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杀天下》 第1章 背叛,姐妹反目 长夜森森,风雨如啸。.info[]如墨的天空仿佛倾覆,巨大的闪电纵横交错,带起隆隆的雷声。 又一声巨雷轰然响起,将原本就睡不安稳的女子惊醒,东惜若坐直身子,冷汗涔涔,抚着胸口直喘气。这段日子父皇的身子每况愈下,她总睡不安稳,自从阿允到民间为父皇寻求名医之后,已有半月未回,就连封书信都未曾有过。 不知道阿允什么时候才回来,再这样下去,恐怕父皇的身子拖不了几日了。 感觉口中干渴,她披了件衣服,朝外间唤人,却无人应答。.info[]她下了床,掀开床帘,却发现桌前坐了一个人。她仔细一看,原来是皇姐。 东惜若柔声道:“这么晚了,皇姐怎么来了?可是父皇有事召本宫?” 漆黑的夜色映着东音嫆雪肌如玉,华丽的鬓珠,朱红的樱唇,眉间一股潋滟的媚色浑然天成,使她更加美艳绝伦。东音嫆身姿绰约,容貌倾城,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是天下所有男子竞相争夺和爱慕的对象。相比东惜若的平庸之姿,东音嫆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不平之色,她嘴角浮起冷冷的讥笑:“皇妹,父皇恐怕再也不会召你了。” 东惜若蹙眉:“皇姐是什么意思?” “皇妹难道还不明白么?只有死人才不会再召你,父皇他,刚刚驾崩了。” “什么?!”东惜若一惊,可渐渐觉得不对劲,“不可能,本宫并没有听到丧钟的鸣音。” 东音嫆冷冷一笑:“皇妹当然听不到丧钟的鸣音了,没人知道父皇驾崩了。” “皇姐,你……”东惜若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想造反?!你把父皇怎么了?” “造反?”东音嫆忽然提高了声音,面目狰狞,“我就是想造反怎么了?皇妹能把我怎么样!如今皇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皇妹还不知道吧?如今东国的继承人已经换成我了,父皇的遗诏上清清楚楚写的是我东音嫆的名字!” 东惜若连连后退,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父皇一向疼爱本宫,本宫是东国的长公主,是帝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怎么可能是你?”她几步上前叫道,“父皇……父皇,本宫要见父皇!” 东音嫆冷冷推开她,眼中越发得愤愤不甘:“父皇已经死了!没了父皇的东惜若拿什么和我比?论才华和容貌,你哪样比得上我?明明我比你年长,父皇却封你为第一长公主!明明我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父皇却把帝位传于你!皇位、父皇的疼爱,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一切,就凭你是皇后所生,而我是青楼的贱婢所生?哈哈哈,如今我才是东国的女皇!” “皇姐你怎会如此?”东惜若惊异,“父皇不可能这么做!定是皇姐你篡改遗诏!皇姐你收手吧,待阿允回来,定不会轻饶你!” “事到如今,皇妹怎么还如此单纯,就凭我一人之力怎么可能瞒得住父皇驾崩的消息,你以为允哥哥出宫真为父皇去寻求名医么?”东音嫆得意地冷笑,“愚蠢!你真以为允哥哥钟情于你?就算你贵为第一长公主,未来皇位继承人,允哥哥可真正亲近过你?恐怕就连你的手都没碰过吧!” 第2章 背叛,温柔是假的 东惜若又惊又疑:“你……” 东音嫆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还记得这块玉佩么?” 屋中烛光一跳,躺在女子莹白的手掌里琉璃般光彩的玉佩氤氲了水一样的光泽,晶莹剔透。 她记得。这块玉佩是苏允的家传玉,是苏家世代相传给未来媳妇的信物,他一直佩戴在身上,她曾日夜期冀着苏允能将这块玉佩送于她。 如今却在皇姐的手中看到。 她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如纸,不敢往深处想。 东音嫆快意极了,语气恶毒:“我才是允哥哥喜欢的人,我们两情相悦,父皇凭什么要挟允哥哥指婚于你!而我就得远嫁北国给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当妃子!” “什么?!不会的……不会的!阿允喜欢的怎么可能是你!”终于得到确定,东惜若边后退边摇头。她无法相信一向温柔待她的阿允深爱的竟是皇姐,难道往日的温柔呵护都是假的?难道他对她的宠爱都是趋于父皇的权威之下? 东音嫆快意之色尽显,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怎么不可能!”她微微俯身,凑近东惜若的耳边低声道,“你知道父皇的遗诏上为什么是我的名字吗?正是你深爱的阿允篡改的。你又知道为什么父皇会忽然暴毙吗?也是你深爱的阿允做的。固然你身份高贵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输我一筹!别这样看我!允哥哥视你如粪土,爱的却是我,皇妹是不是很心痛?” “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从今儿个开始,你只是个不受宠的待嫁公主,懒得和你多废话,北国的迎亲队伍即将到达,皇妹就在你的未央殿等着出嫁吧!” 闻言,东惜若大脑一片空白,绝望地跌倒在地,愤恨怒火渐渐燃烧整个胸口,为什么会这样?自己深爱的阿允竟然是她的杀父仇人!一夕之间,她的父皇、她的帝位全没了,她从未来东国的女皇变成了待嫁的公主!他如此绝情绝义,她到底哪里对不住他! 她泪流满面,忽然抬起头,满眼愤怒地看向东音嫆,起身扑向她!她要和她同归于尽! 东音嫆只是轻松地往后退了几步,身后顿时出现了数名侍卫,拦在了东音嫆的面前。 “皇妹,事到如今,你还想做无谓的挣扎?念在你我多年姐妹的情分上,你的两个贴身婢女就跟着你出嫁北国伺候到你终老吧!” 东音嫆抬高完美的下颔,命令:“来人,长公主欲造反,将她牢牢看好了,在北国的迎亲队伍没来之前千万别让她逃了!” 她身后的侍卫上来,左右架住东惜若。 东惜若怒极大笑:“哈哈哈……东音嫆,本宫诅咒你永远得不到真爱,谁爱上你谁就不得好死!你会遭到报应的!” 话落,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了侍卫的挟制,欲冲向床边的柱子了结自己,侍卫似乎早已料到抢先一步拦下她,用力架住。 东音嫆嘲讽地扬起笑意:“皇妹想自尽?岂不便宜了你,我要你生不如死地活着,看着我如何叱咤东国,而你,自此之后卑微如蝼蚁。不过,皇妹放心,即便你再怎么卑微,我和允哥哥也会让你风光大嫁。” 她尖刻地笑,刚要开口再说,便听寝宫外室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温声道:“嫆儿,整个皇宫我已经严密控制,凡是知道内情的太监宫女已全部斩杀午门外。” 第3章 背叛,帝位被夺 撩帘进来的人依旧轻袍缓带,落了一地的光华。东惜若看着相隔不过几步的苏允,终于绝望。只见他眼底尽是森森的凉意,昔日所有的柔情蜜意如同燃烧的烛火一般,早已化成了灰烬。 只听他冷冷威胁:“如果长公主殿下胆敢自尽,下官就让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弟弟立刻见阎王!” 说罢,便揽着身边的女子,款款离开。 侍卫松了手,东惜若顿时软倒在地,泪雨如下,对,她还有焱弟,焱弟还要仰仗于她。 渐渐地,她讥讽地笑了,终于忍不住,抖着肩膀颤声大笑:“苏允,今日你待我的,就算我血流干,骨成灰,我都不会忘记!” 曾经前呼后拥高高在上的她,下场竟会如此凄惨。 黑夜如磬,雪亮的闪电瞬间割开了黑墨般的天幕,照亮了坐在地上的女子。东惜若抬头看向窗外,漂泊大雨如珠般骤然从天幕砸下。 她一直笑着,眸中出现的光彩潋滟如华,和那平庸的容貌极不相称。 她,东惜若,此生绝不放过苏允和东音嫆! 这一场大雨接连下了好几日,东国皇帝驾崩的消息过了三日才让放出消息来,东国上下都挂上了白色的帷幔。苏允位居官首,宣读了遗诏,东音嫆继承东国帝位,封苏允为摄政王,并遗旨长公主和亲北国。.info[] 这个结果,在朝野上引起轩然大波,百官们无不震惊。 自太子东清焱坠马失心之后,先帝早已拟好遗诏立东惜若为未来储君,并在三个月前下旨东音嫆和亲北国,择丞相苏允在长公主登基之后为长驸马,辅助左右。 一些忠于先帝的大臣高呼声不断,然而,苏允早已做好万全之策,铁腕手段将所有反对之声镇压,必要时刻以谋反的名义处置了几个大臣以儆效尤。 先帝入皇陵的两日后,东音嫆登基为帝,是为东萧帝。 只是仅仅几天的时间,东国上下形势逆转,而雨势却依旧未减,如豆大的珍珠,狠狠砸向这天地之间,仿佛叫嚣着什么,像无数野兽在嘶吼。 “玲珑,东西送去了么?”东惜若倚靠在床边,眯着眼睛望着窗外淅淅沥沥一直下的暴雨,脸上丝毫不见哀伤之色,竟是瞧不出一丝情绪。 玲珑低头,脸上尽显哀色,啜泣回道:“……公主,奴婢送去了,殿下他……他也喝了。” 东惜若脑中空荡荡一片,暴雨声似乎不曾入耳,只觉整个天地间都空寂了。 焱弟……她最疼爱的焱弟,死在了她的手下。就算她不自尽,委曲求全远去北国和亲,东音嫆也不会善待焱弟,只怕她心存报复,焱弟会被她折磨得生不如死。 焱弟,也别怪皇姐心狠,与其让你活下来受人践踏,还不如,死在她的手里。 东惜若静静地站着,一股冷风吹来刺激了她的感官,耳边的暴雨声一下清晰了。 年幼时的苏允天资聪颖,年少的他便惊才艳绝,风采动人,名动整个东国,被誉为沧澜大陆的四公子之一。而她,相貌平庸,毫无才华,如若不是她有东国第一长公主的头衔,任谁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第4章 背叛,捉奸在床 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父皇下旨赐婚于苏允,那时候的苏允还只是个户部尚书,却因此坐上了丞相之位,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一个是第一长公主,一个是翩翩少年丞相,举国上下都称颂这段美好姻缘。 美好姻缘?东惜若想着目露讽刺。 自苏允位极人臣的一年之后,母后在去皇庙祈福的途中被奸人杀害,焱弟在一次射猎的时候落马,头部撞击落地,导致瘫痪,成了半痴半傻之人。而父皇却因奸人蛊惑,大肆派人寻访民间找长生不死之药,长期服用金丹致使身体每况愈下。 现在想来,这一切太过巧合! 只恨她识人不清,竟把苏允和东音嫆二人当做最亲近之人,只在近日才渐渐清醒,察觉了一切。如今她帝位被夺,手中无权,已然成了翻不起风浪的待嫁的落魄公主。 东惜若想着,眸光一瞬阴冷下来。 她大步走到门口,将门大力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扑面袭来,门口的侍卫立刻举起长刀左右拦住。 “摄政王有命,长公主不得出这个门半步。” “放肆!”东惜若脸色清傲冷然,“难道区区一个摄政王还大得过本宫?给本宫让开,本宫要见东音嫆!” 挺直的身姿无端给她平添了几分刚烈无畏,清贵风华,左右侍卫竟是不敢言语。到底是先皇宠爱的东国长公主,即便只是平庸之姿,也满身贵气清冽,侍卫呐呐无言地放下刀,放了行。 浩荡的长风吹拂在精雕细琢的长廊里,曳得一路慢行的女子裙裾飘飘,墨发飞舞,如珠暴雨斜斜直射长廊内,淋湿了她半个身子。 狂风雨中,东惜若来到了宜阳殿,寝宫的门却紧闭着,两个宫女在外候着,其中一个宫女将她拦下,态度极为傲慢。 “长公主,陛下吩咐不得任何人入内。” 然而,却听一声声女人娇媚的求饶声和娇吟声传出,两个宫女顿时羞红了脸,东惜若的眸光一瞬凛冽如刀,脚下仿佛生了根,竟一动也不动。 “……允哥哥……”女人娇软的呻吟声蔓延在寝宫内,穿破紧闭的门传出。 男人黯哑带着情欲的声音很快地响起:“嫆儿……” “……允哥哥……别……”随着男人挑逗的低笑声,女人的娇吟声越来越大,无尽的淫靡和媚惑。 “嫆儿……我的嫆儿……叫我允。” “……允……允……” 伴随着男人越来越急促的粗喘声,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昂难抑,激烈的云雨震得红木拔床不堪承受,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狂风暴雨作响,那些激烈的欢爱之声却如魔音一般直钻入她的耳朵里,直刺心窝,宛如剑刃狠狠撕搅着,她的心被凌迟成碎片,生生的剜痛。 嫆儿,多么亲昵的称呼,他从来都不曾这般叫过她,只温柔和煦地叫她长公主。 当真是她的一厢情愿么?可是,他为什么要发誓一生都珍爱她?难道也只是对她的虚情假意? 苏允,他怎么能……怎么能把她对他无尽深情的爱践踏在脚底下!她怎么能任由寝宫内翻云覆雨的两人如此作践! 她不想听,然而,一声声激昂的欢爱声不绝于耳。她痛不可挡到麻木,身子却如赘冰窖。 第5章 背叛,惺惺作态 终于,寝宫内传来一声女人达到顶峰的尖叫以及男人兴奋到极点的嘶吼声,接着,里面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一道娇媚酥软的声音娇嗔道:“允哥哥,谢谢你为了我做的一切,待朝政平稳,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夫。” 苏允双臂环住女子白瓷般的双肩,餍足而慵懒地微笑:“为了嫆儿,我愿意赴汤蹈火。” 门外的东惜若如同一根崩断了的弦一般,睁着眼睛黑洞洞一片,脑中尽是那人温柔如水的眸子,微笑着望着她说:“长公主,为了你,我愿意赴汤蹈火。” 曾经,他也如此对她发誓,言犹在耳,可是,如今她却听到了他对皇姐发了同样的誓言,这算什么! “嫆儿,再给我弹一曲十面埋伏吧,我想听。”苏允柔声,“自那年听过之后,我一直惦记着。” 男子的声音异常温柔,如水般淌过东音嫆的心间,她却无由来地一片冰冷。 “让我弹十面埋伏?” 苏允笑道:“怎么?不想弹?当年我可是因为这一曲十面埋伏倾心于你,这世间也只有嫆儿你才能弹出那样惊心动魄的一曲荡气回肠之音。” 东音嫆心中凉凉一片,窝在他温热的胸膛不敢抬头,慌乱地扯开话茬:“允哥哥龙马精神,人家此刻正累得慌,竟叫我弹曲。” “是是,是我考虑不周。”苏允一阵轻笑声,接着又是几声低低的嬉笑。 东惜若脚动了动,竟发现站得太久,脚底传来一阵酥麻,整个下半身竟麻得不能动弹。 十面埋伏……原来当年偷听她弹琴的竟然是苏允!她讥讽地笑了,忽然很像知道,如果他知道十面埋伏是她弹的,他脸上会是何种精彩的表情。 趁宫女不备,东惜若忽然上前猛力推开了门,门扉碰撞的声音惊了寝宫里的两人,接着便是苏允夹着怒火的沉声。 “放肆!哪个宫女如此胆大妄为!” 东惜若冷冷地抿了下唇,缓步走进,慢条斯理地掀开了内室的纱幔,顿时一股欢爱过后的淫靡之气扑面而来。 她冷若冰霜,转眸看向拔步床,轻柔的帷幔已经被金钩挂起,铺着的金丝绣凤的棉被将一对双腿依旧交缠在一处的男女半遮半掩。 躺在外边的男人裸露着光洁挺拔的后背,结实有力的双臂正搂着半掩着胸脯的女子,此时他因没听到任何动静,转过了脸来,身子登时一僵。 “怎么了?”东音嫆感觉有异,忽然就直起身子转脸望去,轻柔的丝被随之滑了下去,露出白玉般的胸脯来。她看到来人一张看不清情绪的脸,立刻惊呼一声扑入苏允的怀中。 苏允如珠宝般怜爱地环住女子,朝她冷冷地蹙眉:“你怎么来了?” 东惜若默不作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里恬不知耻的一对男女,那双妖娆的眸子浸润着光芒,清亮如雪,却如死一般的静。 昏暗的烛光照着她平庸得毫无姿色的脸庞以及沉静却寒冷的眼眸,竟无端有了一些凄厉之美,她挺直了腰杆站在那里,满身的凛冽逼人,宛如地狱的阴鬼。 苏允见她异于平常的姿态,忍不住冷喝:“长公主,请你出去!” “允,别!”东音嫆娇嗔般责难,“皇妹这般不顾尊卑礼仪进来,定是有什么事,且听她再说如何?” 东惜若看她如此惺惺作态,岂不知道她是故意在苏允面前装贤惠大度?苏允恐怕还不知道,他如今满心怜爱的女子是多么得蛇蝎心肠。 第6章 决绝,一切都是假的 她冷冷地看着苏允爱怜地将她遮掩好,才勉强轻了声音:“长公主有何事?” 东音嫆转脸瞧向她,心中一阵报复的得意和畅快,她又看向温柔搂着她的男子,只觉得这些年的委曲求全都值得了,却接到东惜若如电般射过来的目光,她本能一谎,接着便妖冶地笑了起来,眼中尽是挑衅和得意。 她倒要看看,东惜若还想搞出什么名堂来! “阿允。”东惜若柔声道,“我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 苏允冷冷地看着她,眉眼皆是化不开的薄冰:“长公主有什么话快说!” “阿允,你不是说为了我愿意赴汤蹈火么?怎么,这么快就和这个低贱的女人颠鸾倒凤了?”东惜若冷冷地嘲讽着,一双眸子无尽的冷意。(..info) “给我闭嘴!”还未来得及反应,室内一道冷风骤然袭来,她雪白的脖子被人狠狠掐住,苏允怒道,“谁允许你骂嫆儿贱人的,如今低贱的是你!” 东惜若却不怕,瞧着他冷声问道:“母后是不是你派人刺杀的?” 此时此刻,苏允再也不避讳,他手指的力道不由加重:“是又如何?” “焱弟意外坠马也是你有意为之?”她艰难地再吐出话来,呼吸渐渐困难,她只觉自己快要窒息。 看她已然发紫的脸色,苏允心中有些不忍,再怎么样,东惜若对他一心一意,终究是无辜的,只不过他不爱她罢了。 他终于松了手,渐渐委顿软倒于地的女子咳嗽不止,他依旧面无表情:“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好好,果真好极了!”东惜若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抬手指向床内的女人,“阿允可是为了她?为了她杀我母后,为了她毁我焱弟,为了她如此折辱于我!苏允,你的良心何在!” 苏允脸上露出一丝厌烦,他早已厌倦和这个女人虚情假意,早已厌烦她的唯唯诺诺。东惜若除了长公主这个头衔,她无才无貌,怯懦怕事,如何能担当大任?如此女子怎能入得了他的眼? 只有嫆儿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才有资格和他并肩傲视这东国江山,乃至整个沧澜大陆! “来人!将长公主带下去,严禁她出门半步!如有违令者杀无赦!” 苏允冷声命令,外面的侍卫立刻进来,正要挟制住东惜若拖出去,这时,东音嫆想到了什么,立刻阻止:“等等。允,皇妹还没交出父皇暗中培养的铁骑军的虎印,难保她会……” 东音嫆言语柔和,眼底却闪烁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阴冷和愤恨,父皇竟然宠爱到她如此地步,将皇室暗中培养多年的铁骑军的虎印交给了东惜若,她不甘! 见她不言不语,东音嫆有些急了,柔若无骨地看向苏允求助。 “事到如今,长公主还是把虎印交出来罢。”苏允温和的语声,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逼迫而来。 “待本宫出嫁那日,本宫自会交出虎印。”东惜若眼里的光芒妖艳异常,脸上只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依稀透着股嘲弄,看得苏允忍不住蹙眉,感觉今日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东音嫆终于满意地笑了:“来人,将皇妹送回未央殿,外面雨大,你们小心伺候。” “不必,本宫自己回去。” 东惜若冷冷拒绝,眼中却始终笑着,她转身,无人注意到她的眸子里蕴育着毁天灭地的光芒。 既然尔等如此不仁不义,那就别怪她绝情绝义,他们如此羞辱她,那么就一起灭亡吧。 第7章 决绝,毁天灭地 暴雨接连下了一月有余,终于放晴,北国的和亲队伍也在这一天达到,依照先皇的遗诏,东惜若在同一天如期出嫁。 然而,让人觉得奇怪的是,原本合该东音嫆和亲却变成了东国的长公主,这一荒唐替换戏码,北国小皇帝却毫无责难之意。 为了表示诚意,北国竟以最高的礼节迎娶东国的长公主,宝马雕车,火树银花,盛况空前,甚至命北国定远将军李越来迎亲。这定远将军出身名将之门,年轻有为,十五岁便战功赫赫,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北国小皇帝待他如兄长,恩泽无数。 当李越进皇宫来迎亲的时候,却发现宫中上下一片混乱,问了匆匆奔过的一个宫女,才知道东惜若忽然失踪了。 当所有人都惊惧不安地寻找长公主的时候,禁卫军统领慌乱中终于远远地发现,一袭血红身影,逶迤着长长的嫁衣,踏着朱红色的华美喜毯,抱着一张琴,缓步走上了宫门外的城墙。 他一个激灵,连忙一面吩咐其他侍卫禀报苏允,一面安排着禁卫军包围城墙,以防不测。 苏允和东音嫆赶到的时候,空荡荡的城墙上,女子一身嫁衣沿着她纤细的身子,层层铺就,宛如蓦然绽放在空中的夕颜花。 “阿允——”东惜若温婉的声音响起在风里,“出嫁之前,我为你弹一首曲子吧。” 城墙上的风有些张扬肆意,吹走了覆在女子头上的喜帕,居然露出了一张倾城倾国的容颜! 所有人为之惊叹,她是那个无才无貌的长公主?即便有着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东音嫆都无法与之相比。 苏允骇得无法言语,眼眸深深,一直盯着城墙上的女子簇拥着一袭血红的嫁衣,异常绝美的脸上绽放着妖异的笑容。 真当是,花容月貌,一笑倾城。 所有人仿佛都被吸去了魂魄,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东惜若无声无息地笑着,将琴放在盘坐的腿上,如黑珍珠般的眸子凝注在苏允的身上:“阿允,你不是说当年一曲十面埋伏你一直念念不忘么?待一曲弹完,本宫便把虎印交给你。” 虎印,她早已交给北国的定远将军李越,她最亲的人都不在了,要这东国江山何用!待她一曲弹完,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将一一落幕。 苏允渐渐紧蹙了眉宇,不好的预感不停地冲撞着他的脑袋,竟是乱到了极点。他看着东惜若手指轻挑,一曲熟悉的十面埋伏轰然流泻! 曲音铮铮,流泻在整个天际之间,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动容。 当曲音戛然而止的一瞬,有什么东西,在苏允的脑海中噌的一声断了。 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淌下来,苏允苍白着脸,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他忽然冷厉地转脸看向身旁的东音嫆,见她惊惧交加慌乱不堪的神色,终于明白了,怒意滔天令他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碎尸万段。 只是一瞬,重重铁骑军将他们两人团团包围,李越高举虎印,却抬头望向东惜若。 “多谢长公主。” 而东惜若却对恐慌中的苏允笑得越来越温婉:“一曲十面埋伏你满意吗?阿允,你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女子,是个多么狠毒的女子。而你最应该爱的人,却生生将她推入地狱。” 她展颜笑着,向天空张开了双臂:“苏允,我要让你尝那,这世间最痛不欲生的滋味——” 蓦然间,浩瀚晴空下,空荡荡的城墙上,嫁衣女子轻盈地一跃而下!血衣扬起,仿佛一羽折落的鹤从天际坠落。 耳边浩荡长风声中,她仿佛听到男子惊惧交加地嘶吼着她的名字。 肆意的长风里,她静静地闭上眼,唇角挂着一丝笑。 若有来生,她定不会再做那个懦弱可欺、隐才掩貌的无盐长公主。 第8章 重生,回到五年前 东惜若只觉浑身上下烫得厉害,全身酸软无力,手脚仿佛被什么禁锢一般,她以为自己已经入了地狱,正在烈烈大火中炙烤。 脑中似有什么一幕幕闪过,父皇、母后、焱弟的面孔不停地闪过,依稀还有那个长身玉立的人对着她微笑,她想打碎那个男人虚伪的笑容,可竟是无法抬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不停在她床边走动,模糊不辨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她耳边响起,冰凉而厚软的锦帕贴在了她的额头上,十分舒服。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睛,却始终腾不开力气,一阵昏一阵醒,接着便渐渐地接收到了只言片语,然而,那些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令她惊疑不定。 “唉,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落水,公主不是正在弹琴么?玲珑惊羽,你们两个怎地都不在公主身边伺候着……” “公主说她口渴想喝水,我便去拿了……谁知……谁知奴婢回来了便看见公主……” “哭什么哭!公主正烧着,哭着晦气……快,再拿块帕子来,给公主擦擦……” “嬷嬷……怎么办,今日是陛下寿宴,三国臣使都来了,如今公主这么烧着怎么去?” “别慌,一切等娘娘来了便是……” …… 什么?!落水?弹琴?寿宴?这到底怎么回事?东惜若惊疑万分,她此刻烧着?纷乱的脚步声以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令她彷徨迷茫、混乱不堪,她努力辨明着这些声音和话语,努力挣了挣身子,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动了一下,从疑惑直至终于确定,她又惊又喜,欢喜地流下了两行清泪。(..info无弹窗广告) 她没死么?居然重生了?!上天垂怜,竟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重生到五年前,十二岁那年。 她的意识不敢睡,怕睡过去只是一场梦,东惜若用尽了力气睁开眼睛,无奈眼皮子像千斤重般,牢牢锁住眼睑,全身上下也疲软无力。 想起前世的种种,东惜若不禁悲从中来,她渐渐想起来,前一世她弹完一曲十面埋伏,发现有人隔墙偷听惊慌不已,便抱着七弦琴匆匆离开,半途经过太清湖的时候,背后忽然不知被谁猛力推了下,她掉进了湖,险些丢掉性命。 而那日正是父皇寿宴,夜幕时分,三国的臣使都会来贺,正是这一日,东音嫆借她之手大展才艺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并借机在四国来使面前委婉诋毁于她,使她落得个刁蛮任性之名。彼时臣使没说什么,可加之她那时无才无德更无容,事后,东国长公主刁蛮任性、不贤不孝、不够端庄的名声早已不知不觉传了出去。 反观之,二公主东音嫆大方得体、花容月貌、德才兼备的名声不胫而走,成为沧澜大陆上众男子竞相追捧爱慕的对象。 而苏允也因此认错了人。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隐忍怯懦,更不会隐才掩貌,更不盼什么佳缘良婿,只求父皇、母后、焱弟,以及身边所有关心她爱护她的人一切平安。 苍天啊,求你快让我醒来,既让我重生,那就让我改天逆命,力挽狂澜吧! 第9章 重生,如死犹生 她努力地醒来,努力地挣扎着,终于在这一天寿宴之前醒来。 东惜若疲累地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绣着艳红牡丹的纱帐顶,她转过头来,帷幔被金钩挂起,一侧镶嵌着翡翠的琉璃曲屏雕刻着百花齐放的牡丹,栩栩如生艳丽四射,那扇屏风是母后所赐,后来母后被杀害,她不忍睹物思人,便让人换了张山水素屏。 她不由抬起手,玉手纤纤,却是属于女童的。她热泪盈眶,这一切不是梦,都是真实的,她心跳如雷,她确确实实重生了。 “公主?公主醒了!” 李嬷嬷一声惊呼,她看过来,一个身穿墨绿衣裳的老嬷嬷端着药碗进来,忙放下药过来扶起她,两行热泪忽然就忍不住落下来:“公主,你可算醒了,真是急死老奴了。(..info)”接着又朝外面吩咐:“快!快去禀报娘娘!” 李嬷嬷是她的乳娘,对她疼爱有加,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和伤害,前世李嬷嬷和母后去皇庙祈福的途中一同被杀害,如今看着这张慈祥的脸庞重现在眼前,她岂能不喜极而泣。 “嬷嬷……”东惜若鼻子酸涩,忍不出软软低唤了一声,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公主?怎么哭了?”李嬷嬷吃惊,忙取过搁在架子上的锦帕,怜爱地替她擦干眼泪,“我的好公主,别哭别哭,哭得我这颗老心肝都发抖了。” 东惜若忍不住破涕为笑:“嬷嬷尽会说笑,我不哭就是了。”在李嬷嬷面前她从来都不自称本宫,更爱撒娇软语,“嬷嬷,我有些饿了,我想吃嬷嬷亲手做的翡翠芹香虾饺皇。”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做,公主今儿个想吃什么都行,老奴都给公主做。”李嬷嬷神情慈爱,一边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丝被,一边笑道。 待李嬷嬷出去,东惜若渐渐收敛了笑容,她从床上坐起,朝窗外望出去。天空暮色霭霭,霞光艳射,如同上好的绸缎铺展开来,离寿宴还有一个时辰,她不禁静静沉思。 苏允认错人已经无法挽回,她也不屑挽回,昨日种种如死犹生,昔日对苏允情根深种的爱恋早在她跳下城墙的那瞬间死去。 此时的苏允还只是个户部尚书,比她大了五岁,但其风采和才名已经远播整个沧澜。父皇早在她十岁那年便有意无意为她物色驸马,朝中不乏青年才俊,前世,正是因为苏允自告奋勇领兵逼退了蛮夷的进攻,才让父皇对他更加高看,选中他做驸马。 自此之后,父皇便对他信任有加,才让苏允有机可乘,蛊惑父皇寻找长生不老之药,掌握朝中兵部大权,斡旋朝政。 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父皇赐婚,离她及笄还有三年,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参见皇后娘娘。”这时,门外传来玲珑和惊羽的声音,是母后来了。 东惜若笑了起来,看到一身华服的人又急又喜地朝她快步走过来,她原本已经干了的眼眸里渐渐氤氲了泪水。 第10章 重生,容貌的秘密 “母后!”她扑入惠皇后的怀中,将脸埋入她胸口,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令她越发难以抑制眼中的泪水,“母后,我好想你……” 惠皇后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叹息:“若儿醒来便好,当真吓死母后了,你父皇还不知你落水了,三国臣使昨日便到了,你父皇正在待客。”她扶起东惜若,神色肃穆,“若儿,好端端地怎么落水了?” 东惜若吸了吸鼻子,只说:“母后,此事我自有主张。” 惠皇后吃惊:“难不成有人推你下水的?” 她点了点头,一双凤目诡谲波澜,宛如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东惜若低声:“母后,此事先不要伸张,父皇问起,你就说我自个儿不小心失足落水,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 闻言,惠皇后愣了一下,只觉眼前的女儿有些变化,很难相信这话竟是出自她这个胆怯懦弱的女儿之口。接着她便欣慰地笑了:“我儿终于长大了,母后相信你会处理得很妥善。” 惠皇后和皇帝从小便对这个女儿保护得滴水不漏,甚至比东清焱还爱护有加,对其耳提面命凡事隐忍,掩饰才华,以致于养成了东惜若胆小懦弱的性格,如同温室里的花朵,半点经不起风吹雨打。(..info)惠皇后时常自责担忧,后悔莫及。 如今,她落水醒来,性格倒似有些变化,惠皇后心中欣慰难抑,后宫争斗历来兵不血刃,即便有她和皇帝护着,也难保被人加害,若儿变一些倒是好事。 她道:“今日是你父皇寿宴,三国臣使来贺,待会儿好生打扮,莫在他国面前失了礼数,若是献才艺,记住要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东惜若点头,她记得这次来贺的臣使中有北国的摄政王、南国太子、西国大皇子,来得都是皇宫贵胄,实则是借这次机会和东国联姻。 沧澜大陆东西南北四国鼎立,以东国的军事力量最为薄弱,但东国以物阜民丰著称,其他三国资源稀缺,如若和东国联姻,可谓是如虎添翼。 所以,上一世,父皇再三斟酌之下,才下旨东音嫆和亲军政最为强盛的北国。 东音嫆心中迅速思虑片刻,忽然问道:“母后,什么时候我才能撕了脸上这张人皮面具以真面目视人?” 惠皇后一听,面色一瞬惊慌,忙摇头:“若儿,一定要谨记母后的话,除了你父皇和母后,还有几个亲信之人,千万别在任何人面前显露你的真容貌。” “母后在怕什么?怕我这张脸祸国殃民?母后这般倾国容颜也没见得祸了父皇的江山,乱了东国的百姓。”东惜若忍不住蹙眉,“难道我要顶着这张人皮过一辈子?还是母后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惠皇后叹息:“是母后对不住你。待你日后成了亲便可摘下人皮视人。好了,你先好好休息片刻,母后也得好生准备下了。” 东惜若点头,看着惠皇后离开了寝宫。心中的疑虑像一团雪,越滚越大。 第11章 重生,姐妹再见(1) 在前世,她早就疑惑,从小到大,为何父皇和母后一直将她过于保护,严令她戴人皮面具。 她想着,不管原因如何,父皇和母后总归是为她好。 窗外有微风拂进来,好风如水,东惜若看了一眼,唇角微扬起一抹淡淡的冷意。这个时候,东音嫆差不多是时候来了。 正想着,外面玲珑略微不快的声音响起:“嫆公主,长公主刚醒来,身子弱着,不便见嫆公主。” 玲珑和惊羽从小就伺候在侧,是看过她真面目的其中两人,她们二人一向机灵,察言观色入微之至,那时候她们曾多次提醒过自己要提防东音嫆及她的母妃离妃,她却一笑而过,傻傻地以为这两人是真心待她好。 愚蠢! 东惜若冷冷讥笑,外面东音嫆温婉低柔的声音似是要掐出水来:“玲珑,我就见一见皇妹,我想和她说一些话。” “嫆公主见谅,长公主此时实在不宜过于劳累。” “让嫆公主进来罢。”她心中计较着,朝外吩咐。 东音嫆缓步进来,她虚长自己三岁,刚过及笄之龄,已初露少女的娇艳和明媚。此时她穿着一件绣着红梅的乳白色裙衫,梳着时下流行的垂云髻,如云彩一般娴雅飘逸,更衬得她国色天香闭月羞花,一看便知精心打扮过,却不着痕迹。 这般用心,就是为了苏允吗? 东惜若无声无息地冷冷讥讽,东音嫆一向能扬长避短,抓住自己容貌上的优势来掩饰内心的丑恶,以博取他人的怜惜和善意,更遑论是对男人。 “皇妹,你可终于醒来了,真是急煞皇姐了。”东音嫆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床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握她的手。 东惜若笑着回握住她的手,看着她低眉顺眼,温婉恭顺的模样,只觉心中恶心至极。 她柔声讶异:“本宫落水的消息还未告诉任何人,皇姐怎么知道?” 东音嫆心中咯噔一下,怎么感觉眼前的人似乎有些不同,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在那张其貌不扬的脸上,显得异常晶亮,似要将人一看到底,她竟有些不敢久瞧。 “我是听皇妹殿中的宫女说的,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皇妹你。”她忐忑道。 “哪个不知礼数的宫女乱嚼舌根,待父皇寿宴过了,本宫定要好好查查。今日三国臣使来贺,父皇正忙着待客,若让父皇知道了,岂不让他分神担心?”东惜若洋装嗔怒。 听她这么一说,东音嫆忽然计上心头,柔声说:“皇妹,此刻你身子虚弱,不便出席父皇的寿宴待客,我也知皇妹你极怕人多热闹的地方,尤其今日还有三国臣使,皇妹心中定是怕极了。要不这样,我替皇妹你去告诉父皇缘由,怎样?” 看着她一副为自己好的虚伪嘴脸,东惜若心中讥诮。 东音嫆的母妃离妃曾是青楼女子,在一次微服出游中,父皇和母后赌气,父皇负气去了青楼,那时的离妃还是那青楼的雏儿花魁,碰巧撞上离妃比价卖初夜。父皇瞧上离妃眉目间和母后略有相似,便一掷千金买下了她的初夜。 给读者的话: 此文改笔名和书名重新发了~~~~~~ 第12章 重生,姐妹再见(2) 因为此事,母后整整一年未和父皇同床共榻。 朝中大臣对父皇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妃的行为极有异议,加上离妃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就连她母后也不放在眼里,父皇早已心生厌恶,因此渐渐冷落了离妃,对东音嫆更是不冷不淡。因为身份低贱,东音嫆虽年长于她,却只能屈居她之后,排名第二,甚至连二公主这个头衔都不能有,只能以拂字代替公主之称,宫中家宴离妃和其女也甚少参与,更别提今日父皇的寿宴上还有四国的臣使。 前世,她便因为听信于东音嫆的话,才落得臭名远扬的下场。 然而,在东音嫆来之前,她心中便早已有一番计较,东惜若依旧和前世那般露出为难的表情:“还是皇姐最贴心,可是,母后方才非要我好生打扮……” 尚未讲完,她忽然一阵剧烈地咳嗽,嘶声力竭,眼见着咳得就要晕过去一般。 屋中一片慌乱,玲珑吩咐宫女传了太医,东音嫆扶着她躺下,垂下账幔,太医搭了脉,只神色凝重道长公主染了风寒,需得调养几日,万万不能再下床随意走动。 东音嫆听着,眸光微闪,待太医走后,她亲自挑起账幔,看着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羸弱的东惜若,一副担心不已的表情:“皇妹,我看还是现在就告诉父皇吧,要不我代你说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别,别告诉父皇。”东惜若连忙拉住她的手,摇头,“我不想让父皇分心,你看,我眼下这身子也去不了父皇的寿宴,怕落他国之人的口舌。要不这样,皇姐就代我去父皇的寿宴,告诉父皇,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嗯,皇妹放心,你就好生休息吧。” “皇姐……”东惜若忽然拉住她的手,脸色羞赧,欲言又止,“户部尚书苏允聪明博识,文翰纵横,听闻他十分喜爱琴音妙曲,原本我想在父皇的寿宴上抚一曲他最喜爱的琴曲,可如今却……” 东音嫆闻言,又见她少女怀春的神情,心中不禁一沉。东惜若对苏允有意,父皇若知晓,她岂不是更没机会?如此想着,她不由越发愤恨不甘起来,脸上却盛满柔和的笑意。 她低婉问:“皇妹可是想我代你抚琴一曲以表倾慕之情?” “皇姐!”东惜若羞涩地低头,“你怎么知道我对他……” 东音嫆坐在了床沿,伸手握住她的手,道:“皇妹现在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妹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待寿宴完毕,我找个机会替皇妹向他说明爱慕之情。” “当真?”东惜若抬起头来,面露欣喜。 东音嫆点头,笑得越发温婉,她心中微定,终于放下心来。方才她安插在未央殿的宫女来禀报东惜若醒后,便匆匆赶过来。来之前,她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就怕她不同意,出了岔子。 眼下瞧着她比之方才还羸弱不堪,有太医的吩咐,东惜若不可能下床去父皇的寿宴,想来是无碍她的计划。 第13章 重生,再世为人 这两日她一直禁不住想着那个风华如玉的四公子之一,苏允。昨晚母妃又提及父皇有心招他为长驸马,心中便愤愤难平,今日,她定要借这次机会一展才貌赢得他的欢心。 至于东惜若,她要让她尝尝那被万人唾弃,天下男人嫌弃的滋味。 东音嫆想着,脸上的笑容便越发亲昵。她握着东惜若的手佯装关心了几句,便离开了。 屋中恢复宁静,东惜若眯起眼睛勾起了唇,以东音嫆对苏允的深情,定会弹他最爱的琴曲。东音嫆不是想博取盛名赢得苏允欢心,顺便毁她清誉么,今日,她便让东音嫆自食恶果! 李嬷嬷端着翡翠芹香虾饺皇进来,却听见里头玲珑焦急不满的声音:“公主,嫆公主不安好心,你怎地就这般信了她的话,她上不了台面便利用公主赴寿宴,这怎么行!” 李嬷嬷一惊,快步进屋,见东惜若的脸色比方才更为苍白了,不由斥责红袖:“怎地我出去了一下,公主怎么这般虚弱?你们两个怎么照顾公主的!” “嬷嬷,不关玲珑和惊羽的事。(..info好看的小说)”东惜若眨眼,“我这是做戏给东音嫆看。” 屋中三人诧异,玲珑率先回神欣喜:“公主终于知道嫆公主和离妃不怀好意了。” 东惜若却不回答,看着李嬷嬷端着的翡翠芹香虾饺皇,色泽艳丽,她眯了眯眼睛,享受般闻香。 “嬷嬷,我饿得慌,快将它端过来。” 见她一副馋样,李嬷嬷无奈地摇头,端过去用银筷夹了一只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公主小心烫口,慢着吃。” 东惜若细细地咬了一口,爽口弹牙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一边嚼着一边口齿模糊赞道:“嬷嬷的手艺饶是膳食房的高总管都比不上。” 李嬷嬷疼惜万分:“公主喜欢吃是老奴的福分,爱吃就多吃点罢。” 昏睡了一天未进食,腹中实在饥饿,东惜若三两下就吃完了盘中的饺皇,终于心满意足地接过帕子擦干净嘴,掀了丝被就要下床。 惊羽忙上去扶,疑惑:“公主这是……” “本宫要赴父皇的寿宴,惊羽,帮本宫好生打扮下。”玲珑惊羽左右扶她坐在沉木梳妆桌前,东惜若望着镜中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又说,“也不用怎么打扮,素点便行。” 屋中三人虽惊疑,都不觉今日的公主气势凛凛,眼波慵懒,莹亮逼人,毫无她往日里一贯的胆怯懦弱。 东惜若看着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三人,低低说道:“嬷嬷,其实我这一次落水,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我只知当时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便落入水中不省人事了。这一觉醒来,我反倒清醒了许多,你们说得对,东音嫆和离妃从来都是不怀好意。” 李嬷嬷震惊:“公主的意思是她们……” “嬷嬷!”李嬷嬷尚未言语便被东惜若高声打断,“你定是误会了,皇姐和离妃待本宫一向亲厚,怎会做出这般恶毒之事!本宫以后不想听到任何诋毁她们二人的闲言碎语,否则本宫定不轻饶!”接着又压低声音,“未央殿有她们的人,嬷嬷帮我去查下今日我落水醒来后有谁出过未央殿,不得声张。” 李嬷嬷点头应是。 第14章 寿宴,偶遇美男 晚凉天净,一弯斜月悬挂天幕一方,清辉满地如银砂,又如满地银霜。 为了掩人耳目,东惜若屏退了玲珑和惊羽,以及其他宫女随行,独自一人一路穿过摇曳的鎏金宫灯,往太极宫缓步而行,未央殿依旧一副公主抱恙的情况。 她记得,前世东音嫆为博得美名,不惜违抗圣旨,借她之手,一曲惊鸿之音名动四国,三国臣使皆为她暗里较劲,正因为如此,父皇才渐渐注意起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女儿。 只可惜身份摆在那,到底上不了台面。在东国,青楼女子身份最低贱,连予人做妾的资格都没有。前世父皇虽然一道圣旨让东音嫆和亲,但心中顾虑她的身份,怕北国觉得此举是轻看了他们,好在北国的摄政王萧重月倒是十分满意。 而她和苏允也因为东音嫆的和亲有了第一次的交集。现在想来,苏允接近她恐怕是为了东音嫆,他日后登临相位,野心昭昭也是为了东音嫆。 东惜若眸子里盛着盈盈笑意,然而,眼底那一层寒霜却将眸光映得越发璀璨清亮。她慢行着,心中筹划着待会儿该如何行事,却忽听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这可是去太极宫的路?” 东惜若不由止住脚步怀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她一人,没有一个宫女太监,莫非问的是她? “不用看,问的就是你。” 一人从暗处慢慢显现出来,一男子一身靛青鎏金纹云的云锦华服,赤金色的宽锦腰带,高冠广袖,一看便知是清贵之流。 东惜若站在灯下眯起了眼,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鎏金宫灯冉冉映照在他的身上,如拢轻烟。 可是,这人通身带着一股千军帐下的戾气,如同巨浪扑面,令人胆寒敬畏。此人似乎不认得她,难道他是朝中哪位武将之后? 东惜若直觉不喜欢男子身上傲慢霸道的气息,她迎上男子逼人冽冽的目光,眸光清沉道:“公子可是朝中家臣?” 她语声清淡,犹如一缕清风,在这夜里显得异常清冷。 男子不由紧锁眉头,凌厉的眼神中隐含淡淡的疑惑,他这才上下打量,见她一袭浅蓝色的素罗衣裙,三千青丝垂落一半,其余只用一株紫玉摇束挽。青丝飞扬,衣袂飘飘,天风环带,她那般风光霁月地站在那里,大有飞燕临风的利落之姿,小小年纪却透出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度来,只可惜了那张其貌不扬的脸。 看清男子眼中惋惜的神色,东惜若不禁心中冷笑,又是一个以貌取人的男人,却不料他问道:“敢问小姑娘是哪家千金?” 东惜若一愣,男子已近在眼前,她被迫抬头,终于看清了男子的长相。深邃的五官,刚硬如刀削的面部轮廓,眉飞入鬓,眸如黑玉,浑身散发着一种张扬硬挺之美,饶是苏允那张清俊谦谦的皮囊都比之不足。 这人瞧着约莫十七八岁,此刻,他眼中探究之意明显。 东惜若蹙眉正欲发难,余光却瞥见男子垂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那纹映着的朱雀图腾叫她心中不觉一紧。 沧澜大陆分别以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代表四国,皆以这四兽为国之神兽,代表身份的象征,也只有四国的皇帝和未来的储君才有资格佩戴纹有神兽图腾的玉佩。 东惜若已然从这块玉佩确定了男子的身份。她却不点破,只当夜黑没看见,规规矩矩地回道:“公子既是今日的宴客,待会儿便知小女子的身份。公子只需一直往前走,左拐穿过太清湖便能到太极宫。” 恭恭敬敬地言罢,男子却忽然一声不吭地盯着她看,看得她心中发紧,面对面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得男子身上的压迫之气无形迫过来,逼得她不由往后倒退了一小步。 东惜若清冷问道:“公子先行还是小女子先行?” “既然都是宴客,何不两人一道走?”男子忽然发话,眸光熠熠生辉。 她下意识拒绝:“不了,小女子眼下还有要事,小女子先行。” 言罢,东惜若匆匆离开。 悬挂两端的宫灯摇摇曳曳,如金砂般洒下的光拢照了渐行渐远的少女,曼妙的身姿竟有了一丝朦胧之美。男子静静地瞧着,端薄的唇微微抿起,眸光深邃。 恐怕她早已识破了他的身份,却不道破,只装傻充愣,倒是个狡黠的小姑娘,既然能在皇宫中自由走动,定是哪家高门绮户的贵胄千金,且与皇家沾亲带故。 黑夜里,一阵轻风瞬忽起伏,一个黑衣人乍然出现在男子的身后,他恭敬抱拳道:“太子殿下,属下无能,只寻那姑娘的气味到太清湖便没了踪迹。” 男子正是南国的太子南宿臻,此次来东国贺寿,实是奉父皇之命向东国皇帝商量和亲一事。东国就只两位公主,据闻长公主东惜若资质平庸,无才无德,却异常得东国皇帝的宠爱和欢心。而嫆公主东音嫆因为其母妃身份低贱,身份低下,甚少被人提及,不讨东国皇帝的欢喜,在宫中如履薄冰。 北国兵强马盛,而西国和南国的实力旗鼓相当,东国军事虽最为薄弱,但国富民丰,如若南国和东国联手,南国称霸天下指日可待。 因此娶东国的长公主是明智之举,其无才无德其貌不扬何足挂齿。 南宿臻眼中霸气乍现,接着便渐渐凝眉沉冷,至于白日里那位女子,能在皇宫里恣意弹琴,且能拥有世间罕有的“大圣遗音”,莫非是东国皇帝的哪位妃子? 南宿臻心中只觉惋惜,能弹出那样一曲高亢荡气惊心动魄的恣意之音,该是怎样一个女子,只可惜白天里他只看到那女子的背影,还未看清她的面容就被她发现。 他低声叹息:“罢了,不用找了。” 第15章 寿宴,惜若献舞 东帝的寿宴设在太极宫,大殿之上,朝官满座。宫女们捧着玉盘金樽鱼贯而入,妙龄舞姬软罗轻纱,粉黛香气,旋舞着五彩华衣在寿宴中。 一曲舞闭之后,东帝从帝台之上站起,举起金樽,大声开怀道:“今日朕四十大寿,三国臣使远道千里恭贺而来,朕不胜荣幸,今日各位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满殿朝官纷纷起身,高喊“吾皇万岁”,三国臣使举起金樽以示敬意,纷纷说了几句应景的祝贺。 接着,丝竹之音又起,舞姬轻纱宽袖,歌姬妙曲绝唱,靡靡之声中,众人以礼相笑,一派祥和,宛如天上的仙宴之图。 忽然间,一声声激昂之音穿透大殿,犹如一道剑气割裂了婉转奢靡的丝竹之乐,急转直下,众人吃惊,纷纷朝琴声的方向望去,只见四个侍卫驾着一辆肩舆从殿外飞驰而来。 轻薄透明的纯白丝质帷幔从肩舆四角飘逸而下,映衬着里头坐着的白衣女子若隐若现,闭月羞花,那高亢的琴音正是从肩舆之中传来。 侍卫轻盈落地,将肩舆放下,白衣女子依旧盘膝而坐,曲音铮铮,却失了一份戈矛纵横的气势,反而多了一种女儿家缠绵婉转的气韵。 琴音到达激昂烈烈之处,忽然戛然而止,女子抱琴从肩舆里款款而出,闭月羞花,如水仙般娴雅静宜。东音嫆屈膝一拜,低婉柔声道:“儿臣恭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然而,大殿内却冰霜一般冷寂,东帝的脸上阵青阵白,惠皇后皱眉沉默。除了萧重月、南宿臻和西楼玉,满座朝官有局促不安,有责难之意。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东音嫆感觉气氛有异样,不由抬头看向帝台上的帝王,不禁一怔,心中隐隐不安,只以为自己身份低贱,上不得这样的场面,未经圣意允准便私自参与寿宴而惹怒了父皇。她眼神下意识觑向苏允的方向,只见那身穿朝服的少年峨冠博带,看她的眼神却露出隐隐的担忧。 东音嫆心中一喜,她弹的琴曲正是苏允最为喜爱之曲,不擅弹琴的她早已将这首曲子练得极其熟稔,只盼有一天能弹给苏允听。 她对苏允越加倾心的同时,对东惜若的嫉恨也如同毒草般越发肆意蓬勃。 东惜若那傻子这般愚蠢,给了她如此好的机会,活该今日她东音嫆落井下石,灭她长公主的威风,让她身败名裂! 东音嫆正要将心中早已想好万全的说辞道出,不料一道低沉嗓音冷冷响起—— “好一曲《广陵散》!这就是东国的待客之道?” 一时间,满座死寂,东国朝官皆露出了惊恐焦急之色。《广陵散》是一首旷世名曲,因聂政刺韩相而缘起,因嵇康受大辟刑而绝世,却早已失传已久。 然而,这一首失传的名曲却又因北国的一位外姓王爷盛传不衰。两年前,北国的那位外姓王爷刺杀北国摄政王不得,最后以判贼的罪名凌迟处死,行刑之时仿效嵇康高弹《广陵散》,以表对摄政王萧重月的愤懑之情。 可今日,东音嫆贵为东国的嫆公主,却在萧重月的面前大弹此曲向东帝恭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而东音嫆却愣愣不明白此中缘由,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发难之人,那人高冠广袖,丰姿神逸,目光却寡情堪比凌厉的刀锋。 莫非是三国臣使之一?! 她心中没由来一冷,有些明白正是这曲《广陵散》似乎触怒此人,而今次来的臣使都是皇宫贵胄,若是她得罪了其中一人,那她在宫中的日子岂不更加艰难?以她低贱的身份被贬庶人都有极大的可能。 东音嫆心中越发惊慌,连忙收了视线深深俯首拜跪:“父皇,儿臣只是……” “放肆!”东帝终于发怒,“将嫆公主拖下去,软禁宜阳殿,削公主名号!” “父皇!”东音嫆震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竟是这般结局!心中恨意翻腾,“父皇,儿臣没错!儿臣只是依皇妹之言替她弹一曲……” “够了!”东帝盛怒不止,“若儿自有才艺安排,为何让你替她弹琴?” “父皇,皇妹病中来不了,便让儿臣代她弹琴祝贺,儿臣并不知道此曲竟有如此忌讳。”东音嫆眼中隐约有泪水,楚楚可怜之处令人忍不住怜惜。 “陛下。”苏允终于忍不住起身,说道,“陛下,嫆公主常年深居宫中,定是不知晓此中缘由,所谓不知者无罪,嫆公主只是一片孝心罢了。” 东音嫆惊喜地看向替她求情的苏允,只觉心中涌起一丝甜蜜,如同密密麻麻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绕住了她的心神,不知不觉更为大胆地看他,眼中的痴恋之情越发明显。 “原来贵国竟胆大妄为到不将北国放在眼里,在下远道千里而来,竟落得如此待遇。”萧重月执着酒杯,漫不经心地看着杯中酒水,神情却冷漠冰寡,语声又冷又淡,“东国素以礼仪之邦著称,如今一见也不过尔尔。” 这时,一直沉默的西国大皇子西楼玉轻笑一声:“东帝,都这样了,何不让嫆公主也效仿北国的叛贼王爷?” 周围一阵抽气声,凌迟处死,如此残厉狠辣的手段,让一个弱女子如何承受得了? 东音嫆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似要晕厥过去,却在此时,一道纵横交割的琴音破空而来,伴随着越来越近的曲音,如练般的金色长纱横空而过,满殿之人都抬头观望。 蒙面少女轻罗金缕,回裾转袖,舞如莲花旋。雪白的纱缎旋若飞雪,罗衣如云如雨飘欲飞。少女举袖拂衣间,漫天金色如雨而下,仿佛银河天流,无始无终,就连满殿夜明珠的光芒都黯然失色。 众人忍不住起身伸手接住那轻盈落下的金砂,神情迷醉。 曲音激荡高昂之处,少女猛然凌空挥袖,大殿虚空之处,“日月同辉、春秋不老”八个大字金光闪闪,如同盛放的烟火,瞬间绽放,又瞬间泯灭。 惊叹声中,少女的舞姿越来越缓慢,直至停下。太极殿内一片寂静,众人还未回过神来,少女摘下面纱,盈盈而拜:“儿臣恭祝父皇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 上一个章节增加了1000字的内容哈,亲们别忘记看哈~~ 第16章 寿宴,斗智斗勇 平庸的容颜,比之跪于她旁边的东音嫆显得相当逊色,对于这位东帝捂在胸口怕热,含在嘴里怕化的长公主,所有人只闻其名未见其貌,满座官员惊异之余显得有些惋惜和失落。 而东音嫆更是吃惊不已。 东惜若不是病得不能下床么?!如今她怎么会出现在父皇的寿宴之上? 东音嫆心中惊疑不定,却见东惜若将手轻轻按在她的手上,转脸露出安抚的笑意,她却觉心中无故发寒,仿似不认识般看着东惜若。眼前这个一向怯懦胆小的皇妹,今日却显得落落大方,眉宇间洋溢涵雅的淡笑,即便无盐容貌,也难掩她的高贵尊华的气度。 东惜若笑意却不达眼底,只片刻便将手抽了出来,对东帝娇嗔道:“父皇不喜欢儿臣的礼物?” 东帝显得有些尴尬,心中虽喜爱却碍于眼下僵滞的气氛,只微点头:“父皇很喜欢,若儿,来,先坐到父皇这边来。” 东惜若却不起,只道:“父皇,请容儿臣问北国摄政王大人两个问题。” “胡闹!”东帝皱眉微怒,心中却惊异于她此刻不同往日的气度。 萧重月却微微挑眉:“无妨。” 东惜若这才起身,循着声音转身,几步的距离,她看清了这个在北国翻云覆雨的摄政王,萧重月。 他一袭白衣,白得如同从云上裁剪下来似的,长发半挽,生得欺霜傲雪的白。他坐在那里,是如珠比玉的风采,眼中温润的笑意浮动,却淡漠如天山之巅的白雪,令人可望不可即。 红尘眷眷众生,六道金粉繁华,他却高雅如雪,高高在上般睥睨众生。 和南宿臻锋芒毕露的霸气不同,萧重月表面看似温雅,事实上如传闻中所言,他寡情冷漠,铁血专断,从不为任何事任何人而优柔寡断。 和此人打交道万万不可大意,东惜若稳定心神,问道:“摄政王大人觉得嵇康如何?” 萧重月淡淡笑答:“才华卓越,旷迈不群。” 她又问:“那位叛贼王爷又如何?” “宵小之辈,寡义廉耻。” 东惜若脸上露出了一个朗朗笑意:“听闻那位叛贼王爷满脸络腮,粗犷蛮力,爱豢男宠。自古佳人爱才子,我皇姐怎会为了一个无耻之徒弹那《广陵散》?” 萧重月闻言,挑了挑眉梢,望着东惜若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 倒是一直看戏的西楼玉忽然恣意一笑,颇有几分兴趣地看着东惜若:“长公主,你该不会认为嫆公主倾慕那早已千年作古的死人罢?” 她朝那笑声望过去,那人绯衣广袖,眼波邪魅,高挺的鼻梁下,嫣红的薄唇似笑非笑,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散着一股子西域风格的妖娆魅惑劲。 据闻西国大皇子的母妃是西域波斯的美人,东惜若心中猜测,莫非他是西国大皇子,西楼玉? 她还真要感谢他,给了所有人想入非非的猜测。 苏允惊才艳绝,此时已名动四国,与南宿臻、萧重月以及西楼玉并誉为沧澜四公子,他的喜好自是为人所知,更无需提《广陵散》是他最喜爱之曲。 果不其然,众人皆有意无意地看向苏允,又看了看一直跪地低头吓得脸色发白的东音嫆,又想起方才苏允为嫆公主求情,都忍不住皱了眉。 在东帝的寿宴之上,假借恭贺寿辰却主动向男人表达爱慕之情,当真是不知羞耻和胆大。 东惜若见众人如此隐晦难明的神色,佯装薄怒道:“大皇子请慎言!” 西楼玉闻言,疑惑:“长公主,本殿下可没说什么,再说,自古才子配佳人,连大公子才华横溢,嫆公主国色天香,乃佳缘良配,本殿下何来慎言?” 此言一出,苏允立刻白了脸色,东音嫆却惊愕抬头,被人当众捅了那层纱,心中羞愤难当。她下意识看向东惜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腔怒火油然而生。 东惜若心中不禁畅快冷笑,东国民风向来保守,在今日如此重要的场面上,东音嫆当众献曲表白,一为不知廉耻,二为大不孝。 经此事之后,东音嫆就别想有上一世那般好的名声了。 她看了一眼西楼玉,只见他忽然向她眨了眨眼,笑容艳光四射,东惜若下意识撇开目光,又撞上萧重月探究的眸光,心中一寒。 就连西楼玉都看出了她的伎俩,更别提萧重月。当然,她不必担心萧重月会当众戳破。 果然,只听他语气不咸不淡地圆了场:“既是误会,那便罢了。” 倒是东帝面上实在挂不住,愤怒一声:“不知羞耻的东西!来人,将嫆公主带下去,不得跨出宜阳殿半步!” “父皇,儿臣……”东音嫆想辩驳,却被上来的侍卫左右架了出去,她愤恨不甘地盯向东惜若,又是她……又是她!只要东惜若在的地方,定然没有她东音嫆的一席之地! 东惜若唇角微勾,微微转脸看向苏允,他正好看过来,眸光警惕,神情隐晦,甚至带了几分危险的芒色。 她朝他盈盈一笑,眸底却似覆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上一世,苏允为了东音嫆欺她骗她,践踏她的深情,迫害她的至亲,对她不仁不义寡情薄意,最终,她以最惨烈的方式向他报复。然而,胸间那一股如烈烈火焰般燃烧的滔天恨意依然难泯,只要看到苏允,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的背叛。 苏允啊苏允,你待东音嫆视若珍宝,那么,我便让你得之后弃若敝屣! 东惜若收了目光,接着朝东帝盈盈一拜,便退下去换衣服。 东帝适时缓和了气氛,丝竹的靡靡之音又起,回到了先前的其乐融融之时,仿佛方才根本从未发生过什么事。 从始至终,南国太子南宿臻一直沉默不语。 他执着酒杯,神色莫测地望着东惜若离去的方向,心中吃惊不已。他万没料到方才在廊下碰到的小姑娘竟是东国的长公主。传闻东惜若无容无貌,更是无才无德,性格怯懦内向,软弱无能,而如今一见,除了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其他都和传闻大庭相径。 小小年纪就有这般气度和才智,恐怕和亲一事比预想的更艰难。 第17章 背叛欺主的下场 弦月高垂,如银霜覆地,映着一路缓行的少女。 夜里的风有些凉,东惜若瑟缩了一下身子,双臂不由环住肩膀,她只觉脚步虚浮,如履浮云,摸了摸额头,不觉有些发烫。方才因为跳舞使了太多的气力,刚退不久的热烧又反复了。 东惜若勉力快步走出太极殿,发现李嬷嬷早已在太极殿的外场上等候。 “嬷嬷,扶我一把……”她实在走不动了,幸好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呀!公主身上好烫!”李嬷嬷惊呼一声,连忙将手中的轻软斗篷披在她身上,扶她坐上早已准备好的软轿,“快回未央殿!玲珑,赶紧去请太医!” “先去神庙!”东惜若却急声说,“快,快些!” “神庙?!”李嬷嬷吃了一惊,“公主去神庙作甚?公主热烧反复,若不好好休息,以后定要落下病根。再说,没有陛下的允许,怎好随意去神庙?” 东惜若神色焦急:“嬷嬷,事关太子,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我半点拖延,快些去!事后我自会向父皇请罪。” “出了什么事?”李嬷嬷又惊又疑,要是太子在神庙出事,那岂不是……她顿觉事态严重,急得不得了,“公主,老奴和你一块儿去!” “不,嬷嬷你想办法去通知母后的贴身嬷嬷。” 李嬷嬷皱眉:“这……公主身子这般虚弱,老奴怎能放心你一人去。” 东惜若摇头:“嬷嬷无需再说,让玲珑惊羽跟着我便行,惊羽能武,有她在,嬷嬷无需担心。” 李嬷嬷无法,只得匆匆离开,往太极殿的偏殿跑去。 东惜若挥手示意让抬轿的公公快行,回想起上一世焱弟的下场,她只觉心中疼痛难当,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郁结难开。 沧澜大陆除了东西南北四大国,还有秘密掌控四国的赤炼城。其族人为传说中沧澜大陆掌御四国神兽的神族后裔,其嫡系血亲并且天生承袭神族神力的人继承为城主。 然而,整个沧澜大陆的人却无人知晓赤炼城所在,只民间代代相传各种传说,传闻赤炼城的族人遍布整个沧澜,大到朝臣,小至民间乞丐。四国闻其色变,惧于赤炼城历代城主袭承的强大神力。 于是,四国皆盖了神庙,奉拜赤炼城城主的祖先,以求邦国安定,繁荣强盛,是以神庙在世人眼中是一个神圣不可逾越亵渎的圣地,神族后裔更是被百姓虔诚膜拜的对象。 上一世,离妃暗中派人将焱弟迷昏,将他和一个被下了媚药的宫女关在神庙之内,遣人大肆散播谣言,以致于被民间百姓骂其是个玩物丧志、色欲熏心之徒,加上亵渎神族后裔的这项大罪,朝野上下一片责难呼吁,纷纷上奏太子难当大统之任,请求父皇废太子之位。 作为东国未来的储君,万不能担上这样重罪的累名。 在东国,若帝王无子或皇子无能,便可让公主继承大统,离妃便起了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女皇的野心。 焱弟今年才八岁,她就以这般歹徒残忍的手段祸害他,实在是可恨可怒! 东音嫆方才在太极殿出了那么大的事,离妃定然已经知晓,兴许还能拖住她一时半会儿。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赶在离妃下手之前救下焱弟! 头有些昏昏沉沉,东惜若却顾不得,一面极力保持神智清醒,一面催促抬轿的公公,直到看到对面坐轿而来的东清焱,才松了一口气。 “皇姐?”东清焱撩开帘子,小小的身子探出来,诧异,“皇姐怎么在这里?” 软轿停下,惊羽扶她下来,东惜若几步走到他面前,凝重了神色道:“焱弟,你做皇姐的轿子去太极殿。”接着又吩咐玲珑,“玲珑,你护送太子,绕道改行。” “那公主呢?”玲珑担忧。 东惜若忽然露出了一抹莫名难辨的笑容,眸中光芒涟涟:“本宫自然是做太子的轿子,惊羽你只需暗中护本宫。” “皇姐,出什么事了?”东清焱眉宇挤成川,伸出小手去拉她的手,手心摸到一片发烫,不由高声惊呼,“皇姐的手好烫!皇姐是不是生病了?” 东惜若勉强咧了咧唇,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柔地笑着:“皇姐没事,皇姐方才跳了舞只是身上有些热罢了。焱弟赶紧坐皇姐的轿子去太极殿,告诉母后皇姐正在神庙替父皇祈福。” 东清焱半信半疑地点头,便依言坐上她的轿子离开了。 直到那顶软轿没入夜色再也看不见,东惜若这才坐轿,嘱咐高公公一切听从待会儿来的宫女。 高公公是母后从宫外带来的亲信,母后极为敬重他,不知为何,就连父皇都似乎礼让他三分。为了跟着母后进宫,高公公不惜自宫。直到焱弟出生,母后让他跟了焱弟,成了焱弟的贴身公公。 上一世,高公公因为护主,被离妃买凶杀害抛尸河中,母后为此伤痛了好一段时日,就连父皇都反常了好几日。 高公公待她和焱弟并不像主人和奴才那般小心谨慎,从小亲厚随和,她和焱弟要什么,高公公便会想尽办法给他们二人求来。这一世,她绝不能让他无辜惨死。 前世所有亲她爱她之人的性命,她都要保住,哪怕毁天灭地不惜一切代价! 东惜若静静地坐在轿中,昔日记忆像箭矢般在脑中飞快掠过,轿子一路缓行没多久,便听到一道清亮的女音响起在轿外。 “高公公,我家娘娘吩咐奴婢恳请太子殿下去一趟神庙,离妃娘娘准备了圣水,想请太子替我家娘娘呈给陛下,望太子殿下成全我家娘娘的一片苦心。” 来人正是离妃的贴身宫女流玉,流玉本是母后那边的人,当年离妃刚进宫的时候圣宠正盛,她攀高势利,求了父皇去离妃那做了贴身的宫女。 她清楚地记得,当日流玉这个贱婢临走前那轻蔑的眼神,张狂放肆的笑意,不将母后和她放在眼里。甚至在她的面前,冷嘲热讽她痴傻无用,她跟错了主子。 东惜若不禁冷叹起她当时的手足无措和懦弱无助,如今想来,当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她心中不由冷笑,以离妃如今的地位和父皇对她的态度,流玉恐怕毁了肠子都青了吧。 如今,她便让流玉尝尝那背叛欺主的下场! 第18章 西国大皇子 东惜若静静地坐在轿中默不作声,如果她猜的没错,离妃雇来的杀手此时应该隐匿在暗处,惊羽武功高强,世间少有人能胜得过她。去寿宴之前,她就已暗里吩咐过惊羽。 漆黑的夜里,只有几盏微弱的琉璃宫灯照路,只听高公公笑道:“原来是流玉姑娘,我家太子方才上轿的时候不慎跌倒,伤了腿,不方便下轿,可否请流玉姑娘去神庙替我家太子拿来?” 流玉神色不变,蹙眉:“公公,这圣水岂是我等下贱之人能碰的,神庙内室我家娘娘没得恩准不敢进去,这圣水只放在神庙的外间。”她一顿,思忖片刻,又说,“要不这样,太子殿下不方便下轿,你们抬轿随奴婢过去?” 高公公只犹豫了一下,点头:“烦请流玉姑娘带路。” 东惜若唇角斜勾着似有微微的笑意,眸中却一片冰冷。 她坐在轿中一路摇晃片刻便停下,只听流玉道:“请太子殿下下轿。” 东惜若唇角微勾,掀开帘子走出。流玉见到,脸色顿时大变,惊了一惊:“长公主?你怎会在此?” 她未理会,只冷清吩咐:“将她拿下。” 抬轿的公公得令立刻左右挟制住她,迫她跪下。流玉惊骇地抬头,看着眼前神采风华的长公主,只觉她周身流动着的气韵令她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东惜若微微俯身,用食指挑起她的下颔,淡雅地笑着:“放心,念在你对离妃娘娘的一片耿耿忠心,本宫会好好待你。” “公主,事情已经办妥,奴婢已经给那位宫女服下了解药,不用一刻钟便能解那媚性之毒。”正在此时,惊羽从神庙内走出,又问,“那宫女怎么处置?” 东惜若松了手,直起身子,吩咐:“那个宫女带回未央殿,离妃安插在未央殿的眼线还需要她的帮助。” 被下药的宫女曾是离妃亲近之人,因为被流玉挤兑挑拨,惹怒了离妃,被贬到了最下等宫女待的地方老改库。此事流玉奉离妃之命,一人着手,她自然会选曾是对手的这位宫女。 东惜若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神情惊慌的流玉,眸中寒芒烁烁:“把药给我灌下去,多灌几碗,将她扔进神庙!” “不!不要!长公主殿下求你……”流玉话未完,惊羽手指裂开掐住她的嘴,用力撬开,奋力挣扎之中将准备好的媚毒全数灌进她的口中,“不!不要……不……” 四个公公拖着拼命摇头求饶的流玉扔进了神庙,将门锁上。(..info好看的小说) “公主殿下饶命!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拍门的声音“砰砰砰”地响起,很快地,药效发作,女子痛哭求饶的声音中夹杂着低迷的呻吟之声,“公主殿下……啊!不要!走开……走开……” 渐渐地,门内便没了女子大声的求饶声,只剩神志不清的靡浪的呻吟。 东惜若望向神庙内:“离妃雇来的那杀手可有瞧见你的模样?” 惊羽摇头:“不曾,他双眼已瞎,奴婢给他灌了两碗媚毒。不过奇怪的是,方才有人在暗中帮助奴婢,要不是那人相助,奴婢可能没有那么快将此人拿下。” 东惜若诧异,蹙眉不由沉思,此事除了她知晓,无人得知,到底是谁? “此事先放下。”她实在想不明白,只得放弃,“先离开这里。” 一旁的高公公这才从懵懵懂懂的状态里明白过来,深锁眉头,冰霜了脸色:“离妃终于动手了,竟要如此毒害太子!要真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母后交代!” 他懊悔自责,心中后怕不已,不由看向一旁冷若冰霜的东惜若,看到她那曾经怯懦胆小的双眸,此时竟是眸光煌煌,耀眼逼人,一时禁不住惊疑。 “公主,你……” 东惜若转过身来,摇头:“公公,日后我再和你说明白,此地不宜久留,恐怕离妃正带着人往这边赶来。我们快离开,待她们都来了我们再过来。” 她坐进轿中,高公公挥手示意,一行人匆匆离开,绕道去往神庙附近准备在那等候时机,寂静的黑夜里却蓦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怒骂:“呀,谁那么不识抬举扰本殿下清梦!” “谁在那里!”高公公高喝一声。 东惜若一惊,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她撩开轿帘,往外望过去。只见如水夜色里,一袭绯红衣袍出现在幽暗夜中,那人一手执扇,朝她缓缓走过来。 “是谁?”她惊魂未定,屏息问道。 “呵,公主真是忘恩负义,本殿下方才在太极殿上还助你一臂之力呢!”那人走近了,朦胧的月光下依稀可见妖娆魅惑之姿。东惜若终于看清来人的样子,她忍不住蹙眉。 竟是西楼玉。 听闻西国大皇子西楼玉旷迈不群、恣意妄为,行事狠厉不按理牌,性格阴枭古怪,今日他如此作为,莫非只是为了和亲一事? 她可不认为一个视皇族身份如粪土、父子关系严重不和的人会为了西国大费周章地来提和亲,他忽然出现在此处也不是巧合。 “殿下……有事?” “没事就不能在此处等你么?”西楼玉轻轻一笑,将话说得两人有多亲近似的,“本殿下看你今日身子不大好,怎的还出来闲逛?” 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他笑得越发畅快:“本殿下自然要对未来的弟媳多加留意关心,你说是吗?长公主。” 东惜若沉默了一下,让高公公和惊羽几人先行屏退,只余他们二人。 “现在只剩下你我二人,殿下有何事,不妨直说。”她静静出声,只觉身上越来越烫,经过一番折腾,头脑越发昏沉,她只想快些结束两人的对话,好进行她下一步计划。 然而,西楼玉却像猜到她的心思,故意不答,只一声轻笑:“方才在寿宴上,长公主端得好气魄。无才无德,这不会是长公主故意抹黑自个儿吧?要知道自古公主和亲,公主的容貌和脾性在皇族眼里都是浮云,只要她的地位足够尊贵即可。”见她沉默,他忽然问,“可是公主今日忽然逆转,又是为何?” 第19章 做我的王妃 东惜若也不答他的话,只问:“殿下天资聪颖,难道猜不出?” 西楼玉也不恼,笑得容颜绝色:“大抵猜得出,不过又是宫中伎俩,争个你死我活的笑话罢了。不过,长公主倒是胆大,若是萧重月追究到底,公主又如何?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他不会。”东惜若语气斩钉截铁,“本宫和东音嫆二人,萧重月心中的和亲人选不言而喻。和不和亲在于本宫,父皇自不会相逼,毕竟和亲对东国没好处,反倒会多了两个敌人。萧重月老谋深算,怎会看不出本宫的伎俩,且就凭本宫东国第一长公主这个身份,他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西楼玉挑眉,不由上下打量东惜若。 “听闻长公主今日落水之前,呆若木鸡,怯懦胆小,毫无长公主风范,和离妃母女二人相处融洽,亲密无间。”他将民间的传闻娓娓道来,眸光在微弱的灯盏下忽明忽灭,“可是长公主今日一醒便性情大变,仿如醍醐灌顶,倒是像神力作怪。” 听得他隐隐有试探之意,东惜若心中突突一跳,面不改色地缓缓说道:“殿下身为皇族人,自然明白这后宫争斗历来兵不血刃,本宫落水自然是有人陷害,所以,本宫落水醒来终于明白离妃母女二人不安好心罢了。” 上一世,她带着满满的仇恨毁国跳城,却得重生,此种怪力乱神的现象,她如何说得清?倘若说了,估计民间又会传她是个满嘴疯言疯语的失心公主,说不定那些迂腐迷信的朝臣以此要挟父皇拿她来敬赤炼城的神族后裔。 见西楼玉不言不语地看着她,她无所谓道:“既然殿下不信,为何要问本宫。” 西楼玉忽然一声轻笑,东惜若狐疑,转过脸来,却见他已经走近了几步,凑近她,笑得风情无限:“信,我信,公主说什么我都信。” 一抹馨香扑鼻而来,在这沁人的香气中,她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好了,废话不多说。”东惜若不想再和他多聊,直接问,“殿下到底有何事?本宫身体不适,不宜在外多吹风。” “本殿下千里迢迢而来,”西楼玉几步走近凑到她的耳边,温热气息拂得她面上一热:“只想你做我的王妃。” 惊愕中,东惜若身子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他的怀中,西楼玉顺势接住,故意一声轻叫:“呀,这么不经吓?”说着从怀中的小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她嘴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对公主做了什么?”高公公见东惜若迟迟未叫他,终于忍不住从暗处出来,却见西楼玉手掌按在她的背脊上,运气缓缓而下,常年练武的他明白了西楼玉并无恶意,只好静静等在一旁。 输了真气片刻,西楼玉亲自扶她进软轿,才对高公公和惊羽两人道:“本殿下输了真气给她,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热烧也能退下。”西楼玉望了一眼神庙的方向,“他们也快到了,抬你家公主过去瞧瞧热闹吧。” 如西楼玉所言,东惜若很快醒过来。意识清醒的那一瞬,她下意识想起昏迷前那一幕,立刻掀开了帘子,见外面高公公正领路,当下松了一口气。 “公主醒了?”高公公回过头来,示意让抬轿的公公稍稍放慢脚步,心中担忧,“公主刚醒,身子尚且虚弱,还要去神庙么?” 也不知西楼玉在她身上做了什么,身子没有了方才的热烫和无力,只觉得此刻身体说不出的通畅,浑身舒服得紧。东惜若点头:“本宫身子好多了,不碍事,慢慢行便好。” 放下轿帘,她放松身体靠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不由又想起昏迷前西楼玉在她耳边说的话,不觉心中一片冰凉。 上一世,自焱弟坠马失心之后,父皇为了培养她成为未来合格的帝王,曾和她提过各国皇子的枝末细节。她那时不仅惊讶于父皇对他国的了解程度,更震惊于西楼玉的身世。 西楼玉美貌妖娆,性格却阴枭多变,风流放荡不羁,行事作风不似常人,对皇族与生俱来的的痛恨和不屑,和西帝的关系也不融洽,所以,他虽为西国的大皇子,却从不插手西国政事,整日里流连风尘,买醉度日。 他那样的性格,或许和他的身世经历有关。 不像其他所有皇子那般,西楼玉出生在青楼,其母妃后来成了风月场所的风尘女子,在她成为众多男子追捧的花魁,艳名正盛之时,却上吊自杀了,抛下仅五岁的西楼玉,直到几年后才被西帝带回宫中认祖归宗。 听闻,西楼玉曾是那青楼有名的男童青倌,西国男风盛行,尤以那些上了年纪的高官达贵最为喜欢,貌美童男被凌虐致死的事件层出不穷。 所以,在西楼玉认祖归宗成为西国大皇子之后,立刻将那些好男风的高官达贵悉数斩杀,那时,他只有十二岁。 然而,他虽为大皇子,却不是太子。 那么,只要她成为西楼玉的王妃,以她在东国的地位,对他夺太子之位自然是如虎添翼。 她原以为,西楼玉这样的人痛恨皇族,定然对太子之位没有觊觎之心,看来只要是皇室之人,对那个高高在上俯瞰大好河山的位置都有着与生俱来的贪念。 只要是西楼玉看上的,必会不折手段地掠夺。 想着,东惜若心中有些乱,她从方才便知道助惊羽之人是西楼玉,却不戳破,只装作不知道,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欠西楼玉一个人情,更不想他以此为要挟逼她做不愿之事。 这一世,她只想保护她的亲人,保护所有疼她爱她之人,至于他国夺位之争,她无意卷入,更不想再一次成为男人弃若敝屣的附庸品! 第20章 设计离妃 心中渐渐坚定,东惜若起身撩开帘子,正好软轿停下,又回到了神庙。 神庙外,离妃早已在那等待众人的到来,身旁只站了一个宫女,正时不时地往外面瞧,见到是她来了,立刻跪地:“奴婢参见长公主,公主万福。” 离妃闻言转过了身来,立时一副惊慌不已的表情:“若……若儿?”在见到东惜若身后的高公公之时,面上不禁惊疑不定。 东惜若只觉这声叫唤听得令人作恶,她缓步走过来,蹙眉问道:“离母妃怎在此?是否见过焱弟?” 黑夜里,她的语声又清又冷,客气疏离,丝毫不见往日的怯怯小心和热情,离妃心中诧异。接着,便神色难安地觑向神庙紧闭的大门。 “怎么?”东惜若顺着她的视线睨了一眼,“可是谁在里头?呀,没得父皇准许,谁这么大胆进神庙!亵渎神族后裔可是大罪!” “这……这,若儿……”离妃神色难安,却一口咬着不说出来。 东惜若见她如此做作的神情,冷笑,她是在等父皇和母后吧。 恰巧在此时,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来,东惜若瞧见离妃的眼中一瞬发亮,那神采既欣喜又恶毒。 她转过身来,只见对面灯盏通明,火焰煌煌。正是赶往神庙的东帝和惠皇后一行人,来的还有几位重要大臣,让她吃惊的是,居然还有萧重月和南宿臻。 东惜若欠身一拜:“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离妃也跟着跪下。 “若儿?你不是在神庙祈福么?”东帝诧异万分,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神庙可不是随便可以祈福的。接着又见她身旁的人,蹙眉问,“离妃也在?到底出了什么事?焱儿说……” “父皇。”东惜若起身走过来不着痕迹地截了他的话,拉住东帝的手,言语撒娇,“儿臣听说离母妃准备了神庙的圣水,儿臣知道离母妃上不得太极殿,便亲自过来取了送您,你们怎么都过来了?”说话的时候,她迅速看了眼周围,焱弟已被玲珑带回了太子殿,如此正好。 惠皇后眉眼慈爱,道:“陛下,若儿既然无事,便退了吧。” 东帝正欲点头,一直跪着的离妃忽然惊慌失措地抬头:“陛下!可是圣水……” 东惜若冷眼看着,这离妃真是铁了心想迫害焱弟,毁他清誉。上一世,她真是愚蠢至极,居然如此信任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今日臣使都在,她怎么会放过如此好的机会诋毁焱弟。 果然,离妃见东帝毫无欢心之意,又道:“贱妾只是想念陛下,希望陛下身体安健才……”说着,便泫然欲泣,已有些泣不成声。 有母必有其女,母女俩果然是一对好戏子,连哭都哭得梨花带雨,加上今日离妃特意精心打扮过,越显风韵犹存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之情。 只是东帝早已看穿了她的伎俩,厌烦了她的手段,正欲冷冷回绝,却听神庙内一阵暧昧模糊的女子呻吟声。 离妃眸中顿时闪过隐晦不明的暗芒,东帝果然如她所料龙颜大怒:“谁如此大胆妄为竟在神庙之内!” 回应他怒喝声的,竟然是女子一声又一声高昂兴奋的浪叫之音,众人恍然明白,霎时脸色大变,要知道,这可是亵渎之死罪!惹怒神族,将给东国带来天灾人祸! 东帝愤怒不已,高喝一声:“来人!将里头的人给朕拖出来!” “陛下息怒!”离妃却扑倒在他的脚下,急急说道,“这里面可是……可是……”话语一顿,她神情慌张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大臣和臣使,欲言又止不说话了。 “离母妃,你怎能如此不灵清,这可是亵渎之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离母妃既然知道里头是谁,怎还能替她说情!”东惜若皱眉劝说,弯腰将她扶起来,“离母妃快起来,可别为了那些不知好歹的人求情而毁了自个儿。” “可他是……”离妃眉头轻蹙,似是急得不得了。 “好了,离母妃别再说情了。”东惜若假装关怀道,“你看,父皇脸色都青了。” 闻言,离妃看过去,一看东帝那张极其愤怒的神情,立刻吓得低了头,再也不说话了,心头却放肆畅快地大笑。 看吧,待人拖出来了,我看你们还怎么收场! 一想到今日自个儿女儿的下场,离妃对惠皇后的怨恨越发高涨,她恨东帝对她的情,恨东帝对自己的冷漠和欺骗,她恨不能将惠皇后碎尸万段。 正当她得意之时,却听得东惜若呀的一声,离妃抬头,见她羞红了满脸,躲在了惠皇后的怀中。而眼前,一对赤裸男女一丝不挂,因为媚毒毒性太强的缘故,眼中情欲依旧高涨,头脑已然不清楚,众目睽睽之下,竟还要搂抱在一起行那苟且之事。 然而,待她看清了地上那对交缠在一处的男女模样,顿时惊得无法言语,一张涂满珠粉的脸煞白如死人。 东帝早已认出了那宫女,怒意不止,“大胆离妃!朕记得这宫女乃是你的贴身婢女!你有何话说!” 离妃吓得软到在地上,双拳紧握,唇瓣咬得血色尽失。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回事?!这里面分明是东清焱,怎么会成了流玉和她雇来的杀手?她计划如此周全,到底是谁坏了她的好事! 她惊得瑟瑟发抖,一把抱住了东帝的腿,语无伦次地直摇头:“臣妾不知道……臣妾不知道……不知道什么回事,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神庙里明明是……陛下!陛下明察!真的不关臣妾的事!” “难怪离爱妃刚才拼命护着,要不是你知道神庙里头是谁,你岂会那般掩护!”东帝又冷又怒,一脚踢开了她,“母女俩都这般不知廉耻!东国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给丢尽了!” 离妃被重重踢到在地上,疼得眉宇紧拧,发上朱钗散落,发髻凌乱不堪,模样犹如夜叉。 她拼命摇头:“陛下陛下!陛下饶命!臣妾没有掩护,臣妾并不知道神庙内是流玉那贱婢!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够了!”东帝已然不想再听,冷怒下令:“统统给朕拖下去,流玉仗毙,男的凌迟处死,离妃犯下亵渎神族的滔天大罪,押入天牢,三日后午门斩首!” 第21章 东惜若,我很喜欢你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离妃面如死灰,使劲磕头求饶,哪里有方才那般如花容颜。(..info好看的小说)她哪里料到计划如此周全的算计竟会被打乱,反倒被人暗算一把。 惠皇后一直皱眉,摇头叹息:“陛下,离妃既然知道大错,就轻饶吧,死罪难免活罪难逃,将她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便是。” “皇后仁慈。”东帝缓和了语气,握住惠皇后的手,道,“你还护着这毒妇,当年要不是她……” “陛下!”惠皇后抽出了手,语气疏离,“大臣和臣使都在场,莫要被人看了笑话。” 东帝神色一滞,愧疚之情涌上,挥手便道:“罢了,就依皇后所言。” 东惜若冷冷看着,自离妃进宫之后,母后对父皇一直心存芥蒂,父皇虽然已明白当年的错误,即使自觉愧于母后,对母后越发宠爱,可是,母后却再也不像昔日那般心境了。 侍卫将离妃拖走,离妃经过惠皇后身边的时候,忽然发了狂般大笑:“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谢锦惠,我诅咒你!” 几个大臣纷纷摇头责难,有母必有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嫆公主会不知廉耻当众勾引男人。 离妃疯了似般的高呼声渐渐远去,东帝一行人也离开。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info[] 南宿臻经过东惜若身边之时,脚步一顿,低道:“长公主小小年纪,好深的心计。” 东惜若冷眼看了他一眼,不语,只孤身一人站在神庙外。她抬头望天怔怔无语,离妃被打入冷宫,已然翻不起风浪,但是还有东音嫆,只要她在,苏允就会为她不顾一切飞蛾扑火。 苏允……苏允,这个人的名字是烙在她心里无法磨灭的愤恨和屈辱,她再也不会傻傻沦陷他精心编织的情网之中! “本殿下看长公主你也不过十一二岁,怎的心中似乎怀有很大的恨意,对东音嫆?” 清冷的夜里,熟悉的轻笑声传来,西楼玉自一棵树上落下,飘然站定在她的面前。 东惜若不看他,只冷冷说:“怎么又是你?西国殿下又有何事?” “无事,只是觉得有些感慨罢了。”西楼玉斜靠在树上,也看向漆黑的天幕,“东音嫆虽表里不一,不讨人欢喜,对你也只是不安好心而已,也未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长公主何以咄咄逼人,东音嫆到底有些无辜。” “哦?西国殿下倒是怜香惜玉。”东惜若转脸看他,目光冷冽如盛满碎冰。 东音嫆无辜?那她又何其无辜,上一世她对东音嫆信赖有加,她有什么样的待遇便让父皇也给东音嫆什么样的待遇,结果,下场如何? 她对苏允的痴恋如同天上的明月,美好而宁静,以为倾心爱恋便能终成眷属,结果,又如何? 她是人人宠爱的长公主,有着万人敬仰的高贵身份,承受着无数人的疼爱和保护。她只知道世间的一切是那么沉美,宛如烟花一般绚烂。 然而,他们二人却利用她的真情和善意,背弃她,狠狠斩断了属于她该有的一切。父皇、母后、焱弟……所有爱她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迫害。 一夜之间,她的生活天翻地覆,如同死去的烟花,掬捧时空无一物,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满满一腔仇恨之火。 东惜若心中冷怒交加,如同这漆黑的夜,阴郁而浓烈。她再也不想和他多废话,抬脚便要离开,却被西楼玉拦住。 “公主何必生气,本殿下只是随意说说而已。”西楼玉眸色微沉,低低说,“只是觉得我和她的身世有些相似,说说罢了。” 东惜若看他:“那和本宫无关,殿下请自重。” 西楼玉却忽然大笑起来,骤然阴寒的眼神,却温柔得诡异的动作,他不由抚上了东惜若的脸颊,笑着:“自重?长公主是嫌弃本殿下坑脏吧。”忽然,用力地将她按向后面的大树。 东惜若感到一阵疼痛,冷冷瞪眼:“疯子!” “是,我是疯子,人人都说我是个疯子,那又如何?”西楼玉笑得诡异而疯狂,俯身,冰冷的唇想贴上她的脸颊,东惜若忙别开脸,他不以为意。 “东惜若,我很喜欢你,我想你一生一世都陪伴在我的身边,可好?” 东惜若只冷笑,目光只剩清明和沉静。 “殿下喜欢的是本宫这个人,还是本宫的身份?”她看着他,“不,殿下喜欢的是那翻云覆雨的权力和浩瀚苍生的帝座。” 气氛烟硝一般沉窒。 西楼玉没有说话,看她的神情忽然变得很阴沉,阴沉得令东惜若有些窒息,片刻,他蓦然发出了大笑声。 “你我二人生在帝王家就已身不由自,生来便是那皇权斗争的棋子,要么为棋子,要么是执棋人,可是那与我何干?”黑夜里,他笑得张狂,“你以为我看得上那区区一个帝位?那算什么东西,什么皇帝,什么权谋,那些又与我何干!” 凄沉的夜里,清冷的月色照拂在西楼玉妖娆胜似女人的脸上,竟隐隐有些凄厉的美。望着他那厌世的神情,上一世纷乱苦痛的记忆慢慢涌上东惜若的心间,竟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情绪。 毁国跳城的那一刻,她心头满满的不甘和愤怒,何尝不是有着厌世的心态?那是对世间的绝望,对世间的心灰意冷。 重生回来,为了阻止上一世的重蹈覆辙,为了力挽狂澜,复仇和斗争将支撑她日后心灰如死的岁月。否则何以为继? 东惜若抬头望天,喃喃轻语:“殿下,这世间还是有值得珍惜的东西存在。” 西楼玉冷笑一声,看她:“长公主,瞧你说得多勉强。”他渐渐敛去了笑意,认真说,“东惜若,我是真的喜欢你。”或许,那不是喜欢,只是一种执念而已,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西楼玉在意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轻易放过。 东惜若只是沉默,眸中清辉冷然,沉静淡漠。 西楼玉见她那般神情,也不再说话,后退几步便转身离开。 “海棠犹似故人非,执手阡陌两茫茫。云雨纵横弹指梦,悲余生之无欢兮……悲余生之无欢兮!” 月色浸染了长衣,歌声清亮而凄厉,西楼玉走出了神庙,竟在东国宫中张狂而歌。他举手挥袖,边歌边笑。狂歌长笑中,散发的气劲卷起他漆黑的长发,长袍临风飘展。 东惜若看着载歌远去的背影,发怔—— 这个人,真如传闻所言,有的时候的确是个疯子,绝望厌世,却以玩弄自己兴趣的人和事为乐。 他对自己的情意,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再与西楼玉有瓜葛。上一世惨痛的教训,她已然明白情之一字,是最不可靠最不能信的东西。 它只会令人麻痹,只会遮蔽自己的双眼看不清事实。 高歌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东惜若独自一人冷站了许久,才走出神庙,坐上李嬷嬷早已准备好的软轿往未央殿而去。 第22章 露锋芒 回到未央殿的时候,宫门外东帝身边的张公公早已在等候,他满脸焦急之色,似乎已等了许久,见到东惜若从轿中出来,他快步上前礼拜。 “奴才参加公主,陛下口谕让公主立刻去兴庆殿。” 兴庆殿? 东惜若惊讶,兴庆殿历来是父皇会见大臣的地方,如今天色已晚,父皇这般急着召见她,难道与和亲一事有关? 可她记得,上一世父皇寿宴之后,并未召见她,莫非是因为一开始她便改了事情发展的缘故? 东惜若心中一边想着,一边说:“公公稍等片刻,待嬷嬷换了肩舆便去。”父皇虽宠爱她,口谕见他时与太子同等,可坐软轿,可今时不同往日,上一世离妃母女便拿此事大做文章,百般诋毁自己,以致于不明内情的民间百姓乃至他国都议论她目无尊长骄纵跋扈。 这一世,她万不能再出差错,让东音嫆钻了空子捉她的小辫子。 很快,李嬷嬷便准备好了肩舆,东惜若搀着嬷嬷的手坐上,随着张公公往兴庆殿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肩舆一路行约莫一刻钟后就到了兴庆殿的外门。 待她下了肩舆,高公公连忙引她进去。到了议事的殿中,东惜若发现殿中早已站了两人。 一人是丞相楼平,已近花甲之年,另一人竟是户部尚书苏允。 还未拜见,东帝便满脸慈爱地向她招手:“若儿,不用行礼,过来坐到父皇这边来。” 东惜若依言坐在东帝身边,撒娇软语:“父皇召儿臣有事?” 东帝似有难言之隐,拍拍她的手,忽然就轻叹了一声。 “若儿,此次父皇寿宴,三国臣使不远千里来贺,实为提和亲一事,可是我东国只你与音嫆二人两位公主。而今晚的寿宴之上,音嫆的名声尽毁,她母妃又这般不知羞耻,已然不能和亲。如今,便只剩若儿你了。”他话语一顿,心中极为不舍,“可是父皇舍不得,自古和亲公主素来都没有好下场,父皇不想你只身犯险。所以,召了楼相和苏尚书连夜商谈此事。若儿心中是如何想的?” 东惜若微露笑意,说道:“儿臣年幼,又是女流之辈,向来不谙政事,所以儿臣想听一听楼相和苏大人二人的意见。” 东帝点点头,对楼相道:“楼爱卿,将你的想法与公主说一下。” “微臣遵旨。”楼相弯腰一拜,缓缓说:“纵观当今沧澜大陆四国鼎立的局面,北国军政最为强盛,素以骁勇善战闻名,南国和西国实力相当,我东国经济虽最繁盛,但军事实力也最薄弱。蛮夷部落毗邻我东国而居,近年来时常侵我东国边境,扰百姓安居乐业,所以微臣认为长公主该和亲北国,可助我东国一举消灭蛮夷,以除外患。” “陛下,楼相此话差矣。”苏允忽然开口,言语间并不赞同,“自古和亲只是暂时的和平相处,以结秦晋之好,我东国不管和哪国和亲,必定和其他两国结敌。西南两国若是和蛮夷勾结,联手攻打东国,就算我们有北国相助,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蛮夷善战好斗,不亚于北国。” 他话语一顿,最后道:“所以微臣认为长公主不应和亲,即便和亲,也不应是长公主。自古和亲,真正以皇室公主者,寥寥无几。陛下可以宗室之女,或者他人之女,名为公主和亲出嫁。且不说南国太子和西国太子都已有太子妃,即便是嫁给北国年仅八岁的小皇帝当皇后,也委屈了公主。” 东帝沉思片刻,点头:“两位爱卿说得都于情于理。”接着转脸问东惜若,“若儿心中是如何想的?” 东惜若起身,跪下深深伏地,语气坚定:“父皇,儿臣不仅是您的女儿,更是东国的长公主,儿臣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不顾东国大局安危。所以,儿臣请旨和亲。”她抬起头来,“但恳请父皇给儿臣三年的时间。” 三人惊讶,却不同的神情。楼相讶异于东惜若如今的气度,他在朝为官几十年,已是朝中元老,自然见过几次东惜若,哪里有今日这般华贵的大气之态。 而苏允只为官两年,东帝的寿宴之上,他是第一次见这个传闻中怯懦胆小,单纯善良的无盐长公主。苏允每每听朝中的官友提及这位公主,心中便不屑的讥诮,实在是看不起这种空有身份却愚蠢得要命的公主。如今一见,却令他惊愕不已。 苏允敛去眸中惊疑,波澜不惊地静立着。 倒是东帝,他万万没料到东惜若的决定,原以为以她怕生的性子定然不会答应,更遑论请旨和亲。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蓦然微变。 东帝轻皱眉宇,只道:“若儿先起来,此事朕再想想。” “陛下!”楼相连忙礼拜,急声,“事关东国大局,请陛下三思。” 苏允见东帝神色隐隐有怒意,立刻向东帝一礼,缓缓说:“陛下,微臣听闻楼相的孙女今年刚及笄,自古以来,以朝臣之女封公主之名和亲数不胜数。楼相两朝为官,无论身份还是名望皆超然,以楼相的孙女名以公主和亲,想必其他三国也会欣然接受。” 第23章 苏允,本宫不屑你 “苏允!你!”楼相愕然,脸色大变,见东帝的神色似是有些赞同此事,更是对苏允怒从中来,气得浑身发抖。 苏允微微笑道:“楼相将自个儿孙女视为掌中珠,陛下何尝不是将长公主视为天上月。楼相既舍不得,难道陛下就舍得?将心比心,楼相,下官说得可有道理?” “你!”楼相气得语塞,对他吹胡子瞪眼。 苏允眸光微转,露出了几分惊讶之色:“莫非在楼相的心里,长公主比不上您孙女的娇贵?” 此话一出,东帝已然龙颜不悦,薄怒喝道:“大胆楼平!简直放肆!” “陛下饶命!”楼相惊得连忙跪倒,深深叩拜,“陛下,微臣并无此想法,微臣认为长公主身份高贵超然,既是和亲定然得像长公主这般尊贵无比的和亲之人才能堪当此任。陛下英明,微臣并无苏尚书所说的想法。” 到底是两朝的元老,怎会被苏允区区几句挑拨吓退。 东惜若神色渐冷,对苏允的愤懑和鄙夷越发高涨。苏允为官只两年,朝中毫无势力,而楼平两朝为官,朝中官员皆以他为马首是瞻,苏允既不讨好他,也不与他为敌,在朝中一向中立。楼平虽忠心耿耿,但权倾滔天,父皇心中早已对他不满,而对苏允这样的新秀自是有提拔之心,笼络为自己的亲信。 上一世,自苏允被钦点为驸马之后,便利用这一点,从中挑拨,击垮了楼平在父皇心中本就动摇的信任。最后和父皇联手将楼相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再加上苏允请旨击退蛮夷,更是获得了父皇的信任,加封进爵恩泽无数,成为东国的丞相。 楼相虽权倾赫赫,但对父皇和东国向来忠心耿耿,她清楚地记得,楼相被午门斩首前的那一刻,她躲在高高的城墙上偷偷地看着,听着这位一生赤胆忠心的老臣发出了一声愤恨不甘的绝望高喊――奸臣当道,东国亡矣! 这一世,再不能重蹈这样的悲剧。 只要苏允一除,她便可安心和亲。保护东国,便是护了她的亲人。 “父皇,请听儿臣一言。”回忆起上一世,东惜若不禁悲从中来,“楼相的孙女身份虽高贵,但即便封了公主名号,终究不是皇家血脉至亲的公主,难保他国故意拿此事挑唆。楼相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冒昧推荐自己的孙女,所以,此大任只能是儿臣。” “不过,”她话语一顿,接着道,“北国虽军政最为强盛,但北国皇帝年仅八岁,且萧重月一手掌握北国政权。此人诡计多端老谋深算,若是他有谋朝篡位之心,和亲便成了一把杀人利器。而西国内忧外患,太子懦弱无为,好色贪欲,众皇子争权夺利,此内忧;各地诸侯林立,割据纷争,威胁皇朝,此外患。相比而言,南国虽有皇子纷争,但并无诸侯外患,且南国太子南宿臻经纬英才,是为明君之象。” 东惜若最后道:“所以,儿臣认为南国是最好的选择。” 楼相震惊不已,看着那个小小年纪心思却如此透彻的小女孩,仿佛被那不可逼视的凌然之气所震慑,他不由自主地拜倒,高呼:“公主千岁!公主钟灵毓秀,蕙心纨质,此乃我东国大福!” 苏允亦吃惊地看着她,眼中暗芒一沉,先前尚不能确定的事,眼下已然明白。今日离妃母女获难,果然不是巧合。 东帝却始终沉默,脸上不知是什么神情,似惊怕,似叹息,又似理所当然。过了许久,他才挥手,语气疲累:“你们都退下去吧,朕自有主张。” 三人都礼拜退了出去,东惜若临行前回过头看了一眼坐着的东帝,蹙眉沉思。 她方才分明看见,当她请旨和亲的时候,父皇那后怕的神情。父皇为何要怕?在怕什么? 东惜若想不明白,便离去。走出兴庆殿外门的时候,正要上肩舆,却听一道声音响起。 “下官见过公主,公主请留步。” 她转过身来,夜里,苏允一身朝服显得有些冷意,他正恭敬地静立着,一如昔日的清俊佼佼。 东惜若心中作恶,恨怒之意汹涌而上:“外官不得擅自私见后宫女眷,夜已深,苏尚书请回避。” 苏允讶异,只觉困惑:“长公主似乎对下官有敌意,下官可是有何地方冲撞了长公主?” “呵,谁人不知苏尚书人中龙凤,恭顺谦谦,岂会不知好歹冲撞本宫。”东惜若言语讥诮,眼色宛如天上的冷月,清清冷冷地说了一句,“苏允,别企图对我父皇阿谀奉承,挑拨君臣关系,你以为方才那番说辞,本宫便会对你感激?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伎俩。” 他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傻傻分不清是非善恶的蠢公主么? 语罢,东惜若毫不留情地上了肩舆,只留苏允一人身形僵在原地。 那凛凛华贵之气令他震慑,苏允若有所思地望着渐渐消失的肩舆,心思莫测,只觉心冷如冰。 东国的长公主,东惜若,年方十二,却有那般高阔心智,到底是传闻有误,还是她本性如此? 第24章 北国重月(1) 东帝的寿辰,三国臣使来贺,借这次贺寿的机会打算向东帝提和亲一事,虽都未曾明说,但彼此心里都明白,于是,当夜寿宴结束之后,三国臣使都在东国的行宫内暂住几日。(..info) 沧澜大陆和平多年的四国鼎立的格局,终究要破局了。 行宫内,万盏灯火摇曳,漆黑的夜幕下,仿佛无数明珠闪烁。一处寝房内,灯火辉煌,金色的光散发着,拂过白玉作的棋盘。 一枚黑子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棋盘上,将对方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男子放下手里捏着的黑子,苍白修长的手稳定而迅捷,点死了对方的去路。冷玉般秀白的脸庞冷然凝定,他有着贵族也难以企及的气质,优雅沉静、散淡超然。 他正是北国摄政王,萧重月。 白子已然没有了退路,坐于他对面的一个男子约莫二十左右,年纪和他相当,男子手执白子,看着棋局,不由赞叹:“重月棋力之高,堪称国手!” “赢长谬赞了。”萧重月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墨玉般的眸子里却有隐隐的笑意,仿佛是从海底深处弥漫出来一般,如水般平和温凉,“尚未到绝地,如何便弃子?” 李赢长心中暗自叹息,即使两人是多年的生死之交,像萧重月这样沉静平和的人,他始终看不出深浅。 “你真的打算替那个小皇帝说亲?”想起萧重月让他暗中查探东惜若所有过往的事,他终于没忍住问出口,“这可不像你的行事风格。” “这对北国称霸有利无弊。”萧重月拿过他盒中的白子,放在了布满黑子的某处,“赢长下了这一步,我们便是平手了。” 李赢长低头看去,吃惊,接着便立刻明白了,猛一拍脑袋,大笑道:“重月,难怪你能在那琼楼玉宇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却只能落个江湖草莽。” 萧重月只微微一笑:“赢长何必自谦,你乃英杰之才,武林称霸指日可待。” “重月,你这是在笑话我!”李赢长无奈,谁让当年二人刚认识的时候,他吹牛吹得差点背过气去。 萧重月似是也想起了当年的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诚挚的笑意。 “好了,我也不说废话了。”李赢长立刻正了脸色,将他所查到的消息娓娓道来,“重月,你确定今晚你见的是东惜若,东国的长公主?”见萧重月沉默,他蹙眉,百思不得其解,“东国皇宫有我安插的眼线,她称东惜若自小胆小怕事,怯懦无能,但单纯善良,过于亲信任何人,她和离妃母女二人也相处亲密,从无嫌隙,和你说的那位长公主完全不同。(..info)” 萧重月从棋盘上拿掉了一颗白子,下了一颗黑子,语声平静无波:“今日一见,东惜若并不像传闻那般,只是金钗之年便聪慧敏俐,胆识超人,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深的城府。” 但,令他费解的是,东惜若贵为东国第一长公主,身份超然尊贵,有东帝和惠皇后庇护,何苦伪装那么多年?以离妃的背景,定然威胁不到她,更何况,东惜若今年约莫才十二岁。 他又将黑子下在白子大龙旁的某处,棋局忽然逆转:“赢长,我让你查这些,只是想确定一些事罢了,至少知道,东惜若此人不容小觑。” 李赢长不以为然:“区区一个毛小孩不足为惧,再怎么聪慧,终究是个姑娘家,成不了大事。” 萧重月凝视棋局,摇头:“赢长,轻敌乃大忌,要知道当年只是武氏庶族出身的武则天,身份低微,最后却取李唐江山而代之,一朝成为女皇,但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说着,又将一颗黑子拿走,落下白子。 “你担心东惜若不会答应和亲?” 萧重月点头:“东帝视东惜若胜过自己,以他爱女成痴的性格,定不会强迫东惜若,除非她……”他忽然沉默。 李赢长好奇:“除非什么?”接着又凝重神色说,“重月,你何不将东惜若占为己有,可助你一臂之力,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心中怀有鸿鹄之志,不屑做那君子脚下的屈膝之臣。” 萧重月微微笑了笑,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笑意隐秘莫测:“我心中早已有打算。属于我的东西我自然会一一讨回。” “重月……”感觉到他身上骤然深重冷凝的气息,李赢长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隐藏在心中多年的疑虑,“为什么你从不相告你的过去?我当你是唯一深交的朋友,那你呢?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发自内心地让人害怕。” 萧重月收了笑意,低声说:“赢长,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永远不会在相信别人的基础上去做事,即使我知道,仇恨和欲望只会让人更寂寞。但我不得不这样,即使是你,也一样。”他忽然一声重重的叹息,“赢长,但我是将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的,我那样的过去,只会给你徒增危险和麻烦,毕竟你将来会是称霸一方的英雄。” “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罢了罢了,不管如何,你萧重月一直都会是我李赢长的好兄弟,有我李赢长一碗粥喝,必有你萧重月一杯羹!”李赢长不在意地挥手,接着皱眉,“你总说我将来会称霸武林,号令群雄,说得你好似和神棍一般。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游手好闲的德行,我老爹都气得快从棺材里跳出来恨不能掐死我。” 他玩世不恭地笑笑,“当然,这是我老娘自个儿说的,我有那样强悍如天的老娘在,我做什么事她都不如意,老窝囊废窝囊废地叫我,在她眼里,我老爹是最强最好的男人,其他男人都是窝囊废,包括她的儿子我。” 听他那般絮絮叨叨的闲话常聊,萧重月只觉心情渐渐开怀起来,不由感喟:“你别不知足,我倒是极为羡慕你的。”他抬头看李赢长,又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的夜空,提醒,“赢长出来那么久,你娘不会担心么?” 闻言,李赢长顿时面色煞白,惊得立刻跳了起来,脚下运气用力一垫,如箭般飞出窗外。片刻,又忽然折回来,趴在窗边低声:“忘记和你说一件事,我曾在我娘的密室里见过一幅画,那画中人看着挺像东国的惠皇后。哎,我走啦,这一走不知又要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说罢,身形迅速消失在黑沉沉的夜幕里。 第25章 北国重月(2) 房中只剩下萧重月一人执着棋子,静静地凝视着那一盘被他改过的棋局。 白子绝地逢生,黑子陷入危境。萧重月脸上浮出了一个深深的冷笑,尚未到绝境,如何便弃子? 想起方才李赢长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他望向窗外,外面夜色如磬,黑沉沉的苍穹之上如同潜伏着一头沉默的野兽,沉沉的令人压抑。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有些恍惚,眸光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柔的流光。 当年那个人,会是惠皇后谢锦惠么? “公子,属下有事禀报。”门外,忽传一声低低的声音。 “进来。”萧重月恢复神色。 一人一身黑衣,推门而入,朝他握拳禀报:“昨晚西楼玉从寿宴出来之后,并未回到行宫,去见了东国的长公主。南宿臻回到行宫之后,就没再出去。” 萧重月点头,黑衣人退了出去。 他起身站到了窗边,静静思忖。 西楼玉动手竟那么快,这可不像他的行事作风,或许,他和东惜若一样,只是多年来的伪装而已。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荣耀和地位,权谋和争斗,仇恨和复仇……身处在那个权力巅峰的皇宫,长年累月,对于那个傲视天地的帝座,任谁都会觊觎。 傲娇厌世的西楼玉也不例外。 正想着,窗边突然露出了一颗头来,竟是返回来的李赢长。(..info无弹窗广告) 萧重月诧异,蹙眉:“怎么?” “算了,我不回去了,打算就此跟着你混得了,我可不想回去做那个忍辱负重的孝顺儿子,我见我老娘那眼神就后怕。”他歪着脑袋,仰头望着萧重月,目光希冀,“你别不说话啊,你不会要赶我走吧?” 萧重月笑道:“怎么会?想留就留吧。” 李赢长立刻直起身子,重重拍上他的肩膀,豪气冲天道:“果然是好兄弟!兄弟,出去小喝一杯?” 萧重月摇头:“不了,喝酒误事。” “那……要不去窑子找姑娘乐乐?听说,这东国盛产美女……” 他话还未完,萧重月就说:“醉生梦死只会让自己麻痹,过度纵欲只会让自己陷入危境。” 李赢长下巴掉地,望着眼前这个超然于世、淡漠冷静的人,无语至极。 “萧重月,我看你也别当什么摄政王了,出家当和尚算了。”接着他又郁闷道,“和尚都没你这么清心寡欲的!你看人家辩机和尚,背地里和高阳公主谈个小情说个爱,临死都不后悔。我看你以后死了,找女鬼谈情说爱去吧。” “算了算了,无趣,我自个儿喝酒找乐去。(..info好看的小说)” 李赢长头也不回地消失,只留下脸色苍白的萧重月独自站在黑夜里,怔怔地出神。 冷冷的夜风吹到他的脸上,却令他浑身发寒,犹坠冰窖。 爱欲情痴,这些东西有何用?到最后只会成为自己的负累。就像他当年那样,年少轻狂倾尽一切付出自己所有的深情,最终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伤害。 这种致命的弱点,他怎么能保留?这些只会在成就大业的道路上阻碍自己。 想着,他心中越发沉冷,正欲关窗就寝,黑夜里一道凌厉的芒色激射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咔叮”一声,两截断裂的飞刀掉落。 萧重月竟岿然不动,依旧站在窗边,神情又清又冷,朝外面虚空处淡道:“壮士在梁上待了许久,可否出来一见?” 隐匿许久的苏允吃惊不已,飘然落地,对着他笑道:“摄政王大人好深的内力,在下佩服!”见他沉默,看也不看他一眼,苏允心中一沉,神情却恭谦温润,“摄政王大人,在下有要事相商,可否进屋一谈?” “请。”对于苏允深夜到访,萧重月有些意外。 苏允缓步走进屋内,看到桌上那一盘棋局,眼色不易觉察地变了一变,只听负手立在窗边的那人静静问来:“苏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苏允缓声道:“在下想和摄政王大人做一个交易。” “哦?什么交易?”萧重月依旧静立不动。 苏允微微一笑,将棋盘上的黑子悉数拿去,只剩白子,“摄政王请看。” 萧重月转过身来,注视着那棋盘上用白子写成的“皇”字,不由定了定,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下知道像摄政王这般人物,定是心怀沟壑之人。”苏允的笑容渐渐莫测,“只要大人能助我一臂之力,在下许诺,一年之内,北国的帝位定是你的囊中之物。” “哦?是么?”萧重月却忽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蔑笑声,“苏大人好大的魄力,如今你在东国区区尚书之位,无权无势,你怎就有信心和能力助我一臂之力?” 