在北伐之中,没有做好自己,有此下场,也只能说,咎由自取吧! 而朱棣,同样很痛苦。 “这么厉害的何福,我都原谅他了,他怎么就害怕的自杀了呢?我有这么令人害怕吗?一般令人怕到自杀的,不都是——” 老朱脸一板,声音冷淡:“咋,龟儿你想说谁?” “儿子……谁都没说。” “哼——!” 父子感情再次破裂了。 【何福刚上任时候,朱棣就对他说,别因为别人的话就害怕,你放心大胆的干,如果你没有自决能力的话,怎么干事呢? 可惜由于靖难时的功绩,何福在永乐朝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习惯性的用什么人做什么事,都要向上打报告。 朱棣后面又劝他:“没事哒,你比我熟,先调去试用了再说,有出息的自然有名气。” 也很关心他起居:“你出入、饮食一定要谨慎啊,奸诈小人很多,千万不要被伤害。” 还注意他的心理健康:“你上奏说要让蒙古人来领蒙古兵,荒唐,他们哪里熟悉地形?肯定搞的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我知道,你担心我听谗言,信什么你当总兵日久,权势过重的鬼话,所以主动分自己的权。我朱棣,用人不疑!你是我爹旧臣,我不信你,难不成还更信蒙古人?放宽心啦。” 宫里派了太监,因其他事来到边疆。擅作主张的问了兵马数,何福估计是过于谨慎,不太敢得罪宫里来人,就据实已告了。 朱棣知道了,特意训斥他:“亲啊,你在边疆要保守军事机密啊。谨慎!谨慎!以后太监过来,只要没敕书的,都不用理会。” 属实有点不安desu樱花妹内味了。】 如果说刚才的朱棣是心痛人才的话,这次朱棣已经完全不理解了。 “我对他如此之好,优容有加,对他事事都放在心上,他怎么还会忧惧自杀呢?” “真的吗?”朱樉提出疑问,“可是‘你比我熟’,暗示的,难道不是何福在军中权势过剩,你在敲打他?你又说‘小心饮食’,是不是暗示,有人会去暗杀他?可暗杀他的人会是谁呢?他一个小小的总兵,为啥大家不暗杀别人,偏要暗杀他呢?而你又为什么知道有人暗杀他呢?” 朱棡:“唉,是啊,你又说了‘太监’,他和太监说了,你立马就知道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你还派人监视了他和太监,所以他对别人说了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代王朱桂也说:“说不定,这太监,就是你派过去钓鱼执法的,然后你就借题发挥,斥责他不够保持秘密。真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话至此处,代王一时激愤,反而呵斥朱棣:“四哥,杀人不够头点地,不必如此啊!反叫天下英雄,小觑了你!” 朱棣缓缓:“?” 你们这故事,当着我的面,就开始编起来了? 朱元璋此时倒是说了:“这事儿不能怪老四!他虽然有时颇似茶祖,但军队用人,还是颇为类我,定是真心待何福的!可惜靖难了,老四不是正常上位,这何福,也难免想东想西,想得过了头。正常传给他,就不会发生这种惨事了!” 朱棣英雄含泪,正要出声。 可是,傅友德和郭英比他更快,两位将军一坐一站,竟齐齐落泪,出声道:“是啊,陛下总是如此真心,臣时时刻刻,总觉被陛下妥帖关怀着啊。” 老朱一时大悦。 朱棣:“……” 【由于在宁夏、甘肃等地卓绝的守边之功,何福永乐7年9月被封为宁远侯。 结果,实录里忽然间他就变了个人,变得“宠禄已极”、“气志日骄”,最终在北伐表现不佳,导致了死亡。 这个逻辑倒也通顺,本来整天纠结朱棣到底爱不爱我的何福,得出结论,他szd爱我!心中大石放下,飘了。 突然又被弹劾,感觉朱棣的爱有点勉强,是假的!再次不安desu,自杀之。】 “……怎么回事!”朱棣终于说了,“怎么一天到晚,关心爱不爱的,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啊!还有,我哪里勉强了,你问过我吗?从我的脸上亲自看见勉强了吗?不要自顾自的,就做出错误的结论啊!” 【不过up主看到了另一种更有意思的说法,以下仅为参考,大家自行分辨是否可信。 有一本《湘潭银塘何氏族谱》,记载,这支何氏祖先里,竟然有何福。并说他的墓其实就在湘潭银塘。 何福是凤阳人,为什么要葬在湘潭呢? 族谱中的《何福传》结尾记载与明史有不同,原来他“告终于家,遂得释,实归隐银塘,当时竟迄无知者。” 竟然是假死脱身!】 “?”朱棣。 “?”朱元璋。 “?”将军们。 大家思索了一下。 傅友德说:“难道这种比较位高权重的总兵突然自杀死亡,皇家不派内官去慰问探视一番吗?” 【这还不够离奇,离奇的是,族谱记载,永乐二年,朱元璋的血脉,逃到了银塘,取了银塘何氏女,改了何姓。 这好像是在暗示何福的家族当年悄悄帮助了建文帝逃出南京一事,并护送至湘潭。】 朱允炆:“!” 朱棣:“!” 其他人也愣住了:“欸,老四,你居然没有把大侄儿杀掉?” 朱棣也说:“我竟——我当然不会!我是去靖难的,又不是去杀大侄儿的,我们叔侄之亲,岂可厮杀见血!” 朱樉想想,击破朱棣:“不对吧,你既然是靖难的,那么大侄儿不死,你怎么登基?大侄儿还在,你不是只能当周公吗?” 朱棣正色:“我愿当周公!大侄儿对我误会太深,竟像这何福一样,不安到自杀!” 大家虚着眼。 连老朱都不信他。 朱棡叹了口气:“所以老四,你还是希望大侄儿死掉吧。” “毕竟,”朱允炆幽幽道,“我似乎都跑到了银塘,可是,你还要追究一个保护祖父血脉的忠诚将领呢。” 朱棣气道:“这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是在祸乱皇家血脉啊!” 【永乐8年都察院发现了蛛丝马迹,才在北伐结束后,朱棣明明宽宥了他的失职的前提下,还要参他一本。 如果联系何福的过往家世,他的家族一直是根正苗明,是有这个动机,去帮助厚爱他们一族的朱元璋的孙子。 好在啊,“为了找建文帝而下西洋”的朱棣,一如既往的,找不到什么实证,放过了何福家族。 他的子孙,依然可以袭指挥。】 大家震惊了:“你甚至下西洋找大侄儿!” 然后他们讨论起来。 “难道这大侄儿真的逃过一劫了?” “因为逃过一劫,所以才有这种流言纷纷?” “听上去是有点道理,就是感觉老四在那边不安desu,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不见不行,一定要见!” 朱棣和朱允炆公平地被恶心到了。 “换首诗吧,请多读点书!” 【哎呀,听上去明史大大冤枉了一个建文帝的大忠臣呢! 笨蛋朱棣,完全被忍辱负重的臣子骗过去了呢! 人家爱得,是朱元璋,才不是爱朱棣你啊!你的关心在意,都付诸东流罢了。】 朱元璋身躯一震。 原来还可以这样解读的吗? 旁边的傅友德察言观色,觉得老朱似乎要被感动了,连忙呵斥:“这何福,你若真忠于陛下,那这皇孙与燕王,都是陛下的血脉,怎么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呢?可见,他爱的,并不是陛下,而是皇孙啊!” 朱元璋仔细想想:……好像是的。 心中的感动,消去了一些些。 朱允炆倒在旁边感动非常。 其余皇子撇了撇嘴:你慌不迭争宠的样子,真是丑陋。 【可这是真的吗? 首先,建文帝到底死没死,本身就是个谜团。】 “没事。”朱樉安慰朱允炆,“反正死不死的嘛,在太宗实录上,你肯定死了啦。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你死在太宗实录上,是压在老四脑袋上的一颗巨石啦!你看,后世还有这么多人为你抱不平呢!” 朱允炆和朱棣都没有被感动到。 他们平等地被创了。 朱棣坚决说:“这辈子儿子一定好好看着大侄儿,绝不让他举起那把自杀的刀!” 朱允炆:“……” 不愧是你,茶祖。 【其次,湘潭地区的何福后人,是在乾隆年间修县志时,才说出了自己的祖上。 考虑到乾隆年间,乾隆推崇铁铉,修建铁铉祠,追念建文朝的事情又万物竟发勃勃生机。 这群何氏后人牵强附会之,编造了何福与建文帝的故事,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份家谱的何福传除了结尾,字词与明史完全一致,这说明他成书于明史以后。 而这个故事,又很像明末朱三太子入赘胡姓官员的传说。充满了戏剧和演义的味道。】 “哦。”大家,“这乾隆,是清朝的皇帝啊。” “那是不是嘴上推崇铁铉,实际是在黑老四?” 一说起是清朝的皇帝,他们那敏感的神经就被挑动,都顾不上内斗了。 “还有这明末朱三太子,应该是槐宗的儿子吧。” “欸,既然大家都去找着失踪的朱三太子,就说明,朱三太子和大侄儿情况相似,是最合法的继承人,那么,那南明小朝廷,就不是槐宗的直系后裔了吧?” 朱棡先是一惊:难道要我的后代出场了? 但他又犹豫了下:南明小朝廷,真有的必要继承吗?主要是后面也没有把清朝和那欧洲人给打败啊……还是前面找个机会出场吧,后代,你们要擦亮眼睛,找准机会啊! 【所以说,就算是家谱,有些可信,有些也不可信。只有哪天在湘潭,真的考古挖出了何福墓,才能论证这种假死是真的吧! 现在,我们还是采信明实录里,不安desu的樱花妹何福形象。】:,, 63 第六十三章 【回到此刻的双方对峙格局。 朝廷的首要任务,自然是收复河间,重新构成定州-河间-沧州封锁线。 德州离定州和沧州还是有点太远了,从朱棣成功运粮这件事就能看到,光靠左右两个点,封不住燕王。 朱棣自然不想封锁线重新出现。 他第一回,打了真定之战。 第一回,打了惨烈的白沟河之战。 要是重新被控在封锁线内,又得决战防御了。 他此刻有粮有兵,战略相持的现状让他更具攻击性,且成功追到铧山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灵感。 基于这种灵感,他的目光瞄准了徐凯所在,人最少的沧州。】 “徐凯这时候多少人?”朱元璋问。 “之前说,他在河间的时候十万人马。”傅友德,“可能有些夸张之语,后面又经过了连番战斗,这会,能有六七万就不错了。” 朱元璋点头,接着说:“朱棣之前打白沟河十五万,死了又补充了,应该差不多还是这个数,或者再多一一万,不然粮草压力太大了。以此来算,打徐凯确实比较轻松。” 【沧州,位于南运河,拔掉这颗钉子,就可以控制一条新的运粮大动脉,军队的纵深投放能力会更强。 还可以和河间形成呼应,增加守住河间的可能性。 趁徐凯城墙还未完全建好,打一场快速攻城战,胜算比较高。 唯一的麻烦之处,是徐凯这家伙鬼精鬼精,游弋的哨兵苍蝇有点多,有点烦。 得骗骗他们。】 傅友德咦了一声:“从铧山之战得到了灵感?难道你想再次去打济宁方向,切断他们的粮草?” 大家也记得将军们之前的讨论,济南可以丢,济宁不可以丢。 老朱赞了声:“哈,怪不得说接下去,何福是你的主要对手。估计是你往济宁方向绕的时候,何福来东昌阻你了。” 【我们前文提过,辽东有一个重要将领杨文,他也是个妙人儿,回头再介绍。 只说山海关还控在辽东兵马手里,他们就可以随时从东面打击骚扰永平等地的。(事实上后面也确实这么做了) 才150里的距离,很近哒。 河间到德州都有230里呢。】 傅友德叹道:“早该这样做了!一开始,耿炳文他们,就该屯在河间那里,不要动了。再让杨文于房昭,三不五时骚扰燕王,让其不得安宁,如此不消三年五年,北平危机自解也。” 朱元璋冷哼道:“哪用得着三年五年!大明何其大,北平何其小,若打消耗战,这老四,能消耗到几时?” 有皇子问:“那杨文为何不这么做?” 傅友德摇头,指出:“莫要忘了那三十万,六十万的大军来源。他们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定是抽掉了许许多多辽东兵马,才能如此迅速集结,最初不也看得到他们从山海关出来袭扰的一些行动么。” 【于是朱棣信誓旦旦的对手下说,走啊!我们一起去打辽东! 建文一年,10月16日,大军走到通州。 张玉、朱能来找朱棣:“老大,我们贴近敌占区,辽东又天寒地冻,士兵恐怕熬不住啊,这会儿去打他们,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呢?” 朱棣说:“其实吧,我是要去打沧州的,事儿比较机密,不好商议,你俩知道就好。” 张玉、朱能点了个赞,老大靠谱。 连这两亲亲宝贝都不知道,可见保密工作做的有多好。】 朱棣觉得,这声“老大”叫进了他的心坎里。 尤其是在有何福的对比之下!果然,自己的最爱,还是张玉和朱能! 但同一段内容,大家有不同的看法。 朱樉叹气:“唉,老四啊,你看看你,你的内心,是多么抗拒其他人进入啊,就是你这两位带进太庙的亲亲宝贝张玉和朱能,你都不舍得告诉他们真相,还要他们来问了,你才勉为其难地把事情告诉他们。” 代王又思考:“等等,不是说四哥很喜欢和将领开大会吗?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这难得不开会的一次,其实是朱棣出的一道考题,他想看一看,究竟有谁,能够看出他内心的想法,提出疑问。但是很遗憾,对此有疑惑的,只有两个早死的张玉和朱能……” 朱棣:“……” 【10月19日,大军在夏店(今夏垫镇)扎营,相当于3天才往正东走了50里地,日行18里,对燕军可以用龟速来形容。 他不走了,又住了两天,21日,悄悄派徐理、陈旭乘船去直沽,造浮桥方便大军过河。 10月25日,原地钓鱼6天的朱棣带着大家回通州,再从通州循着河流往南。 被蒙在鼓里的小弟很疑惑啊,不是去辽东吗?怎么又往南走呢? 朱棣装模作样,啊,昨夜天象指示我,还是打南边好运点。 其实是气氛到位了,徐凯应该被骗到了。 10月27日,大军过直沽。 2天走了270里地,135里/日。对比之前的18里/日…… 演,都可以演。 徐凯,当你的探子感觉自己干活似乎很轻松的时候,就该反思了,进电影院是不是买错票了,请一要认准《速度与激情-大明版》。】 老朱生气道:“这是徐凯的错,不是探子的错!探子没觉得不对劲,是正常的,他的任务乃是探查而非判断,但你的任务,是做出判断!同样的事情,若放在老四身上,老四是不会相信的!” 朱棣被夸了一下,又快乐了。 他笑道:“那徐凯,若有胆识,便该像儿子一样,亲自充当探子。” 傅友德他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这两个探子探的东西和范围,不是一码事吧。 再说,您也不用为自己能当探子而骄傲啊。 不过,傅友德又想起从前带燕王出征时候,那出了塞外,就像回到了自己老家一样,兴奋幸福的燕王,不免觉得,燕王确实很以自己能当探子而骄傲…… 一种多么朴实的快乐啊…… 【直沽,也就是现在的天津。朱棣是个喜欢走到哪里,给哪里命名的命名狂魔,尤其是北征塞外,留下了很多小名字。 天津是他登基后为了纪念靖难取得,意思是天子渡过的津口。 挺好听的,又很装逼,也很吉利。】 大家恍然:“之前听保定到北平的水路,还在想,怎么直沽被叫做天津了,原来是被老四改名了!” 弄明白了这点,大家斜眼看朱棣。 天子渡过的津口。 你好嘚瑟啊。 老朱说:“哼,都叫天津了,咱是不是也得找个机会去那渡一渡?不然,咱就是个没有渡过天子津口的天子了,又要被你们开除出大明天子的行列了!” 大家哪儿敢呢,赶紧顺毛摸:“天津天津,也可以是天子看重的津口啊!” 朱棣欲言又止。 那是我先到的…… 【在好听的名字背后,是朱棣对地理位置敏锐到可怕的直觉,他无比精准的意识到,天津之于北京,之于华北到底有多么的重要。 他果断的筑城,并设立天津卫。 这是天津这所城市第一次出现在中华大地之上,在此之前,它仅仅承担着漕粮转运的职责。 那里,发生了太多让我们民族痛苦又自豪的故事。 英法联军用炮火叩开它的城门,逼迫我们签订天津条约,后又以此为跳板,攻入北京城,焚毁圆明园,签订北京条约,设立天津租界。】 朱元璋深吸了两口气。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有点颤抖:“什么,原来这xx条约,是这种意思?就是把天津,租给了那英法?说什么租,不就是如那燕云十六州一样,割了吗?还说租,租!租你爹的祖坟去!真是掩耳盗铃,可笑至极!” 朱棣也是气得眼前发晕,脚底发颤:“他都把天津割走了,你在北平,你还睡得着?你睡得着,我在坟里都睡不着觉!” 朱橚这个好弟弟,看着父皇和四哥这样,连忙说:“那应该是清朝发生的事情,不是我们明朝发生的事情啊!” “有区别吗?!”父子齐齐怒吼,“不照样是番人打到你脑袋上,在你祖坟上动土,压榨咱们汉人!” 朱元璋:“别总想推锅给外族,明末丢了江山的,不还是那槐宗吗?罪人!” 朱棣复又气道:“都割地了,肯定还有岁贡,他们蒙古人能有多少人?交岁贡的,难道不是每一个汉人吗?” 朱元璋扶了扶脑袋:“那圆明园又是什么东西?还被特地强调了一下,不会又是民脂民膏吧?老四,你敢建园子吗?” 最后一句,充满了浓浓的威胁。 朱棣却没有威胁到,他冷冷回应:“我对园子没兴趣,我对打英法很有兴趣。” 【同样,又是这座城市,在新中国,成为华北工业的摇篮。 天津港是我国北方最大的港口,这是中蒙俄经济走廊的东部,是海上丝绸之路的战略支点。 一带一路在这里交汇,我国如今最重要对外国策,天津便是它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昔年,永乐大帝派郑和下西洋,建立了当时最大的经济贸易体系。 如今我们同样从天津这座他所建立的城市起航,驶向比郑和更远的地方,从昂撒人构建的世界经济秩序里,夺回曾属于我们的,那部分荣光。】:,, 64 第六十四章 【哎呀,说道这里有点忍不住了,给大家放一下小小段摄影爱好者的天津港移轴拍摄视频,真的好eva哦,大国重器钢铁丛林,还有点点像色彩鲜艳的乐高玩具有没有。】 灵堂之内,朱元璋等人听完了上面那段话,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便见持续了好久好久,一动不动的地图,突然发生了变化。 光幕上,地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叠一个,一层凑一层,颜色花花绿绿,简直如同年轻男女鲜艳衣裳的箱子。 不得不说,那一个个整齐排放的箱子,看上去,真叫一个赏心悦目。 那漂亮的箱子群,不过只给了一两眨眼的时间,紧跟着,画面如水般流淌,箱子前边,出现了一根根拔地而起的大柱子。 那柱子的向前延伸出,还有泛着银铁光芒,造型如同蛛网般的支架! 这架子是什么?莫非是钢?可哪来的如此之多的钢,竟还能造成这副模样,用在柱子上?不,那柱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木柱子,怎么,难道是一个人高的钢铁柱子? 正当众人骇然之际。 那钢铁柱子,竟然动了,竟就像是人的手臂一样,抓着个鲜艳的箱子,从地面,一路上拉…… “这,这是什么鬼神?!”灵堂之中,终于有人忍耐不住,惊呼出声。 不是别人,正是第一次进来的夏原吉! 听见这响在耳边的震惊,其余的人,一时惊醒,默默将不知不觉张到很大的嘴巴,悄然合上,转而做出副智珠在握的微笑表情来,看着夏原吉: “维喆,不必惊慌,这不是是未来的小小技术罢了。” “是啊,未来,可是不错的,两颗导弹,便可以打下一个星星。” 夏原吉犹在梦中:“小小?星星?是天上的星星吗?星星能够被打下来?” 李景隆正要炫耀一下自己的见识。 镜头这时候倏尔拉远。 他们竟在光幕中见着了人——那人,小小的,如蚂蚁般,里头区区一个花绿的小箱子,便有这人的两倍高! “那这——”想要保持镇定的朱元璋,也忍不住脱口而出,“这钢铁柱子,该有多高?!” 就在这时,一直拉远的镜头,拉到最远。 这时,昼夜忽换。 刚刚还是白天,现在便是黑夜。 他们跃过这钢铁支柱,跃过这整齐划一的鲜艳箱子,看见了浩渺之海,看见了海上巨轮,看见了巨轮之后,星星点点,灿烂无边的城市。 那城市的房子,自地拔起千万丈,直触天际,因为天上那万千星辰,也尽皆倒悬于地,就此,万千瑞光,无尽虹彩。 目瞪口呆的夏原吉,用一声颤抖的哭腔,问: “这些,光,难道都是被未来人打下来的星星?” 光幕中的视频,此刻已经消失了,地图重新出现,后辈那管清澈的声音,跟着响起: 【好啦,这个视频就不占用我们太多的时间了,有兴趣的大家可以自己去搜哦,关键词是天津港……”】 听着这两道声音,大家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觉得按照这样的思路想下去,未来的人,未免太可怕了。 老朱严肃说:“不至于,我们要相信数学!数学既然能把星星都打下来,那么数学也肯定能把箱子举起来,更肯定能把城市亮起来。这星星,何错之后,要叫后辈的朝廷,把它们都给打下来?维喆,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要相信数学!” 其实,大家都明白,听老朱前后说了两遍“相信数学”,就知道,老朱的内心,也慌了。 也害怕,那满地的亮光,都是星星的残骸。 但是,他们勉强镇定下来。 刚刚的话,包括这视频,都给他们太多讨论的东西。 朱棣默默沉思了片刻,先开头: “一带一路,是他们最重要的国策。这一路,是那海上丝绸之路吗?” “海上丝绸之路啊……既然有丝绸之路的美誉,又提了经济贸易,想必往来的商人,获利巨大。”朱元璋皱起眉头。 “海贸一贯如此。” 说话的,是声音兀自沙哑的夏原吉,夏原吉今日委实受到了太多的冲击,但到此地步,该他出声的时候,他还是没耽误自己的事。 只能说,名臣确实有名臣的风范。 “陛下难道忘了故元时期的朱张之案了吗?” 被夏原吉一提醒,朱元璋记起来了。 但现场还有皇子和将军们,他们对此都有些茫然。 夏原吉主动解释:“朱清和张瑄都是宋末贩卖私盐之人,兼做那倭寇之事,张瑄曾是南宋市舶司的部辖,靠着崖山兵败所遗之舟。他二人下赖海运和市舶,上贿中书省宰执,十余年便富过封君,珠宝番赁万万计,贵富为江南望。虽元世祖赞其有股肱之劳,然时新进宰相图其家赁,不久皆籍没之,巨额家产悉数被卜鲁罕皇后一派的中政院所获,皇后随之威势大涨。” 朱元璋想了想,道:“宋夫子亦与我提过嘉定那朱、管二姓之事。二姓于海中获奸利,致赀巨万,元廷上下除了后来捉拿他之人,历任上下官员竟悉数为其所贿。咱虽知晓这些,往昔却只念着这些江南海商贪污送贿之事。唉!他们这等人,动辄白金六十斤贿官,着实可恶!” 他叹了口气。 “元朝重商的例子你们已经看见了。这些人,若只是图富贵,赚赚那外邦的钱,也就罢了。偏偏他们有了钱,立刻就置地,他们把地买得多了,江南就这么点大,不扼着些他们,他们把江南的地都买空了,其他人怎么办?再说,若是由着富商自作威福,这社会风气,又怎么办?” 朱棣却道:“这后辈,说的乃是‘我’派郑和下西洋,建立了贸易体系。” 他在想着郑和是谁,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这先按下。 “也就是说,由朝廷做东,贸易赚钱。” 朱元璋啊了一声:“那不就是茶马贸易吗?若是这样,倒有些可为……只是去那乌西藏的地难走,我们还能管着,可这海这么大,其他人想要绕过我们交易,可简单的很呐。” “而且,乌西藏有马,那是我们急需的东西,这海外有些什么呢?都是些香料奢侈之物,又不能吃,又不能跑,载了回来,倒只是图那些王公富贵之人的钱,虽赚了些钱,却开启了奢靡的风气。” “陛下,这福泽,还说了经济秩序。”夏原吉又说,他这时候,稍缓过来,精神了一点,“而且,福泽还提到,未来的经济秩序,不在他们的手中。臣想,就如我们的茶马贸易,茶在我们手中,但却是他们的必需之物;马在他们手中,却只是我们的补充之物……这样,这交易的秩序,交易的规矩,便由我们来定;若是反了过来,若是他们手中,有了我们必须要得到的东西,这稍稍设想,便不寒而栗啊。” 原本觉得交易只是些添头的老朱,这时候也严肃了起来。 但他还在思考:“我中华地大物博……为何会被别人卡住这必需之物呢?” “爹,不要小觑天下英雄。”朱棡严肃道,“我们大明国祚不过四百年啊!” 朱樉在旁边幽幽说:“是三百多年啦。” 老朱:“……” 他气势上不去了,又不想这样认输,便板着脸,呵斥一声:“不就是贸易吗?你们一个两个紧着慢着劝咱些什么?咱又没说不搞!我看你们,就是心有奢靡,想过那奢靡的生活!” 做爹的呵斥儿子,儿子们又能怎么样呢! 唯唯诺诺罢了。 老朱威严得到保证,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咱是在想,那工业之事……” “莫非是百工之业?”夏原吉问。 朱元璋摇头:“岂会那么简单!好像先前提过什么工科对吧?” 朱橚记得,抢答:“理科鄙视工科!” “对对对,那这工业……工业不如理科数学,学好数学,就可以有了比工业更强的理业,这工业,也就自然而然了……吧?” 老朱说到这里,对着灵堂里的大家,一番总结: “咱想看那钢铁丛林,想看那大国重器!” 这名字真好听。 “还想看eva!这番邦之语,真是难念!你们eva造了出来,便给它改名,给它赐一个,我们大明的名字!” 最终,老朱对着他们,语重心长: “好好学数学,学了都能造,维喆啊,朕对你,是有很多期许的,朕的明太祖快递,就靠你来实现了啊,且让咱在进坟墓之前,看上一眼吧。” 夏原吉:“?” 可是,说句大不敬的,不是正是要您进了坟墓之后,才有明太祖吗? 而老朱不知夏原吉心中所想。 还兀自在那边浮想联翩: “若是咱们也能造出如那视频里的钢铁手臂……那手臂抓了箱子上去……咱若站在箱子之上……站在这云端之上……” 那岂不是全天下的人,都能瞻仰咱那伟岸的身影? 咱便可对他们所有人,一同讲话了! 他想了半天这盛景,又想到: “啊,还有那最后,那高高耸立的城市……里头的屋子,都很好,都很明亮。也怪不得,能住下14亿人。” “这新中国……” 老朱刚刚说了这么句话,突然在想: 若未来是新中国,那我们呢?岂不是旧中国? 如此心中咯噔了一下,思绪翻涌间,突然涌起了许多怅然之情,复又不忿起来,想着:咱虽落后一点,就不能迎头赶上吗?咱当年只是个小乞丐,咱若自暴自弃,有咱今天吗? 毕竟,如今都已见识到了未来的厉害之处。 咱就不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吗?做那新明朝! 于是最后,承认还是承认的,只将称呼稍稍变了: “这兔朝……确乎,干得真不错啊。”:,, 65 第六十五章 【朱棣判断,徐凯的控制范围,只在青县、长芦,别的没有水的地方,应该都没有防备。】 大家听到这段话的时候,突然一愣。 欸,怎么突然说到了这个?刚刚我们不是在说大国重器钢铁丛林吗? 还等着后辈你再让我们看看其他的钢铁丛林…… 然后,他们看着那光幕上,自己似乎已经背下来的地图,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漫出无边无际的悲伤。 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可以一边讲靖难,一边放很多其他的小视频。 明明你是可以放的…… 却要让我们无意义地背诵同一张地图…… 【稍微解释一下为什么。 青县很好理解,它就在运河上,而且是南运河和滹沱河的交界处。 长芦则是因为负责了盐运。“直隶之盐以长芦名”,明清两朝,都是我国仅次于两淮的第二大产盐区。 在它旁边的沧州,得益于明朝畅通的运河,发展为盐运中心。 清朝后,沧州段运河堵塞,天津靠发达的水系取代了它,成为新的长芦盐转运中心。 天津的那些水渠啊,运河疏通啊什么的,也有我们永乐大帝亿些些小功劳啦。 啊,稍微再发散一点,聊一下和后面息息相关的明代运粮。 现如今的京杭大运河和网庙十哲的杨广关系不大,这个大家应该知道?】 大家身躯一震。 “杨广?”朱棣,“说的是隋炀帝杨广吗?” 夏原吉忍不住,喊了声:“这隋炀帝,岂可与‘哲’扯上关系!你们那网庙,究竟是什么庙!” 朱元璋亦是冷哼:“说秦皇那暴君,是千古一帝也就算了,到底统一了六国;这隋炀帝,不过一败家子尔,也配入庙称‘哲’?若他是网庙十哲,那其他九哲,其他不会是胡亥徽钦等人吧?” 【是元代裁弯取直的,尤其是郭守敬大神帮忙选址会通河后,大大缩减了陆路时间,省了很多力气。 但是,但是。 由于当时黄河夺淮入海,运河能不能用,非常看咱们暴躁辣妈河的心情。 水量多了,发大水,水量少了,没法运。 三不五时堵一波,一直要等到微山湖等湖泊形成,成为调节运河水量的大水库,才让运河摆脱对辣妈之水的依赖。 洪武24年,会通河又寄了。北方的粮草供应都靠的海运。特别是杨文所在的辽东兵马,基本都是走的渤海湾海运。 请大家一定不要误以为海禁就是海上真的没船了。 朱允炆选的沧州、德州是在运河上没错,不过他们的粮草供应,绝不是地图上画了一条河就很容易的运过去那么简单。 是真的很脆弱,有很多要陆运运输的活,不然也不会有沛人终岁干活这种事。】 朱元璋又是一愣:“为什么后代会觉得咱们海上没船了?” 他觉得很奇怪,他可是曾经被陈友谅的大船给殴打过,之后痛定思痛,造了一艘又一艘的船呐! “这些后代,确实很在意海上贸易。”朱棣深思,“也许日本倭寇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也不知现在那日本,是何情况。” 朱元璋想到那日本,心里便有些不爽利。 他早在洪武元年就向日本派出了使节,不小心碰上了倭寇,没去成。 洪武二年,又去,没想到七个使节被杀了五个,气死了气死了。 洪武三年,再去,才成功让对方朝贡,可是这个答应的怀良亲王,洪武五年时竟又被赶出府邸了,冒出了个叫足利义满的家伙。 最离谱的还属洪武19年,这群日本朝贡使节,和当时的明州卫指挥使林贤勾结,携带士兵400人,把火药刀剑藏在蜡烛里带进国门。 林贤又和胡惟庸勾结…… 朱元璋想完了这一圈,简直头疼欲裂:“他们那什么幕府、将军、国王、咱是真的搞不懂!咱只知道,这日本,定然不想配合咱搞倭寇!” 朱允炆忽然说:“皇爷爷,我有一个小小的想法。反正现在不用靖难了,不如让四叔带兵,把倭寇揍一顿。还需要什么日本配合我们?派四叔出去,保管那倭寇被犁得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向朱允炆。 傅友德等将军们,不禁深想: 燕王虽然对塞外熟得跟老家似的,但对海上,应该不太熟悉吧? 皇孙这样的主意,莫非想要让燕王死……啊,失踪在海上,然后你回头派郑和下西洋,寻找四叔的踪迹? 大家都觉得,这海上,危机四伏,朱允炆提着主意,不怀好心。 朱棣却仰天长笑,战意澎湃:“好!就由我去,我正好看那英法不顺,要泄泄心头这口火!父皇,儿臣请战!” 大家一时被朱棣气势所夺。 这时,郭英突然跳了出来,嘶声道:“让臣去!让臣这靖难无功之辈,去海上建功立业!让那群后辈,称臣一声,海上丝绸之路的始祖!” 将军回过神来了,一时间,灵堂里响起了争先恐后的请战之声。 朱元璋:“……” 他不禁缓缓思考起来: 啊?什么时候说过,建海上丝绸之路要把日本打掉了? 这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老朱自己也并没有发现,他似乎有意无意地漏了倭寇两个字。 【朱棣大概是打仗途中见得太深刻了一些(东昌之战、东阿之战、汶上之战、东平之战等都发生在运河两岸),再加上迁都的迫切,才会一上台就着手去解决。 自他以后,运河才长久稳定的干活着。得益于此,出现了比前朝都完整的多的运输组织框架。 比如永乐年间使用的是支运法,思路大家听了会觉得很熟悉。 朱棣在淮安、徐州、济宁、临清、德州、沧州这些运河沿线城市,依次建立了当地的水次仓。 临近税粮就近交给临近的水次仓,要支取粮,也到附近的水次仓支取。要运的部分,则收集起来,传递到下一棒。 有点类似京东那种快递,发货是就近仓库发,然后寄快递的话,则上海的运到上海集散中心,集体转运杭州仓这种。】 大家缓缓:“?” 等等,为什么有那么多快递?他们未来人,难道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发导弹快递了吗?可这样,未来不应该是早就一片苍夷了吗?也不能那么好战吧。虽说忘战必危,但好战必亡啊! 他们这样想了又想,总觉得有点转不过来。 难道这个京东快递和东风快递又是不同型号的导弹? 老朱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想不明白就算了,不想了,记下能想明白的东西吧:“这支运法和水次仓,都挺不错的,记下来,回头试试再说。” “还有会通河的治理,也要记下来。在那边挖个湖,应该能帮助我们。”朱棣补充。 【10月27日晚,二更(21点-23点)。朱棣命令全军趁夜色出发,仅12小时,在第二天早上9点就赶至沧州城下! 何等恐怖的速度啊,地图实际直线距离是167里,史书称300里。刷新了上回直扑怀来的单日200里的速度记录。 最关键的,这可是纯夜行啊! 古代军队如果吃肉,是可以补充一些维生素a,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夜盲症。不过,到底不如咱们如今的营养成分摄入,天天果蔬蛋奶,真的不小心得了还可以针对性的补充胡萝卜和维生素□□。所以,想做到这种强度的急行军,也是极为逆天的。】 大家听得一怔。 “果蔬蛋奶,水果,蔬菜,鸡蛋,牛奶……这些原来是要搭配着吃的吗?” “《千金方》里写过,动物肝脏可以治疗夜盲症!”朱橚说,补充道,“原来胡萝卜也可以?感觉胡萝卜比动物肝脏便宜一些。” 老朱倒是满意了:“果然,萝卜是个好东西,格萝卜很重要!没料到萝卜竟还能用在这上面。” “知道归知道,”傅友德说,“这些蔬菜水果,极容易腐烂,要怎么运输呢?” 大家一时沉默。 老朱说:“屯田之时,注意这些搭配着来!行军确实无法,但至少平日里,能吃得好些,就吃得好些。肉确实为难,但这蔬菜水果,再想法配点马奶,总该试试看。” 【我们可以参考一下金幼孜写的北征录。 他写道“月落,路难行,旌旗甲戈咫只不能辨。幼孜三人从宝纛(dào),须臾莫知其处。但前骑皆不行,始下马立半山间。” 意思是,他跟着朱棣自己的帅旗赶路,不一会儿,就不知道帅旗去哪儿了,只能懵懵懂懂的跟着前面的骑兵停下脚步。 燕军在这种极端条件下,还能成建制抵达并投入作战,其精锐程度,已经不需要形容了。】 朱棣笑道:“我看这金幼孜等人,既这样形容了,在塞外必要迷路一回。且等着我回头找他们去呢。” 他居然还没有忘记夏原吉,转头冲夏原吉笑道: “维喆啊,你若是陪我去塞外,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啊!若迷路了,也不要慌,呆在原地,我会回头找你,把你全须全尾带回来的。” 夏原吉都来不及反应,就有皇子拆台了。 只见朱樉笑道:“是啊老四,你在白沟河都会迷路呢,可能迷着迷着,就迷到一块去了吧。” 朱棣冷笑一声,不与其一般见识。 白沟河岂能与我的塞外相比? 【整个急行军过程里,他和两拨徐凯派出来的探子擦肩而过,幸运的没有碰到,又在黎明时分,盐仓处遇到了第三波探子,有数百人,尽杀之。(徐凯尽力了) 等到他赶到沧州城下,徐凯的士兵还懵懵懂懂的工地搬砖,建城墙呢。 根本不等他们穿上铠甲,朱棣命令大军分两路,一路北面主攻,另一路偷偷绕到东北面,攀登而上。 不过多时,就破了城。 又早早遣人在逃亡路上设伏,把主帅徐凯、程暹,都指挥俞珙、赵浒、胡荣,李英、张杰并指挥、千百户百余人,一口气,全抓了个正着。 斩首万余,获马9000,余者皆降。 好一锅全家福饺子啊,up的评价是,在如此奇袭的情况下,还不忘绕背偷袭,不愧是你啊,我的外线超人judy。 这个王者明明超强却过分谨慎(x),打架必上必杀技!】:,, 66 第六十六章 【杨士奇的朱能墓志铭写到,朱能带兵绕道东门破城后,斩首六万余。 此处的六万是不现实的,沧州城里大概总兵力也就六万。奉天靖难记的斩首万余是合理的(和获马9000相呼应)。 估计是笔误或者摘抄时多了一个“六”字。 然而,就在沧州,发生了前文提过的,很恶劣的谭渊杀降三千人之事,两条史料一结合,演化成了非常糟糕的屠城谣言。 至今,沧州一带都流传着,燕王扫北,鸡犬不留的传说。】 朱棣:“……这,人是谭渊杀的。” 他估计是想说,为何最后,这锅,却由我来背呢? 朱元璋冷哼:“你不想杀鸡犬不留的谭渊,人家就叫你鸡犬不宁了。” 朱樉扑哧笑道:“老四啊,下回你还是叮嘱杨士奇等人,实事求是吧。这也夸一点,那也夸一点,夸到最后,人都被你杀光了啊。” 【传说,是民众记忆历史的工具之一,对没有文字记录历史能力的底层人民更是如此,而这些传说往往会因为叠加了不同时代讲述者的记忆,演变成了“长时段”的历史文本。 讲述者们,自然也包含了,类似英烈传一类的演义,或者中晚明时期的私家史。 好比燕王扫北,实际上叠加了后来永乐大帝五征漠北,扫荡蒙元的历史,但劳苦的群众不会知道五征漠北到底有多么英勇。 他们只知道,明初,靖难这场战役,对河北造成了多么严重的损伤,后来的强制移民充实河北又叠了一份怨气,许多人离开世代依存的故土,跋涉千万里路,哭喊着到达满目疮痍的新家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苦难的百姓被迫承受着这一切,他们无法反抗,也无法发泄,只能默默的对后代们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带着神话色彩的传说。】 现场众人默默无语。 连刚才笑出了声的朱樉,也觉得浑身有点不对劲,仿佛毛毛虫落到了身上,哪哪都有点痒。 朱元璋忽然作厉色:“他们会记住的!” “你们的每一言,每一行,他们都会记住!你们便看看吧,人在做,人在看!” 【我们确实可以通过比对、考证、分析,得出燕王根本不具备屠城的动机,他都裹挟德州人口回去谋发展,怎么会再杀新城的百姓?人口数据很难涨的,李世民肯定和他有很多共同语言。 但也要客观的认识到,这些广泛传播的流言之所以出现,有其需求的土壤,不要过分苛责。 需要狠狠苛责的还是谭渊,再次翻个白眼jpg □□城楼上挂着,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圣母我兔对垃圾本子士兵都选择思想改造再教育,你杀个同根同源,甚至原本是袍泽的自己人,怎么就那么利索呢?】 谭渊!朱元璋又给这家伙狠狠记上了一笔。 而后,才有精神关注别的。 “垃圾本子,”老朱疑惑,“是日本吗?咋滴,这日本,未来还和我们打过架?” “这日本,弹丸小国,还敢来打我们?”代王朱桂疑惑,“怎么看,也是我们去打日本吧?” “如果是我们去打日本,这后辈说话,岂会是这种口气?”朱棡说。 “也有一种可能,是比如说日本和高丽打,然后我们帮助了高丽日本。”朱橚想了想,“之前不是提过,我们已经帮高丽复国一次了吗?复国第二次,也是有可能的吧。高丽这小老弟,没我们,是真不行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天朝上国的优越感。 朱棣和朱元璋想了想,也认同朱橚的看法。 老朱便这样轻轻放过了日本,颔首说:“‘世界人民大团结’,这不就是天下大同吗?后辈这朝代,果然是有些格局的,打出这样的口号,若有些国家倒行逆施,鱼肉百姓,那我们也是吊民伐罪,师出有名!” “待有了民心,”朱棣也说,“这地儿,也就是我们的了!” 【11月4日,朱棣让天津的船到长芦把战利品运回北京,自己带着人,继续南下。 他先到了景州(景县),这里离德州很近很近了,只有55里路,双方可以说就在运河南北两岸,景州更北一丢丢。 对岸的德州坚壁守城,拒不出门,他们以为是来打自己的。就像上一回打济南为了保德州粮草一样,这一回也是为了沧州、长芦的辎重好顺利运回。 也不怪他们,谁能想得到,燕王那么勇,敢率大军深入敌后,断你德州粮道? 掠过德州时,发生了一场小战斗。 朱棣带着数十骑兵垫后,德州方面,窥到了大军动向,派了百余骑兵追出去。 up觉得,百余人哪里能追什么尾?同样的,数十骑兵也不可能垫后,双方都是侦察兵罢了。 朱棣侦察兵vs何福等人侦察兵,朱棣胜。 什么叫王牌侦察兵,这就是哇,有燕王封号的,何福你慕了没?】 王牌侦察兵? 似乎还不错。朱棣放在心中品了品,觉得这称号有些响亮,嘴角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然,也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比如,把‘王牌’,改成‘皇牌’,皇牌侦察兵,似乎也不错吧? 【11月12日,至临清。 11月14日,到馆陶。很平稳的50里/日,从长芦到这儿已经500里了。 在馆陶,他派轻骑去60里外的大名,取其粮,焚其舟,舔了回包。 大名的粮,离大运河主干道会通河还有点距离,对德州来说不会直接戳到神经。 朱棣奶了一口,到了冠县,开始扭头,跨过会通河,一路在沿线东阿、东平、汶上蹦迪。 这一路,其实走的非常慢。12月4日才到汶上,20天走了350里,175里/日。 搁这散步对德州挥手致敬,来呀,快活呀,马上有大把野战时光~ 甚至更过分的,派小股人马去骚扰济宁。 何福盛庸捂住胸口,济宁啊!他居然敢打我婀娜多姿的粮美人济宁的注意! 救命啊,燕王是他玩真的,要断我粮!受不了了,打吧。 虽然又t要野战,之前野战全t没赢过。但野战的大会战也比没粮饿死好。 他们终于动了,准备去东昌和朱棣决战,才动呢,朱棣就派轻骑去围观他们怎么动的。 哎呀,信息战嘛,俺朱棣的老一套了。】 傅友德掐指一算:“也就是说,燕王这二十多天的粮草,估计全都是在粮道上截来的。同样的,有20天左右,持续威胁着德州的粮草运输。20天呢,要知道,8月底,燕王才把德州城内粮草搜刮一空,这三个多月,朝廷再努力输送粮草,德州那里也不可能囤多少。” 郭英也算了算:“士兵一个月4斗5升粮,马匹一个月9斗粮3石草。德州城内士卒20万人,5万匹马还是有的,那就是一个月135万粮,和15万石草。燕王先前拿走百万石粮草,就算以最好估计算,既全部补上,也就支撑四个月左右,一口气被威胁20多天,还是有点吓人的。” 耿炳文摇了摇头:“感觉像是燕王在朝廷的腹地,围着德州打对方的消耗战啊。即便这时候,济宁还没有受到威胁,估计也忍不了多久,还是会出来打的。” “但老四也会断粮啊!”朱樉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这个威胁,对双方应该都是公平的吧,我怎么还是觉得,朱棣更危若累卵一些呢?” 大家倒是觉得,朱樉没有想错。 只是危若累卵的燕王,不知为什么,竟虎虎生威,压着对方一通狂殴滥打罢了。 “老四么。”朱元璋不以为然,“没粮了就往回跑。有好事就上,没好事就退,很简单一件事么!他的底线,不过是把沧州的粮运回去而已,现在是有枣没枣过来打一颗。倒是这群朝廷的家伙,都被他吓破了胆!” 【12月7日,朱棣截了德州运粮的,顺便打听到德州的5000先锋部队,在孙霖的率领下,已经在滑口(东阿附近)驻营了。 于是派朱荣刘江还有之前在白沟河建功的内官狗儿,领3000骑兵,夜袭之,杀敌千人,获马3000匹,生擒都指挥使唐礼,只有老大孙霖幸免于难。 按这个描述应该也是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所以估计又是什么一天内急行军120里之类的。 内官狗儿后来没有更多记载了,只有明史说他“复以军功得幸”,想来后来境遇还不错。 另一个在靖难里留名的内官,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郑和,他据说原来姓马,本是云南人,随傅友德等人从云南班师,来到南京宫里当差,后来分配到了燕王府。 有学者推测,他在郑村坝一役战功卓绝,故而被赐姓郑。】 朱棣惊呆了:“什么?郑和是他!” 他的心一下子火热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是他!那他,可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啊!和夏原吉完全不同! 一瞬间,朱棣已将夏原吉抛诸脑后。 嗯? 太监? 朱元璋神色变幻莫测。 一下子觉得,对方是讨人厌的太监。 一下子又觉得,以后辈这种语气,这郑和,倒是很厉害的一个太监,若是嘎掉了,能找到文臣替代吗? 【当然也有其他观点,但不管怎么样,史书里,他叫郑和,他是三保太监,是明代伟大的航海家、外交家,是世界历史上最出名的太监。 每一个中国人都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如此的卓尔不凡,威震海内外,将大明的荣光,传递到了遥远的非洲大草原。 而想要做到这些,他还需要与无边无际的海浪搏斗。正如他的主人朱棣,要在即将到来的12月25日,和何福盛庸治下的人浪搏斗了。 这是东昌之战。 一场血腥程度不下于白沟河的恐怖战场。 这一战,朝廷第一次在野战中打败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燕王。 这一战,燕王失去了他最重要的臂膀,张玉! 何福,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朱允炆将凭借这场胜利,扭转危局吗?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67 第六十七章 怎么这就下回了? 一种疑惑,徐徐自灵堂中的众人脑海中浮现。 不是刚刚正要开始那精彩部分吗? 不过,当熟悉的弹幕,密密麻麻出现在光幕上时,他们又把这点不满,暂时抛在脑后,转而如饥食渴又心惊胆战地看着那些文字。 乃是既想要从文字中知道更多的内容,又害怕在那上边看见骂自己的东西: 【哇塞,这次up连一键三连都没有求了吗?是终于认清了自己就是不会火的体质,摆烂了吗?】 【我看了白地黑字的“p6”整整十五分钟,确认它的字体是等线不是微软雅黑,去ps里比了一下,真的是,我好厉害!】 【顺手举报了剧透内容的弹幕,让每一个点进来的人享受公平公正的追剧体验,我也好厉害!】 【我悟了,我愿尊称为靖难测不准定理。学好数理化,打开视频也别怕,都是历史量子态罢了】 【开头的吴又可是个牛人啊,查了查,他还认识到化脓和细菌感染有关,病原体在不同动物上表现不同。再研究研究,天花技术,从人痘到牛痘也就一线之隔了。】 【啧,咱们sabo去非洲远航带去丝绸和瓷器,昂撒人去美洲,带去天花和枪炮,印第安人直接快灭种,高下立判惹。】 【也……没有……sabo武力值很高的(。)了解一下旧港?捂脸,只是为了如今的邦交关系,淡化了很多明朝对外的武力描述】 【sabo是三保吗?那于谦呢?道衍张玉朱能夏原吉蹇义和三杨呢?】 【草,生了出来,suki好suki!不过也可以按方位来啦!比如东杨杨荣就是yange,南杨杨溥yangs,是不是很论文署名?但是杨士奇一定要是yangsukiw!】 【郑和为什么没能发现美洲和土澳呢?我不想学英语,更不想看袋鼠国一天到晚在学狗叫】 【冷知识,元朝的岛夷志略,已经出现了疑似澳大利亚的记载。郑和底下的人也很可能去过土澳,美洲szd没去过】 【丑丑那块地是真不错,橡胶、玉米都有,还是大平原适合机械化农业。他们建国也两百多年了,能不能也历史周期律一波寄了?】 【入关学不请自来!大明正统在丑丑,党争分裂又腐朽!入关,入关!】 【先冲破第一岛链吧,猛兔落泪。咱们的地缘政治是步步惊心,丑丑东西临海,太t离谱的爽了】 【恶魔低语。1776年,丑丑建国,英国进入工业革命,亚当斯提出国富论,标志现代经济学理论诞生。而乾隆在追念铁铉等人,dissjudy一藩臣,阴谋篡夺】 【满清特色国富论,章宗只是靠dissjudy去骗江南士族的小钱钱,又不是真的看得起朱允炆】 【和刘文泰交好的丘濬,就是向成化提议给于谦翻案的大好人欸,他和王恕的党争我搞不懂,反正于谦这事儿他做得对】 【成化好惨哦,成化犁庭明明挺6,奈何后代人歧视姐弟恋,姐弟恋碍着他们什么事了,就会编排万贵妃】 【确实,与其说他是金丹暴毙,我宁可信他是万贵妃死了不想活了殉情的说法】 【不,主要是歧视西厂和传奉官,他耗光国库也是事实,他爹都没花完judy留下的小钱钱】 【成化最惨的,难道不是他那个离谱老爹皇太子诏书都能写错字,害他从朱见深改名朱见濡吗?他老爹真的care过他吗,深又不是什么难写的字】 【judy也不大喜欢朱高炽,他还要太子府当差的sukiw和jane当间谍,汇报儿子都干了些啥,jane装死,sukiw直接怼了回去。sukiw还下狱了】 【嗨,都是龙场悟道,jane也去过,weitz狱里还办公呢,judy这是给你换个工作环境减少通勤时间,狗头】 【间谍多不好听,人家是想打开儿子的内心看看啦,这叫父子交流局,解开隔阂哈哈哈】 【是该了解的,老头子哪里懂年轻人想什么哦。像摄宗和摆宗这对,鸡娃鸡出了大冤种。摆宗恨到想要挖摄宗的坟,也是离谱】 【现代鸡娃都是小孩尿床都拍朋友圈分享。你说老朱的鸡娃手册怎么就只记儿子们干的坏事,不记糗事和学习进度呢,我真的很想看永乐大帝出糗二三事】 【哇哦,我也想看!老朱真的没写过吗?什么judy走路不稳哭哭啦,什么骑马摔下来哭哭啦,娃综+皇家密辛,效果拉满,就叫御制永乐大典吧!】 【草生,这种真的写了也只会带进墓里吧,啊……老朱的墓,陷入沉思】 【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啊喂!各位不要梦中五百万!正经人谁会写日记啊!】 【毛子的叶二女皇陛下写日记的……】 【冯玉祥:我所认识的xxx,朱元璋:你所不知道的xxx】 【深切哀悼我国第五大古典名著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它用朴实的笔触描绘了南京故宫的风情画卷,深刻反应了封建社会的上下尊卑。一代文豪朱元璋,畅销度必超金瓶梅】 那些弹幕的文字都还没有彻底流淌过去,朱棣已经迫不及待开口了。 “荒唐。”朱棣呵斥道,“父皇怎么会写儿子的坏话呢?从来没写过!” “就是,就是。”朱樉也说,“我们是父皇的儿子,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本书,这后代,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朱樉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瞟向了朱棣。 开始思考,朱棣小时候什么时候尿床过,什么时候骑马不稳摔下来……唉,还用骑马吗?什么时候平地跌跤开始哭,什么时候被弹了额头开始哭,什么时候没有奶喝开始哭…… 糟了。 正经人谁会记得这些事情?! 可恶,要是娘还在,就好了,娘一定记得牢牢的!只要能把朱棣什么时候尿床这件事情,广而告之,在历史上渊源流传,我也算报了我的一箭之仇了! 虽然朱樉已经忘记自己和朱棣有什么仇了。 但他深深的记住了这种仇恨的感觉。 “那个,爹……”这时候朱橚弱弱说,“你为什么突然之间不说话了啊……” 几个儿子这时候才发现,朱元璋自从看完了弹幕之后,便开始可疑地沉默起来。 他们齐刷刷:“?!” 儿子们叫道:“不是吧,爹,你真的记了?而我们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老朱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后辈真是趴在自己床头看自己记东西了是吧?这事儿也能被翻出来! 朱元璋将脸一板,呵斥道:“你们干了坏事,咱不都写了诏书呵斥你们了吗?回头再把这些集结成册,又有什么奇怪之处,倒叫你们一个个麻雀样,咋咋呼呼起来了!真是的,若要人不写,除非己莫为!” 本来智珠在握的朱棣,突然慌了。 “爹,你只写了这个,没有写别的吧?” “哼,你还想我写什么别的?”老朱不屑,“写你什么时候尿床吗?咱明白的告诉你,这事儿,咱可是记得牢牢的,以后,你若敢忤逆咱,咱就叫这全天下人,都知道,你那不能与人言说的二三事!” 将军们忍得好辛苦啊。 陛下皇子们,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还在这里? 朱棣:“我,儿臣,父皇……” 此时朱棣也只会阿巴阿巴阿巴了。 只能说,缺德的后辈人,今天也在专注地缺德着他呢! 朱元璋复又骂道:“本来想要说点正经的,都被你们小心眼的给带歪了。” 他理直气壮地把这锅甩出去之后,心情舒畅了,和颜悦色对夏原吉说: “weitz,你来说说正经的事儿吧!” 夏原吉一愣:weitz? 而老朱还在那边洋洋得意:“我这音应该念得挺标准的吧,就是按照judy那个音念,前一个重,后一个轻,所以维喆,就是weizhe!” 他们觉得,要是按照燕王的音来念,这个音果然没有念错。 于是一时之间,weizhe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夏原吉一个人感觉怪怪的,好像有一百个只会说方言(而且是凤阳口音)的人站在旁边以极其不标准的音念他的名字。 以及,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老朱。 上面有一段话,似乎暗示了,有一个叫摆宗的皇帝,似乎要把他爸摄宗的皇陵给挖了……阿弥陀佛啊……这父子相残至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当时的群臣,难道竟不能仗义执言吗? 啊,好像直言了。 弹幕似乎说,只是‘想’而已,应该没有做成吧…… 但是能想到被后世之人知道,恐怕已经甚嚣尘上,物议沸腾了吧! 唉! 夏原吉再次觉得,自己真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含泪努力:“臣见,福泽之上,说牛痘……” 提起这个,朱橚就精神了。 “这听上去,人痘与牛痘,似乎是同一种东西,是同一个病原体导致的。这病原体,想来就是先前说天地间有看不见的疫气,乃细菌和病毒!” 大家一愣:“人和牛,怎么会得同样的病?” 朱橚冷嗤,每次说到这个的时候,他就充满着专家的高傲:“哼,同一句话,在我的耳朵里,和在你们的耳朵里,是不同的。不要因为自己听不懂,而质疑专业的人说的话。” 大家……可是大家确实也不太懂,也就只好唯唯诺诺。 最多只在心里腹诽几句: 这说的,好像我们是牛,你却是人,你在对牛弹琴! 唯独朱棡,因为惦记着要拜老戴太医为师,算算,怎么也和朱橚研究的是差不多的东西,如今倒是不忿了起来,冷笑道: “老五,看出这个,可不是件多了不起的事情,你倒是说说,牛痘技术,到底是什么,又有什么意义!” 朱橚转而严肃起来:“这天花,想来便是痘疮,《肘后救卒方》里曾有相关记载。痘疮害过一次后,便不会再得了。那有没有可能,我们主动去得了这个病,再精心照料痊愈,以后就再也不会得它了呢?” 大家骇然: “你这老五,疯了不成,在说些什么鬼话啊!” “众所周知,得了这一次,便要死人的!” “且一个人得了,还会传染给别人,你若是感染了,我们这一大家子,就全死啦!” “就是,还什么永乐大帝,洪武大帝都没有了!” 朱元璋和朱棣:“……” 我们劝在场的所有人,学会谨言慎行。 “行了,嚷嚷什么!”朱橚居然暴喝一声。 这一声喝,叫现场嚷嚷的人,一时都呆住了。 朱元璋倒是对这儿子刮目相看,有点乃父之风啊。 “不要动不动就医闹。“朱橚正儿八经的补上这句,再解释,“这已说得很明白了,那脓水里面有疫气,疫气会导致传染病——也就是说,拿那脓水放到你口鼻,你就会得那病。显然,直接碰那脓水,你就会像过往那些大疫发生之时一般,很快感染死亡。” 大家听着他说。 “于是,想要得了,而又不死亡,除了求神拜佛之外,最重要的,便是让那疫气变得没有那么致命。而这没有那么致命的关键,这后辈们,已经告诉了我们啊!” “就是——牛!” 说道这里,朱橚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荡,仰天大笑起来。 “悟了,我悟了!” “就是牛,牛痘,那牛痘技术,就是我们克服痘疮的关键!” “这牛痘始祖,就是我,周王橚!” 若非脑袋里还有一点点印象此刻爹也在此的微薄印象。 恐怕朱橚真的要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大家一时之间,竟似也被朱橚这豪气纵横的样子感染,钦佩起他来了。 老朱的声音也变得特别温柔:“好!不愧是咱的好儿子,那这牛痘之事就交由你去做了吧。” “儿臣自然……”朱橚正要心潮澎湃的应下来。 朱棡突然跳了起来:“等等,儿臣有话说!” 大家看向朱棡。 朱棡:“这牛痘一事,儿臣虽然不甚明了,但想来,最终还是要用到人身上的,既然人要得病,那么就要医生。五弟不过区区一植物学家罢了,他懂什么医术!” 虽然大家觉得,朱棡突然跳出来,很有点同行相争的味道。 但也不得不承认,朱棡说的是有道理的。 朱棡又踌躇满志:“此事还需儿臣与老戴太医出马!依老戴太医的医术,便是拿那死囚做实验,也不至于平白害了性命!” 朱元璋沉吟许久,觉得朱棡说的也对。 他觉得,自从朱棡开始认真为自己的生命做计较之后,这儿子,看起来似乎顺眼了许多,便笑道: “好,好,你也是咱的好儿子!这事儿,就由你们两个亲兄弟,一起统筹办理吧!”:,, 68 第六十八章 这关键的痘疮一事,也安排出去了。 老朱问左右:“刚才那弹幕,还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时候,夏原吉突然自袖中抽出一本小本子来,翻到一页,献给朱元璋: “陛下,刚才福泽上所掠过的文字,臣已将其关键文字,都记录下来了。” 大家打眼一看,骇然而惊。 便是朱元璋,也愕然道:“维喆什么时候记录下来的?” 夏原吉:“就在刚才。” 大家:“……” 完全没有看见呢! 朱棣对夏原吉刮目相看,心中又火热了起来,亲切地叫着他的小名,笑道:“weitz真是袖中乾坤啊!” 朱元璋对着朱棣哼笑两声,伸手虚护夏原吉。 “不要相信这种会把你下狱还让你在狱中干活的皇帝。” “臣惶恐……” “……”朱棣愤愤。那莫非大家要相信你这动不动就嘎人脑袋的皇帝? 总之,在这充满欢快空气的灵堂之中,老朱接过夏原吉的小本子。 速速扫了一遍,挑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 “美洲”。 朱元璋吩咐内侍:“去,把那副最大的地图,给咱拿来!” 很快,地图送到。 还有张大桌子,也被搬了过来。 这地图,便被小心地自长匣子中取出来,平铺在桌子上。 朱元璋招呼众人:“都来看看!” 朱棣此时就当仁不让了,率先分析起来: “首先,我们已经知道,这欧洲,与我们是陆路相连的,是成吉思汗打到过的地方。 这苏国,死掉了,剩下了大毛。它就是那毛子,应在我们最顶上的那块。 之前又提到过,中蒙俄经济走廊,蒙是被我们和毛子关在中间门的那一块。 所以,毛子的真名,便叫俄国!” 朱棣的手,重重敲在地图上,属于俄国的那块地方! 他再接着说: “俄国的对岸,出了个美圣祖,这美,定是美洲的美。这丑丑,也不过就是它的昵称罢了,依着俄国的命名方式,说不得,那地方的国,就叫美国! 后辈们说,在俄国的对岸,俄国的南面,是我们。北面,是寒冷无比的地方,绝不可能住人,更不可能耕种,与那美洲大陆的形容大相径庭;西面,是欧洲;那就只有东面了!” 朱棣深吸一口气。 他的目光,离开了地图,抬起来,在灵堂里,顺着正确的方向,往前看去。 他的视线,只有灵堂的廊柱与墙壁。 可他的心底,已经看见了那块大陆。 “在海的尽头,有一块的东西都是海的,以平原为主的,适宜耕种的大陆…… 那不是岛。 那恐怕是一块很大很大的,与大明也体量相近的大陆……” 那块名为美洲大陆的富饶地方啊,那里有玉米和橡胶,那里也有,一个1776年建立的,被兔朝视为心腹大患的,庞然大物—— “否则,一个14亿人,连星星都能攻克的兔朝,为何对它如此警惕?” 朱元璋听罢朱棣的话。 在地图上看了一会,手指,先指在日本上,接着,指在小琉球(台湾),最后,再指在南洋(印尼等地)上。 “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第一岛链了。” 说罢,他冷冷道:“我们只有这一面临海。后辈说,美国的地里优越正在于东西两面都临海,就证明,未来海洋极其重要。那么若是未来,这两个地方,都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的话,那么我们就会被锁死在这块大陆上,出不去了。” “但海洋空隙很大,这些岛之外都是水,怎么就出不去了?”朱柏不免问。 朱桂有点鄙视这学数学学傻了的孩子。 “你忘记了我们刚才看到的那巨大的船只了吗?” “还有连星星都可以打下来的导弹。”李景隆无时无刻不惦记着自己推算出来的东西。 “想来,随着武器的发展,未来是能够通过这些岛屿,控制整片海洋的。”朱元璋点头,“这样分析来,兔朝确实步步惊心。” “不止。”朱棣又说,“之前后辈们还说过,越南曾和我们好,那就意味着,现在关系普通。连这么近的越南,都对我们心怀异志,说一声四面埋伏,也不为过。” “一带一路,”朱元璋立刻琢磨明白了,“怕不是要通过贸易的方式,打破那丑国的封锁,寻找自己的藩属国?” “以此来看,”傅友德也加入对话,“这日本的位置,还真是关键之地。若是其有异志,只怕变生肘腋。” “他们之前还打过高丽,若是打下了高丽,那就是从海陆两地,威胁我们了。”耿炳文也补充,虽然还是觉得日本来打大明,那无疑是以卵击石,日本应该不会这么做。但若是将日本拿下来,便似乎有了个出海的桥头堡。 “也不一定非要打下来。”郭英打着坏主意,“毕竟咱们大明是天朝上国,师出无名是不行的。但我们可以租吧?租一块港口怎么样?” 此时大家集体想到了xx条约。 大家咳嗽了一声:“什么话!我们有个伟大的目标,那是天下大同,世界人民大团结,万岁!” 朱棣脑筋一转,全套的主意都出来了,笑道: “他们那大将军足利义满,和日本皇室,显然也不是一条心,据说下面还有什么大名,便是类似咱们割据的藩镇。正好,让他们的混乱再持续一段时间门,我们扶持弱的,打压强的,让弱的,拿出些筹码来——比如港口什么的。想来,只要那弱的,还有求于我们,这些不过手到擒来之事。” 朱元璋想了想,摇摇头:“太混乱,也不行。日本太混乱,我们沿海的倭寇就多,烧杀抢掠,坏得很!扶持一个亲我们的,让他们的贸易依赖我们,这便是了!那港口,便是日本对大明的诚意!” 说完了美洲和日本,朱元璋感觉心中的石头,去了小半。 “说说下一个吧,土澳又在哪里……” “等等,爹。”朱樉忍耐不住,“那美洲,就这样了?我们不赶紧派人过去吗?别的不说,那玉米和橡胶,既然后代认为这么重要,我们总要搬点回来吧?再说,那后世的丑丑,如果真的那么强的话,我们就不能率先斩草除根吗?若是这样,恐怕那后世兔朝,也要说咱们大明的好啊。” 朱棣却摇头。 明明刚才他已经远望到了美洲大陆,此时却能极冷静地说:“二哥,此事不能着急,美洲太远了。而且现在那地方,想必还是印第安人的天下。你没听见吗?这一族也是个苦命的种族,最后还险些被外来的昂撒人灭种了。” “到底昂撒人是个什么种族?”朱樉不爽问,世上竟还有比他更嚣张的人! “哼,想来是欧洲人。”朱棣说,“全球是个球,欧洲人往西,自然也能找到美洲。按后辈的说法,欧洲马上就要崛起了,他们找到美洲,也不奇怪;或许找到美洲,本来就是他们崛起道路中的一环。” 朱橚在那边琢磨着,他虽然已自诩‘牛痘始祖’,却也没忘记自己的萝卜政,听着那肥沃的土地,便有些垂涎三尺:“平白得了一块可以耕种的肥沃土地,原来的人还都被你杀没了,那能不发展,能不腾飞吗……” 说罢,不由小声念了一声: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万一那是茹毛饮血之地,你去吗?”无情打破他幻想的,是朱棡。 朱棡这哥哥,刚刚虽和朱橚争,但多少还有点兄弟爱,朝着老五使了个眼色,让他看看爹此刻的样子。 朱橚往朱元璋那看了一眼。 心脏抖了。 爹从未用如此关爱心动的眼神看着他。 朱橚霎时明白了。 难道,他,以后,就要改周王橚,为美王橚了吗? 朱元璋被自己儿子打开了思维,此时经不住畅想道: 若是未来,真的能将儿子们都往大明之外的范围分封,比如,有个美王橚(su),有个日王樉(shǎng),有个南洋王棡(gāng),即便几百年后他们再分家,再打仗,无所谓,肉也是烂在锅里的,法理上,都是中国,只要再出个秦始皇般的人物…… 统!一!全!球! 朱元璋此时倒是有些悟了:“那秦皇,嗯……不错!” 这时候,又一个内侍捧着本书,步履匆匆走进来。 乃是刚刚出去,找了《岛夷志略》的内侍。 老朱接过来,翻了两眼,不想看,丢给儿子们和将军们看。 一群人围在那里,看了半天。 夏原吉指出其中一条:“这里写道,‘界迷黎之东南,居垣角之绝岛。’莫非就是那土澳?” 朱棣说:“也不能就此确定。但可以派人往东南方向走一走,既然元朝时候就有人到达,那么我们现在派人按着方向去搜索,或去泉州那地,找当地出海的水手问问,想必有不少线索,不像那美洲,确实太过遥远。” 朱元璋:“也不用别人了,就郑和吧。” 他大手一挥。 “咱封他为sabo太监,就此让他准备出海去吧!” 朱棣愣在当场。 等等,爸爸,那是我的人呐?! 朱棣慌忙道:“爸爸,他才二十一岁,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朱元璋纳闷了:“……你这话,咋滴,难道再给他几年时间门,他还能长出胡子来?” 在场的太监们呐。 一瞬间门,眼泪全都炸了出来。 陛下,您不做人啊! 朱棣奋起反抗:“不行,我还没有赐他郑和这个名,你船也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他从小是我看大的,我要把他从北平招过来,再建立建立——” 他觉得自己说感情好娘,便说: “他伺候得好,王妃舍不得他!” 大家以古怪的眼神看着朱棣。 老朱幽幽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记住,现在年号是洪武。” 朱棣的眼泪,也快炸了出来。 老朱欺负完了儿子,心情大悦,哈哈笑道:“罢了,你和郑和建立建立感情吧,咱去找那杨杨杨!”:,, 69 第六十九章 话说到这里,虽然还有许多东西没有谈的,但大家都有点疲惫了。 将军们察言观色,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便由傅友德率先起身: “陛下,臣等先告退了。” “嗯,去吧!”朱元璋说。 这么说了后,傅友德等人在太监们的带领下,走了。而夏原吉,却没有动,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先是疑惑,再顺着夏原吉的视线一看,方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对方的本子呢。 他哈哈一笑:“真想把维喆和维喆的本子,都给留下来啊!” 夏原吉身体一晃。 看这样子,别是给夏维喆太多冲击了,老朱心道,便赶忙将手里的本子还给对方:“好了,好了,不闹你了。” 又叮咛道。 “回去之后,别的不忙,先好好歇息两天,明白吗?公务方面,便和你上司要假,就说,朕准了!” 夏原吉虽然摇摇欲坠,心里却也深深感激朱元璋的体贴,便道: “臣明白,陛下……” “嗯?” 看着朱元璋倾听的模样,看着朱棣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朱允炆虽然隐隐生气,但却明确的化生气为力量,正在奋力为先太子烧纸,仿佛恨不得用大量的纸钱唤醒先太子的振奋劲儿。 又看一看,其他皇子们,在那边讨论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怎么名垂青史利国利民。 夏原吉千言万语,也能只化作一句: “陛下待臣恩深义重,臣,便粉身碎骨,此生也必,报答君恩!” 朱元璋一时落泪,狠狠握了握夏原吉的手。 “维喆,咱之心,你晓得!” 旁边的朱棣看得也是感动。 唯独令他有点闷闷不乐的是……刚才weitz只说爹对他的恩义,咋就没看到,我对他的关爱呢? 君臣这么一番依依惜别之后,夏原吉终于被朱元璋身旁的太监礼送出了皇宫。 而后,夏原吉便一个人走在路上。 说来也巧,走了还没一会儿,就有人叫他:“维喆!维喆!” 夏原吉感觉自己肩膀被人拍了下,他转头,看见:“啊,是……”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同僚,姚原礼。 姚原礼说:“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你都没有回应,嗯?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柳絮入眼了?诶,诶?维喆?维喆?” 夏原吉耳中,属于姚原礼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正如这天空与街道,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自宫中出来以后,因一口气松散了,一直觉得飘飘忽忽,如同脚踩棉花的他,终于在天旋地转之中,眼前一黑,彻底倒下了。 此时的灵堂之内,内侍来报,说是沐英遣人从云南送来的东西和信都到了,几个大车子,全都装满了,都是些云南的花草。 那信,如今就在这内侍走上。 朱元璋一见有信件,便顾不得其他,先把信拆了看,那信,很长,有足足三页呢。 朱元璋初初看见前几行,脸色骤变:“什么,自从听见标儿的消息之后,文英也当场昏迷!沐春招云南名医会诊,都说要准备后事了?!” 大家听得一惊。 而后,再看两眼的朱元璋,脸色又和缓下来:“哦,咱的信,去得及时。文英看了咱说标儿很好的信,便缓过来了。就是不太明白,咱说的那光幕和标儿在地下如鱼得水的话,是什么意思,向咱请求,说想来南京奔丧,也看看太子。” 大家算是放下心来了。 “西平侯如此,父皇,不如就允他所求吧?”朱樉说。 “还用你说。”朱元璋嗤之以鼻,“文英就是咱半个儿子,咱心疼着文英呢!咱这就去信给他,说你大哥跑不了,让他再缓缓,不着急上路,等真正养好了身体再来吧。” “可万一西平侯在云南,与南京远隔重山,不能安心修养,反而耽误了病情,怎么办?”朱橚不免插嘴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朱元璋神色转为严肃,“嗯,文英那孩子,确实是个心思细的。那就这么着吧,咱同意他来,让他便宜行事,再告诉他,不会这么快就把标儿下葬。” 何止不会这么快。 在场的儿子们,尤其是朱樉与朱棡,都怀疑,会不会他们要下葬了,大哥还在这里睡得好好的。 “这样他惦记着一定要见到你们大哥,应该也不会特别逞强。” 大家觉得这应该是没问题了。 内侍见朱元璋看完了信,又轻言细语说: “另禀陛下,那杨士奇,也找到了,算算脚程,如今马上便该到南京了。” 原来,自从上回看完光幕之后,老朱便让人去查杨士奇的情况。 查出来,杨士奇幼年丧父,母亲乃改嫁,继父是原德安同知罗性,后来获了罪,遣至陕西充军,如今也是早已谢世。 两任父亲,先后谢世,如今,杨士奇带着寡母,在德安教书为生。 这杨士奇,没有父缘啊,是个苦孩子。 老朱知道情况之后,便叹了一声。 而且确实是有些才学,说是五年前到德安做同知的王叔英,十分看中他。而那王叔英,乃是方孝孺的好友。 方孝孺的许多观点,老朱是不取的。 但也不能就此将方孝孺贬得一无是处,归根到底,方孝孺还是浙东领袖,学问上,是有两把刷子的。 “正好,正好,都到了啊。”老朱悦然点头,双喜临门。 他觉得啊,觉得自从灵堂里出了这后辈的光幕之后,自己是腰也不疼了,头也不痛了,连胃口,都比往常大了些。 好比现在,就有些饿了,肚子都要开始咕噜噜了。 “咕噜噜——” “咕噜噜——” 老朱摸了摸肚子,疑惑了。 咱虽然觉得有点饿,也没有这么饿吧? 他再仔细一听,那雷鸣般的响声,哪里是从他肚子里传来的,乃是从朱樉肚子里传来的! 朱樉饿出了声,也不尴尬见外,见老朱看过来,直接抱怨:“爹啊,这光幕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长了?说的还那么废脑筋!回头咱们能带点垫肚子的东西进来吃吗?” 老朱脸一拉:“咋,你想在你大哥的遗体面前吃东西?” 朱樉:“我不止想,还想叫大哥起来一起吃。否则,干脆饿死我好了,饿死了我,索性陪大哥一起躺在棺材里!那也不错,搞不定我死了,又多了块光幕,再来个后辈给我们直播呢!” 不得不说,老朱这回也被朱樉给噎住了。 他冲儿子怒目而视。 但朱樉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淡定自若地回视老朱。 老朱还能怎么办呢!也不能因为儿子饿了想吃点东西,便痛打儿子一顿吧!只能气哼哼把朱樉?->>胖茫脱赵蒙灾鞓说:“橚儿,走,跟咱一起走挠7屠吹哪切┗u荩际窃厶匾馊梦挠7屠矗阊芯康摹!?br/> 朱橚一听,简直受宠若惊。 橚儿! 特意! 听听这些,他还从来没有在朱元璋那里,得到过这个小名,这样的待遇。 要知道,过去这些好脸色,都是四哥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每年的俸禄,四哥有一万石,他只有五百石…… 可是现在,现在! 他不禁往朱元璋那里走去,情真意切喊了声:“爹!” 老朱喜笑颜开:“哎!好儿,咱们走!” 朱棣也跟在这对其乐融融的父子身旁,亦步亦趋了两步。 老朱却翻脸:“你没事跟着干什么?” “我也想看看云南的东西和文英的信。”朱棣说。 “哼,你那么闲,你去批两本奏折,岂不是好?”朱元璋却似看透了朱棣的内心,铁面无私。 刚刚在看失宠朱棣好戏的皇子们缓缓:“……?” 爹,感情现在,老五成了你的心头宝。 老四开始类太子。 而我们,才是真的,爹不疼,娘不爱? 他们不禁咬牙切齿。 偏心,太偏心了! 知道了,不就是xx政吗?不就是跟着弹幕学知识吗? 我也能行! 我还能找到那美洲大陆,成为那坐拥橡胶和玉米的美始祖! 但在那之前,五脏庙,还是要祭一祭的。 如今,朱元璋已经带着老五走了,朱棣也怏怏不乐离开了,连老三朱棡,都跑去找老戴太医去了。 朱樉看着剩下的朱桂、朱柏、朱权,说:“你们饿不饿,咱哥几个怎么办?要不,一起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行吧! 大家确实有点饿了。 学习令人饥饿啊。 “南京最近有什么好吃的?”朱桂问。 “还要出去吃?”朱权心不在焉,一心想着他的阿拉伯数字数学题,“不能在宫里让尚膳监做点?” 朱柏摇头叹气:“尚膳监,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来?这段时间里,十七弟你还没有吃够尚膳监的食物啊?” 朱樉不屑:“嗯哼,后朝不都说了嘛,四大不靠谱,其中就有光禄寺的饭菜!尚膳监做的东西,猪都不吃。” 他们这样边走边说,如此走出了段路。 心不在焉的朱权,冷不丁说:“哥哥们,你们的狂言说得这么大声,就不怕旁边路过的小太监,把话转述给尚膳监的大师傅?” 其余三个大放厥词的哥哥们对视一眼,对朱权齐声说: “要的就是他们转述!” 而后朱桂问朱权: “十七弟啊,你觉得这后辈的光幕,还能持续多久?” 朱权思量片刻,惭愧道:“嗯……我还有很多东西不懂,希望它天长地久下去。” “我也希望它天长地久下去。”朱桂语重心长,“但这问题就来了,若它天长地久下去,咱们也在这南京天长地久待下去,难道要顿顿吃猪食?” “也没这么难吃……” “真的没有吗?不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光禄寺的饭菜不靠谱吗?” “那是……”朱权试图说明那是万历时候的事情。 但朱柏迅速出声,和朱桂一唱一和: “也不知道天下怎么会知道光禄寺的饭菜难吃?” “还用说吗?既然不是我们说的,那肯定是朝中大臣说的啦。” “没想到大臣们也这么多话啊!” “人生在世,衣食住行。食排第二,说两句又怎么了?那些大臣,总不能个个都冤枉光禄寺了吧?人家在说真话!你菜都敢做出来,还不让吃的人说两句真话了?” “哎呀,想想真是悲伤啊。恐怕全天下的人都在得意着。” “得意什么?” “得意我们堂堂皇子龙孙,吃得居然还没有他们普通人好。他们肯定暗暗笑咱们朱家皇室和朱家朝廷呢!” 朱权沉默地看这两哥哥越说越离谱。 虽然,朱元璋不让他们明着对尚膳监不满意。 但很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皇子们的对策就是,哪怕由人转述,也要坚决并默契的暗(明)示了自己对尚膳监的不满意。 朱桂和朱柏说完之后,又与朱樉对视一眼,再度齐声: “这尚膳监、光禄寺,俱为天下人耻笑也!” “咱们,不与其为伍!” “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不进步,就灭亡!” 朱权:“……” 岂止是明示暗示。 简直是提刀威胁。 怏怏的朱棣,回到了自己的殿中,一下子,就见到了姚广孝。 这时天还亮。 姚广孝光秃秃的脑袋,在天光的照射下,显出些闪闪发亮的光晕来,也不怪朱棣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 朱棣一时长吁短叹。 “doyen啊!” 原本看朱棣这样,正担心是否出了什么意外的姚广孝,不禁愣了愣。 这……是我的名字吗? 难道事情太过紧急,叫燕王紧张太过,甚至说岔了音? 一念至此,姚广孝更是严肃:“燕王。” “爹找到yangsukiei音)却不让我见!”朱棣怒道。 “还想把sabo带走!” “连weitz,都只惦记着父皇,看不见我!” “doyen啊!”朱棣长吁短叹,紧紧握住姚广孝的双手,“只有你,不会弃我而去!哪怕父皇再如何威逼利诱,你也坚定地陪着本王。” 说到动容之处,不禁潸然泪下。 “doyen呐,你再算算,我怎么才能找到于谦,这对我真的很重要,那也是我的永乐名臣之一!” “……” 其实并没有被威逼利诱、只是被嫌弃的姚广孝。 他头一次觉得。 这天下之大,自己也有很多不能理解的人和名字。 如今连燕王,都快要理解不了了…… 不过,倒是理解了,这燕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明明握着他的手,心思,却全在那于谦上。:,, 70 第七十章 其后,姚广孝微笑着,礼貌但不失强硬地将自己的手,自朱棣双手中抽出。 而后,他正容道:“请王爷一一为我说来。” 这些事情要说起来,确实不短。 朱棣也收了情绪,将姚广孝带进殿中,让人坐下,自己则双手背后,在殿中踱步,一边踱步,一边将自己听见的那些,自己与朱元璋分析出来的那些,以及一些还没有分析的,逐一对姚广孝说起…… 最后,朱棣说: “关于成化朝的事情,我有点不明白,要和大师你议一议。” 姚广孝在短短时间之内,听了这么多东西,心中亦是激荡不已。 如今,他仅能靠着转动佛珠来勉强按下波涛汹涌的内心,说:“王爷请说。” “此事说来,还得先说说父皇的想法……好叫大师知道,虽然我等的王妃,出身都不错。但父皇已经透露了自己的想法,乃是希望以后的天子后妃与亲王妃多是良家女,用以防范外戚作乱。 就此想来,那万贵妃之亲戚,理当也没有什么根基,多是与宦官相类,属于朝廷幸进之辈,皇帝的鹰犬罢了。 成化为什么会选择这些去对抗文官集团呢?这传奉官之恶名甚至影响到了太医一职,彼时的官场气氛定是极为紧张。” 姚广孝:“王爷是不明白,成化帝为什么不用武将们去对抗吧。” 朱棣:“不错,既然有成化犁廷之举,彼时军队应当也有些冒尖人物才对。自古以来,将相和都属美谈,既然是美谈,那便当知道——将相不和,才是常态。文臣武将,自古就是东风西风的关系。 抑文的最好办法,除重武之外,焉有其余?尤其是他的武功似有所得。” 姚广孝闭目片刻。 朱棣也不着急,只是坐下来,拿了茶壶,亲手注一杯茶。 细涓涓的流水声,响在骤然安静的室内,便如月夜之下,溪流潺潺,自是弥漫出一股宁静气息来。 为何会突然想到月夜呢? 朱棣此时方恍然发现,不知何时,太阳已经西垂,室内昏暗得都必须点起蜡烛来了。 也确实点起来了。 是侍奉在此的太监,在不打扰两人的情况下,悄悄然奉了盏烛台在便殿门口处。 他轻轻叹了一声。 盖因为,突然想到了光幕中,那兔朝的摩天大楼与闪亮灯火。 真想将那些,都搬入大明啊…… 姚广孝这时睁开了眼。 双目湛湛有神,于昏暗光线中看去,其间竟似有道闪亮如银电的冷芒划过。 “成化帝确实颇有武功。但若这些武功之辈,是在成化朝才冒头的呢?如此,没有根基,没有关系,又如何与那文臣集团相抗衡?” “怎会如此?他们就算是新人,难道无父无母,没有亲朋?这些优秀人才,泰半可能出身将才世家,另有一些,则是自己打出来的,前者就不说了,若是后者,也会很快的被武勋集团接触容纳。”朱棣分析。 有文臣集团,自然有武勋集团。 都是些相似之人为利益的聚合罢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颠扑不破啊。 “王爷莫忘了,那堡宗与您不同,长于深宫,不曾入行伍。他想御驾亲征,必是需要武勋重臣保驾护航。若是土木堡之变,这些勋贵们为了护驾,悉数战死呢?便如张玉将军都不慎战死东昌,战场刀剑无眼,十几万军队丧尽的大败,折损许多勋贵,也是极有可能发生啊。”姚广孝意味深长。 有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朱棣这一迷,正是以自己度堡宗,错估了对方能犯下的错误! 朱棣被姚广孝一点明,心中怒火猛蹿,不免沉下脸来:“若是这样,武勋集团悉数殆尽,朝堂陡然失了天平一方……权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它被文臣夺走了。” 姚广孝点头:“正是如此。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成化帝的登基肯定与武将没什么关系,拥立他的是文臣,没有武将支持的他,只能启用宦官这等人物,然后又用传奉官去抢夺文臣的吏部之权。” 朱棣喃喃道:“土木堡之变后,发生了北京保卫战。于谦是成化之前的人物,我又用不上他,我儿和我孙加一起才11年,想来他是极可能活到堡宗时期的。他又被称为北京城最出名的将领,那么,最可能的,就是他组织了北京保卫战,抵抗了也先等人的入侵。” 姚广孝接上:“而他不知道犯了什么事,需要被丘濬翻案。他应该死在成化帝登基以前,若他还活着,他就是成化帝最好的对抗文官系统的武将,没有人能忽视护卫京师这份泼天功劳——且正是护卫了京师,才能保证皇权的顺利交割。这还有了一份谁也无法质疑的从龙之功,理当位列百官之首,是如开平王、中山王一般的顶尖人物。 他若在,便是朝廷上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 便是文臣们有再深厚的关系网,也不敢随意炸刺。 毕竟,君君臣臣,纲常伦理,名声人望,他们都是讲究的。” 朱棣:“从堡宗到成化登基,若中间有人能代行权利,也只能是太后。但不对啊,太后是不可能治罪于谦的,她的权利本就来的不够正当,若想治罪这样一个功臣,朝廷百官一定会极力反对……” 说到这里,一道灵光,猛然闯进朱棣的脑海。 当他捕捉到这灵光,并将其看清的时候。 以朱棣之城府心思,也瞪大双眼,只觉寒意遍体,全身发麻。 “谁都不是,那就只能是堡宗了!堡宗,竟没有死在土木堡吗?!” 穿堂寒风阵阵,吹得那便殿门口的烛火飘摇。 那于火光之下,投于墙上的阴影,便也随着这火光,时而拉长,时而折叠,变幻出种种怪诞阴森的模样来。 须臾,姚广孝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这口气,很悠长,仿佛自胸腔的最深处,倾吐出来。 “如此,便说得通了,那堡宗,恐怕不止没死,还如那唐玄宗一般……” 安史之乱中,唐玄宗被追得四下逃窜,半壁山河陷于战火,真可谓狼狈万分,体统尽失! “但,就算如此,又何必杀死于谦呢?于谦保卫了北平,也是功劳一件啊。”姚广孝思量道,“莫非是功高盖主?” “哼,功高盖主?真是给这竖子贴金!”朱棣却冷笑,厉声道,“依我来看,恐怕是那于谦,为了保卫北平,而没有及时引兵去救堡宗,便叫堡宗从此记恨上了他,回来之后,便找个由头,把他给杀了,好泄心头之恨!” “好啊,好啊!” “真是我的好曾孙!” “半分都不肖乃祖的家伙!自己没长半分打仗的本事,却长了颗这般小的心眼,也不知我的好圣孙——”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朱棣也有一点咬牙切齿了。 “是怎么把他教出来的!” 然而再想一想,这好圣孙,享年也不过三十有六,一时之间,也只能默默无语。 终于,他对着姚广孝,便在这昏暗烛火、呼啸冷风中,凄凉哀叹道: “我被称为永乐大帝,文治武功,均为上上之选,帝皇之中,亦是人杰,一生不算错付。可我的儿子,只知文治,没有武功,我的孙子,早早谢世,我那曾孙,更是兵败土木堡,侥幸脱生,不发愤图强也罢,偏偏心眼只有芝麻粒,为一己之私,屈杀能臣,断了自己半壁江山! 难道我就只能看着自己一脉,江河日下,国势衰颓?” 姚广孝手捻佛珠,沉吟不语。 此时的朱棣,恐也不需要他的言语。 这龙子皇孙呵,这天命帝王呵。 逃不过世人的烦恼与痛苦啊。:,, 71 第七十一章 大半夜的,朱元璋翻着折子,一个哈欠突然冲口而出,眼皮也飞快地打了回架。 糟,困了。 他瞥了眼旁边的朱橚,却间朱橚还精神奕奕,聚精会神地在整理着云南送过来花草。其涂涂写写,照原样描摹于本子上,都是寻常情况。有时候,还要掰几片叶子,一朵花瓣来,送进嘴里尝尝。 时而皱眉,时而展颜。 无论皱眉还是展颜,之后总是越发奋笔疾书起来。 由此,朱元璋断定,自己这儿子确是在认真干活。 便也是因为这样,老朱竟起了些好胜之心,毕竟老子怎么可以被儿子比下去?决定等儿子干完活了,再施施然结束今日的工作。 没想到啊。 太监都已经进来催着歇息好几次了,这儿子,居然恍若未闻。 竟真的这般沉浸其中? 倒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爱岗敬业了……嗯……毕竟发现老四也能帮自己批折子之后,朱元璋确实没有过去那么爱岗敬业了,每天都早睡了一个时辰呢。 老朱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打发儿子赶紧带着他的花花草草,回去继续努力,而他呢,也可以及时休息,以饱满的精神,参加明天的朝会…… 行吧,就这样! 当眼皮再次打了回架后,朱元璋做出决定了。 他清清喉咙,正要对朱橚开口,守在门口的太监先闪进来,轻声细语: “陛下,燕王在外求见。” “现在?”朱元璋下意识看了眼外头乌漆嘛黑的天。 “是的。” “他来干嘛?” “小的不知。”太监说,“不过燕王好似还带了坛酒来。” 这下,朱元璋知道有点事情了。 为什么呢? 因为朱棣不爱喝酒,也不怎么会喝酒。能把朱棣逼到带酒来找他,虽然天晚了,还是得见见! 于是,朱元璋摆摆手,太监便出去,把朱棣带了进来。 朱棣甫一出现在室内,便情不自禁喊了声:“爹!” “嗯。”朱元璋袖着手,慢悠悠说,“你爹我在这呢。” “老五也在……”不用说,朱棣也看见了在殿中角落研究花草的朱橚。 然而朱橚两耳不闻身旁事,一心只管草药学,压根没有注意到朱棣。 朱棣便把手中的酒坛,放在靠窗的凭几上,又从身上摸出一套素白的杯子,一只放在面前,一只放在对面,先给对面满了一杯,再给自己满上一杯。 老朱瞅着朱棣。 直到朱棣举起酒杯,说:“爹,我们爷俩走一杯。” 朱元璋方才回答:“走什么走?大半夜的,喝什么酒?好好睡觉,明天的事儿,还多着呢。” “睡不着。” “睡不着就好好看折子!” “看折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朱棣说。这深更半夜,一只惨白的杯子,映着那冷幽幽的月光,明明五月了,这夜啊,依然寒到他心底。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闷了。 “看折子没有意义?”老朱一听,顿时冷笑,“我看你最近得了志,便猖狂起来了。咋滴,觉得咱就只有你一个选择了是不是?竟敢在咱面前做这颓然丧志之态!” 老朱说得厉害,朱棣却不害怕。 唉! 他若是害怕老朱,又怎么会在这深更半夜,因破防得厉害,而来爹这里找安慰呢!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继续仰头,一口闷了。 心里苦,本来就不觉得好喝的酒,更苦了。 苦酒入喉,心作痛。 “爹,我刚刚与道衍推演一番,分析出来了,那堡宗根本没死!” “堡宗?”老朱一愣。 “是啊,堡宗兵败土木堡,却没死,只是如那唐玄宗一般,在安史之乱后于地方流窜!国家沦丧至此,我这曾孙,真是丢人现眼!” 朱元璋沉思片刻,明白了。 “所以于谦是堡宗杀的。那成化的臣子,才会说为于谦平反。” 这么一思索明白,朱元璋便理解了朱棣为什么这副模样了。 也确实啊。 这老四,秉性素来刚强,若是寻常棘手事情,只会激发起他必要将其征服摆平的狂傲,唯独在儿孙上,他要怎么摆平?要怎么征服? 第杯酒,也进了朱棣的肚子。 朱棣已经微醺了。 他撑着脑袋,目光发直,盯在桌面,一动不动。 “爹,你说啊,你儿子,是个英雄吧?” 本想严父两句的老朱,看着朱棣这颓唐模样,硬是没忍心,含糊了两声。 “怎么生了个儿子,儿子不行;生了个孙子,孙子早死;再来个曾孙,我和爹你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老朱。 怎么咱的脸也被你顺带捎上了? 咱觉得咱的脸挺好的,自己是洪武大帝,儿子是永乐大帝。那重孙,既然如此无用,不认也罢了,伤不到咱的脸皮。 “爹。”朱棣更是抑郁不已,“你说这教孩子,怎么就那么难呢?竟比靖难还难呢?竟比迁都还难呢?竟比五征漠北,还难呢?” “你儿子还行。”老朱评价。他对自己的胖大孙子,印象一直是不错的,是个读书种子! “他半点武功也无啊。”朱棣。 “打江山靠武功,守江山靠什么武功?会读书,会治人,便可以了!”老朱不屑道,“难道将军们都死光了吗?” “大侄儿。”朱棣幽幽道。 “……” 这大半夜的,老朱的心脏病险些要犯了。 他来回张望,寻思着鸡毛掸子呢?那太监挥舞着打扫浮灰的鸡毛掸子放哪里了? “他还短寿!”朱棣又说,“我去了没多久,他也去了。” 这话把老朱心里的气愤,按了下来。 朱元璋也喝了一杯,叹口气:“唉!” “他生的儿子,也短寿!”朱棣又指控。 “唉!”朱元璋又是一声叹息。 “堡宗,就不用说了,竟成了短寿倒好的存在了。”朱棣闷了自己的第四杯酒。 朱元璋不叹气了。 他起身,叫太监拿了个瓜过来,自己亲手把这瓜破了,把那连着瓜心的那瓣,递给朱棣:“行了,喝什么酒,吃口瓜吧,你便是在这里把自己喝死了,又有何用?” 朱棣接了瓜,也不客气,一口吃了半片。 瓜是甜的。 苦时还能忍着,被这甜瓜一冲,朱棣的眼圈,也红了。 “爹,你说,儿子到底要怎么教才能成才?” “说起这个,咱就有些心得了——” “孙子又要怎么教,才不至败家?” “……” 龟儿你是故意的吧! 老朱暗骂。本来想要来场即兴演讲的他,也意兴阑珊了。 他确实教出了朱标、朱棣,可也教出了朱允炆。 唉,真是给咱波澜壮阔英雄豪迈的人生,抹了把黑灰啊。 一对天家父子,便这么默默坐在窗户边,敞着窗,一口酒,一口瓜,吃吃喝喝,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整颗心啊,都快为那不肖子孙,操碎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朱沉默半晌,石破天惊,说了一语,“不管儿孙我享福!” 朱棣也被惊了惊。 “父皇,之前您不是什么都要管的那种皇帝吗?” “什么叫做咱什么都要管。”朱元璋不乐意了,“咱不是不放心你们吗?” “那现在?” “现在咱明白了,再不放心,也没用!”朱元璋吃口瓜,“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是,该出个永乐大帝,还是出个永乐大帝。”朱棣安心。 “……”老朱将瓜放下,觉得永乐大帝现在可以没有了。 但朱棣复又忧心忡忡:“爹您有永乐大帝,儿子没有其他大帝了啊!” 老朱本想说这儿子还有仁宣之治,但想想仁宣之治和永乐大帝的区别,也就不忍心说出口了,说出来,倒像是在嘲讽自己儿子似的。 老朱不说话,朱棣又在那破防撒泼: “不想让胖大儿继承了!胖大儿的基因不好!” “咱不同意!胖大孙好得很!他的基因若不好,你的基因就好了?” “怎么能怪我?爹你下的崽,也有好的和不好的。” “哼,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老朱嗤之以鼻,“你们若是不学好,咱又有什么办法?总有学好的那个人。” “所以,还是要多生孩子吗?”朱棣寻思。 刚刚寻思完,他又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不行,不行,听那后辈说,王妃的身子伤了,得好好将养着,怎能再生孩子,消耗精血呢?”朱棣。届时若阴阳两隔,他又要品尝何等锥心之痛啊! 老朱也说:“你那媳妇,孩子已很不少了,尽够了。孩子不好,怪什么孩子少?赖你不会教!” “那要怎么教孩子?” “行吧,咱就对你面授机宜。”老朱说,“首先,孩子不能只养在深宫,这肯定得废,得让他出去见识见识,知道民间疾苦。咱为什么让你们没事跑步?便是锻炼你等的身体和意志;为何要给你们做粗麻衣服?便是告诉你们,要吃得了苦,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爹的办法好!我这就写信给王妃,让她照着做。”朱棣说,他的思路忽然打开了,“原来如此,原来是要给孩子们压力啊。这个不错,确实不错。他们一个个的,就是因为没有压力,才这样放浪形骸,像我,就是在爹和大哥的压力之下,得以成就伟业的!” “我看你想找死!什么话都敢说!”老朱要忍不住了。 “我喝醉了!爹你干嘛和醉鬼计较!”朱棣振振有词反抗说。 “……”朱元璋。 从没有发现,这儿子居然这么欠打啊! 朱棣按住了老爹,继续思索:“要怎么给他们压力呢?这个简单,嫡长子继承制改成顺位继承制!每个都有继承权!老大别以为他是老大,皇位就一定是他的!” “到时候,我还要让我的所有儿子们,都从王府走出去,走到军队中,走到县衙中!要让他们,在军队里当兵,在县衙里做衙役!我要他们,既能文,也能武!” 老朱看着儿子,像在看傻子。 “没错,就这样,我还要再写个小本子。”朱棣打个酒嗝,“给他们,打分!就像我们当初在大本堂上课一样,学不好,要留堂。他们若在外面干不好,在军队里干不好,就在军队里留堂;在县衙里干不好,就在县衙里留堂,实在干不好,我就在本子上,给他们狠狠划个叉,我那胖大儿,若是分低,我就告诉他,他的皇位,飞灰了!看他还敢不上进!” 老朱:“谁来打分啊?” 朱棣:“我!” 老朱:“你之后呢?” 朱棣:“我大儿子!” 老朱:“嗤,又是大儿子了?” “现在大儿子还成……”朱棣顿一顿,复又嚷嚷起来,“怎么,我告诉了他,鞭策了他,他难道还不能奋勇争先,迎头赶上?!” 朱元璋懒得和醉鬼争这个。 “若是皇帝偏心眼呢?”他问。 “皇帝偏心眼……”朱棣滞了滞,“大臣的意见,也要考量。” “哈哈哈。”朱元璋真是笑掉大牙,“你是真不怕党同伐异啊!” “皇帝也不行,大臣也不行,那还有什么行的!为什么要对一个醉鬼提这么多问题!醉鬼能懂什么?能想什么?啊?!”朱棣说不过老朱,开始继续撒泼,撒泼好啊,现在也就只有在爹面前,还能再无所顾忌的撒撒泼了。 “我看你是半夜过来气我的。”老朱骂了声,再切一块瓜过去,“吃瓜吧,瓜也塞不住你的嘴!” 朱棣接过瓜,低头吃了一会,突然说: “爹,我想娘和王妃了。” 老朱吃了口瓜,也说:“咱不想吗?咱也想夫人了。” 他沉默片刻,这位须发皆白,人到花甲的老头,轻轻叹了口气。 “咱还想爹和娘了。” 生杀予夺的皇帝,也是人生父母养,也无法在岁月中,留下,他们最亲的亲人。 这段说完,父子两都有些闷闷的。 接着,朱元璋说:“我看你啊,与其想孩子怎么样,不如想想自己,好好养着,争取活过你爹,才是正经事。” “爹。” “干嘛?” “有爹真好。” “哼,龟儿知道便罢!” 老朱这么说了声,拿杯子,和朱棣碰了碰,父子两又喝了一杯酒。 这杯酒入口,只听“咕咚”一声,坐在对面的儿子,卸了心事,双手一摊,醉倒在凭几上,呼呼而睡。 只喝了五小杯而已! 老朱摇头。 “真是,素性就不会喝酒,还学别人借酒浇愁?” 他站起来,招来太监,让其把临窗的位置收拾下,再把朱棣抬上榻,脱了靴,再拿条被子来,便让其就在此安睡。 至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朱橚。 老朱也悄然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朱橚恍然回神。 老朱嘘了一声,指指窗下睡着的朱棣。朱橚秒懂,便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悄然走了。 老朱呢,看着太监收拾完这便殿,替朱棣掖好被子,便吹灭殿内最后一盏蜡烛,由着那窗外的温柔月色,漫洒下来。:,, 72 第七十二章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或许用“梦”来形容,不够贴切。 应该说,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 当又一次自客栈醒来,望着净面的水盆里,自己那于水波中微微荡漾的模糊的脸的时候,杨士奇这样想着。 太快了,让人无所适从,几疑身在梦中。 因为他实在无法想明白:身居南京内宫、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为什么会知道他一个在德安教授蒙童的小小书生? 他思来想去,本觉得是静学先生(王叔英)的举荐,可路过其家,登门拜访,静学先生却比他更为讶异,且一口否认,说并非他之功。 这下子,杨士奇也只好带着满腔疑惑,拿着州府下发的盘缠银两,踏上了奉诏前往南京的道路。 这一路,紧赶慢赶,到了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南京外城门。 马上,就要进入南京城了。 马上,也能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皇帝看中了吧? 怀揣着这样想法的杨士奇,心底虽然着急、期盼,动作却有条不紊,刷牙,净面,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一丝不苟后,才去楼下退了房,而后,提起包袱,独自往南京城门方向走去。 天色还早。 可南京的城门外,已经排起了入城的队伍。 杨士奇背着包袱,随队伍一路往前。他的前面是一对祖孙,老妪带着孙女,也许是进城买些东西吧? 队伍虽长,排起来却不慢,不一会儿,城门门洞已然在望,那门洞旁边,还有个亭子。 那是申明亭,杨士奇认得。 他所在的德安,虽是小地方,也是有这申明亭来表彰当地贤良的。 当地乡老,错爱他,有时也会让他在申明亭上,为大家念念表彰文字。 但京中的申明亭,和地方的申明亭,似有不一。 里头有张纸,便贴在木牌之上,但那上面,却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改成了配字的一则小画。 说那话,也古怪。 那画上边的人,全不似真人样子,一个个憨态可掬着。 还有一只戴花的兔子。 那戴花兔子,竟作人立模样,一本正经的穿着件书生常见的儒衫,指点着旁边一个将手伸入嘴中的小孩说: “脏手入嘴,会害病。” 那双手入嘴的小孩,脑袋上还有个大大的红叉呢。 如此童稚之画…… “这是什么?”杨士奇困惑自问。 他的声音被前面那对祖孙听去了,小女孩兴奋地嚷嚷道:“奶奶,这位阿兄不知道画画在说什么!阿英能去告诉阿兄吗?” 那被叫“奶奶”的老妪,回头审视杨士奇一眼,伸手护着小女孩。 “后生看着是个读书人,怎么会不懂这个?” 那小女孩也不闹了,乖乖依偎着老妪,只拿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望着杨士奇。 “叫老妪见笑了。”杨士奇解释,“我从外地来,头次看见这个,十分惊奇。” 老妪哦了一声,拍拍小女孩的肩膀。 小女孩立刻活泼起来,乐滋滋告诉杨士奇:“兔夫子告诉我们,不能把脏手放进嘴里,会被鬼神疫气害病的!” 兔夫子。 真是个有趣的称呼。 就是不明白,为何画上教导之人不是须发皆白的老神医,而是这么只戴花兔子…… “这是你自己弄明白的吗?”杨士奇不禁问。 “我看得懂画,那画上的字,是乡老告诉我们的。”小女孩羞赧一笑。 “乡老和你们说了几遍?”杨士奇又问。 “还需要几遍?”小女孩,“一遍阿英就懂了!” 杨士奇一时默默。 他再转头看申明亭里新贴上的画,眼光已经大为不同了。 原来如此。 如此简单! 只要一个小小的改动,申明亭里,三令五申,都不能令人记住的事情,便这样轻轻巧巧,叫个稚儿也牢牢记在了心底。 这等好事,德安竟闻所未闻,果然是南京都城,天子脚下吗…… 杨士奇一时心情大好,笑眯眯转头,对小小女孩一鞠: “三人行必有我师,今日得小先生教诲也。” 小女孩一时大窘,躲入了奶奶身后,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偷偷看着杨士奇。 “阿兄记住,不要将脏手放进嘴里。” “会的,会的。”杨士奇笑道,“岂敢忘记?” 说话间,那简明的兔夫子被抛在身后,他们穿过城门洞,入了南京城。 入了城内,左右风貌又是一变。 行人多了,两侧的叫卖声,也是不绝于耳。 正好早晨还没吃饭,杨士奇选了路边一个客人不少的早食摊子坐下来,方点了些食物,便听旁坐的老书生,将手往桌上一拍,摇头晃脑说起来: “之前说到过,那宋府老爷,虽金山银行,却素来是个为富不仁的。那家中,痴痴愚愚的儿子,栽入水中,不幸去了。他竟将伺候儿子的丫鬟们,全都殉了葬!对外,自然是说,丫鬟们都是拿了安家银子,乐意的。可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呐,银钱压根没有给,丫鬟的父母,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于是,一道夜晚,这宋府,便总闻阴风阵阵,寒意凛凛,还有那呜呜咽咽,伴着白影飘摇——” 说到这里,那老书生,竟有些本事,用腹部发出了一声女子的呜咽之声。 随时大白天里,众多听入了神的食客们,亦集体惊叫一声! 老书生哈哈一声:“原来啊,是那些冤死的丫鬟,将状,告到了阎王爷跟前!” “好,这坏家伙!”食客们义愤填膺,“有个傻儿子,本就是那宋老爷不修德行的报应,结果,他不反思自己,还骗了别人家的女儿去死,甚至连安家银子都要昧下!早该有人出来主持公道了!” “阎王爷明辨是非,特旨特批,给那些冤死的丫鬟们七日机会,让她们在子夜时分,显化身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食客们一叠声的叫好。 杨士奇呢,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听到这里已明白了,是在贬斥那殉葬之风。 他的生长过程中,生父、继父,相继因为不同原因离世,母亲虽然没有碰上这“殉葬”,却也很是受了些冷言冷语。 他是乐于见这种贬斥的。 只是故事……说得太硬了。 若能再润色雕琢,便更好了。 老书生没把那故事说完:“刚刚说到,丫鬟显化身影,导致府中鬼影幢幢,四邻争相躲避。谁知,那宋老爷,却压根没想到自己做了多少坏事,而是觉得,乃是府中阴气过剩的缘故。可他自是个色中饿鬼,舍不得自己的小夫人们,于是,便将那坏主意,打到了府中女儿身上。” “府中女儿,还是四五岁的年纪,小小一团,平素可爱极了,宋老爷却特别指使,叫人把她的脚折了,裹小脚。却说,这裹小脚,一直以来,甚被赞美,说那才是女人风姿,却不知道啊,这声赞美底下,更有一着毒计。乃是,裹了脚,便受了骨折大伤,大家想想,便是成人,骨头折了,也残废了,何况幼儿?幼儿如此,一场高烧,便要一命呼呜。宋老爷早已看府中赔钱的女孩儿不顺眼,便想以‘裹小脚’之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弄死……” 现场突然响起一声哇哇大哭。 正是摊主的四岁女孩儿,听得害怕,哭了起来。 食客们见此情状,哪还忍得住。 心中的怒火,便像是已吹胀到最大的气球那般,骤然爆裂,纷纷叫嚷道: “这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坏种,人家都是虎毒不食子,他倒好,家里谷满仓钱满屋,多少辈子都用不完,还要用裹小脚来害了自家的女儿!阎王爷怎么还不收了他啊?!” “就是,就是,那些来索命的丫鬟们,赶紧的呀,你们将他索了下地府去,才是功德无量!” 正自议论纷纷间,摊子上,有个穿着绸缎,配着玉的老爷,坐不住了,冷笑一声:“你们这些泥腿子懂什么。裹小脚,哪能直接将脚给折了?这中间的门道,多了去了。” 杨士奇有点担忧。 因为他知道,这裹小脚,便和那丫鬟索命一样,都不过是杜撰之语罢了。 却不想,那老书生,不过微微一笑,便拿着把大蒲扇,慢悠悠摇晃起来。 他不说话,乃是因为,自有食客帮他说话。 食客们说:“哼,你不过一个富户罢了。这书生,可是在国子监里旁听过课的,说的故事,都是皇帝他们说的,皇帝他们,能比你不懂吗?!” “就是,就是,你这富户,抖擞些什么?” “看他如此着急,却是为何?该不会是他家里也有女儿,如今也在裹小脚吧?” “你,你们——”那富户一时跳脚,可他一张口,哪抵得过众人的口舌。 更别说,这时候还有人叫到: “我认识他,他好似也姓宋,也是个宋老爷,家中还真有个裹小脚的女儿,家就住在——” 那宋富户,一听别人叫出了自己的姓,也是急了,连忙抬手遮脸,匆匆挤出了这食摊。 于是,面对着其余食客的诘问,他第二句话都没能说出来,便抬手遮脸,匆匆离开了这个食摊。 等他一路东歪西拐,匆匆回到位于巷子深处的五进大宅院时,甫一入门,妻子才迎上来,一道刺耳的哭声,便也随之响起: “哇——哇哇哇——” 宋富户心烦意乱。 “怎么还在哭?” “裹小脚,哪有不哭的?”妻子倒是习以为常。 “天天哭,像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苛责家里的女娃。”宋富户气冲冲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别裹了,给她松了!” 妻子惊道:“松了?她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反正,别让她哭了!” 这深宅大院,夫妻两吵了起来,可小女孩尖锐的哭声,到底,渐渐小了。 宋富户掩面走了,摊子里的食客们,便像是打了一场胜仗那样,彼此惺惺相惜起来,老书生放下蒲扇,给众食客团团作了个揖,重新开始说书。 后续的故事,倒无是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杨士奇将碗中的食物,仔细吃干净了,结了账,便继续向前。 从城外到城内,感觉没走两步路,却似乎处处与德安不同。 之前还自诩,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现在却明白,到底是自己浅薄了。 天下大着,天下的事情,也多着。 就好比…… 刚刚拐过一条街的杨士奇,又见一块提有“惠民药局”四个字的匾额之下,挤满了人。 惠民药局,是朝廷免费为穷人施药治病的地方,是朝廷的善诊,虽说药材和大夫,并不非常好,可也是生了病的人的一线希望。 不知这南京的惠民药局,和德安的,有什么区别? 杨士奇朝那人群里走了两步,只一眼,便看出了区别。 那是贴在惠民药局旁边的一张布告。 布告上写着: “今南京城人,及外地入南京城医者,若有意于惠民药局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均可前往惠民药局,接受考试。考试通过,成绩优异者,可评选‘戴思恭奖’,评选首位,奖银……” 杨士奇惊异。 自进了这南京城,他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惊异。 他不免想:戴思恭奖……是什么?戴思恭……听上去是个人名…… 不止他一人在想。 人群之中,大家都在议论: “这戴思恭,是谁?医者还能评奖?如那科举,武举一般吗?”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戴思恭,是现今太医院太医,学究天人,乃当代神医。” “老戴太医,家学渊源,乃是……” 杨士奇正认真听着,议论着戴思恭的人群里,却一阵躁动。 他顺着看去,看见前方来了一辆马车,马车帘子掀起,一位老者从马车上下来。 “戴思恭!” “戴神医!” “华佗再世,仲景重生!” 人群里,一阵阵欢呼声响起来。 那老者,发也茂密,须也飘飘,往前的一步步,也轻飘飘似踩在云端,没有力道。再加上那红润红润,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脸,真真是一副衣带当风的神仙中人。 当杨士奇知道,那亦步亦趋地跟在戴思恭之后,连声让戴思恭小心台阶的中年人,竟是晋王朱棡的时候,他对戴思恭的崇敬之情,达到了最高。 可惜因布告而来,围着戴思恭的医者,已经将惠民药局挤了个水泄不通。 于医学方面,并无多少建树的杨士奇,选择让出位置来。 既是戴神医是太医,往后若有机会出入宫禁,想来是有可能碰见戴神医的吧? 杨士奇又往前走。 那惠民药局之前,已算是人数众多。 不想,再走出没两条街,来到了个名为“真香酒楼”的酒楼门口,那才叫一个摩肩接踵,水泄不通。 他不禁好奇:“里头在干什么?” 旁边站着的,也是个书生,听见了,好心答他:“在搞盲盒。” “盲盒?”这位也曾自诩知识广博的读书人,彻底茫然了,“这是什么?” 旁边那书生:“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就是在里头用饭之后,就可以在酒楼抽小盒子,盒子乃是纸盒子,四四方方的,随便捡一个,打开了,里头有些有画,有些没有。” “那,便得到了这有些有画、有些没画的纸盒子?”杨士奇说,他想到了贴在城门外的兔夫子画。 “当然不是。”书生说,“里头没画的盒子,就是什么都没有。里头有画的盒子,便可得那画上之物,比如,若画了个鸡蛋,你便能得鸡蛋。” 杨士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这叫盲盒!果然贴切!” 他本是钟灵俊逸之才,被这样一点通明之后,再看那酒楼盲盒,便明白了个清楚彻底,直接看那盲盒中有何物: 有鸡蛋、针线、布匹。 还有些酒楼之内的吃食。 竟还有一本书! 那是什么书? 杨士奇忙拉住酒楼小二,问:“你们盲盒里的书,是什么书?” 小二说:“是本数学书!” “数学书?” “是嘞,公子可别小看这数学书,乃是我们家掌柜的,特意自国子监中抄来的,说是以后啊,这术数之学,乃是重中之重呢!——公子,入座吗?” 虽然刚刚吃完了东西。 但看着那盲盒上的数学书,杨士奇硬是走不动道了。 最终,他进了酒楼,拼了桌,点了食物,抽了盲盒。 当然没有抽到他想要的数学书。 但他运气也不错,抽到了一小筐鸡蛋。 于是,这位刚进南京城、皇帝点名要见的yangsukiw,便提着一筐鸡蛋,在酒楼门前,眼巴巴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等到那抽中了数学书的人。 他提着鸡蛋,与对方交换书本。 两厢换过,皆大欢喜。 杨士奇拿到手,立刻将书翻了翻。 ……没太看懂。 没关系! 他小心地将书放入怀中,出了酒楼。一路走马观花到现在,时间竟有些不足了,南京城中,道路两旁的风景,还有更多。 但他暂时只能加快脚步,赶在今日结束之前,前往吏部报道。 及进门,做了各项记录,验了各种文书之后,便让杨士奇回去等待。 这等待,倒是极快的,翌日,杨士奇便被引入了宫中,等待在便殿之外。 须臾,那便殿的门打开,一位穿着青色官服的男子走进来。 他们打眼一看彼此。 杨士奇正要拱手。 对方突然说:“yangsukiw?” 是在叫我吗?听音有些像,但这口音,是不是太重了?还有那尾音,又是什么意思?杨士奇一奇,说:“我正是杨士奇,不知兄台是……” “中书舍人,jane(蹇义)。” 那穿着青色官袍的人,也拱了拱手。 “见过兄台。未来,我们便是同僚了。” 杨士奇愕然。 等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后,他忽地抬头,看向内宫方向。 时正日暮,只见夕阳的余晖,洒在皇城殿宇的琉璃瓦上。 万丈霞光,瑞气千条; 红墙斗拱,金碧辉煌。:,, 73 第七十三章 “如此,后续便麻烦杨舍人了。” “不麻烦,蹇舍人慢走。” 便殿之内,做完事情,到了时间的蹇义,正在和已经在中书舍人一职上走马上任的杨士奇交接换班。 自杨士奇上回入宫,陛下见了杨士奇一回后,便彻底定下了其的中书舍人一职,如今,已经走马上任两三日了。 虽只有两三日,但由小见大,杨士奇的和善风趣与才思敏捷,依然给蹇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对杨士奇感官颇好。 若是维喆在,想必也会欣然于这位新同僚吧!……等等,险些忘了,维喆如今已经高升户部主事了。 蹇义暗自想着。 说起维喆,维喆如今还抱病在床呢。 自上回灵堂出来之后,维喆当街晕倒,幸赖户部同僚在场,紧赶慢赶,把人送进了医官。里头坐堂的,也是好大夫。一碗药汤,一番针灸后,便将人救醒。其后下诊断,说是短时间内惊怒交集,又过分耗神,乃是外燥内虚的急症,问题虽急却不大,安神疗养几日便可。 后来陛下知道了,也特派老戴太医上门问诊。 问诊结果,和这大夫的相差仿佛。 他当时不在,是后一天才过去的。过去了,便见抱病在床的维喆没有休息,反而伏案疾书,桌上桌下,都杂乱落了纸张。 维喆办事素来极有条理,身旁各项物事,也是井井有条。 如今这样,想来,他正处理的事情,疑难是极大的。 他们闲聊了两句,见夏原吉身体确实没有大碍,蹇义便不过多地打扰夏原吉,只将自己带来的老母鸡并些许肉菜交给维喆寄居之家的房主人,请他们多多照料。 但是从夏原吉那里离开之后,包括现在,蹇义都忍不住在想: 无论是先前的抱病,还是后来的奋笔疾书,显然,都是因为维喆进了灵堂又出来的缘故。灵堂之内的所谓“福泽”,究竟是什么? 莫非,真是流传于朝堂诸人嘴里的仙机天授? 人进了先太子灵堂,便会有仙人携光出现,叫你一梦三千载,大梦醒后,醍醐灌顶? 至于他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一点? 除了人不可能没有的好奇之外,更是因为,今日他在殿中侍奉,陛下先过问了夏原吉的身体情况,得知还没有全好后便叹息一声,再轻描淡写对他说: “既然如此,那下回,就由你和杨士奇一起进来吧。” 这话甫一入耳,蹇义的手便抖了下,差点写坏一个字。 自然,以蹇义之谨慎,最后那纸还是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蹇义也恭恭敬敬,领受皇恩。 这确实是皇恩浩荡,没见除了那每回都能进去的颖国公四人,如今朝廷文臣之中,职位最高的六部尚书里,也只有茹尚书进去过一次吗? 交了班,出了殿。 蹇义一身轻松,大脑里那根谨慎的弦,也跟着松了松,许多纷杂的念头,便在里边此起彼伏,恰似春天的柳絮,纷纷扬扬不止。 就在这时。 “蹇舍人。”旁边有人叫他。 蹇义转头一看,吃了一惊:“茹尚书!” 真是想谁谁到。 站在前方不远的,不正是近些日子来,几乎把会同馆当做自己家的茹瑺! 一眼看过,蹇义已将茹瑺的情况打量清楚。 只见对方穿着绯色官服,一把胡须,有些杂乱,身形比记忆之中,清瘦了一些,面上有些亢奋之意,手里还握有一卷纸张。 那墨色有些透纸而出,乍眼看去,里头有字,字的上面,似乎还有些弯弯扭扭的符号。 似乎注意到了蹇义的眼神,茹瑺将那卷纸袖入袖中。 “皇上招了个新的舍人?” “是的。” “叫什么名字?” 面对这句咄咄逼人的话,蹇义不由顿了顿。 茹瑺却冷笑:“怎么,连名字都不能说?莫非这新来的舍人,有什么见不得人处?” “自然不是……” “自然不是,”茹瑺,“他不过叫杨士奇罢了!是陛下要带进先太子灵堂的心上之人而已!” 说罢,这兵部试尚书,竟拂袖而去。 蹇义一时默默,他又走了两步,却正好遇到皇帝。 朱元璋也没坐轿子,就背着手,带着个太监,在园子里慢悠悠散步。近些日子,皇帝确实没有了往昔那种吃饭都赶着时间的仓促感。 他见了蹇义,还招呼说:“宜之,刚才看见良玉了吗?” 蹇义实话实说:“正和茹尚书说了两句。” “知道他怎么气冲冲的吗?”老朱纳闷,“见了咱,也别别扭扭的。” 可能是知道了维喆生病,于是兴冲冲地拿着推演而出的仙机内容来找您,准备以这份功劳再进灵堂,却意外地得知了您要带杨士奇进灵堂吧…… 蹇义久在官场,心思是极细的,怎么会不明白茹瑺那无名之火? 不过,他心里虽然明白,面上却笑道:“定是茹尚书着急于朝廷大事,才怠慢了陛下。” 听他这么一说,老朱就高兴了:“嗯,这良玉,有时候心思就是不在工作上,他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咱也就开心了!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咱也和那群龟儿们去灵堂吃个便饭。” 蹇义正要答应,却觉得刚刚那一句,自己似乎听见了些什么奇怪的话…… 他不禁试探问:“陛下正要去……?” “去灵堂和龟儿们吃个家宴。”朱元璋流畅地再说了一遍,“桌子设在灵堂外边,儿孙都在,让标儿跟着一起热闹热闹。” 以蹇义之会说话,也是滞了半晌,终于找出一句话来: “陛下和诸皇子皇孙能与先太子同乐,真……真真是极好的。” - 挥别了蹇义,老朱再次溜溜达达,溜达到了灵堂外。 灵堂之外,桌子已经摆好,各种热腾腾的食物,正逐一被端上桌子,老二和老三凑在一起,老四和老五凑在一起,再往下呢,孩子们也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总体氛围,其乐融融。 老朱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直接摆摆手,不叫大家迎,自己坐到了主位上。 旁边空着个座位,用来放标儿的牌位。 再接着,便依着年龄,顺次而下了。 虽然牌位放在桌子上,但是大家很淡然。能不淡然吗?如今别说排位,他们都和那脸色红润润躺棺材里的大哥同处一室那么久了,早习惯了。 现场唯独不太习惯、还惦记着自己爹薨逝了的,可能只有朱允炆了。 自从老朱来后,朱允炆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朱标的牌位,几次欲言又止。 然而,伴随着家宴开席,朱棣先站起来,给老朱敬了一杯酒,又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朱标牌位前的碗里,还说句:“大哥尝尝,今日的鲜鱼蒸得不错,臣弟刚吃了,够新鲜。” 就这一下,朱允炆无话可说了。 于是,他也站起来,先敬了皇爷爷一杯酒,又敬了朱棣一杯酒,两杯下肚,等他再坐下时,脸上已经红扑扑了。 这次家宴,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远处的天边,从夕阳犹在,变成月上梢头。 桌子上的大家,也是酒酣耳热,不上进的,划拳博戏,上进的,就开始抱着筷子,咕咕哝哝地研究着能让自己名留青史的问题来。 桌子上的残羹冷炙被收下去,换了些饭后点心和茶水呈上。 这回很克制地只喝了两杯酒,只是微醺的朱棣,拿起那饭后点心,咬了一口,才嚼两下,双眼蓦然一亮。 “这是什么饼?” “禀燕王,这乃是尚膳监的大伙们,用西平侯送来的鲜花,新鲜弄出来的鲜花饼。”送点心上来的人回答,那不是别人,正是尚膳监的大厨,“不知燕王觉得口感如何?” “口感很好,想法也好,赏!”朱棣赞不绝口。 那大厨便开心了,一边谢赏,一边斜着眼睛看朱樉、朱桂和朱柏,脸上写满了:看看,看看,你们还敢说尚膳监的东西难吃吗?老虎不发威,便以为咱们都是群病猫吗! 然而天色昏暗,这会儿,朱樉正拉着乐意的朱桂和朱柏博戏,一丝半毫注意力也没有分给大厨。 不重要。 大厨依然抬头挺胸,如得胜将军般,凯旋归去了。 这时候,朱棣也对老朱笑道:“爹,我知道这回要送什么过去了。儿臣手中的这个饼,挺好不是吗?给后辈寄过去,便像后辈也和我们一起,吃了这顿家宴。” - 人生的失意是什么呢? 因为生活的毒打找了份要出差和加班的工作。 人生的得意是什么呢? 工资还行,出差能见亲友,以及今天,她在加班完回家之后,又、收、到、了、老、铁、的、礼、物! 人生啊! 时不时就给你个小惊喜呢! 刚刚还累得像条do的岁晚,原地满血复活,立刻拆出快递,取出了份鲜花饼来。 鲜花饼的包装,就和她最初收到的“朱标好评肉”、“朱樉好评酒”一样,非常的古色古香,只是这回,上面的繁体毛笔字,变成了: “朱棣好评饼”。 笑死。 岁晚觉得自家的老铁们真挺能整活的,依照现在的发展看,她早晚有天得收到“朱元璋好评xx食物”——八八能好评什么呢?该不会好评叫花鸡/吧?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尝了口鲜花饼。 唔—— 好好吃! 送食物的几次,除了那萝卜滑铁卢之外,其他都好好吃的! 岁晚嘴里叼着鲜花饼,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先给放在桌上拆包了的鲜花饼咔嚓来一张,再运指如飞,写下动态: 【谢谢老铁送的云南鲜花饼!味道很不错耶!想去云南了tvt,玉龙雪山真的好好看。最近要去北京出差,接下来可能只能争取周更,我们下周五中午12点更新! 双手合十跪地求原谅。 ps:北京,不但有故宫味儿空气,还有外蒙古沙尘暴味儿空气,一次出差两份体验,up仿佛和judy一起去远征漠北了呢! up看着亲友发来的帝都照片,眼含热泪的在蚂蚁森林里又点了一回浇灌。三北防护林连黄河都能整清,却扛不住蒙古人挖矿…… 据说乌兰巴托还有氧气饮料,绝了。吸氧靠的是植树造林治理土地荒漠化而不是整这些有的没的啊,救救可怜的无辜邻居我们吧!】 [云南玉龙雪山图][北京沙尘暴图][鲜花饼图]:,, 74 第七十四章 当光幕闪现在灵堂里的时候,好巧不巧,大家正在灵堂之内喝茶聊天。 当熟悉的光幕再度出现,他们已经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停下喝茶的动作了。 如今,他们已经自觉和光幕后的后辈建立起了很深厚的感情,没见家宴都邀请对方品尝了吗?因此,随意一些便好了。 朱棣还叫朱允炆帮他拿了个甜点。 朱允炆也很和谐地拿给朱棣了。 然后,他们在看完那动态上的字后,便看见了随后附上的三张图。 朱元璋不禁呆住:“啊?北京风沙这么大吗?这可不是宜居之地啊。老四,你这么苦,你怎么不早说?” 朱棣迟疑片刻:“……儿臣的北平,并没有这么多沙尘,看着简直不像是儿臣的北平。可能,还是如后辈所说的,得怪那外蒙古挖矿吧。” 朱元璋心思一动:“这外蒙古,居然有矿?嗯……也不知那是铁矿铜矿,还是银矿金矿。” 都说知子莫若母,其实孩子们也是很知道父亲的。 好比现在,大家看着朱元璋的样子,便纷纷担心起来,要是后辈说那里有银矿金矿,老朱不得立刻发兵外蒙古。 朱棣冷静分析,试图打消老朱念头:“这就算有矿,应该也不能随便挖吧。这一挖,北平不都在吃沙子吗?” 刚刚还在怜惜朱棣的朱元璋,此时却不屑道:“若是有那银矿金矿,你吃点沙子又怎么了,忒的娇贵!” ……爸爸你在南京呢吃不到沙子,当然说得这么简单了。 痛失父爱的朱棣决定转移话题:“都说圣人出黄河清,看后辈的意思,只要植树,就能叫黄河变清,那我们岂不是也能当一回圣人?” 朱元璋不禁心动。 但他心中的顾虑也多,客观评价:“这种树,虽说宋朝在黄河、汴河都做过,效果也不错,但现在百废待兴,百姓一年到头,都在为温饱而奔波,我们更也不能太急,毕竟,看黄河的长度,靠植树叫黄河变清,想来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你也切不可听到那句‘圣人’,就头脑发热,贪图名声!” 朱棣受教,但他并没有简单放弃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思量:“这样如何?既然我们本来就要挖大运河,不妨在挖大运河的时候,沿着大运河的堤坝种树。不专门种,但顺势种一些,将时间门拉长,别想着一蹴而就,而是慢慢变好。” 朱元璋这次点了头:“这也可……专门种树,有劳民嫌疑,不如先护一护吧。移民到西北那边屯田的人,让他们屯田之际,不要过多的砍伐树木,但这事儿,光只命令是不行的,老五,你还要多找点树上能吃的能穿的,总之,要能够用在民生上的,老百姓得了那树木的馈赠,自然就会保护它们了。” 如此你一言我一语,差不多议论完了,大家便自然散了。 光幕上的那句“下周五”,其实大家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间门,但灵堂日夜都有太监守着,光幕一亮,他们便能及时到达。 因此,大家也不特别着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中间门里,朱棣早已把信写好,送给了还在北平的徐王妃。 如今,正眼巴巴算着日子,等着徐王妃带孩子们来。 终于,那光幕再次于灵堂中亮起。 大家也及时赶到。 这次,除了之前的常规之人外,还有蹇义与杨士奇两个。 依然如同之前的茹瑺和夏原吉,进来的两人,浑身都有点紧绷,别说发丝胡须了,就连官服,都一丝不苟的没有一点折痕。 而其余皇子们,在闲聊: “原来这下周五,竟是在六日后。” “周是周期的意思吧,也不知一周是几日。” “哼,肯定又是那番邦传来的东西,怎么感觉这未来,有太多番邦之物了?” 话虽如此,但他们对朱棣还是称呼judy。 而对蹇义和杨士奇,自然也是jane和yangsukiw。 杨士奇虽不明白,也只好入乡随俗。 就在这时候,亮起的光幕上,突然出现四个大大的黑字。 《量子靖难》。 不待杨士奇与蹇义惊叹,一道清澈的女音,也跟着响起: 【我又来啦,上一回的弹幕可能是想要把up主笑死然后继承我的花呗吧! doyen,jaz,june这些也就算了,yangsukiw什么的笑的我趴在床上直不起背了属于是。 suki是日语喜欢的意思,这什么日式glish究极混合体啊!我准备资料时看到杨士奇的文字,脑海里都自动发出钉宫理惠的声线,杨,最喜欢了,然后配合一个呐结尾(。) 完全无法直视了啊喂! 倒是sabo直译是黑人,莫名有点点题,sabo去非洲见sabo什么的,hhh】 本来应该对这光幕福泽,产生出极强烈的惊讶的杨士奇与蹇义:“……” 好像没一个音发对呢。 差距最大的,是w居然不念wei…… 这个音是燕王还是陛下开始叫的来着? 而其余大家短暂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再也不叫英文名了,一个个都字正腔圆,说中文,叫名字。 “朱棣!” “杨士奇!” “蹇义!” 老朱浑若无事,还点评:“嗯,番邦的发音真是奇怪,罢了,也是些无意义的事情。” 现场之中,只有蹇义一个老实人,羞红了脸。 杨士奇:“……” 他倒没那么羞愧,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顺着念。 他现在反倒在思考:如果suki是一个意思的话,那w应该也有意思,是什么意思呢? 当然,看着现场大家的样子,杨士奇很贴心地没有把这问题问出来,而是放在心里,决定回头自己研究研究。 【标题改成了量子靖难,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量子力学虽然属于我等凡人学不会的东西,但那些概念都好酷哦!去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量子纠缠尤其酷!】 物理学? 量子力学? 量子纠缠? 他们仿佛梦回说数学的时候,大脑情不自禁地进入了一片空白的休眠阶段。 朱棣甚至小小地拽了下朱权,把他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前,试图用朱权那还是单薄没有发育完全的身材,将自己挡住。 这样,他和十七弟,算是量子纠缠了吗? 因为完全不懂量子,所以朱棣的重点在纠缠二字上,他让他们的衣物纠缠在一起。 【我们高中时学物理时应该都听老师讲过虐猫达人薛定谔。】 “这薛定谔,前面是不是出现过?”朱橚疑问。 “是出现过。”朱柏肯定,“当时我以为这是个番邦形容语,代表着不确定,原来是个人名吗?” 有文化的朱柏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一个不确定的虐猫的人?” 【薛定谔设计了一个思维实验,把一只猫放进装有毒物机关的箱子里,机关可能会触发,也可能不触发。触发了猫会死,不触发猫会活。 箱子打开被我们观测到之前,我们并不知道猫是活是死。在量子物理的概念里,它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而是既活又死的叠加态。 只有箱子被打开,观测到的那一刻,才会因为观测者效应坍缩为固定的活着or死了的状态。】 大家一时愣住了。 “什么?什么猫?怎么活了,怎么又死了?怎么又活了?” 问号和问号手牵着手,在大家的脑袋上跳桑巴。 朱元璋思考许久,毫无头绪,只知道那猫还挺可怜的,转头问杨士奇:“士奇啊,这事儿你懂吗?给咱说说,是什么典故啊?” 杨士奇:“臣……” 羞愧虽迟但到了。 他羞得满面通红。 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文盲! 朱权绞尽脑汁,一时间门有点摇摇晃晃,朱棣在后边看着有点担心,于是将手掌按在对方的肩膀上,给这与自己纠缠之弟弟一股力量。 “这段话,后辈好像是想说,这只猫在箱子里的时候,是具备可能性的,但它被拿出箱子之后,就有只有一种结果了。” 大家试图去理解这段话。 然后他们害怕的发现,他们不止听不懂光幕所说的,甚至连弟弟所说的,都有点不甚明了了。 “是盲盒的意思吗?”朱橚不抱希望的问。 朱权果然诚实地摇摇头:“好像不是这个意思啊。” 朱橚长叹一声,确认了,不是自己搞得懂的东西。 【量子纠缠就是基于其之上的一个设想。 假设ab两个粒子,是处在同一只又死又活的猫身上的两根毛。 有一天,这两根毛的距离突然有一光年那么远,就好像那只猫突然变得有一光年那么长那么大。 可是虽然变大了,涵盖ab猫毛的猫这个整体依然是既死又活的单一系统。 ab猫毛仍然是彼此量子纠缠的。 那么,观测a毛,这根毛会从既活又死的猫毛状态坍缩为固定的活着or死了的猫毛状态。 与此同时,一光年外的b毛,也会同时坍缩。 量子纠缠就是这种无视空间门的超酷现象,虽然物理学的概念里它不能携带任何信息传输,但它真的很神话传说了有没有。 所谓空间门法则的权柄,莫过于此吧!】 老朱双目炯炯。 虽然他大脑放空,但他试图让大家明白,自己其实听明白了所有东西:“这个意思,咱懂了!就是,虽然我们这一家人,相隔万里,但我们的心仍然紧紧联系在一起。你们受到了伤,你们的爹,在千万里之外,也会感同身受!这就是量子纠缠!” 如今的他,说什么字眼,都字正腔圆(凤阳口音)。 朱权:……可是爹啊,人家似乎不是这个意思吧?不是都说了无法携带信息吗? 但是除了他之外,其余的儿子们俱都恍然大悟,感动非常:“爹,我们明白了,我们虽然身体分开了,但我们这一家人的心,一刻也没有分开过!” 老朱更是明了了:“那既死又活的意思,就是标儿虽然死了,但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我们其实还是彼此紧紧纠缠着,所以,他虽然死了,但其实还活着!” 他分析完了,大喜过望。 “这量子力学,量子纠缠,真是个好东西啊!” 朱权:……?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了些什么? 【从前有句话,说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 听上去似乎在哀悼我们穷极一生去追索真理之门,依然无法解释自然界的各种现象,人类的认知是有穷尽的,最后不得不皈依神佛。 但结合现如今物理学发展,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人类在真理之路上,上下求索,一路逼近了神佛的领域,并终将在物质的领域用真理法则斩落诸神! 人定胜天! 想想吧,一百多年前,爱因斯坦提出的引力波概念现如今已经得到了证实。 若是有一天,他只存在于广义相对论数学上的解——爱因斯坦-罗森桥(虫洞)也能得到证实,人类岂不就可以触摸到时间门的法则? 连接两个遥远时空的隧道,穿越虫洞就可以直接跨越时空,而不受到光速的约束,是何等浪漫的事? 最浪漫的,是它也唯物! 数学也好,物理学也好,各位科学家大佬们都多多努力吧。 请一定要让我们身高1米75,酷爱爆炸头的爱祖师爷手中的真理法器可以对轰上古诸神。 顺便民用化,泽被我等。(重重) 拜托,谁不想要时光机啊。】 老朱越听越觉得自己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红光满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咱真是彻底明白了。”他此时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标儿了,“原来唯物是这个意思,原来人定胜天,就是我们通过物理和数学,能够做那神佛才能做的事情。那不就是神佛了吗?还有这光幕,看不就像是她说的虫洞吗?从未来穿越到现在……原来不是什么神仙做的啊!” “对,确实不是神仙做的!”老朱恍然大悟,“是标儿在既死又活的状态里,知道了我们大明之后的困难,他一刻也没有忘记咱们大明百姓,所以一刻不停的学数学学物理,终于打通了这虫洞,把这未来的知识,传送给了我们——!” “那,那……”朱橚不禁害怕地问,“大哥学了多少年?” “六百年?”朱元璋下意识说,但他想了想,又摇摇头,迟疑道,“恐怕不止吧,这六百年后的后辈,也不知道什么是虫洞,他们还是一国之力呢,标儿一个人……难道学了六千年……” 皇子们:“……” 要不,还是让大哥安息吧……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有过兄弟爱啊。 一个个的,完全不掺杂任何阴谋诡计,而用绝对真诚的目光,观测着朱标的遗体,希望用这“观测者效应”,让他死得再彻底再安详一点。 无论如何,总不至于去地府再做六千年的数学物理题吧?! 而老朱,还在那边乐滋滋道:“既死又活,既死又活,这薛定谔,真是个聪明人啊……标儿好啊,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可以在六千年后活转过来了?……你们也要记住啊,以后都要先想想人定胜天!别有事没事,就求神拜佛,数学物理,才是最重要的!” 此时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和尚出身,又册封过多少神仙。 【好啦,我们继续量子东昌……啊不,是东昌之战!】:,, 75 第七十五章 【建文二年12月25日,东昌城。 朱棣到达了这座未来会成为京杭大运河沿河九大商埠之一的城市,它由运河贯通而兴盛,又因运河堵塞而衰落。 由于此处历史上黄河多次决口,地势低平,起伏较小,适合骑兵冲锋。 因此,何福盛庸所选择的这个地点,朱棣还是比较满意的。 实际上,东昌也是他通过围堵济宁-德州运河粮道20余天。使得对方“粮乏而出”,算计得到的。】 几个将军其实很意外,没想到今天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喝茶的赶紧把茶水放下。 吃点心的迅速把点心咽了。 郭英含糊地说一声:“这证明……我之前粮草算的并没有错!” 他感到很欣慰。自己是有水平的,之所以靖难无功!都怪文人! 他哀怨的目光,投向了杨士奇与蹇义。 两位文人:“?” 杨士奇什么都不明白,他现在急需一些前情提要。 多少知道一些的蹇义,按照自己过往的习惯,只听不说,闭紧嘴巴。 而杨士奇,就不一样了。 到底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他不禁说:“这是在说,燕王在和叛乱分子作战吗?东昌未来难道失陷了吗?燕王是正在进京勤王吗?” 正烧纸的朱允炆平平淡淡接上一句: “杨卿说得不错,燕王确实进京擒皇了。” 杨士奇明白了,鞠躬道:“谨受教。” 他只是觉得,皇孙的口音好似有点怪,这南京城啊,不愧是海纳百川之处,实在有太多不同的口音了。 本来想要说话的老朱,默默闭上了嘴。 【我们先来看一下朱棣战前和将军们开的军事作战会议。 1、德州兵马本就粮乏,此刻移师东昌,东昌城内也没什么粮食积蓄,对方想要决战的心是非常迫切的。他们需要通过决战,排除燕军对运河粮道的干扰,否则,没饭吃了大家死翘翘。 2、既然如此,“贼欲速战,我则不战,贼不欲战,我则扰之”——这一段话极有意思,尽得游击战十六字真言的精髓,即“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大家一听,不禁红光满面。 盖因他们之前可是对这十六字真言惊为天人,极为认可的。 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行动,竞和这十六字真言有所关联,那么,这仰慕的回旋镖,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其中朱棣更是得意:“我这一战,说不得也为那十六个字的出现,奉献了一些前人经验。” 其余将军们与有荣焉。 傅友德更是抚须不止:早就说过了,这燕王,乃是我傅友德教出来的。 杨士奇并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他听了那十六个字,便陷入了沉思,如今,已是品味出来,击节赞叹:“确为妙语,当可传世!” 大家含笑看了一眼杨士奇。 对比那沉默的蹇义,似乎还是这时不时就说两句滞后很多的话的杨士奇,更为可爱呢。 【袭扰大家都懂,就不多解释了。 战略退却是看起来很简单,却又很难做到的一件事。做出此类决断,会有很重的思想包袱,事后评价也往往不佳。 最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抗战时的“徐州大撤退”,和英国人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这两起事件,都有很多贬斥,比如花园口决堤……但就像如今评价二战都称敦刻尔克为“最有战略意义的撤退,保留了英国继续坚持作战的珍贵有生力量”。 徐州大撤退,在《论持久战》里也被评价为“破坏了敌人之’速决’计划,不得不跟了我们干持久战。”】 “花园口决堤……”郭英疑道,“这花园口在哪儿?” “如果和徐州有关的话,”傅友德思量,“那附近比较大的河,就只有黄河了,难道,黄河决堤了?” 现场众人不禁一惊。 说起花园口决堤,他们没什么感觉,但要说黄河决堤,那事情就大了。 纵观历史,哪一次决堤,不是一场生灵涂炭。 蹇义突然说:“昔日南宋为阻金人铁骑,杜充掘了黄河堤坝……” 朱元璋和朱棣对视一眼。 他们当然都想起来了,月夜下姚广孝看着那未来地图上的黄河水道,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未来黄河改道了,改道是自然,还是人为? 朱元璋皱眉片刻:“……也不一定。这抗战,乃是兔朝打的。兔朝乃有德之朝,应当做不出这种后患极大的事情,也有可能是恰巧在那边打,黄河就决堤了。” 朱棣又说:“这二战,之前已经有了苏国、德国、日本,如今又有了这英国,英国之前在描述中还挺强的,还和法鸡一起,逼了我们签订天津条约,怎么如今一看,在这二战中,被打得如此狼狈?这二战,到底涉及了多少国家?” 杨士奇:“……” 他明白,自己又缺课了。除了明白日本是谁之外,其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懂。 【朱棣在交战之前,就清醒的意识到可能存在的战略退却这件事,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他准备带着轻骑,绕背到德州兵马背后看看虚实,如果德州后军比较薄,能打,那就打。到时候配合主力一起前后夹击。 打不了,那就浪一波回来,吓吓他们,大家一起跑路。 到底是朝廷腹地,是战场层面的“外线作战”,而非补给线内的“内线作战”,保持有生力量,不打“无把握决战”是很重要的。】 杨士奇听完这段,思索片刻,突然汗流浃背。 这是在说什么?什么叫做到底“朝廷腹地”?那燕王在干什么呢? 刚刚允炆皇孙说的,难道,难道竟不是口音问题——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接触到杨士奇的视线,开口说话,还咳嗽了两声——被烟熏的:“没事,四叔他在奉爹靖难,师出有名。” 这次,杨士奇已经知道不是口音问题了。 他战战兢兢的看向老朱。 老朱和杨士奇对视一眼,已经知道了这文臣内心的弯弯绕绕,不禁吐槽:“放心吧!咱骑马打下来的天下,怎么可能被允炆篡位,沦落到要靠朱棣这龟儿勤王拯救、夺回皇位的地步。” 将军们:“……” 他们不禁大为震撼。 这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种发展呢。 不愧是专写墓志铭的杨士奇,这笑话直通地府了。 【3、需要警惕燕军内部的骄兵思想。 燕军一路都在打胜仗。虽然这有助于他们不畏数量压制,士气盎然,勇于作战,却会有轻蔑心理,丧失谨慎和苟帝的心态。 认为东昌之战,完全不需要考虑其他,打他娘的完事儿,咱又没输过。 这很危险——】 杨士奇又产生了很多的迷惑。 他不愧是才思敏捷之辈,在弄清了基本对战双方之后,也弄清楚了对战双方的基本实力,这样想来,以北平的弹丸之地,燕王完全没有理由打胜仗,而且一直打胜仗啊? 他不禁看向在场将军们。 傅友德:“我死了。” 耿炳文:“我先输了,我又死了。” 郭英:“我无功。” 李景隆:“我卧底。” 轮到两位文臣大为震撼了。 “卧、卧什么?”一直谨慎不说话的蹇义,也忍不住了。 李景隆微微一笑,心如止水。 你们已经错过了我的坚强和我的愚蠢。 没有关系,你们最终还会看到,我的卧底。 【朱棣这种忧虑最终应验了,他们还是踏出了战略退却这一步。有意思的是,历史虽不会重演,却会惊人的相似。 几乎相同的心态也发生在徐州大撤退前。 当时,平型关大捷和台儿庄大捷的胜利,同样冲昏了很多人的头脑。很多人因此认为徐州会战就是准决战,就是敌人最后的挣扎。 这些被总结为“政治上、军事上的近视眼”的空谈,都是后来徐州大撤退的部分诱因。】 大家虽然之前没有听过“近视眼”这个说法,但一下子,便明白了它说的是什么。 “近视眼,”老朱一拍大腿,“不就是读书读坏了眼睛,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吗?” “这‘人无远见’的说法,如此一形容,倒是生动有趣了起来。”朱棣也笑道。 “不仅有趣,而且有真知。”朱元璋点评道,“以你为例子,你燕军和朝廷军,其实还是处于战略相持的阶段,是做不到毕其功于一役的,此时,不应胜利冲昏头脑,而应当老老实实的继续打各种消耗战,进一步削弱朝廷的有生力量,直至进入战略反击阶段,才可以打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傅友德感慨一声:“可又有多少人,能准确地判断战略的拐点呢?能准确判断这些的人,便是当之无愧的战略家吧。” 【说完朱棣,我们再来谈谈德州一方的应对。 首先,他们去信位于定州的平安、吴杰等人,让他们率兵前来围堵,务必要把孤军深入的燕王等人,留在朝廷方的“内线”,切断对方逃跑之路。 这是做得到的,朱棣这批人马,不仅仅是机动性极强的骑兵,还有部分步兵和辎重。 这些估计都是因停留时间较长,和骑兵合兵的后续部队。 他们想要完整撤离,选择的路线就不会如骑兵那般随意,是可以靠着水路来判断的。 为了给平安等人争取时间,德州兵马的东昌之战,实际上是有点当脸t嘲讽,吸一波仇恨,然后拉住怪。 等平安的捕燕网收住口子,就是合势捕燕之时,在那之前,休想逃出去!】 大家听到这里,不由对何福刮目相看。 “思路确实不错。” “只是朱棣也已经做好了战略退却的准备。” 【其次,他们采用了一个比较特殊的阵型:背城而阵。 这种打法,并不稀奇,你翻开史书,可以看到很多类似的战役影子。 比如说唐取天下的霍邑之战,李世民≈ap;ap;李渊打隋朝霍州总兵宋老生,宋老生选择背城而阵。 还有北京保卫战,于谦对抗瓦剌也先,也是背城列阵九门外。 为什么要背城? 一、你城墙上的军队,可以通过投石一类的法子居高临下对地面部队进行打击。 二、城墙实质上保护了你的后军。你想象一下,骑兵是需要冲锋距离的,就像你起步跑也得有个助跑空间。 横亘的城墙压缩了这部分空间,朱棣最擅长的绕背偷袭就比较麻烦了,它缺乏冲起来的助跑距离。 这是步兵打骑兵的好办法,于谦就是基于此,聪明的让22万明军围着九个城门列阵,让瓦剌的骑兵冲不起来。】 “什么?” 众人竟然有一些骚乱。 “也先居然是瓦剌人?那鞑靼呢?” 朱棣:“先前确实提及过瓦剌在堡宗时期壮大,朵颜和泰宁投了……既然势力已经覆盖到朵颜的位置,东边的鞑靼想来元气大伤,已然远遁了。” 朱元璋想了想:“是你的五征漠北干的。” 朱棣点头:“不错,若我远征,必会冲那鞑靼而去。据这虫洞所说,那不是元种的鬼力赤本是瓦剌王,后去当了鞑靼可汗。他若在位,自是大好特好,可他想来活不长,那我肯定不愿看到忽必烈的后代再登汗位。” 朱元璋皱眉:“这也先……是元种,该打;不是元种,打他并不是上策。其他的蒙古首领,是不会臣服他的,这样他们肯定会内斗起来。” 朱棣叹气:“那不争气的堡宗,可不止是近视眼,是瞎了,哪里能指望他想什么对蒙策略。” 朱元璋同情的拍拍朱棣的手:“算啦,别想了,看看这于谦,打挺好。” 【所有打法都是不完美的,都有其克制之法。介绍朱棣前,我们先看一下李世民父子是怎么打宋老生的。 宋老生一直在城里苟着。 李渊带着数百轻骑来到霍邑城东五六里地,将骑兵分为十多队,向城池移动,每支队伍都假装要安营扎寨。 与此同时,主力大军还在其后加速前进。 旧唐书称是李世民前往骂战,应该不是这样的,宋老生是看到了对方主帅,又看到了后续大军,他害怕大军围着城安营死战,想趁大军来之前,吃掉似乎可以吃掉的敌军主帅三人。 李渊兵分两路,它和李建成当正面主攻的脸t,在城门东,李世民带着人待在城门南。 宋老生和李渊、李建成打成一片,李渊带兵退却——注意!退了,他退了! 这不是李渊无能,而是他在通过往后退,诱使宋老生拉长本来坚固的步兵密阵。 他退到一里外,与大军汇合,立刻掉头发起进攻。 李世民则率领骑兵侧翼部队,从南面陡坡俯冲而下“冲断其军”。 旧唐书上什么太宗带二骑……肯定是不真实,重点是拉长队形,侧翼包抄。 | 城→ 门→宋老生→李渊←主力大军 东→↑↑↑ |→李世民 这种打法,和朱棣在真定一战诱使耿炳文的思路很相似,是为了把人从坚城下骗出去,获得骑兵冲杀的空间。 有珠玉在前,朱棣可以使用这一招吗? 答案是no!】 耿炳文:“……” 耿炳文咬牙:“臣若是那宋老生,臣一定会坚守城池的!” 大家摇头:“事后诸葛亮,你在真定的时候,你也没有坚守城池啊?” 朱元璋客观的说:“你们两心态不一样,你是贪,他是怕。” 耿炳文也无话可说了。 功败垂成,声名扫地啊! 【何福比宋老生稳重多了,“持重不欲战”。 啊……苟着,我就苟着了,苟不丢脸,我何福,决不会冲出去以步兵劣势换你骑兵优势的! 我牢牢的记着背城列阵的要诀,是要方、要密、要稳、要固! 那怎么办呢? 朱棣观摩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 那就是何福他们,虽然背城而阵,但那个后军啊,和东昌城之间距离,居然比较“空虚”。 而且大家也知道啊,东昌肯定是没有北京那么大的。 朱棣他们双方的军队数量比李渊父子双方打架那人数多得多的多,一排排开来,也是几十里的范围,这个城墙估计也不能庇护整个后军。 欸?有空间的话,骑兵好像可以上啊?朱棣想了想,认为自己察觉了“破阵之法”。觉得是可以打打看的。 他还是想绕背(。)但肯定不能单纯的绕,那太生硬了。 于是张玉在前面跟李渊一样杵着,他带着朱能等(可能也有朱高煦)一起学着李世民对德州左军侧翼发起了打击。 ——城墙—— ——后军—— 右军中军左军←朱能,↖朱棣 ——前军—— ——张玉—— 在朱能等人与德州兵马的火器缠斗,牵制住对方左翼时,朱棣再一次的分兵,自己带着一小股骑兵,迂回,绕背。所谓,“绕出贼阵,复回冲其中”是也。 ——城墙—— 朱棣← ↓ ——后军—— 然而! 所谓后军与城门“空虚”本就是何福等人欺骗朱棣的幌子罢了!他们早就分析过燕王的打法,知道你燕王爱绕背。 今天,就特意卖个破绽,然后在后军布下重兵,千军万马团团围着你,叫你有命来偷袭,无命出得去!】:,, 76 第七十六章 听完上面的这段光幕内容,朱樉不禁摇头晃脑,嘲笑道:“看吧,当我都知道朱棣打仗一定绕背的时候,老四这招绕背击之就不好用啦!” 朱棡也点头:“若是此时,何福像曹国公和武定侯那般阴险,除了放人以外,还团团放了地雷的话,老四……” 朱元璋额角青筋暴起:“两个龟儿瞎逼逼些什么!再放地雷,朝廷的人要怎么办?” 朱樉:“哎呀,只要有想法,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撇撇嘴,“爹你只是不舍得老四交代在那里啦!” 他一副我已经看穿爹你的偏心的犀利模样。 【贼围上数重!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状态↓,满身大汉了属于是—— 人人人人 人朱棣人 人人人人】 杨士奇与蹇义:? 虽然他们知道谐音梗,比如说,最近广为流传的茹尚书与如夫人……但谐音梗这么让人有画面感,还是比较少见的。 他们忍不住扫了眼朱棣。 突然发现,原本正和朱棣衣衫纠缠的朱权,默默退后了几步。 其余站在燕王周围的人,也各自自觉地退开了几步。 朱棣一时之间,真如鹤立鸡群。 朱棣:习惯了。 【骑兵的优势在于速度,冲不起来就废了大半。 被人流包裹的感觉,各位友友们节假日出行应该是深有感触的,步行都比骑共享单车灵活得多,因为□□的坐具本身也得你分心去控制——何况马匹不是坦克那样的死物,它是活着的。 看到近在咫尺的长矛等工具,马儿的心灵也没那么坚强。】 朱棣双眼一亮,立刻想起了自己对未来机动力量的设想:“这坦克,莫非就是未来的战车?” 被朱棣这么一提,朱元璋也自脑海里捕捉到一个画面。 “之前后辈放天津港视频的时候,好些巨大的箱子,似乎有被什么东西拖着在地面动……” 朱棣也恍然:“不错!他们既然能用铁臂将箱子从地面抬起来,自然也能用铁做的东西,将箱子拉在地面拖,这样说来,这坦克,莫非也是铁做的?这样好,铁做的东西,刀枪不入!这岂非天下之大,尽可来去?” 其余将军,一时也陷入了燕王所描述的画境之中。 唯有李景隆,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刀枪不入算什么?人家用导弹! 【靖难之路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面对这四面埋伏、人浪无穷、十死无生的境地,燕王朱棣,终要折戟于此吗? 不,他再一次的,发现了那黑暗里的微光! 那微光,源自战场的西南角。 那里,忽然出现了一丝空隙。 是他本在进攻德州左军的爱将朱能,见他形势危急,领兵奋力向后军东北角搏杀而去! 人人人人人■ 人↙朱棣人人↖朱能 □人人人人 这一波侧翼攻击很是猛烈,吸的德州后军士卒不自主的往东北角(黑色方块处)聚集支援。 相对的,西南角(白色方块处)人少了,出现了空隙。 好朱能! 上下一心,将士用命,何愁大业不成?! 想必此时此刻,朱棣心中的振奋与喜悦,笔墨亦难书!】 傅友德飞速思量:“这朱能,能分兵来后军救你,也就是说,此时一定有一个人,能够牵制整个左军,想必就是燕王您的二儿子,朱高煦了。真是了不得的少年英才啊!” “谬赞,”朱棣嘴上谦虚,脸上却呈现出一种红光满面的快乐来,“颖国公真是谬赞,那不过一个有些勇力的小儿罢了……” “嗯,还不一定是那小儿呢。”朱樉在旁悠悠道,“反正是不是的,都是猜测不是吗,史书上又没写,都被你的好圣孙删光啦。” 朱棣:“……” 从红光满面到脸色如墨。 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罢了。 朱樉此时还不罢休,继续说: “偏心爷爷只会爱自己的孙子,不要装得你对自己儿子很爱的样子啦……” 朱樉是在说朱棣和朱瞻基吗? 看他那幽怨的模样啊,他明明是在借此说彼,借着朱棣的事情,说屡屡被老爹忽视与打压的自己呢。 【拥有非凡战场嗅觉的朱棣,在生机甫一出现,便发觉并紧拽住了它。 那一刻,燕王身上闪耀的,可不止是无上的智慧之芒,还有随之而来,骁勇到让人胆寒的武神之姿! 他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跟随的亲卫因马匹受伤无法脱困,燕王竟悍然回头,复又冲入阵中,用力一拔,裹挟那亲卫至自己马上,再度杀穿德州后军而出。 何等英雄!何等豪情! 如何不叫人心潮澎湃,如何不叫人心悦诚服? 张飞也好,关羽也罢,岳飞、吕布、项羽——古来话本里对武将最高的想象,万军从中取你项上人头的桥段也不过如此。 他们杀人,朱棣救人! 勇冠三军已然无法准确的描述此时的燕王。 也许,已到了上这首诗的时候了: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朱大将军!】 “好!”朱元璋脱口而出,“既浅白易懂、朗朗上口,又气势磅礴,豪情纵横!不知是哪位诗人文华如练,写出了这句诗?原句应该不是朱大将军吧。原诗说的那位将军,定也是个英雄人物,否则,何以配上这首诗?” 虽然不能与那位英雄人物结识一番,但有了这首诗为纽带,“朱大将军”朱棣,便也感觉,自己与那位将军,隔着时间与历史,遥遥望了一眼。 接着,朱棣叹了一口气。 尽管这一整段,都在说他的英雄才干,但他现在在惦念的,却是注定将要在这场战斗中牺牲的张玉啊…… 他的左膀右臂! 【朱棣冲出后军包围后并没有即刻回营,他重新组织身边的骑兵,反复冲击着敌人。 如此,缠斗到日暮西斜,何福等人收兵。朱棣随手抓了一个幸运朝廷兵,审讯一番后才得知,原来燕军本部兵马早已退去了。 朱棣这才带着小弟回营。】 朱棡脱口而出:“这是打了半天把主帅丢下了吗?” 朱樉:“也不奇怪吧,之前不是已经被丢下一回,事后还迷路了吗?” 朱橚:“是的,迷路中还又捡到了几个同样迷路的士兵……最后还是四哥靠谱,找到了正确的道路,成功回去了耶。” 朱棡这时想想,也点头:“不错,是不奇怪。他小弟还靠他回去救呢。” 朱樉最后用一句话结束这次的吐槽:“照这个发展下去,五征漠北,他的手下也全靠他去救吧。” 【我们此前提过,本次东昌之战的作战人数依然十分庞大,双方仍是几十里的大阵仗。 朱棣在浦东自然不知道浦西的张玉在干什么。他们只能凭借彼此的默契行事—— 然而,向来配合无间,心意相通的张玉,这一回却没能越过千重万重的人群,读懂他似乎无所不能的燕王的困境。 隔着史书的短短一行字,我们不知晓,发出进攻指令的张玉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过于相信他的燕王能完成夹击任务的缘故吗? 是过于担心他的燕王有危险于是去吸引火力吗? 是因为压不住骄兵鼓噪的燕军吗? 还是他诡诈的对手何福指挥前军也卖了破绽,让他误以为战机已到,时不可待呢? 没有答案了。 只有张玉杀入德州本阵,一路连杀百数十人的耀目,和他再次过程中,不慎被火器所击,阵亡当场的黯然。 张玉58岁的生命,伴随着那如火似血的落日余晖,永远停驻于了东昌。他的魂魄也许会顺着沙场的血水,没入会通河,沿着灉水一路向西南而去,汇入黄河,最终回到他的出生之地开封吧。】 朱棣的心情复杂极了。 悬挂在头顶上,名为“张玉之死”的利剑,终于落下来的。 真是一道剑锋,在他心上狠狠砍了一刀。 痛煞也! 【张玉字世美,出仕元廷,官至正二品枢密知院。 元亡后,他随着北元逃亡于漠北,直到洪武18年,归降于朝廷。 他前半生的辉煌已不可考,在明廷初露峥嵘是在洪武21年的捕鱼儿海战役,因功得授济南卫副千户。 洪武24年,他从征塞外,参与了傅友德主导、朱棣策应的黑松林之战。 傅友德两次佯退,欺骗元军落入包围圈。 张玉因第一次佯退反戈元军的功劳,受到了重视,并在第二次佯退后,升迁燕山左护卫,转而跟着燕王的明军后续部队。 洪武24年7月,燕王和张玉一路,在辽阔的大兴安岭树海中,循着元人的蛛丝马迹,过鸦寒山,磨镰海子(洮儿河与大兴安岭之间的湖泊,接近哈尔滨那个纬度),追至黑松林,熊皮山,终于追上了兀刺罕部,并大破之! 那一战,是他们配合无间的伊始。 八年后,他毅然跟着他的王,他认定的皇者踏上了造反这条不归之路。 金戈铁马去,马革裹尸还。 当朱棣回营得知他的死讯时,恸哭不已。后来回到北平,朱棣对左右部将又道:胜负兵家常事,不足计。所恨,艰难之际,失张玉良辅耳。吾迄今,寝不帖席,食不下咽。 言罢,又是潸然泪下。身边的将士也跟着痛哭不已。 朱棣最终追封张玉为荣国公,认为他是靖难首功之人,谥号“忠显”,又带他进了太庙,成了唯三跟着自己的文臣武将。 朱棣死后,朱高炽追封他为河间王,改谥“忠武”,这是最顶级的谥号。 张玉的儿子张辅承袭父亲之职位,因安南之功加封英国公,一路传至第九世张世泽,在北京城死于李自成的军队刀下,陪着崇祯一起与明朝走向灭亡。】:,, 77 第七十七章 等等。 大家突然之间愣住了。 从张玉到张世泽,九代英国公加上张玉,一共也就十代人。 十代人,他们的大明,竟就亡了吗? 这话,被人说了出来,回响在灵堂里,伴着些许不知从哪儿传来的啜泣——也许是从他们心中传来的——叫这天地,似也变得惨白黯淡了……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的子孙一样短命。”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原来,刚才情不自禁说话的,正是朱棣。 而此时的晋王朱棡,自听到那十代人之后,已经恍恍惚惚,魂魄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当然,现在在朱元璋的话音下,他那飞到天外的魂魄,又回来了一点点。 朱棣冷静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张玉32岁的时候,才生了孩子,也许他们家的人,就是这样喜欢迟生孩子,说不定他们这一系,每个人都有十岁呢?” 总之,大家说服了自己,他们继续听视频。 【up需要稍微发散一下张玉家族的概貌,它几代人的经历,基本上就是明史一大半的重要考点。 张家一共追封了个王,河间王张玉、定兴王张辅、宁阳王张懋(ào),同时,张玉之女嫁与朱棣为贵妃,张辅之女嫁与朱高炽为敬妃。】 “这个张辅的王号,还挺气派的。”郭英说出了傅友德心中所想。 自己是国公,这张辅却成了王。 这小子! 他内心馋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张辅,想来是怎么养也没有办法进朱元璋的陵墓的,这样想想,他又心平气和,不动如山了。 “这安南,不是正在和占城打来打去吗?”耿炳文思量道。 朱棣:“然也,那安南唤作陈日煓(陈睿宗)的王,领了号称十余万的兵马去打占城,不料死于阵中。对我等却上报他是巡边溺死,让我们册封新世子,真真好笑至极。” 朱元璋点点头:“那个叫陈日炜(陈废帝)的,好像前几年又退位死了吧。他们那儿乱得很,是什么上皇制,立了新国王,前头那个退居太上皇反而掌握实权……”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以借鉴之处。” 室内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朱元璋一个激灵,左右巡视:“谁?谁说的?” 然而他说是左右巡视,眼睛却牢牢盯住了朱棣。 朱棣当场震撼了:“爹,这怎么是我说的啊?!” “不是你说的,却是你想的啊。天下岂有六年之准皇帝乎?你肯定坐二望一,想要马上就成为永乐大帝。”朱樉在旁边恶魔低语,“当然,你想的,可能就是太上皇不要掌实权是最好的了……” 朱元璋却将脸一摆,转而牢牢盯住朱樉: “咋?你觉得你爹六年之后必死无疑吗?” 朱樉:“?” 怎么又轮到了我呢? 爹啊,你看看你旁边那狼子野心的永乐帝吧! 【其中,张玉张辅参与靖难之变。 张辅还亲历榆木川事变(朱棣之死),汉王朱高煦叛乱事件,土木堡之变。 张玉的另两个儿子:张輗、张軏参与了夺门之变。 七代英国公张维贤涉及明末大案,在移宫案里护住明木宗,帮助他顺利继位。】 大家集体震撼了。 “xx之变,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这,我们大明,真的有这么风雨飘摇吗?” 朱橚赶紧说:“唉,我们大明能在这种风雨飘摇之中再传九代,它已经很厉害了呀!” 两位文臣:? 朱樉幽幽说:“这九代里,有两代,加在一起,只有十一年呢。” 两位文臣:??? “所以老四的儿子,”朱棡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也靖难了啊。只是老四你靖难成功,他靖难失败了。” 朱棣心情复杂。 老朱此时已经放弃了。 果然,不管儿孙他享福。 他只是点评了下:“榆木川事变?老四,你的死还引发些事情?那时候你也是出行在外,还带着兵马,别是像那秦皇一样,被装在臭鱼车里头秘不发丧了吧?” 朱棣:“?” 朱棣震怒:“何至于此!” 朱棡冷静评价:“老四,朱高煦是你好圣孙解决的,仁宗的时候还没死呢!你的部下肯定要担心,你的死亡会引发皇位继承的混乱,所以这秘不发丧,是很可能的一件事情。” 此时此刻,要说谁最开心,那当然毫无疑问,是朱允炆了。 他差点就笑出声来了。 还好啊,多年来的修养,让他忍住了。 没有让自己烧纸多天得到的功德降低。 但他还是出声了,此时不出声,不是犹如锦衣夜行吗? 他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开心,而显得关心一些:“四叔,之前听后辈说,你带了金幼孜等文臣随军出征,那不知,这第五次漠北之征,你带了哪些文臣呢?自古这秘不发丧之事,一般都是文臣的主意啊。” 没错。 自古,也没有多少个皇帝在外秘不发丧的例子。 而大家都知道,那鼎鼎大名的李斯。 朱棣那犀利的眼神,瞬间射向了杨士奇与蹇义。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得让两个文臣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因为此时此刻,朱棣已经牢牢握住了他们的手,眼眶,说红就红: “两位爱卿,一世君臣,你们不会如此待我吧?” “臣等惶恐……”他们是真惶恐啊。 “秘不发丧可以。”朱棣正色道,“臭鱼不可以。” 【我们挑些重点,先从张辅说起。 对他,友友们应该不陌生,打下安南的功绩,让他成为永乐以后朝中最瞩目的第一将星。 详细过程就不说了,大概就是永乐4年,朱棣派人去干架,没想到主帅朱能猝死,只好临时让副帅张辅顶上。】 朱棣大吃一惊。 “永乐四年,掐指算来,那时候朱能才36啊!” 傅友德也是惋惜:“燕王永乐八年北伐,若他还能活着,那可是40岁的当打之年啊。” 【打安南的真实目的,张辅他们都不知道的,朱棣只和朱能嘀咕过。 朱能死得忒仓促,朱棣赶紧让兵部尚书刘俊,把那些悄悄话转告张辅。 我,朱棣,不是单纯揍小弟,而是打算毁其文字,碎古时铜柱(界碑),郡县安南啦! 张辅:…… 就,老板的期望是好深沉的重量,没有一丝丝防备。 不过张辅还是出色的顶住压力,并通过前后四征安南,把朱棣的设想化为了现实。】 这回连朱元璋都讶异了:“郡县安南?老四,你好大的胃口啊!这安南,自宋初分裂出去,至今也有四百余年了。这风俗人情,全改了,想拿下它,不容易啊。” “所以才要废其文字。”朱棣自得道,“事情虽难,也得办,祖宗的基业,拿回一处是一处,就像父亲你收了那燕云十六州,我拿回汉人自古以来之地,又有什么错!” 朱元璋是认可这句话的,不过:“看那后辈的地图,这安南,也并没有在上边啊。” 也就是说。 虽然朱棣很可能把安南给打下来了,但后面,又丢掉了。 朱棣:“……” 后代不足与之谋! 他现在只希望,最好不是自己的后代丢的,是那清朝丢的! 【永乐14年11月19日,朱棣突然紧急召回张辅,并改派丰城侯李彬去镇守安南。 对于这件事,明史没有相关记载,越南人的《大越史记全书》写了。 前排警告,此书由立场反明的越南后黎朝编写,而张辅又杀四个越南称帝之人,绝对的反派,里面充斥着很多夸张的描写。什么抽肠挂树,煎肉取??,炮烙为戏等等……并不能全盘采信。 永乐15年,交趾镇守太监马骐上奏,张辅在交趾选取土人壮勇者为围子手(五军营下的一种步兵编制),惹来明帝怀疑。】 朱元璋眼神再度危险:“什么叫做镇守太监?老四,你解释一下。” 朱棣:“这个,就是,也许,可能……” 朱棣再次开始阿巴阿巴阿巴了。 【马骐确实有可能上折子了,他还嘴过镇守交趾的文官重臣黄福呢。只是朱棣没理他的逼逼赖赖。 镇守太监本就是朱棣派去监察文武百官的耳目。后期出现了许许多多贪污,影响军队正常运行的案例。 但在永乐时期危害还比较轻微。 包括这个明史里记载为怙宠虐民,激起安南民变,弃置安南罪魁祸首的马骐,终永乐一朝,他始终被黄福压制着。 黄福是朱棣死后,仁宗即位时被才被叫回中枢的,那时候“交趾民众号泣相扶“,整个安南治理很有成效,蛮有喜迎王师的氛围感。】 老朱对这黄福,有一点微薄的印象。 记得他最初是个太学生,后来好似去了项城还是哪里,当了主簿。 还没想明白呢,就听见这刚打下来的安南,突然弃置了。 这中间是不是省略了太多的时间和故事?! 他:“!” 他捂住了胸口。 “哪个?难道又是那瞎眼的堡宗?” 本来只想沉浸于诗词歌赋的朱柏感慨一声:“感觉我们明朝的事情,都好仓促啊。” 朱棣咬碎牙齿,在心底已把堡宗杀了千百遍。 嘴上,却不愿服输,淡然道:“我已知道,这黄福是个好的,也够了。” 才怪! 朱元璋却冷笑:“你更应该听明白,是那镇守太监后来危害无穷。” 【仁宗即位个月,即永乐22年11月。 也刚回南京不久的马骐向翰林院传仁宗口谕,“敕付”马骐重新去交趾采办金银珠香。 翰林院立刻覆奏(就是请求确认),隐晦的表达了异议。 仁宗打哈哈:“哎呀,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呢?我听说啦,渠前(安南黎利)正在交趾祸祸百姓。这交趾人自从送走马骐,天变蓝了,水变清了,我咋还会送他回去呢? 你们得看到我写的诏书才能信呀,差点坏了大事了!这马骐呀,老给我吹耳边风,我都不答应的,各位爱卿,要相信我拒绝的心呀。” 说的很好听,还是派马骐去了。 才一年时间,这马骐“激起的民变”就已经不可收拾了,宣宗元年,明军更是连连败仗,到了与黎利议和的程度。 宣宗年,宣宗下令论弃交趾罪,马骐下狱论死。 没死,堡宗四年出狱了,当了百姓不知所踪。】 朱棣闭上眼睛,身体一晃。 什么,不是堡宗,是宣宗? “很好,是我的好圣孙,宣宗,”朱棣已经在胡言乱语了,“还能打,等他生出来,就一天顿打!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安南自古以来,是我汉人领土!” 大家点评一下:“要不先打打你的仁宗?还要和文臣在那边虚情假意。” 杨士奇突然开口:“难道就看着安南把大明拖入糜烂的战事之中吗?治理一地,如果全靠武力弹压,所废钱粮几何?难道就要大明源源不断地往安南耗费物资吗?听此前讨论,燕王薨逝之际,仍在征伐漠北,如今安南又乱,这国家财政,真的能够支撑下去吗?” 然而立刻反对杨士奇的,竟不是皇帝皇子,也不是将军们。 而是蹇义! 蹇义的反对非常简洁:“国家何事不难?若是因为碍难,便弃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安南,子孙如何看待?番邦如何看待?” 杨士奇:“可那时候,已是连连败仗了!那时,是你不想弃,便能不弃的吗?壮士断腕,何尝不是一种勇气。” 这两文臣谈到了这里。 朱元璋和朱棣,脸色已经阴得滴下水来了。 【安南弃置的命题很大,宦官的作用在里面,up私以为没有史书渲染的那么至关重要,且很多时候,宦官的贪财也是执行着皇帝的意志罢了,遮了一块布,好像统治阶级就伟光正了起来。 这一点,朱棣时期,也肯定有不少需要宦官马骐来干的灰色勾当,只是相对没那么离谱而已。 而且朱棣监察这些太监也有别的手段,就像何福只是和太监说了几个兵马数字,朱棣后脚就知道了。】 朱元璋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他重重对朱棣说:“你自己有手段,你怎么搞都可以;你后代没有手段,你就是在给他们挖坑!” 【总之,朱棣把人叫回来了,他再出现要到永乐19年7月,北伐领军左掖。 这期间的五年时间,应当是被派去了宣府、大同一带练兵。 这两个位置练兵,看得出朱棣对张辅还是抱有很高的期待,没有因一份宦官奏折就把人打入冷宫。 但这种期待又夹杂了一些谨慎,比如永乐16年,安南的黎利在蓝山起事,他就没有再派张辅去平叛。 且张辅在北伐里的角色很透明。以前只负责粮草,19年后开始正式参战,战术角色并不突出。 请看19年这份将军展位表。 都督朱荣——前锋 安远侯柳升——中军马步队、大营围子手、神机营 宁阳侯陈懋——御前精骑 永顺伯薛斌、恭顺伯吴克忠——鞑靼马队 武安侯郑亨——左哨 阳武侯薛禄——右哨 英国公张辅——左掖 成山侯王通——右掖 这里面,左哨、右哨,很多时候需要独自领兵,与大军分开执行某项战术任务,具有很高的独立自决性。 大营围子手,前身是朱棣亲自带队的大旗下。后一部分也演化成了御前精骑,和神机营一起都是绝对的精锐。 而朱棣的打法,很强调前锋与机动能力,朱荣和鞑靼马队可见一斑。名声最大的第一将星张辅,一次也没有领过这几个位置,是值得深思的。 在永乐22年6月,朱棣的最后一次北征时,张辅(仍为左掖)曾主动请战,想带一个月粮草去追击蒙古人。 朱棣思考后,驳回了他的请求。 那么,如果不是因为宦官,这种谨慎会是因为汉王朱高煦吗? 就在张辅被急诏回南京的一个月前,也就是永乐14年10月。朱棣得知了不少朱高煦的不法之事,剥夺其冠服,囚禁在西华门内,准备废为庶人。】:,, 78 第七十八章 对于这汉王朱高煦的囚禁问题,老朱不做评价。 随便吧,都可以,爱咋咋地。 他精准提炼出自己关心的内容:“这黎利,不就是后面把宣宗打到议和的人吗?原来永乐16年就在搞事了?咋滴,这件事你没有解决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棣千言万语,只有一声叹息。 谁能知道,在自己朝廷的跳梁小丑,到了后来,竟成了气候了呢? 便如那瓦剌一般啊。 【靖难起兵的那帮功臣将军里,是有不少人,想让朱高煦当皇帝,淇国公丘福甚至直接进言过。 一起扛过刀、一起挨过枪。朱高煦神勇、朱棣自己又是不正常即位,打破宗法制,呼吁非嫡长子继承,军人要求一个偏向武功的皇帝的想法,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丘福。 老朱在回忆这个人:“那不是朱棣你的前军主帅吗?” 他冷哼一声:“飘了吧,国本之事,也是一介将军敢于掺合的吗?” 说话之间门,老朱的目光,不禁扫向在场的四个将军。 四个将军连忙用最诚恳最忠厚的目光,回看老朱,齐声说: “国本之事,咱们这些武夫懂得什么,自然是陛下一言决之!” 老朱满意了,又转出一个笑脸来,亲热热说:“咱自然是知道,你们都是识大体的!” 将军们唯唯笑着,心中想道: 这不是废话吗,不识大体的,不都被你送下去了吗。 但他们还是有一丁点的羡慕的。 这丘福,也不知道在那永乐朝,是多么的快活安全,竟敢就此掉全家脑袋的事情畅所欲言,真是……真是物以稀为贵啊! 【朱棣自己也犹豫,登基了也不立刻立太子。 有则广为流传的名言,说朱棣后来和何福对峙时,鼓励朱高煦:“勉之,世子多疾”。 它最早出自《姜氏秘史》,朱棣摸着儿子背说:“儿当再战,吾力疲矣,世子多疾,天下若定,以尔为太子。”于是高煦殊死战,竟败诸军。】 朱棣和朱元璋听到这里,不禁目瞪口呆。 朱元璋脱口而出:“怪不得丘福如此胆大妄为,原来,是你带的好头,你不会还当众说了这句话吧!” 【可信度是需要打问号的,作者正德朝进士,江西人,里面也是偏向建文帝的记载。 其塑造的朱棣,是一个穷途末路需要卖太子之位来收买儿子的形象。而盛庸(这里的功劳也给了他),则是吃亏在这种不择手段下才败的。 别的不说,这朱高煦救朱棣又不止这一回,前面危险的事情也多了去,何必到了靖难都快结束,南京近在眼前,胜利在望时再打这种鸡血?】 朱棣松了一口气,暗暗擦擦自己的冷汗。 还好,还好。 “既然是可能,那就不存在!”他理直气壮,“儿子怎么可能说这种话! 【较为客观的朱棣考量是出自他本人的实录这两段。 1、永乐元年4月,周王上表请封太子。朱棣回答他,弟啊,之前朝臣们也提议了,我没应。太子虽仁厚,智识未充,“行业未广”。还得再教教,学有所成再立也不晚啦。 2、永乐元年10月,朱棣说:舜长于民间门,躬亲稼穑,尧都要test之。我现在命朱高炽在北平亲自处理庶务,就是想让他知道你们当臣子的有多难。 我以前在凤阳民间门事无所不知,后来又去塞外和士兵同甘共苦。不亲身经历,只从书上吸取前人教训,终归隔了一层纱。 再一年,永乐2年4月,册立皇太子。】 朱棣听到这里,不禁拍案:“这就是我的想法!这和我现在的想法,也完全不谋而合啊!爸爸,你看,这就是对的,你教育我们的方式,就是对的!” 老朱被这么一说,也是脸露欣容:“自然,咱的教育方式,还有什么可挑剔之处吗?” 他说完之后,本是志得意满地扫视周围一圈。 而后—— 烧纸的朱允炆。 瘫坐在椅子上的朱棡。 就等着他夸的朱樉。 老朱:“……” 【总体来看,这波属于鸡娃观念有差。朱高炽以前是按着燕王世子的规格培养的,和未来的一国皇帝肯定不能同日而语。 且靖难期间门守北平,身旁一直有“女诸生”之称的徐皇后看护,事事可以请教之,朱棣现在想让他学会独立行走。 给他一年,先在北平试试看吧! 就,以我们现代人的观念,这做法不要太正确。古人云,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 只有深入基层,才会贴近最广大的群众。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执掌一国最高权柄的人,若是连群众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就无法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也是不可能治得好国家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朱元璋不禁念出了这句话,“不错,不错!” 他说完不错,却觉得,这个“不错”,竟无法妥帖地形容这句话。 于是,立刻又改为: “好哇,好哇,说出了很好的道理!” 他说完这句话,便立刻看向杨士奇与蹇义。 希望这两个文人,能用些文采斐然的诗句文章,来赞美赞美这句如同圣人言语般动听的句子。 然而两位文人,却一副极其严肃的样子。 杨士奇没有注意到老朱的视线便罢,他到底刚刚从德安过来,还没有在朝堂上学会“伴君如伴虎”。但一向沉稳谨慎的蹇义,竟也没有收到老朱的信号。 他们都在研究那句: “无法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他们听得恍惚,也说得恍惚。 “为何皇帝,竟要代表最广大人群众的利益?” “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另一种说法吗?” “不,不是,这两句怎可混为一谈?” “皇帝、人民、人民、皇帝……” 老朱发现了,这两个文臣,是指望不上了! 他的注意力,也勉强从调查发言那句挪开,转而来到下一句。 如果说,调查发言那句话,是让朱元璋一听,便感觉“大道至简”的话,那么这下一句,也是让朱元璋一听,便感觉五脏六腑,齐齐一震。 身为封建皇帝,他比谁都敏感。 敏感到一听这句,便回忆起了,他们曾在这后辈的视频里,从蛛丝马迹之中,解读出来的一些讯息…… 未来,君权没落。 人民,才是最重要的……吗? 【b,朱棣等统治阶级不具备这样的政治觉悟,他只是从自己的经验出发,浅层的领会到,成功是他行万里路胜过读万卷书。 嗯,他也不喜欢朱高炽胖。这个心态,每个老爸老妈都是相似的,你胖你妈也要嘴你。】 “统治阶级。”朱棣也呢喃。 刚才的那一段话,何止对老朱产生了冲击啊! “前面说过,”朱元璋不愧是朱元璋,就算是面对这样颠覆性的语句,他也能够在短短时间门内,从震撼中走出来,转而冷静分析,“人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如果我们被归位统治阶级,那百姓就是被统治阶级,那么我们这个统治阶级,怎么可能代表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 “父亲。”朱棣说,“那兔朝的名字……” 只用这么说半句话,就够了。 老朱、朱棣、乃至当时在场的一些皇子,都想起来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 老朱的舌头,都打起了颤来:“难、难道,那所谓的共和,甚至不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与百姓……共治天下?” “世界人民大团结,”朱棣口舌干燥,“天下大同,是这么个大同法吗?” “哐当”一声响。 是杨士奇与蹇义,正踉跄退步,撞到了那灵堂供桌,叫上面供着的瓜果,齐齐一跳。 这分析。 这言语。 便是最激进的文人,也无法接受啊! “可是百姓,”杨士奇,“百姓又知道些什么呢!”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蹇义也激动地重复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此时两个文人的眼珠,竟有些转不动了,一根根血丝,呼吸之间门,便自眼上浮现出来。 【并不是所有人能理解这份考量的。 国本,一国之本,不立太子就容易党争,二儿子就有机会上位,大家就会想要政治投机。 谁让你也是篡位得来的?上行下效,机会更大了。 朱高煦本人就是这么想的。 朱棣册立太子后,给朱高煦规划的是就封云南。 云南很妙啊,新平定不久,虽有黔国公常年镇守,但沐英沐春挺厉害,沐晟实在有点拉。 旁边麓川王朝虎视眈眈,它还没被王骥打怕,没被指着金沙江上的石表威胁“石烂江枯,你才能渡过来”。 分配一个武力强悍的亲王去,有利于明朝西南边疆的稳定。】 一直没有戏份的朱樉寂寞了。 他说到底,懒得管什么人民,什么皇帝,反正不是说了吗?人是不能背叛自己阶级的,老爹和老四又不是疯了,还能让他不当亲王咋滴? 嗯,老四是有可能的! 不过更有可能的是,他在那之前就被人毒死了。 他觉得,大家还是关心关心眼下的事情吧,那霸气豪言的王骥,虽然挺威风,但关他什么事呢:“爹,后辈说沐晟有点拉,这沐晟,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沐晟是沐英的次子。 正沉浸在“人民”中的老朱一个激灵:“这小子,怎么,竟敢不上进?” 朱棣大半心神也飘忽着,勉强解释了句:“他毕竟只是次子,也不知道自己大哥沐春,会那么早死啊,还需要他来扛起云南。” 【奈何父亲的苦心,朱高煦不想懂。 为国守疆辛劳多年,就算功高又如何?他父亲燕王功劳不高吗?老爸一死,人走茶凉,都t是虚的。 只有父爱才是真的。 我不去就藩,老爸你爱我,你舍不得我的,我要呆在你身边,你眼前,刷亲子互动爱心值。 爱溢出了,我就上位了。计划通√】 老朱和朱棣,一时之间门,都感到十分尴尬。 最后,老朱评价:“他果然类你。” 朱棣慌忙解释:“此子不类我啊!我的爱,是通过我帮爹您守边疆,靠武功换来的啊!真正对父母的爱,是为父母分忧,才不是天天跟在爹你身前讨好卖乖啊!” 朱允炆友善建议:“那四叔,您再去边疆守守?” 朱棣:“……” 大侄儿,你真是我两辈子的对头啊! 他微微一笑:“可我现在替爸爸批奏折,也是替爸爸分忧。侄儿,没有批过奏折,这里头的碍难,你是很难理解的。” 朱允炆:“……” 四叔,你真是侄儿的好四叔啊! 【这波撒娇行为,让他亲妈,徐皇后都为之侧目,爹妈两个有点糊涂啊,就让大儿子朱高炽问问弟弟到底咋想的啊。 朱高煦嘤嘤嘤,我犯了什么错啦,你们要把我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撒娇算成功,留下了。 据宣宗实录,他向老爹索取天策卫当护卫,开始自比天策上将李世民。 草,生了出来。李世民的老爹可不是什么好职业。 只能说这要是真的,朱棣是蛮宽容大度爱他了……】 别说文臣了,就算是将军们,也深感大为震撼,不能理解。 连朱元璋都看了朱棣一眼:“溺爱是病,得治治。” 【就是这爱来的汹涌,去的也快。君不见永乐名臣各个都要狱中龙场悟道? 朱棣一直知道朱高煦性格有缺陷,他给朱允炆写的阴阳怪气奏折里,承认了二儿子鞭打驿站官员一事。(顺便认为这口小锅,爹给儿背,惹来杀身之祸很离谱)】 老朱沉默半天:“嗯……” 朱棣:“……我这叫实事求是,不会遮掩任何人的任何小错误!” 蹇义和杨士奇:“……” 我们算永乐名臣吗? 只要不算,就没有牢狱之灾了吧? 可是…… 那是永乐名臣诶! 两位文臣真的很难决断。 【当他开始动手剪除汉王羽翼时,极为迅速。 什么赖在身边?我真的让你滚,你就得滚。朱高煦灰头土脸的去了乐安州(山东),就近看管,大军朝发夕至。不像云南还存在割据一方的可能性。 下定决心要扫除汉王影响,那就扫个彻底。 张辅兄弟三人从小和朱高煦就是一起踢足球的好玩伴,关系“相厚”。交趾那么远,张辅又已经前后十年征战,威势甚高。 这种重臣是不能给他一点错觉的,必须斩钉截铁,清晰明了的传达我不打算立朱高煦,你不要给我搞事,我搞你很简单。 把根都挖掉的雷霆挪地调换,确保了张辅不会生出政治投机之心。宣府、大同靠近北京,朱棣鞭长所及。 练兵又是变相安抚,告诉他,看,我以后还是会用你哒,处置不可谓妥帖。 因此,up比较认同,对张辅的些许冷落是朱棣对他的敲打。】 这段处置,朱元璋是认同的。 他点点头:“不错,既然你下了决心,又不想杀人,就该告诉他们,什么事情可以伸手,什么事情,不能伸手,别说伸手,最好连想都不敢去想。” 甚至武将们也觉得,这确实挺好的,只是换了个地方练兵而已,本质上是杀鸡儆猴的举动,这鸡甚至都没杀呢!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燕王,也是不错的,是个有香火情的厚道人! 【这种敲打决不是杞人忧天。 后来朱高煦叛乱,第一个联系的人,就是张辅。 不过那个时候,张辅早就选好了站位,反手举报了朱高煦。 张辅真正崛起,并走向权利颠覆,是在榆木川事变。 朱棣猝死在北伐途中,又没留下继位遗诏,为了防止军队哗变。他的贴身太监马云叫来随军的杨荣、金幼孜,提议秘不发丧。】 朱樉双目一亮。 “宦官、文臣,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上臭鱼了?” 朱棣脸一黑。 而朱允炆则有点点失望。 都姓杨,则么是杨荣,而不是杨士奇呢? 如果是杨士奇的话,就可以现场看看四叔会怎么办了呢…… 他悄悄地看了看朱棣和杨士奇。 也许,永乐三杨,便变成二杨了。 【在这实际上很惊险的转折点上,杨荣等文官脑子转的非常快,立刻完善了提议,要求遵循古礼,沐浴、袭奠、饭含(嘴巴含住珠宝)、衣衾等牢牢裹住朱棣的尸身,防止尸臭外泄,放入棺材。 然后每日送饭菜,假装他还活着,同时八百里加急去告知仁宗,确保皇权平稳交接。 此记载出自杨士奇写的杨荣墓志铭,而明史杨荣传又补了一段,说这个棺材是锡熔铸的,靠密闭来隔绝气味。 总的而言,比起秦始皇的臭鱼,待遇是好多了,杨荣还是爱他皇帝的,没咋亏待,死得很体面。】 老朱松了口气。 朱棣也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心情复杂的看向杨士奇:好多事情,都是从你那墓志铭上流传出来的呢…… 朱樉又开始逼逼赖赖了:“杨士奇和杨荣是同僚,关系也许很好,万一他是为了杨荣遮掩呢?毕竟他一直以来,写你的时候都很阴阳怪气呢。” 杨士奇:“?!” 杨士奇奋声道:“臣——” 朱樉打断他:“你知道你写了《和朱棣祖孙对话的日子》吗?” 杨士奇:“臣……臣倒是不知道。” 朱樉轻描淡写挥挥手:“那就得了,歇着吧。这夜深人静写下的私密之语,会写到什么程度,又有谁能知道呢?毕竟当时的你,也没想过后来会有人逐字分析你的日记吧。” 杨士奇:“……” 杨士奇确实难以反驳,但他很迷惑,为什么我会取如此……直(文)白(盲)的书名呢? 旁边的蹇义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不爱写日记。 【文臣的处理很关键,随军的武将也很重要。 因为朱棣是猝死,可能是没有遗诏的,但明史记载:上大渐,召英国公张辅受遗命,传立皇太子。 这份存在伪造可能的遗诏里,张辅是那个皇权交接的纽带。 即是说,此时军队里,声望最高,公侯等级也最高的武将第一人,旗帜鲜明的站在了仁宗一侧。 仁宗拥有了武将≈ap;ap;文臣的共同支持。 绝对的从龙之功啊,朱高炽立刻投桃报李,追封他父亲为王,改谥号一事。 张辅也因此真正意义上的走向了权力的巅峰。】 大家眉头一皱,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如果没有遗诏的话,你是什么时候喊的夏原吉爱我?” 杨士奇:“……” 蹇义:“……” 夏原吉!他们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难道你垂死之际,甚至没有提到自己的儿子,而是喊了夏原吉?” 朱棣:“……都说了,是不确定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没有说传位我儿子!” 大家鄙视朱棣:“你之前还说过,‘既然是可能,那就不存在’,现在只是可能传位给你儿子,那就是不存在传位给你儿子这件事了。” 【没料到,朱高炽不过短短十个月就死了。】 朱樉笑出声来了,没关系,他不要功德:“哎呀,这个胖小子啊,甚至没有活到一年吗?哈哈哈哈哈哈。” “老四啊!”朱棡也说,他假惺惺地掬一把鳄鱼的眼泪,“除了开疆扩土之外,你也要惦记惦记自己儿子的身体啊。” 【本来安分的朱高煦看大哥死了,心又动了。 哇……这场面好t熟悉。 我爹干过,隔壁帖木儿国有人干过,旁边朝鲜有人干过,甚至,就在国内,老爹的弟弟蜀王一脉也在复刻叔侄相争呢!大家都在干欸……我是不是也可以赶一波15世纪东亚叔侄剧本大流行的潮流呢? 搞吧搞吧,经典永不过时! 他叛乱了。 我的童年玩伴张辅……你……我……那个……大家一起搞搞吧?】 蜀王朱椿:“?” 原本他安分守己地在灵堂里,当自己的小透明,听大家的笑话。 这还真挺好听的。 外头的说书、相声,比起这个,可差远了。 就是没有想到,听了半天,终于也要别人来听他的笑话了吗…… 他战战兢兢地看向周围,但,他突然发现,现场之中,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句话…… 搞半天,只有他一个人在意吗? 他突然悲伤了起来。 大家此刻正在回忆。 现在的帖木儿国和高丽,还没有人搞叔侄。 也就是说,那是在后面的这二十年间门,搞出来的喽? 他们心情复杂。 燕王,您真的带了个好头。 不但子孙争相模仿,连番邦,都有样学样了啊! 【张辅无情的反弹了他的造反邀请。 永乐时期的敲打,让他早就已经看明白了,瞬息被拿下的朱高煦和能够完全掌控军队的朱棣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造反是技术活,朱高煦赢不了的。 于是,他又在宣宗继位、朱高煦叛乱时机里,押对了宝。 也因此,再次吃到了政治红利。 不过,辉煌只持续了短暂的4年——也许4年也没有到,就弃置安南一事,他奋力争取,恳求朝廷不要放弃。 这没能扭过宣宗的个人意志。(是宣宗提出,杨士奇、杨荣附和,蹇义、夏原吉都反对,夏原吉因财政问题反对过五征漠北但没反对征安南,财政问题不会是决定性因素。) 并在宣德4年,被彻底坐稳江山的宣宗以高官厚禄交换,收回了手里的兵权,只挂了一个皇帝身边军事参谋的虚职,不再允许处理具体事物。 这对张辅绝对是有打击的。那时他才54岁,怎么也没到完全退休的程度。 不过宣宗到底是朱棣带出来的,跟过北伐,自己也巡过边,张辅和他处得还算不错。 只是心气没了,苟着。】 老朱听到这里,说:“既然财政不是主要原因,那之前,战事屡败,怎么不派张辅去看看呢?到底之前也是他打下来的。” “父皇,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朱棣淡淡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不过,他到底是给了张辅高官厚禄,也算没有薄待张家。” 【到了堡宗时期,初时是三杨的天下,后来又是宦官擅权。 张辅因为和文官系统走得近,没有如朱能的后代选择亲近宦官,家里人就三番五次的被皇帝找茬,只得越发小心起来。 堡宗14年,朱祁镇在宦官的撺掇下兴致勃勃的御驾亲征,74岁高龄的张辅随军,他无法制止任性的堡宗,习惯性的默默不得语罢了。 最后,也因这默默不得语,死在了土木堡。】:,, 79 第七十九章 朱元璋声音颤抖:“什么?什么叫做在宦官的撺掇下御驾亲征?这御驾亲征,还能在别人的撺掇下进行吗?这,这宦官,是不是有什么第二个含义……就不是咱理解的那个意思……” 老朱头一次这么无助地看着大家。 他甚至无助的看着了在场的太监们,就盼望着其中有个人跳起来,对他议论一番。 但是,与此同时,他那并没有衰退太多的大脑,已经开始逐一点名那古往今来、篡权夺位的宦官了! “皇爷啊,咱们对大明是忠心的啊——”太监们在老朱的视线之下,一个个哭得比死了爹妈还难受。 他们还真有点难受。 不得不说,他们中间,总有太多那跳得太高的人,想要代表整个太监阶级了。 可是,大部分的太监,难道不是做牛做马身体不全没有后代的苦命人吗? 他们痛苦的又回忆起了三保太监。 明明他们也有这么好的代表人物,可是大家,还是只想起了那些糟糕的代表人物…… 做太监,真难啊! 【现在,我们来聊一下很透明的张輗(ni)、张軏(yuè)二人。】 “别说这两家伙了!”朱棣怒吼一声,“我要听土木堡!” 他吼出了大家内心的想法。 那被太监撺掇的堡宗还没有说完,谁有耐心,听那两个名字都是车轮的家伙?! 【明史记载,仁宗即位,向张辅示好,问:“你有什么兄弟我可以加恩的吗?” 张辅答,“我俩兄弟都太奢侈了,唯有我从兄(堂兄弟)张信是个有用的,老板你看看他呢?” 于是乎本是兵部左侍郎的张信,被改为锦衣卫指挥同知(此时武职尊贵),且世袭。】 然而啊,光幕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说。 这种四平八稳的节奏,对此刻的灵堂众人而言,别提多百爪挠心了。 【张輗,1390年出生,是张玉47岁时生的次子。 永乐3年1月,朱棣依照香火情,把15岁的张輗指为金吾前卫指挥使,纯的好老爹显灵庇佑官。 且,永乐后期,他可能被撸掉了官职。 因为仁宗拉拢张家再授予他官职时,前称仅一个“皇亲”,一般实录写xx升官,都会把以前的官职都记录上,没记录,估计是没了。 不知道是受张辅-朱高煦事件牵连,还是纯粹的朱棣看不上他。】 “张辅都看不上他,我也看不上他!”朱棣急不可耐,“好了,略过他吧,我现在知道了,金吾前卫指挥都不会给他的!” 将军们默默:……对一个两岁的小孩,倒也不必。 【堡宗5年3月,张辅上奏控诉,他这个神策卫指挥使的弟弟张輗带着两个儿子张瑄、张斌,居然在老爹坟头骂自己! 方式也很离奇,是痛殴无辜守坟者,拽着工具人的头发,骂这是张辅的头发,吐口水到工具人的脸上,骂这是张辅的脸蛋。 ……啊这啊这,兄弟阋墙关守坟人什么事啊!这什么真人版本的扎小人吗?太精神胜利法了吧!有本事直接打张辅啊!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人互殴打不过才这么搞吧(x 堡宗连忙让锦衣卫抓了张輗父子下狱问个明白。 咋回事,小老弟,你在你爹坟头斗舞不合适吧——】 刚刚觉得倒也不必的将军们:…… 朱棣:…… 朱元璋:…… 朱樉突然出声:“大侄儿,你在孝陵里这样做过吗?” 朱允炆愣住:“……做过什么?” “就,这样做?”朱樉比划了下,“抓住孝陵卫,或者里头随便哪个太监,撕头发啊吐唾沫啊,把他当成老四来辱骂。” 朱允炆不寒而栗:“这岂是君子所为!我不为也!” 两位文臣以赞许的目光看向朱允炆。 朱柏此时冷笑一声,从皇子中出列,来到朱允炆面前:“大侄儿,你把刚才那句话对着被你逼得的十二叔我再重复一遍。” 猝不及防又吃了满口瓜的两位文臣:…… 朱允炆讪讪。 朱樉叹气:“唉,大侄儿啊,你错过了一个发泄的好机会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朱元璋骂道:“老二,我看你是想早点气死我,好在我的坟头斗舞去,对吧!” 朱樉讪讪:“那……我哪儿敢呢。” 【由于是一桩离谱的家庭搞笑伦理剧,最后放了。 总之,这么个连墓志铭都写不出花样,只能强调他很讨老妈开心的废物点心张輗,堡宗13年,58岁的他熬到了锦衣卫都督佥事。 可到了景泰改元,就不一样了。 张辅死时74岁,他和他爸一样,晚育,66岁才生了庶长子张懋,嫡子比张懋还小又生了病无法袭爵。 以至于,景泰帝上位后,无法拉拢一个才8岁的小屁孩。张家又很重要,他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张輗。 他刚一登基,就封张輗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护驾将军,景泰3年,封太子太保,景泰6年,太子太保+右都督(军区二把手)。 嗯,对一个废物而言,这种工资待遇和体面已经很可以了,他又为什么会背叛好老板景泰帝,参加夺门之变呢? 看看他弟弟张軏吧!】 刚刚才从“土木堡”事件中有点抽离的大家,又被一只命运的巨手给拖了回去。 朱棣:“等,等等,我怎么记得,堡宗的儿子叫成化?这个景泰又是谁?” 朱元璋也是目瞪口呆:“咱记得,这堡宗登记的时候才8岁,那这堡宗14年,堡宗才22岁啊,22岁,只怕没有长成的孩子,那这景泰是——” 朱棣:“景泰是他的兄弟?!” 朱棣张了张嘴,乱成一团的思绪在他大脑中激荡,伴着这样的激荡,他的思路越来越明确…… 终于,他说出关键一句话: “怪不得于谦要死啊!” 【张軏,1393年出生,永乐13年1月,22岁的他被朱棣封为散骑舍人,令带刀宿卫。 永乐14年7月,他被提拔为旗手卫指挥使。 依据李贤为他写的墓志铭,永乐朝,他最后当到了锦衣卫指挥佥事。 仁宗帮他升到都督同知。 汉王叛乱事件,张軏跟随朱瞻基出征,因“扈从有功”给赏,特准世袭诰命。 怎么说呢……待遇不错,但本质上是个重在参与安慰奖。 赏的是你张家站位的态度。 张軏在宣德朝估计混的和他哥一样,不快乐,以至于宣德7年,当宣宗让他督操时,他以老母在家需要奉养为由,不干啦,我回家啦。】 之前,大家是心烦意乱,不想听这张车子兄弟的事情。 现在,却是失魂落魄,有点不敢再往下听了。 傅友德此时站起来说:“陛下,请容臣等回避。” 后面几个将军虽然也一副随分从时的模样,但他们内心在想:……颖国公啊颖国公,你自己要退便退吧,其实我们还是很想听下去的!不过是兄弟相争罢了,难道我们没有听过更厉害的叔侄相争吗? 但他们还是接受了颖国公的好意。 毕竟,谁也不知道,老朱什么时候又开始嘎嘎人了。 没想到,这时刻,朱元璋却一把握住了傅友德的手,说:“友德啊,你若不在咱的身边,咱怎么有勇气继续往下看呐!” 傅友德当场洒泪:“臣,谢陛下隆恩!” 【直到堡宗时期,他终于有机会绽放光芒了。 堡宗8年,堡宗亲政。 堡宗9年,张軏随成国公朱勇(朱能之子)出塞,充当前锋,在白城干了敌人一次,又在毡帽山,来敌甚多的情况下,奋力击之,敌人骇然,张軏斩首甚多,升指挥使。 堡宗11年,因官职缺员,被举荐升为都指挥佥事,执掌禁军。 堡宗13年,张軏随王骥出征麓川王朝,担任副手。他独自领了一路兵马,与王骥分道而进,“一鼓而擒”。 还是有点子水平的。 于是,返回途中又交给了他镇压贵州苗族叛乱的任务。】 大家记得,这王骥,正是之前对着金沙江上的石表放豪言的将军。 很是有番英雄气魄! 大家也是明白了,这四征麓川,原来是发生在堡宗时期。 朱棣惊起:“该不是这王骥打得太好了,倒叫堡宗以为自己武德充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朱元璋:“此小儿,必是如此想!” 【可以说,张軏一生最高光、最有希望的时刻,就是这五年了,他不再是个吉祥物的存在,而是有机会出去上阵杀敌—— 明朝的勋爵并不是那么好拿的,在宗法制和老哥哥张辅那么厉害的压制下,他只有靠战功去拼。 可是战功不碰上开国、靖难之变,也没那么好挣。 麓川王朝功劳还可以,但他参战时是收尾阶段。 而土木堡之变发生后,他和上司王骥被牢牢的被摁在南方,没有在京城混上那口泼天功劳的饭。 反倒是他那个废物点心二哥,啥也没干,嘿,平步青云了。】 “奇怪。”傅友德说,“既然这王骥,如此厉害,那土木堡之变之后,正是用他的时候,怎么就把他放在南方,不动了?” 傅友德所说,也正是众人心中疑惑。 但朱棣客观地说了一句:“也不能全说是泼天之功吧。若是北平被打了下来,那就不是泼天之功,是破天之锅了。到底还是于谦指挥得当。” 【景泰元年6月,张軏重新出现在实录里的,是于谦在安排他参与北京城防部署问题。并以麓川功升右都督。 7月,和石亨等人一起因宫聚(征麓川的王骥副手)一事被弹劾擅将有罪。宫聚的事情很微妙,我们会展开说说。 景泰2年9月,因骄奢淫逸+私自割了两个家奴的蛋蛋被举报下狱,本来要戍边辽东,好在被放过了。 (私自收无蛋者这件事感觉很流行,张辅也被举报过私自收,举报他的太监喜宁自己也收) 后来就一直在京营练兵,没啥外出立功的机会。 与景泰相对的,是堡宗于他有知遇之恩。 他上司王骥和堡宗、景泰、王振的关系又很微妙。 如此种种,他策划、参与夺门之变的动机,就呼之欲出了。】 不得不说,这视频,真的给了他们太多的迷惑了。 “这王振又是谁?”朱元璋不喜道,“还能与两个皇帝相提并论,莫非是当时的权臣?” 朱棣倒是思量:“以如此叙述来看,这王骥,莫非也和张軏一样,不被景泰看重吧?” 之前傅友德听了一通光幕之言,心中已经对这堡宗景泰的事情有了自己的掂量。 想来,也是一些心怀怨怼之人,贪图那荣华富贵,于是挺而走下之下的政变罢了。 纵观古今,这样的事情,难道还少吗? 只是每一次重复,总是一轮新的鲜血与屠杀啊。 傅友德毕竟老了,精神、身体都有点不济,此时感觉口干舌燥,便端起茶杯,啜了口茶水,然后他就听光幕说—— 【夺门之变的前情提要,大家都比较清楚。 就是土木堡之变,堡宗被俘,当了瓦剌留学生,又当带路党,带着瓦剌来叫门,臣下皆欲战死,陛下先行造反。】 “噗——” 那口茶水直接喷到了朱元璋的衣服上。 傅友德这下双重惊骇,几乎欲死,连忙说:“臣,臣——” 臣以为臣见过了所有的场面。 但这场面,臣真的没有见过啊! 别说是他了,朱元璋也没见过啊! 只见目瞪口呆的朱元璋,拿起桌案上的茶,泼~ 不是泼自己,是泼了朱棣一脸,然后颤巍巍问:“老四啊,我们是在梦中吗?” 朱棣:“……” 朱棣无知无觉地拿起茶壶,走到朱允炆面前,浇~ 朱允炆满头满脸的水。 朱棣也颤巍巍问:“大侄儿,这么可怕的世界,是你成功杀了我的世界吗?” 朱允炆:“……我。” 他也觉得光幕说的事情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用理智去理解,因此,并不记恨朱棣的行为,他看似冷静,实则木然地看着熄灭的火盆,说: “四叔,火会熄灭,好像是真的……” “哐当!” 只听两声巨响,大家循声看去,只见两文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老朱:“……” 比谁都想晕过去的老朱,麻木看眼左右,说:“先救人,救人,救人……救人要紧!”:,, 80 第八十章 太监们在老朱的声音中,忙忙乱乱地将蹇义和杨士奇搬出去,送太医那边医治。 而灵堂之中,大家也觉得头晕目眩,迫切的需要太医进来随时准备医治一下。 就在这时候,老朱大喝一声:“纸笔伺候!” 太监们虽然惊讶,却不敢怠慢,立刻呈上纸笔。 老朱大笔一挥,用浓墨在白纸上写下一句狂草: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写完之后,那憋在胸口的一股恶气啊,似乎也随着这一句而宣泄出来一些了。 他拿着这写好了的纸,左右看看,目光锁定在失魂落魄的朱棣身上。 他心想:他没有好继承人就算了,咱的好继承人,可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而灰灰了啊,得救救!那堡宗怎么救,就交给这老四去考虑吧,咱先考虑救救咱的继承人就好了! 他说:“老四!” 朱棣:“……” 朱棣麻木抬头,目光涣散,被打击得都不会说话了。 “拿着!”朱元璋将这卷宣纸,塞入朱棣手中,“记住,这是咱的圣谕!” 不得不说,关键时刻,老朱还是爱他儿子的。 【土木堡的成因可以具体分析,但人品不可以分析,就是纯粹的烂和辣鸡。 哦抱歉,不够严谨,最严谨的一个词是:汉奸。 要不是有于谦,大明也是和宋、清一模一样的发烂、发臭。我们欢聚在这里,就是为了人口一tui堡宗唾沫。】 朱棣活过来了:“tui!” 朱元璋也是冷哼:“不错,汉奸者,人人得而tui之!” 于是一时之间门,灵堂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tui声。 皇子们都在tui他! 【懒得多说他,继续。 总之,8月13日,成国公朱勇等死了一堆。 8月15日,英国公张辅等死了一堆。 御驾出征前,堡宗令弟弟郕王朱祁钰监国,该习惯传承自他老爹朱瞻基,朱瞻基出去浪时都让弟弟襄王朱瞻墡看着。 8月16日,当锦衣卫校尉袁彬抵达北京,带来堡宗被俘虏,并希望孙太后等筹备金银珠宝赏赐也先的消息时。 文武百官都:……】 朱棣眼中布满血丝:“朱勇也死了!我那张玉、朱能的后代,都死光了吗?” 没有啦。 大家想,张玉那车轮后代,刚刚还在坟头斗舞呢。 朱樉在旁边感慨:“一次干掉两个国公,朱棣,你不如也;大侄儿,你也不如也;老爹,你也……您……您比他强。” 朱元璋此时没有心思管朱樉。 他很担心:“这孙氏一介妇人,不会就这样被吓唬住了吧?” 【彼时,明朝的西南方向刚刚结束长达九年、举全国之力的四征麓川,又碰上了贵州苗族叛乱。 东南方向是波及福建、江西、浙江数省的叶宗留、邓茂七矿工起义。 明朝此刻最能领兵的三个人,王骥、陈懋(陈亨之子)、蒋贵都在南方。 京城只有不足十万兵马,大家慌的一批,各种哭哭哭。 徐有贞等人就开始提议南迁。 朱棣留下的四朝老臣胡濙驳斥道:我老领导把陵墓放在北京就是为了警示子孙不可迁都! 兵部侍郎于谦更是愤然道:提议南迁者,斩!我们还是快召天下之兵勤王吧! 内阁大臣陈循附议,于是众皆从。如此,朝堂被于谦等人稳住了。 孙太后毕竟爱子心切,还比较犹豫,太监李永昌就用靖康耻、南宋事谆谆言之,孙太后被说明白了,就下定了守北京的决心。】 老朱长吁一口气:“孙氏,还是个识大体的!” 朱棣先骂了一声:“这徐有贞,该死!” 老朱也骂他:“咱早说过了,你的子孙跑得了,你的坟跑得了吗!” 朱棣心有余悸,又夸了那坚决守北平的两人:“好于谦,好胡濙!那些南迁者,斩了带到我坟前剥皮萱草也是好的,我不怕脏了坟头,罪人的血才是最好的祭品!” 他牢牢记住了胡濙这个名字,该是自己用得到的,活得这么久,说不得,要大用! 【8月17日 堡宗于宣府叫门。】 这段结束,灵堂里,一时陷入深深的安静。 这样连呼吸声都是罪过的安静之中,朱樉也闭口不言了,可有个年纪小的皇子,绷不住,弱弱地说:“这个叫门,难道是堡宗,想要叫守将在瓦剌?->>缶媲按蚩诺囊馑悸穑俊?br/> 朱元璋也绷不住了,一跳而起:“你不说话,就会变成哑巴是不是?!” 可是,这时候,就算是老朱,也捂不住大家的嘴呀! 又有一个皇子,弱弱问:“那,那守城的将士,到底开门了没有?” “宣府靠近居庸关,而也先是从紫荆关攻入的,因此这宣府守将,应当是没有开城门……”朱棣状似冷静地说话,然而他颤抖的声音,还是将他的不淡定暴露无疑。 老朱喝道:“好!是个好守将!” 仿佛只有如此高喝两声,才能驱散那堡宗叫门,带来的灰心丧气,志气全失。 【8月18日 孙太后放权给朱祁钰,让他全权负责瓦剌一事。but,此时朱祁钰名不正、言不顺,堡宗这个正派皇帝还在当汉奸,事情就很尴尬。 8月19日 兵部(于谦)上奏说,矿工起义多就擒(首脑邓茂七在2月被杀),贵州苗叛没有扩散,可以把王骥、陈懋等人调回来了。 朱祁钰做了一个很微妙的举动,他同意了其他兵马回归,却唯独驳回了王骥。 注意啊,很多人有错觉,觉得土木堡发生以后就是北京保卫战了,并不是的,瓦剌11月11日才到的北京城下,他们也蒙蔽啊,哪里想得到战利品包含对方最高统治者? 所以,王骥等人是有足够的时间门赶到北京的。】 大家心情复杂。 因为收获太多反而被噎住了吗?真是并不好笑的笑话呢。 朱元璋回忆着:“明军后来是有22万军队驻扎在九门外的。至少应该调回了12万了,这般数量的人马,正常情况下,是够用的。” 朱棣心情极度不爽:“给我12万人马,我已经去大漠犁庭了!” 【明史称于谦排挤王骥,这完全是荒谬之语,于谦是非常公允、客观的真君子,他是称赞过王骥之才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骥,是景泰帝自己不想用。 why?王骥曾被人弹劾劳师费钱,王振这个大宦官保下了他,也因此,他被视为了王振一党。 在北京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全盘清算完王振后,甚至想要连带的清算王骥这个有明一代,唯三、亦是第一位以武功封侯的文臣;一个被后人称赞为“划江永作华夷界,南人不反三百年”的绝对功勋。 毫不夸张的说,景泰帝没有选择去拉拢这个重臣,反而不断地推远之,这个举措,埋下了夺门之变的第一大诱因。】 “什么!”自喷了茶后便一直低调的傅友德,此刻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于谦是文臣就算了,到底只是个守城的,连王骥都是文臣!当时的武将们,究竟在哪儿啊!” 朱元璋≈ap;ap;朱棣:“……” 他们之前推断文臣武将权力失衡源自土木堡,但这王骥一出……怎么叫他感觉,文武力量,自他好圣孙死后就不太对劲了呢? 【此时孙太后压根没想让景泰登基,朱见深都没立为皇太子,她还有着不切实际的朱祁钰监国的妄想。 朱祁钰这会儿也不想当皇帝。他后面被架着上位,第一反应是退让再三,是真想退,不谦虚的那种退。 皇权神器不可轻授,动辄杀身之祸! 古代宗法制下的非正常继位到底多么要命,看他们一生都在要强还被抹黑的祖宗朱棣就知道了。】 朱棣正专注地听堡宗的情况,没想听见了自己。 他愣了愣,复杂道:“后人叫我永乐大帝,如何也不算辱没了我。至于其他风言风语,且随他去吧!” 【因此,远没有到警惕什么王骥是堡宗铁杆,于是要消弭堡宗一系势力影响,两个皇帝的政治资本博弈的时候。 朱祁钰很可能,就是被大家群情激愤打击王振的口号喊上头了。 当时的群臣没有办法去怪罪真正的罪人朱祁镇,只好不停的辱骂王振来抒发他们的不满,自然,王振之罪,也是罪大恶极。 加之从前宦官和他们也有诸多摩擦,干脆就算总账。 朱祁钰是个嫉恶如仇的好人,他上台后惩治了不少为非作歹的宦官,也因为徐有贞曾经提议过南迁就觉得这人心术不正,哪怕于谦推荐都不想用。 好人虽好,但皇帝不单纯是人,还得是合格的政治生物。 他没有意识到,自宣宗死后,朝臣和王振的关系是很暧昧的,不止王骥一个人和他走的近。名满天下的三杨虽被后来的史书记载为对抗宦官的反面,可他们在时,也和王振暧昧不清。 《罪惟录》的作者查继佐评价道:靖远用振,而非振用靖远。 王骥不过是文臣里通过贴近宦官,更好的实现自我政治抱负的一类人罢了。 不能因为讨厌王振,就推开一股可以争取的力量。】:,, 81 第八十一章 此时此刻,朱元璋已经不想再惊叹王振是宦官了。 多半就是那撺掇着堡宗御驾亲征的权宦了!怪不得啊,刚才他还在想,这王振是谁,竟和两位帝皇并驾齐驱——权宦,一切,不就说得通了吗? 现在,他犀利的目光,射向位列三杨的杨士奇! 射了个空。 记起了! 那杨士奇刚刚晕倒,已被他吩咐太监抬出去救治了! 老朱又含怒吩咐:“去看看,那杨士奇醒来了没有?算了,不管醒没醒,都给咱弄进来,叫他自己看看,未来的他,是如何与一个太监苟且的!” 【王骥就这么认了吗? 不,他其实争取了一下。 事情和整个贵州苗乱和我们前面提到的宫聚有关系。 堡宗14年5月,御史黄镐上奏,不好了,因为苗乱,贵州平越被围,缺粮啊!朝廷帮帮忙,在周边给运点吧,拜托了。 堡宗就派了礼部侍郎王一宁去湖广督察贵州运粮一事。 6月8日,苗乱未解,沅州卫等当地军官扛不住,希望支援,朝廷派宫聚去支援。 6月12日,王骥说,湖广靠当地守将是不行的,苗乱很容易扩散开来,我们从云南、四川调兵28000,我和张軏打西路,宫聚打东路,左右夹击,可以扑灭。 堡宗觉得太多,调了四川1万兵马给王骥,宫聚东路带带湖广土人就好,说,上吧,你可以,我相信你。】 “那儿是四川和贵州交界,附近有通津关和羊场关,是个要冲,一万人马的话……”傅友德本来觉得应该ok了,但话将出口却顿住。 要知道,不同人的一万,是不一样的一万。 朱棣却道:“四征麓川,肯定是从云南、贵州等地调兵,抽掉那么多人马,容易激起苗乱倒也能理解。不过,都结束战役了,镇守大将该回去了吧,居然会压不住吗……这种地方,得放像顾成一样的武将重臣吧。” 朱元璋:“武将?麓川都是王骥文臣带头,你在想什么呢。” 老朱可是公平地猜忌着文臣和武将的。 【6月19日,四川一个卫儒学训詹英狂喷王骥、宫聚,劳民伤财啦、打麓川明明是兵败谎称胜利啦,分明是杨国忠一流的人物。赶紧让御史查查他们两个大奸臣! 便是此事,王振保了王骥、宫聚。 且促成四征麓川的事件背后,亦有王振的大力支持。 堡宗or王振,很有报复心的,对嘴人的詹英说,你行你上啊?要不然你跟着宫聚他们去亲自看看? 嘴炮侠詹英,溜了溜了。】 将军们发出了很大声的不屑的冷笑。 傅友德皱眉说:“这也劳民,那也伤财,按照这部分什么也不懂的家伙的说话,大家天天垂拱而治,不就好了?麓川那那地儿,当然要打,还得狠狠地打,只有如现在兔朝,把他们打到高良公山之外,以地势看,才是有利于我们的。” 傅友德的意思,便是一时的争斗,是为保更久的和平。 但他又补充道:“当然,同时应对瓦剌和麓川这件事,未免压力过大,非得有天纵英才在其中……” 他看了眼朱棣。 朱棣皱眉:“别看我,如果我准备要打漠北,我就不会再轻易开启与麓川的战斗,最好的是析而治之,分化他们内部,这样我们才安稳。” 【7月某日。于谦也被派到了贵州,他和15000人的宫聚部队在被围困的平越一带,与苗贼干架。 他亲眼看到了,带队将领们纪律不明、营阵无法、没啥计谋,居然还不禀命主帅王骥。 王骥非常生气,担忧坏事,再三警告,严令整饬队伍。 然而张軏,对,就是那个张辅三弟,参与夺门事变的那个他,倚恃凶暴,口吐秽言,当众辱骂王骥。 带着未整队的兵马仓促引战,轻率而前,以至于大败而归,损失了10000多人。 张軏弃甲曵兵,徒跣逃命,垂首丧气,莫敢声言。 王骥把他们这些人各仗责六十,并上报朝廷,要求论罪处死!堡宗回答,算啦,戴罪立功,下次再犯再处置吧……】 大家听得无语极了。 “这张家兄弟,真是一脉相承的喜欢骂人啊。” 朱棣为张玉感到颜面无光,并且为刚才还觉得此人是有个有用垃圾,也不是不可以掂量着用用的自己,感到惭愧。 朱棡感慨:“这于谦,也是大度啊。都亲眼见到张軏如此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了,竟还愿意给他机会,叫他在北平负责城防。” 朱元璋冷哼道:“说不定于谦就像老四一样,无人可用,只得捏着鼻子,继续用了谭渊!” 朱允炆对于谦很有好感,此时也加入话题:“说不得是于谦这耿直君子,看着张軏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还觉得此人可以改过自新呢!” 【8月23日,土木堡之变后,王骥被参麓川无功,要求清算。 8月30日,宫聚慌乱上奏,苗乱连绵数省有20万啊!!