那种不屑的语气,令苏允的神情当下一僵,接着他的眼神有些尖锐起来:“自然是有,摄政王以为在下为官两年,就只得了个尚书之名?只要摄政王答应,我便能许诺,希望大人能好好权衡。” 萧重月漫不经心地转过身,神色淡定:“以我在北国的地位和权势,何须苏大人的帮助。何况,我要那区区皇位有何用。” 苏允从未料到他竟然一口拒绝,他身形僵在那里,看着在窗边负手而立的人。 燃起的青檀香,在房间内绕出了一圈圈诡谲的白色痕迹,窗外的夜风吹来,白色雾霭只萦绕在萧重月的周身诡谲万变。 这个多年浸润在诡谲波澜的政治权谋之中的男子,性格沉稳,安宁平和,恭谦有礼,然而,那种“非人”的淡漠超然却令苏允忍不住对萧重月寒颤起来。 如此深不可测之人,怎会对那皇位毫无野心? 不知想到了什么,苏允的眼神瞬息万变,他不确定地问:“莫非摄政王要的是整个天下?” 萧重月却沉默不语,依旧静默凛然地站在那里,仿佛天下万物任他予取予求。 没有想到,这个人竟有如此野心和心思。 苏允神色隐晦不明,缓声冷道:“摄政王好大的野心,要知道这沧澜大陆赤炼城的城主才是世间的主宰,摄政王这是自不量力,以卵击石。” “夜已深,苏大人请回吧。”萧重月也不辩驳,直接下了逐客令。 闻言,苏允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天上清辉皎皎,夜幕如拢薄薄的蜜色,萧重月抬头望天,只觉这繁华万千也比不过此时浩瀚如海的心境。 赤炼城强悍如天的神力只是世间以讹传讹的传说,不足为信。即便有,能者为王,只要他找到赤炼城所在,挟制城主控其神力,整个沧澜大陆,便落入他一人掌控了。 第26章 乱点鸳鸯 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开,晨曦初露,万物如生光辉,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狩猎的围场上,旌旗飘飘,号角鼓吹,马蹄嘶吼。 东帝寿宴的第三天,神庙祈福之后,便要进行一次为期两天的大范围射猎,射猎最多者可以向皇帝讨一个恩旨,这是东国皇族素来的一个礼俗。由于今年贺寿的还有三国的臣使,因此,三国臣使也在邀请之列。 东国长公主向来得东帝宠爱,所以也被恩准与太子东清焱同行。 东帝坐于上席,东惜若和东清焱各居两旁,三国臣使于下席分别左右而坐,之后便是朝官,其余武将皆身着骑装,参与围猎。 东帝依礼将酒洒地,紧接着张公公高呼一声礼成后,隆隆的敲鼓声霎时响成一片,直冲云霄。东帝举起手中的红旗,挥下的那一刻,顿时乱马奔腾,尘烟滚滚,武将们策马奔去。 东惜若静坐着,远远望着绝尘奔去的数十个身影,略微蹙了眉。事情已经和上一世的发展相去甚远,前世,因为她的缘故,苏允从不参与。然而这一世,他竟也在参与围猎之列,恐怕是为了东音嫆讨个恩旨。 “若儿在想什么?”东帝见她眉宇轻锁,似是心头有事,便低声问。 东惜若回过神来,不经意说了一句:“儿臣在想,若是苏大人得了彩头,会向父皇您要什么赏赐。” 东帝一怔,看了她许久,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若儿这是情窦初开了?”大笑声引得众人都看了过来,只听东帝十分开怀道,“苏允年少英才,甚得朕心!” 东惜若心下一沉,父皇心中的驸马人选不言而喻,她怎能让苏允那负心薄情之人再得逞? “父皇,儿臣并无此意。”当着众人的面,她故意提高声音,认真说,“儿臣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的道理。苏大人心有所属,儿臣岂能夺他人所爱。况且,儿臣今年才十二,情智未开,哪里懂得男女之情。” 众人不由想起了前日东音嫆当众对苏允眉来眼去的情形,都沉默了。 东帝也想到了,皱眉不悦:“苏允和音嫆两情相悦?他们二人从未和朕提及过。” “父皇,东国民风向来保守,未有婚约之前,怎会向您明说?”东惜若娇嗔佯怒,“再说,父皇老有意无意把苏大人和儿臣扯在一块儿,他们二人听了,心里苦着,怕触怒龙颜,自然不会明说了。” 见东帝眉宇蹙得越发紧,东惜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低声撒娇:“父皇,儿臣根本不喜欢苏允,何况他心中有人。(..info无弹窗广告)儿臣只喜欢对儿臣情深意重之人。” “好好好,父皇以后不提便是。”东帝无奈,对这个宝贝女儿的撒娇向来招架不住,一颗心霎时柔软,低声问,“那若儿喜欢什么样的人?” 东惜若有意无意地看向南宿臻,却见他也看过来,眉色凌然,眸光深邃,一眼望不到底。她凑向东帝耳畔,以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回了一句后,羞红了脸色立刻跑开了。 东帝听完,朝南宿臻望过去,皱眉沉思,并没有一丝欢喜之色。作为一个父亲,他并不希望若儿嫁给任何一个和皇族扯上关系的人,以致于,东帝对毫无背景又才华绝艳的苏允十分满意。 然而,他想到若儿所说的苏允心有所属,竟是那被他冷落多年的嫆公主,当下便有些偏心地觉得,只有苏允那样年少风流之人才配得上他最宠爱的公主。 他万没料到,只是一面而已,若儿却对南宿臻有了那般心思。 东帝又看了一眼坐于下席的南宿臻,却见他脸上露出难明真假的笑意,举起酒杯朝他敬酒,东帝勉强扯开笑容,也举杯,仰头喝下。 此人太过霸道强硬,城府极深,像他这般一生都为权力斗争斡旋的人,并不是良配。 况且,若儿那样特殊的身份,绝不能嫁皇族中人! 礼尚往来,敬酒之后,南宿臻不动声色地看向场中央的摔跤比赛。方才东惜若看过来的那一眼,有着少女的娇羞和不安,然而他却捕捉到了隐藏在眸底深处的那一抹冷光。 不管东惜若对他有什么样的算计,只要她和亲南国,就不成问题。 只有东惜若自愿和亲南国,那么,他在南国的太子之位便会越发稳固不可动摇。 南宿臻渐渐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眼角的余光看向萧重月和西楼玉的方向,却见座位上只剩下西楼玉一人,萧重月不知在何时,悄然离开了。 围猎场的尽头,是一片飞虹瀑流,在艳阳下流珠泻玉,如霓虹般七彩生辉。 东惜若只身站在飞瀑的对面,任飞珠四溅。听到后面一声轻缓的脚步声,她仿佛预料般转过身来,那人靠在身旁的一棵树上,树上细小的白花扑扑簌簌地落下,落了他满肩。 一身一发的碎花,眼角眉梢皆是光华。 东惜若顿时敛去了脸上的笑容。 “摄政王?”原以为那一眼已经足够让南宿臻明白意思,却不想来的竟然是萧重月。 “公主以为是南国太子?”看出她的心思,萧重月神色平静,轻袍缓带,从飘扬的碎花里缓步走过来,站定在她的身侧,“公主向南国求盟,倒不如选择北国。” 东惜若看着他,这个人极其冷静自制,淡漠如九天上的皑皑白雪,仿佛世间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撼动他半丝半毫。越是这样的人,她越是无法攒测。 不知为何,每每见到萧重月,她都会发自内心地后怕,就如此刻,心底一丝惧意油然而生。 和他这样的人求盟,简直是与虎谋皮! 东惜若极力镇定内心起伏,声色不动问:“何以见得?” 萧重月只笑答:“在下日后定会善待公主,南宿臻非良配。” 暧昧不明的话,令东惜若忍不住轻蹙起了眉。 “摄政王什么意思?” 萧重月伸手去触飞溅而来的水珠,波澜不惊道:“就是公主心中所想的那意思。” 东惜若沉默了,思忖着,与他同盟是与虎谋皮,可是,和他敌对更是自寻死路。 “我知道公主心存顾忌,可是我也知道,公主需要我这样的人相助,也只有我能助你。”萧重月眸子深处竟有一丝温温凉凉的笑意,“南宿臻虽为太子,但南国皇子众多,争相夺权,南宿臻顾虑太多,不可能因为你而不顾他的身份地位。”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沉默半晌,她问:“摄政王要的是什么?” 第27章 微臣倾慕公主已久 萧重月低声说:“东国的玉玺。” 什么?!东惜若震撼,吃惊地看他,潋滟的眸光渐渐变得尖锐无比。 “摄政王这是开玩笑?”她冷笑一声,“摄政王好大的野心,本宫为东国长公主,岂会做那叛国之事。” “公主别误会。”萧重月嘴角只是噙着猜不透的笑意,静静地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公主只需将玉玺图画于我便行,并无他意。” “听闻摄政王有手眼通天的本事,区区小事何必让本宫襄助。”东惜若心怀疑惑,“摄政王要玉玺何用?” 萧重月不答,只笑:“此事不便相告,在下不会让公主背负那叛国的恶名。”见她依旧不信,一脸警惕戒备,他忍不住笑得轻蔑起来,“公主何必如此提防,区区一个东国,在下还不曾放在眼里。” 他安静地看着东惜若,道:“公主若是想好了,今晚亥时相约在此,在下会在这里等候公主,直到公主到来。” “告辞。”萧重月微微作揖,离开了。 东惜若望过去,那人端然行走,如采风流,在漫天碎花里,越行越远。 的确如萧重月所言,南宿臻身为南国太子,顾虑太多,且听说南帝并不怎么喜爱这个太子。(..info好看的小说)先前她对父皇提议和亲南国,也只是顾忌萧重月会谋朝篡位,她会成为前朝阶下囚,以此要挟东国。 可是,萧重月那样的人…… 东惜若静静而立,飞瀑如银河千尺流泻,细细的水珠飞溅着,微湿了她的一角裙裾。 萧重月与东惜若二人先后回到了坐席上,南宿臻状似不经意地来回看了两人一眼,虽然二人的神色并无异样,他心中却不由一沉。 倘若他猜测得不错,萧重月应是尾随东惜若而去。 南宿臻面色平静,静静地喝了一杯酒,暗自思忖。倒是西楼玉,只兴味盎然地一直看着两人,他喝了不少酒,却仿佛千杯不醉,眼色依旧清明。 高台上的香火已快燃尽,围猎也快结束了,众人皆在席上翘首以待。 不过片刻,马蹄声渐近,远远地,带起一片滚滚的尘土。漫天尘烟之中,为首的苏允策马奔腾,将一干武将全都甩在尾后。 待到高台近前,他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猎物全数拿下,早在一边等候的侍从立刻上前数了一下记录在册子上,待其余武将都到了,也一一数过。 那侍从记录完毕,朝席间方向小跑而来,呈上册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东帝接过,扫了一眼,不由龙颜大悦,哈哈大笑。 “传苏允!” 张公公一声高喊,苏允一身骑装从容而来,跪地抱拳一揖:“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帝显得十分高兴,大笑:“想不到爱卿能文能武,天纵英才,实为我东国大福。今日爱卿夺得头彩,说,你想什么样的赏赐?” 闻言,苏允抬起头来,朝东惜若的方向看过来,东惜若只觉心中一个咯噔,只听他高声回道:“陛下,微臣不要任何赏赐。恕臣胆大妄为,微臣倾慕公主已久,却无缘相见,想借今日之机将微臣的家传玉送于公主。” 众人噤声不语,却面面相觑。 东帝皱眉,忍不住问他:“爱卿说的是哪位公主?” 苏允作揖,斩钉截铁道:“恕臣斗胆,是长公主殿下。” 这个事实,像一个巨雷轰然炸开在席间,在东帝寿宴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谁都没料到苏允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向长公主表达爱慕之情,当即就有不少朝臣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 虽然长公主没有嫆公主那般闭月羞花的美貌,但这东国除了皇后娘娘,长公主便是第二个身份高贵的女子,水往高处流,即使苏允和嫆公主两情相悦,可是在荣耀和地位面前,即便是苏允那样清高自诩的人也会折腰。 已有不少人窃窃私语,甚至有人等待着一场好戏,方才长公主已然表明心迹对苏允毫无男女之情,苏允却突然来这么一出,这攀龙附凤的戏码注定是要被人看笑话。 东帝倒是极为满意,神色大喜过望,然而,在看到东惜若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不由叹息一声,只说:“爱卿,此事不急于一时,朕今日可允你另外的赏赐。” 苏允却说:“陛下,加封进爵绫罗绸缎都比不上微臣对长公主的心意,微臣自知配不上长公主,臣今日只想把家传玉送于公主,并无其他想法,恳请陛下成全。” “罢了,准。”东帝一声叹息,心中的决定不由越发坚定。 苏允大喜:“谢陛下。” “慢着。”终于忍不住,东惜若忽然站起身来。 这苏允为了东音嫆真是铁了心要做她的驸马,若他再以此相逼,那就休怪她不近人情。 她眉宇清冷道:“父皇,儿臣不愿。” 苏允当即变了脸色,握着玉的手不由一僵。不知为何,东惜若两次不留情面地拒绝,令他心中升起莫名的异样情绪。她那般凛冽清华之态,遥不可及触不可摸,她越是远远地拒他千里之外,苏允心中越是莫名难安。 然而,一想到那个被软禁在宜阳殿楚楚娇弱的女子,他心中禁不住怜惜和沉痛。 苏允正欲说话,东惜若抢先一步,言语凄凉:“父皇,像儿臣这般身份,世人也只看到依附在儿臣身上的荣华富贵,难保苏大人也是那攀龙附会虚情假意之人。”说到此处,她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父皇,难道你就忍心看到儿臣日后像离妃那般?” 提及离妃,东帝的脸色霎时一变,因为她的话,他不由想起了昔日的过往,对惠皇后的愧疚越发深。 只沉默了一瞬,便轻叹了一声:“罢了,确是父皇考虑不周了。”接着他下旨,“赏爱卿绸锦布匹千匹,黄金千两,掌太子少师之职!” 东惜若大惊,她不曾想到拒绝了苏允的虚情假意,却让他成了太子少师!这官职虽无实权,只是太子太师的副职,但却是掌奉太子以观三公之道德而教谕之人。 冷眼看着苏允虚伪谢恩的嘴脸,她袖中的手指紧紧握起,苏允在侧,焱弟岂不是更危险! 东惜若迅速看了一眼那白衣胜雪之人,既然萧重月已表明心迹,北国何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第28章 刺杀惊魂 飞瀑悬空千丈,月光清冷照拂,仿佛散发雾一样的迷光,绕着那一条飞如白练的瀑布。(..info好看的小说) 萧重月早已在那等候,飞珠溅湿了袍底,他却不觉,只负手静静立着,听着周围如吼千雷的激流声,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四周都是飞瀑四溅而来的水的味道,风里有少女花铃一般的笑声,如同一层层纱,挽起、淡去,越来越清晰—— “阿萧!你看,这里好看么?” 少女笑靥盈盈,明艳如海棠,她拉着他的手飞奔到瀑布前,张开双臂,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少年却只羞涩地望着她,手足无措,只觉今日的女孩特别的明艳动人。 “阿萧,我没骗你吧,这里很好看吧。”少女睁开眼睛,欢喜地看他,“阿萧,你不用担心,师傅的行踪神神秘秘的,我们偷跑出来他不会知道的。” 她嘻嘻一笑,“我们,保密!” 少年点点头,其实他早已来过这里数次,只是不想拂了少女的好意和欢喜。 “可是接下来几日要为京都来的客人接风做准备,怕是来不了了。”少女嘟着嘴,一副十分遗憾的口吻。 少年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我们像今日这般,可以偷偷跑出来。” 少女便又喜笑颜开起来:“真的?”接着又担忧,“可是明日师傅就要回来了,万一被师傅知道我们擅闯禁地,定要被逐出师门的。” “不会。”少年摇头,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闻言,她的笑容渐渐明亮,少年只觉心中满满的甜蜜,情不自禁地低喃:“玉儿,你真好看。” “真的吗?”少女满脸娇羞地低下了头,却心事重重说:“阿萧,我……我已经许了人了,可我并不想嫁给那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 “我知道。”少年一样地羞涩,看着少女,想了许久,多年来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口,“玉儿,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少女将头垂得越发低了,不敢抬头,只感觉到头顶那一道炽烈的目光。 “玉儿,可喜欢我?”见她许久沉默,少年有些急了,“不喜欢也没事,只要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我便知足了。” “谁说我不喜欢!”少女忽然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宛如一池碧波映照着天上的星辰,却忍不住埋怨起来,“平日里你冷冷清清的不像个人,对人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谁敢靠近你啊!” 轰然的瀑布声里,萧重月恍恍惚惚,看着眼前飞流直下的白练,耳边似又响起了那个少女的娇憨软语—— “阿萧,这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生生世世不分离。(..info)即便负了天下人,也不会负你。” …… 多少年了,他只容许自己想起那个人一瞬。 然后他就会克制自己,缓缓抽离。 不回头,不留恋。 可是,今日再一次回到这里,他抑制不住地想起了当日种种过往,心却越发如死灰。 “摄政王?”发怔之时,东惜若已走近他的身旁,萧重月赫然转醒,神色立即恢复了往日里的镇定平和。 他平静道:“你来了。”语气如同早已预料一般,丝毫没有半分惊讶。 东惜若和他并肩静立,道:“我如约而来。” “公主想明白了?” 东惜若点头,她已然明白,凭她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苏允。苏允两年为官毫无功绩,父皇只是接借这次机会给他加官进爵,厚加赏赐罢了,父皇这是要将他笼络为宠臣。 “不过,你要我做的不仅仅只是要玉玺图那么简单吧?摄政王可否如实相告。” “是,不瞒公主,在下想做的的确没有那么简单。”萧重月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拂落沾染在他衣袍上的花瓣,“但是,恕公主原谅,此中曲折,在下不能相告。” 他的语气冷漠而危险,东惜若不由转脸看他,那双漆黑如珠玉般的眼眸,宛如无穷无尽的大海,令人心生畏惧。 这样的人,沉稳、优雅、睿智,却危险,带着一股不可违抗的王者之气。难怪,仅仅三年的时间里,他便一手操控了北国政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摄政王既然无法相告,我也不勉强。”东惜若理了理情绪,再一次确定,“摄政王贵为人上君子,必不会陷我于不仁不义寡义廉耻之中,是么,摄政王?” “公主放心,在下一言九鼎。” 得到他的保证,东惜若终于放心。萧重月虽是老谋深算之人,但听父皇说过其为人向来重承诺。 “那便……”她正要告辞离开,不料却被他迅速揽入怀中,几个回旋飞掠,惊魂未定之际,东惜若看见,漆黑的夜里,无数的暗器发出,亮光流转,宛如闪电朝他们二人急袭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被猛然推倒,璀璨的剑光从她身旁的男子发出,无形无迹,将暗器全数截下! “怎么……”惶急的话未完,回应她的是无数轻微短促的脚步声,从四方朝他们步步逼近。 “不要说话!” 萧重月将她瞬间揽到了身后,警惕地四顾。 “一个不留!”黑夜里,传来一个男子毫不留情的下令,“杀!” 无数的兵刃瞬间逼近,剑气疾速。在她的惊呼声中,萧重月的长剑骤然掠出无数银色剑影,迎风呼啸,凌厉纵横。 东惜若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四周飞瀑爆流声中,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回响在夜里,如银铃一样清脆。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况且萧重月还拖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只听“噗”的一声,兵刃划过皮肉的声音,一股血腥味直扑她的鼻尖。 “你受伤了!”她惊惶抬头,黑夜里,男子的脸庞冷凝如铁,提剑堪堪挡过急刺过来的长刀。 东惜若看着黑暗里掠近的无数人影,只觉心急慌慌,到底是何人要杀他们?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她还未将苏允和东音嫆彻底打击,怎可在今晚没了性命! 只是来回几个纵身回旋,他们已然被逼退到身后的瀑布悬崖,周围包围了数十个黑衣人,手中长刀陌陌,光亮刺眼,他们两人仿佛是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萧重月呼吸有些急促,神色却依旧淡然,他低声问:“公主可怕死?” 东惜若如实回答:“怕。大人可怕否?” 他忽然冷笑一声:“生无可恋,死又何惧!” 话落,脚下一个纵身,他抱着怀中的人,朝悬崖底下极速飞落! 第29章 亲吻 河水奔流,萧重月抱着东惜若跳下悬崖,掉入了瀑布之下的深潭,湍急的潭水将他们二人冲到了一处岸上。(..info好看的小说) 萧重月抱着昏迷中的东惜若进入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葱笼茂密,藤葛垂挂错落纠缠,仿佛重重叠叠布下的罗网。 踏入这里,行不得几步,头顶便没有一丝光亮,越往前温度却越低。 怀中的少女身子有些冰冷,他收拢了双臂,将人抱紧,不让四周的藤蔓伤到她丝毫。脚下的泥土又湿又软,再加上萧重月身上已多处受伤,此时步行已有些吃力。 然而,当他再一次用剑劈开挡路的藤蔓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前是一棵巨大的猪笼草,在民间又称食人草,极具灵性,一旦落入笼内,就再也无法逃脱,最终被吞化!饶是沉稳坚定如他,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连忙转过身准备往回离开。(..info) 然而,身后那些垂挂的藤葛仿佛被某种惊悚的力量操纵着,如蛇一样蜿蜒着封锁了回路,逼迫着他往前。 “嗯……”怀中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东惜若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竟是那张丰神俊秀的脸庞,尚未完全清醒的她忍不住失声惊呼,却被一片柔软温凉的唇堵住。 东惜若惊得屏住了呼吸,有些发愣地瞪着眼前这张忽然放大的脸。 许久,萧重月才离开,凝重着神色立刻低声说:“不要出声!屏住呼吸!” 她愣愣地点点头,当萧重月转过身来的时候,眼前那棵巨大的食人草时,顿时变了脸色。.info[] 东惜若素来喜爱阅书,所以食人草她自然认识,食人草美丽妖娆,靠探寻人的呼吸来锁定猎物的方向,以气味引诱飞虫和动物,一旦被吞噬,尸骨无存! 她下意识将身子缩了一缩,把脸埋进男子的胸间,并不温暖的胸口却在此时仿佛能给予她一丝勇气和慰藉。 萧重月抱着她,小心翼翼地迅速步行,却忽然顿住脚步不动了。 东惜若惊疑地看过去,一只吊睛白额迈着步伐,气势凶猛,正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抱紧我。”耳边,随着萧重月极低的声音落下,她只觉眼前飞影纵横,耳旁呼啸声里,一声凶狠的虎啸掠过。然而,只一瞬,那声虎啸蓦然消失在食人草巨大的笼口中。 东惜若骇然转脸,只见那巨大的白虎完全没入了食人草的笼口之内! 萧重月抱着她趁这个当口,极速飞掠,朝前呼啸而去,在一处大石上平稳落下。 东惜若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她靠在他怀中许久没出声。 萧重月气息也不稳,呼吸有些紊乱,身上多处刀伤与擦伤令他快坚持不住,他问道:“公主能否下地走?” 东惜若这才清醒意识,此时两人的衣服都已湿成一片,肌肤的接触、混乱的气息,想起方才那一吻,令她尴尬不已,羞愤难当,她立刻从男子的怀中挣脱下来。 红着脸色正当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她只觉手上黏腻腻的一片湿热,抬手发现竟是满手的血! 东惜若抬头望去,萧重月已往前先行一步走了,他的后背上嫣红的鲜血染就了雪白的衣袍,宛如一朵盛放的花朵。 她急步跟上去:“你受伤了,先停下止血吧。” 萧重月却摇头,脚步依旧不停,“不用,我已经服下止血药,这点伤势不算什么,如今之际,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话语一顿,朝四周迅速逡巡一圈,“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应该是死亡之林。” “什么?!”东惜若大吃一惊,脸色白了一白。 民间口耳相传,踏入死亡之林穷途末路,有去无回。这里不知堆积了多少累累白骨,以致于这片诡异的树林阴气极重。仿佛吸收了无数人的血肉,就连植物都显得异常大而诡谲。 头顶不时有奇异怪鸟飞过,尖利的鸟叫声听之耳令人心中发寒。东惜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紧跟在萧重月的身后。安静得诡异的气氛令她不由静下心来思索那些杀手的来历。 她在东国除了离妃母女二人,没有任何敌人。但离妃被打入冷宫,东音嫆被软禁,两人在朝中也毫无势力,行动被限制,根本无法买凶杀人。至于苏允,以他一贯缜密谨慎的心思,不会贸然行动。 第30章 凶手 东惜若将那些可疑的幕后主使一一分析过滤,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前面的施然而走之人。 那么,今日这些杀手应该是冲着萧重月而来,他树敌太多,想杀他之人自然数不胜数,只是,她今日运气不佳被一并卷入了。 “摄政王可知杀你之人是谁?” 萧重月无所谓地回答:“不知,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沉默片刻他又道,“你怎知今日的杀手是冲着在下而来,说不定他们杀的是公主你。” 东惜若道:“本宫在东国的敌人也就那几人。” 萧重月轻笑一声,有些冷又有些讥诮:“公主恐怕不知,南国三皇子为夺太子之位,此次布下天罗地网,若是杀不了南宿臻,便杀了你。和亲不成,南宿臻的太子之位就动摇一分。” 东惜若吃惊,脚步顿了一顿,只听他忽然一声歉然:“方才在下无意冒犯公主,望请公主海涵。” 她万分尴尬,只摇头:“摄政王情非得已,无妨。”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一前一后缓缓而行。密密麻麻遮掩的树林看不透外面一丝光亮,只一片黑幽幽的寂静。 走了许久,却仿佛永远走不到树林的尽头,前面依旧藤蔓缠绕覆盖,头顶百鸟飞掠而过,带起一片簌簌之声。 “别动!” 萧重月脚步猛然停下,厉声大喝身后紧随之人。 东惜若一惊,顿住脚步,“怎么?” 她抬头,只一眼,随即面色大变,惊骇地看着萧重月的脚下越陷越深,仿佛脚底一口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他死死缠住。(..info) 竟是沼泽之地!一旦深陷泥潭,便很难再出来! “别过来!”萧重月不敢动分毫,只静静地立着,任由脚下渐渐下沉。他闭目屏息,打算运气而出,然而,脚下一片榻软,根本使不上任何气力,反而越陷越深。 东惜若见他想再次运气,急忙阻止:“别用力,沼泽之地根本使不上力气,你等等。” 话落,她迅速怀顾四周,绕过沼泽地,用力拉扯藤蔓,然而那些藤蔓竟似活了一般,如蛇一样迅速逃离。东惜若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伸手还未触到,那些藤蔓宛如游蛇一般,又“嗖嗖嗖”地逃缩。 “没用的,别白费力气了。”萧重月淡淡地出声,神情冷静,“死亡之林被人施了秘术,这些藤蔓早已被人操控。” 她惊讶:“是谁?”这沧澜大陆唯有赤炼城的族人才会秘术,莫非…… “公主想得没错,就是赤炼城。” 东惜若沉吟道:“莫非死亡之林是通往赤炼城的必经之路?” 萧重月点头,眼神慢慢变得漠然而深不见底,身子渐渐往下沉,他却丝毫没有惧意,眸中隐隐有些凌人的光芒。 “先不说这个,我先想办法救你出来。” 眼见四周的藤蔓已然不见,东惜若急急怀顾,终于看见不远处有几根断落的树枝,有如手腕粗细,她不由惊喜,小跑上前弯腰捡起其中一根最长的树枝。 “快拉住!”东惜若跑过来,递给他,“我拉你上来。” 萧重月却摇头:“怎么如此天真?凭你一个女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拉得动我?”他忽然自嘲一笑,“其实,公主不用管我,何必费心救我,我本就十恶不赦之人,死也不足惜。要知道,北国之人巴不得我快快早死呢!” 那种讥诮冷嘲的语气,令东惜若忍不住皱起了眉,她淡声道:“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我管不着,就算不救你,我一个人也走不出这死亡之林。行了,别废话,两人总有个照应。”不知看到什么,她话一顿,眼眸微微一亮,“稍等,我有办法了!” 话到一半,她立刻站起来,朝前头那根足有两个男人腰围粗的木桩奔过去,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腰带牢牢捆在木桩上,咬了咬牙,用尽全力拖动。 第31章 识破真面目 木桩又沉又重,以她一个十二岁女孩的力气,根本无法拖动分毫。眼看着萧重月已经没到腰身,东惜若咬着牙,用尽了全力才拖动了几寸的距离,只短短的距离,细细密密的汗珠便流下来,湿透了她全身。 萧重月看着前面那个吃力地拖着木桩的小小身子,神情一瞬恍惚不明,他仿佛看到前面,少女一袭白衣咬着牙用力地拖着巨大的木桩,隔了多年的岁月,依然如昨日,慢慢朝他走过来―― “阿萧,你别乱动啊!我……我来救你了!”少女一边吃力地拖着,一边断断续续提醒,“这沼泽会……吃人,你别……动!” “玉儿,你别管我!快逃出这里,死亡之林一到晚上就会更危险,你快去找师傅来!”少年同样焦急,他大喊道,“师傅会有办法的!” “不行!你别用力说话,会沉得更快!”少女用力拖着,汗水湿透了全身,“不能……不能让师傅知道我们擅闯死亡林,否……否则会被他逐出师门的!我不要紧,我爹对师傅有救命之恩,可是……可是你不行,你大仇未报,我不能丢下你!绝不能……让师傅知道!” …… 风里到处是肉食腐烂的味道,缓缓吹到他脸上。陷入恍惚的萧重月仿佛看到了白衣少女吃力地拖着木桩,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只有少年一人。 萧重月恍恍惚惚,看着眼前的女孩儿拖着木桩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白衣少女喜极而泣的笑声―― “哈哈哈!阿萧,出来了!我们出来啦!阿萧,我说过,只要我们能活着走出死亡林,我一定嫁给你!” …… 然而,他还来不及回忆这些扑面而来的记忆,脚下忽然瑟瑟颤动起来。 萧重月蓦然惊醒,侧过脸来望去。 远远地,地面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不知名黑物形状有如人头那么大,正朝这边疾速而来,速度极快! 东惜若也感觉到了脚下的颤抖,不由侧脸看过去,脸色霎时失去了血色,眸中有些惊惧交加。 那是黑毒蚁,它们所到之处,尸骨无存! 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和害怕,她奋力将木桩拖到沼泽地前,将它狠狠推入的那一瞬,大声说:“萧重月,快借力运气上来!” 萧重月手腕朝木桩用力一按,随着木桩的沉落,他借力脱身而上,伸手揽起东惜若,朝树梢飞速掠上,落定。 望着树底下连绵不绝密密麻麻极速爬过的黑毒蚁,两人惊魂不定,因为死里逃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许久,黑毒蚁终于消失。萧重月揽着她飘然落下,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他险些倒下,幸好东惜若将他扶住。 “怎么样?还能走么?”她担忧。 萧重月摇头,皱眉退离她几步:“不碍事。只是消耗了太多的力气,有些气力不足罢了,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离开死亡林。” “我扶你?算了,看你这样,也用不着我扶。”东惜若忽然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容,“果然是患难见真容,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昔日冰雪出尘的模样,简直像只乌鸦。” 萧重月忽然转脸,深深凝视她:“是么?在下倒不见得。要不然长公主为何不现真容?”见她骤然变了眼色,他抬手摸上她的脸,缓缓摩挲,“公主,你的脸上多处划伤却不流血,只有死人的面皮即使割破了也不会流血。在下倒是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竟让公主伪装了十二年。” 东惜若拂开他的手,只轻轻一叹:“我也不知,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既然被他识破,她索性大方承认,“眼下不是讨论我伪不伪装的时候,我们出事算来也快半日过去了。” 萧重月抬头望了望从树梢缝处投射下来的光线,霞光照拂,艳色弥漫,已是傍晚了。 虽然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放了烟哨,但是也只有走出死亡林,他的部下才找得到他。 第32章 雪荒之地 气氛死一般寂静,树林里到处充斥着肉尸腐烂的腥臭味。(..info无弹窗广告)黑毒蚁所到之处,方才的葱茏郁翠只剩下一片荒芜。仿佛被某种惊悚的力量操纵着,那些错落纠缠的藤蔓像蛇一样蜿蜒着缩回,竟让出一条路来。 两人静静地行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东惜若紧随在他的身后,想起方才那诡谲万分的一幕,依旧心有余悸。 她看了眼前面缓行的人,即便他全身污垢,也散发着一股华贵清冽的如玉风采。虽然她与萧重月只是同盟者的关系,此时此刻,在这个处处诡异危险的死亡之林,有他在身边,她却觉有些安心。 可她担忧的是,宇重宇已然发现她易容伪装了十多年的事实,在他们安全无虞走出死亡林之后,他是否会以此要挟? 要知道,和西楼玉一样,萧重月是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info)和西楼玉不同的是,这个人,即便云淡风轻温文尔雅,也有着凌人的光芒,那是一种君临四荒八野的王者霸气。 东惜若想着,心不由一沉。 或许他谋算的是整个沧澜大陆?! 沧澜大陆虽明为四国鼎立争霸,事实上却是赤炼城幕后斡旋掌控着一切。难怪,他早已知道有秘术控制死亡林,知晓死亡林是通往赤炼城的必经之路。 “到了。”沉吟之际,萧重月忽然发出了一声似惊似喜的叹息。 东惜若闻声抬头,顿时震惊不已。 只是一片树林的距离,却是两重天地! 白茫茫的雪荒无垠无际,凛冽的飓风吹起乱雪,鹅毛般从浩瀚的苍穹之下扬扬洒洒。 天空湛蓝,苍鹰盘旋。 远远望去,冰封的雪峰连绵不绝,如同芙蓉出水般高耸云霄,晶莹剔透间,只一座如利剑般的冰峰耸立在连绵的雪山之中,宛如银链上一颗最璀璨的红宝石闪闪夺目,耀眼的魅红,那是朝霞照拂的红光。 东惜若怔住了,被眼前目眩神迷的景色所震慑,外面已近初夏,而这里竟是凛凛寒冬! 风雪呼啸,仿佛利剑一样割开了她的脸颊,身上是初夏的穿着,东惜若浑身瑟瑟一颤,只觉一股刺骨的寒风沁入骨髓。 萧重月抬头望向白茫茫一片,“看来已经天黑了,天未亮之前我们是走不出这雪荒的,我们找一处避避风。” “难道穿过这片雪荒便能到达赤炼城?”东惜若狐疑地跟上,收拢手臂怀住肩膀,汲取些微的暖意。 萧重月边走边摇头:“这只是幻术,到了天明就会消失。况且,赤炼城怎么可能如此容易让人找到,即便找到它所在也进不去。” “这些你都是如何得知?”东惜若试探着问他。 四周一片恐怖的白,巨大的风雪迷住了她的眼睛,只听得风雪的呼啸声在耳畔瞬忽来去。东惜若走得十分吃力,加上许久未进食,已有些脱力。 “只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知。”萧重月轻描淡显地回答,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已冻得发白的肌肤,有些忧虑地皱眉,“公主可能走得?公主若不计在下冒犯,在下可背你。” “不用,我还能走。”东惜若摇摇头,“摄政王还是想想,这次刺杀者到底是谁。”她扯开话题,企图想引开注意力来分散凛冽之风带来的冰寒。 萧重月也不再强求,回过身继续走:“这样的刺杀行动我在北国已经经历过不止数次,这次的刺杀者显然是个中高手,经过长期的训练,不知又是朝中那个权倾高官的手下。当然,也说不定是南国其中一位皇子派来的杀手。” 雪荒上狂乱的风雪卷来,遮住了两人的眼,东惜若抬手遮眼,身子冻得有些僵硬,就连抬起的脚都已快没有感觉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或……或许是吧。萧重月,还有多久能到……”她快撑不下去了。 “快了。” 给读者的话: 【读者群:74805264】 第33章 以唇输气 天空灰蒙蒙的,大雪无休无止,带着奇异的柔白光芒降落。天幕下,整个雪荒宛如水银泼地,泛出晶莹的微光来,仿佛一层薄薄的镶嵌着无数小小明珠的银纱拂面而来,将整个雪荒层层包裹。 两人不知在风雪中走了多长时间,就在东惜若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时候,萧重月忽然转过身来,近乎粗暴地将她按倒在雪地上,眼神示意她不要说话。 同一时刻,东惜若听到了一阵黯哑模糊的叹息声。 那是什么声音?!她皱眉抬头循声看去。 在距离他们几丈远之外,一只青白色的手陡然从雪地里探出,支撑着雪地,一具惨白腐烂的尸体慢慢地站起来! 东惜若倒吸了一口气,僵尸!居然是僵尸! 她惊惧地抽气,下意识往萧重月的怀中靠过去,那些低沉模糊的叹息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周围一阵扑簌簌破雪而出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雪荒都是同样的声音! 东惜若感觉到了极其可怕诡异的邪气,萧重月的声音低低响起:“屏住呼吸,它们靠人的呼吸来寻找方向。” 只短短一句话,那些僵尸们仿佛感应到了人的气息,僵硬的头颅慢慢地朝他们转过来,苍白浑浊的眼珠死死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咳咳地响着。 雪地下,一个个面无表情,面色惨白的僵尸爬出来,因为没有了气息,它们摇摇晃晃地又转回了原地,脚下一阵咔咔啦啦乱响,朝反方向走了。 东惜若忽然就松了一口气,就在这一刹那,那些僵尸忽然就转过了头颅,浑浊的眼球翻转着,又摇摇晃晃地朝他们逼近过来。 满上遍野都是惨白的僵尸,无数双灰白的眼球头投注在他们身上。僵尸的脚步踏在雪地上拖沓而缓慢,整个雪荒都是浑浊黯哑的模糊声音。 东惜若吓得立即屏住了呼吸,然而,僵尸踏在雪地上的脚步缓慢而拖滞,许久,都未完全散去,她只觉已快支持不住,整张脸都憋得通红,甚至已有微微的青紫色。 就在以为自己要晕厥之时,有一张脸缓缓靠进来,冰冷干枯的唇瓣紧紧贴住了她,一口气输了进来,意识有些模糊的东惜若顿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同样睁眼看她的萧重月。 男子身上清冷的气息缓缓拂来,她脑中竟茫茫然地混沌一片。明知道他是不得已为之,东惜若却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些成群结队的僵尸远远地离去、消失,萧重月才离开她的唇,站起来伸手将她扶起。 看到她已然红肿的唇,他心中不知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划过,面色竟难得露出了几分郝然,微微转过了脸。 “方才实为情非得已,万公主原谅。” 东惜若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强装镇定云淡风轻道:“我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又转移话题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那些僵尸也是幻术所化?” “不,”萧重月摇头,“那些僵尸都是擅闯死亡之林寻找赤炼城而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被秘术操控,成为了僵尸。” 东惜若骇然,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竟强大惊悚到如此。那漫山遍野的僵尸竟都是那些对赤炼城有所企图之人! 话到了这里,两人无话可说,又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尴尬而沉闷。 云脚低低拂着雪荒,天色氤氲黯哑,乱雪纷飞,整个天地宛如披了一件飘渺不定的银纱,显得绰约而朦胧。 经过刚才那一幕,东惜若只觉此刻头越发昏沉,踏在雪地里的脚步越来越拖沓,越来越沉重,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趔趄倒下了。 昏迷之际,她感觉有一双手臂牢牢将她抱住,只听一声低呼:“公主?” 第34章 别再见萧重月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宫中,柔软的锦被,温暖的寝宫,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遭遇都没有存在过一般。 寝宫里,来来回回的太监宫女忙不停蹄,看到她醒来,一个宫女大喜过望,立刻朝外间喊道:“皇上!娘娘!公主醒了!” 珠帘被掀开,东帝和惠皇后双双走过来,惠皇后眼睛红肿,明显哭过,东帝显得有些邋遢,似乎已有几天几夜未曾好好合眼。 两人疲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东帝叹息:“若儿醒来便好,醒来便好,真是吓煞父皇了,你母后几天几夜都守在你窗边,不敢合眼睡上一觉。” 惠皇后喜极而泣,眼神责怪地看他:“说这些干嘛。”她将棉被掖好,担忧问,“若儿感觉如何?肚子饿不饿?母后让李嬷嬷做些虾仁饺来可好?母后知道你最爱吃这个。”说着,便要唤人。 “母后,”东惜若却摇头,只问:“我昏睡了多久?” 东帝抢先回答她:“两天前,是摄政王的属下送你回宫的。” 东惜若不由沉思,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那萧重月可好?” “若儿!”惠皇后的脸色蓦地一变,仿佛她触犯了什么禁忌一般,不由低喝,“若儿请勿擅言!” 从未听到过母后那样严厉的语气,东惜若吓了一大跳,身子一颤,正想再说什么,却被她拦下话来。 “若儿,父皇和母后不知道你们遭遇了什么,以后不要随便再提起。摄政王萧重月是个明事理之人,他只让他的部下秘密把你送进宫来,定是不想有心之人毁坏了你的清誉。(..info)”惠皇后嬷凝视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况且,就算你有父皇和母后护着,你贵为东国的长公主,你的言行举止会有很多人看着,尤其是宜阳殿的人。” “……”东惜若看着惠皇后,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她都明白,于是,只澄清道,“母后,我和萧重月并没有什么。只是我们二人碰巧遇到,又碰巧被人追杀,所以才落入了悬崖底下。” “这些摄政王已让人拖信告诉我们了。”惠皇后神色已然肃穆严厉,继续说道,“若儿,以后不要再见萧重月。他不是一般人,更不好相与。记住,你可以和任何人有瓜葛,唯独他不行!” 东惜若惊疑,脱口问:“为何?” 东帝此时忽然开口也说,郑重其事:“若儿就听你母后的话。父皇想过了,苏允对你有情有义,既能当着百官的面对你表倾慕之意,定是个情深意重之人。” 见她神色抵触,东帝循循善诱:“父皇也不瞒你,楼相近年来功高震主,朝中的势力锐不可当,父皇早已对他有铲除之心。苏允年少有识,能力卓越,将来会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父皇身边的重臣。” 惠皇后也凝重神色道:“萧重月,你是万不能再见面,知道吗?若儿。” “母后还是没有回答儿臣的话,为什么?”东惜若意识到两人话中的深意,眉宇间隐隐疑惑和不悦,“既然如此,当初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参与寿宴?将我锁在这未央殿不见任何人便行!” 见她如此执拗,东帝有些怒意,“不管如何,你们二人不能再见!我已经拟好旨意,待你及笄便和苏允成亲!” 东惜若一愣,又震又惊。她完全没有料到,父皇这道圣旨居然比上一世提前了三年!难道是因为萧重月才让父皇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到底是什么样的顾忌,竟让父皇和母后严厉阻止她和萧重月接触?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父皇下这一道圣旨。 下了圣旨,便是苏允权倾东国的开始,便是他为东音嫆谋权篡位的开始! “父皇!儿臣不遵!”东惜若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一个趔趄,竟差点摔倒在地上,惠皇后吓得去扶她,她一把甩开,神情冷然,“父皇,儿臣不遵!苏允薄情寡义,攀龙附凤,并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之人!” 第35章 萧重月的秘密身份 “够了!”东帝怒喝,“多说无益!若儿,父皇这是为你好!父皇不想你将来孤独终老,为情所困一生!” 语罢,便转身拂袖离去。 东惜若又惊又急,再也顾忌不了什么,大声道:“苏允野心勃勃,将来他会谋朝篡位,儿臣跳城毁国,父皇也在所不惜吗!” 话落,寝宫内一片死寂。 东帝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看着跪坐在地上凛然愤恨的女儿,就连一旁的惠皇后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两人发现,这个从小备受呵护和宠爱的女儿忽然间仿佛有了深远的改变,从一个天真羞怯的较弱女孩成了清冽风华,气度逼人的长公主。 十多年来,他们一直在她的身后默默的保护,丝毫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和觊觎。而此刻,那个曾经喜欢在她们膝下撒娇的怯懦女孩如同露水蒸发一般,消失了。 惠皇后的脸色毫无血色,她语音颤抖地再次问道:“若儿,你说什么?你如何知道这些的?” 东惜若不知该如何解释这荒诞的际遇,沉默了半晌,她只说:“母后,如果儿臣说,儿臣有预测未来之事的能力,你们可信?” 她哪里想到,她随意搪塞的一个理由竟让东帝和惠皇后都惊惧交加,面色大变。惠皇后更是无力地往后踉跄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她最后竟失了魂一般,喃喃低语:“天意,果然是天意,难道就连我也阻挡不了?” 东惜若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可心中不明所以,惊疑万分。 “母后,这是怎么了?”她抬头看向同样失魂落魄的东帝,“父皇?” 东帝这才清醒,走过来扶起她,神情肃穆:“若儿说得可都是真的?” 东惜若下意识想点头,然而看到惠皇后那般神情,便有些犹豫,心中忽然就有了另一番计较。 她摇头:“父皇,儿臣只是随意胡诌的。可是,苏允确实是不可托付之人,倘若父皇不信,父皇给儿臣三年时间,倘若三年后,苏允依旧如昔,那么,儿臣便嫁于他。”她一顿,又保证,“儿臣也答应父皇和母后,以后再也不见萧重月。” 东帝不由松了一口气,又见她神色坚定,终于点头答应。 “锦惠,看来我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伸手搀着有些站不稳的惠皇后,十分担心,“你两天未好好睡一觉了,身子要紧,和朕一块儿回去吧。” 惠皇后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凝重着神色吩咐东惜若好好休息不可随意下床之类的话,便和东帝一块儿离开了。 东惜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她望着金丝绣成的纱帐顶,心中想起方才东帝和惠皇后两人奇异的神情,隐隐觉得他们两人心中隐藏了她所不知道的秘密。 她不由摸上了自己的脸,沉吟。 这个秘密难道和她的脸有关? 和萧重月从生死大劫里逃生,东惜若已然将他当做可信赖的同盟者。可是父皇和母后的告诫如此疾言厉色,令她忍不住怀疑起来。 萧重月身世成谜,无人知晓他生自何人,来自何地,通身弥漫着深海一样神秘的气息,世人对他唯一的了解也只有寥寥几句――十六岁横空出世,一举文武状元,被北国先帝加以提拔,委以重任。十七岁冠绝天下,十八岁成为北国摄政王,自此之后,一手掌控北国政权,左右时局。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竟让父皇和母后对萧重月如此忌惮? 只因为他的野心昭著?还是因为他身上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态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上一世的轨迹,她可以挽救所有亲她爱她之人的性命,却无法揣测自己的命运。东惜若在越发坚定信念的同时,却也更加患得患失起来。 “公主大病初愈,怎么就这么睡在上面?”进屋而来的李嬷嬷见东惜若一动不动地趴在床上,吓得连忙将手中的端盏放于案几上,几步上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并无大碍,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网站很抽,一般更新时间为11点,下午14点,晚上19点,如果没有更新的话,就是网站抽了 第36章 遮掩容貌的秘密 “太医吩咐,公主这几日不得吹风,要知道公主您烧了两天两夜,都吓煞了一干人等。”李嬷嬷将她扶起来,轻轻扶到床里,替她盖上又软又薄的锦被,“尤其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两天两夜不敢合眼,生怕公主您……” 惊觉即将说出口的话不甚吉利,李嬷嬷立即住了口,从案几上端来做好的点心,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眉眼慈爱:“老奴做了公主最爱吃的翡翠芹香虾饺皇,公主两天未曾好好进食,定是腹中极饿。” 正应了她的话,只听咕咕几声响,东惜若摸了摸肚子,噗嗤一声笑了。 “还是嬷嬷懂得我。”说着,便一口咬下李嬷嬷夹起的虾饺,她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赞叹李嬷嬷的手艺。 黑幕悄无声息地降临,空朦的月色照着九重禁宫里的未央殿。 当她吃完最后一个虾饺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嬷嬷以前随侍母后多久?” “快二十年了。”李嬷嬷不疑有他,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诚挚怀念的笑容,“那时候,你母后才五岁,脾气又倔又刁蛮,除了老奴的话,她谁都不听,哪有现在这般雍容大度,成熟稳重。唉,这一晃,竟然那么多年过去了。” 东惜若一听,试探着笑问:“母后很少对我说起她的事,嬷嬷,母后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和父皇是如何认识的?嬷嬷和我说说可好。” 惊觉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李嬷嬷立刻转开了话题,道:“公主,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改日有机会,老奴再和公主说说。” “嬷嬷。”东惜若终于忍不出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虑,“嬷嬷可知道父皇和母后为何要让我以面具视人?” 正要收拾端盏的李嬷嬷听到她的问话,手忽然一顿,眸光闪烁,神情晦暗。 “公主继承皇后娘娘惊人的美貌,但更胜娘娘,若让有心之人看去,定会对公主不怀好意。”李嬷嬷沉重地叹气,“自古红颜多薄命,长得美的女人素来没有好下场,公主,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么做自然是为你好。” “是吗?”东惜若轻蹙眉,神色微冷,“嬷嬷为什么不说实话?可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根本就是蓄意隐瞒我?” 女孩儿清冽的眸光,失望的神情,令李嬷嬷的眼神微微松动,然而脸上却似乎有什么复杂的神色弥漫开来。 “公主,”李嬷嬷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陛下和娘娘隐瞒你,定有他们的道理,公主为何不自己亲自去问?” “嬷嬷……”东惜若叹了一口气,“如果父皇和母后会告诉我,我何必来问你?” “唉,公主,日后你会知道的,待你成亲那日揭下这人皮面具,娘娘会告诉你一切。”李嬷嬷无奈,“老奴只能告诉你这些。公主,休息吧,何必因为这件事自扰。” 李嬷嬷扶她躺下,盖好锦被,一声叹息,退出了寝宫。 夜色深沉,月光弥漫。 东惜若朝窗外的夜色看了许久,心事重重地翻了一个身。 就连嬷嬷都守口如瓶,即便她再去问父皇和母后,也无法得到任何她要的答案。 此事按下不表,为今之计得让父皇彻底打消择婚的念头,苏允是她现在最大的隐患。 东惜若蹙眉思忖,苏允是功臣王先阳嫡亲的侄子,早年苏允的父母带着年幼的他上京探亲,在途中被强盗杀害,王先阳便从小收养了他,也因为如此,王先阳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将自己的妹妹留下来的遗孤视作自己的亲生子。 而王先阳和父皇亦师亦友,在一次刺杀事故中,为救父皇而亡。 这件事已然过去了五年,却一直令父皇沉痛和感念。父皇念旧,对王先阳唯一遗留的侄子苏允既愧疚又痛惜。 苏允十二岁便高中状元,只舞勺之年就已名动沧澜。加上他年少有识、卓尔不群,又身贯美誉,父皇惜才,更对他青睐有加。 父皇作为一个帝王,最致命的弱点便是妇人之仁和念旧。 所以,要将苏允从父皇心中连根拔除,十分困难。 萧重月左右北国的时局,即便与虎谋皮,即便母后的告诫历历在耳,她没得选择,不得不求盟于他。眼下,也只有萧重月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第37章 不甘心 这一夜,东惜若心事重重,整晚没有睡踏实。(..info)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早早醒过来。 “公主身子尚未痊愈,今日怎么起得那么早?”惊羽轻轻梳着她墨一样的长发,见她暗沉的眼圈,苍白的脸色,不禁忧心忡忡,“公主昨晚睡得不踏实?待会儿奴婢让人吩咐御膳房做些养心安神的汤来。” “也好。”东惜若点点头,有些疲累地问道:“这几日宜阳殿可有什么动静?” 惊羽恭敬回禀:“这几日苏允一直秘密进出宜阳殿,东音嫆的精神看着甚好。” 她轻声又问:“苏允一般什么时辰过去?” “隔日子时。” 东惜若心中不禁冷哼了一声,这苏允当真什么都不避讳,在宫中竟这般大胆,他以为这样便能万无一失隐瞒于任何人? 一面讨东音嫆的欢心,一面阴奉阳违地对她大献殷勤,简直令她厌恶至极。(..info) 她看着镜中的容颜,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待穿戴整齐,本宫去看看她吧。” “是,公主。” 此时的宜阳殿里,寝宫内一片杯盘狼藉。 子时而来的苏允待到凌晨就离开了。刚离开不久,东音嫆一反方才温婉柔媚的态度,气急败坏地砸了寝房里所有能摔的物饰。 苏允在围猎之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东惜若表以倾慕之意,东音嫆一听到这个消息,辗转难眠了好几夜。直到苏允到来她向他质问,他才向她解释,她方稍稍释然。 可是,想起刚才苏允心不在焉、语焉不详的解释,东音嫆忽然就将最后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眼中涌起又狠又厉的怒意。 “公主消消气。”面对东音嫆阴厉疯狂的举动,一旁的红丫面不改色,从容镇定,“公主,苏大人心中有你,光这一点,你就胜长公主一筹。”红丫是离妃一手调教,遇事机智敏捷,从容不迫,被派到宜阳殿做了她的贴身宫女,一直幕后替她出谋划策。 “长公主?”听到这三个字,东音嫆怒意越发不可抑制,忽然就厉声怒喝,“明明我比她年长,为何我就得屈居她之后!父皇偏心!我才是这东国的第一长公主!荣耀、地位……凭什么一切好的东西全被她占尽!” “公主……”红丫吃了一惊,谨慎地怀顾四周,“小心慎言,这里处处都是皇后的眼线,被人听到,说不定又要给你定个什么罪名了。到时候,离妃娘娘多年的苦心经营就白费了,况且离妃娘娘如今人处冷宫,一切小心隐忍为上。” “可我就是不甘心!”她却不管,眼里盛满恨恨厌恶的光芒,“不甘心原本属于我的地位和荣耀都变成她的!苏允心属于我,为何父皇要将他指婚给东惜若?难道就因为我的母妃是青楼妓女,她母后是正统皇后娘娘?凭什么!论容貌,我胜过她许多,论才华,她也就在寿宴上跳了那么一支舞,有什么可炫耀的!” 她开始口不择言,眉目阴沉:“惠皇后身份成谜,哪里是名门贵流之女,依我看,说不定也是那不三不四的风尘女子罢了!” “公主请慎言!”红丫惊慌失措地迅速看了看周围,确定附近没有任何人影,才松气勉强劝诫,“公主可要改改这直来直去的性子,现在比不得当日,离妃娘娘去了冷宫,公主被软禁,说不定就连陛下都在这里安插了眼线,万一被抓了口舌之罪,公主和苏大人就难再见了。” 东音嫆终于静了下来,眼色依旧凌厉愤恨不平。 红丫再度提醒她:“公主,奴婢觉得长公主不可小觑,寿宴那日,离妃娘娘计划如此周全,为何娘娘和公主会同时获难?而长公主恰巧也在那,哪有如此凑巧之事?” 她这才清醒过来,细细想起父皇寿宴那日所发生的一切,才慢慢察觉事情竟如此巧合。 “你的意思是,东惜若都是装出来的?”她有些难以置信。 第38章 做戏(1) 红丫沉吟:“或许是,或许不是,此事不好确定。不过,明日公主可以问问苏大人。” 东音嫆垂首想了片刻,忽然露出急切的表情来:“红丫,替我送密信给苏允,今日中午我要见他。” “公主不可。”红丫低声回答,“宫里比不得外面,外官岂可随意频繁进出?若是被人发现,苏大人为公主所做的一切牺牲和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沉吟片刻,东音嫆甩袖而起:“不行,我今日一定得见见他,有些事,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才能安心。” “好吧,奴婢这就让人送信给苏大人。”红丫无奈,只好答应。然而,刚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忽然一惊。 晨光里,宜阳殿门口人影绰绰,一把绣着牡丹的织锦伞停在外面,伞下是一顶大红色绣金软轿,这是东帝特许长公主才有的仪仗。 数十名宫女沿着辇道缓缓而来,手捧鹿茸、熊胆、灵芝等珍贵药材,一列列走过,在辇道两旁左右而立。 宫女掀开轿帘,东惜若欠身走出。 红丫心神不定,此时嫆公主的寝宫里一片狼藉不堪,长公主问起来,岂不是让她起疑心? 倘若被她发现苏大人这几日接二连三来宜阳殿私会嫆公主,后果将不堪设想。 红丫定了定神,连忙走上去,屈膝行礼:“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千岁金安。”行礼之时,她故意提高嗓音,接着又神情难安地绞着衣服,低着头欲言又止。 “怎么?发生了何事?”东惜若眼睛微微眯起。 红丫言语凄然道:“回禀长公主,自寿宴那日之后,我家公主心情一直不好,寝食难安,三番几次想轻生。[..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着,忽然就扑过来匍匐在她的脚下,哽咽着语音,“长公主殿下,奴婢求求你劝劝嫆公主吧,她今日……今日又想……” “本宫进去看看。”东惜若不冷不淡,径自往她的寝宫走去。 正在寝房里等候的东音嫆听到脚步声进来,立刻拿起地上的瓷碎片,猛一闭眼,狠狠在手腕上划下,顿时血流如注,嫣红的血溅了一地。 满地的碎片,一地的狼藉中,东音嫆奄奄一息地躺倒在地上,如同那一朵被生生折断的牡丹,当真是我见犹怜艳光四射。 正进屋的东惜若眼见这一幕,微微挑眉,眼睛里泛起冰冷的笑意,嘴里却失声惊呼。 “呀!皇姐这是作何!”她急步上来,弯下腰,将自己的帕子缠在她的手腕上,“皇姐这是做什么!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作践自己?” 她看向寝房的外间,不由怒斥:“你们是怎么照顾公主的!这里怎么没人收拾!” 宜阳殿外面的宫女噤若寒蝉,有两个宫女立刻慌慌张张上来收拾地上的残局,其他宫女进来扶起东音嫆,将她扶进床里。 东音嫆期期艾艾的脸上渐渐淌满了泪水,她一面啜泣,一面无力地摇头叹息。 东惜若见她这般虚伪的脸皮,心中只冷冷地嘲弄,可是戏还是要做足,她微怒着脸色看向红丫:“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唤太医!” 红丫唯唯诺诺地称是,便告退去请太医。 东惜若这才坐到她床边,拉住她的手,关切道:“皇姐,为何要轻生?离母妃视你心头肉,你这样,她该有多难受?如今离母妃被父皇打入冷宫,心中本就不好受,若是你这般想不开,她以后的冷宫生活将何以为继?你岂不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她说得句句在理,却句句刺东音嫆入心,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在她心口捣。 东音嫆越听越恨,却只能极力压抑着,脸上戚戚然:“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也怪不得她们,我原本就不得父皇的宠爱,这次又被父皇责罚,她们避我都来不及,怎会尽心尽力伺候,如今也就只有皇妹你来看看我。” “皇妹,我没脸见父皇,没脸面对东国上下。我很久未见父皇,心中想念,本想在寿宴上讨父皇欢心,却不料……”东音嫆泪流满面,双手便捂住了脸,啜泣,“竟是这样的局面,我不想的,皇妹……我真的不想这样……” 第39章 做戏(2) 她抬起头来,满脸泪水:“母妃也忽然之间被打入冷宫,皇妹……这到底是怎么了……” 东音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见东惜若脸上满满的愧疚,万分歉然的表情,她心中不由越发痛恨,心中的嫉妒如同高涨的潮水,令人发狂。 “皇姐,对不起,倘若不是我有求于你,你也不会被那北国的摄政王刁难,更不会被父皇责难。皇姐也别过分自责伤心,皇姐再怎么不是,总归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岂会当真关你一辈子。” 东音嫆流着眼泪,忽然就抓住她的手臂,恳求着:“皇妹,皇姐从未求过你什么,这一次,皇姐求求你,求你去父皇那替我说说情,我已经知道错了。”说着便要下床跪下来。 东惜若吓得连忙站起来,一把扶住她。(..info好看的小说) “皇姐这是做什么!”东音嫆委曲求全之下,是她的包藏祸心,是她的阴沉恶毒。她怎能让她称心如意! 她叹息地摇头,“皇姐,不是皇妹不帮你。只是,父皇这几日因为我拒了父皇的择婚,龙颜大怒,他正气头上。我此时过去替你求情,岂不是雪上加霜?” 东音嫆小心翼翼地试探:“择婚?皇妹说得可是选苏大人为驸马一事?”见她点头,有些惊讶,“皇妹为何要抗旨?皇妹对苏允不是情有独钟么?” “……”东惜若佯装有些为难地垂下眼睑,想了一会儿,羞涩道,“皇姐也知道我不喜热闹,从前也只见过苏大人一个年轻男子,只觉他是这世上除了父皇便是最好看的男人。可那日寿宴之上,我见到了南国太子,就……”话不再说下去,显然不言而喻了。 闻言,东音嫆心中一喜,只要东惜若不和她抢,她便能争取。更何况,苏允心属于她。 她问道:“皇妹,苏大人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以致于让你……”见东惜若摇了摇头,她叹气,“皇妹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替别人着想,定是他哪里对不住你。唉,倘若我行动自由,我定帮皇妹想想法子,让你们当面说说清楚。” 东惜若低了头,不言不语,却在此时,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跪地。 “公主不好了,离妃娘娘她……她……” “母妃怎么了?!”东音嫆骇然先问。 那宫女低着头支支吾吾回话:“离妃娘娘两日未进食,在冷宫晕过去了。” “什么!”东音嫆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陷入恐慌之中,下一刻便愤怒,“难道就没人给母妃送膳过去?” 宫女一直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只听她言语难受:“自从娘娘落难,那里的宫人更不将娘娘放在眼里,时常忘了送膳,即使送来,也只是残羹冷炙,娘娘哪里受得了这份气。” 东音嫆气得脸色越发没有血色,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恰巧此时,太医匆匆赶来了。 太医细细诊断之后,道嫆公主只是失血过多,气虚阴寒,心中郁结,只要好好休息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待太医退去之后,东惜若轻拍东音嫆的手,安慰:“皇姐无需担忧,离母妃那里我会遣人好好照顾,皇姐先好生休息。”她看了看窗外的天,“我也得走了,若被父皇知晓我来宜阳殿看你,少不了又是一顿脾气,介时又再难替皇姐求情了。” 说罢,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脸色发白的人,东惜若眼里不易察觉地露出了一丝奇特的笑意,而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回到未央殿的时候,日头已经上来了。和风舒畅,春花飘落如雾,日光穿入朱楼画栋之时,宛如一层轻烟蒙蒙而下。 东惜若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命人将贵妃躺椅搬到一处亭台上,她慵懒而倚,披着水绿印花底百花纹状长衣,漆黑柔顺的长发随肩垂落,随风飘摇,宛如丝缎,映衬着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却也显得清冽风华,姿态绝世。 第40章 苦肉计 她懒懒地躺在榻椅上,闭目静静地想着什么,就连宫人端上来的茶点她都许久未动一下。 “惊羽。”不知过了多久,东惜若这才低声开口,“遣人将东音嫆轻生和离妃病重这两件事散播于宫中,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是,公主。”惊羽领命退下,倒是一旁的李嬷嬷疑惑不解,“公主为何这么做?即使陛下知道了,也不会赦免了她们二人,这两人蛇蝎心肠,对公主不安好心,公主何必帮她们?” “谁说我要帮她们?”东惜若漫不经心地摸着手中的玉骨扇,声音柔滑如丝缎,“我只是想来个引蛇出洞,瓮中捉鳖罢了。” 李嬷嬷依然不解,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讶异:“公主是想引……” 东惜若立时抬手阻止,轻声说:“嬷嬷,心里明白便好。.info[]我虽为父皇最宠爱的东国长公主,无人敢得罪于我,但这并不代表有心之人安插在未央殿的眼线。” 李嬷嬷低低惊呼一声,除了离妃安插的眼线,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在这里安插探子? “嬷嬷不必惊慌,我也只是猜的。”东惜若冷然,沉默了半晌,又问,“上次那个劳改库的宫女可安排好了?” “老奴将她安在了殿外扫庭。” 东惜若吩咐:“好好待她,将来我们用得着她的地方多得去了。” 李嬷嬷点头,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想了想便又住嘴沉默了。 “嬷嬷想说什么?”东惜若似是感觉到她有心事。 李嬷嬷想了一下,问道:“老奴想不明白,公主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何不直接向陛下安个罪名给她们二人,岂不更快?” 东惜若默然,沉默地看着眼前那片雾一样的花海一片一片地在日光里卷起又漂落,宛如一场雨。 “嬷嬷,你不懂。”她忽地一叹,不说话了,眸中异芒闪耀,沉冷无比。 她岂能让他们三人如此痛快,这一世,她也要让他们尝尝那从高高的云端一瞬跌入泥尘的绝望感! 而此时的宜阳殿里,东音嫆焦躁不安地躺在床上,离妃晕厥病倒令她心神难安,在这个宫里,就只剩母妃一人待她真心的好,若母妃出事,这个东国就只剩她一人了。 烦躁不安地下了床,看到手腕上缠着的白布,她眼中一瞬闪过厌恶的光芒,恨恨地将白布扯落,扔在了地上。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一阵风吹到脸上,神智一瞬清醒。 从窗外望过去,庭外大片大片绽放着一簇簇牡丹,却如萦绕的怨灵,弥漫在整个宜阳殿里。此时的宜阳殿寂静无人,只有无数掉落的牡丹花瓣时不时扬起在风里。 “公主!”进屋的红丫看到东音嫆竟站在窗边吹风,惊得立刻上前关了窗户,“公主万不能再吹风病倒了,呀!公主怎么把它扯了,你看这血,又流下来了!” 说着就要去拿干净的白布替她缠上,却被她用力拂开。 “不用!”她冰冷说,“只有痛,只有流血才会记得我今日的耻辱!今日我落魄之时便是东惜若将来之日!” 红丫担忧不已:“公主,这痛也痛过了,缠上吧。若是伤口发作,留下疤来就不好了。” “我说不用就不用!”东音嫆厉声大怒,“我就是要留个疤让他看看!” 红丫吓了一跳,立时住了嘴。想了一下,问:“那苏大人那边还要送信过去么?” 东音嫆又将关好的窗打开,不知在想些什么,摇头:“不用,待他明日子时来正好。”话一顿,又吩咐,“去,你去端几盆冷水来,我要沐浴。” 红丫吃惊:“公主要做什么?” 东音嫆眼神阴狠:“我做什么你无需多问,还不快去!” 她只得退下去,吩咐外面的宫人去井里打水,一桶桶往浴桶里倒。 东音嫆宽衣完进了浴桶中。虽然已近初夏时分,可井水的凉意还是令她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一阵寒毛直竖。 她在装满冷水的浴桶里泡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觉自己浑身冰冷,手脚有些僵硬,她才让红丫扶起来,往床内躺下。如她所料,不过半日,她便觉全身开始柔软无力起来,东音嫆嘴角缓缓浮起了一丝笑意。 第41章 让苏允更讨厌她 “公主为何要伤了自己的身子?”红丫不解。 东音嫆阴沉沉地笑着:“他说让我等,可是我等不了了,我不想在这里待到人老珠黄了才出去!他说东惜若现在不会加害于我,那我便让他看看!” 红丫一听,惊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人发出了那样阴鸷却急切的神情,终于道:“公主,你怎么如此糊涂!苏大人定是想好了完全之策,才让公主等。虽然苏大人待公主情深意重,但怎会因为此事而打乱他的计划,这样只会让苏大人更厌恶长公主罢了。” 东音嫆却嗤嗤地笑:“我就是要让他更加讨厌东惜若!虽然他心中只有我,可是要让他成为长驸马,我就是不甘心!” 红丫皱眉摇头:“公主何苦,苏大人这么做也是为了你。” “可我心中难受,我就是不愿意!”她狠狠握紧了拳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我明白得很,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沉溺在儿女情长之上。” “公主……”红丫迟疑着想再劝说,却不知为何,神色惊疑地住了口。东音嫆神色微微一凛,“怎么了?” “苏大人来了。”红丫诧异回答,从窗外远远看见一袭黑色锦衣从宜阳殿秘密的偏门进来,穿过那片牡丹园,疾步向这边走来。 东音嫆也十分纳闷惊讶,苏允一向小心谨慎,从不会在白日里来宜阳殿。 不一会儿,内房的帘子被急急撩开,苏允大步走来,看到躺在锦绣堆里脸色苍白的人,神色有些惶急不安。 “允哥哥!”东音嫆顿时流下了眼泪,委屈地哽咽着,“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等不到你了。” “我听人说你和离妃病了,便过来看看。”苏允低声道,想也不想地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已有些溃烂,他不由心惊,“为何要这样!我以为宫中流言说你轻生只是误传,急急赶来想看看你到底如何了,却不想竟真是如此!” “嫆儿,为何这么傻!”苏允眼中的柔意渐渐化开来,他疼惜地抚着她的脸颊,又惊,“怎么这般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凌晨走的时候,她分明好好的,根本没有轻生之意。 他的眼色渐渐沉了下来。 东音嫆却不言不语,只默默地流着眼泪躺在那里。许久,才有气无力地吐出了一句话来,“难道你不知道么?” 苏允看着她,蹙起了眉:“难道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仁慈心善,怎会做出这等事来。”东音嫆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露出了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允哥哥,你别问了。在这个宫里,我是个连宫女都比不上的公主,哪里比得上她的高高在上。允哥哥,我知道你心怀豪志,我这般低贱,怎配得上你,只有像皇妹那样的人和你才是天设缔造的一对。”说到后来,她默默地转过了脸,再也不去看他。 “是长公主?”苏允听着她的话,薄薄的唇抿成了一线,微怒着,“谁和我配,我说了算!嫆儿,你和我说实话,长公主今日是不是来你这里了?” 东音嫆沉默了许久,才语带哭音说:“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来我这儿炫耀罢了,炫耀当日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她表情意。可她……”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地又流下来,“可她分明知道我对你有意,还在我面前这般炫耀。也只是我自个儿想不明白罢了,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与她相比,却硬要和她攀比,是我自己傻罢了。” 苏允眉头冷冷一蹙,“可她对我分明无意,甚至有些厌恶,为何要如此对你?” “那是做给你看的,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见他那般狐疑的神色,东音嫆忽然自嘲一笑,泪水忽然簌簌而落,“允哥哥不相信我?也是,她一个那样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何苦来作践我这个身份卑微如蚁的人。” 第42章 心中只有她一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她那般楚楚可怜地凄楚模样,苏允叹了一声,“嫆儿,别这么想,我只是心中奇怪罢了,你再等等,再忍耐一段日子,我们便能光明正大了。” “等?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人老珠黄?”东音嫆冷冷地笑了一笑,“今日她只是言语作践我,那日后呢?允哥哥,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嫆儿!”苏允终于忍不住,情不自禁地拥住了她,“嫆儿,如今我在朝堂之上人言微轻,势力单薄,手中无实权,我只有取得陛下的信任,做了长公主的驸马,取得高位,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 东音嫆双臂怀上他,他手臂不由紧了一紧,“嫆儿,要相信我。” 正当东音嫆要点头时,一道怒极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珠帘叮当作响,有宫人撩开了珠帘。 两人大惊失色,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只见东帝和惠皇后两人已然进了内屋。 东帝正满脸怒意地冷眼看着他们,而惠皇后只淡淡地蹙眉。 苏允忙松开怀中之人,忐忑不安地跪下:“罪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东音嫆却早已惊得不知所措,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不敢动弹分毫,直到苏允下跪请安她才惊醒,慌乱不堪地下床,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父皇……”她心中惊疑,怎会如此凑巧?! 东帝见她衣不蔽体,心中的怒气越发高涨,颤抖着手来回指向他们二人:“你们……你们竟然……” 他似乎难以启齿说下去,转而朝苏允怒喝:“爱卿还知道自己有罪!爱卿可知欺君之罪乃大逆不道诛九族的死罪!” 苏允低低垂头,静静道:“微臣知罪。” “哼!”东帝怒极,“爱卿当日是如何说的,今日你又是如何做的!若儿说的没错,爱卿果然是个寡情薄意虚情假意之人,朕原以为若儿对你有偏见,如今看来果然如此!朕当你品行端正,年少有为,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想不到竟……” 东帝说着不由想起了苏允的舅舅王先阳,心中有些难受,再也说不下去。 苏允一直垂头,语声平静道:“陛下息怒,微臣实是不得已为之。” 东帝冷然皱眉:“眼见为实,爱卿还想狡辩!” 苏允伏地叩拜,声色未动地缓缓道来:“陛下息怒,微臣对长公主确实无半点男女之情,长公主的高贵身份无与伦比,微臣不敢高攀也不敢亵渎。” 感觉气氛一瞬僵滞,他从容不迫地继续说:“当日微臣那么做为了长公主,更为了东国百年基业。一来,长公主并不想和亲,臣只是顺水推舟;二来,东国不管和哪国联姻,都讨不了好处。” “东国于他们就是一块肥肉,一旦联姻,沧澜大陆将不复和平,介时各国争霸四起。而我东国势单力薄,一旦开战,定为俎上鱼肉。倘若不联姻,四国尚能相持相挟,我东国还有时间休养生息,招兵买马。” 东帝微微眯起了眼,神色似有稍稍缓和,只冷哼:“即便如此,那爱卿和嫆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苏允只犹豫了一瞬,便神色坚定道:“回陛下,微臣心中只有嫆公主一人,恳请陛下成全。” 一直垂头不敢出声的东音嫆震惊地抬头看他,心中不禁欣喜万分。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从来都清高自傲心怀天地的男人竟然冒着欺君之死罪表明对自己的心意。她见苏允对她安抚似的一笑,也终于鼓足了勇气,低头恳求:“儿臣恳请父皇成全!” 东帝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两情相悦的恩爱模样,原本渐渐缓和的神色忽然勃然发怒,他怎能容许自己的龙威被愚弄!他们二人将若儿又置于何地! “放肆!简直放肆!”他愤怒难抑,“来人!将这二人给朕拖下去,押进大牢!” 第43章 愤怒 苏允一惊,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些慌乱,他深深叩首,斩钉截铁道:“陛下息怒!此事与嫆公主无关,一切都是微臣一人之为,是微臣擅自接近嫆公主,罪臣恳请陛下饶恕嫆公主,一切罪名自有罪臣承担。(..info)” “允哥哥!”东音嫆不可置信看他,紧接着匍匐着扑过去,扯住东帝的衣袍,“父皇饶恕我们!饶恕我们!儿臣什么都不求,只求父皇不要拆散儿臣和允哥哥,求您父皇,儿臣求您!” 东帝看着他们二人如此不知羞耻的作为,紧绷着一张怒意滔天的脸,又想起寿宴那日东音嫆当众弹奏《广陵散》惹怒了萧重月,心中不由越发恼怒,不禁大喝:“不知羞耻!简直是不知羞耻!东国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来人!” 东音嫆面色惨白,痛哭流涕:“父皇……为何你这般狠心,为何您对儿臣总是那么无情……” 惠皇后有些不忍,正想开口说几句求情的话,东帝抢先一步挥手打断她的话:“皇后不要再说,朕意已决!” 东音嫆看准时机,立刻扑到惠皇后的身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脸上泪水纵横,她带着低低的哭音说:“母后,儿臣求您,求您劝劝父皇!儿臣知道父皇最听您的劝,儿臣求您!母后……” 惠皇后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弯下腰将她扶起来,柔声安慰:“你父皇正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自己的女儿哪有关牢的道理……” 东帝却毫不犹豫地打断她的话,冷声:“来人!将苏允带下去!”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又想起多年来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从未尽一个当父亲的责任,他心中有些愧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个侍卫进来,左右架住跪于地上的苏允,将他拖了下去,拖出内屋的时候,无人发现,他平静内敛的眸中骤然掠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冰冷芒色。 东音嫆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她终于忍不住失声啜泣了起来,泪水宛如断线的珍珠,一连串地坠落:“父皇,为何你您总是看不到儿臣,父皇的心中只有皇妹,那儿臣算什么?一个宫女都比不上的低贱公主?” 她有些心灰意冷,再也不管不顾,将十多年来的愤恨和委屈全数发泄:“这十多年来,父皇只记得您只有东惜若一个女儿罢?为讨父皇的欢心,儿臣废寝忘食随母妃学习琴棋书画,哪怕差点废掉十指,累倒病倒也是值得的。儿臣总想着能有一天,父皇终于能看见儿臣的存在,为儿臣骄傲。可是,这些年来,儿臣得到了什么!” 渐渐地,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阴沉,愤愤不平地看着东帝:“皇妹资质平平,工德音容那样比得上我!可是这一切凭什么!就凭她有一个当皇后的母后,而我却只有一个曾为青楼女的母妃!我努力了十多年,竟然什么都没得到,就连父皇的一个眼神都未曾有过。若不是父皇的寿宴,恐怕父皇早已把儿臣忘记了吧!” 说到后来,东音嫆竟似疯了一般大笑起来:“哈哈哈!东惜若也只是子凭母贵罢了!” 她的口不择言令东帝又震又怒,看着眼前这个形同疯子一般指责他的女儿,竟惊得无法言语,颤抖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连惠皇后都有些感慨万千,虽然每每看到东音嫆和离妃,她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当年东帝对她的背叛,然而,到底都是女人,可怜之处必有可恨之处。她怔怔无语地看了半晌,终于叹了一气,抬手轻轻拍着东帝的背,东帝许久才顺过气来,说出了几个字来:“孽障,孽障!来人……来人!” “父皇息怒!”正说着,寝房外,东惜若急急撩开帘子,似是走得焦急,她呼吸急促地喘着大气,几步走上跪在他的脚边,“父皇,儿臣求你赦免皇姐和苏大人。” 第44章 假意求情 “你怎么来了!你也来气父皇么!”东帝难以置信,冷冷地拧起了眉头,“若儿,下去!” 东帝正欲唤人带她下去,东惜若一把扯住他的衣袍,抬头看他:“父皇,请听儿臣一言。(..info好看的小说)苏大人先前种种作为,儿臣感激他;他对皇姐情深意切,儿臣更佩服。苏大人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儿臣也恳请父皇成全了他们二人!” 东惜若神情真挚诚恳,然而,已然疯狂愤恨中的东音嫆却不买账,她冷笑一声,眼色沉沉地看着东惜若。 “东惜若,你别再假惺惺的!你除了高贵的身份之外,还有哪样能与我相比的?我什么都不和你争,因为允哥哥喜欢的是我,即便你对那南国太子有心思,也依然放不下允哥哥吧?” 见她似乎难以相信般的神色,东音嫆只觉心中畅快无比,炫耀之意明显。(..info好看的小说)惠皇后终于忍无可忍,怒道:“够了!嫆儿,若儿待你一向亲如姐妹,为何你还这般苦苦相逼!本宫以为你一向心善,本想再帮你和苏大人说几句情,却不想如此心胸狭窄!” 东音嫆却犹自又哭又笑,宛若疯状。 “皇姐,你怎么了……”东惜若带着无尽的难过,娇艳欲滴的双唇咬得毫无血色,她低低说,“为何如此说话?我以为皇姐今日轻生只是因为软禁之日辛苦才……却想不到,原来皇姐竟是为了苏大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知道自己资质平庸,万不能与皇姐比,所以,我一向真诚待你,只要我有的,皇姐也有。” “我们不是一向好好的么……皇姐?” 东音嫆只冷冷地看着她,眸光如针刺。 东帝来回看着这两个截然不同命运的女儿,终于摇头叹道:“若儿,你为他们二人着想,那你自己呢?父皇知道你一向感念心善,但过于轻信他人。” 东惜若只道:“父皇,此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父皇为何不成全了苏大人和皇姐已修皇室之好?” 东音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她以为自己咄咄逼人的言语会令她愤怒,却没料到东惜若还这般助她。然而心中的感激也只是停留了片刻的时间,东音嫆心中冷笑,即使如此,这也是她应得的! 东帝锁眉思虑着,楼相权倾赫赫,势力遍布朝廷,交错纵横,朝中有大半数的官员是他的门生,楼相已然成了他的心头大患,像苏允这般朝廷新秀正是他可以笼络为己用的人才。 若是在先前,他定是毫不犹豫地将苏允加官封爵,然而经过此事,东帝却有些犹豫了,他已经无法确定和相信苏允的品行和为人。 许久,他才叹气:“若儿先回去吧。此事朕会好好斟酌。”他收住话,看了看地上泪流满面有些痴痴傻傻的东音嫆,一下冷了声音,“至于嫆公主,暂押宜阳殿,朕会命羽林军好好把守。” 说罢,便和惠皇后一同离开了宜阳殿。东惜若站在那里片刻,也跟着离开。 缓步走出宜阳殿,她遥遥抬头望向高处的琼楼玉宇,日光所到之处,金碧辉煌,耀眼无比。她眸光清远,隐隐有了几分笑意,日光照耀的脸上焕发出了一丝说不尽的清冽之光,如同那夜里怒放的蔷薇。 经过此事之后,父皇再也不会像先前那般信任苏允,更不会择他为长驸马。 她要一步步打击父皇对他的愧疚和顾忌,一步步拔除父皇对他的信任。 然后,再一步步击溃苏允对东音嫆那所谓情深意重的爱。 第45章 为何选择我 苏允忽然之间被关押大牢,朝野上下无不震惊。距离上一次他被东帝加封为太子少师,只过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就被问罪。 这也让一干朝臣吃惊之余有些狐疑,到底是什么样的罪名竟让东帝龙颜大怒? 因为王先阳的缘故,再加上苏允绝艺不群,东帝对他的浩荡隆恩在朝野之上已是秘而不宣,甚至已有将他择为长驸马的趋势。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到底包不住火,没过多久,不光内宫后院,就连朝堂上都已经流言蜚语满天飞。这毕竟关系到皇室丑闻,被东帝极其微妙地掩饰了。原内定的长驸马还未正式下旨宣告众人就和嫆公主苟且有染,为避免再出岔子,东帝下令让羽林军留守在宜阳殿监控嫆公主,直到苏允认罪。 这几日,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窃喜和大快人心,尤其是东惜若。 月光渲染了泼墨般的冷夜,沉沉的禁宫仿佛拂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朦胧绰约,宛如掩面羞涩的美丽女子。 未央殿里的宫女们掌完灯后陆续退去,垂落的铜制宫灯上烛火飘摇,寝宫里霎时金碧辉煌。 寝宫里坐着一个玉冠博带的男子,黑珍珠般的眸子里弥漫着一种望不见底的神秘光泽,气质高雅如白雪,姿态从容如静水。 他身着白色绣金长袍,以白底云纹的玉带束腰,外面披着一件透明丝纱质的云纹白色外袍,他气定神宁地落下一颗棋子,那种与生俱来的“闲看庭前花落,轻摇羽扇城头”的气度和姿态,在这沧澜大陆除却萧重月再无其他人。 萧重月神色恬淡虚无地说道:“公主今日的心情似乎很好。” 东惜若却不语,只看着棋盘上一局棋,想了片刻,手执白子落下。 “是因为苏允下狱?在下委实不明白,公主为何对苏允心怀怨恨和敌意?据在下所知,公主和苏允在寿宴之前从未见过面,莫非是因为他对嫆公主情有独钟?”萧重月将一枚黑棋落在棋盘上,将对方逼到了绝境,“公主精湛的棋艺让在下深感佩服,可是,公主你还是输了。” 东惜若却笑笑:“是也不是,摄政王大人今日的话有些多。”她细细看了看棋局,心中赞叹之余也深感危险,萧重月下棋稳而避其乱,洞悉而练达。 这样的人深不可测不可捉摸,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别人称颂还是诋毁,他都能安然不动,泰然处之。待她成功,定要和他撇清任何关系,再也不能与之有丝毫瓜葛。 她由衷赞道:“摄政王大人的棋艺才是高湛精深,我等小小女子怎可与您相比。” 萧重月却不认同,他轻轻摇头:“不,公主并非池中物,公主心怀坦荡,兰心傲骨,实为女中大范。”他忽然低低一笑,“在下很庆幸,有生之年能认识东国第一长公主。” 他的笑容迷蒙飘渺,有几分迷惘,却也只是短短一瞬的时间便清明。 捕捉到那一瞬而过的迷惘笑意,东惜若有些愕然,看着这个年轻睿智的北国摄政王。 她活了两世,自认为看破世事,但却看不透萧重月这个人。想起围猎被刺杀逃亡的那两日,男子清冷的气息,温凉而柔软的唇瓣,她不觉有些尴尬和难堪,一瞬低头看那棋盘。 即便两世为人,看破红尘之事,可是,她依然不能如心中所想那般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 萧重月似乎也想起了那日,只觉心头发堵,心中知道东惜若如此尴尬的原因,却故意视而不见,只轻声说:“在下曾经见过一个小姑娘。只可惜……再见之时,却感觉世事过迁沧海桑田。” 在他的眼中,那个小姑娘就像一块美玉,就连当年的玉儿都比不上。像他这般身负血仇的人,第一次不敢注视小女孩那纯真澄澈的眼眸,好似一不经意间就会沉溺在那双清澈如水的瞳眸中而无法自拔。 东惜若直觉他说的仿佛就是她自己一般,一时半会儿有些惊,又有些茫然。她实在无法忍受此刻有些暧昧尴尬的气氛,最后从棋盘上拿掉了几颗白子,只故作镇定地说道:“时境逼迫,人都是会变的,摄政王何必介怀。” 萧重月一笑而过,却又将话题绕回了棋局之上,“公主棋艺虽高,但是过于肃杀戾气,容易漏出破绽。” “多谢摄政王提点。”气氛缓和下来,东惜若默默地舒了口气,又拿掉了一枚白子,随意说了一句,“听说苏允曾连夜暗访摄政王大人?” 他坦荡承认:“的确有。” 东惜若不由好奇:“可摄政王为何却拒绝了他而选择我?” 第46章 情思旖旎 萧重月淡淡回道:“苏允过于心浮气躁,名缰利锁,又将男女之情看得过重,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反而会拖累于我。” 闻言,东惜若沉默了,她心中有些沉郁。 确如他所言,苏允行事过于心急。人语复杂,所有事断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完成,而他这几日,因为她在暗中设局,东音嫆的相逼,令他心急,以致于暴露了苏允骄躁的缺点。 上一世,正是因为她懦弱胆怯愚蠢纯真的性格,才会让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愚弄欺骗。 见她低着头静静不语,萧重月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着她清澈如潭的双眸:“但是公主和他不一样,公主与我,在骨子里其实是同一种人。只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同盟。” 东惜若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他深思莫辨的眸光,半晌,她终于笑了,却笑得有些凄凉萧瑟。 “摄政王来了许久,也该说说今日来的目的了。”静静地笑了许久,她这才问起萧重月的来意。 他淡声问:“在下只是有些不解,公主在密信中说必须三年之后和亲北国,这是为何?” 东惜若诧异,有些纳闷,据她这段时日对他大致的了解,只要不危及到萧重月的大计,他一般从不会过问对方原因,一向只注重结果。就算如此,此类不大不小的问题,他在秘信中提一提便罢,何须冒险深夜秘访? 似是猜出了她的疑虑,萧重月忽然觉得今夜此举有些过于浮躁,可是不知为何,自那日围猎之后,他始终无法忘怀,甚至略显情思旖旎。或许逃亡的那两日,东惜若让他回忆起了太多以前被他摒弃的记忆。 正因为如此,他才有些心急地深夜造访吧…… 萧重月想着,终于下了这样一个结论。 他道:“公主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毕竟,在下也未相告实情。” “我知道,这让摄政王有些为难。”东惜若将最后一枚无用的白子拿走,提议,“当然,如果摄政王能助我提前完成所愿,也用不着三年的时间。”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沉如墨,黑如罄,“摄政王可与我再下一盘棋?” “也好。(..info无弹窗广告)”听到她的话,萧重月不由看向棋盘,忽然就心内惊骇,不敢置信。 棋盘上,原本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白子不知何时改变了棋局,状如一条腾空的黑龙又快又狠地斩断了黑子布好的阵式,然而这条白龙却犹如腾飞在半空中,只斩断了黑子的一个尾巴。 东惜若竟然和他有同样的嗜好,都喜欢在已下好的棋局上做变化。 “在下以前可真是小瞧了公主。”见东惜若淡若自处的神态,脸上隐隐露出的柔媚笑意,竟让他心头一瞬的动容。 萧重月再也不能容许自己过多的情绪波动,又说:“夜已深,在下也该告辞了。” 言罢,他轻扫了她一眼便拂袖离去,掠上树梢,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萧重月忽然冷淡的语气,东惜若只觉奇怪,也未想下去,命人收走棋盘,洗漱一番便宽衣躺下睡了,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晨风暖暖,令人心情异常舒畅。 东惜若坐于梳妆台前在心底盘算,苏允在牢中差不多也待了快七日了,父皇心中大概顾虑王先阳,一直未作出判决,避而不谈。 今日,她可要好好助苏允一把。这几日来,她听闻东音嫆痴痴傻傻,滴水未进,做戏做得倒真是病倒了。这两个人,倒是心意相通,对彼此情深意重。据说,父皇曾在他被关押的第二日去看了苏允,本想让他认罪给个台阶下,好放他出来,却不想,苏允竟口口声声说自己与嫆公主两情相悦,无关认罪。父皇听言,便大怒离去,之后就不管不问,似是想关他几日挫挫他的锐气。 是时候该她前去父皇跟前解个铃了。 快到乾坤殿之时,东惜若下了肩舆,却发现西楼玉正从殿中出来,满身戾气,看见渐渐走近的她,西楼玉煞气收敛,只余一股浑身的邪气。 “公主可否同我一道走走?” 东惜若顿时警惕,心中迅速思忖他见父皇的来意和目的。 西楼玉缓缓过来,微笑着朝她走近,离她只剩了几寸的距离才止住脚步,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低低笑了起来:“公主何以拒我千里之外,公主果真是忘恩负义,本殿下当日可是好好助了你一把,你我也算得上是朋友罢。” 东惜若夷然不惧地回望他,也一笑:“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本宫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不管殿下是君子还是小人,我们都算不上朋友。” 西楼玉闻言仰头大笑,丝毫不在意地说道:“本殿下并不是个好人,恰恰相反,本殿下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说着,便直直注视她,“公主恐怕不知,小人都喜欢公主这样的调调。” 东惜若冷冷清清地看他,实在不想和他多缠片刻,冷道:“本宫有要事先行,先告辞。”她转身绕道便走。 西楼玉忽然道:“公主想和东帝商量放了苏允吧?” 她诧异回过身来,紧接着蹙起了两道弯弯的柳眉:“你怎知道?” 西楼玉缓步走近,以指点住了她的红唇,俯身靠近她耳畔,微微扬起唇角,吐出了极轻极轻的话:“我不光知道这个,我还知道公主殿下所有的一切,包括公主所不知道的秘密。” 第47章 本殿下非你不可 耳边传来男子特有的气息,惹得她不禁晃了一下神,东惜若立刻后退了一步,对他的话狐疑不定。 “公主何需处处防备本殿下?”见她不信,西楼玉也不再辩解,又靠近了一步,手指抬起她的下颏,唇角噙起一丝莫名而奇怪的笑意,“不瞒公主,今日我也是为了苏允而来。我告诉东帝,苏允暗中勾结西国太子,意图谋反篡国。看,我又帮了公主一个大忙,公主该怎么感谢我?” “你!”东惜若吃惊,终于愤怒,嫌恶地拂开他的手,异常冰冷的声音吐出,“殿下这是何意?” “咦?公主不是想置他于死地么?难道是本殿下猜错了?”西楼玉掩唇惊讶,“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方才本殿下随意向东帝扯了个谎,东帝此刻正龙颜大怒,说要将苏允斩首于午门呢!” 她气结,实在想狠狠甩他一个耳光。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让苏允死得那么痛快,心中不顺畅。 西楼玉看她怒红的脸色,从未见过她这般愤怒过,有些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反常,暗想着莫非她是对苏允动了真情所致? 这样想着,他眼神变暗。(..info好看的小说) “公主殿下,本殿下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西楼玉语气莫辨,“公主是对苏允有情,还是因为他对嫆公主情深意重一事而气不过?” 东惜若冷冷回道:“与你何干?” 西楼玉抿了抿唇,眼睛微笑着看她:“当然与我有干系,将来我们两人可是要同床共枕的。” 无耻小人!她实在没有耐心和他扯淡,冷问,“殿下到底想怎样?” “本殿下不想怎样。”西楼玉嘴角的笑意渐深,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魅惑低沉的男音传入她耳中,“我说过,我只想公主做我的王妃。” 说罢,他毫不留恋地转身,举手挥袖间,缓步离开了。 她远远望着,心中低低咒骂,疯子!简直就是个疯子! 观望片刻,东惜若迅速进了乾坤殿中,她见父皇愁眉深锁,手中不知拿着什么,竟看得出神。[..info超多好看小说] “儿臣参见父皇。”她欠了欠身施礼。 东帝抬头,眼中一瞬闪过慌乱,不着痕迹地将手中之物藏于奏折底下,从御桌那走下来,笑道:“若儿今日怎么得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没有?” 东帝言语关切柔和,令她心中不由一暖,一股暖流涓涓淌过,上前一把抱住东帝的手臂,小女儿姿态般撒娇:“父皇这几日也不来看看儿臣,儿臣被太医和嬷嬷她们管束,在殿中实在无趣得紧,也着实想念父皇。待身子好些了,就想着过来看看父皇。” 东帝享受着天伦之乐,语笑慈祥地抚摸着她的发顶:“你这小人精,说话就是甜。” 东惜若俏皮地嘻嘻一笑,头靠在他的臂膀上。 “儿臣方才进来的时候碰到西国的大皇子,他来做什么?”在东帝的膀上腻了一会儿,她状似不经意提及。 “他是替苏允来求情的。”东惜若诧异抬头,只听东帝又说:“他说苏允曾救过他,今日来想讨个人情,放了苏允,朕正想考虑。” 她沉默无语,西楼玉简直在睁眼说瞎话,这种谎也扯得出来,不过她倒觉得有些奇怪,西楼玉为何替苏允求情?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她看着东帝,嘟着嘴唇皱眉:“父皇,此人不怀好意,方才看儿臣的眼神奇奇怪怪的,儿臣很讨厌。” 东帝却说:“西楼玉此人行为举止异于常人,不足为怪。但是,也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日后若儿若是再见他,千万别与他接触过甚。” 东惜若点头,思虑间她顺水推舟:“不过,父皇何不承了这个人情,放了苏允。一来,给了他这个人情,于两国友邦有好处。要不然,西楼玉定会认为东国拂了他的面子,让他丢了回脸,到时候回西国指不定编排东国;二来,儿臣知道,父皇一直拖着此事不闻不问,心中对苏允定然有些念旧和顾虑。介时,大臣们问起来,也有个好的说辞。” 东帝闻言有些惊异地看着她:“若儿这些日子以来竟是换了个人似的,可有发生了什么事?” 东惜若心内暗惊,不得不这样说着:“父皇,实不相瞒,父皇寿宴那日,儿臣失足落水,醒来的时候犹如神明照拂,醍醐灌顶一般,神智清明亮堂了许多。” 说话之时,她仔细地瞧着东帝的反应,却未料到,东帝眼睛里竟一瞬闪过惊吓恐慌般的光芒,他急急问道:“若儿说的可当真?” 东惜若点点头:“父皇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东帝忽然叹了一声,不知心中想了些什么,竟流露出了几分认命和感概的情绪来。 又是这样的表情! 东惜若心下异常疑惑不解,自她重生以来,父皇和母后态度越发奇怪,到底有什么样的隐情,竟让他们两人恐慌不已? 她隐隐觉得,此事定和自己有关。 东惜若好奇心驱使,实在想再次问问父皇,然而想到自己不但得不到答案,反而会引起父皇的戒备,只好满心疑虑地告别了东帝。 来日方长,或许真如嬷嬷所言,待她成亲之日,便是知道答案之时。 第48章 夜遇南国太子 不日,苏允被释放,东帝削其太子少师之职,降为大理寺卿,以示惩戒,东帝也召回了监守在宜阳殿的羽林军,但对于苏允和嫆公主二人却没有任何表态。(..info) 此事在众人的好奇心中渐渐落幕。 然而,令东帝心中烦忧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三国臣使来东国已有多日,令东帝大为奇怪的是,三国臣使都未曾向他正式提及过联姻一事,这让他大感头疼不已。 朝中有大臣进言,说三国野心渐露,此次前来的使者皆为皇宫贵胄,其所图非小,东国不该与任何一国联姻。也有些大臣说,这几年来蛮夷肆意骚扰东国边境,几个边远官员大为恐慌,已陆续派人前来求助,但东国军政薄弱,一己之力无法对抗凶猛彪悍的蛮夷族,赞成长公主和亲兵强马盛的北国,借兵攻打蛮夷。甚至有些主战派谏言,三国野心昭著,一旦烽火硝烟,东国为避免成为俎上鱼肉,不如对其抗战,以示天威。 而刚被东帝释放出来的苏允却另有见地,他说此时东国最主要任务是壮大自己的兵力,而非依附他国。他细细分析朝中所有武将手中的兵力强弱,谏言派最强的军队驻扎边疆,暂时抵御蛮夷的骚扰,同时一边同三国打太极政策,一边暗中招兵买马,壮大东国的兵力,待时机成熟,出兵蛮夷。即使被三国知晓,以三国现今的内乱动荡也不会贸然出兵东国。 东帝最后采纳了苏允的建议,下旨让武官各亲信暗中招兵买马,并在三国臣使回国的前一夜,特地设宴践行,此次践行宴也只有朝中大臣参与。 而未央殿中,东惜若打算在萧重月回北国之前再见一见,商谈关于制造苏允通敌卖国的假证据。正要提笔而写的时候,却听门外玲珑来报,说是皇后娘娘那边的宫人求见。 那宫人入室时,东惜若见她并不是母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初雪,只是负责打扫母后寝宫的一个宫女,不由觉得奇怪:“怎地是你来通报?初雪呢?” 那宫女恭谨垂首,低声回道:“初雪姐姐今日身体抱恙,今日是奴婢当值。” 东惜若点头:“嗯,待本宫换一身衣服来。” 换好衣服,东惜若由那宫女引着去往皇后的住处凤来殿,可当她穿过御花园一处宫门的时候,那宫女在黑夜里忽然消失了。 她心中大惊,顿时暗叫不好,一个不下心的疏忽,竟让她中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此时,惊羽和玲珑也不在身边,往常母后召见或是给母后请安,她一向只身一人前往,从不带任何宫人,今日却让人利用设下了陷阱。 此刻正好碰上宫中值班侍卫的换班之际,此地还没有任何侍卫巡逻。东惜若无计可施,顿住脚步,立在原地良久,等待那设套之人。 “让公主久等了。”过了片刻,一人黑色绣金锦衣从暗处缓缓走过来,刚毅刀削般的脸上隐隐带着几分肃杀之气。 东惜若吃惊,竟然是南国太子南宿臻! 她松气之余,却觉得森森危险,他是如何认识母后身边的宫人的?东惜若下意识往深处一想,只觉浑身沉冷。 她再愚钝也不会不明白这其中利害干系,南宿臻的太子之位还未坐稳,就已经把鹰爪伸向了东国! 第49章 被南国太子轻薄 “今日约公主出来,实是有要事相商。”南宿臻站定在她的身边,语气有些柔和地说。 东惜若先是一愣,继而说道:“太子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本宫只区区舞勺女子,又是内宫中人,殿下确定?” “公主非池中之物。”南宿臻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变得莫测不已。 闻言,东惜若的唇角勾起了一丝嘲弄似的冷笑,上一世因为她十多年的隐忍致使养成了怯懦胆小的性格,人人都笑言她空有头衔实为草包的愚蠢公主。而如今,却个个说她女中风范非池中物。 上天可真是厚待她啊!世事也不过如此。 见她这般笑意,南宿臻不禁心下一凛,开门见山说道:“只要公主嫁于我,日后定当荣宠不衰。.info[]我也能保证东国安宁,不受蛮夷侵犯骚扰。”他不由朝她看过来,“公主意下如何?” 不料,东惜若却忽然一声轻笑,那恣意不屑的姿态,在月光的照拂下,竟有些绝华潋滟,南宿臻看得不由一怔。 “太子殿下太看得起自己了。荣宠不衰于我何用?在东国,我照样养尊处优,荣华富贵,要说成‘食过天下禄,为过人上人’都不为过。”她内心冷叹世间男子皆不过如此,有什么样的境地,便有什么样的姿态,“我真是错看了太子殿下,就凭你口出狂语,我不会答应,也不屑答应。告辞!” 正准备转身折回之际,却不料他倏然从背后抱住她,一股男子特有的热气扑来,继而微凉的唇落在了她的颈上。 东惜若顿时大惊,奋力挣扎着逃离他的怀抱,却忽觉腰间一紧,被他牢牢地缚于身前。无端被轻薄,她心中又羞又恼,万没料到南宿臻竟是个无耻小人! 东惜若奋力挣扎,然而,身后男子的怀抱紧得令她窒息,不知不觉间,腰间的玉带竟被他拽落,丝滑的宫装瞬间滑至肩侧。 她用尽了全力推着,愤然怒道:“南宿臻!无耻狂徒!快放开!” 一声惊呼令南宿臻一瞬清醒,他极力控制着身上骤然汹涌袭来的热潮,忙不迭松开怀中的人。他勉力吐出了一句话来:“抱歉,借公主的发簪一用。” 东惜若还未从恐慌中回神,只觉眼前光芒一闪,南宿臻迅速探手从她发上拔下了一根金簪,狠狠往臂上一刺!骤然传来的痛意令他又清醒了几分。 她有些惊慌失措,迅速退后几步,裹好滑落的衣袍,却见南宿臻脸色异样的潮红,眼神有些迷离,不由吃惊,南宿臻这是中了媚毒! 东惜若的眼神渐渐尖锐,这才隐隐明白了她和南宿臻都中了他人设下的陷阱! 幕后之人分明是想毁了她的清白,将生米煮成熟饭,促成和南国联姻!赞成联姻的只有楼相一党,但楼平此人虽位高权重,但忠心护主,耿直清正,断不会指使部下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想着,她不禁沉声问道:“此刻正是父皇为三国臣使设践行宴,太子殿下出来见我,可有第三人知道?” 南宿臻冷冷皱眉,因极力忍耐体内狂肆翻腾的媚毒热浪,脸色有些扭曲,从迷离中抽出来的眼眸也渐渐血红,一股杀意顿现。 