我们才2万,我们打不过,我罪该万死,能不能调“京兵”5000来,顺便运点粮,平越被围了好久了! 9月5日,王骥没提别的,只是要求多运粮,贵州各卫都缺(含平越) 苗乱20万纯纯夸张,这是宫聚在那边害怕被清算的自保。up这里采信于谦苗乱没扩散的说法,他本人7月刚去看过。 还什么调京兵……宫聚当然知道北京都要没了,没人会给他调兵的,就是增加一些紧张气氛。 臣子我啊,生死存亡,没人能靠了,就靠天兵来救了!如此危急的我哪里掀得起风浪…… 但这点兵无法剿灭苗人是真的,平越(今福泉市)附近的地势非常险要。大家有兴趣搜一下凯里香炉山,它是苗族起义胜地。 缺粮也是真的。】 朱棣叹了口气:“就事论事,何其难也!这麓川背后,有王振的影子,如今,王振人人喊打,这四征麓川,自然也就无功于社稷了。” 而傅友德在思量:“苗族起义圣地……现在似乎没有听过这个说法,陛下,我们是否要防范于未然,在那香炉山附近,增设兵马?” 朱元璋:“体量太小,想办法从旁边播州分点土地并入,或可一为,我再想想。” 那就需要处理播州土司杨氏了,朱棣秒懂。 【以上,是景泰帝未登基前的贵州苗乱前情,我们来看看后续。 9月6日,景泰登基。 9月22日,景泰赏赐了几乎所有人,包括云南贵州的都督毛福寿等人,就是没给王骥赏赐。 王骥:…… 草,生了出来有没有。如果说此前不调兵还有什么贵州需要你王骥镇守的考量,现在如此直白,就在表达,我看不上你,我不信任你。 官位更低的小弟们都给了……就不给他钱欸。】 现场已经没有文官了。 但现场的武将们,也替王骥感到了浓浓的坐立难安的尴尬感。 【9月25日,景泰让跟随朱棣北征,长期在北方活动的陈友帅1000南京兵马去往王骥处。 王骥:…… 1000人有个毛用啊!你直说你派人监视我得了。】 他们已经完全代入了王骥,开始努力的思考,我要怎么自救,不能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了自己! 【9月29日,王骥很无奈的在实录里连发两条弹幕。 1、平越被围了4个月了新老板!你要是想救它,从四川调1w,云南调2w,“选委重将”,东西两面夹击,可以剿。 2、宫聚贪暴不仁、累次失机、害死16000官兵,你快治他罪啊! 景泰回复:敌人有点强大,戴罪立功吧。 这两条实录能解读以下几点。 1、平越真的很难打,我现在没法打,尬在这里很尴尬,你要不然换个新领队的来,上下一心可以打。 2、王振保我和宫聚,但我和宫聚也不是一路人!我割席了,不要把我算在王振一党啊!嫉恶如仇的新老板你看看真正的大恶人呢,要是换了将军,我可以北上帮你的。 从以上王骥、张軏、宫聚的情况,可以非常清晰明白的看到,即便同样去麓川征战过,大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完全可以相互分化、争取。 王骥甚至可以说,已经在表忠心,想争取靠拢新政权了。他没打算拥兵自重、或许也无法拥兵自重,他毕竟是文臣出生。】 “哎呀!”傅友德脱口而出,“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得这么隐晦!搁这说得这么隐晦,万一那听不懂——” 他一激灵,自己飘了。 赶紧硬生生转口。 “万一那皇主日理万机,没注意到你的隐语呢!” 耿炳文也急道:“就是!真是急死我了!” 朱元璋和朱棣评价:“其实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景泰……只是不想用他而已。” 朱棣复又叹道:“这四征麓川的主帅,南方有生力量的头头,上表了,皇帝怎么可能不认真看呢?便是皇帝一时没有理解,也会招人进来议一议啊。” 朱元璋摇头:“既然不想用他,就不要用他了!这王骥,此时是有点心的,已经给了个不错的解法。把他调回来,先放在眼皮子底下,到时候,要怎么用,还不是你说了算?” 【可景泰就这么把他放置py了。 直到景泰元年4月,王骥成为了实录里的完全丑角。 黄镐奏,平越等卫日久城中粮尽,官军逃亡者九千余人,存者日食草根,粮饿殍危,困已甚。 靖远伯王骥等,早为进兵,以解孤城之危。章下,兵部议以骥老病,请别选总兵代之。 明史在这里扩充渲染写道,王骥驻足辰、阮两地,居然不前进了。是忠肝义胆的黄镐把城中粮乏和弹劾王骥的事写在竹筒里,拜托土人带给朝廷求救。平越才得救的。 怎么救得呢? 正如王骥所说那般,调了四川、湖广的兵,东西两面夹击救得。】 朱元璋和朱棣听得头疼欲裂,恨不得穿越过去,亲自教教景泰,该怎么用人! 无论如何,不能如此直肠子的用人啊! 【就很离谱,王骥早就反复报告此地粮乏,也早就说得合兵才能剿。 王骥没有皇帝信任,被猜忌的他怎么敢不顾一切的去打一场肯定会输的仗,打输了他基本也就没救了。 且另一方面,北京保卫战还没打,若是陷入了苗人的泥潭,手里这点兵也没了,北方出点岔子,可怎么办?他回去救驾的机会都没得。 要知道,后来杨善去和瓦剌谈判,就拿的王骥南方20万兵马吓唬瓦剌。 他只能尬着,换哪个被猜忌的主将来了也只能尬着。 几个月过去,瓦剌之危暂解。转头,一个“老病”的评价,把人拿了下来。 好啦,王骥,你任务结束了,养老吧!】 朱允炆思量了下:“景泰之前所以不拿王骥,会不会是害怕王骥其实对他虚与委蛇,只要他一下调令,王骥立刻拥兵自重?” 朱棣嗤笑:“大侄儿,那王骥手头,最多一两万人,那20万,是说来骗瓦剌人的!” 【这个评价虽然发自兵部,但up确定不是于谦给的,于谦6月的实录还在夸王骥“才识兼茂、历练老成、兼且善于用兵、长于应变”。 只能是景泰帝的意思。 重新派过去的总负责人叫梁珤,是一个如石亨一般曾下狱,又被允许在北京保卫战里戴罪立功的新兴贵族。 这一步倒是正确的,换自己人上,可以安心平叛了。 就是贵州实在拖了太久,定而复叛,反复数次,战事糜烂,以至于吏部尚书兼太子太保何文渊等人为代表,要求放弃郡县贵州,改为洪武朝的羁縻。 是于谦立马上书,疯狂拒绝,压下了这种离谱论调。】 朱元璋再次感慨:“于谦呐!朕的好于谦呐!大明的好于谦呐!” 朱棣心想:……这于谦,好像是我刮出来的。 【我们说,贵州苗叛的起因也很复杂,怎么也不能把这锅扣在景泰帝头上,但王骥与贵州苗乱的处理上,他确实是做的不好。 固然有北方危机重重顾不上南方的缘故,但他对王骥无比直白的猜疑,直接导致了贵州局面滑向更深的深渊。 王骥若有皇帝的信任,也不会如此小心处理。 只能叹一句,可怜平越卫的百姓,无粮饿死的他们,终究是乱世里的沧海一粟罢了。】:,, 82 第八十二章 当杨士奇与蹇义,相互搀扶着重新走进灵堂里的时候,正正好,便听到了这最后一段话。 他们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一丝血色也无。 杨士奇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涕泪如雨下,对朱元璋说:“陛下,是臣之过啊!” 他已经听明白了。 堡宗年少不能当政之际,是他们三杨,在辅政。 先皇崩逝,如他这等辅政大臣,一般也当担着教导新皇的职责。 如今堡宗做出这等有辱国体之事,他们三杨,难辞其咎。 朱元璋看了杨士奇一眼。 杨士奇不在的时候,他对杨士奇燃起了熊熊怒火,杨士奇出现了,他看了看那并不作伪的痛苦难当的年轻人,到底,幽幽叹了口气: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按理来讲,咱确实应该狠狠治你的罪!若是按咱以前的脾气,现在将你推出去斩首也不为过。只是,一来,此事现在还没有发生,咱不能拿未来的罪,治现在的人;二来,你们来得迟,不知道,咱有个叫摄宗的好孙,严厉教着他那叫摆宗的儿子,可最后,却差点被那摆宗掘了坟,唉……” 那最后的叹息,真是悠长又落寞。 “子孙都是债啊,你且起来吧,都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现在,看着这后事之鉴,从现在,砥砺自己吧!” 【王骥没班师回京前已经被扔去南京。 此时南京沦为陪都,倒是个躲灾养老的好地方。比如前文提过的太医盛寅,他因为仁宗讨厌自己,在朱棣死后就自请去了南京。 景泰元年8月,堡宗回来了,王骥也恰好押着俘虏回来了。】 “也就是说,这个堡宗,被抓了整整一年时间,然后又苟且回来了?”朱柏说,他十分不喜这堡宗,“我等父皇子孙,何等高贵,岂可受辱于彼辈!此诚非我朱家男儿!” 也不奇怪。 这湘王朱柏之气性,在放火之际,便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大家深有同感。 与他同列为朱家男儿,感觉自己的档次都被降低了。 【明史纪事本末载,冬十月,景泰让王骥去看守堡宗的南宫,孤证,不太可靠。且9月,他已经正式下旨让王骥备守南京。 这条记载,大约是想表达,王骥因为看守南宫,与堡宗有了联系,同情他的待遇,才有了后面参与夺门之变的想法。 实际上按11月,王骥自己上奏要求景泰赐他世券(丹书铁券)的思路看,他是在着急向新老板寻求安全感,新老板不发话,那就他开口。 内在逻辑是,他认同新老板的皇位不可动摇。 按王世贞的《弇山堂别集》记载,他这一年还被加了工资,实录不载,大约是伴随着这次主动求保命符一并下达的嘉奖。】 “关什么南宫?”朱元璋狠狠皱眉道,“此时就应该让大宗正出来,把这不肖子孙关到凤阳府区!” 大家擦擦汗。 这大宗正,哪敢去关一个前皇帝呢? 朱棣摇头:“关到凤阳府,就天高任鸟飞了!万一有贼心不死之辈冲进去,也要防一防啊。” 大家默默看着朱棣。 肯定得防一防如你这般的靖难故事啦。 【总之,王骥带着保命符(非朱八八的可使用版),安心的去南京养老了。 他是个老而爱动的性格,在南京也没闲着,看着军备松弛就按着自己那一套练兵。】 老朱先道:“这王骥,倒是不错的。景泰不用他,有些可惜了。” 然后他悚然一惊:“什么?这南京的军备也废弛了?就算那时候,南京已经是陪都了,但它可是陪都啊!” 将军们掬一把辛酸泪:……你已经默认你的丹书铁券是废纸,都不再反驳了吗? 【景泰2年2月,王骥上报,正月18,南京的泉水等有罄香,景泰听了,很开心,让他取一点。奉先殿(皇宫内家庙)说,这祥瑞呀!礼部尚书胡濙你快带着文武百官庆贺皇上圣德,天心有感。 被无情驳回。 胡濙表示,老领导(朱棣)曾颁布旨意,有进祥瑞者按阿谀罪论处。ps,朱元璋也不信,措施是让底下人别上报。 这个事儿吧,很微妙,你如果去翻朱棣实录,会看到永乐4年11月,孝陵甘泉出,朱棣夸,好祥瑞!全靠他孝感动天+治国有方! 同为非正常继位,景泰可不似朱棣,说啥是啥,碰了个灰头土脸。】 朱元璋:“……” 朱棣:“……” 朱元璋:“然后那甘泉呢?分给了文武百官,再广而告之一波,这水里头,全是我对你的爱?” 朱棣:“那,也确实?” 朱元璋累了,懒得反驳了。 【同一月,王骥上报雷击大报恩寺。 啊……祥瑞不给夸,灾异却得罪己,景泰本还想给自己继位合法性找点天人感应的基础呢,就被当头棒喝。 大报恩寺可是朱棣为纪念爸妈而修的,代表孝道和祖宗法度的重要建筑物啊。古人又不知道雷击的原理,就以为是在感应不孝。 换朱棣来,也得罪己(参见三大殿事件,三大殿还没报恩寺有象征意味)。】 朱棣一愣:“三大殿事件是什么事件?难道也被雷击了?” 朱元璋则在想:“嗯?难道说,这雷击也是有道理的?” 皇子们也不禁想了想这关键词:“是有个叫电视机的……还有个天雷真君富兰克林,想是这富兰克林,把电给格明白了,就有了这电视机吧?” 老朱悟了:“所以这雷电,看来也是可以利用的啊。” 而且他还知道,这电视机,是个大家播放东西看的,播放的应该就是他们现在的戏剧吧?虽然那些播放的内容很奇怪…… 但想来,这电视机,也是个顶顶好的东西! 于是,老朱目光一扫,好,揪住了朱柏。 这儿子是个道士,天天开炉炼丹,想来和这雷啊电啊的,很有共同语言。 他威严道:“老十二!” 朱柏已经学会抢答了:“我知道,雷电政!” 朱元璋欣慰:“很好。” 朱橚此时插话说:“但是老爹,这个雷电,听上去,似乎不太安全,不像那萝卜一样。” 朱柏:“五哥,你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此时朱元璋也摆摆手,说:“真的朱家子弟,敢于直面烈火,也该敢于直面雷电。”他对朱柏鼓舞道,“去吧,咱在后头看着你!” 朱柏:“……” 不得不说,是亲爹了。 【于谦赶紧把锅全揽给自己,说皇上你都是好的,错都在我。 讲了好长好长一段,宽慰景泰,提出理论,我们以后多多重视练兵、多多抚恤、多多秉公审理,会好的。 南京重地,应有所“自思”,及时防范。 景泰说,不是你的错,大概是“朕临君位,未合天心,故有此灾”,我们一起努力吧。 然后反手把锅分给了南京文武百官,敕令,皇帝我固然不德,你们更是大错特错。你们玩忽职守、假公济私、妨碍正道以至于军民嗟怨,赶紧改过自新吧。 对比一下三大殿灾时朱棣的态度,不难发现两个皇帝的性格差异。 三大殿灾被一些人利用起来反对迁都。 而朱棣的罪己诏,认了是自己不德,进行了一番税务减免……迁都?老子说迁都就迁都,你想让我在罪己诏里写这种东西想屁吃。 罪己诏里写“宜条陈无隐”,实际上所有胆敢提迁都的,反手下狱。 而景泰是很郁闷、很灰心的的说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隐忧。当然这段大家也可以理解为,是朱见深写实录,故意让景泰这么说(敕令不能改,对白可以改)。 但这种深深的焦虑和隐忧肯定是存在的。碰上这种破事,谁会开心呢?】 大家……这……朱棣…… 朱樉鄙视道:“老四,你说让他们条陈直议,实际上就是在钓鱼执法吧。等有人真的相信了你,开始直抒胸臆,你就正好对他们一网打尽。” 大家:嗯……就结局来看,确实如此。 大家叹了口气:“只有正经的老实皇帝景泰,才会去担忧这件事情,乃至需要于谦去安慰吧。” 朱棣看八八,八八看朱棣。 最后他们选择什么也不说~ 【相对微妙的是,他会不会因此迁怒南京百官王骥呢? 从他后面更改太子,把亲儿子朱见济扶上位的“前一天”,都要特意下一道指令给王骥,说,你八十啦,简在帝心,啥也别干啦,就在南京自娱自乐吧,不要参合政务看。 他是很不喜欢对方了……】 大家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难,礼法在那里,就算大宗正,也不会同意改立太子的。” 【王骥的最后一道政务相关的上奏,是一件up很赞同的小事,他察觉到,由于士兵为避粮或者外调,总是抛弃之前娉下的妻子,改娶他人,女人们只好改嫁。可是一旦诉之公堂,这些苦命女人依大明律都要败诉,要么判给前夫,要么发卖为妾。 明明是男方无义,而非女方背盟啊! 他例举了很多具体的婚姻惨事案例,看得出亲自调研过不少。】 “啊?”朱元璋意识到了,“是个问题,这个得拿到朝堂上,让他们给朕好好议一议,这事儿,改倒是简单,但怎么落实,是个问题。” 朱棣说:“现如今移民如此之多,此类事件肯定也是屡见不鲜。难道这样的事情,直到那堡宗时候的王骥,才注意到并上报吗?” 说话间,他看向杨士奇与蹇义。 杨士奇与蹇义此时也是决心了,一定要把这未来的缺漏,逐一补上! 【景泰4年6月,他说,领导你让我在南京自娱自乐,不过我老家在北面,靠近北京。我八十啦,随时都要死啦,领导你能让我回来吗? 景泰同意了。 此后便没有消息,下次再见,就是他参与夺门,并在夺门后非常直白的对堡宗说,夺门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你没册封我儿子,不要忘了他。 这种直白,也不知道是性格所致,还是景泰一朝的教训让他学会了,别t打隐语了,开口要吧。 历史人物总是那么复杂,不能简单去评判一个人是好是坏。只能说,王骥是个有私心的、不完美的人,而被赶鸭子上阵的景泰是个政治手段不够娴熟的君主。 王骥会是真正的夺门计划策划人吗? 不知道了,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被摁在南方不允许回来,连带着摁住了一个真小人——张軏。 而君子易处,小人难防啊。】 没错,别t打隐语了!将军们心想。你悟透了这点,就对了! 不过他们几乎下意识的,又看了看朱元璋,继续想道:当然,这王骥,可能也是因为当时十岁,无所顾忌了,才开口如此直白讨要吧。 【现在,我们返回到土木堡刚发生,混乱的宗法继承事件上。 这份混乱无序,便是夺门之变发生的第二大诱因,可能也是最主要的。 先拉一下时间线。 8月16,孙太后刚被劝明白守北京,8月17,袁彬奉堡宗之命去宣府叫门。 8月18,放权给朱祁钰,8月20立朱见深为皇太子。 8月22,袁彬奉堡宗之命继续去大同打秋风。 同一日,孙太后只得又退一步,先说朱见深为东宫,再认了朱祁钰监国的身份(注,之前只是干监国的活,无确切名分) 按照明史的说法,孙太后一开始命取襄王朱瞻墡的金符入宫,意思就是襄王你来。 朱瞻墡可太明白,这是烫手山芋了。昔日,朱瞻基早死,皇位一度有人声称兄终弟及得他来,张太皇太后驳回,让堡宗继位。 朱瞻墡麻溜的被换了封地,并牢牢谨记张太皇太后≈ap;ap;三杨拟定的年号“正统”。 父亲死了,儿子继位才是正统啊。 现在堡宗没死,就算死了,按宗法制也是朱见深,再次,朱祁钰。他的顺位是绝不可能继承皇位的,过去就是当个染指正式皇权的监国,太要命了,旨意不是从堡宗出,从代行权力的孙太后出。 堡宗处境又丢脸。 监国当的不好,大家一起玩完。 监国当的好,就是对照组。看呐,假皇帝比你真皇帝好多啦! 绝对、绝对会被报复清算的! 于是他不来,并上书请立皇太子,朱祁钰监国。 好吧,孙太后琢磨,反正皇位还是自己儿子这一系身上嘛,就是找个冤大头看着。】 这一段说下来,大家也是完全明白了,景泰所处的尴尬处境。 “原来中间还有襄王一着?” “这襄王,不会是当时的大宗正吧?如果是的话,大宗正也支持朱见深,那景泰想换太子,确实孤立无援。” “再说,那堡宗确实有辱国体,可是朱见深在这深宫之中,目前来看,似也没有过错啊。”朱允炆不禁为朱见深说话。 【可是,事情哪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呢? 我们且看一下也先那边对皇位的反应吧。 9月16日,明朝派岳谦跟随太监喜宁、袁彬和也先取得联系,送来了孙太后给儿子的衣物,以及朱祁钰登基的消息。 喜宁:“家里如今要立郕王做皇帝。我再三言说,也先诚心要送皇帝回来,你且不要立。朝里不肯信,只要立郕王做皇帝。” 10月3日,郁闷的也先杀马摆宴,竟是摆了一个小型仪式,让堡宗复位了。 属实是地狱笑话,大明“正统”在瓦剌了。 由此可见,一个监国的份量,和一个皇帝的份量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若是正常情况下,孙太后这种私心可以接受;战时状态,也先摆明了就是要靠皇帝来要挟金银的情况下,皇位空虚就是示敌以弱。 没立之前,看袁彬的回忆录就明白了。 8月23指挥盛广等送至银3000两;8月24送衣服;8月26送彩段羊酒蜜食。 不动也有白饭来送真好吃哇。】 朱棣又站不稳了:“不肖子孙,不肖子孙!” 他怒吼一声:“朱祁镇,是个好汉子,你就以身殉国,让你弟弟正正当当的兄终弟及,哪还有后面的一堆事!” 【此前,也先等人从大同那边敲诈完毕后,没有去攻打北京,而是去往甘肃一带游荡,等着明朝来送钱。 发现事情和想象的不一样后,又带着人跑去了大同下面叫唤。 也先说,你们头目出来啊! 大同守将没理他,只是复给了羊酒诸物。也先就带人去阳和讨吃的。虽还是给了,但到底没那么简单了。 也先因而决定改讨去抢,要去攻打北京了。 注意注意,无论是从后续明朝方的回忆录还是蒙古方的史料记载看,也先的目的确实是抢劫,而不是吃下明朝。 1、也先等人的动机源自他们对明朝朝贡(打秋风)被石亨等人建议嘎掉冗余人数,按规定的来。 蒙古人实际上是很穷的,他们平常吃的奶制品,肉只有头领才能享用,平常牧民哪里舍得杀自己存活的资本。 粮食也种,就是洒在地上让他们天生天养,回来吃点糙米。 堡宗在瓦剌算是高级待遇了,五天能吃一顿肉,可是没米吃,以至于李实等使臣来访,他问使臣讨米吃。 去明朝朝贡(打秋风)=我能美美吃饱饭。】 朱棣重新窒息了起来:“建议虽好,也要看看时机。还在和麓川征战,如何能急着处理瓦剌的事情?总要有所取舍,优先分化怀柔而不是直接打啊。” 朱元璋沉沉叹了口气:“这就是没有清晰的战略目的所致。如前面所说,这王振力主了麓川,又是这王振力主了土木堡。此人纯是个好大喜功之人,为了功绩去打仗,而不是为了国家安定去打仗。” 【2、也先他不是成吉思汗的后裔,马上,瓦剌就要因此自爆了。 有些友友很奇怪,为什么瓦剌不杀了堡宗? 护住堡宗的那个蒙古人,叫伯颜帖木儿,鞑靼领导人阿鲁台的儿子。这位仁兄在为堡宗送行前说到:“我每这里怎保得长胜,长太平。你若回家去坐了皇帝位时,就是我的主人一般。我这里有些好歹,我便来投你。” 不久后,他造反了,和阿剌知院一起攻袭也先。 可是!明朝方面哪里知道这种事情啊,而且你穷我就要扶贫吗?把你打回去,归顺我等王师,名正言顺的扶贫才比较合适吧。】 朱棣已经吐血了。 救命啊。 明明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信手便做的事情,闹到如这般滑天下之大稽的土木堡! 这事儿很难吗? 明明问问来投降的蒙古人,就知道了啊? 至不济,你派几个卧底间谍侦骑过去啊! 信息战!信息战!信息战! 【可是,即便以于谦为代表的百官都深刻的意识到皇位不能空置,他们却没办法找出任何一条理论依据。 兄终才能弟及。 兄未终,又还有儿子在位,哪怕是庶长子,那也是正经儿子,有绝对继承权。(可参见张懋等人,我国嫡庶之分还没有到如此严重的地步,隔壁朝鲜比较严重) 诚如朱棣打的奉天靖难口号,他檄文里也是喊清君侧,而不是有德者君之。 武力上位后,他亦是通过论述:我是我爸在世嫡长子、我爸洪武有35年,我爸本就想传位于我等一系列宗法继承理论,来论述自己皇位的合法性。 他压根不敢提朱允炆,朱允炆死了or生死不明,都牢牢的动摇着他政权的合法性。 于谦匆忙之下,给朱祁钰找了个“社稷为重,君为轻”的理论。 好啊,我们肯定拍手叫好,不要太正确啊! 可是各位,你们没发现吗,于谦都不敢说第一句“民为贵”。 在这种情况下,说了民为贵,其法理就源自百姓,既然是百姓,就动摇了宗法制和家天下的根基,是有德者居之! 隔壁叶二女皇,无法从宗法制和宗教里寻求支撑,选择了贵族和百姓,她的做法是开启新思潮,让西方民主的思想融入大家的观念,从而达到水能载舟的效果。 于谦肯定不能这么说,说了,就不是朱祁钰当皇帝了,是他于谦也可以当了。 那就是这大明很重要=你老朱家的祖业很重要=你要守护祖业,你上吧。 好,法理完全框在宗法制体下,而此时宗法制的最高决策人——是孙太后。 也就是,朱祁钰的政权合法性,完全来自孙太后。 但是孙太后的职责是很模糊的,她也没有完全的合法性,只是代行——连带着,朱祁钰也没有足够的合法性。 好啦,说到这里,也能解释友友们为啥疑惑,朱祁钰怎么不干脆杀了朱祁镇? 他要是杀了,哪怕是暗杀,名声也没了。 要么和李世民、叶二一样完全投身民主,依托民为贵坐稳江山,要么就和朱棣一样想办法抹掉朱祁镇的存在,从他爹那里寻求不牢靠的宗法继承。 后者显然做不到啊,他还要顺便杀了孙太后,只要孙太后开口,他就bbq了。 为了斩草除根,还得杀了朱见深,因为朱见深也可以对他质疑。 没人会让他这么大杀特杀的,所有文官都无法接受这种事。 而武将……军队调动大部分由于谦建议,于谦这样的纯臣,必会宁死反对。】:,, 83 第八十三章 民主! 女皇! 这两点,哪一点,都有太多值得大书特书之处了。 而更可怕的是,这两者居然结合在了一起! 两位文臣摇摇欲坠:“这于谦,怎么可能当皇帝?民为贵,从来也不是如此解的啊!” 然而看他们那不自信的样子,仿若刚刚进入私塾的蒙童,正迫切的需要一位德高望重的夫子,来说些深入浅出的圣贤道理。 每到这个时候,总是文臣受的冲击最大。 上回夏原吉也是如此。 朱元璋淡淡道:“你们儒家的方孝孺,不都已经把君圣合一的理念重新阐释了,把君和圣分开了吗?既然如此,把君抹消,只留下圣,也只是更进一步而已。” 杨士奇大声否认:“可是,方孝孺的思想也不是这样解的啊,陛下!” 大家:“……” 你有种。你是在当面说老朱没文化吗? 老朱生气:“哼,他都说了,臣者国之本,这再进一步,不也就是我说的意思了吗?” 但问题就是方孝孺也没有踏出这一步啊?!杨士奇在心里大声哔哔,这次他理智了一点,好悬控制住自己,没把那句“陛下何故造反”给说出来。 朱棣倒是没参加入这场文斗,他在冷静思考,而后说:“原来,一直所说的落后的家天下的反面,就是民天下。” “对这民天下,咱倒是还有几分疑惑。”朱元璋又说,“这有德者,究竟要怎么才算是有德者?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有德的,不说所有人,就说只有那十个人觉得自己是有德的,那不就直接打成一锅粥了吗?” 皇子们也不禁深想了一下。 彼此看看,只看见对方歪眉斜目,面目可憎,实在不是个有德之辈。 若说有德之辈,舍我其谁啊! 朱元璋:“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讨论讨论!”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话,蹇义跳出来,竟高喊一声:“陛下,停下!万万不可再说了!” 朱元璋被吓了一跳。 蹇义俯身长拜:“圣人之言,差一字而谬千里!我们如今听这民主,便如管中窥豹,只能见到一斑而已,不止不能由此获得裨益,反而容易被有心奸贼歪曲利用,实非社稷之福啊!” 朱元璋看看蹇义,又看看周围的人,笑道: “行啦,咱知道你的忠心,也都知道,在场的,都是忠谨事君的人。” 然后他看看太监们,又补了一句: “嗯,你们这些日子来,也算勤勉。” 太监们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终于,终于得到了一句肯定! 【另外,景泰的登基诏书也很微妙。 请看:会有使自虏中还者,口宣大兄皇帝诏旨,宗庙之礼,不可久旷,朕弟郕王年长且贤,其令继统,以奉祭祀…… 已于九月初六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稷即皇帝位,遣使诣虏问安,上大兄皇帝尊号,太上皇帝,徐图迎复。 意思是,他不争气的哥哥口谕,“我”把皇帝传给你。 但是实际上,9月16日,堡宗才等到使臣来访,补了一份禅位诏书给景泰。 九月十六,圣母皇太后寄来貂裘、胡帽、衣服等物到营,见上说:“初六曰,郕王巳即皇帝位。”又说:“文武百官,奉皇子三人中年长者一人为东宫。” 皇上令臣写书三封:一禅位于郕王,一问安于太后,一致意于百官。 很好,礼法天师嘉靖看了狂喜,这不就是我最擅长的抠字眼吗?我明明没有口谕,你却说我口谕,你是伪诏上位! 且,口谕最高解释人——朱祁镇还活着,虽然在瓦剌,但谁知道他会不会说话! 这和嘉靖、朱棣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嘉靖上位,是阁老杨廷和伪诏正德遗旨,伪诏颁布天下,他皇位定了,嘉靖仗着正德这个最权威的解释人死了,和杨廷和打大礼议。 而朱棣随便乱写□□实录,说爸爸爱我,也是仗着他爸土里埋了四年,不会跳起来打他。】 朱棣和朱元璋那敏感的神经,又被触动了。 “杨廷和,阁老?” “杨廷和,伪诏?” 杨士奇发现自己又成了灵堂c位。 他欲哭无泪:“陛下,这杨廷和,和臣绝没有任何关系……这阁老之位,也不能家传啊。” 老朱依然不太爽地瞅了杨士奇两眼,谁让你们都姓杨? 朱棣说:“这嘉靖,是小宗入大宗,且他爹也没当过皇帝,那这正德,难道又没有儿子,又没有兄弟?” 朱棡却暗想:不管有没有子嗣有没有兄弟,那入了大宗的嘉靖,不还是朱棣的子系吗?这又算得了什么小宗入大宗! 【拟定诏书的大臣们也虚呀,所以,他们把这条象征法理传续的“伪造口谕”放在了第二位,在口谕前面,着重描写孙太后。 1、孙太后为稳定人心,定了皇太子。(快看,堡宗他有儿子!) 2、“因为”皇太子年幼,孙太后命成年的朱祁钰君临天下(找点虚弱的法理支持) 3、兄传弟,法统传过来了(假的) 包括写给当时宗室辈分最大的,朱元璋儿子岷王朱楩,其语序也是这么写的。 嗯……就是那个n辈后代很有名的那个岷王,怕和谐了,大家自己查。】 第18子,才13岁的朱楩,本来年纪小,有点注意力走神,突然听到自己,啊了一声:“哇,我那时候都70了?我活的好久诶!快赶上父皇你了!” 朱元璋也很高兴:“不错不错,再努力多活几年。” 又慈祥的说:“很不错嘛,还能记住堡宗14年是什么年份,算的很快呀,很有算数天分,跟你十七哥多学学。” 短命朱樉≈ap;ap;朱棡:…… 【友友们,光从诏书逻辑去看,你们会发现一件很吊诡的事。 假如堡宗抠字眼,以景泰在9月6日伪诏上位是谋权篡位发难的话,他就需要同时对自己亲妈孙太后发难。 是孙太后保举的景泰! 孝道大过天,堡宗总要顾虑一番,不能轻易说老妈造反吧。 即是说,孙太后的存在……是深度绑定,护住景泰,擦汗。 大臣们真的尽力了,虽然还是一个虚的要死的登基诏书,但起码自成逻辑了。 好在一般人也碰不上嘉靖这种聪明疯批,堡宗也是个蠢货而已。 而嘉靖大逃杀存活的每一个内阁大臣放到此时此刻,都会感叹,好淳朴的生存条件!】 将军们听到那“大逃杀”,浑身条件反射似一个激灵。 咋回事,你们老朱家,都隔了这么多代了,居然又返祖了? 而这时候,朱元璋可没有注意到那些将军的反应,他和朱棣说:“如此听来,写诏书的大臣们,也算尽力了,毕竟他们也无法可依。罢了!这事还是得咱来处理!若是对一个没出生的婴儿下手,咱也做不出那种事情,但咱可以在祖训里写一条,但凡是丧权辱国、有辱国体、苟且于外族之皇帝,大宗正可废之!文武百官与天下百姓共鉴之。” 朱棣点头:“不错,有这条祖训在,想来那后代,做昏庸之事前,也要掂量掂量。” “是啊,”朱元璋复又叹道,“堡宗只有一个,可那些不肖皇帝,皆有可能成为堡宗!还是得从源头截断呐。” 【后来,禅让诏书补上了,景泰朝,相对淳朴的文武百官都放心了,法统由“哥哥”传递过来,朱祁钰也算“名正言顺”了。 同样名正言顺的还有皇太子朱见深。 是的,基本上满朝文武都支持朱见深,这一点从后面景泰改立太子事件就可以看出来。 “文武群臣议众,心知不可然,莫敢发言,迟疑者久。” 此前,景泰用黄金收买了很多重臣,让他们帮忙说话,这里面,陈循等是主力。 景泰7年,陈循、王文因儿子考不上北京的乡试对考官发难,景泰优容之,特许让他们儿子参加会试。 这种收买,就引出了一句戏言“满朝皆太保,一部两尚书”。 以襄王为代表的宗室也支持着朱见深。 固然,孙太后在立皇太子一事上作用极大,但实际上这种想法是共识,大家都天然的被礼法束缚着。】 朱元璋听到这里,呆道:“咋回事,刚才还说你是个好孙,你就做了这种糊涂事!再急也不能如此啊,这不就是科举舞弊吗?你若要优容他,恩荫他的子孙当个官便罢了!” 蹇义也是怒火高涨:“这陈循、王文,既已当到了阁老之位,便该以身作则,表率百官,竟做出这等事情,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现在,我们继续说,当朱祁钰做了一年皇帝,瓦剌又讨不到好处,想要和谈,最后堡宗回归这件事。 明史记载,于谦劝景泰:“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速奉迎耳。万一彼果怀诈,我有辞矣。”帝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 这是不对滴。 于谦也没打算这时候把人接回来啦。 于谦30多年的老邻居叶盛写的《水东日记》里记载:少保于公继对,以为“大位已定,孰敢有议,但欲答使尽礼纾边急耳”,辞畅而意婉,上意始释,曰:“从汝,从汝。” 少了一句,为了疏解边关之急的出使原因。 多了一句“顾理当速奉迎耳”,出自于谦儿子于冕在成化朝为老爹平反写的《先肃愍公行状》。 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大家:“……” 朱元璋:“这明史,有对过的地方吗?” 朱棣重重说:“后面也许有对的,我的部分肯定不对的!” 【我们再和《北使录》by使臣李实的回忆录,《正统临戎录》by蒙古人哈铭回忆录,《北征事迹》by陪堡宗的袁彬回忆录,以及《否泰录》by景泰朝礼部侍郎回忆录,进行对照。 可以看到,确实,他们压根没想让人回来。 和大众以为的杨善一个人出使瓦剌,巧舌如簧救回堡宗有出入,明朝前后派了两拨人去,第一波李实,第二波杨善。 瓦剌也前后派了很多人,甚至瓦剌内部的不同派系派了不同人。 前置大概介绍瓦剌内部状态。 1、脱脱不花——又称普花可汗,成吉思汗后裔,名义上的宗主,与也先不合,兵力,第二。 2、也先——太师,瓦剌实际领导人,景泰4年,无血脉的他强行自立为可汗,被杀。兵力,第一。 3、阿剌——枢密院知院,刺杀也先,导致了黄金家族的复辟,可是他杀了“可汗”也先,被人以弑君名义杀死。兵力,第三。 4、伯颜帖木儿——鞑靼太师阿鲁台之子,前文已经介绍过。】 朱元璋朱棣这两位爷俩一听,便已勾勒出了瓦剌内部情况。 他们捶胸顿足:“怎么就发生了土木堡?不然这景泰四年,就是介入的好时机啊!” 朱棣拍案:“实在不该和也先打,我要一方面助长也先野心,一方面游说脱脱不花,再趁着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想办法把那黄金家族的后裔握在手中,如此,草原危机自解也,大明还将成为真正的草原宗主!” 【堡宗14年10月17日,此前也先攻到北京附近西关,但被于谦、石亨等阻挡,明朝派了人去和瓦剌议和。 使臣为:礼部侍郎王复、鸿胪寺卿赵荣 也先认为,派来的官太小了,你要想议和,派:“礼部尚书胡濙、兵部尚书于谦、吏部尚书王直、石亨、右都御史杨善”来。 除了石亨,其他4个都是永乐朝遗留下来的老臣,石亨是如今北京城里抵抗的武将第一人。 也先属于还没被打明白,有点想屁吃。】:,, 84 第八十四章 【10月19日,脱脱不花派使臣向明朝献马,他之前驻兵关外(辽东),没进来。胡濙、王直非常重视这件事,认为一定要和脱脱不花交好,借此离间瓦剌。 敲重点!估计是朱棣时期给他们留下的宝贵蒙古战略眼光,也可能是脱脱不花打假赛的表演,让他们这几个老臣,终于意识到了,该利用瓦剌内部不合。】 朱棣毫无感情地棒读:“终于意识到了,很不错呢。胡濙、王直是吧?都是我留下的重臣是吧?下回我带你们去草原上吃吃草,一切,就真的懂了!” 朱元璋赞同:“不错,就该给他们这样的恩典!” 【实际上脱脱不花一直想要通过拉拢明朝来扩大自己势力,正统2年就单独遣使臣来朝贡,到景泰2年,一共30多次。 土木堡之变前,他与也先会盟(蒙古人干什么都要会盟),并不赞同攻打明朝,认为打了只会利好也先。 也先和脱脱不花驻地也不一起,脱脱不花位于东蒙古,呼伦贝尔到乌珠穆沁一带,所以从辽东发兵(没真打)。 也先则在西面,你看他带堡宗在甘肃晃荡就知道了。】 “正、统、二、年!”朱棣笑得像是在生嚼些什么似的,他和善地看向杨士奇。 杨士奇一抖:“臣……” “我不知道杨舍人去过北边、吃过草没有,但和你同朝为官并称三杨的杨荣,我死的时候,就在北面,既然他没有把这事情向你说明白,那就让我来给你仔细讲讲。”朱棣。 朱元璋说:“这脱脱不花,看起来也不完全像个傀儡,还是个想要挣扎挣扎的蒙古可汗。” 【也先的妹妹嫁给了脱脱不花,生了个有成吉思汗血脉的儿子。也先想要立他为蒙古大汗继承人,被脱脱不花拒绝了,他想立另一个儿子,不想当也先家族的种猪。 因为这个继承人问题,双方撕破了脸皮。 景泰2年,脱脱不花率先攻打也先。 也先已经从明蒙战争里抽身,拉着脱脱不花弟弟,许诺他可汗之位,打脱脱不花。 最终杀掉了脱脱不花,另有说法是脱脱不花没死,逃到老丈人家被杀了。 总之,也先在景泰4年,强行以非元种的后代自立为可汗,大家不服,最终被杀。】 朱棣对杨士奇说:“看到了?好好记住他们的血缘传承关系。蒙古人,非常在意黄金家族血脉!唉。” 朱元璋摇头:“这也先死了,位置又落回了黄金家族手中,这时候想要再处理,便要比那也先在时,复杂千百倍。鬼力赤与也先,先后两次以非元种身份登临汗位,他们蒙古人的继承法,往后也要出问题了,再下一次,恐怕也不能这么简单考量了。” 【时间线拉到景泰元年5月 也先想要真心和谈了,他听从哈铭建议,让堡宗写敕书给边防将领,但没啥用。 6月,也先抓了一个明朝夜不收。 夜不收说:“如今朝里说没有皇帝,说有也不信。送皇帝到大同,总兵等官见了纔信。” 该论调是明朝上下共识,大家都闭着眼睛,当堡宗是个不存在的空气人。 类似的说法,后来使者李实见了堡宗也是这么讲的。 堡宗问:“我在此一年,因何不差人来迎我回?你带衣服了吗?” 李实:“你的消息朝中不确定,有说见过,又说没见过,因此,特差臣等来探,没带衣服。” 堡宗:“你和朝廷说说吧,让我守陵也好,让我当百姓也好,把我接回去吧。”】 朱元璋叱道:“还想给咱守陵?你在想屁吃!真是脏了我的陵墓!” 朱棣也很紧张:“我觉得他可能是想来脏我的陵墓。” □□与成祖三连拒绝,绝不同意! 朱元璋又说:“夜不收?这名字倒是好听,也不知道是哪个后代起的。没关系,现在他祖宗先帮他起了这名字。” 朱棣:“……” 朱棣在怀疑,受伤的会不会是自己。 【也先好郁闷,明朝这个无视政策执行的太彻底了,他们派去的使臣也全都当战场误杀(故意)干掉了。 6月26日 也先因为自己的招牌不好使,就让阿剌知院一派出面,换个马甲,让他的手下,完者脱欢去北京。 伯颜帖木儿呢,派了自己人,蹭着去了。记录者哈铭,由堡宗派着,也跟着去了。 结果如此谨慎,入居庸关还差点被杀了。没办法,也先≈ap;ap;堡宗组合过于狼来了,信誉谷底。 幸运的是,他们刚好碰上了脱脱不花向明朝朝贡的使臣——皮儿马黑麻。就蹭着虚假的蒙古宗主、真实的通关门票,活着进去了。 ps:皮儿马黑麻,就是营销号嘴里,堡宗送范广妻女的蒙古降将,他其实是脱脱不花的人。 脱脱不花一直都是吃瓜路人。】 大家听到这里,都沉默了。 朱樉说:“……这也先,也是很努力了。” 朱柏同情说:“这守将,更是不容易,还要分辨一大堆根本认不出来的蒙古人。” 【景泰可能是听到边关的消息,觉得此事有诈,招呼大家凑一起商量。 换了个马甲能信吗?阿剌知院、伯颜帖木儿得重视吧? 明朝出于和谈的目的,派去了李实一行人,探探瓦剌的虚实。】 朱元璋心想,换我我也觉得有诈! 【7月1日,李实见到了也先。 也先问:“你干嘛来呀?” 李实:“以求和好,依旧遣使往来。” 也先:“我诚心送太上皇帝到京,你们大臣都不出城迎接。我又派工具人abc去,你们全杀了。” …… 也先:“你来得好,若不来,我每八月十五,上马到北京。”】 朱棣骂道:“有种你就来,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当个大明的好儿子!” 蹇义冷笑:“不过是一于谦的手下败将而已,竟以为大明无人了!” 【7月12 也先:“大明皇帝敕书内只说讲和,不曾说来迎驾。……务差太监一、二人,老臣三、五人来接,我便差人送去。” 7月14,临行前,也先派[把秃]等跟着李实回去,第n次遣使了属于是。跟着大明的人,应该没啥性命之忧。 又强调:差来接驾的人约在八月初五。 李实:“差人不差人,奏知皇帝请圣旨,我岂敢约期?” 也先:“初五曰不到,你边上人民吃苦了。”再三,不敢约。】 傅友德评价:“自己明明虚得很,偏要如此装腔作势!” 【7月19,李实回去的路上,在怀来,碰到了杨善一行人,把经过告诉了杨善,包括也先不要土地,但索要财物一事。 杨善他们呢,其实一开始压根不是讲和使者。 脱脱不花的使臣皮儿马黑麻要回家了,杨善他们出于对脱脱不花的重视,迎送他们到这儿。 这一点,哈铭他们一行人到了北京时,胡濙、王直很明确的指出:“杨公非和番者”。 杨善不是去和谈的。 7月21,李实回到北京。 7月23,瓦剌把秃等到京,要明朝派使臣去接堡宗,景泰拒绝。五府六部数四上章,请遣使,亦不许。 7月25,李实说:“臣等未尝令迎上皇,专为讲和,今已事完。要是也先真的因为我们不接太上皇而发兵干架,岂不是和谈bbq?也先这人,自说自话的定了死线,死线!我现在飞过去都赶不及,早做决断啊老板!” 景泰:“等杨善看看吧。” 想不到吧,也先已经要为摆脱堡宗,而冲冠一怒为蓝颜发兵征讨了。这个摆脱,还脱的很有仪式感,一定要明朝遣使臣来。 否则就是:“如今送去呵,轻易了你每皇帝了”。 轻易,这个词很搞笑。好像他手里这个空气人堡宗很重要似的。】 朱元璋、朱棣,此时竟诡异地理解了也先。 他们也很想为了摆脱堡宗,而冲冠一怒为蓝颜,发动战争! 朱棣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可怕地想法甩出去。他客观说:“这也先,应该是想要赶紧拿了钱,去和那脱脱不花打内战。” 【真实心理,大概就是那种高点买入股票看到股票跌停,气得要和人决斗的韭菜股民……】 大家听不懂,想来是那兔朝的特有情况吧。 略过。 【景泰没打算派什么太监、老臣,也就不符合也先的条件。只是因其他事情公干的杨善,现如今是离也先最近的重臣。 那就派人跟杨善说一下这种突发情况,看看他怎么处理吧。朝中大家忧虑的,是和谈问题,和会不会重新爆发战争的问题。 于谦≈ap;ap;景泰的对白应该就发生在这个情形下。】 朱橚听了半天,此时终于感慨:“过去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是皇帝不急,文武百官不急,太监也不急,只有蒙古人急。” 【可是!令景泰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派出去的杨善在没必要的场合过分牛逼了……堪称绝代外交家。 在根本没有朝廷支援、敕书也无奉迎语的情况下,自己散尽家财,带去给也先。 然后靠三寸不烂之舌,用王骥等兵马,把也先吓唬明白了。】 朱元璋都目瞪口呆了:“为堡宗散尽家财……你……你真是个……是个……” 他嘎了半天,算了,不评价了。 他转对朱棣说:“记住这个名字,是个能臣,但一定要用对地方。不要让他在没有必要的场合发挥太过,一身才华,付在了错误的地方。” 【up个人觉得,杨善,是在半路听了李实的详情后,担心也先威胁成真,挑起战争,才临时下定决心。 倒不是完全铁杆忠心为堡宗,从下面这段对白看得出。 也先问:“朱祁镇回去会当皇帝吗?” 杨善:“天位已定,难再移。” 也先:“尧、舜如何?” 杨善:“尧让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 最初,他和胡濙等人的想法都是雷同的。 1、堡宗到底是看着长大的皇帝,是有点感情在的,确实也会为堡宗流泪。 2、堡宗在瓦剌“蒙尘”,是很丢国家脸,那就……那就带点吃穿给堡宗吧…… 明史说,景泰驳回胡濙等人要求送衣服的请求。 有点扯,哈铭回到瓦剌(和杨善前后脚),“及问家里详细……铭当又将母亲所制进白绢汗衫一件、白绢底衣一件,进爷爷穿用了”。 爷爷指堡宗,家里指明朝,所以这个母亲应该就是口语化的孙太后表述。 在哈铭眼里,也先见了杨善很开心,估计是场面人碰上自己指定的场面官,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第一次议和就想要杨善来了) 他爱他,我哭死。 这个前置条件,和也先的武力胁迫,逼出了杨善这个明朝外交家的极限==】 朱元璋尖酸道:“明明是糊涂蛋碰上了糊涂蛋,糊涂到一块去了!” “都留一年了,”朱棣,“脸都已经丢到这种程度了,还能叫蒙尘?这珠子,都发黑腐烂,落进粪坑里了!” 杨士奇这时候又愤愤了:“陛下,燕王,容臣说一句,堡宗再不好,也是我们大明的,不能不把人带回来啊!” 老朱和朱棣看了一眼杨士奇。 不理这实诚人。 老朱在和朱棣讨论:“祖训里要不要再加一句,这种蒙尘的皇帝,就直接开除出朱家子弟行列了,也不用让大臣们一天到晚在纠结礼法了。” 朱棣:“有理。一般的丢脸我们忍受一下也罢了,这等长达一年的丢脸,想想实在有些忍不了。” 【总之,散尽家财之后,也先放人了,事儿成啦! 也先好开心啊!可以放心快乐的去折腾脱脱不花了,好耶√ 杨善也挺开心的,把皇帝救回来,总是挣回脸面吧。反正这会儿景泰皇位也稳固了。 只有景泰,被猝不及防的闪了腰,他也没咋赏赐杨善。 毁灭吧,爱咋咋样吧!】 咋说呢,朱棣也同情上他了。 他感觉,就是自己在好好地当永乐大帝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自作主张并大张旗鼓地把朱允炆给带了回来。 那怎么办呢? 他想要办掉他的狗头! 【迎堡宗?你们想气死我吧,“轿一乘,马二匹,就这么接驾。” 礼部驳回,认为这样太草率了。 景泰:“宗庙奠定,亲亲尊让之礼朕自处置!人进了城里再说什么礼不礼的。” 礼部又不服。 景泰:“有完没完啊!朱祁镇自己带话说了从简!别逼逼了!”】 朱元璋公允地评价一句:“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啊!” 【8月15,朱祁镇到了唐家岭,见到了内阁大臣商辂,颁布了太上皇诏书:“已尝寓书朕弟嗣皇帝位,典神器,奉钦宗祀。” “尔文武群臣欲请重以迎接之礼,朕辱国丧师,有玷宗庙,有何面见尔群臣?”】 虽然这堡宗说得漂亮。 已经被剧透的朱棣却没有被迷惑:“后面就夺门之变了,我看你有脸得很,否则,那时候看到那些大臣,你便该捂面不见,闭门不出!” 朱元璋:“这话就是在放屁!” 【8月16,抵达北京德胜门,石亨、张四、杨洪,少保于谦叩头朝见。 这个张四不知何许人也,只出现在《正统临戎录》里。因征南归来,被朱祁镇赏了匹马,也许是个将军,也有可能是个太监。 其余三个人实在有意思的紧。 石亨,北京保卫战的最大功劳武将,夺门之变的策划人之一。 杨洪,当初宣府不开城门的守将,儿子杨俊贪污,弃城逃跑,疑似导致土木堡兵败的关键人员。 于谦,真君子,好臣子一枚,却因为拥立景泰的缘故,看起来和他立场敌对。 在这四人的叩首里,堡宗回到了北京,住入了南宫,开始了他的福报。 可另一方面,他一直不死,深深刺痛了朱祁钰。 礼部等种种微妙细节都在暗示他的皇位不正。 景泰毕竟也是个有私心的凡人,如此窝囊的皇帝,像什么样?也就有了后来的更换太子一事、金刀谜案一事、砍伐南宫树木一事。】:,, 85 第八十五章 【金刀案大家就自行了解吧,up这里略过了。至于改立太子嘛……景泰努力了,成功了。 朱见济在景泰3年5月2日当上了皇太子。 然而,景泰4年11月19日,朱见济就死掉了。 这也是夺门之变无可置疑的第三大因素。】 大家麻了。 “这,一年之后就死了吗?” “这景泰的孩子运,真不咋滴啊。” “而且这听上去,他似乎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若是有别的孩子,再立一个也就是了。” 【景泰5年5月14日,礼部仪制司郎中章纶、监察御史钟同请求复立朱见深,被下诏狱。 7月1日,南京大理少卿廖庄,上奏:“堡宗在南宫,我看不到,老板你看得到。过去堡宗对老板你还行,现在能不能三不五时去南宫给堡宗讲讲家法呢? 或者让我们朝臣见见他吧。 堡宗儿子,也是老板你的儿子啊,是不是该让他们去念书了?为了祖宗基业,老板你考虑一下吧。” wt,你不得不佩服以前的打工人真的很勇欸,务求一段话让前后两任老板恨你全家。 景泰不用说了,堡宗也不想让朱祁钰每天过来给自己念家法、念愧对祖宗吧? 这什么漫长的精神折磨啊hhhhh】 朱元璋听得倒是一愣:“这办法不是挺好的吗?就是有点费皇帝的时间,让大宗正去给他念念,倒也不是不行。” 朱棣不免提醒老朱:“大宗正不在这里,在自己的藩地。” 老朱咂咂嘴,颇为遗憾:“要是有那对讲机,倒是好,也不用特意过去,每日便将那对讲机放在屋子里,对着他念……” 【景泰6年7月,给事中徐正要求讲悄悄话。 朱祁钰:? 徐正:老板,堡宗父子过去威望较高,不宜住在宫里。选别的宗亲子弟到宫里养吧! 朱祁钰:……贬,走你! 《皇明通纪》[嘉靖]里,他的密言还包括,增高南宫围墙,砍伐南宫周围树木,宫门之锁灌铁。 而《明通鉴》[清]里,金刀案里的高平,也同时进谗言,城南树木多,恐生巨测,请尽伐之。景泰从之。 e……up觉得可信度不太高啊。徐正那么恶毒的小话,实录为什么不载?堡宗有必要抹掉这种恶毒吗?没理由吧。 高平实录伏诛也没提到这个恶毒的建议。 所以,up认为,砍伐南宫树木一事,子虚乌有。 和宫门锁灌铁呼应的是《明史纪事本末》南宫复辟里的描述,大家撞开灌锁的宫门。但这本写书人真的没有参考皇明通纪吗? 真实的历史,该是景泰因为立太子言论而加强了南宫守备,可能也换了一把难开的锁。 毕竟朱祁钰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圣人(。】 “《明史纪事本末》……”朱元璋说,“不就是在你靖难中屡屡出现的文本,然后屡屡被这后代给反驳过吗?” “想来,是通过这种描述,让场面更加的生动,仿佛从靖难到夺门,他们就站在旁边看过了。”朱棣说了个冷笑话。 【6年8月11,廖庄因母亲去世,到皇帝面前请假丁忧,景泰见了他,想起一年前那怨种奏折,也许还想到了徐正,气的把他拖出去廷杖80,狱中的章纶、钟同也被拉出来一起打。 后来钟同死于狱中;章纶被关了3年,天顺时放了出来;廖庄贬为定羌驿丞。 插播一下,百度廷杖词条说,朱棣居然废除过这项不人道的制度……本想大力夸夸,毕竟廷杖也是明朝最臭名昭著的几项黑点了。 可是实录里暂时没查到确切史料。 这要是真的,岂不是完全可以驳斥江南文人的野史?可惜是不靠谱的百度,sad】 朱棣一听到这里,立刻开心了:“我肯定废除了。” 而他的开心,对应着的是老朱的不开心。 “还不许我嫉恶如仇了?若非他们不法,咱又怎会打人?” “后代可能是觉得,廷仗大臣有辱斯文吧。”朱棣说。 “不廷仗,你待怎么办?”朱元璋斜他。 “下狱。”朱棣回得无比顺溜。 只能说,不愧是让人天天下狱龙场悟道的皇帝了。 文臣武将们:“……” 两位倒是不必争了,也就五十步对百步吧…… 【廖庄看他的传记是个比较宽民的官,恳求去整修荒政的京官不要过分督促灾民,且等他们秋收之后。在陕西振荒,也活人无数。 应该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他还弹劾过杨士奇。】 杨士奇正想要组织语言,怼那乌鸦笑猪黑的两人,但没想到,这么一停顿,机会就从指缝间溜过,光幕开始说他了。 猛然吃瓜杨士奇:? 弹劾……倒也常见吧。 【按照《天顺日志》by李贤的记载,杨士奇晚年溺爱孩子,儿子不法有人来告,他写信给儿子:“某人说汝如此,果然,即改之”。杨稷反手污蔑举报人,他胡说! 杨士奇轻信儿子,从此谁说儿子坏话都不信了,一直到杀人事发。】 猛然吃到杀人瓜的杨士奇:??? 无论如何想都不正常吧! 耿炳文扑哧笑了一声,安慰他:“杨舍人,不要太担心,夏主事的儿子,夏瑄,还打着皇帝的旗号,招摇撞骗,还赖你们这些叔叔,把他给保下来了。” 为什么耿炳文记得这么牢呢?因为他的儿子,和夏瑄的儿子有相同的名字,这事儿,想忘,也是难以忘记的! 杨士奇捂着胸口,开始感觉不能呼吸。 朱元璋已经熟能生巧地安慰杨士奇了:“这孩子生了没有啊?生了赶紧回去打一顿,没事的,你已经提前一辈子开始预防这件事了,改得了的,放心吧!” “若是实在改不了……”杨士奇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现种种大义灭亲之举。 【杨士奇官场地位很高,很多人有所顾虑。廖庄义正言辞的说:“正所以为杨公也。”就因为杨公才要更秉公办事。 朝议封了案件档案给杨士奇看。 堡宗7年11,又有人举报杨稷不法事几十条,牵连几千人,杨士奇说他泯顽不灵请求逮捕,人被抓了,杨士奇名声也寄了。 8年4月,王文等弹劾杨士奇,以老请辞,堡宗安慰之,你在北京哪里知道你家乡儿子干什么? 但最后杨士奇忧虑在心,9年去世了。 他死后,堡宗才杀了杨稷。 三杨的儿子好像都不太争气来着……】 杨士奇:“……”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反正大家都一样……于是就可以开始比烂了吗? 杨士奇最后说了句:“杀得好。” 【杨稷案,有人考证过,和杨士奇发迹以后,他在家乡土地不正常的大量增长是有直接关系的。而杨士奇的书信,表明他也对土地收租问题有所了解,认知到一些土地是非法侵占,要求儿子退回。 明朝科举,一朝为官,一个宗族就此崛起,乃至带动一个地区的科举之风盛行,又彼此之间互相抢夺教育资源和土地资源。 杨稷案是典型,而比他更典型的,就要到未来的内阁首辅徐阶了。 一个没有官名似乎没有贪污的人,家里却侵占24万亩田产,震撼海瑞,也震撼我等全家,这帮子文臣啊,也别怪嘉靖在电视剧里喊,“都是朕的钱”了……】 本来大家还在惺惺相惜彼此孩子的教育问题,没有想到啊! 朱元璋、朱棣面色骤变。 将军们,也将震撼的目光,投向杨士奇:真的假的,24万亩…… 其中,傅友德大喊一声:“我自污也只敢请良田千亩而已!你们文臣——太离谱啦!” 杨士奇这次真的软倒在地了。 他心中疯狂在思考:我,是我吗?真的是我吗?等等,我的抱负呢?我的清廉呢?我从小到大学的文章经义,道德法度呢? “臣,臣……”杨士奇。 不等杨士奇说出点什么来,朱元璋再度看了杨士奇一眼。 这一眼,乃是真正,猛虎睡醒,杀机毕露。 但是,这一道眼神,究竟缓缓收回去了。 因为,相较于处理一个现在还没有太贪污的文臣,更牵动朱元璋内心的,乃是朱棣此时说出的话。 “这些文臣,究竟是怎么贪了这么多,还没有一个贪污的名号在?” “只手遮天?”朱元璋喃喃,“内阁阁老权利过于集中?” “未必。”朱棣思路清晰,“这是嘉靖朝的事情,嘉靖倒是个有帝王心术的,一朝都在让他们内斗,就是在这样了,也只能坐视这样的贪污,他们的贪污办法,肯定没有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父子两对视一眼,虽没有再说话,一道默契的想法却互通了: 一时半刻,不可打草惊蛇。 得派锦衣卫,躲着,看看那些新兴的文臣,名下的土地,是怎么集中的。 【除了这4人,没有其他有名有姓的了。 肯定存在复储派,但都是水底下的,没有营销号说的那么一窝蜂。 一是景泰还年轻,三十不到,应该还能生;二是龙场悟道警告。 所以up认为,直到景泰病前,那种魔音贯耳的你该立太子了的论调没有成为共识。 景泰心里着急是肯定的。 终于,到了景泰7年12月28日,朱祁钰生了重病。 他病到,无法参加元旦朝贺,只能让石亨代为行正旦礼。 正月初三,老父亲宣宗的忌日,无法参加,遣官代之。 正月初六,太庙礼,无法参加,石亨代之。 正月十二,帝力疾出,宿于南郊斋宫。还是撑不住,于是他做了一件,让自己临终前都后悔无比的事。 他召石亨到病榻前,拜托他代替自己。 同时,也把自己的真实病情完完全全的暴露给了这个野心阴谋家。 石亨,握住了夺门之变那长长长长的导火索,看到了后面一触即燃的火药桶,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它。】:,, 86 第八十六章 第八十六章 【夺门之变的参与人成分是很复杂的,而且不少人存在冒功现象,需要分辨。 前文我们提过的张辅二弟——张輗,他是冒功的,所以看他履历会很奇怪哈哈哈。 孙太后的那一大堆亲戚,也是冒功的。 “会昌侯孙继宗,因冒报迎驾功升官者俱有首,其子弟冒报者亦二十余人,具奏辞免。” 孙继宗自己也没参与,他的爵位晋升诏书没有提到夺门。 孙太后在夺门里面的主要作用还是给曹吉祥等人递敕书,其他的作用不大。】 朱元璋沉默片刻,评价一句:“这个管理……有点混乱。” 朱棣也沉默片刻,评价道:“玄武门之变,一定不是这样的。” 【杨善、王骥、陈汝言三人里,王世贞说陈汝言是冒功。 王骥有人考证觉得他也是冒功,他的表述是自己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公公亲自带着儿子厮杀,摔倒了,被都督刘昱扶起来。 这个刘昱明实录里不存在,名字相近的刘玉是冒功的。 如果是冒功,那王骥就是纯粹的我、王骥、新旧老板都给我打钱的人设。 如果不是,他应该和杨善一样,发挥着高级官员稳定夺门者,大家可以干,有人支持你,这种威望旗帜作用。 重点还是张軏、太监曹吉祥、石亨、徐有贞这四个人。】 “太监。”朱元璋横了朱棣一眼,“就是从你这里,遗毒无穷吧。” 朱棣:“……” 朱元璋也懒得说这儿子了,只点评道:“这曹吉祥,不会有好结果的。那堡宗复辟,肯定要邀买人心,曹吉祥这种投机取巧之人,若是再不能时时自省,低调做事,早晚要被杀鸡儆猴。” 然而这等投机取巧的太监,必是冲着功名利禄去的,只怕得志便猖狂,又如何会低调做人做事?故而朱元璋有此断言。 【张軏讲过了,掌京营。 太监曹吉祥,曾参加过第一次麓川之战,正统9年征兀良哈、以及镇压东南方向矿工起义。 是正四品太监,太监里最高阶。 掌京营,也不知道是正统9年和张軏搭上线的,还是京营时期搭上的。 由于于谦对军制的改革,太监在军队的作用大大降低,巡抚文臣获得了主要话语权。 景泰对宦官的不法事惩处严厉。 曹吉祥的诉求是很浅显、很直白的——我想重新拥有快活的日子。】 傅友德呵呵冷笑。 武将打仗,文臣话语权? 他开始觉得未来的日子,也没有那么好了,至少现在,他打仗时,还是有很多话语权的。 朱元璋却开始沉思:“之前说宣府守将杨洪的儿子贪污,是土木堡诞生的谜因之一。这贪污,必是导致边防糜烂的重要因素之一。于谦增设巡抚文臣,也许不是为了争夺打仗的话语权,而是为了查贪污。” 对上这个,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 他们知道,没有什么比查贪污与朱元璋绑定最深的了,可以说,一说起贪腐,老朱的灵魂就开始振颤了。 老朱前后这么一思量,自觉是看透了于谦的深意,便颇为赞赏地笑起来: “查贪腐,何错之有?错只在,于谦这个兵部尚书,没有碰上咱这个知心人!若是咱来说,咱就让武将好好打他的仗,文臣好好查贪腐,任何敢伸手的文武,咱都把他给嘎了,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够利!” 【石亨就比较复杂了。 在土木堡之变的前置战役,大同阳和关之战里,宋晟的儿子宋瑛、朱荣的儿子朱冕战死,独石亨逃回京城,并被下狱。】 无论听几次,朱棣都感觉怒发冲冠。 此时此刻,他也想像嘉靖那样呐喊道:这都是朕的人才啊!这都是朕那知心人的后代啊! 【是于谦救了他,推举他戴罪立功,令总京营兵马。 石亨在北京保卫战里,担的起武将首功,与于谦配合默契,荣升武清伯。 乃至于实录出现了:“人心倚赖,系国家安危者,惟兵部尚书于谦、武清伯石亨而己”这样的夸赞之语。 如果说,于谦是景泰最先信任并笼络的文臣,放到武将里,石亨就是那个人。 和于谦从兵部侍郎提到兵部尚书这种升迁不同,石亨是从谷底被拉出来。直接从戴罪之人,一步登天,变为伯,又在登基后变为侯。 景泰很信任这种履历,我都再造你的人生了,你总得为我效死吧? 所以病了后,景泰选他为重要祭祀代行礼仪之人。本该是陈懋来的,陈懋之前就是代行礼吉祥物,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其他原因。(陈虽也被放置py了,但比王骥体面)】 朱元璋摇头:“若陈懋真是病了,那咱这孙儿的运气,是真的不行!” 【如上述所说,于谦的军队改革,增加了文臣话语权,石亨也不喜欢这种被牵制的感觉,他和曹吉祥在换皇帝后,“又恶文臣为巡抚,抑武臣不得肆,尽撤还。” 动机就是,不想要头顶再压着一座山。 他和曹吉祥脑子都不太ok,拿了权力就肆意妄为,没多久被堡宗卸磨杀驴,轻松处理了。】 “哼。”朱元璋冷笑一声,果然啊,他根本没有想错,不让文臣当巡抚,不就是为了自己肆无忌惮,欺男霸女,勒索钱财吗? “石亨啊石亨,你和堡宗这两个烂泥地里的家伙凑到了一块,互相比烂,终究是比不过那更烂的堡宗啊。” 【最后是这个徐有贞,又一个有用垃圾。 徐有贞,原名徐珵,在土木堡之变后提议南迁,仅此一事,就称得上遗臭万年。 徐有贞因此长期得不到升迁,于谦比较红,他就找于谦的门路,于谦是举荐了,景泰不愿意,认为提议南迁之人都是心术不正。 徐有贞又不知道是皇帝看不上他,小人心态觉得于谦作梗。 后来陈循对他点出症结,你改个名字、换个马甲。 于是,徐珵变成了徐有贞,这招果然有用,廷臣再推举他干活,景泰认不得名字了,就把他派去治水。 别人治不好的黄河水患,他ok了,便以此功得到了封赏。】 大家本想狠狠喝骂这没有半分骨气,一心南迁,还只会耍小聪明的徐有贞。 但听到后来,喝骂声顿住,大家都沉默了。 此时内心只有一种想法: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你本来可以靠着水利留名青史,如今,却只留着一心南迁的臭名! 朱元璋又疑道:“后人真的会记得他治水吗?” 朱棣:“……感觉应该没有吧。会提到他,也只会是在这等事情中一笔带过吧。” 【徐有贞的水患方案当然有局限性啦,他没有认识到黄河分流的危害,只是单纯的保住河槽,最后就是泥沙不断堆积,变成地上河。 和明末潘季驯大神,提出的天才想法——束水攻沙不可同日而语。后者一直被借鉴吸收,并融入我们现在小浪底调水调沙工程,让暴躁辣妈河变得温柔可亲。 但是,徐有贞牛逼的地方是,他做了水箱放水实验啊!!!比欧美那帮流体力学科学家早了整整四百年。 垃圾放错位置了,就应该让他专门去研究科学,而不是参合政治,放大他蛇蝎的心肠。】 大家一听,立刻抛弃了早已被抛弃的徐有贞,开始念念有词“束水攻沙”。 蹇义才思敏捷,迅速答话:“陛下,福泽已明确指出,黄河分流有害。这束水,必是指收束黄河水道,合而为一。攻沙若是对应的地上河一说,想来是攻克泥沙之意,臣却有些不明白,束水如何攻沙。” 朱橚却抢答:“如何明白,这徐有贞不是告诉我们了吗?就做那水箱放水实验!把混有泥沙的水箱里的水放出来,看看这放出来的水,是什么水,有多少沙,做一做不就全懂了?” 朱元璋拍手:“对呀!原来如此,实验就是和咱们给官要试一试,他们做事情前也拿个小的试一试。” 朱权:“这个实验还有专门的称呼,叫流体力学呢,想来水流的走势也有具体的物理学知识。” 朱元璋管理朝堂那是说一不二,此时却如同懵懂孩童,说话间还挺谦虚谨慎的:“哦……流体……若是能黄河清,倒也是个好的,不比量子力学差呢。力学都是好的。” 【题外话一下。 于谦和景泰的关系,确实可以说是君臣相得,但相得不代表连体婴儿,不代表完全信任和完全一致哈,景泰也在节制和防备着于谦的权力。 一部两尚书这种从未有过的怪像,只在吏部与兵部。于谦掌印,另一个尚书仪铭是景泰王府旧人,是在景泰3年5月前任命的,和于谦在太子问题上不是很赞成易储有点关系。 仪铭景泰五年死掉了,于是景泰六年任命了石璞。 景泰元年,天子三孤的少保是文臣第一位,但后面因为收买文臣,景泰二年,内阁大臣陈循、高榖就已经同为少保,三年初,胡濙、王直为少傅,越过了于谦。】 朱元璋:“!” 朱元璋神色一下变得谨慎了,他小心翼翼问:“那……给了多少俸禄啊?” 看着他的模样,一下子,大家都开始反思了。 我们大明,真有这么穷吗? 至于让爹你一听见多了几个少保、尚书,就一副家里坚持不下去,马上就要破产的样子? 朱元璋却道:“你们懂什么!这也加一点,那也加一点,现在是五个,未来,焉知没有十个,十五个?天子三孤这从一品的俸禄有多少,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可是年俸880担!” 朱樉撇撇嘴:“给不给钱,他们都占了24万亩地。这24万亩地,不比你发的这年俸多得多?” 老朱啊呀一声狂怒道:“肯定就是因为他们占了这24万亩地,才敢天天在朝堂上和咱唱对台!” 杨士奇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吼出声来: “只有一个徐阶啊!其他人都没有啊!” 大家已经习惯了,杨士奇总是这么勇,看来,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再下一步,就该和老朱对吼了吧。 【而且,景泰朝的内阁权力侵占六部职责,曾被数人提起,比方说前面那个复储小人物——章纶。 于谦也十分警惕内阁权力的扩大,当时,已经有人在公开呼吁扩大内阁职责,但被于谦以“臣等但知遵祖宪、重君命,其他非所敢从”驳回。这时是景泰4年5月。 但是到了景泰5年,殿试读卷官的班次里,内阁就已经位列于谦等尚书之前了(在景泰2年还是之后)。 内阁权力的不断扩大可见一斑。 明史的“救时宰相”评价,重点也在那个救时,军管状态兵部当然最大,但后面就和平了,景泰朝武治比较普通,于谦想打出去被景泰摁住了。 因此,吏部尚书王直才是天官,内阁陈循他们才是民生决策者。 内阁里面,一个陈循,是隐隐的内阁首辅,一个王文是个内斗小能手,和谁都要斗。 王文是景泰3年10月以左都御史进吏部尚书(虚职),再入内阁,是内阁出现以来,第一位如此品阶的高级文官,从此以后,内阁的地位与官职终于开始逐渐贴近了。 看得出,内阁壮大和立太子事件有重要联系。 陈循、王文的存在就是景泰后面学会的帝王心术了,借内阁制衡六部,借陈循掌控内阁,借王文制衡内阁。 人都是在不断学习进步的,景泰5年左右,他应该能完全掌握朝堂,不再是一开始那个和王骥直肠子的新手小白了。】 朱元璋和朱棣听到这里,已经意识到了这水底下的暗涌。 朱棣头疼道:“这内阁制度,如果侵占了六部的空间的话,就证明,他们的权利是重叠的。权利一旦重叠,权属就不分明,如果一件事情,两方都能做,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两方都不会去做。” 朱元璋沉吟道:“后代会有人去改的。既然后边内阁如此强劲,肯定会有人将权利,从六部手中夺走了,重新梳理过六部职责,最后集中在首辅里。” 他顿了顿:“但感觉,这么个发展下去,这个首辅和宰相还是不太一样啊,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不过,这种不团结的内阁政治生态,平常很不错,关键时刻,有点不够果决、迅速。 我们先从时间线来看吧。底本是《复辟录》和《天顺日志》。】 朱元璋与朱棣已经意识到了,属于景泰的时间,已经到了尾声了。 他们微微一叹。 如今,也有些不忍看这个还远不够成熟的孙子,就这样走向人生的落幕。 【1月11日 群臣(石亨、张靰、于谦、王文、胡濙、杨善、徐有贞等)第一次上书求立太子。 “伏望皇上早[择]元良,正位东宫,以镇人心。” 择,皇上你选谁都可以啦。不是一定要朱见深。 景泰:我偶染病,准备正月17早朝的,不想择。】 朱棡摇头说:“太过犟脾气了!不妨先过继一个小的,但暂时不立为东宫,多少给自己争取些时间。” 朱元璋:“很难说啊!若是景泰身体还好,一切都好,景泰身体不行,这一切,都难以奏效。别的不说,等他死了,情况不就和当时景泰登基时候一模一样了?孙太后还在,孩子又小,旁边又有成年的堡宗在,连景泰的登基的诏书上的理由,大臣们都不用改了!最后,苦的也只是这个可怜的小孩而已。” 【1月12日晚 朱祁钰病了14日了。 曹吉祥——内宫病情探测者,京营支配者,和张軏——京营支配者x2,密谋决定要搞夺门。他们递了小纸条给南宫的堡宗——名分担当。 敲重点!堡宗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什么不知情! 1月14日,白天 石亨——武力担当,病情探测者x2,京营支配者x3,也蠢蠢欲动。注意,他此时没有和曹吉祥等搭上线,单核输出。 群臣第二次上书:“伏乞早[选]元良为皇太子。” 还是让你随便哪个都好。 商量完了,石亨想去堵陈循,“少停慢慢说话”,他是想拉陈循一起干啦……奈何陈循走位风骚,没堵上。 而一个素来结交曹吉祥的鸿胪主簿万祺察言观色,来堵石亨了。 于是乎,两条单线程合并了。 石亨转头去找太常寺卿许彬——路线担当,平常游荡在必经之路东华门附近。 石亨本想借许彬聪明智商使,许彬说我不行,你找徐有贞。 徐有贞——智力担当入团了。】 朱棣无语道:“聪明人做事那么墨迹,这群小人,看对眼的速度到时快得很,一个眼神,便让他们臭味相投,甜甜蜜蜜了。” 【1月14日晚 第一次团体集结。 徐有贞指出,1、陈循不可信,别联系了。2、一定要堡宗确认才能搞。 让曹吉祥给孙太后——名分担当,递话,写下敕书,授权石亨等人拥兵入大内。 夺门之变前,恰巧传来蒙古进攻的战报,目标北京,给了曹吉祥、张軏调动京营的借口。】 朱元璋话里不无讽刺:“这孙太后,对自己那一支,也算是殚精竭虑了。堡宗夺门成功,敕书是真,儿子上位;堡宗夺门失败,敕书是假,孙子上位。反正她是写敕书的人,亲戚又没有掺合其中,真假由她说。” 【1月16日白天 群臣第三次上书。 这次改成明确的要求立朱见深。 包括于谦、王文、夺门团体等一系列官员,大家集体署名,放在了办公室里,准备第二天送上去。 1月16日下午 徐有贞去找石亨,第二次密谋。 张軏告诉了徐有贞,堡宗同意了计划,现在徐有贞要给石亨信心。于是他看看天象,找点理论基础。 这帮阴谋家,认为拥立朱见深,就像钱放在支付宝余额里,而拥立朱祁镇,那是买美股,玩的就是心跳。 而石亨,掌握者宫门的钥匙。 还有个后来堡宗的鹰犬门达——保密担当,景泰7年,当了锦衣卫指挥指挥佥事,也参与了夺门之变。 大概是看景泰病了好久,心生邪念,在锦衣卫里遮蔽了景泰的耳目,才使得大家会面数次,都没暴露。】 朱元璋:“看来这要立朱见深之事,反而促使了他们的夺门决心。” 朱樉也哔哔两句:“如果景泰先立了朱见深,也许堡宗只能监国了。” 朱棣:“景泰有七年,朱见深此时应该也有岁了,堡宗自己上位也就岁,以堡宗的旧例,这皇位还是坐得住的。” 朱元璋想:“如此,这堡宗倒是夺了他儿子的皇位。” 朱棣:“这朱见深是庶长子,如果堡宗当了皇帝,按礼法,是可以传给嫡长子,不用给他……”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朱见深后来还是当了皇帝。 【1月16日晚 趁着暮色,大家进入了长安门。皇城各门守备实在松弛,实录载:“诸人往来径行,全无忌惮,有带货物入内买卖者”。 景泰是真的没有一丝丝防备。 后面就是什么扔钥匙啦,什么撞堡宗门啦,什么堡宗高喊我是太上皇啦。 私以为,京营都被控了、城门钥匙都被拿了,景泰基本就是我是琴酒,身边全是卧底—— 另外,强调一下,明宣宗时,提到过兵部职责:是军官选任、核实军伍,马政、开设卫所等问题,处理的是日常管理事务,绝对、绝对没有调兵权,也没有决策。 于谦上位后,才拥有了部分征伐决策权(不完备,从王骥、边防布置、于谦想北伐等事件都能看得出)。 所以说,曹吉祥他们调兵本来就不用经过于谦,于谦才不知道的。 另外,当时的太监和武将,也很喜欢蓄养家奴,他们自己也有私人武装力量。 1月17日 大家一觉醒来,天变了。】:,, 87 第八十七章 【到此,已经讲完了夺门之变的全过程。 如果以12月28号以后的事情发展脉络来看,这就是个单纯的黑天鹅事件,几个朝中因各种原因,心怀怨怼,居心叵测的阴谋家,察觉时机到了,果断出手,干成了这件并不难干到的事。 但是,请一定不要忽略徐有贞那句:行动需要堡宗确认。 是的,堡宗才是最重要的。堡宗为什么会同意呢?他是有过考量的,考量能不能胜利,怎么胜利。 此次事件,重要的,不仅是武力夺门,冲进去见到那张龙椅并坐上去。 更重要的,是要大家相信你坐的是龙椅。 即所谓的权力的来源。】 朱棡感慨:“真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啊……” “放屁!”朱元璋已经不想听这改变不了的故事了,他怒道,“与其听这毫无水平可言的夺门故事,我宁愿多听朱棣打几次仗,多听朱棣爱我几次,多听朱棣骂几次朱允炆。” 朱允炆:“啊?” 所以,爱已经完全消失了,是吗? 朱元璋余怒未消:“你不觉得他骂你还骂得挺搞笑的吗?” 朱允炆:“:)” 【第一点,自然是宗法制了。 从朱见深皇太子为何是共识、和杨善顺利迎回堡宗、废立太子一事,都可以看出,由于礼法的束缚,百官们一直无法摆脱皇位该从朱见深一脉传递这个概念。 杨善、礼部尚书胡濙等人,是典型的从头到位都在同情堡宗的文官重臣。 而其余百官,当看到朱见深这样礼法上的正统被废,不自觉的也会同情起无辜的废太子,连带着同情起了堡宗一脉。 忠君的封建思想,让他们不会把土木堡的错归在堡宗身上,一切都是旁边奸险小人王振的问题,皇上只是一时被蒙蔽了而已。 既然被蒙蔽了,都是可以教,可以改的。 但礼法说他是皇帝,这是不可置疑的。 礼法说他儿子可以当皇太子,是国家最正统的继承人。现在这种突发情况出现,堡宗也是今上最近的血脉,不能选最好的朱见深,那只能选朱祁镇了。 而且弟弟马上就要死了,弟终兄及……也……也符合的吧!】 “滑天下之大稽!”朱元璋再次怒吼,“咱的皇明祖训里头,何尝写过这一条!你们文人一支笔,就会瞎解读!明明是自己拗不过堡宗的意志,就这样投了罢了,倒还要找礼法来支撑你们的脸皮!” 【二、武勋集团 朱祁镇在天顺朝执政初期,非常彻底的倒向了以石亨为首的武勋集团。 终明一朝,太监都是皇帝的一条狗罢了,曹吉祥不足为虑。 他现在需要石亨、张軏、孙继宗、陈懋、王骥等在军队里有话语权的人的支持。 以陈懋、王骥为代表的,是典型的景泰朝的闲置势力,很好拉拢。 石亨、张軏、孙继宗完全是一条船上的。 又命“湖广等处征苗官军尽数取回”。 ps:成国公朱勇虽战死,但在景泰即位之初,也因牵连王振一事,影响到儿子朱仪袭爵,后来为了立太子特许他袭爵了,给的钱也比较少。 有了枪杆子,文臣太好处理了,直接贬了完事,换一批新的支持自己的文臣来就好。 为了确保武勋的利益,他毫不犹豫的同意了撤回文臣巡抚一类的建议。 从这个角度出发,你就能理解,为什么同样有夺门之功的文臣徐有贞,即便入了内阁也斗不过石亨。 不是后来的李贤比徐有贞更强,而是文臣此刻在第二顺位。 但等堡宗坐稳了江山,他就不需要这帮乌烟瘴气甚至骑到自己头上的武勋,是时候考虑收回兵权,和自己的名声问题了,于是他又开始扶持李贤等人,再次投入文臣的怀抱。 卸磨杀驴,清扫而空。 而这一时间,仅仅一年。】 朱元璋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尖锐问:“这苗乱,平了没平,你就敢把征苗官军全部收回?那文臣更换的这一年间,万一碰上个什么天灾,你怎么处理,还是就不处理了?一年,真是个争权夺利的一年啊!” “朱棣,你那四年,也是个垃圾!” 朱棣:“:(” 他知道,自己只是被扫了台风尾而已,还能怎么办?虚心认错吧。 “不错,百姓都受苦了,幸好事情还没有发生,我们可以防微杜渐,让他永远不发生。” 老朱没有在朱棣身上成功倾泻出怒火,更加生气了。 “咋滴,你就这样承认了?你就不会跟我对骂几句吗?” 朱棣:“……” 不敢,不敢,真的不敢。 【如上所说,阴谋家只是台面上的小丑,底下的制度和势力才是堡宗敢于夺门的依仗。 而堡宗依以胜利的两点,恰好,都与于谦冲突。 于谦的“社稷为重,君为轻”理论,撼动了当时宗法制的一角,帮助景泰上位。 堡宗回来了,强大而窒息的宗法制也回来了。 这是于谦死亡的因素之一。而另外一个重要因素,乃是于谦和石亨等人对军权权力的冲突,争取武勋集团支持的堡宗,需要用于谦的死亡,向他们表明,自己倒向他们的决心。 然而,再多的政治因素,再多的政治博弈,也盖不去于谦“救时宰相”的美誉,也抹不去于谦之死的可怜可惜,血泪斑斑。 明明请立皇太子朱见深那白纸黑字的奏折,就署了于谦的名字,放在办公室里,一翻就有,恶臭的阴谋家们,依然以“迎立外藩(襄王),阴谋篡位”的谋逆罪名,屈杀弃市。】 两位文臣正想洒泪,这时候,老朱那岌岌可危的理智的线,终于彻底断了。 他已经完全代入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岳飞的话本故事,想到了自己听到赵构那十二道金牌,想到了秦桧那莫须有的罪名。 他的怒火啊,如火山喷发: “杀,给咱杀,杀了他那祖宗十八代!诸了那堡宗的九族!” 文臣们的泪,被吓回去了。 皇子们也擦了把虚汗。 父皇,冷静点啊。 实在不行,你就把堡宗给嘎了吧。 我们相信,老四是愿意献出堡宗救大家一命的。 【这位于大明危机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兵部尚书,满心是社稷,满眼是家国,国家最危难之际,把公房当家里,夜半没有回家;易东宫的时候,景泰给他加俸,他坚辞不受;所住,仅遮蔽风雨,所用,仅生活所需;及至死后,朝廷点检,家无余资,唯有一个带锁的大箱子,打开,里头放了所有皇帝赏赐的东西。 于谦,是什么样的于谦? 他看见荒村,想到“老翁佣纳债,稚子卖输粮”;他看到煤炭,想到“但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他看下雨,想“无雨农怨咨,有雨农辛苦”;他看天寒,想“东风早解黄河冻,春满乾坤万姓安”。 无论他看见什么,他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江山社稷之下,如蝼蚁一般辛苦的百姓。 他爱百姓,百姓亦爱他。 得知于谦要走,山西、河南官吏百姓伏阙上书,请求留他的多达数千人。 鞠躬尽瘁,清廉至此,不怪当堡宗坐稳皇位,清算石亨党羽,新任兵部尚书陈汝言,从起家中查出巨万资产时候,反倒可笑地怀念起于谦来了。 为国谋不惜身的英雄,在朝廷、社会、君王的共同压力下,以这样惨淡的方式落幕了。 当于谦作诗咏叹岳飞“如何一别朱仙镇,不见将军奏凯歌。”之际,也不知道,他是否预见了自己的未来?是否明白,自己会将落入与岳飞一样的下场? 然而,就算能够预见,于谦的行为,也不会改变的吧。 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知行合一,国家、百姓,远重于自己的真君子。 便如他诗中所说—— “树坚不怕风吹动,节操棱棱还自持……” 无论面对也先,还是面对朝堂的政治倾轧,也许,对他而言,都不过是: “北风吹,能几时?” 历史是公平的,人民,也是公平的。 就算于谦,以如此黯淡的方式落幕,数百年间,大家依然也牢牢记住了他。 记住了那首《石灰吟》,这首光辉灿烂,终明一朝,无出其后的名诗: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88 第八十八章 泪,绷不住了! 杨士奇与蹇义两眼通红,那滚滚而下的泪水,不止将脸濡湿,就连袖子,也几乎浸湿了。他们一边哽咽,一边说: “好,好个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少保!当真为国谋不惜身。汝之清白美誉,是不会因为这次冤杀,而染上分毫瑕疵的!” “还有那知行合一,真是振聋发聩,也不知道哪位后世大儒的立言之语,只此四字,便凿开了一条通往理学大道的朝圣之路!” 也便是此时,坐在位置上的朱元璋豁然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愤怒的叱骂: “这时候还聊什么理学不理学,理学能把朕那少保的魂唤回来吗?又不是量子力学!” 他似乎已对此忍耐到了极点,如今龙行虎步,几大步就到了灵堂的门槛处,眼看便要走出灵堂。 但这时候,光幕又出声了: 【张家后面的张懋的人生比较平平无奇,虽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正德五朝,但基本就是作为勋贵代表被看重,没出去领兵打过仗。 咱们成化帝武德方面还是很强的,只是鲜为人知,奇袭威宁海子的王越又又又是文官(。) 张维贤……抱歉up的实录还没读到那么后面,以后带到再说。 好啦,这part结束啦,下次我们再讲靖难哦,一键三连么么哒=3=】 听到这里,大家便看见,气势汹汹走到门口的朱元璋停住了。 如此停住几秒钟,都没有说话人说话,朱元璋的背影,便也像石头一样,尴尬在了原地,似乎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还好啊,这时候,激灵的太监赶紧上前搀扶道: “爷爷,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小的来扶你。” “叫什么爷爷,你听到后面的人叫堡宗叫爷爷,就也这样叫我了吗?”朱元璋训斥太监,只是这激灵太监毕竟给了他台阶下,他训斥的声音,也不高,就是在那哼哼唧唧罢了,“真是晦气啊,晦气!” 说罢,他的脚步倒是没有半点迟疑,又回到了座位上边,重新坐下。 大家再看朱元璋。 看见朱元璋那泛红的眼眶里头,还转着晶莹的泪水,正极力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对上大家的视线,朱元璋那低下去的声音复又抬高: “看咱干什么,看弹幕!若是漏了哪一句,咱唯你们是问!” 【如果去掉最开始的东昌之战,改名夺门之变,倒是up难得一次完整的全论述】 【黄金家族春风吹又生,等他们自己广泛信仰宗喀巴的黄教,血脉继承法才受到挑战】 【查了一下,宗喀巴是洪武永乐年间人欸,1395年就戴黄帽子,分教派了,好早】 【我可怜滴少保,咱们中华民族的脊梁啊!除了石灰吟这首他一生的写照,也就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可以形容了吧】 【啊,林则徐这句确实,这句结合两个时代背景,私以为一句抵得上一整个朝代诗词了】 【明朝诗词好像有点拉,除了石灰吟我就听过临江仙,靠三国演义卷首语加成,诡计多端的古代书商】 【我还记得嘉靖那句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嘉靖该去油了。】 【原句不是这样的啊……】 【原句不出名,这句出名,原句一代入嘉靖也很屑……辣鸡嘉靖最后把毛伯温革职、发配边疆了】 【道长失敬了,你总是把人当厕纸,用完就丢,只有陆炳才是你真爱】 【他俩确实是青梅竹马、烂人真心,救命之恩,许你唯一的三公兼三孤,陆炳死了,嘉靖还对着他画像哭,那可是嘉靖欸?】 【杨慎就是被嘉靖流放,有感而发写了临江仙吧。吹得人说它吸干了明代文华,贬的人说它陈词滥调,我不管,我很喜欢,朗朗上口】 【杨慎弹词多读会腻,典型的虚无主义思想,不过光从文采看,确实也当得起明朝第一才子的名号】 【杨慎啊,我就记得明事里他左顺门埋伏张璁了,大明这帮文臣武德真充沛,能动手绝不动口,擦汗】 【你以为的宫斗:琅琊榜。真实的宫斗:朝堂互殴。南京刑部侍郎齐韶受贿抢官职,办法是亲手捶死原官员,笑死我了】 【八八的文华肯定吸不走的。叽叽喳喳几只鸦,满嘴喷粪叫呱呱。今日暂别寻开心,明早个个烂嘴丫。多动听的汉语!】 【国家不幸诗家幸,清代龚自珍的诗你联系时代背景不难过么?明末清初也出了不少好诗的,不过一般归到清】 【我喜欢明末这首无名女诗人的《题城墙》:雪□□(zi)白骨满疆场,万死孤忠未肯降。寄语行人休掩鼻,活人不及死人香。把它送给堡宗,他好臭,臭不可闻】 【他好晦气,我五一去西湖边上逛于谦祠了,好多人啊。袁枚不是说“赖于岳于双少保,人间始觉重西湖”吗?以前我只觉欲把西湖比西子很美,长大了才知西湖三雄是西湖的魂魄啊】 【这祠就是林则徐提议修的,于谦是中国人的脊梁,林则徐则来挽救中国人的肉|体。也许他虎门销烟时也会想到于谦吧】 【公论久而后定,何处更得此人,于谦可是“百世一人”啊!朱家人不值得,中国人值得,我也想去西湖逛逛了,避过五一人浪就去,那边平常很幽静】 第一次接受弹幕洗礼的两位文臣,简直要被那密密麻麻滑过光幕上的文字弄到眼花缭乱,因着那速度还有些快,一时之间,两位文臣都发挥出了自己那读书时候训练出来的记忆力,先不管理解,全部都死记硬背下来。 等到那些文字全部从眼睛前溜过。 杨士奇与蹇义,再品味那些句子的时候,方才感觉到信息的洪流,开始冲击他们…… 有太多太多的知识藏在里头了。 可是其中,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还是那一句吧—— “活人不及死人香……活人不及死人香……”将其念出口的,是傅友德。 沉厚苍老的声音,清晰且缓慢地念出这一句话。 他们仿佛看见了那已经被屠尽的城池,白雪掩盖尸骨,雪和骨,苍白一色,交相散落在空空荡荡的城池内。 家园已被毁灭了! 毁灭的家园里,到处躺着的,是为了守护家园,而不惜献出生命的忠魂啊! 这白茫茫的天地中,一个女人,虽然柔弱,她手中的笔,写下的诗,却如钢刀、却如利剑,刺痛了每个读到这首诗的灵魂。 也许这一首诗,就写尽了王朝末年,面对异族入侵的铁蹄,汉人那悲惨无助又奋烈的身影。 这于谦,守候的,不就是叫这山河上的百姓,不遭受这样的磨难吗? 可惜啊。 他冤死了。 这样的磨难,也终究在这富饶辛勤的土地上,数次重演。 “这样的人,”朱元璋沉重道,“不能死啊!待他死了,看这弹幕的意思,明朝后面,就再没有出过这等人了,恐是那有良知的文士的心,都凉了。也许也就是后面,会出现那24万亩田的原因吧,真乃满堂朱紫竟硕鼠!” “陛下!”杨士奇按捺不住,说,“臣请陛下将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公示于朝廷诸位大人,若那知行合一,是开启理学的朝圣之路;那这句话,便是大家做官做人的引路明灯!” “是这个理。”朱元璋点点头,叫来太监,伺候笔墨。 他拿了笔,凝神静气,片刻,一挥而就。 只见一行气势雄浑之文字,便刀削斧刻般落在那白纸之上。 及至落款,老朱邪念忽起。 如此之传世之语,虽说是那林公说的,但是,是咱老朱写的啊,林公,可能还会写别的话吧……虽然咱老朱明明也有颇为自得之句,比如那,“三声唤出扶桑日,扫退残星与晓月。”,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呢,他们记得的都是那——“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明明就是同一首呀! 然而,这邪念,在老朱大脑里起起伏伏,究竟,还是被老朱压下去了。 他到底,是个英雄人物啊。 只见,他扭曲着脸,无比心痛的,仿佛那落笔就是落刀割自己的心般,写下了“林则徐”三个字。 “拿去,着人按着刻了,便做个文联,快去,快去,别让咱再看了!” 然而此刻,并没有人意识到老朱经历了多么大的痛苦。 拿了纸的太监,看这流传千古之语,也是心潮澎湃,与有荣焉,不禁双手将那纸张高高举起,于是众人的目光,便也随之仰望上去。 老朱眼看着,泪心淌。 他抹了抹脸:“行了,咱们来议一议,那让成吉思汗继承法出问题的黄教!” “这黄教,暂时没听过。”朱棣说话,“但是我记得藏传佛教的宁玛派,喜欢戴红色帽子,便叫红教;噶举派戴白色帽子,便叫白教;那黄教,莫非是未来的僧人喜欢戴黄色帽子的教派?” “重点是它的教义改变了黄金家族的传承。”朱棡也加入话题。 朱棣陷入沉思:“之前提起叶二女皇,曾说毛子的君权本来自宗教和宗法制。以这个观点,我们的君权来自宗法制,蒙古人现如今也是成吉思汗宗法制。宗教介入,那就是宗教来决定君权归属……那些法师说谁可以当大汗,大家便相信谁是大汗。” 朱元璋:“乌思藏的僧人咱还是知道的,他们遣使入朝,咱就比着元朝,给他们封了灌顶国师。” 朱棣:“……我依稀记得有个什么朱古(活佛)转世的说法。” 朱元璋也记起来了:“哦!好似是的,他们靠这个来确认名分和钱财。故元时期就请求元朝给他们的转世确认过。” 朱棣灵机一动:“这样的话,我们好像可以控制谁是朱古(活佛)吧?” 朱元璋:“啊?” 朱棣:“这转世的说法,不就如小明王转世一般,薛定谔的狠,得我们这样的天朝上国确立名分,若是牢牢控住乌思藏与他们的朱古转世解释权,蒙古人又全信这朱古,蒙古人不就全听我们了吗?” 朱元璋:“……” 糟糕,这儿子是不是越来越坏了? 他试图分析一下其中不可行之处:“你虽想着这等美事,也要叫那蒙古人相信这黄教啊。” 朱棣笑道:“那宗喀巴,既然没有我们的支持,也叫那蒙古人信了,便说明他的教义,定是蒙古人喜欢的,待我们找到了那在我朝代出现的宗喀巴,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就算找不到——我们也可以让灌顶国师们,就着蒙古人的喜好,多研究研究!” 老朱被他说服了,但表面上,还是要呵斥两句: “怎可对佛祖不敬?” 他呵斥了,文臣就没话说了。 已经把嘴张开的杨士奇嘎了半天,默默又把嘴给闭上了。 他看眼同僚蹇义,本来是想找点共鸣的。 然而那蹇义,此刻竟在捻须微笑,还定定地看着燕王,仿佛已被燕王折服了一般。 杨士奇:唉! 至于其他皇子们,因为学识浅薄,参与不进那黄教的话题之中,便自顾自地寻找自己能够发现的两点,比如嘉靖那“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噫……这话,说出来都感觉油了嘴,这嘉靖,不会和那陆炳,仿那汉朝董贤旧事,龙阳之好,分桃断袖吧?噫…… 话到这里,这次也算是听完了。 臣子们依然先离开了灵堂,两位文臣的脚步,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他们有两句圣人之言要出去传播。 老朱自己也准备走,但这时候,只见一阵风从外头吹来,吹得灵堂之内,灰烬纷飞。 其中一道风,裹着那烧焦了的纸屑吹到老朱脸上。 老朱:“咳咳!” 他被呛到了,不禁对朱允炆说:“孙儿啊,你烧得是不是太多了?” 朱允炆却还在猛猛烧纸:“好叫皇爷爷知道,之前孙儿只是为父亲烧纸,现在,孙儿也在为那于少保烧纸。这次光幕开头说了量子力学,以孙儿的浅薄见识,只要我们没有亲眼看见他的死亡,那么他就是一个既死又活的状态,那么,只要我们在心里多多惦记着他,多多给他烧纸,说不定,就能够发挥那‘观测者效应’,将那于少保复活过来!” 朱权欲言又止:“……” 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吧? 然而他还没有将这话说回来,只见朱元璋一时笑逐颜开:“这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说得还真没错啊!没错没错!” 老朱甚至亲自拿起了几张草纸,投入那火堆之中: “于少保啊于少保,若有机会,你可别死了,还是活着吧,你死了,朕这心啊,便如被剜了一块肉啊!” 朱棣见老爹这样做,也凑过来,跟着烧了纸,在心中默默感慨: 少保啊少保,明明你是我刮出来的,若是你和我在一起,咱们便是一世君臣相得,共同留名青史啊。我也努力活久一点,也好陪你多过几年。 其他皇子们觉得,让于少保好起来,对自己也没有任何损害,于是排队着一人一把,纷纷给于少保烧纸了。:,, 89 三个于谦 秋七月。 今年的秋风,萧萧肃杀,肃杀人也! 自从瓦剌也先寇边大同,参将吴昊战死的消息传入京师后,皇帝便勃然大怒,下令亲征。 亲征命令下达之后,自然在朝廷上起了轩然大波,上至二品大员,下至绿袍小官,都坚决反对着皇帝的这个命令。 于谦自然也是这坚决反对的一员。 甚至,为了皇帝的不听人言,他已经连着几天食不下咽睡不安寝,今日处理完手中事物之后,只觉得头晕脑胀,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 睡梦之中,天色昏昏,茫茫一片。 他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前方就是朱红的便殿大门。 难道是要早朝了?于谦有点糊涂,可刚才我似乎还在家中,而这也不是上朝的地点,倒是那皇帝见私下与臣子商议事物的便殿。 正这样想着,那门吱呀一声,自内打开了。 只见一位肩宽体健,相貌英武,只是皮肤有些深的青年人穿着太子服侍,自其中走出来。 于谦暗暗吃了一惊,虽觉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却一时之间,不知这到底是谁? 他仿佛陷入了迷蒙之中,一时间,只觉得眼前情景人物,处处不对劲。 便在这时,那出来的青年人看见了他,灿若星辰的双目一亮: “于少保!于谦于少保,我终于见到你了!” 于谦更是糊涂,他觉得自己此刻脑子有点转不动:“臣见过殿下,臣确实是于谦,只是不知这少保从何而来,臣不是少保。臣只是区区一兵部侍郎……” “不重要,不重要!”那青年人疾走两步,牢牢握住于谦的双手,刚才所见的如明明星辰的眼睛,此刻竟微微闪亮,眸中似有泪光,“不是少保又如何?重要的,不是少保,是于谦你!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于谦:“……” 对着面前年轻的面容,于谦甚至想要摸摸自己苍老的脸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问清楚此时的情况,便欲开口。没想到肩膀被人一拉,他转过头去,便见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先拍了拍他的肩膀,继而又摸了他的脸,最后哈哈大笑: “不错,不错,相貌堂堂,一身风骨,不愧是朕的好于谦呐!” “少保啊,你听听这首诗……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真是好啊,你看我背得有没有气势?” “臣不是少保。”于谦依然板正地解释了一句,才道,“这首拙作,仅是普通而已。” “哈哈哈,谦虚啊,真是谦虚啊!” 这老头皇帝兀自高兴,于谦却清晰地感觉到了背后的炙热。 他回头一看,刚刚那穿太子服侍的青年,正用愤愤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老皇帝。 那原本欣喜地看着他的老皇帝,此时也斜了眼睛,与那青年对视。 如此对视,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然后—— “我的!” “我的!” “他出生在我的朝代!” “你又没有用上他!” “父皇你难道用了?!” “咱天天查贪污,正好需要这样廉洁有风骨的臣子!” “难道我就不需要吗?!” 一边吵架,他们一边一人握住于谦一只手,均是牢牢不松开。 于谦虽然觉得大脑始终在被一层雾气给笼罩着,却在老老实实地算着: 这样须发洁白,看着有七八十的皇帝。 宣宗不是,仁宗不是,太宗,太|祖…… 刚刚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花,面前的那老皇帝和年轻太子,都看得不分明了,他们原来尽在耳旁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 此时,老皇帝和年轻太子似乎也发现了。 他们对视一眼,突然不再吵了,而是歇了声音,均拍拍于谦的肩膀,说—— 那声音,于谦已经听不见了。 只辨认口型,说的应是: “去吧,不必担心,做你该做的事情——” - “咚咚”两声。 于谦从梦中醒来。 他还坐在桌案前,桌上的油灯已经燃尽了,他此时耳清目明,再回想刚才梦中所见,一下明了: 那老皇帝,分明是太|祖高皇帝显灵! 但那太子服饰的……懿文太子?不像;太孙?也不像。 怎么看,倒怎么像是太宗! 只是太宗怎会着太子服饰……算了,都是梦,何必较真呢? 于谦想过一阵,也将这事儿放下了。 正好看看天色,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来整理整理衣冠,便往那宫中去,准备上朝。 想到上朝,又想到那皇帝决定亲征的事情,便不由得再忧心忡忡。 - 没想到,等他到了宫门前,宫里突然一阵骚乱,接着,便有消息自内传出来。 原来,皇帝去太庙祭祖,不知怎么的,一股风卷了纸灰过来,正正好,便扑了正祭拜的皇帝一脸,当场,皇帝便咳得止不住了。 非只如此,太庙之中,还听说皇帝除了咳嗽,还当着太监的面,蹦跳如猴,嘴里一边咳,一边嚷嚷: “是谁在踢我……是谁在踹我……大胆!朕要——哎呦!哎呦!够了,够了!别打了,别踢我了,哎呦——!” 怎么说呢? 真真是有失体统…… 可是更为令大家在意的,还是这件古怪事情,是发生在太庙之中。 难道,祖宗也知道皇帝的荒唐想法,显灵了? 群臣们不禁窃窃私语。 其中,于谦也不免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做的梦。 应该是巧合吧。太|祖和太宗怎么争抢于我?于谦摇头。 但若不是巧合……于谦的腰板,不禁挺得更直。我该做的事,就是犯颜直谏! 不过,一想到太|祖和太宗一同抢我,还是觉得,只是巧合……于谦又摇了摇头。 - 无论如何,出了这等意外,今天的早朝,是开不了了。 大家又等了一会,果然有太监出来,让他们先行回去,明日再来。 等到明日早朝,皇帝出面了,如同往常一样,威严地坐在宝座上,看着,似乎没受到太多的影响。 群臣正这样想着,便听: “咳咳咳——” 群臣:“……” 看来影响是很大的。 影响虽大,也不知为何,那皇帝简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开口就是说:“御驾亲征之事——” 群臣一听,便要下跪劝说:“陛下三思啊!瓦剌非同小可,陛下岂可如此轻掷社稷?!” 但是。 “咳咳咳咳咳——” 皇帝咳了半天,咳完了,再次说: “御驾亲——” 群臣们再度想要跪下:“陛下三思……” “咳咳咳咳咳咳——” 皇帝又是一通咳嗽,等他咳完,他已经从板板正正地坐着,变成歪到在龙椅上了。那坚持的话,也一时歇了火。 终于,几息之后,皇帝再度坚强地说: “御驾——” 第三次了,已经作势跪下两次的群臣,这次没动。 果不其然。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家稳稳站着。 等待皇帝再说话。 这回,说不定只能说一个“御”字? 也许是窥见了群臣们的内心,这一次,皇帝咳完之后,沉默得更久了。 久到那王振,都不禁悄悄瞥了瞥皇帝。 终于,朱祁镇又开了口。 这一次,不同于先前那样斩钉截铁。他开始小心翼翼,轻声细语: “御……” 然而。 “咳咳咳咳咳咳——” 大家不动如山,甚至有点想笑。 毫无疑问。 真是祖宗显灵啊! 这回咳完之后,皇帝伏在那御座之上,久久没能完全直起身子。 吏部尚书王直出列:“陛下,请御医否?” 那御座上的皇帝,半天,虚弱地摆摆手,在王振的搀扶下,坐直了。 他再度开口。 但这次,他学乖了:“……我怎么就不可以去了?” 如此说完,虽然还在“咳咳咳”,但是,总算没有刚才那抖肠搜肺的模样了。 王直正色道:“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身兼社稷之重,怎可轻身犯险?” 皇帝却骂道:“朕乃是效仿太宗——” 这句话,不知触到了什么,又一次,咳得天昏地暗,死去活来。 于是旁边的王振,见朱祁镇一句话也不能说全,实在忍耐不了,抢话说:“陛下乃是效仿太宗五征漠北,荡平草原之功绩!” 这时候,于谦终于听不下去了,出列愤而指责道:“若不是陛下在西南肆无忌惮地用兵,怎么会导致如今北部空虚,瓦剌寇边?大同那血腥的惨败,还不够让陛下明白吗?如今,陛下召集的大军里头,连伙夫都算人头,这样的军队,怎可能打得赢兵强马壮的瓦剌?!陛下若执意亲征,为防备那不忍言之事,臣今日就血溅当场,以命谏言!” 皇帝一听,怒从心头起,指着于谦就说:“你一介小小的兵部侍郎,懂什——” 他:“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这要命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王振急,王振坐下走狗马顺也急,跳出来说:“于谦,你竟敢犯上,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来人啊——!” 这时候,也不知是谁,仿佛是个身着绿袍的官员,竟身姿矫健地冲出来,捏紧了拳头,便往那马顺脸上砸,竟一拳砸出了个五颜六色调色盘来。 “祖宗都显灵了,你这阉党的走狗,还在这里吠吠狂犬,心里还有点礼义廉耻,敬畏祖宗吗?!” 这下,便如捅了马蜂窝,又似炸了锅。 一下子,满朝官员们,心中的怒火齐齐喷发,尽冲着那马顺王振去。 不错! 不止是马顺,便连那御阶之上的王振,也被几个英勇无畏的绿袍官员冲上去,拖下来,打他,踹他,掐他,唾他! 朱祁镇一时目瞪口呆,急道:“你们敢——敢——敢——” 那“反”字,是迟迟说不出口,只有那: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底下虽满堂混乱,却兀自谨慎的张辅一看: 啊,这是祖宗真显灵了啊。 他想到自己和喜宁那桩旧怨,新仇旧恨重新涌上心头,于是也冲上去,用力踹了王振几脚,没多踹,不是不想踹,而是差点闪到了腰。 他赶紧护着自己的老腰,从人群中重新退出来。 老了,老了,和这群小年轻比不了了。 正好是这退后的两步,叫他看见了,那成国公朱勇个棒槌,居然还想去护一下王振,他惦记着同为勋贵的份上,拉了成国公一把。 “疯了?想想你爹。” 朱勇不禁想了自己勋贵的立场。 再看看那陷在围殴的人群之中,哭爹喊娘,全无人样的两人,想通了。 他立刻挤上去,也踹了两脚,然后振臂一呼: “清君侧,杀阉竖!” 朱祁镇又急道:“清——杀——” 他还是说不出话来啊。 他好急,也好累。 - 等到意犹未尽的群臣们,从朝堂正中央分开开来后,大殿中间,只剩一堆马赛克。 看着,早是没了呼吸了。 皇帝愣愣。 半晌,如同斗败了的鸡那样。 “不发兵……爱咋,咋样。” “怎可不发兵!”此时说话的,还是于谦。于谦严肃道,“此时应速速发兵支援边镇,以守待攻,倚仗城池之力,对抗那蒙古铁骑,以防他们冲破居庸关和紫荆关。不至如此,还应该把南方的兵马逐渐调来,全力对方狼子野心的也先!” “然也。”王直也说,“我们还要派间谍探知也先内部局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他的潜台词也很明显了。 皇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想带兵出关打也先,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朱祁镇又急了:“你们要气死我——说不去,是你们,说去,也是你——去不去,我就不能说了吗——” “祖宗已经告诫陛下了。”胡濙严肃道,“陛下得此怪症,正是祖宗的警示,此时,陛下应下罪己诏,向宗庙坦诚罪过,改过从善。” “你——” 朱祁镇指向群臣的手,在颤抖。 而更为令他颤抖的事,他注意到,连旁边那吓白了脸的小太监,都在胡濙说完话后,不自觉地点了点脑袋,还小小声说了句: “是啊。” 朱祁镇:“……” 朱祁镇:“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到深处,晕了过去。:,, 90 三个于谦(完) 朝堂围殴殴死了阉党之后,皇帝又是几日不朝。 还好,对瓦剌的种种布置调度,倒是没有因为皇帝的摆烂而停滞。 乃是胡濙又与皇帝就祖宗问题争执一番,最后皇帝妥协,颁布敕令,说国家紧急,上体不佳,值此要害之时,重要事物,六部可商量公议,自行决策。 如此一番磋商安排调度,等到众人能从紧急的战备中抬起头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月了。 这两三个月里,皇帝出现在朝堂之上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就算出现了,但凡说了两句荒唐话,还没等群臣反驳,便能听见一连串响彻朝堂的“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嗽之声,咳得大家的嗓子,都跟着有点痒痒了。 于是群臣也不费劲了。 反正这祖宗顽疾,是真的,对皇帝不留情面啊! 而每次咳完,本来没什么精神的皇帝,便更加的无精打采,委屈委靡了。 本来是个威严皇帝的。 现在,也只变成了个不是哑巴,胜似哑巴的咳疾皇帝了。 一切真是风平浪静啊,这风平浪静之中,源源不断自宫内传到宫外的小道消息,就变成了大家每日佐餐的零食。 这日,于谦前来公房,刚刚坐下,便见他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走过来,和他闲言道:“宫内最近又不安宁啊!” 于谦还没说话,那兵部主事迅速凑过来,无缝衔接: “可不是,孙太后都在绝食了!” “怎么回事?”于谦这可重重吃了一惊,“太后如何竟绝食?周围伺候的宫婢太监怎能就这样看着?陛下可过问了?” 这话一出。 兵部尚书和兵部主事,一齐神神秘秘地看了于谦一眼。 表情活灵活现地表达了:咱们都懂,就你不懂! 兵部主事说:“其实,自那回阉竖被殴死于朝堂之上后,消息传到后宫,太后当时便想要陛下去祖宗那里谢罪。只是陛下一定不肯。” 说到这里,他撇撇嘴,露出了个“真是冥顽不灵”的表情来。 “叫太后天天以泪洗面,如今,太后应该是气狠了,于是,放出话来,若是陛下不去祖庙谢罪,她就不进饮食。” “那陛下可去了?”于谦关心道。 “没去。”兵部尚书邝埜接话说,“不过,又传出了点消息来……” “什么消息?”这消息,主事就不知道了。 邝埜呵呵一笑:“说是,陛下曾经对太后说过,一进宗庙,就能感觉到有人在打他,还专招呼他的……”那不雅之字,邝埜含蓄地隐了,“叫其难以久坐。” 主事惊呼:“被打了屁股?!” 好在是在室内,没有引来四方观望。 邝埜横了这存不住话的主事一眼,到底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丁两点的笑意。 “罢了,宫内的天家事情,岂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过问的!” 反正,该说的八卦都说完了。 “廷益,”他叫于谦的字,“边关的事情,你再和我说说!” 如今边关早已严阵以待,先前,也先率众来过一次,没有攻破城墙,还在撤退的时候,被大同守将衔尾追击,算是狠狠报了上回阳和之仇。 “好,好!”邝埜频频点头,“这证明,我们的应对策略,是极为正确的!可算叫那蒙古人,明白我们大明,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于谦此时有些蠢动:“有此一战,我们的将士也恢复了信心。可惜最近边关马政,因为贪腐问题,有些糜烂,否则,倒可以冲出去,试一试。” 邝埜便笑着点了点于谦:“廷益啊,你可真是个激进之辈。与其想这个,不如先想想,什么时候当上兵部尚书吧。” 于谦忙道:“朴斋公(邝埜的号)何出此言?朝廷百姓,此时正赖公的辅佐啊!” 邝埜摇头:“我都快七十了,如今实在有些精力不济,对于兵部种种调度,如今渐渐感觉有些吃力了。你也是兵部左侍郎,等我一走,便该由你挑起大任,我已经向皇帝告老归乡,想来,皇帝看我一把老骨头,也会放我回去的,你多做准备吧。” 于谦却犹有顾虑,意态踟蹰。 邝埜厉颜道:“你刚刚才让我为朝廷百姓奋起余力,轮到你了,却做不到?!” 于谦只得吐露实情:“非是如此,而是忧心,陛下不喜我也。” 邝埜笑道:“看你之前在朝廷上那样铁骨铮铮,我还道你不怕呢!” 于谦正色道:“朝堂上那些话,字字句句,皆我肺腑之言。我虽忝为兵部左侍郎之职,却绝非恋栈权位之徒。若是陛下实在不能容我,还请朴斋公千万不要为我触怒陛下,于谦便是作为一普通百姓,也可提三尺之剑,前往边关,保家卫国!” 邝埜哈哈大笑。 “于谦啊于谦,你可真是个直肠子之人啊!你看得起自己,却看不起老夫。你敢在陛下面前说道理,老夫却不敢了?” 他见于谦还想说什么,便摆摆手。 “你且放心吧,这几月以来,你做的桩桩件件,尚书们皆看在眼里,无论是我,还是朝廷廷议,无论是按功,还是按例,也是该推举你的。至于陛下——” 他露出了个微妙的笑意。 “虽然陛下有自己的意见,但也许,陛下,也得听听祖宗的意见?” - 兵部公房里的对话没过一个月,果然,邝埜便致仕归乡荣养去了,新升迁为兵部尚书的,乃是原兵部左侍郎于谦。 据说,这升迁一事,还有个自宫内传来的,也不知真假的小八卦。 乃是这封提议升迁的奏折,放到了皇帝案头。 皇帝本是不愿意批红的。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不批红,他那拿笔的手,便不能从奏折上挪开,无论叫几个太监来拔,也没有用。 闹到最后,赶在惊动太后之前,皇帝终于咬着牙,噙着泪,批下了折子。 导致那本折子上,御笔亲批,都是歪歪扭扭,水痕斑斑。 不过,大家也看不见这些,只能如此这般地八卦一下,今日你我笑笑,明日他我笑笑,最后全场笑笑,也便过去了。 等于谦当了兵部尚书之后,边境依然时有摩擦,好在问题总在可以弥缝的范围之内。 这日下朝。 于谦恰恰好,碰见了自藩地来京的郕王。 郕王掀起车帘,下车道:“于尚书,久见了。” 于谦也拱手回礼:“郕王,许久未见了,郕王风采如旧。” 他并非随口而说。 郕王自就藩之后,万事不萦于心,如今,神采飞扬,文华内敛,便是不将那藩王的招牌打出来,这也是个一见就叫人喜爱上的青年才俊。 郕王笑道:“今日我是特意来向尚书报喜的。” “不知喜从何来?” “家里添丁了!” “果然是大喜事。” “名叫见济,是个壮实的,别的孩子还喝奶睡觉,他已经能够自己翻身了,还爱到处爬着,冲劲十足呢。”一说起自己儿子,朱祁钰便笑逐颜开。 于谦也极为其高兴,连声说好,又道:“臣想,既是个壮实的孩子,王府上,便不要太拘着他了,叫其没事多多锻炼身体,这身体,便越来越好了。臣虽年迈,每当想要提剑去边关的时候,便会注意锻炼身体,每每锻炼之后,便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想来,锻炼一事,对身体是极有好处的。” 朱祁钰听得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是头一个孩子,她们总是看得更紧些,但孩子,皮实点好,等回了封底,我便照尚书的意思来。” 说罢,他扭捏了一下,又从袖中出去一本书来。 “这是我今日写的诗,于尚书若有空闲,便看看拙作吧,若是还能提些建议……” “臣有一言。” “尚书请说。” “不如,就请郕王不嫌臣粗鄙,让臣为郕王的诗集做个序吧。” 朱祁钰大喜道:“有尚书一言,小王喜也!” 然后,朱祁钰自觉已经和于谦有了通家之好,于是,又扭捏,又大胆说: “其实,小王还想要廷益给小王提一幅字吧,不用别的,就是廷益那首《石灰吟》,小王爱极了那首诗,想要让小王的孩儿,从牙牙学语时,便时时念着看着,好好陶冶着,未来,也有如这首诗般高贵的品格!” “承蒙王爷错爱,臣敢不答应?” - 等两人分开,于谦回了家中,翻了那郕王送来的册子,只见其中,除了诗词外,还有些山水散文,从那字字句句中,果是高洁之辈。 一时之间,于谦只觉通体熨帖,便似通过了文字,于郕王惺惺相惜。 他觉得今日状态正好,便一点也不拖延,直接铺开了宣纸,饱沾笔墨,一气呵成,写下那《石灰吟》。 写完之后,不知怎的,刚刚还觉得精神抖擞的他,一个迷糊,于汹汹困意之中,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似乎睡到了草原之上。 他左右望望,只感觉狂风,将他的袖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眯着眼睛,左右望望,只看见四下绿草无边,也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倒是前方,有一位背对着他的苍老之人。 许是本地之人? 他便走上前去:“请问老丈——” 那老丈转过身来。 于谦忽地浑身一震。 就在这时,他们的背后,又传来声音: “请问两位老丈,这里是哪里啊?我好像和同期一起去酒楼庆祝了进士登科,后来睡了一觉,也不知怎的,就来到了这里……” 他们回头,看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提着袍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了他们面前。 两人一打眼,便认出了这青年。 他们在心中暗暗纳罕,怎么又来了一个? 那青年左右张望间,还不忘彬彬有礼,自我介绍道:“在下于谦,钱塘县人,如今是个进士。” 那句“进士”,还是有掩不去的喜气和自豪在的。 两位老人笑着拱拱手:“恭喜,恭喜,真是青年才俊啊。” “不知两位老丈如何称呼?”青年于谦又问他们。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 老一点的老者笑笑:“我叫于廷。” 年轻些的也笑笑:“那我叫于益。” 青年于谦明白了:“两位是兄弟吧?长得真是相似啊。” 两人又笑:“正是,正是。” 青年于谦有说不完的话:“我刚刚自前边走来,好像看见了城门上写着宣府镇,可我明明睡前还在北京,怎么地一闭眼,就到了千里之外的宣府呢?” 这也正是两人所疑惑的。 不等他们说话,那青年于谦又说:“莫非是量子力学?” “量子力学?这是什么意思?” “……”对着两位老人求知的眼神,于谦咳了一声,羞涩道,“老丈有所不知,其实我乃文科进士,而非理科进士。虽明白量子力学,却不能明白地解释量子力学。唉,我只知那‘遇事不决,量子力学’的话,如今,觉得正好用上,便用了。” 然而,对两位老人而言,更多的疑问又产生了。 进士,不就是进士吗? 为何会分为文科进士,和理科进士? 他们没有把疑问放在心间,稍微引导一下,青年于谦便滔滔不绝: “唉,这文科进士与理科进士啊,要追究,还得追究到洪武三十六年呐。” 两位中老年于谦:“?” 洪武什么时候,又有了三十六年呢? 明明三十五年,已经很离谱了。 “总而言之,自这进士科细分之后,各衙门取进士,都要看我们各科综合成绩了,大家每天除了文章之外,便要研究那数学,物理,化学……唉,虽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可那数理化,看的就让人害怕!” 他们对那“洪武三十六年”越发的好奇了起来,又稍作引导。 那青年于谦,变竹筒倒豆子,一通说明白。 说着说着,还说到了官员工资问题。 “官员工资?”老年于谦好奇重复,“这有什么好说的?” “朝廷说,官员不可贪污,可也不能自苦,他们最近年年都会稍微加一些底层官员的薪俸,就是为了让底层官员,也能够在京城生活得舒服一些。他们还说……”于谦挠挠头,“我就是那种典型的要被红名警告的人……不可过分自苦,皇上要查我的储蓄情况的。” 老年于谦笑了。 “还有什么百姓gdp的问题——” “百姓gdp?”中年于谦也开始重复了。 “就是百姓年收入有没有增长之类的,有点类似于原来的黄册,但现在查得更严更细了,每年查完了还会公布给大家,每年大家看着那上面的数字增长了,便觉得自己可以过个肥年了。若是下降了,那户部便愁云惨雾,简直要过不下去了……” 渐渐的,中年于谦和老年于谦都听得出了神。 老年于谦问:“那现在,你们那的百姓,一顿饭能够吃多少米?一年能够吃几次肉?可还会饿着肚子?灾年的时候,可有及时抚恤?” 青年于谦:“这个,还要往农学院那边问问。不过,最近倒是没有听说哪里受灾很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吃不上饭。对了,我记得最近的报纸上,说了杂交水稻的技术有所突破了,有望增加5的亩产,若是突破了,想来,地里的收成,又能好上不少。” “好,好。”老年于谦露出了一个微笑,“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地方,真好啊。” 中年于谦,本来也想说两句,听到了老年于谦的话,竟鲠在喉中,说不出来。 于是,中年于谦转向青年于谦:“不知你那里,还有什么新鲜的消息?说来,让我们两个老翁,开开眼界?” 青年于谦脱口而出:“那,皇家祁字辈的儿孙,被禁止用‘镇’这个字,算新鲜消息吗?” 人类,是八卦的。 此时此刻,青年于谦的大脑中,最先闪出的,便是自己从同僚之中听到的皇家隐秘。 真是印象深刻啊。 两位中老年于谦:“……” 青年于谦神神秘秘说:“好像是太|祖高皇帝写在《皇明祖训》中的,他觉得朱祁镇这个名字太晦气了,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则消息……” 老年于谦沉默了。 中年于谦嘎了半天:“原来如此……真的是祖宗显灵啊。” 祖宗一词一说出口,那青年于谦,忽然明白了。 “等等,原来你——你们——难道你们是——平行宇宙的我?!” 这句话一出口,那青年于谦,便消失在了这草原之中。 只剩下中年于谦与老年于谦了。 中年于谦咀嚼着那“平行宇宙”:“原来如此,我刚刚还在想,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如此解释,倒是叫人耳目一新。想来我们的世界,也是有不同之处吧。” 老年于谦无奈道:“土木堡大败,太上皇北狩。” 中年于谦:“我这里,没有亲征,也没有北狩。” 老年于谦又笑了起来:“这很好,这很好,祖宗显灵,祖宗显灵!” 中年于谦看着这样纯粹高兴的老年于谦,却难过道:“可惜我这里,没有那青年于谦那里好。听那里的百姓,每年都被惦记着gdp的增长,便觉得,我辜负了我那个世界的百姓。” 老年于谦轻轻摇头:“没有土木堡,挽救二十万生灵,已经好上又好了,怎能人心不足蛇吞象?” 中年于谦却看着他:“你又是如何……” 他想问问,老年于谦的结果。 老年于谦却哈哈大笑,一振袖袍,转身离去。 “不重要,不重要。粉骨碎身浑不怕,会留清白在人间!你好,他也好。我去也,去也,去看那更多更好的平行世界,看那国泰民安的盛世江山了!” 话音未落,那铮铮铁骨之身影,已越走越远,消失在了遥遥天际。:,, 91 第九十一章 这几日来,天气骤暖,白日的太阳越发地晒,临到中午,闷热的天气,越发让人打不起精神来。 从北平前往南京的马车里,徐王妃正闭目养神。旁边,有她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太子薨逝,朱棣南京奔丧。出发之前,无论朱棣还是徐王妃,本拟这都是个快去快回的行程。没有想到,在封地里的徐王妃,迟迟没有等到朱棣启程回来的消息,倒是接到了朝廷信使加急送来的朱棣家书。 家书里,让她带着家里的孩子,赶来南京。 明明用了“赶”字,却又在信里说,路上千万不要急,慢慢来,身体为重。 饶是素有“女诸生”的名头,徐王妃也这封看上去哪里都有问题,又实际上哪里都看不出问题的信,产生了些许疑惑。 等见到了王爷,好好问问。 不止问问这封信,也问问,父皇如今,是什么意思? 也许如今,出了些超出想象的事情…… 徐王妃默默地想。 “呼——呼——呼噜——!” 突然间,马上里响起了打呼声。 那如同小猪一般的呼噜呼噜声,不是别人,正是三子朱高燧。 还好马车够大,足以让这儿子在马车之内,躺得四平八叉。 朱高炽看看三弟,又看看同样闭着眼睛的徐王妃,动作很轻地从旁边的格子里,抽出了一本书来。不是别的书,正乃一本老师布置的经义书籍。 他拿出来,刚刚偷偷摸摸,翻到自己之前看着的内容,还没定神看上面的字,眼前便划过一道黑影,接着“啪”地一声——一柄木剑,砸中了他的书页。 那书上,有印子了! 朱高炽顿时心疼起来。 而做了“坏事”的朱高煦,凑过来,小声说:“哥啊,还敢看书?告诉你,娘其实没睡,就等你做坏事,抓你小辫子!” 徐王妃:“……” 朱高炽必须得抗辩抗辩,声音是高的:“我做了什么坏事?” “娘不让你天天在马车内看书。”朱高煦振振有词,“忤逆娘亲,还不是坏事?” “二弟,你想想……”朱高炽声音低了几度,“这书,你若不读,难道它会自己看完?老师给我安排了功课,如今,我若不及时读完,岂不也是对老师的不尊重?” 朱高煦撇撇嘴,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哥哥为什么这么爱看书。 他收了木剑,挽个剑花。 “让哥哥你看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 “不过?” “我要哥你屋子里那柄开锋过的匕首!” “这个,不好吧……” 其实这柄匕首对朱高炽没有任何吸引力,得了之后,也就只把它从鞘里拔出来看过一次。他也不是舍不得给弟弟东西。 就是朱棣和徐皇后,都觉得朱高煦目前年龄还小,怕心性不定,故而,不让他用开锋的刀剑而已。 朱高煦一听这话,哪里肯干。 立刻又挽个剑花,那木剑,重新气势汹汹,抵上书页。 “哥,你可要想好了。我能等,你的功课,等不了!” “哼!”朱高炽也不全是受人欺负的性子,“二弟,你若这样胡搅蛮缠,休怪哥哥把娘喊醒,让她来教训你了!” 徐王妃:“……” 她听着大儿子,二儿子嗓门逐渐变大,从两只麻雀在车厢内叽叽喳喳,变成了两只斗鸡在车厢里喔噢乱叫,中间,还夹杂着三儿子那雷打不动的小猪呼噜声。 她有时候,也会觉得。 爱咋咋地,都毁灭吧。 唉。真想和女儿们在一起,她们便是说话,也是黄鹂一样,轻言细语,啾啾悦耳。 但这几个混小子,若不看着点他们,马车都给你现拆了。 徐王妃不想再听儿子们的争吵,正待睁开眼睛,忽然,始终前行的马车停顿,马车之外,同时传来侍卫的惊呼: “见过王爷!王爷怎么来了?” 王爷! 王爷来了? 徐王妃惊讶地睁开眼睛。 她的旁边,刚刚还和朱高炽吵得不可开交的朱高煦,已经如同一阵风那样,从车子上卷了下去。 马车的门被他推开,徐王妃也透过洞开的车门,看见骑着一匹红马,如同一道烈焰般飞驰而来的朱棣。 朱棣策马奔腾,一骑当先,马蹄得得,每每卷起黄云缕缕,衬得那马上之人,顾盼生威,雄姿英发! 那些跟着的侍卫侍从,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紧追慢赶,依然落后他好几个马身的距离。 “爹,爹,爹!” 朱高煦已经冲到了马车前边,正兴高采烈地挥舞着手中木剑,迎接他的亲爹朱棣。 朱高煦冲了下去,原本呼呼大睡的朱高燧,也突地惊醒,迷瞪着眼,左右看了一圈,锁定二哥的背影,虽然大脑还在睡觉,身体却仿佛有了独(跟)立(随)自(二)主(哥)的意识,也跟着朱高煦往下走。 “二哥等等,弟弟来了……” 朱棣驾着那匹红马,来到马车之前,方才单手一拉缰绳。 只听一声“唏律律”—— 那匹神骏已然高高抬起两只前腿,停在当场。 近距离看着如此人力起来的大马,朱高煦却一点没有恐惧,相反,一边哈哈大笑,一边随手将木剑插入腰侧,双手够不到马上的他爹,便怜惜地抱着这匹大马的前腿,再仰起头,兴奋问朱棣: “好马,真是好马……爹!儿子来见您了!儿子真是想死您了,您见到儿子,想念不想念?” 朱高燧来到二哥身旁,身体便完成了任务,如今,双手一抱马匹的另一只大腿,开始继续沉眠:“呼噜……呼噜噜……噜噜呼……” 神骏红马:“……” 大眼睛垂下来,默默看着前腿的两个挂件。 朱棣笑着摸了摸二儿子和三儿子的脑袋,目光却没有在两个儿子身上停留。 他只朝马车内看去。 马车之内,徐王妃端坐着,盈盈妙目,与他相望。 这时,朱高炽整理好衣衫,走下马车,端端正正地朝朱棣行礼: “儿子见过爹。” 朱棣还在看着徐王妃。 徐王妃也还在看着朱棣。 许久了,朱高炽都行礼行累了,朱棣恍然回神,眼中,终于出现了大儿子的身影:“哦……高炽,你什么时候来了?过来爹这里,爹看看你是不是又胖了?” 朱高炽:“……” 算了,习惯了。 这时候,后面一辆马车也徐徐到了,停下来,马车的车帘掀起。 大女儿朱玉英小小探出头来:“爹。” 她唤了声,谨慎冲朱棣挥挥手。 朱棣点头:“玉英啊!” 朱玉英立刻像被惊动的小动物,重新缩了回去。 她说了回去,马车窗口,却又探出个新的毛茸茸脑袋来,同样小声叫道,谨慎挥手:“爹。” 朱棣:“嗯!” 那脑袋又缩了回去。 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等到第二辆马车上的所有女儿们,都与朱棣打完招呼后,朱棣也早已从那神骏红马上下来,走到了徐王妃跟前。 徐王妃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柔:“王爷怎么从南京城中出来了?” 这里,离南京还有好些距离呢。 当然是—— 朱棣笑道:“来接王妃。” - 来时匆匆,见了人再往回走,便开始风和日丽,慢慢悠悠了。 等到天色近了黄昏,朱棣方才带着徐王妃和孩子们,进了皇宫。 风尘仆仆,当然先得安顿下来,再去见老朱。 当众人进了属于自己的宫苑,正好看见姚广孝在院子里,摆弄给木头水箱。水箱旁边,还放着一个水缸,缸里头有水和泥沙。姚广孝呢,正伸手在水缸里,弄着里头的水和沙。 睡了一路的朱高燧,这时候终于醒了。 一进宫苑,他就被那大大的木箱和缸里的泥沙所吸引,一边看着这两样东西,一边瞟着姚广孝,心中暗暗嘲笑: 哎呀,大师这把年纪了,还在玩泥巴? 我都不玩了! 姚广孝这时过来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朱棣点点头。 徐王妃亦道:“大师好,许久不见了。” 姚广孝笑道:“王爷和王妃来得正好,贫僧刚刚参透了一事,若是王爷王妃有兴致,不若赏面见见?” 朱棣产生了兴趣:“难得大师开口,想必这参透的东西,定是极为重要的,自要赏脸看看,大师请!” 朱高燧也很感兴趣,不过,他发现,姚广孝笑转身的时候,笑眯眯看了他一眼。 他便不免生出了点惴惴。 ……刚才我笑话他的事情,他不会发现的吧? 嗯……不会吧…… 肯定不会…… 姚广孝信步来到宫苑里的石桌前,从那里,拿了张纸,和一只盛了茶水的茶杯。 他对朱高燧招招手,指着这两样东西,问他:“这是什么?” 朱高燧一时垮下了脸。 我心底的声音,肯定被大师听到了! 他尴尬支吾着:“水……纸……杯……” 这引来朱棣不满的一瞥。 怎么回事,孩子也不小了,为什么说个话都磕磕绊绊的? 姚广孝点头:“好,诸位请看。” 说罢,他将那纸,放在那茶水将满的茶杯上,用自己宽大的黑袍袖子,往那上边轻轻一拂。 而后,端起茶杯,将那抵着纸张的茶杯一翻转,再放下托着纸张的那只手。 他的手放下了。 却有只无形的手,托住了那张纸。 一时之间,跟着朱棣与徐王妃进来的孩子们,乃至在宫苑中伺候的宫婢等人,齐齐目瞪口呆,惊为天人,直呼道: “是神迹吗?” “是佛祖显灵!” “大师真高僧也,有佛祖庇佑!”:,, 92 第九十二章 一时之间,宫苑之内,声浪喧嚣。 姚广孝噙着微微笑意,等那些声音消了些后,却对大家说:“非也非也,这不是什么仙佛,也不是什么神迹,乃是物理与实验。” 大家:“?” “臣近日一直在做那水箱实验,思考那流体力学。每每看着水流从孔洞而出,便想起那句古话,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从前未曾在意,如今却忍不住反复叩问自己,水为何会往低处流呢?” “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众人迷糊。 “是吗?臣这几天一直在想,为什么定义物理学的会是力学体系。臣如今已经明白所谓物理学与人类的认知有所关系,那解作事物的道理最合适不过,事物的道理用力学定义,连水流都有力学参与的道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力在发挥作用。 臣先前把玩佛珠,突然恍然大悟,我等活在一个大球上却没掉下去,定是有什么东西吸住我们。而这似乎也可以解释水往低处流。是有什么东西也吸引住了水,那东西便是物理的基础——“力”。万事万物都被无形的力束缚着。怪不得有个名词叫引力波,那引力二字好像就是在描述这种无形的本质之力。” “???” “最有趣的是,臣今日的衣袖不小心抚过这刚满的倒置的茶杯,茶杯的水便不往下落了。臣好奇的拿别的东西做那实验,摆弄出了这戏法。这纸张单独放在空中,本应当也要往下落才是,为什么在瓶口就能托住水呢?是有什么东西与那天然的本质之力对抗吗?臣想起殿下描述的有个很有趣的名词叫氧气,这空气里既然有看不见的细菌,会不会还有什么氧气一类的看不见的事物呢,正是这些事物托住了纸张与水呢?但臣暂时还没想明白。” “……” 不知不觉里,燕王一家人的脑袋,已经集体微微偏斜。 便这样,歪着脑袋,看着姚广孝。 嗯! 很有道理! 大师在说什么? 大师好像在试图向我们说明白这些呢! 大师说得这么认真,这么多,大家都听懂了吧! 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蛤? 最终,朱棣率先把自己的脑袋正回来。他看着姚广孝,试图让自己露出智慧的微笑。 然而姚广孝从朱棣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中,明白了,朱棣也没有听明白。 他哈哈一笑:“臣也有许多不明白之处啊,若要以臣这微末之智,从无到有,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幸好,幸好。汉字是表意文字,臣还能从这文字组合中,窥得那一二真解,先贤智慧,福泽万世呐!” 他说高兴了,也不理朱棣一家人,自顾自甩了袖袍,仰天大笑出门去。 “王爷,球体……”姚广孝走后,徐王妃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便迫不及待开口发问,但话才刚刚出口,看着周围的孩子们,她又按下了,按捺着打发孩子们,让他们都回到各自的房间里,才在卧室中,抓住朱棣的手: “如何说,我们是活在一个球上?” “王妃,听我慢慢说来……”朱棣道。 而后,他便握住徐王妃的手,将太子死后,光幕说的那些所有,没有隐瞒,均挑拣着重要的,一一告诉了徐王妃。 说到未来那港口的时候,徐王妃惊叹不已,神色向往。 说到靖难的时候,徐王妃面色微白,神态凛然。 说到与自己勠力同心、守下北平的守城妇女,自己却最终没能回去亲自见见她们时,徐王妃怅惘不已: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多么豪情的一句话,说出了多少女儿家藏在心底的志气!” 再等到朱棣说到徐王妃早早走了之后,刚毅的永乐大帝无法忍耐,俯在徐王妃的膝盖上,哽咽垂泪道: “王妃,好狠的心!怎能就这样抛下孩子,抛下本王,早早的自己去了?” 徐王妃虽窥见未来,此时还能镇定自持,冷静安慰朱棣道: “王爷,若是命数如此,便如此吧!我这一生,父母慈和,兄弟有爱,又得王爷这般的英伟夫君,如何还能贪想更多?只是遗憾,我不能陪王爷走到最后。” “若真有那日,也只希望,王爷勿要过多伤怀,依然宽宏待人,任用贤士,对各地百姓,也请王爷多多惦念,与民休息……” “不!”朱棣竟哭泣不止,“王妃为何竟说这些?那时王妃莫非也只说了这些?我只想与王妃天长地久!” 徐王妃此时终于也忍不住,同样垂泪道: “天命若此,为之奈何?唯有请王爷割恩自爱,勿以我为念,勿要伤心哀毁。” 话到了这里,朱棣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绝不服输的意气: “王妃,如今距那天命时间,还有许久。这也绝非那既定的天命!延年益寿是有科学办法的,从今日开始,听老戴太医的话,好好调养,我定会让你陪着我,一起走完这无论风光还是艰苦的一生!” 深夜剖白之语,叫夫妻之心,越发紧贴不已。 等到两人都从激荡的情绪中平复下来,话题,也就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 朱棣叹口气:“老大的身体,也是不能不管了。我刚走没有一年,老大也走了,这便全怪他过于痴肥!我以前就极不喜这样。从明日起,便要督促他好生锻炼。” 既已知道了未来的情况,徐王妃自然不会阻止朱棣想要锻炼孩子一事。 但是徐王妃说:“高炽自小便有些怕你。” 朱棣更是不喜:“这孩子,胆子岂能如此之小?” 徐王妃说:“那是你们相处得不多的缘故。在高炽心中,你自是极为威严,叫他不敢靠近的……” 徐王妃略一思量,有了一举两得的主意,微微一笑道: “我倒有个好主意。” “王妃若说是好主意,便是真的好了。” “高炽是必须锻炼的,但这锻炼,不由其他人来,由你来。” “我?” “而且话也不能说得太直白了,如此这般说……” 徐王妃压低了声音,与朱棣面授机宜。 “如此,”徐王妃,“王爷若是以身作则,高炽心中就算再不情愿,肯定也得认真锻炼。而王爷,也能在这锻炼的时间里,多与高炽相处相处,岂不是一举两得?” 朱棣沉思片刻:“这法子……倒是不错。这样吧,明日我带高炽去跑跑城墙。定要把这孩子的身体,扶起来!” 夫妻絮絮着,重要的话说完了,聊的事情便随性了。 他们仿佛有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话。 床铺之上,徐王妃坐在,朱棣枕在王妃的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抱怨道: “父皇的奏折也太多了,天天批到半夜三更,然后老头子就精神抖擞地醒了,还要笑我身体不行……哼,他是睡饱了,不看看我,工作了一晚上……” 说着,说着,朱棣的声音低下去。 他似乎有些困了,含混道: “我已经向他告假了,这几天,不去那里。陪着你和孩子们……” 说完这句,他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睡着了。 徐王妃安安静静,温柔地一下下摸着朱棣的头发,为他盖上被子。 - 这日好好休息了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在朱高炽完全没有防备的当口,便被骑着马的朱棣,提溜到了南京城墙脚下。 天色未明。 一片朦胧的深蓝色中,朱高炽惊魂未定:“父、父亲,我们这是?” “锻炼。” “锻炼?” “不错。” “不错?” 因为太过震惊,朱高炽开始了鹦鹉学舌。 朱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了眼儿子:“你……” 他本想说,看看你自己,你的身体如此痴肥,还敢不锻炼吗? 你若再不锻炼,未来是年寿不永的! 但他想到了昨夜,自己和徐王妃的对话,便沉了沉气,淡淡道:“嗯!我这几日,颇感身体不适……” “父亲身体哪儿不爽?”朱高炽连忙道,“应当早日招太医来问诊才是!” 算你这小子,还有点孝心。 朱棣斜了儿子一眼,语气越发平缓起来,按着徐王妃的意思,说道:“你不用担心,就是我这几日里,没来得及舒展筋骨,所以有些不爽利而已。今日把你叫出来,就是让你陪着你爹,一起锻炼的。” 果不其然,说到了这里。 朱高炽再不敢说任何其他之语,而是频频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朱棣方才绽出一缕笑意:“那我们开始吧,先绕着城墙,跑个几步。” 于是,朱高炽便开始在这天也还没有亮的时辰里,绕着城墙,开始跑步。 跑着跑着,朱高炽迷糊的大脑,随着热汗蒸腾,重新清醒。 他看着前面,骑着大马,溜溜达达的朱棣,开始欲言又止: 爹啊……说是我陪你锻炼。 那为什么,你骑在马上,而儿子我,正用双脚在跑路? 因是第一天,朱棣也没有太逼迫儿子,见朱高炽差不多到汗出如雨的地步后,便叫停了今日的锻炼,再把朱高炽带回皇宫去。 回了皇宫,正是用早膳的时间。 一家人也不分什么男女,就坐在一桌吃饭。 朱高煦看着现在还在疯狂出汗、已经对明天的锻炼产生畏难情绪的哥哥,却是十分羡慕的,对朱棣说:“爹,明天也带上我和三弟,我们也和你一起去锻炼。” “嗯,嗯?”朱高燧没什么想法,反正埋头吃饭,二哥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嗯……”朱棣不置可否,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闲聊般说,“高煦啊,这么喜欢锻炼?” “当然。” “想要宝剑和大马?” “想!” “也喜欢唐太宗?” “当然!!” “那么,怎么看他天策上将这个称呼啊?” “好帅!!!” 朱高煦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一步被朱棣装进了瓮中。 也并没有发现,在自己说完了如上那些话后,朱棣额上的青筋,弹跳一下。 而后,他忍耐着,冲着二儿子露出和善的微笑。 接着,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抽出一本书,冷酷地抽走了儿子腰侧的木剑,把这数学书,插进去。 “以后你啊,有的没的别想太多,多多看看这些科学知识吧。学好了知识,就可以去云南了。” “啊?”朱高煦突然变得谨慎了,“可是爹,我们的封地不是在北平吗?” “嗯,确实是。”朱棣淡淡道,“但你不是想当天策将军吗?那唐太宗打下的地方,是轮不到你的,你爹就把它们收了!至于你,去那些唐太宗还没有收到手的地方吧——云南,是你历练之地。” “可是,”朱高煦此时突然精明了,“我们的家在北平,历练的话,也可以先从蒙古历练吧?” “蒙古你爹就能处理掉。” “爹,你只是想把我放逐到云南去吧。” “这说的,你五叔不就去过云南吗?” “那他确实是被放逐过去了啊!”朱高煦震动道,“爹,儿子哪里恶了你啊?恶到你甚至要和皇爷爷说我坏话,把我送到云南去?” 旁边的朱高炽,听得都呆了。 因过于疲惫,而颤抖的夹菜的手,也顿住了。 他突然感觉,今天的饭,应该少吃点,明天,应该多跑点。 他觉得,好像一贯以来,都是弟弟更受喜爱一点。 若是连弟弟,都要被送到云南,那他,会被送到哪里?凤阳吗? 朱高燧此时,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脱口而出:”云南我不要去,二哥你自己去好了。“ 朱高煦:”……“ 摇摇欲坠! 朱棣看看朱高煦这小子,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私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我对你,是有很多期望的,与其当天策上将二代,不如当朱高煦一代,岂不是更威武?再说,云南那地方,是个好地方,你五叔去了一趟,大彻大悟,成为了植物学家,是要流芳青史的,你平日里,也可以和五叔多学习学习!” 朱高煦很激动:“学什么?学怎么在瘴疠之地活下来吗?” 他心里门清地很:“我不要当朱高煦一代,我就要当天策上将二代!朱高煦哪比得上天策上将!” “好啊!”朱棣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亦是大喝一声:“你觉得,你是李世民,你爹我是李渊是吧?你就觉得,我要把你送到云南,你心底,就暗暗想要把你爹囚禁了是吧!” 他左顾右盼,开始找鸡毛掸子。 准备让这小孩知道,什么叫做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朱高煦瞳孔地震。 “什么?怎么回事?怎么到了这个程度?”朱高煦脱口而出,“难道爹你不喜欢李世民吗?按这个说法,你莫非要把皇爷爷给囚禁?” 此时,徐王妃把筷子一放,冷眼瞅了这小子一眼,淡淡说:“打吧。” 朱棣奉王妃之命,立刻开始打孩子! 一片混乱之中,朱棣拿出来的数学书,掉到了地板上,又在混乱里,被踢到了朱玉英脚下,朱玉英忙将书拣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原本只是想要放下的。但她旁边的朱月贵凑了过来:“大姐,看看?看看什么书,这么重要。” 朱玉英想想,翻开来了。 于是,里头那字与符号,均引入眼帘,和日常的经义书籍大不相同,只见上面开头的一题,就是要算一只笼子里,有几只鸡,几只兔。 “嗯……” 两个小姑娘忍不住,开始掰着指头算一算。 感觉好像是可以算出来的呢…… 这时候,朱棣算是把朱高煦打明白了。 朱棣问:“还喜欢天策上将吗?” 朱高煦垂泪:“不喜欢了。儿子这辈子都不会再说唐太宗一点好话了。” 他心道,才怪,从今天开始,我要天天说唐太宗的好话,气死爹你。 朱棣威严又满意的点头:“好!记住了,好好读书!” 他说罢,眼尖的见到儿子腰上的数学书不见了,正要寻找,书本递到了面前,是大女儿朱玉英递来的。 “爹,书在这里。” 朱棣本想接过,却见朱月贵的双眼粘在书本上,于是收了手,笑道: “不急,这本书,你们拿去吧,是本好书,要好好看看。爹这里还有。” 说罢,他又从袖子中拿出第二本书。 这本书,也不是给儿子的,而是给了三女儿和四女儿。 “你们两个也看一本,里头有什么不懂的,互相讨论讨论。” 还有第三本。 这三本书,本来是三个儿子一人一本,现在……他睨一眼手还在颤抖的老大,心有反骨的老二,就知道在那边吃东西的老三。 算了! 中华儿女多奇志,女儿心中有志向! 我的选择,可是很多的! 他把那第三本书,重重交给了正在喝奶的六岁小女儿,同样和蔼说: “虽然你还小,也记得多看看,没事熏陶熏陶。” 小女儿:“……嗝。” 被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嗝。:,, 93 第九十三章 朱棣请了五日的假。 于是一连五日的时间里,朱高炽每日跑步兼做数学题,朱高煦每日做数学题兼跑步,双方都有些痛不欲生的感觉。 这痛不欲生之中,他们彼此间的感情,反而突飞猛进,如胶似漆。 可能,当“外部”的压力降临的时候,原本松散的内部,就会瞬间抱紧以图抵抗吧。 好比现在这时候。 朱高煦带着自己的数学书,摸到了朱高炽的书房,在椅子上盘腿一坐,脸色沉重。 “哥,数学书拿来,我抄抄。” 其实学业上的事情,朱高煦也并非很差,他只要耐下性子来,都做得不错,就如他的一手字,写得也是颇被称赞的。 如今这样,只能说,除了数学确实有点讨厌之外,更多的是,孩子正处在逆反心态中。 朱高煦说得果断,朱高炽也拒绝得果断。 “不行。” “为什么?” “我能帮你做数学题,你能帮我跑步吗?”朱高炽突出一个平等交换。 这让朱高煦一时失语,失语片刻,他抓住了其中bug。 “我也没让你帮我做,我只是让你借我抄抄。” “还是不行。”朱高炽义正辞严,“自己的功课,自己做,我岂能让你学坏?” “哼,是不愿只看我一人轻松吧。”朱高煦击破,“其实若是能代替,我倒是愿意代替哥哥你跑步。” 既然如此,我也愿意代替你做数学……不,数学还是算了,数学好难。 朱高炽想。 我还是代替你读书吧。 正这当两兄弟为那数学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窗边传来一道纳闷的声音: “数学这么简单的东西,也值得你们推来阻去?” 他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朱玉英和朱月贵正站在窗前。 朱玉英柔和道:“爹娘和其他人正在院子里吃西瓜,让我们过来喊你们。” 朱高煦:“数学哪里简单了?” 朱月贵更是纳闷了:“哪里不简单了?” 但她也懒得和弟弟多说些什么,扯着姐姐的手说:“话带到了,我们走吧。正好吃完了瓜,娘要去文渊阁找梵语书阅读翻译,我本来打算去大本堂找数学书的,现在正好,能够跟着娘一起去文渊阁找书了,真好,那里书比大本堂多多了!” 朱高炽:“?” 朱高煦:“?” 去……哪里?找……什么? “找本难点的!现在的这本,里头就没有难的题目,真不够劲!”远远的,还传来朱月贵抱怨的声音。 朱高炽:“……” 朱高煦:“……” 他们突然做了个相同的动作。 抬起手,擦擦汗。 以前没发现啊。 怎么二妹/二姐还有点可怕来着。 - 朱棣那边阖家欢乐的时候,老朱也没有闲着,事情总要人来做,朱棣请了假,自然重新压回了老朱的肩膀上。 别说,就老朱这种工作狂人,一时之间除了觉得累点之外,倒是充实得很呐。 就是有时候充实过了头,便殿里头,又开始有那大发雷霆之声了。 当茹瑺再次进宫来的时候,好巧不巧,正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学正,一个教谕,正被太监扯着,从便殿里头拉了出来,朱元璋暴怒的声音,从那敞开的黑洞洞的宫殿大门里传出来:“拉他们下去,发配边疆,让他们去那里教书去!” 而那两个人,一个在讨饶: “陛下息怒,陛下,我知道错了,回去马上就改,马上就改!” 而另外一个,还在高声抗辩: “陛下,数学乃旁门左道,学之无益啊!唯有经史子集,方是正道!陛下如此强势叫所有人都学数学,所图为何?陛下,此事错了,错了啊!” 茹瑺袖手站在旁边。 这事情,他是知道一二的。 数学书,既然发给了朝廷的所有官员,又怎能不往学子那里发一发? 就茹瑺所知,朱元璋把书刊印之后,便发给了各地,再通过各地学正教谕,把这些书,分发给学子们。 “茹尚书,您看看,要不要等等再进去?”引路太监问。他是好心,此时老朱正在气头上,很容易被扫到台风尾。 茹瑺承了这份情。 但他对自己此刻过来的目的深有信心,便道: “不必,替我通报便好。” 于是,太监进去之后没多久,茹瑺便被叫了进去。 进去之后,朱元璋自然余怒未消,正双手背在身后,在便殿里踱步。他瞥一眼茹瑺:“良玉,你来得正好,你替朕评评理!” “陛下请说。” “刚才那两个家伙!”朱元璋哼了一声,“咱早早把数学书发给了他们,让他们发给学子们,如今叫他们来,也是为了摸摸底,看底下的学子们,能从书上学到多少。没有想到,这两人,压根就没有把书分发下去,全压在库房里,任着落灰,任着生虫。” “陛下确实该生气。” “咱却不是只因为这点而生气!”朱元璋又说,“新事物,大家接受得没有那么快,咱是知道的,便如咱,那本数学书,也只读会了一半而已。咱都读不全会,怎能苛求大家马上接受,马上学会?” 茹瑺听到这里,悚然一惊,记起自己家中还崭新的数学书。 而朱元璋却没注意,继续往下说:“叫咱生气的,倒是咱继续问他们,既不愿意把数学书发下去,那么他们注意到,他们当地是怎么清丈田亩的吗?你猜他们说什么?” 茹瑺猜度:“莫非是不知道?” “‘臣为学正,以教导为职业,民事无闻’!”朱元璋用那两人的原话,回了茹瑺。他大摇其头,“咱叫他们过来,一则,想要知道那数学书的情况;二则,也想知道那当地的情况。但咱的圣谕,他们不理;当地的情况,他们不知。如此尸位素餐之徒,竟还在咱面前侃侃而谈,咱便不禁问问他们:他们如此不晓事务,莫非是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儿? 他们若是出得了门,何以对周围之事,竟一问不知? 再得问问: 他们莫非比那‘宋初先生’的安定先生还厉害?那安定胡先生,如此之一代大儒,除了交给学生儒学之外,尚且要把时务、治兵、治民、水利、算数等具体事务,尽皆教给学子们。 而他们呢? 以他们如此之敷衍了事,便是有那优秀苗子在他们手中,受此磋磨,日后也要泯然众人也!” 朱元璋说到这里,又对茹瑺说: “听了那后代光幕的话,咱如今自己想想,算是有些想明白了。这读书的事情,确凿不能只读儒学经典,还得知行合一,即得读,又得实验!只有把学到的,应用到实际中,才是好的,便是胡先生所谓的‘明体达用’!” “胡先生,真大儒也!” 茹瑺觉得老朱说的都没错。他已经有预感了。 未来的科举,是定会狠狠振荡一番的。 他同时,握紧手中的奏疏。 他有自信! 自己也是那撬动科举振荡的人之一! 他茹瑺,是会变成茹子的! 他茹瑺,真大儒也! 而老朱没有窥出茹瑺的野心,还在那边嘀嘀咕咕:“唉,这两家伙,真是伤咱的心啊!咱只是随机挑了两个幸运儿而已,怎回事,莫非是咱手气不好?既然他们在乡里如此了无牵挂,正好,把他们送到边疆去,如此远离了家乡,说不定倒是让他们明白了乡里亲情,原意睁开眼睛,看看世界了!” 他复又说: “嗯……这只是咱发现的两个,也不知还有多少是咱没有发现的?此两人之事,必须明发圣谕昭告诸学正教谕,用以警惕。另,是不是得像后世那样,搞个教育部,专管这些事情?事前预防,总好过事后弥补……” 老朱还在想。 若是有教育部,那是不是有个教育学? 如果有个教育学的话…… 那他,应不应该写个《如何教出一个永乐大帝》这本书来,诏谕天下,好叫天下大家,都能够明白,怎么好好教育孩子? 老朱心里是有百姓的。 所以他很愿意把自己的成功经验分享给大家。 至于错误的经验,比如怎么教出个建文帝这种事情,已经被老朱一键清空,遗忘在大脑的角落了。 “陛下!”此时茹瑺突然开口。 正在想事情的老朱吓了一跳。 “良玉?” “臣有奏疏要上。”茹瑺捏着奏疏的手心都出汗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哦!”老朱,“咱拉着你说了这么多,倒是忘记问问,你来干嘛了!什么奏疏,拿来让咱看看。” 茹瑺便将那被自己掌中汗水都浸得有些潮气的奏折,递给老朱。 老朱接过,打开。 因是心血,茹瑺不顾不能冒犯天颜这礼仪规矩,竟大胆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朱元璋的表情。 只见朱元璋看了两行,先露出一两缕震惊,接着深思,最后振奋。 然后,他抬起头,再看向茹瑺之际,便如川剧变脸一般,笑得亲亲热热,甚至握住了茹瑺的双手: “良玉啊良玉!” “臣在。”此时,茹瑺知道稳了。于是,心中的紧张消褪,委屈浮起,神色淡淡,话也淡淡了。 “咱真是小看了你!良玉才是真正心系学问之人呐!”朱元璋对其真是赞不绝口,“咱也是没有想到,根据那光幕中的一二言语,良玉竟能将《字经》、《千字文》的音给标注出来,未来,天下蒙童们,皆要感谢良玉之功呐!” “为天下计,臣不敢居功。”茹瑺嘴里这样说,腰背越发挺直,神色自然越发云淡风轻。宠辱不惊,方是大儒者。 这时候,朱元璋却放下茹瑺的手,回到那桌上,再一堆奏疏和纸张中迅速找到其中一张,拿来给茹瑺看,话锋也跟着一转: “这注音,良玉做得固然不错。不过,良玉,你且看看这个。” 茹瑺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了樉(shǎng)、棡(gāng)、輗(ni)、軏(yuè)、奭(shi)、橚(su)、纛(dào)几个字。这几个字的旁边,皆有注音! 朱元璋指着那些注音道:“良玉献上的注音,确实不错。但似乎还是不如这些简洁。你看那字母之上,还有简单的几个符号,标出了声调。咱觉得这好!极是简单!既是教授帮助蒙童的,自然是越简单越好,不若良玉按照这个,稍微改改?” 茹瑺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思。 经过了迅速的对比之后,他立刻发现,自己标注法,还是没有老朱给他看的简单。他此前已从会同馆里粗浅学了一番大秦字母(古罗马字母,即拉丁字母)的发音,从中截取了一些a,b,c,d等与啊,爸,此,地等相似音,再生造了一些去应对复杂的无法对应的音。 再,比照宋濂等编写的《洪武正韵》、刘吾等的《韵会定正》,按韵部对号入座,然后按照切韵法的组合思想,把基础发音组合起来去注音。 只是……洪武正韵里,一韵(一声)和二韵(二声)都是合在一起,放在平声里的。不像这种标注,单独把声调也拎出来,成为一个字注解的独立部分。 茹瑺:“原来如此,仔细回想一下,那福泽的口音与我们如今比缺失了很多,好像只有四种……不,是五种声调,妈,麻,马,骂,a(轻声)。他们不是纯粹按照韵部来分,是按照声部,韵部,声调,种来分。敢挑战古往今来所有韵法,进行这种删减归类的人,好生厉害!” 他顿了顿又说:“化繁为简,固然会损失一些强调,导致古诗有些无法押韵,可是汉字是不变的!读到字也能望文生意!好哇,好哇,这种法子是可行的!” 他说到这里,一把夺过老朱手中的奏疏,竟忘记向老朱拜别,自顾自地就走了。 老朱此时忙道:“良玉啊,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可以和刘吾商量商量啊——” 茹瑺走得更快了。 想得美! 这流芳后世的东西,我都写到了这里,竟还叫别人来分享。 做梦! 那是我茹子的! 等我注完了大部分的,确定了我不可撼动的地位之后,那等编字典之类繁琐的活儿,哼,也不是不能叫刘学士来! - 各种事情千头万绪。 但是大家也没有忘记要送给后辈的礼物。 这一次,徐王妃正好赶到,于是,朱棣便和徐王妃开始讨论,这回要送什么礼物。 此时的徐王妃,正在娴熟地翻译者自文渊阁借出来的梵语书籍。这乃是为了以后黄教之事做准备。现在听了朱棣的话,她搁下笔,沉思片刻:“镜子如何?” “镜子?” “不错,送一面镜子……镜子,既是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之镜;也是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之镜。 这量子力学带来的虫洞光幕,于我们,便如一面镜子啊。那未来的后辈,送了我们如此重要的一面镜子,我们,也当回一面漂亮的君子之镜才是。” “不错,不错,这真是面好镜子,一面照出那正确之路的好镜子!”朱棣脱口而出,“好,这寓意确实是好。那这镜子,就交由王妃来准备了?” 徐王妃笑道:“自然。王爷放心交给我吧。女儿家的东西,我自然要比你们懂得。” 于是乎,几天之后,出差回来的岁晚,接到了这么份礼物。 一个还挺大的竹盒子。 竹盒子的一角,用工笔画了只照镜子的戴花兔子。 笔意风流婉转,虽是简简单单一只兔子,却犹显活泼可爱! 岁晚忍不住和这小兔子贴贴~ 然后才将竹盒子打开来。 当里面的东西一映入眼帘,她便忍不住哇塞了一声! 那是个手柄铜镜诶! 手柄铜镜背后雕着几根似被风吹弯了腰,却兀自不倒的疏竹,底下还有个竹座托,只要将铜镜的手柄插入座托之中,手柄铜镜,便成了能立在桌面的妆镜。 那竹座托,自然也是极为精致的,那座托底部左右里,各有一只坐着的兔子,兔子双手垂垂,长耳朵支棱起来,正好抵在铜镜下方,看上去,就像是这两只兔子顶起了妆镜。 除了这些东西外,盒子里还有一张笺,笺上写了一行诗,诗名为《惋于少保》。 她拿起诗来,读了读,只觉一股怅然之情从心中升起……这诗写得好好啊,读着读着,忍不住有点想哭。 她忍不住百度了下。 搜不到。 这诗居然是友友自己写的! 再百度下自己拿到的铜镜。 也没有搜到。 这铜镜不会也是友友自己做的吧?! 岁晚瞳孔地震。 我这个up,不会是看我视频的友友们中,最没有才艺的那一个吧?! 那……那怎么办? 那我也没有办法……友友们太厉害,up主自愧不如啊…… 岁晚惭愧秒钟,满血复活。 将妆镜和那张笺书摆好放在自己的桌子上,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咔嚓。 这一次,上下左右给它凹了好多角度来拍照。 最后,惯例忍不住,及时发了个动态: 【惊呆了!居然是抛光后的古法铜镜,镜台也超级小巧精致,好心友友你不会是自己用打磨膏打磨的吧?你的手还好吗? 我看手工区up主的视频,得磨20多个小时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啊,太有心了吧?!这也是up第一次看到可以照人的实物铜镜,感觉自带美颜效果! 友友的簪花小楷写的也好好看哦,呜呜呜,你们的毛笔字为啥都那么好看?居然还自己写了给于少保的诗,太牛掰了! 就是送东西的友友好恶趣味啊,居然还在铜镜后边刻了个洪武二十五年造,哈哈哈哈哈哈。 我会好好保存的,下次带它和兔兔手办好好拍个外景返图=3= 最后,周五老时间老地点见!】 [美貌镜子jpg][美貌镜托jpg][美貌兔子照镜子jpg]:,, 94 第九十四章 确定了下次光幕的时间,进去的人,自然也要开始安排了。 前几次进人的时候,老朱还挑挑拣拣,这嫌那嫌,没想到几次下来,老朱已经开始为人选犯愁了。 无他,自从上回视屏结束之后,杨士奇便如之前的夏原吉一样,倒下了。 自然,夏原吉倒是养好了,但“束水攻沙”的法子一出来,夏原吉要忙的事情就多了,如今,已经被派到外地,去实地调查情况。 茹瑺呢,因为之前带了那份奏疏过来,朱元璋算是对茹瑺刮目相看了一回。 这次本拟带他再进去,但派太监那茹瑺那一看。 人正伏案疾笔,连对太监的到来,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太监回去后,便把这情况原原本本转述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算是再高看了人一眼,同时也歇了让茹瑺进去的心。 有道是贪多嚼不烂,还是让良玉,好好把手头的事儿给办成吧! 那么,人选好像只剩下…… 朱元璋看着走进来的蹇义。 他大吃一惊:“宜之的额头怎么了?可看过大夫了?” 只见蹇义左边的额角上,肿了一个青紫的大包,进来的时候,他还拿着块湿帕子,在轻轻揉着额头上的肿包,不时轻嘶一声。 见了朱元璋,蹇义连忙行礼道:“陛下!劳陛下垂询,臣无事,只是因那‘知行合一’的事情,和些许迂腐不化之辈产生了些争执,大家觉得光靠说的,不能尽舒胸臆,便动起了手来……” 老朱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好…… 只好对本朝文官的武德,给与深深的肯定。 - 无论如何,新光幕播放的时间,已经到了。 大家还按上回一样,在各自的位置站定,趁着光幕还没有亮起的时间里,闲言两句,直到蹇义入场。 就如当时蹇义让朱元璋吃惊一样。 如今,脑袋上斜贴了块膏药的蹇义踏入灵堂,也引得现场人人吃惊。 不会吧,从开始到现在,文臣都换了几个啊。 还不是正常的轮换,都是非正常的耗损呐。 看这硕果仅存的这个,也是岌岌可危的模样,总觉得,下次,也是见不到他了啊…… 李景隆关切道:“蹇舍人,你这是怎么了?” 蹇义不敢怠慢,连忙回道:“谢过曹国公关心。臣无事,只是些许文斗而已。” 将军们侧目以对。 你们的文斗,是这样的文斗吗? 他们不禁想到,大明第一才子杨慎,在左顺门埋伏另外的同僚的事情……这蹇舍人,不会也是被人埋伏偷袭,至于如今这副模样了吧? 正好这时,朱允炆从外头走进来,一看蹇义的模样,讶然道:“蹇舍人怎么也和黄师傅一样,都面上受伤了?” 大家:“……” 哦—— 恍然大悟。 原来是蹇义和黄子澄的中门对狙啊! 这时候,朱元璋和朱棣也先后进来了。朱元璋往朱棣身后看了一眼,奇道:“不是说让你带高炽进来吗?怎地没带他来?” 朱棣一听这话就笑了。 “别提了,那孩子最近还以为自己如果不努力跑步减肥,就要被关入凤阳监狱呢。他娘觉得好笑得紧,嘱咐我先别把我未来会当太子的事情告诉他,要让他习惯这种充满着鞭策和激励的生活。” 大家:“……” 好一对屑父母啊!将军们这样想。 好你个朱棣啊!而皇子们却这样想。你不说自己未来会当皇帝,却说自己未来当太子,这一记狠狠的马匹,拍得如此不着痕迹又如此山响呐! 最重要的是。 大家看着老朱。 老朱笑意吟吟,完全没反驳啊! 哼。他们在心中暗想。老四啊老四,你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标榜自己的正统!若非“正统”实在太过晦气,你只怕立刻就要占为己有吧! 伴着这各人各异的心思,只听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来,而后,他们亲切的光幕,又亮了—— 【铛铛铛!一定要再秀秀友友送up的这个漂亮小镜子。形制很像南京博物院藏那个明代小型铜镜台!仙品!超好看的有木有!】 大家本来已经做好了那白底黑子“xx靖难”或者p8,没有想到,开头竟然是个视频。 视频自然是大好特好的。 可这视频,竟然是上下左右前后斜上斜下地拍一面镜子和一只兔子。 而那镜子,和兔子。 都是洪武二十五年造…… 幸好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做“出口转内销”,否则,他们就能知道,现在这种无言,“中国人看外国人观察中国人”的感觉,就叫做,出口转内销…… 如此拍着那洪武二十五年造的东西就算了。 那视频上面,还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个放在红缎子上的镜子。 大家双手抱胸。 嗯,是面镜子。 甚至是面生锈了的镜子呢。 【为此我还特意去知网查了明朝铜镜相关的知识,在讲靖难前和大家科普一下下。 金代以后,铜镜艺术性降低。 这是由于翻砂法逐渐取代了范铸法,后者虽然纹样清晰精美但制造门槛高,前者的铸镜成本大大降低。 和宋朝商品经济发达,对货币需求量增大,于是大量使用翻砂法铸钱也有一定关系。】 朱元璋:“别说宋朝了,咱现在的钱也不够用,铜矿不够,铸钱的铜根本不足。否则,造什么宝钞?洪武八年的时候,我让民间出废铜,没有想到,命令一下去,百姓把自己好端端的器物给毁了,上交给官员——为何呢?肯定是一看官来问,百姓要么害怕,要么就是官逼!无论如何,最后苦的都是百姓。” 老朱说到这里,闷闷不乐。 “这一遭,咱真是印象深刻。” 蹇义在旁补充道:“所以洪武二十年,现在的秦尚书,是当时的工部右侍郎,提议再收废铜的时候,陛下便拒绝了。” 老朱越想越气:“还有那商贾天南海北的带钱,十分不便。咱就想到了如那宋朝的交子,元朝的中统钞一般,做了宝钞,没有想到,那后辈,竟说什么废纸!真是,真是气煞咱了!” 朱棣在那边想了片刻,说:“别忘了后辈曾说过,‘劣币驱逐良币’,这经济学中的学问,恐怕也是渊深海阔。后辈反对的,也许不是宝钞,而是我们运用宝钞的办法。把好事给办成了坏事。” 【总之,宋以后铜镜不再是上流社会专供,而是走入了寻常百姓家,但也粗糙了。元代出品的反正是纹样都不讲究,比较少。清朝呢,已经逐步流行玻璃镜了。明代是在众矮子里取高个。 以至于明朝人就在咏叹:“犹今镜不及古镜,今钟不及古钟矣。”】 “玻璃?”朱柏纳闷道,“玻璃不是透明的吗?透明之物,如何也可以当镜子?” 他是个道士。 家里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这玻璃,也是有的。 【明朝极为流行仿古镜,就是仿照汉朝啊、唐朝的样式,翻模制造。 明朝人搞这个,和咱们北京潘家园5块钱西周青铜器还是不太一样的,重点是抄样式,靠老祖宗的审美苟一波,而不是造假古董骗钱。 他们喜欢仿制完了以后,在外头雕刻铭文。注明,这是某某某号人物,某年制造。 没错!就是商标意识! 现如今的出土铜镜里,就能看到万历年间,有个叫任小轩的铸镜名匠,出镜率超高。任小轩牌铜镜,照亮你的心灵。 有了商标,各商户就卷起来了,我得比你家做的更精美,更有口碑,从这里也能窥见,明朝后期商品经济的发达。】 朱元璋:“……这也行吗。” 其实他想说,他现在让他们在后面刻名字,包括在造城墙的每一块石头上刻名字。 那自然都是为了责任到人。一旦发生事故,立刻把对方抓起来…… 但总之……就这样吧…… 郭英听得很认真。 他觉得这段的内容,对自己那奋身一击,牺牲自己把祖宗捧进太庙的大出版商后代很有用。且他还有更多的想法。 他觉得,现在的出版书籍,太没有花样了。 若是将老朱最近给仙机画的兔子,于那商标结合结合……嗯,当然得稍微改改……那么从此以后,大家看到那鲜明的图案,岂不就想到了自家的出版社? 郭英已经忘记了。 现在自家完全没有出版社呢。 【除了商标,还有科举类、纪事类、修道类的铭文描述。重庆出土了一个万历年间的大铜镜,背后铭文很有意思。 那是个“功德镜”,专门放在官府衙门前,传说为官清廉者在镜中会照出本人模样,而为官贪者在镜中会现出妖魔模样。 旨在提醒警戒为人官者应清正廉洁、秉公执法。 嗯……鉴于古人老早就意识到凸镜和凹镜成像不同的现象,照出妖魔鬼怪样子的不会是什么特制的凹凸不平哈哈镜吧?】 蹇义吟道:“镜凹照人瘦,镜凸照人肥——是首宋朝的诗。” 说起这些要记要背的,就全是蹇义资料库中的资料。 朱元璋对此嗤之以鼻:“挂镜子有用吗?挂皮囊都没有用。还照见妖魔鬼怪,他们的心里,只怕早已全是妖魔鬼怪,徒挂着一副皮囊而已。” 这都是老朱心底的痛啊。接着他产生了疑惑: “这些后代人,既然处处唯物,肯定是不会用什么功德镜,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查贪腐的?若是有什么妙招,也可以教教咱啊。” 【科学家们分析了各朝代铜镜的金属成分比,汉唐时期高锡低铅,宋镜是低锡高铅。 根据合金的性质,锡含量高地质坚硬,色泽亮白,但容易磕碰损坏,不易保存修复。铅容易导致镜体发黑、难以制造精美纹饰,但优势是具有延展性,方便保存。 宋镜还在铜里加锌,组成锌铜合金,也就是黄铜,增加了强度和耐腐蚀性。 然后用锡和汞组成的磨镜药打磨,常温条件下,锡和铜表面合金化,使得镜面形成富锡的“光亮层”,提高它的照容效果。 而且,还会形成一层二氧化锡薄膜,阻止了镜体的继续氧化,让它长效持久动人。 szd很聪明!除了水银剧毒有害身体以外,脑子真的很灵光!】 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脑,就像是被塞入了过多的东西,导致正在迅速发烫。 “氧化?什么叫做氧化?” “二氧化锡,又是什么东西?不是说要阻止氧化吗?那这二氧化锡,是锡被两个氧给化了吗?”朱橚小心翼翼提问道,“是我理解的这个意思吧?十二弟,你是道士,经常炼丹,你来说呢?” 朱柏久久沉默。 他试图理解。 他又久久沉默。 “总之,”他搜索枯肠,憋出一句,“如果被氧化,它就会发黑!” 朱樉也疑惑道:“有点不对啊,前面不是说蒙古人要吸氧吗?这氧气,听着应该是个好东西啊,否则怎么能吸进去呢?若是会氧化的话,岂不是肠子都要黑了?” 大家想了半天。 罢了。 过去吧。 【不过据明代冯梦桢的《快雪堂漫录》载:凡铸镜,“每红铜一斤,加锡五两。”《天工开物》也说,铜用锡和,不用倭铅(锌) 可见在仿古潮流下,明代仍然还是提倡铸镜加锡。】 “哦!”大家恍然大悟,“原来锌就是倭铅,直接说倭铅就好了啊!” 朱樉直接问:“这倭铅,是日本那边的铅吗?” 蹇义摇头:“倭铅并非产自日本,而是因为性猛,又似铅,故而称之为倭铅。” 【ps,关于老朱一家的名字为化学元素周期表翻译做出了贡献,这个说法不准确,他家子孙取名占了表格的六分之一左右。可以看一下这张图】 那他们已经看腻了的兔子和镜子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格,表格上有许多字,字的旁边,是不认识的大秦字母。 这便是那后辈所说的,《化学元素周期表》了吧! 这下不用再说,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是极为重要的一张表,上面的东西,虽然现在还不懂,但只要弄明白了,肯定是受用无穷的。 于是,早有准备的太监,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蹇义同样,也是拿出自己的纸和笔,开始快速抄写起来。 “原子序数,原子量,电子,电子层……”朱权喃喃道,他率先注意到那个图中央的示例,接着去看了那个表格。 “那个原子量,是原子的数量之意吗?这些元素好像是按着原子量从小到大来排列的。” 经朱权这么一提,大家都注意到左下角那有着一长串小数的原子量。 朱橚疑惑地问:“啥意思,金属的重量?我只知道同样大小,金子比铜重。这上面,金的原子量也比铜大。” 朱权感觉好像是那么回事,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知道,我也不是很懂这个电子层什么意思,我拿着金银铁的时候没感觉被电过……” 朱棣倒是注意到了别的地方:“它说号的是人造元素,我原以为是铜和锌加在一起唤作黄铜,但看他们称黄铜是铜锌合金,想来其他金属加在一起,也是类似的xx合金命名法,这元素就是一种事物的最本质称呼。那……后代人是可以生造一种本质之物吗?这上面的金属已经是我从未见过之多了。” 朱元璋疑惑:“是啊?我咋从没见过那么多金属,难道是我们平常采矿太不注意,把许多不一样的矿混在一起了?” 他顿了顿,又做出了智慧的总结:“总之!化学该是教我们怎么挖矿,怎么辨矿吧。” 朱棣提醒:“那上面还有很多气字旁的,想来还有很多不同的气。” 朱元璋生气了:“什么呀,你连肠子有没有被氧气弄黑都不知道,如何去捕捉这虚无缥缈的气,先挖矿吧,都挖矿。挖矿比较实在。” 朱权啊了一声:“这原子量不是重量吧,我看有个氡气原子量比金还大,空气如何比金子重?” 然而已经没人理他了,大家自觉默念,挖矿,挖矿,挖出铜矿有铜钱,挖出银矿有银钱,挖出金矿有金钱! 【但除了“钛”和“铕”两个字出现较晚,其他都是很早就有明确出处。 译者的基础命名逻辑是依从古已有之的按古代的来,没有的按拉丁字母相近音从字典里找。 老朱家爱取五行生僻词,和翻译家们一样爱查字典,体量又大,所以重合较多。 把朱元璋戏称为化学元素周期表之父,都过于抬举他啦,开头20种元素,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里头,他能认出5个吗?莫要碰瓷门捷列夫大神。】 老朱一听,那叫一个肝火乱冒。 “谁说咱不认得?咱谦虚两声,你倒以为咱真的是文盲了?要知道,咱从布衣开始,便好学不倦,如今,也算是无知到有知……” 说着,他开始辨认那复杂的文字。 氢氦锂铍硼…… …… “……硼砂!”第一行中,朱元璋断定了最后一个字。 碳…… 朱元璋开始破防,他大喊一声:“这碳,你以为你加了个石字旁,我就不认得你了吗?你就是炭!” “那第段,铝字,谁又不认得了!” 至于后面的那个磷,朱元璋觉得自己也认得。 他冷哼了一声,延用有效办法:“那磷字,一定就是燐火的燐,只是后面把它给改了而已。” 大家觉得……觉得老朱不愧是大明开国皇帝啊。 主打就是一个自信。 “四个了吧!最后那个硫,我也认识!硫磺的硫而已。”老朱算出五个,既松了一口气,又洋洋自得,“咱就说,咱虽然谦虚,肚子还是有点货的。” 大家情不自禁,开始鼓掌。 老朱也是受之无愧啊,点点头道:“嗯,这化学元素之父,咱当仁不让。剩下的,就靠你们了。你们按着你们的名字,带木头的研究木头,带石头的,研究石头,一人研究一个元素去,咱不只是你们这些元素的父亲,还是祖父,老祖宗!”:,, 95 第九十五章 老朱此话一出,大家相顾失色。 朱棣心想,我的名字带的是木字旁。 这里面,可没有木字旁的。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另外一个实诚孩子,跟老朱说:“爹啊,其实,你定下的名字,没有石字旁的……” 其他人:“!” 他们慢了一步,竟没有及时伸手捂住这家伙巨大的嘴! 老朱也:“!” 老朱:“没有吗?”他被这么一提醒,更注意到了,“不止石字没有,气字也没有。那么……” 他打量着儿子们。 儿子们战战兢兢,恍惚之间门,觉得自己似乎是个猪仔,正放在绑在屠夫的砧板上,供屠夫上下打量,是肥是瘦,哪里更好下刀。 “你们的孩子,大多都出生了,本想叫你们孩子的孩子改名的……” 皇子们听着朱元璋这话,一时之间门,觉得可以接受。 反正只是孙子而已……孙子替他爷爷受难去研究元素,不心疼。 呸呸,什么话。 明明是爷爷把这名垂青史的研究元素的机会让给这好孙! 皇子们这么一想,便觉得自己都高大了几分,他们正要开口表忠心,就听朱元璋说: “不过,那时候,太远了!想了半天,还是分给你们吧!名字已定,改了不成样子。便给你们多派个元素的字好了,以后,你们便研究属于自己的那个‘元素字’好了!” 最怕灵堂突然寂静。 而后,他们争先恐后开口说:“那个,爹,我觉得我们出来得也够久了,差不多是时候回封地去了……” 【镜子大概就讲到这儿,up还要稍微提一下古代透镜。 因为比起镜子,透镜和光学研究的发展更密切。 当然,一提透镜,肯定也得提穿越者必备三大神器之一的玻璃。性状稳定的玻璃也是我们做化学实验首选器皿材料。 众所周知,玻璃最早起源于四千多年前的古埃及,世界上第一座玻璃工坊是公元前1600年,古埃及第一中间门期,差不多第15王朝吧。 而在我国,玻璃的起源有两种看法,一种认为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出土的半透明玻璃色泽制品,应当视为我国先民独自研究出的玻璃。另一种,认为这些制品成分与玻璃差异较大,不能这么叫……玻璃是春秋时东西方交流传入。 up看专家都没下统一结论就不评价了。 反正汉代的时候,我国已经有明确出土的玻璃制品了,丝绸之路打通,汉朝人看外国人玻璃的技法不错,还改造了自家的琉璃。】 “四千多年前!”朱元璋听到这里,目瞪口呆,“西周都才三千年前,岂不是说,在我们尧舜左右的时候,他们埃及人已经传了14代王朝,那他们第一个皇帝得多早啊……按一朝300年算,离我们得有七千多年了吧?” 蹇义喃喃道:“这天下,当真太大了……” 【玻璃的制作工艺没有瓷器复杂。 之所以我国玻璃制造落后于埃及、西亚等国,是由于不同地区矿产分布不一样,我们缺乏制造玻璃的碳酸钠——苏打,现代工业以前,它来自天然碱,这东西一般在内陆咸水湖里。 各位穿越者们,你们要不是化工专业的,想在古代批量搞玻璃还是有点难的哦。就算你知道化学方程式怎么配平,过去那个条件要提炼纯净的原材料,做出透明玻璃真的难。 最方便的还是去青海湖那边找天然碱,或者是内蒙古东部。不过这是不是有点野人求生……应该没人会想看你的工厂建在那里吧?】 老朱精神了。 “这穿越者做不到的事情,咱做得到啊……青海湖,不就是西宁卫附近嘛。” 他甚至还思考了更多:“这玻璃,如今造价昂贵,许多商人担那海上风险都要从番邦人手中夹带而来。咱若是在青海附近和内蒙古附近投建大型的玻璃工厂,岂不是可以靠玻璃之利,吸引这些图利之徒往来交通?还能劝动更多人去往那里居住。河套都没什么人,西宁更是荒芜啊,没了人的地,实在很容易为蒙古人占了去。” 大家觉得,这比元素周期表什么的,可现实太多了! 不禁越发用力鼓掌起来。 朱棣则在说:“按照后世那内蒙古的范围看,那边东部还有好大一块地,我们没有打下来呢。” 老朱却道:“不急,先在我们那块地试试。若是这法子可行,那里人烟稠密,经济繁荣起来,那蒙古人的地儿,还能从我们这里跑掉?” 朱柏又道:“爹,你注意到没有,后辈特意说了,是透明玻璃,可能我们现在那带着颜色的玻璃,是不合格的。若是建了玻璃厂,还得研究那透明玻璃才是。” 蹇义也加入聊天:“古人其实也研究过把玻璃去颜色,只是一来,去颜色不易;一来,他们以玻璃仿玉为贵,更喜欢带些颜色的。” 他不禁叹了一声。 “这喜好,也会影响科学的走向啊。” 【总之,汉代出土的那些透明体,经专家研究,并不具备透镜取火这类光学性能,只能视为饰物。 墨经里,可以聚光点火的阳燧,利用的还是凹面镜聚光原理。 嗯,墨子,牛掰,相当牛掰。光学八条,人类最早的光学知识,小孔成像、凹面镜聚光、凸面镜散光,成影现象都写了。 正确认识到了光是沿直线传播。 出于对墨子的怀念,我国向太空发射的世界首颗量子科学实验卫星被命名为墨子号。 它将建设“天地一体化”的通信网络,实现广域的量子保密通信,并承担验证量子力学基础理论的实验任务。 飞天量子大师——墨子,好混搭哦。不知道老子和庄子他们羡慕不。】 老子他们羡慕不羡慕,朱元璋不知道。 但朱元璋知道,自己是羡慕的。 “卫星,什么叫做卫星?”李景隆忙道,“是咱们发射上去那太空,护卫着咱们这颗球的星星吗?” 大家在想,原来,咱们脚下的球,也要被护卫? “为何要护卫?”郭英咦道。 “可能是太空中有什么不法之……”李景隆想说不法之徒,但又觉得这个不足以形容那未知的威胁,于是,灵光一闪,竟说出了,“不法之星?” 大家一个激灵。 确实啊,仔细想想,万一那太空中,真有什么不法之星,想要炸了咱们这颗球……那,那可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呐! “我懂了。”耿炳文也难得颤抖着声音,“那天空中落下的陨铁,莫非就是不法之星的碎屑……它们莫非想要撞击咱们这颗球,却不知为何,失败了……” 郭英也有点冒汗:“不应当啊!咱们这颗球,安安分分飘在太空里,没惹任何星星啊。” 他们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稳稳当当的脚下的这颗球,其实,也并没有那么稳当。 好像也很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而最可怕的是,现在的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保护自己的球母亲,只有等到六百年后,那兔朝,才会发射墨子号…… 老朱喝了一声:“慌什么!那兔朝既然存在,就说明这些不法之星,虽用尽办法,却也没有成功!咱们脚下的这颗球,还是很有福泽的!” 老朱这么一说,大家就似吃了颗定心丸,一下子镇静下来了。 其实这事儿,再想想,他们也能想明白。 也就是,一下子接触了太多超越认知的东西,让他们方寸大乱了。 脱离了生存危机之后,他们就有更多的精神,集中在这事儿上了。 朱棣不免道:“这量子力学,不但能穿越时空,还能传讯天地间门的每一处角落,真厉害啊。墨子,倒也是另一种得证果道,飞天成仙,他靠得不是那兼爱非攻,是那科学理论。” 大家仔细想想,倒真是。 否则,那兔朝人,为何不选那圣人之师孔子,而要选墨子呢? 老朱已经在想了。 自古以来,只有文庙和武庙。文庙又自古是孔子在。难道未来自己还得造个理庙,或者叫做科庙?然后把墨子给抬进去? 他思量了良久。 觉得这事儿还是得从长计议,若是做得好,从此科学的苗子就如地里那长势良好,碧绿碧绿的韭菜,一茬又一茬;若是做得不好,那他可是会被天下儒家愤愤唾骂…… 老朱看了眼蹇义。 觉得这蹇义,已经开始为孔子先师愤愤不平起来了…… 【公元前300年,欧几里得也正确认识到了光沿直线传播,并宣布了反射定律。】 “爸!”朱权突然嚷嚷了一声,“欧几里得!欧几里得!” 老朱瞥他:“慢慢说,不要急。” 朱权缓了缓,重新开口:“我在文渊阁里,已经找到了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原来元朝人早就翻译过了,只是叫《兀忽列的四擘算法段数》。” 老朱一愣,接着大喜道:“这不是很好吗?快把那拿来刊印!” “可是蓝将军他们……”朱权提醒他。 朱元璋却轻飘飘挥挥手:“他不重要。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再说,谁知道这时间门,西方人又研究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公元2世纪,希腊人托勒密开始研究入射角和折射角,他就是那个搞天文学很牛逼,完善了地心说的哥们。 这个地球是宇宙中心的理论流传了1400多年,一直等到16世纪哥白尼的日心说提出才被推翻。地心说还被教会拿来阐释圣经,哥白尼一直被教会迫害,可他从没有放弃,至死都在完善自己的理论。 虽然现在我们知道,地心说也好,日心说也罢都不正确,地球不过是银河系角落里的小行星,银河系也不过是宇宙里的沧海一粟。 但哥白尼为科学殉道的精神,开启了现代科学思想上的革命,从此自然科学从神学中解放出来!也为牛顿等人铺平了道路。】 大家:“?” 大家:“?!” 大家:“……” 朱权深吸了一口气:“意思是……我们脚下的球,叫地球,它不是宇宙的中心……” 蹇义在心神动摇之间门,忍不住问:“这意思,难道是说,那宇宙中,有许多像我们这样的球……星球……那星球上,也生活着人吗?” 李景隆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啦,那兔朝为什么这么物理充沛,原来,他们是为了防备那其余星球上的人!防备他们来攻占咱们的星球啊!所以才有那么多的快递,每天都要运那么多快递!” “那,那……”朱橚结结巴巴,“我们以前以为的神仙,莫非是其他星球上的人,怪不得那兔朝,一点也不迷信,开口闭口全是唯物……” 朱元璋立刻道:“咱封的那些城隍,可都是有名有姓的自己人!是本土的,你们别想多了!” 同时他也在心中暗暗想道: 以后封这些神啊仙啊的,可得好好做个背景调查,背景有疑问的,一概不用! 唉,以后难道除了外国的事情外,还要考虑外星的事情吗…… 怎么回事啊。 只是几百年的时间门,怎就日新月异到了这个地步…… 果然,做人不能落后! 做星,也不能落后! 【公元5世纪,我国南北朝时期,有透镜取火的事件记录,到了唐朝,透镜通过朝贡和贸易较为批量的进入我国。 唐朝人认识到,虹由日光和水滴产生,并搞出了人造彩虹。】 “虹乃雨中日影也,日照雨则有之。”如今,蹇义也只能迷茫地当个复读机,无意识地复述北宋时沈括的《梦溪笔谈》了。 【公元10世纪,阿拉伯世界的伊本·阿尔海桑精确表述了反射定律,对人眼做出详细描述,提出光在介质里走的最短距离。】 “公元10世纪……”朱元璋琢磨着,“这些会不会也写成了书?如果写成了,那元朝人有没有一同翻译过来?嗯,老十七,你回头去文渊阁里再翻翻,万一有,咱们就又赚了。” 【1286年前后,意大利人用凸透镜做了可佩戴的原始眼镜。 彼时,我国处于元朝,东西方交流非常频繁,不少笔记里出现了“叆叇”。 到底是不是眼镜,还没有考古验证,但是理论上已经传入我国了,在那以前,人们老早就在利用透镜的放大功能,用作手持放大镜,老年人会用作老花镜。 所以我看电视剧里老朱经常拿着一个单片眼镜在那边看地图,倒是也很符合历史。】 大家不禁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皱眉:“看什么看?咱眼睛好得很!别说那地图了,就是有谁有那鬼蜮心思,在那边贪赃枉法,咱都看得清楚明白!” 其实确实拿着叆叇在看地图的他,只是在嘴犟而已。 【14世纪中叶,人们把锡汞合金液体涂到玻璃背面,做出了最早的玻璃镜——嗯,这东西有毒,和现代镜子不是一码事。 现代镜子是1835年,德国科学家利用硝酸银和还原剂混合,把银析出镀在玻璃背后发明的。水银和银是两种镀银的概念(。】 大家听了半天,没弄明白硝酸银是什么。 但他们在想:“可不可以用银来试试?这会不会有点贵?” 朱柏说:“听上去就是薄薄一层,应该贵不到哪里去。何况,这镜子若是做了出来,也是会卖个富人的,他们倒觉得贵点好,和普通的不一样。” “不错,不错。”朱樉连连点头,“我就是这般想的。我怎可用那贫贱的东西。” 然后他发现了,大家在看在他。 这不可怕。 可怕的是。 老朱也在看他。 【16世纪,人们用两个凸透镜发明了显微镜,微观世界向我们打开大门。】 朱橚一惊,他的大脑瞬间门敏锐起来:“显微镜,微观世界!难道这显微镜,可以看见平常看不见的细菌?爹,我要它!” 老朱还是愿意宠着如今的老五的:“放心,这显微镜会有的……按着这样说,倒是简单。”但他再仔细想想,又犹疑道,“只是将那两个叆叇叠在一起,似乎也并没有看见很多啊?” “应当和其打磨的形状有关。”朱棣在旁边说,“如今已经说破关窍了,此事不难,交由工匠慢慢实验即可。” 【1608年,汉斯·李波尔把一块凸透镜和一块凹透镜组合在一起,发明了世界上第一架望远镜。】 望远镜! 在场的将军们,就像刚才的朱橚一样,大脑瞬间门敏锐。 “这望远镜,顾名思义,肯定是能够看见很远的地方。那以后,我们上了战场,这侦查敌情,岂不是方便多了?” 于是,他们也看向了老朱。 老朱点头:“知道,知道,也会有的……” 他琢磨着:“两个凸透镜是显微镜,一个凸透镜和一个凹透镜是望远镜,那两个凹透镜呢?再更多的各种组合呢?嗯,都让工匠们一一尝试去。别说,听到这里,这玻璃,倒确乎有用得紧,怪道被称为三大神器……” 【起初,它只是个玩具。 1609年,伽利略把它对准了星空,从此,人类向宇宙发起挑战。】 他们已经猜到了望远镜能够看得很远。 但是,万万没想到,还能看到太空去。自己想的,还是不够大胆啊。 这伽利略,倒是非凡。 这也让他们的心,越发火热了起来。 【最后,17世纪的笛卡尔和斯涅耳同时总结了光的折射定律——额,是的,就是那个笛卡尔坐标系的笛卡尔,我思故我在的笛卡尔。 入射角i的正弦和折射角i′的正弦的比值,对折射率一定的两种媒质来说是一个常数……高中光学学到这里就结束了,还是很好算的,记住三角函数就好,得分题了。 后面的就离谱了,什么光的粒子性下某某方程,波动性下某某方程,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96 第九十六章 糟糕。 虽然前面听得还蛮激动的。 但一旦出现了具体的定律解释,这个视频,还是不出意外的立刻滑向了他们听不懂的地方呢! 也许是现在的灵堂里,每一个的脸上,都写满了痴呆的表情。 朱权忍不住说:“正弦其实是割圆术里的……” 老朱突地大喝一声:“茶好喝吗?” 朱权被声音这么一冲,愣了愣。但他试图说完这句话:“割圆术里的……” 傅友德立刻大声回答:“好,真好,不愧是今年的贡品新茶!臣多亏了陛下,才能喝到这好茶啊!” 朱权:“……圆……” 一般不说话,主打就是一个深沉养生的朱棡,也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大喝一声。 好在这时候,光幕又开始说话了。 【好啦,我们重新回到靖难】 大家垂死病中惊坐起。 郭英脱口而出:“来了来了,真的好薛定谔啊,薛定谔地终于来了!” 【上回说到东昌之战,张玉战死。燕王朱棣独自回营后才知道这让他心痛不已的消息。 于是第二天,也就是建文2年12月26日,他果断的选择了战前设想过的撤退方案,保留军队有生力量。 朱棣让步兵辎重先行撤退,本人亲自领百余骑兵,和薛禄一起殿后,以防被追尾。 果不其然,何福盛庸没有放弃趁你病要你命的想法,派了5000+骑兵来追。】 虽然已经听过了还几次,但是再次听到朱棣殿后的消息,大家还是纷纷感慨—— 不是感慨燕王居然不顾自身安危在殿后。 而是感慨。 “老四殿后居然还带了百余人,真是看得起平安这五千人呐!” 朱棣觉得大家是不是口气有点太大了:“这五千人还是很多的……” 大家:“呸,没有五万人,休想留下你这杀明大天王!” 朱棣:“……” 要不,取个好听点的名号? 【史书给了朱棣酷毙了的个人武力特写,秒杀一堆古装剧。 只见他控住疆绳缓缓前行,待对方骑兵先头部队冲锋而至,朱棣弯弓搭箭,箭应弦而发,敌应弦而毙。】 虽是简单至极的形容,却颇是贴切,短短几字,便引得众人想像出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风采。 大家不禁喝彩一声。 “好,有些虎牢关之战,唐太宗弯弓射箭,箭箭不落的风采了。” 傅友德调侃道:“燕王身旁,就是缺个尉迟敬德啊。否则,唐太宗那句话,便再贴切不过了,‘吾执弓矢,公执槊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朱棣却笑道:“太宗有尉迟敬德,我有朱能,足矣。” 他继而又严谨纠正:“我只打过六十万人,百万人是没机会碰上的,侄儿没给我表现的机会。” 朱允炆:“……” 老朱:“……” 老朱也看不过去了,踹他一脚,骂道:“你还得意上了!” 【第一波冲锋效果不佳,追尾骑兵部队退后重新组织冲锋。但凡有冲的靠前的,都被朱棣一箭一个小朋友收割带走。敌惧,不敢再组织冲锋。 嗯,略有夸张。我们结合薛禄的墓志铭来看,在这场追尾事故里,薛禄奋力激战,大败之,获马200余。 双方肯定是进行了一波骑兵对砍。朱棣可能在东昌-馆陶的路上,选了一个不错的埋伏地点,地势狭小,可通行人数较少,让对方的骑兵人数优势发挥不上来。 追尾部队被朱棣+薛禄100+的人一波流,光马都被带走了200+,战损比恐怕很高,地势又不利,因而放弃了追击的想法。】 合理了些,但又不完全合理。 还是勇猛得有点超出想象,到底是100:5000的人数差啊。 【而且,朱棣这行人跑的非常快。 12月27日,就到了馆陶。也就是在步兵+辎重的拖累情况下,一日强行军走了直线距离112里路,中间还有渡河行为。 这实在太快了!】 前面还听得正常的傅友德,听到这里,差点呛了口茶。 “一日行多少里路?” 【先前我们已经和大家科普过骑兵的速度,现在在和你们科普一下步兵速度。 一般来说,古代步兵一天能走40里地已经很不错了。 孙子兵法里写,“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劲者先,疲者后,其法十一而至”。 若是一日行军100里,只有体力好的能跟上,十个人里有一个能跟上领头的。】 “对对对……对啊!”在场的几个将军,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开始有点哆嗦了。无他,实在是这个数字,过于惊人了。 若是燕王个人的武勇,只能说燕王是天纵之才,真龙天子。 但缘何,燕王底下的兵,也个个都能十里挑一般这么强呢?不是很多都是降兵补充进去的吗?难道一降了燕王,他们还能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不成? 傅友德不禁喃喃道:“我是带过燕地的兵的啊?有这么夸张吗?没有吧?” 他开始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一点怀疑。 【我军向来以步兵强行军闻名,当时参谋手册里写,强行军指标为24小时100里;全员轻装,最高要求为24小时120里。】 “……” 麻了。 现在所有的将军们,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离谱! 假如燕王强行军一日112里,是在逃跑的极限情况下,迸发出来的力量,那么怎么会有人,将这一标准直接列出来,就仿佛在说,只要你是精锐——不,只要你是一个合格的兵,你就应该达到这异想天开的指标! “难道说,”李景隆满脸茫然,“未来除了科技发达之外,人体也能变异吗?比如说,□□变成了钢铁的身体?” 【而在震惊全球的三所里强行军和飞夺泸定桥中,前者14小时奔袭145里山路,后者24小时跑了240里山路,中间甚至还打赢了几场战。 这两项记录基本上就是人类不可能打破的神话。】 一时之间,灵堂寂静无声。 100里路,已经是无法达成的一个数字了,如今,竟有人能将这100里路,直接翻上两倍有余! 这还是人吗? 这岂止双腿要变成钢铁,身躯也要变成钢铁,大脑更要变成钢铁,才能够做到,才能够支撑吧? “呼哧”一声。 是外头的风,将灵堂的火焰骤然吹高。 那红彤彤的火焰,印上众人的脸颊,却耀不红他们苍白的脸色。 郭英、耿炳文失声道: “开什么玩笑,快马疾驰,一日的路程也不过是200里路!” “240里路还不算完,跑这240里的中间,要打仗,跑到了,还要投入了这犹如绞肉战一般的夺桥之战!而且,听那仙机骄傲的语气,他们定一路赢着到那里,再打赢了那夺桥战!这,这是百战百胜吗?” 刚刚为自己手下的兵而产生自得的朱棣也是默然不语。 终于,朱元璋长长一叹,感慨羡慕道: “天下岂有如此强军?” 天下真有如此强军! 【朱棣这一路,肯定比山路稍微好走一点,但这个速度强行军也实在太夸张了一点,up不是特别相信他的步兵能完全跟上。】 虽然刚刚朱棣觉得自己的这个数字有点水分。 但听到现在,他就不开心了。 哼,你们可以,我却不行吗?真是小看我啊! 虽不能像你们那样240里,但做到一两次112里,又有何不可呢? 朱棣已经暗下决心。 自己一定会做到的! 【12月27号到达馆陶的只有可能是骑兵+能骑马的步兵+少量素质极高的步兵+少量辎重。 郑亨的墓志铭曾有一条记录,就是东昌之战后,朱棣派他去西边收拢士兵。本来up以为郑亨是去收拢溃兵的,但按照这个急行军的速度来看,更像是去收拢跟不上的步兵士卒。 当然,即使如此,也是明代步兵急行军的奇迹了。】 傅友德他们吃惊了半天,此刻,终于感觉到,有一样,是自己能够理解的行为了。 他们擦了擦汗。 差点以为要不会打仗了。 可怕,燕王可怕如斯。 恐怖,兔朝恐怖如斯! 【摆脱了东昌方向的盛庸不代表这场撤退到此结束。 建文3年1月1日,燕军抵达威县,离馆陶100里,33里/日。这个速度就正常很多了。 朱棣的哨兵探知到前方有定州方向匆匆赶来的平安部队。 于是在沿路设下埋伏。 平安的这只部队是步兵+骑兵混合兵种,它的行军速度注定不会太快。 威县离定州直线距离350里,按40里/日算,得走9天以上,可见他们在12月21日左右就得出发了,这也和我们前文分析的,何福他们在东昌(12月25日)与朱棣会战是为了给平安争取时间呼应。 至于史书上写盛庸在12月27日才给平安去电,让他来围堵朱棣,显然是不现实的,那平安也得步兵日行100里了。】 大家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 “本该是平安从容埋伏燕王的,现在,因为燕王这样如此果决的撤退和如此快的行军,反过来变成燕王从容地埋伏平安了。想来,这从容行军的三天里,燕王定是洒出了许多许多探子,把平安的路线,都给摸个清楚明白了。” 【朱棣在威县的埋伏战,又是非常古装剧的一场戏,是否真实暂且不论,场面是很大男主的。 他让数千精骑小弟们沿路藏好,自己带着十余骑来到2万真定兵马阵前放嘴炮。 “我常获尔众即释之,我数骑暂容过,无相阨(阻拦)也。” 对方士兵叫到:“放你就是纵蝎!” 遂被引动阵型,追杀朱棣。朱棣艺高人胆大,十几个人都敢且战且退,把人带到埋伏圈里,围而全歼。】 “纵蝎?”别说其他人了,就连朱棣的小迷弟朱橚也觉得这个词,真是非常之特别啊。 “他想说的是,老四你蛇蝎心肠吗?”朱樉猜测一下。 朱棡点头:“必是在说老四如蝎子般歹毒了。” “可能是因为四叔每次都绕背偷袭吧。”朱允炆浅浅补充,“恰如蝎子的尾勾啊。那老虎,都说老虎下山,可都是堂堂正正,正面扑来。” “我觉得,普通的士兵应该没有那么有文化。”朱柏也加入聊天,从自己擅长的文化出发,分析得头头是道,“应该是写这本书的人,又在不经意间,暴露了自己的立场和想法。” 蹇义不禁问:“那写书的人是谁?” 大家集体看向蹇义。 蹇义:“?” 他觉得他们的眼神很古怪。 那些皇子们,便用这样古怪的眼神,噙着古怪的笑意,公布答案:“是佚名。也就是说,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也有可能,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那集体的智慧。” 朱棣:“……” 【不知道各位读到这里,有没有想到《三国演义》里,关二爷名场面,千里走单骑里的那段对话呢? 韩福带着一千人马排列关口,问:“来者何人?” 关羽说:“吾汉寿亭侯关某,敢过借路”。 韩福看关羽没有曹操文凭,双方打了起来,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最终逃出生天,也不知道罗贯中写的时候有没有参考这段。up自己看朱棣敢问借路是很有既视感hhh】 大家立刻摇头:“没有,没有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像。” 朱柏止不住的赞叹:“关二爷这句‘敢过借路’,便说得是正气凛然,至于那后面的‘过五关、斩六将’,真真是豪气干云,气冲霄汉,这罗贯中,真会写啊,恨不得立刻便将这书找来,好好品味品味。” “至于老四。”朱樉说,“不是我说,听他说出这话,我就感觉他又要开始埋伏了。令人惊讶的反而是,吃了这么多次亏的朝廷军,这次还依然如故的继续吃亏吧。” 傅友德在思考:“但一般去勾引别人,多是叫骂激怒对方,只说借道的,确实少见,臣孤陋寡闻,倒是没在书上读到过。” 朱樉:“可是朱棣不是说,他们真的很废,自己每次一抓都是一大把吗?” 傅友德:“?” 朱棣:“?” 朱棣震怒:“我在说的,难到不是我对他们宽容大度,就算抓到了他们,也会把他们放掉并不迫害吗?” 朱樉却难得聪明了一次,击破朱棣说: “咱们论迹不论心。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引他们出来埋伏他们,所以,无论那本《奉天靖难记》里写你说了什么样的话,你当时说出来的,肯定都是挑衅的话,否则,你要怎么埋伏他们?再说,你十几个人过去又有什么用?” 朱棣:“……” 朱棣竟不能反驳。 所以说,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啊。 【关羽的过五关、斩六将是家言。朱棣是真的碰到了追尾三道关。 1月5日,朱棣到达离威县230里的深州,46里/日,又撞上了3万真定兵马。 深州,无论是离平安老家定州or真定,还是离朱棣大概占着的河间,都很近了,都只有100+里的路程。 于是,有了底气的朱棣采取了完全不同的作战方式。 还没打呢,先派1000+的骑兵绕到真定兵团背后,扼住他们的退路,然后和人摆开阵仗,打小型会战。 朱棣领百余骑兵发起冲锋,骑兵优势碾了一轮,大军压上。真定兵马溃败纷纷往老家跑路,又被守好的千余骑兵吃了个正着。 生擒监军太监长寿,指挥和千户百户数十人,斩首1万+,获马3000+,其余人皆降,放之。 嗯,赢得非常一边倒。】 监军太监! 朱元璋那敏感的神经又被触动了。 他看向朱允炆,很失落:“原来你也有啊……” 朱棣那边的太监,他都习惯了,没想到,还要习惯一下朱允炆的太监。 他叹气:“你两啊,真是半斤八两。” 这下两个叔侄都破防了。 朱棣:“我的太监,比他的太监强多了!” 朱允炆:“……” 朱棣又说:“而且爹,你在四年前的时候,也派内臣吴诚去检查过军容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检查军容和监军,那是一样的吗?” “确实不一样,只是小小地进了一步而已。”朱棣撇撇嘴。 【1月8日,40里/日,匀速到达蠡县,还有空安顿逃跑的百姓,让他们恢复生产,可以说是王师回老家的程度。 1月16日,40里/日,匀速回到北平。 至此,这个历时21日,长达千里的东昌大撤退,以击退5000骑兵,围歼5万兵马的战果结束。 若是张玉未死,光这场撤退消耗的朝廷兵马人数,就绝对完成了朱棣最初冒着巨大风险去截运河的作战目的。 可惜啊可惜……真是好一场朝廷渲染的“大败仗”。】:,, 97 第九十七章 【up给大家科普个冷知识,上面提到的和朱棣并肩作战断后的薛禄,大家可能比较陌生,但他对明朝的版图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薛禄,1372年出生于青岛,建文2年29岁。 在此前打耿炳文的真定之战里,他和驸马李坚1v1对上,薛禄引槊刺李坚,使之坠马,正要挥刀斩之时,李坚大呼,我是李驸马,别杀我。 薛禄就把他生擒了。 靖难里,他还有个名场面,就是马上要讲到的单家桥战平安,薛禄被平安生擒,但他奋力挣脱束缚,反杀看守者,返回阵中冲杀。 武力值还不错,后来也随朱棣北伐,最后可能是靖难+北伐+督造北京故宫的功劳合在一起,封了阳武侯。 他也是青岛历史上唯一一个被封侯的名人。】 大家听了这段,觉得这薛禄,好似是那除了张玉朱能之外,听上去还不错的武将了。 因为他被抓了后又挣脱,郭英对他颇是喜爱,点头道:“是个虎将。还被评价为对明朝版图有用,是不是未来在五征漠北的时候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朱元璋的关注点则是:“这李坚……” 他久久无语。 一声“孬种”在嘴巴旁边,好悬没有吐出来。 这李坚,尚了他的七女大名公主,如今结婚都十年还有孩子了。他也不能太过吐槽这女婿,只好感慨道:“唉,他爹李英,多英雄的一个人呐!” 傅友德也点头:“随我征云南的时候,李英为前锋,进攻楚雄大理皆有功。就是死,也死得英雄气概,那乌撒诸蛮叛乱,他奋勇还击,斩数百人而死。” 【仁宗即位后,给他发了镇朔大将军印,让他镇守开平卫。 这个大将军印是很稀少的,王世贞在《弇山堂别集》写,“国朝将军挂印者,事权甚重,可以生杀人,而大将军为尤重……傅友德平云南仍然不能佩戴大将军印……余所知者十六人。” 这16人,王世贞列了出来↓ 征虏大将军:徐达、冯胜、蓝玉、丘福。 平虏大将军:李景隆、柳溥、朱永、朱晖、杭雄、仇鸾。 镇朔大将军:薛禄、谭广、杨洪、石亨。 嗯,王世贞把李景隆归在平虏大将军应该是笔误,他是洪武30年,被朱元璋封为征虏大将军。从这儿也能看出来,朱元璋挺看好他的。 建文帝给李景隆和耿炳文也拜了大将军,但史书无载,可能是平燕大将军? 总之,薛禄是得仁宗看重的,在仁宗新的边镇体系很重要。】 忽然之间,傅友德沉默了。 刚刚还为李英惋惜的他,不惋惜了。 他开始为自己痛苦了。 怎么回事,连李景隆这个废物都有大将军的称号,若是那皇孙封的,也就罢了,直接和建文年号一起,被夹了,开除明朝行列。 可偏偏,是被陛下封的! 陛下!傅友德握紧拳头,在心中狠狠呐喊。我究竟哪里不如那废物了?! 他突然举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 朱元璋一愣:“友德,你干甚?” 傅友德瓮声瓮气:“臣打仗多年,白长了这般年纪,虽一场都没输,却实在无功。不若曹国公,能领六十万大军打仗。如今腆颜坐在这里,实在愧对陛下的爱重啊。陛下休看,休看,臣无颜面对陛下。” 朱元璋此时……此时他也很是尴尬呀。 他竟莫名的有了点心虚,便似做了什么偏心眼的事情,被当场抓住了,还要大白天下,叫大家来评评理,看看“徐达、冯胜、蓝玉、李景隆”这四人中间,有谁,特别的突出! 他咳嗽一声。 “嗯……” 李景隆丝滑出列跪下:“陛下!臣这等废物,如何能被封为大将军?定是那未来的小臣,虚荣心作祟,收买了写实录的官员,叫他给我添了一笔。” 虽然大家都知道,李景隆说的肯定不是真的。 但大家——主要是朱元璋和傅友德——还是很感谢李景隆这样牺牲自己,保全他们的颜面。 朱元璋连忙又咳嗽两声:“哎!你这小子,真是的,看在你还年轻的份上,这点行差走错之举,咱就不多计较了。你多努力,争取让朱棣给你封个大将军吧!至于咱嘛,咱还是要封那真才实学的。” 说罢,朱元璋扯了扯傅友德的衣袖。 傅友德终于放下袖子。 君臣相顾,爱意回转,破镜重圆。 【仁宗死了,洪熙元年7月,宣宗即位2个月,重点来了。 薛禄上奏,要求弃置开平卫。】 郭英心神震动:“?!?!” 你小子,怎么回事,我刚刚才在陛下面前说你的好话。结果你就这样回报我?合着这“对明朝版图起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和“大明战神”一样反语吗? 【他的理由是,独石等站皆在边野,开平卫的老幼本来就在这附近种田,蒙古人来了,这里无城可守。开平和独石相距五站,城墙不坚固,往来道路荒芜,不如把人口都迁到独石镇里一起管理。 宣宗回答:这事儿太大了,我们以后再聊。 大,真的大啊,洪武时期的开平卫可是在元上都。朱棣结束靖难后,虽然把开平和大宁卫都内迁,但不久后,又把开平卫重新迁回元上都。大宁卫在地理位置上,是与女真人更接近一些。 而开平卫是对东蒙古的最前线。 从元上都迁到独石镇(今张家口赤城县),是直线距离整整326里! 宣德元年6月,薛禄从开平卫回来,再次上疏,要求把开平卫移到独石镇,那地方虽然要冲,但太远,修筑工事都难,粮草问题很严重。 这一回,宣宗没有立刻拒绝,而是召集大家开始商议了。】 朱棣默了半天:“我没记错的话,前面说过,宣德元年,这孙子手下和安南打了败仗,于是和黎利议和。” 朱元璋也头疼:“怎的南面守不住,北面也弃了。弃了开平,那蒙古人一遛马就到长城了,长城沿线守将压力很大,我又没把沿线长城全修上。” 傅友德叹道:“开平卫附近草场挺不错的,蒙古人看你不在那边守,怎可能不来放牧,时间一久,就又全是他们的了。” 【这个商议暂时没得出什么结论,没两个月就发生了朱高煦叛乱事件,宣宗让薛禄平叛。这一段,明史夏原吉的传里有一个很神奇的描写。 原吉曰:“独不见李景隆已事耶?臣昨见所遣将,命下即色变,临事可知矣。” 实录里又写,朱高煦初闻朝廷遣薛禄将兵,喜曰,此易制也。直到听说皇帝亲征才有恐惧心。 这个所遣将会是薛禄吗?若是他,薛禄又为什么会闻之色变呢? 为什么朱高煦很开心呢?是看不起薛禄的领兵才能,还是两人私下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于是单方面认为很好打呢?还是单纯是一种修辞手法,为了衬托朱瞻基的英明神武? 额……由于汉王事件被夹的很厉害,很难判断当时的具体情况了,反正肯定水挺深的。】 李景隆:“……” 李景隆以小见大,感觉自己为来是没有好下场的。 虽然他投了……但可能还是投得太晚了吧。同样是投了的人,夏原吉竟然敢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当成反面例子来举例,唉,如果那时,我还在朝中屹立不倒,他怎么敢? 可见,我那时,已经倒得很彻底了。 朱棣:“……” 朱棣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想到那历史上被夹了的汉王,就想到现在还天天和自己大小声的朱高煦,只能叹一声。 越发的下定决心,不要让孩子们过早知道太多的东西,助长他们太多的野心。 至少如今,老大和老二还天天协同合作,一起试图对抗他这父亲,感情好得很呢。 权力啊,真是一剂毒药啊! 朱棣如此警醒自己。 【叛乱结束后,宣德2年5月薛禄继续配大将军印去开平,并督运粮草。 6月,开平备守都指挥唐铭认为开平孤城,需要朝廷加派人员。此时,以张辅为首的文武百官都认为,粮草难,应该遵从当初薛禄的意见,把家属一类的全部挪到独石,开平旧城只留2班轮岗的精锐哨兵,一班1000人就够了。 宣宗拍板,秋收后就干。 弃了,但没完全弃。后面有类似放哨的看到蒙古人,然后宣府的薛禄领兵去打的情况。 但屯田都撤走了,这地方基本等于一个遥远的烽火瞭望站。而随着时间推移,那边连2000人的规模都维持不了了。 宣德8年11月,守旧开平的不足1000人。 宣德9年1月,独石守官不愿意再把300手下士卒派往开平放哨,认为我这里人都不够,为什么要补开平卫。这里似乎没有再强调旧开平,也许指的是新的开平卫。 由于军士逃亡现象的加剧,独石、新开平卫这种长城以内的,都缺额严重。up估计,此时的旧开平,连放哨功能都损失殆尽了。】 朱元璋郁闷道:“边境苦,咱知道他们过得不易,所以常常给他们发钱,再减屯田上交的月粮,再双管齐下,若是有人逃跑,便连罪到小旗百户上。就算如此了,效用也不是很好。” 朱棣说:“现如今的开平卫,全赖北平输送粮饷,恐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朱元璋更郁闷了:“要不开中法得了!用盐引叫商人把粮草运过去。但屯田还是得屯的,那里意义很大,不能弃啊!” 【其实根据对元上都城墙的考古研究,明朝人只是利用了元上都的城墙,简单改造了一番,并没有花费大力气去修成坚墙。 无论是朱元璋也好,朱棣也好,都不认为这个位置该如同宣府、大同等边镇一般,死守之。 开平卫的作用历来都是通往蒙古的桥头堡,扼住明蒙交通的要冲。 在朱元璋时期,可能更发挥着增加战略纵深的作用,偏向守一丢丢。 到了朱棣时期,就纯粹是攻了,因为他老爹已经帮他把蒙古人赶到更远的地方,得去捕鱼儿海一类的地方才能摸索到蒙古人的踪迹,开平卫附近基本也是无人区。朱棣是为了扫荡漠北,利用开平卫囤积粮草,保障后勤,让自己可以在大漠浪的更远。】 话到了这里,朱棣总算是精神了一些。 “是了,未来的我取消大宁卫,想是因为我去打一次蒙古所耗费的粮草,搞不好还没有大宁卫一年耗费的多。” 虽然这话说得有些道理,但朱元璋沉思片刻,却突然冷哼。 “咱记得,那杀明四护法里的努尔哈赤,就是女真人吧。你弃置了大宁卫,倒叫女真人重新站起来了。” 朱棣却道:“这努尔哈赤,一直没有被说道,应该是在也先之后吧。我连也先都管不到,还管得到那努尔哈赤?” “你话真多!”朱元璋骂骂咧咧,“咱不管,你敢给咱弃大宁卫,咱就敢打断你的腿!” 朱棣:“……” 他闭嘴了。 【薛禄肯定知道开平卫对永乐北伐的重要性,也在那里实地呆了有一阵,最后还是做出了这个积极的提议。 up实在是很难评价。 也许五征漠北的强大战果让他认为,蒙古人不足为惧,已经没有必要再耗费如此多的粮草去维持一座塞外孤城。 也许是他从仁宗宣宗的边防策略调整中,明白新上司的想法已经和锐意进取的朱棣大不一样。】 朱元璋叹道:“你在位时,一应体系都是偏向进攻的。后代不进攻了,却还延用这样的体系,会埋下很大隐患的。” 朱棣复又委靡了。 之前后辈说过,他时时带着朱瞻基教导,想来,应当是带着他出征过的。其实好圣孙也就算了。这文臣武将,个个都被他带出去过,想来,是亲自见过打仗、亲自打过仗的。 结果,还是变成这样子。 只会弃弃弃。 连亲自吃沙子这法子,都不能让他们脑子清醒一些吗? 【这种弃守是很短视的。 光是明朝自己,没多少年就在土木堡之变里尝到了弃守开平的恶果。 独石取代开平变成了最前线,战略缓冲空间被大大压缩。它离土木堡直线距离仅120里,沿途虽有燕山山脉阻挡,但蒙古骑兵想钻,也是完全钻的进来。 更何况,阿剌知院这一路当时攻打独石,这儿贪污,杨洪的儿子杨俊等人根本不堪一击,一触即溃,弃城而逃。 于谦的奏疏写,沿路11城守将全部跑路,只有杨洪的宣府没跑,从其他人的奏疏看得出,大概是7月份,也就是土木堡之变前,“赤城堡、雕鹗堡”先跑了,“隆庆、龙门卫、怀来、永宁”等地看着他们跑,自己也跟着跑。 战报都没他们跑得快,就还没咋pk呢,只剩一道居庸关守着北京了,北京也很蒙蔽啊。(怀来过后只有居庸关了,宣府比怀来远。) “虏寇往来如在无人之境,闻者无不痛恨”。】 现在的老朱啊,是一听到“土木堡”这个字,就开始陷入头晕眼花的ptsd状态中。 反正,只要是听见这个字,他就得不到什么好消息。 他拿手撑着脑袋,晕乎乎骂道:“什么?土木堡之前还有这等事情?真是废物,从上到下,都是一群废物!” 朱允炆一愣:“这样说来,堡宗那土木堡,岂不是一种必然?” 朱棣大怒:“必然个屁!土木堡多走几步路,不就到了怀来了吗?怀来的城墙,难道不比土木堡好得多!下面烂,又不代表堡宗不烂!难道李景隆烂,你就不烂吗? 一个不会打仗的人,居然和蒙古人打野战,但凡他有点脑子,他都做不出这等没有脑子的事情,土木堡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平常人,听到那些城池纷纷弃守,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派人过去增强守备,夺回据点,谁会直接想到御驾亲征呢?!” 大家默了默,觉得这话说得其实也不一定对。 因为他们觉得,朱棣可能甚至不用那么多前情提要,都会选择御驾亲征。靖难刚开头,你打宋忠的时候,不就只带着七八千人,在怀来附近打的吗? 搞不好那堡宗,觉得这是自己一系的龙兴之地呢! 至于朱允炆呢,虽然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但是,看在这堡宗就是朱棣直系后代的份上,对着朱棣这副破防到破口大骂的模样,决定大度的原谅他,便微微一笑,若有所指: “烂,都烂,从上到下,都是烂的。” 朱棣:“……” 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 他立刻义正词严:“休要忘了景泰和于谦!这两都是好的!” 【而放到现在,我们引用一句毛子的名言:“俄罗斯虽大,但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 中国虽大,也没有一寸土地是多余的!中国,一点也不能少!】 “好!” 灵堂里的大家,脱口而出。 那种朴素的国家自豪感,伴随着光幕之后变得铿锵有力的女声,自自然然地传递到了他们的心底,叫他们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与重量。 然后朱元璋眉头一皱:“这毛子,对土地的野心,也是极大的啊,咱们不可不防!” 【毛子的西伯利亚冻土在过去,不过是发配农奴的荒地,如今是俄罗斯大粮仓,地下的石油、天然气、煤炭资源让毛子在老大哥死了,现在还能过上含泪卖气暴富的生活。】 大家先听一声“大粮仓”,馋了。 再听那“石油”、“天然气”,虽说听不懂,可“煤炭”是知道的,那前面两个,和煤炭并列,肯定也是极重要的,更别说,还能叫那俄罗斯在重创之后,依然暴富。 于是,口水都快要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我们先弄明白,那西伯利亚在哪里……” 他心中其实暗暗想着: 对于那土地的执着,我们有就够了,和我们很近的毛子,大可不必有…… 朱棣深思:“冻土的话……会不会是我们上面那一块北方极寒之地?” 蹇义疑惑道:“冻土之地,如何能变成粮仓?若是那冻土都能变成粮仓,那咱们辽东地区,还没那么冷呢,想来,也是能变成粮仓的吧!” 听蹇义这么一说。 朱元璋、朱棣同时想道: 若是如此,那女真人,该挪个地方了。 【开平卫在如今的锡林浩特正蓝旗。它是中国马都,非常适合发展畜牧业。而远一点的锡林浩特市北郊,就有全国最大、最厚,储量达159亿吨的褐煤田——胜利煤田。 还有伴生的全国最大锗矿。】 亿……听懂了。 吨……吨是多大?感觉好像比斤大?若是斤的话,会用千斤一类的描述吧……那……那是多大啊? 十斤为一吨?还是说如里一般,2里为一公里,2斤为1公斤,吨是10公斤,20斤…… 亿吨…… 朱元璋忍不住看向灵堂外的空地,是一整座山一样多的煤炭吗?还是比山还要多呢?那得供多少人用多少年啊,全大明的人加在一起也够用了吧? 他的心,也被这想象中的煤炭点燃了。 整个身体,暖烘烘,热腾腾。 甚至想象着,全天下的人,也和他一起,暖烘烘,热腾腾。 老朱的脸有点绯红:“这锡林浩特市,在哪里啊?有点眼力见,赶紧把咱那份宝贝地图,拿过来!” 那太监紧赶慢赶,可算把老朱的宝贝地图呈上了。 当那副地图被展开出来后,一下子,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围在地图上找“锡林浩特市”,很快,他们找到了—— “就在应昌城的西北面!” 大家沉思了一下:“这个位置……现在没人。蒙古人偶尔逛过去……” 朱棣和朱元璋齐齐冷哼。 “他们以后逛不过去了!一群只会放牧的人,懂什么煤矿!他们甚至连锗矿的‘锗’字,都不会念!” 【整个锡林浩特板块,矿产资源丰富——兴蒙造山运动,让我们还有隔壁的外蒙古都有很多很多稀土战略资源储备。外蒙古全球第二,我们全球第一。】 老朱的脸,越发的红了。 这做人呐,不能听坏消息,就该听听好消息。 可怜可怜他这精神脆弱的七旬老汉吧! “什么是稀土啊?”老朱笑吟吟,“哎,虽然不知道,但是没关系,都说物以稀为贵,既然叫‘稀土’了,那肯定是个‘贵土’了!哎呀,你们说那外蒙古,跟着那兔朝的雄鸡的背脊连在一起,都被牢牢包住了,咋就不顺了兔朝呢?