他自己大概都想不到,一向谨慎行事的他,竟会中了别人最惯用的伎俩。 南宿臻挣扎着吐出两个字来:“没有。”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抬头,眼色血红凌厉,“是苏允!” 第50章 反暗算 东惜若一怔,片刻,脸上忽然就露出了一丝仿佛有些预料中的冷笑。 如果是他,一切便有了解释。 东国不同于其他三国,倘若皇子无用或无皇子,那么便从众公主中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继承大统。她若和亲远嫁,那么,东音嫆就是东国唯一的公主。 若是焱弟再出个差错,东音嫆就是东国唯一的继承人。 呵,苏允虽为小人,倒是个情种,竟对东音嫆如此情深意重。 东惜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奇特,从她重生开始,就原不打算将实情相告苏允,因为心中对他的爱已然寂灭,结果怎样她都已无所谓。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有了相反的想法。 这世间,从来便没有什么,比得知真相后却无法回头悔恨不得更为绝望和痛苦了。 她的笑容在黑夜里犹如蓦然怒放的蔷薇,南宿臻竟觉得眼前这张平淡的样貌光华无限,绝艳无比。他心中一动,不由朝她上前了一步,体内越发烈性的燥热因为他旖旎的心思忽然蓬勃汹涌,他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太子殿下!”见他上前,东惜若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穿过这道宫门,左转便可到太清湖,太子殿下可否需要本宫带路?” 南宿臻此刻觉得连她的声音都好听得仿若妖魅,他强自压抑体内的毒性,吃力点头:“有劳公主。”他有些懊恼和不耻,自己竟对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动了那种男女心思。 然而,东惜若正欲带路时,往太清湖路上的不远处竟传来了一道低低的说话声,声音耳熟,竟是东音嫆! “红丫,苏大人让我来此处做什么?” “苏大人说,让公主看一场好戏,以解公主心头之恨。(..info无弹窗广告)” “好戏?”东音嫆狐疑,“苏大人也过来么?” 红丫低声回答:“苏大人说,待践行宴快完,他就过来。” 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近,东惜若迅速怀顾四周,却发现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隐蔽处,又见眼前的南宿臻已然快控制不住体内的媚毒,眼神涣散地盯着她,仿佛黑夜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南宿臻眼色迷离地朝她缓缓走过来,她焦急难抑地不住往后退,不巧忽然踩上一根树枝,只听红丫忽然一声厉喝:“谁在那里!” 脚步声倏然离近,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跟我走!” 风声呼啸,脚下纵横,只一瞬间,她便被一人揽腰掠上了一棵树上。东惜若站定身子抬头一瞧,竟然是应该在践行宴中的萧重月! 她顿时又惊又喜:“你……你怎么在这里?” “探子来报说你有危险。”萧重月不愿多说,极力掩饰心中的慌乱。不知怎的,当听到探子来报说她身处危险,他便觉坐立难安,故意打湿衣裳,以换衣的理由出来,赶来救她。 “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东惜若并未发觉他心中异样,心中大舒了一口气,“多谢。” “无需客气。”萧重月淡淡出声,见她衣衫有些凌乱,眼色蓦地一暗,“南国太子可有对你不敬?” 东惜若摇摇头,手却抚上颈间:“也没什么,只当被疯狗咬了一口。” 顺着她的手,他看过去,雪白的脖颈在漆黑的夜里隐隐泛着荧光,萧重月尴尬,连忙转过脸去望着树下,说道:“苏允此刻也快过来了,公主何不也看场好戏。” 东惜若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只见红丫不知何时已经昏厥,而南宿臻早已被媚毒控制,行动完全不由自己,如同一头饥渴的野兽,猛地将前来观望的东音嫆扑倒于地。 东音嫆只惊叫了一声,便被南宿臻点了哑穴,只呜呜地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声音,衣服被狠狠撕裂的裂帛声顿时响起在死寂的暗夜里。 被男子压在身下的东音嫆手脚并用地挣扎,无声地哭泣着。那娇弱可怜中带着几分惊惧绝望的模样令东惜若忍不住微微蹙了眉,萧重月见她如此神色,只低声道:“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公主何须可怜她。” 第51章 苏允的算计 东惜若却说:“我并没有那般想,只是不想和南国起冲突,事后南宿臻定会追究此事,不管结果如何,南国定会对东国发难。” 萧重月摇头:“这样岂不更好?南宿臻睚眦必报,被人如此算计,面上挂不住,他怎会甘心接受东音嫆,更遑论他心中人选是长公主你,介时他对东国发难,东帝别无选择,公主也只能和亲北国。”说着,他的脸上竟有了微妙的悲悯和冷意,“公主,心有仁慈永远成不了大事,既然做了,就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不能让敌人有任何机会寻到你的一丝弱点。” 东惜若凝神静静听着,树下男人急促混乱的喘息声,女人似痛苦似喜悦的低吟声,顿时令她双颊发热,别开脸再也不去看下面,只微微闭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info[] 夜色已经很深了,冷冷的弦月挂在天幕一角,只留了弯弯的一线。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树下两人粗重浓郁的喘息低叫声,激烈兴奋之处,声音越发高昂难抑。 而太极殿的践行宴上,苏允和其他众人一般,悠闲地端着杯盏饮酒欣赏着宫伎门身姿曼妙的舞姿,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瞄向朝南宿臻的位上。 他心中冷冷地算计着。 先前他去找萧重月求盟,不料他心高气傲觊觎整个沧澜大陆,妄想君临整个天下,被当场拒绝。心下抑郁,又遭东惜若算计,锒铛入狱,东帝也不如以前那般对他器重和信任。 被逼之下,他只得转而向南宿臻求盟,料想他在南国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定会答应,便借机献策,替他和东惜若制造见面的机会。.info[] 苏允举起杯盏默默地饮下了一杯酒,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深深地冷笑。 想必这会儿,南宿臻与东惜若正在野地里苟合吧?东惜若心高气傲,可是东国女子视贞洁如命,她再怎么清高自诩,也只能忍气吞声和亲南国。 思及此,苏允只觉心头畅快了许多,之前在东惜若面前所受的屈辱以及对她的异样心思早已被抛远。不过是个徒有头衔的长公主,怎抵得上他对东音嫆的爱恋? 他正暗自攒测着,忽然一个守门太监满脸慌张地奔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东帝满心不悦地问:“可是有事?” “陛下,不好啦,嫆公主她……她……”那太监慌乱不已,看向三国臣使位置的方向,不敢大声喧哗,只哆嗦着说。 苏允闻言面色突变,心内顿时涌上一股不祥之意,碍于众人在场,又不敢随意冲出殿门,只心中焦急不安地看着那太监禀报,却恨不能奔出殿门。 在座众人纷纷观望,也朝那太监看过来。乐师舞姬忙止乐停舞,原本热闹的大殿一瞬变得寂静无声。 东帝推开了布菜的张公公,沉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嫆公主她……她和……”那太监言辞闪烁,不知如何开口说清楚,竟吓得瘫软在地。 东帝看那太监神色惊慌,有口难言,心下一沉,心知事态有些严重,又见宴中西楼玉在场,想着再也不能出丑于他国,让人看了笑话,只道:“带嫆公主先回宜阳殿好生看守着。” 然而,那太监却战战赫赫地说道:“陛下,事关……事关南国太……太子……” 此言一出,东帝惊得从座上站起,神色沉郁:“如今嫆公主在哪里?罢了,带路!” 一场践行宴戛然而止,在座朝官未得东帝的允许,不敢随意踏出殿门,更何况事关南国太子,越加不能妄自随东帝前去观望,只盼望着这个屡屡犯错的嫆公主再也不要出什么乱子,给东国惹下祸端。 而苏允的面色早已变得阴沉得可怕,他顾不得准许,随着东帝匆匆奔往原先和东音嫆约好的地点。 几人穿过长廊,沿着一路摇曳的宫灯,披着月色匆匆而来,到了那处偏殿外的草地上。 第52章 失贞 东帝恰巧看见衣不蔽体的东音嫆缩成一团,泪水纵横失声痛哭着,而旁边,南国太子正盘膝打坐,衣衫有些凌乱,臂上流下来的血印染了衣服,流到手中,血红一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帝再怎么老眼昏花,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东音嫆虽不受宠,但毕竟是自己所亲生,受了此等侮辱,心中当下愤怒难当,正欲发难南宿臻。不料,南宿臻忽然睁开了双眼,眼中的光芒凌厉如刀,朝他的方向剑一般扎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好衣衫,冷哼一声:“好一个礼仪邦交的东国!竟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毒害本宫!待本宫回国,定要向父皇禀明,东帝好自为之!” 说罢,留下惊疑不定的东帝,南宿臻拂袖愤愤而去。 东音嫆坐于地上抱作一团哭泣着,衣衫早已被扯破,突如其来的遭遇令她痛不欲生,她只埋脸无声哭着,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更觉无颜面对苏允。 她只觉整个天地间仿佛快要崩塌了。 苏允顺着月光看去,东音嫆雪白的右臂上,那颗象征贞洁的一点嫣红已经消失,面对这令人难以接受的情况,他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他痴心爱恋的女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着,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他明明已经周全地计划好这一场局,只要东惜若成了南宿臻的人,和亲在所难免。 苏允不由想到途中借口离开的萧重月,有些怀疑又不敢确定,难道是不巧被萧重月撞见,救下东惜若,而嫆儿却成了替罪羔羊? 想着,他心中又怒又自责,也顾不得东帝在场,情不自禁地上去,脱下外套覆在东音嫆的身上。(..info) “嫆儿?”他轻轻唤了一声,却见她依旧不语,只顾哭泣。心下难受不已,便一把抱住她,当场想落下泪来,“嫆儿,对不起……” 东帝一时不敢确定事实真相如何,未免被其他人瞧见东音嫆眼下不堪的情况,自此落下口舌,只吩咐身边的张公公让人抬嫆公主回宜阳殿好生看守。 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同样痛不欲生的苏允,叹道:“随朕一块儿来吧。” 隐匿在树上的两人待人走远,萧重月才揽着东惜若落地。 东惜若欠身谢道:“此次多谢摄政王相救。” “你我同一条船上的人,何须客气。”萧重月淡淡地说道,“我也该连夜回北国了,我将暗玉留下护公主安全。若有要事,可密信给福来客栈的掌柜,在下在北国坐等公主的消息。” 他微微作揖:“公主,告辞。” 东惜若点头:“后会有期。” 虽早就知晓苏允藏匿于儒雅温润之下的狠心,为了东音嫆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样深沉的爱真真令人惊叹,只可惜,这一腔满心痴恋竟是付错了人,既可笑又可悲。 感叹了片刻,为免惹人生疑,待四下无人,东惜若择路匆匆而回。 宜阳殿里,烛海飘摇,一室的沉香摇摇曳曳,状如云烟。 东帝命人秘密请来太医为东音嫆看诊,太医会诊半晌,凝重了神色摇头叹息。 “嫆公主如何?”东帝蹙眉询问。 太医跪地回禀:“陛下,嫆公主体内被过了极烈的媚性之毒,行房又过激,恐怕以后再也无法孕育子嗣。” 闻言,苏允一个趔趄,脚下没稳住,生生撞向了身后的桌角,腰上传来的疼痛仿佛不觉,他只愣愣地看着床上一声不吭只望着床顶的东音嫆,顿时悔恨难当。 “媚性之毒?”东帝紧紧蹙眉,当下变了脸色,这才明白了南宿臻所说。南国太子在东国宫中被人下了媚毒,那东国岂不是难辞其咎?而令他感到惧怕的是,南宿臻为人狠辣,行事铁血,睚眦必报的性格众人所知,他若回到南国上奏南帝,南帝好战,东国安宁岂不岌岌可危? 第53章 杀了南宿臻 东帝越想越惊,这南国太子在东国宫中下毒好似有人策划好一般,其幕后主使的目的可不就是要挑起南国和东国的战事? 东帝沉思许久,不由怒问宜阳殿中一干人等:“嫆公主为何要去那偏殿?怎生不看好公主!” 众宫人太监吓得全得跪了一地,慌得直打哆嗦,又听皇帝亲自发问,直吓得摇头:“奴才……奴才不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话一出,东帝怒上加怒:“连自己的主子都不看好,留你们何用!” 众奴才们吓得直磕头,咚咚咚地响,都异口同声说:“嫆公主不让奴才们伺候,说要出去透透气……嫆公主这几日心情不好,奴才们哪敢随意忤逆。”其中一个宫女想到了什么,立刻说,“当时是红丫跟了公主去。” 苏允怕东帝再追究下去,泄露马脚,镇定神色立刻说:“陛下,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济于事。南国太子此次回去必会发难,既然无法避免战事,何不将他——”话一顿,他脸色一凛,目露杀机,伸手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 东帝吃惊,对这个一向温文儒雅的少年忽然流露出来的狠厉有些纳罕,不由道:“可若是南国太子死在东国,岂不是更让南帝痛恨我东国?或许,可以以联姻求和……” 苏允心下一惊,连忙说:“陛下,万万不可。此次幕后下毒之人必是北国或西国之人,他们心知南国太子联姻人选定是长公主,又知长公主心属他,便使毒,然后引嫆公主前去。.info[]南国太子眼高于顶,怎会满意身份低微的嫆公主?若让嫆公主和亲,南国太子便越肯定是我东国使诈,岂不正好进了敌人的圈套?” 见东帝的脸色有些松动,他继续循循善诱:“可若是让长公主和亲,以南国太子狠辣果决的性子,日后必不会善待长公主。请陛下三思!” 经一此事之后,南宿臻必不会放过他,他必须先发制人,一举将南宿臻格杀。否则南宿臻若是和东惜若联手打击他,岂不令他和嫆儿的处境更为艰难? 东帝沉默不语,只沉脸静静地听着,苏允见状,提议:“微臣听闻,江湖上有一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名为‘黑狱’,我们可重金雇用江湖杀手,在南国的领地一举将他杀了。再加上南国众皇子早已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暗里结党营私,对南宿臻早已不满,南帝也心知肚明,以他对南宿臻的不喜,他只会以为是皇子争权夺利致使南宿臻暴毙。如此,南帝便不会怀疑我东国。” 东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赞成的同时,心里头却打起了鼓。虽说将南国太子杀害在南国领地,可是南帝何等精明,岂会想得如此简单?若是下令彻查此事,东国岂不是越加危险? “这黑狱杀手组织可信得过?”东帝不由问。 苏允郑重其事地点头:“回陛下,微臣听闻‘黑狱’居地神秘,一向认财不认人,必然可靠。” 东帝想了半晌,终于采纳了他的建议,下令让苏允亲自安排此事,这样的安排更给苏允行了方便。思及此美好如玉的心爱之人被南宿臻玷污,他不禁愤怒难抑,满满怒意化作凌厉杀气。 他看了一眼床上半晌不语宛若失心般的女子,悲从中来,当下跪地,哽咽请求:“陛下,嫆公主清白被毁,日后就算嫁于其他男子也不会厚待她。微臣恳请陛下成全我们二人,微臣定会待嫆公主如昔!” 东帝诧异,见他满脸苦痛悲哀之色,竟丝毫未有嫌弃之意,不禁有了恻隐之心,轻叹一声点头终于答应:“爱卿如此情深,朕甚为感动。今日嫆儿的遭遇也令朕痛心,深感愧疚从前未曾好好善待于她。朕会以东国最高的公主嫁礼让她出嫁,以弥补朕对她多年来的亏欠,一月后,你们便完婚吧。” 苏允深深一叩首,面上虽喜不自禁,可心头却有如一把尖刀贯穿他的胸膛,冷痛难当。 第54章 为了她,在所不惜 他万没想到,他和嫆儿竟是以这样的局面卑微相守。 世态如此炎凉,竟让他心内有了不甘俯首于他人脚下的念头。 “陛下,那宜阳殿这些宫人太监该如何处置?”苏允冷眼扫过跪地的一干瑟瑟发抖的人,对嫆儿不忠不敬的奴才留着也无用,“若是留着这些人,难保会走漏风声。” 东帝想了片刻,毫不留情地下令:“全部斩杀宜阳殿!” 跪地的宫人太监一听,惊惧不已,忙不迭地磕头求饶,撕心裂肺的哭鬼狼嚎声中一个个被拖出寝宫,只片刻的时间,便无丝毫声音,宜阳殿内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 待事情处理完毕,苏允请求东帝留下来陪伴东音嫆,东帝见他如此悲苦难当,便答应让他今夜留守宜阳殿。东帝立刻折回太极殿,见三国臣使早已离开,便意兴阑珊地挥手散席。 一场践行宴忽然之间散了席,众人不明所以,只得满心狐疑地回府。 宜阳殿里再无他人,苏允当下奔到床边,握上东音嫆的手,言语悲痛自责:“嫆儿,对不起,我也未料到萧重月竟会半路出现,若是我早些过来,你就不会……” 他抑制不住地颤着手,伸手抚着她的乌发和脸颊,动作轻柔小心,仿佛想驱逐她心中的恐惧和痛苦。见她仍睁着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床顶,这反常的神情顿时让他恐惧不安。 “嫆儿?”苏允将她扶起来,双臂轻柔揽住她,柔声道,“你说句话吧,你这样令我很不安。嫆儿放心,南宿臻、东惜若,还有萧重月,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定要让他们加倍偿还!” “允哥哥……”一直未曾言语的东惜若终于开口,百般委屈苦楚最终化成眼泪悉数渗进他的衣服里,“允哥哥,我是不是变得很脏了,如今我已是残花败柳,你会不会不要我……我……允哥哥……” 苏允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不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的,我都不会嫌弃。(..info无弹窗广告)嫆儿放心,陛下已答应我,一月后,我们便完婚。” “真的?”东音嫆难以相信般抬起头来,泪水直流,“可是,我以后再也不能孕育允哥哥的子嗣,我不能那么自私,苏家只剩允哥哥一人,我岂能让允哥哥绝后。” “宫中御医不行,我们可以找民间的神医。倘若无法治愈,也没关系。”苏允摇头:“别想太多,今夜我守着你,躺下好好休息吧。” 东音嫆轻轻点头。 终于如她所愿,她和苏允终于修得正果,然而,事态发展却超出她的预料,她最终竟以残花败柳之身嫁于苏允,且终身不孕,她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怎会欢喜,怎会甘心! 东音嫆心里对东惜若的怨怼更浓,心内的阴鸷如同杂草,疯一样地滋长,却不得不在苏允面前装作一副柔弱凄怜的模样。 “允哥哥,为何所有屈辱和痛苦都要由我来承受,我虽比不得皇妹的娇贵,可是我也是个姑娘,倘若允哥哥日后对我心生嫌弃,我又该如何自处?皇妹平日里待我亲如姐妹,可是我却偏偏要处处和她比,偏偏要嫉妒,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今日我代她受过,许是我的报应吧。” 她脸上犹自带着泪痕,模样引人怜爱疼惜,不禁令苏允心中愈发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他抬手轻轻擦干她的泪水,连声自责:“嫆儿,是我对不住你,此事我没有考虑周全害了你。你如此美好,东惜若怎抵得过你一根头发。你如此善良,竟还要为那个蛇蝎心肠的毒妇处处着想,上天待你如此凉薄,我必会为你讨回公道!” “不要这样,允哥哥。”东音嫆抬起手贴上了他的唇,摇摇头,“不是皇妹的错,我的命乃是造化所致,怪不得她。” “嫆儿……”苏允再也无法忍受心中苦痛,狠狠怀住她。心中的信念不由愈发坚定如铁,为了嫆儿,他苏允一定要问鼎天下!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给读者的话: 第55章 愿意和亲 那日夜里东帝面色凝重地回了兴庆殿。本想连夜召见楼相商量此事,但左思右想便作罢,整整一夜都待在兴庆殿未眠。 东帝想了一夜,对苏允的建议渐渐觉得不妥,心中烦乱至极。翌日清晨,他免了一日早朝,来到了惠皇后的居所,想听听她的意见。 惠皇后虽为一介深宫女子,但在朝政方面,却颇有见解,东帝每每在朝堂上遇到烦心事,便来惠皇后此处询问意见,以解心头之忧。 到了凤来殿,见惠皇后正在殿前一块空地上修剪着树枝,还不时地抬手擦汗。宫人见东帝来了,欲想欠身施礼,被他挥手屏退,静悄悄地走到了惠皇后的身后。 惠皇后却仿佛察觉他的到来,依旧弯腰剪弄着,淡淡问道:“今日陛下这么快下了早朝?” 东帝心头虽焦急,但面上依旧平静,只说:“今日朕免朝。(..info无弹窗广告)” 惠皇后诧异,料他应该又有了烦忧之事,终于收了手,起身转过来看他,“陛下所为何事?臣妾可否听一听。” “锦惠,此事极为棘手,若是不妥善处理,必会给东国遭来灭国之祸。”东帝低声一叹,将昨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说到最后仿佛自己的心境一下变老,竟连自称都变了,“我一宿未眠,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惠皇后闻言,面色凝重地问道:“苏允他有何法子?” 东帝沉吟片刻说道:“苏允提议重金雇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黑狱’,将南国太子刺杀在南国的领地上。” “什么?!黑狱!”惠皇后震惊,当即不赞同说,“黑狱岂是能用重金雇用得了的,陛下怎能想得如此简单!黑狱杀人除了重金,还需得雇用者的一只右臂!” 东帝一听,顿时面色一白,静静沉思了许久都不曾言语,难免对一些江湖的规矩有些后怕。此事是苏允提议,难道他不知这黑狱杀人还有这种残酷的规矩? 他惊疑问道:“锦惠似是对黑狱极为熟悉?” 谢锦惠神情难辨,沉默了许久,终是没有回答他,只沉重叹息:“陛下,此法不妥。臣妾知道陛下对王先阳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怎会让他的侄子冒丧臂之痛来求东国安邦。” 东帝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思绪烦乱,悲叹一声:“莫非,真要亡我东国?” 比起心急如焚的东帝,惠皇后尚算冷静,只见她沉吟片刻道:“陛下先让苏允罢手,且让臣妾想想办法。” 东帝无法,只得点头,正要回兴庆殿召见苏允,忽听一道声音响起:“母后无需再想,儿臣愿意和亲!” 两人惊得回头,只见东惜若不知何时早已在一棵树下静静立着,东帝立时蹙眉回绝:“不行!南宿臻心狠手辣,以他的个性,怎会善待于你。朕不同意!” “父皇。”东惜若却一笑,朝他们走过来,说,“谁说儿臣要和亲南国了?” 东帝诧异:“若儿不是对南国太子有意么?朕以为你……” 东惜若轻轻摇头,“儿臣在如何的儿女情长,终究是东国的公主,岂能为了那一丝刚萌芽的情意放弃东国。”她神色肃穆,“父皇,儿臣觉得,如今和亲北国才是最佳的选择。至于苏允所说雇用杀手杀害南国太子,此事万万不能为之,刺杀成功是好事,万一失败呢?” 东帝虽觉得有些道理,但仍旧断然拒绝:“即便如此,还是不行!” “父皇?”东惜若虽知父皇一向宠她上天,但他一向明察事理,治国有道,怎会因为她而弃东国于不顾。她不觉惊疑,“父皇为何不同意?和亲北国是唯一的法子,儿臣愿意和亲。” 东帝却不看她,只沉重叹息,神色难明之际竟有隐隐的恐惧。默默无语了许久,他才叹道:“若儿,这一生,哪怕是嫁给穷困潦倒之人,也万不能嫁皇室子弟。” 第56章 一切是命数 东惜若纳罕:“为何?父皇可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她语气一转,“父皇和母后有什么事隐瞒儿臣?” 东帝却闭口不语,连一丝半点的迹象都不透露。一直静默沉思的惠皇后终于开口:“陛下,让若儿和亲北国吧。” “不行!万万不行!”东帝沉默的脸上一瞬惊惧不安,直道,“朕怎能冒着若儿的生命危险……” “陛下!”眼见他差点将实情说出,惠皇后立刻截住他的话,“陛下,若儿会好好的,北国虽危险,但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东惜若只觉心潮澎湃,眼见快得到她所不知道的秘密和隐情,却不料东帝无奈一叹,点头答应了。 “母后,为何不直接说出实情?儿臣到底有何性命之忧?这和我一直易容示人是否有关?”她终于忍不出问出心中疑虑,“嬷嬷说,待我成亲之日便是我知晓答案之时,可是,我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惠皇后不知不觉有泪流下来,她伸手轻轻抚摸着东惜若的面容,只能说:“若儿,原谅母后,眼下母后不能相告,一切都是母后造的孽,竟让你承担一切苦果。” “母后!”东惜若不知所措地擦干她的眼泪,心中疑虑越发难以平复,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竟然让他们缄口不语? “母后,儿臣不问便是。”想来又是问不出所以然来,她只得作罢,只好关切自责了几句,欠身礼过便回了未央殿。(..info) 惠皇后见人已走远,才悲天悯人地叹道:“这是若儿的命数!一切是命,由不得我们。” “……”东帝略显疲惫的面上,眼角竟有一滴老泪滑落,“锦惠,我们只有若儿一个孩子,她还那么年轻……” 惠皇后脸上叹息之意更深:“或许,日后会有转机,陛下也别忧虑。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么?” “希望是吧……” 东惜若满心郁结地回到了未央殿,神色难明,昨夜回来已晚,是以她也未向李嬷嬷提及昨日之事。直到今日宫中关于宜阳殿的宫人太监一夕之间忽然被问斩闹得沸沸扬扬,到了晌午时分,东帝又出人意料地下旨嫆公主和苏允一月后完婚,李嬷嬷才问起:“公主,宜阳殿可是发生了何事?竟让陛下……”她想想便后怕不已,宜阳殿上上下下的宫人和太监少说也有数十个人,只是一夜之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东惜若却摇头,缄口不语,若是让嬷嬷知道其中缘由,必要担忧好几日。 见她如此沉默,神色不济,李嬷嬷也只好住嘴。此时玲珑正端着茶盏过来,放于案几上,问道:“公主昨夜晚归,尚未沐浴,可要奴婢吩咐宫人准备浴水?” 东惜若屈起指节,一下一下地敲着面前的玉案。许久才低声开口:“嬷嬷,你们先出去,门外把守,万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李嬷嬷虽惊疑,但也未多问,和玲珑退出寝宫外,牢牢把守。 寝房里炉香袅袅,在虚空里幻化出无数诡谲的怪状。冷寂的房中只有她手指不缓不慢在玉案上敲击的声音,她静静地思量着。 为了防阴谋败露,为了东音嫆,苏允竟然对自己也这般心狠手辣,不惜承受断臂之痛重金刺杀南宿臻。即便父皇下令命他罢手此事,他明面上遵旨,可暗地里他未必遵循旨意,恐怕只会加快进程。只要南宿臻一出东国边境,便一举将他格杀! 给读者的话: 喵~~~留言票票就是动力~~~ 第57章 和他争天下 心中想着,不知从何处,一人从忽然之间出现在寝放之中,正是萧重月留给她的暗玉,他微微作揖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她暗叹此人的聪慧机敏,自己还未说出来,他仿佛有如读心术知晓她心中所想。 东惜若仔细打量暗玉,他一派恭敬严谨,丝毫没有因为她放肆的打量而怯场,看了他片刻,她才答非所问地道:“跟在萧重月身边多久了?” 暗玉毕恭毕敬地回道:“十年。” 她讶异,看此密探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萧重月如今也不过双十,只十岁,他便开始未雨绸缪。既然在他身边十年之久,想必对萧重月在未位极人臣之前的事极为了解。 东惜若一边屈指敲击,看着立在五尺开外的暗玉,一边心中迅速思量。不觉数刻过去,她才幽幽轻启唇:“既然萧重月将你留在本宫身边,从今日起,本宫才是你的主人,直到你有朝一日回到他身边为止。” 暗玉不语,许久才低声:“属下遵命。” 东惜若站起身来,走到房中屏风后面,伸手按压墙壁一处,一块青石徐徐挪动,露出了后方的空间。上一世,她便是利用这道暗门将虎印交给了北国大将军李越,才有了后来同归于尽的一幕。 “走吧,带本宫去福来客栈。”她举步走进,暗玉跟随而上。 这道暗门是当初离妃圣眷正宠之时,母后亲自秘密督造而留,只告诉了她一人,就连父皇都不曾知道。那时候母后心灰意冷,只想通过此暗门带她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暗道里珠光生辉,不知不觉走了数刻之久,前头终于隐隐露出一线光亮,直通郊外一座偏僻的宅邸。 东惜若换了身钗荆裙布的打扮,又换了张陌生的妆容,命暗玉备好马车,穿过闹市,只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便到了福来客栈。暗玉隐秘地掏出腰牌出示于小二,小二只微微变色,立刻亲自领她上了天字一号房。 掌柜得方才那小二通知,已匆匆而来,竟是个双十女子,身段曼妙高挑,容貌清秀姣好,她跨门进来将门紧锁。接着朝东惜若微微一欠身,语音柔媚道:“公子已吩咐过,公主殿下若有嘱托,奴婢自当竭尽全力。” 东惜若手指蘸了蘸放于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迅速写下几个字。掌柜看过去,点头:“奴婢会尽快告知公子,公主殿下只需坐等好消息。” 说罢,欠身施礼后准备离去。东惜若忽又想起了什么,唤住她:“本宫还想知道关于‘黑狱’的一切。” 然而,那女掌柜竟是眸光闪烁,隐约有些恐惧,她许久都不曾应答,最后才道:“公主殿下,这沧澜大陆无人知晓‘黑狱’的一丝半毫,知道的人都已死。” 东惜若骇然而问:“就连萧重月也无法得知?” 女掌柜点头,“公主殿下可有其他事吩咐?”见她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只挥手示意,便垂头悄然而退。 东惜若静坐了半晌,这才起身打开窗户。这间厢房位于最上方,打开窗户正好可以眼纳客栈的整个大堂,大堂里的一举一动皆看得清清楚楚,想不到萧重月的密探遍布四处。 她心中不禁又冷又沉,萧重月谋的是整个沧澜天下,她与他的同盟也只是暂时,他日烽火狼烟之时,必定兵戎相见。 她深深觉得,重生回来,不再是只保护亲人那么简单。既然要护卫她所在意的人,守护繁华似锦的东国,那么,便要和他争谋天下,直至她殚尽竭虑。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做? 给读者的话: 【大家可进读者群:74805264】敲门砖:女主名 另亲们喜欢谁是男主角? 第58章 嫆允大婚 嫆公主以东国最高的公主嫁礼于一月后嫁于苏允。.info[]这一道圣旨令百官震惊不已,心中不禁纳罕,身份低微的嫆公主一向不受宠,且东帝先前还对苏允和嫆公主一事龙颜大怒,一人被关押,一人被监禁。如今,只是过了几天的时日,竟下旨令嫆公主风光大嫁。 形势逆转,令所有人狐疑不定。 随之而来的便是和东国长公主一样的尊荣,玛瑙珠翠、绫罗绸缎、训练有素的宫人和太监以及焕然一新的布置……丰厚的赏赐接踵而至,当所有的赏赐仪式结束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宜阳殿中,华衣美服的东音嫆静静地坐在菱花前,镜中的女子描眉点朱,云堆翠髻,俨然一派长公主风范。 然而,她心中却有如刺骨的冰寒。这样恩厚的礼遇,是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得到的! 可是,即便如此,东惜若依旧是东国的第一长公主,而她依旧是屈居她之下的嫆公主! 不甘和愤怒日积月累,已然变成了阴冷的恶毒,宛如一条毒蛇纠结在体内纵横交错,恣意蔓延。东音嫆静静地看着镜中如花如月的面容,心底忽然就疯狂的起了一个念头—— 她要东惜若和她承受一样的下场,她要东惜若沦为千人枕万人骑的妓女,让世人唾骂万世,再也没有任何面目立足于世! 夜晚,更漏声声。将描眉的笔放于一边,东音嫆传令宫人:“去,在殿外候着苏大人。” 得东帝准许,苏允可在她出嫁之前见三次面。很快地,苏允如约来了,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宫灯的光线明暗照耀下,那种鲜明的气势叫人无法忽略。 这样的男子,她爱了五年,念了五年,更盼了五年,如今终于从东惜若手中抢过来了。 “怎么这般看着我?”苏允挑帘而入,屏退了房中的宫人,只剩他们二人。 东音嫆不语,侧着脸静静地望着他。 黛眉、朱唇、红妆。 那静如处子的模样,宛如待嫁之女。 苏允神色一动,心下不禁心潮澎湃,用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甫一回身,却见她已站起朝自己款款而来,伸出双臂揽上了他的腰。 “允哥哥……”她轻轻靠在他怀中,软语款款,“不要负我。” 苏允一笑,同样揽住她,“怎会?嫆儿,一月之后,你便是我苏允唯一的妻,再无旁人。” 东音嫆只默默无语地靠着,面目却渐渐狰狞,眼角眉梢一瞬多了几分阴沉恶毒的气息。 “待会儿我要去见陛下,恳请陛下放你母妃出宫,倘若陛下答应,日后我们三人住一起,你和离妃娘娘便再也不用管宫中的是是非非了。” 耳边传来苏允的温言软语,她轻轻点头:“一切都听你的。” “我托人找来了紫云芝,长在西疆幽谷,千年难见,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调养,不必多想。”苏允松开她,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嫆儿,你会得到你应有的一切,很快了。” 东音嫆心下一酸,有些想哭,不由哽咽了声音道:“允哥哥,我何德何能,上天垂怜,竟能让你如此待我。”说道此处,泪水流下来,“允哥哥,为了你,我甘愿承受所有的罪孽,那允哥哥你呢?” “当然。”苏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闻言,东音嫆不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又紧又用力,语气激动起来:“那如果我要让东惜若身败名裂,再无面目立足于世,允哥哥可会帮我?” “嫆儿?”面对忽然之间判若两人的女子,苏允惊诧:“可是她又来你这里挑衅?” 东音嫆微微低头,眸中不易觉察地露出了一丝狠意,口中却凄楚:“只是宫中有些流言说我……说我是不知廉耻,勾引南国太子,才使得皇妹远嫁北国……”仿佛心伤难抑再也说不下去,一颗晶莹的泪犹如珍珠一滴滴落在苏允的手背上。 苏允皱眉,当日陛下将宜阳殿知情的宫人和太监全部斩杀,只留下红丫,但红丫是离妃一手栽培的人,断然不会背主泄密。 难道是她?当日嫆儿成了她的替罪羔羊,东惜若定然知道此事…… 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连嫆儿这般心善如玉的人都不给活路! 既然东惜若逼迫至此,他何必心有顾虑和仁慈! 苏允温声安慰道:“嫆儿,放心,会有这一天的。我会让你成为这东国最尊贵的女人。”还未来得及明白他后面那句话的深意,只听他又说,“天已黑了,我也该去陛下那了,你好好休息。”柔声安慰了她几句便离去。 如今已是初夏时分,夜里闷闷的热意越发浓重,苏允沿着廊下的宫灯,一路匆匆去往了兴庆殿,刚至殿外的大门候旨,就听到殿内一阵悦耳如银铃的娇笑声,声音耳熟,竟是东惜若。 他蹙眉沉思,此时东惜若来兴庆殿,是为何事? 第59章 人生如棋 那夜事发的第二日晌午,他得东帝传召,竟告知他东惜若和亲北国,让他罢手刺杀南宿臻。但事关他和嫆儿,他怎能放过南宿臻!原本今日想趁南宿臻还在东国的领地上,再向东帝提议此事。 可东惜若在场,他怎会得偿如愿。 也不知道为何,经过那晚的事之后,不知是因为心中不知名的情绪,还是基于对嫆儿的亏欠,苏允心中不想再见她。 正思虑之际,却听殿内东帝一声爽朗的声音传来:“苏爱卿来了?传他进来吧。” 从里头出来的张公公欠身引他进去,见东帝和东惜若二人正在对弈,却无半点肃然气氛,倒是一派平和之气。东帝眼中既欣慰又佩服,而东惜若言笑晏晏,双手托着腮,全无往日清冷得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一副小女儿姿态。 苏允看得竟有些神色茫然,似是想起了昔日不曾忘却的一幕。(..info)片刻,他回过神,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 “今日不用多礼。”东帝赐他平身,心情似乎大好,“来,爱卿过来,看看这棋,朕该如何破城?” 苏允得令走上,朝那棋盘看过去,只一眼,他忽然就惊骇地抬头迅速看了一眼东惜若,复又微微低头沉思。 黑子四面楚歌,白子已然牢牢包围,攻不可破。 这段时日虽已然清楚世人对这个东国长公主的传言名不符实,但如今亲眼见她下棋的手段,依然心惊。 不过才十二,便机谋盖世,杀伐决断,苏允心中钦佩之余又隐隐畏惧,动容之外更动杀机。 苏允思虑良久,才作揖叹道:“公主棋艺之高,微臣佩服!” 东帝讶异:“就苏爱卿都没辙?” 他摇头。 此时,东惜若忽然轻笑了一声,“父皇莫非忘了,往日你便是这般教儿臣,身处逆境的破釜沉舟,瞧。”她替东帝下了一枚黑子,只是一瞬,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东帝惊讶地张大了嘴,终于放声大笑:“想不到若儿失足落水,果真得神明庇护!我儿天资聪颖,就连焱儿再过几年都比之不足。” 东惜若却娇嗔,“父皇取笑儿臣,当年你还说儿臣笨比榆木。要说天资聪颖,怎比得过沧澜四公子之一的苏大人。” 忽然提及他,苏允不由心下警惕,却不料,竟听到她如闲话家常般娓娓说来:“当年,苏大人高中状元,儿臣远远瞧过一次,儿臣那时一时恍惚,竟以为是天上的谪仙下凡来了。”说罢,她掩唇嗤嗤一笑,似是不经意地看了苏允一眼。 苏允正好抬眼看过来,眸中又惊又疑,见他神情异样,东惜若顿时心头冷诮,面上却愈发笑得开怀。 东帝闻言,摇头一叹:“只可惜爱卿心中有人了。” 她轻笑:“父皇,人生如棋,人如棋子。同样的棋子,志不同,志相同,路却不同,人各有所命。苏大人心中所爱所选,从第一颗棋子落下之时,就已成定局。苏大人,你说是么?” 苏允心中一凛,只低声说:“公主殿下说得是。” 意味深长的话,东帝也听出来了,只当是若儿对苏允的偏见之语,并未往深处多想,只随意问了一句:“听闻,爱卿精通音律,极喜琴音妙曲,当初便是对嫆儿的琴音一见倾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曲子竟让爱卿对嫆儿念念不忘,情痴如许?” 苏允眉眼松动,神情有些愉悦,又怕因为他的话而引起东惜若对嫆儿的伤害,只略回道:“回陛下,只是天时地利人和罢了。” “爱卿何必隐瞒,能让你心动,嫆儿的琴艺自然是绝艺高超。”东帝笑道,忽然又问东惜若,“若儿也精通音律,嫆儿比之若儿又如何?” 苏允惊讶,他没料到东惜若竟然也精音律,不由看向她,只见她只抿唇浅笑,并不想多说,只笑:“只是儿臣闲暇无事的娱乐罢了。父皇,苏大人来此已多时,定有要事禀告,儿臣也该回去了。” 东帝却道:“若儿无需回避。” 正欲欠身离开的东惜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留下了。 苏允不可置信,后宫女子不得干政,除非是将来要继承大统之人。东帝这几日有意无意总让东惜若参与政务,难道东帝心中早已另选皇储?可如今,太子虽年幼,但也天资聪颖,足堪大任…… 第60章 当年的女孩是你么? 他心中越想越乱,直到东帝问话他才惊醒。(..info无弹窗广告) “爱卿是何要事如此机密,连若儿都听不得?”东帝见他良久沉默,似有难言之隐,“若儿不比他人,爱卿尽管说来。” 苏允诚惶诚恐地低下头,不得不开口言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求。” 东帝挑眉:“说来听听。” 苏允揽衣跪下,深深叩首:“微臣请求陛下放离妃娘娘出宫。” “放肆!”东帝听得不由惊怒,拍案而起,“后宫女眷岂有出宫的道理?何况是入了冷宫的后妃。朕妄念你是可造之材,为何却苦苦纠结于男女情事之上,男之大任,岂能为儿女私情所拌!” 东惜若手执棋子,手指缓缓摩挲着,眼角的余光瞄向一直伏地的苏允,唇角微微勾起,她插嘴道:“父皇英明。(..info无弹窗广告)苏大人天纵英才,为国之栋梁,总是纠缠儿女私情实为不该。” 苏允却依然道:“陛下,看在微臣的舅舅的面上,微臣恳求陛下。” “苏允,别以为王先阳是你的舅舅,你就得寸进尺!朕成全你和嫆公主已属开恩,你竟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东帝对他已然失望透顶,悲叹一声,“苏允啊苏允,你可对得起你舅舅王先阳对你的苦苦栽培……” 苏允神色一震,似是恍然清醒过来,连连说道:“陛下明鉴,是微臣糊涂了。” 东帝已经不想再看见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出去。苏允仍旧跪在原地,想了一下,又说起另外一事:“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告。”见东帝有些不耐烦地拧起了长眉,他小心翼翼地说来,“这几日微臣思虑许久,觉得若是不将南国太子一举格杀,终会成为我东国的最大隐患……” 他还未说完,东帝便打断:“爱卿,此事朕已决。.info[]若儿方才已对朕提议,此事还未彻查清楚之前,尚未定论,不一定是西北两国所为。那日朕考虑欠妥,若儿说得极对,若不彻查此事,不但令幕后主使有机可乘,招致祸端,对嫆儿更是不公。此事我会交由刑部彻查,爱卿放宽心,朕一定会给嫆公主讨个公道。” 东惜若摩挲着手中棋子,脸上露出了几分隐秘的笑意。 苏允听得心惊肉跳,匍匐在那里沉思不语,今日东惜若在场,他多说无益,更惹东帝不悦,只得作罢,打算另做盘算。 东帝看他神色似乎听进去了,挥手道:“爱卿退下吧。”又对东惜若道,“若儿也退了吧,你母后这会儿在凤来殿也等得急了。” 苏允和东惜若两人双双施礼告退。 夜色深沉,蒙蒙的月色卷入九重宫阙的上空,无声无息。 苏允不紧不慢地跟随在东惜若的身后,他不时抬头看走在前面的人,绸缎一样的长发如墨般铺开,在鎏金宫灯下闪着淡淡的光泽,华贵的长衣摇曳于地,整个人仿佛浸润在如梦似幻的月色里。 只是一个背影,竟有如夺人心魄的魅姿! 苏允下意识脱口而出:“公主殿下请留步!” 东惜若止步转过身来,淡笑问:“苏大人有事?” 苏允缓步上来,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紧紧凝视她:“当年太清湖畔的女孩可是长公主殿下?” 她眸中隐秘地笑着,似是早已预料他会问她,只模棱两可地回道:“当日去太清湖的还有皇姐,苏大人何以认为是本宫?” 苏允沉默了,心中难以确定,那张惊人的容貌在他的记忆中依旧鲜明生动。 那年,东帝设宴,年少惊才的他因高中状元被东帝赏识,引来同僚的嫉恨,中途接机出来透气的他被人推下太清湖,被正巧在那玩耍的女孩儿救起,当时他因为惊艳于女孩儿只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不俗的容貌,一时以为是洛神下饭,以致于忘了问她的名字。 后来,他托宫中的宫人打听到,那日去太清湖的只有两位公主。许多年过去了,容貌虽有些变化,但也不会变化太大。 苏允心中自嘲一笑,他竟糊涂如此,居然怀疑起她就是那个女孩儿。 东惜若容貌平庸,怎会是当年那个羞怯的小姑娘。 “是下官唐突了。” “苏大人能如此想便好,否则怎么对得起皇姐对你的深情。”东惜若忽然轻叹,“苏大人对皇姐的情深坚如磐石,本宫既艳羡又感慨。”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二个更,留言留言 第61章 最易变的是人心 她朝他定定地看过来,眸光慵懒,“苏大人可还记得方才本宫说的话?苏大人所爱所选,在你下了第一颗棋的时候,就已成定局。这段时日苏大人所作所为本宫心如明镜,你也别假惺惺地同本宫君臣客套了,着实让本宫厌恶至极。倘若苏大人再苦苦相逼,他日本宫掌权之时,便是你们二人黄泉相见之日!” 如此犀利的话,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令苏允骇然。他未曾料到,她竟然当众戳破,将明争暗斗放于台面上。 苏允原本温和的双眸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沉声问道:“长公主殿下已是高高在上无人可及,为何要将嫆儿受辱一事散播于宫中,还百般诋毁她?” 东惜若忽然讥诮地轻笑出声,笑罢才幽幽道:“苏允啊苏允,妄你为沧澜四公子之一,却深陷女儿情长不辨是非,为了东音嫆,你倒是能忍气吞声委曲求全。本宫倒是要看看,她那样的女人到底能令你长情多久!” 她静静站在那里,宫灯明灭,那双眸子仿佛蒙了一层莹亮的琉璃光泽,如同月光一样能夺人心魄,仿佛被震慑,苏允竟久久无法言语。 “苏允,这世上,最易变的,便是人心。” 说罢,东惜若转身,裙裾曳地,遥遥离去。 苏允目光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心中又涌上阵阵难以名状的情绪,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令他忍不住想牢牢握住,却又无法靠近。 然而,一想起嫆儿的艰难处境与凄苦遭遇,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划了数刀,突突地疼得厉害。嫆儿因为他被侮辱,他若不为嫆儿创造一个新的天地,岂能对得住她? 苏允定了定神,烦乱的心一下清冷,待再也看不见前面的娇影,才迈开步子迅速回了府。 月已至中天,出了兴庆殿的宫门,穿过数道雕梁画栋的长廊,便到了御花园。 御花园中开满了无数西府海棠,花姿明媚动人,楚楚有致,簇拥如锦,朦胧的月色如烟一般拂过来,花上似是浮着淡淡的血色一样的雾气。 东惜若特意让随行的宫人在御花园外等候,独自一人穿行在那片海棠,不知想起了什么,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最后停留。 四周都是海棠花的味道,飘散在风里,宛如一层轻纱拂在她的脸上,熟悉的气息一如当年—— “你是谁?”她怯怯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在御花园中的小少年,语声细细地问,“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哭?” “走开!”十五岁的少年像烫着般甩开她的手,低低咳嗽了一声,“不要碰我!” 十岁的女童被甩倒在花丛里,微微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皱起了眉,眼中隐约有泪水,只觉这个男孩冷漠而恶毒。 “你……你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可以帮你。”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她有些委屈,却依然鼓足勇气对默默哭泣中的男孩说。 男孩冷冷瞪了她一眼,轻蔑:“你一小姑娘能懂什么!”却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依然愤愤说道,“他们都不是好人,我舅舅死了,全部都来欺负我!只因为陛下夸我,那帮老迂腐顽固就来明里暗里争对我。” 女童惊讶地睁大眼,失声惊呼:“原来你就是那个苏允啊!” 少年也诧异:“你认识我?” 女童点点头,想了一想,对他轻声说:“古人说过,物忌全胜,事忌全美,人忌全盛,处世为人该低调恬淡。你处处春风得意,自然会遭人嫉恨。《尚书》曾说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济。凡事要隐忍处之,坦然承受,才不会福气浅薄。你在这里伤心气愤,岂不是让他们称心如意?” 少年震惊地打量她,难以置信这种话竟出自一个小小女童之口,妄他为新科状元,却堪不破这些道理。 “公主!”骇然之时,远远地,忽然有一道奸细的嗓音传过来,似是十分焦急。 少年惊问:“你是公主?” “他们在找了,我该走了。”女童急急点头,起身正要离开,少年却一把拉住她,焦急请求,“你能摘下面纱让我看看么?” 第62章 强吻 女童却摇头:“不行,他们说过,谁都不能看。”说着便要挣脱他的手,“我要走了,他们若是找不到我,肯定又要被责罚了。” 少年抓紧不放手:“那日在太清湖畔救我的是你么?” “原来是你!”女童讶异,然而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附近一道道叫唤声越来越近,她想了想,只好道,“我……我叫东音嫆……” 说完,用力挣脱少年的手,她一路奔过如簇如锦的海棠,匆匆忙忙跑开了,直至消失在黑夜里,只留下风里传来的海棠花的味道。 东惜若弯下腰,折下一朵海棠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 海棠依旧,却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年她说的话,却成为苏允拿来利用她的手段,如此隐忍求全,只为东音嫆,当真是煞费苦心。 她轻勾起唇,冷冷扔下手中的海棠便要走,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臂来,紧紧将她拦腰搂住,她骇然惊呼,却被另一只手捂住嘴,一把将她带入旁边的树丛中。 不让她有任何的喘息机会,那人从身后在她的脖子上落下一连串的激吻,她顿觉屈辱,不由挣扎起来,却引来男子更为激烈的狂吻。 直到东惜若泪眼婆娑,快要流泪哭出来,身后那人似有所觉,才停下来,鼻间粗重的气息拂在她耳畔,一声轻笑:“哭了?本殿下还以为像长公主这样的人是不会哭的。” 松了挟制,东惜若愤怒地转过身,冷冷瞪着他,一根金簪横在西楼玉的脖子上:“西楼玉,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西楼玉却放声大笑,低下头,埋首于她的发间。脖子上有温热的血淌下,他却不管不顾,在她耳边轻道:“长公主手无缚鸡之力,本殿下看你杀只鸡都难,啧啧,手都在发抖。” 见她怒瞪着眼眸,西楼玉叹息,沉沉地笑着,“这是对长公主的小小惩罚,谁让你和萧重月同盟,本殿下心情很不爽,嫉妒了。” “总比和你这无耻之徒同盟好!”东惜若冷冷怒说,手中的金簪不由向里进了几分,一股血丝沿着他的脖子缓缓流下。 西楼玉却仿佛无所觉,抬手抚着她冰冷的脸,勾唇轻笑:“你以为萧重月比我好到哪里去?公主恐怕不知,只两年,他便掌握了生杀予夺的权力,在北国翻云覆雨,他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无耻之徒。” “即便如此,也比你放浪形骸不知羞耻的好!”手握紧金簪,不由又向里进了一寸。 西楼玉忽然握住她的手,轻轻往里一刺,鲜血涓涓流下,东惜若骇然变色,下意识松了手,却依旧被牢牢握住。 “公主害怕了?”他微微笑着,有些病态的疯狂,脸上焕发出如梦似幻的诡异之色,“本殿下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痛了,不知有多少年了……公主可否和我说说?” 东惜若用力挣脱,嫌恶地退开几步:“疯子!”金簪落地,一股细细的鲜血溅出来。 “疯子……是,我确是疯子,人人都道我西楼玉是疯子,不择不扣的疯子!”西楼玉莫名地疯笑起来,“反正人生一世,我算什么都经历过了。疯子也好,小人也罢,本殿下都已经无所谓了。” 夜色越发浓重,重重云雾堆积重叠,将天边的月亮遮了个严实,黑暗笼罩的男子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忽然朝她步步紧逼而来。 东惜若忍不住后退,她仓皇而问:“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她以为西楼玉只是潇洒不羁,行事不按理牌罢了,却想不到他竟放浪形骸如此! 她不时地打量着御花园的出口处,心头的阴霾越发浓厚。 她与西楼玉之前从未接触过,他这般苦苦纠缠戏弄于她,哪里是一个正常人所为?要说他对自己忽然生情,也不大可能。论才智和品貌,其他三国随便哪个公主都胜过一直伪装的她。 难道就只是因为她是东国的长公主?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实在无法保持一贯的冷静自持。 东惜若一边想着一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正当她以为西楼玉伸手过来要擒住她时,眼前的男子居然毫无预兆地跌倒于地,倒在花丛里许久都没有动静。 给读者的话: 第63章 西楼玉是药人 “西楼玉?”她吓了一跳,不由小心翼翼上前几步,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依旧毫无动静。方才还好好的,怎的无缘无故昏倒了?莫不是她那金簪刺得重了? 东惜若静静站在那里,心中沉吟着该如何处理西楼玉,蓦然间脚下被一只手迅速抓住!已然昏厥的西楼玉忽然睁开双眸,漆黑绝艳的眸子牢牢盯住她,嘴里似是用尽了力气,勉力吐出一句虚弱的话来―― “东惜若,无论你嫁给谁,我不折手段也要把你抢过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虚弱的语声渐渐消散在夜风里。东惜若抬脚用力甩开他的手,然而,脚下那人却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握着她的脚踝,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松开。 她低头定定地望着那人平静的容颜,惨白如纸,如白玉一般透明,却不失绝艳风华,男子的脸陷在海棠花中,美得恍如虚幻。 思忖片刻,东惜若弯腰,只好吃力地将他扶起来。若是西楼玉死伤在东国宫中,原本就已岌岌可危的东国岂不是雪上加霜摇摇欲坠。 她两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扶着他步履蹒跚地朝外走,正巧碰见急匆匆赶来接应的李嬷嬷。 “公主,怎的这时候才出来?皇后娘娘等得有些急了。”李嬷嬷快步走上来,待走近一瞧,发现她居然扶了一个人,“呀!这……这不是西国大皇子西楼玉么?他怎么在这里?怎的昏了?” “嘘,小声点。”面对李嬷嬷一连串问题,东惜若不回答,吩咐,“嬷嬷去唤几个信得过的公公来,抬他进我的软轿,别让人发现了。” 李嬷嬷立时住了嘴,也知道这西国大皇子忽然在东国宫中出事,此事若是被传扬出去,不光毁了公主清誉,对东国更是雪上加霜。(..info)她连忙唤来等候在御花园外抬轿的四个公公,这四个公公是惊羽一手调教栽培,对公主一向忠心耿耿。于是她只略略吩咐了几句不得泄密,就让他们四人扶西楼玉进了轿子。 匆匆回到未央殿,东惜若吩咐惊羽去凤来殿禀报母后她身子偶感不适,先行回寝宫,让母后勿等早早歇了。又怕此事被传出去,她并未传太医过来,让玲珑替西楼玉看诊。 惊羽擅武,玲珑精医,连宫中的太医都见不得能比过她。如今,玲珑却是紧蹙眉头,神色肃穆凝重,把脉许久,脸上竟隐隐露出惊骇之色。 东惜若不禁皱眉,凝重神色问道:“玲珑,怎样?”只是被金簪刺中,失血也不多,何以让玲珑露出这般骇然之色。 玲珑放下西楼玉的袖子,起身,欲言又止地喏喏而答:“回禀公主,奴婢无能。” 东惜若直直地凝视她,她却忽然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自己。 “玲珑,连你都要欺瞒本宫了。”她从案上起身,在玲珑的面前来回踱步,冷冷叹气,“以你的医术怎会看不出来?玲珑,为什么不说出来?” 玲珑不语,许久才呐呐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她转过身,立在窗边哼笑,“你们一个个倒是对本宫同仇敌忾守口如瓶,竟连这些都不告诉本宫了,既如此,本宫留你们在身边有何用!” “公主!奴婢确是不敢说!”玲珑思忖再三,终于咬牙说道,“西国大皇子是药人,不生不死的药人。” 东惜若震惊地转过身来,骇然朝床上沉沉昏睡的人看去,玲珑又说道:“今日是十五,这是被蛊虫反噬的前兆。药人每至月十五都会反噬一次,只需挺过今晚便和常人无异。” 她骇然而听,有些难以置信西楼玉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药人!炼制药人需得从婴孩襁褓之时常年浸泡在蛇蚁蛊虫之中,令其吞蚀血肉植入体内,需十年便可成药人。一旦炼制成药人,其血肉可解百毒,不生不死,毫无痛感。然而每月十五反噬之时植入体内的蛊虫吞其血肉噬其筋骨,承那非人不能受的痛苦,却不会令人致死。 难怪她方才金簪刺他脖颈,他却毫无痛感! 到底是谁如此阴毒,竟对一个婴孩下此毒手?!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二更~~~ 第64章 留在我身边 最令人震骇的是,她曾在书中得知,炼制药人这种阴毒的秘术是赤炼城的禁术,她以为这些神乎其神的记载只是传说,竟想不到居然真有药人存在! 东惜若有些悲悯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西楼玉,竟有了些微的恻隐之心。然而,下一瞬,她忍不住怀疑,西楼玉和赤炼城有何隐秘的关系?竟让赤炼城之人对曾只是婴孩的他下此阴毒之手? 当然这也不排除沧澜大陆上的民间之人无意间获得此秘术,对他下毒手。 “今夜西国大皇子就由本宫守着。”她静静沉思许久,传令,“此事不得声张,就连父皇和母后那也不得禀报。嬷嬷,多拿几根蜡烛过来,都点上放于地上围成圈。去,其他人都去门口守着,” 玲珑惊道:“公主不可!药人反噬与僵尸无异,行尸走肉毫无人性可言,公主万不能独自一人守在这里!” 东惜若却摇头回绝:“反噬的药人形同僵尸,极其怕火,本宫只需待在烛火中便可安全无虞。若是出事,本宫求救就行。” 见她气势凌然,语气坚定,无人敢再忤逆,不得不按她吩咐照做。 夜色越发浓重,寂静如死。方才被云层笼罩的明月渐渐浮出来,一瞬照亮了床上昏沉而睡的人。 东惜若静静坐于围成圈的烛火之中,看了看窗外亮得诡异的月色,忽听床上有了一丝动静,她立刻警觉地看过去。 西楼玉不知何时忽然睁开了双眼,正侧着脸庞阴冷地盯着她,目光一瞬不瞬。她被瞧得心中发冷,轻声问:“你醒了?” 他却不答,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漆黑的天幕上,云层缓缓移动着,月光若隐若现,照亮了西楼玉白得吓人的脸,东惜若不禁想起了那日和萧重月在死亡林遇到的僵尸。 “西楼玉?”她再次叫唤了一声。 然而,回应她的竟是忽然从西楼玉身上破衣而出的蛊虫!那一只只占满鲜血的蛊虫竟然从他的表皮之下缓缓钻出来!可见的肌肤之上出现一个个如同枯萎的嘴唇,越来越大,直至血肉模糊。他那张绝代风华的脸渐渐被吞噬、腐烂,只剩那一双漆黑的眼珠! ――那模样简直与僵尸无异! 东惜若惊惧地看着,竟吓得不敢动弹!她似乎听到了成千上万的蛊虫吞噬血肉的声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有些恶心得想吐出。 西楼玉全身被蛊虫吞噬,血肉腐烂,血流了满床,沿着床沿漫到地上。他忽然动了一下,双手一撑,竟从床上站起,直直朝她走过来! 东惜若骇然起身,心中惧意渐增,惧得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踩上了身后的烛火她才生生停下。 西楼玉依旧一步不停地走过来,只剩骷髅的嘴角似是微微邪勾起,他竟然笑了起来:“公主,害怕么?” “你?”东惜若吃惊,药人反噬如同僵尸没有意识,只剩一具行尸走肉,他却是意识如常人! “居然被公主看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带了满身破体而出的蛊虫,西楼玉朝她慢慢走过来,“见过我这个样子的,都被我杀了。若儿,你抖得好厉害,害怕了?” “啪嗒”一声,他竟踩断了一根蜡烛,丝毫不害怕火光,几步走近她,那只露出森森白骨的手朝她缓缓伸过来,抚上了她的脸。 东惜若一动不动,因为心中的惧意,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只觉手脚和心底,都冷透了。 耳畔西楼玉低低的嗤笑声拂过来:“可是,我不会杀你,我只想你留在我身边,永远陪伴我。” 东惜若极力控制心中的惊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就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双眸,“世上千千万万女子,大皇子为何找我?你与我之间,鸿沟天然深,没有可能。” 西楼玉笑意瞬间褪尽,冷道:“可我偏要有可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世间能耐我何?”语罢,那张血肉模糊白骨可见的唇毫无预兆地贴在了她的右颊上。 东惜若浑身一颤,寒毛直竖,她忍着恶心咬牙道:“你真是疯了!” 第65章 何需你的怜悯 “我是疯了……”西楼玉亲吻着她的脸,轻咬着她的耳朵,“一个生来就被遗弃,生来就不由己的怪物,不作疯子还能作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寝宫,她微微别过脸,不想看他。那人说完这句话忽然就委顿于地,似是终于忍不住体内蛊虫吞噬血肉的剧烈痛楚,他紧紧拧着长眉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宛如风雨里的一片叶子。 东惜若低头看去,仿佛是一具森森白骨萎缩在地面上,那样可怖如鬼的模样完全失却了平日里的绝艳清举,她有些怜悯起他的遭遇来。 “不要那样看我……”西楼玉低低冷笑,仿佛情绪无法控制,墨黑般的瞳孔奇异地扩散,他勉强吐出话来,气若游丝,“生来就被厌恶,生来就被抛弃,生来就是个工具罢了,既如此,她何苦要生下我,让我成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别那样看我,我何需你的怜悯!呵呵,东惜若,看到这样的我……你心里难受么?想来你也不会难受……” 深埋在骨髓深处的剧痛很快令他神志不清,渐渐地,他瑟缩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而东惜若怔怔无言地看着,她万没想到,那阴毒之人,竟是他的生母!一个母亲到底要有多恨多厌恶自己的亲生儿子,才会这般狠心下这样的毒手! 心中复杂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她竟觉得西楼玉比自己还要可怜可悲,至少她得以重生掌握自己的命运,而他却没得选择,背负那段阴暗苦痛的岁月,直到死的那天。 悲怜地看着那张可怖之极的脸,东惜若犹豫了片刻,终是探手轻轻抚过那森森白骨的脸,然后缓缓将他扶起来,却在此时,只是短短一瞬间,那张只剩白骨的脸居然容颜如生,比之原先的越发鲜艳明媚! 她震惊于这样神乎其神的秘术,骇然无言。(..info无弹窗广告)震惊之余,她不由松了口气,反噬结束了。 更漏声声,漫漫长夜即将过去,月色缓缓隐匿于厚厚的云层之中。 东惜若费力将西楼玉拖到床内,替他盖好软被,因剧痛袭击过烈,他眉间紧蹙,分明是做了不好的梦。 “阿娘……”他无意识地呢喃着,颊边竟有泪水滑落。 她微微一滞,眉眼波动,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握住他的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道:“我在这里。” 许是听见了她的声音,西楼玉眉目缓缓舒展,从睡梦中渐渐稳定下来。 这一夜,东惜若坐于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翌日清晨,她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薄薄的软被盖得严实,而西楼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她掀被下床,朝外唤过玲珑惊羽。 两人双双进入,听得东惜若问道:“西楼玉何时离开的?” 两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奴婢彻夜守在门口,并未见他离开啊。” 她双手撑着床沿,静坐着沉思不语。想起昨夜那惊悚的一幕,她依然有些后怕,如此惊悚的力量,也只有赤炼城的族人才拥有。 西楼玉的母亲在他一出生就将其炼制药人,难道他的母亲是赤炼城之人? 沉吟许久,东惜若起身,走至梳妆台前坐下,却见一张折好的信笺压于粉盒之下,她吃了一惊,立刻拿起将信笺展开,信笺上龙飞凤舞的草体映入眼帘―― 切勿再与萧重月有瓜葛,否则万事皆休! 她蹙眉看着,思忖着,这信笺应该是西楼玉离开之前留下的。他要提醒自己什么?还是仅仅如他所言出于嫉妒不满她和萧重月同盟? 想了许久,她最终摇了摇头。眼下先不想这些,如今最重要的是扳倒苏允。 昨晚苏允表面虽听命于父皇罢手刺杀南宿臻,但为了隐瞒他设局陷害她的阴谋,定会雇用杀手杀人灭口。听父皇所言,黑狱应该是江湖上非常了得的杀手组织,从未失过手。不知萧重月能否抵御黑狱,救下南宿臻。 她与苏允已经彻底决裂,若失败,大不了斗个鱼死网破。 思虑良久,东惜若起身走到炉香旁,将手中的信笺点燃烧毁,直到化为灰烬她才让玲珑惊羽二人梳妆打扮。待一切整装完毕,她屏退了两人,房中只剩一人时,往虚空里唤道:“暗玉。” 黑衣劲装之人从梁上落下,抱拳问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她眉宇间隐约露出杀伐之色:“昨日你可曾看见什么?” 暗玉毫不犹豫地摇头:“属下不曾。” “很好,你没忘记本宫的话。”东惜若敛了眉眼间的肃杀,挥手示意,“下去吧。” 暗玉抱拳作揖,只一瞬,身影忽然消失。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一更 第66章 两国和亲书 一连过了半月有余,苏允都未曾有动静,这让东惜若狐疑不定。(..info无弹窗广告)萧重月托人送来密信,说是南国太子并未遭遇刺杀,已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宫中。 她有些疑惑,难道是她想错了?还是因为黑狱残忍血腥的江湖规定令他害怕?苏允不像个贪生怕死之人,以他的个性,对于阻碍他的人,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全部斩杀。 这个疑虑持续没几天,她便被东帝召见。 他看上去很疲惫,坐在金座上,焦急难安。 “若儿来了?”东帝抬头,虚扶起她,接着便轻轻叹了一气。 东惜若心中惊疑:“何事让父皇如此烦忧?” 东帝将桌上的两封和婚书递到她的手中,敛气凝神道:“若儿,看看吧。” 东惜若接过,将两封和婚书都大致过了一遍,一封是从北国而来,而另一封,居然是南国!心中又震又惊更是充满不解。(..info好看的小说) 事情出乎她的意料,南宿臻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她太过自信,也太过轻看南宿臻,这个人竟能隐忍至此,被人如此侮辱愚弄,居然还能泰然处之,当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东帝十分伤神,难以抉择:“这一次南北两国指明联姻的人选是你,朕再三思量之下,觉得北国是最好的选择。至于南国,朕不敢冒险,南国太子只字不提那日的事,朕怕若儿嫁过去被他羞辱。” “父皇所言甚是。儿臣也觉得北国合适,既然已得罪南国,哪怕再重修于好,也不复先前。”东惜若缓缓说道,“父皇无须再考虑。” 东帝正点头赞成,张公公从殿外进来低声禀报说苏允求见,得东帝同意,他退下去告知。不过片刻,苏允揽衣而进,恭恭敬敬地叩拜施礼。 “爱卿平身。”东帝赐他平身,“爱卿来得正好,今日千里加急,南北两国的和婚书都到了,朕和若儿都觉得联姻北国最为妥当,爱卿以为如何?” 苏允抬头起身,瞧见东惜若手中两封和婚书,他微微一滞,立刻敛去了眉眼中的波动,作揖回道:“回陛下,微臣却不认为。”东帝挑眉,他继续说道,“南国太子既然对那日之事毫无芥蒂,必是存了诚心想和东国联姻求盟,想必日后也会善待长公主殿下。” 东帝皱了眉宇,语气莫辨道:“那日说不该和亲南国的是爱卿,今日说南国诚心联姻求盟的也是爱卿,你这不是混淆视听,欺君瞒上么!” 苏允惊得跪地,忙道:“陛下明察,微臣并无此想法。当日确是微臣心中所急,一时被愤怒蒙混了头,才考虑欠缺,思虑不周。” 睁眼说瞎话! 此时此刻,东惜若终于明白为何他迟迟不下手刺杀南宿臻,原来,他早已和南宿臻又暗中重修于好,恐怕许诺的便是令她和亲南国。 她沉默不语,冷冷地听着他巧言诡辩。 东帝叹道:“难为爱卿了。不过这也只是爱卿的猜测,倘若南宿臻心怀嫉恨,只是将若儿当做攻打东国的筹码和人质,我东国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允道:“陛下,为人明君岂能为私事所牵绊?倘若真如陛下所言,长公主殿下怀沟纳壑,宽仁德睿,岂会弃东国不顾。” “放肆!”东帝微扬的嘴唇渐渐下沉,瞬间掠过一丝不快,作为一个帝王,最忌讳的便是下臣质疑他的作为和决定。想起这段时日以来,苏允时常和他唱反调,东帝此时此刻的心中越发不痛快。 倒是许久不曾出声的东惜若忽然开口解围,语声感慨:“苏大人,若是论品貌,本宫自知惭愧比不上皇姐。既如苏大人所言,何不让皇姐和亲。且不说皇姐已是南国太子之人,只是光光皇姐这端然相貌,南国太子那日定是动了心的,否则像南国太子这般自持冷静的人怎会做出那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见他温文儒雅的面色顿时变得难堪阴沉,忙又补上:“本宫知道皇姐是苏大人心尖上的人,心中极为不舍,自是不想割爱送于南国太子。方才苏大人都说父皇为人明君不能为私事牵绊,那为人忠臣,为君所思,为君所虑,更不能为那儿女私情所绊。”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朝他看过来,“苏大人,本宫说得可对?” 苏允心中气结,沉默了许久,最终不得不咬牙赞同:“公主所言极是,是微臣自私了。” 东惜若微微一勾唇,讥诮地冷笑。 坐于金座上的东帝看着她,带着惊异的目光,忽然就叹道:“若儿若是为男子那便更好了。可如今诏书已下,婚姻不可儿戏,嫆儿也该给个头衔嫁过去。” 只听东帝真当有了让东音嫆和亲南国的想法,苏允心中又惊又急,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立于一旁云淡风轻的她。 给读者的话: 第67章 当年救我的是长公主么? 东惜若不理会他,却淡淡对东帝说:“父皇,儿臣只是说说罢了,怎会真的棒打鸳鸯拆散皇姐和苏大人的大好姻缘。此大任也只能儿臣不可,不过儿臣还是认为应当择以北国才最妥当。” 东帝却沉默不语,不知又想起什么,他坐于金座上看着那些堆积的奏折,心中异常繁乱。 东惜若猜测,大约父皇又想起一直藏在他和母后心中多年的隐情——她终生不得嫁皇室子弟,恐有性命之忧。 其实,她和亲北国不光是因为和萧重月求盟,更是想借这次和亲的机会,揭开这隐情背后的秘密。她命由己不由天,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天灭她,还是她灭天! 气氛有些凝滞沉重。 一旁的苏允见东帝一直沉默,他再也不敢开口说话,唯恐东帝改变心意,下旨让东音嫆和亲北国,只得安安静静地站着,眼角的余光觑向那个一贯清雅从容的东惜若。(..info) 只见她眼波氤氲,纯澈明亮,苏允眼神恍惚,竟然有了种莫名的错觉,仿佛那双眼睛和记忆中的重叠。那个漆黑的夜里,小小女童明澈清亮的双眸,怯懦又害羞地看着自己。只是一个晃神的片刻,就连东帝开口让他们两人退下都未听到。 “爱卿还有何事要禀的?” 东帝皱眉问来,苏允一个警醒,微微作揖:“微臣无事,臣,告退。” 他欠身缓缓退出兴庆殿,抬头朝眼前九曲弯折的长廊望过去,东惜若穿着一件印着大簇大簇的红杏衣裙,不疾不徐地穿过长廊,衣裙被风吹得翻飞如浪,上面印着的杏花如同花海起伏,又如千倾云霞。苏允眼睛落在那起起伏伏的衣裙上,竟看得有些恍惚。 ——多年前,那个将他从太清湖拉出来的女孩,奋力拖他上岸之后匆匆而逃,他只来得及伸手抓住她的裙角,因为抓得太用力,那片裙角就这样被撕扯下来。 那衣裙也印满了大簇大簇的红杏,红如云霞,动如花海。 一阵清风吹来,惊醒了出神中的苏允,心中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他一手撩起脚下的衣袍,朝前面那人追了上去。 身后脚步声急促凌乱,东惜若发觉,却一步不停地往前缓步而行,直到苏允追上将她拦下。眼前这张神色复杂的脸,是悲,是喜,是惊,是疑……她看着有些好笑。又是什么事令他这般失态? “深宫内院,人多嘴杂,苏大人这般急色匆匆而来,又是为何事?”她黛眉微蹙,实在不想与他多缠。 苏允神情惊怕,薄唇微微颤动:“五年前的那晚,可是长公主救的下官?” 东惜若眸中掠过隐秘的笑意,清淡道:“苏大人为何这么问?本宫以为那日说得已经够明白了,那日去太清湖的还有皇姐,苏大人何不去问问皇姐,或许她知道得更清楚。” 苏允不死心地问:“当真不是长公主?” 她冷笑似的轻轻一哼:“苏大人可真是好笑。先前对本宫恨之入骨,设计陷害本宫,如今却对本宫这般,苏大人欲意为何?”见他脸色不善,神情挣扎的模样,心中不由越发轻蔑,“在苏大人眼里本宫是个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之人,和你那善良温柔的嫆儿根本不值一提,这样的人怎会救人?既然苏大人已经选择了皇姐,就不该三心二意。” “下官并没有三心二意,救命之恩如再造,下官不想欠任何人的恩情。”苏允呐呐地低声说。 东惜若抬起头来,感慨出声:“救与没救有何区别?莫非苏大人还能为这救命恩情舍弃皇姐?苏大人如今谋算的不就是为了她么,你想为她谋帝位,为她谋天下,是么?苏大人。”她转而看他,似笑非笑地冷哼。 苏允震惊失色:“既然长公主知道,为何不告诉陛下?” 东惜若却沉默了,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轻迈步莲,裙裾逶迤地离开了。 她无法忘记跳城时的那种绝望和愤恨,无法忘记苏允狠心绝情地肆意践踏她的真情,更无法忘记毁兄之痛、弑母之恨、杀父之仇。 如此深仇大恨,她怎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人? 只有一步步地摧毁,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而苏允脸色苍白地看她遥遥离开,以为东惜若心中对自己有情,才会在东帝面前隐瞒他的野心。 既然如此,她为何要一口拒绝东帝的赐婚?甚至处处与他敌对? 给读者的话: 第68章 中魔障 每遇苏允一次,东惜若的身心就变得越发冰冷,深埋心中之恨越发激烈难抑。 她满怀冰冷地回到未央殿,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一人在寝宫里静坐的时候,暗玉忽然禀报说萧重月要见她,在福来客栈。 来到福来客栈的时候,客栈比之她上次来,显得异常热闹。大堂的台上一个妙龄姑娘一边拍板一边说书,引来台下观众的拍掌叫好声。 女掌柜将她引上楼,在楼上方的过道里,那姑娘的声音越发清晰―― “那高剑成为驸马后,终于登上相位权倾天下。为了心爱的女子能光明正大地成为他的妻子,高剑处心积虑,弑皇帝杀皇后,对公主口蜜腹剑。登临天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杯雉鸠赐死公主,公主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等羞辱,一腔深情空付,最后满心绝望地跳了城墙……” 东惜若猛然停下脚步,闪电般转脸看向那说书的姑娘,她言辞激昂,神情悲苦:“公主跳城之前给高剑留下了一封书信,那高剑看了之后,悔恨不已,伊人已逝,他却发现自己满满深情付错了人……” 台下一片唏嘘怒骂那负心薄情之人,情绪激昂之时,说书的姑娘忽然戛然而止,抱拳高声说:“多谢各位抬爱,预知后事,七日后福来客栈相约不见不散!” 台下又是一片叫苦不迭,那说书的妙龄姑娘倒是神色平静,丝毫不理会台下的挽留叫嚣,只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东西下了台,往客栈的后门走了。 东惜若怔怔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震惊不已,那说书的故事和她的遭遇竟是如此相似!直至那背影消失,她才回过神来问女掌柜:“方才那说书的姑娘是谁?” 女掌柜诧异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说道:“回公主殿下,那姑娘刚搬来都城不久,靠说书为生,家中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还有一个兄弟。” 东惜若沉默不语,片刻后,才往上次的天字一号房走去。还未到,她便听到一阵清雅却不失轻灵的琴音从房中传出来。 女掌柜轻轻推开门,欠身低低道:“公主殿下,公子已在房中等候。” 她点头,跨门迈入,身后的门被轻轻掩上。 房内,沉香袅袅,如烟如云,漫漫琴音从白衣如雪的男子指下窈窕而出。 东惜若也不扰他,坐于一旁的案几,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一边聆听一边浅抿茶水,方才那心中满腔戾气仿佛被那袅袅之音慢慢拂去,心中异常舒畅。 她没想到,原来萧重月竟有这般高绝的琴艺。那琴音如同会撩人心间,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她心尖,令她不觉懒散地靠在了窗边,一手执杯饮茶一手眯眼看着弹琴之人,仿佛眼前的人渐渐幻化成另一个人的影子,模糊而不真切―― 那人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她大着胆子想去握他的手,他却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阿允,为何你总是对我保持距离不肯亲近于我,父皇说,阿允是我未来的驸马,阿允是不是心里有人了?阿允是不是不喜欢我?” 那人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沉默了半晌,忽然下誓道:“我苏允此生愿为长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心中涌起丝丝甜意:“真的?” “千真万确。”那人郑重地点头。 他微微笑着,笑着笑着,那张温尔儒雅的脸骤然之间冷若冰霜,寒芒冷现:“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切是你自作多情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苏允!是苏允! 滔天恨意抑制不得,她几乎想奔过去狠狠撕碎那张虚伪恶毒的脸,却忽然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长公主。” 东惜若一个激灵,忽然就回过神来。眼前那双漆黑如珠玉的眸子正牢牢地锁住她,一眼看不到底,宛如一古枯井。 萧重月蹙眉:“公主殿下梦魇了。” 琴音已然消失,她心下顿时一惊,方才她的神智居然被琴音控住,差点进了魔障! 东惜若眼眸凛凛一眯,笑道:“摄政王琴音高超,令本宫开了眼见。” 萧重月起身,却温和言道:“公主心中魔障太深,只有心中有魔,琴音才会控制人心。” “哦?”她神色一凛,旋即又笑了一笑,“每个人心中皆有魔,摄政王也不例外。” 萧重月坦然承认:“公主说的是。世外之人都有心魔,何况像在下这样的世俗中人。” 第69章 醉酒后的失态 东惜若半个身子靠在窗边,一手枕着腮,一手执着茶杯,懒懒地笑着:“我怎么觉得摄政王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连天上谪仙都要黯然失色自愧不如。”说着她仰头喝下杯中茶水,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轻声喏嚅,“这茶水倒是极好喝,我在宫中都未曾喝过,这是什么茶?” 见她神情有些迷离古怪,萧重月皱眉回答:“这不是茶,这是梅酒,味同茶水,但后劲很烈。”打量了她半晌,他问,“公主殿下不会喝酒?” 东惜若似是不信,又啜了一口道:“咦?听你这么一讲,确实和茶水有些不一样。拿回去给父皇尝一尝,他定会喜欢。” “别再喝了,这梅酒后劲过烈,喝了容易伤身。”萧重月微蹙着眉劝说,“公主殿下再大些或许就能喝了。” 东惜若不听劝,一连饮了数杯,酒意很快上涌,只见她以肘支面,笑意迷离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哼笑一声说:“你这是看不起本宫?本宫已经很大了,都可以嫁人了!” “哦?”看她那老成的模样,萧重月忍不住笑,问她,“那公主殿下几岁?” 东惜若伸手掰了掰手指,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十二……不对不对,十八!就是十八!” 萧重月闻言仰头而笑,笑罢望着她低声说:“公主喝醉了。(..info无弹窗广告)公主今年应该十二,和在下比起来,还是个小孩呢!” “我才不是小孩!”东惜若喝得已醺,红着脸争辩,“你才是小孩,本宫……本宫今年十八,再过几月,过了生辰便是十九!” 萧重月见她醉得神智不清,心内积郁的好奇心乘兴而起,俯身凑近她的脸悄声问:“十八便十八,那公主殿下能告诉我为何要多年伪装自己?” 东惜若翻了个白眼,很不客气地嘟嘴回答:“本宫怎么知道!本宫若是知道,就不会和你在这里瞎扯淡了!” 听她如此回答,萧重月不由得长眉轻拧,不确定她是真醉还是假醉。(..info无弹窗广告)他取过她手中的酒杯,循循善诱地试探:“既然不知道,那公主可否摘下面上的人皮让在下看看。” 说着便要伸手去碰她的脸,东惜若一把拍开他的手:“摘不下的,连我都没摘下过,母后说……说是要成亲之后才能见人。”她忽然呵呵笑了一声,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他,谁知脚下一个踉跄,竟直直朝向他栽去。 萧重月忙张开双臂接住了她,谁知她醉得失去了重心,软软地瘫倒在他的胸膛,双颊绯红,眼神迷离,波光潋滟。他心中不由一动,脸不由朝她低了一低,哪知她果真醉得不知轻重,忽然就凑上唇来,重重贴住他的唇瓣,像头蛮牛一样乱啃了一番才罢休。 他怔怔无语,就连被咬破嘴皮都不曾感觉。东惜若抬脸笑眯眯地看着他,很不雅地打了个酒嗝,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想偷看我!我……我才不给你看呢!李嬷嬷说我……说我长得和妖精似的,能吸人魂魄。呵呵……要是你看了,被吸了魂魄怎么办?我可不管啊……” 见她又想凑脸过来,萧重月忙惊慌地将手指覆在她的唇上,却被她一把拽开,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眼神更为迷离:“长得真好看呐!你不是人!你……你是神仙!” 他知她醉意已深,娇羞不似平常,萧重月嘴角的笑容渐深,呢喃着说:“是,我不是一般人,我是神仙,神仙不会被吸魂魄。那你现在可以画张像给我瞧瞧你长什么样?” “自然是……是……我忘记了……”她还未来得及说完,便倒入他怀中沉沉酣睡。 萧重月揽着怀中人,看着她那张酡红的醉颜,剑眉拧起。东惜若今日有些反常,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过,也从未在人前这般放松警惕。 “暗玉。”他朝虚空里唤了一声,一个黑影从高处梁上落下,他不由问,“今日长公主见了何人?” 暗玉回道:“回公子,是东帝。”想了一下,他又说,“回未央殿之前,苏允曾纠缠过公主。” 萧重月眼神变暗,原来如此,她竟对苏允有情,难怪她处处针对苏允…… 他低头看着怀中酣睡之人,尝到了唇上传来的一股血腥味,忽觉心头莫名的发赌,内心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来。 第70章 萧重月的温柔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天已布满红霞,漫天锦绣烈烈,如同天空烧了一把大火。 她惊得立刻掀被下床,出来的时候才早上,现在已是傍晚时分,不知嬷嬷她们寻不到她,会急成什么样。她忽然无故消失,若是被父皇和母后知道,这宫中不知又要掀起什么乱子来。 东惜若又急又慌地穿鞋,却见一双修长玉白的手拿起地上的绣鞋,握住她的脚穿上。 她抬头一瞧,竟是萧重月!他蹲着身子,满头长发漆黑如墨,披散在雪白的衣袍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下脚,难以置信,呐呐无言地看着那一头散落的乌发。 “公主方才喝醉了,在下已让暗玉送信回宫给李嬷嬷,公主无需担忧。” 也许是他此时令人费解的行为,也许是他的动作太温柔,当他抬头说话之时,对上他的眼睛那一刻,东惜若的心里怦然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在心底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刹那间浮上心头。.info[] “多谢。”心里怦怦直跳,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气氛忽然变得绵绵旖旎,两人都未再说话,萧重月默默地替她穿鞋,东惜若居然就鬼使神差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丝毫不避讳男女之防。 恰巧进来的女掌柜忽然就看到这一幕,不由蹙紧了眉,神色变得有些冷,还未说话,萧重月已淡然出声:“有事待会再禀。” 女掌柜欲言又止,看了片刻,终是默默地退下,将门掩上。 萧重月起身,取过案几上的解酒茶,递过去:“喝了它会比较舒服。” 东惜若愣愣地接过,只觉今日的萧重月似乎和平日里不同,她仰头将茶喝下,才问道:“我醉酒可有说什么糊涂话?” 说话之时,她细细观察宇他的反应,见他神色无常才堪堪地松了一口气。 “公主日后还是不要再喝酒了。”闻言,东惜若落下的心又提起,只听他语气促狭地问,“公主年方十二吧?” 东惜若不明所以地点头。 萧重月淡笑了一声:“但公主说自己已十八,再过几月过了生辰便是十九了。公主不会是心中有人,恨不能快些长大吧?” 东惜若心中一个咯噔,这是她上一世的年纪,她心中警惕,该不会她又说了其他不该说的?她竟这般糊涂,只是因为苏允就这么不堪打击。 她不经意试探:“我这般年纪,心中哪藏得了人。不会是又说了什么其他的糊涂话吧?” 萧重月摇头:“不曾。”对于她轻薄自己,只字不提。 近距离看时,东惜若这才看清他唇上破了皮,心下不由惊疑,想问又不敢问,就怕是她酒后糊涂做下的混账事。心中挣扎了半晌,她才从床上站起。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快些回宫了。”似是想掩饰尴尬,她连衣服都未整,匆匆忙忙走向门外,甚至忘记了今日赴约的目的,一转眼,她很快下了楼。 萧重月站着,只是用一种奇怪而莫名的表情看着那个飞快消失在门口的人,甚至有些出神。 “她就是你口中那个聪颖机智的长公主,东惜若?”一人锦衣玄袍忽然从暗处走出,正是这段时日一直跟随的李赢长,他不以为意地说,“怎么看都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姑娘,哪有你说得那般神乎其神。” 萧重月却不语,只是拿过案几上东惜若喝过的酒杯,沉默地看着。 李赢长粗鲁地坐在他对面,正要喝酒,发现案上没有多余的酒杯,便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斟了满满一杯,仰头就要喝的时候,手中酒杯忽然就落了空。 他诧异地看他。 萧重月洒了杯中的酒水,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杯沿,复又递过去给他。 李赢长看了一眼那酒杯,未去接,呐呐只问:“不会是那小姑娘喝过的吧。” 萧重月只说:“男女之防总是要避讳的。” “……”李赢长许久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他看,薄唇上破了一小块皮,已结痂,半晌他才堪堪说出一句话来,“你不会是看上那毛都没齐的小姑娘了吧?” 萧重月心内一怔,随即冷冷蹙起了眉,只道:“只是权宜之计。” 给读者的话: 第71章 动情 “是么?”李赢长却不以为然,直接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擦干下巴酒水,冷笑,“看你方才替她穿鞋,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动情之人。”他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别不承认,我混迹风月多年,一眼便能看出来。” 那样的话,让萧重月骤然一惊,脸色却如平时般淡定。 他忽然就冷冷叹气:“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得来如今的地位和权力,我怎会因为她,而动摇心中的每一个决定。这世上再多的温暖和爱,都不会永恒,只有掌握权力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李赢长忽然就怔住,他看着眼前这个表面温润如水心却冷漠如冰的男子,不禁有些感慨。 “可是,这些东西岂能说控制就能控制的。重月,别说得那么武断,人这一生最易变的就是人心,即便你装作无心无情,可那终究是假的。” 萧重月语声冷冷:“赢长无需担忧,我自有主张。” “好吧,随便你。”李赢长无奈,话说到这份上,既然他不听劝,何必自讨没趣徒惹两人不快,“对了,你让我查探的消息已经有眉目了。”他从怀中掏出牛皮纸,展开放于案几上。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或许对你有帮助。” 萧重月细细察看牛皮纸上的地图,长眉越蹙越紧,只听李赢长道来:“这几日我连夜查探,发现四国皆有一模一样的死亡林,过了死亡林同样是雪荒,赤炼城的位置恐怕很难找出来。” 原来,上次他和东惜若闯入的并不是他以前去过的死亡林。难怪他那日觉得奇怪,他只在北国去过死亡林,怎么这死亡林忽然之间出现在了东国。原先他以为是赤炼城之人幻术所化…… 萧重月将牛皮纸塞入怀中,谢道:“多谢。” 李赢长笑道:“你我什么关系,何须客气。今日我来不光是为了这个,是来向你暂别的,我那老娘让人送了一封家信给我,我先回家中小住几日,到时候我便直接来北国找你吧。” 他最后看了萧重月一眼,叹道:“重月,你喜欢谁都不能喜欢东惜若。”说完,纵身一跃,迅速掠出了窗外,飞奔至远。 穿窗而过时,有风吹进来,吹到萧重月的身上,让他感觉凉薄入骨,心越发得冷透到底。 “喀拉”一声,寝宫密道的石门缓缓打开,东惜若从门后走出,按下暗格里的盒子,石门又轰然闭上。 她靠在墙上心绪烦乱,想起方才萧重月替她穿鞋时的温柔,她禁不住心中微微的悸动,这令她心内又冷又怕。萧重月是什么样的人,她心知肚明,他如此纡尊降贵地待她,越是这样,东惜若心里越胆战心惊。 他那样的人岂会儿女情长情意缠绵,恐怕他忽然对自己温柔体贴的背后隐藏着某种目的。 她已陷入过苏允精心编织的情网中而沉沦迷失,已经历过这世间最痛不欲生的情爱痴念,万不能再深陷情痴欲念之中。 面对萧重月这样的人,她时时刻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想着,东惜若渐渐了然如心,心内也莫名地松了口气,终于从屏风后走出,却见惠皇后不知何时早已独坐在炕上,一边浅饮着茶水,一边等她。惠皇后在石门开启的时候便知道她已回来,见她许久不出来,也不出声,只默默等着。 “若儿回来了?”她低头饮了一口茶,语气平静问来。 东惜若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撒娇似的低低唤了一声:“母后……” 寝宫里许久没有声音,如铅一样沉滞凝重。她静静立着,不敢喘气不敢出声,甚至不敢抬头看惠皇后,她知道,每当母后沉默不语的时候,心中定是气极了。 “若儿去了哪里?”惠皇后将茶杯放下,看也不看她,只轻声问。 东惜若喏嚅了一会儿,才堪堪低声说:“也没去哪里,宫中待得烦闷,儿臣只是想到宫外看看。” “跪下!”惠皇后闻言,忽然就大怒,起身转过来满脸凝重地看着她。 她惊得立刻跪下,心中迅速思虑着该如何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不料头上惠皇后沉痛而薄怒的声音传来:“若儿,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母后?你出去见了何人!” 给读者的话: 第72章 天若灭我我灭天 见她将头低垂着一声不吭,惠皇后紧紧皱眉,将一张纸愤怒地甩在了她的脸上:“若儿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李嬷嬷说你早上就已不在寝宫,此时已日落薄暮时分,你才回来,那么长的时间,你去见他到底做了什么!” 薄薄的信笺轻轻落于她的跟前,雪白的纸上苍劲有力的字映入眼帘,那是萧重月的字迹,没想到暗玉送来给嬷嬷的信竟被母后看到。 “你为何要去见萧重月!母后说过,你和他万不能再见面了!你为何就是不听!” 东惜若惊诧抬头,说:“母后,这是为什么?萧重月虽心狠手辣,但为人君子,儿臣为何就不能和他做朋友?” “做朋友?你还想与他做朋友?!”惠皇后惊得脸色煞白,红唇微微颤动,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了些微的悲悯和绝望的神色,“若儿,他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与他,北国的摄政王和东国的公主,你们的将来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虽然她对萧重月没有那男女之情,但却被惠皇后的话激怒,索性就不管不顾地将上一世深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出口来。(..info好看的小说) “我与他没结果,难道我与苏允就有好结果?若不是他和东音嫆早已暗通曲款,你和父皇是不是就认为我与苏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将他指给我当驸马了?!母后,为何你要阻挠我和他来往,既然我嫁不得皇室子弟,难道连他也不行么!” “若儿你……”惠皇后脸色惨白一片,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堪堪地坐倒在炕上,半晌都未说一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怔愣了很久,她终于疲惫地问:“若儿就那么喜欢那个萧重月?” 东惜若一愣,想起方才那人和润如雨的温柔,微微带笑的眼眸,又想起那人的杀伐果决,冷漠无情,她最后摇了摇头说:“母后,儿臣和萧重月并没有什么,你和父皇想多了。我与他只是同盟者的关系。” “同盟?”惠皇后震惊,“你和他在谋什么?若儿,你千万不要做出让你父皇失望的事来。” 东惜若摇头,目光灼灼,清亮的眸中隐含着俯瞰天地的睥睨之色,令惠皇后心中隐隐恐惧和悲哀。 “母后,我要守护你们,守护父皇殚尽竭虑的锦绣山河,难道这样错了么!” 那眸光睥睨傲绝,那神色大气风华,惠皇后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从眸中落下泪来,她似是支撑不住,从炕上缓缓起身,一个趔趄软倒在地上,伸手摸着她的脸,低声呢喃:“命由天定,所有人的命皆造化所致。这一天还是来了,母后努力了那么多年,挣扎了那么久,护了你十几年,终究斗不过这天命呐!” “母后?……”东惜若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母亲,惊慌失措,隐隐觉得那隐藏在她身上的秘密即将呼之欲出,心不由怦怦直跳。 “若儿,当年你外公给你批了一个命,涅槃重生,天凤归来。”说到这里,惠皇后忽然止住话语,片刻,她泪水如涌而下,“你外公批命从未出过错,母后担惊受怕十几年,只求若儿你平平凡凡,哪怕你天真愚傻,哪怕世人说你空有头衔愚蠢至极,母后也不在意,即使母后折寿十年也心甘情愿。” “母后!你别说!”东惜若替她擦干泪水,心中异常难受,语气却斩钉截铁,“母后,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灭我我灭天!” 那凛然勃发的气势,却令惠皇后眼中一瞬闪过惧意,她颤着手轻柔地抚着女儿的脸,不敢说出当年父亲批的后两句命——天诛地灭,白首相离。黄泉碧落,与君长诀。 只要不与萧重月有任何瓜葛,若儿便不会遭此厄运。她将若儿深藏在宫中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让她挥展才华,不让她真容示人,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怕的就是那一天。 如今,她遇到了萧重月,只要他们不相爱,只要那些人还未找到她,那就还有替若儿破命的机会。 东惜若见她默默不语地盯着自己看,想到方才那句批命,不由疑惑:“母后,您从不提及外公,外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是如何得知我的命?” 第73章 萧重月带来的厄运 惠皇后脸色苍白一片,神色却淡定,语声轻微地将早已和东帝编排好的一切告诉她:“你外公曾是东国的国师,为东国祈雨求福,你外公批命素来不曾出过错。” “国师?儿臣怎么没听说过东国曾有国师?”东惜若诧异,有些不信,“既有国师,那当今东国的国师是哪个?” 惠皇后料知她会这么问,便说:“是羽皇庙的主持大师。国师不得参与政事,若儿当然未曾说过,如今东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师于东国也可有可无了。” 东惜若微微拢眉听着,将信将疑。 “既然外公是东国国师,那母后怎么都未曾提过?” 惠皇后将她起来,拉她一起坐在炕上,忽然就叹气一声,说道:“你外公作为国师,身怀绝技,能欲知后事。当年东国风雨萧条,朝政不稳,国师可参与政事,他是你父皇的宠臣。再后来,我坐稳后宫,执掌凤印,朝中就有人弹劾你外公把持朝政,挟制天子,你外公心高气傲,便自刎以证清白和忠心。”她不由悲从中来,“你父皇后来便下禁令,禁止任何人谈论你外公任何事迹,国师也不得干预政事。” “可儿臣听离母妃说,母后只是一个民间平女,说您身世成谜。”东惜若依然半信半疑。 惠皇后不禁冷哼了一声:“离妃是怎样的人,若儿心里难道不清楚?因为你外公一事,父皇几乎斩杀了所有朝中弹劾他的重臣,如今知道你外公的只寥寥几人,离妃料想没人敢提及此事,便想诋毁你母后,逞心头之快罢了。” 见她终于信了,惠皇后拍拍她的手背,神情凝重:“若儿,就当母后求你,日后再也不要去见那萧重月,他只会给你带来厄运!” 东惜若见母后说得情真意切,只点头面上同意,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当晚,惠皇后不放心,便留在未央殿用膳,临去之时,神色严重地吩咐殿中宫人看好长公主,否则人头落地,宫人们噤若寒蝉地点头称是。 天幕已然漆黑一片,仿佛一层层黑纱重重叠叠向九重宫阙拂过来。宫人们开始在各个宫殿一一掌灯,整个皇宫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在黑幕里闪闪发光。 东惜若静静坐在菱花镜前,执着玉角梳轻缓地梳着快要曳地的墨发,想着母后声泪俱下的痛哭,心中不解,外公给她的批命和萧重月又有什么关系? 母后今日说的那番话,却令她更加好奇难抑,原本以为秘密呼之欲出,然而此时此刻,却仿佛又覆了一层纱,愈发难辨莫测。 不知为何,自重生以来,她的心思变得越发敏感谨慎,总隐隐觉得母后和父皇,包括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对她隐瞒了什么。 从外室进来的李嬷嬷听到东惜若轻轻叹了一声,她一边抽出香炉底下的银针,拨弄着红烛上裂开的烛花,一边问道:“公主遇到了什么难事?” 东惜若想了一想,似是不经意地提道:“也没什么,今日听母后说了外公的事,心中有些感慨罢了。”她忽然转过头来看李嬷嬷,问,“嬷嬷,当年外公为东国国师,当真能预知后事?” 李嬷嬷顿时大惊失色,忙走过来捂住她的嘴,小声道:“公主,此事不要再提,陛下当年下了禁令,不得任何人提及你外公,若是有违者午门斩首,即便是公主也不例外。” 东惜若大吃一惊,看她认真恐慌的神色,莫非母后说的都是真的? 她轻轻点头,李嬷嬷终于松了一口气,又说起今日的事来:“公主今日去见什么人,竟然去了那么久,那送信的人又是谁?” 东惜若微笑着安抚:“嬷嬷放心,那送信之人不会对我不利。” 李嬷嬷这才放心,一边伺候她就寝,一边口中絮絮叨叨了几句关切之言。李嬷嬷放下了床幔,吹灭了房中的烛火,退了出去。因惠皇后的嘱咐,这段时日她都睡在寝宫的外室,密切关注长公主的言行举止。 月已至中天,清辉如银纱,从九天之上蔓延至大地。 直到外室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鼻鼾声,东惜若才从床上起来,随意披了件外衣,就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她磨墨提笔,在纸上迅速写下了几行字。 “暗玉。”她朝虚空里轻轻唤道,将折好的纸递给落于身后的人,“交给萧重月,若是他回了北国,就交给福来客栈的掌柜。” 暗玉领命,掠身探出窗外,身影转瞬湮没在黑夜里。 给读者的话: 第74章 对她的牵挂 嫆公主大婚将至,东国上下早已开始忙碌,为嫆公主装备一切妆奁物品。皇宫上下挂满了鲜红艳丽的红菱和宫灯,一派喜气,宛如九天之下蓦然绽放的花朵。 备婚的忙碌中,东帝下了一道圣旨——长公主东惜若和亲北国,依照北国的要求,待长公主三年后及笄再嫁。 这样的结果令所有人都感慨不已,长公主即使再怎么受宠,依然改变不了联姻的命运,倒是素来不得圣眷的嫆公主却嫁得良配。 然而,随着婚期将至,苏允却不如先前那般期待和喜悦,竟有了淡淡的莫名的失落和空虚。 那个清冷风华的少女如同蔓草一般在他心中不断地发芽滋长,本以为这段日子随着婚期临近他便会断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可是不看,不听,不闻知,却越想,越念,心内异样复杂的情绪也越挣扎繁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是何时对她有了牵挂…… 直至大婚前一夜,与东帝商讨完明日大婚的一切事宜之后,苏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疑虑和思量,趁侍卫交接换班之时,匆匆而隐秘地前往宜阳殿。 他要确定一些事情—— 那个自舅舅死后,第二个给予自己温暖和安慰的女孩到底是谁? 原本淡下去的这个念头,在婚期渐渐逼近之时,他忽然又开始挣扎,迫切地想知道那女孩的身份。倘若,那女孩是东惜若,他该如何? 廊下忽起一阵凉风,苏允想着,不由止住了脚步,若真的是她……他忽然有种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的手足慌乱感。 苏允蓦地觉得有些冷,脚下只顿了一会儿,复又往前匆匆疾走。 长廊之下,大红宫灯高悬,一路蔓延至宜阳殿。自从东帝下旨同意他们的婚事之后,东音嫆所有的吃穿用度皆等同东国的长公主,和原先的冷清派若不同,宜阳殿上上下下气派豪华许多。 到了东音嫆的寝宫之外,殿中忙碌的宫人见到来人纷纷吃惊不已。 明日便是两人大婚,依照规矩万不能见面,否则会触了大好姻缘的霉头,今日夜色已深,驸马却深夜来此,岂不是坏了他与嫆公主的姻缘?宫人们虽这样想着,却不敢支吾丝毫,只欠身施礼。 苏允摆手示意她们无须行礼多言,只独自一人走进寝房,刚至外室,他便听到内室里东音嫆气恼的声音:“这事没那么简单,为何所有的屈辱都要我来承受!你以为最近我这般风光,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父皇要隐瞒那晚的丑事!” 红丫低声安慰:“至少公主和苏大人终成眷属,公主也该心中安慰了。(..info)” “安慰?”东音嫆忽然就大怒,抬手愤恨地扫落梳妆台上的所有首饰,“可是我却失去了做一个母亲的资格!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无子!我不想装作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为苏允纳妾,我接受不了,更承受不了!” 红丫仿佛已经习惯她忽如其来的愤怒,只弯腰捡起地上的首饰,淡声劝慰:“公主该庆幸苏大人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不会因为公主终生不孕而纳妾。更何况那件事,说起来苏大人也有责任,光是这一点,他便不会对不起公主您。”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着明日出嫁的首饰,抬头间,惊见外室站了一个人! 她顿时噤声,惊慌失色地施礼道:“奴婢见过苏大人!” 东音嫆惊了一惊,忙不迭地起身,十分诧异:“允哥哥怎么来了?” 然而苏允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似是有些不信这个在他面前一向温婉柔顺的女子竟会说出如此咄咄逼人的话来,他只觉方才的东音嫆令人异常陌生,但一想到那夜她清白被毁,承受着再也无法孕育子嗣的巨大苦痛,他心中稍稍释然。 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更遑论那件事全是他自作主张考虑不周才使得她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这样想着,苏允心中对她的愧疚愈来愈浓。 “允哥哥?”东音嫆心中慌乱,也不知刚才她将的那些话,他听去了多少? 思及此,她心中越来越惊怕,一直以来她在苏允的面前装作一副温柔婉顺的模样,以讨他的欢心。如今见他用不可置信的陌生眼神看她,令她的心渐渐下沉,越沉越冷。 “允哥哥?”她不由又唤了一声。 苏允一言不发地撩起珠帘走过来,站定在这个他一直视若珍宝的人面前,低声说:“嫆儿,对不起。我竟将你逼迫至此……” 听到他的话后,东音嫆松了一气,忙走近抱住了他的腰,低柔道:“允哥哥,我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别负了我。” 这一次,苏允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回搂住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红丫见两人似有话要说,默默地退出了寝房。 沉默半晌,苏允拉开她,将她按回在梳妆台,拿起桌上的牛角梳,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落在她秀丽的乌发上。 镜中的女子黛眉朱唇,三千青丝如瀑而下,静女如姝,她才是他深爱的女子,嫆儿为他做出这般隐忍的牺牲,他怎能落落寡欢,眼睁睁地看着她因此陷入痛苦的绝境之中? 复归理智后的苏允深觉内疚。 可即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想知道当年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他一边轻轻地梳着她的乌发,一边静默,心中思量了许久,他才装作不经意间提及:“当年我刚入朝为官那会儿,年少不知事,太过锋芒毕露,陛下又厚爱于我,遭人嫉恨,被人暗中推下了太清湖,嫆儿可还记得?” 东音嫆刚平复情绪,听到他的话后,心中骤然炸起惊涛波澜,她忽然就微低了头,脸上骇然变色,生怕当年的事被他知晓。 