顺了兔朝,他们也不用天天在那边吸氧气了啊!兔朝总该给他们多造点树才对啊。” 朱棣也想到了好事:“还保了我北平,不用受那沙尘暴的影响。” 连蹇义都点头同意:“是极,是极,我们是在帮助他们。” 【除了这种不可再生资源,内蒙古如今最宝贵的还有那天然的风和天然的光照。这些都是极佳的风力发电、光伏发电的好地方。】 不可再生——他们听明白了,就是挖了就没有了的。 但是风光电——他们听明白了一半,原来这风和光,是可以再生的,每天都能够变成电!不用白不用! “这白来的东西,”老朱频频点头,“就是好,就是好!” “是的,”朱橚说,“太阳这么努力地照耀大地,我们要尊重它的辛苦呀。” “太阳,”李景隆感慨,“果然是个大善星呢。想来古来那后羿,射了其他九日,实在有些武断了,若是能将那些太阳,都发配去发电,那岂不是大好特好?” 那电,原来不止是天上打雷的电,其他东西,也可以变成电。 至于朱柏,则牢牢记住了这一点。 他可是要格电的。 反正,此时此刻,大家已经深深明白了,这内蒙古,确实是个好地方。 【以及最最最最关键的那句话。 没有什么,能阻挡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这样的源动力下,在国家高瞻远瞩的西部大开发战略政策的指导下,我们有信心建设好每一寸土地,让它富饶、繁荣。 明朝因为一时的粮草问题无法保住这块地,本质上还是他们的当权者无法从人民的角度出发,去思考,如何为这些偏远地区谋得长远发展,而是一味的仅从军事角度去考虑。 是的,军事力量确实可以保卫我们的疆土,但人民才是守住疆土的最本质力量。 人深深的扎根在土地上,这块土地才叫中华。】:,, 98 第九十八章 朱元璋一时忍不住为自己辩白:“咱哪里只想着军事了?若是没想着他们,会惦记着让他们屯田?惦记着他们吃不饱,穿不暖吗?” 朱棣此时却道:“父亲,后辈说的是长远的发展啊。那里什么都没有,连他们吃的粮食,都要由北平运过去,他们看着这样今朝吃饱明日无着的情况,又怎么能够安下心来,在那边生根发芽呢?” 朱棣自个沉思片刻。 “应该像青海湖建玻璃厂那样。有了营生,就有了人,有了人,那地方就能够发展了。” 朱棡也想到了,难得说了句:“之前后辈也说过,老四的运河疏通得好,运河发展了,两岸的城镇也发展了,想来,要好好经营那些地方,交通,也一定要方便。” 朱元璋却有些不喜,他是有顾虑:“你们这样说来,都是那商业的事情。可咱们的立国之本,是农业啊。” 朱棣说:“先前的天津港惊鸿一瞥,看得出很多人住在那密密麻麻的摩天楼上。那些人应该自己是不种地的吧,否则周围哪儿来的那么多地让他们种?想来应和我们南京城里人一般,做着别种营生,花钱去买米。那么多人都买米,粮食也变成了一种常见的商品交易了吧。后辈开口闭口都是经济学,这商是很重要的。” 朱元璋愤怒道:“那些粮商极为可恶,遇到天灾,就哄抬粮价,便是烂在仓库里也不肯与百姓,让这些人把持14亿人的粮食,那也太吓人了吧!” 朱棣摇摇头:“父亲你说得对,商人不可信,一定要遏制,但也许我们要换个办法去遏制。我们现在三十税一,对商品收税的较少。以后若是行行都要与商打交道,是不是得定的更细一点,防止他们钻空子呢?既让他们发挥往来交通的作用,又抑制他们的野心。” 蹇义:“如盐铁般朝廷出面?” 众人陷入沉思,想不明白。 “这事还得拿到朝堂上去商量。”朱元璋拍板,“反正,玻璃那事,还得先朝廷牵头,赚得的钱都给研究化学、光学的事,先把矿挖明白!” 几个儿子呆呆地啊了一声。 他们还以为,他们格出的东西,是可以自己花,自己用的呢。 【嗯,不过这些都是后话,靖难的薛禄在勤勤恳恳的随老板打工,而燕王朱棣正在当政委给全军做思想工作。 他先敲打了主动请罪的将领们,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们纪律不行。 燕王说:错在我,不在你们。我的错,是过于爱惜你们,放纵你们的小过,乃至你们违背纪律。宛如父母骄纵子女。以后不秉公处置,天地神明都不容。 笑……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的朱棣对朱高炽迁都≈ap;ap;朱高煦造反≈ap;ap;朱瞻基弃地≈ap;ap;朱祁镇叩门有什么高见。】 朱棣:“……” 在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之后。 他木着脸,把老爹之前写给他的那副卷轴,从衣服里掏出来,展开,举在脸前,对着众人前后360°展示一圈。 一切尽在此话中了! 众人望着那“不管儿孙我享福”,一时之间,也是叹为观止。 【而对待阵亡将士,朱棣做了一个很感人的举动。 建文三年2月9日,他为阵亡将士举办了佛会,亲自写了祭文。并在祭典结束后,泣而言:“当初你们与我誓同死生,以报我爹之恩。如今为我而死,我恨不能与你们同死。若不是奸恶未除,大仇未报,我何必苟活?” 朱棣脱下外袍,焚之:“你们的情义,我不能忘啊!我焚此,亦示同死生,希望九泉下的兄弟们知道我意。” 所有人哭嚎不已,阵亡将士的父兄子弟见了,都纷纷主动要求从征“上报国家,下为死者雪冤”。 牛哇,旧社会里这种动员能力,数值怎么也得有个99+。 最难得的是,朱棣基本上每个作战阶段,都会给底下人发表演说,鼓舞加点。 明史里,说宁王朱权投靠了朱棣后,干了这些文章的活计。 但up个人觉得,抬举他了,朱棣的很多发言出发点都很私人,也比较临时,没具体打过仗的,很难有感而发——而且他后来五征漠北的誓师发言也很激动人心。】 朱权连忙说:“此事应该是四哥的功劳,明史的问题很大!” 朱棣此时已经贴心地把卷轴重新卷好,又塞回了衣服里,抬头笑道:“也许是我们兄弟两一起想出来的呢?” 然后,他肃容道:“也或许,根本就不必想。当是时,见了那样的场面,谁又能忍住,不说些肺腑之话呢?” 众人:“……” 这话,难道不还是在说,都是你的功劳吗?! 可恶,为爹报恩是假,为国效力也是假,报仇雪恨才是真的吧! 【任何一场漫长的战役,都少不了笔杆子的活,文字和语言可以唤醒人自己都想不到的潜能。 明朝后来把文臣派到军队里,目的都是查贪污,实际上,这些文臣若是能干政委的活,深入基层,用浅白的言语去给士卒们鼓气,教士卒习文识字,让他们正确认识到为什么打仗。 那一个文臣真是派的太少了,应该派一群。 文武搭配本就不冲突。 朱棣也不必又当爹、又当妈了。】 朱棣愣了下:“啊?” 文臣还能这么用吗? 不止他愣了,老朱也愣了,将军们也愣了。 接着,他们集体看向现场唯一的文臣。 蹇义。 蹇义被这么多火热的视线集体注视,脑门上都冒出了点虚汗。 “陛下,臣觉得,这中间有难处……还得从长计议……” 朱元璋没有理他。对方正问傅友德:“你觉得怎么样?” 傅友德捻须:“不得不说,虽然之前没有想过,但如此一听,是好的,可也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燕王之所以让人信服,乃是因为他率领着士兵,当先冲杀。文臣自是可以教大家读书习字,但是,要让大家信服,恐怕,读书习字是不够的,还得上战场啊!”傅友德不愧是老辣主帅,一下子就指出关键。 这回,朱元璋也“啊”了一声,神情也从兴奋变成叹气:“你说得有理啊,叫文臣上战场,太为难他们了!” 此时,反而是之前觉得难以办到的蹇义,一股意气直冲胸臆。 “陛下休要小看文臣!臣刚刚推拒,是怕误人子弟,却不是害怕战场。古来如此之多的边塞诗,莫非不是文人所写吗?上战场一事,臣可以!” 他甚至举了之后的例子: “君不见,于谦,王骥,王越,都是文臣吗?” 将军们:“……” 咋回事,你们还想咱们的饭碗给抢了是吧? 他们暗暗地看了蹇义两眼。 朱元璋又笑了。 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啊,变化速度之快,就像是刚才的叹气,全是假的。 都是为了激这个傻书生而已。 “好,好宜之,‘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术业有专攻,将军们管打仗,文人们,自然要管管那些兵员的思想。这也是教化天下啊。” 朱元璋又想:“如此说来,那‘政委’倒也不一定需要朝中重臣,一些品行端正,素有贤名的国子监学生,便可以过去,既是年轻人,吃得了苦,跟得了军队,也有一股子年轻意气在,等到在军中锻炼了回来了,更可以委以重任了。” 【2月20日,朱棣才回来一个多月,复又南下打击朝廷军。他临行前再次警告将士必须遵守纪律,并在保定处停留,召开了战前军事会议。 我们先看一下如今的态势。 最早的真定-河间-沧州三点封锁线,河间、沧州被完全拔掉了。 中部,后撤在德州,囤积了大量军队,打了一回胜仗。 西部,在真定和定州这两个很近的城市,都修筑了城墙工事,刚吃了一个被围歼5万人的大亏,有点慌张。 于是,几乎所有将士都提议,我们打定州吧?它城池未固,拔了它。 朱棣直接拒绝。 开什么玩笑?我们擅长的是野战,疯了才和人打攻城战。而且德州、真定互为犄角,你打攻城战,攻坚不下,另一伙人就会来救援了,你到时候腹背受敌,打屁啊? 他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策略:“德州、真定相距200里,我们到他们的正中间,他们的探子察觉到我们的动态,就会来和我们打,真定来了打真定,德州来了打德州!” 他的r卡们很震惊:喵喵喵? “老大!200里很近的啊,要是他们一起来打呢?我们也会腹背受敌吧?” 朱棣嗤笑:“100里是势力范围之外了。我们打会战,胜负呼吸之间,百步之内,难以相救,何况200里?别怕啊,看我搞他们!”】 朱元璋疑惑的目光投向朱棣:“难道这些人在你开军事会议的时候,只会喵喵喵吗?” 朱棣在思考。 也许他们只会喵喵喵的话,他带的可能更轻松一点。 否则,便是上回他们主动了一回,然后就东昌事败了。 郭英也擦擦汗,道:“都到了这个阶段,怎么还会想去打攻坚战啊。好像之前的仗都白打了似地。” 大家注意的都是喵喵喵的r卡,只有耿炳文注意了r卡中间混迹的寂寞大师卡。 “别的就罢了,不值得讨论。燕王的这个操作也是出乎想象啊!” 【有意思,很有意思,朱棣这可能是从之前平安追尾事件里,完全摸透了对方的机动能力才敢如此放话的。 也是运动战的思维,调动敌人,拉扯出空档,吃完了头一个再去吃下一个,各个击破。 运动战嘛!极限操作——玩的就是心跳!粟大将肯定和他很有共同话语。豫东战役,近在咫尺(40里)的邱清泉和区寿年就是无法相合,在眼皮子底下被吃下去。 真正的大将,百步之内,开了全图挂就是能把你嘎了。】 朱棣:“……” 我说的百步,应该只是一个修辞手法吧。 你的40里,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朱棣的做法也差不多。 3月1日,全军到达滹沱河列营,插在德州、真定的要冲通道上,然后派游骑去真定、定州逛,让真定兵团以为自己要被打了,不敢南下。 嗯,他嘴上说是谁来了打谁,实际上已经决定好先吃德州、再吃真定。 可能也有顾虑到将士们急于报仇雪恨,找回场子,非常踊跃的心态。 3月12日,朱棣以为德州兵马去了单家桥(献县),要去阻截,扑了个空。朱棣尴尬的杀了路过的一只无辜老虎,说杀猛虎,胜利之兆。 嗯,华北虎吧,1970年野生彻底灭绝,如今只有动物园里的110只。 放到现在,10年起步,最高无期徒刑哈哈哈哈…… 3月20日,终于侦查到德州兵马在夹河列营。 这20天里,最重要的就是侦察兵了,得让对方知道自己来了,又得先于对方察觉到交战时机。】 朱棣:“???” 他失声道:“后辈的国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杀个大虫,明明是为民除害的事情,怎么反而犯了法?还判得那么重!”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 既然知道是尴尬的事情了,你就可以跳过不用说了! 真是的! 朱元璋哼笑:“看来你这个侦察兵,也不是无往不利的。” 【3月21日,朱棣在何福、盛庸等人的四十里外驻兵,开始手把手教大家打仗。 朱棣的作战方式非常复杂,因为这一回,他的对手非常高大上。 朱棣散出去的侦察兵,探查到了德州兵马此次带过来的新必杀器。一种高端的“火车”。 不是咱们现在铁路上的火车,是一种新型火器。按照描述,很可能是未来戚继光厢车和俞大猷战车的雏形。 战车古已有之,汉朝人就用它对付过匈奴,只是那时候的战车和明代战车差异很大。大家应该看过秦始皇陵出土的手办?大概就是那个模样,由于那时候都是马拉,反正其实空隙还挺大的,最后就淘汰没落了。】 等等。 大家突然意识到,刚刚滑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朱元璋瞳孔地震:“秦始皇陵被挖了?” 他结巴了:“你,你们不是说他是千古一帝吗?你们就这样对待你们的千古一帝——把他的皇陵给挖了吗?” 将军们也结巴了:“陛、陛下,有没有可能是那盗墓贼先挖了,然后兔朝去抢救……” 朱元璋:“是……是吧。他们都保护我了,秦始皇,也该保护保护吧……” 不过…… 朱元璋忍不住又问了句:“所以秦始皇陵在哪里?” 大家一默。 朱樉:“爹,难道你想……” 他总算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此时,留白的话,反而越发的意味深长起来。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自动补全了很多很多。 朱元璋气道:“这是千古未解之谜好不好,我就是有点好奇,不行吗?知道了那坟的地址,我去拜拜不行吗?” 大家虚着眼。 行吧行吧。 【除了夹河之战,明朝战车重新被人提起,是在堡宗12年,武进侯朱冕(朱荣之子)和侍郎沈固提出可以用战车“行则载衣粮,止则结营阵”,并试造了386辆。 明代战车和过往战车不太一样,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平台。 独轮的、双轮的各种样式都有。车和车之间,还能锁链相连,形成堡垒之势。 这些都是实验,真的有成形的作战思路要等到戚继光等人认为“今日破虏之策,决非车战不可”。 具体思路为,以车代甲胄,扼制对方骑兵冲锋,可以充分发挥明军火器优势。 嗯……鉴于朱棣的骑兵冲锋非常的蒙古,很难不怀疑,戚继光等人有没有研究过这场夹河之战。 俞大猷的战车基本上就是一个,一块板子下面两个轮子,人站在板子上,能站6个人,人前面一块大木板。人躲在板子后面猥琐发育发射火器,可以放小型的佛朗机炮。 俞大猷版本的缓行日60里,急行日100里,蛮轻便的。 为了弥补这种厢车守有余,攻不足的弱点,一组步兵营配备一组骑兵营,变成了能攻能守的重兵集团,车步骑营。 牛逼ps,步坦结合雏形有没有。】 话到这里,那光幕总算是有了变化,放出了一张图片。 当那张图片出现在光幕上的时候,朱棣只看了一眼,便大失所望地摇头说: “不行,这个战车太偏向于防御了。边镇守将可以用,要作为攻坚存在的话,力有不逮。” 他拧眉道: “这戚继光,也是当时的名将了吧。这战法还不错,但窥着,像是当时的明朝,已经进入了完全的守势。” 对于战车,朱棣也是有很多想象的。 那天津港一闪而过的大卡车,便和朱棣的想象,有一些吻合之处。 他觉得,这战车。 重点先是车,然后才是战。 首先,得保证那机动性——比马还要强的机动性。 这样,才能保证来去如风。 【在15-17世纪,西方也不约而同的出现了类似的战车,就是著名的胡斯战车。为了对抗神圣罗马帝国的骑兵,他们搞了这玩意儿,效果斐然。不过,胡斯战车的机动性能不如明军战车。 在此之前,为了对付蒙古骑兵,基辅军队在卡尔卡河之战最后也使用了类似的战车。 奥斯曼帝国也用过。 看明白了吧,要点:步兵打骑兵√ 现在,何福≈ap;ap;盛庸要拿出来对付朱棣了。这一招,在何福等人有大量火器的前提下,对朱棣的骑兵冲锋,绝对是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99 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大家沉默片刻。 朱柏率先开口:“哪个国家,叫自己是神圣罗马,真是浅白。” 大家亦是纷纷赞成朱柏的发言。 “太浅白了,太土了!” 他们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想着: 其实好像还不错的样子,神圣,听着就很威严的样子呢,好像很有法统的感觉……嗯……神圣大明帝国?听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似乎也可以再加几个。 威武?端肃? 大家的思路,已经开始狂奔猛进,一路跑歪了…… 直到朱元璋饶有兴致地开口:“胡斯战争,前面提过,是捷克农民战争。原本以为这是捷克内部在打架,没想到原来是这神圣罗马在外部侵略,到时于我当初抵挡元朝的时候有些相似。朕本淮右布衣,这胡斯,就是捷克布衣吧。不知他胜了没胜?” 想到这是个本地农民,抵抗外来侵略者的战争。 朱元璋便冷嗤一声:“神圣罗马?咱看未必吧。不如叫邪恶罗马更贴切一点!” 【朱棣为了破这种密集防守,准备了两招。 一、想办法,驱赶德州兵马向前推进5-6里地,待敌军急行乏力,进入己方列阵以待的包围圈后,吃掉它们。 为了达成这个作战目的,他双管齐下。 a:绕背偷袭,逼迫他们前进。 朱棣依然认为,德州兵马前军精锐,后军菜鸡,既然如此,绕背一招,屡试不爽。不够这次他不是靠自己的绕背完全突入对方本阵,而是像一个巨型的推手,给德州方阵加一个他们不想要的发动机。】 又一次的! 朱棣带着他经典的绕背战术前来了! 其他人对朱棣的绕背很感兴趣,朱棣却对那“发动机”,很感兴趣。 “这发动机,联合前后意思,难道是不用人力与马力,就能让东西动起来?我的战车,需要这东西!” 【b:双方前军骑兵对冲,用己方骑兵优势摧毁其精锐,震慑之,然后——佯退。 我们已经在靖难的前述战役里看到了太多次朱棣且战且退的英姿,也曾提过他的老师傅友德精彩的黑松林佯败战术,以及战略退却的重点及难点。 这里,仍然想引述电影《莫斯科保卫战》里科涅夫元帅的这句台词“退却是最复杂的战斗类型,它需要较高的战斗素质。” 厉害的将军如白起,能在佯败后给赵括留下千古名成语——纸上谈兵。 笨蛋的指挥员如胡斯战役里,十字军统帅贝福特主教为了引诱对手进攻,下令烧了军队的帐篷。结果手下以为被偷家,不战自溃。】 大家本来还想评价一句科涅夫元帅的话,结果就听见了后面半段那爆笑操作。 李景隆说:“颇有淝水之战苻坚的风采了……” 大家都知道啦。 淝水之战苻坚想要佯败,结果一退就不可收拾。晋军在那边大喊秦军已败,结果秦军就真的以为自己败了,于是全军大乱。 傅友德笑道:“也不就此说苻坚不行。只能说,这佯败一招,确实不是普通人玩得转的。” 而玩得转的自己,当然不是普通人。 我,傅友德,一生转战三千里,未尝一败! 朱棣则颇感兴趣:“那里竟然是主教当主帅。那里的宗教,看来权势颇强。” “那十字军……”朱元璋比划了下十字,感觉记忆有点被唤醒,“莫非是景教徒(基督教)?” 耿炳文思忖:“莫非这十字军,完全是信仰景教,是属于景教的力量?” 朱元璋摇摇头:“这可是很危险的。” 【大规模的佯退必须伴随着全军极高的战略执行力。 宋朝的《黑鞑事略》曾记载了蒙古铁骑执行佯退战术时的高纪律性。 蒙古名将哲别,哈,是的,就是《射雕英雄传》里主角郭靖的好师父。在打卡尔卡河之战时,佯退,导致罗斯王公联军在过河时脱节,一部分人过了,一部分人没过,然后被嘎了。 那时候的蒙古人:“兵既四合,则最后至者一声姑诡,四方八面响应齐力,一时俱撞。” 老欧洲人哪里见过这市面,被黄金家族铁骑□□的□□。】 《黑鞑事略》,大家读过,不是什么冷僻的书。 但叫大家一头雾水,满脑子迷糊的是: “这哲别,怎么还有个汉人徒弟?貌似还是个名将,怎的没听说过?” 朱橚一语中的:“这《射雕英雄传》,别是《三国演义》之类的存在吧。不一定是真的啊。” 朱柏却有不同意见,说:“《三国演义》,也是根据历史改编的。这郭靖,嗯……既然是一本英雄传里头的主角,想必是个我等汉人的英雄人物。难道他先是在蒙古,后来明白了民族大义,回到了汉人这里,帮助汉人抗击蒙古了吗?” 众人纷纷颔首:“那却是个浪子回头的好英雄呢!” 连蹇义都道:“臣回去翻翻宋史,看哲别的时间,应是宋末,若是有什么遗漏的英雄凯歌,还是该找出来,天下传颂的。” 郭英暗暗想道:姓郭呢……我回去翻翻族谱……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在。 就算没有惊喜,也不慌。 我郭家,可是出版世家。待出了版,那抗蒙英雄郭靖,就和我家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有蒙古人打波兰的莱格尼察之战,也差不多,先用弓箭杀伤一波对方冲锋的轻骑兵,然后佯退,投烟雾毒气弹,接着反戈一击。 笑,波兰真是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著名战役的被吊打方。 诸位想象成,你用手指去戳一个橡皮泥,橡皮泥保持阵型,都不必主动包抄,已经把你的手指包裹住了。】 “这就是蒙古人最擅长的曼古歹战术。”李景隆争取发言机会,他可以当气氛组,但不能完全是气氛组,“他们有时候还会在佯败的时候往地上投掷黄金和白银,用金银扰乱对手心志,意志不坚的人停下来捡那黄白之物,阵型就散了。贪婪者,跟着金银往蒙古人想要他们走的地方冲去,又被伏兵吃个正着。” “确实。”其余将军也点头。 战术这种东西,没有说谁用了,谁就不能用。他们也用过同样的战术。 “但总体来说,还是蒙古人用的多些,他们很喜欢这个战术。” 朱元璋撇撇嘴:“怎么不说那蒙古人,还会拿俘虏和附庸兵冲在第一线?这些兵的命不值钱,恰好阻挡敌军的进攻锐势。又易溃败,和他们打的人一看那么好打,纷纷被引诱的往前冲。此时,他们左右翼真正的精锐冲出来,包饺子。” 【二、“标枪” 史料原形容是这样的:木矛,长六七尺许,横贯铁钉于其端,钉末逆钩,令勇士直前掷之,连贯其盾,亟不得出。 非常类似古罗马的标枪哈。大家都看过奥运会,标枪运动员拿的标枪雏形就是罗马人的武器。】 这一次,光幕又闪出了一张图。 这次是一个穿着清凉的人,在一个露天之地,做着投射表情的举动。 那还是个身姿矫健的女子! 虽然早已知道未来女性大有可为,但突然看见这张图片,大家还是被那清凉的服装,骇了一跳。 蹇义不禁脱口:“有辱斯文!” 他自己也赶快撇开目光,不去看那不应该看的图片。 朱元璋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女子身上的肌肉:“未来之人,身体确实是好,虽是个女子,看样子,却似不输我们军中精锐的。未来也不知他们是怎样训练,吃得怎样好啊。” 听老朱这么一说,原本如同蹇义一样转开视线的将军们,重新转回视线,开始分析那舒展的身姿所展现出来的力量。 朱棣看得更细一些,还注意到了这张图片下面的两行字: 中国代表团,第三十六金 女子标枪,刘诗颍 “中国代表……”朱棣,“这听上去,像是很多国家汇聚一堂,在比赛争胜。而这位刘姑娘,应该打败了其他所有国家,为国争光,拿了个地球第一!” 朱元璋吃了一惊:“若是这样,实在是个厉害女子!是个巾帼女英雄!” 朱樉沉思片刻,突然说:“我们可以像他们一样吗?搞个各国比赛?如果搞不了各国比赛,搞个全国比赛,让各省的人汇聚到南京来——或者北平去。” 大家集体看向他。 朱樉:“看我干什么?你们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朱橚疑惑道:“这是武举吗?” 朱樉摇摇头:“不是武举。武举便和科举那样没意思了。但这感觉,只是一项娱乐,一项活动——既然标枪可以比一比,跑步也可以比一比啊,剑术也可以比一比啊,投壶也可以比一比,还有蹴鞠。这些若是都能举办,各地的人才汇聚京师,难道不是盛世气象吗?” 不得不说,朱元璋和朱棣还是心动了的。 但是,他们有比心动更多得多的理智。 朱元璋无情道:“想得很美,还是先让大家吃饱饭吧。” 朱樉很生气,他难得提个意见,老被否,他不要面子的吗?! 于是,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还真转出了点东西来:“既然全国太大,那就先在卫所办吧!这总不花什么钱,不费什么劲了吧?先卫所里自己比,在相邻几个卫所比,最后看情况只要不要来京师比!比应了,发点钱,一次性的,也不靡费什么。不愿意发钱,你还可以发点奖状之类的,就如你们之前说的‘戴思恭奖’,这总能提振些士气、选拔人才吧!说不定这些有趣的东西定期办的多了,他们心里的荣誉感多了,还能减缓军队糜烂速度呢!” 这下子,老朱和朱棣琢磨琢磨,觉得似乎可以。 他们又看向将军们。 同样琢磨过了的将军们齐齐点头:“听上去十分不错,可以试试。” 于是朱元璋拍板:“行,那就试试!” 【标枪优点是可以破重甲,但在中事史上存在感不太高,因为重量大,携带不易,射程不如弓箭,近战又不如长矛兵,它需要全能型步兵,而我们的兵种是分作协同,弓箭手+长矛兵。 一般来说,西南少数民族的土司们比较喜欢用它,像播州土司杨氏就出土了不少标枪,宋朝人学习了这种打法,并写进兵书里。 在明代,对标枪有深入研究的是戚继光,他打小日本的那群倭寇时,认为盾牌兵必须配标枪,“藤牌无弃枪(标枪),如无牌同”。 主要是靠标枪弥补盾牌兵相对近战,会被对面长枪兵克制。于是利用标枪,给他们补一个中远程技能点。 但是戚继光打蒙古人就很冷酷的抛弃了标枪,这东西对骑兵没啥用处。 印度地区,曾记载那边的蒙古人用过一种标枪,你在中国就没怎么听过。 所以,任何武器,都是因地制宜。 朱棣此刻运用这种少见的标枪,专门针对对面木盾牌火车的破甲需求。 而为了解决标枪重,行动力下降的难题,他干脆让这些标枪步兵坐在骑兵的备用马匹上,到了地方下来干架。专门破甲,帮助骑兵冲锋。 骡马化,步骑协同有木有。】 刚刚觉得朱棣想的这个办法很不错,甚至有点忍不住要夸两句的朱元璋,听到这里,脑子又是一痛。 “怎么回事,都嘉靖了,这倭寇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戚继光也是名将,这回应该能够治了那些倭寇吧。”朱棣安慰老朱。 【给不熟悉西方史的各位友友强调一下,神罗和古罗马不是直接继承关系,神罗主体是日耳曼人,它有时会被叫做“德一”,虽然并不准确,因为还有意呆和法鸡的土地。 当时基督教需要西方有一个西罗马政权,给予了查理曼这个法鸡国王合法性。 罗马正统在东罗马——拜占庭,后来被土鸡奥斯曼嘎嘎了。 还有一部分正统被毛子继承,沙皇可以称帝,就是那七拐八拐的血缘关系。 沙皇的意思,就是凯撒,我们只是翻译时采用了它的意译。】 蹇义恍然:“他们的合法性原来来自于教会!怪不得叫神圣罗马,那教会有自己的军队,也可以理解了。” 老朱继续头大:“这些关系非得说得这么复杂吗?怎么一个法鸡国王被称作’德一’,德是德国吧?” 朱棣试图回忆一下:“我记得之前有说过德三,那是不是还有一个德二?‘德三的旧日阴影’是拿皇打沙俄。那德三也在和毛子打吧……还打输了?是不是什么二战的德国打苏国啊?” 老朱:“哦……对,若是这么说的话。苏国后来是和美国一样很厉害的国家,德三应该是输了。嗯……我感觉毛子也有三个称呼,沙俄,苏国,俄罗斯……咦???等一下,上面是不是说了蒙古人打罗斯?沙俄不会就是那群蒙古人的手下败将发展起来的吧?” 蹇义加入话题:“臣看过元时画的地图,那罗斯很小很小。” 老朱震惊:“那是几时变得后来那般大的?” 没人能回答,朱棣斩钉截铁道:“没关系,不重要,它可以一直那么小。” 【总之,制定了如此复杂作战策略的朱棣看着周围这群小弟,强调再三。 害怕他们听不懂,拿出箭,在地上画示意图,图文并茂。 画完了,他还是不安心。 让宦官们排成列队,实物(人)演示。对每一个将领“逐一教之”,1v1单独辅导。 他真的,我哭死,怎么会有那么绘声绘色的好老师呢?什么叫帝王级的私人家教啊。 “慎勿逆击之,贼必致死以期生也。” 你们一定、一定、一定不要随便提早发动逆击啊!!!!!!!】 朱棣看着那么多个感叹号,开始产生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他们不会最终还是没有听我的话吧……” 大家突然理解了。 为什么说这些人如果只会喵喵喵的话,反而是一件事好了…… 【好,3月22日,开始打了。 朱棣依旧带着小部队亲兵,跑去德州兵团周围查看,嗯,是“火车”堡垒的模样,于是“掠”方阵而过。 来呀,看到我了没~快来追我呀~ 何福、盛庸等人不是吃素的,本阵纹丝不动。派出千余骑兵追尾朱棣,估计是为了防止他绕背偷袭。 朱棣又一次展现了他999+的超强射术。勒马以待,一射死一个,连击n下,命中n人,贼不敢逼。 感觉跟开了子弹时间一样的离谱。 对面都穿着铠甲,要想直接射死人,都得爆头吧?动态视力和臂力都绝了,现在高低也能去奥运会拿个射击类金牌,或者当个狙击高手。 世界上狙击实战最高距离为3540米外爆头。给朱棣一把狙击枪,他绝对一天到晚扛着窝在野外当侦察兵时顺便放冷枪。 好耶!又狙掉一个对面主帅——一些特种兵主帅朴实无华的快乐。】 朱棣发现,这光幕又给了自己这个大明皇帝一点点小小的震撼。 “这枪……能发展到自三千米以外射中?” 他心骤然滚烫滚烫的。 他在想,如果我有这东西,我甚至不用发动靖难。 我可以在三千米以外的地方,对着朱允炆脑袋来那么一枪! 他的目光,和朱允炆对上了。 他突地一个激灵。 罪过罪过。 不是我的侄儿,是那齐泰、方孝孺、黄子澄这等祸国奸臣! 这岂不是一枪一个清君侧? 然后他又忍不住想…… 我若是打不准,手有点抖,伤到了旁边的朱允炆…… 不会的,我是神枪手,我的手很稳。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于是,坦然对上了朱允炆的视线,微微一笑。 看,叔叔对你多好啊!也是不负爸爸,不负大哥了! 【在这边骑兵相互牵制时。朱能和张辅领1w骑兵+5k步兵,来到对方左边,用预备的标枪对德州左军发起打击。 ↓朱能、张辅↓ ——左军—— 后军中军前军→谭渊、张武(中军)→ ——右军—— 朱棣→←德州骑兵 朱能≈ap;ap;张辅的标枪打法极为有效,步兵投掷,盾被贯穿,“火车”上的德州士卒纷纷弃盾,仓促之间发射火器,结果没有对对面造成伤害,反而烧到了自己阵营。 于是左军牢固的堡垒阵型受火势影响,开始混乱。 此时早已准备好的1w骑兵对左军发起冲锋,杀到了接近中军的位置,驱赶着这些德州兵往前——即谭渊的方向奔跑。 佯败后退的谭渊看到烟尘四起,以为时机已到,反过来,发起冲锋——然而,太早啦,他又忘记了朱棣的谆谆教导。 本应该是等道对方中军大部队都仓促奔逃到他等待的位置再打架的,他太猴急,看着前军来就已经回吃了,包围圈没能彻底成形。 甚至,德州兵团里还藏着一只都指挥使庄得带领的精锐骑兵,庄得本是宋忠的部下,朱棣和宋忠的怀来之战,只有他一只军队独存。 他率众死战,击杀了鲁莽的谭渊及其部下董中峰。具体可能是由于马匹跌倒被杀,死的也是很憋屈。不听朱棣言,死亡在眼前呐……】 朱棣眼前一黑:“我单知道他之前会在这里牺牲,却不知道是如这般的牺牲。我明明尽力捞他了,还是没有把他捞起来……” 大家不得不说:“你真的尽力了。算了算了,一个杀降的人,不值得,你还有更多更好的。” 然而朱棣很悲伤。 大家都懂他的悲伤。 这就是手里一张牌都没有的痛苦吧。 【谭渊死,张武代替他执行中军任务。 可是此时的德州兵团,气势有点回升,他们阵中除了庄得,还有跟随冯胜、蓝玉出塞的骁将楚智,以及一个无名有姓,武力ax,能挽千斤,每战扛着皂旗冲锋的猛人——皂旗张。 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们战神judy。 只见他趁着暮色终于到达了他命定的战术位置——绕背后军。 ↓朱能、张辅↓ ———左军—— ——↗朱棣↗ →后军中军→←张武 ———右军—— 然后从后军位置,由西南往东北,贯穿杀透了德州方阵!与左军的朱能、张辅会合。 并在此过程中,击杀了德州兵马武魂:庄得、楚智、皂旗张。 皂旗张死的尤为壮烈,死而执旗不倒! 此画面,若是发生反侵略战争里,绝对是值得竖立雕像,久久歌颂之。 而且,都已经达到一个总小旗or小旗都能指挥剩余士兵的程度,他的上级百户、千户等人大概率已经死光了,部队竟还没有完全溃败,实在顽强。 乃至于,朱棣就算杀穿了本阵,第一日的战役,也仅以小胜告终。皂旗张等人用生命,稳住了德州兵团。】 朱元璋说了:“这皂旗张,实在是个好汉子。” 他一声叹息:“竟无名耳?” 无名,甚至不知怎么找这好汉子啊! 【天色暗下,两军收兵回营。 这天晚上,朱棣竟极其大胆的没有回大营睡,而是带着亲卫骑兵,宿在敌营附近。 史书说他一觉醒来,周围全是贼hhh,被团团包围。手下劝他赶紧杀出去,他说,别怕,我示之以弱,然后从容从人群里穿出,德州的士卒们有点摸不着头脑,没有上前嘎他。 有点演义了,up个人觉得,更像是他头一天没有完全打赢,于是心有不安,晚上担当侦察兵去探察敌情。可能伪装的比较好,潜行成功,没被人发现。】:,, 100 第一百章 嗯—一 “客观的说,”朱樉评价,“能认得老四的才是少见吧!只要别穿将军服,这么多人,铠甲还一样,谁又认得谁呢?” 大家以为然。 【3月23日,潜行归来的朱棣在开战前对诸小弟们不厌其烦的总结昨日失误和今日作战计划。 概括为“审机变,识进退”。 那,如何把握作战时机呢?我自己带骑兵上。 抓到战机,就突进去冲杀一—两阵相当,勇者胜,此光武所以破王寻也。】 “都是为了突出老四的修辞手法,昨天朱能和张辅不是打挺好?被骑兵冲乱的阵型不需要中军配合吃掉?”朱元璋不以为然。 他心中自然是肯定朱棣的。 但是总不可能天天将“我儿最棒”放在嘴上,父亲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评价完了,又肯定道:“不过光武之勇之虑,都是很不错的。” 光武可是他很喜欢的—个皇帝! 【这里的刘秀打王寻,指的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昆阳之战,也是营销号嘴里刘秀位面之子、大魔导师、陨石召唤术梗的出处。】 朱元璋不以为然嗤笑道。 “和你那妖风助阵—模—样。全归天意,忘了人力。” 不知不觉中,朱元璋的思想,也有了一丁点唯物主义的转变。 【召唤陨石砸死人当然是假的啦,后汉书是记载了“夜有流星坠营中,昼有云如坏山,当营而陨,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厌伏。” 注意“不及地”,没砸到地上,就是当时天上有流星滑过,古人把正常的天文现象附会为不祥之兆,影响到了—点士气值,不是真的被砸了。 嗯,它记载在天文志里。虽然迷信,但留下了宝贵的资料,著名的约76年回归—次的哈雷彗星在我国史料里,最早能追溯到春秋鲁文公时期,也就是公元前613年。 1378年,洪武11年9月,明太祖实录也记录了这—天文现象。各位努力多活几年,2061年也能和老朱看到同一颗彗星。】 但是,听到这里,大家齐齐色变。 李景隆颤声说:“听后辈如此说,这所谓哈雷彗星,每76年,都要来我们地球巡航一次,后世之人,怎么能将之说得这么轻巧,他们就没有想过,那哈雷彗星,在某一次巡航过来之际,犯了歹念,决心要毁灭我们了,到时大家悔之晚矣啊!” 老朱在那边掐指算着,慌乱间,都差点算错了:“这是已经转了一千……两千多年了吧?这两千多年,听上去,倒是没出什么事,应是个善良的星星……” 郭英也是疯狂冒汗:“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这是个善良的星星上边啊!所谓非我星类,其心必异!” 朱棣也狠狠说:“不错!造导弹,先把这颗星星轰下来再说啊!我们一定要战略防御,主动出击!” 朱元璋镇定下来,缓缓点头:“不错,看来以后,还是得把这些星星出现的时机,都逐一准确的记下来,给后世,留些宝贵的资料,便如我们的行军路线,也得把这些星星的行星路线给记录下来。等我们造出了导弹,就可以埋伏在它们前行的道路上,把它们轰下来!” 父子两对视—眼,心中,再度狠狠闪出两个词。 唯物! 进步! 【该战役是一场以少胜多的典型战斗,当然双方对战人数也不是什么3000打42万这种夸张说法。 42万是王莽召集的全国兵力,实际投入昆阳城兵力应参照《东观汉记》:时汉兵八、九千人,留王凤令守城,夜出城南门。二公兵已五六万到。 新莽军是五六万。 按照《后汉书》那也是10万人,“时莽军到城下者且十万,光武几不得出”。 这种兵力比,刘秀仍然是很厉害的,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彼时他没啥话语权,耐心分析战略态势,大家只想着跑路。于是他自己带着13人冲出去,拉了一只1w人左右的兵马回援昆阳。(他哥名号牛掰)】 对昆阳之战,在场的将军们都研究过,就连蹇义也如数家珍。 蹇义:“《论衡·恢国篇》言,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万人。故,还有第种说法,认为攻打昆阳的只有3万人。” 傅友德摸着胡须道:“昆阳虽小,地理位置很重要,新莽军队想要拿下它无可厚非。但那王邑、王寻却只懂得挨个拔城的单调死板战术,若是当时依纳言将军严尤的话直接去打宛城的更使军主力,才是正确选择,宛城破,则昆阳自解。” 耿炳文也点头:“昔日汉高祖刘邦便是依照张良之计,先取宛城,后扑咸阳。刘秀死守昆阳,也不过是为了保宛城。王邑等人完全是舍本逐末,因小失大。” 朱棣深深叹道:“唯光武是个清醒之辈啊,知道守昆阳的真实战略意图,是为了牵制新莽军。王邑认为攻不下城很丢脸,昆阳城那群人也只想着逃命,若不是王邑等人逼得紧想屠城,不等光武突围搬来救兵,他们已尽数降了。” 【当他带着千余前锋,抵达昆阳城东4-5里地。王寻以为只是骚扰,就派了几千人和刘秀pk。被刘秀一马当先,斩杀数十首级,此举极大鼓舞了众人士气。 诸将士议论道:“刘小将军你平常看着胆怯,今大敌当前很勇啊,真稀奇。” 从这个议论也能看出,刘秀此时威望平平,得以身作则建立威信。】 朱元璋笑道:“他人运动战,目的便是为了调动、分割你之兵力,好形成局部兵力优势。这王寻等人倒好,不必别人来诱,自己先逐个来送。还送得如此妥帖,只带了几千个人。” 朱允炆却默默在想: 若他是错,那我这—把将所有的人都带上的,是对的吗? 唉! 也许,在打仗厉害的人面前,你带的人多,是错;带的人少,也是错。 你做什么,都是错。 【总之,遭遇战刘秀方打赢了,他看军心可用,组织3000敢死队又从城东迂回到城西,对王寻指挥部发起打击。 王寻等人轻敌——也或许是觉得对方很菜,我想独占功劳,指派1w人迎战,其余人按兵不动。 结果就是被刘秀收割,当场阵斩副帅王寻。而后续部队,竟然因为之前下达的原地待命作战指令没有前去相救。 后来就是,昆阳城里的人冲出来和刘秀前后夹击,(城里还有八、九千人)突然,大召唤术上限一—狂风骤雨,噼里啪啦。 下雨引发河水暴涨,洪水溺死了一堆新莽军,主帅王邑趁乱逃命。】 朱允炆突然说:“我觉得,这光武的运气,也是挺好的。—般人下雨,也下不到发洪水的程度吧?” 朱棣却道:“是洪水吗?也许是因为,当时仓促逃亡的人被赶到了河里,如此才溺死的吧。别忘了之前说靖难,朝廷的军队也是这样被溺死了许多。” 朱允炆:“……” 可以举个别的例子吗? 傅友德也道:“若按照5万人来算,先丢了几千,又被吃掉1万,只剩下3万余,刘秀3千兵马并城里八、九千人,也有12000多人包夹。兵力劣势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完全不需要这狂风骤雨助阵。” 李景隆忽然说:“这王邑、王寻,不会也有个雅号,诸如那‘新莽战神’、‘光武卧底’吧?” 他心中,产生了淡淡的,似乎找到了组织的快乐。 【嘛,实话说,没有后续这些乱七八糟的运气,前面副帅都被嘎了,新莽军的士气已经遭到了重大影响,而且1w脱节的溃军往回逃,是可以立刻冲散近在咫尺本来正常列阵的本阵军队。(可参考卡尔卡河之战) 所以,在王寻战死的时候,昆阳之战的胜利就已经埋下了。 up这里详细讲述昆阳之战,重点是……judy啊,秀儿他那处境往前冲是以身作则,不得不冲,你需要这种搏命打法建立威信吗? 嗯,大概还是需要的吧(。)】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的手下可是很认真的在和我一起靖难清君侧的!绝不会出现什么,只要我不冲锋,他们就有可能逃跑投降的事情。 我们是为了同—个梦想聚集在—起的! 我们的信念,就如同我们对父皇的怀念那般坚定!” 朱棣义正词严,每次都不忘为自己的手下添光加彩。 虽然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手下替他添光加彩,但是也许,朱棣就是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大帝吧。 朱元璋牙疼:“行了,差不多得了。” 【朱棣布置完后,就整兵以待,要和德州人打架了,双方站位如下。 燕军↙↙(东北) ↗↗德州(西南) 双方从早上辰时(7-9点)打到未时(13-15点),干了整整6小时,朱棣连续冲杀德州兵阵。 德州兵马先后4次,顽强的后退整理阵型合拢,没有溃散。 嗯,这里好像没有再描写第一天的“火车”了,也许是何福、盛庸等人认为效果不佳,已经被克制,不再使用。 但是人数上,德州兵马还是比燕军占优的,所以靠着步兵的密集阵营,他们暂时没输。 大家打啊打,实在打不动了,停下来休息—下。 然后坚强的爬起来再打,互射弓箭。——笑,有时候感觉古代人确实相对回合制一丢丢,毕竟武器不发达,人体有极限。 哪里像海湾战争,老美电子信息干扰一波,然后飞机轰,再上导弹,再飞机轰,全方面空天打击,等把一个国家轰烂了,地面部队100小时迅速推平。 现在还有无人机了,再发展发展,以后搞不好都不用飞行员执行危险的飞行任务。这种打架互殴打到精疲力竭的场面,只有刻画特种兵的电影里会出现了吧。】 大家:“???” 朱棣的冷汗落了下来。 他还想着战车,觉得若是有那战车,就天地宽广,任他纵横。 却没有料到,这“天地宽广”,还真得先上那飞机,在天上纵横一番啊! 傅友德冷静了又冷静,方才说话:“确实,若是天上将东西砸下来,你确实也没有办法躲……先前提到导弹,其实我们就应该想到有这飞机。” 朱元璋重重说:“飞,必须飞起来!” 蹇义沉思片刻:“如今能飞的……孔明灯算吗?” 那东西是不是有点小—— 但是他们立刻又想到。 “如果把孔明灯做大一点呢?”朱棣说,“让人站在其中,从天空往地下扔——” 他本来想说扔导弹,但导弹距离他们还是太远了。 于是朱棣接地气地说: “扔石头如何?砸砸蒙古人?” “准头未必可以吧?”朱樉不抱什么期望问。 “登高望远,飘上去了,如果能观测敌情,也是不错的。”朱棡则想到了另一个方面,“之前不是说有个望远镜吗?若是配上这个,应该不错。”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东北风刮来,飞沙走石,德州兵马处在下风口,被风沙迷了眼,燕军包抄完毕的左右翼部队立刻抓住机会,横击之,终于拦腰打穿了德州兵阵,敌军溃败。 很多人认为这又是朱棣的好运气。 嗯……我们前面提过,华北地区是季风气候,这一天公历是1401年4月6日,清明后一日,春天,华北地区风沙最大的时候,刮偏北风,各位北京的友友们都吃到了外蒙古的沙子了吧?今年据说浙江也能吃到。 不过,这也不是关键,关键是,其实蒙古人有一个很有趣的作战战术。他们会在交战之前,在地上提前洒下尘土,打仗的时候用马匹拽着树枝,人为制造沙尘暴,使得沙尘遮天蔽日。 这招蒙古人是用来做心理战的,让对手以为自己兵马很多,不战自溃——但!诸位,看得出这个人为制造沙尘暴还挺简单的有没有,拖着树枝就可以了。 我们再回忆一下朱棣昨晚干了什么。 他很莫名其妙的去德州兵马附近睡了。 理论上,这附近的地形他应该在第一天交战前就已经摸透了,第一天现场打完了,更是了然于胸。 那,是去探查德州兵马的新作战方式吗?连火车这种必杀器,他都提前做好了应对,细作点点满了吧,也没必要再来一次。 那他干嘛去了? 鉴于他第二天的作战会议很简略,只说了伺机破敌。 up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猜测,他搞不好是半夜带人跑去观察地形,哪里适合洒土,哪里适合拖拽树枝,为“沙尘暴”天气做铺垫,提前准备好“飞沙走石”的机会。 然后“整兵俟敌”,等敌人到自己选好的交战地点附近打。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啊! 不然,这燕军兵马怎么就那么恰好的,就在风沙之时,形成了两翼包夹呢? 不过这也只是up根据作战进程,和朱棣偏向蒙古人的用兵习惯,做出的一些猜测。 史书里到底是没写这计策,风助天命,看起来总比夜半不睡、辛勤洒土的朱棣来的帅气。 那便不管这些猜测,只看那好风吹来,已形成合围之势准备杀敌的燕军趁着风,吸取了张玉之憾、谭渊之悔,终于正确的抓住了朱棣再强调的“战机”——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朱棣沉思了片刻,和大家商量:“还是风助天命吧?” 大家忍笑。 没错,半夜不睡,辛苦洒土,甚至还要早早起来叮嘱大家怎么打,最后再一骑当先的带他们打的燕王,真的太辛苦了吧! “其实,就算不洒土,砍点树枝用骑兵拖一拖,也是可以的。”傅友德试图为燕王找出一个不那么费劲的路径。 “那燕王是半夜小树林砍树去了吗?”大家问,“再累到睡在了敌营?” “……”傅友德。听上去也没有好多少呢。 “风助天命吧!”老朱也是无语了。 这儿子,真的,太叫人心疼了吧。 【此战,燕军斩首十万余! 一路追德州兵马至滹沱河畔,溺死和因互相踩踏而死的不可计算。 盛庸单骑败走德州。也许何福也跟着一起跑了。 当朱棣尘埃满面的回到营中,诸位将士竟都认不出他。 一整个中东吃土回来的挖沙人。 直到听到声音,才知道,啊,原来是老大啊。 书上说,朱棣策马奔腾于万军之间,余者遥遥看着他的旗帜,无不欢声雷动,奋戈争先。 这个时刻,up想,即便尘土遮掩了他身上每一处可以彰显身份的标志—— 他依然可以是皂旗张那样的小卒英雄。 此时此刻,已经无关身份和地位,朱棣已经用他的智慧与武勇,征服所有追随他的人。 他这面旗帜,既屹立在战场上,更屹立在人们的心中。 当他扯起缰绳,发动冲锋的时候,如同磁石的一极,而人们,如同磁石的另一极,自动被他吸引,汇聚到他身后。 因为,他是武之魂,他是军之魄! 他是他们每个人,更是他们每个人,都想成为的人!】:,, 101 第一零一章 【好啦,说到这里,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刻,up也为朱棣心潮澎湃,不禁想要打歌一曲。】 于是,置身大明灵堂里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以及朝廷高级官员,蓦地精神一振。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未来的歌曲了。 那《敢问路在何方》,雄浑有力;《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虽是番邦语言,但其音乐,也是沁入心脾,绕梁三日。 现在中,唯一没有听过那未来歌曲的,只有蹇义了。 朱棣对蹇义笑道:“未来的歌曲,和我们现在的不大相同。虽然词义浅白,但有大俗大雅之美。关键是那格律,比之我们现在,多出很多,不落窠臼。听之忘俗也!舍人很该多听听。” 蹇义谢过朱棣后,也忙打叠起精神,聚精会神等待那被盛赞的歌曲的出现。 便在众多瞩目之中。 光幕一变,那一动不动的地图,变成了一副乡野图画。 再继而,那图画变成了一只在屋子里,蹑手蹑脚贴墙走的猫。 大家:“……” 大家:“???” 光幕似乎明白他们的蒙蔽,体贴地继续说: 【现在,我们就用万能的《猫和老鼠-孤勇者》为judy助助兴,“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于是,大家耳听着一首慷慨激扬的歌,搭配着一只似乎饱受老鼠虐待的猫,在光幕上动来动去,打来打去…… 一种名为沉思的迷雾,似乎在灵堂中散开来了。 朱允炆突然奋起:“如果朱棣是那只猫!难道我是那只老鼠吗?是在说我是鼠辈吗?” 朱橚呆呆地看着光幕,呆呆地说:“我觉得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因为那只老鼠欺负了猫,而大侄儿你并没有成功欺负四哥呢。” 朱柏能够领会这种意思:“只是想借用歌词来形容四哥吧,比如这句‘爱你不跪的模样’,四哥不就是不肯对大侄儿下跪,然后就造反了?” 朱棣强调:”……我愿意跪。主要是朝有奸臣,我要清君侧。“ 朱樉完全无视了朱棣的解释,跨栏朱棣,回答朱柏:“什么啊,歌词说老四‘不肯哭一场’,老四明明天天哭,想起爹了哭一场,看见了阵亡的将士哭一场,哀叹孝陵卫那边,没说哭没哭,我估计他还得哭一场。” 朱柏觉得朱樉太过吹毛求疵:“这句‘造你的城邦在废墟之上’,也很贴切啊。四哥和大侄儿确实把老爹留下的江山都给打成废墟了。” 问,究竟哪一句话,能让朱元璋,朱棣,朱允炆同时破防。 置身此处的蹇义,感觉每一句话都能让他在刀山火海上过一次,身体麻,心也跟着麻。 他觉得,自己最好救一救自己。 他试图说些有用的:“我刚才自那视频中,看见一只老鼠,乘着什么东西,从空中飞过,撞破了窗户。那窗户,应该就是玻璃的吧。那老鼠乘坐的东西,会不会是飞机?” 被蹇义这么一说。 大家倏然回忆起了刚刚滑过视线的画面。 好像是上下两层‘工’字型……说不得,确实可能是那飞机的模样! 他们顾不上打嘴仗了,连忙更加专注地看向光幕。 只见光幕之上,画面不停转动,越来越多藏在猫和老鼠之外的细节,也逐一浮现水面。 “那个乐器好生古怪,那坐具也很柔软。” “那是个机器猫吗?好像自己会动,这是不是和那‘无人机’的道理相似?撞桌子之后,弹出了好些东西来,那绕成一圈圈的,是铁丝吗?” “还有那黄闪闪的光,感觉是那黄闪闪的光,叫这只机器猫动起来了。” “没错,那黄闪闪的光,还叫一个玻璃圆球亮起来了!未来人的光照,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那猫被这黄闪闪的光滋滋滋的样子,好像是人被雷劈过之后的颤抖啊!”朱柏倏地一惊,“难道这黄闪闪的光,就是雷电的表现方式吗?——就是那电吗?” “没错了,没错了,那自动会走的梯子,也是黄闪闪的,肯定就是同样是用电驱动的!” 老朱是看得目不暇接,听得也耳不暇接。 他心中抱怨:要放,怎么不放点正常的,偏偏放个被老鼠殴打的猫出来,啊呀,真是给猫丢脸啊,咱若真看见有这种被老鼠欺负的猫,咱一定要好好教这只猫怎么独自自主好好做猫……等等,跑题了,重点不是这老鼠和这猫,而是那光幕中漏出的东西啊! 他们又在这视频之中,看见了一把扣动扳机的枪。 还有铺在地面上的木板,两侧搭有钢铁,上面有车辆呼啸而过。 朱棣沉思着:“那火铳,看着极小,但是扣下扳机就能用,比现在的装弹方便太多了……因是那扣下的一下,就帮里头的火药点火爆炸,再把子弹推出去。这应当比火绳枪还要先进。如果说射击只需要按下扳机那一下的话,那实在太方便了……这样,连培训士兵的成本,都低了好多。” 朱元璋感慨道:“若是有此利器,何愁蒙古,何愁欧洲?” 至于那铁和木板造的车辆的道路。 朱棣又说:“前面说过‘铁路’和‘火车’,看着和这个画面十分贴合,他们让那火车,在专属的道路上前进,这样的话,若是想走这条道路,上面所有车辆车轮间距离,都必须是相等的。这不就是当年秦始皇规定的车同轨吗?” 他恍然:“这思路竟延用到了未来!那这想必也是秦始皇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功绩之一吧。” 大家一番激情讨论之后,这视频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他们念念不舍地看着这视频,此时,也不嫌弃那猫和老鼠了。 因为从边边角角里扫出了很多有用的东西,老朱甚至觉得那猫和老鼠,竟惹人怜爱了起来。 这时候,他们便听见,最后一句话—— “总有一天,全城的猫都要高看我!” 朱元璋下意识安慰朱棣: “别担心,咱已经高看你了。” 而朱棣却没有注意到老朱这话是在对他说的。他的脑海里,下意识滑过的乃是: “总有一天,全未来的兔都要高看我!” 而朱樉呢,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聊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说: “那个,这个明显是给小孩看的吧。你们觉得,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吗?似乎也不一定吧……” 其实,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置身灵堂里的大家的精神状态了…… 【朱棣收了一波辎重、金银、衣物,第二天,也就是建文3年3月24日,派人把打了胜仗的好消息向留守北平的老婆孩子+顾成等人报讯。 使者回家路上发现平安的真定兵马1万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单家桥南岸了。也不送消息了,当晚就跑回来报信。 我们看一下地图,之前的交战地点,只提了夹河,大概是在武邑县附近,单桥离这儿大概80-90里。 于是3月25日,朱棣带人去揍这1万跑太快的小弟。 斩首数千人,溺死者众,嗯,也就是这儿,发生了薛禄被平安亲自生擒,绑在马上,反手拔了看守者的刀,砍断束缚,跑出来继续打的故事。 所以,这一万人,应该是平安亲自带队,想要和德州人形成夹击的精锐。 这一战只说死了很多人,实际上有名有姓的高级将领都无损伤,平安溜得应该挺快的。 而稍微远一点的,吴杰带着大部队(约9-10万)走了80里——大约在石家庄晋州市,从哨兵嘴里得知德州打输了,也果断溜了溜了,退回真定城内。 25日晚,朱棣带着全军在[楼子]驻扎安营,并召开了新一轮军事会议。 楼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按照后面的描述,真定兵团在滹沱河北,朱棣需要渡河去和他们打,楼子在滹沱河南,又离单桥不远。 up推测,它可能在饶阳县-武强县附近,地图上有一个元昌楼村(离单桥32里),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刚刚怀疑大家精神状态的朱樉,发现猫没有了,老鼠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不会动的地图,和已经听腻了的老四。 他长长叹息一声。 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了。 【朱棣说,此刻的真定兵团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苟在城里。 中策:出来逛逛,但不打架就回家。 下策:出来和我打。 如今,他们一定会选择下策的,,我们赢定了。 小r卡们对老师教导的知识充满质疑精神:“不对吧,他们都听德州战败,必定不会出来的!” 朱棣:“nonono,真定有十万人,被我们从中隔断,无法与德州合兵,长期逗留不出,有旷期失律之嫌,劳师废财之责。” 指出了平安等人政治上的顾虑后,朱棣给出了一个针对方案。 “我们以收集粮草为名,把军队散开,示之以空虚。他收到我们散开的消息,一定会心动。而我们其实是驴他的,刚出门就掉头回家严阵以待。” 当天,大家就热火朝天的演起来了。 导演朱棣挺会抠细节,还让军中校尉抱着婴儿,打扮成躲避兵灾的无辜老百姓,逃到真定城里,向敌人汇报燕军搜刮粮草,军营无人守备的消息——】 大家逐渐找到了状态。 开始能够从回到正常的讨论中来了。 “此事,平安、吴杰未必会信。”耿炳文当先开口。 郭英肯定耿炳文的:“不错,但仅是不信无人守备这种鬼话,燕王大肆搜刮粮草这个举动却有可能信。德州刚败,燕王想要乘胜追击,在这一带长期驻扎,保持对德州的施压是完全有可能的。” 傅友德亦道:“然也,不止是施压,还可以复刻一回数月前绕道德州身后,断德州粮草之行动。这两次南下行动靠的十分接近,德州城内粮草本就难储,此时,又遇上一场大败,丢盔弃甲,辎重难以为继。再被骚扰二十余日的粮道,他们就又不得不出城,和燕王打上第二回的东昌之战了。” “上一回的东昌之战,也仅是小胜啊。不及时修整,连着打,如何打赢?况且,再打东昌,真定的兵马也得赶过去和德州兵马合势才行。否则,唇寒齿亡!”朱元璋淡淡说,“无论是从战争考虑,还是从政治考虑,平安吴杰两人,非是想打,实在是不得不打。” 蹇义听到这里,恍然叹道:“原来如此,是燕王只给了他们一个选项,根本就没有什么上中下三策啊。” 分析到了这里,大家只有一个感慨。 judy,你坏得很! 【插播一下此时朱允炆在干什么,他下诏驱逐了齐泰、黄子澄。让相关部门“籍其家,以谢燕人。”有关部门很懂领导只是装装样子——齐泰、黄子澄的职位就是薛定谔的升降机,局势差了,降,好一点,升。 所以有关部门拿着文书,去招募新士兵了。 b,这种无意义的举动说得好像朱棣会信似地,就朱允炆在那边独自演的很起劲。】 “这事儿,就是……”大家看一眼朱允炆。 “迟了点。”老朱评价,“若是开头搞搞这个,堵了这老四的嘴,也许——” 燕王就不打了?大家想。 “老四就要找别的借口打了!”朱元璋把话说完。 “爹——”朱棣不满。 老朱看了眼朱棣,勉强说:“好吧,也有可能就不打了。毕竟没有清君侧这个借口的话,大家也没有理由和你干。” 【闰3月6日,朱棣遣郑亨、李远带5000骑兵先锋先去真定方向探探路。 闰3月7日,郑亨回报,吴杰已经出城了,正在滹沱河北岸,离大部队70里。 朱棣认为时机已到,立刻下令趁黄昏渡河。 他的小r卡们那傲劲儿又浮上来了:“我们明天渡吧!” 都指挥陆荣有理有据,振振有词:“今天日子不好,十恶大败,兵家所忌啊!” 十恶大败,一种天干地支算法里……反正你看了也搞不明白的八字迷信算法。总之理解为黄历上不宜出行即可。 哇……up大为震撼,忍不住去查了一下这个陆荣,他没有单独的传,只有永乐8年8月,他从密云中卫指挥使升任山东都指挥佥事。 行叭,看来后续靖难没给你再加不该加的额外职阶——问题是你现在能混到一个都指挥使也是蹭你老板功劳了吧!】 其实大家也大为震撼。 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小r卡们,这么执着于被打脸。 明明已经被打了一二三四五六次了,还是如此不屈不挠,坚持执着…… 【朱棣吐槽:“我辗转千里,千方百计骗平安出来和我打架,好不容易等到这对方送菜的绝佳时机,只担心错失良机,还缓?缓到他们苟回城里吗?不要在意这种不重要的小细节好嘛!会耽误大事的!” 他说完就策马先行渡河了。 由于滹沱河水很深,步兵辎重需要从下游渡,于是朱棣领三千骑兵也先行去摸摸真定底子。 沿着滹沱河西行20里,摸到了平安吴杰的大营,便退回来,让大家在藁城附近扎营。】:,, 102 第一零二章 【建文3年闰3月9日,发生了骑兵前哨战,没有什么太大战果。 当晚,朱棣又带着几十哨兵去探查四周地形,也没回大营睡,在敌营附近凑合过。up得感慨一下,朱棣的精力真的好旺盛啊,真的不是up这种出去吃个饭回来就要瘫一会的人。】 大家本来也想跟着感慨一下朱棣精力旺盛。 结果听到后辈举的自己的例子,当场震惊了。 “这也太虚了吧!怪不得被军训清退了!明明后世有刘姑娘那样得了世界第一的人,则怎么竟还有后辈这样,如此虚弱的人?!” 老朱开始想,也许在督促这后辈读书之前,也许应该先督促这后辈锻炼! 若是能邮一个侍卫过去,督促她锻炼就好了。 “这身体素质,实在不行。”朱棣作为一个胖大儿的爸爸,深有同感的慨叹道,“若是能叫她觉得,不锻炼就会被送去坐牢,那就好了——那想必她就会认真锻炼了吧。” “……”大家。 倒也不必。 【朱棣热火朝天准备的同时,平安也没闲着。 他对朱棣绕背这件事真的是深恶痛绝,经过对前述战役的研究,他准备了两大杀招。 1、在中军本阵中央,修筑了临时塔楼。登高望远,我主帅,待在这里,就专门瞅着你judy了。 2、依托河流。 根据前文判断,双方交战地点在藁城以西,20里不到的地方,大约是在今石家庄市北大章村一带。 这地方的滹沱河是一个类似“╰—”模样的走势。 平安选择了与西方经典战役,坎尼会战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经典战术,侧翼沿河列阵。 通过压缩右军与河流之间的距离,使得对方骑兵无法在此处展开——骑兵冲锋需要足够的空间。 大致长这样↓。 ……左军…… 后军平安[塔]前军→燕军 ……右军 ╰—滹沱河—— 如此,就能拒绝右翼被迂回偷袭的可能,且防止被两翼包夹打穿。只要现在集中力量应对来自左军和前军的攻击即可。】 “可恶!”朱橚一个激灵,“被他猜到了!这百战百胜的法子,不会就此被他破了吧!” 老朱却觉得:“这塔楼,他想搭,能搭多高,能看多远?两方对垒差不多将近17、8万人了吧,想要亏得老四的行踪,不容易;但那河流阻隔是有用的。” 朱棡听到这里,复又想起自己说的孔明灯:“塔楼不够高。但若是给他一个大号孔明灯,再加上一个望远镜,那朱棣的行踪,在他眼中,岂不是无所遁形?” 这样一想,便越发觉得,那大号孔明灯兼望远镜,颇有作用。 【e……怎么说呢,当初坎尼会战,迦太基的汉尼拔将军一战封神,他之所以这么选,是由于他的兵力少于罗马人。 他4w+,罗马人8w+。 最后以6000士兵的死亡代价换取了5w罗马人死亡的骄人战绩,是世界军事史上的不朽篇章之一。】 这下子,现场的将军们震动了。 傅友德击节称赞:“好厉害,怎么打的?” 恰好,屏幕上放出了坎尼会战的战阵图。几个将军看了看,已明白了。 傅友德:“原来如此,是收缩阵型,从平面,变换为凹型,诱的对面骗入包围圈,再合围!” 朱棣:“这罗马人中军以步兵为主,被四周合围,压缩空间,便是连武器也难以施展,只能如待宰羔羊。” 朱元璋却注意到别的,那图上写了公元前216年,他掐指算了算:”那时是秦始皇六年,十几年后,兵仙韩信,就要打出那场背水之战了。东方也好,西方也罢,都是英雄能人辈出的大争之世啊!” 朱樉吐槽:“这时间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朱元璋无语:“那谁叫秦朝那么短呢?汉初的人物这时候不都生了吗?那汉高祖刘邦都四十了!韩信、项羽,也都十来岁了,这都已经学会打仗,准备好造秦始皇的反了吧!” 【我国历史上,刘裕的却月阵也利用了一部分类似思路,靠河流掩护后军和侧翼——当然啦,刘裕还有水师,拥有制水权,他的水军可以和步兵形成呼应。最后以2700名步兵破魏军3万多骑。 平安的兵力实际上应该是比朱棣多的,但——他内心osbelike:我平安,必需谨慎,谨慎才能保平安。 我可是藁城人,在这块土生土长的土地上,我要利用母亲妈咪河的力量,代表正常互殴教,消灭燕王你个绕背异端!】 郭英忍不住吐槽:“这平安,还什么‘正常互殴教’,你之前不也酷爱侧翼偷袭吗?也没正常到哪里去吧!” 李景隆表示:“同样的战术,在我方,叫神机妙算;在敌方,叫诡计多端。” 朱元璋却在想那“水师”。 这水师,也不知道未来朱棣要怎么对付。他可是建了很多很多大船的,而北地可是一艘船也没有,那里的兵,会游泳吗?恐怕连游泳都不会,那要怎么打赢朝廷的水师呢? 朱元璋并没有发现。 自己不知不觉间,思考的方向,已经从朝廷这方,转变到了朱棣那方。 【闰3月10日,要打了。 朱棣见到平安的列阵,一点不慌,成竹在胸,对手下求知的小朋友们谈笑风生,道:“方阵四面受敌,岂能取胜?” 那怎么打呢? “精兵集中兵力攻打一个角,一角败,则全败。” 然后,他下达命令,让燕军尽量牵制住三面兵马(左军,前军、右军),再围着真定兵马东北角猛攻。 ……左军……↙燕军 后军平安[塔]前军 ……右军 ╰—滹沱河—— 嗯?这个东北角的决战地点,不是正符合我们先前介绍的平安的设想吗?他也希望把战场集中在左边。 专心应付一面的骑兵冲锋,因而理论上这地方,平安的兵力是超级加倍! 在东北角,燕军和真定兵马爆发了剧烈的战斗,也牵制住了平安的大部分注意力。 而朱棣,带着数百勇士,沿着右侧的滹沱河——绕背偷袭啦! →后军平安[塔]前军 ↑……右军 ╰—滹沱河—←朱棣—】 听到这里,朱橚发现自己担心得太早了。 他很开心:“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你千般防备,我四哥还是能绕!” 大家觉得:……确实,朱棣这么能绕,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耿炳文看得更仔细一些:“燕王都没有渡河而绕吗?是沿着滹沱河的河边走?这滹沱河可不小,宽得地方足有一里多,在河中跋涉,若是河水湍急,岂不颇为危险?” 朱棣泰然自若:“打仗岂有不危险的?” 大家:“……” 很好,又被你装到了。 【哈哈哈,都可以绕,平安万万没想到,我都毗河而阵了,你他妈还能涉水,沿河而上???? 多少带点离谱了吧! 而且,我居高临下啊…… 好问题,为什么朱棣可以卡视角呢?up估计和滹沱河本身有关——昨晚朱棣的夜半侦查发挥了作用。 他同样聪明的利用了平安的妈咪河。 滹沱河是一条和黄河一样的,含沙量非常大的河流。历史上多次因为泥沙问题≈ap;ap;降水过于集中的问题,洪涝严重,明清后,晋州以下河段更是如黄河般摇摆摇摆,抖动不停。】 这时候,光幕上又放出了一张图,标注出了滹沱河原来的位置和后来的位置。 朱元璋目瞪口呆:“这家伙,竟南北摇摆了一百里地!它怎么敢的!” 【明清两朝,滹沱河水患次数,占有史以来的729,是从明朝突然陡增的,主要也和小冰河期有关,冷热交替,容易极端干旱极端降水,最严重的,降水达数月,嘉靖时期还出现了,夏六月,大饥,人相食。”的记载。 唉,小冰河期szd的哪哪儿都有影响。】 朱元璋脸色骤变:“人相食!那嘉靖,满手的名臣名将,竟把大明治成了人相食的程度!到了人相食,这国家,离灭亡还远吗?咱设预备仓,就是为了防着这大灾大难,大家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 朱棣更注意到了一点:“小冰河期……我们明朝既然处在小冰河期里,那就必定会碰到无数大小灾害,那旱灾也好,洪灾也好。都是躲不过去的。现在的赈灾措施……” 朱元璋也想到了。现在的赈灾措施,恐怕还是赶不上那灾害的发生。 “现在他们要先上报,在赈灾。这一来一去,哪怕八百里加急,只怕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事儿还是得先斩后奏!”当朱元璋下定决心的时候,他是一个何其雷厉风行的皇帝,“若是真发生了大灾,那些预备仓里的粮食,可以先下发再上奏!” 蹇义沉思片刻:“……陛下,大灾时候,最大的问题,就是粮食的价格。我们是不是还要找到一个平抑粮价的办法。” 这自然要想。 朱元璋摆摆手:“回去你仔细想了,给咱上份奏疏。” 【元朝时,最严重的就是真定段,元朝人在滹沱河北岸曾有过非常大规模的修堤行为。“障滤沱,而真定免决啮之患”。 元至治元年(1321年)三月,共补筑滤沱河北岸防水堤十处,通长一千九百一十步(约29414米),高阔不一计三百四十万七千七百五十尺(约1049587米)。 藁城这附近也肯定是有高大堤坝的,后来明嘉靖年间还曾修补+补种柳树防止水土流失。 嗯,滹沱河上段水又比较深,步兵辎重没法走,得骑兵才能渡,朱棣之前就是马匹高度+本身高度,过河。】 对于治理滹沱河的办法,他们已经有了腹稿。 毕竟之前光幕已经说了,这滹沱河和黄河,是一样的含沙量高,那么也必然可以用那束水攻沙的好办法。 想来,在治理黄河之前,可以先拿这滹沱河练练手。 【啊,插播一下在此次偷渡过程里发挥重大作用的英雄马儿的名字——它叫飞黄。 有一副画,叫《太宗八骏图》,是哒,就是仿他偶像李世民的那个昭陵六骏,图是为了纪念这八匹马,分别在八场著名靖难战役里英勇负伤,中箭后被朱棣身旁的小弟拔箭的场景。 为飞黄动手术的是都督麻子帖木儿,后改名叫王麒,他爹是开原路的达鲁花赤(官职名,地方最高长官)。原本是个御马坊勇士,后来混到了后军都督同知。 这八个人里,除了为东昌之战的英雄马儿——乌兔——拔箭的是个汉人名字,童信,其余的7个都是少数民族,“盖靖难时,胡骑官军最近左右故也。” 朱棣,确实是非常信任这些效死的蒙古小弟。 对了,童信,靖难之初只是一个辽东三万卫的小校,因勇气从百户升到了都督。 这些靖难起家,跟着朱棣混的小弟们,都很低,朱棣抽卡手气是黑,官方给他调的爆率低也是真的。 这八只英勇的马马,就刻在长陵的享殿内,陪着它们英勇无畏的主人,在地下也一起冲杀。】 朱樉撇撇嘴:“朱棣你是学人精吗?连这个都要学学太宗?” 朱棣生气:“我有八匹,他只有六匹!难道他那昭陵六骏上了战场,是英勇的;我这八匹马,上了战场,就曾退后过一步吗?它们难道就不值得歌颂一声吗?那么好的马!”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为马马鸣不平的朱棣。 大家已经开始讨论了: “老四的谥号不会是文皇帝吧?” “肯定啦,想也不用想。唐太宗是文,他这处处效仿唐太宗的,必然对‘文’这个谥号情有独钟。” 【至于昭陵六骏,就没有这八只马马那么好运,能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了。 它们中的飒露紫和拳毛袼两只,在1914年被盗卖到了美国,如今在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展示;其余四只,也被偷盗者砸成数块,企图再度偷运去美国,还好被及时发现阻止了。】 “啊?” 讨论得正欢的大家,遭受了一次重击。 “那美国,竟如此坏!”朱元璋怒道,“曹操挖墓,好歹东西都留在了中国之内,那等把东西送到外国去的,叫什么?卖国贼吗?” 朱棣满脸沉重:“爹,你还记得之前说过清朝后期,英法都来我们这里了吗?可能是那外邦人挖的,再送到外邦的国家去!” 朱元璋气得肝颤:“真是不要脸!偷了我们的东西,竟不藏着掖着,还大大方方展出来,恨不得昭告天下是吧?这是偷吗?这是明抢!好啊,就你们会抢是吧?咱要去信一封给蓝玉,告诉他抢过来……” 蹇义适时地咳嗽了一声。 老朱磕绊一下,接着丝滑过渡:“告诉他,让沿途的国家,将宝物都给朝贡到咱们大明来,咱也建个博物馆,广为展览我天朝上国的威仪!” 蹇义:“收费吗?” 老朱想想:“……收!” 未来自己的陵墓都要收钱,这博物馆,凭什么不收钱? 【总而言之,朱棣就这么离谱的卡视角过河了。 他绕道背后,对完全没有设防的真定后军发起冲锋,一时间箭如雨下。 密集到什么程度呢? 朱棣的帅旗被射成了刺猬,后来这面旗帜被送回北平,交给朱高炽,让他藏好,以此警戒子孙,此战艰难。 顾成看到旗帜甚至哭了,对朱高炽说:“我自小从军,打了那么多次仗,到老了,都没见到这模样的仗。” up之前看到另一种猜测,认为judy的帅旗其实压根没有跟着来偷袭,造成这种密集惨状的,是由于它被留在了东北角,充当影分身,站桩输出,吸引平安的注意力,让平安误以为,朱棣这个主帅也在进攻东北角,进一步达成卡视野的成就。 考虑到平安的针对性布阵,这个猜测是有道理的。 反正,按史书上的记载,朱棣更偏勇气侧,按推测来看,朱棣更偏智力挂,看大家喜欢哪一口了。 不管哪一口,他都有勇有谋,两手抓,两手稳。】 朱元璋想了想,偏向这次朱棣是勇气。 毕竟帅旗混在在军队之中,一来平安未必能够看见;二来,这帅旗更大的作用,是振奋己方士兵的士气;但打到现在,燕军应该早已经习惯自己的主帅永远不在本阵,永远在偷袭的路上。 这样考虑,这帅旗,应该是和朱棣一起冲锋了。 几百人冲后军啊! 老朱看看站在身旁的大儿子,想着,若是当时自己看到了那面残破的旗帜,恐怕自己也会忍不住抹眼泪吧。 老朱一时心伤,伸手拍了拍朱棣的胳膊。 却在朱棣转过来之前,自己别过脸,抹了抹眼睛。 【平安临时搭的塔楼质量不咋地,消防验收不过关。朱棣的骑兵对塔楼发起冲击,平安坠而跑路,差点被抓。 估摸着是塔楼被撞到倾斜了。 此时风吹来,本来就bbq的塔彻底寿终正寝。】 大家击破:“下坠都没摔死,这塔楼肯定不高!” “再说,这风是不是已经第三次了?难怪朱棣有那风系魔导师之称。” 【嗯,立斋闲录的作者在此评价道:前此白沟河与今此藁城三大战,靖难兵皆有风助之异,先败而后胜。天意所在,不见而章。 up就不评价了,懂的都懂。】 大家再度击破:“哼,藁城哪里先败后胜了?明明只是僵持而已!” 【真定兵马看那比帅旗还醒目的真定明珠坍塌,心里拔凉拔凉的。 朱棣的兵马趁机从四面同时进攻,彻底包了平安的饺子。斩首6w+! 一直追逃兵到真定城下,生擒都指挥邓戬、陈鹏等。只有主帅吴杰、平安逃入城。 攻城战,那朱棣是不打算打滴。他愉快地班师回家了……才怪! 他大摇大摆的带着人南下。闰3月20日,到顺德(邢台),3月22日,到广平,3月24日,到大名,也就区区直线420里,随时可以往东进攻德州运河粮道,往西南进攻真定的开封-彰德粮道而已。 我朱棣,让史书记载沿路各郡官民望风来迎,口称“没想到,今日又见到殿下啦”……是为了表达: 看哪,朱允炆,大名我来了第一次,又来了第二次了,好耶! 这大名,可恰好,差不多就在北京与你南京的正中间。 咱们叔侄俩心的距离,已经紧紧的缩减为二分之一了。 上回,何福盛庸用东昌之战把我赶走,这一回,你要怎么办呢?】:,, 103 第一零三章 一路听到现在,朱允炆已经轻易不震惊了。 但这回,他还是震惊了。 什么叫做“望风来迎”?四叔只是打到一半路程而已,你们这也降得太快了吧! 然而他转而又哀怨起来。 上一回,四叔还只是派人来这里劫粮,这一回,竟已经占据了大名府。 下一回…… 【大名,地处冀鲁豫三省之交,历史上两为国都,七为陪都。宋仁宗庆历二年(1042)被升作“四京”之一的“北京”,丝织业非常发达。 宋朝嘛,《水浒传》里的发配边疆都只能发配到沧州——朱棣南下拔的大明内陆据点。 到南宋,陆游的“心是天山,身老沧州”,还得强调一下,这个沧州不是真实的沧州,指滨水的地方(隐士的居处),why?沧州沦为交战线了,陆游都没法发配过去了hhh。 那这比沧州纬度还南400多里的大名府被北宋叫北京,也很河狸嘛! 多巧的名字,我朱棣来这儿,就像回老家北平,一待就是整整三个月,七月初才拜拜。 这期间门,燕王做的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和朱允炆打嘴炮。 依然是很长很长的信,还来回了2个回合,up给你们总结翻译一下啊。】 朱棣瞬间门看向了蹇义! 别的人,都已经听过好多回了,算了! 上次的夏原吉,他最终也没来的捂着对方的耳朵,叫对方听了去了。 这回,他要吸取上次的教训,立刻对蹇义说:“这翻译大有问题,不是我写的原话,而是她加了很多修辞手法的江南文人式的写法。” 江南文人式的写法? 蹇义听明白了,说燕王不好的,都出自那前文提过的“江南文人的野史”。 “反正,”朱棣重重强调,“就跟《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一样,严重失真!” 蹇义保持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但是《明史》和《明史纪事本末》,也有很多是真的啊。 所以,燕王你的意思是,这里头的大部分是可信的,是吗? 总之,蹇义开口说话,安燕王的心:“臣明白了,臣会仔细分辨的。” 朱棣欲言又止。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啊? 老朱这时候慢悠悠说:“其实,就是《三国演义》和《三国志》的区别啦,你听那《三国演义》什么过五关斩六将,就觉得这很厉害,很想在茶余饭后消遣听听;却不会去消遣苦读那《三国志》。” 说完了,老朱又强调一句: “当然,咱是那拿《三国志》当消遣的人。” 【round1 建文3年闰3月24,打赢了单家桥之战,藁城之战的朱棣,声称在大名附近截获了间门谍,间门谍告知他,齐泰、黄子澄被驱逐了。 让我们回忆一下,前文插播的建文朝小插曲,驱逐齐泰、黄子澄一事,好像是在夹河之战朝廷兵败之后、单家桥之战发生之前,对吧? 这段插曲记载出自明史纪事本末。 我们认为它可信,夹河大败,平安独木难支,建文朝廷是有足够的动机来假装求和,实则募兵。 既然是做给燕军看,那肯定是昭告天下的大动作。 朱棣他会不知道吗?还需要从间门谍口中得知?朱允炆再怎么锦衣夜行,也不至于唯一的观众都不告知吧—— 因此,朱棣是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优势在我,消耗完平安兵力再理你这假模假样的求和。 然后,在大名府这要冲之地,和你上谈判桌,打口水仗。】 朱棣:“?” 怎么能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决定用一用前面听到的良言谨语:“在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你休想在谈判桌上得到!我正是因为在战场上得到了,才更显得我是认真求和平!这叫以战促和!” 蹇义错愕地喝了一声:“好!燕王竟是如此想的吗?这思想简直振聋发聩!” 老朱都看不下去了:“这话不是他说的!” 朱棣补充:“是个未来的……” 其实他也并不知道,是未来的谁说的,当时那后辈只是光幕上随口带了一下。 但他觉得,这未来思想境界这么深刻的战略家,应该也没有那么多吧? 他决定把这个人和前面那个运动战的人合并一下。 “是个未来提出运动战理论的人说出的这句话。他的运动战,都半也参考过我的靖难之役,可能还对我的靖难之役做出过总结——总结!” 他强调了两次总结,目的就在于突出自己靖难对其的贡献。 他的贡献如此之大,借用一句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蹇义陷入沉思。 他觉得燕王似乎在春秋笔法些什么。 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朱棣的小迷弟朱橚都有点看不去了,他小声抗议:“哥啊,也没这回事吧,后辈也没说,说这话的和前面运动战的是同……” “你能肯定吗?”朱棣正色道,“这是薛定谔的。” 大家:“?” 薛定谔是这么用的吗? 【朱棣“截获”间门谍后,对身边人点评道:“呀,这要是真的,是有悔过之心了呀。那兵灾可以解除了,叔叔我呀,也算少释其’憾’了。” 憾这个词用的好哇,我燕王朱棣释然的是兵灾带来的危害,是痛惜百姓,对造反本身是没有遗憾的哈。 他于是写了奏疏。 第一段:叔叔我给你介绍一下好皇帝长啥样。 那种不咋聪明的,不亲政事的,亲小人远贤人,离九族,扰百姓,肯定长久不了。 你,就是典型反面教材! 复述朱允炆的罪行,我爸儿子数量让你开心消消乐的消,也消不了几日啊。 心痛。】 大家虽然从来没有听过什么叫做“开心消消乐”,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明白了。 那“消”,就是让他们“消失”,把他们灭掉吧! 朱樉算了算:“老爹,你有25个儿子,已经嘎掉了4个,我和三弟也会嘎掉,剩下就是19个,嗯……他对周王、齐王、湘王、代王、岷王、燕王6个动了手,也就是1年才清算了三分之一,哇,朱棣不造反,老爹你的儿子数量还能再坚持3年。” 一个橘子砸中了朱樉的脑门。 老朱没好气道:“闲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朱樉正好有点渴,也不还嘴,喜滋滋拣起橘子开始剥皮。 一时之间门,灵堂之内充满了橘子那酸甜酸甜的味道。 【第二段:兵,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为了保护生民、惩奸除恶才用它。 所以呀,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想要打胜仗,不是靠善用兵,是靠天地祖宗神明庇护。 你,屡战屡败,荼毒百姓。 我,赢了,还在哀悼百姓。】 大家锐评:“老四,你那个叫打仗还要看黄历的陆荣,对于你这段话一定很有共鸣。你要是那陆荣,展示给大侄儿,说不定大侄儿就真的信了。” 朱允炆:“:)” 大家继续锐评:“还什么‘圣人不得已’,老四,你是想说,你是圣人吗?” 朱樉一边吃橘子,一边想了想:“圣人是不是双关语来着,既可以指孔子那样的圣人,也可以是皇帝的代指吧?谁有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我就不评价了。” 【第三段:听说你终于把齐泰、黄子澄驱逐了,勉强算能平息一点点“天人之怒”吧。 我正因此日夜等着你下停战旨意,压根没有啊。只听到你在继续调兵。 三岁小孩都知道那俩人的罪恶,你坚持不杀。就t是装样子,内心还想残害我们这群叔叔!】 大家惊叹:“老四已经从圣人升格为天人了吗?好快啊!感觉就是一段话的事情呢!” 朱樉:“也可以理解吧!他认为自己代表天下军民,在反对大侄儿的无道暴|政呢。” 蹇义擦了擦汗,内心暗暗觉得,其实相较于在场大家的解读,福泽说的也没有那么“江南文人”…… 【第四段:我自觉无罪,本想含冤向你低头,但一想到儿子也要被你嘎,就不能不顾他们了。 你也知道啦,全天下打我那一小块地,哪里有干不掉的道理?我不过苟延残喘—— 但我靠我爹我妈保佑,三年来,每战必克耶。】 这回,朱允炆忍不住微微一笑:“高煦堂弟鞭打驿站官员的锅,四叔不肯替儿子背;四叔造反的理由,你的儿子们,便该替父承当了。果然,有事弟子服其劳。” 朱棣气定神闲:“大侄儿嫉妒叔叔被爹妈保佑每战必克吗?” 老朱斜眼看他:“我没保佑你。你靠你自己。” 【第五段:天下军民都我爹赤子,我怕死才自救,和怕死的投降者共情,就全放了,活了不知道几千万人。 而你,靠耿炳文和李景隆毁了百万之众!(他顺便在这里写李景隆军中狎妓) 都输成那样了,我翘首南望,就盼着你能悟了,下罪己诏。谁知道你又送盛庸、平安之类的垃圾过来。 大大小小的仗,又全输了。 why?你压根不给我们活着的希望,我们只有必死之心了。】 耿炳文:“?” 李景隆:“?” 李景隆奋声反驳:“臣没有!臣天天被燕王打得提心吊胆,自顾不暇,还因为过度紧张导致兵败,我怎么会狎妓!你还是说我赵括吧!” 耿炳文满脸复杂。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掩面一番的,但是看着旁边的李景隆……咳…… 朱允炆:不给你们活着的希望? 我怀疑你说反了。 【第六段:我越赢,越惶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打到现在,你都要去民间门招压根没打过仗的白板了,还各种运粮草废民力。哎呀,还是一战不胜呐。 我都不忍心啦,只希望你回心转意,想想自己的惨状,停战吧! 否则,江山社稷落入奸臣之手,不就贻笑万世了? 大厦将倾了,你一个人搞不定哒,得靠叔叔我给你守塞。 我不敢自杀,和你掏心掏肺,就是希望你早点下罪己诏,让我报效朝廷,那你才能有万世基业,子孙有福。 你看看吧。】 大家总结:“朱棣不敢自杀,是想当大侄儿你的于谦,扶你大厦之将倾。” 说完,大家哄堂大笑。 灵堂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朱棣坚强说了半句:“我蒙冤受辱,要留清白……” 算了,说不下去了! 他也忍不住笑了。 【朱允炆收到后,把奏疏递给方孝孺。 方孝孺认为,这是个让朱棣放松警惕的好机会,应该假作停战,实则趁机集结兵马。况且,大名府那地儿,夏天雨水严重会引起洪涝,燕军长久待着,只会被困住。 现在,应下令让辽东攻永平,德州扰北平。 老家出事,朱棣一定会速速回援,此时,朝廷军进行追尾,就能把着急的燕军一举嘎了。】 朱棣咳嗽两声,收了笑意:“说得很好听。但是,还是怕我留在大名,叫你慌张吧。” 【朱允炆很认同,就让大理寺少卿薛岩担当使者,去撒谎。 不过,他认为方孝孺起草的诏书言辞不逊,需要委婉一点,但方孝孺认为,不可以示弱。 这段由于是出自奉天靖难记,不能判断真假,也许真的是如此腐儒,又也许是胜利者的艺术加工。 薛岩走时,还带着几千张小黄纸,上面都是惑乱君心的宣传小册子,让他到了大名,散在地上。 笑死,感觉这手法真是从古至今一脉相承啊,后来的方式更是多种多样。 日本侵华时用飞机空投过,还考虑到我们识字率低扔的漫画。我们也去他们领空回敬过。】 大家本来还在笑着听那些离离原上谱的故事,冷不丁听到“侵华”二字,瞬息没了笑容。 “这日本!”朱元璋厌恶道,“小小岛国,后世竟攻到我们本土,来我们这里放肆!” 朱棣恨恨道:“清末,有个鸦片战争,时间门和英法入侵很接近,这鸦片战争打了两次,都是在我们本土打,攻入了北京……现在,又有个日本侵华!怪不得叫百年耻辱,合着西方东方谁都要来欺辱我们一回!” 蹇义震惊道:“什么,百年?难道未来有整整一百年都在异族的战火中吗?!” 朱棣沉痛道:“是啊,五胡乱华、辽金元以及明末清初的异族入侵都没被说成最耻辱,简直无法想象,那时候的百姓都是什么活法。” 朱元璋兀自愤怒道:“如果说那西方是靠科学进步,那么日本是靠什么?什么能让他们以如此之小的国,如此之少的人民,升起如此之歹念,来我中华大地上肆意妄为?”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就像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整整一百年的战火是什么模样。 【两岸之间门就更五花八门了,用漂流瓶、风筝、高空气球啊一类的给台湾同胞宣传两岸统一的思想。据说,除了传单,还送过贵州茅台酒、山西陈醋、金华火腿一类的土特产。】 嗯,台湾……小琉球啊。 朱元璋从地图上知道它的名字,也想起来了,前面提过的,歼敌一亿,虎踞台湾这个说法,他疑惑道:“那个谁谁谁好像是什么运输大队长吧,是兔朝的对手。怎么,兔朝没把他完全打趴下吗?” 朱棣道:“可能都是中国人,不想百姓死伤吧。不过我看地图上它的颜色也被标为兔朝的一部分,想来兔朝后来有办法解决。” 朱元璋也点头:“嗯,那兔朝有导弹,想是不怕的。不过,这高空气球是何物啊?如咱们孔明灯一般吗?” 蹇义道:“用实验试一试便知了,知行合一。” 大家齐齐赞同,不错,知行合一! 【不过薛岩,不太敢发传单,半路就把这辛苦加班印出来的小黄纸藏了。 朱棣读到那“轻慢”的诏书,笑死,点评道,昭告天下的东西,你这写得太儿戏了吧。 注意,是“诏”,不是“敕”,诏是需要让天下老百姓也都知道的,敕不需要,皇帝让你知道就ok。 薛岩慌得一批。 朱棣又问:“还有啥话呀?” 薛岩:“你得去孝陵谢罪。” 朱棣直接论破:“是想让我徒手被抓?三岁小孩都不信啊。” 接着,故意留薛岩参观军中大阅兵。 几百里的军营和良好的士兵风貌让薛岩十分恐惧。临走前,朱棣还嘱咐他转告朱允炆,别搞虚的,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悔意。】 朱樉:“翻译一下,我对你的道歉很不满意,叔叔只想看罪己诏!诶,再翻译一下,难道是,叔叔我啊,想要你在全天下面前向我道歉?” 朱棡淡淡道:“我觉得朱棣可能不只想看罪己诏,还想看大侄儿去孝陵读罪己诏吧。” 朱棣:“?” 原来还有这一招?未来的我,想到了吗? 老朱黑着脸:“离咱的孝陵远点,咱不想听你们那狗屁倒灶的事情。” 傅友德深深赞同:“是啊,是啊。” 孝陵,那可是他未来的快乐老家啊! 【说到阅兵,up顺带提一下,朱元璋制定了很复杂的军队礼仪,但里面不包含大阅礼,一直到隆庆三年才定下。 朱元璋建国以后没有“大阅”(阅兵)过,是从朱棣开启的皇帝阅兵习惯。只是和后代礼仪性质的不同,朱棣一般是亲征路上,让战士们在打仗前熟悉阵型,重点是战前演习。 他还就阅兵发表了演说:“古帝王闲暇无事尚不忘讲武,况今用兵之际,岂可虚时费日,不事讲习?” 对于营销号嘴里的,明朝在永乐16年通过大阅兵吓退帖木儿汗国的使臣,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说法,是经过加工的。 该说法所采用的史料为《沙哈鲁遣使中国记》,书中,使者一行人确实一路经过了西北边疆驻军重镇(并没有在哈密卫接待他们),展示了驻军威严,但也是对使臣的重视。 1420年8月26日,甘肃镇守太监王安带着6000骑兵迎接了使臣。日记作者注意到了宴会期间门,空地和军营四门间门岿然不动的士兵,也对明朝先进的驿站系统及烽火台系统等叹服——但朱棣绝没有亲自去阅兵。 1420年12月14日,使臣抵达北京后,朱棣先干完了自己的政事(处理700多名囚犯的判罚),才接见了他们。问了帖木儿汗国的民生问题,又着重强调了波斯马匹的事。 此时这群使臣还傲的很,只下拜不叩首至地。 结果出了一件很好笑的事。 朱棣被使臣进献的马马给颠下去了,摔到了胳膊。】 大家侧目:“你这个马上皇帝,竟从马上摔下来了?” 朱棣:“……马有失蹄。” 它要摔了,我有什么办法?是它摔了吧?总不能是我摔了吧? 大家还是不敢置信:“朱允炆倾大明全国,都没有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朱允炆要是多给你送几匹马,让你天天骑马给他看,这不就没有靖难了吗?” 老朱发怒:“搁着天天讲地府笑话了是不是?!” 【ps,朱棣此前就觉得马垃圾,他几次责怪使臣,我送给你名鹰,你们送我劣马。送鹰的时候,还强调:“朕仅赐给予你们之中为朕带来骏马的人。” 然而没用啊……千防万防没防住国王的礼物真垃圾。】 天哪。 大家真的觉得,朱棣血亏啊。 还送了对方名鹰呢! 朱樉同情地问:“你不会已经用相马术把这匹马相过一遍,发现了它有毛病。但是又迫于外交礼节,不得不骑一下,结果,就那一下,你就摔了吧?” 李景隆感慨:“真是不远万里送来的致命杀机呢。” 朱棣为未来的自己感到悲伤:“我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没有办法……” 还是好气。 打下来,郡县之! 对郡县献上的东西,就不用以礼相待,可以挑挑拣拣。 【非等价交易又惨遭无妄之灾的朱棣很生气,想把他们流放到东部。这群使臣吓死啦,满脸悲伤。 朱棣后来被大臣们劝住,说送的马是国王选的,底下的人都是无辜打工仔罢了。 考虑到邦交关系,朱棣含恨忍下坏马马之仇。 他换了一匹贡马骑,这马是大王子兀鲁伯·曲烈千所献,朱棣骑着它去打猎。把自己心爱的小胡须放在披风上特制的黑缎袋子(他好臭屁哦)。】 老朱不以为然:“这后辈是个女子,不明白我们美髯的重要性。” 说罢,还很得意,又很珍惜地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 大家纷纷点头:“就是,就是。” 朱樉还举例:“万一这匹马又出事,朱棣掉在地上,胡须弄脏了,多狼狈啊。” 朱棣:“……可以了。” 【吓到了的使臣,这回看到皇帝懂的下拜磕头了。 朱棣抱怨:“国王送礼都该十全十美,你们进献的垃圾马太老,太弱,突然无力倒地,失蹄把我摔下来。打从那天起我的手还痛,已经青黑。仅在搽了很多药后痛才稍减。” 然后新一轮赐鹰环节里,小心眼的不再给正使[沙的·火者]鹰了。 这件朱棣的伤心事被营销号包装成了大阅兵吓退帖木儿汗国人,朱棣知道会想让他们的胳膊也痛一痛吧。】 朱棣冷哼:“等我弄出了导弹来,他们不是想看阅兵吗?到时候叫那全世界,看我们大明大阅兵。” 此时,他已经有点看不上未来的自己了。 他想到,坏马马这种危险的东西,自己将来,不取也。 他要战车——不,坦克——不,飞机! 没错。 他要开那飞机,巡视战场,从高空背刺敌人! 【朱棣以后到隆庆之间门的皇帝,多半是派司礼太监去看阅兵的。只有两个例外,1、宣德4年10月,朱瞻基亲自去峪口过,2、堡宗13年10月……算了,他还是别去了。】 大家冷哼:“在没有必要积极的地方,这堡宗,太积极了!” 【隆庆3年定下大阅兵礼后,改成了皇帝亲去。这事儿还是摄宗在隆庆2年提议的,一堆官员反对,还好有兵部尚书霍冀等人的支持。 隆庆3年6月,摄宗针对反对意见,提出:“国之大事在戎,今人心懈惰如此,若非假借天威,亲临阅视,不足以振积弱之气而励将士之心”。 还有很多别的意见,总之最终隆庆帝下定决心。 礼部官员参考古礼,确定了具体样式。】 朱元璋眉一扬,总算知道好孙更多的消息了:“原来这摄宗,是那隆庆的太子呀!这段话,有你祖宗的武风。他爹才登基2年,他就这样提意见,还最终让他爹同意了。这太子,也是和我标儿般,贤能啊。” 【……嗯,大阅礼的出现,也和嘉靖“大礼议”有一定的关系,礼法天师本人对军礼也有涉足,改动不算大。但他这种不孝—— 不,是对朱元璋的强烈质疑精神,规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具体礼法细节,使得礼制改革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提一个恐怕又可以让judy血压升——开开眼的小事。】 朱棣已经反射性地血压升高了。 “这,这,又是他!又是这有用垃圾!” 朱元璋怒喝:“有用个屁,都人相食了!就是个没用垃圾!” 【洪武后期,一直到嘉靖9年,明朝实行的是天地合祀礼,是在一个叫大祀殿的建筑里举办,里面供奉着朱元璋和朱棣的牌位。 嘉靖说我们要恢复古礼,分开祭祀天地,把合在一起的天地坛,变成天坛和地坛。 然后,他挥挥手,把朱棣的牌位从配享名单里删除,规定新的放置牌位的泰神殿里,只放上帝、朱元璋的牌位。 由于大祀殿还会用于祈谷礼,朱棣≈ap;ap;朱元璋本也是一起干活的,被删掉以后,也无缘为百姓祈祷五谷丰收了。 嘉靖新造的专用旱灾祈雨的雩坛也同理,只有朱元璋的位置。 啧……我感觉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孝——不,是多么的深爱着他祖宗朱棣,深怕累到他。 朱棣看了一定会很感动吧。】:,, 104 第一零四章 朱棣终于明白了。 若非这祖宗实在换不了,自己哪还有“成祖”可当?早被嘉靖从这太庙之中扫地出门了! 什么万世不祧的礼法,在这位“礼法天师”面前,都可以改。 这一刻,他对于嘉靖的仇恨,终于高过了对朱允炆的,仅次于那羞于提起的堡宗! 对此,朱元璋也是有点生气的,但也没有非常生气。 至少没有上回听见“人相食”那么生气。 他还认真思考了下:“嘉靖搞这个,是为了和文臣们夺权吗?上回好像说,他上位的诏书是矫诏,他在那里头挑字眼,和本来有从龙之功的杨廷和打嘴仗。依着现在来看,杨廷和估计打不过他。” 这样一想,本来没那么旺盛的怒火,又重新窜起。 “这好手段,若是放在正事上,岂至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我们之前提到,朱棣是于建文3年闰3月24日上的奏疏,他派去的人得知朝廷要派薛岩来使,就赶紧回来汇报。 可10日不到,即在4月6日前,彰德(河南安阳),卫辉和德州等各处兵马,前去骚扰燕军粮道,擒拿了指挥张彬,杀死了数百人。 靖难结束后有个被封为金吾后卫指挥同知的张彬,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是的话,他很幸运的存活了。】 大家说:“这要是真的,那就是‘我的主上变成了皇帝,把他的小弟从监狱里捞了出来’。” 说罢,他们觉得: “老四,你在解救小弟这件事情上,应该已经熟能生巧了吧。” 【顺带一提,那个使者大理寺少卿薛岩,也存活到了永乐年间,但永乐4年就死了。 他死于朱棣征安南的导火索——护送陈天平事件里。 大概就是,有一个叫陈天平的人自称是“安南王室”,朱棣派了5000兵马,让广西都督佥事黄中、前军都督佥事吕毅以及薛岩,一同护送他回国。 尽管朱棣下了敕令,”进退不可轻忽”(有比较复杂的前情提要,以后再介绍),但黄中、吕毅二人入境后,看安南人安分等候很恭敬,又用牛肉和酒犒劳军队,就放松了警惕。 习惯性派遣了侦察兵,也没看到什么别的,结果在鸡陵关一带,因山路险峻,军队阵列不成型,被被狗胆包天的数万安南人利用地形伏击,死伤殆尽,薛岩亦死在了埋伏里。】 朱元璋敏感地注意到了那个引号:“这陈天平,不会是假的吧?” 朱棣不以为然:“我都派5000人送他回国,想是要立他为安南王。既然如此,我那时定验过了,师出有名才去。若是假的,这陈天平该死,那不立刻上报反驳,反而认了此事,让我送陈天平回国的安南人也该死!都得死,郡县之再合适不过。” “啊……”朱元璋觉得朱棣的思路令人耳目一新,“不错,若是这陈天平身份有误,此等番邦之国应当在奏疏里写明白,而不是自作主张的伏击我们天朝上国,它们有什么资格动武?听我们分配调解才是。” 原本,他对安南的设想的“不征之国”。 但是,现在开了眼界的他,已经将那“不征之国”的名号,轻飘飘的丢进垃圾桶。 主要是这安南,看上去,就很不安分! 不把它打下来,真是令人不安desu。 【朱棣闻之震怒,黄中、吕毅二人被弹劾行军无纪律,朱棣让他们戴罪立功,跟随朱能张辅一起征战安南。 两人征战有功,功过相抵,所设立的交趾三司中,都指挥使司由吕毅执掌,黄中为副。 吕毅后来死于简定之叛,实录里夸赞他沉深有勇略,已经被原谅过错了。 而黄中呢,在越南的史书记载里,于永乐11年,因与张辅在军事会议时不合,被大怒的张辅,擅自杀之。 有点戏剧化,黄中自那以后确实在实录里消失,他死是肯定死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死的,真的如越南人记录的这般吗?】 朱樉又掏出了一个新橘子。 这新橘子,就是他大哥送给他的啦。反正大哥也不可能和他计较两个橘子的去处。 他顶着朱允炆时不时飘过来的谴责的目光,津津有味地吃着: “这张辅,还有这么一段?气性也挺大的嘛,之前看他被他弟弟在坟头辱骂,也没有什么作为,还以为是个馒头性子呢。” 朱棣觉得这事可疑:“不是说张辅杀了四个越南称帝之人吗?他在越南那里是绝对的反派,他们肯定张辅暴虐无道,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往他头上栽赃。” 【回到靖难,朱棣同样因为运粮人员被杀很生气,派兵追捕,追捕过程里,信息战天赋上线,搜到一张4月20日的调兵驿书。 书信里,命令真定的平安、吴杰领兵与德州盛庸等人汇合。 而使臣薛岩是4月16日才从南京出发前往大名,使者与调兵命令之间的间隔,不到5天。 于是,5月15日,朱棣派指挥武胜给朱允炆去了第二封信,此信较短,但up依然概括一下。 round2 第一段:你不诚,描述上述行为。 我奉我爸命令节制北平、辽东、大宁、宣府兵马,老爹的委托,不能抛弃。 ,你朱允炆压根不想停战,只想杀我罢了。】 朱棡笑道:“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四你偏偏不认这话。一定要拿那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兵。” 朱允炆笑道:“如果我不认,我就是不孝。四叔逻辑,浑然天成。” 朱元璋评价:“你确实没多孝顺。” 朱允炆不笑了,他哭了。 皇爷爷,再爱你大孙子一次! 【第二段:如今天灾,民不聊生。这天下呀,得之难,失之易。 我弟周王,长期待在云南瘴疠之地,一旦抑郁症了,寄了,那又害的老爹老妈伤心,你残害叔叔的名声就更跑不掉了。 贻笑万万年。 汉文帝那种明君,还被编了“尺布斗粟”的民谣,被人非议到现在呢。 你看着办吧。 这里的“尺布斗粟”指的是淮南王刘长谋反,汉文帝杀了他的同谋,废了刘长的王位,一路用辎车囚载押解他前往蜀郡。 袁盎进谏:“老大你素来骄纵淮南王,且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我怕他病死,陛下担上杀弟之名啊!” 汉文帝说:“我只是让他尝尝苦头,会让他回来。” 但刘长绝食而死,六年后,百姓做歌唱起此事:“一尺麻布,尚可缝;一斗谷子,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朱柏悠悠叹息了一声。 也不知道未来而死的自己,有没有想到当年的刘长呢? 可我,甚至比刘长更加冤枉吧! 也不知道后来的百姓,有没有为冤枉的我,作一首童谣呢? 不知不觉,他把自己的心底的话吐露了出来。 然后大家回答他: “感觉没有啊,若是有的话,当时说你的时候,就该说到了吧!你看看,赢得了天下的老四,在史书中都是一副残暴的形象,既然老四都残暴,那么唯一的正面角色,应该就是我们的大侄儿了吧。” “我们的大侄儿,是那些江南文人的心头宝。你还指望你有什么喊冤童谣?不出个童谣骂你的累累罪行,也多亏得朱棣挡在你前面,替你吸引了火力。” 朱柏倏尔一惊。 真的没有累累罪行吗? 搞不好有呀! 现成的不就是老爹在写的那本《御制纪非录》吗? 总而言之,朱柏开始愁云惨雾…… 他本来觉得,自己而死,是一件无比刚烈的事情。 却没想到,在别人眼中,很有可能是跳梁小丑最后的贻笑大方。 【《奉天靖难记》说,朱允炆拿到奏疏,颇有感动。 真的吗? 奏疏里唯一提到的处境最危的周王,要到朱棣都打到淮河附近,朱允炆慌得一批,想要恢复各个叔叔爵位,才把朱橚从云南召回,也没真的恢复爵位,依旧关在南京,最后被朱棣放出来了。 可见他不太在意周王有可能死在云南这件事。 感动点……e不知道在哪里,感觉是朱棣被自己情真意切的心给感动了吧。】 朱棣有没有感动不好说。 朱橚是真的感动了。 他泪眼汪汪:“哥,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我,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哥哥啊,弟弟在那云南,在那南京,从日到夜,从夜到日,天天翘首以盼哥哥的王师啊!” 大家很相信朱橚确实是在翘首以盼。 想必,朱棣没有来的每一天,朱橚的脑袋摇摇欲坠吧。 朱棣也是动容:“哥不记得你,谁记得你,咱们是一母同胞,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我进了南京城,肯定第一时间找到你,安慰你!” 朱樉与朱棡:“?” 怎么感觉,其实这一母同胞,感情也没有那么深? 其中,朱棡尤其冷哼一声。 恐怕是朱橚比你小,对你“嫡长”的位置,没有威胁吧!对你有威胁的,除了那本身就不太行的朱樉之外,大哥和我,可被你黑成了乌鸦! 朱樉冷哼一声:“造反起家的,还在意起嫡长来了?” 朱棣忍很久了,斜他们:“你两早死怪我吗?” 他竟还没有说完,又转向老朱告状:“爸,你管管他们,看看他们是怎么对我冷嘲热讽的,在您的眼皮子的底下,他们都敢这样,在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要怎么逼我啊!天天不把我逼出病来不罢休!儿子太难了。” 他说着,抬手抹了抹眼睛。 朱元璋虽然明白朱棣是在扯淡和假哭,但是偏心眼的他还是拉了次偏架:“行了,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就不能让让弟弟,少说两句吗?你们看看,朱棣和朱橚关系多好?朱棣多照顾朱橚?学学,学学!” 朱樉和朱棡:“?” 心态炸裂! 【方孝孺以一个挑拨是非的奸臣形象出现,据理力争:“如今兵马背齐,不日就有捷报,别听鬼话。” 遂把送信的武胜下狱了。 武胜后来应该被放了,他参与了后来朱棣渡淮河的战役,并死在那里,那是建文4年5月16日。 朱允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两军交战斩来使的程度。 啊,说起来,姜氏秘史里收录了方孝孺起草的征讨朱棣诏书,罗列的朱棣罪行,不知道各位看过没有?除了包藏祸心等陈词滥调,里面是有三个奇怪的罪名的。 1、造|假|钞 2、阴结人主——暗自结交其他国王,不知道指的谁。 北元的那几个蒙古人被朱棣晓以祸福。你说这是暗自勾结……北元那帮人心里苦。 难道是朝鲜国王李成桂?他儿子,未来也搞了叔侄paro上位的李芳远出使明朝时,和朱棣曾在北平私会过,也在南京相遇时“温言良久乃过行”。 可……朱允炆,你不能因为你连朝鲜都收拾不好,就觉得它在朱棣面前就能当人了,它只是一心想当朱棣的狗。 你懂不懂朱棣天下布狗流给了p社玩家多少乐趣。】 这时候,大家发现,光幕上冷不丁冒出了一段超级短的视频。 那视频,是两个人用高丽话在对话。 一个说: “真是谦卑国家的谦虚太子啊。” 一个回答: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啊!”[1] 说罢,两人齐齐大笑,气氛非常和谐友好。 大家一时之间:“……” 最可怕的事,这短短的内容,还重复了三遍。 导致那视频消失的耳旁,还重复循环着那声“大明的狗”…… 蹇义揉了揉眼睛:“那视频上的人,难道是我们大明的使臣吗?可他为什么脑袋上戴宋朝的帽子?且那官服的样式,似乎也不是我朝官服……” 大家也满脑袋雾水:“可能是高丽人拍的吧?” 将军们心情复杂:“不想高丽人这么多年后,还这么怀念我们大明……” 蹇义欲言又止:……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在批判他们那有失体统的君主。 朱棣说:“不对。那高丽一分为二,靠近兔朝的都不认兔朝为主,远的怎么可能认。这高丽后来必心生反骨,兔朝与它关系普通,这后辈才会拿这类段子取笑。”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错,若是真的有视频里说的那么好,它就不该叫棒子,该叫棒狗了!” 朱棣心里觉得怪怪的。 他想说,自己的目标,一直都是万邦来朝,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天下布狗。 虽说天下布狗朗朗上口,颇有画面。 但实在有些难登大雅…… 他不由看了眼蹇义。 至少蹇义一定不会同意…… 此时,已经被视频吸引了注意力的大家,全都忘记了,光幕上说的“朱允炆连朝鲜都收拾不好这句话”。 只有朱允炆一个人在意。 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松了口气。 【3、私自藏匿罪犯——更不知道指的谁了 但!这三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方孝孺说,朱棣搞的这些破事,让朱元璋生病了,导致朱元璋寄了—— 666666,我所能找到的你朱棣最大的罪,就是你气死你老爹! 方孝孺这个爹宝逻辑比起朱棣是逊色太多了。 但是吧,看他们两个口水仗互相甩朱元璋真的很好笑诶,可惜朱允炆后续发言被朱棣ban了,不然朱元璋的出镜概率一定比现在高得多。 比如说,方孝孺此刻据理力争就可以改为:“你爹朱元璋也把周王朱橚发配边疆,他咋不担心什么残害儿子的罪名,搁这念经说朱允炆不尊重骨肉亲亲之意呢。明明,我朱允炆也是奉祖父发配叔叔!”】 大家:“?” 毒还是你这后辈毒! 大家突然又发现:“朱棣,你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应方孝孺说你气死老爹这个指责诶?你不会是……” 朱棣震怒:“这种离谱的话,我为什么要回应?!爹,你信吗?!” 然而老朱陷入沉思。 朱棣慌张:“等等,爹,你在想什么啊?我一年到头在北平,回不到南京啊!这都是他们没有底线的污蔑啊!” 老朱淡然道:“你靖难那回的未来,我肯定不是被你气死的。但现在嘛,就很难说了……” 【6月4日,朱棣从间谍口中得知了武胜等被下狱的消息,对身边的将领道:“自古敌国往来,没有抓使者的,这是挑衅!那我们就烧德州粮草去。这是必胜之道,胜利后再求和,希望他能听从。” 嘿,他还整以战促和呢。】 朱棣转脸笑开:“爹,你还说这话不是我说的?我还真说了。” 他全身上下都洋溢着快乐:爹,看吧,你的儿子就是这么的厉害,比你想象中的更厉害! 大概就只有朱允炆在意这点:“现在已经变成敌国往来了吗?” 他想说的是,四叔你想要南北朝的心,已经掩饰不住了! 【于是,都指挥李远率6000骑兵,更改衣服,换成和朝廷军一样的铠甲,潜行+1,混入敌军,背后别一枝柳枝防止打起来无法分辨。 6月15日,李远抵达济宁、谷亭、沙河、沛县等地,烧毁数万余艘粮船,数百万石粮食。 烧到河水都热了,鱼虾都死了。 这条德州粮草大动脉,以如此惨烈之景象,被朱棣切断了一时。 德州兵马一时间不振,李远于6月18日回师。】 朱棣笑意凝固在脸上。 这时候,他竟然有点心虚,不敢转头看老朱的脸色。 而此时,朱元璋默默无语。 他仿佛已经知道这后辈,接下去要说什么了。 毕竟,平越那事,王骥和景泰的角力中,后辈更关注的,也是那无辜的百姓啊。 【可也仅是一时。 朱元璋留下的大明那恐怖的运转效率,让朱允炆在5个月后又可以组织起9万民夫为德州运粮。 元末明初的史学家陶宗仪在建文3年12月27日做了一首诗,诗注为,建文3年11月起,松江府9万民丁赴济宁,陆运粮米九万石到德州军前。 “立春三日雪花稠,作阵随风卒未休”。 诗人看到那风雪里无法休息的士卒,叹息道:“九万车夫多冻馁,定应未到济宁州”。 有什么办法呢?因为没有到达济宁,他们注定要在这风雪里饥寒交迫。 朱棣临行前对李远说什么“志在锄奸安民,勿苦百姓”,怎么可能呢?朱允炆就是这么一个不惜民力与你耗到死的对手。 而且,这是发生在统治阶级内部的战争,纵使烧粮是军事行动的一种必然策略,我们在理解这个策略的同时,也不能将朱棣从这份原罪中撇清摘除。 那是数百万的粮食,以及数万风雪中的人民。】:,, 105 第一零五章 朱元璋听罢,还未从神伤中抽离,便发现朱棣和朱允炆都看着自己。 他扫视这两人一眼,突然抬起左手,右手往左手袖子里伸。 倏忽间,朱棣退后一步,重心改变;朱允炆也从跪变蹲,蠢蠢欲动。 于是,老朱冷笑一声,又放下了手: “怎么,觉得咱会在这袖子中藏一只竹条,专门抽你们两个不孝叔侄是不是?” 他重重冷哼一声: “咱才懒得亲自废这番力气!告诉你们两个,今日到明日都不准吃饭,饿上两天,好好体会下那百姓的些微苦难吧!” 【建文3年6月25日,一个叫袁宇的将领带着3w兵马来袭扰大名府的朱棣大军。 袁宇,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他曾随李景隆北上杀燕有功被朱允炆升为都督同知。 他的弟弟袁容有名气一些,洪武28年娶了朱棣大女儿永安公主朱玉英。 靖难时有功,被封为广平侯,袁宇也靠弟弟的关系在靖难结束后逃过了清洗。 不过,袁容不是什么好东西。 永乐4年,都督款台(一个带12哨兵破3000运粮兵的猛男)路过袁容门口,因为没有下马,被袁容和小厮们一起几乎捶打致死。朱棣让三儿子朱高燧写信警告袁容,暗示要杀他,袁容因此收敛。 永安公主去世后,朱棣停了袁容的爵位俸禄。】 朱棣听完,面色大变,紧张地问老朱:“这款台勇士,是几乎致死,没有真死吧?” 老朱虽还生气着,也安慰了朱棣:“没死,没死,你的卡没有再坏一张。” 朱棣这才面色回暖,但是,他也立刻把那袁容,从自己未来女婿的名单中,划掉了。 这骄横之辈,怎能做亲戚! 【哎……朱棣在嫁女儿这件事上,真的充满了封建大家长的恶臭味道。】 朱棣黑人问号:“我怎么呢?我怎么恶臭了?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会不疼了,你说我恶臭,你倒是说出个道理来!” 朱樉正在看第三个橘子,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再炫一个。 咝,牙齿有点酸呐。 “你第一个人就没看好,确实挺恶臭的啊?” 朱元璋纳闷地看着这儿子:“你一个欺男霸女的,怎么如此厚颜点评起别人来了?乌鸦倒笑猪黑起来了。” 朱樉:“啊,爹,我……” 他原本想说,我是皇子龙孙,我当然可以。 但朱元璋冷笑一声:“老二啊,你死在我跟前,老子是能够决定你死后的一切的。那谥号,你是想要愍,还是想要厉?” 朱樉迅速跪了:“爹,儿子真的明白错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两年了,是真的应该思考死后的事情了。 【他一共5个女儿。2个老朱没死时嫁的,门第不高,3个登基后嫁的,纯纯的重臣联姻工具人。 朱玉英、朱月贵都是洪武28年出嫁的,一个18岁,一个16岁,估计是挑了军中看起来有潜力的小伙子嫁出去。 袁容是个人渣,打仗还可以。 朱月贵老公李让,打仗也不错,靖难在白沟河之战建功,又镇守北平,被封富阳侯。】 朱棣:“我挑他们,都是看中他们有才干!虽然其中是有人品行不行,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朱棣已经重重记恨上了这袁容。 “怎么能就此说我恶臭呢?我也很心痛!” 【李让家里有点惨,他老爸李达还在建文朝里做官,朱允炆想招降李让,李让不从,朱允炆就把他爹、他全家姻亲族人全部处死或发配边疆。 ——居然有人觉得朱棣是九族消消乐达人,且不说方孝孺的诛十族是谣言洗脑包,就看他的对照组,咋滴,是朱允炆对顾成和李让干的事情不出名是吧?】 大家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埋头烧纸。 朱棣幸灾乐祸:“爸爸,他别的没学会,就是削九族这件事,学得炉火纯青。” 老朱眉头一皱:“你这话,是在说咱没事就九族消消乐喽?” 【李让永乐2年就死了。仁宗即位后,突然说他二妹朱月贵和儿子李茂谋逆?具体咋谋逆的又没写。宣宗即位,莫名又把这个姑姑恢复了……搞不明白。】 大家猜测: “会不会和被夹掉的朱高煦有关?” “也不对啊。如果说和朱高煦有关,为什么宣宗要把姑姑给恢复?夹朱高煦夹得最狠的,应该就是宣宗吧。” “搞不明白,搞不明白。” 朱棣则在沉思:若是这李让没有问题,而月贵后来也被平反了,情况应该还好。在这个女儿上,我总没有毛病了吧! 但他也微微有点不满意。 都是一母同胞的孩子,这谋逆的罪名,何其重呀?高炽怎么就给亲妹妹定了这罪名。慈母多败儿,说不定就是那外孙有问题,连累了他女儿。 这样一想,又觉得那李让,基因也不咋滴。 这女婿,还能不能要,也得再议议! 【三女儿——宋琥,四女儿——宋瑛,都是18岁出嫁,都嫁给了西北重臣宋晟的俩儿子。 《罪惟录》还称宋晟的儿子宋琥尚公主前本有妻子,宋晟逼他休妻再娶。不过此为孤证,不一定是真的。】 朱棣先是一惊,复又松了口气。 “肯定是假的,我怎么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已经有老婆的男人!” 大家想想,也觉得是个道理。 而老朱,则皱眉:“你干嘛要嫁两个女儿过去?天下没有别的好男子了吗?倒显得我们特别上赶着。” 朱棣虚心受教。 他的心里,已经把宋琥给划掉了! 至于宋瑛,不就是那土木堡之前,大同兵败,输给也先,自己也死了的人吗? 朱棣心烦意乱。 怎么回事,当时看着,肯定一个个都是好的,怎么一个个,都是这样银样镴枪头,绣花枕头一包草?! 【五女儿——沐英儿子沐昕,17or16岁嫁的。 沐昕也是个人渣,擅自取用官府木材营造宅第,胁迫女子为妾,擅自拓宽官道,毁坏士兵营房,强征工匠,占据官地,役民耕种,私自杖刑家奴至死,擅自调动公家的船只,贪婪无厌,法不能容…… but,朱棣≈ap;ap;朱高炽≈ap;ap;朱祁镇≈ap;ap;朱祁钰都绕过了这个人渣亲戚。 靠,up查资料查的血压升高了。】 朱棣绝望了。 无!人!生!还! 大家也是惊叹了:“也没有要求你找的女婿多么多么好,总不能这么这么差吧?老四,你相女婿,但凡有你相马的半分功力,也不至如此啊!” 朱棣头晕脑胀:“这沐昕,是文英的第五个儿子吧?我这就写信给他,告诉他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还祸祸了我家的女儿!” 老朱点检一番:“沐春早逝,沐晟不行,剩下的儿子中,这沐昕已是肯定不行了,只剩两个了……” 他不禁大摇其头,觉得自己还得去信给文英。 看这一整个烂摊子,怎么放得下心呐! 【还有一个,朱棣特别重视,特别在意的公主婚礼。那是他的亲妹妹,朱元璋第16女,因为8岁就父母双亡,一直由徐皇后亲自抚养。】 大家掐指一算,发现这妹妹现在还没有出生! 一下子,大家倒是新奇了起来:“爹,你宝刀不老啊!” 老朱难得脸一红,继而恼羞成怒:“说什么话呢!滑天下之大稽,儿子竟然管起老子来了!” 【徐皇后死了,停灵到长陵修成才北上,朱棣在棺木北上后一天,册封皇妹为宝庆公主。 他偶然看到一个在皇城内门金川门值岗的小千户赵辉,看他长得特别好看,就把18岁的宝庆公主指给了赵辉,并命皇太子亲自送嫁到住处,嫁妆是诸位公主的好几倍。 可是吧,这个赵辉也是垃圾,“然穷奢极欲”。 公主早死,赵辉家里妻妾百来人,多少也离谱,还离谱的活了90岁,唯一可取的地方可能是瓦剌来袭,他上书表达抗击的志向吧。 妈耶,都是什么妖魔鬼怪的人间之屑。】 大家试图辩证地分析这一段:“既然公主早死,那么这赵辉家中有妻妾也是……” 朱棣无能狂怒:“我给他送那么多嫁妆,是让他在我妹妹死后娶了数百个妻妾的吗?” 大家:其实是百来个,不是数百个啦…… 老朱也是对这儿子看女婿的眼光绝望了:“罢了,你妹妹你别管了,我自己来嫁。” 大家欲言又止。 朱樉脱口而出:“爸,你嫁的第一个女儿,我的大妹子,朱镜静,现在因为胡惟庸案,全家流放到江浦县——虽然还在南京周围,但也是流放啊。还有那我的三妹子,丈夫犯事,你把他全家流放,结果我三妹死在了路上……” 朱棡也默默补充一句:“更别说那‘我李驸马也,勿杀我’的李坚了。” 老朱:“……” 老朱脸红脖子粗:“那能怪我吗?怪那些男子不争气!这天下间除了咱们家,就再没有争气的男子了吗?” 他说到这里,看看灵堂里的儿子们,绝望的发现: 不,他们家,也有很多不争气的…… 这时候,其实傅友德和郭英其实挺想反驳的: 因为他们两的儿子,都娶了公主。 但同时,他们又很心头惴惴。 怎么说呢,他们开始觉得,娶了公主的男子,好像犯事的概率都比较大,他们的儿子,不会再他们不知道的未来,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犯事了吧? 【明朝后期的公主生活,在各种笔记里——指万历野获篇,被描写的绘声绘色。 比如说,嘉靖为妹妹永淳公主二选驸马,第一个陈钊有遗传病,老妈既是二婚又是小妾。 第二个谢诏是个秃头,以至于公主被写歌嘲笑,“十好笑,驸马换个现世报。”】 大家发现了,原本他们以为已经很离谱的故事,还能更离谱。 然后毫不意外呢。 又是嘉靖。 “肯定是嘉靖不干人事,百姓恨毒了嘉靖,才叫那公主受了无妄之灾,代兄受过,连带着被嘲笑了。” 【比如说,公主、驸马得看太监、宫人管家婆的脸色。 万历女儿寿宁公主的驸马冉兴让,面见公主时没及时禀报,撞见管家婆和相好太监喝酒,被他俩打了一顿。寿宁公主想劝,也被骂了。管家婆还恶人先告状,导致寿宁向母亲诉苦都无门。 冉兴让后来又被太监们又打了一顿。】 朱元璋:“?” 朱棣:“?” 大家:“???” 我们不理解,我们大为震撼。 朱橚弱弱说:“会不会都是野史,不靠谱……” 老朱沉重说了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但是,朱棣试图挣扎一下:“可是明朝的家们,真的很能编。” 老朱不满地横了朱棣一眼:“这叫《万历野获编》,万历朝的人,写万历朝的事情,总没有那么离谱吧!现在是该想那百年之后的真假吗?现在,不应该防微杜渐吗?” 【又比如,他们平常不住在一起,想doi,得花几万两白银贿赂内外。 驸马梁邦瑞没给够钱,隆庆女儿永平公主至死都是处子。 不过,都是野史……像梁邦瑞的事,可以和另一本私人史,谈迁的《枣林杂俎》结合看。 书中写,梁邦瑞实际上身怀重病,他能当上驸马,就是有人向司礼监太监冯保行贿,被选中后三个月不到就死了。 活得太短,又重病,永平公主是处子也能理解。 就是,另一种离谱了,这他妈还能骗婚。】 大家陷入了沉默。 他们面对着两种可能性,但是,哪一种都不想选。 “就没有第三条路吗?”朱棣喃喃道。 “第三条路,就是这两种可能性,合二为一。”老朱冷酷说道。 【礼教那么严重,这些明朝公主过得不如意不难想象。 且不说这种婚姻生活,单看一些人15岁左右就嫁人就让人汗毛直立,放现在,这都是未成年人,猥亵儿童了抓起来判刑了属于是。】 蹇义此时终于开口:“也许是未来的人,因为各种原因,寿命比我们长,所以才有这样的说法。” 他说罢,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有多少人,连十五岁都活不到啊。” 【女性最佳生育年龄是22-29岁,男性则是25-35岁,不然卵子和精子质量都低,容易出现痴呆、畸形儿。】 大家:“?” 什么是精子、什么是卵子? 他们觉得,这可能是在说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情。 正犹豫了一下,自己是应该怒斥呢,还是应该掩耳呢?这犹豫间,也看看左右,想和左右的人步调一致。 正好,左右看去,大家都有点呆呆的,这倒是步调不约而同了。 就是这时候,朱樉再次抢答:“我知道精——” 众人齐声重咳。 重重的咳嗽声,盖过了朱樉的声音。 他们再一次,同声同调。 一时之间,大家惺惺相惜。 除了被排斥在外的朱樉。 朱樉呸了声:“食色性也,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假道学!尤其是——” 他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也看着他。 终于,朱元璋冷酷地将手一指——这一次,朱樉被架出灵堂了。 【咱们规定18岁成年,最低法定结婚年龄男22,女20,救得那不是一点半点的命啊。 明朝那帮士大夫居然看不起朱见深的熟女取向,人喜欢漂亮大姐姐哪里错啦,总比恋童强吧。】 蹇义终于受不了了。 他脸红红,耳朵红红,整个脑袋都要红起来了。 这未来的兔朝人,一介女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可以了,可以了,我们知道了,以后要晚点结婚——” 【生产本来就是不可逆的损伤,以前那医疗条件,怀孕了就是去鬼门关走一遭,活不活的下来那都看命。徐皇后生了那么多个还能活到45已经不错了。 古代还搞近亲结婚,哈,一群人全是亲戚,三代内都是高概率的畸形儿风险。 老朱搞民间选妃,心里想的是防止外戚,倒是无形间避免了几代国公、皇帝欢聚一堂,畅谈,哇,你家生了痴呆,是呀是呀,我家也是。】 此刻,欢聚了皇帝、国公、侯啊的灵堂里,大家面面相觑。 朱棣重重说:“这后辈,真是小觑我等,我们有那么落后吗?我们也知道,不能姨表通婚!《大明律》规定,姨表通婚仗八十,离异!” 不过大家也没有忘记,这后辈的意见是,其他亲戚也不能通婚。 他们将这件事,暗暗记在心底。 老朱也想着,找个时间,把那大明律修一修,把这点也加进去。 我们欢聚此处,不是为了生出痴呆的! 【哎,真的得感谢伟大的发明,避孕套和产钳,给了多少女性活下来的机会。 如果说避孕套还需要新大陆的橡胶加持,当代产钳这么简单的工具为啥会要等到18世纪初才被发明出来…… 早点出现,就少点难产的可怜女性了,在剖腹产以前,它都是比较革命性的助产工具。】:,, 106 第一零六章 大家脸红耳赤。 朱棣甚至想要破口大骂:橡胶是造这个东西的吗?亏他之前还对这橡胶心驰神往!若是那后世之人,知道他去找美洲大陆,就是为了这东西,不会说他每天想都是那档子事吧?那他在历史上的名声,该当如何? 永乐盛世,不会变成避孕盛世吧?! 他突然觉得,关于听不听后辈说话,果然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啊! 就在这个时刻,那光幕又突地一闪,闪出了两张图片。 那是过去的产钳和现在的产钳的对比。 老朱愣了一下,见周围的大家都还愣着,不由急得大骂:“发什么呆呢?赶紧把那图给画下来啊!这东西看上去简单极了,就像剪刀似的,弄出来,不就是我们大明的东西了吗?!” 他这样骂完了,又狐疑问:“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 然而大家哐当一下,呆在当场。 这在场的男子们,从来没有进过产房去,既然从来没有看过生产,又怎么会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呢? 他看了看呆若木鸡的灵堂众人,只觉得这灵堂里的水平,日益令人绝望。 他骂骂咧咧:“虽说这生孩子,是妇人家的事情,可你们也不能一点都不知道吧……罢了罢了,回头这东西,咱还是得找个女官来负责,得弄清楚好处!再进行推广!” 此刻老朱已经明白了。 若是有好东西,必定得要发诏书明告天下——不过这事儿,比较私密。 到底要如何不辱斯文的讲明白呢? 他陷入了沉思。 如果夫人还在就好了……唉,夫人啊…… 他抬头,看向朱棣:“老四!” 朱棣:“爹?” “这事儿,咱做主,交给你媳妇了,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朱棣肯定地说,以他对自家媳妇的了解,只怕对方会迫不及待。 待老朱说完,朱柏咳嗽一声,插话说:“那个,橡胶……” 大家怀疑地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你是这种人吗?之前没有发现啊! 朱棡此刻是灵堂中,年纪最大的哥哥,他说:“你还小,不要这么轻佻无状!” 朱柏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们都在想什么呢?!我是说,显然这个橡胶还有别的用途,比如说做气球!” 于是,脸红脖子粗的变成了淫者见淫的大家。 【说回袁宇……】 朱橚茫然了下:“袁宇是谁?” 朱棡友善提醒:“朱棣那人渣暴躁女婿袁容的哥哥。” 朱棣重重:“现在不是女婿了!” 【在他前往大名的路上,李远率兵埋伏,亦如朱棣般以数十骑兵引诱,诱入埋伏圈吃掉。 3w的朝廷兵,被斩首1w+,获马3千,袁宇活着,应该逃了,没有说他被抓。】 大家回忆了一下方孝孺的计策:“难道不是在朱棣回北平的路上进行追尾袭击吗?怎么直接就莽上去了?” 郭英:“……可能这三万人是想去埋伏的。只是还没有到埋伏地点,就先被埋伏了。毕竟,此刻大名附近,应该被朱棣散出的探子牢牢掌控着。” 【朱棣在7月2日离开大名,杀向西南方向的彰德和林县,具体的我们下一p再说。 这一p的结尾,up想和大家介绍一下,朱棣待在大名府的三个月里,除了和朱允炆打嘴炮,还干了一件鲜为人知的小事。 ——他帮大明建了一座新的大名城。 在座的,还有谁!敢说他朱棣不是大明的铮铮忠臣?就如同曹操说的那句话,‘我大汉忠臣也’!他真的,我哭死。】 朱棣生气道:“这曹操,岂可与我相比?” 大家点头:“是啦,你毕竟没有把大明改成大燕。” 朱棣:“……我建了一座城。” 大家:“可是曹操也屯田百万呀?而你的粮食,甚至大多还是靠李景隆赞助的。” 朱棣:“……但是曹操没有抵达他忠诚的南京!” 众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事情是这样子滴,还记得方孝孺说,大名府这地儿“暑雨为沴”,洪涝严重么? 确实如此,大名府境内,有漳河、卫河(南运河支流),两河洪涝严重,洪水淹没毁坏了旧城,对此,现存有两种说法。 一说、洪武31年。 《河渠考》[明末清初-万斯同]认为是被漳水冲毁,《读史方舆纪要》[清初-顾祖禹]、《明史》认为被漳卫两河冲毁。 一说、洪武34年。出自《元城县志》[清麻祖]等 时间门最近的,正统年间门的《大名府志》未记载具体冲毁时间门。 不过,虽然毁坏年份有差异,重建的记载都是相似的。朱棣在建文3年的战争之余,命都指挥吴成,在旧城西面八里处的艾家口,建立了新的大名府城。】 此时,朱元璋和朱棣,已经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越听越心里打鼓。 这水灾,也太严重了;这要治理的河流,治了又治,还是层出不穷啊。 朱元璋叹气说:“那漳河、卫河,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才刚刚弄塌了城墙。” “洪武17年,洪武19年,也都发了水。”蹇义补充说,他想起之前众人关于曹操的讨论,又道,“战国时,西门豹便是在漳水取缔了河伯娶妇的陋习,又修筑了12道水坝,12条河渠,使得漳邺一地百姓泰安,得载史册。曹操在他基础上,修筑了天井堰,又凿渠引漳入白沟,使得邺城繁荣空前。后又有唐之姜师度、宋之王沿。现如今,轮到我们了。” 【吴成,原名吴买驴,他爹是元朝的官员,随着观童(劝降乃而不花、纳哈出的劝降专业户)父子俩一起投降了大明,遂改名吴成。 但因为原名太好笑了,靖难时,对面的士兵会对燕军阵容指指点点,说,看哪,那就是买驴。 就……很og。】 大家有些想笑,又觉得笑了就功德-1了。 朱棣倒是维护手下的人,他手下的人,他真的很爱:“买驴怎么了?谁家要是能买头驴,我们都得说他是富裕人家!” 朱棡和他抬了下杠:“既然这么富裕,改什么名?” 朱棣睥睨他:“不就是为了防备些狗眼看人低的吗?” 朱棡:“?” 你在内涵些什么? 朱元璋客观地说:“取名这个东西吧,讲究天赋!也不谁都有咱这样的天赋的。老四,你那老丈人的长子(徐辉祖),给他的儿子取名叫释迦保。倒不是说这寓意不好,就是听上去,实在太普通了些。” 【友友们应该还记得,薛岩来朱棣军中,看到的是数百里的军营——看得出,朱棣还是比较习惯行军扎营,没什么太大的筑城需求的。 为啥会突然一颗红心向日月呢? up这里真的要做一个相对武断和主观的揣测,顺德(邢台)、广平、大名府这一路官民望风而降的迅速。 他搞不好是真的产生了我是王师,我要帮助百姓,于是替这些受水灾影响,无家可归的百姓们,筑了新城。】 朱棣觉得,自己听了这么一大段,总算有句话说进了自己的心坎里。 这可比说他靖难打得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会背刺,更得他的心。 “我肯定是这样想的!看百姓流离失所,我于心何忍?哪里吃得着,睡得下?现在,虽然不能说站稳了脚跟,但是,但有余力,为百姓做事,我不止不会推迟,还会主动去做!” 老朱看了看他,轻轻哼了一声。 这哼声里,多少有点“算你这小子没忘本”的意思。 朱棣听出了,更得劲了,又补充一句:“和某些完全不惜民力的人,是有天壤之别的!” 朱允炆:“?” 我是你脚下的蘑菇吗?想起来就踩踩? 【大名府这块地的百姓,确实是很苦的。 我们前面提过,它在北宋时是“北京”,地理位置重要,有“控扼河朔,北门锁钥”之势,能堵塞南渡黄河的要道。 故而,北宋大力筑城,一时间门遍地桑树,丝织业高度发达,“席万盈之懿,冠千里之上腴,隐然北门”。 水浒传还描写它“千百处舞榭歌台,数万座琳宫梵宇”、“千员猛将统层城,百万黎民居上国”。】 大家听了听,品了品。 蹇义出口赞叹:“这水浒传的文辞,倒是颇为风流。” 老朱叹气:“也不知道这水浒传,如今到底写出来了没有。都说是咱们明朝出了四大古典名著的三本,那这三国、水浒、金瓶梅作为畅销书定也是水平极佳吧。三国演义讲三国,水浒是宋时梁山泊,金瓶梅讲什么呀?从名字里竟然窥不出来。” 蹇义一愣:竟有如此高的赞誉吗? 原本只是普通好奇的他,现在变成了极为好奇。 “既然三国、水浒的叙事都隐然于一朝之兴衰,同列其中的金瓶梅,想来也是篇鸿篇巨作吧。” 老朱点头:“好像说金瓶梅最畅销,文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蹇义笑道:“若是小臣有幸能见到金瓶梅,定要沐浴焚香,擦干双手,再行翻阅。” 【但就是这样一个土地里流着蜜的古都,因为宋金战争与黄河水患,遭到了灭顶打击。 首先是战火使得丝织业的工匠们被迫跟随南迁,从此织造中心转移到了江南地区,大名经济遭到重创。 而黄河——这个问题就更严重了。 隋唐时,黄河中游被大量开垦,导致黄河生态被破坏,水土流失加剧,本来就影响到了黄河下游。 北宋时黄河在大名附近摇摆的厉害。 漳水、卫水那时属黄河的支流,黄河水泛滥,导致土地盐碱化。】 “土地盐碱化?”朱橚不禁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他毕竟是要和土里的植物、粮食打交道的,如今,也是很关心土地的问题。 他又猜测:“是不是指土地没有肥力了?” 朱棣试图从字面意思理解:“应该是指土地里的盐卤变多了,这地,也就寸草不生了。” 老朱沉吟着点头:“不错,土里扒拉粮食的农民都知道,水泡久了的地,就不行种粮食了。” 【黄河自己拍拍屁股夺淮入海了,却在华北平原留下了地上河道,泄水常常受阻,因而,哪怕漳水已经投入海河河系,也不能摆脱辣妈河的遗毒。 明清的小冰河让极端暴雨天气出现的更频繁了,漳河、卫河,从此泛滥成灾。大量沙荒之地出现,农业遭到毁灭性打击,可能还影响了地下水,大名地区居民饮用水都比较困难。 从1401年到1872年,471年间门,大名地区水灾次数达54次,每9年不到来一次。 实在太惨了,漳河还得了个“桀骜不驯的漳河”诨号,全是两岸民众的辛酸泪。】 地下水他们明白。 井水就是地下水。 老朱摇头:“确实,那时候,地里打出的井,井里的水,都是苦的,没法吃。也许,这就是土地盐碱化的后果之一吧。”他有点羡慕,“这后世的人,肯定是连土里有什么都搞明白了。既然明白了,针对性的用些对庄稼好的,撇去那些对庄稼坏的,这庄稼,还有长不好的道理吗?难怪他们可以养活14亿的人。” 【除了水灾,还有蝗灾。 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科学先驱,已故的马世骏院士认为,“飞蝗爆发的主因是水、旱灾相间门发生”。 应在飞蝗可能产卵的地区主动治理河流,加固堤坝,避免因干旱导致大面积的河床裸露,不让蝗虫有产卵机会。】 “适大旱,蝗集御前芦场中,亘数里。希言欲去芦以除害,中使沮其策,希言驱卒燔之。”蹇义背了一段宋史,道,“旱灾与蝗虫之关系,南宋越国公赵希言已认识到了,只是,他以为蝗虫与芦苇有关,原来避免河床裸露就可以了吗?” 这也是在场众人都不知道的一点。 【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陈永林认为,蝗虫产卵至少需要以下三大条件: 一是要有荒地。 一是土地上要有空隙,植被覆盖率超过80,就会使蝗虫无处产卵。 三是18—20的土壤含水量是蝗虫产卵适合的湿度。】 朱元璋震惊道:“怪不得说水、旱相间门,这得有水,又不能很多水。如此说来,不但治水会帮助减少蝗灾,植树也可以防止蝗灾?这万事万物,还真是息息相关啊。” 【反正,不稳定的水位,绝对促成了大名蝗灾的诞生。明代,这地方共发生了28次蝗灾,为县志记载以来历朝之最。 嗯……不过明朝其他地方蝗灾也厉害,据统计,它共有205个年份都发生了蝗灾,占王朝总存活时长的743。也是前所未有的离谱数据。】 朱元璋再一次觉得,自己治下的大明,摇摇欲坠,破破烂烂。 那破破烂烂的,就是被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给撕咬出来的! 朱权默算了算,震惊道:“我们只有276年吗?” 现场,突然一声痛不欲生的“啊”! 那是朱棡,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算是坐在椅子上,他也摇摇欲坠:“你算错了吧!再算一算!” 朱权委屈了。 这么简单的算数,我能算错吗? “就算再算一百遍,也是2759……” 他突然发现,现场里的大家的目光,突然变得阴森森起来。 这样森森如狱般的感觉中,他唯唯诺诺: “我……我……可能……那个……错了……” 老朱破大防:“搞什么,就咱们大明有小冰河期,其他朝代,都没有是不是?这贼老天,就转给我们大明降灾殃吗?看看咱们,不是水灾,就是蝗灾,还有干旱!若是没有那什么小冰河,咱们大明,五百年也是轻轻松松的!” 被赶到外头的朱樉,在外头大喊:“不,老爹,你还有堡宗——还有那小冰河期,肯定会过去的,后代那兔朝,就没有这小冰河——这证明,还是我们大明,活得太短命啦——” 老朱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些儿子气死掉。 他颤抖的手指,再度指向朱樉。 好在,在他发话之前,光幕又开始说话。 否则,这朱樉,高低要被拖出宫去。 【up这时候不得不感叹一句,都说李世民吃蝗开启了我们华夏吃货民族的吃蝗大业。 但现在,我们吃的都是人工养殖筛选后,富含营养的蝗虫——一般为中华稻蝗。】 朱棣抱头。 后代人都在干什么啊。 野生的蝗虫居然不够吃,还要人工饲养来吃? 怎么回事,普通的东西吃多了,要吃一点刺激的是吧? 【而且吃之前,需要清理干净内脏,浓盐水浸泡+高温油炸杀菌。或者磨成蝗虫粉当宠物饲料,给它们增加蛋白。】 大家一愣。 宠物可以吃蝗虫粉,听上去还挺有营养的? 但朱元璋骂道: “谁会用油去榨蝗虫啊!你家油那么多啊!这不就是何不食肉糜的翻版吗?” 他心中也有点酸溜溜的。 感觉大明的百姓,和那兔朝的百姓,差别也太大了。 就有点生气。 【李世民吃的活蝗虫体内是有寄生虫风险的,有时候蝗虫死了,里头的铁线虫还在那边爬……他没和朱棣一样害瘕病,是运气好。】 朱樉就算身在灵堂之外,他的灵魂是在灵堂之内的。 闻声,又是大喊: “朱棣那是贪嘴,唐太宗那是功德无量,不能比,不能比,不一样的!” 【友友们现在应该是很少听到国内蝗灾的消息了,偶尔新疆那边有一点,但基本都ok。 上一回铺天盖地的蝗灾宣传还是非洲蝗灾蔓延到隔壁三哥家和巴铁家,我们为了御蝗于国门之外,派专家奔赴巴铁家援助。 嗯……非洲沙漠蝗确实很恐怖,高达4000亿只,难以想象啊,看那视频密集恐惧症犯了,咱们国家每平米十几只已经被定性为严重蝗灾了,擦汗。】 朱棣先脱口称赞:“御蝗于国门之外,这兔朝,果然强!” 至于那新出的名字,朱棣又是拧眉: “这三哥又是谁?怎么还配被兔朝称一声哥?” 他心中不禁为那兔朝暗暗着急:这兔朝,已经有一个丑丑了,又有一个老大哥了,又来一个三哥,兔朝,你要争气啊!这些国,都环伺在你身边,对你虎视眈眈呐! 【而历史上,我们的祖先也在拼尽全力与蝗灾搏斗,朱棣也不例外,翻开他的太宗实录,随处都是赈济蝗灾的记录。 他不但赈灾,也预防。 大明会典记载,自永乐元年起,吏部就需要向各处下达指令,每年初春,派人巡视境内,看到初生之蝗,设法扑捕,务必赶尽杀绝。如果坐视,导致蝗灾蔓延的,罪之。 同时会追究到省级官员和巡视组成员的连带责任。每年9月、11月都需要定时下发文件提醒,此为永例。 如蝗灾爆发严重,他有时会派军队前往捕蝗。捕蝗结束后,会让御史前去复验。 宣德9年呢,朱瞻基还加派了锦衣卫、给事中、御史去捕蝗——友友们看电视剧里那些冷面锦衣卫酷哥男主,想到他们抓蝗虫的样子,会不会有点好笑。 弘治7年,参考宋神宗的《捕蝗诏令》中百姓捕蝗可换钱粮的规定,“命两畿捕蝗,民捕蝗一斗,给米倍之。”】 蹇义稍作纠正:“《汉书》平帝纪里,遣使者捕蝗,民捕蝗诣吏,以石斗受钱。西汉的时候,就有以蝗换钱了。北宋时,只是指定成具体法律了。” 大家更关注的是冷面酷哥。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冷面酷哥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锦衣卫抓蝗虫的笑点。 猜测过去,就是以后会有很多拍摄锦衣卫的电视剧。 他们纳闷:锦衣卫有什么好拍的。 朱棣大摇其头:“还不如拍拍我怎么治理蝗虫,治理水灾。” 朱元璋点头:“既然这政策不错,那就从现在开始实施吧。” 朱棣:“?” 等等,那算您的政策,还算我的政策? 朱棣试图争取署名权:“爸爸,要不我写个折子给你……” 老朱呵呵一笑:“就不用了吧!这后辈,都已经说明白了。” 朱棣含恨,并当场好胜心起,暗下决心: 未来的自己,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我的未来,会比这未来,能干百倍! 【朱棣忧心百姓,因各地蝗旱等灾情,永乐元年4月,登基都10个月了,不曾修缮朱允炆焚毁的东宫,一直把它将就着当做自己的后宫。 还写信告诫弟弟朱桢,学学自己,别惦记着兴造宫室,且等民丰再说。】 朱元璋那蕴含着死亡的眼神,落在了朱桢身上。 “嗯?你也喜欢造宫殿?” 朱桢呆呆站在原地,他排行第六,正好排在朱橚之下。 但是从头到尾,如今都这么久了,他终于出现了一次……然后就是被骂吗? 而更令他痛不欲生的是,老朱的数落喋喋不休: “哼,肯定是你上表想要朱棣拨款给你建造宫殿,你啊你,咱一死,你们一个个的就放浪形骸了是不是?就撕掉了过去的伪装,放飞了自我,是不是?” 朱桢眼神空洞。 我那时候在封地武昌,我也不一定知道其他地方闹灾吧。 我就是和四哥商量一下,可不可以造个宫殿嘛,有这么罪大恶极吗? 爹啊,你还记得我当年随信国公(汤和)出征诸蛮,平定叛乱的时候,你还称赞我“真吾子也”,我也是为大明流过血,流过汗的! 他想到了这里,看一眼朱棣,心中又兀自愤愤。 再说了,四哥他不修南京宫殿,明显是想修个大的,修了整个北平故宫! 你咋就不说他呢?! 没有后娘也有后爹! 【但他对蝗虫的认知是比较浅薄的。 比如,实录里追思了,婺源县知县吴春卒于为民入水祷告蝗灾,最后溺死一事。 ——心肠不错,就是行为上,纯属白白迷信送死,有这时间门不如多抓几个蝗虫。】 大家又尴尬又生气。 尤其是朱元璋。 朱元璋也是不能免俗地为了蝗灾祷告过的:“这精神属性,也是很重要的啊!怎么能说没有用呢?正是这县令,用自己的生命,鼓舞了百姓,才让百姓,坚决和蝗虫斗争到底。” “就是,就是。这又不是如西门豹制止的那些恶人般,牺牲无辜女孩子,他是牺牲了他自己,这如何不值得嘉奖,如何不值得肯定。总比那些看见蝗虫却无所作为、尸位素餐的人要好上许多吧。” 【再比如,朱棣对六科给事中说,我最近听闻皇城内,有人蓄养鸡鸭,我为蝗灾日夜忧心,这些宦官自己吃的东西都是国家给的,还浪费粮食喂牲口,一天喂的米就够饥民一家n口人的口粮。气死我啦,我禁止他们了。】 朱棣皱眉:“这哪里不对了?人都吃不饱饭,还要伺候那些鸡鸭吗?” 老朱肯定他:“这事你没有做错,还是那后世,粮食多了,他们就不知道我们的苦了,咱们切不可被这浮华之风沾染,稀里糊涂,好高骛远起来。” 说这话的老朱,肯定已经忘记了,自己想要导弹的那件事情。 【e……要是朱棣知道,我们如今最广为人知的一条蝗灾宣传新闻标题就是《特大蝗灾袭新疆、十万鸭军赴疆赈灾》,不知有何想法。 鸭鸭,珍珠鸡、粉红椋鸟,甚至□□,都是蝗虫的天敌。 古人也曾认识到这种生态治理法,甚至朱棣实录里就记载了一件趣事:永乐22年夏5月,大名府浚县蝗灾,知县王士廉自责,斋戒三日后,忽然飞来了数万只鸟鸟,把蝗虫吃干净了。朱高炽听说后,被这个王士廉的诚心感动。 ——感动个屁啦,对那90是粉红椋鸟的鸟鸟心存感恩吧! 那是大自然的食物链法则。】 大家突地嘶了一声。 朱元璋和朱棣,都对刚才说的话,感到了一阵尴尬。 还好,刚才的反对意见没有太激烈……否则,刚才越激烈,现在越尴尬。 这时候,还是蹇义低头想了想,开口说:“宋朝的《脚气集》里说,朝廷禁捕蛙以其能食蝗也。确实啊……这用动物治虫子一法,是可行的。” 【对于这点,堡宗个垃圾倒是产生了相对正确的认知,正统13年6月,开封府蝗,秃鹫把蝗吃的干干净净,庄稼无损。 堡宗认为鸟能除民患,那就禁止捕猎鸟鸟。】 虽然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但是,大家很难对堡宗产生正面的评价。 人都是有脾气的,他们没把这不肖子孙狠揍上一顿,是因为他们不想吗?显然,是因为他们做不到啊! “何况,也只是禁止捕鸟而已,还是很消极的。” “不说饲养,至少要想办法驱赶鸟鸟,让他们四处吃蝗虫啊!” 【到了万历年间门,陈振龙(最早的甘薯引种人之一)的儿子陈经纶从秃鹫故事里得到启发,试验了饲鸭治蝗,是最早的养鸭治虫人之一。可惜推广力度不是特别大,他的这项成就,被自己的五世孙,陈世元[清]记录在《治蝗传习录》里。 陈世仪[清]的《除蝗记》也记载了,当时江南地区有养鸭除蝗的法子。】 评价鸭子吃蝗虫之前,大家的注意力,先被那“甘薯”给夺走了。 朱棣狐疑道:“这甘薯,是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否则,也不会特意提出来说一下。” 朱元璋则在想:“既然养鸭吃蝗在万历可以,没有道理我们不可以。” 朱棣连忙打断:“爸爸,养鸭是要耗费粮食的啊。虽然鸭子可以吃蝗虫,但总不能只吃蝗虫吧?我们养鸭吃蝗虫,合算吗?” 朱元璋又在沉思:“那这甘薯,会不会是鸭鸭吃的饲料呢?你看,他爸在家里种这东西,那么他家的鸭吃这些,倒是自然而然的一件事情了。” 朱棣又深想了想:“如果只是鸭子的饲料的话,也没有重要到要特意提一下吧?说不是这是我们人的粮食?” 老朱愣了愣,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问:“那是不是这甘薯,产量特别高,我们人吃完了,还有多,所以鸭鸭也能吃?”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染上了说叠词的毛病了。 朱棣却还觉得不太对:“如果这甘薯这么好,粮食能产出这么多,明末怎么会烽烟四起?” 老朱一怒:“那还用说,你没看那鸭吃蝗虫之法都没有推广吗?肯定是这甘薯,也没有受人重视,没有推广起来!这些东西,有怎么够,还得告诉他们,说服他们,这些是好的,是可以改善他们生活的!” 【而明末,牛逼大发的ssr徐光启写了非常厉害的《除蝗疏》,书中明确指出,猪和鸭等牲畜可以用蝗虫饲养。 还有挖掘蝗卵法、收买蝗虫法、开沟埋蝗法等一系列沿用到我们建国初的法子。 不过呢……我们建国后彻底压下蝗灾还是靠大规模飞机农药喷洒,嗯,鸭鸭这种生态防治,也只是补充手段。也许随着技术革新,针对蝗虫基因和生物研究更大力的发展,能有更环保的法子吧。 现在都宣传绿色健康无农药了。】 大家的嘴里,又含了一整颗柠檬。 那飞机,原来可以不只用于打仗,还用于给植物喷洒农药。 唉…… 大明,真是苦寒之地啊! 他们也听明白了,未来还有更多更有效的对付蝗虫的办法。但是显然,那些和他们暂时没有关系,他们现在能依靠的,还是这些比较土的办法。 鸭鸭吃蝗虫就不用说了。 □□和鸟鸟,也不能落下。 至于那挖掘蝗卵法、收买蝗虫法、开沟埋蝗法,乃至植树造林等一系列事情,都是好办法,回头,多管齐下! 朱元璋最后,傲慢总结道: “咱们这叫纯天然绿色无污染,是那后世的兔朝人,也没有达到的境界!” 【朱棣对饲养鸡鸭的担忧肯定是正确的,在人都吃不饱的时代中,给鸭子喂米饭是太罪恶了,但是吧,像徐光启那样,用蝗虫喂养,循环再利用会好很多。 而且,穿越者必备的,蚯蚓人工饲养法是真的很好用啊……鸡鸭牛的粪便发酵堆肥可以饲养蚯蚓,蚯蚓可以喂鸡鸭,可以喂鱼塘,鸡鸭的粪便又可以堆肥,还能堆沼气池发电,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当然啦,大规模养殖是需要普及鸭蛋人工控温孵化技术,和预防禽流感的,没那么简单,一旦禽流感,那就鸭飞蛋打了。】 大家听着听着,两眼放光。 很好,很好,又学到了一招,这一招听上去,还是大家都可以做的。 这岂不是又是百姓的一个养家活口之路? 就是里头混进了一个沼气发电,有点令人迷惑,实在弄不明白,但不重要,这是去搞发电的朱柏应该考虑的。 然后,老朱冷静一下:“这禽流感是什么意思?” 朱棣:“是不是鸡瘟鸭瘟?” 老朱恍然:“确实,那是危险极了。” 他扼腕道:“这后辈,怎么不顺便说一下要怎么对付禽流感呢?后面是不是该说一下禽流感了?” 蹇义插话说:“那控温孵鸭蛋,也很重要。是不是鸭子出生其实和温度有关?” 老朱思考着:“那是不是给鸭蛋鸭妈妈的温度,就不用鸭妈妈,可以直接把鸭蛋给孵出来了?” 大家感觉怪怪的。 怎么说呢,这去母留蛋之法……虽然很怪,但是,似乎是个生财之道…… 这样,是不是,能在很短时间门内,孵出很多很多鸭子来? 【总而言之,朱棣受限于时代与生产力的局限,未能帮助当时的百姓彻底解决水灾、蝗灾的困扰。 但他依然尽自己所能去做他所能做的事。 如今的大名古城墙依稀还能看到昔日他筑城的影子,即使从高约三丈五尺(约1167米),墙厚一丈五尺(约833米)的土城墙,变成了嘉靖时以青石为基、以砖包砌的高大城墙,也没改变整个大名旧城的城市格局。 它形态方正,四方开门。为了取土方便,朱棣的部下们在古城四角挖凿出凹陷之地,形成了中间门高、四面低的地势,使得洪涝时的积水可以迅速汇聚于此,同时与城外的护城河联动,有效排水。而这些蓄水旱灾时又能帮助他们取水。 在简陋的环境下,最大程度的发挥建筑智慧,帮助老百姓们抵抗旱灾洪涝。 此时,他未登基。 我们已经依稀从这零星的小小改造里,窥见了他将在大明这块不再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施展抱负的土地上,迎接他的永乐盛世。】:,, 107 第一零七章 当代表结束的音乐在灵堂里响起的时候,大家看见,亲切的缺胳膊少腿的文字,也再度在光幕上滑过: 【好,一键三连886】 【她愿意为兔兔和镜子做定格动画,却不愿意施舍judy一张万弘杰≈ap;ap;冯绍峰≈ap;ap;王学圻≈ap;ap;唐国强的脸配孤勇者打歌!】 【意念上表情包,台阶上的孤勇朱棣喵回头看一群属下懵逼猫jpg,想撅它屁屁】 【抹泪,趁他半夜辛劳努力洒土,埋伏一下,能撅到的吧!】 【《靖难野获编》,上迫敌而宿,旦起,敌众团团而围,上从容对左右曰“莫慌,随我而出”,敌为上所摄,僵而目送之。上秋毫无损,唯背后污,细观其状,似千百指印。按:耳闻扶桑一秘术,曰千年杀,不知是否相连?】 【楼上是懂明清的】 【读《靖难野获编》而心生怜悯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建文也;生欢喜心者,吾辈也;生效法心者,交出汝之文】 【宿尽纸人万万千,不如归家伴书眠。虽然judy说文言,睡个祖宗不要钱】 【骗人,我花钱买手游里的judy卡不是钱呐?看电视剧开不要钱呐?知网会员看论文不要钱呐?只有公版书(公共版权书)不要钱】 【骇人心红白肉色,堪人爱灰土战铠。嘴骂着建文傻呆,慈筑大名塞。哭唧唧帅旗斜歪,恰便似汉时卫霍重生来,不枉了千金也难买。】 【都什么金瓶梅腌入味的发言,看呆了】 【我还以为你们会改水浒,咋改起金瓶梅了?那句笑挥禅杖,战天下英雄好汉,怒掣戒刀,砍世上逆子谗臣,挺配judy的】 【水浒生了金瓶梅,用金瓶梅比朱棣问题不大啦!】 【金瓶梅又促成了红楼梦的诞生,水浒是爹,金瓶梅是妈,红楼是像妈咪的大美女】 【施耐庵和罗贯中师徒俩都是张士诚的人,水浒的这个逆子馋臣……】 【反正没记录他看过三国、水浒,不过judy看过西游。西游记的框架是明初杨景贤写的,朱棣是戏迷,召杨景贤入宫当值过】 【框架太粗糙了吧,吴承恩版本文笔ax。不过这几本书的作者都需要打问号,有传言西游记是嘉靖朝高官写的】 【哎,其他三本书起码都完本了吧,红楼作为四本1的存在却是个残本,心累】 【给你吟首棣妹妹弥补遗憾:两撇似蹙非蹙扭扭须,一双似喜非喜圆圆目。态生屁股下巴,圆袭老朱之耳。口红艳艳,面庞黑黑。上奏似小草无依,行动似雷霆暴击。心较比干多一窍,哭如刘备胜三分】 【我扛着棒子射瞎李世民的笑话电影进来,看着这吟诗作对,狼狈的离开】 【哈哈哈,棒子史学家还碰瓷说老朱是高丽人,暗示蒙古是他们后裔呢】 【有基因测序支撑么?不过说实话,民族靠的文化认同,网上流传的成吉思汗是刘邦后代xnb听听过就好,墓都没找到呢】 【邦邦后代全中国2800万真的假的啊?老朱后代近一点被清朝他们嘎的差不多了,远一点落魄的还存留,毕竟百来万人,也杀不干净】 【夹宗在大义觉迷录那本搞笑自白书里还说他们善待八八后代呢,wl,多尔衮一次嘎9个王的善待吗】 【嗨,福王一个无所作为的王爷,开口就向朝廷要田四万亩,杀了是好事啊】 【确实,八八这些后代待遇,也是他最初分封政策加剧土地兼并的现世报吧】 毫不意外呢,当这些文字滑过大家的眼睛,被他们的大脑解读之后。 灵堂里,又再一次的、立刻陷入了仿若雷霆落地,闪电将在场中人挨个电到,每个人,都陷入了酥酥麻麻,大脑宕机,多少有些无头苍蝇般的境况里。 老朱的第一反应是咬牙切齿:“什么,咱的后代都被杀光了?那清朝!蒙古!咱和你们不共戴天!” 朱棣这回和他爹步调一致,也是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一时半刻间,甚至没来得及去顾及关于自己的那些歪诗了:“不错,不错,看来我五征漠北还是征得不够多,若是倒是便将他们统统扫荡,焉有后来……不,还是怪那后代子孙,实在太不像样!真是令我和爸爸蒙羞!” 相较于老朱和朱棣的怒火,其他皇子的表现,就非常平淡了。 “爹啊,也别太气,虽然朱棣的后代嘎了。但我们的后代应该还挺安全的。” “这皇朝战争,哪有不嘎人的。老四上位,大侄儿的后代,下场肯定也不咋滴。” “再说,爹,你看看,弹幕说我们的后人差不多有百万。” 朱橚嘶了一声。 “百万人?那要多少粮食才养得活……如果放到我们大明,那肯定是养不活的吧?” 老朱听得这“百万人”,再听那“养活”,一下子,好似被泼盆冷水,清醒了不少。 嗯,如果他的后代,还留下了那么多的话,那清朝……哼,就算如此,那清朝,也还是不行! “别的不说,就说兔朝,”老朱重重说,“可比清朝强多了!清朝嘎咱的子孙,兔朝,却知道保护咱的墓!还有,咱根本没有给你们封四万亩地,谁造的谣,站出来,咱打死他!” 唉,说这个啊。 在场的王爷,都很羡慕了。 若是有那四万亩地,这得有多少的粮食银钱可以用度啊。 蹇义也是额头冒汗:“那百万人,便是每人一百亩地,也是100万顷的地啊。我们全国现在,也不过就850万顷,一下子,便占据了国家85分之一的地的田赋,这,这是真的养不活那么多人啊!” 朱元璋纳闷道:“我的分封不是给具体的地,而只是按品阶给固定俸禄啊。” 蹇义:“显然后面有土地政策优惠,这福王才会想要请加封地……况且,便是按照固定俸禄来,百万人,一人一年领10两银,也是每年一千万两啊陛下。” 朱元璋:“……你说得对,得让他们自食其力。” 皇子们瞳孔地震:他们,已经被爹削得没有多少俸禄了。那些后代的子孙,甚至都没有俸禄,要自力更生了吗? 爹,您对孙子们的爱呢? 然而爹对儿子们的爱,也就那样马马虎虎吧,更别说孙子们了。 老朱看着儿子们,还能不知道他们肚子里在转什么小九九?当场冷哼一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一个个的,没点上进的心,连个化学元素周期表里的元素,都研究不出来,还在做什么痴心妄想?没有本事,那些后代,便是蛀虫!蛀虫!” 大家:“……” 可是,那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元素,不是这个视频才开始讲的吗?讲到了现在,也不过区区过去半个时辰罢了啊? “爹,我岷王的后代,不是蛀虫,他在那兔朝,大有作为!”有道稚嫩的声音,顶着老朱雷霆风暴的怒气,开腔了。 大家惊讶地看过去。 发现说话的,是朱元璋的十八子,岷王朱楩。 朱楩是1379年生的,算算,也才刚13罢了,虽还是个小孩子,如今却如同一只小小的公鸡,在那边昂头挺胸,顾盼自雄:“光幕之前说了,我岷王的子孙,是个大人物!”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望着周围的哥哥们,尤其是父亲,郑重又得意地说: “可见,我们朱家,确实是有人传了下去的!我们虽然落魄了,但是没有关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儿子这一支,又起来了!想必那起来的子孙,必不会忘记亲亲血缘关系,到时候,还得照顾哥哥弟弟们的后代呢。” 而在这时,最为破防的却是朱棡。 从开始到现在啊,他想了多少东西,想了挽天倾,想了小宗入大宗,想了大明五百年,想到最后,全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也空落落的,只觉得,自己坐着的,不是把椅子,而是个深渊,带着他,一路下坠,下坠,坠落永无止境…… 这时候,耳听着岷王的话,无疑是在朱棡的伤口上再度撒盐。 疼痛,让朱棡从飘飘忽忽中回过了点神,但不多。 他飘飘忽忽地说: “说不得,到时候你那子孙,能够变成大人物,是因为,你那一支啊,已经落魄彻底了,他变成了咱们爹小时候的样子,什么也没有,一贫如洗,早就从什么统治阶级,变成了被统治阶级。 哪里还在意什么,自己是朱家子孙,祖上阔过,与他何干。 他想的,只会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而又看那外族,在我们中华大地上,欺负劳苦百姓,于是,他为了自己,为了大家,揭竿而起,高喊一声: ‘驱逐鞑虏,复我中华!’” 大家:“……” 因为太有可能性了,所以,大家感到了一些些害怕。 总感觉这朱棡,一不小心,预言了未来。 老朱其实想要赞扬一下这种可能性,但是感觉又有点怪怪的。 算了算了。 都说了,后代的事不要管! 他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聊聊撅一撅朱棣的屁股……” 朱棣不可置信地看向老朱。 老朱发现自己转移错话题里,赶紧重新说:“聊聊那三国演义,红楼梦,金瓶梅!” 说起这个话题,蹇义就有话要说了! 他非常愤怒:“听听那没有改过的多正常,多豪雄!而那改过的,都是什么啊!好比红楼梦中,似蹙非蹙定是大家原话,那什么扭扭须,定是后来人牵强附会!” 但是,大家的目光,已经瞥向了那朱棣的胡须。 嗯…… 真的挺扭的呢…… 之前怎么没发现,朱棣的胡须竟然还自带波浪纹路…… 而老朱注意的是,那“圆袭老朱之耳”,他不禁也细看了看,竟像发现新大陆一般说:“你的耳垂还真和咱的耳垂一模一样,圆圆的!” 大家也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其实,老朱家的耳垂,都是这么的圆呢。 有了老朱这样的榜样,大家也就放开了,开始尽情地打量着已经看得很习惯了的朱棣,并且仿佛都在今天,伴着那因袭大家的神奇之语,全新的发现: “朱棣真的很黑诶!” “红唇,果是一张红唇;脸越黑,唇越红。” “屁股下巴是什么意思?下巴像屁股?不像啊。” “肯定是说朱棣那胡须割成的样子,两道左右半圆,中间尖尖,多像那地方啊。” “真不明白,朱棣这黑黑的样子,他们未来,怎么还要为一个死掉六百年的人花钱……”有皇子酸溜溜的开口了,语气羡慕极了。 “……” 毫无疑问,此时的朱棣,就是灵堂的中心人物。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个中心位置。 他狼狈地遮住了自己心爱的胡须,决定今天离开了灵堂,就给自己的胡须做个美容,换个造型!甚至他还在心中恨恨想: 交钱! 为我交钱自然是好的! 可这钱,也变不成大明赋税啊!也不知给谁得了去,这可是我的钱! 显而易见,虽然朱棣不明白什么叫做肖像权,但他已经自发地意识到了这个钱,就应该是他的了。 而蹇义只唯一一个,没有加入这个围观朱棣的行为中的人。 他还在那边喃喃伤心: “还有那‘哭如刘备胜三分’,真是乱用典,哪里有说刘备爱哭了?唉,为什么不给我原文呢?原文,原文……” 朱元璋此时终于在那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找到线索了: “罗贯中写三国,那施耐庵,就写水浒了是吧。既然是张士诚麾下的人,那么现在他们肯定已经把书写出来了。” 他冷笑两声。 “嘿嘿,咱倒是记得,这张士诚挺爱哭的。这三国演义里的刘备,不会是以张士诚为原型吧。这样看来,咱老朱在里头,说不得有个人物,挺有戏份的。” 他决定了,出了门,就叫人,把这罗贯中和施耐庵找到。 活要见人,死要见书! 想到了书中那牵强附会的故事,老朱突然又起了邪念:“那成吉思汗是刘邦的后代,这弹幕,虽说可能是个假的,但是,说的人多了,不也就像朱棣靖难那样,全靠妖风了吗?我们说得多了,那蒙古人,是我们的后裔,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他们的可汗了?” 朱棣赶紧打断:“爹,你当初那‘驱逐鞑虏,复我中华’,就站不住脚了!” 朱元璋遗憾地叹了口气:“都说‘夷入华夏则华夏’,他们若是愿意归附,咱自然也会大度能容……” 朱棣不是个只说问题不给解决办法的人,他继续说:“爹别急。我已经让王妃研究那黄教的事情了,我们还是用宗教来影响蒙古人吧。” 说道这里,今天的议论,算是结束了。 主要是,大家也不想再对那什么文字继续研究下去。 不然,总感觉会发现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比如什么背后千万根手指,千年杀…… …… 噫! 恶心!:,, 108 第一零八章 夤夜深深。 朱棣正在便殿里,处理自老朱那边搬过来的奏疏。 正当他埋头努力,奋笔疾书的时候,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进来了。 能在这深宫之中,来去自如的,除了深宫的主人之外,还能有谁? 朱棣连头也不抬,继续快速的翻阅奏疏,直到那人坐到了他身旁,一股清新的黄瓜味道,跟着袭扰他的鼻尖。 还有那牙咬黄瓜的“咔嚓”、“咔嚓”声音……简直在搅动他肚子里的馋虫,跟着造反。 朱棣终于抬头,看了老朱一眼:“爹,还不睡呢?” 老朱虽然贵为天子,自己的事情也自己做,如今正端着个盛黄瓜的盘子,在那边咔嚓咔嚓咬黄瓜。盘子上还有个碟子,里头放着白糖蘸料。 “不急,我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老朱的正常用餐时间,一般是早餐与午餐。晚上不用餐,就是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显然,这几根黄瓜,就是今日里老朱垫肚子的点心。 “去别的地方吃。”朱棣也不客气,出言赶人。 “饿了?”老朱美美吃着黄瓜,斜眼看儿子。 “哼。” 今日已经是那灵堂光幕结束后的第二日晚上了,朱棣自昨日中午从灵堂出来以后,就没有吃东西,一直到现在,能不饿吗?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也因此,越发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吃东西,就算那吃东西的人是现在的皇帝,他也快要顾不上父子亲情,尊卑有别了。 “哼。” 朱棣哼,老朱也哼,大家一起哼。 老朱说:“知道挨饿受冻的感觉了吗?” 朱棣:“就算没有这一着,儿子能不知道?” “知道?”老朱,“那这个吃吗?“ 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东西来,不是别的,正是个粗粝的杂粮馒头。 朱棣看了这杂粮馒头一眼,肚子中馋虫再度翻搅,确认道:“给我的?” “不想要?”老朱作势把馒头收回,“嗯,也是,你皮厚肉糙的,耐饿,不像咱的大孙子,那么娇娇弱弱一个人,咱还是把这杂粮馒头拿过去给大孙……” 话还没说完,那杂粮馒头已经被朱棣劈手夺过。 他夺来了,立刻咬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整个人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得了吧,这东西给大侄儿,他那嗓子能不能咽下去都不一定呢。你都拿这个了,肯定是给我的。” 这不是废话嘛。 不给你我特意不睡觉跑一趟你这里干什么。 老朱心里这样忖着,又拿起黄瓜,咔咔两声,突地笑道:“今天咱知道了件好事。” “什么好事?”朱棣问。 朱元璋却嘿嘿一笑。 “不可说,不可说,等到时候了,再告诉你!” - 白日,杭州 昨日下了场雨,今日的天气,晴朗又凉爽,倒是不错。 罗贯中循着那沿街小贩的叫卖之声,踏出府门。今日正是他新写的《忠正孝子连环谏》戏曲登台的一日。那排练这部戏的茶楼,早早便为罗贯中留了个雅座,请他一定拨冗前去看看,也好多加斧正。 横竖刚写完了东西,左右无事。 罗贯中也没拒绝这份好意,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袖着双手,慢悠悠出了门。 这大凡作者、戏剧作家,便如同那读书之辈一样,总是要闭门苦读,专心致志,方有成就的。 为了这部戏剧,罗贯中也有一段时间没上街了。 如今再度出门,也觉得街面上面貌与过去颇有不同,倒似热闹了不少,热闹之处在…… 走着走着,罗贯中停下脚步。 以往的申明亭里,都是说些什么好人好事,大家路过都当没看见,今日却有点不同,那里围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 是说了什么新鲜事情吗? 罗贯中一时好奇,往人群里走了两步,看那申明亭中的布告。 还真有新鲜事情。 只见里头贴有两张新布告。 第一张布告说的是蝗虫的事情。 一张纸上,中间画着只蝗虫,而上下左右,分别画了鸟,鸭,□□,个个都对蝗虫张大了嘴。 就算不用再看文字,罗贯中也明白了,这些动物,都是可以吃蝗虫的。 再看另一张布告。 这张里头,倒是没什么图画了。 只是说,杭州城内的稳婆与女医,可以前往惠民药局登记姓名准备考核坐产知识。若是通过考核,可得产医奖章一枚,再得一把新式产钳。 嗯,原来如此,难怪也有女子围过来。 满足了好奇心的罗贯中,离开了申明亭,再度往茶楼走去。 伴随着他的前进,道路两侧的叫卖声也逐渐响亮,如今已经是洪武二十五年,这杭州城啊,也一日赛一日的热闹了起来。 当年在吴王(张士诚)那里的日子,也恍然如梦了。 唉…… 罗贯中不知自己怎地突然有了这番感慨,也许人老了,就想得多了吧。 眼前便是那茶楼了,他一步踏入其中,突地感觉有点不对。 按说,都快要开戏了,茶楼里应该坐满了客人才对,可是此时,茶楼里只有零零落落的客人,周围不说静得落针可闻,也是没有杂音。 而那大堂的正中央位置上,还端端正正坐了个人。 虽然只是穿着着普通的衣裳,但身上却佩戴着刀剑。 罗贯中心中突突直跳,刚进了门的脚,怎么进去的,便怎么往后缩回去。 就在这时,那坐在中央的“普通人”,将手中茶杯一放,抬头看来,笑道:“是写了《三国志通俗演义》的罗贯中先生吗?” 找我的! 真是找我的! 罗贯中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回答:“我不是。” 那人:“哦?” 罗贯中:“正经人谁写书?我叫罗本!” 那人深深凝视罗贯中:“那罗本先生,平素干什么营生的?” 罗贯中看着茶楼角落的蹴鞠:“……蹴鞠,踢蹴鞠的。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事,还要排练蹴鞠去……” 那人点点头,一摆手: “妥了,就是他,罗本罗贯中,写《三国》的,抓住吧。” 这么一声令下。 那零零散散坐在茶楼里的客人,竟齐齐一掀桌,一阵杯盘碎裂的响声之中,罗贯中已满身大汉,丝毫动弹不得。 年过六旬的家满心悲愤: 什么样的人能拿出这样的阵仗? 定是那洪武朱皇帝! 我因字获罪,如今,吾命休矣! 然后,只觉得天塌地陷的罗贯中,就被塞入马车之中,一路快马加鞭,从杭州直送入南京宫殿。 继而,他便在这宫中花园的凉亭之中,见着了个须发皆花白的老头儿。 看那老头儿的样子,依稀有当年和张士诚做对的朱元璋的模样。 罗贯中便更明白了,这定是那坏了张士诚天下的朱元璋。 他悲愤之中,更添了茫然。 我何等人也?怎么被带到了朱元璋面前?难道我在死前,还要被皇帝亲自审问审问? 疑惑的他,不禁自问: 我配吗? …… 好像不配吧? 这时候,朱元璋开口了:“你就是罗贯中?” 罗贯中小声:“小人是罗本。” 朱元璋:“什么?大声点。” 罗贯中无奈:“小人是罗贯中,写《三国志通俗演义》的那个。” “那《三国》,咱看了。”朱元璋说。 罗贯中注意到,自己手书的《三国》底稿,如今就在朱元璋的手边,没等他为自己宝贵的底稿心碎,就听朱元璋冷不丁说: “那刘备,不会是张士诚吧?” 罗贯中一下子大惊失色:“刘备就是刘备,怎么会是吴王呢?” 说完,罗贯中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怎么敢在朱元璋面前,叫张士诚为吴王啊! 朱元璋却只是哼上一声,冷笑道:“打量着咱没文化是不是?那刘备在历史里,可不爱哭,你写他天天哭,不是张士诚,又是谁?” 罗贯中张口结舌:“……” 那天天哭的人,历代里也多了去了,怎能因为吴王爱哭,便说吴王是刘备? “你不会把咱也写进去了吧?”朱元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给了罗贯中多大的压力,继续自顾自往下说,“咱是谁?难道是那曹操?哼,阉党后裔,倒是你们这些人会写的。” 冷汗小溪一样从罗贯中的额上滑落下来。 原本,罗贯中觉得自己是不能幸免了;现在,罗贯中觉得自己全家都不能幸免了。 他奋力挣扎:“我没有!我不是!那曹操——” “那曹操,深夜怀刀去刺董卓,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概。”朱元璋点头认同。 “?” “但是!他逃跑的过程中,旧友好心收留他,他呢,居然因为厨房有磨刀声,就疑心病犯了,把人全家都给杀了。”朱元璋又不满,“咱是这种疑心病重的人吗?” “……” 虽然罗贯中并没有把朱元璋写成曹操,但这时候,他也不禁恍惚了一下,差点就想要直接问问: 你不是吗? “还有你老师写的那本《水浒传》!”朱元璋又说。 罗贯中也再度一个哆嗦。 问题竟然还不止是他的问题,还有他老师的问题。 朱元璋很不满:“那《水浒传》,既太反动,也太消极了吧!怎么最后受朝廷招安了,倒个个都没了好下场?你们师徒二人,还是没有体会我大明朝的好啊!怎么这样的书,竟成了什么四大名著?” 最后这一句话,老朱说得很小声。 “虽然看着确实还挺好看的……” 自然这一句话,也是小小声含在喉咙里说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罗贯中只能唯唯诺诺,“小人觉得大明很好……” “比你吴王好?”朱元璋斜他。 “那吴王。”罗贯中无奈,“早已是陛下的手下败将了。这天下间,真英雄,唯陛下一人也……” 朱元璋一时大笑,这一趟大笑之中,他恍惚也想起了自己当年和张士诚的血腥争锋。 他与张士诚,兵力悬殊。 他少,张士诚多。 可他屡战屡胜,张士诚屡战屡败。 那些年轻时候的峥嵘岁月啊! 朱元璋笑罢了,看在这《三国》《水浒》两本“四大名著”的份上,对罗贯中说: “行了,咱从杭州将先生请来,也是有事情要吩咐先生了。我这里,还有本《西游记》,只写了框架,先生文笔锦绣风流,不同凡俗,便由你将这本续全吧。” “……?” 这可以说是罗贯中从未设想过的展开了。 而且,什么书啊?我为什么要去完善它? 老朱又说:“哦,对了,《水浒》太过反动,还是得改改啊,嗯,就改成……” 那是老师的书! 虽然罗贯中也增补、加工过《三国演义》,但是自己主动改,和被皇帝要求改,还是不一样的! 罗贯中一急,正要说话,却有另一道声音先插了进来: “爹,不要擅自修改!万一因为这个修改,导致《水浒传》错失四大名著的地位,你就做了千古憾事了!” 他错愕的循声看见,看见一位皮肤黝黑的男子,龙行虎步走进来。 虽然身处杭州,罗贯中也知道些许皇家事情,好比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皮肤黝黑之人,必是排行第四的燕王无疑! 那朱棣进来,先对罗贯中和颜悦色:“久昂先生大名了。先生与令师所做之文,我与父亲接不忍释卷。先生之才,非只我等,哪怕是后世,也要瞻仰的啊。” 说罢,他呵斥道:“怎么还不给罗先生看座?” 老朱在主位上,懒洋洋的,也没阻止朱棣。 于是,罗贯中便在云里雾里,从跪在朱元璋面前,变成了坐到了椅子上。 朱棣又说:“说起那《西游记》,如此白说,先生也不明白。这样吧,正好有那才华之士,为《西游记》做歌一曲,很是好听。如今,我便奏了那首乐曲,给先生听听。” 他这么一说,不用再多吩咐,自然有人将琴摆在朱棣面前。 罗贯中:“……”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来这里干什么? 然而,随着朱棣掀袍坐下,一阵铮铮琴声跟着响起。 那和现在迥然不同的音乐风格,一下子,便将罗贯中吸引进去了,更别提,伴着那铮铮琴音,朱元璋与朱棣,竟齐声合唱,声音豪情: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一时之间,罗贯中如痴如醉……仙乐之中,他仿佛也被带进了那尚还一团白雾,朦胧不清的《西游记》世界了…… 这时候,远远的,似乎有声音在问他: “先生想看西游吗?” “想啊。” “写吗?” “写啊。” 一曲抚罢,稀里糊涂就答应下事情的罗贯中,又稀里糊涂地带着《西游记》的框架,走了。 而那分别唱了红脸白脸,把罗贯中诓来打工的父子两对视着嘿嘿一笑。 接着,朱元璋说:“好了,咱的好事,已经告诉你了;你那里呢,有什么好消息没有?你的兄弟们,自视频结束后,可个个都忙忙碌碌,等着叫咱刮目相看。” 朱棣成竹在胸:“不着急,爹等着看吧!” - 以及,在罗贯中没有看见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些也许他会很想写进书里的故事: 此次去抓罗贯中的锦衣卫,在走之前,还是赔偿了茶楼老板的碗筷桌子钱。但是向上报销的时候,却被老朱训斥了一顿。 老朱不理解,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旬老汉,为什么要砸了茶楼的桌子碗筷。 于是,呵斥声“都是国家的蛀虫”,便大笔一挥,批曰:从俸禄里扣。 锦衣卫们很无奈。 但是也不敢说,乃是小道消息里听说了,未来他们会被拍成电视剧,于是,便苦思冥想,想要一个拉风的能够被拍成电视剧的出场……:,, 109 第一零九章 事情还要从视频刚刚结束的那一天开始说起。 当天,诸皇子各自回去,本该是做那些被老朱安排了的东西,但俗话说得好,人都有偏向性……或者这么说,人类对于高空的向往,是根植于骨子里的。 于是,诸位皇子们虽未互通想法,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回宫,闭门,研究大型孔明灯。 因为宫门紧闭,他们互相之间,也不知道对方进度如何,偏偏又个个都想要成为第一个登上天空的王爷,因此,每位王爷宫中的研究,都进行得如火如荼。 ——是真的太过火热了。 ——字面上的意思。 好几个王爷宫中,直接失了火。 一时之间,别说老朱被骇了骇,禁卫军平添了许多忙碌,便是京中百姓间,也流传出了些许奇怪的传言,比如“火龙降世”什么的。 还好明朝属火德,否则,这番言论多少得引来些麻烦。 便是这四处“火德”的同时,朱棣的宫殿之中,上到朱棣一家子,下到姚广孝及其他人,因为都没有表现出对“大型孔明灯”的任何兴趣,因此,殿宇之中,倒是一派安然景象。 儿子女儿们,也该跑步的跑步,该做数学题的做数学题。 却说,研究数学的这一段时间下来,别说朱高炽、朱高煦了,便是原本觉得数学简单又有趣的朱月贵,也积攒了不少难题。 都说学不可不求甚解。 积攒了问题,总得找能解答的师父。 如今,距离他们最近的、对数学颇有研究的师父,就是姚广孝了。 孩子们征得了徐王妃的同意,由朱玉英和朱高炽领着,一同来到姚广孝这里,寻求答案来了。 此时的姚广孝,正坐在花园里的一口大水缸旁边。 那口大水缸是宫殿里的吉祥缸,里头蓄了水,专门用于火灾急救。坐在旁边的姚广孝,不止搬来了张椅子,还在此支了张桌子,桌子上放了好些木制的、铜制的凌乱东西。 若非这些东西都挺小的,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还以为今日的他,要对那老老实实呆在殿宇前的吉祥缸下手了呢。 “道衍大师。”朱高炽作为最年长的男孩子,出声道,“我们有些数学上的问题不明白,想请大师拨冗讲解。” 姚广孝回神:“自然可以,有何不解?让我看看。” 朱高炽将整理出来的错题集交给姚广孝。 错题集里的题目不多,只有那所有孩子都不明白的题,才会被列上来。 姚广孝上下看了看,将这些题目逐一讲了讲。 他的语速不快,斜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也没有变,但正是这稳如入定老僧、宠辱不惊、不疾不徐的姿态,叫孩子们听了进去。 等到错题集讲解完毕。 孩子们毕恭毕敬给姚广孝行了礼:“谢谢大师。” 行完礼,朱玉英是女子,心思更细腻、脸皮也更薄一些,她知道自己一行人在姚广孝思考的时候打扰了姚广孝,便想要做些什么弥补弥补,于是,轻声细语说: “不知大师正在研究什么?可有什么是我们能够帮忙的?还请大师不要见外。” “不必了……”姚广孝自然拒绝。 然而这时候,观察了桌上东西的朱月贵却说:“大师是在做小船吗?可以让我和姐姐来拼,姐姐的手可巧了。” 姚广孝惊讶地看着朱月贵:“二小姐为何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在做船?” 朱月贵不好意思道:“平日里我也会玩这些的。” 姚广孝思量片刻,缓缓点头:“正是……若是如此,便劳烦公子小姐了。” 这话听罢,朱月贵立刻拉着朱玉英,开始动手。 她说得已经很快了,可朱玉英的手,似乎更巧些,仅仅一会儿的功夫,一艘巴掌大小的乌篷船,便初具模样。 也是到了这时,两位姑娘有些犯难。 因为她们发现,桌上还有些铜制的东西,她们不知道用途。 这时候,姚广孝出声指点: “乌篷船舱里有两个并排的小孔,将那铜管沿着船底插进去。” “把那圆圆的铜包,安在船舱内的铜管上。” “再在接口处抹些胶。” 如此说了几句后,东西终于做好了。 其余的孩子们,也颇好奇地看着朱玉英做出来的“船”。 说是船,又和普通的船不太一样,尤其是后面姚广孝指点加进去的铜管和铜包,根本不知干什么用的。 于是乎,孩子们眼巴巴的目光,又转向了姚广孝。 姚广孝一笑,先自朱玉英手中拿了那乌篷船,往乌篷船下的两根管子添了些水,再将其放到旁边的吉祥缸中。 目下无风,缸中又是死水。 船自然一动不动。 这时候,姚广孝将一枚点着了的短短小小的蜡烛,交到朱玉英手中,对朱玉英说: “大小姐且把这蜡烛,放在那乌篷船舱中的铜包之下吧。今日天气宜人,老僧再给公子小姐们,变个戏法。” “?” 朱玉英不明所以,却顺着大师的话,将那蜡烛放入大师指定的位置。 戏法,便于此诞生了。 只见那原本静立在水面的小小乌篷船身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噗噗噗”的声音,接着,它便在那吉祥缸的水面上,快速前进着。 一艘小小的船,没有帆,没有桨,不靠风,不靠人,它是如何前行的?它又怎么会发出声音来? 不止围在水缸旁边的孩子们惊呆了。 那些在花园中洒扫的太监宫女们,也无法表达心中的震惊,绝大多数人只能再一次的,将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归于天神: “神迹!” “是佛祖显灵?!” 但这绝大多数中,却也有人脱口说: “大师又发现新的道理了!” 改变虽然微小,总是存在。 姚广孝笑眯眯,也不知是因为那说“道理”的声音,还是眼前的朱月贵。他问朱月贵: “二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朱月贵已经双目圆睁,跟着船在移动呢。她呆呆片刻:“啊……肯定,肯定是那蜡烛?还有那铜管?还有?还有什么吗?啊,注入铜管的水也一定有用!还有——” 她这边还在绞尽脑汁的“还有”呢。 那边,朱高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不用人,自己便会“噗噗”动的小船,看得眼热,一下就伸出手去,准备抓住小船。 只盯向小船的视线里,多了只禄山爪,朱月贵立即叫道:“二哥干什么!” 朱高煦:“我玩玩!” 朱月贵:“不给你!你每次都说玩玩,再找你要,却都弄坏了!这是大姐姐和我一起辛苦做的,凭什么给你!” 朱玉英嘴唇动了动。 其实按着她以往的性子,她手里有东西,弟弟们想要,也是没有不同意的。 只是今日这艘船,或许因为亲自动手的缘故,或许也因为其他缘故。她确实有些舍不得,便沉默了下去。只在心里想道: 我不是小气……只是今日这船,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月贵也帮了很不少的忙,若是我擅自便把船让了,岂不是慷了月贵之慨,对不起月贵? 这么一闪念间,朱高炽也回过了神来。 作为哥哥,他自然要拦着无事生非的弟弟:“不错,这是大姐做的,怎好给你?” 朱高煦急得抓耳挠腮:“我不白拿,我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你看上的,你也拿走。都看不上我把这个月的零花给你和大姐,你们拿去买香粉簪子!这船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朱月贵不受诱惑:“哼,不要!” “二公子别着急。” 这时候姚广孝开了腔,他还是坐在原本的位置,无论是给孩子们讲解数学题的时候,还是指点制作乌篷小船的时候,还是现在,他似乎都没有挪动过一点位置,变换过一个姿势。 有时候一晃眼过。 这姚广孝,真像是那一块黑色老僧石,风雨不动,安然如山。 “二公子若是喜欢,不妨自己做一个。刚刚那制作方法,二公子不也看见了吗?” 朱高煦:“……” 这混世魔王二公子突然沉默了。 他开始回忆刚才的乌篷船制作工序……回忆到一半,他看向朱高炽。 朱高炽:“……” 他也开始回忆刚才那乌篷船的制作工序。 回忆着,回忆着…… 一哥一弟,神色俱都开始严肃起来。 而这时候,获了胜的朱月贵,喜滋滋拉住朱玉英说:“我们再来做一个,这一次,我要给我的船弄点新花样……” 她的高兴其实也不只是得了新东西的高兴。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次来南京,日子过得更爽快了些。 说话更大声了点,骂骂朱高煦,好像也没有人会说她了,甚至还不用只学那琴棋书画,还可以玩更多有趣的了—— 朱月贵断定:日子越来越快乐了! 其余姐妹也忍不住了,纷纷道: “我们也要!” 尤其是小小的六岁女孩儿,垫着脚,跳起来,高高举起嫩嫩的莲藕手: “我要,我要,我给会动动的船,画花花——” 而此时,三个男孩也聚在一起。 朱高炽:“……” 朱高煦:“……” 朱高燧着急:“哥,你们弄明白了没有?我看她们都做完第二艘船了!我想要会动动的船,那艘噗噗噗的船!” 朱高煦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哥……” 而朱高炽呢,只能保持着学渣的沉默。 他发誓,就在此时此刻,他看见了两个弟弟眼中的失望与鄙视。 那眼神仿佛在说: 大姐二妹都会,怎么你竟不会! 朱高炽脸红了,不禁瞪回去: 我不会,你们就会了? 然而这样尬着也不是个办法,朱高炽还是站了起来,朝女孩子那边垫了垫脚,试图去偷个师什么的……这么一眼偷看,没偷看见别的,倒是偷看见了站在众人身后的徐王妃! 朱高炽吓了一跳:“娘!”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再循声看去,也发现了站在背后的徐王妃。 孩子们率先请安,姚广孝也站起来行礼:“见过王妃。” 而徐王妃的注意力,却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在众人身上。 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还在水缸中“噗噗噗噗”前进的小船。没有人去管它,没有人去看它,那小船依然在蜡烛的燃烧之下,不停歇的前进着,如今,也不知已经绕着水缸转了几圈了。 船里头的蜡烛不大。 终于,蜡烛烧到了底,当最后一丝火苗不甘心的熄灭后,仿佛能够永远“噗噗”前行的小船,终于停下了。 蜡烛的火焰消失了。 徐王妃眼中的光芒,却明亮灼热起来。 那灼灼目光,是哪怕将一座金山放在徐王妃的眼前,也不能得到的。 她看向姚广孝,素来镇定的声音,此刻,竟有一些颤抖: “大师,此法,能用在小船上。” “那是否也能……” “用在大船上?”:,, 110 第一一零章 姚广孝与徐王妃的交谈,姑且不说。 在场的孩子们,在母亲和大师说起话来后,便自觉地离开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其中朱高炽没奈何,因为他被徐王妃提了一句“今天你跑步了吗”?又对朱高煦说,“陪哥哥跑步去”。 如此,两兄弟便只能和宫外城墙下走去。 一开始,兄弟两并排而行。 接着,朱高炽落后朱高煦一步。 最后,朱高煦拉着朱高炽到了城墙脚下。 对着漫长的跑步,朱高炽内心是抗拒的。 然而朱高煦已经开始健步如飞地奔跑了,朱高炽也只得跟上。 这时候的他,不知为何,脑海里竟闪现出了那能被蜡烛烧着走的噗噗船。 那船走得还挺快! 朱高炽感慨道:若是也有个蜡烛,能将我烧着走就好了……说来,我名字里有火,是不是合该烧个蜡烛,推着我走? 这叫什么? 能叫“蜡炬成灰泪始干”吗? 旁边跟着出来的朱高煦,已经跑出了老长一段距离了。 朱高炽连忙扬声道:“二弟,等等!” 于是,那跑了好一段距离的朱高煦,又倒退着跑了回来,“干嘛呢?” 朱高炽便从怀里取出麻花等零食来,分给朱高煦。 朱高煦看看零食,又望望朱高炽,觉得眼前的朱高炽,颠覆了其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大哥,你不会在读书的时候也……” 朱高炽义正辞严:“怎么可能?读书的时候我可认真了!” 朱高煦:那你现在? “这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跑步吗?”朱高炽唉声叹气,“你对待不喜欢的东西时候,难道能专心致志?” 嗯……确实很难呢。 朱高煦接过朱高炽的零食,咔咔吃起来:“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想怎么样?” “今天爹不在。” “嗯。” “侍卫也不在。” 朱高煦恍然大悟:“你想翘课!” “不是翘课。”朱高炽纠正,“是适度休息。” “你就不怕我告诉爹?”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还得向爹解释,怎么没劝我继续跑;再问问你,数学学得怎么样了。”朱高炽。 朱高煦:”……“ 每个人都有痛点。 显然,朱高煦的痛点就是数学。 “相反,如果你不告诉爹,我保证请妹妹们,为你做个噗噗船。”朱高炽循循善诱。 很明显,已经明白了,谁是敌人,谁是可以争取的朋友。 这不,朱高煦便被争取到了。 朱高煦:“既然如此,我要一个大一点的船……” 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扬帆远航……不,不行,总感觉自己最近和爹的关系不太和睦,我毕竟留在爹身边,修补关系! 梦想其实和朱棣梦想很相似,都是当个“爹宝”的朱高煦这样想着,却又记着那朱棣因为唐太宗而揍自己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他也是有点愀然不乐的。 盖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错。 既然自己没有错,爹怎么能冤枉自己呢? 因此,他一面想要和爹修补关系,重新成为“爹宝”,一面认为,应该让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赔礼道歉是不用想了,但认识到他错待了自己这个儿子,进而补偿补偿,也是必须的……这番心里转折,也是非常复杂了。 无论如何,两兄弟达成了一致。 他们不跑了。 转身回头,逛街撒欢去了。 这个时候,两个孩子当然并不能发现,有一只圆圆的镜片,于城墙上对准他们,他们的所有行为,自然也被那镜片之后的眼睛,看个正着。 须臾,这只眼睛的主人,垂下手中的望远镜,呵呵冷笑一声。 只见这人皮肤微黑,一把胡须修得精致、整洁,不是别人,正是朱棣! “果然在偷懒。我不过试试他们而已,一试,就试个正着。” 朱棣以一种没有感情起伏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后,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站在自己身边的徐王妃。 徐王妃接过望远镜,瞧上一眼,果然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的两个好儿子,说说笑笑,优哉游哉,相携着往那集市里去了。 她无言摇头。 亏她一开始还点了点他们! 她也懒得说这两糟心孩子,只珍惜地看着手中的东西,道:“这望远镜,着实方便、有用,竟能将远处之物,看得纤毫毕现。” “是啊。”朱棣也感慨,“谁能知道,这么方便、有用的东西,只需要小小的一点改变和打磨?这个望远镜出来了,那御用监里,改做显微镜,只怕不日,便能将显微镜弄出来。” 说罢,已经抓到儿子小辫子的朱棣,对徐王妃说: “好了,王妃,这两个家伙,让侍卫暗中跟着吧。你我先走一步,回去商量商量,那艘重要的船——” 这天晚上,在外边浪了一圈回来的朱高炽与朱高煦,一回来,便见了朱棣与徐王妃都在正堂里,旁边还坐着姚广孝。 而正堂里已经摆上了圆桌,宫女们正在摆饭。 这两人也不奇怪,大概是今日姚广孝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吧。 他们规规矩矩地向朱棣与徐王妃行礼:“父亲,母亲。” 朱棣喝着茶,睇着这两儿子。 两儿子额上、衣襟上都是水渍,这当然不是他们辛辛苦苦跑出来的汗水,而是在进了皇宫后,找了宫女,要了水,互相泼一泼,伪造证据! 朱棣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却又掩去,只做不知,放下茶杯,以一副平常的口吻说: “今日我没有遣人跟着你们,你们可认真跑步了?” “认真了!” “认真了!” 两儿子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朱高炽还扯了扯衣襟,又煽风,又喘气:“儿子今日跑了许久,实在累得够呛,二弟也不等等儿子……” “那是大哥跑得太慢了。”朱高煦也流利接话,“我跑得快点,正是在激励大哥。” 显然在路上时候,他们已经为怎么糊弄朱棣,排练了不下一遍。 “这样吗?那倒是辛苦你们了。”朱棣淡淡说,“今天晚上,你们可要好好吃点补的……嗯?晚上的点心有麻花吗?” “回王爷,没有。”那摆饭的宫女恭谨回应。 “怪了,没有麻花,我怎么闻到了麻花味儿?” 两儿子,心里咯噔了一声。 鼻子与嘴巴,都情不自禁动了动,似乎在品味着,有没有什么残存的味道留下来。 “那麻花,吃着容易掉霜糖屑儿,一吃,要么沾在衣襟上,要么站在袖口上……老大!老二!”朱棣突然疑道,“你们的衣襟袖口,为什么有点点白色啊?” 什么? 两儿子慌乱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袖口。 可除了水迹,什么也没有啊? 两儿子再次抬起头来,看向朱棣。 却见朱棣一脸冷笑:“不跑步,去吃了麻花,麻花好吃吗?去看了戏,戏好看吗?” 这下子,他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装入了瓮中,齐齐哭丧着脸,认了怂: “爹,儿子错了……” “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错在不应该在大师的面前骗爹。” “?”朱棣。 “?”徐王妃。 “?”姚广孝。 捉摸不透的问号,同时出现在在场三位大人脑袋上。 大和尚与朱棣夫妻对视一眼。 朱棣沉声问:“为何不能在大师的面前骗我?” 两个儿子生无可恋。今日逃跑步的事情,他们已经在这整个下午,前前后后,推演多次。自认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但爹还是一眼看破,为什么呢? 答案只有一个。 “爹你又没看着我们,也没派侍卫,怎么知道我们干了什么?肯定是大师掐指一算,算出我们今日行程,告诉了爹,爹你才来兴师问罪。 大师真乃神仙中人也,什么都会,什么都懂,我们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朱棣。 “……”徐王妃。 “……”姚广孝。 徐王妃与姚广孝,同时投给这两糟心孩子一个怜悯的眼神。 自求多福吧! 这一日里,燕王的宫中,鸡飞狗跳。 时不时便要响起那小孩子声嘶力竭的求救声,那声音,又高又远,叫在寝殿内看书的老朱,也隐隐约约,听见了。 “什么声音?叫得真凄惨,莫不会是夜枭?” 他嘀咕两声,没在意,继续翻了一页。 “嗯,来了,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好,好,精彩——!” - 这夜,看书看得有点晚了,却不耽搁第二日朱元璋的照常行动。 这日,除了惯例的上朝之外,朱元璋还在花园里,接见了唐铎。 唐铎乃是自朱元璋起兵造反,便一起随同的元老人物了,他历任过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更早已在三年前,就已经辞官告老。 朱元璋不放人。 虽让其辞了尚书的职位,却又给他加了太子詹事一职,且还领着尚书的俸禄。 如今,朱元璋把他叫过来,自然是有些重要的事情的。 不过,现场情况有点叫周围的太监看不懂了。 老朱坐在椅子上,和唐铎说话,说:“唉,老朋友啊,咱是真的想你。你当年说的话,咱还念念不忘,你说皇帝需要自己打好根基,其余大臣的辅佐才有用,不错,不错,真不错!想那堡——想咱听的那神仙故事里,有一个皇帝,叫做堡宗的,那才干能力,就别说了,反正是不用行的。最可怕的是,这不行的堡宗,竟还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很行,有大臣想要规劝与他,他还把人给杀了……” 朱元璋说着说着,大摇其头。 而那唐铎呢。 也是个老年人了,却似乎没有老年人的沉稳,竟围着个水池里“噗噗噗”的小船,上下左右,稀罕地看个不停。 那架势,不像是见多识广的朝中重臣,倒像是没甚见识的乡野村夫! 接着,唐铎终于开口了,说的也不是堡宗,而是: “陛下,臣看这船,殊为不简单!” “哦?哪里不简单?”朱元璋的语气似乎很不以为意,“不过是那老四做的小玩意罢了。” “陛下!切不可轻忽以待!”唐铎竟极其严肃道,“这决不是小玩意啊!” 这唐铎越严肃,朱元璋就要越轻易。 否则,怎么彰显他朱元璋是见多识广的? 朱元璋笑道:“振之(唐铎字振之)太重视了!” “是陛下看不懂这船!” “咱哪里看不懂了?莫非你看得懂?好啦,好啦,让咱们再来说说那《水浒》和《三国》,这两本书,乃是一对儿师徒写的,虽这对师徒曾投了张士诚,看主公的眼光实在不行,但写起书来,却有两把刷子……” “陛下,这船,不用人力,不用风力,只靠烧蜡烛变能前行!”唐铎忍不住大声说,“若是我们将蜡烛变成烧柴火,多多地烧柴火,那么,岂不是能够驱动大船、宝船在江河湖海上前进!届时,无论是运河运输,还是水军作战,都极是有力,这乃是社稷重器啊!” 面对这社稷重器,老朱岂可说些什么不重要的堡宗,不重要的?! 看着这平日里老成持重的唐铎这样。 朱元璋内心装逼的爽快已经得到了极度的满足。 他觉得自己可以开始放大招了。 他便将脸一正,说:“振之啊!既然你这么说了,咱便和你说说,这‘噗噗船’的原理吧。” “噗噗船?”唐铎一愣,接着点头,“不错,它前行时一直噗噗噗,叫噗噗船,倒也合宜。陛下请说,臣洗耳恭听。” 这原理! 朱元璋刚想开口……打了个绊,突然发现自己以为已经倒背如流、彻底理解的原理,啥都记不住了。 他当场:“……” 于是,便翻起了扣在一边的《三国》,朝《三国》中夹着的由他命令姚广孝写来的“噗噗船原理”小抄看了一眼。 “嗯……其实这个,是空气之力,与热胀冷缩。” 唐铎:“那何为空气之力,何为热胀冷缩?” 朱元璋又咳了一声,又想去拿《三国》了。 这时候,站在不远处,背着双手,假装自己正在看风景的朱棣,冲老朱使了个眼色: 上阵父子兵,老爹,要我上吗? 老朱回个眼色:不用!姚广孝替咱准备了东西! 朱元璋飞速扫了眼三国,转头笑眯眯的问唐铎:“你可知汲酒器?” 唐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疑惑道:“臣当然知道?” “不错,那是先秦时期,祖宗们便已经在用的了,不过想来你们见过的不是铜器,铁器,就是竹器一类,今儿我给你瞧瞧玻璃做的,你好生看看。” 朱元璋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人把一件底下圆圆,连着很长的直立管子,上下都开了小口的事物拿了过来(可以理解为特别长的,底部有洞的烧杯),那是唐铎熟悉又不熟悉的汲酒器。 老朱把它进入水中,待水没到管子口,再把手堵住管口,提起汲酒器。 透过玻璃,唐铎清晰的看着那汲酒器如自己日常见过的那般,虽然底下有洞,却盛住了水。接着,老朱放开堵着管口的手指,那水就流出来了。 唐铎迷迷糊糊:“这……?” 朱元璋问:“你见了那么多次,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水得咱放开顶上的洞才会流出来呢?” 唐铎:“……这,臣未想过。” 朱元璋:“这便是空气之力。” 唐铎:??? 他似懂非懂,其实不懂,但也不好意思说完全不懂,便说:“臣好似懂了,可是……” 朱元璋高深莫测的根据姚广孝的批注的流程,道:“还不懂?你多看几遍就懂了。总之,就是空气在搞怪,让它不流,也让它流了。” 唐铎:“……” 他觉得朱元璋在说废话,还是那种科举考试糊弄考官以求分数专用的废话。 可是,朱元璋拿出来的东西,却又着实有些离奇之处。 见唐铎完全被震慑了,朱元璋很高兴的请出下一件。 那是一个玻璃组合,一个玻璃小瓶上插着高高的玻璃管,瓶子里还装着墨水。 接着,宫人摆出一盆热水,一盆冷水。 朱元璋把小瓶子,放在热水里,那墨水就升的老高,放在冷水里,墨水就变低了。 唐铎震惊道:“好神奇的戏法!这……这就是热胀冷缩?” 朱元璋断然道:“不错!噗噗船就是靠着这热胀冷缩和空气之力的原理合着造出来的!” 唐铎觉得,这几个玻璃管子,和那噗噗船间,似乎还是两种东西。 他忍不住问:“这怎么就变成噗噗船了?” 朱元璋:“振之啊!你难道没看见,那噗噗船上有管子吗?” “那管子……” “就是这两个管子要表达给你的意思了!”朱元璋当头棒喝,“别这那这那了,你难道还悟不出来吗?真要如此愚钝,以后,就只能看那朕命人修订的《万物归藏-物理学》了!” 朱棣:“……” 远远的,朱棣看着诚惶诚恐的唐铎,和洋洋得意的朱元璋,摇了摇头。 爹啊爹。 你可真能装啊。:,, 112 第一一二章 时间稍微往前闪回一下。 就闪回到朱樉把眼前的这群小鸭子成功孵出的时候。 却说,在绝大部分皇子,都研究着可以载人升天的孔明灯的时候,朱樉自然也是不落人后,一样在扎堆研究。同时里,他也不落人后、敢为人先的,第一个把自己的宫殿弄失火了,并喜提“老朱遣人训斥”一次。 打发走老朱派过来的太监,收拾了被烧了一个角角的小花园。 朱樉坐在这被烧毁的角角边上,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事情出来,叫老朱刮目相看。 否则,他现存最年长皇子的脸,摆在哪里? 那么,问题来了。 有什么事情,是那后辈提过的,又简单、又快捷、又容易出成果的? 朱樉费了些辛苦,好好回忆了一番视频,结果还真被他找出了一件来。 ——孵鸭蛋。 ——让鸭蛋在离开鸭妈妈怀抱之后,依然成功出生。 朱樉毕竟也不是什么傻子。 既然事先知道这件事情是可行的,且可行的重点在温度之后,朱樉当场找来那对火候、温度很有研究的厨房大师傅,再从鸭妈妈身下抢了好些蛋到手。 至于中间被鸭子追着咬啄一地毛落鸭飞这种丢脸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 总之,万事俱备。 那模拟了鸭妈妈温度的热腾腾的箱子,就放在朱樉的寝宫中,方便朱樉有事没事,围观一下箱子里的情况。 而这一阶段,朱樉不大不小,落了个毛病。 不是别的,乃是每日里夜里睡到一半,安然的梦境里突然闪现一声鸭叫。 把睡得正酣的朱樉一下给叫醒。 被梦中鸭叫声叫醒的朱樉自然觉得:好事来了,鸭子孵出来了! 于是忙忙抓起床头烛台,点燃了去照箱子中的鸭蛋。 奈何,梦境没有照入现实,现实中的鸭蛋该怎么样还怎么样,主打一个纹丝不动。 不过,蜡烛照得次数多了,朱樉倒是意外的发现,当烛光凑近蛋壳的时候,是能够隐隐绰绰看见蛋壳内的情况的。 这蛋壳里头,是不是有点不均匀啊…… 朱樉左看右看,都觉得烛火照出的蛋壳里边的阴影有点失衡,怎么形容呢?好似一块儿重,一块儿轻。 他对着这种情况沉思许久。 终于,做了个神来之笔。 他把蛋给翻了。 翻完了蛋,自觉很符合“浊气下降、清气上升”这般道理的朱樉打个哈欠,又回床上睡觉去。 如此几日之后,放在箱子里的鸭蛋,终于有了动静! 动静依然是在半夜产生的,当朱樉以为是梦中又一次的幻觉,只是依着身体自然的习惯,拖拖拉拉地举着烛火去看箱子的时候,却发现,箱子里,好几个蛋破了壳。 他揉揉眼睛,先是不敢置信,下一秒大喜过望。 一时大叫起来,闹得整个宫殿,都跟着灯火通明。 然而,当光线充足之后,朱樉才发现,这些破壳的鸭子,是有点不对劲的。 不知为什么,那些小鸭子,比正常孵出来的鸭子小,绒毛似乎也有点焦,努力挣扎着出了半天的壳,叫窗外那漆黑黑的夜,都开始逐渐擦亮。 再等到天色大亮,殿内通明的烛火反而变成微光。 朱樉眼睁睁看着,那些明明啄破了壳子,马上就要成功孵出的鸭子,最终,还是倒在了箱子之内。 这一刻,朱樉的心,便如那箱中蛋壳一样,碎成个残缺不堪。 这次的失败,和之前那回“大型孔明灯”的失败,给朱樉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可是为此付出了那些日日夜夜的! 怎能没有成果?! 他在殿中与那可怜的鸭鸭枯坐半日,搜遍枯肠,终于自那记忆中,捞出新的办法: 对照组,做实验! 说得简单,做得复杂,就中到底耗了朱樉多少脑细胞,又叫他这堂堂王爷,蹲在鸭圈里看了几次,摸了孵蛋的鸭鸭几回,被鸭鸭挥集体围攻舞翅膀扇了几遍……就统统不细说了。 总之,在连下了几场大雨之后的一天。 当朱樉再一次从那鸭圈里研究完毕,回到屋子里,准备如同往常一样,先洗洗自己,再又用那潮湿温热的手,依次爱怜地抚摸箱中鸭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 “嘎嘎嘎!” 这难道是……?! 朱樉忙将循声看去,便见那箱子之内,好几颗鸭蛋破了壳,而那破壳而出的毛茸茸小鸭子,如今正你挨着我,我挨着它,挤在箱子的角落,嫩声叫唤。 这是! 这真是! 狂喜之下,朱樉一个健步冲到箱子那边,小心翼翼地捧起刚出壳的小鸭子后,发现这一批出壳的,和之前那些不一样,它们看上去健康许多,喂点儿早准备好的东西吃,也吃得欢极了。 “好,好啊。”朱樉满脸喜色,脱口而出,“可算是我孵出来的好鸭子了!” 毛茸茸的小鸭子在他掌心嘎嘎叫。 巨大的成功感叫他的心脏也跟着膨胀起来,他便带着这种得意又快活的膨胀感,二话不说,直往老朱那儿去! - 当朱樉来到老朱这里的时候,老朱的便殿里,还带着朱橚与唐铎。 这朱橚,是为了自己的研究来向老朱汇报的。这几日里,他也没有闲着,而是大量查看耕牛,也确实有所结果,发现了一只得了天花的牛,如今,已经小心地把那牛隔离了起来。 本来听到朱樉来,老朱有点不想见的。 但考虑到儿子大了,也要面子,而这便殿里的其他两个,都是自己人,还是勉勉强强,见了一面。 这一面,倒是给了他惊喜。 无他,朱樉进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刚孵出来的小鸭子,往他面前一摆。 老朱对着这些鸭鸭,先吃了一惊,接着,脑子转了过来,大喜道:“你这是自己孵出了鸭子来?” “不错。”说这句话的时候,朱樉可高傲了。 “好啊,好啊!”老朱双目发亮,不顾其他,立刻朝那小鸭子仔细看去。他是布衣农户出身,小时候什么样的农活都做过,对于小鸭子,自然也是有所研究的。 对着这些鸭子,先听了听它们的叫声:嘹亮。 再看看它们的体型:不赖! 便知道,是一批健壮,有可能长成的鸭鸭了。 这喜得老朱看向朱樉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原本只道这二儿子,是个救不回来的丧心病狂之辈,没有想到啊,垃圾翻一翻,找一找,也能找到些有用之处嘛! 看来这儿子,还是得先威胁,再斧正,最后再给他们一些改过自新,发挥余热的机会! 他脸上笑开了花,伸手拍着朱樉的背。 他好久没有对朱樉这么亲切了: “好,好孩儿,类咱。” 面对这样的老朱,朱樉就和朱橚不同了。 朱橚是受宠若惊,并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努力,深怕辜负老朱的期待;而朱樉呢,却是觉得,老子这么牛逼,老爹现在才发现,老爹实在有点问题。 自然,气氛正好的时候,朱樉也没有那么大煞风景,而是点着头,对老朱说明白自己的辛苦: “这些鸭鸭,儿子日也照看,夜也照看,这一个个的,都是耗着儿子的心血,才顺利出生的。” “嗯,嗯。”老朱笑眯眯。 “不夸张的说,儿子就是这些鸭鸭的鸭爹爹!” “嗯……”老朱的笑容嘎了下。 嗯,你是这鸭爹爹……那咱是什么? 鸭爷爷? 朱樉没有注意到这快乐中的一个小小不和谐音符。 他觉得,现在,老朱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 开心最重要了! 趁着这开心劲儿,朱樉打铁趁热: “爹,我要扩大孵化规模,孵出一千只,一万只鸭子来,让这天下的所有百姓——”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口气太大了,于是转口说: “先让南京城的所有百姓,都能吃鸭鸭!” “不错,不错。”老朱的笑容重新真挚。 “所以,爹,你得给我批块地!”朱樉。 “嗯……” “还得批笔钱。” “……” “还有人。” 自顾自地提着要求的朱樉没有发现,此刻老朱脸上的笑容已经越来越淡,淡到快要消失不见了。 老实呆着的朱橚,已经开始给朱樉使眼色了。 朱樉没看见。 无所谓,他看见了也不会在意。 唐铎呢? 这唐铎,一点都不想掺合入皇家事务之中,如今也只能无奈地把自己当个壁花,眼观鼻,鼻观心了。 “这些钱地人,别处也不方便。爹,你要不就把我的王府扩建一下吧?我委屈委屈,可以和鸭鸭们呆在一起。”朱樉终于“鸭”穷匕现,胃口大开。 “你要人要地要钱。”老朱。 “没错。” “还受委屈?” “这委屈儿子甘愿受。”朱樉大义凛然。 老朱当场翻脸,叱道:“我看你是春秋大梦做多了!不过孵了几只鸭鸭,便敢信口开河了!你的鸭鸭们,知道你脸这么大吗?你若是再做出些许微末功劳,是不是便能开口要咱屁股下的宝座了?!” 这话还是有点重的,朱樉吃了一惊。 然而下一刻,朱樉心中的不服气也涌了上来。 “什么叫做微末功劳?爹,我能全须全尾地鸭鸭孵出来,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吗?它们一个个的,都是靠着我那贴身的体温,才从壳子里钻出来的!只有我,这样认真的我,才能赋予鸭鸭们新的生命!” 老朱呵呵冷笑,点破关键:“控制温度。” 朱樉大声道:“没错,我的体温!我!秦王朱樉!” 老朱翻脸无情:“呸,那未来各种用途的机器都有,更知道了控制温度便能大量孵化鸭鸭,那不就是有类似温度机的东西吗?只要弄出那温度机来,要孵多少鸭子,便孵多少鸭子!” 旁边的唐铎,本是极不想说话的。 但听着那“温度机”来,“温度机”去,总觉得不利落。 于是,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的他,幽幽说了句:“也许那物事,叫温度计……” 无论如何,做出了成绩,原本兴冲冲来找老爹讨赏的朱樉,落了个灰头土脸。 而回过头,越想越憋屈的他,决定不能就此咽下这口气。 这才有了,如今闹市之上,秦王朱樉带着一众鸭鸭,席地坐在众人跟前。 他双手抱胸,如是想道: 哼,爹啊爹。 那朱橚弄植物,你就给钱给人给地。 我弄鸭鸭,比那植物,少了什么? 那百草,虽能治病,平日里也不能吃,不能喝。 而我的鸭鸭,若是弄好了,量大了,煎煮烤炸,一年四季,叫百姓换着法子吃,岂不美哉? 爹你偏心,我不服! 我要爹你的所作所为,在百姓之中传个遍! 我要这南京城的百姓,都给我评评道理!:,, 113 第一一三章 朱樉带着刚出生没有多久的鸭鸭,当街摆摊送鸭,还打出了这么耸人听闻的标题,成果当然是有的。 最初的踟蹰之后,当围观群众发现第一个大着胆子上前,拿了鸭子的人全须全尾离开之后,一个个的,也来了精神。 毕竟,白送的,怎能不要? 这可不像朝廷的马政,死了还得赔钱。 这鸭子拿了,若是养大,便是一个小小的家底,若是养不大,好歹也是一餐的肉! 于是乎,众人忙忙上前,你推我挤的,还得让朱樉身后的侍卫来维持一下秩序……但总而言之,他们算是拿到了自己想要的鸭鸭。 百姓们也没有忘记当街送鸭的好王爷,纷纷热情道谢: “谢谢王爷。” “谢谢王爷的鸭。” “谢谢鸭王爷。” 朱樉:“?” 慢着,我的封号是秦,大秦的秦! 这件新鲜的事儿,哪怕放在新鲜事儿很多的南京,也是十分新鲜的。于是,几日之后,舆论竟然酝酿出了小小的成果,有了个仿佛嘉靖朝那般“十好笑”的“十新鲜”。 朱樉荣誉登榜。 “十新鲜,街口有个鸭王爷。” 百姓或许没有恶意。但是听见了这句童谣、又不知道事情全貌的王公大臣,脑海里,都徐徐冒出了个问号。 嗯……鸭,什么鸭? 难道是我想的那个鸭? 他们不禁望望天空: 现在该是大明,不是大汉吧? 没传多久,这话便传入了老朱的耳朵里。 老朱:“……” 老朱怒极反笑,不过现在还有正事,老朱也便先将这件事情放下来,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人身上。 这在便殿中的,不是别人,正是现任户部右侍郎的郁新。今夜,老朱叫他过来,便是考验考验他,看他能不能成为户部试尚书的。 这郁新,出生在苏州吴县,后来随着父亲迁居到凤阳临淮。 老朱朝是有个制度的,乃是苏松等地的人,不得到户部做官。 不过这郁新,确实才干卓越,已经对郁新进行完奏对的老朱暗暗点头,便对这籍贯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人家后来也确实随父迁居,若要说是凤阳人,也恰当。 “铭本(郁新字),你对天下地里谙熟于胸这点,咱已经了然了!铭本年纪不大,胸中学识不小啊。”朱元璋对这些有才又愿意为自己所用的人,大体是比较亲切的,“就是不知,明白地理的铭本,可也明白那月理?” 饶是郁新为这场奏对做足了准备,听得这个问题,也是一愣。 地理……月理…… 他试探问:“陛下可是在问,臣是否知道那月亮的情况?” 老朱捻须微笑。 郁新便知自己猜对了。他素来豪爽,过往也时常呼朋引伴,饮酒赏月,便觉,陛下特特在夜里叫自己来入宫奏对,也是为了让他吟吟月亮的诗。 若是这样……岂非自己的诗才已经传入皇帝的耳中? 他不推拒,笑道:“臣却有所得,若蒙陛下不弃,愿吟一二诗篇。” “不急,不急!” 老朱却立刻这么说,而且一边说的同时,一边将那一个圆圆的,长筒状的东西取出来,交到郁新手中。 “这是咱新得的东西,可以供人格那月理,你先用这个,来试试看那月亮。” 说罢,老朱还自位子上站起来,热情地引了郁新来到便殿之外空无遮拦的地方。 郁新心中诧异,但还是按着老朱的意思,将那长筒状的东西,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朝天空中黄澄澄的月亮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 “啊!” 一声惨叫响彻宫廷,惊起飞鸟若干。 就在隔壁宫殿批阅奏折的朱棣,明明白白听见了这声幻想破灭的尖叫。 他摇摇头,叹口气。 在知道老爹半夜把人叫进来的时候,朱棣就知道老爹想要干什么了。 不然,干嘛白天不奏对,非得晚上来? 自然是老爹想要在文臣,尤其是那有文化的文臣面前,好好装一装啦。 对已经装上瘾的自家老爹,朱棣反正无话可说。 自然,如今姿态颇高的朱棣,是完全忘了当自己第一次用望远镜看月亮的时候,是多么的惊恐。 而殿宇之外呢,老朱对着满脸恍惚的郁新,脸上的笑容快要遮不住了。 他摇头晃脑: “嗯,让咱想想,古往今来,好多吟诵月亮的诗篇,比如李太白就写了好多,可是他写得不好啊,让咱来改改:我寄愁心与明月,明月是个麻子脸;举杯邀明月,明月是麻脸;长安一片月,万户看麻脸——” “啊!” “啊!” “啊!” 