心中很快有了一番计较,她微抬了头,看着镜子中一身朝服的俊朗而儒雅的男子,故作惊诧而愤怒地问:“到底是何人那么歹毒要陷害于你?允哥哥后来是如何脱险的?” 苏允闻言,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不敢确定的事终于揭晓,竟然真是东惜若! 虽然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可心中始终存在着侥幸心理,他多么希望当年那个女孩儿是东音嫆。这样,他便不会犹豫不决,不会痛苦纠结,不会割舍不下,更不会对东惜若有了那番道不明的复杂而又奇怪的情感。 “允哥哥?怎么了?”见他许久都不曾说话,东音嫆转过脸仰头看他,心中却是胆战心惊,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 给读者的话: 第75章 当年的真相 苏允摇头,隔了良久才平静地说:“后来我被值班的侍卫所救,逃过了这一劫。自那次之后,我就在心中暗暗发誓,只有拥有权势和地位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他低头看向镜中花容月貌的少女,“嫆儿,那夜的事,全是我的失策。只有我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才能护你周全,你明白么?” 听他这般说着,东音嫆轻轻点了点头,暗中不由放松了一口气,往后靠入他的怀中,柔声呢喃:“我相信你,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苏允放下梳子,看着镜中她娇俏可人的模样,只觉心内痛苦纠结。从今往后,嫆儿才是自己最深爱的人,才是自己最该疼爱保护的人,他爱她的才华,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单纯善良……至于东惜若,那只是少年不知事的执念,只是因为她是第二个给予温暖的人,她于自己有救命之恩,他日登临高位,他会放她一马。 理清心中的情绪,隔了半晌他才说道:“我该走了,嫆儿好好休息。” 东音嫆因心中烦乱不安,也未作挽留,只轻轻应了一声,身后的人已离开,她只觉背后一片冰凉,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仓皇地想起当年那个漆黑的夜晚—— 那年,母妃从宫人口中得知父皇力排众议纳她为妃的理由竟只是因为她的眼睛和惠皇后极为相似,无关情爱,无关风月,只是惠皇后的一个替代品。 心灰意冷之下,她对惠皇后起了杀念,便暗中买通了江湖上的杀手刺杀惠皇后,却没想到,那杀手不知为何,痛下杀手的最后一刻,忽然执剑指向父皇,王先阳在千钧一发之际以身挡剑,一剑毙命,当场死了,那杀手眼见刺杀不成,立刻逃之夭夭。 那时候,她早已对那个年少就已名动整个沧澜大陆的苏允动了心,因为此事,她与母妃争吵,却被一个太监无意间听见。那太监惊慌落跑时候撞见苏允,她和母妃跟过去之时,那太监也不知对苏允说了什么,竟是吓得脸色煞白,全身直哆嗦。 此事若是让苏允知道,她和母妃都没命!一不做二不休,母妃买通身边的一个公公,骗其到太清湖,痛下杀手,将他推入了湖中。 她那时躲在不远处的一个树后,忽然间浑身无力,几乎站立不住,湖中的人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没顶,她再也看不下去,泪流满面地逃回了宜阳殿。 后来苏允被救,却没提及此事,才明白他根本不知道此事,那太监也未说只字半语。 如今,凡是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除了那个不知所踪的杀手。她盼了多年,念了多年,想了多年,她和苏允如她所愿,在明日终于结成连理,她不想大婚的前一夜,再生枝节! 还有那个救苏允的人,定是看到了一切,否则怎会如此凑巧也在太清湖? 东音嫆眼神渐渐沉滞冷凝,方才他说是值班的侍卫所救,只要找这个人,杀了他,那么便万无一失了。 此时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沿着曲曲折折的长廊往前走,苏允看见大红色的宫灯摇摇曳曳,高悬的红菱被映衬得越发鲜艳夺目。他不由停下脚步,抬头望去,满目的鲜红。 从宜阳殿出来,他的心思反而重了几分,看了许久,他忽然转身折回,往宜阳殿的反方向匆匆而去。 相比宜阳殿的喜庆,未央殿虽奢华精美,却显得异常冷清,夜已经很深,那些宫人得了长公主的允许,都已洗漱就寝,不见一个宫人太监的身影。苏允穿过未央殿的大门,一步步朝里走近,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长好沉重。 他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在今夜做最后一个告别,然后过去种种一笔勾销。 穿过宫门,转过长廊,苏允走到了未央殿的一处花园,花园的那头便是东惜若的寝宫。一阵微风吹过,摇动满树花影,隐约可见花树里一个娇小却风华的身影。 他下意识止步,站在一棵树后,双眸静静地注视着,不敢上前。影影绰绰的花藤下,东惜若捏着手帕不知在擦拭着什么,动作小心翼翼,十分珍视。 “公主真的要将它卖了?”李嬷嬷眼中惋惜,“这把琴世间难求,乃是皇后娘娘在公主十岁生辰时所赠,公主也视它如珍宝,公主怎么突然要卖了它?”公主的吃穿用度皆是上乘,每月拨下来的银子也绰绰有余,她忽然要卖琴引起了李嬷嬷的怀疑。 东惜若却叹息道:“只是不想徒惹伤心罢了,如今心中终于了却一桩心事,我只想和过去道个别罢了。”她轻轻擦拭着,心中十分不舍,却还是嘱咐,“嬷嬷,将它收拾妥善,明日趁嫆公主大婚,让惊羽出宫将它卖了吧。” 见她似乎不愿多说,李嬷嬷也不再问,只好抱过石桌上的琴,进了屋子。 苏允蹙眉听着,对东惜若卖琴一事十分好奇,她将琴卖来的银子作于何用?还未多想,不远处蓦然出现了一道充满邪意的笑声,他惊得立刻往树后避了一避,只双眼望过去——一袭绯红色的衣袍临风飘展,满头墨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凌乱中邪肆尽显。 苏允吃了一惊,竟是西楼玉?! “多日未见长公主,倒是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了。”西楼玉从隐蔽的暗处边笑边举袖朝她走来,待走近,忽然一个俯身,将她按在了花藤架上,“长公主为何如此落寞?莫不是因为明日是那小子和东音嫆的大婚,长公主才这般心酸苦涩?” 天色很暗,密密麻麻的花藤遮住了天上的弦月,西楼玉的脸在阴影里,神色暧昧不明。东惜若望着他的眼睛,说:“殿下毫无顾忌来未央殿,不觉唐突无耻么?我与他怎样是我的事,和殿下无关,请殿下速速离开。” 西楼玉莫名地低低一笑,他俯脸过来,柔软的唇几乎贴住了她的耳朵,他语气诡异地说:“若儿,你和苏允的事,我都知道,你对他情根深种,即便重新来过,你心中依然放不下他吧?”说罢,竟气恼似的狠狠在她雪白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给读者的话: 第76章 往日覆水难收 东惜若骇然痛呼,又惊又怒地一把推开他,冷若冰霜地盯着他:“你说的什么意思?” “你猜?”西楼玉漫不经心地笑着,那张妖魅至极的脸笑得璀璨如花,“若儿若是猜对了,我就让你亲我一下,如何?” “无耻!”东惜若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羞恼,恨不能想一巴掌甩他出去。(..info)然而,心中再恼怒,也抵不过他方才那句意味深思的话。 西楼玉到底知道些什么? “若是无事,本宫要回房就寝了。”每次遇见他,东惜若心中总是莫名的惊悚不安,心知以他的性格,定不会对她如实相告,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的纠缠,转身便走。 只是一瞬,西楼玉的脸忽然放大在她的眼前,他将她拦下,双臂顺势搂住她的腰,语气极为认真地低低叫了一声:“若儿。” 东惜若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身子僵硬的往后仰,腰上的双臂却更加箍紧,令她的额头迫不得已地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若儿,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不管你爱过什么的人,嫁给什么样的人,苏允也好,北帝也好,萧重月也罢,待尘埃落定,你最后只能和我在一起,这是命运的安排,你最终还是逃不过我的手掌心。(..info)” 信誓旦旦的话语,诡异万分的语气,令东惜若悚然抬头,冷冷注视那双波光潋滟的黑眸——这双眼睛美丽得诡异,眸色深深,如同天上最耀眼璀璨的星辰。只是每次看人的时候,总是蒙了一层神秘而诡谲的危险,那种阴鸷的气息仿佛是深埋多年,慢慢从眼底溢出来。 那样的情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只觉惊悚莫名。 东惜若在他的怀中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却依然被牢牢搂住,丝毫不放松。 “西楼玉,你要怎样?”她低声怒喝,回应她的却是西楼玉阴沉的冷喝声,“谁在那里!出来!” 东惜若惊诧,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人从树后缓缓现身,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清冷落寞,那双眸子却是异常晶亮,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苏允?! 她吃了一惊,被西楼玉搂在怀里良久没回过神来,明日就是他与东音嫆的大婚,为何深夜来此? “竟然是苏大人。”西楼玉佯装惊讶地低叫了一声,诧异说道,“明日便是苏大人的大好日子,却深夜造访未央殿,实在是有违常理,于理不合。” 苏允却不理他,只一味地看着他怀中的人,有些失魂落魄:“我都知道了,长公主为何不将实情告诉我,为何要一直瞒着我。(..info无弹窗广告)” 感觉怀住她的双臂松了松,东惜若立刻挣脱出来,朝他清冷地说:“明日便是苏大人与皇姐的大婚之日,知道了又如何?知与不知有何区别。” 苏允一怔,是啊,知道了又如何。他不能违抗圣旨,更不能对不起嫆儿,她温柔善良,娇弱无依,这才是他痴心爱恋的女子,而东惜若,只是少年时的一个模糊的影子罢了。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寻求当年救他的小女孩,一直不曾忘却她对自己的抚慰,然而那都是过去式了。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她对自己有情,为何要装作讨厌他?难道她真的是为了成全嫆儿和他的姻缘么?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 苏允脸色沉郁,心内微微颤动着。 “听说苏大人因为一曲《十面埋伏》,仰慕嫆公主的才华一见倾心。”西楼玉对他说道,东惜若心下一沉,冷眼看西楼玉,他眼色暗沉,唇角却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苏允惊讶,心下警惕:“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他从来不曾向任何人提及过,就连东帝当日问他倾心嫆儿的缘由时,他也未曾提过这首曲。 “那日本殿下也听到了,真是怀念啊!”西楼玉的笑意意味深长,却是看着身旁的东惜若说,“果真是荡气回肠惊心动魄,小小女子竟有如此心性,若是为男儿,或许又是那叱咤风云之人。” 说到此处,他转而看向立在树下的苏允,眼角眉梢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深思,“那日不光是我,就连南国太子都为之惊叹。得此女子,苏大人真是好福气。” 觉出他话中有话,苏允渐渐眯起了眼睛,隐隐绰绰的月色里,他居然看到了西楼玉嘲讽怜悯的笑意,“不过本殿下到觉得奇怪,一向不擅弄琴的嫆公主居然能谱出这般大气纵横的磅礴之曲,本殿下委实佩服至极,羡慕至极。” 他忽然问身旁的人:“那‘大圣遗音’琴据说是赤炼城之物,若儿,你说嫆公主怎会有那稀世名贵的琴。” 东惜若淡淡地说:“这本宫怎么知道,或许是她母妃所赠,也或许是高人所赠。” “西国殿下到底想说什么?”苏允终于觉出他话中有深意。 西楼玉笑道:“没什么,本殿下只是觉得娶这样的女子为妻,不知是苏大人的幸还是不幸。” 天色越发地暗了,看着他们二人,东惜若的脸色已隐隐不耐烦。 “苏大人,”她忽然朝不远处的男子肃然说,“苏大人,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本宫与你从未有过交集。你我身份境地不同,更何况你大婚在即,于情,本宫如今该叫你一声姐夫,你这般作为可谓与理不符。若苏大人日后还如现今这般对往事耿耿于怀,你如何对得起皇姐?她心中早已对本宫不满,苏大人若再不避嫌,是想让本宫背上欺姐惑夫的骂名么!” “覆水难收,今日别过后,往后最好不要让本宫再看见你!” 这番话,上一世没机会说,这一世她终于将心中一直埋藏的怨怼之气发泄。她厌恶东音嫆,更恨欺骗她感情杀她亲人的苏允。 东惜若实在不想看见这两个人,冷言冷语地下了逐客令:“本宫很累,你们若是不想离开,本宫恕不招待,请便!” 苏允静静伫立着,听她这番刺耳的言语,脸色苍白地望着缓缓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才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东惜若掩上门扉靠着,房中香气曛暖,烛火明明灭灭,她内心冷冷,寒意四溅。 “海棠犹似故人非,执手阡陌两茫茫。云雨纵横弹指梦,悲余生之无欢兮……悲余生之无欢兮!” 忽听外面一阵清亮而凄厉的高歌声,击破了死寂的黑夜。东惜若走到窗边,远远瞧见载歌离去的西楼玉,发怔——这个人的体内仿佛隐藏着一个病魔,疯狂而病态,他三番几次招惹她,欲意为何? 给读者的话: 第77章 大婚后的冷落 第二日清晨,澄澈如水的天光里,苏允和嫆公主的婚礼按吉时举行了。 宫门缓缓打开,一卷朱红色的喜毯沿着乾坤殿铺下来,一直延伸到宫外。马车裹着艳丽的大红,从喜毯上辚辚驶过,前头一身大红衣袍的苏允骑马而领。 高高的城墙上,东惜若静静地站着,她看着远远离去的婚嫁喜车,有些出神。 上一世,她穿着华美的嫁衣从这个城墙上跳下来,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这一世,她依然站在这里,看着苏允与东音嫆成婚,平静的心不起一丝波澜。 快要过宫门之时,苏允忍不住回头相顾,见立于城墙上的那抹身影,微微的天风吹落,那人华美的裙裾临风飘舞,三千青丝迎风飞扬,清华而凛冽。 今日别过,他与东惜若依然是敌人,从未变过。 婚宴浩浩荡荡,一直持续到了晌午。 东惜若回到未央殿,将原本打算卖出去的‘大圣遗音’琴重新包裹交给了暗玉。清晨天刚亮的时候,萧重月终于有信过来,令她惊讶的是,他竟然无条件将银两借于她。 距离上一次送信过去,已有半个月,原本她以为,如此庞大的数目,萧重月定不会借她,甚至打算卖琴筹钱,却没想到他居然这般爽快答应了,甚至不问原因。为表心中感激和谢意,她决定把‘大圣遗音’赠予他。 这些日子以来,她深觉没有属于自己的隐卫,做起事来有诸多不便。可是拥有一支既忠诚又拔尖的隐卫,既费时费力,更耗财,即便她贵为东国的长公主,也不可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力。何况,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训练有素的隐卫完全没有可能。 东惜若想了许久,终于决定趁今日他们大婚,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时,去一趟死牢。死牢中大多关押着朝中犯欺君死罪的官员,以及一些江湖上武功高强的豪杰,他们为死囚,若是从中挑选以命作为条件,对他们加以重用,岂不两全其美? 她瞒着李嬷嬷,就连玲珑惊羽都未曾带在身边,只让暗玉暗中一路跟随。她在一处偏殿换了一身宫女的衣裳,也不知过了多久,此时已过晌午,她终于秘密来到了死牢,和看守大门的侍卫说话之时,将准备好的蒙汗药迅速往两人身上洒过,只一瞬,两名侍卫缓缓倒地。 甫一步入阴暗潮湿的过道,两旁铁牢里的死囚犯仿佛看见了希望般,双眸皆放光芒,眼睛紧紧盯着来人,甚至有人连滚带爬地朝她扑过来,隔着铁闸子拼命挥手,口中大声高喊“我是冤枉的”。 东惜若只迅速逡巡,不多做停留,很快的,她穿过了过道,进了刑部的内堂。此时朝中官臣都去了婚宴仪式,只剩一个芝麻小官值班,她趁其不注意,用同样的手法将他迷晕,来到内堂的卷宗室翻看这几年的案宗。 江洋第一大盗,李伟枞,犯案十年,专盗朝官富商,罪行累累,罪无可恕。 第一大盗匪山寨头目,王阳,专劫朝官,数罪累累。 叛贼高广宜,谋逆篡位,诛九族。 …… 迅速看着一卷卷密密麻麻的卷宗案,东惜若当下就有了计较,朝虚空里一直隐匿高处的人吩咐:“暗玉。将今年的卷宗全部带走。” 她放下手中的卷宗,为避免被发现,匆匆走出了刑部内堂,离开死牢地。 公主府里人语喧嚣,司礼监开始了漫长和又复杂的成婚大礼,直至傍晚,东音嫆才被人搀着进了新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更鼓之声,她心里默默数了数,应该已经三更天了,新房外面喧嚣的声音渐渐沉寂下来,直到听不见。 新房里喜烛高烧,袅袅清香。 东音嫆双手交叠,静静端坐于绣满鸳鸯交颈的床榻之上,头上沉重的喜冠压得她脖子发酸,身子僵硬,但想到苏允,便不再抱怨,依旧盖着大红色的头帕安静地等待。 过了好半晌,突然传来门扉被推开的声音,东音嫆微微侧了头,透过头帕望过去,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踱步朝她走过来。 她心口跳动得厉害,隐匿在宽袖之下的手指不由紧紧蜷曲在一起。头帕被人掀起,烛影摇曳间,她看着逆光里晦涩不明的俊逸面容,心中终于如愿以偿地松了一口气,夹杂着满满的甜蜜。 这个人风采如玉,惊才艳绝,终于是她东音嫆的夫君了。 “嫆儿累了吧?”苏允体贴地替她取下了头上沉重的凤冠,语中带了几分歉意,“嫆儿先行休息,我一会儿还有要事进宫面圣。” 闻言,东音嫆原本喜悦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忙问:“出了什么事?” 苏允想了一会儿,说道:“今日南国趁你我大婚忽然发难,联合蛮夷族已驻扎在我东国边境,陛下连夜召见各重臣商讨此事。时日已不早,我得赶紧进宫。” 心思越来越敏感的东音嫆半信半疑,她问:“南国怎会忽然发难?难道是因为东惜若联姻北国之故?”问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有些恨恨的,对东惜若越发不满,“父皇明明知道今日是你我大婚,为何还要召你入宫。” 听到她的话,苏允不由皱起了眉:“嫆儿,眼下东国陷入危难,陛下待我也不如先前,更遑论我与你成婚已让他心生不满,我岂能在此时儿女情长。” 听之入耳有些刺耳,东音嫆忽然就凄凉地笑了起来:“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怪我不得父皇宠爱,怪我拖累了你的大好前程,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娶我!” “嫆儿,你今日是怎么了?”苏允心中对她不觉有些失望,“那是因为我爱你才娶你,要不然我怎会冒欺君之罪求陛下成全你我?” “爱我?”东音嫆只觉十分可笑,“但是你更爱你自己,更爱权势地位!” 苏允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子,他的心一点点冷寂下去,“你以为我如今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若是为了我自己,我何必苦苦隐忍他们对我的羞辱,何必放弃东惜若,又何必自毁前程娶你。嫆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给读者的话: 第78章 配不上他 “允哥哥……我……”东音嫆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眼眸里映出了男子不耐烦的神色,她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不料苏允忽然起身,退离她好几步。 “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说罢,他转过身去,红袍翻飞间匆匆离开了。 东音嫆脸色雪白,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忽然就扑倒在床上,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其实,她心里并不是这般想着,可是,自那晚她清白忽然被毁,突如其来的打击令她心思渐渐变得敏感多思,嘴里说出来的话就变得犀利不饶人。 如今的她已残花败柳,在那个风华如玉的人面前,她自惭形愧,觉得这样的自己已然配不上苏允。 自卑的同时,她对东惜若的不满和愤怒渐渐达到崩溃的边缘。 东音嫆哭了许久,忽然抬起头来,泪眼迷蒙的眸中光芒清亮如雪,她阴鸷狠毒地朝门外看了一会儿,唤外面守门的红丫进来。 红丫应声进来,见到床上的人惊了一惊,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看着异常可怖,她看人的模样仿佛地狱来的阴鬼。她谨慎地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东音嫆止住了哭声,将泪水擦拭干,平静问她:“母妃身边是否藏着一个人?” 红丫身子一震,眸光闪烁,她微微垂下头去,沉默不语,只听床上端坐的人又说:“我听说,那人原先是南国的叛臣,逃亡的途中被母妃救下,后来一直藏身在母妃身边,是不是?” 红丫恐慌不已,立刻怀顾四周,确定无人才走近几步,小声提醒:“公主,千万别再说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告到陛下那儿去,离妃娘娘恐怕连冷宫都住不得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奴婢只见过那人一次,也只知道那人曾是南国一名大将,后被奸臣所害,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其余的,奴婢也不知了。”话一顿,她不由问,“公主怎么提起这个来?” 东音嫆静坐着沉思良久,说:“明日进宫省亲的时候,想办法让我见见母妃。”她眯眼冷冷盯着红丫,“我知道,你和宫中一个侍卫私交甚密,想来这应该不是难事。” 红丫心惊不已,她和禁卫军统领手下的一个小将私下常有来往,她以为这个秘密无人得知,竟想不到东音嫆了如指掌!她终究是小看了她! 她微微低着头,想了一想,应道:“是,公主。(..info)奴婢会安排妥当。” “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驸马,明白么?”东音嫆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朝镜子中映出的人影唤道,“红丫,你过来。” 红丫不明所以地走到她身边,东音嫆朝镜中的她看着,神色越来越冰冷,越来越莫测,许久,才低声问:“你觉得驸马如何?” 红丫为人谨慎,心思细腻,此时她如此问来,不由心生警惕,想了一想,才回答:“驸马人中之龙。” 东音嫆缓缓转过身来,亲昵地拉过她的手,笑道:“那我让驸马纳你为妾可好?” 红丫吃惊抬头,神色瞬息万变,立时跪了下来,道:“公主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的。”东音嫆依旧笑着,“我不能让允哥哥绝后,如果非要纳妾,还不如挑选身边信得过的人。你八岁起就待在了母妃身边,由母妃一手栽培调教,懂得进退,让你为妾,我心中放心。” 红丫却听得胆战心惊,她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扶起来,不由微微抬头看向东音嫆。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贤惠的笑意,然而哭花的妆容却令她的笑容显得恐怖异常,红丫心内不由寒颤四起。 东音嫆为人善妒,容不得身边任何一个觊觎苏允的女子,即使她是离妃一手调教的亲信,一旦她生下驸马的子嗣,最后也逃不过东音嫆的毒手。 正悚然想着,只听东音嫆不容置喙的语气又起:“明日我便和驸马说说,一个月后让你进门。” 东国和北国联姻诏书颁布的半月后,南国在嫆公主的大婚之日,联合蛮夷族忽然对东国发难。朝中人心惶惶,东帝连夜召见大臣们商议。有人安抚说言和纳贡,有人说该从长计议,也有人将南国太子在东国皇宫被下媚毒一事提上来,说是找到下毒之人送于南国太子处置来息事宁人。 然而,刑部却迟迟未查到幕后主使,东帝龙颜大怒,严令刑部尽快缉拿幕后真凶,否则提头来见。 坐于下首的苏允眸中微光闪烁,静思了片刻,便起身作揖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天已快亮了,众人商讨到现在都没有决定出一个好的建议来,苏允从来到现在一直未曾说半个字,此时听他忽然出声,东帝疲累的眼睛不由一亮,道:“爱卿有何好的建议?说来听听。” 苏允缓缓道:“微臣认为即便将真凶送于南国太子任由处置,南国也不见得会息事宁人。”见东帝赞成地略略点头,他心下一定,说着,“南国蓄谋已久只不过是终于找到了由头,接机攻打我东国。南国太子被下媚毒一事说不定是南国所为。一来,若是东国答应联姻,那么,两国之战只是晚点罢了;二来,若是不联姻,他们正好接机攻打我东国。” 东帝蹙眉:“爱卿的意思是不再彻查此事?” 苏允婉转说道:“此事查与不查都枉然,微臣认为眼下最重要的是从长计议,如今南国和蛮夷族两面夹击,我们何不向北国借兵抵御。” 有侍郎忽然站起,提出质疑:“陛下,微臣认为向北国借兵一事恐怕甚为艰难。” 东帝问:“哦?爱卿有何见解?” 侍郎恭敬地一作揖后说:“我东国虽与北国是联姻国,但也仅是三年后,三年是个变数。且北帝年幼,虽已听政,但政务大权皆由摄政王萧重月掌握,北帝手中无实权,只是个傀儡帝。然萧重月此人野心勃勃,万一他隔岸观火,来个黄雀在后,我东国岂不是更危险?” 苏允却不赞同:“陛下,侍郎大人的忧虑也不无道理,但如今没有更好的办法,向北国借兵也是万不得已,我们试一试又何妨。” 给读者的话: 第79章 请战(1) 东帝朝他赞许地点点头,又提出疑问:“蛮夷族毗邻我东国而居,北国若是抵御蛮夷族,只得踏过我东国境内,此万万不可为。即便北国肯借兵,也只能抵御南国。可如今我朝中多文官,武将甚少,自王将军去世之后,朝中便再也没有第二个王将军了。蛮夷骁勇善战勇猛无敌,我朝武将恐怕不是其对手。” 殿内忽然静默了,不由惶惶不安。的确,东国常年歌舞升平,朝中武将养尊处优,作风懒散,军纪不严,这样的武将怎能带出一支强悍的军队? 此时商议的朝臣也有几个武将,他们畏缩着坐着,不敢毛遂自荐,与强悍如狼的蛮夷族对抗,分明就是送死去的。 人心惶惶之际,苏允忽然揽袍跪地,大声道:“陛下,臣肯定带兵上阵抵御蛮夷,护我东国,扬我国威!” 见他自荐领兵上阵,有几人纷纷起身附和:“陛下,苏大人乃王老将军的嫡亲侄子,从小寄养将军府,武功路数皆由王将军亲自调教,想必苏大人定有当年王老将军的大将之风。” 接着,又有几个武将起身言说,顺道自贬一番,就怕东帝一道圣旨将他们几个派到边疆苦寒之地抵御蛮夷。 东帝忽然冷冷笑了,目光于殿中一扫,发言的朝臣顿时噤声不语。 “养兵千日,用兵之时你们这些武将却贪生怕死,只知拿武将之后搪塞。朕养你们有何用处!” 苏允心中沉沉,东帝此话似乎不想他带兵出征。莫非东帝已对他怀有忌惮之心,不想他执掌兵权拥兵自重? 眼见东帝迟迟不下决定,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陛下,舅舅他一生戎马疆场挥军千里,却因微臣终生未娶,无子传承他的衣钵,微臣每每思及此都会转辗难眠,心中十分愧疚。如今,微臣想替舅舅披甲上阵,替他守护这东国的大好河山,以聊表他当年未完成的心愿。” 他深深叩首:“请陛下成全!” 隔了良久,东帝才感慨万千:“苏爱卿能如此,实为我东国大福啊!”叹罢,抬手指向其余众人,恨铁不成钢,“你们,一个个只知道尔虞我诈争权夺利,待国家有难之时,却不曾为朕分忧,只知贪生怕死推卸责任,不知没有将士们的战死沙场,哪有你们将来的安逸。” 众人噤声不语,默默地垂着头,已有几人对苏允心生不满。 第二日,东帝便下旨封苏允为威远大将军,领兵十万,翌日前往山海关抵御蛮夷。 东惜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执笔在雪白的纸上反反复复地写着一句诗――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终于还是来了……”她停笔念着。 上一世,苏允斩首数万,蛮夷族丢盔弃甲,直退到幽冥山以北。蛮夷族经此一战,元气大伤,至少十年内不会再犯我东国。 他凯旋归来之时,便是踏上权倾滔天的第一步。 昨日她得知南国联合蛮夷进犯东国的时候,她想过连夜求见父皇,告知他万不能重用苏允。然而,如今东国繁华盛世,朝中武将养尊处优惯了,若是派他们去西疆戍边,恐怕东国亡国矣。 也只有苏允,才能救东国。 既然她不能改变,那么就顺水推舟,她要苏允名声大震,功德无量。言官和武将一向对立,待他凯旋归来的时候,言官们便会借机挑事,口诛笔伐,武将们死无葬身之地的往往是因为那功高盖主的名声。 东惜若将紫毫搁在笔架上,抬头望向那高悬天幕一方的冷月,轻轻地笑了。 “玲珑,替本宫穿衣。”望了片刻,她朝外间轻声唤道。 闻声进来的玲珑诧异:“如今天色已晚,公主这么晚要去哪?” “本宫要见父皇。”她张开双臂,放平,让玲珑替自己穿衣,不由催促,“快些。” 不过半晌终于穿戴完毕,东惜若逶迤着长裙,坐上肩舆,没多久便到了兴庆殿,正巧碰上从里头出来的苏允。苏允看到她怔了一怔,却见她神色倨傲,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进了殿内。 长长的裙裾拂过他的鞋面,他怔怔地望着那个风华无限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他有些悲哀地想着,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忽然之间耿耿于怀放不下?难道是因为她曾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劝勉之情? 愣神片刻,苏允终是凉凉叹了一气,转身离去。 东惜若走进殿内,见东帝坐于金座上蹙眉沉思,眉宇间的忧虑浓浓得化不开,连她进来都未曾发觉。 “儿臣参见父皇。” 她施礼打断他的思绪,东帝见是她,眉梢不由浮上喜色:“这么晚了,若儿怎么来了?” 东惜若忽然俏皮地眨眨眼:“儿臣自然是来替父皇分忧解难的。” “哦?”东帝挑挑眉,“你这小人精,又有什么新花样给父皇看?” 她踩着步子走上,站定在东帝的身后,抡起拳头在他的背上轻轻敲打着:“父皇可是在担心向北国借兵一事?” 东帝讶异,叹息:“果然是父皇的贴心小棉袄。若儿说得不错,萧重月此人深不可测,没人能揣度他心中所想,借兵一事,恐怕很难。况且,两国联姻虽有文书之约,但世事多变,也不知三年后是怎样的局面。” 东惜若笑道:“父皇无须担忧,儿臣有办法。” 东帝惊讶地转过脸来,诧异说道:“若儿有办法?快说来听听。” “不过,说之前父皇得答应儿臣一件事。”她一边替他敲背,一边道。 东帝笑了:“只要是若儿要求的,父皇一定会答应。” 东惜若等得就是这句话,她垂下长睫,轻轻地说:“儿臣想和苏允一样,带兵出征。” “什么?!”东帝震惊,立刻回绝,“不行,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像男儿那般打打杀杀,若是出个什么好歹,我和你母后岂不日日垂泪伤心。此事父皇不答应!” 东惜若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扯着他的衣袖撒娇:“父皇,你就答应儿臣吧。” 给读者的话: 第80章 请战(2) “胡闹!”东帝有些怒了,“带兵杀敌岂能当儿戏!你一个姑娘家哪受得了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再说,若儿不擅长舞刀弄枪,上阵杀敌太危险。(..info无弹窗广告)” “谁说儿臣要上阵杀敌的?”东惜若眨眨眼说,“儿臣只是想当个幕后军师。” 东帝下意识摇头:“这也不行。”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尽是胡闹,快回去休息。” “父皇!”东惜若终于肃穆了神色,双膝跪地,“父皇,儿臣不想在这个皇宫里一直做个被人宠被人疼,却不知疾苦的东国长公主。世人总说儿臣愚笨无知,儿臣偏要让他们看看,我东惜若不是人人口中的蠢公主。” 东帝蹙眉:“你是父皇的公主,哪里有人敢这般说你!” “父皇,那不是心悦诚服,那是畏惧,他们只是畏惧于您的权威,心中并不这么认可。”东惜若摇头,“儿臣不想受人鄙薄,不想一直待在宫中诺诺无为,然后嫁人生子。儿臣虽不为名垂千史,但也不想这一生就这样过。” 东帝叹着气许久没有说话,他看着跪地的女儿,总觉得她变化太大了,和以往判若两人。(..info)正踌躇间,东帝的贴身公公急急忙忙进来,在他的耳边低低禀报着什么,东帝脸色微变,看了一眼跪地的东惜若,挥手示意他退下。 隔了许久,他忽然叹道:“父皇答应你。” 东惜若惊疑父皇忽然之间转变的态度,却也懒得多想,只说:“谢父皇。不过儿臣此次动身要去的是赤岭关,蛮夷有苏允足矣。儿臣听闻把守赤岭关的姚将军部下的军队作风懒散,南国太子足智多谋,介时突袭,我方定溃不成军,赤岭关为东国和南国的交界,万不能失守。儿臣此去向北国借兵,眼下也只有北国才能与南国相抗衡。” 对于这个女儿这段时日来骤然的变化,东帝心中既欣慰又惊怕。他心中思虑良久,终于起身走向内室,半晌又出来,将一块玄铁制成的令牌交予她的手上。 他忧心忡忡地嘱咐:“若儿此去要小心,父皇将虎印交予你调用。暗夜铁骑军是父皇多年来精心培养的精锐军队,可布天罗地网,可查天下事,朝中上下无人知道这支精锐军队,就连你母后也未曾得知。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调动,只可暗中行事。” 东惜若惊讶,虽然早已知道父皇最终会将虎印交予她,却没料到竟比上一世提早了两年。她接过虎印,叩拜:“多谢父皇!” 东帝扶起她,又说:“介时,父皇会让暗夜铁骑军的首领找个合适的时机与你相见。” 她点点头,将虎印藏于胸间,最后请求:“儿臣还有一事请求父皇。” “何事?” “此去赤岭关,儿臣决定秘密前往。” 东帝下旨封苏允为威远大将军的第二日一大早,东惜若在动身离开之前只带着惊羽一人来到公主府。 公主府的管家一边战战赫赫地领她去往议事厅,一边恭敬道,苏将军明日便要动身去往边疆,这两日连夜准备出发前的事宜,一大早便已去了校场训兵点兵,又让下人立刻去禀报苏允。 东惜若却摆手示意道:“不用告知苏将军,本宫只是去见一见嫆公主。” 管家点头应承,屏退了那下人,领她去往新房。 新房在公主府的一处较幽静的地儿,名为陶然阁。红丫早已在新房外等候东音嫆起身洗漱,见来人,惊了一惊,正想着是否要进屋禀报,却看东惜若摆手让她退下。 她想了一想,又看了看门内,只好退了,心中却有些不安。自那日嫆公主和苏大人大婚之后,苏大人因为连夜准备出征前事宜,已经两日没有进新房,嫆公主因此脾气焦躁,心情低落,红丫就怕她在长公主面前口无遮拦。 东惜若悠悠然推开新房的门,命惊羽守在门外,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房中,大红的喜色帷幔挂满四周,一派喜庆之气。然而,杯盘狼藉的一地瓷器碎片却宣告着新妇浓浓的怨怼。 东惜若微勾唇角,冷意浮上,她径自撩开内室厚厚的珠帘,却见东音嫆已坐在菱花镜前慢慢地描着黛眉,她早已知晓有人进来,从镜中看过去,竟是令她痛恨不已的东惜若。 “一大清早皇妹来此,可是有事?”得偿所愿和苏允结成连理,她已有些不耐烦和东惜若假装姐妹情深,看也不看她一眼,依旧坐在镜前梳妆打扮。 东惜若不以为意,自顾自地坐在了她身后案桌旁的红木椅上,也不再虚以为蛇,慢悠悠地轻语:“本宫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在动身前看看皇姐罢了。” 东音嫆诧异地转过身来,这才看清她一身轻便装扮:“皇妹这是要去哪?” 东惜若却不答,只不缓不慢地扣着食指敲击着桌面,淡声说:“今日本宫来只是想和皇姐谈谈心,我们姐妹俩已经很久没好好促膝谈心了。” 东音嫆冷哼一声:“我们两个有何好谈心的,东惜若,你也别在我面前假装姐妹情深了。你以为我不知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皇妹你所为么。” 东惜若食指不缓不慢地敲着桌面,只看着她淡笑不语。那婉约姿态,盈盈端雅,一副睥睨在上的气势,令东音嫆不禁恨恨咬牙。 “东惜若,今日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东惜若浅浅一笑:“这两日皇姐和苏将军夫妻恩爱新婚燕尔,想必也不知这宫中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美颂苏将军对皇姐情深意重呢。” 东音嫆蹙了眉,只觉得她话中有话,终于沉不住气:“皇妹为何不大大方方说清楚,何必拐弯抹角让我心中添堵。” 东惜若止住敲击的动作,抚上拇指上的扳指,缓缓地来回摩挲:“皇姐可知苏将军为何钟情于你?” 弯弯黛眉蹙得越发深,东音嫆虽早已听闻苏允是因为倾慕她的横溢才华才钟情于自己,可东惜若今日特地来此说起此事,着实令她费解和不安。 给读者的话: 第81章 撕破脸 她不确定地说道:“允哥哥才华绝艳,向来眼高于顶,自古以来人人崇尚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允哥哥不是一般人,他怎会喜欢那些庸脂俗粉无才无德之人。允哥哥爱我,自然是因为我的才华。”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扬起下颔,眸中隐隐约约的优越感。 “哦?是么?”东惜若轻轻一嗤,哪里会听不出东音嫆指桑骂槐说她庸脂俗粉无才无德,她当真是不要脸,总以为自己与其他女子不一样,高于别人一筹。 她似笑非笑地轻道:“本宫近日听闻苏将军因为皇姐的一曲《十面埋伏》深感震骇,对皇姐一曲倾心,可皇姐根本不擅琴艺,到底是如何赢得了苏将军的心,本宫当真很好奇呢!” 东音嫆心下震惧,脸色有些抑郁,心内渐渐慌乱起来,只看着端坐着的十二岁少女紧蹙眉,神色惊疑不定。 东惜若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凉凉地说着:“看来皇姐果然不知内情呐!今日本宫来,便是打算把这本《十面埋伏》的琴谱赠予皇姐。” 在东音嫆震惊恐慌的神色下,她从袖口里掏出一本琴谱放于案桌上。 “这本琴谱是本宫十岁那年作下的曲子,今日本宫就送于你。”东惜若脸上洋溢着莫测的笑靥,“本宫本想将它毁尸灭迹,不让任何人尤其是苏将军知道。但本宫昨晚思虑良久,决定将剩下的半本琴谱送于皇姐,虽然只剩半本,但将来若是苏将军提及此事,皇姐也能解燃眉之急。” 东音嫆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忽然起身大叫:“东惜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威胁我?” “皇姐这么激动做什么,若是让下人听到了将此事告诉苏将军,苏将军定会悔恨难当吧?”东惜若缓缓地轻道,“毕竟苏将军处处与本宫作对,日夜谋算,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姐,若是他知道了内情……”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住嘴!给我住嘴!”东音嫆叫嚣着打断她的话,这个事实如同无数根银针瞬间刺入她心脏,令她血液仿佛冻结,心底弥漫的惊惧交加宛如临死前骤然袭来的心情,令她绝望和害怕。 “东惜若,你今日来是和我说苏允爱错了人,他爱的是你不是我,是么!你别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以为我不知你心底有多爱苏允,我知道你心底其实恨我抢走了他!你嫉妒我!” 她恐慌不已地摇头:“如今我和允哥哥已成亲,你为何还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东惜若,你——休想!” 东惜若看着她疯狂阴鸷的神色,她不屑地嘲讽:“你以为本宫稀罕苏允?呵呵,什么样的男人配什么样的女人,也只有皇姐你将他当做稀世珠宝,他在本宫眼里什么都不是,如此做作之人连替本宫提鞋都不配。” 东音嫆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见她眉目舒展,依旧那幅端丽清雅的姿态,心中恶毒的心思如同野草一般疯长起来。 “你的男人本宫没兴趣,更不屑抢,不过,”东惜若语气不缓不慢地顿了一顿,“皇姐最好祈祷苏将军永远不要知道此事,也祈祷苏将军对你的情意能坚如磐石韧如蒲苇。毕竟本宫和苏将军去往前线,难保他会察觉到什么。” “你说什么?”东音嫆吃惊,“你要和允哥哥去前线?” 东惜若四两拨千斤,只神秘一笑,不再和她多讲,终于站起身来,施施然走出了内室,走过她身边之时,她冷言轻语:“皇姐担心这些,还不如趁苏将军出征之时好好练习那琴谱。” 东音嫆一个趔趄软到在地上,恨恨地望着那个傲然离去的背影,心中腾起的恐慌如同潮涌一般越来越高涨。 母后被打入冷宫,她清白被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她好不容易和苏允成了亲,东惜若偏要横生一脚。 除了苏允的爱,她什么都没有。 “我绝不会让他知道!” 东音嫆恨恨咬牙,手指握紧,又细又长的指甲嵌进肉里,鲜血蜿蜒流下,她竟不觉疼痛。在地上发怔许久,她忽然朝外唤道:“红丫!” 红丫应声进来,见她坐在地上,神色似疯似癫,惊讶万分:“公主!你怎么坐地上!”她忙上去扶她起来,“长公主说了什么?” 东音嫆忽然转脸看她,眸光又阴又冷:“不知上下!主子的事哪是你能过问的!别以为我提你做苏将军的妾室,你就不知所谓!” 红丫闭嘴,垂头不语,只听她又道:“你赶紧想办法托宫中的熟人告诉母妃,我要见那位南国的将军,立刻马上!” 东惜若走出公主府大门的时候,正巧碰到从校场匆匆赶回来的苏允,今日他一身玄袍银甲,往日的斯文和煦不再,显得意气风发。 他神色匆忙,拉缰下马,让下人拉走汗血宝马,两人在大门口迎面碰上。 苏允诧异,再度见到她,心中不知何种复杂滋味,想同她说上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也好,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黯然地恭敬行礼:“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扶过惊羽的手踏上马车,撩开帘子的时候,身后苏允忽然唤道:“公主殿下!” 身子只停顿了一下,她头也不回,进入马车内放下了帘子,遮住了公主府大门口那人复杂万分的脸。 “公主!”惊羽正要驾车,苏允忽然大步奔上来,停在马车前,他神情恳切,“看在往日儿时情分上,请公主殿下放过嫆儿。” 闻言,马车中的东惜若冷笑一声,难不成此时他匆匆从校场赶来,只是因为怕她加害东音嫆? 她根本不想理会苏允,声音清冷:“与其担心这些,苏将军还不如看好你的夫人。” “惊羽,上路!” 惊羽得令,马车绝尘离去,滚滚尘烟带起一地的冷意。 苏允黯然失神地望着越来越远的马车,眼眸由浓转身,眼中一道痛苦的光闪过。直至马车消失不见,他才进府,去往陶然阁。 给读者的话: 第82章 痛下杀手 自那日新婚夜他离开之后,出于逃避的心理,他和嫆儿就再未见过,苏允心中既懊悔又自责。出征在即,也合该见见她。 走近陶然阁的时候,丫鬟正从新房内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堆破碎的瓷片。 苏允蹙眉,那晚他的态度果真是伤透了她。 “奴婢见过大人。”那丫鬟微微欠身施礼,得了苏允的允许,垂头退下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入内室,看到东音嫆静静地端坐在菱花镜前,眸光无神,脸色苍白。一时禁不住涌上来的自责,苏允几步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 “嫆儿,对不起,那晚我不该这么对你。” 东音嫆却无丝毫反应,只望着镜中的自己发怔。苏允见她这般失魂落魄的神色,不由问:“方才我见到长公主,她来公主府可是欺负了你?” 她这才幽幽看向镜子里的男子,眸光不易觉察地闪过一丝狠毒残酷的芒色,她却温婉一笑,笑容凄苦:“没有的事,皇妹只是一片好心来宽慰我。” 苏允皱眉:“她说了什么?” 东音嫆轻轻摇摇头,故意左顾而言他,装作一副温柔大度的模样:“允哥哥,出征前让红丫过门做你的妾室吧。”说着,便要落下泪来,泫然欲泣,“皇妹说得对,苏家只剩你一根独苗,不能绝后。我方才已问过红丫,她也愿意。” 苏允一听,眉宇拧得越发深,东惜若,又是她,为何她总是这般侮辱为难嫆儿! “嫆儿,此生我不会再娶他人,你是我苏允唯一的妻。即便无后,那又怎样?”他柔声安慰,“嫆儿无须多想。明日我便要出征,你且在府中好好地等我回来。” 一听他要出征,东音嫆的心里无由来的恐慌难安,想到日后东惜若和他朝夕相处,她便坐立难安。 万一苏允发现了什么,她岂不是…… 她再也不敢往深处想,心中的狠毒越发坚定不移,一瞬间起了歹毒的杀念。 她绝不能让苏允知道,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会一一斩断。 杀了东惜若,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想着,她的脸上漾起了一丝笑意,东音嫆转过身来,双臂环住男子结实有力的腰,柔声说:“只要允哥哥待我如初,即使允哥哥多纳几个妾又何妨。允哥哥明日就要长途跋涉千里出征,今日你就便在府中好好休息。” 说着,她松开手臂就要去解他的扣子,试图制造旖旎暧昧的气氛。 苏允唇角微微抿成一线,他捉住她的手,却道:“不了,明日出征,过会儿我就得进宫面圣,今晚我恐怕回不了府,嫆儿不用等我,自个儿先歇息罢。” 听言,东音嫆心中一顿,异常失落不安,语声悲戚:“新婚之后,允哥哥从未碰我一下,是不是嫌弃我残花败柳之身?若是如此,又何必娶我?” “没有的事,嫆儿莫要胡思乱想。”他叹气安慰,“边疆战况日复一日地紧急,这两日实在无暇分出身来陪你。” 不知为何,如今的苏允每每看到东音嫆一副凄楚娇弱的模样,心中已不再像往常那般怜惜有加,反而隐隐觉得有些厌倦无奈。 可这样的解释东音嫆哪里听得进去,她只知道东惜若也跟着一块儿去边疆,两人朝夕相处,难免生出事情来,心中越发不是滋味,恐惧也越来越盛。 她欲言又止,想问他为何倾心她的缘由,但又不敢问,深怕东惜若说的都是真的。 她只好点头装作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如此我便放心了。战场上刀剑无眼,允哥哥千万要保重身子,我等你回来。” 苏允点点头,又温柔地安慰了她几句,就大步离开了。 新房里,只剩一人的东音嫆手指越握越紧,她眸光阴冷地望着门外,一字一句地低声:“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也不知在房中独坐了多久,红丫终于从府外回来,她急急忙忙地奔进陶然阁,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门进去,喘着大气回禀:“公……公主,他……他来了!” “慌慌张张的作甚!越发没有礼数了!”盛怒中的东音嫆极为不悦,“谁来了?” 红丫还未答,一人从她身后揽衣缓步进来,身姿挺拔,黑衣锦袍,头束一根白玉发簪,脸上却覆着一张玄铁面具,周身更显冰冷强硬。 他丝毫不避嫌,从容几步走近,撩开珠帘,也不行礼,对她开门见山道:“在下欠离妃娘娘一个人情,嫆公主有事嘱托,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声音富有磁性,却冷硬得毫无一丝人气,听着只有二十五六上下的年纪。 东音嫆惊讶,从未想过母妃救下的那人竟是如此年轻之人,她上下打量这个男子后,又看了看窗外,神色有些慌张。 男子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淡声说:“嫆公主放心,在下来得十分隐秘,无人看到。” 东音嫆这才松了一口气,“壮士叫什么名字?”南国被诛九族的将军,她甚少听到,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将军。 “在下唇亡齿寒之士,区区之名何足挂齿。”男子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嫆公主有何要事相托何不直接说来,你我素不相识,无需迂回客套。” 毫不客气的拒绝,机械冷硬的语气,令东音嫆心中十分不悦,但碍于她有所求,只好忍气吞声地低声道:“我要你杀了东惜若!” 男子微微一愣,只一瞬便点头:“好。” “不,先不要杀她。”东音嫆忽然转了心思,脸上的刻毒阴沉之色尽显,“只需将她掳走,送入蛮夷族的军帐,我要她承那千人枕万人骑的痛苦!我要她生不如死地活着!” 男子面具之下的眉宇微微一蹙,也只是片刻时间,便允诺:“定不负嫆公主所托。” “嫆公主若没有其他事,在下便告退了。” 她点头,只一瞬,男子的身形蓦然消失无踪。 东音嫆静静坐着,嘴角缓缓弯起一弧阴毒狠厉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一个做了蛮夷野族的军妓,如何能在她面前扬眉吐气,傲气清高!还能如何在东国立足! 给读者的话: 第83章 再遇萧重月 清晨的日光破云缓缓而出,如水般的光芒下,陌刀辉辉,甲光熠熠,十万大军整装待发。(..info好看的小说)苏允一身玄袍银甲,一骑汗血宝马率先而列。 军队祭祀礼成之后,隆隆声震天的号角战鼓声中,苏允领兵十万朝宫门缓缓而行,即将长途跋涉去往边疆苦寒之地。 而皇宫的另一道偏僻的宫门处,一辆简陋的马车飞驰而出,朝苏允大军的反方向背道而驰。 东帝和惠皇后两人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甲光向日金鳞开,大军十万铠甲熠熠生辉,锦旗迎风烈烈而舞。 东帝不由转脸看向另一端,马车遥遥远去,早已看不清楚。他忽然就一声悲凉叹气:“皇后为什么放她去,若儿此去向北国借兵,少不得要和萧重月接触,你不是说她和萧重月……” 东帝话语一顿,又一声叹息:“朕不求她做一个名垂千史的公主,只盼她找个平常良婿嫁为人妇,平安平凡过完这一生。” “你以为我不想么?”惠皇后眼中氤氲,似有泪水,“已经瞒不住了,那边的人恐怕已经知道了。” 东帝骇然看向她,震了一震:“什么?你说的……!你是如何得知的?” 惠皇后沉默了一下,道:“西国大皇子西楼玉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证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抬头望天,硬生生将泪水逼近眼中去,只哽咽:“我们两人酿下的苦果如今都要若儿来承受,何况她又是那般身份,他们已经寻了许多年,如今知道若儿的存在,他们岂会放过她?”她一直抬头望天,神色苍凉,“若儿注定的身份,造就她这一生注定的命运,不可逃脱……不可逃脱啊!” 东帝不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双手无力地扶着冰冷的城墙,神情萧索。 “若儿近日来的变化不同往日,朕早该想到,若儿像你,像她这般不平凡的人怎可能软弱无能。”他低低道,神色隐隐有些向往和敬畏,“朕一直以为她那日落水受惊过度,性情大变。如此想来,定是和她身上流的神祗之血有关。” 惠皇后点头:“或许吧。多想也无益,他们如果将若儿接回去,对焱儿将来登基也有帮助,焱儿年幼,朝中尚无根基,介时有若儿襄助,东国尚能安稳百年。” 说到这里,她忽然眉头微微一蹙,对东帝提醒:“至于苏允,或许若儿说得对。苏允此人不可重用,为儿女情长者,要么英雄气短,要么忍辱负重。(..info无弹窗广告)苏允野心极大,他对嫆公主情深意重,介时为了嫆公主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若不是这次苏允自请出征,东帝早已对他失望,今日惠皇后又耳边提醒,心中不由警醒大作,点头:“朕明白,朕一直念在先阳的情分上,才对他百般器重,甚至糊涂得竟想把若儿嫁于他,委实不该。” 惠皇后慎重道:“他日待蛮夷族退兵投降,陛下想个法子收了他的兵权,让他做个有名无实的威远大将军。” 两人一时间许久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携手回宫。 东惜若坐于马车之中,惊羽在外驾车,速度不疾不徐。 她撩开帘子朝外看了看,艳阳高照,如水粼粼,照拂在官道之上,更显绿树郁郁葱葱。 炎炎夏日已来临,拂在脸上的风有些闷热,她放下帘子,慵懒地靠在软垫上,继续闭目养神。 想起昨日东音嫆那样惊慌恐惧的神色,她薄薄的樱唇微微弯了起来,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以东音嫆那般心胸狭窄之人,十之八九会雇凶杀人,以绝后患。 若真如此,她也不怕,一切如她所料,她故意曲解与苏允同行,便是要令她起杀心。倘若刺杀不成功,如今时局正值紧张敏感时期,苏允定会彻查此事。若她不起杀意,苏允又不在身边,终究惶惶度日,更令她寝食难安。 她就是要东音嫆终日恐慌不安,直至崩溃,让苏允看看,他爱的娶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东惜若静静闭目想着,心情十分愉悦。直到马车骤然停下,她才猛然睁开眼,冷声问:“惊羽,出了何事?” “公子!”惊羽还未出声回答,一直隐匿在暗处跟随的暗玉忽然出现。东惜若心中一个咯噔,连忙掀开帘子举目望过去。 只见马车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草丛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人,高冠蛾带,白衣胜雪,玉般的面容毫无血色,她大吃一惊,竟是萧重月! 她连忙跳下马车,快步走近,萧重月如雪的白衣上染就了一大片鲜艳的血色,端薄的嘴唇上已成黑紫色,像是中毒的迹象,脸色更是苍白如纸,毫无一丝半点的人气,如同死了一般。 暗玉已扶起他,盘膝而坐,从他背后运气逼毒。 东惜若微微蹙起了眉,不禁暗自思忖。 萧重月怎会出现在东国?他不是回北国了么?他一向强悍如天人,身边又有死士暗护,怎么会被人暗算? 一时间,她思绪万千,竟隐隐有些担忧。她不由抬头眼观四周,密密麻麻的草丛里,除了萧重月,没有其他人。若是被人暗算刺杀,萧重月身边的死士应该竭尽全力保护才是,如今却只有他一人受伤在此。 到底发生了何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重月和暗玉两人的额头上隐隐有汗冒出,如珠般滴落,萧重月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和人气。 暗玉最后一个运气缓气,收手将萧重月扶起来,不待他开口求她。东惜若便说:“扶他进马车,本宫微通医术,看看他是中了何毒。” “谢长公主殿下。”暗玉十分感激,立刻扶昏死中的人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暗玉和惊羽两人驾车,对于忽然出现的暗玉,惊羽心中虽惊讶,却也没过问,只要不伤害公主便行。 马车之内,稍稍恢复一丝人气的萧重月依旧昏睡着。 东惜若凝着神色搭脉,然而,她医术只是粗通,诊断了许久,也诊不出他到底身重何毒,只知毒已攻心,若再不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不得已之下,她只好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丹,扶起他就着水迫他吞下。 这是母后送于她保命的凝碧丹,只有三颗,能解百毒。 东惜若静静坐于他的身边,用帕子轻轻地擦拭着萧重月脸上的汗珠。 给读者的话: 第84章 萧重月成了傻子? 白衣男子静静地沉睡着,与他醒时的风采完全不同。(..info无弹窗广告) 萧重月平日里优雅平和中带着些许的冷漠寡情。此时的他,如白莲般安静高洁,就连那一贯冷硬浓密的眉毛都像泛着柔柔的涟漪,仿若天上皎洁的上弦月,静谧而圣洁。 她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地端详起他的容貌来,光华夺目的五官,淡漠如雪的气质,绕是女子也逊色几分,难怪沧澜大陆的未婚女子对他趋之若鹜。 可是,这样的人绝非良配。 东惜若不由想起母后历历在耳的话,对于她和萧重月的接触,母后流露出的那份惊怕和宿命般的神情,她心中既疑惑又惊异,她和萧重月到底有着何种千丝万缕的关系,竟让母后对萧重月如此提防? 虽然她对萧重月没有那份旖旎的心思,可是母后的话,却令她好奇难当,忍不住往前探索那秘密根源。 蹙眉沉吟了良久,东惜若收起帕子,忽地被一只手猛然抓住,萧重月忽然就睁开眼睛,眸色迷蒙地望着她。 “你醒了?”她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说道,“摄政王的毒已攻心,方才我已经让你服下了一颗凝碧丹,此丹能解百毒。” 说着,她挣了挣被抓住的手,然而萧重月却始终牢牢握住,不让她动分毫。 东惜若黛眉不禁微微一蹙,眸光冷然地看他,却怔了一怔。 此时的萧重月盯着她的眸子仿若云落星河,璀璨清澈,毫无半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超然,这与平时的萧重月判若两人。 她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由唤他:“摄政王?萧重月?” 一直盯着她看的人终于有了反应,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令她骇然大惊:“你……在叫我?” 东惜若沉默了,在那样澄澈清明的眸光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隔了良久,她终于试探地问来:“你可知道自己是谁?” 萧重月微皱着眉宇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方才你唤我萧重月,那么我便是萧重月。” 耀眼夺目的容颜上,笑容魅力四射,单纯清澈,可令所有女子都无法招架,东惜若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可置信,甚至难以接受。 她无法想象,那个斡旋北国,权倾北国,在北国呼风唤雨的冷漠男子,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因为中毒所致? 下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借兵一事,北国所有的政事皆由萧重月亲自过目处理,如今如同孩童般痴傻的他,如何能借兵给她? “你怎么了?”眉间传来冰凉的触感,萧重月抬手轻轻抚平她紧皱的柳眉,“你已经够丑了,再皱眉,就更丑了。.info[]” 东惜若轻轻拂开他的手,再一次问道:“你当真不记得自己是谁?” 他歪着头,奇怪:“记得啊,我不是萧重月么?” “那萧重月是谁?” “媳妇你好啰嗦,萧重月就是我啊!”萧重月露出了孩子气般的不快之色。 东惜若吃惊,当下冷了脸色:“谁是你媳妇,别胡乱叫人!”虽然她不反感萧重月,但不代表他可以肆意占她口角上的便宜。 萧重月露出了一个难过的神色:“大家都说,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媳妇。” 东惜若沉默无语,她缓缓顺了一口气,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你记错了,第一个看到的是叫娘。” “真的?”萧重月见她点头,立刻欢快地叫了一声,“娘!” “闭嘴!不准叫!”忽然间,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娘?媳妇媳妇!” 东惜若忍无可忍,怒吼一声:“给我闭嘴!” 在她的怒吼声中,萧重月瑟缩了一下,默默地缩到了车内一角,泪眼汪汪地偷偷看着她。 “媳妇好凶……” 东惜若再也不想说话了,径自闭上了眼睛。 外头驾车的两人早已听到了动静,惊羽和暗玉面面相觑,心中既狐疑又惊异,十分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让长公主殿下雷霆震怒,但谁也没出声问。 车中很快没了声响,他们二人互看一眼后,装作不知道一般,继续驾车赶路。 一路马不停蹄,在日落西山之前,终于到了一处小镇上。此镇被称作玲珑镇,离赤岭关尚有一段距离。 马车在一家客栈停下,惊羽撩开帘子,扶着从车内走出的东惜若下了马车,身后的萧重月满脸委屈地跟着跳下,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的身边,一旁的暗玉看到他如此神色,愣了一愣。 东惜若察觉他的异样,低声对他说:“一切进房再议。” 几人走近客栈,萧重月光华夺目的容貌瞬间引起了在客栈中用饭的客人,皆怔怔地望着他。小镇偏僻,很少有外乡来的游客,更不用说像他这般龙章凤姿之人。 眼尖的小二一看便知来的定是大富大贵之人,立刻迎上,谄媚地笑道:“几位客官是住宿还是吃饭?” “两间上房。”东惜若淡淡道。 “我要和媳妇一间!” 一旁的萧重月眉眼弯弯,东惜若冷眼扫过来,咬牙切齿地低咒:“给我闭嘴!” “媳妇……”看到她冷眉倒竖的模样,萧重月忽然就低下头去,十分委屈,那模样比牲畜还无害良善,东惜若看着,简直要疯了! 一旁的暗玉傻了,惊得无法言语,他似是完全不认识般看着自己的主人。 “公子?” “待会儿再说此事。”客栈来来往往的人越来越多,东惜若阻断他的话,低声提醒。 小二看着,心中不觉可惜,看着娘们还是个小姑娘,还未及笄,模样也长得不大好看。可这公子看着已有二十左右,模样比女人还漂亮,竟娶了这么个小母老虎,还得守活鳏,估计是家境不好,被这小姑娘逼良为娼了。 客栈里所有的人也如是想着。 “客官请,小的这就带几位上楼。”想归想,小二依旧恭敬地领着他们上楼,推开相邻的两间上房,又对东惜若说道,“夫人若是有事,吩咐这楼的小二就好。” “夫人”这一声称呼让东惜若一下冷了脸,待小二离开,她寒声吩咐:“惊羽和我一间,你们二人一间。” “我要和媳妇一间……”萧重月不满地靠近她,想去拉她的袖子,东惜若冷脸拂开,“都给我进房!” 给读者的话: 第85章 我要和你一起睡 房间内,气氛凝滞沉重,暗香袅袅,越发静谧如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惊羽和暗玉震惊地看着一直粘腻在东惜若身边的委屈男子,那牲畜无害的神色,天真单纯的笑容,怎会是叱咤风云的萧重月?尤其是暗玉,眸光渐渐黯淡,似是难以接受这个打击。 东惜若用力拉开缠在她腰上的手臂,语气凝重:“暗玉,你也看到了。许是中毒太深,以致于他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万不能让别人发现了。萧重月仇家不少,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她沉吟片刻,道:“此事十分蹊跷,为今之计,就让他暂时待在本宫身边,还能护他周全。” 暗玉忽然单膝跪地,神色感激:“多谢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淡声道:“起来吧,不用谢我,萧重月死了,对本宫也没有好处,我们这是各取所需罢了,你带他下去吧。” “是。”暗玉起身,走上前,向萧重月抱拳施礼,“公子,属下带您去休息。” “不,我不去,我要待在媳妇身边。”萧重月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东惜若的脸色,“媳妇,我想在这里……” “再和你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媳妇!”东惜若鼻子都气歪了,眉色冷怒,“还不快带你主子下去!” 暗玉十分为难地看着萧重月,面对孩子一样的主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只得像个婆子一样连哄带骗地把他给拉走了。 直到旁边一声关门的声音,东惜若才朝虚空处问了一句:“铁骑军首领可在?” 一个漆黑的身影忽然从窗外极速掠入,落定在她的跟前,单膝跪地,垂首抱拳。 “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属下已得陛下吩咐任由公主差遣。” 东惜若低声吩咐:“速去查清楚萧重月遇刺一事。” 黑衣男子得令,瞬间掠出窗外消失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如黑幕一般笼罩着玲珑镇。 东惜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境,有些措手不及。 萧重月忽然失踪,北国上下估计已经知晓,也许此时的北国已处风雨飘摇草木皆兵之际,明里暗里的人哪怕掘地三尺都会找到他。 然而,她担忧的并不是这些。 萧重月在北国举足轻重,所有大小政务皆由他一人决定,如今他痴傻的性子,提借兵一事谈何容易。眼下赤岭关那边战事吃紧,将领军事怠慢,百无一用,南国又步步紧逼,若是没有北国的襄助,赤岭关必然失守。一旦防线失守,东国的安稳盛世岌岌可危。 东惜若心事重重,睡意全无,她侧过身来,却见床边站了一个人! 朦朦胧胧的帐幔之外,有月光穿过打开的窗户投射在那人的身上,一张脸在月光下如雾如画,一双漆黑如珠的眸子正讳莫如深地盯着她看。 男子周身散着的冷漠如雪的气息,冰冷如玉的脸庞,令她异常熟悉,东惜若心下一凛—— 萧重月! 她猛地掀开帐幔,靠在桌上沉沉昏睡的惊羽此时竟然毫无反应,她眸光直直地看他,心一下寒冷如冰。 “摄政王装疯卖傻,到底何意?”她冷冷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萧重月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眸光渐渐清亮明澈,周身笼罩的冷漠慢慢消失,“媳妇,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萧重月,不用再装了,本宫当你是君子,却想不到你如此小人行径。你我二人既已成同盟者,何必大费周章博取本宫的同情,试探本宫!” 她的声音冰冷,仿佛一条带着冰寒的细细的蛇,钻入他的耳里。 “不是,我没有……” 他的脸微微热了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她。沉默了良久,他忽然又抬起头来,期期艾艾求道:“媳妇,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我……我不知自己怎么了,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半醒半梦一样。” 东惜若深深地锁眉,不能确定他说的是否真实,只向他招手:“过来。” 得了允许,萧重月像个孩子一样,立刻奔过来,脱下鞋袜,正要钻入被子,忽然被一只玉白的手臂勾住了脖子。 “媳妇……” 他的脸色一下涨红,愣愣地看着那双只离他几寸距离的眼眸,呐呐地吐出几个字来:“媳妇,你……你还小。” 听到这话,东惜若忽然明白过来,满脸通红,一把推开他,却问:“你把惊羽怎么了?” 萧重月被推得脚步踉跄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媳妇,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只是用手在她的脖子上打了一下,谁知道她就这样昏过去了。” 许久听不到回音,他亦步亦趋地靠近床边。 “媳妇,你在生我的气吗?” 看他如此行为,心中的警惕终于放下,东惜若摇摇头。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任何心思对付一个失心之人,又见萧重月这般天真模样,越发心思重重。 按理服下凝碧丹,即使是毒已攻心,体内的毒也理应清除了才是。可他依旧这般懵懵懂懂如孩童,难道是头部被撞击过? 无论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萧重月恢复原先的模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她还需萧重月接北国的兵。 “回你的房间去。” 东惜若挥挥手让他出去,床边站着的人却依旧一动不动。 “媳妇,我想和你一起睡。”他十分执着地靠近了一步。 东惜若顿时气结,失心之后的萧重月居然这般难缠! “给我出去!” “媳妇……” “闭嘴!” “媳妇……” “滚!”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房中忽然响起另一道声音:“好一对伉俪情深的夫妻!” 语声慵懒却危险,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窗边不知何时斜倚了一个人。一袭绯红色的玄袍,凛凛飞扬的青丝,如妖如魅的容颜—— 东惜若脱口低呼:“西楼玉!” 她心下惊了一惊,她来赤岭关无人得知,就算是东音嫆,她也只是故意误导以为她和苏允同往边疆苦寒之地抵御蛮夷。 给读者的话: 第86章 萧重月能给,我亦能 西楼玉如今忽然出现在这里,他又是如何得知?难道他早已在宫中布下眼线? 脑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她沉声问:“你一直跟踪我?” 西楼玉勾起唇角,语气出乎意料的平淡:“惜若,这段日子你做了什么,你去了哪里,我统统知道。(..info好看的小说)” 东惜若望着他,心底开始发冷,西楼玉像一条阴毒的蛇,无时无刻地都在盯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感觉令人可怖。 “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竟让西国殿下如此执着地监视本宫的一举一动。” “你们两个私定终身了?”西楼玉不答,却是问起这个,语气里不知是震惊还是难受,他笑得有些阴沉沉,“东惜若,我说过无论你嫁给谁,喜欢谁,永远也无法逃脱我。” “她是我的媳妇!不许你伤害媳妇!”一旁终于看明白的萧重月忽然护在她的身前,神色冷怒,“我不管你是谁,她是我的媳妇,谁也不准抢!” 西楼玉立刻蹙起了眉,终于觉出他的不对劲。屋内沉寂下去,东惜若心中又怒又怕,真想一巴掌拍死如今天真愚蠢的萧重月。(..info无弹窗广告) 若是让西楼玉瞧出他的异样来,他岂不是有危险?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她绝不能让他出事。 “本宫有事要和西国殿下单独相商,可否请你出去暂避?”她尽量以尊重询问的口吻示意萧重月,却不料他居然一动未动,依旧一副“她是我的媳妇”的模样站着。她有些急了,低低怒道,“还不快出去!” “惜若,不用替他隐瞒了。”西楼玉忽然对她笑了一下,魅得勾魂夺魄,感慨地说,“真是想不到昔日叱咤风云的萧重月竟然成了一个痴傻之人,真不知是惜若的幸还是不幸。” 东惜若警惕:“西国殿下想怎样?” 西楼玉朝她走过来,萧重月满脸戒备,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他眸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人,冷声道:“媳妇,不要怕,有我在。” 东惜若简直想一掌拍死他,自身难保,还想保护他,真是痴人说梦话!如今的他根本不是西楼玉的对手! “让开。”她清冷地说道,身前的人依旧未动半分,她不由提高声音怒了,“给我乖乖一边去!” “媳妇……”萧重月委屈了,双眼通红,泪水汪汪似要落下来,他不甘不愿地退到一边,眼睛已然紧紧盯着西楼玉,生怕对自己的媳妇不利。 西楼玉看到如此情形,心下一沉,魅惑的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他轻袍环带,几步走到东惜若的眼前。 他抬起手挑起她的下颔,如妖魅般的脸庞缓缓俯下来,朝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冷笑一声:“东惜若,什么时候你和萧重月的关系这般好了?你与他是不可能的。” 萧重月怒了,想上来,却被东惜若一个肃杀的眼神阻止。 东惜若回道:“与你无关。”使劲挣脱他的桎梏,下一刻,却被猛力拉到他的跟前。 西楼玉抬手抚上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说道:“东惜若,萧重月能给我,我也能给,为何不愿做我的王妃。他如今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恐怕自身难保了吧,何不投靠我?” 东惜若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西楼玉,你喜欢我么?” 见他沉默不语,只眼色深深地看着她,她忽然笑了一笑:“你根本不喜欢我,你不知何为喜欢。只是抱着这种猎艳的心态,抱着这种虚无的感情,把我强留在身边蓄意玩弄,是罢,西国殿下。” 西楼玉许久没有出声,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不远的萧重月,突然间就把她按倒在床上,用唇凶狠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找死!”只一瞬,萧重月冰寒至极,出手如电,一手朝他的脖颈上劈过去。 西楼玉立刻松开了怀中之人,迅速退开几步,有些惊讶地看着忽然之间变得沉冷如冰的人,他看着萧重月扶起床上狼狈的少女,忽然笑了:“装疯卖傻,摄政王的企图心倒是耐人寻味。” 萧重月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温柔地扶起东惜若,替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他眸光沉沉,宛如一古枯井,无边无际望不到底,此时的他仿佛又恢复了原来那个掌握生杀予夺的摄政王。 东惜若瞧着他,心口突地一跳,不由唤他:“萧重月?” “我在。”他挡在她身前,对西楼玉沉声威胁,“倘若再欺负我媳妇,杀无赦!” 西楼玉忽然间放声大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股惑人的风情。 “东惜若,当日我提醒过你,你可以和任何人有瓜葛,惟独萧重月不行。如今,却已是这样的局面。”他神色中不知是失落还是快意,“今日我来,只是想同你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母后。” 东惜若皱起眉,忍不住问:“你到底是谁?” 然而,不知怎地,西楼玉惊如天人的完美脸庞上露出了近乎疯狂的笑容:“东惜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说罢,他一个跃身,绯红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东惜若静静地坐在床上,一旁的萧重月想安慰,却又不知所措地该如何说好话,半晌才憋出两个字来:“媳妇,我……” 东惜若心中烦躁,低声:“你出去罢。” “媳妇,这里危险,我想和你一起睡。”萧重月不依不饶。 “萧重月,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委实不想和痴傻的萧重月谈论睡不睡的问题。西楼玉的到来,令她心中疑惑不安,他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何提醒连母后都不能信? 西楼玉绝不会只是西国大皇子那么简单…… 她心中沉思良久,萧重月居然还留在房中,不禁越发心烦意乱,只见他期期艾艾又想说什么话,东惜若冷眼扫过去,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然而,踏出门槛之时,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倒下了,东惜若一惊。 “萧重月!” 给读者的话: 第87章 媳妇,我热我难受 醍醐香气缓缓漫开在房间里,如同一缕缕魂。 床上的人一直昏睡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萧重月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整个玲珑镇的大夫几乎都一一诊过,皆道他中毒,却不知中何毒,然后摇头叹息让她准备后事。 东惜若站在床边,眸光沉沉地看着静静躺在床中的人,这样强悍如斯的人,难道真的无药可救了么?可他分明服了凝碧丹,按理就算没完全解身上的毒,也能保命,怎会无救? 到底是什么样的毒,竟阴毒到连凝碧丹都无用? 此时此刻,她却完全没有去想借兵一事,心内涌起了悲凉,居然升起隐隐的焦急和恐慌。 暗玉已经放了暗哨,也不知萧重月的人多久能到玲珑镇,或许,他回到北国之后,会有一线生机。 东惜若轻轻叹了一气,心中也不知是什么古怪的情绪,只觉胸口一口闷气堵着,无法疏泄。她坐到床沿上,取过床边案几上的帕子,轻轻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汗珠。 却在此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一双眸子乌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东惜若一愣,见他醒来,有些惊喜:“你终于醒了!” 然而,他却躺在床里安然淡漠,一直看着她的那双眸子寂静清冷,一如北国予取予夺的摄政王,萧重月。 正当她以为萧重月恢复意识的时候,忽然一个天旋地转,那人迅速将她压在了身下,一双清冷无比的眼眸一直定定地看着她。 “你……醒了?”东惜若双手推在他的胸间,不由试探。 萧重月依旧沉默,只静静一双眼将她望着。 东惜若被看得脸色发烫,满心不悦:“起来!” 一直沉默的人忽然低下了头,猝不及防地亲上她的唇:“不要说话。” 她大惊,愤怒不已地推开他:“萧重月!混蛋!”借装疯卖傻轻薄她,她还以为萧重月为人君子,却不想都是一个德行的货色! 萧重月未闻,低下头就又亲了亲:“媳妇,我热……” 东惜若绝倒,手脚并用地推他,奈何女人的力气根本不能和男人比,何况她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萧重月眼色沉沉,布满情欲之态,他一手将她的双手挟制住,往她的头顶按去。 “媳妇,我好难受……”他低哑地喘着大气,只想体中越来越汹涌的热意得到纾解,凑唇上去,死死抵住身下柔嫩的唇瓣,辗转反侧地凶吻着。 “媳妇,帮我……我……” 东惜若只呜呜地叫着,完全没法说话,双腿用力地蹬着,她明显感觉身上那人双腿间的坚硬。她心中一个恐慌,如果是清醒时的萧重月,她倒不担心,可此时此刻,萧重月痴痴傻傻,完全凭本能行事。 她用力挣扎,双腿狠力踢着,不小心踢到了他双腿间,萧重月吃痛,终于离开了她的唇,皱眉看她。 “萧重月,你先起来,我还未来葵水,不能——” 话还未说完,唇又被堵住,急切却又温柔地吻着她。 她真是个笨蛋,和一个傻子说什么狗屁教! 萧重月在她的唇上吻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来,双眼充斥着欲望,端薄的唇已经吻得通红,鲜艳欲滴。他皱着眉,神色痛苦地不知想什么。 “媳妇,我……我……难受!” 趁他松懈之际,东惜若腿用力一踢,使劲全力挣脱他的挟制,迅速翻身下床。 “别过来!”她气喘吁吁,冷然地看着又想扑过来的人,“给我乖乖待床上!” “可我难受。”床上的人十分委屈地看着她。 他发丝凌乱,胸间衣衫敞开,莹玉般的眼睛满满的媚态,那一股子的风流韵致看得东惜若脸颊滚烫,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给我忍着!” “媳妇……” 东惜若忍无可忍:“给我闭嘴!闭嘴!闭嘴!” 在外面正准备敲门的暗玉听到这一声怒吼,以为屋中出了事,直接推门而入,看到房中衣衫尽乱喘着大气的两人,不禁一愣。 下一刻,他便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身避讳。 “属下不知你们……” “闭嘴!”东惜若回过头来,朝他一声怒喝,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道,“今日之事,不准提半个字!” “是。”暗玉领命,又道,“长公主殿下,属下已得到北国的暗哨,顾神医得到消息便会立刻赶到。” 东惜若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吩咐:“让他们尽快,赤岭关战事吃紧,已不能再拖,摄政王中的估计不是一般的毒。” 暗玉点头,正要出去,又被唤道:“等等,给他泡个冷水澡。” 说完,也不顾身后委屈地叫喊声,东惜若大步离开了房间。婢女惊羽从隔壁房间出来,将一张信笺交予她的手上。 她诧异地展开信笺,看了片刻,眉色渐渐凝重肃穆,信中道东音嫆雇凶杀人,苏允全身而退,还捉拿了一人。 东音嫆果然雇凶杀人,她真是狠了心要杀了她,竟然派出了十几个杀手。她大概没料到,苏允居然不费一兵一卒格杀了所有人,甚至还捉了一个,东惜若也没料到苏允的武功竟如此高强。 可是,这封信是谁给的? 惊羽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禀道:“奴婢回房的时候,信已经在桌上了。” 东惜若默不作声,被人时时刻刻监视着的感觉很不好,难道是西楼玉? 思虑良久,她打算静观其变,先不管西楼玉对她到底有何企图,眼下最重要的是萧重月能尽快恢复意识,如今的他实在令她头疼不已。 “公子!” 正在此时,忽听房中暗玉的一声叫喊,东惜若一惊,当即推门进入。 萧重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色渐渐灰白,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她心下震骇,忙上去探上他的鼻息,气若游丝,仿佛人死前的弥留之时。 “快扶他去床上!”她神色肃穆道,两人合力扶起他。 东惜若替他掖好被子,转身问暗玉:“你说的那位顾神医何时到?” “最快也得后天。” 她眼底不由冰凉一片。 后天……要后天,也不知萧重月能否挨到顾神医到来。 给读者的话: 第88章 别怕,有我在 苍冷的月色孤寂地照着整个玲珑镇,道甬上用来照明的灯笼被各家店肆拿下,整个小镇变得孤清冷寂。 客栈已经打烊,小二一一点上楼道里的灯笼,微弱的烛火摇摇曳曳,飘摇如雾。 夜越发得深了,打更的声音响起在黑夜里。 醍醐香气一圈一圈地幻化在虚空里,如同那缭绕的白色云霭,弥散在房间里。 暗玉得东惜若的命令,策马连夜赶去北国的方向与顾神医会合,希望能加快路程赶到客栈。 她坐在床边,面色凝重担忧,上一世那种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的悲戚心情汹涌而来,她不想萧重月就这么死去,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大功没有告成之前,她迫切需要萧重月的襄助。 东惜若转脸看向窗外,夜色朦胧,寂寂无声。 忽然,“轰”的一声,窗外,苍茫漆黑的天幕里,烟花漫天绚烂,宛如流星雨般缤纷而落,又如飞羽沉湖般湮灭。 又一声轰声直冲向黑夜,漫天绚烂的烟花极尽绽放了它的妍态浮华,散做漫天星辰而落,在半空中化为灰烬,天空被烟火映得光影变幻,照亮了床上昏睡的人。 一双柳眉微微蹙起,东惜若眸光冷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夜已近子时,这个时候是人们沉沉深睡之时,白日里也没听说这玲珑镇有什么喜庆之事,寂寂深夜怎么有人会有烟火? 正想着吩咐惊羽出去瞧瞧,才想起惊羽得她的命令,已先一步去往赤岭关。 她警惕起身,走到窗边,欲关上,却在这一刹那,一道黑色人影如闪电般穿入窗口,速度之快,擦过她几寸的距离,瞬间落定在房中。 遗留的强劲气流割破了她的衣袖,东惜若骇然望过去,那人持剑站在房中满身煞气和杀意,眼色凛凛地盯着床上的人,那眼神仿佛要将萧重月碎尸万段一般。 东惜若冷冷一惊,冷然问:“阁下是谁?”萧重月受伤的消息十分保密,来人怎么会得知? 那人脸蒙黑巾,冷眼看过来,那眼神霸道凛冽,有些熟悉,她不由蹙眉暗惊,这人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未来得及深想,黑衣男子脚步一动,举剑疾飞向床,冷剑挥下的一瞬间,一直沉沉昏死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中暗芒一闪,身子蓦然侧过,借力掠起,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萧重月!”东惜若又惊又喜,不由吐出了一口气来。 此时的萧重月又如先前那般,气定神闲地落定在黑衣人身后,雪白的衣袍无风自动,苍白的脸色无喜无悲,眸光波澜不惊,淡漠超然。 “伤她者,杀无赦!”他嘴里轻轻吐出三个字。 话落的刹那,身体轻盈掠出,袖中蓦然爆发出五彩绚烂的无数细针,朝黑衣人激射而去! 崩裂射出的细针近在咫尺!黑衣人骇然失色,身形堪堪闪过,却依旧抵不过细针飞掠的速度,一根银针没入他的腰间。 银针有毒! 他心下一窒,忍痛蹙眉,剑势依旧不减,朝前疾驰,仿佛势要将萧重月斩杀! 隔着几寸距离的剑尖,萧重月飞速后退,直到快要撞上身后的墙壁,他身形骤然腾起,“叮”的一声,剑尖刺入墙内,黑衣人用力拔剑,然而却已是来不及,头顶一掌已然狠狠拍下来! 这一掌朝天灵盖,力道之大,一掌毙命。 黑衣人惊得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徒手格挡,手臂一阵痛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数步。眼见打不过,他忽然将身形一转,朝站在窗边观战的东惜若飞速掠过去,袖中短刀乍现,手指一扬,短刀朝她凛冽射来! 东惜若惊骇,短刀冽冽,光芒如雪,她看到黑衣男子眼中一瞬闪过的狠厉和挣扎。那样极速的速度,她闪避都来不及! “媳妇!” 萧重月的惊呼声中,只听“噗嗤”一声,她身上却不觉丝毫疼痛,东惜若骇然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人,只见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 “媳妇……别怕……有我在……”抚上她脸颊的手忽然落下。 微弱的话弥散,萧重月的身子缓缓委顿在她的脚边,背上的短刀全数没入!雪白的袍子上染了一片殷红的鲜血,刺入东惜若的眼中,只觉震惊茫然。 “萧重月!”顾不得黑衣男子是否还在,她惊得弯下身去,用手拍了拍他冰凉的脸颊,毫无反应! 那个刹那,内心某种汹涌的情绪翻卷袭来,东惜若几乎克制不住地握住了萧重月逐渐冰冷的手,完全无视黑衣人的存在。 黑衣男子只看了她一眼,眼中暗芒隐晦,脸色越发得冷。看了片刻,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笑了一笑,立刻飞出窗外,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萧重月闭眼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张薄唇迅速变成暗紫色,脸色灰败下来。东惜若一震,不由看向他背后,白袍上原本鲜红的血已然成了暗紫色! 刀上有毒! 这一刻,东惜若忽然觉得茫然无助,身边的惊羽和暗玉都不在,但又不能惊动店中之人。 痴痴傻傻的萧重月,她从未放在心上,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然而,她性命危急之时,他却罔顾自己的性命救她。面对如今这般痴傻天真单纯的萧重月,又无缘无故想起昔日萧重月为她穿鞋之时的温馨情景,东惜若忽然变得无所适从,异常烦乱惊急。 心念一动,她立刻将剩下的两颗凝碧丹全部让他吞下,渐渐地,他灰败的脸色好转,嘴唇上暗紫色也逐渐退却。 东惜若原本想扶他到床上,可以她之力完全拖不动,更遑论他背上短刀还未拔出,只得放弃,让他趴着躺在地上,将床上的被子取来盖在他腰部之下。 她这才推开门扉一线,探出头去唤天字一号楼的小二,小二睡眼惺忪地赶过来,听她要热水,立刻跑下楼,不过片刻,小二端着水盆上来,正要进去,被她挡住。 “不用,我自个儿来。” 东惜若接过水盆,将门关上,来到萧重月身旁,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将衣服撕剪开,然后手握住短刀,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用力拔出,鲜血四溅,只听得昏迷的人闷哼一声,再无动静。 给读者的话: 第89章 身中情蛊 她顾不得满脸的血,迅速在伤口上洒下止血药,动作迅速地将准备好的纱布一圈圈缠上,直到血不再溢出,她才松气,用力拧干了手巾,动作轻柔地拭干他身上的血迹。.info[] 窗外更漏声又响起,东惜若仔细地听着,夜已近申时,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只盼那位顾神医能尽快赶到。 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心有余悸,望着沉沉昏着的人,她的心绪复杂万分。萧重月即使失心痴傻,依旧无法掩盖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强悍霸道与冷漠如雪的气质。 他到底是中了何毒,使得他一会儿仿佛清醒,一会儿却如孩子般天真单纯。 东惜若一边静静地沉思,一边替他盖好被子。 方才那黑衣男子对她并无杀意,分明是想假借杀她之意一举杀了萧重月,看来这里不能再待下去,萧重月的敌人已然知晓他受伤的秘密。 也不知暗玉明日能否将顾神医带到。 想着,她禁不住犯困起来,一夜未睡,又经过方才那惊骇的一幕,身心俱疲,隔着衣服索性躺在萧重月的身边,蜷缩着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实在匮乏,竟一睡睡过天明。(..info好看的小说)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暗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听到动静,东惜若终于慢慢醒过来,睡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门口两人风尘仆仆地站着,正惊愕至极地看着房中躺在地上的两人,她混沌的意识一下清醒。 顾神医率先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不对劲,立刻赶过去,掀开萧重月的被子,赤裸的后背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东惜若稍稍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忧心忡忡地问道:“摄政王可有救?” 顾神医放下药箱,手指搭脉,凝重神色许久沉默,半晌,他才道:“公子身中情蛊,可是这情蛊一直以药控制,在公子体内从未发作。”他语气肃穆,言语中透露出几分奇怪的意味。 “情蛊?!”东惜若惊讶,身中情蛊,心中生情。难怪他无缘无故叫她媳妇,原来如此,也无怪她的凝碧丹用了也无效。 她看了一眼萧重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这情蛊可会使人失心痴呆?” “不会,情蛊只会控制人的七情六欲。”顾神医摇摇头,从药箱中取出一颗药丸,将其吞服,抬手按向萧重月头部的某一处,“公子只是头部撞击过猛导致暂时失忆,待头部淤血散去自会痊愈。[..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他的面色却越发凝重,又似自语般说来:“情蛊发作,除非公子遇到了下蛊之人,又或者是赤炼城之人。” “神医可知给摄政王下蛊之人是谁?” 顾神医却忽然沉默了,和暗玉合力扶起萧重月到床内。 “公子的事,我等岂能随意胡说半个字。”他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忽然眼色一凝,眼露针芒一般的眸光,却不动声色地答谢,“今日多谢姑娘了,若不是姑娘的凝碧丹,公子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无需客气,我与摄政王也算是朋友了。”东惜若淡淡道,心中却惊讶他医术如此高明,只是搭脉便能知晓他服了何种药。 顾神医这才转过身来,不由细细打量起她来,相貌极其平庸,毫无起眼之色,然而,全身上下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他不由猜测她的身份,甚至眼中渐渐有了几分戒备之色,能与公子做朋友,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忽然问:“姑娘的凝碧丹从哪里得来的?” 听他这么一问,东惜若心思一下敏感起来,她隐瞒道:“这凝碧丹乃是我一个朋友所赠,这药丹可是有什么不妥?” 见她不像撒谎,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狐疑之色,顾神医想了片刻,便说:“这凝碧丹乃是赤炼城所独有,且只有赤炼城神族一脉才有。世人只知凝碧丹能解百毒,可它真正的药效却远远不止,死人服了它能起死回生,活人服下它能延年益寿十年,学武之人则精进内力二十年。” “姑娘那位朋友姓甚名谁,可否告知在下?” 东惜若心下暗暗震惊,萧重月服了三颗凝碧丹,那他岂不是白白多活三十年,功力岂不是增进了六十年?!这凝碧丹是母后给她防身救命所用,也只同她说此丹能解百毒,难道母后和赤炼城有什么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想着,只道:“这个……我也不知她叫什么,我们只有一面之缘,那日她为答谢救命之恩赠予我三颗凝碧丹。”话语一顿,她不由问,“神医可有难言之隐?” 顾神医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姑娘那位朋友藏有凝碧丹,定是赤炼城之人,除非姑娘的朋友是盗来的。只要找到赤炼城的神族一脉,公子的情蛊便能完全解除,公子服药多年,物极必反,对身子极为不利。倘若不是姑娘的凝碧丹,公子的身子恐怕拖不了几年。” 说着,他朝她深深一叩拜,语气郑重其事:“姑娘若是再见那位朋友,务必请姑娘告知在下,在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东惜若说道:“若能再见,定当告知。” 她走至窗边向外望了一望,回过身来望了一眼道:“此地不宜久留,摄政王的敌人定然已经知晓,他树敌太多,难保他们会趁此机会群起攻之。” 顾神医赞同地点头。 当日下午,他们三人收拾好行囊,匆匆忙忙离开了玲珑镇。 途中,萧重月一直未醒,脸色已好看许多,顾神医按时替他诊脉,说萧重月的情蛊一旦发作一时半会儿不会恢复,服了她那三颗凝碧丹,已无性命之忧,接着又千恩万谢她竟把如此珍贵稀世难得的凝碧丹全数给了萧重月。 东惜若只希望他尽快恢复神智,借兵一事不宜久拖。虽然她已命惊羽先行一步到赤岭关送上锦囊妙计,暂时能缓解几天,但以南国太子南宿臻的机谋,也只能拖个三五日罢了。 给读者的话: 这几日日更万字,留言哇留言 第90章 萧重月被暗算的隐情 他们三人到达下一个镇的时候已是第三日,只要再翻过一个山头便到赤岭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已是晚上。天幕群星繁乱,耀眼夺目,绽放极尽的璀璨光华。 夏日里的风有些闷热,东惜若倚靠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天空无数闪烁的星点,窗外知了不停地叫着,听得她心中越发烦躁。 萧重月到底遇到了何人,深埋在体内的情蛊竟然忽然发作,他的情蛊又是何人种下的,他和赤炼城又有何关联,还有母后,她和赤炼城到底有着怎么样的千丝万缕…… 这一切的一切缠绕在她的心中始终挥散不去,反而越来越纠结。 东惜若不由摸上自己的脸,在这张人皮面具之下,究竟隐藏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竟让父皇和母后如此小心翼翼? “长公主殿下,属下容兰有事禀报。” 正想着,铁骑军首领不知从何方进来,现身在她的身后,她依旧倚着窗,轻声问:“可查到了什么?” “七日之前,萧重月带领数十个暗卫进入死亡之林,全数覆没,只有他一人走出。” 东惜若一怔,死亡之林是赤炼城的必经之路,难道他意图进入赤炼城?可是,上一次他们二人被刺杀身陷死亡林,萧重月对林中的路况异常熟悉,按理不会遭遇危险。 “他可有见到什么人?” 首领容兰恭敬回禀:“属下无能,无法进入死亡之林查探。” 东惜若面色沉静地望着窗外,习惯性地屈起食指敲击着窗沿,沉默了片刻,她吩咐道:“立刻去查探皇后娘娘的娘家一族,越快越好。” 然而,房中却许久得不到回应,她转过身来,看着首领容兰皱眉:“怎么?” 首领容兰忽然单膝跪地,抱拳施礼:“恕属下无法从命。” “为何?”她冷静地问。 犹豫了一下,容兰回道:“陛下吩咐,铁骑军任由长公主殿下差遣,除了关乎皇后娘娘的任何消息。” “连本宫都不能知道?”她声音冷了下来,眼中寒芒闪烁。 容兰只静静地跪在那里:“请公主恕罪。” 房中气氛僵滞了许久,东惜若静静挥手:“罢了。” 她走向案桌,执起笔架上的紫毫,迅速写下几个名字,吹干了纸上的墨迹,递到他的手上:“秘密将囚禁在死牢中的这些人放出来,告诉他们,若想活命,便速来赤岭关的贤林村。(..info)若是有心存侥幸,表里不一的人――”她话语一顿,眼中渐露杀机,“杀无赦!” “属下遵命!”首领容兰接过纸张,塞入怀中,一个跃身,瞬忽消失了。 房间里又恢复先前的寂静,东惜若冷然蹙眉,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她越发确定,母后定和赤炼城有关系,甚至和她被掩藏的容貌也脱不了干系。 想起昔日父皇和母后提及她容貌时的恐慌和不安,想起母后从不曾在她的面前提及过外公的事,想起父皇下令禁止朝中任何人谈论外公,想起母后喝令她不得嫁于皇室中人时的疾言厉色,她只觉心中一片冰凉。 此时此刻,她已经等不及她出嫁的那日,她现在就想立刻揭开覆在那秘密之上的面纱。 又是一日过去,萧重月还未醒来,时而冷汗涔涔,时而全身颤抖,顾神医神色凝重地坐于床边,手指捏着细细的银针,准确无误地插入他身上各大穴处。 过了许久,他才停下,抬袖擦了擦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微微吐出了一口气。 “公子的情蛊已暂时控制住,不过几日便可恢复。”他伸手摸了摸萧重月的头颅一处,低声纳闷,“可是,公子头上的淤血已消散大半,可神智为何丁点恢复的征兆都没有?” “据闻情蛊一旦发作便控制人心,也控制人的意识。”东惜若凝重着神色看向床上的人,她粗通医术,也知情蛊的厉害,“是否和情蛊有关?” 顾神医却摇头:“不,公子中的情蛊不是普通的蛊毒,公子中的乃是母蛊连带的情蛊,只有赤炼城的神族后裔之血才能解蛊。” 东惜若惊诧,不由沉默了。 赤炼城族人分两族,一族为贵族,也就是神族后裔,身怀秘术和法术,身份地位凌驾于沧澜大陆的任何人,终年不出赤炼城。而另一族只是普通人,出入城内外,遍布整个沧澜大陆,只忠于和听命于赤炼城城主,这些人虽无秘术和法术,但武功高强,身怀绝技。 萧重月的情蛊唯有神族后裔之血才能解,难道他曾遇到赤炼城之人?可神族后裔从不出赤炼城,他又怎会遇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心下蓦然一惊,萧重月身份神秘,无人得知,莫非他是赤炼城之人?! 难怪他对死亡之林如此熟悉! “姑娘可是想到了什么?”顾神医见她肃凝着脸色许久不说话,忽然一喜问,“莫非姑娘知道那位朋友住在哪?!” 东惜若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奇怪,摄政王怎会遇到赤炼城之人。”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却见他眸光微闪,面色不善,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过了这个镇子,我和二位便要分道扬镳了。”昨晚,惊羽秘密来信,关中将领张虎丝毫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认为自己领兵多年,自视甚高,言语轻蔑说她只是个女流之辈,哪里懂得挥军千里,只会纸上谈兵夸夸其谈。她得立刻赶去军营,萧重月已顾不得了。 顾神医惊讶:“姑娘要去哪里?另一条道再过去便是赤岭关,那边在打仗,姑娘弱质芊芊,去那岂不很危险?” “有暗玉在旁保护,我自会安全无虞,神医无需担心,待会儿我们便启程。”东惜若神色淡淡,也不多说,只道,“我舅舅是关中军营的军医,我正是去投靠他,摄政王若是醒了,请神医立刻密信告知我。” 公子竟然让贴身护卫暗玉保护她! 顾神医十分震惊,对东惜若的身份不由越发好奇和怀疑起来,不禁试探着问道:“在下冒昧,敢问姑娘芳名?公子若是醒了,介时告知姑娘,在下却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岂不是闹笑话。” 给读者的话: 第91章 初入军营 东惜若知他话中试探之意,说:“神医无需担忧,摄政王知道我是谁便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神医无法得知,点头,接着看了看床上的人,有些怀疑起两人的关系来。 公子将暗玉给了这姑娘,由此可见,这姑娘应该是公子心中重要之人。然而,他不由想起当年,自那件事之后,公子便已对男女情爱心灰意冷,绝情绝爱,寡情如冷铁,冷漠如寒冰,怎会对这位平平无奇的姑娘有那份心思? 心中想了片刻,他摇了摇头,当下否定了这个猜测。 东惜若自然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也不解释,只看了萧重月一眼,便走出了房间,进了自己的房,迅速收拾好行囊,和暗玉离开了小镇,往赤岭关军营速速而去。 天气异常闷热,天空的云脚向地面沉沉压过来,不过片刻,天幕一瞬暗沉下来。 赶到军营的时候,暴雨连珠,豆大的雨从天幕里狠狠砸下,瞬间将马车浇透。 暗玉从军营门口走回来,面色不善地朝马车内道:“公主,岗哨兵说军中有令,任何女人不得入军营。” 东惜若面色微冷,早已料到军中那几位将领定然不会服她一个女流之辈,天高皇帝远,此时想给她这个公主来个下马威。 来之前,她早已将赤岭关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一一调查过。 赤岭关的军中一位将帅,四个小将,将帅张虎年过五十,早年的时候,他挥军千里,英勇无敌。 然而,东国多年安稳盛世,已渐渐磨平了他的锐气,如今,她听闻张虎只会倚老卖老,自视甚高,军纪怠慢更不用说,甚至日日夜招军妓,鱼水欢爱,沉醉温柔乡,部下的四个小将早已对他不满,但碍于他是统帅,不得不听命于他。 东惜若只淡淡冷笑:“无妨,本宫自己过去。” 慢条斯理地撩开帘子,雨水一下砸向了她的脸,她撑开雨伞,漫不经心地下了马车,朝那大门缓步过去。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水珠四溅,溅湿了脚下的裙摆,斜斜的雨珠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一股凛冽冰寒之气浑然迸发,看得站哨的士兵下意识一凛。 一个士兵举起陌刀拦在她的面前,脸色轻蔑地大声道:“将军有令,任何女子不得入内,否则军法伺候!” 东惜若不以为意,将藏于袖中的圣旨交予暗玉,慢吞吞地说:“宣。” 暗玉接过,那站哨的两个士兵见是圣旨,脸色一瞬煞白,惊得立刻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南国逼境,城即破,国将难,长公主才智过人,德仪备至,甚肖朕躬,封其赤南王兼军师,旨到之日,诸将当戮力同心,攻抵南国。钦此!” 两名小将战战赫赫地重重磕头,就连溅起的雨水落入口中都不敢咳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东惜若不冷不淡地下令:“如有违背者,无论是谁,照样军法伺候!还不快去禀报张将军!” 正在此时,一人从军营里头冒雨急急忙忙地出来,一见栅门外站在雨中的人,惊得立刻奔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末将陆郎原参见长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将迎接来迟,多有不敬,待公主进账之后,请责罚!” 陆郎原,正值二十,校尉之职,性格开朗正直,但易怒冲动,此人可提拔重用。 她淡道:“不必多礼。带本宫去帅帐。” “末将这就带公主殿下过去。” 陆郎原得令,起身,带东惜若往帅帐走去。 还未到营帐,东惜若便听到里头一声不屑的怒声:“一个只知高枕软被的幼齿公主,有何资格指挥老夫!想当年老夫挥军千里驰骋疆场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就连当今皇后都不知道在哪里呢,如今陛下却让老夫听命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简直是胡闹至极!老夫不服!” “将军,何苦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外面下那么大的雨,听那公主身边的侍女说,公主今日或许就到了,万一被挡在门外,淋了雨,我们……” 其中一个小将还未说完,那张虎立刻截断他的话:“我呸!老夫就是要挫一挫她的公主脾气,看她那养尊处优的身子骨如何受得了苦寒之地!老夫今日便要看看她那哭爹喊娘的模样!哈哈哈!” “将军,那位侍女如何处置?若是长公主到了,被发现她的侍女被关押,岂不是罪上加罪。” 张虎淫邪地大笑:“那侍女长得挺水灵的,老夫今晚便要尝尝公主的贴身侍女的销魂滋味!她知道了能耐我何!” 东惜若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半点怒气,倒是身后的陆郎原愤怒不已:“我呸!如今南国逼境,这个色老头只知日夜和那些个军妓厮混蛮缠,大难当头,居然还不知悔改,就知道倚老卖老大唱当年勇!公主,你定要好好治他的罪!” 她却默不作声,只一把撩开帐帘,慢条斯理地进入,正口吐污秽之语的统帅张虎朝她看过来,大怒:“本帅不是下了军令了吗!哪个不知死活放了个女的进来!” 帐中其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她看过来。 东惜若浅浅一笑,语声却不冷不淡:“本宫倒是想看看,张大将军是如何让本宫哭爹喊娘。”满身的清贵之气,却清冽逼人,惊得帐中几人愣了一愣。 张虎大惊失色,吓得立刻跪地:“末将知罪,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其余三人也跟着跪了一地,看那长公主也只十二岁上下,如何担得了军师一职,原先的蔑视心态越发重了。只有陆郎原被她那与生俱来的凌烈气势怔住了,神色几分迷茫,几分疑惑。 东惜若仿若未闻,慢条斯理地走至帅座,坐下,屈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隔了许久,她才凉凉道:“陛下口谕,张虎忽于职守,忌贤妒能,排斥异己,贪图享乐,降为校尉。陆郎原刚正不阿,封其为征南大将军。若有异议,军法处置!” 