老朱每说一句诗,郁新就得惊恐叫一声,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那清清楚楚照映在眼中的月亮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给吓到了。 为什么会被吓成这样呢? 便是如所有古往今来,无数文人爱了一辈子的梦中情人,如今终于揭去面纱…… 嫦娥还是嫦娥。 却是麻脸版的嫦娥啊! 究竟为什么! 要把那层朦胧面纱给揭掉?! 今夜,受害者,郁新也。 竖着进来的郁新,最后横着出去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老朱该收手了吧……怎么可能! 老朱开心得很,已迫不及待物色到了第二个受害者了,乃是户部郎中严震直。 老朱也不忙着和严震直奏对,而是先和这严震直,聊聊家常: “唉,严卿啊,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或许会说我喜怒不定,觉得那秦逵,没有犯罪,却被我派去了西域,实在冤枉。” 严震直连忙说:“臣不敢。” “嗯,是不敢,不是不这么想。” 严震直只好保持沉默,这沉默,正是一种对朱元璋话的委婉肯定,显然,在秦逵的处置上,朝中是有非议的,只是不敢在老朱面前炸刺而已。 老朱冷笑一声:“咱把他派去西域,乃是救了他!有些事情,咱没说,你们不知道,那秦逵,自己心里岂没有数?咱若真把他继续放在这朝中,只怕不过多久,他就要畏罪自杀了!那秦逵走时哭哭啼啼,你们以为他是悲戚自己无罪却远离南京吗?恰恰相反,他是喜悦自己脱得了一条生路,和赵勉一样,绝处逢生,快乐得很呐!” 说罢,老朱叹气一声,又挽住严震直的双手,殷殷叮嘱: “咱老了,这手也软了。若是大家一心为国,咱也不是糊涂的,又岂会无端怪罪尔等?震直,时时自省,咱对你,是有期许的!” 老朱这话可不假。 昨日他把郁新招来,是想让郁新做户部试尚书;今日他把严震直招来,是想把严震直从户部郎中,升为工部右侍郎领尚书事。如此,倒正好补了随蓝玉去西天取经的赵勉和秦逵的缺。 严震直不是不动容。 皇帝富有天下,臣子万千,若是愿意私下对你解释,确确实实,是将你放在了心尖上。 他连忙下拜,口称不敢: “陛下明烛万里,实在是臣见识短浅,还得陛下拨冗解惑。” 老朱点头:“嗯,这细微之处,方能见真章,震直还得多多关切呐。正好——将昨日造好的显微镜拿上来!” 老朱一声令下,太监慌忙去办。 须臾,显微镜拿了上来,却不止是显微镜,跟着进来的,还有四个人。 乃是朱棡、朱棣、朱橚,以及戴思恭。 他们集体过来,没有别的原因,只为了如今放在丝绸布上的宝贝——显微镜。 于是,现场之中,严震直虽然不明白,却敏锐的感觉到,这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因此,便明显战战兢兢了起来。 宝贝的显微镜,放在了御案上。 连同老朱在内,一群人围着这小小的东西看。 继而,他们集体看向现场里,应该比较专业的人士——太医戴思恭。 戴思恭摸摸胡须:“依臣之间,这显微镜,既然能看见微小的东西,不如,我们便用那水芹来试试,正好看看燕王吃水芹得病,是否是那寄生虫在作怪……” “啊!”朱棣一声惨叫。 现场其余人被震了震。 没有经历过昨夜郁新事件的几人,此时尚且天真,以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看着朱棣: 不必吧?老四/四哥,坚强点,有大臣在呢。 朱棣却顾不上他们的眼光,而是坚决说:“请不要用水芹,用别的东西吧!” 他一点也不想在那熟悉的食物上,看见百分百会令自己破防的东西。 于是,戴思恭又摸摸胡须:“嗯……那不如,着人去取一杯御花园里的湖泊的水来,咱们看看吧。” 御花园里的湖泊是活水,平日里又有专门的人负责打扫清洁,大家一贯认为水还是比较干净的。 于是,便同意了戴思恭的这次建议,着小太监赶紧取了杯水过来。 那小太监跑腿飞快,不过一时,便将他们要的东西带了来。 于是,现在重点来了。 三位王爷,一位太医,一位大臣,互相看了看,朱棡当仁不让一伸手:“我先来。” 以身份论,除了老朱之外,确实他最尊贵。 因而也没有人跟他抢。 他便顺顺利利把显微镜拿到手,对着那杯子一照。 “啊!”一声惨叫。 那显微镜从他手中滑落,落在了丝绸垫子上——还好落在了丝绸垫子上啊! 戴思恭看得可是心疼极了:“可拿稳点。” 说罢,太医见平日里乖巧的徒儿这样,也有点忍不住,同样拿起来看一眼。 “啊!” 一声惨叫,不能免俗。 太医竟也如此吗?! 这下子,朱橚和严震直骇然了。一面骇然,一面,他们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先后拿起了显微镜…… “啊!” “啊!” 多么准时准点响起的惨叫啊。 四个人,从王爷到太医,从太医到大臣,竟没有一个能稳住自己,竟皆失态。而且,他们惨叫之后,也不算完,竟还面色铁青,拿指甲挠着自己的胳膊…… 这…… 剩下的老朱与朱棣,脸色凝重了。 至于这便殿里的其余太监,更是大气也不敢喘,只觉得此刻放在御案上的那杯水,甚至比洪水猛兽,更加叫人害怕。 老朱想要伸手,而朱棣赶紧先老爹一步,先抓住显微镜:“爹,你别忙,我先来。” 说罢,他严阵以待,用显微镜,往那杯水里看了一眼…… “……” 朱棣惨叫过了,今天的份叫完了,于是他这回忍住了。 就是脸色时而青,时而白,也同其他人一样,抓着自己的手臂。 看着最寄予厚望的朱棣也这样,老朱竟有点不敢伸手了。 可不敢伸手,他又难免胡思乱想: 这显微镜,是不是有什么蛊? ——御用监磨出来的玻璃,当然是不会有蛊的。 但是这显微镜,毕竟是将那平常看不见的东西照见……这一摄住那东西,会不会也被那东西摄住了? 嗯……不,不能胡思乱想! 这想象是没有道理的! 凡事我们都要讲道理。 老朱心头惴惴的,正自不安间,外头突然传来通报,说秦王朱樉来了。 这下,倒把老朱从眼下的境况中给拽了出来。 他听着“朱樉”两字,眉头一皱。 好啊,你不来,咱事多,还没想起“鸭王爷”。 你来了,哼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 老朱不动声色,喊了让人进来。 其实这段时间里,朱樉还是很忙的,不忙别的,就忙着伺候自己的鸭蛋。如今,他算是和鸭鸭杠上了,对于孵鸭蛋这一项活计,是越发的醇熟,而且也确实从这不间断的孵化之中,总结出了要点。 这要点,其实还颇为繁琐: 除了温度很重要之外,空气也很重要,既不能干,也不能太湿。 以及这鸭蛋,万万不可放着它便不动了。 非得叫它在蛋壳里也滚一滚,翻个身,运动运动,如此,才有破壳的劲气。 自然,这几个要点,朱樉敝帚自珍,是决计不会宣之于口的。 他要等着老朱自己叫人孵化,却孵化失败,无计可施之际,再如神兵天降,想来,只有这样,那老父皇才会明白自己这个秦王的好处! 这便是这几日里,朱樉时不时冷笑琢磨的全部东西。 至于今天主动来找老朱,当然是他感觉自己等得有点久了,应该来老朱这里晃一晃,提醒提醒对方了。 他进了门,拱手行礼,语气也是淡淡:“陛下……” 不叫父皇,只叫陛下,为的是什么? 告诉他爹,孩子也是有脾气的! 老朱此时却笑嘻嘻的:“老二啊,来得正好,正巧严卿也在。” 朱樉马马虎虎朝严震直扫一眼:小官罢了。 老朱又对此时面色还青白,但极力恢复镇定的严震直说:“我这儿子,最近长进了,会弄鸭鸭了,这鸭鸭若是能够统一孵化出来,对百姓是极好的,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他弄鸭子,要块地。” 朱樉一听大喜。 莫非老朱回心转意了? 他连忙说:“爹,不错,我得要块大的地儿!” 老朱不慌不忙,继续说:“而鸭子呢,又要吃蚯蚓,蚯蚓呢,又要靠粪便。你说这五谷轮回之物,放在皇宫里,妥当吗?” 严震直一愣。 那当然是不妥当的。他正要开口,其余三个皇子,却比他快多了。 只见那三个皇子毫不犹豫,同声同气:“绝不妥当!” 开玩笑,他们也住这里。 真把粪便弄进来?他们天天住粪坑? 朱樉一气,正要说话,老朱先开口了。 只见老朱点点头:“嗯,确实啊。咱虽出生农家,不排斥这些,但现在,这里毕竟是中枢之地,还得有所威严和体面。既然这样,老二和他的鸭鸭,就得挪到城外去了,你给老二弄块地儿,建个园子,要能养鸭、养蚯蚓,能堆粪便……” “那粪便还能做什么?”老朱记起来了,“能做沼气池发电!算了,这个恐怕弄不明白,但别忘记给他弄个鱼池!对了,那蚯蚓,还喂鱼呢,那鱼,还能被咱吃。嗯,记得也弄个养鱼的池子出来。” “等等,爹?!”朱樉声音上扬,“为什么是在城外?!我是要地,但是不是要城外的地——” 老朱威严地扫了这龟儿一眼。 “为什么?咱的决定,你有意见吗?” 龙气赫赫,朱樉一时嘎住。 而老朱继续说:“嗯……有了水,没有山也不行!有山有水,风水好啊。但是,上山下山,也不方便对不对?所以,一切从简,给他在园子里弄个土堆就好了。嗯!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鸭则好!可以,这样差不多了,那就叫‘陋鸭居’吧!” “爹——”朱樉已经不可置信了。 这时候,什么冷淡?什么陛下?爹才是正经的。 然而老朱呵呵一笑,摆摆手:“秦王会和鸭鸭们住在一起,做个名副其实的鸭王爷,至于秦王的那个宫殿,最近这物理和光学都发展得很不错,给它们弄个正经的地儿吧,就安排在那里了。” “爹——”这两日里,最凄厉的叫声,终于从朱樉嘴里冲出来了。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显然,这个时刻,老朱已经懒得给朱樉雨露了,只愿意拿雷劈劈朱樉,告诉他,什么叫做: 你爹,永远是你爹。 你这个鸭王爷,给咱戴罪立功,好好养鸭去吧!:,, 115 第一一五章 熟悉的光幕,带来的是熟悉的安心。 但是安心之后,他们立刻发现了,这次的光幕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不一样的点,主要是在光幕下的留言上…… 那些留言看得他们眼花缭乱。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问题。 “什么是沐浴露、洗发水,还什么消毒皂、消毒液……还有空气清新剂?”老朱稀里糊涂,“这是给鸭子用的吗?一只鸭!” 老朱开始感觉生气了。 他自己洗澡,都只用了一块皂角而已,看看那只鸭,还用什么沐浴露?露!甘露的露! “它是银做的还是金做的?如此靡费!还有那什么洗地机、吹风机。一个4000,一个3199,就是为了给鸭子整理整理?这4000和3000,折合我们多少禄米?” 他问自己的儿子们。 儿子多就是好,立刻有人回答了,是数学小天才朱权: “4000块是7石6斗,3199是6石1斗。” 折算一下,大家当场倒抽了一口冷气。 “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县主官知县的月俸,也就7石5斗啊!距离那4000,还差1斗呢!这后辈,只是吸吸鸭毛,又给那鸭子吹吹毛而已,竟要了七品官近两个月的俸禄!而这怕还是那折扣了之后的价格!” 老朱可没有忽略那“618大促”! 刚刚换算完未来现在物价比的朱权,继续研究着:“618大促……听这语意,莫非是在6月18这一日,商人们会进行大量的促销?所以东西比平日便宜?商人亏些本,把东西大量卖出去?” “商人哪会亏本!”老朱现在心情极度不好,嗤之以鼻。 “不错。”朱樉也道:“商人精得很。若是我卖鸭子,我就在平日里把鸭子的价格提得高高的,等到那618一日,再把价格降下来一点,买的人岂不感恩戴德?” 朱棡听了半天,觉得不对,也加入讨论:“二哥,你这样平日里岂会有人买?这么做,非但不精明,反而大愚特愚。只怕撑不到618,就要破产。” “若依我的想法,平日的价格归平日的价格,等到618之前,比如6月开头,便可以把价格给提上去一些,等到618的时候,再降下来一些,四舍五入,说不得,还比平常更贵一点,而那买东西的,却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王爷皇子们已经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那618的情况。 无人在意的角落,小太监则在关注那“洗地机”。 虽然这东西都没有被那些大人物在意。 但是…… 怎么感觉应该挺好用的啊…… 既是“机”,应该是自动的吧?若是它自动就能把地上的脏污都给洗掉,那该有多么好?寒冬腊月的,也不用趴在地上擦擦洗洗了。 也不知道咱们大明,什么时候能有那洗地机。 负责洒扫的小太监们,心中一边羡慕着,又一边期许着: 现在皇爷和诸位王爷都知道了这回事,这洗地机的出现,应该不远了吧!之前说的好些东西,不也逐渐摸索出来了吗? “好啦!” 这时候,一声大喝,打断了小太监的遐想。 不是别人,正是老朱。 老朱是越发气了起来。 越听儿子们说618,他越觉得,这后辈被骗了啊! 只是这怒火,隔着如此远的时空,实在传不到后辈身上,便尽数洒在了朱樉身上: “你!你这龟儿!送什么不好,送了个什么心爱鸭!你是用这鸭在传递爱和奇迹吗?我看啊,你是用这鸭,表达自己对后辈的恨意,你恨她的钱包呐!” 朱樉:“???” 不是,当初我送的时候,你也是很支持的啊? 朱樉对老朱这迅速甩锅的行为,也是瞠目结舌。 其实老朱之所以对朱樉如此严苛,归根到底,还是他破了防。 为什么破防? 还用说吗,自然是因为,他们觉得很穷困的未来后辈,竟能随手用朝廷上七品官员近两个月的俸禄,去养一只鸭子! 虽不能就此证明,未来的后辈是不贫困的。 却能证明,现在大明朝的百姓,和未来兔朝的百姓相比,究竟有多么贫困! 正是这一发现,叫老朱彻底破了防。 原本还为最近频频弄出新东西,欣欣向荣的大明自豪,如今看来,是半点也不能松懈!一定要从这后辈的光幕之中,把所有大明能用的能做的,都给弄明白了! 好在儿子们还是懂察言观色的,见老朱心情不爽,朱棣赶紧转移话题: “那空气清新剂,顾名思义,应该是把空气变得好闻,便和我们现在用的香薰差不多吧。” 香薰是很正常的。大家并不见怪。 “至于那84消毒液,”朱橚开口说话,“是不是就是消灭我们用显微镜在水里看见的那些虫子的东西……” 伴着他的这句话,老朱、朱棡、朱棣三人面色大变,又觉得身上麻痒麻痒,好似有虫子在身上缓缓爬动了。 老朱断然道:“打住!” 朱橚戛然而止。 而老朱呢,依然秉持着“儿子不可以点灯,老子可以放火”,开始自己说了: “那消毒液,听上去确实不错……说不得,就是喂那鸭子喝,杀杀鸭子身上的虫子!这鸭子能喝,人应当也能喝……”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 但儿子们,却觉得怪怪的。 “为什么这鸭能吃,人就能吃?”朱橚虚心询问。 老朱皱眉:“你这傻儿,连鸭子都毒不死的,难道能毒死人?如此推之,鸭子能吃的,人不是自然能吃?” 其余皇子们弱弱说:“可是那消毒液,好像是和洗澡的东西列在一起,咱们也从来没有吃过皂角吧?” 老朱却自有其盲目所在:“前面列完用的,后面不就该列吃的吗?那消毒液,肯定是吃的!” 皇子们:“……但那次氯酸和双氧水……” 老朱:“可笑!之前才说过那氧气饮料,这比氧气饮料还多了一个氧,是双氧!健康得很!” 如此对话下来,老朱简直以一己之力,杀穿众人。 众人只好听着老朱在那边洋洋得意,自言自语: “那一杯看似干净的湖水里,竟有那么多虫子,那也不知道人的身体里,有多少脏污?若是有一杯专门杀这些的消毒液喝下去,那人岂不就能从里到外,洁净一新?” 这老头说罢,还叹口气,惋惜不已: “这消毒液,防疫情,好东西,倒是我们这里迫切需要的啊!” 大家:“……” 嗯……算了。 你是爹,你高兴,你说是就是吧。 反正你也喝不到。 - 这次之后,按说在下次视频开始之时,上回进去了,难得全须全尾出来的蹇义,应该再不辞辛苦,担当重任。 然而,事情还是坏在御用监弄出来的显微镜上。 却说蹇义在当班的时候,因为天气骤热,贪凉喝了一杯井水,正被老朱看见。 老朱盯了蹇义一会,正当蹇义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失仪的时候,老朱神神秘秘说:“宜之,我给你看个宝贝。” 说罢,便从御案下拿出了那宝贝显微镜。 蹇义还不明白这宝贝是什么东西,诚惶诚恐的接过后,对着自己那杯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没有惨叫,他默默回去了。 老朱不免感觉十分失望,但他也不好明说喜欢听臣子惨叫,便怏怏不乐了一会。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消息: 自昨日回去之后,蹇舍人上吐下泻,如今,只能向朝廷告病假,当不了班了。 老朱:“……” 老朱会心生愧疚吗? 当然不会啦,你在想什么呢? 老朱反而感慨:“这宜之的身体不行啊!咱给他看了这宝贝,叫他改了这坏习惯,是保了他十年阳寿啊!” 老朱都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 但是,迫在眉睫的,还是下一次视频时进去的文臣。 最近老朱比较喜欢唐铎和郁新。 这两个人选上,他犹豫了一下,觉得里头太刺激了,老朋友唐铎可能心脏和身体都比较脆弱一点,实在是比不上那皮实的武将啊。 别的不说,就说那武将,从开头到现在,吃嘛嘛香,身体是个顶个的棒。 还是郁新吧。 年轻人,便是有点问题,也能恢复。 如此便算定了。 待得那预定的时间到,大家又齐聚在他们欢乐的灵堂之中,欢乐地迎来了第二位文臣高官,现任户部试尚书,郁新。 别说,他们今日还听了个关于两位文臣高官的小八卦。 这郁新乃是豪爽之人,在知道了自己要进来的消息之后,据说还去茹尚书那里拜访了,估计是想要做做功课。 但是,据忠诚的锦衣卫和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在郁新走后,茹尚书家中的茶具,又碎了一套。 总而言之,郁新出现在了这里,刚好奇又敬畏地瞥了眼先太子丝毫不变的遗容,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朱允炆便行云流水抽出三支香,递给郁新。 不必多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敬一炷香吧! 等这袅袅的一炷香敬完,大家都各就各位,这时候,灵堂之中,突然亮起光幕,熟悉而欢快的女声,出现啦: 【大家好,up又准时出现啦,up也被自己的勤奋感动了。上一p大家提到了明清,up这几天去知网查了一些相关资料,然后应景地把这一p的标题改成了《靖难野获编》。】 老朱一听,当场失望:“吗?家的话,都是荒唐之语啊!” 他心里想的是,那四大名著,咱已经可以看见两本了,还能叫写四大名著的人再给他写本《西游记》,差不多了,也不用求全了。 他还是更想听听那科学技术。 虽然自己听不懂,但记了下来,能叫人弄出来啊。 朱棣则在想:……差不多行了吧。按照上回说的,这《靖难野获编》,都是什么污言浪语啊! 而新来的郁新呢,虽在茹瑺那里打听到了些东西,但等亲眼见到这些的时候,却依然被震在当场。 而更令他震撼的是,大家喝茶的喝茶,说话的说话,竟然对这福泽,视之寻常,一点都不重视! 【看论文时到了一本刊行于麻祖50年,写朱棣靖难的神秘历史幻想大作——《女仙外史》梗概。】 老朱当场震怒:“什么?这混账,竟活了50岁!” 朱樉纠正:“不是活了50岁,是至少当了50年皇帝。” 老朱越发震怒:“这麻祖,既是开国皇帝,总不至于像唐太宗一样,27岁便当了皇帝吧?那槐宗,连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都打不赢吗?!” ……27岁也不至于说乳臭未干吧。将军们默默吐了吐槽。 等等,等等。 你们在说什么啊? 本来觉得,自己准备做得比较完美的郁新,开始慌张了。 他发现自己听不懂这些人话了啊。 难道重点不该是靖难之役燕王造反吗?这可是他费尽心思,才从那小心眼的茹瑺嘴里打听出来的啊! 【介绍大作前,我们先介绍一番创作背景。 本书作者,吕熊,出生于槐宗末年,疑似浙江新昌人。】 “呵呵。”朱棣冷笑一声,“江南文人。《女仙外史》不提也罢。” 郁新咳嗽了一声。 从祖籍看,他可是标准的江南人。 朱棣冷笑,大家就兴奋了。 “江南人写的嘛,我们要听。嘿嘿嘿。” 【喜诗文、书法,曾是清初两江总督于成龙的幕僚,在其门下奉命治河,后修过广州郡县志,天文地理无有不知的全才。 适逢乱世,他听从父亲的话,放弃科举,从医——看,又一个以医避世的儒。】 老朱都麻了:“两江总督又是什么?总管两江事物?那两江又是哪两江?这幕僚,怕不就是一个绍兴师爷吧。清初就已经如此盛行了吗?” 【他的父亲吕天裕,是一个懂剑术、知医药,习兵法,为人豪爽慷慨的江湖豪杰,曾参加过顺治2年,抵抗清军的昆山保卫战。】 大家一愣,突然发现自己先前一直以为的事情是错的。 “如果那麻祖之前还有个顺治,那他就不是开国皇帝啊?” 老朱感觉荒谬了:“既然不是开国皇帝,怎么有个‘祖’?第二个老四?” 朱棣:“……若是这样,也怪不到这麻祖,可能是第二个嘉靖给他改的吧。” 但是大家也没有必要同情一个清朝皇帝,便纷纷安慰朱棣: “没事,你的成祖到底比这麻祖好听许多,就算再退一万步,那茶祖,也比这麻祖好听许多。” 朱棣震怒。 我何曾被叫过茶祖! 【即,昆山之屠。】 这四个字,仿佛具有魔力。 本来还轻松的灵堂,一下子安静下来。 现场众人,脸上瞬间没了笑容。 尤其是郁新。 郁新的吴县老家,便和昆山毗邻。现在的人,都讲究故土难离。那时候的吴县,恐怕还有许多他沾亲带故的血脉后人。 【它不像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一样广为人知,藏在清初一系列屠城事件里。 江阴八十一日,幸存者53人。于城墙上留下了那句“活人不急死人香”。昆山之屠的惨烈,可以参见这首字字泣血的《悲昆山》by归庄。 悲昆山! 昆山城中五万户,丁壮不得尽其武, 愿同老弱妇女之骸骨,飞作灰尘化为土。】 郁新听到这里,竟当堂失态,先是跌坐在地,继而放声悲哭。 “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何至于连妇孺老弱,都不肯放过?!” 朱元璋默默不语。 他想到了当年攻破扬州城时的惨景战报。 当时,他在大通江阅兵,指派缪大亨率兵前往破城。占据扬州的有两拨人,一、元朝镇南王孛罗普化,二、青军头目张明鉴。 最初,孛罗普化招降了张明鉴,随着城中乏粮,两人意见不一。 张明鉴鼓动孛罗普化出兵南下,打通粮道,然而孛罗普化想退兵,张明鉴就率众反了他,驱逐了孛罗普化,自己占据扬州。 可乏粮问题无法解决,张明鉴就以人为食。 缪大亨破城时,尚且还能缴获两千余匹战马,偌大的扬州城,却仅余十八户人家。 唉……他便是命令谬大亨发粮赈济,竟也只能与那些投降将校的妻子儿女了。 乱世之际,人如浮萍,无以为根;人如蜉蝣,朝生夕死。 【它一般被人与我们熟悉的明末著名思想家,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联系在一起。】 “不错。”老朱先是呢喃一声,接着,仿佛才从那屠杀的惨景中逐渐恢复,声音也重新变得稳定起来,“好……这句话,说得好!” “陛下。”郁新却还坐在地上抽噎,他是个真性情的,“那江阴城及昆山的百姓,虽是不懂这句话,却干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与国同休了啊!” “唉。”老朱重重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当时的槐宗,能厉害一点,何至于叫百姓受此大难? 【顾炎武,昆山人。 原名顾绛,明亡后改叫顾炎武,因居亭林镇,亦称顾亭林。 顺治2年5月,清军南下进攻苏杭等地。顾炎武投笔从戎,加入了佥都御史王永柞为首的义军,兵败后,又和挚友归庄,一起加入了昆山起义兵。 7月6日,昆山陷落,屠昆山。 7月14日,常熟陷落,屠常熟。 顾炎武因在家侍奉嗣母王氏,住的语濂泾恰好在两地中间,逃过两劫,归庄也活下来了,但他的另一挚友吴其沆战死。 住在昆山的顾炎武生母何氏右臂被清军砍断,两个弟弟被杀。成了那“白昼啾啾闻鬼哭,鸟鸢蝇蚋食人肉”中的一块肉。】 大家眼前几乎出现了那诗中的画面。 而中间里,尤其是老朱与诸位将军们,更为明了这句诗所描述的场面。 毕竟,这曾是他们真实经历的境况。 傅友德微微一叹:“这诗句,是用血肉熬出来的啊。果然是国家不幸诗家幸。若有选择,诗人恐怕也不愿意写出这样的诗吧。” 【而嗣母王氏,(1586/8/10-1645/9/19)出生于书香世家,爷爷是辽东行太仆寺少卿,父亲是太学生,丈夫顾同吉是顾炎武的堂伯,在王氏17岁时就去世了,一家子绝嗣,顾炎武就被过继给她抚养。 王氏很喜欢读书,白天纺织持家,晚上则看书看到二更(21-23点)才睡。 最喜欢的就是史记、通鉴及明朝政纪诸书,顾炎武十几岁时,王氏就用刘伯温、于谦、方孝孺等人教导他如何做人。 ——我们暂且不追究方孝孺究竟是不是个真的忠义之士。】 大家:“……” 大家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在此时说这些不够庄重。 就连朱棣,都放过了那方孝孺,只是恼怒地微哼一声,心想: 这家伙,名声倒是真好。 却害得我的名声,坏了! 【但这位可歌可泣的乱世奇女子,一介白身微末之躯,却真的被这些故纸堆上的人和事打动,敬佩着他们的气节,并甘愿绝食为国守节,知行合一,践行自己的理念! 她绝食整整15日! 顺治2年7月30日晚,王氏因绝食死去,临终前留下遗言:“我一妇人,身受国恩,与国俱亡,义也。汝无为异国臣子,无负世世国恩,无忘先祖遗训,则吾可以瞑于地下。”】 灵堂里边,一众男人们齐齐动容。 原本收了泪的郁新,再一次放声大哭:“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陛下,如此贞义妇人,足叫吾等汗颜。臣憾不能见其一面也!” 朱棣也闷闷叹气:“一时义愤而死不难,难的是十五日绝食未曾有一丝动摇,如此贞义贞烈,世所罕见。于少保啊于少保,你的要留清白在人间,被这位夫人听到了,也被这位夫人践行了啊。” 【王氏享年59岁,她出生时,明朝尚有一位“工于谋国,拙于谋身”的改革家为大明续命。 她死去时,槐宗已于煤山上吊自尽,整个大明树倒猢狲散,便如红楼里说的,‘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即便顾炎武为她的悼词用着南明小朝廷“弘光元年”的纪年,可在座的友友们,又有多少人知道这弘光帝是谁呢? 清军入关,历史已换了一群人来讲述。】 大家能够明白。 现在,他们大明朝建立不久,听着那大明破灭的种种,岂不也是“白茫茫大脑真干净”? 老朱怅然叹道:“那《红楼梦》果然是个名著啊,只是一句话而已,便将王朝末年,写尽了。” 朱棣却注意到了:“原来槐宗是上吊自尽……想来,他自尽的那棵树,就是槐树吧。这煤山,倒是在北京。” 朱棡也摇头:“希望他不是如堡宗一般丢脸。若是以身殉国,倒也算是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可是! 他看了一眼朱棣。 你家出了堡宗,又有嘉靖那种歹孙,还有摆宗那种要掘老爹的墓的,这槐宗,一介亡国之君,真的能够争气吗? 朱棡很是怀疑。 【顾炎武贯彻着母亲的遗愿,一生不曾出仕清廷,他的思想对清朝危害性也不算很大还能被包装成另一种意思的“保天下”就没有被杀。 他曾七次徒步前往南京拜谒孝陵,并曾化名蒋山佣侨居南京城外神烈山南山脚下,为朱元璋充当守陵人。 蒋山=钟山=神烈山,他自比蒋山的佣人。谐音也比较像江山拥,或许也有拥护明朝江山之意吧。 他离开南京北上漂泊,期间,又去朱棣坟前与槐宗坟前哭悼。 麻祖19年,67岁的顾炎武失去了他的妻子,他在妻子坟前写下了这样的诗篇:“地下相逢告父姥,遗民犹有一人存。” 2年后,顾炎武去世,享年69岁。】 郁新的泪,已经止不住了。 他哭得有点喘不上了气。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进来的情况啊。他本以为自己,作为唯一有文化的人,应该风度翩翩…… 但是,真的好好哭啊。 朱元璋也极是感动:“这顾炎武,那王夫人,都是我大明的好子民!大明亡国,是我那不肖子孙对不起你们,我在地下,也没有办法帮你们分毫,却受了你这样的保护,咱……” 他摇头。 “愧对啊!” 【他的一生,就是典型的明末清初故国遗民缩影。 包括那漂泊的遗民旅行,亦可以借用另一位易代文人阎尔梅的诗句来形容:“一驴亡命三千里,四海无家二十年”。 归庄说他是个“东西南北之人”,他不是普通的旅行,而是在那无尽的旅途里,结交四处豪杰,追索飘渺的济世安民之志。 “今日者,拯斯人于涂炭,为万事开太平,此吾辈之任也。” 因而:“未尝一日忘天下也。 他也因此,成了传世大儒,被历史铭记。 同时,up希望友友们在读到顾炎武的故事时,不要忽略他那贞烈的母亲。 up相信,乱世里一定有很多这样的女子,王氏是她们之中的幸运儿,虽不曾留下名字,但因有一个文豪儿子,有了姓氏,还借由悼词记述下了这样高贵的品行。 那些恶臭的贞节牌坊,表彰的都是什么无意义的下三路那档子事,却极少极少去歌颂这样真正白璧无瑕的人格。】 不得不说,听到了这里,朱元璋是真正认真开始思考这一点了。 也许,小节不拘,大义不亏? 【自从程朱礼教盛行,明清官方对于女子贞节的态度,唯一可以拉出来点赞的,只有未来四库全书的编纂人,咱们耳熟能详的纪昀纪晓岚。 他晚年愧疚于四库全书修纂过程中,毁坏修改了大量不利于清朝的古代汉文孤本、善本、典籍。】 朱橚皱眉:“这四库全书,不会是对标四哥你的永乐大典吧?” 朱棣觉得就是! 而且他的永乐大典还失传了! 朱元璋冷哼:“既是想搞文治,却又要借着文治之名,来行文字狱,想要堵住悠悠众口,想要磨灭我们大明在民间的影响吗?” 大家已经看透了那清朝皇帝的心思,纷纷愤愤然道: “大明虽然亡了,但它永远活在清朝皇帝的心中!就如同,建文虽然亡了,但他永远地成为了朱棣心中的那根刺!” 朱棣:“?” 朱允炆:“?” 叔侄两,一个不想承认自己心中有那根刺,一个觉得,自己也不一定亡了吧。 而其余的皇子们,还在那边激情讨论: “是不是夹宗干的,有了个夹宗的名号,肯定是那经常爱夹东西的,就如同朱棣那癖好一样,爱夹老爹的实录!这样推断,那夹宗,能不夹咱们大明优秀之处吗?” 【于是在80岁,行将就木入土的时候,用当时文坛最高的威望,上了最后一道折子,要求朝堂众人针对女子贞节一事做出表态。 他说,女子被人奸污,此其势之不敌,非其节之不固。因此,只要面对强暴者有反抗之心,就该予以嘉奖。而不是只嘉奖那些以死明志的女性。 站在我们现代人的角度看,他的观点已经是男尊女卑的封建礼教下对女子极少见的同情。 这种褒奖也可以帮助贞洁大于性命的女子,在失去清白的客观现实下,还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but,他妈的有错的是男的,那些辣鸡该被化学阉割当众处刑、全体社死才对,本来就不该把关注点放在女性身上,失不失去贞洁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恶行的反抗!那些强|奸犯是在犯罪!面对犯罪有反抗心才是正确的!】 大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听上去,殊为可怕啊! 尤其是朱樉这般,曾干过欺男霸女之事的,更是觉得,自己身下凉飕飕的。 但是,老朱却舒展了眉头:“有一定的道理。那化学阉割,听上去是个高端的做法,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物理阉割啊。” “……”太监们一时色变。 老朱发现了,安慰他们:“皇宫也不是垃圾收容场,那些物理阉割的渣滓们,是进不了皇宫的,虽同样是阉割,你们和他们却不一样。” 太监们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还同时哭哭啼啼地对老朱感恩戴德: “皇爷,皇爷是真的心疼咱们这等小人物啊!” 朱樉:“……” 朱樉此时跪下了。 老朱:“你干嘛?” 朱樉说:“我……站累了,歇歇。爹您日理万机,不用管我。” 【纪晓岚这是以贞洁比贞节,他用女子的无力暗示自己的无力。 up不想对他的“气节”问题做出任何评价,他那首自己写的挽联已道尽一切。 浮沉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 但是,真心希望以后只出现一种“贞节”,王氏告诉我们,女子的“贞节”也是爱国之大气节,绝不是什么下三路的那回事。】:,, 116 第一一六章 “唉!” 同时叹气的,一个是郁新,一个却是朱权。 这两位同时自那挽联之中品出了许多消极与悲凉,这才发出了如此情不自禁的声音。 “这蠹鱼,虽一生徜徉于书海,证明了诗人爱书,可却又是破坏书籍的那个害虫。” “真是讽刺至极。” 【我们大概了解了一些明末遗民的状态,重新把视线汇聚到作者吕熊的父亲吕天裕身上。 吕天裕守城兵败被俘。 他长得满脸大胡子,又很懂北方口音,于是骗对方统帅说,他老家在辽阳,自己不过是作客至此。 清军将领试了试他的武艺,发现他耍刀耍的虎虎生威,就很喜欢,忍不住要收他。 吕天裕糊弄道,我得禀明父母,才能受职呀。 等到渡江时,找了个空隙跑掉了。 此后行医隐世,以周贫济困为己任,在71岁洗澡时不小心摔倒去世了,留有一子,吕熊。】 大家一时沉默。 既想称赞这吕天裕实在有几分聪明劲儿,又觉得,那对面的主帅,实在有几分蠢笨劲儿。 老朱嘟囔:“要是咱,当场给给他纸和笔,叫他写封书写,当场派人送回去。” 朱橚拍马屁:“还好那清军将领,不像爹你这般聪明。” 但老朱并没有觉得被拍到。 因为这真的太简单了。 【这短短记载于《昆新两县续修县志》的人物小传,刻画了又一个如顾炎武一般的义士遗民形象。 他的思想,必定深刻的影响到了作者吕熊。 那,《女仙外史》究竟讲了什么呢?】 有了前面那么长的铺垫,郁新已经完全被折服了:“那一定是个乱世之中的慷慨悲歌!听这《女仙外史》的名字,应该是主写女子的吧?也不知里头,究竟有多少我大明坚贞不屈、傲岸铁骨的奇女子!” 嗯…… 大家陷入了沉思。 其中,尤以朱棣为最。 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本《女仙外史》是靖难题材。但靖难听到现在,好像其中的女子,只有王妃带着北平诸妇女守城? 难道…… 他突然支棱起来了,脱口而出: “这《女仙外史》的主角,是王妃与我?” “啊?”大家愣住。 中间是不是跳过了好多集? 朱棣却陷入了自我的迷思之中:“若是这样,倒不妨听上一听。要是将王妃比做天上的仙子,也是极恰当的。” 这话一出,老朱都歪了歪嘴。 腻歪。 【却说考虑到元朝的命数已尽,人间遭到了三回兵灾,如来、上帝、三清道祖等大佬已经派了金宿下凡,平定叛乱。 现如今又准备派天狼星下界。 嗯,这个金宿估摸着是朱元璋。而天狼星呢,就是我们的男主角——朱棣!】 “果然!”朱棣笑道,“这吕熊,是个思着我们大明的好百姓呐。” 朱元璋也暗自点头: 咱是那金宿,长庚星,也不错。 “可是,”郁新有文化人的自我修养,“天狼星,是主侵略的恶星……嗯,还指代入侵的异族。” 一盆冷水,泼到了朱棣脸上。 朱棣的笑容消失了。 朱橚说:“那个,也许当时作者并没有想那么多?” 大家知道朱橚在为朱棣挽尊。 而朱橚还像一只翻车鱼那样,试图努力翻回正轨:“都说射天狼,也许他也只是在表达四哥的箭术很高超,打仗很厉害。” 朱棣:“……” 可是射天狼的意思是,天狼星被射了。 他叹了口气。 算了,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这朱棣,垂涎嫦娥仙子的美貌,偷偷潜入对方宫殿里,埋伏g,看到嫦娥,就冲出来一把抱住,要强x。】 大家:“噗!” 这次,不管喝茶没喝茶的,都喷水了。 朱棣:“¥……” 他终于撸直了舌头,愤怒道:“能不能用天狼星指代,不要用朱棣指代!那天狼星,甚至没有下凡!我还没有出生呢!” 回应朱棣的,是一点不遮掩的哄堂大笑。 【恰好另二位仙子路过,想要制止。 朱棣大言不惭的说道:“我,可是要做34年太平天子的人,正缺个皇后,嫦娥你今晚就和我成亲,咱俩一起下界,二位仙子不如也来做我的东西二宫,何必守寡呢?”】 朱棣怒火中烧:“我的王妃只有一个!才不是那什么麻脸嫦娥呢!” 郁新当场打了个寒颤。 时间已过去了十天有余,他却还没有从那噩梦中清醒。 朱允炆则抓住了这段话中最重要的槽点,奋起说:“四叔哪里当了34年的天子,明明只当了22年就死了!” 朱棣向朱允炆投去死亡射线。 但朱允炆一点不在意,甚至刀尖起舞,补充说明:“而且一点也不太平啊。从头到尾都在打仗呢。” 【啊……up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文主线是,嫦娥下凡投身成女主。 女主带着一众如聂隐娘、公孙大娘等的奇女子、和各路神仙、手下诸男女,保护建文帝,帮助建文旧臣打朱棣。 众人以济南为新都,和朱棣展开了长达22年的争战对抗。】 这一下,原本还在和朱棣,大眼瞪小眼,瞪成乌鸡眼的朱允炆,一下子,笑了。 笑得脸上开了朵花。 别提多开心了。 “建文22年吗……嘿嘿。” 朱棣:“……” 说到打仗,朱棣脑子就清醒了。 朱允炆嘿嘿笑,他也嘿嘿笑。 一边嘿嘿冷笑,他一边想:谁要去打济南,济南有什么用,还当成国都,哼!这种兵事,对于不知兵的人,懒得说,说了也是对牛弹琴,了无益处。 【梗概非常qd历史了。 up半夜随便点开一章,就看到建文5年四个字,垂死病中惊坐起。 好怪,再看一眼。 更炸裂的是,女主叫唐赛儿! 而唐赛儿,她在历史上是永乐盛世里,最出名的那个白莲教农民起义的头头啊!!! 就很难评……】 朱棣:“……” 大家:“……” 朱棣放弃了:“看来,史书上的江南文人,还是比不过中的江南文人啊。历史这个题材,真是限制了那些江南文人的想象力。” 而朱允炆接话说:“啊,我真没有想到,原来这唐赛儿,是这样一位奇女子,也不知为什么,和四叔作对的人,总要来帮我。” 若是此时,朱允炆手中有面镜子,搞不好,他当场就得揽镜自照。 看把他给美的~ 【唐赛儿,一般来说,我们历史课本上讲永乐治世是绝对绕不开她的,各位友友多少也对这个名字有些微印象。 她的存在,象征着封建王朝的所谓“盛世”背后下,仍然有无数的老百姓被沉重的赋税压得喘不上气。 近几年有一些论调,说唐赛儿起义的范围并不大,只局限在山东,进而认为这是阶级史观下的片面夸大,过于强调农民起义的正义性,和女性领导人的特殊性,进而诋毁朱棣的治世。 嗯……虽然up挺欣赏朱棣的,但这种论调,恕up绝对无法苟同。 如果唐赛儿起义真如这些人口中的渺小,何至于历史上的朱棣需要亲自微操指点打仗? 我们先从明实录来看看这短小的记载吧。】 朱棣听到这段,心中又凉了凉。 这up,如此说,岂不就是说,下一段里,他无论戏里戏外,都是那反派天狼星? 我罪不至此吧?! 朱元璋却从这种搞笑的故事里,看到了一点。 “农民起义的正义性……阶级史观……”他低声呢喃,“原来如此,所谓不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在后辈眼里,她们看待历史的方式,永远站在被统治阶级一方。那么,对我得国最正的评价,也是源于我当初参加红巾军……竟不是因为我亲手打下天下吗?红巾军,若是用她们的话来说,该叫红巾军农民起义。” 郁新打了个寒颤,他刚要说什么。 朱元璋冲他摆摆手:“别说了,既然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就该想日后这天下与匹夫的关系会更深刻,更密切。” 【永乐18年2月11日 山东蒲台县(今滨州市南蒲城),一个叫林三的平民之妻,唐赛儿,好佛经。 她自称佛母,在益都、诸城、安丘、莒州、即墨、寿光各地宣传,“能知前后成败事”——就是有预言能力,且能剪纸为马。 很多人就信了,刘信、刘俊等纷纷从之。】 “荒谬。”郁新直言道,“不过欺骗那愚夫愚妇的说法罢了。” “可是人就是想要一个盼头。”朱元璋却认真道,“这唐赛儿,给了那愚夫愚妇一个盼头啊。她便是简单地对你说,‘你这辈子做牛做马得越狠,下辈子安享富贵得越多’,也会有人信,信的人还多多的。” 为什么呢? 因为朱元璋当初便是这做牛做马的人。 【有学者认为,实录所罗列的依从之人,不能简单的定性为唐赛儿的手下,他倾向于,此为山东诸地各小股力量的联合起义,唐赛儿是其中的中心人物。 up比较赞同,唐赛儿占据益都卸石栅塞,仅500人。而第一回奏报的整个起义范围已波及7个县。差不多是咱们现在山东省面积的1/5。 面对叛乱,青州左卫指挥高凤第一反应是率兵围剿,没想到被对方借夜色干趴了,高凤战死。 负责行政的各位文官反应过来,就赶紧派人招降。】 朱棣一时微微变色。 撇开那《女仙外史》里头说的那狗屁倒灶的事情,这现实中的唐赛儿,却真是有些东西的。 【根据《饱翁家藏集》记载,唐赛儿占据卸石栅塞前,本来是带着100+的老家滨州人,想先攻克本州州府,焚毁城池,劫掠马畜。 不料,计划泄露了,滨州城没打下来,只好转道去了青州的益都。 抵达益都,人数从100+变成500,追随者有之,还未到一呼百应的局面。 我们单纯从纸面人数看,唐赛儿的力量似乎不强。高凤马前失蹄也许是大意,也许是他本人能力不强,对吧? 换个人去镇压不就得了? 皮毛之藓嘛,最多占据山寨地形,有点难,可到底也才500人呢。】 朱元璋一边听,一边点评道:“既然一开始泄露,说明他们一开始的组织,并不是很严密,确实是草头班子拉起来的队伍。但在前期有挫折的情况下,人数不减反增……” 老朱摇头。 剩下的所有话,便在这摇头之间了。 【然而,我们花费了无数笔墨去描绘的军事天才朱棣听闻战报,和唐赛儿不愿投降的招谕结果后,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极为意外的决定。 2月28日 朱棣命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指挥佥事刘忠为副总兵官,带兵前往镇压。 所领之兵,非是当地卫所,而是拱卫京师的“京营”。 这个京营可不是堡宗的京营啊各位,那可是随朱棣北伐的绝对精锐。且,后面他们还得继续参加北伐呢。 而柳升更是绝对的重量级将领。 他原是燕山卫百户,在靖难里颇有战功,接着随张辅征战安南,领水师,大败敌军,俘获黎氏政权的尚书阮希周等人,后于奇罗海口,夺敌舟300艘。 因为安南之功,他得封安远伯。 柳升不但有水战战绩,还随朱棣北伐,领重要的神机营,大破阿鲁台,封为安远侯。】 “柳升!”傅友德记起来了,“是不是那永乐十九年,领中军马步队、大营围子手、神机营的那个人。” 耿炳文也记得清楚:“当时张辅的站位,都不如这柳升重要。” 毫无疑问,这人是朱棣信任之人。 【朱棣选他是深思熟虑的,相较于其他的将领,他在永乐7年,曾在唐赛儿起义地点附近——即,青州海面,领水师打击过倭寇。 主帅,既有资历,又熟悉当地情况。 军队,精锐。 可以了吧,大炮打蚊子虽浪费,但谨慎点,总没错。朱棣竟然还不放心,连着远程微操发了好几条敕令。 真是重视重视、再重视。】 朱棣听到这里,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既然这种重视,那是应该能够处理好唐赛儿这件事的。 不至于出了那种马前失蹄的情况。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区区五百人的起义,又怎么会上得了那后辈的历史课本呢? 竟还和我的永乐盛世密不可分! 这样分析一番,他心中复又凉了下去。 看来我就算如此重视,也没能将其控住啊。 【我们横向对比一下他老爹朱元璋面对农民起义的情况。 洪武30年1月,陕西汉中府爆发了一次农民起义,由胥吏高福兴、平民田九成、僧道李普治共同策划。 口号基本py的朱元璋起家,什么田九成自称汉明皇帝,建号龙凤,高福兴自称弥勒佛etc】 老朱听得这里突然一愣。 再掐指一算,现在才洪武二十五年啊! 他这时候不怒反笑,是真的开心,好难得听到一个可以当场就办了的事情啊:“哼哼,陕西汉中,高福兴、田九成、李普治是吧?除了田九成难找点,其余两个,现在就给咱派人过去锁拿他们!” 这…… 郁新担忧:“皇上,无缘无故之下,就锁拿他们,如何堵这天下悠悠众口啊?” 当然,其实根本不存在天下悠悠众口。 但他觉得,不能让老朱太过放肆。 老朱瞥了郁新一眼:“哼,若是杀了,倒叫后人说咱老朱是个昏君。迁徙吧,索性派他们去西天好了。也许出去逛了一圈,开了眼界,就不会再信什么弥勒教了。若是由此改信物理化学真君,咱老朱,真乃是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之辈了。” 【,同属于白莲教性质的起义,同样被人告发,汉中卫派人围剿,李普治被抓,田九成等带着千余人,由汉中、巩昌转移到沔县继续起义。 朱元璋派我们的老朋友耿炳文、郭英前往镇压后续,带的兵是当地的陕西、四川兵马。 理论上,陕西军务是需要秦王挂名的,但朱樉练废了,号也被封了。朱元璋不再信任秦王守塞,17岁的二代秦王朱尚炳被老朱你还小为借口,让他围观巡逻即可。 某种意义上,秦王一脉在洪武30年时,已彻底丧失了军权,朱元璋更信任耿炳文和郭英两个将军。】 耿炳文和郭英,这是突然感觉到了意外之喜。 本来靖难之中,已经没有了他们的故事,他们坐在这里,日常如同透明人,偶尔如同小丑,总之,十分不是滋味。 但是没有想到了啊! 忽然之间,天降故事,又把他们带出来了。 他们不觉挺挺胸脯,在朱元璋面前,展示自己的龙马精神,虽一句没说,但身上的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向老朱宣告: 陛下,看着我,看着你的平叛大功臣! 无人在意的角落,秦王朱樉破了大防:这就二代了?二代了?虽然早知道这时候该是二代了,但是,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就没有在意了吗? 啊?! 【耿炳文、郭英不是从朝廷特地派过去的,他俩本来就在陕西附近练兵防备蒙古人,于是就近原则,朱元璋就让他们负责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高福兴等人行盗贼之事——就打游击嘛,很难抓。人数,逐渐从千余人,发展到四五千人。 小插曲,恰逢方孝孺从汉中府学教授擢升为蜀王朱椿世子的教书先生,他在文集里写道。 “是日闻,畧阳县被焚,畧阳去沔一百余里,浮言相惊,居人坐以待旦未可行,欲冒险前进,恐怯懦。” 嗯,他被这架势吓得不敢上路去四川了。】 大家一愣:啊?还有方孝孺的故事啊? 朱棣赶紧抓住机会,嗤了一声:“胆小。” 朱允炆说:“四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谨慎也并未有错,毕竟不是人人都如你这天狼星一般的。” 朱棣:“……什么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是一直立在你这堵危墙之下吗?” 叔侄两两两相望,互相破防。 而蜀王朱椿则在他那小小的角落,思考着:这……方孝孺竟当了我儿子的老师?这,我是不是得换个老师? 虽朱椿一句话没敢说,老朱却看透了小透明儿子的心思,提点道:“浙东夫子那帮人,听听他们学问,倒是没什么问题。只要别真信他们治国那一套……嗯,反正你也不用治国,这点危害,对你而言,也就等于没有了。” 朱椿:“……” 【朱元璋2个月后,认真起来了,认为四川、陕西“山深道阻”,不能随便剿,诏狭西都指挥佥事吴旺将兵15000、四川都指挥佥事俞琪将兵18000,共33000人同去。 大手笔,却一直镇压到了这年9月,才把高福兴等人抓住,前后历时8个月。 事情完了吗? 没有。 按万历野获编记载,金刚奴等小头目依然在逃,他在洪武初年就一直于陕西沔县等地传播弥勒教义,后与高福兴等人合势,完全剿灭要到永乐7年。 up怀疑,此事件,及此事件与朱元璋发家的99重合宣传口都给了朱棣100的教训和经验值。 让他察觉到了苗头,就不愿意放任这种在底层民众太有影响力、传播力的宗教肆意发展了。】:,, 117 第一一七章 刚刚挺胸叠肚的耿炳文与郭英,重新默默缩了回去。 这短短的时间里,虽然他们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是,他们两人的情绪,已经经历了波谷-波峰-波谷的完整循环。 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子吧。 大起大落落落落落落。 他们甚至开始觉得,up当初又何必夸他们呢?这整得自己仿佛金光闪闪,结果认真理理战绩,哪哪都不能细究啊。 而最令他们汗颜的事,听到这里,朱元璋竟也没有怪他们,还说: “嗯,山深道阻,也是难免的,你们也别太在意,反正现在,他们都要去取经了。” 【出名的宗教起义,最早可以追溯到太平道、黄巾军,后来基本上每个朝代都有类似的现象,单隋炀帝一人,正史上就记载了3次假托弥勒造反的情况,只是规模小。 我们对白莲教的认知,大多源自清朝题材、影视剧,嘉庆年间爆发了极严重的五省白莲教起义。而太平天国依靠拜上帝教把宗教起义推上最巅峰。】 “咋回事!”朱棣率先愤怒,深恨嘉靖,“这嘉靖,明明什么都有,却什么都干不好!咋还能闹出五省起义来!” 老朱在那冷嘲热讽:“哼,戚继光之类的,听上去如此厉害,可不是各种战乱练出来的?” 大家沉默片刻,看向郁新。 郁新:“?” 然而,作为一个文臣高官,他沉默许久,还是不能忽略这种低级而严重的错误,咳嗽说:“陛下,福泽说的应该是那清朝年间的嘉庆,不是咱们的嘉靖。” 老朱与朱棣:“……” 他们一时沉默。 继而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嗯,隋唐时期,这个宗教问题就很严重了,所以唐玄宗才禁了摩尼教。” “是啊,是啊。”朱棣也点头,“这摩尼教,后来不就变成了明教吗?” 他们看起来很有历史知识地讨论了起来,轻轻放过了那无辜受累的嘉靖。 【唐赛儿起义,具有宗教起义的典型特质,朱棣已经清醒的认知到。 那么,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起义? 宗教只是起义的宣传口,人总是在现实中无法得到一些满足,才皈依宗教的。 唐赛儿起义不同于李自成那种明末农民起义,它不是由土地兼并引起。 成化年间,户科左给事中丘弘曾上过一道奏折:“固国本在于厚民生,厚民生在于抑兼并,切惟洪武、永乐年间,北直隶、山东地方,土广人稀”。 靖难完全打烂了本就人口稀少的山东,永乐年间,还有大量荒地。靠强制遗民、大运河和定都北京,人口才渐渐恢复。】 大家一愣。 原本他们一直以为,那李自成,是元朝安禄山。 现在才明白,原来那李自成,竟是农民起义! 这…… 朱樉脱口而出:“啊?那李自成若是成功了,不就是另一个爹你吗?按爹你的情况来看,他也是得国最正。” 老朱:“……” 老朱脸黑黑的,但这次倒是没有训斥朱樉。 也没什么好训斥的,这说得也是个实话。就是因为被掘的是自己的基业,心中十分不爽而已。 老朱整理了一下思路:“若是这样子的话,记得之前还说过那李自成攻到了北京城,也不知这槐宗,到底是被李自成逼死的,还是被那清军逼死的。” 朱允炆也在深思:“若是槐宗是被李自成逼死的……那么不会那清军杀了李自成后,还大言不惭地说帮咱们报了仇,便如四叔奉爹靖难一般,他们是奉明剿匪,要咱们大明的遗民,对他们感恩戴德吧?” 老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错,那麻祖,还拜了咱的坟,怪不得如此理直气壮啊。” 现在众人,都觉得胃中一阵翻腾。 被恶心到了! 【那会是徭役吗? 永乐9年,疏通运河,征发了山东4府15万人,及自愿前去的15000人。 永乐12年,发含山东在内的15万人运粮宣府,朱棣付给参与者路上吃的粮食+出差费用+免徭差一年。 固有思维里,通常认为朱棣在频繁的国家大工程作业里,不惜民力,赋税繁重。 但你自己看这些记录,朱棣他还是给了一些优惠政策与补贴,不然不可能出现什么,自愿去干活的15000人。 朱棣靠郑和下西洋,赚了不少钱,小钱钱都留存到了成化年间,基建可以帮助金融上的泡沫沉淀到民生里,做法其实是对的。 但生产力跟不上,无法消化大明宝钞作为一种纸币及信用货币带来的天然通胀问题。 所以,即便朱棣给予了补贴,百姓拿到钱,仍然非常辛苦。】 大家的眼睛冒出了一堆小问号。 什么泡沫?什么金融?什么信用货币?什么天然通胀? 感觉很重要的东西,后辈你要不然还是展开了详细说说吧?我们也好记笔记。 “还说咱的大明宝钞是废纸……”朱元璋怒道。 “什,什么废纸?”郁新大吃一惊,他可是户部试尚书啊!“大明宝钞可不能是废纸啊!” 朱棣搜索记忆:“我记得后辈说过他们的货币,虽然有很多称呼,什么大洋、什么块、但是正式的称呼,应该是那rb。” 虽然写的是英文字母,但是当时念的时候,用的中文念。 朱元璋想了半天,说:“那个r,不会是人民吧?人民币,人民的货币。” 说到这里,他其实已经确定了,肯定是这个意思,否则,那国家,又怎么会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呢? “信用货币,这个人民币的命名方式,似乎暗示它的信用来自人民,就像我们的‘大明宝钞’,用大明来证明它确实是宝贝的。”郁新终于找准了切入口,他好难,每听一句话,都要提防自己又大吃一惊,“通胀……流通膨胀,难道是指百姓手里钱多了,可是买到的米是相同的,于是数量膨胀了,却不值钱的意思?贬值?” 朱元璋:“诶?” 他突然意识到,这郁新好像有点东西。 ……于是,好半响,他忍着尴尬的给郁新补充道:“有可能,她曾说过我的宝钞不如厕纸,想是宝钞贬值,一文不值了。” 郁新不忿:“如何就一文不值了?这宝钞最大问题,还是容易有人造假/钞,这样一来,人们就不相信——啊!原来是这个信用的意思啊。”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咱们大明朝廷规定真的宝钞值钱,百姓相信我们,就觉得那东西值钱,不相信我们,更喜欢用铜钱,那宝钞就不值钱了。就像我们要抓造假/钞的人,防止真钞受冲击,这就是在维护大明宝钞的信用。” 朱元璋虚心问道:“如何就不信朝廷呢,难不成咱还能对他们说谎不成?” ……这很难答。 郁新感觉自己都不太信朱元璋。 朱棣救了郁新一把:“爹,你没听后辈说吗?纸币存在天然的缺陷,想要解决它,与那生产力有关系,咱们朝廷的信用不是决定因素。” 朱元璋好像有点明白了,他前面听了很多什么,解放生产力,什么生产力发展,知道那女子被解放了,可以增加出产之能力。 “所以,活做的越多,这纸币就越对头?” 朱棣迷迷糊糊的说:“是吧?她不是说,基建可以帮助金融什么的,额,基建,是基本建设,类似大运河那种工程吧?人们不断的干活出力,可以对金钱产生影响,可是因为大家干活的能力还不够强,大约就是我们没这个机器,那个机器,所以产生的影响也很低?” “……” 在场的皇子、将军听完朱棣这番话,都眼冒圈圈。 好奇怪啊,怎么干活会和钱联系上呢?钱,不就是钱吗? 只有郁新若有所思。 看着若有所思的郁新,朱元璋也蠢蠢欲动,十分想要一把握住郁新的手,问一声: 爱卿,是要悟了吗? 但他忍住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打断一个大明经济学家的诞生! 【这部分徭役,以及永乐17年2月,山东青州、济南二郡水涝造成粮食欠收都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唐赛儿起义。 不过,朱棣心里似乎有更明确的诱因。 永乐18年3月1日,柳升才走2天,朱棣发私信:小老弟,注意军纪,务必严加管束,禁止剪伐桑柘(农事),禁止毁坏屋舍,禁止盗墓,禁止杀害寡弱,禁止劫掠牲畜、骚扰百姓。 强调完毕五大禁令,朱棣说:国家以民为本,暴虐对待百姓而不能抚恤是伤到了民本,懂? 而在私信前,朱棣发了个全服公告——“诏,在外军民夫匠于北京工作者,咸复其家。” 故宫彻底竣工是永乐18年的11月,朱棣在奉天殿接受百官朝拜,就算从永乐4年修到现在修的差不多了,但这个节骨眼上,放慢装修进度,把含山东在内的民丁工匠遣散回家,up认为,两者是有直接联系的。 修建北京仍有不少工程作业,比如公告后的3月8日,朱棣要工部计算靠近皇城的百姓拆迁费用,给他们安置新的拆迁房。 拆迁房也得造啊。 所以,在朱棣心里,山东起义的原因,在于修建北京。乃至于,大军还未正式镇压起义众人,他要从根源上掐断其余百姓想要随从起义的不满心理。】 朱桢听到这里,不禁喋喋一笑。 他虽不敢明说,却在心中腹诽: 当初还怪我兴师动众造房子,不给我批钱;感情这钱是留给你自己造个大的,还造出了民变,哼! 朱元璋也是:“?” 他很认真地问了朱棣:“元大都的宫殿有那么破吗?你的奉天殿到十四年后才修完?我当年(1366)就修完了。” 朱棣:“……” 我想把好东西留到最后,不行吗? 同时,朱棣也腹诽:爹你的南京宫殿,奉天殿修得早没错,后面不也断断续续、乱七八糟地修了好久好久吗?你就不许我也一样,断断续续地修吗? 【很神奇吧,up读到这里,既同情山东苦痛的百姓,又惊叹于朱棣面对农民起义,竟然做了封建君主极为少见的,反思弥补。 以他老爹为例,那打开实录全都是,贼啊,作乱啊,妖人呐,再不济展现一下朱元璋对军事上的能力。 朱棣也称唐赛儿为妖妇,但和那些天然觉得,造反就是你们的错进而血腥镇压的皇帝不一样,他有认真想,你们为什么会造反。】 郁新倒抽了一口冷气:竟同情造反的刁民! 然而最该呵斥这个行为的老朱一家,竟然没有什么动静。 老朱还在回忆,并且骂骂咧咧:“咱哪里有那么血腥……” 并极力试图挖出自己不那么血腥的证据。 终于,他想起来了。 “我洪武十六年的时候,广东清远县贼——人民起义,我招降——我对他们晓以大义,并把他们带到京城来,给他们发粮发衣,并且让他们去泗州(江苏)屯田。” 郁新也记起来了。 但招降好像不是您做得,是都指挥使王臻做的。 而老朱自己呢,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比如他可能被某个up主,潜移默化的cpu了,竟开始不用“贼”了,“妖”了,开始心虚了。 【举个例子。 永乐9年1月,朱棣对兵部尚书方宾感叹:朱允炆在位期间,赋税徭役繁重,以致两江、广西、福建多啸聚作乱(农民起义)。 我刚即位,不忍心杀他们,只诏谕为主,希望他们各安各业。 如今天下太平,我仍担心他们因官府暴虐、富豪逞凶而继续起义,依法该抓,可我担心伤到好人,还是开导为主吧。 你昭告天下,有被官府、富豪欺压的百姓,带着我爹写的大诰,可以上访举报。若是在乡里干除恶为善的杀人事,跟政府说清楚,我们会给你发锦旗和奖金,这不比起义来得强?】 朱棣差点当场跳起来。 他感觉跟朱允炆比起来,自己别说“明君”了,哪怕说声“仁君”,是绝对当之无愧的! 他愤愤指责:“大侄子,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我靖难成功九年之后,还在替你缝补这千疮百孔的江山,我看那唐赛儿,之所以会起义,根源,也在于当初你在山东不惜民力,否则,如此善于自我反思的我,又怎么可能不恤民力到叫山东地区纷纷起义呢?” “你懂不懂!”朱棣重重,“什么叫做以民为本?” 朱允炆当场呆滞。 啊?这锅还可以这样甩吗? 【朱棣不是空口说好听话,永乐3年,他处理广西桂平县的小规模农民起义,就是认为那些百姓可能“迫于有司”,先了解情况,别着急打,诏谕复业不成后,发兵不迟。 永乐22年,朱棣即将去世前,处理了最后一桩发生在浙江湖州府长兴县,人数约1000+的起义。 由薛禄带3000兵马征讨,朱棣要求只除首恶数人,胁从的全都放过,这些百姓都有妻子儿女,都是不得已才想到造反的,你们必须约束士兵,不要随便杀人。】 郁新有点感动了。 相较于老朱,朱棣确实是个宽仁的君主。 他看向朱棣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我们回到唐赛儿身上,朱棣尽管做了反思,但他想要彻底摁死山东起义的心是非常坚决的。 整个军事行动,他一手策划,比在前线的柳升还了解,卸石栅塞的地形那是一清二楚。 永乐18年3月4日,朱棣等了两天,又给柳升发私信: 唐赛儿的山寨地势虽险,但根本不用打,围住让她断粮就好。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卸石栅塞有一条汲道(取水的通道),柳升,你需要日夜留心,防止她趁夜色逃脱。】 朱棡摇头:“听上去挺好打的,纤芥之疾罢了。老四你实在不必如此不放心你的手下。” 他内心其实是这样不屑的: 你当时都成了皇帝了,差不多放手给手下做吧! 亏得山东离北平还比较近,否则,按着你每两天发一条消息来看,马的腿,都要跑断了。 【接着,山东烽烟四起,局势渐渐滑向失控。 3月5日,宾鸿在安丘起义。 3月7日,董彦皋等2000人在莒州起义。朱棣收到战报,当天微操柳升分兵去围剿。】 朱元璋也受不了了,教训道:“当皇帝,凡事都抓在手里,只会把你自己累死,还得有所取舍啊。都是你亲手选出来的北伐大将了,相信他。” 【3月13日,即墨地区起义,并攻破城池。 急急国王朱棣又双叕给柳升打电话,大哥啊!你寨子破了没啊?破没破围着便好,即墨、莒州比较捉急啊,你倒是分清主次,快去救。 当天,柳升给领导回话:啊……那个……我们招降,他们一开始没回答,晚上才说没饭吃要投降,我看破绝对有诈,担心唐赛儿逃跑,就听您的话去占了东门汲道。 我怕她劫营,命军队暂退……没想到她真的来劫营,还趁乱逃跑了呢…… 嗯……俺抓了一个叫刘俊的,但副将刘忠,被杀了(。】 朱元璋:“……” 朱棡:“……” 他们之前鄙视朱棣这急急国王。 现在,他们当场被那柳升给急死了! 朱元璋险些破口大骂:“我咋看不懂他的意思呢?你担心被劫营,然后选择从她必然会逃跑的道路上退开,咋滴,你是只带了五个人,要被对面五百人包围是吗?” 【按照事后的弹劾看,柳升就是傲的很,老板谆谆教导他不听呐。唐赛儿趁着夜色(朱棣划的重点1)由汲道(朱棣划的重点2)逃出,袭击了刘忠大营。柳升没及时救援,刘忠力竭战死。 好抽象啊,500人打不知人数,但肯定比500多的官兵,副将刘忠居然疑似被包围,被群殴嘎了。】 此时,之前没有说话的朱樉,背着双手,慢悠悠走出来,拍拍朱棣的肩膀: “习惯就好,想想张玉之死。你的r卡总有太多自己的想法。” 【在朱棣血压升高,脑门突突时。 3月16日,安丘起义的宾鸿遇上拼死组织人抵抗的安丘知县,未能破城,于是和苔州、即墨等地的其他小股起义合流,汇聚成了10000+的庞大阵仗攻打安丘县城,并声称要屠城。 哎,农民起义的局限性就在这里了。他们没有清晰的政治诉求,没有坚定的政治理想,大部分被宗教裹挟,相对盲目,不能真正的去理解阶级斗争的含义。 如太平天国运动,领头的几个总是迅速堕落腐化,手段血腥。 但我们还是需要记住,不管带头的人有没有利用农民、背叛农民,最初诱发农民起义的,还是统治阶级的暴虐。绝不可以因此否认广大人民群众维护自身利益的合法性、正义性。】 郁新原本听得那“屠城”二字,立时便向破口大骂一群暴民。 但那后续的一段话,却叫他的骂声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终于,他颤抖着声音说道:“百姓足衣足食,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就是小康大同的圣君之世了啊,为什么要有政治诉求,政治理想?百姓与政治何干?” “因为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阶层了。”老朱淡淡说。 这年老的帝王,何尝看不懂这些? 读书人离开了百姓的阶级,便不认为自己是百姓了。 他继而点头,明白了:“原来如此,按照这种定义的话,我就是起义成功之后,背叛了农民阶级的那个人。” 郁新的腿又软了。 本觉得自己该软倒在地了,身体却没动,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站起来过。 【安丘差一点点要攻破,还好在附近巡逻备倭的山东都指挥佥事卫青听到消息,发挥主观能动性,带人昼夜兼行,闪击安丘。 杀2000+,擒4000+,悉数斩之。 他杀完了,柳升赶过来了,非常生气,一照面就揪住卫青的头发。这个折辱行为也以嫉妒贤能被弹劾了。 朱棣答,柳升耽误军机,又善妒,都不可赦,下狱。 but,柳升19年又美美北伐了,反而卫青虽然当时收到嘉奖,提升山东都指挥使,干的活却没变,依然备倭,后来被不明缘由送去龙场悟道。 怎么说呢,刘忠是真的被柳升的傲慢和嫉妒害死,但面对卫青屠杀生擒的俘虏4000+人,柳升愤怒是完全合理的。 up也挺想揪卫青的头发,你刀子真快啊。 柳升得到过领导的指导思想,知道朱棣强调勿暴虐,虽然大部分如脑浆一般流淌而过,啥也没留,但不妨碍他借此责怪别的人。】 朱棣其实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对方杀俘在秋后算账。 但是,他决定认下这一点。 他到底是个仁君啊! 他还找出了佐证:“怪不得我在22年的时候,特意对薛禄强调了只诛首恶,其他不究。” 【同一日,诸城县的小股势力被鳌山卫指挥佥事王真带150人平定,也杀光了所有造反的,首恶送到了京城。朱棣杀了首恶,从者贬谪交趾,未处死。(对卫青指指点点) 自此,为期一个多月的唐赛儿叛乱平定。】 朱棣严谨道:“是35天。” 刚刚一个月多五天! 【面对万余人起义,却死了两个高级将领,和许多伤亡士兵的结果,朱棣立刻追责了上至一省主官山东布政使、按察使,下至起义郡县官吏,全都以坐视起义罪诛杀,基本上连根拔光了所有责任人。(除了个别有功的知县没死) 这种处罚,在朱棣朝是非常严厉的,他极为不满当地文官的处理方式。 对比永乐15年,嘉兴府倪弘三在当地持续3年作乱(起义),人数达数千人,命浙江都司兵马+2000人一起围剿,官兵初时不敌。这样类似、甚至更久的错误,他没有追责。】 朱棣也很想像老爹办高福兴那样,现场就把这些人给办了。 奈何,实在太远了。 现在他们可能还没有进入官场呢。 【3月30日,朱棣又干了大家广为人知的一件事。 因“久久”找不到唐赛儿——总共12天,他3月18日才听说唐赛儿跑了,下旨骂了柳升。不知道8个月才抓到高福兴的耿炳文≈ap;ap;郭英有何感想。 朱棣“虑”她削发为尼,于是把山东境内的女尼及女道士,全部抓到京城审问。 e,一般这个举动和朱棣的暴虐联系在一起,但up认为,这是纯粹的借题发挥,趁机清扫、打击宗教势力。 他也不是性别歧视,只打击女性,而是之前已经几次大规模清扫过男性僧道,比如永乐10年,只要你僧道不务祖风、妖言惑众的,杀无赦。 这波算查漏补缺。朱棣可能是真没想到,巾帼英雄藏在女性群体里。】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气。 如今,摸明白了后世江南文人想法的他们,已经从这短短一句话中,脑补出了很多淫词艳语。 “完蛋了老四,你一定和女尼搞在了一起,而且为了满足你和女尼搞在一起的想法,你还抓了整个省的女尼。” “嗯,他们肯定不会说你是审问,肯定说你把那些女尼一个不留,全都杀光了。” 朱棣:“……”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 【讲完了唐赛儿起义的前因和结果,现在也可以对它做个总结。 起义范围:1/5个山东省,比起后来的东南矿工起义肯定不算大,但在朱棣治下,已经是除了特殊的西南边疆地区苗族叛乱、交趾外,最大规模的动乱。 时间:1个月,短,永乐期间,就能找到比它久的。 投入兵力:未知,但一定很多,光事后受到褒奖的官兵就有1013人。 死伤、事后追责:严重,严厉 平定叛乱的首功,up认为还是朱棣,他雷厉风行的军队兵力布置和安抚民心的诏书都起到了积极作用,这样的一场起义,你换朱元璋来处理,都不可能比朱棣处理的更好,损失更小。 也正是这么妥当的处理,让人误以为唐赛儿的危害性很浅。 你不翻开史书,你很难体会到山东当时一个不慎就会陷入糜烂的境况。像卫青打安丘,史书原话“青至稍迟,必陷于贼。”唐赛儿被困了,其他人照样在打,照样起义,小头目一茬一茬的。 朱棣被这个起义当头棒喝,然后果断换掉了所有施政人员。想来会对一些政策进行调整。 唐赛儿的行为,也算是古代版的:“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只是,一切革命都是流血的,那些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119 第一一九章 当那半阙词,被空灵的女声抑扬顿挫地念出来的时候。 灵堂竟有了片刻的沉寂。 接着,郁新犹豫道:“这首词……真是……真是……” 他停顿了两次,才将自己内心受到震撼,用最朴实无华的词语形容出来: “气象万千!” 大音希声,便是如此吧! 他又说:“这首词甚为豪迈……昔日苏东坡的‘大江东去’,还有刚刚那‘古今多少事’都是豪迈的,可又与这首词的豪迈不同……” “他们的豪迈,最后是空,是虚。而这首词的豪迈,最后是实的,是激扬的。”朱元璋一语中的。 他心中也是震撼的,震撼于: 这首词的主人,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底气,才能写出这样搅动风云聚会,其于浪头弄潮词来? 他身为皇帝,自然也写过许多霸气的诗。 比如那—— “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 可和眼下这首词一比,那气象,竟相形见绌了! 朱棣此时则在细细的品味最后那句话。 “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他想起了孔子那句话,“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未来的他,靖难之后,做了那许多许多,也是想让历史好好评判自己吧。先时听见了那些江南文人的说话,虽然愤怒,却又无奈。 还能如何呢?史笔如刀,便是如此吧。 但是…… 人民也可以评说。 朱棣慢慢地想,细细地品。 想想顾成,想想千百年后还存在顾府街。 他想到了,自己一家,此刻在灵堂里,听了这么多这么多——那不计报酬,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后辈,也只是未来很平凡很普通的一个平民百姓。 这个平民百姓在点评帝王。 在历史之外,更加肯定了我。 除了写历史的文人之外,还有这些百姓。 许许多多的百姓。 朱棣心中,万般念头,潮起潮落。 百姓会记住我。 百姓为我说了公道话。 【好啦,回归靖难。 上回说到方孝孺出谋划策,试图要把朱棣从大名城那碍眼要命的战略要冲赶走,不想驸马袁容的哥哥袁宇偷鸡不成蚀把米,白白丢了万余人的性命。 面对朝廷的骚扰,朱棣建完了大名城,并未打算离开敌人腹地,反而剑锋转向西南的彰德(河南安阳)。】 “嗯?” 还沉浸在那雄浑之词中百般玩味的郁新愣住。 什么?怎么突然就说到了靖难? 然而他毕竟是地理小达人,一听这个地名,大脑里的地图都迅速浮现,并且在相应的位置画了个重点符号。 当符号画出来。 郁新大惊失色:“什么?燕王竟已经打到了大名府?不是说还在白沟河血战吗?” 朱允炆:“……” 他感觉自己又被处刑了一次。 他忍不住,默默看向他爹的棺材。 爹,要不你挪挪位置,儿子进去和你挤一挤。 【彰德的守将叫赵清,凤阳定远人,最迟洪武29年已经做到了北平都指挥使。 后来升任后军都督佥事,本来洪武就退休了,被建文抓壮丁来守城,算朱棣的老熟人了。 赵清没打算望风而降,他选择守城。】 傅友德一愣:“在燕王手下工作过,居然没有倒戈?” 朱元璋评价:“是个忠臣。” 朱允炆饱受创伤的内心,终于得到了一丝丝的安慰。 虽然他觉得这个没有听过的、还老得快要退休的人,是不可能守住的,但足够了,我们论心不论迹。 【建文3年6月末,朱棣连续数日派小股骑兵骚扰彰德人砍树——做饭都是要木头生火的,我让你没法好好生火,纵使有粮食,定然吃不好,扰乱你军心。 彰德守军不得已,拆了城中房屋,以此为燃料。亏得古代都是木质结构房屋,换现在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总不能吃水泥吧(。)】 老朱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海,当场面红耳赤: “咱是不是听错了?那些后代用钢筋来造房子?他们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千百年都坏不了吗?如此奢侈!奢靡!” 朱权却恍然大悟:“爹,我们之前看过的天津港口,确实有很多钢铁结构的建筑……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他们是怎么把房子建得那么高的,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定是那些墙里头用了钢铁,才能撑住整栋屋子!” 老朱勉强把自己的羡慕压下去,开动脑筋,又准备薅羊毛了:“钢筋混凝土,这听上去也不全是钢筋对吧,其余的,似乎是那叫水泥的东西——这水泥,听着就是水和泥的混合!” 大家很想问问老朱:难道您小时候没有玩过泥巴吗? 朱棡说:“肯定不是泥巴。是另一种东西,混合起来可能有些像泥巴。” “是的。若要造房子,不能用流动东西,您看那‘凝’字,也许这水泥会凝结成砖块一类的,如此包裹住支撑的要紧钢材,就叠成了房子。”朱权这么说。 朱棣也思考起来了:“这东西既然一开始是流动的,岂不是可塑性极强?不像砖块那般死板,用在哪里都可以?造成什么模样都可以?” 他想,造宫殿总是要去找那大好木材,运来运气也极为麻烦,砖块和木头又得打磨成固定样式堆叠,用这水泥,自己那故宫好像就不用修14年了——自然也不会逼得山东民反,有那唐赛儿了。 老朱明白了:“三……个月,弄出水泥,咱重重有赏!” 大家敏锐的注意到了,老朱可疑的停顿,不禁呵呵一笑。 你是想对后辈说: 三分钟,那后辈,告诉咱水泥配方吧! 【朱棣判断,彰德守军不会坐视继续陷入这样的窘境,连着很多天看到骚扰的骑兵人数不多,会想要追出来处理骚扰者。 咱吃准的就是这心态,依然小队骚扰,把人骗入埋伏圈。一举击杀——彰德守军定会被这种狼来了钓鱼战术吓破胆,下回、下下回都不会再出城,徒自困守。 7月2日,燕军靠此战术,成功擒获杀死守兵1000+。】 傅友德听罢,不禁笑道:“看来之前燕王只是不想攻城,而非不会攻城。殿下,您这攻城心理战,颇为老辣啊。” 他点评完了,又道: “不过我觉得,以您的带兵风格,接下去,也不会继续攻了。” 【见彰德丧失出击能力,朱棣绕过了它,去攻占更要紧的尾尖寨(今安阳市东北)。 那里山路险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元朝末年,有数百农民起义军聚集在此,元朝数万士兵无法将其打下来。 如今,被官兵+当地民众共同占据,朱棣手下小r们担忧它阻隔粮道,纷纷请战。 朱棣:“打肯定是要打滴,咱要聪明滴打,要吸取教训,不能正面硬刚。慢慢来,让敌人放松警惕,以计破之。” 他在当地找到了一个了解地形的向导,7月6日晚,微雨,朱棣派都指挥张礼带1000+兵,趁着夜色来到寨下。 再选出特种兵10+人翻山越岭,悄悄刺客绕背,击杀守关者,张礼等大部队跟上,直接杀到寨门口放炮,这才发现自己被偷家的官民们蒙蔽jpg。】 “啊!”朱权不禁叫道,“这不就是刘家口的复刻吗?“ 这么多场战役,对朱权而言,都只是知识流淌过大脑,一无所有而已。唯独记得绕背。 但是,朱棣当时破了刘家口,疾驰至大宁都司,把他拉上贼船的那一段,他还是记得牢牢的,并且怀疑自己会一直把它记到棺材里!它就是化成了灰,他也能从那形状上辨认出它来! 那可是被江南文人大肆渲染过的“中分天下”! 【张礼不忘给他们继续施压:“我们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大军南人,现在投降不杀——” 那不投降的意思自然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伙都麻溜的投了。被引见至朱棣跟前,朱棣信守承诺,不曾为难他们,让官兵回原卫所,让百姓各回各家。 7月9日,附近的林县守将,可能是听到了尾尖寨的消息,连人带城也投了。】 朱棣不禁擦擦眼泪:“大侄儿,你究竟在干什么啊!滥用军力不说,还叫这些无辜的百姓,放下手中的农活,去替你守寨。我若是再不早点攻破他们,他们守到秋天,那秋收又该怎么办?耽误了农活,这一年的粮食,要从哪儿找来?到时候,活不下去的他们,便如唐赛儿一样,聚众起义了!到时候,以大侄儿你的水平,又怎么攻得下这样的山寨呢?” 朱棣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是: 听懂了吗?快谢谢你叔叔我。 我的天哪! 比朱允炆更震撼的是郁新。 燕王,你竟是这样燕王? 他到底没见识过茶祖的风采啊。 【朱棣又派使者去彰德城下招降赵清。 赵清答:“老领导,他日您若打进了南京,您只要给臣送个请帖,我定会前去。但现在,我还不能去。” 赵清很委婉的拒绝了,朱棣也不生气,后来刚刚登基就给他发私信:小老弟,俺如约到南京了,你快来呀。 赵清:…… 他试图更委婉的用我很老了的理由请辞。】 朱允炆拍案而起:“他讨厌你!” 朱棣说:“我礼贤下士!而你,只是因为顾成投了,你就杀了他儿子!” 好的。大家中肯评价。朱棣赢了。 【朱棣依然不生气,甚至给他加官,让他以右军都督的身份退休,以那个职位拿终身养老金。 从正二品,升到了正一品,一年俸禄从732石加到1044石。相当于每年退休金多拿163万rb呢。 朱棣还让赵清的儿子赵琮,袭为府军后卫指挥使。】 在场的将军们开始有点羡慕了。 这不是白得的退休金吗? 哎呀,努力努力,活到永乐朝。 感觉这个老大比上个老大好说话多了,主要是,大方! 只有傅友德很坚定地想: 其他人都只看到后面的风光,没有想过,最初他能够在北平与朱棣认识,还不是靠着陛下慧眼识人。陛下,才是真豪杰!才是我真正的主人! 他爱朱元璋,尤其爱朱元璋的风水宝地,孝陵! 【永乐10年8月22日,赵清上奏说,他儿子赵琮犯事要贬谪了,希望朱棣念在过往功劳的份上宽大处理,让不孝子为自己颐养天年。 老实说,赵清在靖难、永乐期间都是没任何功劳的,就吃养老金。朱棣定是念他在洪武时期的军功,很怜悯他,从之,还赐了赵清60锭宝钞安慰他。 接着命兵部检查所有案卷,凡是涉及到功臣子弟贬谪的案件卷宗都呈上来他要亲自过目。】 老朱都对自己的儿子侧目了下。 若说开头拉拢赵清,是千金买马骨,现在都十年了,漠北都征了,天下早就稳当得不能再稳当了,还能记得这些,是真的念旧情了。 这儿子,虽然老爱把他爹放嘴上。 但确实,也是真放在了心上。 别说,老朱心里还有点美滋滋的。 【就……站在现代人的角度,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咋可以搞这种法外特权呢? 官二代喊“我上头有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能被网民记个十几年,还会继续记下去。现在但凡小领导的子孙后代敢在网络上炫富的,都要被冲死,疯狂举报,要求纪委彻查领导是否有作风问题。 更不要说什么犯罪居然能容情,挑战宪法,画面太美,难以想象了属于是。】 在场的大家,为这从未想过的未来,震惊了。 “这,这未来是法家吗?也过于严苛了吧!” 连自诩清官的郁新,都结巴了下:“连‘我上头有人’这句话都不能说吗?是不是太矫枉过正了?这换算成如今,不就是‘我座师是谁谁谁’,我有‘哪位哪位风光的同乡’吗?自然,仗势欺人是不对的,可若只是要点方便……或者嘴上说说,给自己长长脸,也无妨吧?” 这些臣子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朱则在想:那纪委是什么东西?听上去像是监察御史似地,不过这纪委似乎不仅是风闻奏报,看着还有调查权。这样又有些像锦衣卫。 继而他又感慨道: 还有,那未来的百姓真不错,有什么贪官,他们第一时间就举报了。若是现在的百姓也这么做,咱岂不就是一下子就能把所有的贪官纠出来? 不过,咱确实做不到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想来,未来便是用这旗号,叫那些百姓,都不怕官了吧…… 【但是,毕竟时代背景不同嘛,朱棣这种行为往往被当时的人称颂为宽仁之君。手底下的人一看,领导啊,你心里有我,我们好感动,太太感动了,于是纷纷效死。 永乐14年7月,白拿了接近15年退休金的赵清去世了,朱棣和朱高炽都遣官赐祭。 晚景光明的很。】:,, 120 第一二零章 【赵清,小人物。 虽然退休头衔正一品,实录死掉有小传,女儿嫁给楚王朱桢的第二个庶子永安郡王朱孟炯,但在明史里并未单独列传。 你不去看他的事迹呢,就t不到朱棣对心向建文朝廷、拒绝合作者的宽仁。 up在这里,得扩展讲讲另一位被大肆渲染的拒绝合作者:徐辉祖,和他心向燕王的弟弟徐增寿。】 嗯? 大家一愣。 原来赵清只是区区一个开胃菜,重点竟是中山王的两位后裔吗? 老朱也不禁紧张了起来,这毕竟是他老弟弟的孩子啊! 他虎目一瞪,瞪向朱棣与朱允炆:“咱龙驭归天之后,是要和天德在地下相见的,你们不会让我没有面目去见天德吧?” 这两人一听,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简直重逾泰山啊! 朱棣连忙保证道: “父皇你放心,我素来是敬佩我那岳丈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何会害了岳丈的两个孩儿?了不起,便是把他闲置在一旁,当个富贵闲人算了。” 朱允炆也保证道: “是极、是极,孙儿也是极敬佩中山王的,只要有法子可想,便绝不会害了他们。” 老朱冷哼一声:“谅你们还记得咱给你们打下这江山的辛苦,不止到了这个地步!” 【一家人站在不同阵营的现象,友友们从上回袁容、袁宇兄弟俩已见过了。不稀奇。 先来说徐增寿吧,他是徐达三子,嫡出,长得眉清目秀。 跟着老爹进宫时,朱元璋这人啊,又看上人家了,觉得他机灵,一高兴,给他取了名字:增寿。 如同徐辉祖对标李景隆,徐增寿的升官速度对标的是李景隆弟弟李增枝。 徐增寿在朱棣经典战——乃儿不花战役里建功。家里虽显贵,生平却好图书,住处左右唯书尔。 这和李增枝后来在各处设立庄田,每庄蓄养成百上千的佃仆(奴)形成鲜明对比。】 李景隆:“???”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李景隆只觉芒刺在背。 万万没想到! 还能被弟弟背刺。 他汗流浃背:“这不肖弟弟……等我今日出去之后,就好好教训他一顿!叫他再不敢这样狂妄无知,明明都是增字辈的,怎么他就不向增寿看齐呢……” 老朱长叹一口气,怏怏道:“文忠明明也是个好的啊,怎么就这样了呢……咱本来都准备叫他当右军都督府佥事……” 他又想起来了,前面说的那废物沐晟。 “那沐晟,咱本来也准备叫他当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现在,老朱心中,划了大叉。 这两,都不行! 李景隆的泪水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肖子孙,祸及先父啊! 【实录载:上之举义,增寿最效勤诚——据王世贞补充,他当了燕军间谍。 但他潜伏得的不够深,暴露了,被朱允炆囚禁。 等朱棣进入南京,朱允炆前不忘叫人拽着他头发,带到君顺门庑下杀掉。】 “啊!”老朱当场破防,大喊一声,“朱允炆!” 他气得直接站起来,大步上前,把朱允炆的头发抓住了! “你刚刚才向咱保证!不会让咱没有面目见天德的!” 朱棣在旁边在幸灾乐祸,差点笑了出来,但他极力忍着,生怕笑醒了老朱,叫老朱的手松了那几分。 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现在是小仗——年轻人,头发茂盛,多掉掉,没关系。就算秃了,也是务了祖风而已。 “皇皇皇皇皇皇爷爷……”朱允炆已经结巴了。其实没那么痛,就是很慌张。 郁新一看这情况不行啊! 果然,自己得出场了! 看看周围那一声不吭,如同泥塑木雕的家伙们,果然,只有自己是靠谱的,这灵堂,没了自己可怎么办啊? 他当仁不让跳出来,连忙挽着老朱的手臂说:“皇上,使不得啊!教训孙子,用戒尺便好,如何这般有辱斯文?” 朱允炆:“……” 很难评价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老朱努力,努力,努力…… 终于努力得没有那么生气了。 但他还是因为过于激动,而有点头晕目眩:“哼……离咱远点,你这个信口雌黄的坏孙!” 这时候朱棣赶忙上场了,特别贴心地扶住老朱的胳膊,柔声细语:“爹,别气,还有孩儿在呢,孩儿服你坐下,来,这里。” 【咋回事,咋都喜欢拽头发? 临死都要带去垫背,朱允炆,恨得好深。 更别说建文之死是个谜,他不一定死呢,逃亡前把老朱最爱的徐达嫡子嘎了——操作也是骚气。】 大家锐评: 是的,大家都很喜欢拽头发。 皇帝也不能免俗呢。 【朱棣登基以后,很伤心,(想想他老婆的伤心值),先追封为武阳侯,后进为定国公,把他葬在徐达墓边上。 永乐2年6月,朱棣召见徐增寿年仅15岁的儿子,给他取了名字,景昌。 命徐景昌袭定国公爵位,年薪2500石(1307w),在靖难新封公侯的原始工资里,数第一档。和淇国公丘福一致,成国公朱能都只有2200石呢。 ps:朱能、丘福后来又因教导下一代的职责而加了1000石。 此等殊荣,使徐家终明一朝都是一门两国公。】 朱元璋绷不住了,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我那可怜的增寿孩儿!老弟弟啊,下了地下,我要怎么见你啊!那2500石,拿不到的俸禄,又有什么意义!” 朱棣也啪嗒啪嗒掉眼泪,主要是想到老婆伤心,他也伤心。 朱允炆呢,也在啪嗒啪嗒掉眼泪。并没有人在意自己可能而死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死的时候,嘎了一个间谍而已。 于是,灵堂之中,大家看着这如此吊诡的祖孙三人落泪图。 【追封徐增寿这件事,徐皇后本人很反对。 大家脑补一下,朱棣哭唧唧,封完了跟老婆一讲,老婆说,你干啥子。 朱棣嘟嘟囔囔,老婆啊,你想当汉代明德皇后那样的布衣皇后,我知道啦,但我又不是因为外戚封他的。 朱棣很了解徐皇后,于是第二次加封定国公爵时,依然先斩后奏,全都干完了再去跟徐皇后讲,看!我又给你弟弟、侄儿钱啦! 徐皇后:…… 她谢恩后,继续嘴朱棣:此上之大德,然非妾之志也。 朱棣望天,阿巴阿巴,搬出老一套:老婆!我是有功才论赏,以公平治天下!根本没有私心哒! 徐皇后无奈:啊你都干了,我还能说啥子。但是那么小的孩子,还是找人多教导,否则辱没你的大恩,也辱没我老爹。 朱棣:好勒!老婆说的果然是至理良言呐! 请把朱棣诡计多端打在公屏上。】 朱棣听完了,不哭了,改笑了:“不错,是我会做的事情。” 老朱破碎的心灵,获得了一丝丝安慰,又觉得有一丝丝酸臭。 他又想他的夫人啊。 然后,破碎的心灵,更加碎的黏不起来了。 【徐辉祖,徐达嫡长子。原名徐允恭,为避讳朱允炆一辈的名字,被朱元璋改名徐辉祖。】 老朱现在很生气,冷哼道:“咱当初干嘛要改辉祖的名字?咱就应该把你朱允炆的命该改了,改叫朱对不起达!” 朱·对不起达·允炆:“……” 我明白,我理解,死去的总是最好的。 朱允炆疯狂自我安慰。 【洪武21年12月26日,袭爵魏国公。 科普一下,明朝步入正轨后,何时袭爵有讲究,不是说爹死了你就立刻能上位,一般要求守孝三年,不同人的三年长短不一。 徐达是18年2月27日走的,徐辉祖守孝近4年得以袭爵。 邓愈10年11月9日薨,邓镇13年3月5日袭爵,2年+。 李文忠17年3月1日薨,李景隆19年2月11日袭爵,不到2年,诏书上特意写了“其薨也,今三年矣”。可能老朱是真的蛮疼爱李景隆的。 徐增寿建文4年6月薨,徐景昌永乐2年6月袭爵,也差不多2年。】 李景隆一直知道,自己是老朱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现在再被强调偏爱…… 他感觉很害怕…… 他已经感觉到了老朱的死亡射线投来了。 【徐辉祖和李景隆都是被朱元璋重点培养的公二代,派去各地练兵。 洪武26年3月,实录载,朱元璋派徐辉祖给朱棣就招降乃儿不花一事传话,小心他们归降后有异心。 敲重点,大众印象里,三弟徐增寿曾跟随朱棣一起征讨过乃儿不花,于是就下意识认为,朱棣和徐增寿关系更好,徐增寿才帮judy。 但实际上,徐辉祖和朱棣也有交集。 据王世贞补充,当时,朱棣军中有人向老朱告发乃儿不花≈ap;ap;阿鲁帖木儿有异心,这才有了实录里的秘密传话。 徐辉祖到了北平,徐皇后从他口中了解了前因后果,朱棣与徐辉祖配合默契,共同抓住了不法分子,送往南京。乃儿不花最终被处死。 和大姐唠家常联络感情还分享这种机密,既看得出徐皇后是朱棣贤内助,又体现了姐弟俩互相信任度很高,比较亲密。】 朱元璋:“——哈哈哈。” 朱元璋听到有人心怀不轨,却极开心地笑了。 他正好心里憋气得很,想找个撒撒气,这不是瞌睡就来了枕头吗? “最初你降明,洪武九年叛,如今你再归降,果然是要再叛。首鼠两端,反复无常。” 乃儿不花,就是你了! 【众所周知,朱棣可爱他老婆和他老丈徐达了。 永乐3年7月,朱棣对礼部下令,我老丈国朝no1,每年的正旦、清明、七月望、十月朔、冬至,统统都要去祭奠。 他亲爹的待遇……】 嗯? 朱元璋一听,既有点甜,又有点酸。 “咱的老弟弟自然是好的,你一年拜五次,也无不可。不过你有对我一年拜五次吗?” 朱棣一挺胸:“怎么可能没有!” 他有身为爹宝的自信! 果然,那大喘气的光幕接着就说: 【当然也是很好的,朱棣是“上谒孝陵”,亲自去拜,实录详细记载了7次。 大部分都是,爹,我走啦,离开南京啦;or爹,我回家啦,到南京啦。】 朱棣甜甜蜜蜜地看着老爹,等着老爹来夸夸他。 而老爹在那边很较真地数着:“这样看来,你也没有一年来见我五次嘛……” 朱棣懵了:“?” 等等,但是上面的岳丈,我肯定也不是亲自去的啊? 爹你前一段还说,让我和朱允炆都滚远点,不要打扰您地下的安宁呢! 而老朱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的算呢?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久的将来,很有可能成为空巢老人: “你去了北平之后,你的儿子孙子们,就都在北平了,都不会再来看咱了……唉……” 就在朱棣心酸不已的时候。 老朱重重松了一口气:“远离不肖子孙,安稳陵寝万万年!” 说白了,那什么荒淫致死的,那什么做木头的,那什么瓦剌归来的,谁想见到他们啊! 【爱屋及乌,朱棣和大舅子徐辉祖关系大差不差。 王世贞写道,当李景隆和盛庸相继战败(应是夹河之战后),燕师日迫矣(可能就是朱棣驻扎在大名府时期)。 朱棣和儿子朱高煦,悄悄派人去南京,想要勾引徐辉祖当内应间谍。 see,徐辉祖是朱棣的第一选择呢,他回绝了以后,朱棣才转而去联系的三弟徐增寿。 ——b,王世贞是嘉靖、万历年间人,所有的徐辉祖描写都需要打一个问号,也许这一整段都不存在,只是为了刻画徐辉祖的忠贞,这个角色在明中晚期的形象演变,和方孝孺有的一拼。 都不采信的话,可以回归□□实录得到的结论:他们有交集。】 傅友德一愣:“可是,燕王都已经到了大名,还有发展间谍的意义吗?他送出的消息,该不会是方孝孺明面求和,实际继续调兵遣将吧?” 大家都觉得,这种消息简直毫无意义。 朱允炆双目含泪:“……” 请少说两句吧。 【徐辉祖在实录里留下的最后记录,是永乐5年7月30日,朱棣命他儿子徐钦袭爵。 徐钦,原名徐释迦保,朱棣取的“钦”字。 ——啊,他们老朱家,真的好喜欢给徐家取名字,徐达有四个儿子,徐辉祖、徐增寿、徐添福、徐膺绪都是朱元璋取得,再加上徐钦、徐景昌,两代人里6个被承包了。】 老朱对自己的取名能力是很自得的。 他说:“若是这后辈在咱跟前,咱高低得给她取个好听的名字!” 【记录显示,徐辉祖此前去世了,死亡时间未知,只知道他死于徐皇后以前,因为杨士奇说,徐皇后死的时候,兄弟里只有徐膺绪活着。 王世贞说他活到了四十余,比王世贞还要晚的《建文书法拟》说他死于永乐5年春,明史采用了这个说法。 朱棣觉得老丈人徐达的位子不能没后啊,让徐钦袭爵,仍领每年5000石(2614万rb)的俸禄。 徐辉祖本人在朱棣登基之初,以“罪”归弟,就是犯了事儿,关家里了。 犯了啥事呢?永乐附近的史料都没有记录。 可是,犯了事儿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由此,就出现了中晚期无数史料的添油加醋。】 朱棣:……这种熟悉的不妙感。 他连忙给老爹说:“爹,记住实录,正版实录,不要被后面的江南文人的春秋笔法给带偏了!我肯定没有做什么!” 朱允炆幽幽道:“那也不一定嘛。” 朱棣:“你这个杀人犯给我闭嘴!” 朱允炆:“???” 朱允炆震撼一整年:“四叔,您这个杀明大天王真的有资格这样说吗?” 郁新眉头一皱。 他意识到了,朱棣对江南文人偏见很深! 【成化年间,《立斋闲录》开始把他和黄子澄、齐泰等人相提并论,记载死因时,还是规矩的:“由此不曾罪他,只着在闲。” 写俸禄时,变了味儿:“中山王殁后的禄米,户部查了都还他。”意思是朱棣关徐辉祖时,查抄了他的俸禄,等他儿子上位,才还给他。 明实录可绝没有这么写啊,人原话“仍王之旧岁给五千石”,说的是儿子袭爵,不降品阶,从徐达工资条。】 朱棣帮忙总结:“好的,我吝啬。” 他其实还觉得,只是吝啬而已嘛?还只是有时效的吝啬,后面竟然又把钱给还回去了? 他觉得这次江南文人好像手下留情了。 但是,事实证明,朱棣的“觉得”,太快了。 【到了正德时期的《革除遗事》,更走形了,“赦辉祖不诛,惟革其爵禄,令闲住,被系而卒。” 好家伙,不但不发钱,徐辉祖爵位也给革除了,并暗示朱棣用绳子暗杀了他。 哎哟喂,徐辉祖的爵位根本就没有被剥夺。 举个例子,像李景隆后面家里犯了事儿,被n多人弹劾,他在堡宗实录被提起,是“已废曹国公李景隆”。 已废! 但仁宗实录和嘉靖实录提徐辉祖,都是正常的“魏国公徐辉祖”,朱棣本人写于永乐17年的《为善阴骘》提到徐辉祖也是正常措辞。】 李景隆倒抽一口冷气,无法承受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不禁身躯一晃,倒在了地上。 他两眼昏花,脑袋嗡嗡,只想着那: 我家犯了事。 这犯了事的,到底是我,还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嗯,肯定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 我虽废物,但我还惦记着祖上的荣光! 我一定会夹着尾巴做人的!毕竟我投得那么晚,作对作了那么久。 能不谨小慎微吗? 再一次的,其余将军悄无声息的远离了李景隆。 现在,他们看着这李景隆。 只觉得他身上,闪闪烁烁几个字: “贪”、“骄”、“蠢”、“废”…… 这就罢了,还有老朱那仿佛自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李景隆,咱儿子是不会轻易污蔑你的。你到底犯了什么事情?难道……” 李景隆鲤鱼打挺,对着老朱痛哭流涕:“肯定是我那骄横的弟弟李增枝,不明白当时的情况,依然做派如故,而我猪油蒙了心窍,竟对他犯下的那些事情,视而不见,纵容包庇,导致被众人纷纷弹劾。但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是我能够管好弟弟,也就不至于出现那让燕王为难的事情!燕王那时要处置我等,心里肯定也是忍着痛的,也会想到昔日先父音容笑貌吧。臣,下不能教导弟弟,上不能为君分忧,臣,死罪啊!” 老朱本来很生气的,现在,竟逐渐被李景隆说动了。 “你,唉,你这不争气的孩子啊!” 他又看李景隆那张英俊的面孔,不知不觉,消气了。 “罢了,罢了!” 李景隆兀自痛哭不止,哭得很好看。 其余的人:目瞪口呆。 前面那几个“贪骄蠢废”统统淡去了。 只有最后一个字: “牛”! 【等到嘉靖、万历的王世贞。 他文采斐然,栩栩如生的描绘,朱棣攻到南京金川门,徐辉祖和常遇春次子常升一起分头领兵作战。 奈何战不利,南京陷落了。 徐辉祖便守着老爹徐达的王祠不愿意劝进,他因此“犯了事儿”,被朱棣关在了家中。 小气的朱棣仍不放过他,后来又找茬,把他关到了监狱里。可怜呐,宁死不屈的徐辉祖年仅40+就英魂消逝了。】 朱棣:“肯定是假的!我只会让文臣龙场悟道。” 大家击破:“柳升不就龙场悟道了吗?” 郁新一些些小震撼:“?” 这说的是下监狱吧? 下监狱还说什么龙场悟道,燕王,您的脸? 【哈,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不,到明末清初,徐辉祖不仅在南京抵抗了,他还参与了此前大大小小的战役。 《明史纪事本末》快乐的写道:徐辉祖被法司逼供,大笔一挥:“中山王开国功臣子孙免死”。朱棣气死啦!又无可奈何! 《罪惟录》点赞,并总结:“夺爵,锢私第,寻下狱。五年,卒,或曰勒自裁。” 嗯,明史自然来者不拒,洗脑包我都可以包容。】 朱棣:“……” 终于啊,又回到自己熟悉的节奏上呢。 朱棣心中波澜不兴,甚至有点想笑。 一点也不意外呢。 【无奈啊无奈,剥离掉后面乱七八糟的加笔,回首最初的太宗实录,朱棣只是把人圈在家里呀。 就,赵清珠玉在前,有他心爱的老婆徐皇后待着,徐辉祖他能过得有多糟糕? 一个佐证,徐钦的袭爵,很非正统。 他是永乐5年7月30袭爵的,若按照守孝的规矩,他爹最迟永乐3年就得死了。 但连刻薄的江南文人都说他爹在朱棣手下活了五年,那就信他是永乐5年死的。 永乐5年7月4日,徐皇后去世。,实际上徐钦的袭爵是按照特殊的皇后丧礼,以日易月,以27天代替27月,速度守完皇后丧期,特事特办,拿了魏国公的爵位。 在朱棣心里,他老丈人徐达家,最好啦!天底下除了爸爸,最最最好啦! 你觉得他会勒死徐辉祖? 哎,史书明明白白的记载朱允炆击杀徐增寿,朱允炆仁。 异想天开的脑补杀徐辉祖,朱棣残暴。 真是双标至极啊。】:,, 181 第一八一章 无疑,每次说到这些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总是有点沉闷。 就在这时,朱樉开了口,由于灵堂里头已经禁止说马列了,所以他笑哈哈的安慰大家: “清朝真是烂啦!连盐稅都抵了出去,稅都换别人收了,这皇帝是谁当呐?” 朱棣摇头:“这张廷玉在比烂,二哥,你还现场比起了来了……” 朱樉嗤道:“安慰你们还不高兴,非要我说出你们就是烂吗?” 朱棣:“……” 老朱:“……” 【回到建文新政。 地方上还有些增减水利部门、仓库等细节,较为琐碎,特点不够突出,故而略过。 官制改革还剩下最后一个大改动。 将地方布政司的左、右布政使合二为一,由从二品→正二品,下面的副官们依次升阶。】 这是真的挺大的。茹瑺:“如此一来地方布政使将会比其他二司主官都高一品啊。” 朱樉翻译道:“就是让大家都听布政使的话呗。也不是不行。不行吗?” 他询问大家。没人理他。 【布政司(民政)、按察司(刑狱)、都司(军政),是朱元璋独创的地方三司系统,旨在分割地方权力。 它和废除中书省的行为是互相配套的。 故而,洪武14年,布政使从1人→2人的举动,可以理解为朱元璋在进一步分割相当于“书记+长”的地方行政主官的权力。 而非地方事物太多,一个人忙不过来,得两个人干。】 茹瑺终于把自己一直疑惑的东西问出来了:“这书记+长,到底是以什么逻辑来命名的?具体分管的事务是什么?” 对之前的兔朝官职表印象深刻、倒背如流的郁新加入讨论:“我虽明白‘书记’这个字眼,但为什么长不直接叫副书记呢?太容易按字面的一省之长去理解了。” 大家觉得未来的官制实在太复杂了。 不理解、不理解。 怎么会有那么复杂的官?唉,对比一下宋朝的结衔是多么的简单,看看,人家每个字都明明白白写了: 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大学士、特进、行吏部尚书、知江宁府、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四千六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王安石。 每一个都看得懂!毫无阅读理解的难度! 【他做了不少实验: 洪武14年,9个平民“儒士“直接出任布政使。 洪武15年,5个平民“儒士“,4个低阶武官(百户、镇抚)。 洪武18年,8个低阶武官。一批武官的亲属升任左参政等(布政使下一级,≈省委常委们)。 这些事情都证明,受“郭桓案“等影响,朱元璋一度还有过用武将去加强控制地方的想法。 文官——虫豸! 武将——可以试试。 试了几年,不太行。老朱在洪武21年卸任了所有武将出身的布政使们。 洪武26年,任命13个国子监生为布政使。】 老朱嘟囔了:“何止武将们!咱还试过了武将们的女婿、武将们的儿子去当布政使,结果统统都扶不上墙,累得咱白操了这回心。还说未来以文抑武不好,给你们机会了,你们就是不抓住,怎么有脸抱怨?” 武将们:“……” 文臣们:呵呵冷笑。 【总的而言,洪武朝,除了早期2例由中央的六部尚书外放的布政使,以及洪武18年,唯一一个从布政使升任工部尚书的徐本外。 各地布政使均呈现一种“出身”较为随意,“缺乏”上升空间的特性。 经常被老朱免职、问罪。如果干得好,许你“久任“,更希望你在地方长时间发光发热,而不是成为“京官”。】 朱元璋:“???” 老朱震怒:“他们偷懒耍滑,贪污受贿,被我问罪,还是我的错吗?干得好的,我让他们留任,让他们在熟悉的地方发光发热,难道也是我的错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未来的周忱,只干了区区20年,我还嫌他干的不够多呢!” 解缙默默补充:“周忱是巡抚。” 老朱冷哼:“一个意思!” 【朱允炆的策略和朱元璋有了极大差别。 他开始重新强调“布政使”的重要性,把这个角色更多的往以前的“刺史”靠拢,让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省1。 因此,其用人、升迁思路都大不相同。 会从中央空降高级知识分子,也给地方官员做高官的机会。 如:上任之初就把政绩卓越的布政使召入中央。 张紞,云南左布政使→吏部尚书 王钝,浙江左布政使→户部尚书 陈迪,云南右布政使→礼部尚书 后有:铁铉,山东布政使→兵部尚书 相对应的,六部高官外放出任地方布政使。 暴昭,刑部尚书→尚书兼任平燕布政使 张昺(bg),工部右侍郎→北平布政使】 大家听完了靖难,再听这些,有了全新的感觉。 “这张昺暴昭的活儿,多么的艰难啊!一个区区工部侍郎,竟然要去弹压太子棣弟;一个刑部尚书,站在抗燕第一线,唉……”他们用一声长叹补完未尽的话。 补了之后,意犹未尽。 又开始逼逼赖赖。 “大侄儿啊,你这派出去的官,还不够高啊!” “等等,更高的不就是吏部尚书了吗?”朱橚疑道。 【ps:这里有个特殊案例。茹瑺。 他是吏部尚书→河南布政使,尚书衔依旧,未除。并在11个月后召回中央,任兵部尚书。】 茹瑺心里种种的咯噔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这是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他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了灵堂c位,大家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身上。 突然,有人发出灵魂疑问。 “我记得前面有个说法,他是被排挤出去的呀!怎么被排挤了,这尚书的名号还带着?” 【以太宗实录为首的论调都是,他遭到黄子澄等人排挤外放。但看到这部分改制内容后,up认为下面这个说法也说得通: 茹瑺和暴昭类似,是通过尚书衔去增加地方布政使的份量。 河南可是靖难两条粮道之一,朱允炆难得加驿站的地方呢! 只是茹瑺在朱棣进城以后担当了第一劝进人的角色,还因此得封“忠诚伯”,于是实录对此进行了美化。 他是遭到建文帝的迫害,才转投明君啊!】 茹瑺:“???????” 茹瑺满脸懵逼。 郭英咦道:“曹国公,都开城门了,你居然还做不了第一劝进人?!” 李景隆:“我身受皇恩……” 哄堂大笑! “哪个恩?嗯?”大家戏谑问。 “我……我身受南京城城门之恩,不可令城门损坏!”李景隆破罐破摔,正经的‘受太祖皇恩’说过了,那就只好这样说了吧! 还有人提醒:“6月11日,皇孙派茹尚书和曹国公去找太子割地求和,看来茹尚书也当场反水了。 茹瑺:“……” 茹瑺现在很慌张,他仿佛感觉到了自己同僚郁新那暗暗鄙视的眼神,这让他感觉自己和曹国公到了同一梯队。 而更要命的是,大家还继续说: “一个开城门,一个首劝进,文武搭配,干活不累,忠臣,大大的忠臣!” “不过曹国公到底也抵抗了一段时间,茹尚书好像只是见了太子一面,就……” “要不怎么叫忠诚伯呢?” 说着说着,他甚至不如曹国公了! 看那曹国公逐渐亮起来的双眼! 他还惺惺作态:“哎呀,我不如茹尚书,一眼就识得真龙……” 真龙老朱:“?” 小龙朱棣:“……” 茹瑺:“……” 茹瑺开始寻找晕倒的地方。 【说法二选一,看大家对朱棣的信任度有多高了hhh】 大家怒扣:“0!” 对朱棣没有一点点的信任! 【朱棣上位后,名义上“恢复旧制”,但对于布政使这个重要职位一直拖到永乐2年才补齐“缺额”。 此后,不断存在优秀布政使参政(省委常委)升任中央的记录,却没有任何升迁他们为布政使的行为。 也几乎没有其他针对布政使的补缺,一直到永乐11年才一口气任命了19个新布政使,并开始正常补缺。 以上种种均证明,朱棣是在故意留缺,在事实上执行单一布政使制。 (ps:清朝也是1布政使制)】 “这是永乐建文新政x几了?” “数不过来了,数不过来了!” 【永乐11年,朱棣随徐皇后北上,后来的11年里,他在南京仅待了半年。 政治中心的大转移,以及永乐9年启用户部官员巡抚地方的案例,都促使了犹豫许久的他决定先回归老爹的分割地方官员权力的老路,再派中央的人去seesee的新路。 