给读者的话: 第92章 来个下马威 帐中四人大吃一惊,尤以张虎最为震惊,他不由震怒,立刻起身,说道:“老夫不服!你一个公主凭什么对老夫指手画脚!” 东惜若依旧敲击着桌面,面色毫无变化:“对本宫不敬,是为一罪!” “你!老夫不信,陛下哪里来的口谕,定是你这个黄口小儿胡诌,对老夫公报私仇!” 她不咸不淡道:“藐视圣上,是为二罪!” “我呸!老夫今日就不信你这黄口小儿还能奈我何!” “以下犯上,是为三罪!”东惜若从始至终未看他一眼,只娓娓说来,“国难将至,张将军却忽于职守,怠慢军纪,一味贪图享乐,丝毫不顾东国百姓的安危,此为重罪!数罪并罚,军法处置!” 张虎气得七窍生烟,还未骂出口,只见她朝陆郎原问道:“陆将军,这些个罪名,军法该如何处置?” 陆郎原大快人心,立刻回道:“回禀公主殿下,数罪并罚当以军法仗毙!” 东惜若温声说:“念在张校尉当年赫赫功绩,仗毙不至于,那就当众军棍一百。”她起身,“来人呐,将张虎拖下去!” 张虎最爱面子,如今在所有士兵面前出了这个丑,才是对他最好的打击,让他再也不敢小瞧于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左右士兵上来架住张虎,立刻将他拖出帐外,他愤怒地咆哮着,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大雨声里便传来嗷嗷的凄惨大叫声。 其余跪地的三人,不由心思忐忑,面对这个年纪轻轻,气势却凌人的长公主,大气也不敢出,这哪里是一个十二岁小姑娘该有的气势和态度,心中隐隐明白了为何陛下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千里迢迢来此指挥军帐。 只听座上之人又道:“至于你们三人,本为良将,只是误听于人,念在还未误入其道,各罚军棍十下。” 三人不由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领罪:“谢公主殿下!” 几人领命谢罪,各自退出了营帐。 帐中只剩下陆郎原和东惜若两人,陆郎原却忽然不自在起来,异常拘谨地站着,低着头默不作声,又不时飞快地看一眼坐于帅座上的人。 东惜若起身走至他的身边,问道:“你在看什么?” 陆郎原黝黑的脸一下热了起来,他不自在地搔着头,语无伦次地摇头:“没……没有,末……末将只是觉得长公主殿下十分好看。”说着立刻飞快地又瞧了她一眼,见她两道弯弯的柳叶眉挑起,吓得又摇头,“不不不,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那个意思,末将觉得……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东惜若诧异:“你认识本宫?” 陆郎原低着头,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道:“嗯,前年末将跟随家父参加宫中的百花宴,见过长公主殿下。”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感觉自己的脸仿佛红透了,头不由垂得更低了。 东惜若随意地点头,说道:“惊羽关在何处?带本宫过去。” 陆郎原见她一点未在意,似乎早已忘记了那件事,心中不由失望,只好回禀:“末将这就带公主过去。”说罢,拿起帐中的伞,待她走出营帐,立刻张开伞替她挡雨。 雨越下越大,磅礴大雨如线一般直直挂下,砸在伞面上劈啪作响。 惊羽被关押的地方离帅帐不远,只消几十步路便到了,守在帐外的两个士兵立刻举起陌刀拦下。 “将军有令,没有将军的允许,不得擅自入内!” “放肆!长公主在此,谁敢拦!”陆郎原怒道。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东惜若冷冷清清地睨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吓得面如土色,立时跪地,不敢喘一口气。只听她冷淡道:“张虎以下犯上,罔顾军法,藐视皇权,即日起,贬为校尉。可听清楚了?” 两个士兵点头如捣蒜:“听清楚了……听清楚了。” “公主殿下,惊羽姑娘就在里头,末将在外面守着。” 陆郎原撩开了营帐的布帘子,待东惜若进去后,收了伞站在外面等候。 惊羽倒也没吃什么苦,手脚自由未束铁链,她早已听到帐外的动静,心中又惊又喜,东惜若进帐之后,她忙单膝跪地:“奴婢令公主失望了,奴婢失职,请公主责罚。” 东惜若走上去,扶起她,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张虎此人品行不端,本宫早已料到会如此,倒是委屈了你。他们可有对你不敬?若是有,本宫定不会放过他们!” 惊羽性子沉稳,此时听到她肺腑关心之话,想起张虎那淫邪的笑容,侮辱的言语,眼眶渐渐有些发红酸涩,她摇头一笑:“有公主在,奴婢怎样都不委屈,这几日多亏了陆公子暗中照拂,要不是他,奴婢少不得要受点侮辱。公主给奴婢的锦囊之计,张虎言语不屑,不肯按公主之计行事,若不是陆公子帮助,恐怕赤岭关已是南国的囊中之物了。” 陆公子?东惜若挑眉,讶异她对陆郎原的称呼。 惊羽疑惑了,不由问:“公主难道忘记了?” 东惜若极力回想,却对陆郎原毫无印象,只听惊羽又说:“也是,陆公子和两年前的样貌大不一样了,公主不记得也情有可原。”见她似乎完全不记得,也不再多说。 她也未将此事放于心上,不再去想,沉吟问道:“这几日南军可有什么动静?” “自前日南军退兵之后就再未曾有过动静,不过,奴婢刚来的那天,无意间发现一个妇人扮作男子来军营找张虎,看她那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后来两人在帐中吵了起来。”东惜若蹙起眉,只听惊羽话语顿了一下,又道,“听两人的交谈,那妇人应该是张虎的妻子。” 张虎的妻子?!张虎一家老小皆在帝都,帝都离赤岭关路途遥远,他的妻子怎会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此?莫非是他家中出了什么重大之事? “他们二人交谈了些什么?”她沉吟着问。 给读者的话: 第93章 萧重月的誓言 惊羽摇了摇头:“奴婢隔得有些远,断断续续未能听明白,只字片语听得似乎是张虎的儿子出事了。” 东惜若沉默不语,半晌她唤来隐匿在暗处的暗玉。 “你去查查张虎家中出了何事,速去速回。” “是。”暗玉领命。 过了片刻,两人走出了帐外。 雨已渐渐小下来,灰蒙蒙的天幕里,几线细细的日光穿透云层投射下来,如同水一样润泽剔透,照亮了整个天地。 东惜若抬头,眯眼望了一望,忽在此时,一个小兵匆匆忙忙朝这边奔过来,抱拳跪地,禀报:“长公主殿下,军营外有两人在闹事,说什么要见媳妇。” 她讶异,不由一怔,莫非是……?! 只犹豫了一瞬,她便朝军营外匆忙而去。 还未走到军营栅门口,东惜若就听到了一人委屈无限地叫着媳妇,不由抚额叹气,果然如她所想,是萧重月来了。 “媳妇!媳妇!我在这里!”萧重月早已远远地看到了她,兴奋地朝她挥手大叫着,守门的小兵厉声阻止:“放肆!长公主殿下怎能是你随便乱认的!” 萧重月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眼中只有东惜若一人。 一旁的顾神医惊愕至极,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一名大家闺秀罢了,却未想到,她竟是那个赫赫有名却声名不怎么好听的东国长公主! 可两日以来的接触,除了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她却不似传闻那般胆小无能,倒是别有一番大范之风。 “你们怎么来了?”东惜若皱着眉。 顾神医回过神来,正要解释,萧重月已抢先回答:“我是来找媳妇你的!”说着便去拉她的手,见她未挣扎,任他紧紧握着,心中既激动又开心。 “原来是长公主殿下,先前在下失礼了。”顾神医微微一作揖,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眸光微闪,叹道,“公子醒来便吵着要见公主,在下千方百计哄他回去也无法,只好带他来这里找公主,却不想……” 他神色凝重,话语一顿,想将两人不着痕迹地扯开,却见萧重月死死抓住她的手不放,只能说:“既如此,我们来此,诸多不便,在下这就带公子告辞。” “无妨。”东惜若却道,“二位进来便是。” 顾神医心下不由警惕,这毕竟是东国军营,如今公子心智不全,待在此处,委实危险之极。 东惜若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浅浅笑道:“神医无需担忧,眼下本宫需要你们公子的襄助,本宫和他是一条线上的蚱蜢,对你们公子毫无加害之心。” “就是,你胡说!媳妇才不会害我!”萧重月立刻走到她的身后,手依旧牢牢握住她不放。 顾神医见此,只得点头。 “媳妇,我们走!” 萧重月拉着她的手便往军营里走。东惜若也不挣扎,只觉心中一片柔软,任由前面的人拉着往前走。 天已放晴,剔透如水的光线照落在萧重月的身上,虚幻缥缈,仿佛一个剪影。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涌上,东惜若忽然没由来地想,如果萧重月永远是这个样子,该有多好。 想着,她的手不由紧了一紧,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朝她笑着,宛如孩子般纯澈无邪,她也笑了,眉目舒展。 一直在帐外守候的陆郎原远远瞧见两人牵手而来,不由愣了一愣。 前面那人丰神俊逸,风姿绰绰,一看便知是出自贵胄之流,只见他清眉朗朗地笑着,时不时地回头看身后的人,天真如孩童。而身后的东惜若笑靥如花,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仿佛蓦然绽放的桃花,生动明媚。 陆郎原心下微微一沉,心中的苦涩如同平静的湖面搅起一片波澜,慢慢弥漫、荡漾。 原来她是有了心上人,难怪她将他忘记了…… 一个转身,他便逃离,不想再看,就连身后的惊羽唤他,都仿佛未闻。 到了营帐,萧重月拉她坐下,欢喜地看着她,一双乌黑如珠玉一般的眸子里,只有东惜若一人。 “怎么?为何如此看我?”东惜若被看得极不自在,下意识抬手蒙住他的眼睛,那双黑漆漆的眼眸仿佛会吸人,令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萧重月拉开她的手,认真道:“醒来没见到媳妇,我心里很着急,媳妇是不是嫌弃我,不要我了?” 面对无邪得毫无心机的萧重月,东惜若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复杂矛盾,以他们二人的身份,鸿沟天然深,即使是现在的萧重月,她也万不能放任自己的情感沦陷。 东惜若,上一世尝到的滋味,难道还不够痛苦,还不够多么? 思及此,她微微低下了头,只沉默地摇头。忽的,身子被一把抱住,紧紧地,生怕她会随时消失一般。 萧重月将脸靠在她的肩上,语声低低地:“惜若,你是我的媳妇,一辈子的媳妇,不要不理我,也不要抛弃我。” “萧重月。”东惜若唤了他一声,平静地说着,“即便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与你也没有可能。你有你的抱负,我有我的追求,待你恢复神智后,你便不会这般说了。” 况且,他只是因为身中情蛊,才会对她生情,她得以重生,万不能再陷入男女情爱的困境里。 “不,惜若,我不管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只求现在。”萧重月不由抱紧了几分,仿佛要将她生生揉进怀里,“就算我恢复神智,你,东惜若还是我萧重月的媳妇,永远都是。” 如此情深意重的情话,听入东惜若的耳中,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刺入胸膛尖锐的痛。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厌恶过自己东国长公主的身份,如若可以,她多么想不再背负仇恨过活,和现在这个心思纯澈干净,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一起远走高飞,即使他身中情蛊。 然而,她的理智不允许,她的追求不允许,她的身份不允许……不允许和这个身份地位超然的人在一起,哪怕是温存片刻也不允许。 给读者的话: 第94章 瘟疫 东惜若默默无语,只任由他抱着,隔了良久,萧重月才松开她。(..info好看的小说) 他说:“我醒来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名字,对你怀有不一样的情愫,那你一定是我的媳妇,我当时便是这么想的。哪怕不是,也得让你成为的媳妇。” 东惜若忽然觉得悲哀和无力。 “萧重月,这些事以后再说罢。”她岔开话语搪塞道,“天已经晴了,南军或许很快又要攻过来了,我得去和他们商量部署防线,你待在这里好好休息。” 不待他点头,她立刻起身,逃避一般离开了。 刚走出帐外,原本离开的陆郎原忽然折回,神色匆匆往这边赶过来。 “何事如此慌张?”见他面色不善,东惜若不由问。 陆郎原忙禀报说:“长公主殿下,军营中忽然有数十个小兵无缘无故倒下,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她吃了一惊:“快带本宫过去瞧瞧。等等,顾神医此时在何处?”方才走出营帐,一直未见顾神医。 “末将已命人安置了他,我这就去让人将他唤来看看。” 陆郎原唤过守帐的小兵,吩咐他去请顾神医过来,便和东惜若两人急急赶往军医的帐子。(..info)赶到的时候,昏迷高烧的人数已增到了五十多人,营帐内外全部躺满了昏迷高烧不退,脸色蜡白的士兵。 东惜若紧紧皱起了眉,沉吟着,此时刚下过雨,不可能中暑,趋势如此之快,诡异得像是传染病! 她弯腰正要替一个小兵搭脉,陆郎原立刻阻止:“公主小心!军医还未确定是什么病,公主还是别碰为好。” 正在此时,顾神医也赶到了,他一看情形,大惊失色。 “不好!这是瘟疫!”他不由后退了几步,“公主速速回避!” 瘟疫!! 东惜若和陆郎原两人震惊。 军医从帐中走出来,神色凝重不安,他建议道:“公主殿下,瘟疫传染的速度极快,传染之人得尽快隔离,若是南军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她凝神肃穆,当即下令:“立刻彻查军中是否还有其余人染上瘟疫!” “报!”忽然,一人急色匆匆地奔过来,跪下迅速禀报,“禀报将军,贤林村发生瘟疫,那些村民正往军营的方向赶来!” 什么?! 所有人都惊骇。(..info无弹窗广告) 东惜若心内静静地思忖着,瘟疫发生的地方多为环境恶劣之地,可贤林村山清水秀,五谷齐全,怎会无缘无故发生瘟疫? 这一场忽如其来的瘟疫,来得如此凑巧,难道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不由一惊,莫非是南军?! 南宿臻为人狠绝,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此种卑鄙手段,想来他会做。 思及此,她心中迅速下了一个决定,下令:“将染病之人全部秘密送往贤林村,不得放出任何风声,如有违令者,一律军法处置!” 说罢,又对陆郎原道:“陆将军,那些村民,若是没有染病的,全部放进来。如今南军压境,国难当头,除了老弱病残,其余的皆投军下。” 陆郎原却迟疑了,对她说道:“可是,贤林村那么多的村民,军中粮草即将殆尽,朝廷派发下来的粮草少说也得三个月,若是他们进来,恐怕撑不了几日。” 东惜若早已想到了这点,她挥手示意:“此事我们再做商议,先解决眼前的。” “是,末将遵命!” 这场瘟疫来得诡异迅速,只是一个下午,军中又有数十人染上,被一批一批秘密送往贤林村隔离,送去的,只能是等死。 帅帐中,东惜若几人已商谈许久,却未能得出一个好结果。 张虎坐在一旁吹胡子瞪眼,冷冷哼了一声,道:“公主让那些村民进来,我们和那些得瘟疫的士兵有何不同,粮草不足,就算上报朝廷押粮草过来,来回也得半个月,我们不是照样等死!打仗最忌讳的就是粮草不足!”一个黄毛小孩能懂什么! 陆郎原冷声道:“你的意思是让那些老弱病残的眼睁睁待在贤林村染病等死?” 张虎冷漠:“有何不可,无用的留有何用!” “你!你如此冷血无情,难怪军中将士早已不服你!”陆郎原愤愤不平。 其余三个将士却是无话可说,虽然对张虎早已不满,但看到原本就低他们一等的陆郎原忽然走了什么狗屎运,被长公主高看,封了大将军,打心底嫉妒不服气。此时,自然是乐得自在,看他们二人狗咬狗一嘴毛。 东惜若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不经意地来回看帅座下的几人,忽然冷冷一笑。 “够了!”她蓦然出声,打断了争吵不休的两人,“本宫没打过仗,但也知道同心协力四个字。本宫看你们个个同床异梦,没一个好东西!”说着,有意无意地看向其余三人,那三人见状,心思一瞬凛然,下意识将头垂得更低。 “本宫知道你们几个不服气陆郎原毫无战绩便轻轻松松做了将军,可你们扪心自问,在军中的这些年,可有尽心尽力,对东国一片赤胆忠心!”她眸中冰寒,冰冷笑着,“别以为你们做的一些勾当,本宫不知道!这次若是不同心协力抵御南军,南军攻下赤岭关长驱直入,这和我们自开城门放南军进来有何区别!” “你们几个参军不外乎是为了光耀门楣,又或是守护东国这大好河山。可是,如今你们又做了些什么?猜忌?落井下石?还是阿谀奉承!”她冰凉不屑地说着,见那几人已有羞愧之色,她缓和了语气,又道,“粮草本宫已有对策,你们无需担忧,眼下最重要的是该如何阻止瘟疫扩散。” 她沉吟片刻,吩咐:“张校尉,你命人去买些苍术和雄黄,用来烟熏消毒防病,秦上校,你们三人去城中全部买下所有的夏枯草和菖蒲,速去速回!” “是,末将遵命!” 张虎和其余三人各自退出了营帐,陆郎原也正要退下,却听她轻声唤道:“陆将军留步。” 给读者的话: 第95章 西楼玉的强吻 他讶然,抱拳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待完全听不到帐外的脚步声,东惜若才问,神色十分凝肃:“陆将军对这次瘟疫有何想法?” 陆郎原性子耿直,为人忠厚,除却在战场上,属于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人,听她如此问来,凝神想了许久,也未想到这次瘟疫有何异常,最后只得摇摇头:“末将愚钝。” 东惜若朱唇轻启,道:“此次瘟疫来得蹊跷,太过巧合。瘟疫发染之地多为环境恶劣脏污,但贤林村山清水秀,地质天然,按理不会发生瘟疫。” 陆郎原这才恍然大悟,吃惊:“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点点头,从座上站起,走至布满防线部署地图的石桌,手向贤林村的方向一指。 “陆将军请看。贤林村是东国和北国的交汇之处,无论是我东国还是北军,这里是必经之地,贤林村处上风地带,我军营正处下风,一旦贤林村染上瘟疫,若是遇上下雨起风,瘟疫必会随风传播至军营。” 陆郎原终于明白,立刻怒道:“定是南军投疫!” 东惜若却淡淡一声手:“也可能是军中有奸细。” 陆郎原震惊,看向她,只听她问来:“近日来,陆将军可有发现军中几位将领有何异常表现?” 他想了一想,摇头。 “不曾。”他蹙着眉,一边沉思,一边道,“这几日几位将领轮流值班,从未出过军营。” 东惜若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石桌上的部署防线图,过了半晌,她问:“可有外人进出过军营?” 陆郎原拧着浓黑的眉宇,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提高了嗓音说:“有!前些日,张虎的发妻来过两次!”说着,心下不禁一沉,“莫非是张虎?” 东惜若依旧看着防线图:“你可知他的发妻来此何事?” “这个……末将也不知。”陆郎原摇头,“末将觉得张虎不可能是奸细。他为人虽骄奢淫逸,作风不当,但张虎十分痛恨南军,早年的时候,他的母亲便是死在南军之手,怎会帮助南军投疫。”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不语,最后又问:“那其余三人呢?” “应该也不可能,秦丰是因为妻子被南军奸辱致死才投军,姚炀一心想光宗耀祖,就只有应觉是因为家境苦寒投奔军下。” 东惜若心中思虑良久,说道:“今日就到这吧,陆将军这几日仔细留意军中异常之人。” 陆郎原抱拳:“是,末将告退。” 他躬身退出营帐里,只剩东惜若一人摆布着防线图上的小旗,心思渐渐沉重。 贤林村是抵达赤岭关的必经之路,贤林村染上瘟疫,即便萧重月恢复神智,派军增援,也过不了交汇地。南军真是奸诈,定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使出了如此阴毒小人的招数。 她静静站了许久,一转身,走出了营帐,往顾神医所在的帐子而去。 顾神医此时正苦口心婆地劝说萧重月离开军营,萧重月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从头到尾就只四个字――我要媳妇! 看他如此执着的神色,顾神医既无奈又焦急,如今军中发生瘟疫之灾,公子若不离开,一旦染上瘟疫,后果严重! 正焦躁不安的时候,东惜若撩开了帘子,顾神医见是她,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几步走到她面前,作揖道:“公主殿下,请您劝劝公子立刻离开这里,如今他只听公主的话。” 东惜若却摇头:“顾神医太高看本宫了,你家公子若是只听本宫的话,就不会一意孤行非要来这里。神医若是不信的话,你再问问你家公子。” 顾神医还未问,萧重月立马走到她的身侧,紧紧挨着,看着神医的眼睛,清亮如水。 “我不离开!就算媳妇赶我走,我也不离开!死也不离开!顾神医想怎样?” “公子!”顾神医神色焦急不安,却也知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他了,只好神色郁郁地放弃。 “神医也无需过于担心你家公子。本宫已命人去城中买药草防疫,摄政王只需多加注意小心便行。”东惜若微顿话语,忽然朝他施礼,郑重地说,“顾神医,本宫有事相求。” “公主给在下行礼,真是折煞在下了!”顾神医忙想去扶她,却碍于男女之妨,又只得作罢,说,“公主大恩铭记在心,在下承诺,公主殿下若有事相求,在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东惜若虽早已料到顾神医定会答应,但依旧笑谢道:“多谢神医。本宫想请神医去贤林村救治那些身染瘟疫之人,此去贤林村危及性命,神医若是有所顾虑,不答应也无妨。” 顾神医却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公主殿下放心,在下承诺必不会食言。” 他看了一眼萧重月,忽然单膝跪地,郑重其事地恳求:“在下便将公子交予公主殿下照顾了,倘若在下不幸身亡,恳请公主殿下将公子送回北国,在下大恩不言谢!” 东惜若忙虚扶起他,点头:“顾神医请起,本宫定不负神医所托。” 接着,两人又商量了一切大小事宜,商谈许久,东惜若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发现天已黑了下来,已过晚膳时分,顿觉腹中饥肠辘辘。 她迅速回到自己的营帐,然而,甫一撩开帘子,就被一人忽然拉进帐中,猛地被压倒在铺满羊毛垫的地上。 东惜若大吃一惊,还未出声惊呼,娇柔的唇瓣就被人死死堵住,近乎是发狠似的咬她的唇。 阴鸷的冷怒,诡异的魅惑,扑面而来! 西楼玉! 阴魂不散,又是他! 她无法出声,只得奋力地挣扎,眸中满含愤怒。西楼玉却仿若无所觉,只死死地挟制住她的手脚,用力而粗暴地吻着。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占便宜,东惜若实在忍无可忍,渐渐地,她索性不再做无用的挣扎,只冷冷地躺着,任由身上的人为所欲为地占据着她的唇。 给读者的话: 第96章 不准你伤害我媳妇 直到她感觉快透不过气来,西楼玉才停下,抬起精致妩媚的脸庞,静静地看她,喘着粗气,许久都没有出声。 东惜若不甘示弱地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愤怒不已,这人着实令人恼恨! 平定气息,西楼玉终于开口:“你对他动情了?” 她眉目冷然:“你一直跟踪我?” 这样的回答等于默认,西楼玉眸色沉了下来,眸底仿佛凝聚起风暴,唇角却勾起浅浅的笑:“东惜若,你醒醒吧,无论是现在的萧重月,还是以前的萧重月,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即使你没有那东国长公主的身份,他没有摄政王之位,你们也不会有结果。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对于西楼玉,东惜若无法掌控,一直存有恐惧之意,他就像盘踞在她身边的一条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咬她一口。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到底是谁?” 西楼玉根本不可能只是一个西国大皇子那么简单! 东惜若冷蹙着柳眉,只见西楼玉一瞬不瞬盯着她,浅浅地笑着,眉色妩媚至极,胜似妖魅。 “若儿,我一直看着你,你的过往,你的一切,我都看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喜欢什么,你爱吃什么,我都知道。”他缓缓俯下脸来,温柔至极地在她的唇上、脸上、眼睛上轻轻落下细细密密的吻,最后在她耳边轻语,“包括――你的重生。” 东惜若下意识抬起双手阻止他的侵犯,神色骇然至极:“你是谁!” “若儿怎么尽问我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耳朵被轻轻啃咬着,她只觉浑身发冷,全身僵硬,西楼玉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东惜若此生只属于我西楼玉一人。” 她再也忍不住寒毛直竖,回想起昔日种种,西楼玉无缘无故地纠缠她,对她说着近似冷酷的情话,东惜若却只觉西楼玉像在报复,毁天灭地般地想让她付出她不可承受的代价。 难道他也和自己一般是重生而来?可是,上一世,她和西楼玉从未有过交集,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 想到这里,她眼色一沉,那么便只有一种情况:“你恨我?” 西楼玉一愣,蓦然发出一声不知何种情绪的笑:“恨?有何好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可以恨的,生来贱命一条,生来身不由己,生来便是注定了那条路。(..info)恨与不恨,最后都那样。” 闻言,东惜若终于确定,西楼玉是恨她的,就如同她恨苏允那般,恨极了! 但却不知他为何要恨她。 “西楼玉,如果你想报复,那便直接来,何必拐弯抹角地戏弄本宫!”她用力推开他,却无法撼动他分毫,不由冷喝,“起来!” 却在这时,忽听“噗”的一声,仿佛尖刀日入肉体的声音,西楼玉始终带笑的脸忽然间就扭曲了一下,他回头看过去。 “不准你伤害我媳妇!”不知何时出现的萧重月正冷冷地站在他的身后,将一柄短刀狠狠刺入背脊上。他怒意升腾,一脚踢开西楼玉,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来。 “媳妇,怎么样?他伤你哪里?”他上下仔细地查看,恨不能将她沾染了西楼玉碰触的衣服全部扯了。 东惜若摇摇头,镇定自若地理了理衣服,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西楼玉。 “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可顾神医不让我来,我以为媳妇又不要我了。”萧重月满腹委屈,神色惶惶。 西楼玉忽然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冷笑,他缓缓站起来,反手将背后的短刀蓦地拔出,却丝毫未溅血,背脊上的伤口竟慢慢地、诡异地愈合了! 如此惊悚的情景正巧被进来找萧重月的顾神医见到,他惊呼惊恐一般,失声惊道:“你是赤炼城之人!” 闻言,东惜若和萧重月悚然看过来,只见顾神医恐慌之后,忽然惊喜又道:“赤炼城神族后裔拥有愈合之术,莫非阁下是赤炼城的神族后裔?!” 西楼玉挑了挑眉,沉默。 东惜若震惊地看着他,对于西楼玉的神秘和身份,她怀疑过数次,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赤炼城神族后裔! 赤炼城的清规一贯铁血严格,神族后裔不得踏出赤炼城半步,倘若有违例者,断其神脉,抽其神血,灵力全失,落得终身残废才让其出城。 可是,西楼玉完好无损,怎会出现在此? 西楼玉看过来,看到萧重月揽着她的肩,竟笑得有些嗜血。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似残忍却又落寞:“会愈合之术的人并不是只有赤炼城神族后裔。”他朝顾神医看过去,声音渐渐变冷,“还有药人。” “药人!你竟然是药人!”顾神医骇然而听,接着面色恐惧,颤抖着声音说,“你……你难道是……” “顾神医也该听说过赤炼城的规矩吧。” 在他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西楼玉邪魅的眼眸忽然锋锐如刀,雪亮如剑,语声虽轻,却令顾神医惊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立时住嘴不语,他不由看了一眼东惜若,心中猜测起两人的关系来。 营帐里许久的凝滞,如铅一般沉重。 顾神医心下骇然了良久,忽然朝西楼玉深深叩首,郑重地恳求:“恳请阁下救救我家公子,来日必当效犬马之劳。” “哦?犬马之劳?呵。”西楼玉掩嘴低声一笑,有些轻蔑,“我凭什么要救他?” 顾神医愕然,当下有些薄怒,正要开口,只听他漫不经心地又说:“或许萧重月的命在你们的眼里比任何人都来得重要,可是在我西楼玉的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朝萧重月看过去,只见他面色温柔地轻揽着东惜若,西楼玉眸色渐渐冷了下去:“就凭你家公子觊觎长公主殿下,我也不会救!” “你!”顾神医愤怒,怎么也不会料到,此人态度居然如此傲慢无礼。 西楼玉却丝毫未觉,看向始终平静如水冷淡如冰的东惜若,只问:“若儿认为救还是不救?” 给读者的话: 第97章 萧重月之吻 “和本宫无关,你爱怎样便怎样。”她淡声回道。 顾神医惊愕:“公主你……?!” 西楼玉却显得十分高兴,难得起了几分好心之意,解释:“顾神医,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根本救不了。” “可是,你不是……”顾神医自然不信,却止住话不敢将他身份说出口。 西楼玉也懒得理会,只说:“你爱信不信。”说罢,他撩开了帐帘,大步离开。 临行前,他微微侧过脸来,皎洁的月色正好照亮了他半边脸,本就邪肆妖魅的容颜更显瑰异妖邪,他轻笑一声:“东惜若,倘若得不到,我便毁。” 东惜若心中一凛,西楼玉那样的人,的确会那么做。她再望过去,他已遥遥离去。 夜色深深,沉沉的夜幕里,月光清冷如雪,夜风吹得帐帘翻飞起舞。 顾神医不由朝营帐外看去,那人浸润在黑夜里形同鬼魅,他边走边歌,举手挥袖间,绯色衣袍凛凛飞舞,高亢的歌声在夜色里听之入耳竟隐隐有几分凄厉。 他听得全身禁不住寒毛直竖,出神地喃喃:“疯子,想不到赤炼城……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面色虽一直沉着平静,心下却震惊不已,惊疑重重。 难道萧重月身中情蛊和西楼玉有关? 渐渐的,她仿佛想起了许多事,西楼玉曾经提醒她连母后都不能相信,莫非他和母后是旧识? 她感觉,在她的身后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向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随时将她密密笼罩。 “媳妇,不准你再看他!” 思虑之际,不满的声音传来,只觉肩膀的手臂紧了一紧,东惜若蹙眉看他,只见萧重月乌黑的眼眸沉沉如潭。 “我不喜欢那个人,妖里妖气的,更重要的是他喜欢媳妇,我讨厌他。” “先松手。”实在抗拒他的靠近,东惜若微微挣了一挣,却感觉肩上揽住她的手臂越发紧,“松手!” 顾神医回过神来,作揖道:“公子,请随在下一起回去。”对东惜若方才的见死不救,他心中有些不满。 东惜若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也不做解释,只提醒:“方才那人是西国大皇子,在摄政王神智未恢复之前,你们离他越远越好。” 顾神医惊讶,只一瞬,他终于明白方才她为何淡然处之见死不救,传闻西楼玉放浪形骸,行事不羁,全按自己的心情处事,即便方才她求情,也未必能得西楼玉之心,按他对东惜若的态度,说不定反而适得其反。 东惜若静静道:“神医能明白便好。”接着,她沉默片刻,不由问,“神医可知道西楼玉到底是谁?” 顾神医神色忽然谨慎凝重,摇摇头:“公主殿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和赤炼城有关?” 他点头。 东惜若沉默,挣扎了许久,萧重月始终牢牢揽着她的肩,她无奈叹气:“神医可否把你家公子带走?必要时刻,神医得采取强硬手段,眼下你家公子神智低下,神医也不必那么拘礼了。”萧重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她实在无福消受。 顾神医有所顾忌:“即便公子失心,可上下之礼摆在那,在下不敢无礼逾越。眼下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肯随在下一起走,待会儿就劳烦公主殿下送公子回来。多谢!” 微微一揖,他撩帘子离开了。 东惜若扶额,深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道:“萧重月,再不松手,以后我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话刚落,忽然感觉天旋地转,她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就爆发了怒气的萧重月。 他竟似发了疯一般,死死抵住她的唇,重重地狼吻着,不顾她愤怒的针挣扎,一味地索取她唇中的芳香。 只短短的时间内,她被两人如此羞辱戏弄,实在是忍无可忍孰不可忍,东惜若抬起脚,狠狠向他的下面踢去,却不料,萧重月仿佛早已预料一般,还未踢到她就被用力制住。 两人的气息越来越混乱,越来越浑浊,越来越急促,用力挣扎踢打了许久,东惜若渐渐瘫软在他的怀中。 “萧……萧重月……停……唔……” 话语断断续续,还未说完,又被堵住。男子周身的冷意和怒气逼迫而来,她不由寒意四起,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抗拒着他凶狠的吻。 “惜若……”萧重月终于停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眸子深沉如海,平静如水,沉沉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他轻轻地吐气,“惜若,我很生气。有时候感觉你是喜欢我的,可是,有时候却觉得你不可靠近,对我不近一丝人情,这种感觉我不喜欢,但是我更害怕。” 东惜若拂开了他的手,努力平定气息,看着他静静地道:“萧重月,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你会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我知道你是我的媳妇,我是你的夫君,如此而已。” 失心后的萧重月如此执着,东惜若却觉身处冰冷的地窖。 上一世痴心交付换来的背叛,她已对所有的感情都存有怀疑之心,她不敢交心,更不想再爱。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原来伤上加伤的时候,泪水是会化成血的,一滴滴落在心尖,带来无限的绝望和痛苦。 所以,有朝一日即使真的爱了,她也拒绝承认,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愫。 她叹了一气,冷淡了下来:“算了,我送你回去歇息罢,天色不早了。” “今晚我就睡在这里!” 萧重月依旧执着,迅速朝炕上走去,连衣服都未脱,掀开被子直挺挺地躺在了炕上,以一副你奈我何的神色看着她。 东惜若虽然心中郁闷,却不想与他多缠,索性放弃,和衣躺在了他的身旁。连着几日舟车劳顿,未曾睡过一个好觉,只过了没多久,她便觉眼皮沉沉,困顿之意涌上。 隔了良久―― 给读者的话: 第98章 西楼玉神秘身份揭晓 “媳妇?”萧重月轻轻叫了一声。.info[] 见身旁许久没有声音,他翻了个身,又叫了一声,“媳妇?你睡了吗?” “嗯……”东惜若懒得理会。 萧重月朝她靠近了一分:“媳妇,我睡不着。” “嗯……” 他不依不挠地又近了一分:“媳妇,我感觉不舒服。” “……” 小心翼翼地再次靠近了几分:“媳妇,我想摸摸你。” “……” 爪子慢慢地朝她伸过来:“媳妇,其实我想亲亲你。” “……” 脸缓缓俯下来,气息渐渐急促,快要亲到了媳妇的脸了!萧重月兴奋极了! 正当他以为快要亲到的时候,“咕咚”一声,他被重重踢下了炕,他满脸委屈地看着那张怒意横生的小脸蛋。 “媳妇……我……” “给我滚!” 黑夜沉凉如水,一如东惜若那张愤怒不已的脸。 而夜色的另一端,一袭绯色纵横穿梭在重重树影之间,直到在一棵树下,他骤然停下,轻轻落地。 一人早已静静地在那等候,大概已有多时,雪白的银发上沾染了些微的露水。他缓缓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参见代城主。” “这么晚了,大长老出城有何事?”西楼玉不冷不淡,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厌恶的神色。 老者虽已年近古稀,却神清气朗,双目炯炯有神,毫无老态龙钟之像。 他气定神闲地缓缓而道:“你只是一个代城主,任何事情的轻重缓急得分清楚。” 他语气严肃,略带警告意味,闻言,西楼玉忽然放声大笑,他笑道:“大长老都说我只是一个暂代城主,既然如此,我何必分辨轻重?大长老也该知道自己的身份,只要我还在城主这个位上,你们几个老不死的就得乖乖听我的话!” “你!放肆!”老者蓦然愤怒,大声怒斥,“你只是区区一个左护法,若不是还未找到新城主,我们何必举你做代城主!若不是你――”老者忽然想到了什么,蓦地止住了后面脱口而出的话。 “若不是我怎样?怎么不说了?若不是我西楼玉是一个药人,你们怎么会举我做城主!”西楼玉笑得可怖,妖魅的容颜漾着满满的邪气,他笑中极其不屑:“区区一个城主的位子,我还不将它放在眼里,有名无实的城主之位有何用!” “反了!反了!”老者怒得全身颤抖,渐渐地,他伤感不已,不由自主地叫出了他的乳名,“阿尧,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西楼玉怒极反笑:“我变成这样都是被你们逼得!” 若不是他们,他怎么会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炼制成不生不死的药人! 老者充满怒意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些微的苦痛和悔恨,苍老的声音渐渐变得萧瑟,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铁面无私:“你母亲虽为庶族,但毕竟是神族后裔,为了那个负心汉不惜自毁神脉,有因必有果,她自然得承受自己酿下的苦果,怨不得任何人。” “怨不得任何人……呵呵,那就得怨我么!”西楼玉笑得有些狰狞,语气充斥着满满的恨意,“她为了回到赤炼城,就拿我作交换,将我炼制成药人,赤炼城没有神族后裔的嫡系,她就以为我这个庶族的药人便能稳坐城主宝座,替西帝称霸天下。哈!只可惜她死都想不到她居然会死在亲生儿子的剑下!” 大长老忽然就踉跄了一步,“阿尧,别说了,外公知道,这些外公都知道。” 西楼玉却猛地提高了声音,怒道:“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外公!为了你所谓的赤炼城,为了保住神族后裔嫡系的最后血脉,在你的眼里,我连那血脉的一根头发都算不上!”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大长老几乎站不住脚,脸色煞白一片。 西楼玉却看得十分畅快,一直深深掩埋在心底的那道伤疤,他毫无顾忌地将它血淋淋地剖开,病态一般,他心中痛快极了。 “怎么?赤炼城受万载城民爱戴的大长老居然不敢听了?母亲将我炼制药人,不是你怂恿和默许的么!你以为我不知?当年你控制我神智杀母亲,你也以为我不知?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敢杀,我这个背叛赤炼城之人的儿子又何足挂齿!” 大长老静静地听着,脸上虽有悔恨,却依旧坚持自己多年来的信念。听到最后,他极其冷静地说道:“阿尧,以前种种都已过去,无需再提。今日我来只是想提醒你出城的目的。” 西楼玉脸色肃杀,冷哼了一声:“有你们暗中监视,我怎敢忘!” 大长老凝重神色道:“可是以你的能力,为何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嫡系血脉的新城主?这样也就罢了,你作为代城主,却擅自和城外女子私定终身,这已严重犯了城规!要知道,你和新城主早已有婚约在身,不得违背!” “呵呵,那又如何。我西楼玉偏要和那女子纠缠不休至死不渝,你们能奈我何!” 他眼神睥睨,仿佛早已看淡生死,浸润在月光下的那张脸妖魅惑人,愈显神情嗜血。西楼玉抬手指天:“就连天上神明都奈我不得!” “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大长老怒气冲天,“不要以为你是我的亲外孙,我就会网开一面!” 他不以为意地笑着:“哦?是么?我早已生不可恋,死又何惧!有母亲的先例,我从来没指望你这个虚伪的老不死宽恕!” 闻言,大长老已然怒极,他颤抖着身子一直盯着那个傲然不羁的少年,最后终于抑制出勃发的怒意,冷冷说:“你若是再纠缠那东国公主,别怪我不留情面!既然治不了你,那东国公主也不能再留!” 本以为这样便能威胁到他,却不想,西楼玉竟只是极其嘲讽地笑了一笑。 “杀吧,统统杀了吧,最好一个不留。大长老与其在这里和我逞口舌之争,还不如乖乖回你的赤炼城,赶紧去祈祷赤炼城能百年屹立不倒吧!” 大长老一听,脸色一变,惊问:“你做了什么?” 西楼玉却没有回答,只一个转身,宽大的衣袍飘飘转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99章 城前叫阵 又是几日过去了,天空虽一派明朗如水,然而军营里依旧死气沉沉,人心惶惶。 城中可以用来防御瘟疫的药材都被席卷一空,瘟疫传染的速度虽已慢了许多,但每日仍有数十人被传染,送往贤林村隔离。 顾神医在几日之前便已动身去往贤林村救治,军医也染上了瘟疫,营中只剩下东惜若一人粗通医术,她一面命陆郎原加强军事训练,以防南军前来叫阵,看出破绽,一面煎药熏香,防御其余人染疫。 这几日南军却一直未有动静,这令东惜若越发担忧,南军越是如此,动机就越不寻常。 这一日,陆郎原照例演练完兵训,便来后勤军帐帮忙煎药。 “你来了。”他刚放下军帐的帘子,东惜若就已知道是他,头也未抬,只吩咐,“把这些草药捣碎了。” 陆郎原也已习惯这几日的相处,他取过石锥,一边捣药,一边时不时地看那个忙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一直紧紧黏在她身后的男子,眼神黯淡了下来。 那个人一直以公主的驸马自居,公主虽嘴里不饶人,可他却觉得,公主分明是将那人放在心里的。 他感觉,如今的公主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哭哭啼啼寻求安慰的小女孩了。 “陆将军在想什么?”黯然伤神之时,东惜若已在他身旁蹲下,一起捣着药材,“礼部的陆尚书是令尊吧?” 闻言,陆郎原惊喜地抬头看她,点头。 “陆将军为何要来参军?” 以为她想起了什么,却听到东惜若问来这么一句,他不由失望。 他低声回答:“只是一个昔日的故人所愿,她希望我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为国效力的大将军,这样便能保护她。”他说得直白,只希望她能想起什么,却在此时,一个小兵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回禀将军,公主殿下,南军在城外百米之外叫阵!” 两人一惊,东惜若问道:“南军有多少人?” 小兵回道:“五千骑兵。” 东惜若却不急于一时,仿佛早已预料。她心下越发确定军中有奸细,否则南军怎会忽然领兵前来叫阵? 陆郎原眉色肃杀:“这么凑巧,如今军中只剩八千兵马,且粮草不足,这几日将士们缩衣节食,士气和心力不足,若真打起来,恐怕不是对手。公主殿下可有妙计?” 东惜若笑道:“来得正好,南军若是不来,本宫还得提心吊胆。”见那小兵却迟迟不退下,她蹙眉又问,“怎么?还有事?” 那小兵想了一想,答:“回禀公主殿下,前来领兵的是南国太子,他指明要见公主殿下。” 她诧异,此次前来赤岭关乃秘密行事,南宿臻怎会得知?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眼眸忽地一沉,不由看了一眼像个小媳妇似的蹲在身边的萧重月,原来那次在客栈的刺客竟然是南宿臻!难怪,那日她会觉得那人的眼神如此眼熟! “公主不可前去!”陆郎原十分担忧,“南国太子定是不安好心,他怎会得知你在此处?公主殿下手无缚鸡之力,南国太子又奸猾狡诈,若是出事,定然动摇军心。” “无妨,本宫明白。”东惜若一面说,一面挥手让那小兵退下,“去之前,本宫有一事要和陆将军商量。” 陆将军站起,恭敬地作揖道:“公主殿下尽请吩咐。” 东惜若也起身,缓缓凑近他耳边,极其低声地说了几句。陆郎原静静地听着,面露惊诧。 耳语吩咐良久,东惜若说道:“陆将军此去恐有性命之忧,陆将军若是无法做到……” 她话还未说话,陆郎原立刻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陆郎原定不负公主所托!末将一定会留着这条命回来见公主殿下!” “将军请起。”东惜若将他扶起,神色肃穆道,“本宫和众将士都在这里等将军回来,赤岭关的生死就拜托将军了。” 陆郎原郑重地点头,接着担忧地问:“公主殿下还要见南国太子么?” 东惜若微微一笑,眉目焕然,眸中流光溢彩,如点了荡漾的水波。 “去,当然去,为何不去?” 陆郎原道:“那末将同公主一道去,以防不测。” 东惜若点头答应,正要出营帐,一直沉默安静的萧重月忽然起身,几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扯住她的衣袖,急问:“媳妇要去哪里?去见谁?” 她安抚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让惊羽跟着你。” 见她眉目凝重肃穆,萧重月知她有重要之事,倒也十分听话。 “那我等你回来。” 东惜若一转身,掀开帐子,和陆郎原一道去了防御前线的城墙之上。 龙鼓震天,号角鼓吹,伴随着南军的高呼呐喊声,响彻整个天际,震得整个天地仿佛都在颤动。 为首的是南国太子南宿臻,白马铠甲,手持戈矛,飒飒凌然地倨傲抬望城墙之上的那一袭清然之姿。 纵使那人面容丑陋,却依旧不减她半分清冽的姿态,一如他第一次在东国皇宫里见到的那般,婉约端雅,利落大方,与生俱来。 南宿臻眼眸微微一眯,不由想起在东国皇宫听到的那首磅礴大气的曲子,心下不由猜测。 难道那日弹琴的蒙面之女是东惜若? 然而,猜测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忽然抬手,鼓吹号角和呐喊声戛然而止。城墙上那女孩的声音如珠玉一般隔空穿透而来。 “南国太子要见本宫,何须如此阵仗。”东惜若淡淡一声道来,心中迅速转过千思万绪。 南宿臻刀削般硬朗的脸庞上隐隐有几分猜不透的笑意,他高声说道:“像长公主这般不同凡响之人,本太子当然应该盛情邀请,本太子也怕长公主不同意,不得不如此做。” 赤裸裸的威胁了然于心,一旁的陆郎原早已愤怒不已,东惜若却只是轻轻一笑。 “承蒙南国太子抬爱了,太子有话在这里直说便好。” 南宿臻却摇头:“我给公主两个选择,一是立刻随本太子走一趟,二是――”只听他话语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身边随从的弓箭,猛然朝城墙上拉弓,箭矢呼啸飞射! 所有人惊呼! 第100章 就是要得到你 陆郎原脸色大变,迅速拉开东惜若,千钧一发之际,“叮”的一声,银箭直直飞入他们身后的城墙石壁内! 南宿臻收拾好弓箭,笑道:“请长公主看完这封信再答复,长公主若是答应,便随本太子走一趟,本太子已备好茗茶一壶,咱们小酌一番,岂不快哉?长公主若是不答应……”他眼色凌然微眯,眸中危险的忙色肆意乍起,“若是不答应,今日本太子便屠尽赤岭城,血祭我南国!” 话落,南军震耳欲聋的高呼呐喊声汹涌四起,千把陌刀在烈烈日光下霍霍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陆朗原拔下石壁上的银箭,将箭尖上的信交予东惜若。 东惜若接过,展开,信中只有寥寥数字,陆郎原忍不住看过去,雪白的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南国太子妃一位只为长公主一人久留,宿臻赤子之心,静候公主答复。 南宿臻如此奸诈,这分明是没得选择! “公主殿下!不可去,小心有诈!”南宿臻对她毫不保留的觊觎之心,陆郎原打心底愤怒,“末将这就和他单挑,血战一场!” 东惜若将信笺揉成一团,捏于掌心,城墙下雪亮的千刀,银亮刺眼的数千盔甲,压城之境逼迫而来。 她冷静地轻启唇瓣:“陆将军万不可冲动鲁莽,你以为南宿臻今日只带了五千兵马么?或许他早已在周围埋下埋伏。如今我军算上贤林村的村民,也只剩寥寥几千兵马,加上这几日粮草不足,大家都未能好好饱餐一顿,体力不足,硬是对抗,赤岭关定然沦陷。” 陆朗原静静的听着,眉目肃然,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丝懊恼愤然之意,他竟连她一人都保护不了,逞什么能? 东惜若望着城墙外凛凛压境的兵马,平静淡然:“陆将军放心,本宫定会安然无恙地回来。”说罢,她一转身,那一袭衣裙飘然走下城墙。 城门轰然打开,南军的呐喊声骤然止住,南宿臻望着那袭娇小却清傲的身影从城门里头淡然迈出,毫不畏惧之中更显清贵的气度。 东惜若缓步走到他面前,站定,眉眼弯弯地一笑:“如太子所愿,本宫来了。” 南宿臻也一笑,朝她伸出手,忽然一把拉过她的手,借力猛地将她拉上马背,将东惜若围困在胸前,接着在她耳边轻轻吐气,低声耳语道:“长公主殿下,你还是落在本太子的手里了。” 东惜若却一声冷笑:“是么?”那他们就走着瞧吧。(..info) 南宿臻大声一笑,调转马头,士兵霎时让开一条道来,马声呼啸,尘土四溅,他策马奔去,扬起一片尘土。 陆郎原静静地望着,南军的五千兵马渐渐远去,他的心却渐渐沉了下来,胸口仿佛压了一颗石头,沉重无比。 “谁准你放她随南国太子走的?” 冷不防,身后一道又冷又沉的声音响起,他惊了一惊,转过身来,却是原本在营帐安静等候公主回来的萧重月。 他神态睥睨,眼神清傲,和他之前所见到的浑然不同,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陆郎原狐疑。 萧重月却只问:“为何让她走?” 陆郎原不得不说道:“驸马,这是长公主殿下的意思。”接着又说,“长公主殿下答应,她会安然无恙地回来,末将信她。” 萧重月负手静静地立着,长风浩荡而过,一头未束缚的墨发烈烈飞扬,风声里,他低声道:“那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旌旗猎猎,尘沙飞扬。 南国军营里戒备森严,里里外外数兵把守。 帅帐内,一股馥郁的沉香袅娜弥漫,和案几上缭绕的茶香纠缠一处,如轻烟一般四散又聚拢。 南宿臻将壶中的茶倒入杯中,推至东惜若的面前,微微一笑:“这是上好的君山银针,长公主请。” 东惜若接过,凑上轻轻闻了一闻,说道:“色香俱佳,听闻太子对茶艺也颇有讲究。” 南宿臻将案几上的茶杯一一倒上,却不喝,意味深长地说道:“这茶喝的是一种心情,品的是一种情调,得细细的品味,才能喝出它的香醇。可是这茶再如何得香醇甘甜,终究也得沉入杯底。” 他抬起头来,带笑的眸子直直投入她的眼中:“公主,你说是么?” 东惜若自然听出他话中有话,浅浅地抿了一口茶,道:“太子殿下说得极是,可是,这也得看每个人的处事态度,像太子殿下这般人中之龙,自然不会甘心沉入杯底。” “哦?像公主殿下这般人中之凤,恐怕也不会甘于沉底罢。”南宿臻不置可否,“你看,你我二人天造地设,只要公主殿下与本太子同盟立誓,这天下迟早是你我二人的囊中之物。” 东惜若心中冷笑,神色却淡淡的:“怕是太子殿下一人的囊中之物罢,本宫势单力薄,恐怕助不了太子殿下。” 南宿臻神色一凛,眸中的芒色有些凌厉,原以为她愿意随他而来,定是答应做他的太子妃,却不想,东惜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公主殿下此番跟我来南国军中,插翅难飞,难道公主就不怕本太子以你做人质要挟东帝投降么?” 东惜若夷然不惧,依然神情自若地浅抿着杯中茶水。 沉默了片刻,她不咸不淡地回道:“怕,本宫当然怕。但是本宫赌你不会这么做。” “哈哈哈!笑话!”见她一副淡定自若的超然模样,南宿臻心中恼怒至极,他忽然起身,俯身过来,一手紧紧捏住了她的下颔,语气阴测测地说,“你凭什么如此笃定本太子不会这么做?你以为本太子会轻易放过你?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在本太子面前装什么能!” 她淡漠清然,对他如此不屑一顾,南宿臻的心里气恼难耐,一股压抑已久的沉怒似乎快要喷涌而出,就仿佛一块质地优良的璞玉在他手中,却始终不属于他,想毁之却又舍不得。 眼前这张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脸在他的眼里如同一朵桀骜不驯的带刺蔷薇,令他恨不能狠狠剥去那层带刺的皮。 这种矛盾复杂的心情,着实令他心中难安。 他缓缓捏紧了她的下巴,低声冷冷地说着:“东惜若,我南宿臻就是要得到你,你能奈我何?” 第101章 觊觎你的男人,我都讨厌 下巴传来的隐隐痛楚令东惜若微微皱起了眉,眼中的神色却清明一片,她冷道:“本宫奈何不了太子,可萧重月能。”说着,她抬手用力挣开他。 “萧重月?呵。”南宿臻忽然笑了起来,“公主殿下不说,本太子倒是将这个人忘记了。萧重月如今被人暗算变得痴痴傻傻,待在东国军中,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其他?” 他状似惋惜地叹了一气:“唉,倒是可惜了这么一个人物。” 东惜若却笑,眉目间一派镇定自若:“萧重月是何人,太子殿下心中早已有数,他那样的人怎会被人如此轻易暗算?” 见他眉宇微拢起,神色凝然,她继续说着:“东国土壤肥沃,丰饶富硕,南西北三国早已虎视眈眈,若是夺得东国,那便是如虎添翼。打仗伤民伤财,三国当然希望和东国和亲联姻,本宫为东国长公主,在你们眼中自然成了一块肥肉,谁都想叼在嘴中。” 她执着茶杯,手指缓缓摩挲,眼色渐渐暗沉,“萧重月也不例外。或许他正是想借机接近本宫,博得本宫欢喜,这女人一旦陷入感情,势必死心塌地。” 静静地听她分析着,想起那夜在客栈,他刺杀萧重月的情景,南宿臻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的确,一个痴傻之人怎会在身陷危境之时,还保持那般冷静肃杀的气度! “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萧重月只是装傻充愣?”他狐疑,不由又问,“那公主殿下可是喜欢上了萧重月?毕竟他那样风华绝代的人,是女人都抗拒不了。” 东惜若低头又抿了一口茶,静静地说:“不错,像他那样的人确实吸引任何一个女人。可是,这女人最要不得的就是感情,它只会让聪明的女人愚蠢,让愚蠢的女人犯贱,让犯贱的女人自掘坟墓。它是本宫最厌恶的。” 南宿臻眼中惊讶,渐渐地,他忽然笑了一笑:“这冷静自持的女人是最可怕的,可是,本太子偏偏喜欢这样的女人,长公主殿下小小年纪,心性如此通透,真是女中大范。”话语一顿,他语气蓦然冷下来,“但是,今日无论公主如何巧言令色,本太子绝不会放你走!” “太子殿下怎就不明白本宫的话呢?”东惜若语气凉凉道,“萧重月若是装的,怎会只身一人随本宫进东国军营?世人皆知,萧重月无论身处何处,他的死士和军队必然隐匿暗处相随,本宫今日来这里,或许,萧重月怀疑本宫心意,弃北国改和亲南国。他一向思虑周全缜密,恐怕这周围都已是他的人了。” 她抬起脸来,眉眼笑盈盈的:“你说是么?太子殿下。” 南宿臻将信将疑,他自然知道萧重月的为人,行事滴水不漏,处事谨慎严密,倘若他真是装的,这附近恐怕早已包围了他的人。 萧重月行事作风一向铁血专断,寡情冷断,只要是对他不利的,任何阻挡他的人和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斩杀。倘若今日东惜若答应了他的要求,隐匿在暗处的死士定会将她一举格杀!谁都讨不了好处! 若萧重月当真痴傻…… 南宿臻心思沉了下来,他不能冒险,也不敢冒险。他看着眼前这个淡漠冷静的小女孩,忽然就觉得不舍,不知何时,他的心中早已为东惜若留了一席之地! 南宿臻一向敢想敢做,敢作敢当,心中那份坚持不由越发坚定。 既然如此,他便和萧重月一举高下,当然,此时此刻不是好时机,他日有机会,他南宿臻一定要将东惜若设法夺过来! 想到这里,他问道:“他日我若比萧重月更强,长公主殿下可愿意与我并肩而行?” 东惜若淡淡一笑:“自然,本宫只选择强者。” 闻言,南宿臻会心笑了起来:“本太子送公主殿下回营,不过,这仗还是要打的,本太子吃了闷亏,岂能就此做一只乌龟。” 东惜若也不答,放下茶杯,起身,作揖道:“多谢。” 南宿臻微微倾身相礼:“公主请。” 南宿臻十分守信,亲自送她回了东国军营,当他看到城墙上那一袭猎猎而舞的白袍之时,心中当即凌厉一凛,不由肯定了东惜若的猜测。 萧重月果然假装痴傻! 见东惜若消失在城门之内,他沉郁之余,利落地调转马头,策马回营。 身后的城门轰然紧闭,东惜若忽然就软到在地,背后一身冷汗。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信口胡诌,南宿臻生性多疑,他一向视萧重月为最大的劲敌,自然不敢轻敌。她便是看中这一点,从中模棱两可地挑拨几句,以他的性子,定然将信将疑。 方才看到萧重月立于城墙之上,他恐怕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惜若!” 努力平定心神之时,软绵绵的身子忽然就被人用力抱住,那人将脸埋在她的肩,低低说:“惜若,你回来了。” 东惜若惊讶:“你在等我?” 萧重月点点头:“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等到你回来为止。”感觉她想挣扎出他的怀抱,双臂不由紧了几分,不让她挣脱。 “惜若,你总是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我,我……有些怕。”他声音又轻又冷,“方才那人,我很讨厌。只要是敢觊觎你半分的男人,我都讨厌。” 深深的冷意仿佛从他体内散发,他说:“惜若,我想杀了他。”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他说话,听到这里不由一怔,感觉出他身上的深刻冷意,是悲,是喜,是冷……她再也分不清楚。 “先松手吧,我有些累。方才拿你做了幌子,逃过一劫,眼下我两腿有些虚软无力,扶我进帐歇一歇。” 萧重月依言松开,在她的惊呼声中,弯腰蓦然将她抱起,朝军帐的方向大步走去。 天空晴朗如镜,投射下来的日光清净如水,映在他的脸上,面容如玉,气质如兰,让人情不自禁地痴迷。 东惜若靠在他的身上,心思不由沉溺其中,有些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味道,却异常深冷而静谧。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抑或是将来,她和萧重月从来都只有同盟者的关系,再无其他。 第102章 群龙无首 又过去了一日。.info[] 今日一早,天际方泛白,一个小兵神色慌张,急匆匆朝东惜若的军帐奔来。 “不好了!不好了!公主殿下!”他被帐外的左右守兵迅速拦下,只得硬生生止住脚步,神色大乱,却又不敢大声嚷嚷,“将军他……他也染上瘟疫了!” “呼啦”一声,帐帘被用力掀开,东惜若从里头走出来,大吃一惊:“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说着,她立刻止住话头,“快,速速带本宫过去!” 那小兵却道:“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将军知道自己身染瘟疫,怕传给其他军中的兄弟,自己一人去了贤林村,还说……还说让公主殿下好好保重自己。” 说着便要哭出来,这小兵年纪尚小,是陆郎原身边的一个贴身小兵,东惜若见过,她静静无语了一瞬,便冷静了神色问他:“将军临走前,可还有说什么?” 那小兵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恭敬地递上:“将军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予公主殿下,其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东惜若接过,打开锦囊,里头却是一块上好的丝帕,看着有几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将丝帕展开,只见帕子右下方的一个小角上写了四个细细的小字――此兵可信。 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拼命抹泪的小兵,只沉默一瞬,下令:“将军染上瘟疫的消息不得走漏风声,否则军法处置!” 方才听到消息的几个守兵立刻神色肃穆:“是!” “你随本宫进来,本宫有话要问你。” 东惜若转身进了营帐,那小兵跟着进来,进了帐子后,战战赫赫地立在一处,低着头依旧抬手抹泪。 “你叫什么名字?” 只听坐在榻上的人忽然问来,他吓了一跳,这小兵不及弱冠之年,哪里见过皇城宫中的公主亲自问话,立刻止住了哽咽,抖着声音回答:“小的……小的叫……叫杨大牛。” 东惜若又问:“什么时候参的军?” 叫杨大牛的小兵更低了头:“去年。小的家中道落,投靠亲戚的途中被山中强盗拦劫差点被杀,是将军救下了小的和母亲,因小的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利索,将军便让小的做了他的贴身小兵。” 东惜若点头:“陆将军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托信让本宫收留你。(..info)从今日起,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做本宫的守兵。” 原本已干的眼泪又流下来,杨大牛感激涕零地跪地叩首:“将军待小的恩重如山,小的何德何能,无以为报。日后杨大牛任公主殿下驱差遣,以报将军对小的恩情!” “起来吧,将军知道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定会安慰,你放心吧,将军会好起来的。”东惜若上前虚扶起他,“你下去吧,日后本宫有事会找你。” 杨大牛点头:“是,公主殿下。”然后退下。 东惜若静静地立在案几一边,一旁的惊羽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陆公子真的……” 她立刻抬手示意她住嘴:“别声张,此事若传开,军中必大乱。再好的军队倘若群龙无首也名存实亡,更何况如今军中士气低迷。” “可纸包不住火,陆公子不在,定会引人怀疑。” 东惜若沉静道:“有本宫在,赤岭关不会失陷。”接着她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本宫也想从此事确定一件事。如果,军中奸细真是他,那么,真是可惜了。” 静静地沉吟了一下,她朝惊羽凑近低声耳语片刻,才吩咐,“你即刻去贤林村一趟,待万事俱备报信被本宫。” “是,公主。”惊羽领命,悄然退下。 偌大的营帐只剩她一人,东惜若静静地坐在炕上,默不作声地沉吟着。 今日南宿臻或许不会领兵前来叫阵了,他只是在等,等待萧重月何时出击。南宿臻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只除萧重月一人,整个沧澜大陆都知道,他一向视萧重月为此生最大的劲敌。 昨日,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以自己为诱饵,激起南宿臻的好胜争强之心,非要和萧重月正大光明争个高下。他也只是看准了赤岭关军中士气低迷,又染瘟疫,已是土崩瓦解的征兆,才敢赌这一局,等着萧重月主动出击。 这样虽能拖个一时半会儿,令赤岭关尚有几日的喘息机会,但终究不是个法子。这仗依然要打,是南宿臻在南帝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若是打赢了这场仗,且合力蛮夷族攻破幽冥山,就算和亲不成,他的太子地位便稳固了几分。 东惜若唇角微微斜勾,面容略带了一丝冷笑。 南宿臻如此轻敌,她就让他尝尝轻敌的恶果! 想着,她忽然起身,正要走出营帐,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铁骑军首领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 东惜若回过身来,心下十分诧异,问道:“事情办妥了?” 容兰单膝跪地,抱拳点头:“是,公主殿下,有十个死囚通过考验,因为贤林村瘟疫肆行,属下把他们安排在了离赤岭关一带不远的小镇上。”说着,他呈上一分名单,“这是那十个死囚的所有过往。” 东惜若接过名单,心中越发震惊,只是没几日,铁骑军就将事情办妥,速度之快效率之高,令她咋舌。 她迅速将名单阅览了一遍,一一记入脑中,合上名折,她吩咐道:“这些人暂时全权交予你,根据他们各自所长安排训练他们,其中有家属健在的,好好安顿保护。” “公主是想将他们训为死士?” 容兰第一次提问令东惜若微微一诧,她摇头:“本宫自有用处。”就算父皇将虎印交予她,但是整个铁骑军依然只忠于父皇,有些事她不便让他知道。 “苏允那边可有动静?”她转移话题。 容兰回答:“蛮夷和苏允大军如今尚自平手,但蛮夷骁勇善战,幽冥山苦寒之地,天气恶劣,山地崎岖,双方若是僵持太久,不利我东军。” 第103章 奸细到底是谁 “让人盯紧苏允,无论何事都要事无巨细地向本宫禀报。(..info)” “是,属下遵命。” “等等!”容兰抱拳一礼,正欲退下,只听东惜若忽然出声,“你速去查查西国大皇子西楼玉和赤炼城的关系,越细越好。” 这时,容兰却不知为何,静静立在那里微微沉默了一瞬,直到东惜若狐疑地朝他看过来,他才开口:“回禀公主,西楼玉是赤炼城的代城主。” “什么?!!” 东惜若骇然变色,她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赤炼城,赤炼城除了普通城民可以自由出入城内外,还有赤炼城的城主。 她那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可是,据她从文书上看到,赤炼城的城主一年只出城三次,一旦出城,这沧澜大陆定是要有大事发生。西楼玉出城,到底是什么目的? 西楼玉三番五次招惹她,到底处于什么居心? 她心中骇然思忖了许久,道:“速速去查西楼玉出城的目的。” 容兰低声回答:“回禀公主,西楼玉此次出城,是为了寻找赤炼城的新城主。” 闻言,东惜若这才朝这位铁骑军首领看过来,眼色沉沉,却不起一丝波澜:“你对赤炼城的底细很清楚?” 容兰面色依旧冷静,他回道:“不清楚,只是公主殿下问的,正好是前些日陛下让属下查探的。” “哦?”东惜若却是不信,“那父皇还让你查了哪些?例如母后的?” “望公主恕罪,属下无可奉告。” 东惜若蹙眉冷冷地挥手:“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容兰自然知道她不信,也不辩解,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神色,抱拳缓步退下,一个纵身便消失。 东惜若指腹缓缓摩挲着,神情难辨。 铁骑军知晓天下事,或许对赤炼城知之甚少,但至少有几分了解。铁骑军首领容兰奉父皇之命,有些事对她有所保留,甚至只字不提。 也许,母后和赤炼城的关系,铁骑军知之甚详。 可是,她如今迫切想知道的便是这个,既然父皇对铁骑军下了封嘴令,那她也只能从西楼玉身上查探。 东惜若蹙眉沉思着,却在此时,帐外几道声音嚷嚷着要见她,张虎的声音最为嚣张高亮,大概又想着挑事了。 她慢条斯理地撩开帐帘,冷然:“何事大声嚷嚷?” 其中一个秦上校上前抱拳礼问:“公主殿下,尔等听闻陆将军染上了瘟疫,不知可有此事?” 东惜若面色冷冷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只是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几人便已知晓,就在她刚刚下了保密令的情况下。 她看了他们四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张虎的身上,只见他那副惊疑不定的模样,东惜若的心冷透到底,再看了看其余三人,脸色不由讥诮。 “你们听谁说的?”她声音轻轻的,略带几分冷色,只这样,却是气势逼人,令人下意识低头不敢再问。 倒是张虎丝毫不怕,立刻插上话来,快语逼人:“公主此言,那就是真的了?” 原本不安的其余三人一时间彻底乱了分寸,纷纷低声:“军中若是主帅,若被将士们知道,恐怕军心大乱,事情严重,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的确,军中需立刻拥立一位将军,才能稳住军心。”张虎当即将话头接上。 剩下三人纷纷点头称是,他们自然是盼着自己能像陆郎原那般,被长公主高看,一跃成为大将军。 东惜若眉目间一抹讥诮之色:“你们如此大张旗鼓地嚷嚷,恐怕不出半刻钟,军中早已传开。本宫倒是好奇,陆将军今早才染瘟疫,此事机密,只本宫才知,你们又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她意味深长地目光朝几人来回看了一眼:“莫不是你们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 其余三位小将脸色顿时一白,立刻摇头,下意识将目光投到张虎的身上,东惜若若有所思,心中的猜测不由确定了一分。 “你们退下吧,本宫心中自有主意。”愚蠢,被别人利用还不自知。 张虎只得呐呐无言地先行退了,其余三人面面相觑一眼,也跟着离开。 她冷眼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下越发寒凉无比。如今赤岭关军中几位将领只会勾心斗角绵里藏针,都是无用之辈。 至于陆郎原…… 她眸色沉黯,若有所思。 待此战告捷,这几人都无需再留用。 东惜若转身进了帐子,只见查探消息的暗玉已经回来,正站在帐中等候。 “参见公主殿下。”他抱拳作揖,将这几日查到的消息一一回禀,“禀公主殿下,张虎的儿子在一个月前被南军抓获。” 东惜若眉色一凌,果然如此! 静静沉思良久,她走上案几,摊开一卷羊皮纸,大笔挥上,迅速写下几行字。写罢,她掏出袖中虎印,在底下重重印下。 握有虎印之人可代皇帝传圣令,她道:“传令下去,即刻封张虎为大将军。” 天已深,整个天际如同染了墨一般,如罄漆黑。 南军军营的帅帐之内,烛光荧荧,映照出两道身影来,一人是南宿臻,另一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东惜若就没有怀疑过你?” 南宿臻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把凤尾琴,他一指在弦上拨动,音不成调,十分古怪。 蒙面男子视线扫过那张琴,点头:“公主殿下并没有怀疑在下。” 南宿臻笑了笑,手指微微挑起一弦,忽然“崩”地一声,那琴弦断了,他却不在意:“还是小心为上,东惜若年纪虽小,心性却不比一般人,或许,她已经怀疑你了,只不过未表露出来罢了。” 蒙面男子低沉着声音道:“就算怀疑了,也无用,从背叛东国的那天起,我就已将生死看淡。”说罢,他目露仇视的凶光,“我按你的吩咐已经将东军军中的机密一一放给你,也在军中投了疫毒,太子殿下应该信守承诺了吧!” “还不到时候。”南宿臻依然一只手指挑着琴弦,混乱不着调的曲子响起,“本太子不识音律,可惜了这把好琴。” 第104章 交易 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蒙面男子眉色立即冷了下来,心中有怒却不敢发泄,只得紧紧抿着唇沉默。(..info无弹窗广告) 许久,他才道:“太子分明说过,如果我按你的吩咐去做,你就会放人!” 南宿臻冷笑一声:“本太子何时这般说过,本太子说的是待战事告捷之后放人。” “你!欺人太甚!”蒙面男子愤怒不已,双目赤红,恨不得上去撕碎了他。 “本太子还有很多用得着你的地方,你何必如此急躁?” 南宿臻将琴收好,随意放在了一处角落里,仿佛是一件被遗弃的物什,意味深长的话从他嘴里吐出:“无用的棋子该舍当舍,一如此琴。” 蒙面男子吃了蒙亏,心中愤怒,却只咬着牙不敢发作。 许久,他才咬牙怒道:“长公主并非常人,万一失败,难道太子殿下就不打算放人了?” 南宿臻朝他看过来,眼中笑意森冷:“那就要看你的决心了,倘若你有半分背叛本太子的心思,你就别想再见人!” 蒙面男子咬牙切齿:“请太子殿下放心。”说完,转身拉开帐子,纵身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里。.info[] 南宿臻却只冷冷轻哼了一声,几分不屑。 “想不到一向光明磊落的南国太子也如此卑鄙无耻。” 蓦然间,一个冷峭的似笑非笑声从帐中传来,南宿臻悚然循声看过去,不知何时,帐中竟已坐了一人,就连他都毫无所觉! “西楼玉!”他惊诧。 西楼玉依旧一袭绯红色衣袍,帐中密不透风,他的衣袍却仿佛无风自动一般,翻翻卷卷,一头漆黑的墨发也随着飘飘落落,本就妖娆的面庞此时在微弱的烛光里更显妖邪,看得南宿臻背后一阵发寒。 只看他薄薄的唇角微微一勾,轻笑:“既然如此,南国太子为何不卑鄙到底,何必等那萧重月主动出击,将萧重月一举格杀不是更好。” 闻言,南宿臻惊骇,他是如何得知他心中所想!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西楼玉翘着二郎腿,手指摩挲着拇指的玉质扳指,“我有一桩买卖,不知太子殿下有没有兴趣。” 南宿臻蹙眉狐疑:“到底是何买卖竟让西国大皇子亲自远道千里而来。” 西楼玉从座上站起,手指依旧抚摸着玉扳指,他笑道:“当然是值得太子殿下交换的。.info[]” “有话直说,本太子不喜欢打太极。”南宿臻有些不耐烦。 西楼玉缓缓说道:“我要你杀了萧重月。” 南宿臻一怔,在他的所知里,西楼玉和萧重月两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就连一丝一毫的过节都不曾,谈何深仇大恨? 他沉默着,思忖着,忽然眉头一动,莫非是因为东惜若?! 想着他便脱口而出:“你喜欢东惜若?”想来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让西楼玉嫉恨萧重月。 却听西楼玉不答反问:“你是应还是不应?” 南宿臻凝眉冷对:“你一个无权无势的西国大皇子凭什么?” “西国大皇子?哈!”不料,西楼玉却笑了一声,笑声极其不屑,“这沧澜大陆上,只有赤炼城才是主宰,四国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只任人踩踏的蝼蚁,区区一个西国大皇子当然没什么本事。” 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南宿臻:“倘若是赤炼城之人呢?太子殿下可有兴趣?” 南宿臻眉头忽的一紧,下意识问来:“你和赤炼城有何关系?” “太子殿下还是不要知道为好。”西楼玉复又坐回座上,一手托着半边脸颊,眼眸微眯着,“对于赤炼城,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我和赤炼城有何关系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那本事便行。太子要是不应,我可不保证这南国上下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语气懒散极了,却字字透露出莫测的危险。 南宿臻沉默了,心中思量许久,终于问道:“那你能许本太子什么?” 西楼玉反问:“你想要什么我便许你什么。” 南宿臻当然不信,狐疑至极,他放声大笑:“西国大皇子信口开河,别到时候行不了承诺!”他蓦然止住笑声,一字一句道,“本太子要这天下,如何?” 西楼玉似是早已料到,也不觉惊讶,他凉凉拒绝:“太子殿下好大的野心,这恐怕非我能及,世人皆知,赤炼城神人辈出,岂是凡人能敌的。不过,这南国的龙座我倒是能帮上一帮。” “本太子就知道你承不了这个诺。” 他自然知道即使四国联合也不是赤炼城的对手,凡人之力对抗神族后裔,简直是痴人说梦话!他方才说出那句话,也只不过想试探西楼玉的底。 虽然他的确有那份心思,却没有那份能力和胆量,但凡和赤炼城作对,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南宿臻静静地沉默,心中思量了许久后,终于点头说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西国殿下别出尔反尔。” “这个是自然。”西楼玉笑了一笑,忽然起身,走至帐口,“不过,奉劝太子殿下一句,你生平最大的劲敌可不是萧重月,而是三皇子。” 南宿臻不以为然:“就凭他?他前几日私通父皇的宫妃,早已被问罪关押大牢,哪里还顾得上本太子。” “哦?太子殿下也别掉以轻心,说不定你那三弟打算趁你远赴边关之时手刃生父,挟天子以令太子。或许,东惜若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南宿臻心下不由一沉,眸中眼色晦涩不明。 西楼玉离开之际留下一句话:“以后别再招惹东惜若,她可不是尔等能碰的。” 南国太子一怔,朝帐口望去,那袭绯红色的身影已然不见,却徒留一室的冷意和邪佞。 他心内思绪繁乱,只觉这西国大皇子定和传说中神秘而强大的赤炼城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否则以他在西国无权无势的地位,怎么可能拥有襄助他继位的能力。 天更暗了,黑漆漆的天幕里,一丝星点也无。 他走出帐外,望向偌大漆黑的天际,心想,无论西楼玉是何人,这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第105章 不能和你分开 时间已过去了近半个月,朝廷的粮草还未到,南军却数度以小股军队隔三差五前来叫阵壮其军威,想借此灭东军士气。 南宿臻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陆郎原身染瘟疫的消息没过几日便在军中不胫而走,且军中有细作的消息也传得沸沸扬扬,虽然重封张虎为大将军,但因为他最近以来的异常表现再也无法使军中将士信服,且粮草不足,每餐都不曾吃饱过,哪里有气力去抵抗气势汹汹的南军,更遑论由于瘟疫肆虐,东军只剩不到五千的士兵。 军营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惨淡。 惶惶不安中,东惜若下令严加操练,南军每日天不亮便起鸣起来操练。 南宿臻握着手中从赤岭关传来的密信,看到这些消息,如他所料,硬朗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信誓旦旦的笑容。 战云密布,战事将起。 这一日,南军如往常一般,南宿臻领兵五千前来叫阵,声势浩大,气势凛凛。 东惜若和张虎等其余三位将领在帐中商讨战事,做了一番战略部署,商讨许久,张虎终于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那南国太子日日前来叫阵,我军将士士气低迷,朝廷的粮草也迟迟未到,再如此下去,恐有失城之险。” 其余三人询问的目光也跟着朝她看过来。 东惜若眸光微闪,静静地看着部署图,许久不回答。 她明知道这是消耗国力的行为,但是她只能拖延时间,在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却不得不为之。她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倘若她的计划失败,那就动用父皇御赐的虎印。 世人皆知见虎印如见圣上,持有虎印者可替皇帝下五道圣旨,却不知虎印之下藏有数十万精良的铁骑军。 但是,不到万不得已,她万不能动用铁骑军,一旦动用,那么属于皇室的军队便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 万幸的是,昨日,惊羽的密信从贤林村传来,一切已准备就绪,只等瓮中捉鳖。 见她若有所思地沉默,张虎眼睛微微一亮,低声说道:“莫非公主殿下早有计策?” 东惜若这才抬起脸来,点头:“本宫确实藏有妙计,待事成之后本宫再与各位细细详说,如今军中藏有细作恐怕隔墙有耳,此时不便说起。” 张虎几人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东惜若率先走出营帐,其余几人随后跟上,一同来到了操练场上。 城外轰隆的叫阵声逼压而来,声势浩大,南宿臻领兵五千依旧前来,却不同以往只是叫阵,今日,却是一番辱骂。 当他们来到操练场的时候,士兵们早已激愤难当,哪里能压制得住怒火,个个都操着陌刀,那神色仿佛随时要出关迎战。 东惜若几人见此情景,脸色不由一变,士兵们早已隐忍已久,如今城外那番嚣张的辱骂极其难听,如此窝囊,哪里受得住。她立即走上正中的城台上,清冷着声音道:“诸位将士稍安勿躁!” 声音如珠玉,听之如耳,如山中溪涧流过,却又如寒冬腊月一般冰冷,所有蠢蠢欲动的士兵都不由静下来,朝城台上望过去。 “南军日日叫阵,如此行为,无非是想激将,将士们千万别中了他们的诡计。”东惜若声音清冽,不再自称本宫,“若不能保住赤岭关,我东惜若第一个给死去的将士和城中的百姓陪葬!” 操练场一时间寂寂无声,忽然一个士兵举着陌刀大声喊道:“扬我天威!”紧接着,所有人都随之喊道――扬我天威,声音之大,如雷声隆隆,久久不曾散去。 东军已经许久没有如此热血沸腾地呐喊过了,所有士兵仿佛释放了所有的气力高声大喊扬我天威,声音竟盖过了城外叫嚣的辱骂声。 操练场上,呐喊声沸腾,数千陌刀在炎炎烈日之下熠熠生辉。 南宿臻闻之,蹙起了剑眉,这段时日从东军里传来的消息,东军已许久未曾像今日这般气势汹汹,难道东惜若又做了什么? 东惜若只十二,心计却深不可测,就连他这个从一出生便斡旋在阴谋诡计之中的太子,都不敢小觑她几分。 东军粮草不足,半个月过去,粮草恐怕所剩无几,他故意迟迟不袭击赤炼城,等得便是这几日,待粮草殆尽,南军再攻进去便能拿下赤岭关,这样死伤也降低不少。 骑在马背上静静地立着,半晌,他右手高高举起后忽然沉压下来,叫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调转马头,带着数千步兵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后来几日,南军却再也没来辱骂叫阵,前所未有的安静和诡异。 夏日炎炎,烈日当空,整个东国军营的上空仿佛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夜幕降临,笼了一层又一层的黑纱,将整个天地层层包裹,密不透风,原本闷热的天气越发令人窒息。 东惜若沐浴完,刚穿戴完毕,只听帘子被掀开的声音,帐帘翻飞,满脸不悦的萧重月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媳妇!”好似一幅深闺怨妇的表情,他站定在她的面前,十分委屈,“你已经快半个月不曾来看我了。” 东惜若一怔,的确,自那日从南军回来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萧重月,她不想再见他,多见多思,多思多情,多情伤己,何必? 她略感疲累地轻道:“南军压境,这几日事情多,忙得抽不开身来,我有些累。” 感觉她言语间的疏离,萧重月忽然慌张地过来牵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你撒谎!惜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东惜若任他牵着,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见她不说话,萧重月眼睛里渐渐噙了亮晶晶的泪水,带着几分哭咽:“惜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可是,我喜欢你,就算你讨厌我,也不能和你分开……” 东惜若忽然有些难过起来,如今的萧重月明明是个傻子,却将喜欢说得那么直白和清楚,可他终究要回到属于北国,做那个俯瞰一切的北国摄政王。 第106章 定情信物 虽是这样想着,她的心却软了下来,化作天边云:“傻子,我不来看你,你可以来看我啊。.info[]” 萧重月眼睛忽然亮闪闪的,他低头对她傻笑:“我……我以为媳妇讨厌我。”说着,便从衣袖中掏出一块玉佩,交予她的手上,“给你!” 玉佩晶莹剔透,玉佩中间精雕细琢着一个“宇”字,在微弱的烛光下闪着通透的碧光,琉璃生辉。 东惜若低头看着,诧异:“为何要送我?” 萧重月玉般俊秀的脸忽然就通红,他傻傻地笑:“我……我还没有送过媳妇定情信物,我身上就这个最值钱。” 东惜若却将玉佩还给他:“不,这个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萧重月满脸郁郁,没有伸手去接,“不行!这个只能给你,如果你不要,那就扔了吧!反正我是不会要的。” 看他满脸孩子般的赌气神色,东惜若觉得好气又好笑,只得将玉佩收入了怀中,一股冰透的凉意自玉佩传入她的胸间,却无缘无故令她微微地发冷。 萧重月却冲她了呵呵地一笑,拉过她的手坐在炕上,神采奕奕地说着这半个月来他在军营里见过的人和事,说和哪个火头兵成了朋友,和军医的徒弟学医术等等。 他眉眼弯弯地说着,东惜若只淡淡地浅笑着,静静地听着。 说到后来,萧重月忽然停了下来,眼神专注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帐中的烛光微弱地飘摇,拂得他一双迷人深邃的眼眸熠熠生光,却显得他天真无邪,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 东惜若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打破沉寂:“怎么不说下去了?” 萧重月摇摇头,许久才满面通红地低声说:“媳妇快点长大就好了。” 她一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当即起身就想发怒,萧重月立刻拉住她的手指,紧了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媳妇,你别生气,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没生气。”见他如此委屈的神色,东惜若不由叹了一口气,“夜已经很深了,你快去休息吧。” “媳妇,我想留在这里……” 她正要打发,蓦然间,不知从何处急急掠过来一柄短刀,直插入地上,一封信笺在刀柄上摇摇欲坠。萧重月抢先一步拔起地上的刀,正要打开信笺,忽然又停下动作,交给她,说:“媳妇生气,我不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惜若满意地接过,打开后迅速看了一眼,然后对他说:“重月乖,我现在有事在身,你先乖乖回去休息,明日晚上你可以睡在这里。” “真的?”萧重月眼睛亮亮的,傻愣愣地朝她笑了起来,一个劲地点头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待他完全不见身影,东惜若才走出营帐,往军营一处极偏僻的地方走去,到了一棵大树下,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正是半月前身染瘟疫的陆郎原。 “参见公主殿下!”陆郎原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东惜若问:“事情办得如何了?” 陆郎原回禀:“末将按公主的吩咐,已将南国三皇子秘密救了出来。” “陆将军辛苦了。”东惜若虚扶起他,见他起身的时候眉宇忽然一皱,脸色扭曲,不由惊问,“受伤了?” 陆郎原却摇摇头:“救三皇子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只是点小伤,公主不必挂齿。” “这几日恐怕要委屈你了,本宫将计就计封张虎为将军,你身染瘟疫万不能出现在军中,这段日子陆将军就委屈下易装待在本宫身边做守兵吧。” “为东国百姓安危,末将愿肝脑涂地,这点委屈算不了什么。”陆郎原笑得腼腆,过了一会儿,才问出这几日来的疑虑,“公主殿下何以知道南国三皇子定会前来阻挠南宿臻?万一他不来,我军岂不是……” 东惜若勾唇笑了一笑,有些清傲也有些轻蔑:“他当然会来。听闻前些日子三皇子被南宿臻构陷,勾引宫妃,南帝勃然大怒,将他问罪大牢。南帝虽最宠爱三皇子,但此次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南帝颜面扫地,对三皇子再也不会如先前那般爱护,原本想改立太子的想法也泯灭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天空黑压压的,半点星光也无,她微抿唇笑着,静静道来:“此次战役,若是南宿臻大胜告捷,太子之位必定稳坐,至于三皇子,呵,儿子给父亲带绿帽子,一个淫乱后宫之人怎能堪当太子之位?岂不是要让整个沧澜大陆笑掉大牙。南帝好面子,自然不会这么做。” 陆郎原静静地听着,只见东惜若双眸明媚地转过来看他:“因着此事,三皇子对南宿臻越发嫉恨在心,自然会竭尽全力前来阻挠,甚至千方百计从中破坏也不一定。南国三皇子性子阴狠极端,他得不到的,宁可毁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陆郎原望着她,一双眼睛惊骇异常,许久才感慨一声:“公主机谋盖世,若为男儿,他日定是人中之龙。” 东惜若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 黑夜里,许久的寂静,陆郎原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黯。 “那个人是北国摄政王,萧重月么?”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令东惜若怔了一怔,片刻反应过来,她瞬间冷了脸色,“谁告诉你的?” 陆郎原身形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只寂寂地问:“公主殿下喜欢他?” 东惜若声音冷冷的,语气不带丝毫起伏:“陆将军,本宫不管是谁告诉你的,日后萧重月一事别再提起。此事若是传出去,就算东北两国和亲诏书已下,可是北国说不定借此挑事说我东国绑架摄政王,我东国岂不是雪上加霜。” “是末将逾越了,请公主殿下降罪。” 陆郎原低下头去,晦暗的夜色看不清他的脸色,却只感觉心中钝钝的微痛,待他抬头时,眼前之人早已离去。 隔着夜色朝那越来越远的身影,陆郎原无声地苦笑。 不管是怎样的理由,或许,她确实是喜欢萧重月的。 第107章 中埋伏 南军沉寂了几日,终于在第五日出发,决定攻袭东军,胜负成败只在这一天。 南宿臻为首,身后跟着两名武将,领兵五万,朝赤岭关方向整齐而行,穿过数座山峰,大股军队终于赶到了高峰涧的谷口,这里是去往赤岭关的必经之路,贤林村就在附近的山脚之下。 这条路他们分明已走过不下数十次,然而不知为何,当南宿臻望着两旁高耸的山峰乱石,不免心中有些发沉。 他忽然挥手,示意止步,下令道:“杨将军,派几个人前头探望虚实,本太子今日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杨将军道:“太子殿下,前方应该不会有埋伏,这条小道,我们日日都过,怎会在今日忽然有了设伏?何况,东军并不知道我们今日此行的目的。” 南宿臻眉眼冰冷,声音又冷又沉:“带兵打仗最忌讳就是轻敌!” 杨将军脸色黯然,只得命人前去一探虚实,过了许久,两个小兵终于回来,跪地禀报:“回禀太子殿下,前方没有埋伏,只有两个路过的砍伐村民。” “村民?”南宿臻狐疑,“贤林村如今瘟疫,早已被封了村,怎么会有村民出来走动?” 那小兵又回道:“不是贤林村的,是隔壁村的村民。(..info好看的小说)” 南宿臻这才放心地点头,领兵率先而行。 临近中午,日光白花花地当空照下,刺目的阳光照在山谷间,生硬而冰冷,如今已是夏日,却令人望之生寒。南宿臻举目四望,心头一丝不祥之意油然而生。 而身侧一旁的杨将军却未觉,问道:“太子殿下,这萧重月在赤岭关军中,岂不是一个打击北国的大好机会?” 南宿臻严肃神色冷硬道:“确实,若是杀了萧重月,这无疑是对北国的一个重大打击,我们要乘胜追击,将北国这个军事霸国也一举掌握!” 杨将军笑道:“太子殿下英……”最后一个字还未讲完,只听轰隆隆几声,身后震耳欲聋之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整个山谷都颤动起来!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回去的路上火光冲天,山路尽头鸟群冲天而起,山道间火光弥漫,迅速朝他们蔓延而来! “小心有埋伏!保护太子殿下!” 南宿臻心中大惊,霎时,密集的马嘶声惊天动地。 他大喊道:“快!快往前!往赤岭关!” 话落的一刹,仿佛不给所有人逃生的机会,顿时,藏身在高峰上的弓弩手瞬间射箭!大块大块的带火的滚石从峰上滚落砸下! 雕弓强矢,振聋发聩,漫天的羽箭和火光划过烈烈天空,一轮又一轮密集的箭雨,一块又一块火石滚落,谷中的南军毫无招架之力,马蹄声混乱,哀嚎遍野,忽如其来的突变令南军早已乱作一团。 南宿臻回头一望,回去之路早已被熊熊大火包围,已然没了出路,混乱之中,他用力一夹马腹,朝赤岭关的方向奔去。然而,刚到谷口,前方忽然滚轮一块巨大的火石!伴随着一连串激射而来的羽箭,全数射在前方的路上! 前后堵截,已然没了出路! 火光冲天,血肉横飞,南军再多的人数也无济于事,插翅难飞!一时间,南军死伤无数,几乎全军覆没。 南宿臻狠狠地咬着牙,目眦欲裂:“东惜若――!” “太子殿下!”两名武将跟上来,杨将军大声说道,“姚将军,你护送太子殿下回营!我这就去会会那东国的长公主!定要将她的人头斩下献祭给死去的将士!” 南宿臻却怎么也不肯调转马头,只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火光,他心头剧跳着,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条日日经过的山道竟在今日设下陷阱埋伏! 好个东惜若,这半个月以来隐藏得如此深。可是,昨日他分明听那人说东军只剩五千不到的兵马,但是看山上隐藏的士兵哪止五千! 愤怒之火涌上,他再也顾不得深想,忽然夹紧马腹,骤然朝赤岭关的方向,穿过前方烈烈大火和无数箭雨,呼啸奔去! “太子殿下!” 杨将军惊得高声呼喊:“姚将军先回营,军中不可无首,我去护救太子殿下!”说完,当即朝南宿臻的方向策马而去! 手臂中了一箭,左腿小肚上被烧伤,可南宿臻却依旧面不改色,死死压制住心头的激愤,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 赤岭关的城墙映入眼帘之中,渐渐近了。 他看到城墙之上,那袭清隽的身影盈盈立在城头,仿佛在等候他的到来。 城上那人似是在笑,清冽而又傲然。 离城墙百步的距离,他霍然止住马缰,抬头紧盯着正盈盈而笑的东惜若,忽然就爆发出了一声大笑:“哈哈哈哈!东惜若,本太子到底还是小看了你!想不到你竟如此杀伐残忍!” 城上那人唇角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太子殿下,束手就擒吧!” 南宿臻怒极反笑,只问:“公主殿下那日说的话,可还当真?” 东惜若微微一愣,许久才笑答:“当然,本宫说过,本宫只选择最强之人。” “好!希望公主殿下一言九鼎!”南宿臻话音刚落,城墙之上忽然出现一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蓦然抵在东惜若的脖子上。 那人,竟是陆郎原! 顿时,南军上下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没有料到,那个平日里开朗活泼的陆将军竟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连秦上校等三人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片刻后才恍然大悟。 南宿臻笑了起来,而东惜若却仿佛早已预料一般,依旧只浅勾唇角淡淡地笑。 张虎不由大怒:“陆郎原,放了公主殿下!” 陆郎原咬了咬牙,狠声在她耳边说道:“放了南国太子!” 东惜若轻轻一笑:“陆郎原,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没有后悔的路了,快放了南国太子!否则,我立刻杀了你!”陆郎原双眼发红,将匕首往里凑近了一分,一股细细的鲜血从雪白的脖子上流下来,他眼色不由一暗,有些心软。 第108章 真相大白 东惜若死有所觉,她清冷的语声又响起:“陆郎原,心慈手软是成不了大事的。.info[]” 陆郎原这才惊醒,却始终不敢将匕首再靠近她一分,生怕她受伤,然而一想到在南军受尽屈辱的那人,他心下一狠,手臂挟制住她,朝周围的士兵大声喊道:“让开!张虎,赶紧放了南国太子!否则公主今日立刻命丧于此!” 张虎看了一眼东惜若,却见她朝他眨眨眼,若有所思地思忖一瞬,沉声对陆郎原说道:“陆郎原,你竟然卖国求荣!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以为公主殿下不知你就是那军中的细作么!” 陆郎原震惊,手不由一抖,心下一晃神间,呐呐问:“既然公主早已知道,为何不将我擒下?” 东惜若叹了一口气:“本宫只是念在陆家三代忠臣之后,你爷爷为三朝元老,忠于三代帝王,你爹也为一代忠良,本宫不想你走上这条众叛亲离的不归路。所以本宫才多次给予你机会,可是,你偏偏不知悔改和珍惜。” 陆郎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早就知道我根本不会去救三皇子,你只是将计就计让我以为你怀疑的细作是张虎,故意默许我暗中给南国太子通风报信。(..info无弹窗广告)” 张虎接上话语:“不错,老夫早就怀疑你了。所以,这几个月来老夫故意辱没自己名声,装作好色之徒,想不到你竟想让老夫做代罪羔羊,献计南国太子掳了我儿子,介时让众人都以为老夫是因为儿子叛国,幸好公主殿下明察秋毫,才没冤枉老夫!” 陆郎原苦笑一声,对东惜若苦道:“原来公主让我做将军,根本不是赏识我,而是想借此让我掉以轻心,让我以为你怀疑的是张虎。” 抵在脖子上的冰冷,东惜若夷然不惧,她只说:“陆郎原,你可对得起陆家忠烈之门?” 陆郎原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有些疯狂:“忠烈之门……忠烈之门!那些个虚名哪抵得过亲情!我爷爷一生忠烈却赔上了祖母的性命,我父亲忠于朝廷,却害死了我娘。陆家踏着亲人的骨血成就忠烈之门,我爷爷和父亲做得到,可我做不到!” 笑着笑着,笑到后来,他的眼角隐约有些泪水:“我从小没有阿娘,父亲却只知朝堂争斗,大姐如母,除了大姐,我无以为继!” 东惜若叹道:“本宫知道你的姐姐被南军所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你为何不和我们商讨,总好过现在做叛国贼。” 南宿臻见城墙上陆郎原迟迟不行动,不知在说些什么,不由急道:“陆郎原,还不快行动!难道你不顾你姐姐了?” 陆郎原却仿若未闻一般,忽然低声:“公主,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么?” “记得什么?” 见她露出一丝懵懂之色,他忽然笑了,笑得异常萧瑟:“算了,不记得最好。” 只听“噗”的一声,在所有人的惊讶中,陆郎原用尽了全力将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同一时刻,一柄长剑直直刺入他的后背,身体重重地倒下。 忽然出现的萧重月扔下手中的剑,飞快奔到东惜若的身边:“惜若!你怎么样!”忽见她脖子上一丝血迹,眸色一冷,欲举剑想朝地上的人补上一剑,东惜若立即止住了他。 她蹲下身来,陆郎原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却一直看着她,目光不悲不喜,却有种说不出的绝望。 “公主……我喜欢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绝望过。 东惜若点头:“我知道。”平日里相处,陆郎原那种眼神,她岂会没有所觉。 “我很喜欢你……” 陆郎原吐出了最后几个字,渐渐闭上了眼睛,阖眼前的那一刹,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年,朝颜花绚烂艳丽,十里芳香。花树下,那个怯懦胆小的女孩儿,扯着他的衣袖说―― “伴读哥哥,你能成为威武大将军那样的人吗?” “为什么?” “这样你就能保护我,我再也不用被人瞧不起了。” 他忽然,流着眼泪,笑了。 东惜若心中有些难受,起身,轻声吩咐:“厚葬陆将军,千里传信给陛下――陆郎原战死。” 张虎吃惊:“公主,这……” 她摇摇头,不语。她有她的思量,陆家满门忠烈,奉侍三代帝王,对皇家忠心耿耿,是父皇身边不可缺少的重臣,倘若据实以报,父皇必降罪于陆家。 上一世,陆家虽不是因为陆郎原叛国而被降罪审压大牢,而是苏允从中挑拨被满门抄斩,陆家一门没落,苏允便成了父皇身边的重臣,佞臣谗言,挑拨离间,日积月累,父皇身边便只剩他一人得势。 她怎能让世代忠良的陆家毁于一旦! “抬下去吧。”东惜若挥挥手,语气甚为疲惫,接着看向城下的南宿臻,眸光若有所思,“至于南国太子,勿必生擒!” 当日,南宿臻被生擒,关押在一处营帐,却没有任何一个守兵把守,这令军中将士十分惊疑。 此时,张虎正因为这件事情要见东惜若,他满腹疑虑:“公主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南国太子?” 东惜若执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才道:“当然是等着人来割城换太子。” “原来如此,可是,听闻南国太子并不得南帝之喜,这万一南帝……” 张虎有些担忧,却见上头那正闲情逸致喝茶的人微微一摇头:“此一时彼一时,原先南帝还有三皇子,如今三皇子给他抹黑了脸面,岂有再改立他为太子的心思。剩下的二皇子虽优秀,但却沉迷于儿女情长,无异于皇位争夺,其余两位皇子都是酒囊饭袋,如今只剩南宿臻,南帝当然会同意。” 张虎年逾五十,他听到后来,心中一片肃然,不由敬佩起这个才十二的长公主,不由问道:“有一事,老夫不明白,南军五万兵马怎会一夕之间全军覆没?” 第109章 计谋 东惜若眉眼舒展,似是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此次大战我们不费一兵一卒令南军全军覆没,这多亏了贤林村的村民和那些个将士们,若不是他们连夜来的努力,今日赤岭关便失守了。” 张虎吃惊地瞪大了眼:“他们没有死?”可是那些染瘟疫的村民和被送过去的士兵分明是快要死的人! “这也多亏顾神医的帮助,他医术超群,有他在,贤林村自然不会有事。”东惜若眸中溢出浅浅笑意,语声不高不低,娓娓道来,“高谷夹道是南军去往赤岭关的必经之路,此地崎岖,峭壁陡立,乃是设防潜伏的极秒之处。这半个月来,南军日日在城下叫阵,经过那条夹道从未中过埋伏,加上陆郎原通风报信贤林村之人必死无疑,且赤岭关军中只剩不到五千的兵马,多是些老弱病残的,南宿臻自然会掉以轻心。半个多月前,本宫让婢女惊羽前去贤林村便是筹备设防埋伏一事。” 张虎眼睛大亮,不由高叹一声:“公主好计谋!”接着又十分疑惑,“可公主殿下怎么知道那日南国太子会来攻袭赤岭关?” 东惜若冷冷一笑:“只许南宿臻有细作,就不许本宫有探子么?本宫这是以牙还牙。” “长公主殿下真是足智多谋,深思熟虑,吾等实在惭愧。”张虎听得不由弯腰作揖,深深叩拜表以敬佩,“当日老夫辱骂公主虽是做戏,但当时心中确实不大服气,还请公主殿下降罪!” “张将军请起!”东惜若当下起身虚扶起他,说道,“本宫自然明白张将军心中所虑,若不是张将军早先一步怀疑军中有奸细,自毁声名,故作声色犬马之徒,本宫也不会如此顺利。这功劳张将军是大功,本宫回京定要禀明父皇替将军美言几句。” 张虎却摇摇头:“我们当武将的不在乎那些虚名,一腔热血洒战场才是我们武将该有的归宿,老夫也不懂官场上那些明争暗斗虚与委蛇的一套,望公主殿下明白老夫的苦心。” 闻言,东惜若会心地笑了,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也只不过是试探,如今听他说了这番话,她终于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张将军,父皇和东国还要仰仗于你。”她缓缓道出这段时日来的忧虑,“天高皇帝远,张将军或许还不知朝堂上的朝夕变幻,将军可还记得苏允?” 张虎不由讶异:“公主殿下说得可是当年高中状元的那位王先阳的侄儿?” “正是他。”东惜若点头,肃然凝眉,“苏允这段日子以来行为举止颇为反常,本宫怀疑他包藏祸心,有谋权篡位之心,这次他主动请缨出征抵御蛮夷明为东国,实为自己,他想以此来掌握兵权,将军手握东国大半兵权,本宫怕他日后陷害将军以夺军权,将军日后一定要留个心眼,本宫也会暗里帮助将军。” 张虎震惊地瞪大了眼,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怎会?!王先阳乃是陛下的至交好友,当年王大人为陛下而死,难道是苏允怀恨在心?可这也说不过去啊!” 东惜若叹了一口气说:“不瞒将军,本宫和苏允私下里早已撕破了脸。” “什么!”张虎这才完全确信,不由愤怒,“王大人一身正气,怎会有这么个小人侄儿!他在黄泉之下怎能瞑目!” “张将军!”东惜若忽然跪地,恳求,“父皇如今年迈,我说句大不敬的话,父皇的性子优柔寡断,过于念旧情,我怕父皇日后听信苏允的谗言。张将军手握东国的大半兵权,今日,我恳求将军他日我东国有难……” “公主殿下!你这是折煞老夫了!”张虎也跟着跪地,打断她的话,满脸正气道,“公主无需多言,老夫定会帮陛下守住这东国江山,公主殿下快快请起,老夫实在受不起啊!” 见他一口答应,东惜若这才起身,深深作揖:“多谢张将军!”接着又道,“将军也不用担心令郎,本宫已派人去救了。”铁骑军一出手,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多谢公主殿下!”张虎感激涕零,当日夫人千里迢迢赶来和他说此事,他原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张家断了香火,如今这个消息不啻是个惊喜。 他不由叹了一气:“哎,因为这事,贱内还和老夫大吵一架,还吵着要和犬子一同赴死。” “本宫十分明白夫人的心情,若是亲人没了,这国有何好守?”上一世,她就已尝到这种苦果,一夕之间亲人不再,她满心绝望之下才会亲手毁国,“世人都说有国才有家,可本宫大不赞同,只有家中平安,才能支撑整个东国,将军也别太过责怪夫人。” 张虎此时才真正明白,为何陛下会封一个十二岁的公主为赤南王,并让她担当军师一职。这个饱受流言折腾的公主却是如此通透心性,豁达明朗,就连他活了大半辈子,都无法与她匹及。 他下意识感慨出声:“东国有长公主如此,实乃是我东国之大福。” 东惜若正要开口,一个小兵匆匆而来:“报,外面有一人自称是张将军的儿子张玄。” 张虎不由惊喜:“可当真?公主殿下,老夫这就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犬子。”当即朝她一作揖,急急忙忙奔出去了。 此时,一人出现在她身后,正是救人回来的铁骑军首领,容兰。 他行礼回禀:“公主,属下去的时候,陆大小姐在半月前就已自杀身亡了。” 东惜若眼神一暗,心中有些悲凉,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容兰禀完便消失了。 她不由叹气,陆郎原性格开朗,为人正直,也重情重义,只可惜他却偏偏死在了重情重义这四个字上。他从小失母,自小由比他大七岁的陆大小姐一手带大,长姐如母,姐弟两人的感情异常深厚,难怪陆郎原会因为他姐姐不得不求全叛国。 第110章 离间计 陆大小姐在京中也颇有名气,温婉如兰,如花似玉,是众多官员子弟的钦慕对象。她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住南军这般折辱,想来是无颜面对现实,又不想拖累幼弟,才鼓足了勇气自杀吧。 只可惜,陆郎原却以为他姐姐还活着等他来营救,倘若早就知道,恐怕他也不会就这么死了。 不知为何,东惜若却觉得全身冰冷,上一世,陆大小姐嫁于自小的青梅竹马,乃是京中首富,陆郎原娶得良娣,陆家上下在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告老还乡,成了商户,并不是像现在这般――陆家就此断了香火。 难道是因为她冥冥之中改变了什么? 静静地想着,东惜若心中越发肃瑟和凄凉,静立了一会儿,走出了营帐。 晚霞染就天际,如同上好鲜艳的红缎,绚烂铺就开来。 她缓缓踱步,来到了关押南宿臻的帐子。走入帐中,躺在炕上的人迅速起身,见来人是她,眸光如电,紧紧锁住。 南宿臻不由冷笑一声:“长公主看到本太子如今这个模样是不是很快活?公主不派人监管,就不怕本太子逃之夭夭么?” 东惜若不以为意,找了一处可坐的座椅,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是没逃走么?”四周早已布下铁骑军暗卫,任武功再好都插翅难飞。(..info好看的小说) 漫不经心的语气令南宿臻心中的一线愤怒终于彻底崩坏了他的自尊。东惜若太高傲,也太直接,她将自己保护得太好,仿佛刀枪不入,她让他觉得,她不屑自己。 南宿臻从未像今天这般恼怒过,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人,他忍不住想摧毁她那一身的傲骨,想毁掉她,在东惜若的面前,他南国太子的自尊与骄傲都毁于一旦。 东惜若似是觉察到他满满的怒意,她笑了,直截了当道:“太子殿下太过高傲,性子太过急躁,倘若在高谷夹道殿下贪生怕死一回,顾全大局一次,如今也不会沦为阶下囚。殿下太要强了,何必和我这个小小女孩子置气呢。” “小小女孩?哈!简直是个大笑话!”南宿臻一双眼睛如豹子般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东惜若,这一次是本太子太过轻敌,下一次本太子绝不会再放过你!” 她慢悠悠地朝他看过来:“哦?太子殿下认为你还有下一次么?” 南宿臻一咽,又惊又怒,她这一句话简直是火上浇油,紧抿着嘴唇目光死死地盯着东惜若,只听她笑盈盈又说来:“太子殿下,本宫想和你做一桩买卖。” “买卖?”又是买卖,最近怎么都爱和他做买卖,南宿臻不禁想起西楼玉,他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杀萧重月,他蹙眉不由问道,“说来听听。” “本宫也不喜欢南国三皇子做皇帝,他为人阴险狡诈,做事极端,实在是个不好相与的小人。所以,本宫的心底是希望殿下做皇帝的。” 南宿臻冷冷挑眉:“难道公主认为本太子会是个好相与之人?” 东惜若说道:“自然是。太子殿下虽急躁高傲,但能屈能忍,是个能做大事之人,居高位者,隐忍是必备,狠辣才是其次。” 听完,南宿臻哈哈大笑:“东惜若,你终于说出一句像样的人话来了。”笑毕,他沉声问,“那公主殿下的条件是什么?” 东惜若一字一句极缓道:“我放了殿下,南国割一座城池,至于哪一城,由本宫说了算。” “长公主好大的口气!不可能!”南宿臻愤愤,“本太子绝不会割城求生!” 东惜若挑了挑眉:“是么?殿下不同意,这恐怕不是你能做得了主的。本宫原想若是殿下同意了,便放太子一条生路,再助太子登位,如今想来,本宫还是传信给南帝吧。南帝定会同意的,不过到时殿下能不能登位就不得而知了。” “你威胁我?”南宿臻咬牙切齿,额头青筋乱跳,恨不能把眼前这个言笑晏晏的女孩撕碎,“你以为本太子稀罕你的帮助?没有你,本太子照样能登上南国帝位!” “想不到太子殿下眼光如此浅薄,竟只看上了一个区区南国帝位。” 见她如此轻蔑地讥讽他,南宿臻似惊似怒:“公主什么意思?” 东惜若起身,缓缓朝他走来,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一字一字地轻声说:“称霸天下,如何?” 南宿臻惊得不由后退了一步,他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只及他肩膀的女孩儿,沉默了许久,他才堪堪将信将疑地问道:“难道公主殿下有这能力助本太子称霸天下?” 身为赤炼城之人的西楼玉都不能,她区区一个东国的公主如何能? 东惜若自然知晓他心中的想法,只神秘一笑:“本宫自然没这个能力,可是他人有这能力。” 南宿臻又惊又疑,想了许久,心中蓦地一沉:“你说的是萧重月?” 东惜若也不回答,只从他身侧转过,走出了帐子,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笑道:“本宫静等太子佳音。” 南宿臻立在帐中,心下冷冷一片,心思沉重地望着帐口。东惜若方才那一番话的意思,莫非是萧重月野心勃勃,早有称霸天下的野心? 可是,萧重月一介凡人,何德何能对付赤炼城? 他紧紧锁住了眉宇,心中思忖来去,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沉――难道萧重月也是赤炼城之人?! 他此时此刻的想法证实了东惜若心中所想,她回到自己的帐中,想起方才南宿臻那番神色,眉色盈然,心内冷冷的讥诮。 她方才只是模棱两可地稍微点拨,南宿臻便自动自发地想到萧重月,萧重月怎有那能力对付赤炼城,称霸天下,沧澜大陆恐怕没有一人能对抗得了赤炼城。 也只有南宿臻这般疑心重重且思虑太过之人才会让他觉得神秘的萧重月有那能力。 巅峰的权力总让人情不自禁,让人看不清楚是非分辨,萧重月想称霸天下,南宿臻自然不会甘愿承俯于他的脚下。萧重月如今虽痴傻,对她情深意重,可是总有一天他恢复神智,然后又是那个不可一世睥睨生死的北国摄政王。 所以,她要为自己留条后路,让他们二人鹤蚌相争,她来个黄雀在后! 她称霸不了天下,但至少不能让东国俯首于任何一国! 第111章 不相信是她做的 东军以不到五千的兵马完败南军五万兵马,且活捉了南国太子,这个消息传入苏允的耳中已是十几日之后,他那时正细细地擦拭着长剑。 “你说什么?”苏允震惊地回头,赫然望向伏跪在地上的探子,“五千兵马击败南军五万兵马?” 探子低着头恭敬地点头:“是,将军。” 苏允缓缓蹙起了剑眉,手上长剑在烛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反射在他肃穆的脸上一片寒芒。 据他所闻,张虎虽为一代猛将,但最近一段时日也不知为何,军纪消极怠慢,日日温柔帐下好不快活,定然不会是他出的计谋。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赤岭关军中可有来其他人?” “赤岭关一带染上瘟疫,属下等人未能进城查探,只道听途说赤岭关来了一位陛下亲封的赤南王。” 赤南王? 苏允不由纳闷和狐疑,陛下没有兄弟,就连带有血亲的表堂都没有,难道是哪位外姓的王爷?可是朝中的外姓王爷也只一位,且年近古稀,常年缠绵病榻,根本不可能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去往赤岭关。 他思来想去,都没能想出结果来。正在这时,有一个小兵匆匆进了营帐,跪地来报:“报,苏将军,那杀手终于逼供道出幕后主使了。”然而,说到这里,小兵忽然止住了话语,将头垂得越加低了,神色也战战赫赫起来,言语支吾。 苏允觉得有异,冷然:“怎么不说了?” 那小兵颤抖着身子,惊惊战战地回道:“那杀手说……说幕后主使是……是……是将军……将军夫人。” 话落,苏允震惊,大步上前走到小兵跟前,不知是不信还是因为信,怒得一脚将那小兵踢倒在地,独自一人急匆匆地奔到关押那杀手的帐子里。 连日来非人的折磨和拷问,那杀手全身被烙得腐烂,衣衫支离破碎间已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此时他无力地垂了头颅,奄奄一息,却不致死。 苏允几步来到他面前,一把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冷冷问:“说!幕后主使到底是谁!如有欺瞒,我有的是手段折磨你!” 杀手被迫抬起头来,原本那双无神的眸子一瞬雪亮无比,他一字一句清晰说:“东音嫆……” 苏允脸色顿时煞白一片,一个趔趄,踉跄了好几步,几乎站不住脚,感觉心下一片冰寒,仿佛被冻入冰窖。 他原本以为那些杀手是朝中政敌派来,甚至想到了东惜若,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竟然是那个他倾尽一切甚至甘愿付出性命的女子! 为何?这是为何? 除了南宿臻那件事,他待她哪里不好?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她恨他,非要置他于死地? “她杀的并不是你,她要杀的是长公主。”许久,那杀手忽然吃力地出声,微弱的声音却令痛苦中的苏允浑身一震。 他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她杀的是东惜若……” 苏允望着他,怔怔的,不知为何,他感觉那杀手唇角微微勾起的笑意有些讥讽,有些恶毒,气若游丝的声音缓缓从他满是鲜血的口里吐出:“就算杀不了东惜若,东音嫆也要把她掳到蛮夷军营沦为军妓,万人践踏,这样你夫人才能出了心中那一口恶气……” “满口胡言!说,是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苏允不敢相信那样一个美好温婉的女子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心思和手段! 他眼色森冷,一步一步逼近那杀手,周身的杀气骤然凝聚,那杀手却丝毫不惧,只一味地笑:“主人让我在临死前吐露实情,苏将军为何不信呢……” 苏允阴沉沉说:“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早说了就不必受这份苦!” 那杀手低低地笑着,从齿唇间微弱吐出话来:“因为她该死……苏将军,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当年王先阳之死么?” 他不由一惊:“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杀手却只一味地笑着,满脸血痕间隐隐露出白骨,看着十分可怖和怪异。 “快说!”苏允等得不耐烦,“我舅舅到底是怎么死的!” 然而,那杀手却忽然不动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许久得不到回应,苏允终于觉察出不对劲来,当即上前一步细细察看,却见那杀手居然死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只觉脚下虚浮,脑中嗡嗡地疼痛,却比不过心尖传来的痛楚。 苏允害怕相信这个令人痛苦的事实,在他的眼里,东音嫆柔婉美丽,单纯善良,和东惜若的狠绝冷城府深沉完全不同,是他值得去爱,值得去为她夺取应有的一切。 即便把他从太湖里救上来的不是东音嫆,即便沉淀在他心底多年的女孩也不是她,他也一直深爱着东音嫆。 因为苏允相信,那一日他路过御花园之时,看到一袭妙龄白衣的背影,铮铮曲音从她的手指里倾泻而出的一瞬间情动。 能弹出那样一曲荡气回肠之曲的女子,怎会是一个蛇蝎心肠之人? 他不相信! 这样强迫似的想着,苏允一转身,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帅帐,探子还在,没有他的准许,探子没敢擅自离开。 苏允静静坐在帅座之上,沉默了片刻,立刻下令:“速去查查夫人前段日子,包括这两个月来到底做了何事,见了何人,速去速回!” 探子低头领命,退下了。 帐中的醍醐香气缭绕三千,有风从帐帘两旁的细缝里透过吹进来,白色烟雾一样的醍醐香一瞬支离破碎。 苏允靠在座背上,静静地闭着眼睛,一时间似是无法从方才的痛苦和失望中回过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双眼,心中另一番想法忽然就涌上心头。 嫆儿要杀东惜若,可是东惜若分明在宫中,她怎会无缘无故派人来他的军队里刺杀? 难道……难道东惜若秘密去了赤岭关?! 陛下亲封的赤南王是……东惜若?! 苏允蓦然从座上站起,眼眸雪亮,他双拳紧握—— 赤南王就是东惜若! 第112章 南国使臣 距上次大战告捷,已过去一月有余,惊羽和顾神医,以及那些痊愈的小兵都回到了赤岭关军中,朝廷的粮草也在半个月前到达。 然而,南帝却迟迟不见任何动静,仿佛放弃了南宿臻这个太子。 军中几个将领日复一日地着急,而东惜若却日日悠闲自在,丝毫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张虎终于忍不下去了,一日他带领其余三位将领见她,此时,东惜若正靠在案几上,懒懒地握着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不知在作什么画。 张虎几人作揖行礼,她也未抬头,只微微点头。 “公主殿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南帝恐怕根本未将南宿臻放在心上,否则怎么迟迟不见使者来?”张虎问道。 其余一人也接上话:“南帝会不会不答应?毕竟一座城池,还得任我们挑选,是谁都不见得会答应。” 东惜若却不以为意,一边伏案作画一边缓缓道:“南帝答不答应,都是他的损失。他答应了,最好不过,若是不答应,”她话语一顿,将紫毫搁在笔架上,抬起脸来望帐外看了一眼,双眸莹然,“不答应,那便杀了南宿臻。” 所有人都一震,最后也认为,倘若是这样,也只有杀了南国太子才是最好的办法。(..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秦上校上前一步建议道:“公主殿下,南帝不答应的话,我们何不将南宿臻的尸体挂上城头,鞭尸七日?” 闻言,东惜若目光落在秦上校身上陡然一冷,似讥讽:“我东国乃礼仪邦交之国,城头鞭尸的事情乃是小人之道,有失我东国风范,介时杀了他便是。再说,南宿臻在南国百姓中享有贤明美誉,到时候挑起民愤倒显得我东国霸道小人了。” 秦上校心中虽不服,但也只得黯然道:“是末将考虑欠周全了。” “报!”正在此时,军中守兵急急忙忙地进帐,禀报,“禀报将军和公主殿下,南国使臣来见!” 东惜若唇角微勾:“请他进来。” “是!” 守兵飞快奔出帐外,张虎等几人听闻消息,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一亮。 待守兵出去,东惜若迅速收拾了案几上的画,走至张虎跟前,语带恭敬说:“将军,请上座。” 张虎正要拒绝,她立刻截断道:“事关东国大局,我一介公主岂能随意参与,这自然要将军亲自接见使臣,让本宫一个舞勺女孩执掌大事,极有可能让南国小看我东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张虎有些愤愤不平,正欲反驳,她又道:“将军无需再多言。” 说罢,东惜若抱着一卷画和紫毫走出了营帐。 帐外,那守兵正领着一人缓缓朝这边走过来,东惜若举目望过去,晨光中,那人逐渐清晰的容颜俊美无比,满身清贵流华,那男子似是感觉到有人看他,不由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东惜若立即侧了身子,往帐子后面迅速一避,朝军营后面的那片草地缓步而去。 天空碧洗,晨光如水,一线水漾的光源透过树叶的细缝射落在女孩的半张脸颊上,有些虚幻。有一人轻轻地缓步走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女孩的半张脸不太真实。 他走近微微俯下身子一瞧她手上的画,不由失声笑出了声音,很快得出结论:“姑娘的画法和风格过于混乱参杂,没有自居一格的风格。” 东惜若却依旧神情自若地纸笔作画,头也不抬地懒懒道:“不为阁藏,不为炫技,只是无聊罢了。不过,说起来,阁下倒是颇喜欢偷偷摸摸看人家小姑娘。” 年轻男子脸色微微一郝,想起方才的冒失行为,当真有些难为情起来,他长身一揖,朝她:“鄙人谢辞,来这里透透气,无意间看到姑娘在这里作画,便想着前来看看,望姑娘见谅。” 他话一落,东惜若这才抬起头来,年轻男子背对着光源静立在她的眼前,气质清贵俊美,竟然是方才她看到的南国使臣。 “你是谢辞?”她问。 年轻男子点头:“姑娘认识我?” “不认识。”东惜若轻摇头,转而自顾自地作画。 她不认识,但却是听说过。 谢辞,南国当朝宰相,十六岁那年殿试被南帝亲封新科状元。听闻,当年他意气风发立在金阶下指点江山,他的出现仿佛是南国整个朝堂上一道强光,映亮了南帝就不见光芒的双眼。 可是,最后谁都没有料到,那样一个拥有恢弘壮志的绝艳少年,却被南国奸臣姚相所用。前年冬天,姚相一家一夜之间忽然暴毙,理所当然,谢辞成了下一个大奸臣,逐渐从一个人人敬仰的状元郎,沦为暗里遭人唾弃辱骂的奸相。 东惜若奇怪的是,谢辞是三皇子一党,此次南宿臻落难,定然和三皇子一样,巴不得他最好就此死在东国军中。 这南帝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派一个奸臣当使臣。当然,这也不排除南帝已经弃了南宿臻这个太子。 “姑娘的画上有了一块污点。”谢辞俯身指出她画中的失误,“姑娘心中有事?” 东惜若淡淡问道:“公子说的哪件事?” 谢辞被问得一揶,答不上来,只觉得眼前这个不过及笄的女孩过于镇定和冷漠,他怀顾了一下四周,缓缓开口:“这里是军营,任何女眷不该私闯军营,否则论犯军规处置,姑娘是何人?” 东惜若置若罔闻,淡淡一笑:“公子看我像什么人?” 谢辞又被问得答不上来,在军中出现的女眷,他该如何想?军中的女眷不外乎是军妓,可眼前的女孩儿那满身萦绕的华贵气质也不像军妓。 正认真思索之时,有一人惊喜的大呼而来:“长公主殿下!末将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秦上校,此时,满军营没有值班的士兵都在找东惜若,方才她出去之后,南国使臣和张虎几人谈判,那使臣语焉不详,磨磨唧唧了许久,一个字都没谈到割城放人的点上。正当大家急躁难安之时,那使臣忽然来了一句:“鄙人要见赤南王。” 第113章 南国大奸臣 秦上校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公主……公主殿下,南国使臣……使臣要见您。(..info好看的小说)”说罢,正欲擦去满头的大汗,瞥见前面立着一人,他定睛一瞧,大吃一惊。 “使……使臣?”他狐疑地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谢辞也是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树下依旧静静作画的女孩儿,静娴淡雅,似乎丝毫没有因为秦上校的话而起半分波澜,他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半晌,他才堪堪问了一句:“你是赤南王?” 东惜若将画放于地上,终于起身,朝他微微一笑:“正是赤南王。” 那笑望之令人舒适,日光透过细小的树缝照在她不出彩的脸上,竟恍然有些虚幻,谢辞看着倒觉得美轮美奂起来。 他不敢置信,他来之前,南帝曾再三叮嘱他一定要见一见赤南王,可是,谢辞哪里想得到,赤南王居然只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姑娘是东国长公主?” 诧异中,谢辞脱口便问,见她微微点头,他不知是感慨还是惊艳,“鄙人想不到,令南国闻之丧胆的赤南王只是一个小姑娘,还是东国的长公主殿下,惭愧惭愧。” 东惜若不值一哂,也感慨道:“本宫也想不到,令南国百姓咬牙切齿的大奸臣竟如此温文尔雅,贵气清华,本宫与你一比,惭愧惭愧。” 谢辞一愣,下一刻便笑了:“多谢长公主美言。” 东惜若也笑:“谢宰相客气,请。” “长公主,请。” 两人不约而同微微倾身邀请对方,不由都同时怔了一怔,接着两人相继大笑,客套一番后,双双而去,独留秦上校一人站在那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帐中充斥着满满的茶香,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沁出了满帐子的缭绕余香。 谢辞替东惜若倒上一杯茶,又替自己倒上,鼻子凑近,闭眼轻轻闻了一闻:“此时军中有碧螺春作伴,虽不比家中,和公主酣饮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东惜若端起茶杯,浅浅地小抿了一口,笑了一笑,说:“谢宰相也不怕本宫在茶中下毒?” 谢辞却是微笑着摇摇头:“公主非小人,再者毒死鄙人,南国也讨不到好处,只会让两国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哦?”她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本宫除去你这个南国大奸臣,南帝恐怕做梦都要笑了吧。” 谢辞自然不会当真,只当戏言,他文质彬彬地喝了一口茶。 “有些时候,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话说得意味深长,他抬起头来看着桌对面的东惜若,脸上始终挂着淡薄的笑容,如和风般温软,定定地看了她良久,谢辞忽然压低了声音,“譬如长公主殿下。传闻公主殿下性子胆怯,不喜近生人,无才无德更貌丑,可是今日一见,公主殿下虽貌丑,可性子和手段和传闻中所言倒是大不相同。鄙人方才听到公主是那赤南王,当真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对于谢辞的直言,东惜若只是客气地回敬了一句:“谢宰相和传闻中的大奸臣也大不相同。” 说到这里,两人各自沉默。 从进帐到现在,已有半个时辰过去,谢辞却丝毫没有将话题说到正题上,东惜若也不着急,只是默默地替他倒茶,待他喝完,又替他倒满。 如此反复,隔了良久,倒是谢辞忍不住了。 他好奇地问:“长公主殿下如此神闲气定,难道就不问问鄙人,南帝如今到底是何打算么?” 东惜若只是一笑:“贵国南帝会派谢宰相来此,必然会说,只是早晚罢了,本宫何必急于一时。”说着,她朝帐外望了一眼,此时天空晴朗,碧空如洗,脸上的笑意不由越发深,“况且今日天气正好,谢宰相在此多留几个时辰,你我二人也能赏赏这万里晴空。” 听到这里,谢辞不由佩服起她的耐心来,终于从怀中取出一封明黄色的文书,递上,说道:“陛下已答应贵国的要求,也请贵国马上放了太子殿下。” 东惜若接过文书,展开看了一遍,渐渐地露出了一丝舒心满意的笑容:“绝不食言!” 谢辞举起茶杯敬上:“多谢长公主。” “客气。” 两人又闲话常聊了一个时辰,待谢辞起身准备告辞的时候,天已是傍晚。天际的暮色连绵一片,绚丽夺目,十分耀眼。 两人相继走出营帐,南宿臻却早已在南国派来的马车中等候,此时听到车外有动静,带着几分恼怒的神色掀开帘子朝外望出去。远远瞧见两人笑意妍妍,相谈甚欢,他脸色越发黑沉。 谢辞走近时,他郁郁不满地问道:“父皇怎会派你来?” 谢辞朝他恭敬一施礼,只说:“这几日委屈太子殿下了,南帝对太子殿下甚是想念,如今派微臣来……” 话未说完,南宿臻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看了一眼静静站立不远处的东惜若,有些恼恨地放下了帘子。对于他的态度,谢辞也不以为意,他朝身后的人微微作揖。 “公主殿下,告辞。” 东惜若浅笑:“谢宰相一路保重。” 谢辞打马而上,调转马头,将晚的暮色里,一行人离开了赤岭关。南宿臻撩开帘子回头望去,深深看了一眼赤岭关处,绛红的暮色落下,沉沉坠入他眼底。 谢辞仿佛有所觉,不由回过脸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太子殿下对长公主有意?” 南宿臻眼神一瞬暗沉,他放下了帘子,靠坐在软垫上,静静不语,只听马车外那人如凉水般的声音又起:“如今南国不比当初,三皇子虽被问罪大牢,但是陛下对他依旧有所期盼,太子殿下绝不能深陷儿女情长,更遑论是东惜若那般女子。” 见他始终不答话,谢辞顿了一顿,又说:“下官说句大不敬的话,东惜若不是太子殿下该求的女子。” 南宿臻猛地直起身,朝外道:“凭什么?凭什么那萧重月能,本太子就不能求?” “就凭她根本不喜欢太子殿下。”谢辞毫不保留地道出实情,“萧重月能不能下官不知道,但是,太子殿下若是想顺利继位,就断了那心中的念想吧。” 南宿臻冷冷一笑:“宰相一向以三弟马首是瞻,如今说这话是何意?莫不是看三弟遭殃了,宰相过来抱本太子的大腿了。” 谢辞却不答话了,只在马上静静地挂着暖暖的笑意。 见许久得不到回应,南宿臻也沉默了,心中思绪却百转千回,思绪烦乱间,他不禁想起了那晚西楼玉对他说的话,忽然一个念头猛然冒上心头! 给读者的话: 更新了,抱歉让大家等了那么久,在酒店用ipad码的字,因为上传有些麻烦,还没校对过,中间可能有错字,欢迎大家指出。大家也可加群:74805264 第114章 只听从现在的心 夜色越来越深,仿佛密密麻麻沁出的浓墨,变成了墨黑色,宛如化不开的乌云,将一轮莹亮的弦月团团笼住,只余微薄的清辉向赤岭关洒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军营后方的湖边,平静的湖面映照着天际忽明忽暗的弦月,东惜若负手迎风而立,抬头无声望向漆黑的苍穹。 赤岭关一战,暂时告捷,南国也依照盟约割地交换南国太子,事情似乎正朝她预料中的计划发展。然而,不知为何,她却隐隐感觉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般,远在天边的皇城仿佛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父皇、母后、李嬷嬷……身边所有亲近之人都向她隐瞒了同一件事情,就连西楼玉也参与了其中。 “惜若!”正静静沉思之时,忽听身后萧重月焦急的声音。 东惜若惊讶地转过身来,只见漆黑的夜色里,一袭雪白的衣衫从远处遥遥奔过来,直到在她的身前,他才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讶异地问,“如此匆忙,出了什么事?” “没有,只是忽然看不到你,有些担心。”萧重月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紧蹙的眉间慢慢涌现了不安的神色,他握住了她的手,轻声说,“惜若,今天我在军营里听到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和苏允的。” 见她微蹙了柳眉,萧重月握着她的手一紧,眼中的暗淡之色慢慢凝聚起来。 “果然是真的。”他的神色有些难受,静了很长时间,他才鼓足勇气问道,“惜若是不是很喜欢他?” 东惜若沉默,只过了片刻,她微微叹息,言辞间带了几分厌恶和轻蔑:“如你所听到的,我之前的确喜欢过他,甚至将他看得比我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只可惜到后来,是那人不足惜,只是拿我当做他攀龙附凤的机缘,当做他攀附权势的长梯,这种人我自然不会再喜欢。” 她话语一顿,眼神慢慢凝聚,有些锐利:“不过,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和苏允的婚事从未昭告天下,从来都只是父皇心中一人所想,赤岭关军营天高皇帝远,军营中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萧重月支支吾吾,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回答:“不是军营里的人,是今日顾神医帮我扎针的时候,忽然之间记起来的。” 东惜若心下一沉:“你记起来了?” 他摇头:“没有,只是记起了一部分。不过,就算记起来了也无妨,你还是我萧重月的媳妇,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只是今日知道你和苏允的事,心中有些不痛快罢了。” 东惜若的心越来越沉,沉甸甸的,令她的胸间有些闷,甚至有些冷。 “萧重月。”仿佛终于无法忍受如今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她冷清了面容,语气决然道,“不,应该是称你一声摄政王大人,我是东国公主,你是北国摄政王,都不是平凡之人。你要的是整个天下,而我势必要守护我的亲人,守护这东国江山,终有一天我和你会成为你死我亡的敌人。” 她抬眼冷静至极地看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说:“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 长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冻结。 “你说的话,今日顾神医也和我说了。”沉默许久,萧重月才勉强说了一句话,顿了顿,他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又道,“可是,我只听从我现在的心,我不想以后怎样,我只在乎如今。惜若,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狠。” 东惜若笑了一笑,却笑得有些冷:“萧重月,你说这话真是不负责任。”她一句一句将话逼将而来,“那以后呢?你终有一天会恢复记忆,待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天,你可以继续做你的摄政王,斡旋你的权势,俯瞰万里江山,那我呢?深陷情爱的我该如何自处?” “所以,趁我们还未将心交付彼此,摄政王大人还是听从顾神医的话,回你的北国吧。” 萧重月的手臂忽然伸过来,稳定而牢固地将她拥抱,他低声耳语:“那么,待我恢复记忆的那一天,惜若就杀了我吧。” 闷热的夏风从湖面那头吹过来,却吹得东惜若身子微微地颤栗,全身如同冰窖一般,凝滞地冷。她原本快要回抱他的双手,却终究放下,冷透的心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要哭出来,眼睛微微地酸涩。 已经饱尝人世残酷的她,怎么会再一次愚蠢地深陷情感,更遑论,倘若萧重月的失忆只是他夺取天下的其中一步棋,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被欺骗和利用一次是无知,第二次便是愚蠢! 天上的弦月已被浓浓的云完全覆盖,只有一丝微微的月光漫下来,轻轻拂在相拥的两人。 隔了良久,萧重月才松开怀中的人,揽住她的肩,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双眼,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在这里等我,我有东西给你,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东惜若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那个已远远离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身影,过了片刻,她忽然转过身去,朝另一端抬脚便要离开,却在这时,一个略带愤怒而阴鸷的声音忽然从寂静的夜色里传来―― “好一个情深意重,就连本太子就忍不住为你们感动。” 东惜若吃了一惊,那声音……南宿臻! 她猛然转过身,只见夜色笼罩的一棵大树下,原本应该在回国途中的南宿臻,却在此时忽然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南宿臻缓步朝她的方向走过来,紧盯着她的双眸沉黑得如同一片深渊,暗黑的眼底是烈火般燃烧的冷怒。 东惜若紧紧蹙起了眉,感觉他今日深夜忽然出现在此处,定然不会那么简单。 南宿臻忽然加快了脚步,几步走到她的眼前,双手猛地按住她的双肩,言语阴冷:“我那么傻,竟然真的相信了你的话!却没想到,你和萧重月早已私定了终身合谋欺骗我!让我颜面无存,让我失信于父皇!东惜若,你怎能如此对待本太子!” 他一向高高在上,一向霸道高傲,在任何人面前都是威风凛凛至高至上。可是,因为东惜若,他的自尊,他的骄傲,全部毁于一旦,甚至为了她,他曾经有过饮水只取一瓢的念头。 为了她,他牺牲自此,东惜若怎能如此轻视他践踏他! 南宿臻忽然笑了起来,笑意越来越凌厉,越来越沉郁:“东惜若,你如今待我的,我会好好记着,你应该知道本太子的为人,伤我一分,我便敬十丈!” 给读者的话: 上次回来了一天又出去了,这次终于能好好更新了,前段时间没哟更新的,我会慢慢补上哈~~~~ 正式回来更新!! 第115章 萧重月的真心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面色却波澜不惊,她用力挣脱他的双手,冷定道:“太子殿下,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尔虞我诈本就平常,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位高权重的你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缓缓转脸看向萧重月离去的方向,不由冷冷叹气:“这世上,最信不得的便是人心。” “哈哈哈!好一个最信不得的便是人心!”南宿臻忽然狂笑起来,忽然猛地拦腰抱起她,脚尖一点,迅速朝湖边的另一端极速掠去!惊得东惜若失声轻呼,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双臂。 “你想做什么!”她惊呼一声。 风声里,南宿臻依旧冷笑着:“今日便让你知道人心到底可不可信!” “惜若!”重重树影的后面,耳边风声的呼啸中,萧重月随着他们二人紧追而来! 南宿臻冷冷一笑:“看,他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如此最好!” “南宿臻,你到底要做什么?”东惜若抬眼冷冷地盯着他。 她冷怒的语声里呆着几分慌乱令南宿臻的笑更为阴鸷,他冷哼:“怎么?长公主这是在担心什么?担心萧重月?” 东惜若沉默,越过他肩头看向紧随在他们身后的人影,心中沉沉不安。 只一会儿,南宿臻抱着她便掠到了一处悬崖峭壁之上,炎炎夏日的风从悬崖处吹过来,吹在人身上令人渗得慌。 萧重月紧随着站定,离他们两人几丈的距离。 他沉声喝道:“南宿臻,放了她!” 南宿臻笑得十分猖狂:“哈!这是杀伐果断寡情薄意的北国摄政王么?真是情深意重得令人感动啊!”话落,他忽然手一横,手指骤然掐住了东惜若的咽喉,眼色如针般凌厉,“我倒要看看你对她的情意到底是真是假!” 说着,他忽然俯脸凑向东惜若的耳边,低低说:“长公主也想看看他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吧?” 东惜若却丝毫不领情:“不管是真是假,都与本宫无关。” “这由不得你!”南宿臻一边说着,一边越来越用力掐紧了她的咽喉,直到看到她渐渐变了脸色的面颊,萧重月厉声大喝,“南宿臻你到底想做什么?” 萧重月双眸的神色如妖如鬼般可怖,那里面仿佛闪着幽暗而猛烈的火光。南宿臻瞧入眼中,微微一怔,接着便微笑了起来,“长公主殿下,看来摄政王对你的情意是真的,只是不知他的情意到底有多深。” 说罢,他的手指猛地用力一掐,大声道:“萧重月,既然你如此在乎她,那么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剑痛快了结自己,要么跳崖!当然,如果你想突然袭击,本太子也随时奉陪,只是本太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你的身手快,还是我的手快!” 眼看东惜若酱紫的脸色,渐渐翻白的眼珠,萧重月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快要委顿的东惜若,见她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窒息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好,我答应。”他说着,看向微微闭了眼睛的东惜若,眼中的光温凉如月色,“惜若,今日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我待你的心也是出于真心,这真心不是出于北国的摄政王,只是萧重月。” 他只说了那么一句,东惜若还没来得及反应,模糊的视线里,一道身影忽然就一个纵身落向了悬崖! 萧重月!萧重月! 因为发不出声音,东惜若勉力地挣扎,心中惧意灭顶! 南宿臻大概也没想到为了东惜若,萧重月当真跳了悬崖了结了自己的性命,他忽然就松了手,不敢置信地朝悬崖处走过去。 漆黑的夜里,悬崖深深望不到底。 这悬崖那么深,萧重月应该是活不了了吧?杀了萧重月,西楼玉也不会食言吧? 那么他这段时日来所受的所有屈辱,也不足挂齿。 委顿在地上的东惜若,猛然咳嗽了好几声,她费力爬到了悬崖那一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她感觉心尖滞痛难当,巨大的恐慌压顶而来,终于令她无法压抑,泪水轰然而下。她感觉自己的眼角快要裂开,眼中只有那个极速纵身落崖的男子。 她以为重生以后,心如止水,不再会为任何人停留。因为萧重月,她的心中腾起了一丝隐秘的希望,有些时候,她甚至以为失忆后的萧重月将会弥补她千疮百孔而破碎的心,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补偿。哪怕只是短暂的一段时日,她也以为或许她还有可能得到幸福,带着一颗支离破碎悲痛欲绝的心。 即便,她一直从来都不敢承认直视自己的内心,漠然冷拒了他,怀疑他的真心,怀疑他的目的。甚至,她和南宿臻一样,方才也有着想试探他真心的想法。 看她如此悲戚伤情的神色,南宿臻的眼神深处的阴怒如水一样慢慢浸润了整张脸。 他恶毒地说:“我从来没有杀你的心思,只是想借你的手除去萧重月罢了。我也未料到,长公主殿下对萧重月存有同样钟情之意,不过,如今萧重月已死,这些种种都罢了。” 待日后他坐拥整个沧澜大陆,还怕得不到东惜若么! 一直沉浸在凄伤之中的人却没有回应他话,忽听身后一声闷哼,接着身子重重倒下的声音,她依然没有回头。 “容兰参见长公主殿下。”铁骑军首领忽然出现,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然晕厥的南宿臻,垂头拱手道,“让公主殿下受惊了,属下罪该万死。” 东惜若倏然一声凄凉的冷笑,笑中杀意尽显:“你的确罪该万死,死一百次也不足为惜。一直隐匿在本宫身边的人,为什么迟迟不出现,见死不救。这也是父皇授意的么?” 容兰岿然不动,冷静道:“这是属下自己的意思。萧重月必须死,也不得不死。” 东惜若回过头来:“以下犯上!你竟敢这么做!” 黑暗中的人抬起脸来,面具之下的脸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眼神深处平定如海,他看着那双已被泪水浸润的眸子,道:“萧重月会毁了长公主殿下。” “呵……那他呢,为什么不将南宿臻也杀了?” 她感觉眼前一向恭敬卑微自处的铁骑军首领忽然之间变了一个人,如同苍茫的海面一样,无波无澜得令人诡异。 可是,还未得到他的回答,东惜若只觉脖子一痛,昏迷之前是那张银质的面具,以及耳边那句冷定漠然的话―― “人生在世,只有走过一遭,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公主殿下才会学着长大。” 第116章 只忠于公主 东惜若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天,军营上下因为她的昏迷陷入了一片慌乱,要知道,若是长公主在军中出了事,即便将士们立了再大的军功,也定然触怒龙颜被降罪。(..info)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立即命人去悬崖底下寻找萧重月。然而,那一处悬崖深不见底,下去寻人的士兵还未到悬崖半腰处纷纷折回,回军营领罪并禀告她,越深入悬崖雾气越浓重,就连不到一丈的距离都看不清,恐怕萧重月凶多吉少。 更何况,那处悬崖是赤岭关有名的丧命崖,有去无回,已有无数人丧命在此。 东惜若终于心灰意冷,独自一人在帐中静坐了半天,直到惊羽进帐禀报说顾神医得知萧重月落崖生死不明,已匆匆回北国救援。 闻言,她终是悲苦地笑了一声,那悬崖那么深,他就那样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恐怕尸骨无存了吧? 萧重月……他死了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再为他动心,更不会因为他而伤情,往后漫漫无常的日子里,她再也无所顾忌。 待惊羽退下去之后,东惜若将隐匿在暗处的容兰唤了出来,菱花镜中瞬忽映照出一个挺拔稳定的身姿。她从镜中望过去,这个人无悲无喜,无欲无求,仿佛交融在虚空里的空气,凉薄得令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能成为铁骑军首领定然不会是个简单之人,在那日之前,她一直只把他当做一个铁骑军的首领,却从未想过他其他的事情。 东惜若依然记得她昏迷前,这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身后的容兰恭敬地垂头,始终不因为她长久的沉默和观察而出现分毫的表情变化。 东惜若在镜中看了他许久,终于将心中的疑虑问出口:“铁骑军是父皇暗中一手栽培,其中多是孤儿,无父无母。那么,容兰在成为铁骑军首领之前,到底是何身份?” 身后的人低声回答:“南国一位将军。” 东惜若吃惊,南国将军?!既是南国人,父皇怎会如此信任于他? 她静静沉思了片刻,心中忽然一凛,南国曾有一位被灭了九族的将军,难道就是他? 容兰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猜测和怀疑,拱手替她解惑:“属下本就是东国之人,是陛下从小安插在南国的眼线,被灭九族,也只不过是因为属下的身份暴露。” 东惜若又问:“那些被灭的九族都是你的亲人?” “是。” 他机械般的语气,毫无感情和波澜的回答,东惜若终于回过身来,看向那个一直低头静立的男子,心中却骇然不已。(..info无弹窗广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就连亲人的死他都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 难道他忠于父皇的赤诚之心甚至比过亲人? “长公主殿下不必怀疑属下的忠心,属下忠心的并不是陛下,而是长公主殿下。”容兰依旧静静地低着头,“容兰是为长公主而生,为长公主而死,无人能决定属下的生死,唯有公主殿下。” 东惜若异常惊讶,吃惊中却带着几分狐疑。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听从父皇之命,不将母后的事告诉本宫?” 容兰回道:“因为这并不是公主殿下该知道的,时机未到,属下便无可奉告。” 东惜若微微蹙起了眉,回过身去,对于容兰,她心中依旧茫然一片,有疑惑,有吃惊,虽然他方才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可是,她总觉得在他的身上,另有一层迷一样的身份。 “你下去吧。” 容兰却忽然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她疑惑。 “两日前,探子来报,苏允大军在幽冥山一带遭蛮夷突袭,险些溃不成军,如今已遭围堵,如此拖怠下去,幽冥山恐有失城之险。” 东惜若听后一惊:“怎么现在才禀报!” “公主殿下今日才苏醒。” 她挥挥手:“罢了罢了。”东惜若坐在菱花镜前,静静地沉思着,迅速在脑中思量对策。 如今便是给苏允一个打击的很好机会,只要他在此次战役中大败,那么,朝中大臣出于唇亡齿寒的恐惧,定会联名上书请求父皇降罪。苏允一旦获罪,倘若她向朝中文臣从中再便挑拨几句,就难有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东惜若却有些犹豫了。 上一世,苏允和蛮夷相持不下两年,最终击退了蛮夷,率军班师回朝,得到百姓的爱戴和敬畏,更得父皇的宠信,蛮夷族也因此不敢再犯东国。若是她从中阻挠,蛮夷族定会攻城略下,长驱直入,幽冥山是东国连接北国和西国的要道,若是被攻下城池,东国皇城就岌岌可危了。 她不能拿东国江山冒险,既然如此,也只能遵循上一世的轨迹,只待苏允大胜蛮夷,班师回朝之后,她再施计阻挠便是。 “赤岭关如今尚有两万大军,你率领一万大军绕道而走,迅速前往幽冥山支援,此去隐秘,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待会儿本宫会同张将军商量此事,秘密调遣军队。切记,你只需在暗中支援,万不能暴露军队行踪,一旦大战告捷,你便立刻散播谣言,说苏允是开国盛世的神将。” “是,属下领命!” 只一眨眼,身后之人便瞬间隐匿了行迹。 东惜若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隐秘的冷笑。 历次朝代,文武之臣从来都是明争暗斗。既然不能冒险,只能遵循上一世的结果,那么,她就让苏允在这一次大战之中声名大噪,令朝中文臣忌惮。 如此一来,任苏允他有多么彪炳赫赫的功绩,也无法抵挡积毁销骨的流言蜚语。 思及此,东惜若便让守兵请来张虎,商量调兵一事。 张虎得知她已经苏醒,顿时大喜,立刻匆匆赶来。东惜若便将此事说与他听,且听听他的意见,两人商量许久,最后决定调遣军队,且全部装扮成难民,分批进入幽冥山。 待事情商讨完毕,已是临近傍晚时分。 张虎临走前,低声抚慰道:“公主殿下请莫要放弃,驸马的尸首一日未找到,便有生存的机会。” “多谢张将军宽慰,张将军误会了,他并不是本宫的驸马。” 张虎讶异,却也未多问。 东惜若难掩哀色,心中凄苦难明,张虎见她这般模样,微微作揖后就离开了帐子,立即去做调兵一事。 第117章 弹琴之人到底是谁? 烽火连天的天幕里层层乌云包裹着,纵横交错的闪电如同翻腾在天际尽头的巨龙,带起一阵阵巨大的轰隆声。(..info) 战况紧急,军营中人心惶惶,所有人因为蛮夷夜半毫无预兆的突袭而惶恐不安。军营外面早已被蛮夷层层包围,蛮夷军队之中还有南国的军队。 这样的日子已过了将近十天。 当所有人焦急难安的时候,苏允却因为半本琴谱而怔怔失神。 自从那个杀手吐露真相之后,他便让身边的探子监视着东音嫆的一举一动,探子方才来报,嫆公主日日操练琴艺,却只弹一首曲,正是如今在他手中的半本琴谱。 心中的怀疑如潮涌一样,越积越高。 早些前,他虽听旁人说嫆儿琴艺不佳,但也只是一笑而过,一直认定是东惜若嫉妒她的才能散播谣言诋毁嫆儿。毕竟,当日那首《十面埋伏》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惊才艳绝和才情高阔。 可是,对这首曲子耳熟能详的她,为何要趁他不在府中的时候,勤练《十面埋伏》? 巨大的疑惑如同乌云一样笼罩了他的心头,令他的心越来越沉郁,越来越窒闷。 那日弹琴之人到底是不是嫆儿?他记得那日女子手中的琴是赫赫有名的“大圣遗音”,乃世间稀世之琴,惜琴惜音之人对它无不渴求。如今想来,他似乎从未在嫆儿那里见过这把琴。 苏允静静地立着,忽然忆起那日恰巧东惜若无故落水,只是他当时被弹琴女子的才情所惊艳,无暇顾及东惜若的状况。 想到这里,苏允心内升起了一股恐慌不安,忽然之间压顶而来! “卫隐何在!”他一定要确定真相! 一个黑衣人应声出现,他垂头低声:“大人。” 苏允捏着那半本琴谱,冷声下令:“去查查长公主殿下落水那日发生了何事,还有大圣遗音如今在谁的手中,以及长公主殿下的手信,速去速回!” 黑衣人领命随即消失。 苏允将琴谱收入怀中,军营外面擂鼓震天,战事紧急,却无法撼动他心头半分。 他一定要确认那天弹琴之人到底是谁。如果……如果那人不是嫆儿,那他这段时日来所追求的,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倘若那人是东惜若,他苏允岂不是付错了真心,待错了人? 倘若这一切都是假象,那他日后将以何颜面面对东惜若? 希望这一切只是他多疑…… 蓦然间,军营外头厮杀呐喊声铺天盖地而来,马蹄的隆隆声远远地朝这里逼近,那声音如同天际的滚滚雷声,风一样地响彻在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 苏允惊诧抬头,迅速朝帐外奔出去,只见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奔过来,面色又惊又喜,伏地禀报:“报!苏将军,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什么?援军?! 他根本没上报朝廷请求支援,更遑论,皇城离幽冥山十万八千里,根本没办法调动军马支援。 苏允当即奔向城头,城墙外厮杀声早已响成一片,他迅速跃上,只见几十丈开外,密密麻麻的羽箭如雨一样激射而来,将那些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的蛮夷族和南军一一射杀在地。 他抬手观望,那些埋伏在暗处的支援军队人数不多,也只有一万兵马,却摆着奇形怪状的阵容,激射而来的羽箭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穿过大作的狂风呼啸而来,令蛮夷和南军毫无招架之力。 到底是谁? 苏允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双眸紧紧地凝视着远处的守将,看那守将的身姿,挺拔如松,稳定如铁,明显是个男人。 思及此,他不由一声嘲讽的笑,他到底怎么了,竟然以为援军是东惜若派来的。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蛮夷军和南军只剩下寥寥千余人,两队军马的守将见已被突如其来的军队团团包围住,带火的羽箭如飓风一样射来,哪里有半分招架的余地。 见此极好的机会,苏允立刻下令,命弓箭手摆好阵仗,一声令下,又是一波声势浩大的箭雨射过去! 两面夹击! 蛮夷和南军的守将见已无生还的余地,却依旧拼命用长刀隔挡,但终究是亡羊补牢徒劳无功,只是片刻的时间,两名守将全部阵亡,见守将已死,剩下的士兵便溃不成军,自乱了阵脚。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天幕里蓦然爆发出了一连串激射的雨珠,倾盆而下! 敌军全军覆没! 苏允正要命人接待支援军队,然而,那队突如其来的军队,忽然之间全部调转马头,激烈的雨帘下,策马冒雨折回,迅速消失在雨中。 大雨淅淅沥沥地击下,冲刷了地上的痕迹,仿佛那支军队从不曾来过。 苏允又惊又疑,看方才那批兵马的装扮,却皆是难民的模样,显然对方不想透露身份。 充斥着越滚越大的疑惑,他走下城墙,回到了营帐,将淋湿的铠甲一一脱下,用布细细地擦拭干净。 雨越下越大,风雨呼啸着卷来,将满地的鲜血一一冲刷殆尽。 苏允一边擦拭着铠甲上的水珠,一边眉头紧缩着沉吟。 方才的援军似乎根本不想暴露身份和行踪,应该不是京中派来,即便是,也无法在短短的十天内到达。 难道…… 他眼睛忽然一亮,难道是东惜若?! 赤岭关只翻过五个山头便能到幽冥山一带,如果走官道需花上十二几天的时日,若是走山间小道,十多天便能到达。可是,倘若真是东惜若派来的援军,她又是如何得知?幽冥山东军被困已有十几日,他根本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 除非……军中早已有她的眼线! 倘若是她,那又为何来去匆匆不想暴露行踪和身份? 这场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天空放晴,空气里原本充斥着的血腥味早已被暴雨冲刷,只余满地的尸体。 坐在案前的苏允一直沉浸在思虑之中,过了一会儿,他将铠甲妥善挂好,正要出营帐,忽听帐外一道越来越近的报声。 “报!” 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奔过来,将一个木盒子递上,跪地禀报:“报将军!前方刚才忽然有一支军队直捣蛮夷军营,蛮夷族皇长子被方才的援军砍下头颅,放在了我军的城门口。” 苏允吃了一惊,迅速接过,将木盒子打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目眦欲裂,直直跃入他的视线里! 第118章 公主殿下请自重 木盒子里头放着一封占满鲜血的书信,他将书信展开,迅速阅览,随即他皱起了眉,沉声问道:“附近就没有可疑之人?” 那小兵回道:“营前的守兵虽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木盒子,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info[]” 苏允沉默了下来,心中迅速思量,将木盒子递给小兵,吩咐:“传令下去,将蛮夷皇长子的首级挂城头七日!” “是,将军!” 小兵接过木盒子领命退下。 苏允负手静立在案前,轻拢着眉宇,那援军分明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却只暗里行事。 想起一向对他冷漠以对,处处与他敌对的东惜若,苏允渐渐否定了先前的想法,因为,这根本不像东惜若一贯的作风。 然而,离幽冥山最近的也只有赤岭关,不是她,那又是谁? 苏允越想越烦乱,从过去胆怯懦弱的软弱女孩到如今强势冷漠的公主,只是一夕之间,在东惜若身上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苏允完全不能明白她的性情,她的目的,以及她心中的想法。 他忽然感觉有些颓废,无力地坐在了炕上,今日发生了太多毫无预兆的事情,令他无力招架。 东惜若……东惜若,自陛下寿宴之日起,所有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有关,所有的事情仿佛都脱离了他预期的想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蛮夷皇长子被砍首级并被挂城头七日的消息如风一样传入蛮夷王的耳中。蛮夷王愤怒至极,只因蛮夷王膝下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剩下的皆是公主之身。 皇长子已死,蛮夷王一时间没有了继承者,蛮夷各部落开始蠢蠢欲动,纷纷进蛮都谏言应该迅速另立下一位继承者,名为谏言,实为夺位,其中有些部落甚至以武相逼。 一时间,蛮夷族上下陷入了一片内乱之中。 蛮夷王不得已之下向同盟国南国以和亲的名义求助,以武装镇压以下犯上的部落,却不料南帝以休养生息的借口,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蛮夷王,除非蛮夷族成为南国的附属国。 蛮夷王心性桀骜,哪里肯如此屈就,愤怒之下连夜离开了南国,回国的途中却遭拦劫,被一群不明人士劫走。 ――以上这些是苏允从探子口中得到的消息。 蛮夷族一向重情重义,他原本以为蛮夷王会因为皇长子的首级前来投降,或者示软,哪料到七日过去,蛮夷族那边却没有半点要取回首级的意思,半路更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将蛮夷王劫走,如今下落不明。 苏允凝眉站在帐中,忽明忽暗的烛火摇摇曳曳,将他硕长的身姿映照在帐布之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漆黑的眸中忽然微微一亮! 蛮夷王忽然失踪,各部落争权夺利,如今的蛮夷族如同一盘散沙,这正是他一举进攻蛮夷,拿下蛮夷族以绝后患的大好机会! 于是,苏允立刻招来几位将领商量此事,作了一番防御部署。 其中一位将领点头说道:“那蛮夷王被劫的真是好时机,若是我们大举进攻,以如今蛮夷族的状况,定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歼灭!” “对对!兰将说得对!”另一位将领也十分赞同,言语间十分兴奋和激动,“那蛮夷族早已对我东国虎视眈眈,明日我们一定要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打得他们个个哭爹喊娘!” 苏允闻言,却道:“不,越快越好,我们今夜就兵分三路进攻蛮夷!” “苏将军所言甚是!” 苏允高声命令:“众位将士听令!立刻部署整顿兵马,即刻前行!” “是!末将遵命!” 黑幕悄无声息地降临,,空朦的月色冷冷照拂而下,而在赤岭关那一边,东惜若早已料到了苏允此时的对策。 烛火飘摇的帐中,东惜若将手中的书信放于烛火之上,信笺迅速燃烧,落了一地的灰。她走到炕前坐下,静坐了许久,忽然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握在了手心里,这是萧重月随身佩戴的玉佩,说是送她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成了那人的遗物。 那日暗玉独自一人去悬崖底下寻找萧重月,在崖底三天三夜,却一无所获。他回来的时候浑身血迹满身伤痕,几乎奄奄一息,暗玉告诉她,悬崖底下狐狼出没,野兽成群,萧重月的尸首恐怕已经落入狼群的腹中。 是啊,活人回来尚自奄奄一息,更何况是昏迷中的人? 一滴泪落到玉佩之上,滑入她的手掌中。 东惜若将玉佩收入一个精致的盒子之中,弯腰把盒子放到案几之下。 她起身,冷定站在案前,心中一片冰凉,人已死,何必自哀伤情? “公主殿下。”未经她的传召,容兰忽然出现在帐中,施礼问道,“公主命属下将蛮夷王劫持,打算将他如何处置?” “如今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本宫的事何时你来越轨过问了!”东惜若神色冷冷,冰冷的眼神朝他扫过去,“容兰首领,日后未经本宫的允许,不许随意出现!” 容兰沉默片刻,又问:“那若是公主殿下有危险呢?” 闻言,东惜若眼眸微微眯了起来,神色微怒,恨不能一掌拍了他脸上的面具。 “你这是拿本宫寻开心?本宫有难,自然不必经本宫召唤。” 自萧重月那件事之后,对于容兰这个人,她忽然间摸不准拿不透,这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东惜若忽然忆起她醒来那日,不由问他:“那日你说你为本宫而生,为本宫而死,只忠于本宫,这是何意?” “时机未到,属下不便告知。”面具之下的那张脸毫无波澜,语气机械单调。 她缓步走近他的跟前,抬手便要去摘他脸上的面具,容兰抢先一步退后,东惜若讥诮冷然:“既然只忠于本宫,为何在本宫面前还要遮遮掩掩?” “容兰颜面可憎,不便示人。”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本宫面前无需遮掩。” 说罢,她复又抬手,却不料,容兰又后退几步,正气凛然道:“公主殿下请自重!” 东惜若微微一怔,接着便哼笑一声:“罢了,你下去吧。至于蛮夷王,处置了便是,留了也是东国的隐患。” 容兰抱拳一礼后消失。 东惜若朝他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又回到案前,她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丝莫名寒冷的笑意。 蛮夷王下落不明,蛮夷族一片混乱,聪明如苏允怎能不会想到此时正是攻打蛮夷的好时机呢? 一举歼灭蛮夷族,永绝后患,只这一项,便能让苏允在整个沧澜声名赫赫。介时,金标铁卷,恩泽无数,再按个功高震主的罪名给他,岂不更好? 第119章 我只想毁了你! 蛮夷族因为蛮夷王的失踪,各部落争相夺位,上下一片混乱。苏允趁此大好时机,率领两万精兵趁夜直捣蛮都,猝不及防的攻袭令各部落无不惊骇,因蛮夷部落深陷夺位之争,毫无防备,一夜之间,各部落的首领皆被东军屠杀殆尽,蛮夷皇族则沦为阶下囚。 整个蛮夷被苏允麾下的大军控制,已无回天之力。 这个消息传入东国皇都的时候,龙颜大悦,举国同庆,一直深受蛮夷侵扰的边关百姓无不将苏允奉为神将,不出一个月的时间,民间便盛传苏允乃是神将出世,将开领一代盛世之朝。 如此传言,令东帝满心沉郁,朝廷上下也对此议论纷纷,甚至有心之人更以此为契机,联名上书奏苏允以博百姓贤明想谋权篡位。众口铄金,再加上先前苏允的拒婚,东帝渐渐对他生出忌惮之心。 两个月后,皇都一道圣旨将苏允召回,苏允心中虽然明白东帝因为民间的传言对他已生出了嫌隙,此去皇都恐怕不是一个好兆头,但也不得不接下圣旨,即刻班师回朝。 而另一边,东惜若也得东帝的传召,在同一时间秘密回到了皇都。 一处茶楼上,东惜若一身轻便男装静坐在窗边,从窗外望出去,正好瞧见浩浩荡荡的军队如同一条巨龙缓缓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为首的是一身银甲的苏允,威风赫赫,尽显风姿。 皇都的百姓纷纷前来观望这个传说中的神将,甚至有些人伏地顶礼膜拜,口中直感慨神将出世等云云。 东惜若一手执着茶杯,另一只手肘支撑着半边脸颊,唇角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透露出些微的寒意。 苏允这次回皇都,心里应该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自然不会因为这些个流言将他轻易打倒,他一向口蜜腹剑,城府颇深,想必早已想好了为自己脱身的对策。 苏允啊……苏允,这一次本宫定要让你悔恨一生,求而不得! 思及此,东惜若微笑着将茶杯凑近嘴唇,正要浅抿一口,手中的茶杯忽然被一只手夺去,她吃惊回头,竟然又是西楼玉! 西楼玉却不喝杯中茶,只是将唇凑近杯沿,轻轻吻上,然后一笑道:“果然是好茶。” 那邪肆而不羁的笑意令东惜若冷然凝眉:“西国殿下如此心积虑跟踪我,所求的是什么?” “呵……”西楼玉将茶一饮而尽,忽然俯下身来将她围困在桌上,“我以为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本殿下所求的当然是长公主殿下。(..info无弹窗广告)” 东惜若下意识往身后的桌子挨近了几分,却令眼前的人更为放肆地朝她靠近,面颊之上尽是他温热的男性气息,她寒着一双冷眸凝眉看他,只觉毛骨悚然。 只听他忽然十分恶毒地说:“萧重月死了,本殿下自然是来宽慰长公主殿下的,萧重月的死令长公主很伤心吧?也是,长公主深受伤情背叛之痛,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对你情深一片真心不悔的人,却那么早死了。” 见她面色不郁,西楼玉竟觉得十分畅快,他接着道:“可是,像萧重月那般冷面冷心心机深沉之人,怎会如此轻易对公主动情,遭受背叛的你怎能那么容易深陷萧重月编制的假象之中呢。本来本殿下还想着,若是惜若不知悔改,愚蠢地和萧重月在一起,那么,我就杀了他,可如今萧重月一死,惜若也好尽快断了那些不清不楚的念头。”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他的话,他的每句话都如同一根根银针直刺胸间。是的,如今萧重月已死,真真假假什么都不重要了,一切依旧如常。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冷定地说道:“我怎样,这些都与你无关。虽不知你为何如此记恨我,但请西国殿下自重。” 闻言,西楼玉忽然狂放大笑了起来,他猛地将她按倒在桌上,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语带些微的怒意和不屑:“公主殿下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本殿下怎会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动那份心思?何况,公主殿下这般平凡丑陋的容貌,难怪苏允当初会背叛你!” 东惜若眸色骤然凝聚:“你果然是赤炼城如今的城主,传闻赤炼城城主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甚至能占卜过去,这段时日以来,你处处针对我,到底是何居心!” 她不想和传闻中拥有强大而神秘力量的赤炼城中人有任何牵扯,但凡和赤炼城有过牵扯的,都没有好下场。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异常妖魅的脸,她那冷然的心终于隐隐害怕起来。虽然如此,她依然问出了心中一直存在的疑虑:“既然你是赤炼城的城主,定然知道我母后和赤炼城的关系。” 西楼玉不答反冷怒发笑:“正是因为你那母后不负责任的行为致使我成为一个不生不死的药人,沦为他们守护赤炼城的工具!”他低下头来,狠狠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所以,你那些所谓情爱的背叛之痛与我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你有机会可以再次重生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我呢?不生不死,在那漫漫长远的日子里,永远被迫守护那些根本与我无关的东西!既如此,他们越在意,那么我就偏要毁灭他们所在意的任何东西!” 东惜若吃痛,不由微微怔了一怔,原来如此……难怪他会对她如此仇恨。 不知为何,她竟能隐隐感觉到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苦痛和愤恨,暴戾而绝望,一如她毁国跳城的当初。 “西楼玉……”东惜若叫了他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终究却只能软了语气,甚至有些请求,“不管你恨谁,请不要伤害我的母后和我的亲人。” 听到她的话,西楼玉的笑意渐渐变得莫名,眼睛却是如妖鬼般可怖,那里仿佛隐藏着幽暗而猛烈的火光,如同地狱之火。他深深地盯着她:“如果我偏要呢?” 东惜若的眸中猛然浮现犀利的冷光,却隐约有些害怕:“所以,你想怎样?向我母后报仇?还是毁了我母后?” 西楼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中只有疯狂而阴鸷的光芒―― “不,我只想毁了你!” 第120章 为何要隐瞒真相 西楼玉离开的时候,苏允已经进入皇城面圣,东惜若站在茶楼上,一直静静而坐,耳边西楼玉的话犹言在耳,令她满心恐惧。.info[] 她再世为人,不求自己,只求身边的亲人安然无恙,平安一生。她可以和萧重月以及南宿臻争夺天下,只为守护身边的人,但是,对抗赤炼城谈何容易? 一介凡人焉能与神族后裔对抗? “容兰,”静坐许久,她对着空气发话,“密切注意西楼玉的动向,此事非同小可,就由你亲自去吧。” “是。” 窗边的竹帘微动,有风拂过,仿佛有幻影一路远去。 吩咐完毕,东惜若起身走出茶楼,守在门口的惊羽跟随身后,她进了马车,朝公主府的方向一路缓行而去。到达公主府的时候,朱门大开,东音嫆领着一干下人早已在门口静静等候。 东音嫆远远瞧见马车缓缓而来,以为是苏允,喜出望外,见竟是近一年未见的东惜若,脸色微微一变。 东惜若下了马车,朝她缓步走去,不由微微一笑:“一年未见,皇姐真是越发娇媚动人了,这一年来,苏将军可是对皇姐日思夜想呢!”见她面颊浮起些微的震骇,不由冷笑,“怎么?见本宫安好,皇姐很惊讶?” 东音嫆脸色微微一白,她不敢置信,母妃身边那位南国的将军分明对她说一切安排妥当。东惜若此时不是应该待在宫中不敢出宫么?被那些低贱的蛮夷人凌辱,她怎会毫无芥蒂地站在青天白日之下?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东音嫆强自镇定内心的虚心和恐慌,问道:“你今日来又有何事?” “本宫今日来当然是来问罪的!” 闻言,东音嫆脸上骤然退去了血色,惨白一片,她禁不住腿软,往后踉跄了一步,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立刻将她牢牢扶住。 东惜若瞧她如此害怕惊慌的神色,笑得面上的表情莫名难辨:“咦,看来皇姐早已心如明镜。不过,此事本宫倒是要谢谢皇姐,若不是皇姐如此急不可耐,本宫的计划进行得也不会如此迅速和顺利。” 东音嫆恐慌地问她:“你都知道了?你想怎样?” 东惜若也不答,只漫不经心地冷冷瞧了她身后一干人等,不由冷笑出声:“本宫一年未来公主府,公主府的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一干下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跪地求饶,东音嫆气得怒意勃发:“都不准跪!都给我起来!谁跪就打断谁的腿!” “呵,许久未见,皇姐脾气倒是见长,按父皇口谕,宫中妃子和庶出公主见了本宫都得下跪行大礼。”东惜若慢条斯理地缓缓道,“更何况只是公主府中的下人。父皇许久未见本宫,定是想念极了,看来,本宫倒是要在父皇面前好好替皇姐和苏将军美言几句。” “你!你威胁我!”东音嫆气得浑身发抖,“父皇英明,岂会因为你几句馋言就降罪于我和允哥哥,何况,允哥哥如今是朝廷的大功臣,加官进爵是早晚的事!东惜若,你别得意的太早!” 东惜若轻轻笑了起来:“本宫是看皇姐你得意的太早了,难道皇姐就没听说民间的传言么?无知愚蠢,一个只会依附男人而活的女人有何用处!” “什么传言?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东音嫆越来越讨厌她那云淡风轻睥睨一切的神态,“东惜若,你把话说清楚!” 东惜若微笑着慢慢朝她靠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你待我的,我会千倍百倍地偿还,包括——你雇凶杀本宫。” 东音嫆终于控制不住,惊叫了一声,忍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本宫看皇姐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苏将军也快回府了,看来,本宫今日不被皇姐待见,本宫还是回宫罢。”东惜若直了身子,轻轻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却见远远的,一人银盔甲胄驾马而来,她不禁意味深长地一笑,“瞧,他来了。” 苏允也远远地看见了她,不由夹紧马腹,疾奔过来,在东惜若的面前骤然停下,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面前。望着她那双如同盈盈星光般的双眸,心中复杂难辨的心思油然而生,一年未见,她似乎长高了不少,然而,那张脸却仿佛永远停留在一年前,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由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微微行了礼:“苏允见过长公主殿下。” “免了,皇姐等候你多时,苏将军快些进去吧。”东音嫆面无表情道。 苏允却挽留:“既然长公主来了,便进府一坐吧。”说话的时候,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东惜若下意识朝东音嫆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双拳紧握,恐怕心中早已对她嫉恨得不得了。 “既然如此,本宫也许久未同皇姐叙叙旧了。”说罢,她笑意盈盈地进了公主府大门,苏允立刻跟上,在经过东音嫆身边的时候,只面无表情地冷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揽衣迅速而入。 东音嫆又惊又怒,仿佛怒极,她感觉自己的心在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脑中只有方才苏允那个极冷的眼神,东音嫆害怕极了,她明显感觉到苏允这次回来,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仿佛有些事情渐渐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站在门口许久,她惊慌失措地进了门,还未到议事厅,她便远远听见苏允的声音。 “多谢长公主殿下,那日若不是公主暗中襄助,苏允恐怕早已死在了幽冥山。” 东音嫆微微一惊,不由将身子往暗处避了一避,凝神细听起来。 “苏将军恐怕弄错了,本宫并未暗中帮助过你,你应该也听说赤岭关发生了一场瘟疫,军中只剩下老弱病残,如何能调兵遣将助你,恐怕是另有其人吧。” 苏允忽然沉默了,东音嫆凝神,却许久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声,正当她心中奇怪的时候,苏允忽然出声,语音莫名焦急难安:“公主殿下为何不据实以告?为何要处处隐瞒我?五年前救我的是你,一年前弹琴的也是你!是不是?” 第121章 真相大白 说着,他的语气忽然异常急切起来,一把抓住了东惜若的手臂,大声问:“公主殿下为何不承认你所做的一切,那个人就是长公主殿下,是不是!” “放肆!”东惜若用尽了力气,一把甩开他的手,“苏允你好大的胆子!娶了皇姐,却又这般招惹本宫,羞辱于本宫,你居心何在!” 苏允忽然就白了脸色,踉跄了几步,却冷静道:“无妨,公主不承认也罢,反正我已经在暗中调查,很快便能知道结果了。” 东惜若不禁讥诮地笑了起来:“哦?知道结果又能如何?如今你已经娶了皇姐,一切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后悔也无济于事。当初不正是苏将军信誓旦旦地在父皇面前说和皇姐是真心相爱么?怎么只过了一年,苏将军的心却便了?” “你说这些话便是承认了?”苏允忽然大声狂笑,笑中带着几分嘲讽,“是啊,是我苏允有眼不识金镶玉,是我苏允错过了你,我愚蠢,我无知!竟让东音嫆骗得团团转!竟如此愚蠢地以为她才是我该疼爱呵护的女人!竟然因为她与你处处作对,陷害于你!甚至献计让你和亲北国!我苏允真是天底下最荒唐可笑之人!” 他苦涩而痛苦地盯着她:“可是,当初你为何不承认?为何不据实以告?难道你是在报复我当初拒绝了陛下的赐婚?” 东惜若摇摇头,不禁喟叹一声:“苏允,你太高看自己了。本宫对你从来都没有那份心思,在你存有谋朝篡位之心的时候,欲加害本宫亲人的时候,你以为本宫会对你假以辞色?因为你的一己之私,你所谓的情爱,本宫岂能坐以待毙!” “可是,我并不知道……”苏允喃喃着辩解,心中悔恨不已,脑中一片空茫毫无着落,“我竟然……那我之前所做的到底是为了谁?哈!为了那个虚情假意的女人,我居然都做了什么,居然爱错了人……” 东惜若依旧面不改色,前世种种在她的心中已然泯灭,对苏允,她早已没有了丝毫情意,有的只是感慨,以及如陌路人一般的心境。 而听到两人谈话的东音嫆早已木了神色,惊骇不已,她异常恐慌地站在那里,不知做如何反应。 一切都被揭穿,她忽然之间什么都没了…… 不知不觉,东音嫆从暗处现身,抬脚缓步走近议事厅,厅中令人同事朝她看过去,苏允望着她的眼神极其厌恶。 “允哥哥……”东音嫆轻声唤他,嘴唇微微颤抖,“你怎么能这样,一句爱错了人就将你我的情分一笔勾销,你让我如何自处?” 见他沉默地冷看着自己,她忽然发了疯一般大叫起来:“苏允,你怎么能如此对待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我爱你,我对你情深意重,因为你,我毁了清白,因为你,我弃我母妃于不顾!你呢?你一句爱错人就将一切否定!” 苏允依旧沉默,东音嫆已然泪流满面,她说着,忽然恨恨地看向东惜若,那样阴厉的神色简直想把对面神色不惊的人碎尸万段。.info[] “东惜若,我讨厌你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我讨厌你拥有所有的一切!”真相被揭穿,她再也不管不顾,将心中压抑的所有痛恨倾泻而出,“是,是我雇凶杀你!我毁了清白,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凭什么你就得坐拥一切,做个高高在上的高贵公主,而我只能卑微地小心翼翼地守着苏允的爱!” “竟然真的是你!”苏允看着形如疯子一般的女人,震怒不已,他竟让这个表里不一的蛇蝎女人愚弄至此! 东音嫆高声疯笑:“是,就是我!怎么?苏将军想将我如何?哈哈哈!如今我已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与你的佳话早已传遍民间,倘若你想休离,你也讨不到好处!你尽管去和父皇说吧,如今这样的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 苏允沉默下来,眉宇间的神色隐隐如刀刻,他目光定定地望着陷入疯狂的女人,似是极力压抑着内心涌起的悲凉和愤怒,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嫆儿,我不会休离,但是从今以后,我与你的情分一笔勾销,我们可以相敬如宾,但我不会再爱你。” 看着这一切的东惜若思绪复杂,结局即将落定,然而不知为何,看到东音嫆终于自食恶果,苏允也悔恨难当,她却心如湖面,无波无澜。想起那个为她毫不犹豫纵身跳崖的男子,东惜若忽然悲从中来,再也不想看他们二人一眼,转身迅速离开了。 苏允见状,立即追随而上,只剩东音嫆一人站在原地痛哭不已。 “公主!”他快步追上,在大门口将她拦下,平静地说道,“今日陛下召我入宫,百官群臣因为那些个传言都在弹劾我,陛下收了我的兵权,只是封官进爵,让我做了个有名无实的将军。恐怕陛下早已对我心灰意冷,我愧对陛下对我的厚恩。” 东惜若静静地听着,只听他又说:“民间那些传言是公主放的消息吧。为了那个所谓深爱的女子,我的确想谋朝篡位替她谋取应有的一切,公主有权力恨我。如今我已经知道一切真相,我会应你的要求只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将军。” 东惜若抬眸看他,唇角冷冷微弯,语气却是极淡的:“苏允,你以为这样就罢了?”前世那种沉痛,那种悲天悯人的绝望,他和东音嫆二人如今的报应远远不及她当初所受的! 苏允微微一怔,接着无力地自嘲:“那么,公主到底想我怎样?” 她看向遥遥天际,语声冷冷:“如果,我要你们的命呢?” 苏允失色,脸色白了一白,半晌才艰涩地说道:“即使我先前与你处处作对,也不至于让你恨我至此。公主就那么恨我?”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女孩居然对他如此痛恨。 天光清澈,云卷云舒。夏日的光照拂下来,女孩的脸竟隐隐泛着朦胧的光亮。 苏允看着眼前这张充满冷意的脸,心中隐隐钝痛,仿佛一把尖刀缓缓刺入骨髓,悔恨、苦痛、歉然……各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上,令他疼痛难当。 终于,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她的名字:“东惜若……” 东惜若却越过他,一步不停地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公主府的大门口。 苏允抬头望天,刺眼的阳光令他微微闭上了眼,夏日如此炎热,然而,他却觉深陷冰窖。 第122章 提前和亲 苏允此次班师回朝,文武百官联名上书弹劾他久有不臣之心,原本就已对他忌惮的东帝以他与嫆公主聚少离多为借口,让他交出了兵权,并加官进爵,却只给了一个闲职。苏允欣然接受,并提出辞官回乡办私塾替舅舅完成心愿,这令所有人吃惊,东帝心中对他的芥蒂已渐深,怕放虎归山,自然不会答应。 这件事情只过了一个多月,东国却忽然收到北国的文书,希望长公主殿下能在及笄之前尽快和亲北国。 这个消息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皆不得不怀疑北国将和亲日期提前的目的和其中缘由,有人反对,有人赞成,有人持模棱两可的态度,东帝也因此十分忧心,连续好几日彻夜未眠辗转反侧。 然而,东惜若却为另外一件事而惊疑不定。 未央殿一处静谧的花园中,东惜若一袭藕荷色的软绸罗裙,在湖边娴静而立。她已然听到了宫中的流言,北国传来文书,要求她尽快和亲。 这一个多月来,关于萧重月的死,却没有任何风声出现在沧澜大陆上,仿佛消息被秘密封锁,极力在隐瞒着什么。 难道北国急于提出和亲一事,和萧重月的死有关? 北国政权被萧重月一手掌握,他一死,北国小皇帝便能亲政,趁此机会掌握皇权。但是,北国小皇帝根基太浅,朝中的势力几乎都在萧重月麾下,小皇帝毫无立足之地,所以才想着立刻让她嫁过去巩固政权? 又或者…… 她忽然冷冷一震,蓦地猜到了什么,眼神深处忽然泛起了刀刃一样雪亮的光! 又或者萧重月根本没有死?! 然而,这样的猜测却令东惜若又冷又沉,冷得透入骨髓,沉得闷闷的窒息,丝毫没有喜悦之色。 正当她如此猜测的时候,几日之后,北国来了提亲的使臣,向东国递上了和亲的日子,并提出要亲自见一见东国的长公主。虽然这于理不合,但考虑到两国永久交好,东帝只得答应,让他们二人在御花园见面。 天空碧蓝,垂照下来的光有些刺眼和猛烈,夏日即将过去,天气却进入了异常酷热的秋天。 东惜若坐着肩舆,往御花园的方向缓缓而去。 北国使臣提出要单独见她,令她着实有些诧异,十分不解。 正当她狐疑不定的时候,肩舆穿过雕花朱门,进了御花园。远远地,悬立在湖面之上的一处八角亭里,一人朝服官帽正静静立着,背影比之男人要矮小许多,却似多了几分女人柔婉之气。(..info无弹窗广告) 东惜若下了肩舆,沿着九曲玉桥缓步而行。 北国使臣恰好在此时转过身来,秀雅的容貌,柔美的笑容,以及婉约的身段……东惜若异常吃惊,这哪里是个男人,分明是个貌美女子! 她不由想起北国的确有女子在朝为官者,且只有唯一一个,是一位史官,秦颜。 莫非她就是秦颜?想不到北国竟让一个史官出使东国。 “北国秦颜见过长公主殿下。”秦颜朝她微微作揖,动作行云流水,透出一股潇洒之姿。 东惜若虚扶起她,直截了当地问道:“秦史官为何要见本宫?” 对于她知晓自己的官职,秦颜十分讶异,她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只是一个稚嫩未开的女孩儿,容貌丝毫不起眼,并没有令男人有丝毫动心之处。 他到底喜欢她哪里? 秦颜想起整个沧澜大陆对这位东国长公主的传言,今日又亲眼所见,果然传闻所言不假,她心中禁不住隐隐沉滞。 这样的女子哪里值得他如此付出和喜欢? 她长久的沉默令东惜若不由微微挑眉,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却也不急不躁,只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许久,秦颜终于回应道:“秦颜只是想见一见他为之付出性命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他?萧重月? 东惜若心下诧异,却冷淡一笑:“秦史官喜欢萧重月?” 如此坦白的直言令秦颜忽然之间有些难堪和沉郁起来,她低着头惨淡一笑:“公主殿下是第一个敢直呼他名讳之人,难怪他会待公主与众不同。” “不,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东惜若语气十分平静,“他只是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他的身份而已,待本宫与众不同的并不是北国摄政王,而是萧重月。” “什么?失忆?”秦颜震惊不已,沉默了片刻,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隐秘的舒心笑意,“原来如此,我以为像他那样冷情寡义,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人竟会如此轻易动心。” 秦颜话中带讽,字字透出欣喜之意,东惜若哪里会听不出,她神色也只是淡淡的,心境异常平和。 她低声问:“摄政王大人如今可安好?” 她的语气冷极了,秦颜忍不住皱眉,终于恼怒:“公主殿下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问我?那日他为你跳崖,哪里还能活命!摄政王的一些随从为顾全大局,秘不发丧,无人得知他早已死了!” “死了……”原本只是想试探秦颜的东惜若,听到这个回答,胸间骤然一痛,心尖仿佛被尖刀生生绞碎,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胸口,深深吸气,仿佛这样便能压制住突如其来的痛意。 和亲忽然提前,她原本以为萧重月可能还活着,以小人之心猜疑他跳崖的目的。 东惜若惨淡一笑。 萧重月,是真的死了。 秘不发丧——难怪北国没有任何关于他去世的消息。 东惜若啊东惜若,对于萧重月的生死,你何必耿耿于怀,如此在意? 对于她的反应,秦颜心中又恨又恼,更多的是嫉妒。 “即使他当时失忆,但毕竟是为了你才没了性命。他那样一个胸怀沟壑之人,性命怎能如此草率地了结,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死去,离那个位置就只差了一步。”秦颜话中带着满满的指责,语声渐渐哽咽,“公主这般铁石心肠,他怎能瞑目!公主对得起他么!” 东惜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隔了良久,她忽然转过身,长长的裙裾曳地,在秦颜的眼前逶迤而过。 转身之时,她轻声道:“待大局落定,我定会全部偿还。” 给读者的话: 第一部分即将完了~~~亲们想给苏允和东音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第123章 出嫁 和风絮絮,风里有花的芬芳。廊道里无数红菱被风吹动着,宛如天幕里铺就的绚烂红霞随风舞动,围绕着那些匍匐在地的侍女们翩翩起舞。 一个月前北国使臣来东国向东帝递呈和亲的日子,将日子定在了一月之后的今日,由北国摄政王萧重月亲自接迎以表示两国交好的诚意。 萧重月亲自迎亲,这个消息令正在盛妆穿衣中的东惜若震惊不已。 那日北国的史官秦颜分明已亲口告知萧重月已死,只是秘不发丧,在北国无人得知而已,可今日他却忽然之间复生来迎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真死还是将计就计假死?种种猜测和怀疑瞬间在她的心中弥漫开来。 然而,更多的却是隐藏在心中隐秘的喜悦。 东惜若静静坐立在悬挂着红菱的菱花镜前,望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心中满满的艰涩和沉滞。 倘若真的是他,面对如今即将和亲的她,他会如何? 想着,东惜若忽然自嘲一笑,既然他能亲自来迎亲,想必已经恢复了记忆,自然不会因为她而动摇他多年的计划和布局。 东惜若,你怎会如此愚蠢和痴傻,一个萧重月竟让你如此意乱难安。 “公主?怎么哭了?”一直站在她身后伺候的李嬷嬷从镜中看到她竟有泪痕从眼中滑下,惊慌不已,“大喜之日,这可不是好兆头,老奴知道你心中很苦,此去北国路途遥远,恐怕再无回国之日。老奴……老奴舍不得公主啊!” 说着也流下泪来,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老奴不跟着公主去北国也就罢了,为什么公主不将红绣和惊羽也带在身边,公主在北国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这怎么能行。” 一旁随侍的红绣惊羽两人也跟着点头,早已哭红了眼。 “公主……”红绣哭着恳求,“公主就将奴婢和惊羽带走吧。” 东惜若却笑着摇头,强自忍住心中的酸涩之意,“我怎样都不要紧,你们都留下,留在东国保护好父皇和母后,最近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自她回皇城之后,父皇和母后不知为什么,总是以国事繁忙和身体抱恙为由将她拒之门外,甚至宫中所有宫人见了她便慌不择路地闪避,每每问起父皇和母后两人的事,就连李嬷嬷和红绣两人都言辞闪烁。 仿佛所有人都在隐瞒着什么。 “参见皇后娘娘!”忽然,门外传来宫女的叩拜行礼声。 东惜若惊喜,随即转身朝外室看过去,只见两个多月未见的惠皇后掀开珠翠满坠的珠帘,映入她眼帘的竟是惠皇后满头银发的苍老之态。 她惊得起身,逶迤着沉重的嫁衣裙裾,疾步走到惠皇后的面前。 “母后!”东惜若急切地拉住她的手,摸到的却是满手的皱纹,松弛的表皮,她惊骇低头,来回抚摸着惠皇后的手,泪水终于止不住汹涌而下,“母后,这到底怎么了?怎么……母后怎么会变成这样?”难怪这两个月来,母后一直不肯见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她,急急而问:“父皇呢?父皇怎么样了?” 惠皇后却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抬起那双如花一般枯萎的手,轻轻抚摸着东惜若的脸颊,低声道:“若儿,既然改变不了你和亲的命运,我和你父皇就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这没有什么,只要你平安,我和你父皇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重生以来,东惜若第一次露出崩溃的表情,泪水花了精致的妆容,她低低地哭泣着,“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样。母后……你们是我倾尽一切所保护的亲人,你们如此为我,让我如何是好。我不求我自己,我只求你们平安,只求所有爱我护我的人平安。母后……” 说到这里,她骤然变了脸色,语气惊恐:“母后……焱弟如何了?” 然而,惠皇后却忽然沉默了,眼角隐隐有泪水含着,东惜若见状,心中的恐惧汹涌而上:“母后?你为什么不说话?焱弟怎么了?” 最后,惠皇后才凄哀地说:“焱儿去得很安详。” 惧意灭顶,她只觉心中一片空茫,如同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人迹的雪荒之上,茫然无措。 她止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几乎站不住脚,险些软到在地上,身后的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终于止不住,东惜若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她原以为她的重生是上天给予她的一个机会,她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守护自己所爱的人,却想不到,她竭尽全力去保护的这些人依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让她再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绝望和痛苦。 “母后……”她勉力支撑着虚软的身子,握住惠皇后的手,决定今日势要将多年来埋在心中的疑惑问清楚,“母后,把一切都告诉我吧,把你们所隐瞒的秘密都告诉我吧。” 惠皇后摇摇头,语气有些欣慰:“若儿,这一切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和你父皇所做的一切是迟早的事,哪怕我们都不在了,只要你平安,母后和父皇都会很欣慰。” 东惜若轻轻摇着头,哭泣着:“你们都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何用处!母后,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直直地盯着惠皇后,“是不是和赤炼城有关?” “若儿!”惠皇后脸色骤然变了一变,低声惊呼,“若儿,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赤炼城!” 然而,东惜若却是不管不顾,毫无惧意地冷笑:“果然是因为赤炼城,但凡和赤炼城扯上关系都没有好下场。母后,你和赤炼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为何要如此苦苦相逼?” 惠皇后却不答,只是抬手替东惜若轻轻擦干泪水,勉力怜爱地笑:“你看,哭得妆都花了,让宫人替你补补妆。若儿,以后就以这张脸活下去吧,哪怕是苟且地活着,也不要想着恢复你的容貌,否则,我和父皇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第124章 真假萧重月 说完,不让东惜若再次问话的机会,严肃了脸色,吩咐:“来人,替公主补妆!” “母后!” 惠皇后却蹙眉摇头,有意无意地看向外面,似是在担心什么,最后低声道:“若儿,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话落,她转过身大步离去,任凭身后东惜若极力哭喊的声音,她始终不停留,毫不迟疑地走出了未央殿。[..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惜若被强制按在菱花镜前,两名宫人迅速替她补妆,这时有宫人急匆匆在外禀报:“李嬷嬷,北国的迎亲队伍已到玄武门之外。” “知道了。”李嬷嬷应声,随即催促,“快,吉时快到了,莫要耽误了吉时。” 看着镜中迅速恢复的精致妆容,东惜若却冷下了声音:“嬷嬷,倘若今日你不告诉本宫,本宫今日绝不出这未央殿!” “公主!”李嬷嬷大惊失色,忽然就朝她跪倒,语声哽咽,“公主,就听皇后娘娘的话吧。公主若是再问起,陛下和皇后娘娘,包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立刻没命!” 东惜若骇然一震,心下一瞬惊恐,即使心中有多么惊疑,她也不敢再多问,只得静静地等着吉时到来。 吉时已到,宫人用珍珠面幕将她的脸遮住,一手扶着她步出了寝宫,长长的华美裙裾一路曳地,沿着曲折回绕的廊道,一路缓缓地走出了未央殿。 皇宫的门缓缓打开,盛装的她站在高高的玉阶之上,望着玄武门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她朝大开的玄武门外望过去,一袭出尘的身姿恣意而立,修长而挺拔,远远的却看不清面容。 是萧重月么? 身旁的祭酒官高声读着长而繁复的祝颂词,她恍若未闻,只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高冠广袖,立在马车旁静静等候。 祝诵词完毕,东惜若才惊醒,在宫人的扶持下走下诵台,沿着红毯铺就的喜道,缓缓走向玄武大门,来到了金碧辉煌的马车前。 珍珠面幕在眼帘前不断摇晃着,透过细缝,她看见了那人出尘的面容,淡漠的表情,微微抿起的薄唇,只冷定而平和地看着她。 萧重月……竟然是萧重月,那个已经死去的萧重月! 东惜若原本就因为遭受打击而疲累的身子在看清他面容之后,一个趔趄,几乎立不住,萧重月一把扶住她,将她拦腰抱起。 她低声唤道:“萧重月……”不知是因为惊喜还是失落,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穿透了衣服掐入了他的肉里。 然而萧重月却沉默,一字未说。 随从掀开了绣金门帘,在萧重月的扶持下她踏上了马车,东惜若再次看了他一眼,接着最后一次从面纱后回顾那座巍峨耸立的皇城,心中止不住地悲苦。 萧重月却在此时开口,以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说:“公主殿下,将摄政王大人忘了吧。” 什么? 东惜若惊诧看向他,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声音,然而,因为珍珠面幕的厚重,她实在无法仔细辨别清楚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回道:“在下是顾神医,摄政王已经去了,如今的时局在下不得不易容成摄政王大人。” 在她怔怔晃神之际,顾神医将门帘放下,门帘落下的一瞬间,她再也无法克制住心中巨大的悲痛,亲人的牺牲,萧重月之死……东惜若将脸埋在了掌心里,低低地失声哭泣。 这是她最后一次哭泣。 马车辚辚驶过畅通的大道,唢呐铜钹之声回旋荡漾着,无数鲜花从高处洒落下来,在空中飞舞着,宛如织成了一件花的嫁纱。 东惜若将脸从掌心抬起,听着外面唢呐铜钹声,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她最终还是遵循了上一世的命运,和亲北国。 而在东国皇城的宣武殿里,所有的宫人都忽然之间昏倒在地,殿外却无人得知。 一人玄红色衣袍,衣裾无风飘动,邪魅的容颜恍若来自地狱之鬼,他正静静地坐在皇帝的寝宫内,此人正是西楼玉。 他的对面却是满头银发的惠皇后,以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东帝。 “你以为你和东帝两人以血为祭,就能保护她?”西楼玉阴鸷地笑着,听之入耳令人毛骨悚然,“一个为爱私奔不负责任的前任城主以所剩无几的灵力挽救她的命运,你以为这样便能对抗得了赤炼城么?我的好姑姑。” 惠皇后惊得脸色发白,她紧紧护住躺在床上的东帝,说道:“只要我死了,你们便再也不能左右若儿!” 西楼玉骤然爆发出一声大笑,语气满满的痛恨:“是么?姑姑,以你现在的灵力恐怕连我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就算姑姑死了,也无法扭转她的命运。” 惠皇后蓦然惊骇,她急声问:“你想做什么?” “姑姑,你太天真了,以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城主如今被那些无用的感情羁绊,到底是不一样了。如今城中的四大长老都在寻找遗失的新城主,你以为这样便能瞒住?”西楼玉冷冷地叹气,一字一句透露出心中的痛快之意,“据我所知,其中一位长老已经知道了东惜若的存在,并一直在她身边。” 他将脸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姑姑,你以为还能瞒得住么?实话告诉你吧,因为当年你不负责任的行为,日后整个东国都得为此付出代价!包括当年你以血之名让东惜若重生!” 惠皇后脸色猛地大变,终于支撑不住,身子瘫软在地:“原来你们都知道了……作为一个母亲,明知结局,却无力挽回,我只是想救若儿,不想她因为一世的姻缘,却要遭受生生世世的轮回之痛。” 西楼玉却只是冷冷地不屑,眼中极其轻蔑。 “凡人如蝼蚁,姑姑却因为这个凡人放弃了永生的力量,背叛了赤练城,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值得姑姑这般付出,他当年还不是照样背叛了你和另一个女人生下了东音嫆。”他清冷着声音低声而语,“你们一个个因为这些无用的感情背叛了赤练城,而我却成了赤练城的工具,被迫接受他们赋予给我的命运。” 他低低冷笑出声,“你们,有我悲惨么?至少你们还有守护的东西,可是我呢,我连唯一能守护的也是赤炼城强加给我的!人生在世,漫漫永生,我连自己想守护的东西也没有,更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第125章 誓死保护她 他的声音又低又冷,说到后来,眼角居然隐隐有泪闪烁,惠皇后看着他,心中有些难受。 “阿玉,姑姑对不起你。可是不要因为我,将所有的罪孽都加诸在若儿的身上,她是无辜的。” “无辜?”西楼玉闻言,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那我呢?我何其无辜!罢了,多说无益,即使姑姑死了,东惜若的命运依然改变不了。不妨告诉你,若是再找不到新城主,赤炼城就会消失,介时,整个沧澜大陆必将生灵涂炭!那时候的沧澜大陆便是另一个开天辟地的时代。” “今日我来,并不是来和姑姑你叙旧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合该亡国的东国因为你当年的一意孤行改变了国运,所以,待姑姑死后,东国将不复存在,而东惜若依然得接受她的使命。” “……”惠皇后眼泪流下来,漫了整张脸颊,“原来如此……”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手紧紧握住东帝的手,将半边脸贴上他的掌心,嘴角微微笑起,可是,就算如此她依然不后悔。 “阿清,我不悔。” 却在此时,沉睡中的东帝忽然醒来,他抬手抚摸她那满头白发,低声回应:“朕也不悔……” “陛下!”蓦然间,一道声音从殿门外传来,西楼玉闻声而望,只见一人猛然推门而入,看到来人,他微微一笑,“原来是苏将军。” 原本入宫觐见东帝,想再次提及关于辞官一事,然而来到宣武殿的时候,却发现廊道上所有的宫人都昏迷在地,才惊觉东帝出了事。 “西楼玉!”看到殿中的人,苏允吃了一惊,接着看到躺在床上的东帝,以及满头银丝的惠皇后,忍不住脸色一变,“你对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了什么!” 西楼玉却轻轻一笑:“来得正好,今日我便把整个东国送于你,如何?你也看到了,东帝快不行了,大概整个东国上下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早在两个多月前去了,如今正是你登基为帝的好时机。苏允,你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吧。” 苏允拧起了眉宇,冷哼:“我对那个位子没有兴趣。” “哦?”西楼玉面露讶异之色,“明知东帝已经不再信任于你,你却还这般忠心耿耿,倒是于那一世的苏允不一样了。” 感觉他话中古怪,苏允虽奇怪,却也未往深处多想,只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西楼玉却不答,不想在此多做停留,掌心凝力,修长的手指在虚空里结了一个手印,身形瞬忽消失,此种诡异的情境,看得苏允惊骇得不得了。 传闻,只有赤炼城之人才拥有强大的神力和灵力,但也只是民间的传说,不足为信,今日他亲眼所见此种诡异万分的力量,不得不相信关于赤炼城的所有传说。 他的心渐渐往下沉,难道西楼玉是赤炼城之人?! “如你所想,他的确是赤炼城之人。”东帝忽然回应了他的想法,朝他招手,“苏允,你过来。” 苏允应言上去,单膝跪地:“陛下。” 望着他的脸,东帝惨淡笑了起来,似是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长得真像你舅舅啊,都说帝王无情,帝王没有真正的爱情和友情,可是,朕却很幸运,这两个朕都得到了。想当年,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与你舅舅便是至交好友了,把酒高歌,当空对月,真是怀念那段日子啊。其实,你舅舅并不是因为你而终身未娶,是朕对不起他。” 因为疲累,他稍稍顿了下话语,深吸了一口气,又接着道:“朕与你舅舅都爱上了皇后,锦余嫁于朕之后,你舅舅就再也没有娶妻之心。当年他替朕挡剑临死前说了那么一句,只要朕和锦余两人开心,他死也无憾了。” 东帝的声音哽咽起来:“他居然到死都惦记着我们两人的幸福,朕愧对于你舅舅啊!因为愧疚,所以朕才想着你成为若儿的驸马,焱儿性子懦弱成不了帝王,若儿落水之前也那般性子,朕便想着让你成为驸马,名正言顺继承大统。唉,只是没想到这些都是朕一厢情愿罢了,朕没料到你喜欢的居然是嫆儿。” 静静聆听的苏允听到后来,眼中感觉有泪快要流下来,他低声说:“臣愧对陛下,愧对长公主殿下。” 东帝却摇头,招手让他再靠近一点,然后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孩子,对不起,朕还有一事有求于你。” “陛下,臣必当竭尽完成。” “孩子,离开东国吧,这东国不久之后便要消失在这沧澜大陆上,你快离开这里。” 苏允骇然不已:“陛下的意思是,东国所有的人都会消失?” 东帝点头,苍老的声音十分疲惫,虚弱得仿佛快要枯竭:“离开东国才能活命,你去北国保护若儿,赤炼城的力量神秘可怕,朕怕若儿会出事。朕知道你一介凡人根本无法对抗得了赤炼城,其实只要集结四国的玉玺,便能进入赤炼城,朕今日把玉玺交予你,在赤炼城找到若儿之前,一定要集结四国的玉玺,进入赤炼城,只有这样才能有胜算的可能。朕明白这样的私心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你爱嫆儿,却要你为若儿这般牺牲。” 说完,将放在枕头边的玉玺交予他。 苏允却摇头:“不,陛下,臣愿意为长公主效力,哪怕拼了性命,臣也会誓死保护她,不让她伤到一丝一毫。” “多谢……”东帝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握住惠皇后的手,笑着,“锦余,我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一辈子了……” 惠皇后泪水流下来,却笑着点头。 苏允见两人如此情深,有些感慨,便不再打扰他们,拿过玉玺,迅速离开了宣武殿。 天空如此澄澈,仿佛开天辟地一般,天光大亮,然而,东国皇城里却弥漫了浓浓的死气,御花园中那些艳丽盛开的花朵一瞬间枯萎凋谢,茂密浓郁的树林也在瞬间枯死。 一路疾行的苏允见此情景,虽十分震惊,但也不敢再停留片刻,朝皇城的大门匆匆而去。 那一日,东国长公主盛装出嫁,而整个东国却宛如一朵枯萎的花朵,自那日之后,渐渐凋谢。 第126章 请嫁给公子 从东国到北国境内,用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迎亲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北国的边关永岩镇,再前行几日,便能到达北国的皇都北城。 永岩镇的知县一个多月前便得到了消息,迎亲队伍还未到达就已在城门口恭敬等候。道路两旁,官兵整装分列整齐而立,将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全部拦在两旁。 百姓们议论纷纷,对这位从东国远道而来的和亲皇后十分好奇,虽早已听闻东国长公主资质平庸,但依然忍不住目睹其容貌,有些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听说这东国的长公主容貌丑陋,性格也不好,怎么就嫁给陛下做皇后了呢。这皇后不是要贤德兼备么?” “这你就不懂了,这东国长公主十分得东帝的喜爱,听说东帝恨不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呢,这陛下娶的不是皇后,娶的是东国的江山,懂不?” “就你懂得多。”一人忽然左顾右盼,接着十分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啊,陛下就算娶了她,也未必能坐稳那个位子,还有一个摄政王在呢。” “你小声点!被人听到要被砍头的!” “我才不管谁做皇帝呢,只要咱们日子过得滋润就行。” “也是也是。哎,不说了,看,迎亲队伍好像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城门的方向望过去,道路上马蹄声嘚嘚,百姓们兴奋地张眼望着,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阵容都愕然惊叹,劲装骁勇,粉黛侍女,如云华盖……随着漫天飞舞的鲜花,一列金碧辉煌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城门。 嫁车奢华,气派惊人,由八匹汗血宝马拉动,马车周身金装玉饰,喜菱轻盈,在日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这样的盛状无不显示着东国的繁华富硕。 百姓们看得如梦似幻,无不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华美的马车里,翡翠镶嵌而成的厚重车帘遮住了光线,显得暗淡而沉闷。盛装华服的东惜若端坐在软垫之上,如花般嫣红欲滴的唇微微抿着,墨云般的长发如绸如缎,瀑布般垂落。 