他依然保留了部分朱允炆的idea——启用高级知识分子就任+前往中央的晋升路。 up认为,朱允炆对地方官员的重用是积极正向的,所谓宰相必起于州部。 明朝后期的官员选任,相当受诟病的一点就是,以“非翰林不入阁”的思想带头,一大堆官员喜欢留在京城,而耻于外放。 一群要对全国做决策的领导人,跟养在深宫的皇帝似的,很少深入基层了解民间疾苦,制定出很多远离实际的政策。】 朱樉:“这话说得,你不在皇帝跟前怎么做那贴心小秘呢?内阁是近臣政治,内阁又凌驾于其他官之上,上行下效蔚然成风。” 朱棣反驳道:“这怎么又怪到我头上?自古以来多少权臣都视外派为放逐,长久的不良习气罢了!“ “那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叫放虎归山,多是和你一样造反成功的人。”朱棡脱口而出。 大家:“……” 也许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吧。 【那1布政使制,或者说“封疆大吏”的存在,到底好不好呢? 还记得广东广西互相diss,暗暗不合,于谦提议设立“两广总督”,军政合一吗? 三司系统也是类似的,权力是分割了,责任也分割了,利益也分割了。 大家都站在了不同的立场,嘴上说着为党国效忠,心里全都是乌漆嘛黑的小算盘。 坏一点的互相使绊子。 好一点的一起互相推诿,搞懒政。我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嘛! 中央看到这要么吵架打架,要么集体缄默的状况,头大。就开始寻求一个话事人,一个一锤定音的人。 都t给我闭嘴! 中央心里也有小算盘,这人最好我派去。于是往往从“监察系统”的自己人里找话事人。 这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总有一种“监察机构”会转变为地方上一级行政机构的趋势。】 “没有行政权,监察者很难使众人服众,有了行政权,就无法独立行驶监察之职。”杨士奇叹道,“要怎么把握好这个度呢?” 他对前面兔朝彻底剥离监察系统的“行政”,使它被最高权力机构直辖的改动,印象极为深刻。 【比如前面的“巡盐御史”。 还有“刺史”,最早是监察系统里的“御史”。皇帝利用它去监察地方,久而久之,变成了地方最高军事行政长官。 隋文帝统一南北,改州-郡-县三级行政区划为州-县两级。 改革后的州的大小可以类比我们现在的市,中央一口气要统辖那么多的市,集权是集权了,可太多了,累死了。 此时就出现了“道“,好多个州合在一起,组成新的“省级”,它一开始也只是“监察”范围的概念,逐渐的又变成了州以上的行政单位,形成了新的三级行政区划。 这些中央的人,在地方呆的久了,心里算盘biubiu响。天高皇帝远,我听你们做什么! 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封疆”。】 傅友德突然道:“我看世界地图上,美国的州,非洲的国家之边界都是横平竖直的,怎么会这么分呢? ‘省’那么大,从古至今,划分各地归属时,都会故意让它们彼此犬牙交错,让四邻扼住你之咽喉。 便是不故意如此,也该按照地理上的山脉归属,河流、平原等来……” 咦! 被这么提醒,在场的众人都意识到了这蜜汁盲点。 朱棣沉思:“如此特别的划分方式,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唯有人为划分。难道那美州也好,非洲也好全都是一整个国家,然后被人简单粗暴的按大小割开……?” 朱元璋:“按光幕的说法,美国是现在最强的,美国和加拿大那么长的边界,无险可守,加拿大认命当它的附庸,倒还可以相安无事。 非洲划的更碎,那么碎又无强者的话,怕是要年年攻伐,战争不休了。” 朱棣揪心不已,叹气道:“未来也是水深火热啊,真是不负责任的统治者!还是让大明把它们都收入囊中,好好划界,免除灾祸吧!” 【,朱允炆的改革和未来明朝“巡抚”制度内在逻辑是相似的。 最后的走向也是相似的。 嘉靖年间,“巡抚”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地方最高长官。发展到晚清,偏向军事的“总督“搞起了东南互保,和朝廷saybye。大清呀,我们要自己远航了!】 锐评之王朱樉此刻发表他的重要讲话:“还是保吧,要不然,那盐稅抵完之后,田赋也要抵押了!” 朱棡说:“恐怕不是抵押田赋,是直接割地。” 朱樉摇头:“割地,割地。” 【央地关系是一个永恒的大命题,我们也在摸索的路上。其中非常重要,且完全有别于封建社会的,是落实“第一责任人”。 我们的每一级别都有明确的“一把手”,相应的,也要承担“第一责任人责任”。 学校里出了什么事,校长是绝对逃不开责任的。 乡镇里发生了什么很恶性的凶杀案,片警们也许还能保住工作,一把手们100得连夜写辞职信,你不担责就会被上面追责。领导要负全责。】 大家:“???” 大家震惊:“这一把手在未来兔朝这么水深火热吗?” 他们不禁看向了此刻的真正的全国一把手,坐在椅子上的老朱。 朱元璋跳起来:“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这种事!你这兔朝,咱懂了,你们说的那些很好的政策,自己都未必做得到,却要来说给我们听,pua我们大明的淳朴官员们!” 现在大明的官员们,已经完成了他们的终极进化。 从“理解兔朝”、“想成为兔朝”,进化成了“质疑兔朝”。 【有多大担当才能干多大事业,尽多大责任才会有多大成就。 这是这些年来党风建设的一大主题之一。 说实话,我们现在也不是乌托邦,如果乌托邦也不用三天两头的上党课了。 任何政策都要人去执行。 用责任感和使命感去鞭策公务员队伍尽可能少的扭曲其中的执行环节,让政策落地的更准确。 我们通过“第一责任人责任”,把道德层面的东西落成了制度,变成我们吏治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跳起来的朱元璋坐回椅子上。 从“质疑兔朝”他又变成了“理解兔朝”,突出一个转进如风。 “这话说得实在。责任、当担,缺一不可!这样想来,也不是不能学一学……” 一把手郁新、茹瑺:“……” 【管理员说:治国就是治吏。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将不国。 如果臣下一个个都寡廉鲜耻,贪污无度,胡作非为,而国家还没有办法治理他们,那么天下一定大乱,老百姓一定要当李自成。】 老朱怒骂:“老百姓就算当也只会当朱元璋!支持李自成那败犬有什么意义!” 大家:“……” 郁新弱弱地说:“上面这段话说得很好,我们可以把最后这个名字换……” 茹瑺狠狠踩了他一脚。 换什么,真换成朱元璋吗?拿你的脑袋换啊! 茹瑺冷静说:“我们可以把最后一句删掉去宣传。” 老朱哼哼唧唧。 【古往今来,在变法时对“吏治”认识最深刻的,摄宗的考成法不说第一吧,肯定也是最出名的。 经常有人把他和王安石放在一起对比,认为摄宗把考成法放在改革的第一步,就是他能成功,王安石会失败的最大区别。】 老朱纳闷道:“这后辈的历史水平是不是真的不行,怎么咱的好大孙和一个臣子对比起来了?非要比,和隋文帝比比,和唐太宗比比,再和咱们家老四比比,那不就比出来了吗?” 朱棣弱弱说:“爹,我是洪武旧制。” 老朱白了他一眼:“加上建文新政。” 朱柏提出一种可能性:“这边都是开国的改革。摄宗孙儿毕竟是明朝中后期的事情了,祖宗之法的压力肯定很大。说不定后辈是看上了王文公(王安石)那种‘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执着。” 郁新点头道:“这话虽不是王文公所说,但以形容王文公,却是极为恰当的。” 【朱允炆对吏治也有不少想法。 建文新政,除了“官制改革”,另一大重要组成就是“吏治改革”。 他也把它放在了第一位。 洪武31年闰5月18日,朱元璋去世8天以后,朱允炆下了他当皇帝的最初两道政令,是关于吏治的。 3天后,5月21日,他的第4、第5条政令,还是关于吏治的。 数量很多,up大致把它归纳为:调整官吏福利,调整官吏选任机制,调整官吏考核机制三大块。】 朱樉:“?” 朱樉:“能有什么福利?把降低官吏福利说得这么委婉吗?” 朱橚:“没有啦,大侄儿是提升高官福利,克扣底层福利啦!” 【从简单的说起。 1、福利。 旧:在京官员们请假时需要上奏给八八,八八裁定,吏员考满通过,上司给假。 新:统一礼部处理。 旧:超过三年没回家可以在家多待1个月, 新:3个月。 旧:官吏生病or残疾,医生看了确认无误可以发放为民。 新:瞎1眼、跛1足、伤左手、痔疮未漏的召回来继续在杂职部门干活。吏员9年考满无过,给冠带酬劳。 这部分没什么好说的,老朱精力狂魔不可取。 明后期规定的更详细一点,什么逾期罚工资,根据老家远近定期限啥的。 但也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五险一金、工伤保障、残疾人特殊优待那是想都别想。】 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文官们在议论:“五险一金是什么?” 将军们也很好奇:“工伤保障是什么?难道说我打仗受伤了有保障?咱们现在也有呀!” 解缙这时候冷不丁出声:“我觉得不是单纯打仗受伤,而是所有文官武官乃至吏员,只要受伤了,就有保障。” 老朱跳了起来,唾沫横飞:“痴心妄想!那咱岂不是要包了天底下所有的困难?咱是天底下所有人的再生父母吗?!那一个底层小吏,今日喝了酒,去和老虎搏斗了,他被老虎给吃了,咱还要负责是不是?!” 大家心里默默道: 可是……您平常不是一向以大家的再生父母自居吗? 解缙试图解释:“我觉得这应该指的是工作时候和非工作时候的区别,比如说在衙门时候受伤了,就算工伤,在家手上了,就不算。” 老朱抹泪,鳄鱼的眼泪:“哎呀,看来咱比未来兔朝还好,你们在家生病受伤,咱可是要派太医去慰问的……” 至于所谓工伤补偿,他就这样含混而过了。 【那个很奇怪的伤残政策,前情提要是有个人腿上有伤。医生检查后认为,新生皮肉黏着,让它看起来很吓人,不影响生活。 明廷就愁啊,阴险小人如果乱报病情咋办?故而规定了新的伤残标准。 up看了忍不住拘泪,好惨,这是根本辞不了的工作啊!放归为民,去除工作在统治者眼里,是需要小心被你钻空子的大事勒。】 充满了资本家嘴脸的老朱:“……” 他忽然又冷静下来了:“嗯……这似乎有点苛刻了。这是朱允炆的改革!” 朱允炆:“???” 【2、选任。 前面已经讲过了苏松四地在户部任职,以及农民、市民出任吏员的事。 还有这几项。 1,明代有个举荐名目叫“人材”,类似“举孝廉”,有个“举人材”。多以“税户人材”居多。 就是那种纳税大户,小地主们。 朱允炆废除了整个“税户人材”制度,不再召?->>〉刂鞯弊约盒〉芰恕?br/> 又因为有个沿海地方官员认为,“人材”群体弱不禁风,不能抵抗贼人。 他不再让“人材”去当基层警察这种偏向武职的。 以前“人材”被人举报不识字,30岁以上发配充校尉(武官),30岁下继续当“人材”。现在不识字的都不要。 人材制度在科举制度兴盛后,就自然而然消失了,毕竟落榜生都一大堆。 朱允炆抛弃人材,并不是说他有多仇恨小地主们,而是他转型使用了新的补充科举的选拔法。】 老朱叹气道:“咱若是有那几千万的大学生,咱又何至于此精打细算?!若是把这些人放了,再找新的,说不定还不如他们。至少富裕一些的家庭,吃得好一些,身体也壮实一些。不过,那些大学生也是要军训的……” 他的目光不禁瞥向了在场的四位文官。 文官们集体打了一个哆嗦。 感情好的事情轮不到我们,坏的事情每次我们先上是吧? 然而老朱已经道:“君子六艺……” 于是他们也只能强笑道:“是极、是极……陛下筹谋深远……” 【2、 犯事官吏、监生等,本需要永远充吏,调整为服役上限9年。 充军犯事儿但通经之人,可以充当儒学老师。 小功以上的官吏,亲属如犯重刑,原本可在偏远地区为官,现在一经查实,均放为民。 算是在犯罪群体里废物利用,开源一波。然后难得严厉执法了一回。】 “那些犯事的人一经释放,不立刻把大侄儿吹得跟文王出世一样?”朱樉实话实说。 “尤其是爹你给咱们大侄儿提供了太多犯事群体。”朱棣默默补充,“一片蓝海。” 【3、增设保举制。 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保举所知的贤能之士,不限人数,不限身份——甚至可以是充军的犯事人员。只要有才,都可以选用。 这是最重要的,除科举以外的“补充选人”制度。 很多人一看到保举,就觉得朱允炆在开历史的倒车,天哪,他怎么那么离谱云云。 真不是。 王朝之初,百废待兴,人材问题本来就很严重。朱元璋在科举和察举之间反复横跳,便是为了尽可能的网罗天下英才。 整个洪武朝,大约有2800人是举荐授官。 朱元璋知道“得贤与否,系乎举之者”。让举荐者为“被举者”负责,就是“保举”。 这是举荐制度的一种完善。 ps:洪武朝犯事官员也是可以被保举的,有具体案例,只是没写成法令。朱棣亦如此。 洪武15年,桂彦良,一个曾被老朱狠狠夸“江南大儒,惟卿一人”,“宋濂、刘基不如你”的……晋王府长史率先提出了由五品以上官员保举的建议。 这种划定“举主”范围的政策,大体是依照着:高官们本就是人才了,他们的识人之能可以避免很大一批“滥举”的产生。 以精英求精英。 but,老朱还是像对待解缙一样夸了一通,十动然拒。】 “我就说怎么如此耳熟!原来是老桂的《万世太平治安十二策》。”老朱恍然。 解缙酸了:夸他就夸得那么亲热。 但他再想想,又不酸了:大家同上了《太平策》,他也没被启用。 【朱允炆很喜欢这个idea,但他短命勒。 ,一般明史跳过他,把保举制度发展的转折点定为“永乐朝”。】 朱允炆很不爽:“就不能带一句我起到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吗?” 朱樉:“保举制是什么很新鲜的东西吗?太子棣弟用保举制也没抽到什么好卡啊,侄儿,争这个没意义。” 朱棣:…… 朱允炆平心静气了。 朱棣心气不平了。 【朱棣确定了“举主”的范围,一般性的保举也向有明确目标的“保举“过渡。 永乐初期,朱棣还是学老爹,谁都可以举,谁都可以说。武官举文官都ojbk。 直到永乐9年,蹇义带着六部尚书一起上书新保举制。 举主范围:在内7品以上“文职”≈ap;ap;ap;近侍官(belike杨士奇等人)≈ap;ap;ap;在外五品以下,县正官。 举荐对象:五品以下官,地方风宪。 可就职范围:风宪、布政司、按察司、府、州、县官 考核者:吏部 拍板:皇帝 惩罚:无才or贪污,举主连责。 和以前最大的不同点在于,对象被划定在了官员队伍内部。(永乐19年曾再次面向民众选秀,但不如9年的意义深远)。 以前低阶官员的铨选是吏部自主考核运行,现在利用保举的办法,让沉淀在底层的官员有了一个新的上升通道。 当时吏部选出来的“风宪”等地方官,犯事者极多。朱棣又很在意“为朕养民”者。 于是他把保举制放在地方官的范围test看看,自己亲自把关的情况下,会不会变好? 充分体现了朱棣“重贤重民”的思想。】 朱樉:“哇……这是在分吏部之责吧?怪不得蹇义要带着六部尚书一起呢,向你交投名状啊太子棣弟,集权好手段!” 朱棣:“……我给他们更多的途径,难道不正说明了我无为而治的执政思想,怎么变成集权了!” 朱棡:“但内阁和吏部权力之抢夺从这里开始的没得辩。” 【but,话说回来,这种制度弊端是很明显的。 没有严格的考试程序,没有好的审核措施。容易结党营私,相当仰赖一个皇帝的政治素养。 朱元璋、朱棣hold住,后面的就说不好了。 仁宣是保举制最旺盛的时代。高级官员的选任,已经正式分流到了“保举制”。 仁宗规定,保举制完全面向官员。 宣宗规定,举主为三品以上京官,举荐“监察御史、知府”等职责。还创立了“连名保举”之法。 周忱、于谦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三杨等人保举出来的。】 杨士奇原本因为内阁和吏部争人事权的事情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然后就听到了这一段。 一下子,他也抬头挺胸了。 周忱、于谦! 我保举的! 【仁宗共下令保举4次,宣宗保举7次。而朱棣+朱元璋在位53年,一共才9次。 大约有177各官员被保举,9个侍郎,6个布政使,62个知府,30个御史、给事中。 非常的庞大。 宣德10年,甚至规定“监察御史、给事中”必须由保举产生,不再由吏部选任。吏部只负责审查。 仁宣年间,有记载的共有6人因为保举不当被惩处,以至于一度出现了宣德7年,杨士奇报告无人胆敢保举的情况。 严厉的惩罚措施是很好的,这是制度拥有长久生命力的保障。 但朱瞻基敢罚,三杨他不敢啊。三杨选择降低保举制的存在感。 正统2年,停止“保举”知县 正统5年,停止“保举”知州、监察御史、给事中。】 杨士奇忙道:“这只是推论啊!也没有史料的支撑,怎么能说我是不敢呢?” “但这朝政一天天的就败坏了下去,你还向王振委曲求全!”茹瑺忍不住哼了一声。 对着这太前辈,杨士奇也只能喏喏连声:“这王振的事情,前面说过,也不一定是真的……” 反正叫王振这名字的,在他未来人生中的,已经被拉黑了! 【正统7年,有人要求恢复保举县令等。堡宗以过去保举徇私者多,方才委任吏部行之,拒绝了。 可见君权弱势时,这种非常薛定谔的“保举制”弊端就根本压不住了。不得不重新仰赖正常的官僚体系。 堡宗的政治水平,和力挽狂澜是根本沾不上边的,所以他亲政以后,追责也没落实,保举制的消极面压过了积极面,一路滑向了深渊。 景泰没有好转,天顺以后保举制基本名存实亡,相反,部推、会推、廷推等渐渐走上了历史舞台。】 朱棣两眼一黑:“算了算了,也算是这堡宗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了!” 老朱也心有戚戚焉:“这要是再搞个保举,宦官的起来了,王振才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吧。” 【这些选官方式都是建立在“保举法”先行获得高级官员选拔权的前提之下。 逐渐由1个人当“举主”,发展到很多人举主,发展到开会推举。 再后来,是高级官员们自己选出三个名字,提交给皇帝做判决。也就是我们最熟悉的“廷推”。 廷推等制度并没有削弱皇帝的权力。belike摆宗他想摆, 官员们27年提交的人选,29年才批,官员们毫无办法。 明末,槐宗一度想要恢复保举法,但又没准备恢复严格追责制。 那就是他一上吊,我们就会发笑的永恒笑话了。】 大家已经迅速理解了那个bug。 “廷推推上去的人,如果皇帝不喜欢,皇帝可以否决,然后再让他们推新的人。这样只要一直否决,最后大家还似乎得顺着皇帝的心,选出他想要选的那个人。” 有个皇子在人群里振臂一喊: “第一责任人制,让皇帝负责!” 艹! 文官一般不骂街的。 这时候他们忍不住骂了一声。 鬼才! 【4,急选制 建文3年7月,朱允炆规定,若有急缺,就在非选官之日选任官员,把档案在选官之日用印收藏。 把原本一个月统计一次缺官,改为3天一统计。 它基本上和成化年间成熟的“急选”相雷同。 亦是所谓:“长期以来,明廷的部分行政惯例呈现出向建文改制回归的趋势”的另一项铁证。】 朱允炆终于欣慰了:“大明也有我的一份苦功。” 【所谓急选,就是朱允炆意识到,定期举办的“大选”并不足以满足国家的选材需求。很多官职等不了人,需要星驰赴任。 比如说递运所一类的中下级亲民官,早一天到,早一天惠民。 一些上层高级官员,长期在京城久候是浪费人材。甚至可能会“心生怨怼”。 嘉靖年间的兵部尚书曾上书,京城常有放高利贷的、诈骗的。候任者常常困于伙食费,90去借贷了……(朱允炆制定了在京侯缺的官员可以登记后回家等的新政策)】 大家现在已经对这高利贷很敏感了。 “高利贷?诈骗!这背后不会有什么王公贵族在参加吧?还没同朝为官,就盯上了人家的钱包!”说着,老朱怀疑的目光,看向了在场的武将们。 武将们心中很委屈: 明明未来文官们的贪污事也不少,怎么就盯着我们看呢? 但是其实他们的内心,也觉得…… 这好像是自己会干的事情……因为比较简单…… 老朱哼哼道:“你们现在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大笔一挥:“改,照着改!” 朱允炆弱鸟落泪:多久了!多少次了!我终于有一个政策被如此迅速又不带任何负面的完整继承了吗?就连那僧道田的事儿,爷爷都没如此斩钉截铁呢! 【考虑到成化搞急选,也是为了收拾类似“荆襄流民”,各地民变频频的糟糕局面,统治危机加速了急选政策的成型。 ,朱允炆的最大动力,可能还是他叔叔带来的。】 朱棣想说话。 朱允炆也想说话。 然而大家齐声道:“别说了,我们都懂,互相成就了!” 【急选对稳定明王朝的统治有着深远的影响,它还是清朝“月选”制度的源头。 干部队伍越大,急选的重要性越突出。(摆宗pass) 朱允炆这项改革,做的很好,咱们现在,也是尽可能的在规范制度的前提下,缩减行政周期,提高行政效率,确保及时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朱棣把它改回去,是真的在开倒车了√。】 这是什么? 这是三连快乐了! 朱允炆快乐得就像一只要飞上灵堂柱子的小鸟。 朱棣在旁冷静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3、考核机制。 旧:在外官员三年考满,均要前往京城核验。 新:送成绩册,人不必到场。 旧:在外吏典需要赴京定期考试。 新:第一轮在本省,由布政司+按察司一起考核。考不过下调至未入流衙门。第二轮再去京城考。 旧:地方官员三年考满,要写一个纸牌,上面注明“我都干了啥“,好的坏的都要写。 新:太繁杂了,只写“我干了什么好事“即可。 旧:各杂职官员三年考满赴京核验,9年通考。 新:有人认为这些官没啥东西可写的,所以3年考试那次填写“我都干了啥“,9年再通考核验。 ——总结:简化了考试步骤。】 朱元璋:“?” 朱元璋大怒:“不对吧,哪里只是简化!这人不到场,只送折子,我都没办法和他们御前对奏了,这岂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欺上瞒下的概率大大增加?” 他这样生完了气,犹嫌不足,越想越气。 “还不让写全,只写好的,你的眼睛有那么精贵?多看几行字能累死你?何况累的也未必是你!吏部——” 他剑一般的目光,准备凌迟吏部尚书! 扫了一圈,没找到。 于是找了未来当吏部尚书的茹瑺,狠狠道:“你在建文朝,也干过吏部尚书,你说说,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昏花了?多看两行字,就累得不行了?” 茹瑺:“……” 茹瑺汗如雨下。 “臣,臣可能去对付太子了……没来得及看到这些事儿……” 老朱冷哼:“第一责任人制!” 【旧:在外按察司、监察御史等考满时,注明“追赃“、”处罚“之事。 新:写打击贪官,宣扬教化等事迹。 旧:巡检三年考满,按“抓捕盗贼”数量多寡来算绩效。 新:以安民为主,不拘数量,无盗即可。抓不到算不称职。后综合州县地理位置,分称职、平常、不称职三等。 旧:水利等地方部门官吏,三年考满,九年通考。 新:参考仓库官,每年考一次,参考账本进出明白与否。(有人认为他们的坏都是oney引起的) 旧:仓库官员,收粮>1k石,升职;0~1k石or不识字or私自使用笞刑,不变;贪污的or私自使用杖刑的,降级。 新:1w石,升;1k~1w石,不变;0~1k,降级; 笞刑50下or杖刑者,定量考核结算后降一级。不识字的,革为民; ——总结:用调整考试方向的办法进行引导。】 老朱更加不满了:“他说无盗就是无盗?赃款没有收到,罪犯没有抓到,用什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老朱气的抚胸。 “还有这一万石,你那一朝的粮长们是特别能收粮吗?比我那时候丰衣足食了十倍啊,咋滴,我一死,地肥了十倍是吧?咱的身躯滋养了那大明的全土地是不是?” 大家突然t到了一种全新的祥瑞…… 朱允炆:“……” 哭哭。 我果然快乐不过十秒钟。 【旧:学校生员,入学10年以上,无法通过考试,赴京发充吏役。 新:不分入学时长,不必赴京,考不过就发配。 旧:首领官(就是照磨那种)在任三年、九年考满,没考过的发充吏役。 新:不拘年月,只要不称职,都发配。 ——总结:蛀虫,不是很想养。】 大家:“正确的,中肯的。包括前面的仓库官,他估计也是不太想升的。” 【旧:官员的女眷可以有同品阶的诰命or敕命。在京四品以上实授(发钱)由皇帝定,五品以下,试用期1年考满通过可以实授。 新:都要考试。 ——总结:弹性奖金全都折算为绩效奖励。】 “阿这……”官员们,“冷冰冰的文字,冷冰冰的皇孙……” 老朱心里觉得:这倒有点道理,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觑了觑大家惨淡的脸色,他决定暂且不说。 【旧:实习监生,实习期3个月,相关工作单位进行考核。分勤劳、平常、才力不及、奸懒四档。 勤劳,录用;平常,实习;才力不及,回去读书;奸懒,充吏。 新:实习期改为1年。分上中下三等,取消发配充吏。 ——总结:大家庭里的人做什么打打杀杀?宽容!】 “都奸懒的人了!你还不给他一点向上的动力!”老朱骂道,“你这样宽容,才是耽误了他们!” 朱允炆忙道:“这下等是回去读书,结合上一条,我也不养学校里的闲人,所以他们最后应该也是会被打发走的……” 大家:“……” 还给你圆上了这逻辑! 【旧:儒学老师,九年考满,参考上司的评语+学生科举升学率。 0升学率需要把以前工资全追回+充军,可宽宥3年,再教3年还是0的,不再宽宥。 新:仅看升学率。0的发往边疆教学,给一半工资。 旧:儒学遇缺,有备考举人来应聘,有什么空缺给什么,都按最高等的“教谕”工资发。等教出来的学生出息了,授予“教谕”职位。 新:29岁以下应聘举人,按他应聘岗位工资给+包伙食费。 3年后他本身考中,学生也中乡试,就授予他比正常新科进士高一品阶的官。 他没考中,学生中了,授予当时应聘岗。 都考不中,俸禄减半。 ——总结:这是除了仓库官外,唯一有量化考核标准的岗位。两任统治者都想给福利吸引人才,却有着各色各样的抠门。】 “这做官品阶提升一阶,对老师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爹给他们工作时候多发工资也是不错的,保障他们的生活安定……”朱棣说,“我们要重视教育,不妨两相结合。” 朱元璋撇撇嘴。 心中虽然有些肉痛,但也觉得,这确实应该出出血。 【以上是朱允炆所有考核策略。 相信友友们也注意到了,看似改革了一大堆,仍然没能t什么叫“考满”。 哪怕是朱元璋,他原本设计的制度也充满了问题。 “奸懒”是什么?用什么来判断? 最贴近民众的杂职官们,怎么会出现“三年报告”没东西可写的情况? 朱允炆为什么会认为官员们的“三年报告”太繁琐,只需要看只看功绩栏即可? 朱允炆在本就不客观的考满制度上雪上加霜是他有问题,但这个制度的底色就不太对。 朱元璋、朱棣勤政,努力的用自己的眼睛去分辨各种主观题,那是他们牛逼。 他们不能要求所有干部队伍都牛逼,那就只能向量化标准靠拢。】 已经被剧透了考成法的朱元璋点头:“咱知道,定死线,做不到的就嘿嘿嘿——” 他不禁邪恶一笑,结果看到大家脸色惨绿、如丧考妣的模样,有些良心发现,又说道: “放心,咱也不是什么魔鬼!肯定先处罚领导。” 郁新、茹瑺瞳孔地震,摇摇欲坠。 傅友德、郭英、耿炳文等,也感觉自己未来不太美妙…… 考成法就罢了,竟然还和第一责任人制结合。 这个大明太恐怖! 【朱元璋也知道这种硬性指标的重要性,不然也不会要求地方警察以“抓到多少人”为考核条件。 但他还是没能想到,如何在所有岗位找到这样的“硬性指标”、“量化标准”。 硬性、量化的考核就像一场定期在官员队伍内部举办的“科举考试”。 我们对科举制度的意义耳熟能详,它冲破了世家门阀和贵族们垄断统治的樊笼。 那完善的考核机制其意义也就不言而喻了。 它是砍向浑浑噩噩的旧时代官僚体系的一把利刃,戳破了他们冠冕堂皇、虚伪粉饰的臭皮囊。 都要和既得利益者做斗争,科举实施有多难,考核制度的完善也会有多难。 没有舍身为公的无上勇气是绝难举起那把刀的。 “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 摄宗清醒的意识到这点,并以非常之毅力,以身前被千夫所指和身后陵寝难安为代价,稳稳举起考成法这柄利刃。 他说:“使吾为刽子手,吾亦不离法场而证菩提。” 他就是要当刽子手! 向贪官行修罗事,为百姓证菩提果。】:,, 182 第一八二章 “好!”朱元璋脱口而出。 久违的热血在他老迈的胸腔里沸腾回响,敲出阵阵悠远钟鸣,将往昔那段刀枪齐鸣的峥嵘岁月,直接拉扯到他眼前来。 “杀贪官,杀,该杀,尽杀。” 他笑着说道,一个个字杀意腾腾,又豪迈纵横。 若杀一个贪官可以安一方土地,若杀一个贪官可以养无数百姓,此生应证修罗道,贪官不尽刀不收! 解缙叹道:“昔日司马相如说,‘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成,天下晏如也’。” “怪不得要把摄宗和王安石放在一起比。”朱棣了然了,“临川先生也以非常自比。”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随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茹瑺叹道。 古往今来的改革家,都是做好了爬重山登险峰,虽万人而吾往矣的心理准备啊! 【省议论,振纪纲,重诏令。 核名实,固邦本。 饬武备。 去除掉嘈杂的声音,重振一个人人遵守的法令体系,明确决策者,让所有人都要听从决策。 以上三点后,建立考成法,整顿吏治。秉持“以民为本”的思想进行施政。 最后,重视战事。】 朱棣一听,也颇有精神:“这概括得倒真不赖,展开说说?” 他对于自己这位后世子孙还是相当看好的。 就朱允炆那点破事,都展开说了这么久,这个在up口中赞不绝口的老朱家的改革家,他的施政办法,哪能不展开说上几个时辰? 【以上是被视为摄宗改革纲领《陈六事疏》的六点核心。那是他43岁时写给隆庆的重要奏疏。 此前,早在他24岁初出茅庐之时,就曾写了一封《论时政疏》给嘉靖。 系统的阐述了他对朝廷积弊之己见,并在第三条写道“迩来考课不严,名实不核”。以至于“正直之道塞,势利之俗成”。 这样一来,谁还会去在意百姓的利益呢?】 老朱眉头一皱:“咋回事?那隆庆怎么活了这么久?耽误我好大孙登基!” 朱樉在那边很疑惑地算数:“这隆庆是几岁生他的?不是说我们老朱家——” 他严谨地划掉。 “朱棣家的都是短命鬼,60岁的嘉靖,都已经是很长命的那位了,那摄宗43岁的时候还没有登基,就算他爹是16岁时候生的他,那他爹不也活到了59?” 大家也开始疑惑了。 恨不得拿未来的族谱出来翻一翻。 “前面有说到隆庆活了这么久吗?” “没印象了啊。” “会不会是他夹在他爹和他儿子之间太过于不突出了,所以就被忽略了?” “毕竟这隆庆连个外号都没有,肯定是被忽略了!” 【无疑,这一条对应了未来的考成法。该奏疏亦是《陈六事疏》的雏形,后者更成熟,更务实的提出了确切的解决思路。 可惜的是,奏疏呈上以后无人无津,终嘉靖一朝,他再没有单独的写过一份例行公事以外的奏疏给皇帝。】 大家有点奇怪。 “呃……”朱棣表示,“他好像有点在闹脾气。气性有点大。你爷爷只是没有回你一封奏疏而已。” 老朱既然对摄宗很满意,就对嘉靖越发的不满意:“这嘉靖,肯定没有把他的好圣孙放在心上!” “就是,就是。”朱樉,“前面两个好圣孙,已经把好圣孙的名声给弄坏了,好不容易来了真正的好圣孙,居然不把他供起来,叫我们大明错失了挽回那好圣孙名声的好机会。” “可是……”只有朱允炆憋不住了,弱弱说,“可是,他没事为什么要天天给他爷爷上奏疏呢?还是这种评议朝政的正式奏疏,我就……”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不要把你这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人和我那摄宗好孙相比。他会杀贪官,你会吗?” 朱允炆恨。 有了新孙忘旧孙! 【嘉靖昏聩吗? 当然不,他是公认的数得上来的聪明人。嘉靖广受人诟病的大礼议实际上为明朝中后期高涨的改革浪潮提供了敢于否定“祖宗家法”的舆论土壤。 田澍先生将“大礼议”定为改革的真正,并认为嘉靖信任、重用的张璁、桂萼等人才是改革的开启者。】 朱棣恨道:“再怎么改革,再怎么大礼议,把我挪出去也太过分了吧!我看着鳖孙就是恨我!” 【张璁从整顿吏治入手,以“八计”之法考核各级官员的政绩,提高办事效率,完善对官员的监察,要求“多方选材,不拘资格”。 接着改革了赋役制度,下令清理全国庄田,和桂萼一起提出了“一条编”。它被高拱在江南地区大力推行,并最终由摄宗正式命名为“一条鞭法”。 在处理边防的哈密问题上,重新启用王琼,改变了“绝贡”的思路,转变为“大力通变”,开关通贡,整军备战。 三个方面都和未来高拱、摄宗的改革有着一脉相承的解决思路。】 听多了嘉靖坏话的众人,开始听到嘉靖的功绩,心里头有一个算一个的怪。 朱樉问:“似乎挺不错的,但既然把清丈田亩和一条鞭算在摄宗头上,这嘉靖和张璁的改革也许并不彻底?” 朱棣沉思:“涉及到土地的改革势必会招来勋贵、大地主们的弹劾。前面曾说过,嘉靖是个喜好权术,搞出了内阁大逃杀的人,若是他在改革的进程了迟疑反复,张璁就很难获得什么实质性的成效。” 朱元璋皱眉:“他搞大礼议,必然要拉拢一些勋贵站在己方,可是改革派和勋贵阶级的利益并不是共通的。” 【嘉靖年间的改革有一定的成效,但总的而言,就像张璁在内阁四起四落,宦海沉浮,波折不断。 嘉靖的喜怒无常,导致政策的连贯性遭到了很大打击。故而即便有嘉靖中兴之语,我们仍然更多的讨论摄宗,而非张璁。】 朱元璋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太过精明的人,是当不了改革家的,改革家是需要认死理的。嘉靖他是为自己考虑的人。” 朱棣再次恨道:“是啊,嘉靖可是连祖宗都不顾的人!” 【摄宗对张璁身后名的评价充满了耐人寻味。 由他亲自审定的《世宗实录》如此总结了张璁之生平。“大礼之议,乃出所真见,非以阿世”、“刚明峻洁、一心奉公,慷慨任事,不避嫌怨”。 “第果于自是,恩怨太明,休休之量,是其所短”。但终嘉靖一朝,没有谁能及的过他的功绩。】 朱允炆疑惑道:“皇太孙为什么会去审核实录呢?” 像他这样的皇太孙,就从来没有审核过实录。 难道是因为他爷爷还没有…… “不是皇太孙,是太子了!”朱柏严谨纠正,“现在嘉靖应该死了,隆庆上位了。” 虽然太子审核实录也有点奇怪…… 朱樉道:“疑惑什么呀!爹还没死,我们都不知道以后的太祖实录太子棣弟是怎么胡编乱造的,也许他就把这口黑锅让他儿子给背了?” 朱棣:“???” “首先我要说明,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严正申明,“其次,朱高炽这种天天和我唱反调的龟儿编的东西,我不放心!” 大家哼笑:“像你这种天天监视儿子的人,是没有办法理解隆庆和他儿子的友好父子关系的。” 朱元璋也点头:“嗯,也没有办法理解我和你大哥的友好父子关系。” 朱棣负气道:“哼,爹你理解了大哥和我的友好兄弟关系了吗?” 大家:? 就是你在实录里编造你哥坏话的友好关系吗? 没有人想理解呢。 【摄宗的改革处境和张璁是极为相似的,连被人诟病独断专行、排挤异己都那么的相似。 故而他同情张璁,也借着评价张璁输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为此,他不惜在编写实录时特意抽去了一部分不利于张璁的史料。】 抽史料,大家都熟。 但是为臣子抽史料…… 在场的文臣武将们,感动得涕泪横流。 “有此圣上,此生不负!” “张璁,是为了改革而排除异己,可惜他碰上了为了排除异己而支持改革的嘉靖。嘉靖不肯为他遮风挡雨,这身后名,也只能嘉靖的孙子来全了。”老朱叹了口气。 朱棣也叹了口气:“大家为了改革,是真的付出了很多。” “是啊,是啊。太子棣弟最懂啦。”大家点头,“为了改革,明明是建文新政,他非要说成是洪武旧制。” 【一个叫张寅的人,靠着投靠武定侯郭勋混的很不错。有一天被仇人举报,他曾用名叫“李福达”,本是陕西白莲教起义谋反的头头,改了户籍信息才变成了“张寅”。 郭勋写信给办案的山西巡按御史马录,希望别查了。马录联合其他人一起弹劾了郭勋本人。 敏感的嘉靖认为这群人在故意借着案子发难,想要借机打压大礼议里站在自己一方的人。 (事实上,也真的被他搜到了很多官员背地里互相贺喜郭勋有事的小纸条。) 于是乎,本来简单的刑事案件被皇权插手干预,变成了大礼议党争的延续。】 嗯?郭英一愣。他孙子身上牵扯了好多东西啊!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孙子为了嘉靖冲锋陷阵,最后像是被使用过的厕纸被丢弃的故事。 这,原来中间,还有他孙子先以权压人徇私枉法,嘉靖为了他孙子冲冠一怒的故事? 这…… 这真是…… 波澜壮阔曲折离奇的故事啊。 杨士奇皱眉:“有谋反嫌疑的人,怎么能徇私枉法?万一他真的是个造反的,在京城中串联行动,这岂非威胁到皇帝的安危?” 解缙也慨然道:“若是我在当时,我也一定要求彻查这李福达!岂能因为党争而置天子安危于不顾?臣认为,便是嘉靖皇帝以天子之权威压,有气节的臣子,都不会退缩的!” “嗯,然后你们就被干掉了。”朱樉点头道,“搞不好那些支持大礼议,但是相对正直,担心皇帝安危的,也一起被干掉了。” 【嘉靖几次三番的要求官员们重审,却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一个个换掉了裁判员,让张璁、桂萼等人主持断案,最终成功判定“张寅”无罪,发配了一大堆官员,巩固了皇权。】 解缙跳了起来:“这张璁,什么改革家,就是个幸臣!纵有改革家之名,也过于奴颜媚上了!” 跳了预言家的朱樉洋洋得意。 朱棣的眉头深深皱起:“这嘉靖,就是谁能讨好他,谁能够上位。张璁还算有才干,万一碰上个没什么才干却特别能讨好他的,当下,本就党争之风盛行的官场就更要乌烟瘴气了。” “一般都是宦官媚上。”朱允炆,“嘉靖水平挺高的,用文臣自己来打击文臣……” 现场的文臣感到深深被侮辱。 解缙更是怒火中烧:“长此以往,文臣岂不如同奴仆一般?” 在场的武将们保证自己没有幸灾乐祸。 傅友德心想:当奴仆怎么了?就你们清高。 【嘉靖死后,案情反转,张寅再次有罪,有罪的官员则被平反。 平反工作是徐阶主持的。 想要干死徐阶的高拱,借着“平反李福达案”发难徐阶。 他写奏疏质问道,先帝刚死,就立刻褒奖那些官员,难道当初被先帝下罪的官员没有一个有罪的?】 大家陷入了沉思。 “张寅到底是有罪还是没有罪?是真的洗白了还是借机洗白了?” 朱棣感觉到这嘉靖大事不妙。 “当初杨廷和在正德死掉以后,伪造遗诏扶嘉靖登基,这遗诏本就被那些文臣玩出花了,现在嘉靖刚死,徐阶就否定他插手的这件案子,那么回头颁行天下的遗诏岂能好看?” “可能会写成罪己诏吧。”老朱事不关己道,“只有写成罪己诏,才能否定他的政策,推行徐阶想要的政策吧。” “而高拱又是徐阶的反对派,所以他要以先帝的名号,来否定徐阶。”朱允炆也道,“进而否定徐阶的政策。祖宗之法就是被这些人玩坏的。”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特别能找借口的朱棣。 【摄宗定稿时,选择删掉隆庆时洗雪大狱的诏书和庞尚鹏论证李福达有罪的奏疏,反而把高拱的奏疏全文载录了。——即便他曾经斗倒了高拱,但他们的政治主张是相似的。 《万历野获编》的作者沈德符非常不满这种行为,怒骂两人“颠倒是非,亦已极矣”。】 老朱开始不满了:“你骂高拱就骂高拱,干嘛骂摄宗?” 他越想越不爽:“现在的文人,骂皇帝都敢骂得这么直接?” 朱棣安慰老爹:“至少没有造他黄谣。” 老朱越琢磨越不对劲:“摄宗既然已经盖棺定论了,那就是诏书,怎么还能直接说诏书颠倒黑白?我看沈德符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别说老朱了,便是现场的文人,也觉得这沈德符过界了。 【这件事情有点子复杂,被高拱点名不可以复职的官员叫唐枢,是心学门徒。 各位看过高端网文都知道,阳明公的心学相当的具有煽动性。明代中期以后私人讲学之风的空前高涨和心学发展是密不可分的。 他死后,心学产生了变异。 “浙中派”的王畿提倡“四无说”。王阳明本来是把禅宗引入儒学去解释儒学,王畿等人却逐渐流于狂禅,抛弃了儒学的本意。 只崇尚自由自在,追求虚无,舍弃了“致良知”在现实里的实践。 可他又在心学发展的过程里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有着广泛的影响力,日本学者渡边秀方称他为“王门第一功臣”。 这就让心学末流逐渐走向了一条清谈之风盛行的道路。他们在各地建书院,传播这类思想,很多人没学到心学的真谛,只学到浮夸的表象。】 把程朱理学设置为“官方必读唯一科目”的朱元璋,可太明白儒臣专研能专研出个什么东西了。 毕竟像孟子的有些学问,就不是特别利于国家的稳定。 【再加上,以徐阶、李春芳为首的保守派,他们的学术思想也是心学。 而徐阶等人又喜欢利用政治权势,聚徒讲学。 徐阶在北京灵济宫讲学,一次就聚众五千余人,听者都是新科进士和各级官员。他们借机讨好徐阶,想要谋得高官厚禄。】 大家大吃一惊。 “竟有五千余人争相追捧于他!在京的官员莫非都跑到他门下去了?隆庆都不管管吗?” 朱棣突然说:“徐阶不是被爆出家里有很多很多田吗?想来后边被斗倒清算了。” 朱樉感慨:“可真是大逃杀啊。” 朱允炆:“是不是在推行一条鞭法或者清算田亩的时候抓出来的?那就是高拱或者摄宗把他处理了啊。” “应该是高拱。”郁新说,“徐阶压在高拱身上,高拱总要把他拱倒,才能实施自己的想法政策。然后摄宗又把高拱给斗倒了。” 他说完了就感觉有点怪怪的。 杨士奇扼腕道:“他们的政治理念既然是相同的,便应该成就一段君臣佳话啊,为何高拱竟不珍惜,不与摄宗走到最后呢?” “也许不是高拱不想,而是摄宗容不得高拱。”茹瑺道,“便是同样想改革,也是有分歧的。” 【清谈,朋党。 是高拱和摄宗最讨厌的东西。 高拱的《除八弊疏》激烈的指责道:“议论多则成功少。”“谈者各饰其非,而听者不胜其眩。” 只要立场对立,a干的事虽是好事,就一定会庆幸他失败。没失败,就要抢夺他的功劳。没成功,就嫁祸。】 朱棣自豪道:“我连朱允炆的部分政策都能继承,这些搞党争的真是小鸡肚肠。” 朱允炆:“?” 那叔叔你人还怪好的? 【摄宗呢,早在给徐阶当马仔的时候就写信指责对方身居相位,处理政事时消极应对,反而热衷空谈的讲学。导致“士气颓靡、廉耻道丧”。】 老朱突然迷糊了一下。 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朱樉一脸智障:“我好像也听错了,她说马仔。” “马仔……”朱棡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马仔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意思吗?” “可是,”朱棣亦在沉思,“她说了我那些小弟那么多次马仔,那就是小弟的意思吧?” “可是——”朱允炆一语中的,“摄宗怎么会是徐阶的马仔呢?” “如果说,徐阶是太子的老师……”朱棣试图说明白。 “那也应该叫弟子!”朱樉,“你也不可能说朱高炽是姚广孝的马仔吧?” 朱棣感觉:“……” “会不会……”朱柏触碰到了摇摇欲坠的真相,“摄宗的摄,是摄z……” “闭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老朱跳将起来,将两手重重一摆,“她前面明明说了身后陵寝!陵寝,陵寝,明明是专门属于皇帝坟墓!” “可是……”也有人说,“up是文盲……” “所以她弄错了!”老朱重重说。 大家欲言又止。 这up再文盲,她也应该文盲古代的东西,而不是文盲未来的词语吧? “那考成法,不是让内阁夺取宦官的监察之权吗?”有不具名的人士躲在人群中,悄悄说,“摄宗若是乾纲独断,直接从宦官手里收回监察权,何必多走一步给内阁呢?” “闭嘴,闭嘴!”老朱越发破防,“你懂什么考成法?不要用你这种榆木脑袋,去理解青史留名的千古一帝!未来的人连你的名字都不会读,却给那摄宗,添了这么多的名头,摄宗除了是我老朱家的,他不可以姓别的!他只能姓朱!” 说罢,他看着那光幕,又威胁道: “他姓朱,你这后辈,之前种种,咱都忍了你,现在,你给咱措辞严谨一点,否则,否则——” 他否则了半天。 “否则——咱就封了你这光幕,封了这灵堂,让你再也见不到咱!” 大家:“……” 您这威胁咱们好怕怕哦。 你人还怪坏的哩。 【到了《陈六事疏》,更是把“省议论”放在了第一位。 且比高拱可贵的是,他不但指出了弊端,还提出了解决办法,要抓住主要矛盾。 “事无全利,亦无全害,人有所长,亦有所短,要在权利害之多寡,酌长短之所宜”。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万全之策,任何事情,分清主次以后,就应该立刻执行,而不该空言推诿,互相扯皮,还要一言而决。 即所谓的:天下之事,虑之贵详,行之贵力,谋在于众,断在于独。】 “多好啊,看他说的多好了。”老朱现在迫切需要一些认同,“这就是帝王的眼光,才能够在没有读过马列的情况下,读出了矛盾的本质!” 【为了改变这种风气,遏制心学末流的不良发展。深受心学熏陶的高拱和摄宗不约而同的选择去改造心学。 理学僵硬死板,心学本是为了纠正程朱理学的不足之处而诞生,随着发展,逐渐矫枉过正。 怎么改造呢?由于时代的局限性,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回归程朱理学的倾向。利用理学的旗帜在心学里加入更多的有关经世致用的实学之说。 看上去是倒退,但实际上是古代思想家们努力寻找平衡的努力,和未来的黄宗羲等人的思路都很类似。】 老朱抹抹眼角的泪。 “我摄宗孩儿,还是个思想家。” 大家悄悄地远离精神状况堪忧的朱元璋了。 还留在老朱身旁的朱棣,也默默不语。 他的双目也开始微微失神,望着那闪烁着冷酷的光芒的光幕,喃喃道: “古代有哪个皇帝被赋予了思想家的谥号吗……我的圣学心法,和心学休戚相关,我算是思想家吧?那摄宗孩儿也和心学沾边,好像也能说一句思想家……嗯……一定是这样的……有其祖必有其孙……” 【这么一来,思想又冲突了。 改革总是需要一个思想纲领的,改革本就是你死我活,思想之斗争也变得你死我活。 于是,高拱选择整顿官学,摄宗时期,更出现了“尽毁天下书院”的诏书。】 这段内容令朱棣和老朱精神一振。 “你看,他下诏书!我的摄宗孙儿,可是个会下诏书的皇帝!” 【一个冷知识,朱元璋曾经立碑规定,天底下所有凡夫俗子都可以议政,唯独学校里的学生不可以。 u1s1,up认为规定的真t好。 摄宗援引这条祖训来禁讲学,可以说是很有法可依。他还重点指出了那种学生聚集起来到衙门里’讨冤’的行为,凡是这种的全都革退。 再loop一遍,真t对。】 朱元璋虎目泛红:“这好孙,把咱说的话牢牢记在心中!这碑立得再大点,每个书院都竖上一块!” 【当时的私立书院有自己的田产,摄宗没收它们的办学物质基础,改私立为公立,以达到统一思想,扫清改革舆论障碍的目的。 他当然没有真的杀死所有书院,据学者统计,大明书院1600所,实际被销毁的为16所,大部分以变卖、接管、改名的方式存留了下来。 摄宗主要处理的就是那些有悖于阳明公本意的空谈派。这点从他本人存留的信件可窥一二。 “今人妄谓孤不喜讲学者,实为大诬。……但孤所为,皆欲身体力行,以是虚谈者无容耳。”】 朱樉说:“爹,皇帝的信件是叫信件的吗?” 老朱:“……那怎么就不能叫信了?我给你们写东西不是叫信吗?家书,家书!” 朱樉又疑惑道:“他都当皇帝了,为什么要自称孤呢?” 老朱发怒:“咱还自称咱呢!” 朱棣:“我也说俺呢。” 老朱&朱棣:“你好多事,你好烦!” 【就连王畿也曾替他辩护,说“元老于师门之学,原亦相信。近因吾党不能以实意将之,微致规切。意在相成,非有所作恶也。”】 杨士奇战战兢兢:“元老……元,大也。五官之长,出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一般是资望较高的大臣……唐时也有宰相的称呼……” 老朱和朱棣面色惨变。 这时朱樉呆呆补道:“啊,原来这摄宗的意思,真的是摄宗呐,所以,除了爹和老四之外,我大明是一山更比一山低啊。大明真的要完蛋啦。” 老朱和朱棣呆若木鸡。 朱允炆也呆呆重复:“哦,所以摆宗才是隆庆的儿子,因为他摆,所以摄宗才摄,啊,怪不得摆宗把他的坟给扬了,完全说通了,原本以为旷古烁今要扬老爹的奇男子,原来只是平平无奇的把臣子给扬了。” 朱棣虽年轻力壮,可朱棣瘫软到了老朱的怀里。 朱棡最后补刀道:“就像于谦之美名,塑造了堡宗之千古骂名;这摄宗的美誉,比于谦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仅局限于我们大明,在整个历史上都浓墨重彩。那摆宗的烂想必也是万古流臭了吧……” 一生要强的朱元璋终于也撑不住,和朱棣软到了一块儿去。:,, 183 第一八三章 【有维护的,肯定有反对的,比如何心隐、罗汝芳等著名思想家。 何心隐更是认为自己遭到迫害就和讲学有关,坚持是摄宗“上有所授下有所闻”。 ——这是他的推测,李贽等人就觉得和摄宗无关。】 大家很担忧地看着软到一起的老朱和朱棣。 要是他们两个再出一点点问题,大明是真的没有一点点希望了。 怎么办呢?为了咱们大明的今天,还是骂一骂大明的明天吧。 “都是著名思想家了,说话肯定是有理有据的!”朱樉表现得十分气愤,假装自己在破口大骂,“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摄宗手中握着权,怎么肯能脱不了干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其实他内心想着:这个家那个家的,又关我什么事了。哎,我真是个孝子啊,老爹你看看我的孝顺啊? 但是幽幽回过一口气来的老朱,只是在茫然地问:“李贽是谁?为什么要替那大逆不道的家伙说话?” 【不过这种类型的反对者在摄宗庞大、成分复杂的对立面里,算毛毛雨了。 尤其是影响深远的夺□□件里,摄宗自己都没想到,所谓的“天下悠悠众口”竟有如此之多。 那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政治危机,死后遭到彻底清算也和此次事件脱不开干系。】 “还夺情!”老朱虽然想要暴跳如雷,但他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如今只能气若游丝的说,“他连二十七个月都不肯放手吗?咱那宋夫子、刘夫子,哪一个家里死人了我不让他们滚蛋……我不体恤他们,让他们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大家:“……” 完蛋了,老爹被气糊涂了。 去地府体验天伦之乐吗? “服丧乃人伦大事,你们看看,你们大哥去世了,我也愿意为他披麻戴孝,没有这种父子人伦大孝,他怎么愿意去做那么多年的数学物理题,给咱们看这量子光幕?这摄宗、这摄宗——” 他欲要怒骂,一口气又喘不上来了。 他只能推推朱棣:“你来骂!” 可看看朱棣,却发现朱棣比自己还不堪,还在那边软着哼哼唧唧。 朱棣心中也是有自己的算盘的。 骂摄宗吗?什么角度不能骂,非要从孝这个角度骂? 要从这个角度骂,很容易骂到我自己啊,不如洪武三十五年,以及那没有守满二十七个月就在为国征战沙场的自己…… 【万历5年9月13日。 74岁的张文明死了。 他字治卿,号观澜,父亲张镇是辽王府的护卫军。 听起来和皇亲国戚似乎沾了边,本质上不过是一个世代贫寒的军户。 大明规定,每个军户家中可有一人应考当生员。张文明是独子,家里便供他读了些书,成了府学生员。 张文明一生碌碌无为,直到父凭子贵,被封了一大堆的荣誉头衔。 原本没有人在意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的死亡,谁让他儿子是张居正呢?】 大家终于知道摄宗的名字了! 只听现任辽王朱植谄媚道:“放屁,张他娘张,他叫朱居正!他爹是辽王府的护卫,焉知他不是被狸猫换太子了?” 大家:“……” 大家对朱植纷纷侧目:十五弟,看出来了,你也很想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造一波反嘛。 “张居正。”朱棡有一说一,“这个名字倒是取得好,春秋曰:君子大居正。是遵循正道也。” 朱柏幽幽道:“可是居正还有帝王登位的意思,真是一个充满反意的名字啊。” 朱樉深深点头:“说不定还有一则故事,某某老道、老和尚、或者老乞丐,看见了这张居正的小孩子,便惊为天人,说他身上有华盖紫气,未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明代,一个在职文官,在得知父母亡故后,无论职位为何,必须回乡服丧27个月,期间不得出仕。 丧期未满而要求出仕的行为叫夺情。 朱元璋时期,不允许辅政大臣夺情,但考虑到地方治理不易,曾经因为当地耆老请求,允许盱眙县知县夺情。 而朱棣则开创了重臣、近臣夺情的惯例。 永乐至天顺,所有六部尚书丁忧,均夺情。 永乐至成化朝,10名阁臣丁忧,均夺情。】 “朱棣!”老朱一跳而起。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骂朱棣,他就头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精神倍儿好了。 “又是你干的好事!哪来那么多情好夺!你自己不孝,你就想让别人也跟你一样不孝是不是,这样就凸显不出你的不孝来了!真是用心歹毒!” 朱棣:“……” 朱棣看着老朱,深深的想要报菜名:我真的为国为民干了很多大事! 但是,即幸运也不幸。 他面前的这位老爹,也为了大明干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只有对上他老爹,他的借口并不成立…… 呸呸呸,什么借口! 是事实! 他想了半天,终于悟了。 “爹,不是别的原因,是我的卡运不好,抽出来的人不行,效率很低;若是我有爹你这一套班子,平日里就能把事干好,我哪里还需要夺他们的情?” 【话术一般是,国家事多啦,请为公义断私情一类的。 也有比较好笑的,像夏原吉丁忧碰上朱棣死掉,仁宗道德绑架他:你有丧事要服,我没丧事服吗?】 “啊!”大家一时目瞪口呆,“这……这真是个天才一般的好理由啊!” 朱棣趁机说:“本来先解决国家大事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嘛。而且那后辈的未来,应该也没有什么服丧的说话了,不然她何必多此一举的解释服丧是什么,夺情又是什么呢?我们要朝着先进的地方看……” 【随着夺情的普遍,“营求夺情”的行为也泛滥了。 一般来说,丁忧有三年之久,朝廷不可能干等你,会找其他人补缺。一个萝卜一个坑,大部分人丁忧回来都面临改调他职的困境。 而夺情起复可任原官。 在有利可图面前,人伦道德都是次位。明朝命令禁止“匿丧”,官员们就用“营求夺情”寻求合法的“匿丧”。 常见的有你爹妈死了我替你说说好话,回头我爹妈死了你也保举我夺情。 一时之间,“相习成风……一闻亲丧即行保举夺情”,连办事小吏都搞起了夺情。】 老朱今天的气是消不了了:“垃圾,垃圾,连小吏都搞起了这样的东西来,可见你遗毒万千!嘴上只会说未来如何如何,那未来还有飞机,他们立刻就能飞回家里去,搞不好人家是飞回了家里再回去工作的,他们还时时刻刻打电话享受天伦之乐呢!这未来父与子的距离,是我们现在父与子的距离可以比的吗?” “再说,不重视这些,大家心里面就没有那质朴的感情了,社会的风气就败坏了,这整个朝廷,都蝇营狗苟,乌烟瘴气了,官场如此,又怎么能奢求他们治理好大明,治理好百姓?!” 【夺情获利的对面是“纲常”人伦。 成化2年,李贤夺情,他的学生罗伦首次用纲常立论,攻击夺情本身。提醒老师“尽孝于亲,为万世之大臣”。 这是明朝第一次较大的夺情舆论风波。 即便李贤最后还是成功夺情了,这种舆论的压力还是存在的,对后来官员的夺情有很强的抑制作用,很多人一想到要被上升到不守纲常,就放弃了。 弘治以后,规定“非兵革无有言夺情”便建立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 眼看着老朱就要赞同这个说法的同时,朱棣忙不迭道:“爹啊,千万不要立下什么万事不移的祖训啊,万一遇到了土木堡这样的大事,朝堂上上下下,还是得同舟共济。” 老朱愤愤道:“我大明也就只有一次土木堡,把土木堡单独列出来就好了!” “真的吗?”朱棣怀疑,“我怎么感觉北平危若累卵,数次遭到威胁呢?” 【到了嘉靖年间,极其特殊的“大礼议”事件,把“孝道”的重要性拔高到了无与伦比的地位。 最佳辩手张璁给嘉靖找到了“孝”这个绝佳的武器来攻击杨廷和。】 朱棣扣了扣耳朵:“谁孝?孝谁?嘉靖?嗯,好笑,真好笑!” 【“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记》曰:礼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 在传统儒家的观念里,有家才有国。国是一个放大的家庭,是为了维护家而存在的。 如果以国的名义损害了家庭亲情,就失去了他的存在价值。 家国就是这么个概念,和咱们现在的国家是两码事。 既然家那么重要,孝这种家庭大杀器,自然也对国至关重要了。 张璁又抛出“礼本人情”的观念。 礼,本就是基本道德的一种外在表现。 因为公众普遍遵守某种道德,久而久之变成了一种社会规范制度。 有了制度,有了秩序。 人们自然而然的就想要维护秩序不被打破,就开始维护“礼” 可是礼时间久了,会被外在形式所拘泥,变得僵化,变得不符合当下。 王阳明就倡导,既然礼是人情的体现,我们应该去追求情感表达的本身,以人情人心为依据,损益变化。 议礼派高举以情制礼的大旗,抨击维礼派只知道举过去的老掉牙故事,不能看到“古今风俗之异”。 嘉靖如今是特殊例子啊,我们要遵从父子天性,是时候追求新的礼了! ——嗯,张璁搞大礼议,很明显是在给自己未来改革找点依据,礼法都变了,改革何尝不可行呢?】 四个文臣听得目瞪口呆。 张璁的辩论技巧之高,他们都叹服了。如此一来那杨廷和无论抛出多少成例旧事,都能被符合当下的“以情制礼”反驳回去。 朱棣却在疑惑:“家国、国家?国家、国家?” 虽只是前后调换了一下瞬息,但细细品味,却感觉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郁新从对上面提到的王阳明的思想中抽离出来,思索着说:“未来对税收的观念,似乎也很符合国家的说法,他们更强调无数人集合在一起的公众,强调公众下的各种分配,这样的话,国确实是在家前面,因为他们是以集体为主导。” 老朱翻了个白眼:“这无产者都要当国家的主人了,能没有集体意识吗?” 【杨廷和一败涂地,还被嘉靖嘴“毒离父子之亲,败乱天伦之正”。 礼本人情的漏洞当然是有的。 “以人情人心”为标准=没有标准。因为人心人情极难猜测,很容易出格…… 恰好,嘉靖是个很喜欢用超量私情去干涉国事的人。 张璁支持嘉靖称亲爹为皇考,但反对嘉靖把亲爹搬入太庙的行为。 这时候,他又如何去控制嘉靖膨胀的“父子人情”呢?】 朱棣恍然了:“所以张璁其实也并不赞同把我挪出去,对吗?” 说实话,朱棣对嘉靖一朝,他耿耿在意的,永远是自己被挪出去了。 “你就不应该待在嘉靖一朝,白白落了幸臣之名!只要你向我效忠,我自然让你改革!” 【嘉靖后期是利用后期越来越强的皇权,疯狂的给孝叠buff,给礼叠buff。 杨廷和,乃至张璁的失败,都让这个被私情无限叠加的“孝治天下”的观念被深深强化了。 这就使得张居正面临了和李贤截然不同的高压舆论环境。 李贤最多被自己弟子嘴一下,前面还有那么多一起摆烂的前辈呢,杨荣被两次夺情都好端端的。 张居正却需要对抗被大礼议重塑的整个孝道社会。】 朱棣听着王阳明的论点,本是很喜欢的,重人情,将心比心嘛。当然,最关键的事,这心学,源头在他。 现在,这大礼议的正面、反面都是自成体系的儒家思想,却都无法解决“情与礼”的矛盾。 被嘉靖这么一搅和,感觉“孝治天下”四个字都脏了…… 咋回事,为啥感觉那摄宗很难呢?难道这是什么嘉靖受害者联盟的将心比心吗? 朱棣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丧事初闻,被张居正举荐进入内阁的吕调阳、张四维就提议效仿金幼孜、李贤旧事,夺情起复。 这无疑出自张居正的授意。】 老朱:“???” 老朱震怒,老朱靠嘉靖这不孝子重新夺回了震怒的本事:“内阁才几个人,他是首辅,底下还有两个小弟!这江山已经姓张了是吗?!” 朱植:“张姓朱氏义子!” 大家:“?!” 大家亦感到震惊:竟没有放弃吗?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啊。你这么无所谓你未来孩子的帽子颜色吗? 【彼时改革刚铺开五年,万历又才14岁。 是“今皇上圣学,尚未大成;诸凡嘉礼,尚未克举;朝廷庶事,尚未尽康;海内黎元,尚未咸若”的多事之秋。】 大家掐指一算:“这万历八岁登基……堡宗九岁登基……年龄差不多嘛,同样是国主幼冲即位,你怎么就没有让江山姓杨呢?” 杨士奇呵呵干笑。 能说什么呢,感觉你们好想要我全家的项上人头哦。 大家又说:“都说三杨辅政,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江山也确实姓杨嘛。” 说罢他们集体大笑了起来。 笑,都能笑。 笑一笑,十年少;愁一愁,没必要。 【张居正不敢、也不能放弃官职,离开朝堂,离开一言而决的首辅之位。】 “14岁的堡宗在干什么?”大家问。但是,没有人知道,这光幕也没有说过。 于是他们用微薄的未来历史知识深沉道: “14岁的堡宗,离他的土木堡也不远了。” “这样想想,摆宗确实离不开张居正,他走了以后,那叶向高在考场上监考的同时还要再处理政务,也确实太惨了。有给他加俸禄吗?肯定没有吧。” 朱元璋怒吼:“既然知道这摆宗如此差劲,为何不好好教他?!” 大家深沉叹气:“那三杨是不想教好堡宗吗?” 杨士奇:“?” 朱棣亦深沉叹气:“爹你是不想教好大侄儿吗?” 朱允炆:“?” 这时朱棣亦哭诉:“我是不想教好朱高炽和朱高煦吗?可怜天下父母心!拿这个东西为难摄宗是没有意义的!” 老朱竟哑了哑,他质问朱棣:“你怎么还替他说起情来了?” 朱棣心想:那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嘉靖受害者同盟吧。 【1年前,万历4年正月的《被言乞修疏》,他就曾极为坦诚又悲壮的做过内心剖白。 盖臣之所处者,危地也;所理者,皇上之事也;所代者,皇上之言也。 代王行政,“即其近似而议之”,则事事作威,事事作福。 长此以往,虽圣上圣明,绝不疑心,也必然常负猜疑和诽谤,无宜臣节。 最后他在《谢恩疏》里用这样一句话向万历保证:“缘未舍砥名励行之小节,忽自忘忍耻成事之大忠。”】 解缙目瞪口呆:“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杨士奇怒道:“毫无为臣之道!” 郁新也离奇道:“他就不怕小皇帝未来记恨他吗?” 朱家人:“呃……” 这应该确实记恨了。 老朱却暂歇了一点怒火:“好,这些话敢直白的和皇帝说出来,他倒并不图我们朱家的江山。” 朱棣点点头:“想做的不说,会说的不做。” 【《万历野获编》说他自称“吾非相,乃摄也”,和这两则奏疏很呼应。 up不觉得这是张居正的狂。 相反,这句话里充满了无奈。 摄宗自始至终都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拥有的不是强势相权。 是万历初年特殊的政治格局,靠万历的信任,以及与李太后、冯保结成的三人政治联盟,以臣子的身份所窃取的明朝有史以来最大程度的皇权。 而臣子行天子事,实在是有为礼法纲常。 当他说“知我者天,即违俗而遑惜;许身于国,惟尽瘁以为期。” 里面不但有超乎寻常的献身精神,亦充满了孤独。没有谁能懂他了,只有天才能懂。】 在场的文臣们,都不认可这样的行为。 但是他们复杂的意识到了,知张居正的,果然是天。 否则,他们怎么会站在这里,听张居正的故事呢。 【他因纲常伦理而知耻。 恰好,夺□□件里,他的反对者们一直用着纲常伦理攻击他。 最开始跳反的,是他的两个门生:吴中行、赵用贤。 然后是老乡艾穆,刑部主事沈思孝。 四人的论点比较相似,都是用道德标杆一事绑架他,希望他做出表率。 “元辅大臣者,纲常之表也。纲常不顾,何社稷之能安?”而你张居正,总说自己谨守圣贤义理,祖宗法度。如何不为这万古纲常出一份力?】 老朱心想:他还确实遵守了我的一点祖宗法度,至少没有让学子议政。 但他现在对摄宗感情很复杂。 他既不想说摄宗的好话,也不想附和这句指责摄宗的话。 索性闭嘴了。 【接着是邹元标这样骂得狠的。 “今有人于此,亲生而不顾,亲死而不奔,犹自号与世曰我非常人也,世不以为丧心,则以为禽彘,可谓之非常人哉?”】 朱棣摇头:“这骂得太难听了。搞得被我夺情了的人全是畜牲似的。” 永乐朝被夺情的阁臣杨士奇、解缙:“……” 也感到很不爽。 觉得自己也被扫射到了。 【除了公开的,还有私下里的。 吏部尚书张瀚本是张居正提携,一直互相配合默契。可碰到了夺情,他甚至不愿意通过吏部转达万历的旨意,推脱这是礼部的事,并“密晤江陵,动以微言,因流涕”。 以及于慎行、王锡爵……等等。】 郁新叹道:“私下劝说,也算全了一时之宜。但假如连关系不错的吏部尚书都不赞成,这是平白多了不知道多少的反对者啊。” 【张居正上疏道:“今言者已诋臣为不孝矣,斥臣为贪位矣,詈臣为禽兽矣。此无下之大辱也,然臣不以为耻也。” “苟有以成臣之志,而行臣之忠,虽被恶名,不难受也。” 不以为耻吗?不难受吗? 怎么可能呢? 张居正看到湖广老乡艾穆的奏疏,还自嘲过严嵩当年都没被同乡diss,我比不上严嵩。 至于学生攻击老师有多恶劣,可以引用去年他遭到学生刘台弹劾,写辞职信时的那句话:“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计惟一去谢之”。】 “严格的说……罗伦也攻击李贤了吧?”朱樉问。 朱棡琢磨:“以纲常为论据,这些学生很多自以为是为了老师好,不以此为攻击。倒是那个夺□□件没发生时候的刘台,性质更恶劣点。” 老朱烦躁的问:“严嵩谁啊,大奸臣吗?怎么现在奸臣都得不到被同乡举报的待遇?你们同乡关系那么好的吗?嗯?解缙?杨士奇?” 【难过归难过。 摄宗还是很果决的把所有反对者都打包送走了。 他的性格是见到反对者,用“臣一日不去,则此辈一日不便;一年不去,则此辈一年不便”的方式坚决碍他们的眼,坚决不惯着的方式对抗。 所以不打算“欺世盗名”的事后救解吴中行等人,只拜托小皇帝别骂后面的非议者。 王锡爵带人来求情,他决绝下跪拿刀抹脖子,反问:上强留我,而诸子力逐我,且杀我耶?】 大家目瞪口呆。 主要是朱棣目瞪口呆:“这……他也蛮茶的啊……” 朱樉也疑惑起来,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虽然后辈给他加上了很多很多凄苦的形容,感觉他受到了很多的不公,但我怎么感觉,看他做的种种,他其实很睚眦必报,有仇当场就解决了啊?” 【过往的研究里,都把14岁的万历在这场风波里的作用看的很低。 认为摄宗是在借万历之口雷霆暴揍反对派。 但up认为,这时期的万历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独立意识,会表达自己的好恶。 刘台事件里,他看了摄宗的奏疏,怒骂刘台:独此畜物,为党丧心,狂发悖言。 然后就下旨,打100仗,充军。 还是摄宗又上疏替他求情,说刘台是御史,是言官,请求宽恕,才免了廷仗。万历回消息:这垃圾,你还救他,可谓忠慈之至。 万历很在意自己被藐视这个大问题。 反对的人只顾得上指责张居正的纲常问题,完全无视了他在此次事件里是一个下决策的人。 他骂吴中行等人的开篇就说:“朕承天明命,为天下君,进退予夺,朕实主之,岂臣下所敢自擅?” 事后看到张居正《乞恢圣度宥愚蒙以全国体疏》,犹自愤愤然纠结于:“这厮每(们)明系藐朕冲幼,朋兴诋毁,欲动摇我君臣,倾危社稷”。 up认为,夺□□件里,万历是出自本心的站摄宗的,一部分出自自小被教大的孺慕之情,一部分是他在彰显君权的存在感。 甚至,他把夺情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搞不好都源自这种小大人想争一争的心理。】:,, 194 第一九四章 两人有点麻木的跟在后面,到了巷子口,的确那里有两根粗大的铁柱子,正好插在巷子两边,就好像一道门户一般。 那一道一品合真的气息,多半就是大日如来法尊带来的,洪府中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一品合真的超级强者。 “师弟……”叶柔见谢星心思似乎不在招聘上面了,连忙又提醒了一句。 本来莫非想着就是录那么三、两歌,然后拿去给beyond那几个家伙听听,震他们一把之后签约就完事了。可开始时候热身了一下,又要加上送给何朝琼的歌,一下子就从三歌变成六歌了。 他们的薪水最主要的还是靠奖金。在田园公司呆惯了。对于那些虽然照比别的公司还要高一些的基本工资,这些人现在可是有些看不上。 倒是慕晚晴,却是有些奇怪。这梁行长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对自己如此前倨后恭? 其余一个个,在略一愣神后。也是跟着哭喊着,嘶声裂肺的哭着。从来没有这一刻,让她们感受到了希望。而刘青似乎也是挺争气,手指头动的越来越频繁,到最后,右手竟然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临安地下基地的第二层,目前由金属外骨骼项目组完全占据,董果果带领着所有人,在测试区集合。 “这便是圣宫修士与凝真之境的差距么……”叶玄喃喃自语,双目中,多少有些无力。 “谢师弟……”正当谢星准备问问韩童山还有那些人一起去的时候,温蕾却也过来了。 内官说完便朝后面招了招手,便有个昏迷不醒的青衣年轻人被人从轿子中被抬了出来。 而且在对方的记忆中,一些极少数的觉醒者之间,还专门设置了一个“释放计划”。 “什么?”苏行一下子蒙了,看了看没懂陈玦要什么,一脸疑惑。 柳谕汀和封无邪来到影星宫,影星宫外面的结界已经没了,进入影星宫,影星宫中尸横遍地。 视频引流,热搜引流,制造爆点,外加李想颜值高,造成了现在李想的高人气。 而宋宁在外面听到她向丈夫隐瞒自己和她的事,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暗爽。 那一瞬间,张经伦被吓的周身一抖,半只踏入仙境的脚,也猛地颤了颤。 这个年代的人,没有环保的理念,许多企业为了挣钱,大肆破坏周围的环境地貌,程麦香不希望这个砖窑厂,把双水村的土地和水资源被破坏了。 视线变幻之间,程乾仿佛看到了一个在天地之间肆意纵横,来去无意、随心而至的男人。 在她怀上甜甜的那一刹那起,她就知道,她跟这孩子的缘分,已经结束。 等时机到了,夏安澜会将他父亲对夏如霜的那点感情给除个干净,让他好好看清楚,他亲自带回来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面兽心的东西。 她以为这十多年,大将军府被她整治得如铁桶一块,这府里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今日看来,远非如此,这让她的心慌慌的。 “我也不想跳。”三姑娘笑眯眯的,非常任性的说罢,别开了脑袋,看别处。 她身边的人都已经过了适婚的年纪,而且大兴经历了这些风雨也需要喜庆的事情冲一冲。 阿九道:“这状纸朕接了,只要你们所言属实,朕定会为你们做主,还严家一个公道。若是所言不实——”阿九淡淡的瞥过去,威严无比。 因为职务的关系,何思朗不能出国,结果说好的蜜月,也因为调任新岗位匆匆结束,这次来到师部大院,何思朗年纪轻轻就是副师长,师部给他分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 符楚兆知道自己的定位,也知道把这个信封分配给他的理由,符楚兆的内心是感谢经纪公司的努力的,虽然丢掉了一块很大的蛋糕,但是现在这块也是送到了嘴边,如果他能顺利的吃到,大约转型也就完成了。 夏侯淑妃紧抿着唇,瞥了眼华阳大长公主,而身旁的明丰帝始终没有动静,方才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夏侯淑妃就是想抵赖也不成。 话落,立即有好几个侍卫被拽了出来,血溅三尺,吓得颜侧妃一激灵,顿时就直接叫出来了,脸色惨白。 “面瘫!虽然这和你没关系,但是你在帮助坏人。”赵子龙捂着还在犯痛的肩头,忍不住骂道。 万圣崖器灵出现在虚空,牛头人身,身披一块兽皮,浑身肌肉虬结。 曹操怎么知道他是谁,不过看打扮和裸露的皮肤,这应该是一具已经被风干的古尸,古尸身上穿着黑袍,雪白的头发披散着,就在刚才大家专注看壁画时,这具古尸就突然冒了出来。 司徒浩宇嘴角抽了抽,“……”难道他之前一直被拒绝就因为这个? 所以,鬼谷子被限制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黑衣人把对付鬼谷子得心思放在夺取皇位上,估计他已经是皇帝了。 满地的黄金桃花被袁绍的人马一个个装箱运走,这些黄金换做军费的确可以维持好一阵子了。 “……”程凌芝抿唇,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怎么可能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而且那件她不知道的事情还肯定是和她切身相关的的情况下,还不是什么好事!? “你……”李焕然简直有些恨铁不成钢了,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不由自主伸手将她护在怀里,那些绑架她的人该不会在附近吧? 一马一车,离开了这个暗藏危机的洛阳城,现在的洛阳再不是当初那个在曹操管制下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洛阳了,因为董卓的到来,现在人人自危,反而当离开洛阳后,三人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195 第一九五章 “都说,人生来就不平等,想不到人死后还要不平等,带着宝贝贿赂鬼差,先天就有优势。”我心中诧异,也知道阴间并不公正,打点一下自然过得更加轻松。 因为玩儿跳楼机的游客比较多,足足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之后,才轮到了他们。 幻影如龙非龙,如鹰非鹰,身躯庞大,威势强大,形状与我身体内的龙蛊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强大威严。 我不由得惊叹一声,恰好看到那剑气再次击杀我们这方不下于十名高手,那些高手在那强横的剑气之下,甚至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江修右手高高举起,那漫天翻涌的天际似乎收到了某一种的感应,轰隆隆作响起来,黑云之间更有雷电在闪动。 而听到了这些之后,郑安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额头露出了一丝青筋。 他便也道:“大家辛苦了。”然后就启动车子离去。他从后视镜里还看见那警察在行礼。 反倒是黄琦拍了我肩膀一巴掌,说不急,让我好好考虑,跟着他一起探究凌晨两点的秘密,我们每天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可以救婷姐。 其实我背上都出汗了,身体上的肌肉能够明显感觉到在微微发颤。 分局距离学校不远,也就七八分钟的车程,警车刚刚在院子里停下,那凯迪拉克也跟着驶了进来。 当伊维特隔着探视窗看见那个相貌已经有了些变化的孩子时,一股内疚涌上了她的心头,卢卡斯,在没有母亲陪伴的时光里,你是否安然无恙? 否则以他一个高中毕业生,别说进去当总经理了,连保安都当不了。 陛下登基后几年才去世的老通侯林仰光,与林清昂这对祖孙,还有现在,通侯林敬声和林肃这对祖孙。 闯入马克家的三个歹徒,目标不是马克,而是技艺精湛的老梅加。 一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柳离方和曾经寄予厚望的嫡长孙柳京洲,柳朔方很是感慨。 澹台雪的父母,以及他们为澹台雪安排的未婚夫都露面了,逼着澹台雪斩掉意中人,取下凌天首级,重回家族。 “张翁既不能让他吃饭,你能奈他何若?”秦乐乐皱起眉头,每晚见到的人风神俊朗,皎若明月,竟然日日奔波在洪水污泥。 积累已经来到了临界点,只要突破了这个临界点,就会满足【兵击】的升华条件。 再晚一点,怕是想走也走不脱了,马豪斯、大长老他们能完成委托最好,不能完成也无所谓。 金铁交击之音不绝于耳,不多时,薛璟一个变招速度慢了些许,露了破绽,被陈扶光一刀弹开,露出空门,下一刻,锋刃便横在了脖子上。 “后悔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无所谓。”纪暖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难怪前段时间见到温瑞航的时候,温瑞航没有跟霍雨珂一起出现,并且心情还很不好的样子,敢情是温星晴这搅屎棍在间搞事? 而且照片发布的时间,跟他拍摄那些画面的时间距离真的太近了。 他不需要?神器火灵骨他不想要,上古的锻神法他也不要,哪个正常的修仙者会如他这般的无欲无求? 姜青媛看林暖暖那是越看越喜欢,今生许多事情都已经改变,可唯有娶了林暖暖为媳这事儿最为让她满意。 阮萌调整一下表情,扬起头正准备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就看到了狄仁杰那一张除了蹙眉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可她不能将没有把握之事说出来,冒大夫若是照此炮制出来,那可是救命药,自己这样随口拈来,万一害到旁人可就不好了。 我扯了扯嘴角,甩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包子和牛奶,而后便拉着顾蕾她们往教室去了。 大意不得,云炽双手捏决,唤醒了玲珑双镯的护主功能。云炽周身马上被一层异光围着,似龙凤环绕。自从她晋级金丹上层之后,玲珑双镯的品阶也跟着提升了不少,它的护主功能更灵活了。 蓝映尘握着她的手更紧了。手紧得很疼。从手心传到心里。那种痛,甜蜜而心酸的痛漫延着全身。 “冯姑娘,您就不要推辞了。”眼看这盛情难却,我却怎么也想不出对策,这灵感就是这样,你需要用的时候吧,他死命活命不出来;你没那个需求了吧,他就跟井喷一样向外冒。 刚才她听张袖儿管赵一山叫山叔,所以她也学着这么叫,这一叫,便感觉很亲切顺口。 “这话可是王妃自己说出口,不容反悔。”贺烨再迈近一步,看似咄咄逼人,眼睛里却透出一抹笑意来。 林浩目光冰冷如刀,看着首席弟子,心中更是没有丝毫感情存在。 而,面对这一击的时候,叶寒始终双手负背,没有半点的慌张,目光始终朝向四周打量而去。 吴狂根本没有反手招架之力,只能不断的跑,跑,跑,屁滚尿流的跑,内心很是不爽,但是却没有半点办法。 “哎,你这副样子,是要去哪里?”秦傲风刚抬脚跨出正门,夏末不解的问道。 荣峥面色一变,浑身的怒火顿时全开,狭窄的车内空气气压低迷。 196 第一九六章 他将所有现成的芯片制造机分发下去后,便喜滋滋的离开,准备回工坊开始炼制软管,开启安格尔给予的100%附魔率的研究课题。 章筱雅一看林翎种种的表现,已经猜到林翎是因为夜晨才会情绪这么低落。心里不禁有些不解,夜晨不就请假几天吗?又不是永远消失了,也至于这么难过? 伴随而来的就是刺鼻的粉尘味,弥漫在户外户内,让你无处可藏,这里任何生物只有经受的份,不能逃离。 洛克松口气,希望我这样教育你儿子,大领主你不要怪罪。我这样教育更实用,不会教出来一个刻板守旧的人。 正对面的巨大的能量团直接被炸散,朝着四面飞射过去,余势不减的黑光直接继续向南边飞去。 毕竟这个时候自己去了,根本回不来,自己祖国的国旗肯定要被降下来。 在这段时间里,学校里还发生了另一件事;虽然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身份。 通往城堡的大门被无数的碎石覆盖了,洛克狠狠的冲着石头踢了一脚,他焦急的转着圈子,而后转身望向百米开外的空中战场。 没完没了了还!高辛巍然刚想回去抓住他们,好好审问一番,前面就走过来一行人。两旁百姓们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是,这种程度的伤势……”虽然说来的医生也是非常有名的名医了,但是他在看到由香的伤势时,还是皱起了眉头。 最重要的一点是,凶手有一个非常隐秘的地点用来藏匿和残害那些受害者。 而且修炼这门法术之后,对自己的好处也非常大,因为真元罡气的符录,可以增加骨骼的坚硬度和柔韧度,能够增加肉身的强度,更能增加骨骼和血肉之间的联系。 云倾脸色微变,对方终于还是说到了重点了,人在江湖,又非是在过家家,岂会真的任由自己姐妹团聚。 杜蘅一大早起床,匆匆吃了几口饭,赶到听雪堂给王妃和王爷请安,接着把这西安陈氏这一大家子送出门,这才坐了车跟王妃一起进宫。 “先不说这个事情,你只要知道我沒事就可以了,我问你,你知道哪里可以弄到千年以上的人参,其它几样药材我都找到了,就差人参了,”秦寒焦急的问道。 “哎呀!这新生当中都传遍了,正好我有一个老乡是今年的新生,是他告诉我的。”男子说道。 易平惊暗叹一声,回到了王座之上,和其他四人一样,目光在云天身上连连扫视。 “呵呵,没事,洪兴帮和百盛门迟早有一场大的,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干掉了厉波!”黎中天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着。 场外的观众也惊讶地看着发了疯的赤尾虎,那位后悔的仁兄拍拍胸口暗中庆幸,幸亏下场的不是自己,否则就和那傻孩子一样明天早晨就成了虎便便了。 一想到这里,萧寒衣想到刚才自己下令的时候,还说要活捉苏离,顿时觉得这是个无比愚蠢的决定。 她瞬间就理解了这样的情绪,这种作恶多端,为祸一方的官,人人得而诛之,所有人恨之入骨。 张皇后等人更是亲眼看到百十号大汉将军跟御林军从大门冲进来。 墨晴从来没有把自己的男人带到这种场合过,何况又是墨老爷子的大寿。 “世上相像的事情、人都有很多。阴总裁今天宴会,不能只顾了墨氏一家,来了这么多家,总不好让人说了什么,阴总裁先忙,我们自便就好。”墨晴说道。 星盟一方的豺狼人指挥官重新组织防守进攻,准备进攻的人类战士也积极建立进攻线路。 “圣器共三件,王冠、权杖、戒指,那名雇佣兵怀疑车队中藏有圣器,不然也不会吸引来干尸,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趁机去探查了所有车辆货物,并没有发现”。 张子枫和褚健两人并没撤退,而是留下来帮着林毅阻挡哥布林,他们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械开始射击。 莫予诺没有说话,把咖啡放在墨晴的桌子上,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们怕不是寻常人家的男子。”沈惊雁收回手中的树枝,那三个男人亦是收回了杀意。 祝融随意找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而他带来的大巫依旧在帐中央陪着其他大巫站着。 尚智耐心已经用光了,半个月过去,不管如何季薇薇都应该醒过来。眼下季薇薇丝毫没有清醒的趋势,医生还在这里和他说这些。 “柳天的天赋其实不错,只不过没能进入灵元塔,修为差了些而已,慕容风对他还是很看重的。”李轩在一旁说道。 “不知贵府苏邪可在,犬子可是被他与其他几位同伴好好教训了一番呢!”柳国泰突然冷声道。 柳阳对白灵的高眼界也习惯了,毕竟按照白灵自己的说法,只有银龙这等种族才能被称之为龙族,其他凡是血脉不纯的自称龙的家伙全是自己给脸上贴金而已。 对于接下来的计划,柳阳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返回龙城之后,他能够兑换到的积分应该足够他在时空隧道内呆上一段时间,从时空隧道出来,他要去一趟修罗地。 阿佳丽斯没说话,她现在感觉头晕目眩,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家族,父母,爷爷……他们怎么能这样?把她至于何地?真的是工具吗?一点名声都不要? 海岛虽然不大,可军制完全,不仅有海陆空,还有单兵作战部队,应急部队等等。 没有想到许铭扬竟然会在这边,苏瑾诧异了一下,但是不管怎么说,听到他的这句话,苏瑾这才是松了一口气。 197 第一九七章 原本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可正当60旅准备撤退时,日军突然间发动了对长沙的全面攻击。 陈玄武有些心疼的看着穆念雪轻轻抖动的后背,若是他早知道自己体内有这种病毒,他绝对不会答应与穆念雪交往,可是事已至此,陈玄武自己不会退缩,他会跟穆念雪一起面对未来所有的艰难险阻。 这个数字,还是在村民们领走了不少牲畜回去养的情况下统计出来的数字,根据这个数字推算,现在整个秦州的牲畜总数量相比起战乱刚结束的时候,整整超出了两倍左右的数量。 骂归骂,他的脑子里也在飞速地思考,是什么人如此大胆,居然敢在大部队面前放枪。从刚才的那些枪声来分辨,有点像支那的正规军,毕竟捷克式和中正式的声音特别容易听出来。 沙必良却想起了经理刚才说的话,心中更是惊疑不定:经理是怎么知道天色会变的?是巧合,还是早已料到? 纤彩抬头望着眼前少年那俊逸干净的面庞,白了后者一眼,但那明亮的琉璃般眸子,难以掩饰温柔的光泽,唇角也是缓缓涌上一抹温暖的弧度。 一进入房间之中,顿感热气沸腾,周遭冷气和未融化的冰雪立时变成了水,徐清眼前则是兴起了一片蒙雾,等到雾散之后,他这才看清楚屋子里面的状态,相比起上一次夏日时候的模样,此时屋内的摆设要复杂了许多。 喝声落下后,卫辰的背后有着浓郁的刺目金光爆发出来,最后直接在卫辰的背后化为两只巨大的金色羽翼。 只是,平日里大少爷当习惯了,也没人会找他的麻烦,所以,也没想过那些深层次的问题。 遍布在魔灵王周身的裂痕纵横交错间,犹如即将破碎的玻璃般,在达到最后极限时,魔灵王整个庞大的身躯陡然炸裂开来,化为浓郁之极的漫天魔气。 就在苗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将手中的苗饮香向外一抛,同时一道刀芒就对着苗饮香的身体砍了过去。 最后这颗不知道什么妖兽的卵,在几大门派的竞价下竟然被拍到了十五万灵石之多。最后被横云谷拍下,黄松老头的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妻岚再次绕到了北条诚的身前,她眨巴着水润的大眼睛,凑上前,兴致勃勃的看着北条诚的脸。 不过据当时描述,神针追命攻击力极强,就算是凝丹期修士,措不及放之下,也会被其击伤。 仅凭借着这短短数语,顾姝涵怕也不会完全相信她所说的,但顾知晥要的只是顾姝涵的一个态度,顾姝涵朝着她保证自己回去会仔细想想这当中的前因后果,她年纪虽然不大,但却十分沉稳,比前世的自己不知强多少去了。 说着,王远将酒水一饮而尽,又伸出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神色感叹。 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果然发现自己变高变帅了,起码长了5厘米,五官也变得更加硬朗,已经有了剑眉星目的那种感觉。 “哎呀,你们别吵了嘛,吵得人家头疼死了。真讨厌。”张建真准备反唇相击,不过田喜那嗲嗲,腻腻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秦朝暮的太阳穴挑了挑,额角上暴起了几条明显的青筋,美眸中闪烁着冰冷的目光,一道寒芒从眼中一闪而过。 “哥哥?”揽月连连摆手摇头,可千万别让人知道自己躲避藏匿,怯场回避。 “真的就这么简单?”对于一个拿三叔来威胁她的人,陆夏实在没什么信任可言。 欧阳翔天看着他们这些架势,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们祈月教的待客之道?黑血,在这里你虽然为护法,但还没有资格过问这要事吧? “就冲着这年夜饭,我还差一点就想答应了,不过……”明夕故意卖乖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唉”谈了一声。 陆苍从进门开始就和颜渊、黎开心他们在商讨着什么。而陆夏的目光则一直在颜渊和陆苍身上来回穿梭,三叔是如此的信任的颜渊,她该提前跟他说一声祈儿的事吗? 毛嫱三人隐隐约约地像是理解了,但还是眼睛亮亮地等着他解释。 长安街头,一身襦裙地安芸好奇地到处瞎转着,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科技产品。可路边有着许多的胡商不说,哪怕是这个时代人觉得普通无比的手工艺品,都对她有着难掩的吸引力。 “姊姊,您有何打算?”沈碧君将她摸肚子的动作看在眼里,于是这样问了一句。 198 第一九八章 托月总不能说自已前世习武,所幸她最近太忙,没有时间修习内功,体内那点内力在高手眼里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自己跟自己说要调整作息时间的男人,昨晚依然是折了很久,她后来是被他抱走的,里面肯定一团乱没有收拾。 “永瑢,你皇阿玛那么的木人石心,他怎么会放你来永和宫?”苏云趁着回光返照,满面光彩地凝视着永瑢,抚着永瑢的头,十分慈祥地询问道。 有这些妹子们出手,李林甚至都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没事儿人一般。 可这一次,直接是十几万件法宝同时出现,一众大华的皇子们,也是敬佩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托月渐渐明白海岛居民的生活,由于不能接触太阳,他们的作息跟大多数人相反,白天休息夜晚劳作。 虽然这几个兄弟的行为,让他很感动,但是他知道此时耽误之急是要先想办法帮韩猛找解毒之法,至于周逸,他刚才检查了下,只是用力过度,用了过去而已,倒没有什么大碍,他也放下心来了。 纪初语现在只想拉开与他们的距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这么结束吧,她不想往后看,只想继续前行。 墨染尘自幼天赋过人,幼年时又曾得名师指点过,向来比她更专心于修炼,修为上丝毫不比她差多少,此次受伤是祸也是福,虽然险些让他丧命,却也给一个天大的机缘。 就算发现黑袍青年的踪迹,若是不释放血遁之术,苏子墨也未必能追的上。 洛云的声音刚落,一直平静的水面终于被打破,无数的水花伴带着魔法光芒在空中四处飞溅,在一片光芒之中洛亦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嘭”的一声卡诺手里的法杖重重的敲在了地上,屋内的气氛一下子紧绷了起来,魔法元素一瞬间开始变得狂暴不安。 “没有,我们没有放弃,我们只是换了一种承受的方式而已。”一旁的玄老见状,也是再度求饶。 虽然她可能只是开玩笑,但徐方知道,郑秀兰和柳海连的优秀,已经让邵静心里有了压力。这压力可能会转化为羡慕,也可能会变成嫉妒。 幸亏,地面上四位剑帝高手,以及那些圣剑尊高手,一起释放出强大剑气,把柳天魔身上释放出来的威压气息,冲得烟消云散,大家才感觉巨大压力消失,松了口气。 “那是你的事,任务中自己问吧。”接引使跟本不听这些,也不管入口处有多少人,突然飞起一脚就把她给踹了过去。 徐方到了家,已经下午六点,在外奔波两天,徐方回来坐沙发上,削个苹果吃起来。 现在正是樱花盛开的烂漫时节,富士山每天都会迎来众多的赏花游客,而今天,张天赐和叶璃两个也是这赏花大军中的一员。 “世子说的半点不错。”众非主流一至赞成,只要他们坚守,就不会中计,不中计那就不会有得失,谅他蔚蓝大郡王谋略再高,又有何惧? 箭锋很利,入体很痛,但不会死,比起他那些或是死在之前营地,或是在密林四处被追上的同袍们,他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只是周折并不知晓,此时的朱铃已经进入了戒备深严的大燕宫中。 “窝……窝再也不敢了,你放过窝吧。”韩潇口齿不清地求饶着,模样看上去十分喜感。 “终于到了!”楚振江被伊乐的兴奋情绪所感染,策动自己的短翼陆行鸟加速朝着城门奔去。 羞辱的本能使她挣扎着推开他,可炽热带来的窒息让她无力挣扎。 纸张的翻页声一下又一下打在林羡的心口上,他算是理解为什么星网上那么多兽人说羡慕赫景川。 今天的一大布袋,已经将第一批的青薯干清空了,变成了将近六千的钱币。 一路上,尽量避开兽人们的身边,凤姒左拐右转坐上了手扶电梯,来到了占据一层楼的幼崽大卖场。 白梦寒低头捞起橘猫,把橘猫抱在腿上,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它顺毛。 “城主别动,扛上花,哈哈哈……”白目的默默还在纠结于手中的麻将。 之前被自己击杀的那些一阶前期玄兽在火麟兽面前连‘毛’都不值一根,股股莫名的气息瞬间萦绕了整颗心。 可惜这种沉睡,差点让她出了大事。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玄均瑶决定继续隐瞒下去。 洛天晴一怔,反射性的要离得远远的,但是随即腰部便被一双强有力的双手按住,根本无法动弹。 卫长娟可以想象自己若是回去了凤州,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是那两个宝宝在生气吗?还是送子观音娘娘觉得她不配再做母亲,彻底没收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前两天,风扬来过一趟,问了那日里搜园的情形,为没能帮上忙而抱歉,又骂了风语几句,拎走了那只。被捉走的十一妹和风言似乎也找回来了。风扬想见何当归,也是被挡了驾,闲转了两圈才离开。 199 第一九九章 胡晴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男人亲吻,任由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裳。 虽然此时周边漆黑无比,可是在他的脑海中,周围数百丈之内的东西如同立体影像一般,全部逃脱不了他的感觉,仿佛比用眼睛看还要透彻几分。 喝声落下,其手指一点,火焰急缭绕,然后猛的一指点出,直接是与那血妖尊者的漆黑大手重重地对轰在一起。 须臾,纱帘打开,一只雪白细嫩的手伸出帘外,在半空画了个好看的弧形,摆了摆手,随即,一娇莺般的声音传入耳中。 “少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保护吗?这根本就不是保护。。”胡晴心里头还不至于想不明白这事,他应该是怕自己又突然离开。 离月,看着那套‘精’致的嫁衣,满是震惊,这件嫁衣是掌柜的当年亲手缝制的,这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件,不比当年离月前身穿的那套差。说实话,离月真的很喜欢。 还是没有压下那股躁动的情绪,抬起脸,莫非皱着眉站到花洒下,打开了冷水。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林修并不是特别仇恨二世祖、官二代,别人享受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多谢弟妹,改日沐阳娶侧妃的时候,本王也多送上一份贺礼。”沐炎也开口还特地提及沐阳将来也会娶侧妃一事。 “老头,明天他可是极其重要的一天,你可要去干净些。我累了先去休息!”丁念临走时还不忘叮嘱丁君墨一声。 此时姜若雨转过了身,此时完全平静了下来,一向清冷的她,都不敢相信刚才的那些话是她说出来的。 “宗主,虽然我宗明令禁止饲养妖魔,但是从来没有进行过彻查。 听到李世民这么说,又大口地喝,牛彪和一众土匪松了口气,纷纷端起酒碗给李世民和他的随从敬酒。李世民都说是“好酒!”了,谁敢不配合,于是场面又热闹起来。 “这么说,你觉得跟着秦王是最明智的事。”黄山泼没有回答他的话。 傲启心里疑惑的思考着,对于接下来可以让他们修炼的地方,他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明确的想法。 “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借到的。”龙昊说完却低声的叹了口气。 这也是武帝功法的奇特之处了,攻击就隐藏在这真实和虚幻之间,把敌人的注意力完全的分散,这样一来的话,对于自己的战斗,就太有优势了。 一路行来,不断有各种生动奇异之景散于附近山涧、密林间,风格或气势逼人,或苍浑奇古,总具有骇人耳目般恢弘感。 是的,就是愧疚,对于大丫的愧疚,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在刚才与大丫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有种想要和大丫坦白一切的冲动,这简直太不可思议。 萧鹏被他搞糊涂了:“什么条件?”把这么贵的车送给自己,还真不知道是什么苛刻的条件。 黑山老怪每次都用袖袍挡住了大块头的攻击,大块头的气势越来越弱,但大块头的攻击却更加猛烈,仿佛要和黑山老怪来个鱼死网破一般。 “二十一世纪?”哈利有些茫然,然后低下头开始掰手指,只是越算他的身体就越僵硬,整个身体仿佛都发出了生锈卡壳一样的声音,“这不可能!”他最后发出了一声尖叫。 偏偏场上的那个输球如流水的人,此时竟然还笑眯眯的好像一点都不忙不急颇有“任他人嘲我讽我,我自岿然不动”的淡然。 血域里面不断的响起这样的声音,不过这些我都不知道,我闭着双眼,我感觉我和血域的联系又密切了一份,仿佛我可以触碰到血域,这种感觉很是奇怪。 孟天魁担心无比,同样,其他人也是着急无比,之前不知道叶南风他们的下落,因此是没任何的办法,现在既然知道了,他们就不想在这么坐以待毙了。 “不错。出了什么问题,你要封我的公司。谁给你的权利封我的公司。”庄逸冷冷地看着那个40来岁,大腹便便,连制服都有些套不进的男子,道。 就在触碰的那一刻,蓝菲本能地缩了一下身子并且惊呼了一声,我知道,她害怕,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碰到她,但我们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却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洋洋知道苏亦晴是在安慰自己,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乖顺的点了点头。 方白突然有了一种微妙的不平衡,这些不同童话故事里的人物都可以凑到一起聊天,还是在这个神秘莫测的系统空间,可他却还没法踏出系统空间一步。 在这个薄暮与明漪交织的梦幻世界,听着那悠然间歇的桨声,丝竹声、姑娘们黄莺般的笑声,谁能不生出一段七彩的遐思? 200 第两百章 这少年身穿白衣枫叶服,正是在夏海中丧生的星辰,在获得英雄属性后,拥有复活的能力。不过这依靠英雄碑的复活花费了整整三天,在星辰复活后,虚空中一应武器储物戒指出现。 她满足的笑了,坐在了自己那辆红色宝马里,一个加速离开了视野里。 达泊萨说:“下次德枝和法农回南岛,你让海豚王将他在海中击昏,查看一下他们身上有什么。”融崖很惊讶,达泊萨为什么下达这样的指令。但融崖不敢问,也不敢质疑,只能完全服从达泊萨的旨意。 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否则凌子墨是不会借助外力的。现在凌子墨刚进入到至尊境四重天,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的实力怎么样?而山内明和山内暗这两个至尊境三重天强者,对于凌子墨来说是最好的对手。 次日,解绳放排,又行经四十多里平缓水路,就到了宛陵郡东门渡江边码头。 此时这一片海域中,处处存在着超强的压力。足以媲美几万丈海底的压力,这还是三长老没有全力施展的情况下,若是全力施展,最高可以达到十万丈海底的压力。 凌子墨来到钟长剑面前,用古刀指着钟长剑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凌子墨下一秒就会用手中的古刀结束钟长剑的生命。 素坤言语分明,弥敦知道主公无有回师的念头,肃立一旁,默然不语。 统领府,距离这里不远处,默默正在看着天空发呆。她原本的两个玩伴都在修炼,一个是虎子,做客在统领府,一做客就不走的存在。 “莫不是那二间已经打探到度朔山联军的消息了?”向化胤接过话来,因为二间出关必经他的同意,所以知道二间名字,并知道二间出关所为何事。 他很爱我和北宸,他总说再等等,再等等,等他成了继承人,他就能闲下来陪着我们了。 一把细腰,别着玉佩,烟紫色罗裙飘逸灵动,粉唇黛眉,此刻的笑意温和柔睦,只脸色较常人还有些病气似的。 见到这番情景,我爷爷和他的战友们初时以为是神迹显现,是罗马受到了保佑。 “姐,你说过会给我求情的,我不要去m国!你帮帮我!”南瑶摇晃着南玥的腿。 看着杨过那有些茫然的样子,黄蓉又是没忍住的笑了下:“过儿,还好把你单独叫了出来”。 污水区自然是底层妖族聚集的地方。这里同时也是洛城的排污之地,污秽泥泞,瘟疫横行。 毫不停留的大步出了永寿宫,太后双手青筋凸起,佛珠“登”的,绳结断裂。 姐姐嫁入豪门需要儿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是就和妹妹商量,能不能把儿子给她,妹妹也舍不得,因为农村老家最看重儿子。 完颜萍白了杨过一眼:“我才懒得和你生气呢,即便是真生气了,你也不见得会哄我”。 这个程度的妖躯,其蕴含的精气神足以承载第三枚青云剑髓的修炼。 妙音清,并没有在此停留,而是回到了妙音仙宗的大殿之中,静等着林萧的到来。 刚才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凌心这般说,他脸上是没什么光彩的,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出来混的。 住巧什之的会处连下的身了顺乐玥殿身终殿据高是被王那总方番冷”沉凤谁? 说了半天,那某人就垂眸看着手中的邀请函也没个反应,连坐都忘记了,陆阎昊有些直想叹气:他啥意思他到底懂了没? “我带你下去。”龙孤泓的声音就在黎诗愉的耳边,气息都在黎诗愉的耳畔。 不过被抹除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二人的记忆太长久了,恐怕也只有渡劫仙尊才能做到抹杀一个僵尸大能好几年的深刻记忆。 “看看你们搞什么鬼。”柳菲手中一动,一道元力涌出,掀起了窗帘一角,下一刻,房间的情形便是彻底的引入到她的眼帘之中,杨奇虽然布下了隔音阵法,但却没有布置隐匿阵法,自然无法阻挡视线。 “你们干什么,这里是武侯府,不是你们参观的地方,滚一边去。”其中一名护卫冷喝道。 无往不利的深渊名头竟然压不倒眼前这个年轻人,当然他们是不清楚石邪刚才连他们一起来的都一锅端了。 这一刻,她脑子里窜过的第一个念头还是,她老妈说过的,不结婚不让她跟男人在一起,可是刚刚,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扯掉部分的时候,她隐约间就已经感觉到他这番举动的深意了。 蓝鳞儿抿了下嘴,对于他的这个认定显然是有些难以接受的,谁会没事闲着无聊自己派人追杀自己的?那一刀若是刺进心脏可是会要人命的哎。 余沚踏着水面走到岸上,却没有走向青红所在位置,直接躺在先前的那块平整巨石上。 第二个原因,也算是帮朋友,他视叶雨涵为朋友,为了朋友,他也要帮叶雨涵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但事实上,即便不去打坐入定,在修炼者的周身一层可以视而不见的微弱灵气盘踞,自行吐纳,只是这对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而已。 陆阳也在好奇,这两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可惜的是,他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反倒是有这样一个消息传了出来。 门一下被踹倒,可见来人力气之大,倪烟南抬头看过去,是龙云奇又折了回来。 陆阳点了点头,他也想知道这两人要说些什么,以火元素的形态无规则的朝着他俩跳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