听到马车外吵杂和惊叹声,她才勉强直起了身子,伸手稍稍撩开窗帘一角朝外望了一望,然而,不知看到了什么,她眼眸蓦地睁大,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立着一人,黑衣劲装,腰配长剑,正朝她这边静静地望过来。 苏允……怎么会是他? 然而,只是短短的片刻,他便从拥挤的人群里迅速消失了踪迹。 东惜若放下珠帘,黛眉微拧,心下十分疑惑。 难道苏允来北国另有算计?听闻北国小皇帝脾气乖戾,在朝中似乎没有多大的立足之地,假如她控制了那个小皇帝,如今萧重月也已死去,那么她便能掌控整个北国。 这样,便能更好的守护东国。不管他如何算计,都无用! 迎亲队伍缓缓行进着,日光大盛,宛如开天辟地一般的神光照耀下来,过了许久,队伍终于到达镇上的驿站,所有人在此暂住一晚。 知县已将所有事情一一安排好,却有意无意地将萧重月和东惜若的屋子安排在南北两个方向,他本想见一见摄政王替自己美言几句,却不料遭到守兵的拒绝,他只好失望地打道回府。 易容成萧重月的顾神医从屋里出来,问旁边的守兵:“梁知县离开了?” “是的,摄政王大人。” 顾神医点头,肃穆了神色,下令:“今夜一定要戒备严守皇后娘娘的安全,不得出任何差错!” “是!” 原本打算回屋的顾神医想了一下,决定去见见东惜若,两人的屋子距离有些远,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才到她休息的楼阁,问了守门的宫女,得知她还未休息,于是便叩门,叩了许久,却不见里面的回应。 他心中担忧,便推门而入,掀开内室的珠帘,却见东惜若早已摘下沉重的凤冠,独自一人坐在镜前,手里拿着一块玉佩,看得出神,就连他进来都不曾发觉。 “娘娘。”顾神医低低叫了一声,东惜若依旧没有回应,他不由走近几步,然而在看清她手里的那块玉佩时,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那块玉佩公子一直随身秘密保管着,这是他真正身份的象征,只有几个亲信才见过这块玉佩。公子居然把玉佩送给了东惜若! 看来,公子那时候待她确实情深意重,只可惜…… “顾神医,你来了。”正想着,东惜若才发现他的到来,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笑道,“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可以招待神医的,神医随意坐吧。” “在下岂敢和娘娘平坐。” 顾神医拒绝,却遭到东惜若一声漫不经心地冷笑:“这里也没有旁人,只有你我二人,顾神医也无须同本宫虚以为蛇地客套了。对于萧重月的死,你们誓死保密,甚至不惜性命替他完成接下来的计划,足见你们对萧重月的死忠,至于我这个北国的皇后娘娘,在你们眼里不过是个虚设罢了,你们应该是恨死我这个祸水了吧。” 被说中了事实,顾神医面露尴尬,说道:“公子门下对娘娘确实有怨怼之心,但在下并没有,公子将你看得极重,公子在意的人,在下也会替公子拼尽全力守护。” 他低低叹了一声:“娘娘,其实公子远比你想象得要喜欢你。在赤岭关时,其实他已经记起了一部分,包括他在北国的身份以及一些事,虽未全部记起,但只要再扎针几日,便能痊愈。可是,那日他却说他不想再治疗,只想在自行慢慢恢复,在恢复之前,好好地陪伴你。他怕有一天记起全部记忆之时,会身不由己,甚至会杀了你。” 闻言,东惜若身子微微一震颤,难怪那日他说倘若他记起所有的一切,便杀了他。 “要知道,公子这样杀伐断绝的人,不容眼前有任何阻碍他的人,他一向为达目的不折手段,即便是当年那人,就算再喜欢,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了她。” “当年那人?谁?”东惜若好奇,隐隐觉得那人在萧重月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或许连她也未必比得上。 顾神医却止住话题,说:“当年之事不提也罢,如今公子不在了,再提这些也无益。” 虽十分好奇,见他似乎不想再提,也只好作罢,问他来的缘由:“顾神医来此,是有何事?” 顾神医却忽然伏地而跪,朝她深深一拜,请求道:“长公主殿下,为了公子,请嫁给公子,在下已在北城安排好了一切。” “什么?!” 给读者的话: 3月份啦!留言推荐来得更猛烈些吧~~~今天开始尽量多更,慢慢补回以前没更的 第127章 嫁给他的理由 “什么?!” 东惜若大吃一惊,疑惑:“本宫不明白顾神医的意思。”她边问边心下迅速思忖着,沉默片刻,才又道,“莫非顾神医以为本宫嫁给你家公子便能隐瞒他已经去世的消息?” 顾神医却摇头:“不,若只是这样,我们只需从公子的亲信中随便找出一位女子便行,在下也不会找娘娘您了。” “那么,便是因为本宫是东国长公主的身份了。”东惜若淡淡地笑着,“可是,你们就没有想过倘若有一天夺位成功,谁来做皇帝?顾神医你么?又或者是本宫?” 她毫不避讳地说着,眼眸沉沉一片。 “娘娘误会了。”顾神医依然摇头,“公子从来都没有当北帝的心思。” 东惜若低低冷哼了一声:“是了,他的确没有当北帝的心思,他的野心岂会甘愿只做一个区区北国之主?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做整个沧澜大陆的主宰者,本宫说得可对?顾神医。” 顾神医为之一震,无法辩驳,低头叹道:“娘娘说得极是。” “顾神医太高看本宫了。”东惜若同样喟叹,却有些冷冷的,“机谋盖世手眼通天的摄政王大人就算没有本宫的襄助,也能俯仰天地。” “那是公子还在世的时候,如今公子不在,即便公子门下数千,也无法与公子相媲比,而娘娘机智过人,非池中物。所以,我们迫切需要娘娘的襄助。”顾神医深深一作揖,行叩拜大礼,“实不相瞒,公子一心问鼎沧澜,也不是因为野心所致,而是因为公子想报血海深仇。” 东惜若十分狐疑:“哦?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让他想对抗赤炼城问鼎整个沧澜?” 顾神医依旧低垂着头,低声道:“恕在下如今不便相告,待时机成熟,在下定当如数告知。看在公子为您牺牲性命的情分上,请娘娘助我们一臂之力。” 话落,屋中一片寂静,隔了许久,东惜若才发出了一声沉郁的叹息,直接下了逐客令:“顾神医走吧,本宫实在无能为力。” 顾神医吃惊抬头,大概没有料到她竟会如此寡情绝义地拒绝,丝毫没有因为公子的死而动摇半分。这个来自东国的长公主的性子像极了公子,同样的冷漠洞彻,同样的寡义薄情。 他不由想起了公子的话――东国长公主东惜若一介舞勺,却已洞彻人世,机谋过人,倘若不为我所用,那便杀之。 顾神医低下了头去,眼神微微一闪。 “希望娘娘再考虑一番,在下先行告辞。”他起身作揖,转身走出了寝屋,忽然又转过脸来,提醒,“今晚恐有变动,望娘娘小心。” 东惜若点头,看着他很快消失在视线里的身影,怔怔地冷。 并不是她不想帮助他们,而是因为萧重月因她而死,他门下数千人却对他依然死忠,替他完成余愿报那血海之仇,如此重情忠诚之人定然不会服她,巴不得她以死谢罪,以解他们心头之恨。即使同盟,也得不到他们的信任。 但这些都不是拒绝的理由。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就算帮助他们,也并非一定要嫁于萧重月,以她北国皇后娘娘的身份和他们里应外合,岂不是更好? 顾神医的提议疑点重重,所以她才断然拒绝。 这中间绝对不会如此简单! 天际晚霞灿烂,浮云飘摇,渐渐地,天色暗了下来,黑暗很快席卷了天空最后一抹暮色。 随迎亲使者而来的都是一批精锐军队,骁勇善战,在顾神医的部署下,皆规划有致地严守在北国皇后休息的楼阁,时刻逡巡着黑夜里的可疑之人。 驿站陆续掌起了灯火,一片辉煌透亮。 东惜若脱了沉重繁复的嫁衣,换了一件轻盈的襦裙,趁宫女松懈之时,偷偷走出了寝屋,独自一人在驿站的花园里散步。 她拢了拢披在肩上的夹衣,抬头望天,一弯冷月静静地高悬在天际,将清冷的辉光洒落,显得沉静而美好。然而,空气里即将浮现一片杀机。 顾神医方才提醒今晚有变动,恐怕是有刺客吧?她倒是不怕,容兰一直随身隐匿在暗处,以他的身手估计这些刺客还未近她百丈的距离就已被斩杀。 她不由朝戒备松懈的地方缓步而行,隐约听到刀剑交击的声音,交接不断,因为距离有些远,刀剑交击之音十分清脆,如同银铃消散在风里发出的尾音。 果然有刺客! 东惜若止住脚步,不再上前,只心中沉思。 东国和北国联姻,必会损害西南两国的利益,这些刺客极有可能是西南两国派来,若是将她一举格杀,还能从中挑拨东国和北国的关系,使两国关系恶化。 若是关系恶劣到两国交战,西南两国联合再来个黄雀在后,真是一举无双哪! 正冷冷思忖之际,忽然间,有足音凌乱沉重地响起在寂静的花园中,东惜若暗暗一惊,细听之时,却已没有刀剑之声。身前的一棵矮树猛然被推开,男子提着长剑穿树而来。 “苏允!”看见踉跄着倒在她跟前的人,东惜若震惊不已,原来她白天在人群里看到的的确是他! “公主殿下放心,臣已将那些刺客一一斩杀。”苏允微微喘息,勉强支撑着身子起来,“公主请回屋,这里守卫松懈,臣怕另一波刺客再度袭来。” 苏允一路跟随着迎亲队伍到驿站,一直在暗中随身保护。白日里他见守卫森严,便隐隐猜测到今夜情况有异。 “公主请回。”他强自撑着身子,坚持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东惜若忍不住心中的讶异问他,“还是你此行跟踪本宫来北国,另有算计?” 闻言,苏允一怔,接着苦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竟然是那么不堪,难道我就不能暗中保护你?” 东惜若沉默了,月光下,她看清了他握剑的手指间有血流下来,才将信将疑。她如此怀疑他的真心,这也不能怪她,上一世悲惨的情形历历在目,令她心有余悸。 极远处,似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橙黄的琉璃灯飘飘浮浮地前行着,正往这边匆匆赶过来。 两人同时望过去,苏允生怕被撞见,只得匆匆提醒:“公主此去皇城,恐怕有危险。”因为剧烈的疼痛,他下意识捂住了受伤的肩膀,微微喘气说,“刺客是北帝派来的,公主要小心。” 什么?北帝! 第128章 臣会一直在 东惜若震颤,万万没料到刺杀她的人居然是那个北国的小皇帝! 她心中诸多疑问不由泛起,她和亲北国嫁于他做皇后,只会对小皇帝有利,至少他有了东国这个更有利的筹码与萧重月对抗,可是,他为何要派人来刺杀她? 东惜若不由想起顾神医提及让她嫁于萧重月一事,说已经在皇城安排好了一切。[..info超多好看小说]难道,这也是顾神医安排好的计划?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干侍卫循着先前的刀剑声执着琉璃灯朝这边赶来,很快到了花园里。 苏允见状,眉色略微有些焦急,再次提醒:“公主万要小心!臣会一直在。” 他捂着剧痛不已的肩膀,趁侍卫还未发现他之前,身形一转,迅速消失在了黑夜里,带起了一连串温热的血。 “娘娘!”顾神医领着一干侍卫匆匆赶到,见她安然无恙,心中舒了一口气,语气却略带责备,“娘娘为什么不将我的话放在心上?这里守卫松懈,娘娘岂能随意走出寝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如何向陛下交代?” 说话的时候,他眼神迅速逡巡着四周,有些奇怪方才隐隐发出的刀剑之声忽然之间消失了。(..info)再看向东惜若的时候,却惊觉离她几步距离的跟前有似乎有血。 他惊了一惊,立刻弯腰低头查看,才确认的确是血。 顾神医起身,问道:“娘娘可有见过其他人?” 东惜若毫不避讳地承认:“见过,如你所想,的确是他杀了那些刺客,摄政王大人才能见到完好无损的北后。” 见她话中带刺,却没有在侍卫面前戳穿他的身份,顾神医也没再问那人是谁,只道:“娘娘,请回屋吧,明日我们一早便要动身,不过几日便能到北都了。” 东惜若看了看苏允消失的方向,便转身准备离去。不知眼角被什么亮光刺到,她乍然抬头,惊疑地往花园里的某处看去。 似有一袭白衣瞬间飘过,如同暗夜里一缕幽魂,迅疾消失,只有灯火在廊下静静地摇晃。 她怔了片刻,身后顾神医催促:“这里危险,请娘娘尽快回屋。” 东惜若回神,点头,朝寝屋的方向缓缓而行。 第二日一早,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永岩镇。 鲜花漫天,唢呐震天,奢华浩荡的车马一路辚辚地驶向了北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惜若逶迤着沉重的嫁衣,无力地靠在马车中的软垫上,一个多月来的舟车劳顿令她十分疲累。越到北国境内,天气就变得越发寒冷,与东国不同,北国一年四季如冬,尤其是北国皇城北都,漫天飞雪,如银装素裹。 她不由握紧了手中的暖炉,一手卷起帘幕朝外望去,整个北国上空白茫茫一片,飘摇的飞雪如同静静落入飞羽湖中的羽毛,纷纷扬扬,毫不歇止。 寒冷的风吹过来,将漫天的鲜花吹落在雪地上,嫣红如霞,仿佛鲜血滴落,一滴又一滴地映入她眼帘之中。 她不由伸手接住吹过来的一片花瓣,躺在掌心里的花瓣很开地又被风吹走。 “娘娘,外面天气寒冷。”顾神医从马车后面打马上来,“估计后日便能到北都了,臣已经派人向陛下报信了。” 东惜若却沉默,良久才说起那日刺客一事,带着几分试探之意:“或许你还不知,那日的刺客正是你们北帝派来的。” 顾神医万分震惊,然而也只是一刹那,便恢复了先前的神色,了然地叹气:“我以为他只是说说,想不到陛下当真做了。” “何意?”东惜若又惊又疑,声音极低地问,“神医知道些什么?” 顾神医也是将声音放低,依然叹气:“娘娘,你以为公子能在北国只手遮天,只是因为公子权势滔天的缘故么?世人同你心中所想的一样,皆以为是公子越权专断,挟天子以令诸侯。” 他转过头来,对上东惜若那双沉静的眼眸,继续说:“其实并不是这样,北帝也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他并不是无能为力,而是根本不想管。在北帝的心中,所有人都不可信,唯有公子可信。” 闻言,东惜若心下不由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北帝今年才十岁,孩童心性,他登基的时候才六七岁左右,几年来一直是萧重月把持朝政,萧重月若是对他哄骗讨好几番,自然对他信任有加。 想着,她静静开口:“即便如此,本宫也不明白北帝为何要刺杀本宫。” 顾神医抬头望了望白茫茫的天际,回答:“因为娘娘是公子选中的和亲之人。” 哈?实在可笑之极。 东惜若无语,道:“果然是孩童心性哪,和亲之事岂能当儿戏,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想杀便杀,这样的人到底是成不了帝王的。” 顾神医也不加以解释,只道:“娘娘进了北都,日后自然会明白。” 雪渐渐小了下来,水亮的天光裂云而出,宛如瀑布流泻而下。 三日后,迎亲队伍终于抵达了北都,缓缓驶入了城门,所有百姓全都拥挤在了通往宫门的嫁道两旁,一睹这个未来的北后。 大红色的喜菱一路从城门到皇宫长长铺就,城门前,九凤黄金伞亭亭如盖,迎在凤舆前。 马车的珠帘被掀开,顾神医将东惜若抱下马车,落定在喜菱道上。 东惜若戴着珍珠面幕,逶迤着长长的嫁衣,裙裾之上缀满了无数细碎的夜光壁,璀璨夺目。百姓们见状,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惊叹,无不想目睹传闻中的无盐公主到底丑到什么地步。 东惜若在宫人的扶持下,沿着红菱铺就的喜道上往凤舆走去,步步生姿,若不是珍珠面幕遮住了她的容貌,所有人都以为这般贵气清华之人必定长得明眸皓齿倾国倾城。 她坐上凤舆,朝那巍峨宏伟的皇宫缓缓而去。 北帝早已在大殿上等候,有公公来报,东国公主已到宫门之外,即将到达凤鸾殿。 北帝年纪小,早已等得不耐烦,也听说了这个长公主容貌丑陋,虽听大臣们说娶她只是为了顾全大局,以及东北两国交好,一统四国便能指日可待。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两更~~~如果来得及今天更新四章哈~~~ 第129章 赐婚 可是,他却觉得十分丢脸,一个帝王娶一个丑女当皇后,况且还比他大三岁,他岂会如此屈就? 小小的北帝冷冷一撇嘴,朝大殿外冷冷地观望着,似是在迫不及待地等着那东国公主的到来,心中早已打算好好地羞辱她一番。 过了良久,在公公的高喊声中,他终于看到喜红的菱道上,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耀眼夺目的大红嫁衣,沿着金阶一步步走上来。天光如水,照耀在她那奢华的嫁衣上,发出细碎的璀璨光泽,宛如无数繁星闪烁。 北帝站在大殿的另一端,静静地凝视着他的皇后从金阶上走来,眼里隐隐的不屑和轻视。 要不是摄政王逼迫,他怎会勉强支撑到现在! 待她走到大殿的中央,盈盈朝他而拜的时候,北帝忽然开口:“听摄政王说,东国长公主德才兼备,将会是母仪天下的好人选,可为何朕听到的却不是这样?” 北帝忽然之间说出这样的话来,大殿之上,所有文武百官皆吃惊地抬起头来,惊疑地望向北帝,东惜若却只是浅浅地一笑。 帝王如此恣意妄为,不谙世事,在这样的场面居然说这种话,还是当着她的面。果然是被萧重月蒙蔽惯了,就连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最基本帝王之道都不知了。(..info) 如此最好。 她不由往早已站在百官之首的顾神医看了一眼,他也正看过来,眼里却是满满的担忧,倒不像是假装的。 北帝话语顿了许久,又继续说,语气却比之前的轻蔑极了:“朕听到的却是长公主东惜若性子怯懦,胆小如鼠,呆若榆木――这样的人岂能母仪天下?若朕当真娶了她,朕岂不是被他国笑掉大牙!我北国颜面何在!” 话语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陛下!”一人从百官的队伍中走出,作揖行礼,“摄政王大人亲自挑的人选绝对不会有差错,陛下应顾全大局,和亲一事岂能儿戏?陛下莫要再口出妄言,以免招来祸国之端。” 北帝冷笑:“谁不知李大人你是摄政王的人,当然站在他这边!” 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劝说:“陛下,李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是一国之君,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局?陛下请三思!” “哼!今日朕就是不娶这个丑女!你们能奈我何?”北帝恼怒极了,抬手一个个指向阶下之臣,“你们一个个,就知道对朕虚以为蛇,溜须拍马,何时在朕面前说过真话了!既然是摄政王亲自挑的人选,那今日就由他娶了吧!朕不娶也罢!” 霎时间,大殿上下一片震惊的大呼声,全部跪了一地,一直磕头说着陛下不可,陛下请三思。 唯有假扮萧重月的顾神医一人静立,始终不言不语。 北帝丝毫不动容,只紧紧地盯着为首的摄政王,似是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话,然而还没等到他开口,一直跪着的东惜若忽然起身,在一片高呼声中,清冷着语音说―― “想不到北国的一国之君竟是如此不知轻重的黄口小儿,难怪要以和亲来巩固皇权,一统四国。” 她的声音如珠如玉,不大不小,却惊起了一片惊骇的抽气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孑然立在大殿中央的东国公主,骇然不已。 一介舞勺之女竟然在北国口出狂言!如此胆大妄为得不将北国放在眼里,哪里该是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的行为! 所有人心有愤怒,却碍于是摄政王亲自挑选的人,不敢把怒意显在脸上,只是小心翼翼地看向为首之人,那个始终不曾开口说一个字的摄政王。 北帝气极了,大怒:“放肆!放肆!区区一个东国公主居然如此不将朕放在眼里!” 东惜若却不以为意地微笑:“我千里迢迢来此和亲,陛下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将陛下放在眼里。难道摄政王大人没有教过陛下不仁者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的道理么?” 大概没有料到除了摄政王以外之人对他这般说过话,北帝微微一怔,许久都不曾反驳,文武百官也都异常讶异。 北帝许久才反应过来,心中虽有愤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呐呐道:“你竟敢……” “摄政王既然选择我和亲,自然有他的道理。当然,陛下可以将我送给摄政王,可是,陛下不怕吗?” 将话说到这份上,即使年纪小,也该明白言下之意吧?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看向站立的东国长公主,皆被她那种凌驾于九霄之上的气韵所震慑――难怪,摄政王萧重月会选择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心性却如此犀利冷漠。 一些和萧重月对立派的大臣忽然对这个东国来的公主升起了一丝希望,如果东惜若为皇后,日后摄政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专断霸道,一手掌控北国政权。 北帝亲政也指日可待了。 然而,这也仅仅是他们的想法,北帝却不是这般想法,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果然是摄政王挑的人选,倒是像极了他。” 奇怪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狐疑,就连东惜若也惊疑,不由看向顾神医的方向,他却一直静静而立,始终没有开口,百官对于他今日的沉默有些奇怪。 有些大臣见此机会,立刻趁热打铁劝解:“陛下,吉时即将到,请陛下三思。” 北帝也不知是什么想法,倒是铁了心不想娶东惜若,语气十分颓然道:“朕意已决,今日朕便赐婚,将东国公主赐给摄政王,三日后完婚。” 大殿上惊起一片高呼声,大臣们纷纷下跪―― “陛下请三思!” 在文武百官的惊呼之声里,北帝小小的身子迅速消失在了大殿之上,只留跪了一地的百官惶惶不安。 东惜若望着北帝离开的方向,终于明白了顾神医先前说的那一番话。 原来如此…… 顾神医到底对北帝说了什么话,竟令北帝铁了心把她送给萧重月,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看来,就算她不答应顾神医,如今也骑虎难下,非得嫁给萧重月了。 大殿之上,只有她和顾神医两人站立着,她看向顾神医,只见他回过身来,对他盈盈一拜,微微一笑。 第130章 嫉妒 东国和亲而来的长公主在大婚当天被北帝赐婚给摄政王萧重月,这个消息如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沧澜大陆,北帝如此轻视和亲简直是对东国的羞辱。 整个沧澜都在传言东国长公主丑陋无比遭到北帝的嫌弃,连薄面都不屑给予。也有传言说东国长公主看上了丰神俊逸的摄政王萧重月,竟在大婚当日不知廉耻地提出要嫁给他,并以此威胁北帝,若是不赐婚便一死,以挑起两国战争事端。 然而对于这些,东国那边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连象征性的文书都没有。 这令原本担忧的文武百官十分诧异,这东国的长公主不是东帝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女儿么?怎么毫无动静? 也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消息,说当日南军在赤岭关一战以五千兵马大败南军五万兵马,并俘辱了南国太子令南国割城交换,其幕后军师其实是东国长公主。而如今和亲的公主早已被掉包,所以东国一直迟迟不作出丝毫反应。 当各种传言流传在沧澜大陆上的时候,东惜若此时却在摄政王府的一处幽静的楼阁内,躺在贵妃榻上静静地闭目养神,一卷书覆在了她的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外面不堪的流言而影响心情。 顾神医在窗外看到她的时候,不自禁微微笑了起来,外面关于她的不堪流言早已遍布沧澜,而她却依然能如此娴静自乐,这般奇怪的女子,难怪公子会放在心上。 明日就是大婚了,难道她就不反抗一下? 他在窗边站了许久,见她似乎已经睡熟了,也不再打扰,转身要走,却在此时,对面浩浩荡荡来了一队丫鬟,领头的正是王府的管家夏婉扬。 顾神医蹙眉,他方才分明已经吩咐,不要随意打扰公主,她此时过来,想如何? 夏婉扬也看到了他,朝他微微一施礼,恭敬道:“见过顾神医。” “夏姑娘带了那么多丫鬟过来有事?”顾神医不满,“我以为方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里不是一般人能随意进的,也不要随意打扰公主。” 夏婉扬虽眉目淡然恭敬,然而眼神却透露出了几分不敬和轻蔑之意:“顾神医也别太看得起这位东国来的公主了,这两日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也不见东国来消息。北帝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居然送给了公子,她那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公子,要不是――” “夏姑娘!”顾神医满心不悦,立刻截住了她的话,“请注意你的言辞!她是东国的长公主这点毋庸置疑,一国公主岂能是你一个下人随意评论的?更何况她即将成为这个王府的女主人,要是让旁人听到了,夏姑娘也别想待在王府了。(..info好看的小说)” 夏婉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语,只是低声反驳:“可是公子分明已经……” “闭嘴!”顾神医已然恼怒,“你以为她只是一个东国的公主么?你以为公子是为谁死的?” “什么意思?”夏婉扬微微一惊,“难道令公子甘愿付出性命的女子便是她?!怎么会?我不信!” “是,她便是那女子,公子放于心上的人,夏姑娘,你只是这王府的管家,不是这里的女主人。这些年来,你大概忘本了,倘若公子对你有一丝半毫的心思,也不会一直让你当王府的管家了。” 顾神医毫不留情地奚落:“公子在世的时候是,如今公子不在也是,管家就是管家,只是一介下人。也不怕告诉你,你只是与她有三分相似的容貌,公子才会将你收留在府中。要不然你以为你是什么?公子喜欢的人?还是未来的夫人?” 夏婉扬惊得脸色煞白,却摇头道:“你不是公子,你怎么知道他心中所想,神医这些话,我全都不信。”要不然为何公子只让她近身服侍?为何只让她亲自送膳? 如果只是这样,她每每做错事,公子又为何处处维护她? 顾神医见她神情恍然,有些不忍,到底是喜欢公子多年的女子,女人天性嫉妒罢了。 他叹了一声道:“夏姑娘,公子待你的确与其他女子不同,但和公子待公主殿下的是不一样的。你应该明白,公子的妻子应当是对他有利的女子。走吧,在明日大婚之前别打扰她。” 夏婉扬抬眼朝窗内望过去,书卷遮住了那张脸,看不到容貌,虽心有不满,也只得领着那些丫鬟离开。 待她们远离,顾神医这才抬脚离开。 “顾神医请留步。”忽然,一道清冽的声音唤住了她,是早已醒来的东惜若,“顾神医,本宫有些事想请教。” 顾神医讶异:“公主何时醒的?” “从那位夏姑娘来的时候便醒了。”见他踌躇不决,她又道,“顾神医不必顾忌,你我算是朋友,不必避讳男女之防。” 顾神医这才走近房内,微微弯腰行礼:“公主有事不妨直说,在下必当全部告知。” 东惜若将手中的书卷放于旁边的案几上,只问:“你家公子有几位姬妾?” “……?”顾神医微微讶然,接着神色尴尬地回答,“回公主,府中有五位姬妾,不过公子从未与她们有过露水姻缘。公主若是介意,明日大婚之后,我便遣散她们。” “不必,本宫不是那个意思。”东惜若懒懒地躺在那里,语声平淡,“本宫只是好奇,方才那位夏姑娘态度傲慢,在府中的地位应是不同常人,能成为摄政王府的管家,而不是姬妾,应该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 顾神医已然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有些歉然:“方才夏姑娘对公主无礼了,请公主勿放心上,她只是心属公子罢了,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公子忽然去世,此刻还不能适应府中又忽然多了一位夫人。” “的确,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忽然之间要成亲,自然接受不了,哪怕那男人已经死了。”她意有所指地忽然道,“不过,方才听神医所讲,那夏姑娘像一位你家公子的故人,你家公子待她不同,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吧。” 她已经第二次听到那位故人,想来,的确是萧重月心中重要之人。 “本宫也差不多猜到了几分,神医也无需替本宫解惑了。” 顾神医却想解释,然而不知该如何说起,只道:“公主心中无需挂怀,那人已是过去,公子早已不将她放于心上。” 第131章 幻觉? 东惜若淡淡道:“如今人都死,本宫自然不会将这些无关紧要之事放在心上。顾神医且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些事而不嫁给萧重月。” “不过,”她从榻上起身,走至窗前,拨弄着窗前的那盆剑兰,“待事情结束,本宫要做那问鼎沧澜之主,哪怕与赤炼城为敌也在所不惜!” 顾神医乍然看她,面色震惊。 东惜若回过身来,笑看他:“怎么?神医很为难?” 顾神医呐呐摇头,心头依然震骇:“并不是公主想的那般,只是在下觉得与赤炼城为敌似乎不大可能,赤炼城所在何方,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是么?难道你家公子从未提及过?”东惜若若有所思道,眸中暗芒隐隐闪烁,“萧重月做事一向都是严密谨慎,若是没有把握他绝对不会做出与赤炼城对抗的事。” 顾神医微微低下头去,沉默了。 的确,公子确实知道去往赤炼城的路,然而,公子苦心多年的研究和查探,也只是知道开启去往赤炼城的方法。 沉默良久,他终于低低问道:“在下想知道公主为何要与赤炼城为敌?要知道,对抗赤炼城几乎是以卵击石,毫无胜算的几率。” 东惜若凝望着窗外,眼中渐露杀机:“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身边所爱之人。” 天已近傍晚,府中的丫鬟开始一一掌灯,因为明日便是摄政王和公主的大婚,时间紧迫,其余人依旧忙碌着。(..info无弹窗广告) 用过晚膳,更漏将近之时,东惜若命房中的丫鬟全部退下,执笔在雪白的纸上迅速勾勒出东国的玉玺图。 萧重月曾经以东国玉玺的图案为交换,与她同盟,如今想来,这玉玺极有可能和赤炼城有关。 房中上好的沉香缭绕如雾,如梦似幻。 她将画好的图案放于桌上,用一支钗压住,见窗外夜色已沉,明日又要大婚,便宽衣解带上了床早早歇下了。然而,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这一个多月来,她想了许多。母后一夕之间白了三千青丝,焱弟无故暴毙,而父皇如今也不知如何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缘故。她隐隐觉得,母后和父皇所做的这一切应该是受制于赤炼城,否则为何她非要以现在的面目一直活下去? 赤炼城……赤炼城,近日所有的事似乎都和赤炼城有关。 既然她嫁给萧重月已无法改变,她便利用萧重月生前留下的线索查探赤炼城,她不管萧重月门下数千人想如何,只要母后和父皇平安,不再受制于赤炼城,哪怕她不自量力和它敌对,也要成为沧澜之主。 夜风吹来,喜红色的纱帐飞扬起来,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眼望着床顶繁复的花纹。 出神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床边站了一个人,那人隔着飞扬的纱帐,一双黑眸静静地凝视着她,清冷而幽深不见底。 “明日便大婚,公主不怕么?” 听到问话,东惜若蓦然回过身,低低惊呼了一声:“谁?”看清来人,她轻轻舒了一气,道,“深夜来此,顾神医有事?” 然而,床边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将纱帐缓缓拂开,然后停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东惜若奇怪地看着他,那人胜雪的白衣浸润在月光下,不掠轻尘,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宛如月中而来的剪影。 一时间她忽然有种惊疑的念头涌上来―― “你是顾神医,还是他?” 黑夜里,那双眼眸沉静冷漠,冷漠如霜雪的脸在月光里柔和下来,却只看着她,始终没有开口。 东惜若不确定地唤他:“萧重月?你是萧重月!”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他的脸藏在月光下,在听到她叫出名字之后,莫测而飘忽,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显得有些冷酷。 “为什么不说话?既然活着,为什么要欺骗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房间里奇异的寂静,那人神色清冷地看着她。许久,一丝笑意化开在他的眼角眉梢,他终于开口:“公主累糊涂了,在下只是过来看看公主是否安好。” “好好休息吧。”说罢,东惜若感觉眼前雪白的袖子朝她的脸覆下来,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接着,她的脑袋渐渐开始混沌不明。 视线有些模糊,她似乎看到那双修长苍白的手抚上了她的眉眼和鼻子,那种冰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颤栗。 他是萧重月……是萧重月!他根本没死! 东惜若终于支撑不住,眼睛渐渐合上,昏迷前的那一刻,她忽然伸出手去抓住了他垂落的袖子,用尽了力气说:“不要欺骗我……” 天光透亮,自东国长公主到达北都的那一天起,天空出奇的透亮,天光如水,将整个白雪皑皑的北国笼罩得如同梦幻一般。 东惜若沉睡了许久,幽幽转醒,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床顶奇形怪状的花纹。忽然想到了昨晚,她猛地张开了眼睛,下意识从床上坐起。 “公主终于醒了,换衣洗漱的时辰快到了,勿要耽误了吉时。”有人在床边担忧地问道。 东惜若随即转脸,看到萧重月一身大红锦衣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眼中露出几分忧色。 她脱口便问:“你是萧重月还是顾神医?” 顾神医狐疑,接着眉目微蹙,语中十分抱歉:“实在对不住公主,昨晚丫鬟发现房中有股奇异的迷香,才得知有人想加害公主,也是我们太过松懈之故,请公主见谅。” 闻言,东惜若却是怔怔地茫然。 果然……昨晚果然有人来过!极有可能是萧重月! 她不由看向顾神医,见他确实面露担忧,毫无破绽,不像假装。 难道,连他也不知道萧重月没死?可是,既然他还活着,又为何不出现,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惊疑之时,房外有人禀报:“大人,已经抓到昨晚放迷香的人了。” “进来!”顾神医严肃了神色,东惜若也不由朝外看过去。 一个粗木麻衣的男子被侍卫拖了进来,被一脚踢到在地,那男子却毫无畏惧之意,十分镇定地跪在那里。 顾神医看了他一眼,听到外面的丫鬟禀报说吉时快到了,他才挥挥手吩咐:“先关了他,待晚上再审。” 侍卫得令,又将男子拖了下去,那男子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不是他。”东惜若十分确定道,“不是他放的迷香,神医无需再审了。” 顾神医惊讶:“公主怎么知道?难道公主昨晚见过那人?”见她点头,他又道,“公主所见恐怕不是真实的,那迷香叫七星香,会让人产生幻觉。” 给读者的话: 今天第一更,还有3更~~~~~ 第132章 是真的想娶她 幻觉?真的是幻觉么? 可是,昨晚那人手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令她感觉如此真实。.info[]难道只是七星香让人产生的幻觉么? 东惜若狐疑不定地蹙了眉,顾神医退出了房间,吩咐丫鬟替她赶紧换上嫁衣。几个侍女簇拥着她,将嫁衣给她换上。 换衣的时候东惜若不经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一片湖泊,湖对面的一棵树下,站着一人,高冠广袖,雪白的衣衫宛如由天上的云裁剪而成,气质冷漠如雪,一如她昨晚看到的那人! ……! 萧重月!的确是萧重月! 东惜若吃惊,用力拂开了给她穿衣的侍女,几步奔到窗边,然而只是一个晃神,那人蓦然消失了,如同清晨的露水蒸发一般,毫无踪迹。 她这才确定,昨晚见到的不是幻觉,的确是真正的萧重月! 心中又冷又沉,愤怒和钝痛在胸间蠢蠢欲动,如同针一样刺入心脏,令她浑身颤抖。 “本宫要见顾神医,不,是你们的摄政王――萧重月!” 侍女们惊异地看着她,面面相觑,以为她因为昨晚的迷香而魔症了。 一人低声说道:“公主,吉时快到了――” “闭嘴!”东惜若冷冷回过头来,目光森冷,重复说,“本宫要见萧重月!” 所有的侍女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一个个瑟缩着身子不知该如何行事。 东惜若见她们如此胆怯无用,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身上的嫁衣,用力甩在了地上,然后大步走出房间。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她几步奔到湖边,大声喊道:“萧重月!你再不出来,今日我绝不会嫁!” 湖边一片寂静,无人回答,所有准备婚礼的仆人都惊骇地看着衣衫不整的未来夫人在湖边直呼摄政王的名字! “萧重月!给我出来!” 接到下人禀报的顾神医匆匆赶来,见她只穿了中衣在湖边,高声呼喊公子。 他眼神微微一闪,缓步走到东惜若的身后,低声道:“公主,吉时快到了。” 东惜若却不理他,迅速怀顾四周,仿佛方才看见的那人,真的只是她的幻觉。可是,她心里异常清醒和明白,昨晚不是幻觉,刚才也不是她的幻觉。 的确是萧重月! “萧重月!倘若今天你再不出现,我就――” “我在。”蓦然间,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东惜若蓦然转过身来。 峨冠博带,白衣广袖,冷漠俊逸的容颜,仿佛之前所有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他就那样淡定从容地站在她眼前。(..info) 两人沉默相对,寂静如死,空气凝滞如铅。 东惜若看他的目光冷到骨髓,许久,才语气森冷地说:“这辈子我最恨的便是欺骗和背叛,萧重月,你果然还是欺骗了我。” “可是,公主不是依然将我拒绝了么?”萧重月薄薄的唇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所以你就苦肉计,以性命作为筹码,让我悔恨,让我愧疚和痛苦?”东惜若心中寒意直涌,“的确,孤傲如同天上月的摄政王大人怎会因为儿女私情所牵绊,摄政王果然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之人。” 她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眸,道:“摄政王,请送本宫回东国。” 那样激烈而痛恨的眼神,萧重月简直不敢直视,他沉默着。 “送本宫回东国,摄政王!”东惜若冷冷重复。 萧重月静了许久,才残忍地说道:“公主回不去了。或许你还不知道,在几日前,东国就消失了,一夜之间消失了踪迹。” “你说什么?”东惜若忍不住一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东国已经消失了,沧澜大陆上再也不会有东国的存在。” 萧重月神色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有些残酷,令东惜若从最初的愤怒中骤然冷坠,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身子微微战栗。 东国消失了,那么,父皇和母后,李嬷嬷和红绣惊羽他们呢?他们去了哪里? 仿佛回应了她的想法,萧重月再次解释:“东国所有人也在一夕之间消失了踪迹,恐怕已无生还的可能。百年前,淮国也是因为与赤炼城为敌,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惜若脸色苍白,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无法控制。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她重生而来,倾尽努力的一切还是没有了,和上一世一样,整个沧澜大陆就只剩她孑然一身,那她活着有何意义? 萧重月眉间带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却依旧淡漠说:“如今公主和我一样,赤炼城是我们的共同敌人,我们何不联手同盟?” 闻言,东惜若冰冷的眼神骤然朝他逼过去,定定地凝视着他眼里的冷静表情:“摄政王,我要离开这里回东国!” 仿佛被这种忽然逼人而来的高傲不屈的气势镇住,他静静凝视着她,心里忽然有什么涌起,这种感觉令人窒息――就像永远不会被原谅,永远被痛恨着的一样。 “既然不愿意,我自己回东国。”东惜若侧身,从他身边经过,沿着廊下一路走远。 “公子……”恢复原本样子的顾神医一直站在他身后,低声叹气,“公子这是何必,为什么不将实情告诉她?公子并没有欺骗,是真的想娶她,何苦隐瞒?” 顾神医喟然而叹,唏嘘不已,那时候落崖的公子被救上来的时候奄奄一息,直到一个月后才醒过来,醒来的一瞬间便询问东惜若的安危。 东惜若和亲北国,最后嫁给公子,这是公子失忆之前就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只是如今,公子是真的想娶她,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阴谋诡计。 “公子何不把话说清楚,东国消失,如今她又以为公子使诈欺骗,公子若不解释,她恐怕会恨你一生。” 萧重月却冷静地叹息:“罢了,就这样罢,就让她恨我吧,总比她自寻短见轻生得好。”她将亲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倘若回到东国亲眼见到,可能真的会活不下去吧? 萧重月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仿佛心中有一根弦越绞越紧,直到远处那身影蓦然倒下,那根弦陡然断裂! “东惜若!” 他极速掠过去,在她倒下之前伸出双臂将她怀抱,弯腰抱起,朝房间大步而去。 第133章 不敢承认的心 因为东惜若的昏迷不醒,她和萧重月的大婚不得不推迟,府中所有人都在为那天所发生的事惊骇,然而却无人敢议论半分,只知道这位未来的摄政王夫人将不同于府中的任何一位姬妾,甚至超过管家夏婉扬。 身在宫中的北帝也得到了消息,立刻派了太医过来,却被萧重月直接拒绝。 东国在一夜之间消失,在东惜若昏迷的第二日,迅速传遍了其余三国,三国之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战战赫赫了好几日,生怕一不小心哪里得罪了赤炼城,下场也如东国那般。 这个惊骇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然而,摄政王的府内却是一片沉寂。 床上的人昏昏而睡,已经过了三日却还未有苏醒的迹象。 萧重月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贯寡情冷酷的面容带了几分柔和之意,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个月来渐渐想起了他失忆的那段日子,望着床上一直沉睡的少女,心底苦闷而艰涩的情愫如飓风般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不由回想起他苏醒的那一刻,眼前尽是飘摇着东惜若浅淡的笑意,却漠然的表情,那时候他还未恢复记忆。当他的记忆日复一日地恢复,最初醒来的那种感觉仿佛渐渐流逝,他逐渐变回北国的摄政王,那个将阴谋诡计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萧重月。 可是,这些都只是他的错觉罢了,失忆期间的那段情感依然紧紧笼罩在心头。 “神医,你说,是不是我体内的情蛊还未清除干净?”他静了良久,终于问身旁替东惜若检查的顾神医。 顾神医看过来:“公子体内的情蛊已完全解了。” “是么?”萧重月叹气,眼神却始终平静如无波的水面,“可我为什么对她还存有那种心思?像我这样的人,最要不得的便是这种无用的东西。” “所以呢,公子打算如何做?”顾神医收拾好药箱,道,“公子,人生在世,为何要活得那么累,公子报仇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为何不坦荡地承认心中的感情?” 萧重月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冷冽如冰雪:“神医,人生在世,这种感情只要尝过一次,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便不用再尝第二次,那只会让我变得踌躇不前,破坏我的大局。” 顾神医却无奈地叹气:“感情又不是买卖,买过一次不会买第二次。罢了,这种事旁人也说不得什么,待公主醒了,公子是将她送回东国,还是把她留在府中?” “东国她已经回不去了,那里已成了一片沙漠,还是将她留在府中吧。”萧重月话语一顿,又道,“算了,她爱去哪就去哪,随她吧。神医好好照看着,若是她醒了,让人来通知我。” 说完,他起身,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床上的人不知梦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忽然昏乱地梦呓起来,身子开始微微颤抖,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萧重月不由驻足,微微蹙眉看着她。 床上昏睡的人手足微微挣扎起来,显得惊恐而急促,细弱的手忽然探出了被子,乱抓一气。 忽然间终于忍不住,萧重月伸手握住了那双手,低声安慰:“别怕。” 然而,仿佛被闪电击中,昏睡中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茫然而惊惧,显然还没完全认清眼前之人。 没有料到东惜若会骤然醒过来,萧重月微微一怔,他试着将手挣脱,却引来她一声恐惧的痛哭。 萧重月俯身将她揽进怀中,低声说:“待你身子好些,我派人送你回东国看看吧。” 东惜若靠近他怀中,低低地痛哭着,手死死地扯住了他的衣襟,剧烈地痉挛,仿佛极力在忍耐着心中巨大的悲痛。 这时,夏婉扬捧着一盆水从外面进来,见此情景,立刻紧蹙了眉,心中十分不快。顾神医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扯着她一同退出了房间。 房外,夏婉扬被强迫带到了一处距离有些远的廊道,她不甘地甩开了顾神医的挟制,冷哼:“一个亡国公主博取公子的同情,真是不知廉耻!” 当她听到东国灭亡的时候,心中不知有多少畅快,因为她知道,东惜若对公子已毫无用处,公子也不必强迫娶她了。 “神医,她那个样子,怎么配得上公子。”夏婉扬放下水盆,心中十分开怀,“东惜若已无可用之处,想来公子也不会再娶她了吧?” “夏姑娘你逾越了,公子的事岂容你评论。”顾神医说道,“公子娶不娶她,都不是你我能妄断的。夏姑娘,你以为公子不知道他身边的侍女都是你处置的么?你再如此下去,好自为之吧。” 夏婉扬显然不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眉眼间依旧是嚣张高傲的神色。 “公子府中的姬妾哪个不是尊贵的身份?公子照样没将她们放在心上。” 她脸上渐渐有了不甘之色:“神医说的这些话我都懂,我自然明白就算没有东惜若,也轮不到我做这个王府的女主人,就因为我心中明白,所以才对她不满。当年我是南国尊贵的郡主,也同她一样受尽宠爱,如今她的身份和下场与我有何区别?凭什么她被公子高看,而我在府中努力多年,为公子尽心尽力,为何我却不行?” “放肆!”忽然间,清冷的声音响起在廊道里。 夏婉扬惊骇转脸看过去,飞纱飘摇的廊下,萧重月从房间的方向远远走过来,神色依旧冷如冰霜,眸中却是盛满了怒意。 “公子!” 她吓得立刻跪地,身子微微地颤抖,脸色苍白如死。 “公子请饶恕奴婢。” 雪白的衣袍站定在眼前,那种温温凉凉的冷厉的感觉让她恐惧,她丝毫不敢喘一口大气,只颤抖着嘴唇求饶:“公子,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公子饶命!” “小婉,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人。”感觉到她内心的恐惧,萧重月不由放柔了语气,然而却令夏婉扬惊恐莫名,“想不到,你终究是让我失望了。” “公子!”她惊惧地抬头,匍匐在他的脚边,伸手紧紧扯住他的衣袍,“公子不要将奴婢赶走,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心,我不会赶你走,毕竟你伺候我多年,主仆情分还是在的,以后若是再口出狂言,你自行收拾行囊离开王府吧。” 萧重月将衣袍从她的手里扯出,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最后说了一句:“你们与她最大的不同便是――她把我只当成对手,从来不畏惧和依附我。” 夏婉扬抬起头来,那人已经遥遥远去,脑中回想着公子留下的那句话,脸上惨淡一笑。 的确,公子在她的心中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所以她对他一直存有畏惧之心。 难道,就只是这样么? 给读者的话: 今天三更完毕~~~~貌似每次更新都没有人留言……看!灰机在这里,都不许霸王我!!! 第134章 放你走 东惜若自那日醒来之后,又昏沉而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中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空苍白,大雪纷纷扬扬,整个北国白茫茫一片。 醍醐香气缭绕的屋内,两个侍女安静地立于左右,见她醒来,惊喜万分,一个侍女立刻奔出了屋外匆匆去禀报,而另一个侍女将她从床内扶起,让她靠在柔软的垫子上。 “公主想吃什么,奴婢这就吩咐他们去准备。”侍女温言问她,东惜若摇头,“先给我拿杯水来。” 侍女听言,立刻从床边的案几上拎起水壶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水,递上。 东惜若接过,仰头喝下,才问侍女:“我睡了多久了?” 侍女回答:“已有五日。” 她一怔,她居然昏睡了那么长时日。 无力地靠在软垫上,回想起昏迷前萧重月的那些话,东惜若十分绝望,绝望到令她窒息。她重生之后竟是镜花水月一场,上一世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今世居然还要生生再经历一次,那种悲恸比凌迟处死痛苦千倍百倍。 她什么都挽救不了。 强自忍住胸口的窒息,东惜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本宫要用膳。”吃饱了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去往东国,她要看看东国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至于萧重月,她想,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东国玉玺的图案她还未交给他,留下她的目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东惜若沉静地靠着,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直起身子,令一旁伺候的侍女吃惊:“公主要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挥手示意无事,心中却疑惑重重。 苏允在一个多月前跟随迎亲的队伍来到北国,出现得如此凑巧,难道在他来之前就已知道即将发生灭国之事? “醒了?”寂静中,屋内响起一人的声音。北国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吹过,萧重月得到侍女的禀报,一路疾行穿过堆积厚厚白雪的小径,来到了东惜若的房间。 听出来人的声音,东惜若没有回头,神色异常冷静,与昏迷之前判若两人。 萧重月微拧了眉,走到床边,坐下,面对她陌生的冷静眼光,心里慢慢抽紧。 他不由叹气:“别这样,如果你想回东国,我会派人送你过去。不过,前提是你得答应回北国。” 东惜若依旧一动不动地靠在垫子上,神色静得可怕。 “东惜若,你到底想怎样?”萧重月的脸色有些冷下来。 她这才转过脸来看他,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来,放在他手上,声音极为平静:“萧重月,我把东国的玉玺图给你,你就送我回东国,我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那么,回到东国,你想做什么?”萧重月有些忍受不了她这样的态度,终于不耐,“不妨告诉你,东国如今已成了一片沙漠,即便你到了那里,也找不到东帝他们的尸首。” 他的话几乎残忍,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心中唯一的希望。 “找不到也是我的事,就算没有东国,就算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也不会回到这里。萧重月,你想得太简单了,利用欺骗我之后,竟然还能如此心平气和毫无芥蒂地让我留下?” 东惜若语气平稳,冷冷叹息:“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之事,摄政王大人。” 萧重月沉默,许久才道:“好,我答应放你走。”他起身而走,踏出门槛的那一刹,他回首而望,“东惜若,后会无期。” 萧重月匆匆而来,又忽然匆匆离开,路过的侍女和下人一见是摄政王,连忙匍匐低头。那些将脸贴在地面上侍女感觉到了摄政王身上仿佛被冻结的气息,无法抑制地颤抖。 谁也没敢抬头,只眼角瞥见一角衣裾流云一样从身侧飘过。 那一日之后,萧重月就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里,王府上下不明所以,大婚那天,他们亲眼所见公子对这位东国公主的异常关心,而如今,自她醒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对此最高兴的莫过于夏婉扬。 此时,她正在院中赏雪,听着侍女的禀告,心里十分高兴。 这位来自东国的公主清高桀骜,知道公子在利用她之后,怎么肯甘愿待在府中?而公子的性子一向冷漠寡情,她从未见过公子花心思讨哪位姑娘的欢心。 夏婉扬舒心地笑着,她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就算她只能远远看着公子,也不能让他人近公子身侧半分! “你说她过几日要离开这里?” 侍女点头:“是,那日奴婢听得很清楚,公子也答应了。” 果然如此。 东惜若如此桀骜不驯,公子又怎会屈就自己? 她笑得越发舒畅,伸出手去接过天空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雪花。 “你下去吧,这几日好好看着那位东国公主,一有变动便立刻来向我禀报。” “是,夏姑娘。” 侍女垂头行礼,匆匆而退,转身的时候却迎面碰上从廊道转弯处而来的萧重月,惊得那侍女立刻伏地叩首。 “公子!” 夏婉扬听了,也惊得立时跪了下来,脸色转瞬苍白。 “公……公子!” 萧重月却只轻轻扫过她一眼:“何事如此慌张?” “奴婢正吩咐碧玉出府准备公子大婚用的东西。” 她的谎言是如此拙劣,就连夏婉扬自己都已做好了被公子责罚的准备,然而上头那人却只是轻轻冷叹:“无需准备了。”说完,便缓步而去。 夏婉扬抬起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的惧意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却是满满的欣慰。 只要公子永远不娶妻,她便能永远以这样的方式和身份待在他身边,哪怕是卑微的陪伴也是好的。 东惜若在摄政王府中待了几日,感觉身子已恢复精神,她才开始收拾行囊,打算明日一早动身。然而,这一次,她却不想让萧重月身边的任何随从跟去,包括一直隐匿在暗处的暗玉。 她将暗玉唤了出来,说:“暗玉,你以后不用再跟着我了,回到你家公子身边去吧。” 暗玉吃惊抬头,有些犹豫,最后感激行礼:“多谢公主殿下。” “退下吧。” 待暗玉退出了房间,窗外已完全没有他的身影,东惜若才抬头望向房间里的某处:“容兰可在?” 第135章 她死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随着她的叫唤,容兰瞬间从暗处现身,朝她行礼。.info[] “想不到你居然还在,我以为你也同他们一样消失了。”东惜若从榻上起身,走至窗前关紧窗户,轻声问,“我想知道,父皇和母后为什么会得罪赤炼城,这与我又有何干系?” 然而,容兰却沉默不答,她疑惑:“怎么?事到如今容兰首领依旧守口如瓶,不打算说么?” 容兰静静地低着头,许久,才平静地回道:“陛下他们临死之前都未向公主透露半个字,定是不想公主卷入是非危险之中。如今,东国只剩公主一人,公主应当按他们的遗愿活下去。” “呵……就这样苟且地活下去,什么都不知地活下去?”听到他过于平静淡漠的话,东惜若嘲弄似的发出了喟叹之声,“容兰,你不是我,怎会理解我两度失去亲人的绝望和痛苦?那种无能为力的心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早知依然是这样的结局,上天为何要让她重生? 容兰忽然抬起头来,面具下的黑眸深沉如海,他道:“容兰明白这种心情,可是,这世上每一个人的生死都有定论。公主心中有魔,执念太深,定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对于他这番冷定不似世俗之人的话,令东惜若心惊不已。 “容兰,你真不像个活在世俗里的人,我没有你那般高山海阔的容量,也没有你洞彻人世的态度,所以我的执念给东国带来了祸端,是么?”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一些事态的轨迹,继而改变了东国的命运么? “容兰,你到底是什么人?”东惜若看向他,眼神清亮,“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是铁骑军的首领,却不忠于父皇,口口声声说忠于我。可是,我只是一个东国的公主,你为何只忠于我?” 容兰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只说:“待公主尝尽人世冷暖,忍能人世之悲恸,受人世之痛苦,知人世之博爱,就会知道所有的一切,公主那时候就会明白今日所承受的都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放屁!”东惜若终于恼怒,失去了冷静的气度,她实在忍受不了他这种看淡人情冷暖,超于世俗的虚伪态度,“你说的这些大道理于我无用,连神都无法做到,况且只是一介为世俗所羁绊之人。” “罢了,和你讲话,无异于对牛弹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去东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是,公主。” 是夜降临,沉沉黑幕笼罩,府中所有的侍女都已沉沉入睡,换班的侍女熄灭了最后一盏灯火的时候,东惜若休息的寝屋内忽然有一个人如同幻影一般出现在她的床边。 隔着重重雪白的帷幔,萧重月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少女,他伸手拂开了帷幔,挂于金钩之上。 “母后……”帐中的人似是陷入了一场美好的梦境之中,嘴角隐隐挂着一丝舒心幸福的笑意。 萧重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上了她额前的发丝,发出了微微一声叹息。 今日她把暗玉遣还给了他,她不需要他的帮助,甚至连他的人也不想留,如今的她心如死灰,此去东国,她是不是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如果东惜若死了,那么他就再无任何羁绊,再也不会因为她而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萧重月出神地看着她睡去的脸,几乎控制不住心中的冲动,他忽然就弯腰,和衣躺在了她的身侧,却不敢动分毫。 体内的情蛊真的清除了么?为什么……为什么身侧的少女让他忍不住有一种要流泪的感觉,不知道那种是什么感觉,只觉忽然间就刺入内心深处。即使当年他那样深爱那个人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想求却不能求的复杂而沉闷的情绪。 原来,即便他如何摒弃他所认为的那种无用的感情,也依然无法阻止这种感情的侵入。 萧重月轻轻抚摸着她的鬓发,端薄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情蛊在作祟吧?即使情蛊不在他的体内,可是情蛊所产生的那种感情却像罂粟花一样深埋在他心底,这种毒种上了就再也无法拔出。 更漏将近,转眼已是五更时分。 府内的下人即将早起,听得房外下人的房门“吱呀”微摇的声音,他才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接着疾步离开。 他离去后不多久,天光渐渐透亮,嫣红的朝霞从天际一端慢慢浮出来。 府内所有的侍女都已起来,又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东惜若早已准备好行囊,借口支开了随身伺候的侍女,迅速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在容兰的掩护下顺利离开了王府。 当侍女端来金盆伺候的时候,却发现寝屋之中早已没有了东惜若的人影。侍女们惊慌失措,即便摄政王很久没来看这屋子的主人,她们也不敢怠慢,一面大肆在府中寻人,一面吩咐其他人向摄政王禀报。 禀报的侍女恐慌不已,生怕这个消息令他恼怒。 然而,听得东惜若不见的消息,萧重月却是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紫毫,他似乎早已料到,只挥挥手淡然道:“不用找了。” 侍女惊愕抬头,愣了一愣,接到萧重月些许不耐的眼神,这才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通知其他正在寻人的下人。 萧重月看着落荒而逃的侍女,怔怔愣神,许久才问道:“暗玉,她何时离开的?” 暗玉从内室出来,抱剑回道:“公主刚离开不久。不过,听说东国消失后忽然出现的那片沙漠,已有很多人死在了那里,公子是否再派人保护公主?” 他摇头:“不用,她身边一直有暗卫随身保护。” 暗玉沉默了片刻,想了一下,犹豫道:“可是,那片沙漠是赤炼城所布下的秘境,一旦进去再也不能出,即便她身边有暗卫,恐怕也……” 萧重月打断了他的话,叹息,“暗玉,据说赤炼城正在大肆寻找新城主,一旦找不到,赤炼城便要灭亡,这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我们必须先一步找到赤炼城的新城主。” “我不能因为一个东惜若而延误了我的计划。所以,她死了――才是最好的。” 给读者的话: 更新完毕~~~~ 第136章 离开她 东惜若离开的时候,一直在暗中保护的苏允也跟着回东国,却在半途中被一道无形无迹的墙壁拦下,他惊骇莫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摸,然而不知摸到了什么,整个人被猛烈地弹了一丈之远。 怎么回事?! “别再跟着东惜若。”一人从一棵树下走出来,广袖绯衣,漆黑的长发一半用白玉簪束起,一半垂落,此人正是一直跟随东惜若的西楼玉,“苏允,以后别再跟着她。” “是你!”苏允踉跄着从地上支撑起,用力擦干了嘴角的血迹,“你一路跟踪来此,想对她做什么?” “怎么?苏将军很心疼?”西楼玉朝他一步步走来,身形穿过那道透明得如水般的墙壁,“因为你的不知珍惜,你和她的情分早在上一世便已断了。情分已断,再生牵连,已是逆天悖论之为,倘若你再跟着她,不但你死,就连她也无法再活下去。” “什么意思?”心里陡然间升起惊骇之意,苏允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狐疑而问,“除了西国大皇子的身份,你到底是谁?赤炼城为何要毁灭东国?” “东国的国运早已过气,能留到现在已是奇迹。”西楼玉已然不耐,眼里隐隐有了煞气,“今日我不想同你多言,只是来警告你不要再接近东惜若。” 苏允沉默了良久,忽然问道:“你喜欢她?”心中心念电转,他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原因。 “喜欢?”西楼玉却轻轻地笑出了声,眼里有捉摸不透的光,“呵……这是什么东西?恨不得亲手毁了她,恨不得立刻让她消失在沧澜之上,你说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喜欢?” 苏允听着,心中骇然莫名,只觉眼前这个人的心里仿佛住着一个魔,阴鸷而诡异。 “你要杀了她?” “不,我不会杀她。”一种异样的表情浮上了眼眸,西楼玉轻声叹息,“一点点毁了她所支撑的那些信念,斩断她的尘缘,这样不是更好么?” 只要她对这个尘世绝望,再无留恋之意,那么她就会选择轻生,赤炼城就再也无法支撑,整个沧澜大陆便会生灵涂炭。 他唇角微微泛起一丝笑意,只要赤炼城不再,沧澜大陆消失,那么,他就不会再有痛苦,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强迫他。他倒要看看,他们所守护的东西毁于一旦的时候,他们能奈他何! 苏允看着他那种诡谲莫名的笑意,心中极大的不安和恐惧,他忽然间就颤抖了一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你之间并没有仇。”据他所知,陛下以及皇后两人和西楼玉并没有过往,谈何所谓的仇恨? 西楼玉没有回答,眼里骤然涌现某种可怖的黑暗杀气。 “苏允,倘若你再跟着她,休怪我对她立刻下杀手!”他最后一次警告,“你走吧,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你之前,远远地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东惜若的面前。” 苏允却不走,只立在那里,朝东惜若远去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早已没有了身影,只有茫茫白雪覆盖的大道,以及连绵不断的巍峨山峰。 东帝预料得果然不错,她有危险,被赤炼城盯上的人,几乎都没有好下场。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东惜若就这样死去。 他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看样子,西楼玉目前对她还没有动杀心,所以在此之前,他一定要找四国的玉玺,找出通往赤炼城的路,这样才有扭转东惜若生死的机会。 心中迅速思量着,良久,他终于说道:“只要你不伤害她,我可以离开。西楼玉,你要说到做到,不能食言。” 西楼玉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觉得十分可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结集四国的玉玺去往赤炼城,是么?”他嘲弄似的神色里含着某种阴冷,“即使你去往赤炼城也是无用,因为你根本救不了她。你知道她是谁么?” 看着苏允越拧越紧的眉,西楼玉忽然发出了一声悲冷的叹息:“不管她是生还是死,她都没有好的结局。也不怕告诉你,她是赤炼城唯一的嫡系神族后裔,她是赤炼城寻找的新城主,只有她才能救赤炼城,才能挽救整个沧澜大陆。而她在守护这些的同时,慢慢枯竭而死。” “所以,你别想着去找四国的玉玺,若是被赤炼城的长老知道她的身份,她就真的活不了了。” 苏允听得怔怔的,一时间无法消化他的话,怎么会……她怎么是赤炼城的神族后裔――那个神秘而强悍的神族?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毁了她?”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与其让她那么痛苦地死,还不如让她自己了结了性命。你以为,身体枯竭的时候,她会好过?那种滋味就像被蛊虫噬骨吞肉一样,让人生不如死。我虽恨她,也见不得她受噬骨吞肉之痛。” 见苏允脸色渐渐惨白,西楼玉循循善诱地叹气:“所以,苏将军,别想着结集四国玉玺去赤炼城通风报信,一旦长老们找到她,你再也见不到她。” 苏允抬起头来,脸色一片惨淡:“你那么恨她,那为何不将她交给赤炼城的长老?” “只是时机未到而已,我可没那么善良。”西楼玉冷笑:“罢了,今日和你讲得也够多了。如今你知道赤炼城太多的消息,恐有性命之忧,你好自为之吧。” 看到他颓废的神色,似是已经放弃了结集四国玉玺的想法,西楼玉眼中不由隐秘地一笑,忽然广袖一挥,将他挥去几十丈之远,然后轻轻飘落于地。 西楼玉转过身,穿过无形无迹的墙壁,遥遥远去。 是的,每一代赤炼城的城主守护赤炼城和沧澜大陆的同时,灵力和身子都会慢慢枯竭。所以每一代城主都会嫁给长老们选中的药人,灵力和身子枯竭的时候,和药人双修交好,她们便不会枯竭而死。 可是,那些药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第137章 可怕的传言 一路马不停蹄,东惜若和容兰两人终于离开了北都,暮色降临的时候,他们赶到了永岩镇。 两人一同进了一家客栈,正要在门口掌灯的小二立刻上来,笑眯眯地对他们二人道:“两位客官要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两间上房。”东惜若道。 以为两人是夫妻的小二却有些为难:“这……今日只剩一间上房了。” 容兰低声:“无妨,我在外面守门便可。” 东惜若想了下,点点头,随着小二上了楼。静静地走在廊道里,不知听到了什么,她蓦然转过脸去,止住脚步往楼下交谈的几人望下去。 那几人看着像商客,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惊叹,引来了所有人的观望。 “我从南国附近而来,东国早已成了一片沙漠,东国丰饶富裕,据说,那片沙漠里藏着无数东国的金银财宝。这一次,我想去碰碰运气,你们为何不和我一道去?” “谁还敢去啊!也就只有你这么不要命了!”另一人声音恐惧地说,“那里已经死了好多人了,无缘无故地死在那里,现在大家提到东国就害怕。” “是啊,这东国一夜之间无缘无故地消失,如此诡异的事情,都不知道是不是天罚。” “我听说,那东国消失的前一天晚上,东国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具具骷髅和僵尸,我一个远方表弟那夜正要去赤岭关,见此情景,吓得立刻跑出了赤岭关城门。.info[]” “真的假的?”那个说要去寻宝藏的人听得脸色一变,“你们不会胡诌骗我的吧?我从小生活在沙漠,通性沙漠的生存之道,我……我才不会信你们呢!” “算了算了,你不信就算了。” 那一桌人一哄而散,只剩那个寻求宝藏之人。 东惜若若有所思地看了那人一眼,便立刻跟上前面的小二,上了楼。 小二将门打开,恭敬地弯腰,正要离开的时候,东惜若忽然叫住了他:“等等!方才楼下那几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听到问话,那小二的脸一瞬惊恐,低低叫了一声:“姑娘也要去东国?” 东惜若点头,引来小二更为惊惧的低呼声:“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那些传言虽然不可尽信,但一个泱泱大国忽然一夜之间无缘无故地消失,定是有不吉利的东西在。”他忽然鬼鬼祟祟地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一个月之前,客栈里来了一个人,那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我夜半上茅厕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人忽然之间凭空消失了,这哪里是人,分明是鬼啊!说不定东国的消失和那人,哦,不,是和那鬼魅有关。” 东惜若蹙眉听着,已然明白小二口中之人是谁了,定是西楼玉。 她朝他微微笑了一笑:“多谢提醒,麻烦给我准备点热水来。” 小二见她似乎完全不信他的话,微微叹气,一边摇头一边走下楼去。 两人进了房间,将门掩上,东惜若这才低声说:“对于这些传言,你有什么看法?” 容兰回道:“那片沙漠只是赤炼城布下的秘境,也就是障眼之法,世人看见的是沙漠,而真正存在的却是东国,东国所有人也并未消失。” “何意?”听到这里,东惜若骤然升起一丝惊喜,“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还活着?” “不,他们已经死了。”容兰摇头,“他们已经成为行尸走肉,成为赤炼城所操控的僵尸罢了。” 东惜若脚下一个趔趄,原本升起那丁点惊喜终于泯灭,她不由想起她和萧重月在死亡之林时,在那片雪荒见到的那些被操控的僵尸,心下一片寒意和荒凉。 “你的意思是,普通人看到的就只是一片沙漠?”难怪,那些去寻宝的人都有去无回,“那么,有什么办法可以看见秘境中的那些僵尸?” “公主要见陛下和皇后?” 见她点头,容兰沉静了片刻,回道:“只要公主以血为引就能看见,不过这很危险,稍不留神公主就再也无法出来。” 东惜若却苦笑:“出不来又如何?反正他们都不在了,我一个人苟活着有何意思。” 容兰微微皱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去。 东惜若将窗户打开,外面黑幕降落,白茫茫的北国在黑夜里如同一颗巨大的夜明珠,闪烁着冰冷璀璨的光泽。在北国的另一端,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出了永岩镇,再行不多久的路,便能到达东国了吧? 第二日清晨,一线天光从遥遥天际洒落在白雪皑皑的北国之上,折射出一片晶莹的亮色。 东惜若和容兰两人策马出了城门,一路朝东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疾驰,白茫茫的雪地渐渐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黄沙。两人在一处拉住缰绳,朝前面遥遥观望,前面已是黄沙漫漫毫无边际。 “我们可能到了东国的边境了。”东惜若抬眼望着,“我现在该如何引血?” “现在不可。”容兰说道,“这里只是东国边境,离东国的皇城还有千里之远,路途遥远,但身处行尸走肉之中,十分危险,我们是无法到达皇城的。” 东惜若望了许久,前方黄沙滚滚,烈烈艳阳将沙漠照得金灿灿一片,无边无际仿佛没有尽头。 她有些丧气和焦急:“可是,漫漫黄沙之中,我们根本分不清方向。” “这里应该是佳域城,我算尚熟悉此地的路形。”容兰道,“走吧,趁还未深入沙漠中间,我们可沿边缘打马行走。” 言罢,两人策马而奔。 然而,越往深处,马儿越无法行走,日光十分毒辣,即便是千里骏马也无法在沙漠上行千里路,两人在沙漠上行走不到两天的时间,马儿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他们不得不弃马徒步而行。 在沙漠上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准备好的水眼看着即将喝完,而眼前这片沙漠却似毫无尽头,东惜若疲累地在高处眺望着,费力地吐出一句话来:“容兰,你看这里应该是哪里?” 容兰也跟着望过去,微喘着气:“应该快到皇城了。” 东惜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也不想的,一口咬破了手指,嫣红的血从手指上蜿蜒着流下来,容兰看见,面色大变,立刻上前用手按住流血的手。 然而,已然是来不及,一滴血滴入了沙漠之中! 第138章 到我这里来 视线里,脚下那片滚滚沙漠如同纸上画卷,缓缓出现了光怪陆离的景象:杨柳扶疏,琉璃砖瓦,高门朱户,嘈杂的集市,熙攘的人群……一切如当初那般鲜活,仿佛东国依旧存在。 然而,眼前一个个面无表情、脸色惨白的僵尸让她终于明白整个东国已不复存在,一具具行尸走肉摇摇晃晃地在街道上行走着,口里发出磕磕的声音,仿佛喉咙里有痰赌着。 东惜若陡然间感觉到了极其可怕诡异的死气,她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那些僵尸不约而同地慢慢转过了头颅,苍白浑浊的眼珠向他们看了过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透一口气。 这些人死了……果然死了,那么父皇和母后是不是也变成了这般? 仿佛回应她的想法,那些僵尸的脚步忽然间停了下来,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东惜若望过去,只见一队军马浩浩荡荡而来,簇拥着一座驾舆,缓缓出现在她的面前。 华丽的伞盖,清一色宫装的侍女,金碧辉煌的车舆――那是皇帝的驾舆,已然死去的东帝如活着一般端坐在上面,所有僵尸见到,全都匍匐在地,虔诚而恭敬地叩首。 父皇……父皇! “父皇!”东惜若惊叫起来,忽然就朝军队的方向奔过去,“父皇,我是若儿!父皇!” 然而,只是她的一声呼喊,街道上忽然涌出了大批僵尸,无数双灰白的眼球投注在这两个东国唯一存活的人。.info[] 而她却是不管不顾,一只手臂忽然抓住她,是容兰,他手中的长剑微微震动,发出嗡嗡的长吟,注满了杀气。 “公主!不要说话!”话一落,惨白的僵尸们全都发出了一声声低哑的叹息声,手脚僵硬地朝他们两人步步逼近。 容兰拉着东惜若步步后退,一只惨白的手臂忽然朝他们伸过来,他手里的长剑蓦然一闪,流出一道冷光,刺向离得最近的那几个僵尸。 东惜若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驾舆上的东帝,军队即将从眼前而过,她心中焦急,几欲想挣脱容兰追去。 “公主!这里太危险,我们走!” 容兰脸色肃穆,手里长剑瞬间划向天空,闷闷几声响,几只苍白的手臂和头颅飞了出来。几乎不喘一口气,他拦腰抱起已然不要命的少女,点足飞掠,用尽全力削向那几只已逼近而来的僵尸。 “容兰,你走吧。” 东惜若心灰意冷,在他怀中颓然地说:“容兰,我不会离开这里,早在来东国之前我就已打算好,生在东国死也在东国。(..info无弹窗广告)” “不可!”容兰厉声阻止,却引来空中蓦然出现的一道邪气的冷笑声。 两人同时望过去,只见一处屋顶的飞檐上,一袭绯红色的衣袍临风飘展,长发飞飞卷卷。 西楼玉!东惜若微微一惊,而怀抱她的容兰却忽然之间暗下眼神来。 那人从飞檐上穿过那些惨白的僵尸轻轻掠过来,那些僵尸却仿佛惧怕于某种力量,齐齐发出叹息声,朝两边退让开来,居然不敢靠近西楼玉的周身。 他脸上诡谲万分的笑容在此时此刻,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他说:“容兰长老,好久未见。” 东惜若吃惊地转脸看眼前戴着面具的男子,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错,他是赤炼城的长老之一。”西楼玉冷厉地斜勾起唇角,“惜若很惊讶,是不是?的确,当初我也很惊讶呢,赤炼城的长老居然那么年轻。呵……” “西楼玉,你为暂代城主,竟然做出如此逆天悖论之事。”容兰紧紧护住怀中的人,看着周身停滞不前不敢上前一步的僵尸,冷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西楼玉,你心魔太深,终有一天会毁了自己。” “哈哈哈!”西楼玉骤然爆发出可怖的大笑声,大袖挥下,仿佛在发泄心中的震怒,周身的僵尸全部被挥出好几丈之远,“你作为二长老,竟然知情不报,不知是你的罪孽重,还是我的重呢?” 他笑得十分猖狂:“我倒要感谢你的知情不报,让我能这般顺利地进行我的计划。怎么?看你这个表情,定是在心里后悔了吧?” “西楼玉,仇恨只会让人更寂寞。心中有恨,是得不到任何人的爱的。”容兰叹息着,“西楼玉,你已入了魔道,好自为之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西楼玉一掌挥下,直直击在了他的身上。 容兰一个侧身,险险避过了那道劈头而来的光芒。 “西楼玉!你太放肆了!你可知道她是谁么!” 西楼玉冷厉地狂笑。 “正是因为知道她是谁,我才要非杀她不可!今日她不能留!” 一直沉默的东惜若终于开口道:“容兰,放下我吧,就如他的愿,就算死在了这里,也无妨。”反正她已生无可恋,独自苟且活着已无望。 “你看,她自个儿也不想活了,容兰长老何必强人所难。” 容兰却不放手,只道:“公主,你是守护沧澜之人,你的使命不允许自己自暴自弃地轻生。” 话落,西楼玉脸上浮出了一个深深的冷笑:“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满嘴仁义大爱的虚伪之人,我和东惜若才落得如此下场!凭什么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人生,非要听从你们的安排?你们的使命与我们何干!” 他对东惜若循循善诱道:“东惜若,你活了两世,最后依然阻止不了同样的命运,看,你的父皇和母后死了,你最疼爱的焱弟也不在了,而你为之动心的萧重月居然也利用了你。你已经厌倦了这个尘世,对这个尘世绝望了吧?既然活着已无为继,那么便到我这里来吧。” 说着,他朝她缓缓伸出了手。 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和控制,东惜若被他眸子里的笑意镇住,她漆黑的瞳仁伸出渐渐涣散,然而,只是一个刹那的恍惚,就被容兰穿破耳膜的厉声唤醒。 她陡然回过神来,才知方才自己被西楼玉摄住了心魂,却对容兰道:“我不管我是谁,沧澜大陆与我无关,我连亲人都守护不了,为何要守护整个沧澜?当初我焱弟和母后被害,你们为什么不阻止?父皇暴毙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我最后毁国跳城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出现?” 给读者的话: 今天回来太晚了,只能更一章,明天会补上~~~ 第139章 萧重月的悔恨 “容兰,我终于明白当初你说的那句话――人生在世,只有知道这个时间到底有多残酷,才会学着长大。”她深深地冷笑着,脸上却尽是满满的悲苦,“可是,我的心里只容得下我所爱的人,容不下整个沧澜,我不知道什么是大爱,也不想知道。所以,容兰,请你放了我,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容兰一怔,被眼前这双凄伤的眸子镇住。不知回忆到了什么,他的脸上蓦然起了些微的变化,然而也只是一刹那。 是的,他曾是南国将军的时候,也尝过亲情滋味,即便那些人都不是自己的亲人。他也明白家族被满门抄斩时的那种无能为力和痛苦,那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尘世产生了既痛恨却留恋的心情。 可是,那又如何?作为赤炼城的长老,这种感情和弱点怎能允许保留和存在? 容兰微微苦笑。 “容兰,你走吧。”东惜若最后一次提出要求。 “走!”回应她的话,西楼玉身形骤然袭来,一把拎住容兰的衣领,手指在空中迅速滑下一道符,眼前浮现了一个如镜子一般的水面。 容兰还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他带着进入了镜面。 “公主!”随着容兰的一声喊,那镜面迅速消失在空气里。 整个东国只剩东惜若一个活人。 那些僵尸终于感觉到可怕力量的消失,忽然就朝她的方向逼将而来! 沉滞而拖沓的脚步声响起在街道之上,越来越密集,范围也越来越大,四周到处是同样的声音。 东惜若微微闭上了眼,独自一人站在原地,被无数惨白的僵尸重重包围! 而远在北国的摄政王府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正执笔作画的男子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的某处。一滴墨滴落,滴在了画卷上盈盈浅笑的少女身上。 他这是怎么了? 萧重月怔怔地朝外望了许久,接着自嘲的冷冷一笑,自东惜若离开之后,他强自冷定自己的情绪,控制自己的心神,仿佛只要这样做便能更加清醒地明白――东惜若和他再也没有瓜葛。 他低下头去复又作画,见画中已沾了一滴墨,如同云雾一样散开来,望着画中的少女,他蹙起了眉,将画用力揉成了一团,仍在了地上。 纸团滚落,落在了正跨门进来的暗玉的脚下。 暗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公子,公主在那片沙漠中忽然不见了,公子不去找她么?” 手中的紫毫蓦然落下,萧重月的脸色越来越冷郁,最后只说了几个字:“来不及了。”消失在那片沙漠里,怎么可能会有生还的可能。东惜若,终于如他所愿,消失在这个沧澜大陆之上。 终于,似是无法克制住忽然涌来的苦痛,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眉心,微微低着头闭眼。 “公子,去吧。”同样得到消息的顾神医此时也匆匆赶来,“否则公子会后悔的,不要因为那人而拒绝所有的感情。就算找到她的尸体带她回府,也是好的,至少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萧重月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不了,都已经死了,何必徒增伤感。” “公子……” 暗玉想说什么,却被顾神医用眼神示意,只好一同退出了房间,将门掩上。 “神医为何不让我说?”暗玉眸中略有焦急之色,“探子来报,公主可能还没死,她身边的暗卫昏迷在北国和东国的交界之处。” 顾神医摇头叹息:“公子的性子你应该了解,他不想见的,不想做的,决计不会做。就算他日后悔恨,也只在心中苦苦压抑,你说了也没用。” 然而,他刚说完这句话,房门猛然被打开,在两人吃惊的目光里,一道白影以极快的速度掠出了王府大门。 “……”暗玉诧异,“公子这是想通了,还是?” 顾神医也惊讶,然后迅速道:“快!快备马!让暗卫暗中保护公子!” 一路疾驰的萧重月策马加鞭,朝东国的方向急速而去。 周围的景物呼啸着掠过,连绵成片。他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冷汗濡湿了手中的马缰。 此时的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北国摄政王,只是在赤岭关失忆后的萧重月,单纯喜欢东惜若的萧重月。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强自镇定和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愫,就不会再动摇,不会再去想那个冷漠寡情、满心沧桑的少女。 他一直以为自己冷定多年的心,可以控制人心,克制自己的感情,然而,他却因为心中止不住的想念和害怕,一遍又一遍地画她,然后待她死后,他会一直将她的容颜刻画在记忆深处。 可是,这些都是徒劳。 当听到门外暗玉说她还有生还的可能,多日来的压抑终于轰然倒塌,他不能让东惜若就这么绝望地死去,不能让她对自己满怀恨意地死去。 他萧重月是真的想娶她,然后待大仇报成,就这样和她过一辈子。 他的眼神雪亮,手上丝毫未停,鞭策军马前行。 不知过了几日,萧重月终于达到了永岩镇,然而马儿早已支持不住连日来的奔跑,他只得重新买了一匹上好的马,往城门外迅速飞驰而去。 皑皑白雪消失,前方却是两重天地。 黄沙绞风,烈风呼啸着卷来,吹乱了男子的长发,他削瘦的指骨紧握着马缰,用力地要将它捏断。 然而,风沙太大,马根本无法再奔跑,萧重月不得不弃马,徒步狂奔在滚滚炽热的沙漠上。 黄沙漫漫,无边无际得根本望不到底,一片金黄之中,哪里有东惜若的影子! “东惜若!” 他一边吃力地狂奔着,一边寻找她的人影。 “东惜若!” 萧重月绝望地嘶喊着,却无人回应他,烈烈的风沙迷住了他的眼睛,却不敢闭上眼睛。 不知在沙漠中走了多久,身上没有带任何水和食物,他感觉自己的体力渐渐无法支撑。 他走上一个高处,抬眼凝望着无边无际的黄沙,颓然地低声说:“东惜若,我来了。” 那么多日子过去了,她真的是活不了了吧? 绝境逼来,萧重月终于颓废地跪倒在沙漠之上,紧握的拳头陷进沙子里,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终于将他压倒,他无声哽咽着。 东惜若……他真的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顾神医说得对,他会后悔的。是的,他现在就已经悔恨不已,悔恨当初为何就这样放她走? 哪怕是强迫留她在身边,也比如今天人永隔的好。 第140章 来救你了! 烈日当空,狂杀漫卷。(..info) 萧重月跪倒在沙漠之上,漫卷而来的风沙渐渐埋住了他的膝盖。 他忽然闭了眼睛,用尽了全力握紧那只因为拉缰过度而血污横溢的手,恐惧和绝望早已溢满了心头。 “是你?!”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吃力的声音,语音疲累而喘息。 萧重月惊诧看过来,只见一身黑衣的男子,面覆银面,步履蹒跚地朝他走过来。 他眼神骤然凝聚,面色冷肃:“你是何人?” 黑衣男子忽然就踉跄着倒在了他的脚边,微弱着声音喘息道:“公主还在里面,一时半儿还死不了,不过里面设有结界,我无法进入,如今也只有你能进去。” 萧重月微一怔,狐疑中带着几分惊喜,却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容兰只道:“现在还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送你去她的身边,求你,一定要将她带回来。” 容兰用剑用力割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入沙漠之中,然后染血的手指在他的眼皮上划过。 眼前的景象如潮涌一样,慢慢呈现在了他的眼前,他震惊地睁大了眼。 “去吧,带她回来!”容兰低声念动咒语,萧重月瞬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因为施用咒术,原本和西楼玉打斗过的身子渐渐委顿,他的气息越来越衰弱,他唇角微微浮起了一丝笑,不知是什么样的笑意,他眼角竟有隐隐的泪水落下。 当初萧重月为她跳崖,他见死不救,因为他是公主命中注定的劫难之人,如今,他却只能利用萧重月将公主带回来。 东惜若……她依旧无法摆脱她的情劫。 难道,沧澜大陆真的无法避免这一场浩劫之灾么? 感觉自己没有丁点力气,容兰缓缓闭上了眼,却在弥留之际,一道清冽的气息从他的背后蓦然沁入! 他微微转过了眼睛向后看过去,只见去而复返的西楼玉正将气缓缓从背后渡过来,他诧异地张了张嘴,却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西楼玉似是看出他想说的话,冷哼:“别以为我这是在救你,你就这样死了也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看看东惜若是如何死在这里,然后让你们亲眼看看沧澜大陆是怎么灭亡的!” 输完气息,他一把拎起容兰,将他按住,强迫坐在沙漠之上,眼前是一片百鬼夜行的景象。(..info) 西楼玉讥诮地道:“容兰长老,我真是要感谢你。倘若,今日萧重月和东惜若都死在了这里,这沧澜大陆离毁灭也不远了,原本东惜若一死,还有个萧重月还能拖一段时日,赤炼城或许趁此时机找出拯救沧澜大陆的方法。” 容兰疲累地喘着气,十分惊异地看他。 “这些你是如何得知的?”赤炼城除了大长老,只有嫡系城主才知晓过去和将来,可是他只是一个药人,怎会知道这些? “我当然算不出这些,可是从你和东后对萧重月的态度也大概能猜个一二,萧重月是赤炼城的劫难,更是东惜若的劫难。大长老曾说过,这些劫难是上天对赤炼城肆意掌控沧澜大陆的天谴和惩罚,再怎么强行改变也无济于事。” 西楼玉眼里露出一种悲哀的表情,语声却充满了某种快意:“他们二人的结局注定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真可惜啊!”他忽然大袖一挥,眼前的空中忽然出现一面透明的薄薄水镜,水镜里幻化出了另一个景象――男子神情若狂地怀住奄奄一息的少女,手中软剑疯狂地斩杀着一个个逼过来的僵尸。 他对着水镜微微冷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活着出来。” 萧重月出现在一处街道上的时候,满街道的僵尸都朝同一个方向缓缓走过去,对他的忽然出现毫无反应。 他随着转身望过去,前方一处光芒大盛,被一具具惨白浑浊的僵尸密密麻麻地围绕,他足尖一点,迅速掠上了屋檐朝下望过去。 大盛的光华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人,那人的脸上似乎弥漫了满足的笑意。 东惜若!是东惜若! 萧重月又惊又喜,想也不想地,身形迅速往那束光圈翻飞而去!然而还没近身一丈的距离,那光圈仿佛爆发出了某种奇怪的力量,竟将他直直弹出几丈之远。 这样的动静终于引起那些僵尸的注意,一个个全部机械地转过了头颅,浑浊的眼球翻转着,喉咙里发出磕磕的声音,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 萧重月立刻屏住了呼吸,那些僵尸仿佛失去了气息的吸引,渐渐停滞不前,来回转圈。 趁此机会,他立刻飞速掠到东惜若的近前,在僵尸离开的时候,东惜若周身的光晕渐渐消失。 他拦腰抱起她,手指放在她的鼻息,感受到她尚自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他惊喜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脸,惊急唤道:“东惜若!醒醒!” 只是一声叫唤,那些僵尸又嗅到了人的气息,渐渐聚拢过来,朝两人的方向脚步拖沓而来。 周围全部是古怪而苍老的声音,萧重月紧紧怀住她,迅速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长剑劈过,一个个头颅和手臂被砍了下来。 长剑震啸,光华绚烂,萧重月疯狂地斩杀着一个个逼过来的僵尸。然而,那些僵尸却像是永远砍杀不尽,倒下又起来,哪怕缺了手臂和头颅,脚下依旧一步不停地走来。 无穷无尽地砍杀,那些僵尸却一个也不少。萧重月已消耗了太过的力气,只觉自己再这样砍杀下去,很快就会撑不住,到时候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不想死在这里,他身上还有未报的血仇,和东惜若还未缘尽,他怎能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 他抱着少女步步后退,眼前的僵尸似乎越来越多,渐渐被逼得毫无退路。绝境压来,当他以为两人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眼前的僵尸骤然间消失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沙漠漠,狂风绞动,好像刚才都只是他的幻觉一般。 怔怔间,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身子力竭,终于支撑不住,抱着东惜若踉跄着倒在了沙漠之上。 第141章 宁愿一死也不能如你们愿 看着少女干枯的嘴唇,极弱的气息,他心中的恐慌止不住地袭卷。萧重月挣扎着爬起来,将她抱起,一步一步朝原来的方向艰难地行走,身后留下一连串深陷的脚印。 烈日炙烤着这片沙漠,几日来他滴水未进,口中异常干渴。他低下了头去看怀中昏迷中的少女,枯槁的唇,死白色的脸,无不在显示着她生命异常微弱,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就此死在这片沙漠之上。 他眼色微微一沉,停了脚步将东惜若放下,抽出软剑用力在手腕上划下,嫣红的血迅速淌下,萧重月将手腕凑近她的嘴唇,另一只手撬开她的嘴,血一连串滴入了她的口中。 血从他体内流淌而出,他感觉到眼前一阵阵发白,萧重月立刻撕下衣袍,迅速缠绕在手腕上,然后弯腰想将人抱起。然而脚下一瞬的发软和虚浮,令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他咬紧牙关,狠一用力将东惜若抱起。 “……”怀中的人忽然动了一动,他骤然一喜,看向东惜若,只见她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唇中吐落几个字,“……是你么……” “是我。”萧重月勉力笑了一笑,“我来了。” 怀中的人听到他的话,又缓缓闭上了眼,脸上焕发出了舒展而幸福的笑容。 “东惜若?”见她又合眼,他有些惊怕,怀抱不由紧了一分,“东惜若!” 因为恐惧,萧重月当下加快了脚步,然而在沙漠之上如何能走得快,更何况他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脚下一个踉跄,连带着怀中的人,一同滚落下坡之中,再也无法站起来。 他不由用力抱紧了东惜若,无力地吐出了一口气。 远远地,萧重月仿佛看见了近在眼前的王府――凶猛的石狮,厚重的朱门,高墙石瓦,以及朱门内来来去去的人影。 那是王府么?还是海市蜃楼? “公子!”模糊的视线里,他又看见了顾神医以及暗玉两人带着暗卫焦急地朝他奔过来,很快便到了他的眼前,“公子!” 萧重月微微笑了一下:“神医,我是不是快要死了?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了。” “公子,是真的,是真的,快!快扶公子!”顾神医喜极而泣,连日来的寻找令他十分狼狈,萧重月险些认不出他来,“公子,快放了公主,你这般抱着她我们如何扶你。” 萧重月疲累地终于支撑不住,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耳边仿佛是顾神医那一声极其郁闷的唠叨―― “公子好歹先松了手再晕啊!哎!快快!不管了,两个人一起抬走!平常看着那么闷,没想到怎的如此狂猛。” 而沙漠的极远处,三人静静地立着,气势剑拔弩张。 这三人正是容兰、西楼月,以及赶来阻止的大长老。 大长老面色又冷又怒,语气凝重道:“阿玉!谁让你这么做的!东国气数还未尽,你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要不是我赶来阻止,这萧重月和东国公主恐怕要死于非命!” 西楼玉低低冷笑:“东国迟早都要灭亡的,我只不过是加快进程罢了,为一个区区小国,大长老竟千里迢迢而来,该不会是想替赤炼城积德吧?” “你!”大长老怒意勃发,忽然就抬起手掌,欲朝他的天灵盖劈过去,却又骤然停住。 “怎么?快杀了我啊!为什么不动手?”西楼玉孤傲寒漠的眸子里尽是满满的愤恨,“呵呵,杀了我,就再也没有第二个药人给新城主续命了。大长老怎么会舍得杀了我呢?巴不得我这个药人活得越久越好。” 大长老被激得手掌再次劈落下来,被容兰迅速阻止。 “大长老息怒。”他低声,忽然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鲜血。 “容兰!”长老扶住他,眼中担忧,“你如何了?是否还撑得住?” 容兰摆手:“无妨。” 西楼玉看入眼中,唇角露出了一个极为讽刺的刻薄笑意:“真是情深意重,不知道的人以为赤炼城的长老有多和睦。”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最后终于叹了一声,却是森冷的:“阿玉,停手吧,我不能一再纵容你这样下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那东国公主便是赤炼城寻找的新城主么?” 闻言,西楼玉震惊地看他,只见老者的眼中渐渐有了悲悯和苦涩:“阿玉,回赤炼城吧,别再造孽了。” “既然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说出来?”难怪容兰一直在暗中保护东惜若,原来城中长老早已知晓! 老者叹息着:“你以为你成为药人是我愿意的么?你是我的外孙,我何不心痛你是药人的事实。当年,是你娘瞒着我将你秘密炼制成药人企图回城,可是,赤炼城每一代城主只允许一个药人存在。我又能如何?” 他看着西楼玉,“你以为我一直隐瞒东惜若的身份是为什么?我不想看见你就这样死去,不想你成为赤炼城的工具,所以我才冒着所有人的反对,将你扶持为暂代城主,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炼制第二个药人。” “我以为这样便能救你,拯救你那颗早已被仇恨腐蚀的心,可我还是远远低估了你心中的仇恨。” 听言,西楼月却是满满的不信。 “是么?”寒冷的气息从他的嘴里溢出,“救了我的心,便能让我心甘情愿做一个彻彻底底的药人,是么?大长老!别说这些废话了,今日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老者的脸色微白,听他的话一字一句地咬牙吐出:“我宁愿一死,也不会如你们所愿!” 说罢,他挥袖而转,消失在空门之中。 “阿玉!” 随着老者的呼喊,那道空门也随之消失了。 “大长老,你说这些无用,如若不是恨到极处,阿玉如今的性格也不会如此极端激烈。”容兰低声着,询问道,“如今你打算如何?是否将公主带回赤炼城?” 老者呐呐无语,许久才叹了一口气:“将她带回赤炼城也没用,前任城主当初以血封印了她的神力,并下了诅咒,除非她无心无情无欲无求,神力才会解除封印。一个在世俗中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前任城主应该也是恨极了赤炼城,才会下如此狠辣的诅咒。除非……” “除非我们四大长老齐聚毕生灵力强行解除封印。”容兰接道,“可是如果那样的话,就连阿玉也救不了她,最后沧澜大陆依然避免不了毁灭的结局。” 老者点头:“是啊,所以让她暂且留在萧重月的府内,我们另想其他办法。” 容兰赞同地点头:“那我且先暗中保护她。” “嗯,你要多加小心。” 两人说到这里,也是差不多分道扬镳的时候,老者在虚空里缓缓划出了一个结界,然后走入,结界立刻缩成了一个点,最后化作风沙朝赤炼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142章 娶她的决心 萧重月和东惜若两人很快被带回了摄政王府,经过顾神医一番费心费力的救治,两人已无大碍。萧重月在第二日就醒了过来,已是晚上,他第一时刻便来到了东惜若的厢房里。 檀香缠绕,犹如极邈云丝,渲开在房间里。 顾神医每隔一个时辰便为东惜若把一次脉,萧重月立于一旁,凝眉沉默。 刚苏醒的他脸色有些苍白和疲惫,顾神医见状摇头叹气:“公子虽无大碍,但身子还需静养,公主我会亲自照看,公子无需担忧。” 萧重月将低垂的帘幕挂于金钩之上,眼睛凝视着床上昏睡的人。 “神医,你说我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萧重月声音低低的,有些出神地望着东惜若,“我从来没有这般过,想求却不敢求,想爱却强逼自己不能爱,到后来才发现,即使我努力想把她推得远远的,依旧无法阻止心中对她的渴望。是不是因为常年斡旋权力斗争,我变得太寂寞了,才会如此失态?” 顾神医收拾好药箱,也似是十分感慨:“这种事情不是人心能控制的,其实当日在赤岭关,我曾劝东惜若放过你,毕竟你与她那时,无论身份还是利益都不允许你们两人在一起。不过,如今她已不是东国公主,且陛下也赐了婚,公子也不必忌讳什么了。” 他转身过来,神色凝重:“公子,既然你对她有情,这次将她从沙漠里带了回来,那么公子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 萧重月点头:“嗯,我已决定明日便和她成婚。” 顾神医惊讶:“明日?可公主她还未醒来,等她醒来再办喜事也来得及。”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公子为了什么事如此激动过,在乎过,就连当初那人也无法令公子这般。 “神医,你认为她如今这个样子,会心甘情愿嫁给我么?”萧重月苦涩一笑,“即便我解释了,她也不会信。除了她的亲人,她不信任何人,不爱任何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爱。在赤岭关那一段岁月里,其实我根本没有走进过她的心里。” 他俯下身来,手指缓缓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或许她对苏允还有情。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她和苏允极少接触,她对苏允怎么会存有那种心思?我连她心里什么时候藏了人都不知道,神医,如今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强迫她留在身边,即使她不愿意。” 顾神医却有些不赞同:“但这种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公子也莫急,公主是个明事理之人,日后会明白的。” 见他许久都沉默,顾神医摇了摇头,背着药箱退了出去。.info[] 只余萧重月一人坐在床沿,伸手抚摸着那张脸,眉目深沉。 不管是他身上的血海深仇,还是东惜若,他都要牢牢抓在手里,哪怕恨他,也比她对这个尘世绝望的好。 一轮弯月冷冷地挂起在高空,皎洁的光辉如同一张纵横交织的薄而透明的丝绸铺向大地,绵延万里。 床上的人仿佛陷入了醒不来的记忆之中,一直沉沉睡着。 萧重月走至窗边,临窗而立,静静地仰头望着黑蒙蒙的天空,寒冷的月光淡淡地映照他的脸上,显得冷锐而锋利。 他静静地沉思着,心中思绪万千。 其实,他急于和东惜若成婚,也并不全是因为他对她动情的缘故。 他去东国寻找东惜若的那日,碰到的那个会施术法之人,和她的关系可能匪浅,整个沧澜大陆只有赤炼城之人会秘术和法术,且是城中神族后裔才有这种灵力。 看那银面男子焦急惊慌的神色,应该是那个一直隐匿在东惜若身边的暗卫。 作为赤炼城的神族后裔却一直暗中保护她,要么她是那暗卫心中极其重要之人,要么是―― 萧重月眼色深沉,心中一个念想闪电般掠过,要么东惜若便是赤炼城正在寻找的新城主! 倘若她真是那新城主,那么,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报仇计划是不是很快便能大功告成了? 可是,如果东惜若知道这些,会更加恨他了吧? 他唇角微微弯起一个苦笑的弧度,渐渐的,笑意隐去,一双漆黑的眼眸异常清冷。 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这一次,他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 冷月高悬,萧重月微微低了头,心中终于坚定了决心。 “唔……是你么……”思虑之时,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呓语声。 萧重月一喜,当下几步走到床边,却看见床上的人半闭着眼眸,神智也未完全清醒,他不由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安慰:“是我,我一直在这里。” 昏昏沉沉的东惜若想努力睁大眼睛看清眼前的人,然而,脑中仿佛被什么强行压抑着,令她的眼皮有如千斤重一般,她张了张口,发出了极弱的语声。 她的声音十分微弱,微弱到令萧重月不由俯下身去倾听:“……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居然看到了萧重月……” 他一怔,接着微微一笑,柔声抚慰:“的确是我,快些醒来吧,惜若,明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了。” “是么……”只是醒来一会儿的时间,东惜若似是累极,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东惜若?”萧重月见她再度昏睡,心下有些不安,正想命人唤顾神医,顾神医此时恰巧端药进来。 “怎么了?”见他忧色重重,顾神医赶忙过来,“她又怎么了?” 打开药箱正要进行查看,谁知他刚搭上东惜若的脉,脸色骤然大变。 “不好!公主梦魇了!” “何意?”只是梦魇怎会令他如此慌张,萧重月心下沉沉的,“神医可否说得明白些?” 顾神医脸色极其难看,他摇摇头:“倘若这两日公主再不醒过来,恐怕日后就这般睡着了,时而可能会神志不清地苏醒一会儿。” 闻言,萧重月的心仿佛沉落谷底,难怪方才她醒过来那么一会儿便又昏睡。 “为何会这样?” 顾神医凝重地叹气:“或许和东国一夜之间的消失有关,打击太大,悲痛过度,公主恐怕无法承受,便封闭了自我内心。” 萧重月身子微微一踉跄,他手指不由抵住眉心,努力控制心中的震颤。 怎么会这样……他好不容易做了那样的决定。 “神医难道就没其他方法么?” “只能靠她自己了,不过,听闻可以凭借一些秘术唤醒她。” 萧重月忽然抬起头来,惊道:“赤炼城!” 第143章 我是她这辈子的夫君 摄政王府内外张灯结彩,九天上空被烟火染得光影变幻,北帝为了恭贺摄政王大婚,颁布圣旨大赦,取消这一天的宵禁,街道上全都是百姓激动的欢呼声。(..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在一处茶楼的厢房里却静谧无声,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世隔绝一般。 苏允靠坐在窗边,将窗户打开,楼下所有的酒肆和店铺都挂满了红菱,十分喜庆。 这时小二进来,端着一壶酒进来,恭敬地放在他眼前,苏允满怀疑问道:“北帝可是要纳妃?怎么今日这般热闹喜气。” 小二惊讶:“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今日可是摄政王大婚呢,陛下为了恭贺两人大喜,今日北都彻夜通明,所有的酒肆和店铺都能开上一整夜呢!” 苏允诧异,心中下意识不安起来:“摄政王娶的是哪家千金?” 小二笑呵呵地回答:“才不是官家千金呢,这位来头可大着,是位东国公主,是陛下亲自赐婚的。”苏允脸色猛地变了一变,然而那小二浑然不知,依旧絮絮叨叨,“唉,来头大又如何,东国都灭亡了,也不是什么公主了,我看陛下定是认为她身份低微,不屑娶,才赐婚给摄政王,如今那位公主哪里配得上摄政王――” 小二骤然闭嘴,见苏允忽然就朝他看过来,那眼神像一头黑夜里的豹子一般,仿佛要将他狠狠撕碎,小二吓得浑身一抖,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吓得哆哆嗦嗦,一溜烟退出了房间。 苏允再也忍不住,将桌上的剑一抱,想也不想地就从窗口跳了下去,引来楼下一众百姓的惊呼声。 他飞檐走壁,身形极速穿梭于屋瓦之上。苏允是如此心急如焚,从酒肆到摄政王府只是短短的距离,此刻,他却觉得这段路却是那么漫长,仿佛永远无法到达。 惊急中,苏允终于到了摄政王府。 王府的大门口,大红的喜灯,鲜艳的红菱,以及纷纷来道贺的皇宫贵胄和达官贵人,无不像一把尖锐的刀刺入他眼中。 他似乎听到了朱红色的大门内,司仪的高喊声,以及观礼的宾客们发出的恭贺声。 苏允几乎是僵硬在原地,脸色沉郁,握着长剑的手指微微泛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后,终于无法忍受,他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落入王府之内,极其隐秘地避开了府中巡逻的守卫,一路摸索着来到了一处院落。 他折身走向廊道,见迎面走来几个侍女,他迅速侧身一避,侍女的交谈声越来越近,传入了他的耳中。 “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人都没醒就急着办喜事,我还以为像大人那样冷情寡薄之人是不会喜欢上哪家姑娘呢!” “大人定是极喜欢那位东国公主吧,要不然怎会一醒来便去亲自照顾她?那东国公主似乎还不愿意嫁给大人呢!” 其中一个侍女忽然就愤愤不平地插上话:“哼,凭她现在这样配得上大人么!东国已经亡了,她哪里还是个公主,和府中几位姬妾有什么区别?再说,容貌也不如那几位,只不过暂时被大人高看罢了,若是哪一天大人嫌弃她了,除了夫人的头衔,她什么都不是。公子向来狠心,以后的事谁知道。” “你不要命啦!”一个侍女大惊失色地左顾右盼,“要是被旁人听到告诉公子,我们几个都得死!听说因为夏姑娘诋毁那位公主,公子差点杀了她,公子一向待夏姑娘不薄尚能如此,更何况是我们!” 想起摄政王狠厉残忍的手段,那几个侍女身子都禁不住冷冷地颤抖,正打算住嘴,一道阴怒的声音从他们对面骤然传来。 “你们在乱嚼什么舌根!” 迎面而来的是夏婉扬,她早已沉了脸色,几个侍女一见是她,惊得面如土色,全都止住了脚步僵在原地瑟瑟发抖。 摄政王平日里对夏婉扬十分照顾,待她于旁人不同,她也因此恃宠而骄,苛待下人,手段也十分毒辣,一直以王府女主人的身份自居,但凡妄想接近大人的侍女都活不过第二日。对此,摄政王大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此,王府上下所有人都以为这夫人的位置非她莫属。 可如今,到手的夫人名分飞了,在大人大婚之日又听到她们几人的议论,夏婉扬哪里会轻易饶过她们! 几个侍女纷纷跪了一地,磕头求饶:“夏姑娘,饶了我们,饶了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夏姑娘饶命!” 夏婉扬看了她们一眼,沉默了良久,却忽然说:“罢了,今日公子大婚,责罚你们也不吉利。下去吧,日后别再让我听到这些风言风语!” 几个侍女诧异,竟然就这样放过她们了? “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新房伺候着!”夏婉扬威严了脸色,微怒。 侍女纷纷起身,立即朝新房的方向奔去。 苏允见状,待夏婉扬一走,立刻跟上那几个侍女。 到了新房的院落,他从怀中掏出一包迷粉,朝那几个侍女洒过去,只听咕咚几声,全部倒在了地上,苏允轻轻推门而入。 房中喜烛高烧,皆换上了大红色的布置。 苏允掀开内室的珠帘,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一身喜服,沉沉昏睡着。 他几步走到床前,握起东惜若的手,她的手十分冰凉,冷得他心中升起几分不祥之意。 苏允有些慌乱,一叠声地低声叫唤:“公主!公主!” “谁在那里!”身后蓦然传入一道极其冰寒的声音,他乍然转头,萧重月沉着脸色掀开了帘子缓步走入。 “哦?原来是苏允。”见他握着的手,萧重月脸色不由沉了一分,“苏将军,请松手,她已是本王的妻。” 苏允自然不会放,反而握得越发紧,他神情也同样的冷怒。 “那她知道今日大婚么?萧重月你这般强迫她,到底有何阴谋算计?”他语声沉郁,“公主如今已是孑然一身,摄政王为何不放过她?” 萧重月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我为何要放过她?我要的,自然会努力争取。苏允,我不管你和她以前有什么过去,但是从今往后,我是她这辈子的夫君,东惜若这辈子由我来守护!” 给读者的话: 今天更新完毕~~~~ 第144章 和普通人一样相守到老 “不行,今日我非带她走不可!”苏允神情冷然,双眸如潭,“摄政王行事一向重利益权谋,怎会对公主真心,我不能让公主毁在你的手里。所以,今天我必须带她离开!” “苏将军如今一无所有,拿什么保护身陷危境的她?”萧重月面色讥讽,冷声叹道,“你以为只凭你的真心便能守护她一生安稳么?苏允,你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听着他的话,苏允面色一白,沉默了许久,终于颓然放开了她的手。 是的,萧重月说得对。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护她周全?就连安逸稳定的日子都无法给予。 可是,他真的要将她交给这个冷情寡薄的摄政王么?像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将儿女私情放于心上? 苏允在心中挣扎着,此时此刻,他忽然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想好了么?”见他犹豫不决,萧重月眼色微微一暗,“今日是我与她的大喜之日,我不想同你出手。” 苏允一直沉默着,许久他终于放弃,神情十分颓废。 “好,我答应你。”他起身走到萧重月的身侧,低声警告着,“但是,倘若你敢伤她一分一毫,我苏允就算拼了性命也要带她走!” 说完,苏允用力掀开了帘子,忽然就转头朝床上的人看了最后一眼,那一眼饱含苦痛的挣扎,以及深深的无力,他脚下停留了一瞬,便大步走出了厢房,在一路侍女的惊讶目光中,迅速离开了王府。 萧重月这才冷厉下令:“暗玉,门外那些侍女和守卫――一个不留!” “是,公子。” 他缓步走来,坐在了床沿上,静静地凝视床上之人良久,低低地呢喃:“东惜若,醒来吧,哪怕恨我入骨,也醒来吧。” 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床上的人忽然昏昏沉沉地醒过来,东惜若模糊的视线里隐约可见一张出尘绝秀的脸庞,她努力睁了睁眼,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 “东惜若?!”随之而来是一声低低的惊喜,她拧紧了眉,只觉头痛欲裂,她不由抬手抚头。 “你醒了么?”萧重月心中担忧,怕她醒来又很快沉睡,“我让神医过来瞧瞧。” 此时,暗玉已处理完那些侍女守卫,并让夏婉扬换了一拨新的侍女和守卫。 “公子,新的侍女和守卫快到了,是否让夏姑娘调教几天?” “你来得正好,快去请神医过来。”萧重月起身,又吩咐,“让那些侍女和守卫暂且都去后堂候着,待婚宴结束,我会亲自挑选。” 暗玉惊讶:“是,属下这就去。” 厢房里合欢香在虚空里跌宕起伏,如同薄薄的白云缭绕出各种形状。(..info) 萧重月重新坐落在床边,柔和着声音问道:“感觉如何?你昏迷多天,想必腹中有些饿了,我让下人准备些吃的来。” 刚醒来的东惜若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她沉默着想从床上支撑着起来,萧重月一把扶住她,将软垫放在她的背后,让她靠着。 “头很疼?”见她一直抚着头,眉头紧锁,他不由面露忧色,“许是睡得太久的缘故,待会儿让神医好好看看。” 东惜若微微闭上眼,感觉头上传来的疼痛稍稍缓解,才睁开眼朝周围看了一眼。 房间的四周挂满了艳丽大红的喜菱,就连房中所有的物什都是大红色,一派喜庆。红烛高烧着,烛心仿佛一朵盛开的花,倏忽断落,烛火忽的一亮,映照得整个房间艳色无比。 她心下微微一沉,下意识将视线投注到眼前的男子身上,高高的峨冠,红色绣金的衣袍,将男子原本白玉般的脸衬得越发冷俊。 原来那日她并非在做梦,而是真的见到了他。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萧重月一边温和地解释,一边细细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果然,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即蹙眉冷下了脸色,却是只盯着他不说话。 萧重月心下微微一冷,却依然温言说:“惜若,我依旧是当年那个在赤岭关属于你一个人的萧重月,而不是摄政王,就算东国不再,还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东惜若依旧没有出声,只是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直直看入他的眼眸深处。萧重月也没有转移视线,承受着她不悲不喜不怒不恨的目光。 直到他终于无法承受,他轻轻地揽她入怀,语声低低的:“惜若,你别这样看我,说话吧。” 怀中之人却宛如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抱着,那种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厌世消极的情绪终于令萧重月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来,他不由怀紧她。 “我知道如今我无论解释什么,你都不会信,可是,我是真的想娶你为妻。多年来,我斡旋权谋,生杀予夺,芸芸众生只剩我一人,我早已将生死看淡。然而,这是我第一次萌生了想活下去的念想,想活着保护你,想活着和你在一起,然后和普通人一样相守到老。” “那日我进入那片沙漠,我抱着你被无数僵尸包围,那种绝境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我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予取予夺的摄政王,只是一个单纯希望你活下来的普通人。” “惜若,即使你恨透了我,即使你不再信我,我也会竭尽我所能护你一生平安。” 萧重月絮絮叨叨地说着,自他成为北国摄政王起,就再也没有说过那么多话,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怀中的人终于有了些微的反应。 东惜若无声地惨淡笑着,凡是护她一生平安的人,父皇、母后还有李嬷嬷她们,都没有好下场。 “萧重月……”正当萧重月以为她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入,见紧紧相拥的两人,顾神医乍然止住脚步,神情讪讪。 “公主醒了啊。”见萧重月似乎没有将怀中人放开的意思,顾神医有些尴尬,“公子,我来替公主看看,是不是已经完全安好了。” 闻言,萧重月这才松手,将东惜若扶靠在软垫上,让他看诊。 顾神医搭着脉息,凝神半晌,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公主身子已无大碍,我开些药方子,服用调养些时日就会好了。” 萧重月微微松了一口气,柔声对她道:“婚宴还未结束,我先出去招待他们,暗玉会守在房外,有事便同他说。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东惜若依旧默不作声,连他走出房间她都未看一眼,顾神医这才发现她过于冷静自持的态度,想对她说些什么,最后却只轻轻叹气,一边摇头一边背着药箱也跟着离开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同事结婚,回来晚了,更新一章~~~~~~~~ 第145章 轮不到你做主! 自那日东惜若醒来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整日里待在房中靠坐在窗前,遥看天空,沉默不语。而萧重月每到夜幕降临时分便来到绯月阁,却只是静静地坐在案几旁看她,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然后再回到书房,从不过夜。 两人相敬如宾的行为令王府上下所有人都暗暗咋舌,大婚那日,摄政王亲自挑选绯月阁的侍女和守卫,并让他的随身侍从暗玉留在那里,时刻保护新来的夫人。所以,所有人十分奇怪摄政王对夫人的态度,然而想到这位公主夫人年纪尚幼,且葵水未至,众人也渐渐以为这是摄政王大人的苦心所致。 然而,这令夏婉扬十分不满,她早已郁结心头。 当她每每看到那些侍女看她的那种同情和讥讽的眼神,她心里便气愤万分。虽然她自知自己身份轻微配不上公子,又以为公子那样清冷的心性绝不会再喜欢上别的女子,更何况那人一直在公子心中,他是决计不会娶妻了。所以,夏婉扬从来只将对公子的爱慕和奢望隐藏在心中,默默地希望她能以王府管家的身份一直陪伴在公子身边。 可如今,那位东国公主的到来,却似乎改变了所有的一切。 夏婉扬虽性子冷淡,看似毫无争宠之心,但实则手段残忍,心思阴毒,对于妨碍她的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日,她终于觑得了一个时机,趁萧重月出府办事,她领着几个侍女,手捧着各种珍贵药材、绸缎、狐裘、胭脂等,一路浩浩荡荡地朝绯月阁走去。 到了绯月阁门口之时,却被左右侍卫拦了下来,其中一个侍卫面无表情道:“夏姑娘,大人有令,没得他的准许,除神医之外谁都不准踏入。” 夏婉扬脸色一沉,心中十分不快,却依旧迎着笑意道:“我是这王府的管家,夫人的吃穿用度皆归我所管,今日我特来送东西给夫人的。” 那位侍从依旧铁面:“恕不能从命,夏姑娘请回吧。待大人回府,请夏姑娘先得大人允许再来。” 夏婉扬闻言,不由怒道:“这几日天气寒冷,天降大雪,夫人的衣服和首饰尚未准备齐全,且夫人身子才刚刚恢复,若是染上风寒,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公子第一个便不饶你们两个!看谁还敢怠慢夫人!” 两名侍卫听得一愣一愣的,她见此,接着和善了脸色,循循善诱:“你们也应该知道公子对夫人十分上心,可是公子终究是个男人,女儿家的事总不大方便询问,夫人今年已有十三,来年若是来得及的话,这王府恐怕要添个小公子。我比夫人年长几岁,有些女儿家的事自然比她明白,你们说是不是?” 那两个侍卫听言也觉得十分有道理,犹豫了一下,便放了行,却依旧吩咐:“夏姑娘快去快回,若是被公子看到,少不得要责罚我们。” 夏婉扬朝他们微微一笑:“若是公子问起来,我自会将一切揽在自个儿身上,绝不会连累到你们。” “多谢夏姑娘。”两人抱拳作揖。 夏婉扬似笑非笑地最后看了两人一眼,领着侍女走近了绯月阁大门。 绯月阁一直是萧重月休息办公的地方,夏婉扬每日清晨都会在房间门外候着,准备伺候公子穿衣洗漱。然而,自那个东国公主到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里一步,仿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忽然被夺走,夏婉扬心下又冷又怒。 她一面沿着曲曲折折地回廊快步行走,一面心中静静地思忖,心中满满的阴郁。 她倒要看看这东国公主哪里比她强! 夏婉扬穿过廊道的转弯处,映入眼帘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湖泊,虽已是深冬,然而湖底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鱼儿嬉戏游玩着。而湖泊的对面正是两人的新房,她抬头之时,远远瞧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倚靠在窗边,眼神不知在看哪里,许久未动。 直到她到了新房的门口,窗边的人也没有任何动静,夏婉扬轻声叩了几下门,无人反应,心中微恼,不顾守门侍女的阻拦推门而入,后面的侍女也跟着进入。 “夏婉扬见过夫人。”她打心底不想在这位新夫人面前自贬为奴婢,只微微屈膝一礼,然而眼前之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夏婉扬原本就不满的心越发愤怒,没得新夫人的允许便自行起身,婉转笑道:“夫人,这几日天气十分寒冷,我听得夫人身子骨尚未痊愈,便让人准备了些补品和过冬的衣服。夫人且来试试这些衣服合不合身,若是不合身,我再让裁缝去改改。” 倚靠在窗边的人依旧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夏婉扬早已怒意充斥,却又不敢发作,抬头看去,却见她居然光着脚半靠半坐在窗沿边上。她不禁轻视地无声冷哼,真是不知廉耻!也不知想勾引谁! 然而,她却故意提高了声音,满脸惊慌:“哎呀!夫人怎能光着脚丫,若是被谁看到,不知情的人以为夫人伤风败俗不知廉耻呢!”说罢,她朝门外高声一喊,“来人!” 门外的侍女应声进来,随之而来的却是迎面一个巴掌,两名侍女不明所以地捂着半边脸颊,痛得眼泪直打转。 夏婉扬大怒:“你们两人是怎么伺候夫人的!为何夫人会光着脚,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去,夫人还做得了人么!” 两个侍女惊慌失措地朝窗边看过去,不由面色大变,立时跪下,颤抖着声音说:“夏姑娘,奴婢不知,大人只让我们守在门口,没有夫人的允许,不要随意进房打扰夫人,我们……我们……” “你们还敢狡辩?看来,今日我不好好教训你们,你们日后还敢怠慢夫人!”夏婉扬声音高昂,下令,“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放肆!” 这几日一直沉默的东惜若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清冷地转过身来,沉静的眼神朝夏婉扬不冷不淡地望过去。 “夏婉扬,夏姑娘是么?”听到她的问话,夏婉扬有些错愕,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朝她逼过来,贵气凌然的气势令她不敢直视,“绯月阁还轮不到你一个管家来做主,我的丫鬟我自会处置。” 东惜若冷静说:“夏姑娘,别在我面前耍阴谋伎俩。出去!”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更新~~~~ 第146章 助你夺天下 夏婉扬惊愕,随即蹙起了眉,外面大雪纷纷扬扬,从窗口飘入,落在了东惜若的发丝上、肩上和裙摆之上,更衬得她神色冰冷,气息凌厉。(..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那张毫无姿色的脸却令她心中越发不甘,姿色远远不如她,为何公子却如此看重这个东国公主? 她心中暗暗咬牙,只得卑微着脸色,却道:“夫人,这王府上下所有下人皆归我管辖安排,今日她们不将夫人放于心上,其他下人若是效仿,被公子知道,定绕不了她们。我服侍公子多年,一向了解公子的脾气和性子,对于轻视夫人的下人定难逃一死,所以,在公子知道此事之前,我先将她们调教一二,懂得规矩了,自然不会被责罚。请夫人谅解我的苦心。” 这一番话,明面上显示她自个儿体恤府中下人,暗里却说东惜若高高在上,虽为摄政王夫人,却没有宽待下人的仁慈之心。东惜若岂会听不出夏婉扬故意在这些侍女面前对她的诋毁之意。 “夏管家的意思倒是我的不对了?”她略微抬眼,神色无波,“今日你来此故意挑衅,自认为十分了解萧重月的脾性,既然如此,我让他纳你为妾,如何?” 夏婉扬故作惊慌地低头:“我怎敢!”她居然对公子直呼姓名! 东惜若神情冷锐,眸光晦暗:“夏管家在我面前都敢自称我,心中定是认为自个儿的地位与我平起平坐,否则怎么不自称奴婢?”她声音骤然冷下来,“大胆妄为,对我如此不敬和轻视,夏管家该如何自罚!” 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由内而外,浑然天成,令夏婉扬惊得下意识想跪下去,却生生忍住不跪,依旧神情高傲地站着,却是再也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心高气傲的她怎么可能在东惜若的面前自贬为奴婢!同样是落魄的贵胄之身,为何她是这王府的女主人,而她却只是个下人! 夏婉扬目光低垂,眼里看不清表情。 “夏管家,带着你的东西全部出去,否则休怪我不近人情。” 对于忽然到访的夏婉扬,东惜若耐心全无,早已看惯皇宫形形色色的阴谋诡计,哪里看不出今日她是故意来给她下马威,以此来树立她这个王府管家的威信,显示自己在萧重月心中与众不同的地位。 无论是哪样,她都毫无兴趣。 “还不走?夏管家是不服,还是根本没将我这个摄政王夫人放在眼里?” 夏婉扬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反驳,却在此时,身后厚重珠帘被掀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微怒的声音冷然而起:“夏管家在这里作何?” 听到熟悉的声音,房中所有侍女皆惊恐而跪,夏婉扬脸色大变,也跟着转身伏地,神色恭谨而不安。 她低声回答:“公子,奴婢听闻夫人身子刚好,见这几日天气寒冷,便送来了过冬的衣服。”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可是,夫人心情似乎不大好。” 萧重月看也没看跪于一地的侍女,他将目光落在倚在窗边的少女,随即扫过她赤着的脚,径自走过去,蓦然将她拦腰抱起。 东惜若低低惊呼,双臂下意识怀住他的脖子。 “萧重月,你要做什么!” 萧重月大步朝床边走去,将她轻放。 伏地而跪的侍女听到惊呼声,皆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过去,却见一向清傲无比的摄政王大人居然俯身弯腰替夫人穿鞋,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一般。 “为何要赤足?”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萧重月细心地替她套上鞋袜,“天气寒冷,脚底易生寒气,神医说你身子刚好,万不能落下病根。” 看着眼前俯首穿鞋的男子,东惜若不由想起了那日在福来客栈她醉酒醒来,萧重月也是这般替她穿鞋的情景,心下不由微微一酸。 “萧重月……”东惜若低声喃喃,“你这是何必,如今的我极有可能是你的拖累,为何不放了我。” 萧重月有些惊讶,这几日来,他每每来此小坐,东惜若却总是默不作声地看窗外,今日她终于肯同他开口说话了,他心下不禁愉悦。 他抬脸注视她,轻声抚慰,“如今你我是夫妻,谈何拖累。” 东惜若轻叹:“夫妻本是同龄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萧重月却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如同雪水化开,春花跃然。 “我不会,就算你放弃了我,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 东惜若略微一怔,眉目间的情绪复杂起来:“萧重月,你什么时候居然会说这些情话了?” “你将它当做情话也可以。”他依旧笑着,替她穿好鞋袜之后,取来屏风上的衣裳,一件一件替她细心地穿上,“穿上吧,小心着凉。” 跪地的侍女听到一向寡言少语的摄政王居然说出如此动人温柔的情话,无不震骇。然而,夏婉扬却早在萧重月替东惜若穿鞋的时候,就已全身僵硬,面色惨白。 她暗暗握紧了手指,缓缓低下了头,眼色剧烈变幻。 替东惜若穿戴好衣服,萧重月才转过身,凌然着脸色,道,“以后没本王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绯月阁!都给本王下去!” 所有的侍女惊恐着脸色纷纷退下,夏婉扬失魂落魄地跟着出去,萧重月莫名难辨的声音乍然又起:“夏管家,本王以为上一次给你的警告已足够,若不是看在当初你救本王一命的份上,本王早将你杀之后快。倘若你日后再对她不敬,休怪我不顾情面!” 夏婉扬全身一颤,抖着唇道:“是,公子。” 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无休无止地下着,侍女留下的脚印很快被覆盖。 望着窗外快要消失的人影,东惜若忽然从床上起身,凝重神色问身侧之人:“萧重月,和我相比,这天下于你有多重要?” 萧重月吃惊,随即黑眸里渐渐变得深思复杂:“这不能相比,对我来说都重要。” “只能选择一个。” 他沉默了,不由也看向了窗外飞扬的大雪,无边无际的白色,令他心中空茫一片,许久他终于出声:“天下。” 不知是什么样的笑,东惜若唇角微微牵扯,有些勉强,在萧重月沉滞的视线里,她缓步走向窗前,飞来的雪花迎面而上。 “萧重月,我助你夺天下,你助我报仇。”她冷定着语气,说―― “助我毁灭赤炼城!” 第147章 身份揭开 那日萧重月替东惜若穿衣穿袜的举动震惊了府中上下,所有人无不惊骇不已,那个向来冷漠少言、尊贵清傲的摄政王竟然如此纡尊降贵地对待新夫人,这哪里是他们平日所见的摄政王萧重月? 就连秘密听闻这个消息的北帝也吃惊不已,他当下变了脸色,十分不快,立刻召萧重月进宫面圣。[..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不巧那日萧重月出府办事,他便命随侍公公召东惜若进宫。 东惜若坐上宫中派来的软轿,静静地闭目养神,轿中一方小巧的沉香木四方案几,案几上放着上好的茶具,以及一壶热气腾腾的龙井茶。她执起其中一个茶杯,细细查看起来,接着暗暗咋舌,居然是失传已久的景兰! 看来,这顶轿子是萧重月的专属轿子,这也足以证明他在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东惜若将茶杯放下,缓缓靠坐在软垫之上,心中暗暗沉思。 这北帝忽然召她进宫,到底要做什么? 那日他在绯月阁的行为在一夜之间早已传遍了整个北都,人人都在传颂摄政王夫妇伉俪情深,摄政王对夫人情深意重。 难道北帝想以她来警告萧重月? 然而,那天萧重月离开绯月阁之后,却再也没有来过,已经过去了好几日。(..info好看的小说) 东惜若懒懒地靠着,唇角浅浅地苦笑,那日她说了那样的话,萧重月心中有些难受吧? 其实,早在她醒来的当夜,容兰就已来过―― 那夜,夜幕笼垂,白茫茫的大雪在黑夜里却是皎洁一片,光可鉴人,远远看去,宛如无数细碎的星星在闪烁。 从沙漠回来一直隐秘在暗处的容兰待萧重月离开之后,便立刻现身,张开手臂在房间内设下结界,以防房外守门的侍女听到动静。 “公主,容兰有话同你说。” 一直倚坐在窗前的东惜若微微讶异,却未转身,只听身后之人缓缓道:“公主,此事事关赤炼城和整个沧澜大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将实情告诉你。” 房中静静地沉默,良久,东惜若才轻声问:“那么,先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母后又是谁?” 容兰沉静了片刻,忽然单膝跪地,以赤炼城特有的最高礼仪向她施礼。 他回答:“公主是赤炼城的新城主,东后惠锦余是上一任叛离的城主。” 东惜若怔在了原地,明白过来后忽然微微白了脸色,脚下有些虚浮,她当下用手扶在窗沿稳住身子。 原来如此,难怪母后从来不提及娘家家族的事。 难怪她暗中查探外公一事,却查无此人。 难怪东国会忽然遭遇灭顶之灾! “东后惠锦余是赤炼城嫡系一派的神族后裔,当年她叛离赤炼城偷偷出城,和东帝相爱,然后再有了公主,并以血誓封印了公主身上的神力。”容兰再度简短道来来龙去脉,“如今公主是唯一的嫡系一派的神族后裔,公主若不回城,不仅赤炼城会亡,就连沧澜大陆也会生灵涂炭。” 他不由抬起头来,神色坚定而忧心:“公主身上肩负守护整个沧澜的使命,万不能轻易妄自定论自己的生死。” 静静地听着,东惜若心中渐渐变得苍凉惨淡。 “就只是因为母后叛离赤炼城,和父皇相爱,所以东国便要遭灭国之祸?” 容兰点头道:“是,当年赤炼城前任四大长老齐结毕生灵力下了血咒,若是沧澜大陆任何一国妄想叛离赤炼城,或者任何一人和赤炼城神族后裔有染者――必亡。” 东惜若凝望着窗外,眼中渐渐有了泪水,她微微抬起了眼,仿佛这样便能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 “我若成了赤炼城的城主,那么,西楼玉的结局会如何?”她静静地出声,泪水依旧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冰冷的寒风吹过来,很快干涸。 然而,容兰却许久不说话,他忽然就低下头去。 东惜若忽然冷笑:“怎么?他的结局很悲惨么?” “是。”容兰依旧低着头,一向机械单调的语音却有了些微的悲叹,“每一代城主都会嫁给长老们选中的药人以维持自己的神力,唯有如此才能永生永世守护沧澜。可是,那个药人一旦和城主双修交好,只有必死的结局。” 东惜若身形一震,原来如此。 难怪西楼玉会如此痛恨她,恨不能杀她而后快。 难怪他会这般愤世嫉俗,每次和他接触,她都感觉到西楼玉体内隐藏着一股深深的厌世情绪。 他明知自己的结局,却无能为力,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悲愤和不满。 她身同感受,因为她现在就如西楼玉那般,愤恨却无能为力,悲痛却无奈。 赤炼城……赤炼城! 倘若赤炼城毁灭了,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一一落幕? 想着,东惜若奇异地冷笑了起来:“容兰,你会认贼作父么?” 容兰一怔,对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不明所以,接着他摇头:“当然不会。” “既然如此,我为何要做那赤炼城的城主!”东惜若冷冷笑出了声,笑声彻骨寒冷,“赤炼城毁了我东国,毁了我所有的亲人,我为何要替赤炼城卖命!” “公主!”容兰震惊。 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又问,“我与萧重月已成为夫妻,那么他因为我是不是也难逃必死的结局?” 容兰摇头:“只要公主与他不行夫妻之礼,他就不会死。” 闻言,东惜若忽然舒了一口气,她的亲人都已不在,萧重月不能再因为她而没了性命。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许久,她冷冷下了逐客令。 容兰吃惊:“公主!赤炼城不能没有公主!” 东惜若忽然就转过身来,冷锐刻骨的目光朝他逼将过去:“赤炼城之于我什么都不是!赤炼城若是再苦苦相逼,我必一死血祭东国那些死去之人!” 这样冷酷决然的话惊得容兰再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窗边之人,接着瞬间消失在房间的结界之中。 待所有事情结束,她定会以身血祭那些因她而死,因赤炼城而亡之人。 飞扬的大雪如同飞羽飘摇,漫漫洒洒地落向北国大地,软轿的顶上很快覆盖了一层层厚厚的积雪。 东惜若闭目静静地回想着那日,唇角露出了一丝惨淡而瑟瑟的浅笑,直到外面一声奸细的喊声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轿子的帘子被掀开,那公公笑道:“夫人,到了,下轿吧。” 给读者的话: 好吧,虐么??真的虐么?虐的终于把人炸出来了……只炸出了两个人来,就证明还是不咋虐~~~ 第148章 北国小皇帝 东惜若下了马车,在内侍太监的带领下,大约一刻钟之后到了北帝休息的养仪殿。 内侍太监在门外禀报后,得北帝的准许才打开门,朝她恭敬地弯腰垂头,东惜若刚踏进养仪殿,一支紫毫蓦然从殿内直直飞过来!速度之快,她根本闪避不及,那支紫毫却只落在了她的脚边,带起的墨汁染了她雪白的裙裾,点点如雪中盛放的梅花。 东惜若略蹙了眉,微微屈膝行礼:“民妇见过陛下,陛下万福安康。” 然而,殿中却无人回应,北帝从内室掀帘缓步而出,只凝眉冷对地盯着她看。早在东惜若来之前,他就已做好了为难她的准备,却不料她出乎他的意料,不惊不诧,神情自若。 “你为何不尖叫?”北帝稚嫩的声音透露出几分不开心,“朕那些妃子总是尖叫,像一只只野猫似的。” 东惜若只浅浅一笑:“陛下这些小孩的伎俩,民妇在自个儿的皇弟身上见多了。” “放肆!你敢说朕是小孩子!”北帝听了十分不高兴,他最讨厌别人拿小孩的眼光看他。刚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又问,“你有个皇弟?他几岁?” “今年九岁了。”她点点头,想起那个天真调皮的焱弟,心中不由闷闷地苦痛。(..info无弹窗广告)她努力平定心中起伏的情绪,静观其变,还不知这北国的小皇帝召她进宫所为何事。 北帝却是不想就此放过她,故意提及道:“这东国前些日子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了,那摄政王夫人的皇弟岂不是也……” 东惜若沉静地点头:“是,民妇的亲人如今都已不在。” 见她如此坦然镇定地说起,北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毕竟死者为大,他再怎么不懂事也知道这个道理。 于是,他讪讪地转移了话题,随意道:“朕听闻摄政王十分疼爱夫人,朕倒是赐了一桩好姻缘。不过,你倒是有趣,和摄政王一般冷冷清清的,和别个女孩子不同,叽叽喳喳地烦死朕了。” 北帝话语一顿,又继续道:“朕那些个妃子虽然貌美如花,可是朕都不喜欢她们。明里对朕百般谄媚,哼,暗里却对摄政王暗送秋波,虚伪极了。不过,你也不要得意得太早,即便如此,朕还是很讨厌你。” “你抢了朕的摄政王,朕心里不痛快。摄政王以前还同朕说,他永远不会娶妻,永远辅佐朕,可如今他却因为你做了不可思议的事!”说着,北帝恼怒起来,见她清冷地站在原地,静静不语,越发生气,“朕说了那么多,你为什么不说话?” 东惜若轻声回道:“民妇一直听着。不过,民妇倒是要说一句话,这婚是陛下赐的,并不是摄政王自己要娶的。” 她心中只觉好笑,到底是个孩子,即使身为帝王,依旧改变不了孩子的心性。不过,令她万分奇怪的是,这北帝似乎十分依赖和信任萧重月,完全不似她心中所认为的那般。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派杀手刺杀她,也情有可原,认为摄政王被她抢了,心中恼恨才痛下杀手。这萧重月倒是把北国小皇帝制得服服帖帖,连他成婚娶妻都要不痛快。 北帝被反驳得语塞,已然涨红了脸。 “反正朕心里不痛快就是不痛快,你能拿朕如何?” 东惜若哄笑着:“是,陛下是天子,想如何便如何,旁人说不得什么。”她面色微微静了一静,不由问道,“不过,陛下今日召民妇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北帝别扭着脸色说:“朕才不想召见你,只是今日摄政王不在府中,所以才勉为其难召你进宫罢了。” 就只是这样?东惜若既愕然又无语,莫非她今日进宫只是走过场,让这小皇帝寻开心的? 思及此,她渐渐沉静了脸色。 “陛下是天子,是这北国的皇帝,肩负的是这北国兴衰和百姓安邦,行事岂可这般儿戏和随意?”她缓缓说道,“摄政王只是摄政王,他不可能永远辅佐陛下,更不可能永远陪伴在陛下的身边,陛下应该学着长大,若是有一天摄政王不在,陛下该如何?” “放肆!你一个女子凭什么这么说朕!”北帝异常恼怒。 东惜若微微笑了一笑,笑容凄凉:“因为民妇在这个残酷炎凉的世间尝尽了人情世态。” 北帝却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她静声道:“待陛下来日知道这个世间到底有多残酷,就会明白今日民妇说的话。” 北帝正欲反驳,方才的内侍公公忽然进来,神色匆匆地禀报:“陛……陛下,摄政王大人来了!” “摄政王来了?”北帝神色一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语声急急,“还禀报什么,还不快让他进来!” “是,陛下。”内侍公公随即退下。 很快地,萧重月踏进了养仪殿,东惜若朝他望过去,头戴紫金玉冠,身穿黑色绣金长袍,以暗红色龙纹的玉带束腰,这样的装束是北国摄政王特有的朝服。 那人也朝她看过来,眼中微微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意。 他朝北帝作揖微拜:“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北帝快步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手便说,“摄政王好久未进宫看朕了,朕甚是想念。朕已经按摄政王的要求看完了所有的奏折,也熟读了《孙子兵法》。可是,朕认为有摄政王在,朕读这些都无用。” 萧重月当下凝重了脸色,抬手抚着他的头,叹气:“陛下,臣不可能永远待在陛下身边,陛下应该学着长大,独当一面。” “哼,你们两个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话都一样!”北帝拉下了脸,手指着东惜若,“是不是因为她,所以你才想着离开朕?” 萧重月摇头:“并不是。”接着问道,“今日陛下召惜若进宫可有什么事?” “难道没事就不能召她进宫么!朕是皇帝,朕想如何便如何!” “若是没事,臣便带吾妻回府了。”萧重月走至东惜若的身侧,一把拉住她的手,还未得北帝允许,便迅速离开了养仪殿,任由身后的北帝愤怒威胁。 萧重月拉着她的手,一路行走在九重宫阙,宫女和太监纷纷避让行礼。他走得有些快,东惜若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 第149章 执子手与子老 “萧重月,要么松手,要么走慢些。”她捂着胸口直喘气,然而,那只拉住她的手微微紧了一紧,脚步丝毫未缓,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着。 直到快到宫门的时候,萧重月才稍稍缓下了脚步,眼中隐隐有肃杀之气。 “以后凡是陛下的召见,无论如何都别进宫,除非有我在身边。” 东惜若一边喘气一边皱眉问:“为何?” 他停下脚步,忽然转过身来,“他并不是你所想得那般天真单纯,北帝的手段不是你能所想到的。所以,以后没有我在,孤身一人千万别再进宫。” 东惜若也不由凝重了神色,点头答应,想着从他的手里挣脱,萧重月却是紧握着不放,忽然间就这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她脸色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萧重月却忽然道:“这些日子我想了许久,那日你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见过。” 东惜若讶异地看他。 萧重月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双手轻轻按在了她纤细的肩上,漆黑如珠的双眸直直看入她眼中。 “惜若,我已知道你的身份。你是东国公主也好,还是赤炼城城主也罢,我都会帮你报仇。但是,请你不要离开。(..info无弹窗广告)” 那双注视着她的双眸恍如清润光泽的墨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听到那样祈求似的话,东惜若渐渐僵住了身子,她同样看着萧重月,悲哀和无力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慢慢沁出来,她一瞬间感到十分脆弱和无助。 她喃喃出声:“萧重月,不要再说这种话,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没有可能。” “为什么?”萧重月神色微沉,“当日在赤岭关你同我说我们没有可能,那是因为你是东国公主,将和亲北国为后。而如今,你已是我的妻,你为何还要抗拒?” “……”东惜若沉默不语,深深地看着他。顿了许久,她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因为我从未喜欢过你,如今一切都是你强迫罢了。” 萧重月脸色微微一僵,苦笑着:“东惜若,别说这样伤人的话,因为你,我哪里还是昔日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因为你,我瞻前顾后,因为你,我犹豫不决,我明知这样会毁我多年的大计,可我依旧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和你如普通人一样执子手与子老。” 东惜若安静地,缓缓说道:“摄政王萧重月应该是那个淡然处世、冷漠寡情之人,就如天山上那皑皑白雪般遥不可及高不可攀,而不是如今这个为情所困所苦的男人。” “萧重月,放手吧,你不是我的磐石,我也不是你的蒲苇。我们就和一年前那样,只是同盟者,不好么?” 周围一片寂静,萧重月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她,两人一直凝眸对视。许久,他终于颓然松开了手,回过身去,静静开口说:“可我不是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完,他大步离去,朝宫门迅速而走。 他的身影很快穿过了宫门,东惜若静立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只觉身心渐渐僵冷,有如沉入深渊的灰冷,那种冰火交煎,生生将心撕裂成两半的悲恸情绪终于令她站不住脚,只觉喉中猛然一股腥甜涌上,她下意识捂住嘴,粘腻而腥甜的血从她的指缝尖缓缓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入了厚厚的雪地上,鲜艳欲滴,宛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寒梅。 她惊讶地摊开手掌,手心满是鲜血流淌,接着她感觉鼻间和耳边似乎也有凉凉的湿意缓缓淌下,她抬手摸上,粘腻而冰凉的血染了她的手指。 东惜若怔怔地看着,有些不知所措,下一瞬她忽然记起了容兰的话――叛离赤炼城之人都是必死的结局。 难道是因为这个么?居然来得那么快…… 一死百了,这样也好,这样她便不会再因为萧重月而踌躇,不会因为煎熬而痛苦。 她终于支撑不住,仰头倒下,灰蒙蒙的天空出现在眼帘之中,纷纷扬扬的大雪缓缓飘落,落在她的脸颊上,冰冷彻骨。 “公主!”一直在暗处随身保护她的暗玉惊见此景,惊得立刻现身,从后头扶住她摇摇欲坠倒下来的身子,“公主!” 暗玉的一声骇然呼喊惊动了一直在马车中等她的萧重月,他猛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迅速奔过去,却见她满身是血,他有些惊惧地一把抱起她。 “惜若!”她到底怎么了?她不是赤炼城的城主么?拥有强悍神力的她怎么会如此脆弱? “一定要撑着!”萧重月紧紧抱住她,心急如焚地掠向马车,“快!暗玉,快回府找神医!” “是,公子!”暗玉急速掠上,猛拉马缰,马车迅速疾驰。 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中,东惜若委顿在他的怀里,眼皮十分吃力,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想起了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温柔而动情,她的眼中终于流下了泪水,却是一行血水! 她虚弱地喃喃:“……我是不是快要死了……死了也好……” 萧重月心胆俱裂,将她紧紧怀抱在胸前:“惜若,别说话,神医会有办法的。” “没用的……”她有些支撑不住,声音极弱,“叛离赤炼城……必死……” 听到她的话,萧重月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深处蓦然碎裂的声音。 难道谁都无法逃过赤炼城的掌控么? “原来你方才说那样的重话,是因为这个么?”他低声说,感觉心中有什么挣扎而出,想要将他击溃,“明知自己必死的结局,所以才对我说了那般绝情的话么?” 然而,怀中的人却似乎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的话。萧重月将她的脸靠在胸间,极力忍耐心中巨大的惧意。 东惜若唇角微微牵扯,似是笑了一下,眼前那张惊惧而焦急的脸越来越模糊,她勉力抬起手去抚摸那张绝秀如兰的脸。 执子手与子老,是如此遥不可及,恐怕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幸福。 母后,我想知道,当年你明知结局,却依然和父皇在一起,到底是怎样的心境? 第150章 将死的征兆么? 回到王府的时候,东惜若早已昏睡过去。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中,萧重月一面大喊着顾神医,一面恐惧难安地抱着怀中的人急急跑向绯月阁。 侍女一路垂头避让行礼,有几人好奇抬头之时,却看见了他怀中的人满身是血,昏迷不醒,无不震惊狐疑。 早上夫人出府进宫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却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然而,所有人虽惊疑,却丝毫不敢再议论半句话,不得不紧闭嘴压抑住心中的好奇。 可是,不巧的是,顾神医今日却一早出府去采办药草,要到晌午时分才会回来。 萧重月听着夏婉扬的禀报,心急如焚,心胆俱裂,只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的少女,只觉心中梦魇般冰冷。 他迅速吩咐着:“快去找神医!若是半个时辰之后,还未找到神医,夏管家,你也别想着活命了!” 夏婉扬骇然抬头,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头也没回的男子,终于明白了她在这个人心中的地位――原来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还不快去!”她略微的沉默令男子忽然就爆发出了可怕阴鸷的怒气。夏婉扬一个哆嗦,立刻退出房,召集了府中所有的下人,命他们全部出府寻找顾神医。 萧重月紧紧握住东惜若的手,额头无力地靠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令他措手不及,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当年那人用那样决绝而激烈的方式背叛他之时,他也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令他心寒颤栗到绝望。 难道是因为她做出叛离赤炼城的举动,所以才遭到这样的惩罚么? 传闻,背叛赤炼城之人都没有好下场,可是他从来都不知,竟然是必死的结局! 萧重月第一次感觉到赤炼城是多么强大,在赤炼城面前,沧澜大陆所有人都是一只可死的蝼蚁,无人能反抗,无人能逃脱。 他额头抵住交握的双手,双手微微颤抖,原本心中的信念和决定不由越发斩钉截铁。 就算不可对抗,就算不能逃脱,他萧重月倾尽所能也要毁灭赤炼城!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神医终于回府,他得到消息的第一时刻,便立即赶回,以最快的速度奔到了绯月阁。进入房间的时候,看见床上七窍流血的少女,他神色微微一变,心下也不由升起了几分不祥之意。 他走到床边,动作迅速地打开药箱。 “公子,我来迟。”顾神医坐在了床沿,手指在少女手腕上搭脉,紧接着脸色大变。 奇怪,明明是衰弱到几乎消失的气息,为何她的体内却似乎隐藏着一股巨大蓬勃的力量,仿佛要冲破体内,横行肆虐着。这种奇异的现象令他有些熟悉。 “神医,她如何?”看到神医那样巨变的脸色,萧重月心下越来越沉,眸中暗黑一片,“她是不是命不久矣?” 顾神医收住手,凝眉严肃了脸色,接着他惊疑地摇了摇头:“不,公主脉息虽衰弱,可是,她体内却潜藏着一股蓬勃清畅的力量。”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转脸看萧重月,不由惊问,“公子,当日你说公主身边那位暗卫会术法和秘术,可是和那人有关?这沧澜大陆会秘术的也只有赤炼城之人,莫不是公主是中了那人的咒术,才会如此?” 萧重月却答非所问地惊喜:“你的意思是她不是将死的征兆?” 顾神医不确定地摇头:“这个我也不敢确定,我只是觉得她极有可能是因为体内那股力量的冲撞,身子承受不住才会七窍流血。”说到这里,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声音低低地,“十五年前,我也救过像公主一样的人。那人的症状也是这般,七窍流血,体内某种强悍的力量流窜冲撞,当时我无能为力,以为她要死的时候,她却在第二日奇迹似的醒了过来。之后便有一批人马将她带走了,也不知如今她是否还活着。” 听到这里,萧重月忽然沉默了。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难道神医口中的那人是东惜若的母后,东后惠锦余? 十五年前,应该正是惠锦余和还是太子的东帝刚刚相识的时候,东惜若是赤炼城的新城主,那么她的母后定是那位叛离赤炼城的前任城主。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东惜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那么快送命。 可是,为何会出现如此恐怖的征兆? “或许,我们还有补救的机会。”萧重月凝重了神色,终于将实情道来,“神医,实不相瞒,东惜若是赤炼城正大肆寻找的新城主,你当年救的极有可能是东后。” “什么?!”顾神医大吃一惊,惊骇地看向床上昏迷之人,简直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传闻赤炼城拥有强大神秘的神力,可是公主她与普通人无异,我从未见她施用过――”说到这里,他陡然止住话,接着恍然大悟,“是了,原来如此!难怪她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息!” 萧重月肃杀了神色,低声道:“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否则这沧澜大陆必乱!昨日有探子来报,南国太子南宿臻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直暗中秘密寻找赤炼城新城主。大概,他是想挟制城主来胁迫赤炼城,妄想称霸整个沧澜。” 他忽然低低冷叹了一声:“神医,我感觉这沧澜大陆即将要变天了……” “愚蠢!” 正当这时,房中蓦然一道冷冷叱咤声,两人悚然回头,只见不知何时,厚重的珠帘外竟然站着一人,那人猛地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 萧重月看清了那人覆在脸上的银面,不由一惊――是那人!在沙漠求他救出东惜若的那个神秘男子! 他下意识护住床上的人,冷冷看着那银面男子。 容兰走近床边,看到床上满是血的东惜若,担忧地紧拧了眉宇,声音冷涩:“萧重月,早知当日在赤炼关我就应该杀了你,如今她也不会这般。” 闻言,萧重月心中不由惊疑:“你这话到底何意?” 容兰却不答,微微弯了腰,正要将床上的人抱起,萧重月早在他弯腰的时候就发觉他的企图,抢先一步拦腰抱起东惜若。 “你想做什么?”他牢牢抱住她,目光冷而深邃。 容兰神情也极冷:“今日我要带她走。” 第151章 沧澜大陆的皇者 “是么?恐怕今日你不能带她离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重月的目光空漠而孤高,隐藏着锋利的尖刀,“哪怕是赤炼城四大长老来此,也别妄想带她回赤炼城!” 容兰眼中有了凌人的光芒,他眼神凝聚如针芒:“摄政王,或许你还不知,公主便是因为你才会这般。” 听到他的话,萧重月心下升起了几分惊疑。 容兰顿了片刻,仿佛叹息般又说:“当年东后以血封印了她体内的神力,并下了神咒,除非无心无情无悲无喜才会解印。可是,东后并不知道的是,公主她和赤炼城历代城主不一样,并是不普通的城主。所以,即便她的神力被封印,在她十五及笄那年都会自行解封,可是,因为东后的神咒,公主一旦动情,就会危及到她的性命。”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萧重月渐渐苍白的脸色,语气依然淡漠:“这件事赤炼城除了我,无人知道,就连其他三位长老都不得知。” “所以,这并不是因为叛离赤炼城的缘故?”萧重月心中有了一丝希冀,怀抱着少女的双臂不由微微一紧。 容兰摇头回答:“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蓦然间,他忽然止住话,眼神闪电般看向窗外,窗外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窗外的一棵树上。(..info无弹窗广告) 大长老!他心下大惊,脸色微微一变。 萧重月和顾神医两人也随之望过去,然而,当萧重月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时,却震惊地睁大了眼,他惊了一惊。 “师傅?”他惊疑不定地望着窗外宛如天外飞仙一般静立着的人,“师傅?是师傅么!” 听到他那声叫喊,容兰也是脸色微变,惊讶地看向萧重月。 “阿萧。”赤炼城的大长老从树上轻落下来,在虚空里骤然消失,又瞬忽出现在房中,苍老的声音叹气,“阿萧,好久不见。” 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沉重得令他几乎抱不住怀中的人,萧重月双膝微微一屈,想跪下来,却被大长老一手扶住。 “阿萧,为师说过,这世上你跪不得任何人,就连我也跪不得。”大长老布满皱纹的双眼中隐隐露出几分敬仰之意,“当年为师忽然离开你和小玉,也是不得已。” 接着他看向他怀中昏迷的东惜若,道:“你也别过于担忧,她只是因为身子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承受体内的神力,才会如此。” 此时此刻,萧重月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少年时的那段日子,他对这位神秘的师傅既仰望又好奇,一直怀疑着他的身份,却是没想到,授予他毕生武学和治国之道的师傅竟是赤炼城的长老。 见他如此恍然的神色,大长老微微叹气:“阿萧,当年我之所以隐瞒身份是受故人所托,别怪师傅。今日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镜花水月,虚空一场,莫要再走错路了。” 然而,萧重月却露出了些微的迷茫之色,问道:“师傅的话,我不明白。但我想问师傅一句,叛离赤炼城之人难道都是必死的结局么?” 大长老望着他,又看了看他怀中人一眼,终于点头:“是,这是赤炼城历来的规矩,也是不可违抗的神咒。” 闻言,萧重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面色惨白。 许久,他才低低问:“难道就没有办法么?” 大长老眼中渐渐拢上了一层捉摸不透的光芒:“有,要么毁灭赤炼城,要么她回赤炼城。不过,如今就算她回赤炼城也已经没有用了。”他话语一顿,辞别,“阿萧,我得离开了,后会有期。” “师傅,后会有期。”萧重月低低告别。 房间里暖炉飘摇着淡薄的烟雾,萧重月将怀中的人轻放在床上,大长老和容兰两人早已消失。 他一直沉默地坐在床沿,用湿软的巾帕轻轻地擦拭着她满脸的血迹,他那张淡漠俊秀的脸上,薄唇微微抿着,黑眸里已覆上了一层莫名难辨的寒意。那种深邃中泛着的冷光,在微弱的灯火里看起来竟如冰川上的刀锋一样。 如果只有毁灭赤炼城才能救她性命,即使自不量力,他也要力所能及替她打造一个新的世间。 北国的天幕茫茫一片恐怖的白色,飓风吹起乱雪,纷扬在空中。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却是天空湛蓝,宛如被水洗涤过,清澈明亮的天光如水一般洒落大地,照得地上仿佛水光一片。 大长老和容兰两人各自站在如利剑一般的山峰之上,两人的气势剑拔弩张,虚空里涌动着巨大的暗流。 两人对峙许久,容兰终于打破僵局,冷然问:“大长老为何不带走城主?她在北国,必死无疑!” “容兰……”大长老忽然喟叹,唤出了许久没有喊过的名字,“你知道为什么她与历代赤炼城的城主不一样么?即使被锦余封印了神力,也依然能自行解封。” 容兰脸色微微变了几变:“原来你都知道……” “这个世上或许已经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了……”大长老语气有些疲累,他苍老的眼神恍惚而奇特,“容兰,世人都以为赤炼城才是这沧澜大陆的主宰,实则不然。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大概你们都忘记了,千年之前那个隐居在昆仑山的玄虚皇者才是这世间的主宰,他才是承统沧澜大陆的皇者,赤炼城只是他其中一个部下罢了,而东惜若是他唯一一个亲下神旨的赤炼城城主。” “可是,玄虚皇者早已销声匿迹,不是么?”容兰声音冷极了,甚至带了几分怒意,“千年前他忽然就消失了踪迹,弃沧澜于不顾,若不是赤炼城前任四大长老耗尽毕生灵力守护,恐怕这沧澜大陆早已不在。如今沧澜即将有难,他又在哪里?玄虚他妄为皇者,赤炼城没有他这样的主上!” “放肆!”大长老忽然动了怒,“容兰,你才活了几百年?当年之事你又怎会知道!我明白你为赤炼城为沧澜的赤诚之心,可是,今日我还是要警告你,日后别再想着杀萧重月,他不是你能杀得了的!” 容兰恍然:“难怪当日在东国沙漠上,你让公主暂且留在王府,原来你是想成全你徒弟。” “好了,容兰长老,回赤炼城吧,别去管萧重月和东惜若的事,他们两人的事我们插手不得。待事情真相大白,我会将所有事都公诸于世。”他沉声说道,心中喟然而叹,待事情真相大白,介时的沧澜大陆将会是一个新的天地吧? 第152章 有我在 翌日,天光微亮,纷扬的大雪渐渐小了下来,如同细小的牛毛。 东惜若终于苏醒,她抬手抚住额头,想起在宫门前所发生的事,她不由轻轻拧了眉,却感觉身上全身畅通,毫无伤痛之感。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以为自己将死,定活不过第二日。 感觉房中有人,她支撑着起身,侧了脸朝房中看去,琉璃灯摇曳,灯火下,萧重月左手支撑着头,靠坐在案几边静静地睡着。他已脱了朝服,换了一身白袍。胜雪的白衣浸润在灯火里,仿佛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宛如梦幻。 东惜若看得入神,心中渐渐酸涩,思及自己的结局,忽然就落下泪来。 自父皇母后,还有焱弟他们都去了之后,她第一次萌生了想活下来的念头,如此强烈,却又令人如此绝望。 求而不得……到头来却是她求而不得。 她看得投入,丝毫没有发现一直浅眠中的人早已醒来,萧重月见她坐在床上泪流满面,惊得立刻起身,走至她身边,抬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清泪。 “怎么哭了?”他声音又低又柔,极力抚慰,因为一夜未好好睡,语声隐隐透着几分疲累,“惜若,不要再欺骗自己,也不要再欺骗我了,惜若为何不听从自己的内心却要折磨自己。你无需担心,有我在,会有办法的。” 听着他柔和的声音,东惜若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怔怔地看着他,又悲又苦,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重月捧住了她的脸颊,轻声说:“惜若,以后别再说那样伤人的话,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强悍。” 东惜若缓缓将脸靠在他的胸前,微微闭了眼,一行泪落下。 “待你身子调养好,我带你出府散散心。” 萧重月双臂怀住她,正欲再说些什么,房外忽然有丫鬟禀报:“大人,史官秦大人求见,已在议事厅等候。” 东惜若诧异,史官秦大人,莫非是当初来东国的那位使臣,秦颜? 她觉察到他的异样,不由微微抬眼看去,萧重月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讳莫如深,肃冷一片。 “你好好休息,我已吩咐下人准备好吃的,我去去就来。”他低声说着,起身走出了房间。 萧重月离去后不久,侍女们手捧碟盏鱼贯而入,都是一些清淡为主的养身粥和食疗汤,一一放于桌上之后,纷纷退下,其余两个侍女将房中的暖炉换好,又添了新的暖炉,细细查看一番才退出房间,轻轻掩上了门。(..info) 东惜若起身,从屏风上取过外袍,随意披上,看着满桌的粥和汤,她有些失笑。 他想得倒是周全,居然把所有本草中所记的养身粥喝食疗汤都让人做了,她端过其中一碗粥,腹中极饿,很快地吃完了碗中的粥。 正在这时,门外一个侍女的声音传来:“夏姑娘,大人有令,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见夫人。” 东惜若唇角冷冷一笑,这夏婉扬倒是死心不改,萧重月三番几次警告她,她倒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放肆!今日我是得了公子的允许才来的,否则我怎么进得了绯月阁的大门!”夏婉扬满满的怒意,喝道,“这是公子的令牌,还不让开!” 门外的侍女唯唯诺诺地低了头,门吱呀一声开了,夏婉扬缓步走进来,东惜若头也未抬,端过第二碗粥,执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尝着。 “奴婢见过夫人。”这声奴婢夏婉扬称得心不甘情不愿,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夫人倒是好胃口,不知若是知道了此时公子在做什么,夫人是否还吃得下。” 东惜若已然了解她的性子,不千方百计地打击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夏管家今日来又有何事?”她神情极淡,依然没有抬头。 夏婉扬冷哼一声:“若不是公子有令命我亲自督促你吃完这些东西,你以为我愿意来么?” “如果是这样,那不必了,夏管家自行离开吧。” 夏婉扬岂会这么离开,萧重月越是对她漠视冷对,她心中越是不甘,嫉妒的毒草早已在心中生根发芽,来之前她早已想好了言语打击东惜若,打心底不让她好过。 “待夫人吃完,奴婢自会离开。”夏婉扬高扬起下颔,眸中带着一丝恶毒的笑意,“奴婢前来还有一件事要向富人禀报。夫人可知在你之前,公子曾喜欢过一个姑娘,那姑娘算得上是公子的青梅竹马了。奴婢想,公子当年用情定是很深,否则怎么会因为那人差点毁了整个北国呢。” 她低低地笑着,一边笑着一边细细地观察着东惜若的反应,见她果然停下了喝粥的动作,心中痛快极了。 “奴婢今日告诉夫人这些,是让夫人防着点,夫人此时正得宠,应该趁现在为日后作打算。” 说到这里,东惜若抬起头来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夏婉扬以为她因为这番话心中定然是受伤,却未料,她只是抿唇浅笑:“夏管家,你说的那人我知道,早在赤炼城之时就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如今在他身边的是我,不是么?那人已是过去,萧重月的未来没有那个人。” 窗外灰暗的光线氤氲在她的脸上,雪白如天上皑皑的冰雪。夏婉扬看得一怔,只见她复又低头喝粥,似是毫不在意,心中不由恨得牙痒痒。 接着,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刻薄的笑容:“夫人,奴婢今日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公子方才去见的那位史官秦大人便是当年那人。难道夫人不担心么?” “夏管家,退下吧。”东惜若轻淡出声。 夏婉扬心中怒意上涌,临走前撂下刻薄而恶毒的话:“东惜若,只要秦颜在,你和公子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东惜若抬起眼,望向窗外,一阵刺骨的寒风冷冷吹入,吹得她浑身僵冷,因为夏婉扬的话,她再也没有心思和胃口,命侍女将桌上粥汤收拾了。 之后,她就一直坐在房中,直至夜幕降临,萧重月却始终没有回来。 第153章 到底有没有真爱? 东惜若心中有些烦躁,她忽然就从床上站起,走到窗前,猛然推开窗户,冬日里的寒风呼啸着吹进来,仿佛这样就能吹醒她的神智。 她脑中始终回旋着夏婉扬刻毒的话,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根本不了解萧重月,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背负在他身上的血海深仇,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萧重月的了解甚至比不过一个王府的管家。 冰冷刺骨的风吹在身上,冻入骨髓一般,令她身子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东惜若拢了拢披在肩上的狐裘,将自己裹住。 雪已经停下,漆黑的天幕里挂着一弯冷月,淡淡银辉洒落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之上,仿若泛着银光。 她看着厚厚的积雪,思忖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让他和秦颜一去不复返,直至深夜都未回来? “在等萧重月么?”担忧之时,蓦然间耳边一道轻叹之声响起,冷冷的气息拂在她的脖颈之上。 她惊得骤然转身,看到来人时,低低惊呼:“西楼玉!” “你这是什么表情?”西楼玉低低笑着,脸色却十分冷,“惜若看到我很失望?你以为我是他?” 说着,他缓缓朝她俯下身来,东惜若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不等她后退,手腕一紧,已经被人紧紧拉住,用力得生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西楼玉!”东惜若皱眉,冷然喊道,“我真是受够你了!你为药人既不是我逼迫,你被迫接受城主之位也不是我所为,为何非要处处招惹我?既然找我报仇,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房间里一瞬的死寂。 暖炉的香气飘来荡去,袅袅娜娜地幻化着。 东惜若直直地看着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西楼玉流露出那样可怕的眼神,仿佛一头在黑暗里冷冷盯着她的兽类。 “东惜若,难道你忘了曾经我说过什么?”西楼玉望着她,手依然紧紧地抓着她,双眉下的眼睛十分锋锐,“我喜欢你,可你为什么偏偏要和萧重月在一起,那样是很危险的。” 听着他的情话,东惜若却觉身陷冰窖,全身僵冷得无法行动丝毫。 她微微笑了起来:“你这样也叫喜欢?怀有仇恨的喜欢,带着目的的喜欢?西楼玉,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感情。”她的眼神一分一分地冷下去,“你只想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看着我自我毁灭!” 话落,西楼玉冰冷的薄唇已贴了上来,带着森冷的气息。她下意识侧过脸,那人狠狠咬在了她的脖子上,痛得令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疯子!”东惜若神色冷怒,用力一挣,却无法挣脱半分。 西楼玉抬起脸来,他的眼睛此刻仿佛拢上了一层薄雾,幽深如古泉:“东惜若,你说出来的话真令人厌恶。是,我喜欢你,可是我更恨你,我就是喜欢看着你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他抬手指向自己的心间,低低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抚慰我这颗已经被仇恨腐蚀的心。” “东惜若,你不是喜欢萧重月么?”他阴鸷地冷笑着。 蓦然间,西楼玉带着一种奇特的愤怒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臂,近乎粗暴地把她拖向门外,大袖挥下,门口守门的侍女当即暴毙。他是如此愤怒而用力,令她剧痛却无法挣脱,东惜若被他一路拖到了绯月阁之外。 两人路过之处,府中的下人全部倒地不起,个个目眦欲裂,口吐鲜血。 一直到了一处空旷之地,他才停下。 “我倒要看看,这个世间到底有没有真爱!” 西楼玉手指天幕,凌空迅速画了一道符咒,一手拖着东惜若进入了空门里,转瞬消失。 深冬的夜晚冷极了,彻骨得冷。 当所有人都在沉沉深睡之时,在一家客栈的后院里,虚空里蓦然出现了一道符咒的空门,两人从里头出现,落定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门前。 东惜若惊骇,正要出声,却被西楼玉一手轻轻捂住唇,他低低说:“看吧,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护你一生安宁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东惜若这才发现眼前厢房的窗户上,隐隐约约地映照着两个人的身影,一人身姿挺拔,另一人娇小绰约。 她心中微微一冷,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 “你让我来这里到底有何事?”那个人开口,“我已经如约到来了,也按你的嘱托杀了当年那个人,你还想怎样?” 东惜若猛然一颤――果然是萧重月! 那么房中另外一个人定是秦颜! “阿萧,你不要这么对我。”她听到秦颜低低地哽咽,那样亲密的称呼令她微微蹙了眉,“当年我并没有背叛你,真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我那么做也是为了救你。” “小玉,背叛就是背叛了,我不需要你作如此牺牲来救我。”萧重月声音温和平静,语气却是冷冷的,“时隔五年你再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你已嫁人,我也已娶妻,我们两人已经没有可能。你敢说当年你看上的不是你夫君的身份和地位么?小玉,你我已形同陌路,日后除却朝堂之上,别再见面了。” 秦颜忽然凄凉地笑了起来:“阿萧,你怎能说得如此绝情?是因为她么?因为那个东国公主?当初你我如此相爱,却抵不过一个只认识不到一年的东惜若!” 东惜若怔怔地听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令她心口隐隐有些痛,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就如当日在宫门前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这一次就连腹部都在隐隐作痛。 她看见映照在窗户上的那个娇小的身影忽然就走上去,一把拉住了萧重月的手臂。 秦颜低低地哭诉着:“阿萧,那日你分明对我说你根本不喜欢她,你对她只是利用,你只是因为她东国公主的身份接近她。难道只是过了一年,你就对她动了真情么?”她痛哭着,祈求着,“阿萧,为什么你就不能原谅我?即使当初我确实看上了他的身份地位,可是我还是救了你,不是么?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你根本不爱东惜若……你根本不爱她!” “够了!”萧重月又冷又怒地拂开了她的手,“或许你不知道,我的东西绝对不准别人碰,别人碰过的东西也决计不会再要。” 那样冷酷无情的话令秦颜蓦然止住了哭声,也令门外的东惜若骤然僵住了身子,她猝不及防地一把推开了房门。 第154章 重要的是你在身边 房中两人乍然转过脸来,萧重月看到站在门外的单薄少女,脸色蓦地一变。 “惜若?” 长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冻结。 东惜若只冷冷地看着他,那样犀利而刻骨的眼神令萧重月不敢直视,他忍不住朝她走了过来。 “惜若,你怎么会来这里?” 门外早已没有了西楼玉的影子,只有她一人在黑夜的寒风里孑然立着。 “萧重月,她说的可都是真的?”她静静地出声,声音十分平静,“当初你接近我只是因为我东国公主的身份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利用我?” 萧重月止住了脚步,脸色苍白,他薄唇微微颤动:“是,当初的确是那样。可是……” “那日我父皇寿宴,你我落崖也是你设下的圈套?”东惜若打断他的解释,不知为何,她感觉腹部越来越疼痛,疼得她忍不住微皱了眉。 萧重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回道:“是。” 那么在赤岭关那一段日子,也是假意失忆,故意接近我的么? 东惜若心中想着,却不敢再问,她眸光无波无澜地望了他片刻,沉默地转过了身。 这一刻,他真的是伤透了她。 “惜若!”萧重月追过去,身后的女子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他目光冰冷地转过来,“小玉,你真残忍。(..info)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不惜引她来此!别逼我杀了你!” “……不是我。”秦颜惊骇,她第一次看到萧重月露出那样暴戾而阴怒的眼神,她被一把甩到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人的身影迅速追了出去,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东惜若一步步走出了客栈,腹部传来的一阵阵疼痛令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她紧紧地皱着眉,脚步沉重地落在雪地上。 漆黑的夜里,只有脚踩在厚厚积雪上的声音,沉滞而拖沓。 她极力忍着腹部的剧痛,一步一步地走着,眼里露出了一种悲哀的表情。 身后追上来的人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她脚步止不住踉跄了一下。 “惜若,你别这样。”萧重月紧紧拉住她的手,声音苦涩,“不管当初是怎样的,如今我对你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利用,一切都是出自于真心。” 腹部传来的剧痛令她不想再说话,密密细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沁出,她脸色煞白,感觉一股温热从腿间淌下。 萧重月终于觉出了她的不对劲,立刻扶住她的身子,看到她苍白得可怕的脸色,他骇然而惊:“你怎么了?” 东惜若微弱地喘着气,汗珠染指了额前的发丝,她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着,虚弱着声音说:“……萧重月,今日我才知道你冷酷得有多害怕……我从来都不了解你,你的过去,你的身份,你的血仇,我什么都不了解……这令我心中不踏实,更令我害怕……”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在我的身边。”他扶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身上,“你无需在意这些,我和秦颜也并非你所想的那样。” 东惜若唇角似是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意:“萧重月,你到底还是不了解我……”依附男人而活,她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似是终于撑不住,她的身子渐渐软倒在他的怀中,萧重月惊呼着,拦腰将她抱起,却摸了满手的鲜血,他惊了一惊。足尖当即用力一点,朝摄政王府疾速飞掠。 到了府中,却发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夏婉扬脸色发白地指挥着下人正收拾着地上的尸体,然而他也顾不得询问,抱着痛得直皱眉的东惜若直直飞奔至顾神医的院落,一脚踢开了他的房门。 正准备宽衣就寝的顾神医吓了一跳,正要破口大骂,却见萧重月神色冷肃地抱着一人。 “她又怎么了?”顾神医肃然拧眉,“快将她放床上,我瞧瞧。” 萧重月依言将东惜若放下,顾神医聚精会神地搭脉,他时而凝眉,时而尴尬的表情,萧重月终于忍不住问道:“她到底如何了?” 顾神医神色尴尬地收了手,回道:“恭喜公子,待七日之后公子和夫人便可洞房花烛夜。” “什么意思?”萧重月不明白。 “……”顾神医叹气,“公子,就算你没有碰过女人,总该明白什么样的女人可以洞房吧?” 萧重月愣了一愣,下一瞬终于恍然,握拳微微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不自然。 “夫人初次天葵引起腹痛,只要多加休息便可,我开些缓解疼痛的药,切记不能吃生冷腥辣的食物,也不能着了凉。”他看了一眼萧重月沾血的手和衣服,又道,“公子先去换身衣服罢,染上女人的葵水总是不大吉利的,我会让人带夫人回绯月阁。” 萧重月却摇头,丝毫不在意:“不必,我不在意这些。”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府中出了何事?” 顾神医诧异:“怎么?并未有人向我禀报,府中发生了何事?” 他眸中冷肃一片,道:“府中死了人。” “什么?!”顾神医大惊,接着才后知后觉,“公子不在府中?你们二人都在府外?” 萧重月点头,他看了一眼东惜若,心下思忖着。 秦颜约他在那家客栈见面,本是极隐秘的事,无人得知,然而,她却孤身一人深夜忽然出现在那里。而且,他虽回来得急,只是匆匆一瞥,但是常年习武的他明显察觉到那些人不像是刀伤所杀。 个个目眦欲裂,口角流血,临死之际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之事,这样的死状一如他在死亡林亲眼所见那些暗卫死去的惨状。 这分明是秘术所为! 难道是赤炼城?! 萧重月想着,想到惜若极有可能是被赤炼城之人带出府,他心下沉沉的,忽然就一把抱起床上的人,在顾神医吃惊的目光中,大步朝绯月阁的方向走去。 到了绯月阁,看到雪地上一连串的血迹,他终于确定心中的想法。 “暗玉!” 暗玉应声出现,脸色却是有些苍白,似是受了极重的伤。萧重月见状,道:“你受伤了,何人所为?” 他单膝跪地:“西楼玉。”若不是他武功内力皆为上乘,恐怕他的下场就和那些人一样,他第一次流露出了对赤炼城力量的恐惧,“西楼玉带夫人忽然消失,属下无能,请公子责罚。” “这并不能怪你,去顾神医那,让他替你好好看看。” “是,多谢公子。” 第155章 在他心中你是不同的 第二日天还未亮,萧重月便匆匆换了身衣服上朝去了。东惜若醒来的时候,顾神医正在房中拨弄着暖炉,暖炉中不知放了什么,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夫人醒了?” 他见床上的人转醒,便命门外早已随侍等候的侍女进来替她洗漱更衣,自个儿先退出内室,在外等候,待侍女出来他才进去。 顾神医从床边的案几上拿过汤药,递过去:“夫人先把药喝了吧,有助于缓解疼痛。” 东惜若接过汤药,皱着眉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酸甜的味道化入口中,她这才把汤药全数喝下,把碗放于案上。 “夫人这几日好好休息,外头天气寒冷,也别到房外吹风,以免受寒。”顾神医细心交代着,接着又道,“公子昨晚照顾你一整夜,刚上朝去了,这会儿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东惜若沉默着,过了半晌才叹气,却问:“神医如实说来,我是不是活不了多久了?” 顾神医惊讶:“何以见得?夫人这几日身子并无异样。”话一顿,忽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他脸色有些尴尬,“夫人这一次是初次天葵,并不是什么病痛,休息几日便好。” 天葵?东惜若讶然,忽然就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然而不知想到了,她苍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上一世,自她来葵水之后,她的容貌便慢慢恢复,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母后分明和她说的十五及笄之后才会恢复原本的容貌。 可是,令她担忧的是,一旦她恢复模样,恐怕她不得不回赤炼城了,要不然在上一世即使恢复模样,母后怎会让她易容度日? 东惜若下意识抬手扶住眉心,仿佛隐藏在眉心那朵血莲似乎在烈烈燃烧。 上一世她以为眉心那朵血一样的莲花是胎记,可如今想来并不寻常,当年母后惊惧而不可思议的眼神依旧历历在目,千方百计想除去她眉心的血莲印,甚至想过用炙铁烙去。 母后不同寻常的举动,她一直心存怀疑,直到今日她终于明白,这应该是赤炼城城主的印记。 所以,母后才那般恐惧? 东惜若一面想着,一面用手指抵住眉心。 “夫人如何了?”顾神医见她如此神色,以为她身子不舒服,“夫人以前的嬷嬷应该同夫人说过这些,夫人要多加注意。” 东惜若抬起头来,微笑:“多谢神医。” “夫人客气了,我与公子是多年好友,何足挂齿。”顾神医也笑着,有些感怀,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又想起昨夜萧重月的神色,终于没忍住,“昨晚夫人和公子又闹别扭了?” “无事。(..info)”东惜若淡淡笑着,似乎不愿提及昨晚的事。 顾神医一面叹气一面摇头:“真不明白你们两人,既然已是夫妻,事已至此,为何非要伤得两人遍体鳞伤?公子平日里话少,一向将所有的事都闷在肚子里,有些事他从来不说,但并意味着他不在意。” 东惜若却是苦笑了一下:“神医,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和他缺少的只是彼此间的坦白和信任,或许,我了解他太少。不,应该是我一点也不了解他,我只知道他是北国摄政王萧重月,其他我却一概不知。” 她叹息着笑了,有淡淡的无力和悲哀。 “神医,你说人到这个世间,是不是为了尝尽人间百态,知道这个世间有多残酷,然后才有足够的勇气,直面未来的千变万劫?月有阴晴圆缺,镜有破镜重圆,可是无论是哪一种,未来又会如何呢?” 顾神医也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也不好说话劝解,只静静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听她诉说着。少女眉间的神色渐渐转为悠远凝重,只是十三岁,她的心性却如此长远和犀利。 他忽然间也喟然一叹:“夫人,未来之事也不好说,何不抓住现在。其实,公子当初设计娶你,遭到门下数千人的反对,公子为了你牺牲了许多。” “是么?或许吧,他那样的人能为我做到如此,已算是很好了。”东惜若不自禁地黯然叹息,“也许是我太贪心不知足。”她依旧会因为他与秦颜那段情而难受,会因为他之前的接近和利用而失望,经历了那么多,她始终做不到荣辱不惊。 人心总是那样脆弱。 顾神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听得她忽然说道:“夏管家之所以能在府中飞扬跋扈,是因为她长得像萧重月的一位故人,是吧?”要不然以她那样的性子和心智怎能堪当一个王府的管家呢? 见顾神医微变的脸色,她却了然地笑了:“其实那位故人我早在东国便已见过,她是北国史官秦颜。” 顾神医震惊地睁大了眼,心下恍然,难道是因为秦颜,她与公子才会如此? “夫人,公子和那人早在五年之前就已毫无关系,公子也只是看在当年的情分,看在秦颜父亲的面上才一直暗中帮助她。”他解释着,“公子如今心中只有夫人,即便是当年,秦颜也未必能得到公子舍命相救,夫人在公子的心中是不同的。” “神医不必解释,我心中有数。” 东惜若只是淡淡地微笑,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低低地吵嚷声,她微微蹙了眉。 “我出去瞧瞧。”顾神医也皱眉起身,走出内室。 过了片刻,却许久没有动静,东惜若纳闷,正想着下床出去看看究竟,却听到顾神医略微不悦的声音:“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若是被公子知道了,难道你们还想回到荷风苑么?” 其中一名女子娇软的声音传来:“顾神医,我知道我们姐妹几个今儿个来这里有些唐突,我们只是想见一见夫人。” “夫人也是你们几个能见的么?”顾神医已然薄怒,却是极力压低着声音说,“都退下吧,日后别再来绯月阁,若是让夫人见到你们几个,被公子知道了,恐怕你们连荷风苑都回不去!” “顾神医,让她们几人进来吧。” 房中的东惜若原本不想见萧重月的几个姬妾,然而听得顾神医有些惊慌的语气,她心中狐疑,便朝外低低唤道。 然而,几位姬妾走进内室的时候,看到她们几人的眉眼,她微微怔了一怔,感觉内心坚硬的壁垒在一分分地震裂。 第156章 那时候太爱 原来如此…… 顾神医有一句话说错了,秦颜并不是得不到萧重月的舍命相救,而是因为那时候太爱,太过在意那个人,才会舍不得独留她一人在这个世上。.info[] 只有他活着,才能保护自己所爱之人。 要不然,为何连这几个姬妾的模样都有几分神似秦颜? 到底是多厚的情意,竟让萧重月这般冷漠之人费尽心思找来与她这么神似的女子。 秦颜到底是幸运的,能得他如此垂青和厚爱。 那几个姬妾见东惜若一直瞧着她们,以为她心中不悦,想着如何发难她们,心中有些后怕。早在这位夫人没进门之前,她们就已经听说大人对她情深意重,就连和她成婚也是大人强迫的,恃宠而骄向来是女人的天性。 “贱妾见过夫人。”其中一个女子是几位之中比较冷静的,率先施礼,其余几位也跟着慌乱施礼。 顾神医看得心惊,看东惜若那神色,已然是瞧出了什么,心下沉了一沉,接着无声叹气,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神医,你先下去吧,我有事同她们说。”东惜若却是平静得惊人,丝毫没有哀色,顾神医犹豫了一下,不得不摇着头退了下去。 待他退去,她才问:“你们来此,有何事?” 比较冷静的那位女子欠了欠身,说道:“夫人,今日我们几个来是想同夫人商量一件事。” “几位是想讨个妾室的位子吧?”还未等她们说出口,东惜若就已坦白道出,听得几位姬妾惊了一惊。 另一位姬妾立刻趁此时机接上话茬:“是的,我们在府中已有三年,可是大人却从来不曾在我们姐妹那过夜,就连过来看我们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我们知道,夫人和大人新婚不久,我们提此事令夫人不高兴,但是,我们只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东惜若眼神黯了一下,忽的叹息:“他若是把你们放在心上,今日你们也不会来我这里了。女人为何要依附男人而活?只有活得悲惨的女人才会依靠男人,就算依靠了,最后的下场也不见得是好的。” 她的脸色惨淡,眼色却是冷定一片。看得那几位姬妾怔怔发愣,听到她那样的话,心中惊骇不已,她们几个都是贵胄出身,受得教训都是女子的三从四德,哪里有人同她们说过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而且是从一个比她们年幼的少女口中说出! 最为冷静的女子这时候忽然冷嘲了一声:“既然夫人说这种话,那为何夫人还要待在王府,依附大人而活?夫人尚且做不到,我们又岂能做到?” 东惜若却不回答,她的神色有些冷肃,房中气氛僵硬,一片死寂。几位姬妾面面相觑,神色不安。 “你们回去吧。”许久,正当她们以为东惜若要发难之时,她忽然承诺,“如果你们想,我会同他说说。” 那几个姬妾惊喜交加,却只有那位冷静出口反驳的女子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几人拜别之后,便退出了房间。 绯月阁里,寒梅盛放,芳香沁鼻,在皑皑白雪之中显得异常娇艳欲滴,傲骨铮铮。 几个姬妾得到承诺之后,十分激动,甚至在绯月阁里兜兜转转了几圈,开始得意忘形。 “我还以为这个夫人有什么厉害的手段呢,竟让大人如此宠爱她,我看她容貌平平,连我们的半分姿色都没有。” “就是,今日我们要是不来,恐怕大人就此将我们忘了也说不定。你说,是不是?姐姐?” 被称为姐姐的那女子从房间里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她看了一眼院中的寒梅,不由自主地说:“或许她说的话是对的。公子若是将我们放在心上,我们也不会等到今日了,神医说得对,公子只是可怜我们贵胄之身却沦落风尘的遭遇罢了。否则,这三年来为什么从来都不临幸我们几个?” “那姐姐方才为什么要反驳她的话?”其中一个姬妾不明白。 那女子只是笑了一笑:“走吧,别在这里转了,若是被公子看到,我们几个恐怕连王府都不能待了。” 然而,已然是来不及。 白雪皑皑之中,一袭朝服的萧重月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从她们的对面遥遥走过来,看到她们几人,脸色蓦然一冷,眸光冷锐如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那几位姬妾吓得面色大变,惨白着脸踉跄着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身子不由瑟瑟发抖。 “大……大人。” 萧重月眸中隐藏着刀兵般雪亮的冷芒,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下意识朝那座临湖而倚的楼阁望过去。 许久的沉默,气氛死寂,只有冰寒的冬风在白茫茫的天际下呼啸大作,吹得地上伏跪的几人惊惧交加。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 良久,就在她们以为身子快要被冻僵的时候,萧重月却是极其平和地问了一句,却令她们无缘无故地身心冻结。 “回……回大人,我们只是……”其中一个姬妾哆嗦着嘴唇,却怎么也不敢再说下去,那个冷静的女子却在此时平静地接了她的话,“大人,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名分罢了。” 沉默只是持续了片刻,他目光定定地望着那座楼阁,忽然间冷冷开口,一字一句,说出了可怖的宣判:“来人,将她们全部充军,永生为妓!” 萧重的声音非常淡定从容,说出的话却如同骤然袭来的利剑,令她们惧意灭顶。 周围迅速出现了几名暗卫,全数将她们拿下,他一直看着那座楼阁,任由她们恐惧地哭喊着,大步朝那走去。 鹅毛般的大雪忽然之间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满了男子的双肩,萧重月一路疾行,只是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觉得那座楼阁离他千里之外,遥不可及。 他心中满满的沉郁和惊慌,她应该看出什么了吧?那几人如此神似小玉,她定然看出了什么。 萧重月很快到了房间的门前,挥手命侍女退下,却止步不前,在门口站定了片刻,他终于推开门扉,走了进去。 第157章 绝不放手! 房间里暖香袅娜,在空气里千丝万缕地飘着。 东惜若坐在雕花镜前,静静地梳着头发,发丝缠绕打了死结,梳子划过,她不由吃痛地皱了皱眉。 萧重月走到她身后,拿过她手中的檀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着她那三千发丝。 “怎么起来了?神医说你需要好好休息。”他柔和出声,眼角弥漫着笑意,“惜若长大了,待我血仇报完,等你再大些,我们生儿育女,男的像你,女的像我,然后,我们将他们抚养成人,瓜田李下,儿孙满堂。好么?” 雕花镜中的少女面色苍白,她沉默着,眼色却是出奇得冷静自持,萧重月看着,眸中的芒色不由暗淡了一下。 “为什么不问我?”他问道,手中的檀木梳握在他手中,又轻又柔地梳理着,“为什么不问我那些姬妾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不问我秦颜的事?” 东惜若却是抬手抚着自己冰冷的脸,轻声说:“你说,我这张脸何时才会恢复原本的样子?我都快忘记我原来长什么样了。” 答非所问的话令萧重月深锁剑眉:“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其实,除了父皇,我也从未见过母后真正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她静静地说着,眼中似是带了几分讥讽之色,“真是可笑,我连自己母后的模样都不曾真正见过。” 不知想到了什么,东惜若又说:“当日你在赤岭关问我与苏允的事,其实,我与苏允确实有过一段情,只不过那段情是我一厢情愿,是他为皇姐引我入的局。我拿他的虚情假意当做情深意重,到后来,母后被杀,父皇暴毙,就连帝位也被夺去了。心灰意冷之下,我在和亲北国的那日,满心绝望地毁国跳城,那时候我正当十五岁及笄之年。” 萧重月听得心惊不已,握着檀木梳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只听东惜若继续缓缓地说着:“后来,我再醒来,却发现自己重生回到了十二岁落水的那一年。你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么?我感恩上天的垂怜,竟让我再世为人,这一世我努力守护所爱的人,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全他们。” 说着,她忽然苦涩地笑了起来,凄苦而绝望:“可是到后来,我还是不能力挽狂澜,我依然救不了他们。” “惜若……”一双臂从身后揽了过来,萧重月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info无弹窗广告) 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令他震惊不已,也渐渐恍然明白了为何她落水醒来之后判若两人,与传闻中的那个东国长公主完全不同。 东惜若就这样静静地靠在他身上,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冷静开口:“萧重月,我只是想告诉你,受伤过的心再撒上盐,那是会滴血的。所以,那样痛彻心扉的心情我不想再承受一次了,算我懦弱也好,胆小也罢,这一次我真的想好了,你夺你的天下,我灭我的赤炼城。” 一贯冷漠优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悲戚的神情,萧重月抱紧了她:“你为什么不问我事情的缘由?惜若,这样对我来说不公平。那些姬妾不是我找来的,也不是我要的,我曾经喜欢过秦颜,但那已过去,我的未来没有她。” “并不是因为这个。”东惜若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间发现,我的心很小,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这让我很痛苦。与其这样,我宁可不要。” “惜若!”萧重月那张冷定自持的脸仿佛一分一分地碎裂,他终于露出了些微怒意的表情,“并不是因为你容不下任何一粒沙子,而是因为你不信任我,你不相信任何人。” 看着雕花镜中那张泛出白玉般冷光的俊逸脸庞,东惜若不敢再看,忽然就低下了头去,眼泪夺眶而出,一滴泪滴在了她的掌心,炙热得滚烫。 “这也不能怪你。”萧重月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低沉,叹息般喃喃,“也怪我当初接近你的动机不单纯,如今算是自食恶果了。不过――” 他松开了揽住她的双臂,静静凝视着镜中低头的少女,冷定的声音里微微透着寒意:“今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冰冷的声音,仿佛有杀气在蠢蠢欲动,身后之人已然转身,那人是如此得愤怒,萧重月用力掀开了厚重的珠帘,珠帘齐齐断落于地,珠玉掉落地面发出的声音十分脆响,听得东惜若身子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来,泪水淌满了整张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力地笑着。 重生归来,却依然守不住那些重要的人,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异想天开,所以她胆小,她害怕,怕和萧重月只是镜花水月。 东惜若的脸色苍白如纸,她伸手捂住胸口,仿佛痛极,漆黑的瞳孔奇异地扩散,她勉强靠在了梳妆台上。 胸口剧烈的痛意令她紧紧皱了柳眉,她勉力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果然是要死的人,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她的身子颤抖得宛如风雨里的一片叶子,那种深埋在骨髓深处的疼痛很快蔓延到了全身,她支撑着站起,身体一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着地上摔去。 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美得不似人间,却阴邪而鬼魅,宛如地狱的魔鬼。 是西楼玉么? 那人就这样立在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忽然间蹲下身来,朝她阴鸷地笑着:“那两个老不死难道没有告诉你么?一旦动情,你就得承受蚀骨之痛。先是七窍流血,然后嗜血吞肉,最后一次应该是蚀骨之痛了吧?待那时,也许你恢复了神力,也许你就这么死了,叛离赤炼城不会有好下场的,东惜若。”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力地闭上了嘴,只瑟瑟颤抖着躺在地上,无力地喘息。 那人笑着笑着,眼角却似是笑出了一滴泪来,落到了她的脸颊上,西楼玉缓缓俯下脸来,冰冷的唇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耳语般喃喃:“东惜若,如果你死了,那么我就来陪你吧。” 第158章 离开王府 万里苍穹,皑皑白雪染就,天与地仿佛没有尽头。 长夜漫漫过去,破晓的微光穿透九天云霄,一束束缥缈而泻,将白雪银装的北国照得熠熠生辉。 铺满厚厚积雪的道路上,几个戴着斗笠的村民吃力地铲着雪,口中嚷嚷着北国恶劣的天气令他们庄家不收云云等抱怨的话。忽听得道路上遥遥传来清脆的叮铃声,村民愕然抬头,一辆大得惊人的马车凌空而驰,马车前居然无人驾马,如风一样缓缓地穿梭而来,宛如踏入破晓云开的鬼魅! 所有人都惊骇不已,一瞬间全部吓得四散逃窜。 马车里,西楼玉慵懒地斜靠在右边的软垫上,听到外面村民的一阵阵骇然尖叫声,唇角不由发出了一声冷笑。 愚昧无知! 而另一边的软榻之上,少女沉沉昏睡着,她娇小的身子被雪白厚软的狐裘笼罩,只露出一张艳色绝世的脸来,柔桡轻曼,胜似画中娇。她脸色苍白如雪,如花般艳红欲滴的嘴唇微微抿着,绸缎般的长发仿若天上的墨云裁剪,纯美而空灵,宛如天外飞仙。 西楼玉看过去,伸手轻轻抚过那张绝世姿容,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原来你长这样啊。” 然而,少女额间那一抹血色莲花印却令他狐疑地蹙起了眉。 那日,东惜若因动情而引发嗜血吞肉之痛,一如药人每月十五发病那般,嗜血吞肉,她全身只剩下森森白骨。然而,病痛之后,她的脸却不再是原来那张脸。 他虽早已知道东惜若的真面目,可是,当她额间隐隐凸显那一朵血莲印的时候,他心中十分惊疑。 西楼玉轻抚过她柔滑的面颊,摸上额间那朵血莲印,眼色沉沉。 赤炼城历代城主承袭了上天赐予的惊人美貌,可是,没有任何一个城主有那朵血莲印。 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惊人的隐情? 正想着,手指下的少女微微动了动,西楼玉回过神来。 东惜若轻拢着眉,缓缓醒过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那张恍若妖魅的脸庞,她惊得完全清醒,下意识支撑起身子,警惕道:“果然是你!” 她记得当时一股尖锐的剧痛蔓延全身,仿佛无数虫子在啃咬着身体的血肉,最后她痛得昏过去,昏迷之前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才会看见西楼玉。 “西楼玉,你又想如何?” 她如今完全没有那心思和力气对付他,外面一阵阵叮铃的脆响声,她这才惊觉不对劲。 东惜若当即怀顾四周,才发现自己置身在一辆马车之中,她猛然掀开身后的窗帘,探头看去――外面白雪皑皑,村庄炊烟袅袅,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里十分显眼。 她心中一沉,放下帘子,冷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西楼玉斜斜地半坐半躺着,一手支着半边脸颊,眼神微微眯了起来,那神态如同雪中狐妖,慵懒邪魅。 他轻笑着说:“你不想待在那王府,我便带你出来散散心,也正好借此机会让萧重月反省反省。” 东惜若听着,总感觉他话中有另外一层意思,她冷笑:“你有那么好心?西楼玉,你也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说罢,带我去哪儿?赤炼城?还是西国?” “都不去。”不知为何,听到她那样的话,西楼玉眼中好似有了些微受伤的神色,“我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如果我说这一次我是真的想带你出来游山玩水,想博取你开心,你信不信?” “不信。”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西楼玉迅速敛去双眸中的受伤之色,蓦然俯身靠近她,只离她几寸的距离,他冷魅地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呢?” 他抬起手来,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眼中仿佛露出了目眩神迷的表情:“真美,恐怕这世间再也没有像惜若这般美丽的人了。”他的话令东惜若又惊又疑,“萧重月不是很爱你么?如今你这番模样,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能找到你。” 她一把拂开了他的手,眉间露出了惊疑之色,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 “你的意思是说,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西楼玉不置可否地微笑,东惜若不禁疑惑,上一世自她初次天葵至十五及笄,时隔三她才慢慢恢复容颜。为何这一世却是如此之快? “是怕他找不到你么?”见她微微凝神沉思的表情,西楼玉神色冷了下来,警告她,“你这一次病发并不是因为叛离赤炼城的缘故,而是因为你对他用情太深。如果第三次病发,你就得承受蚀骨之痛,最后一次你就没那么好命了。要么死,要么恢复神力回赤炼城。” “是么?”东惜若却是极不在意,冷冷一叹,“死要好,恢复神力也罢,这些我都不在意,我活得也够累了。” 西楼玉忽然沉默了,他坐在那里,静静地凝视她。 少女那种疲惫的神态,厌倦的语气,令他忽然间沉静了下来,冷肃了神色。这个少女一步步从荆棘中走来,如今终于如他所愿,对这个尘世不再留恋,甚至连萧重月都放弃了。 她若死了,赤炼城也将消失,整个沧澜大陆也即将灭顶。 这样的结局终于要到了,然而不知为何,西楼玉却忽然沉下了心,胸间仿佛有一颗巨石压着,透不过气来。 他到底怎么了? 他对这种陌生的情绪忽然间害怕起来,西楼玉静静地冷定了心神,忽然说:“我知道你心中有恨,恨赤炼城。惜若很想灭了赤炼城,对吧?” 闻言,东惜若悚然转脸看他。 西楼玉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看你这表情,应该是了,我知道毁灭赤炼城的法子。” 东惜若凝神问来:“什么法子?” 他漆黑的双眸中,暗芒翻涌着:“你亡城亡。” 东惜若苍白的脸色陡然微变,接着讽刺地笑了:“原来竟是那么简单。” 倘若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在这之前,她想为萧重月做些什么,死后也不至于后悔。 第159章 全国通缉令 到了傍晚的时候,两人进入了北国的大兴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兴城是北国商客的来往之地,除却北都,是北国最为繁华的城池。每年无数的商旅都从这里经过,去往繁华极盛的东国,以及西南两国。 自摄政王一手掌握北国政权之后,对北国政治经济大刀阔斧地改革,大兴城已然成为通往沧澜大陆其他三国的“耳目”,它扼守了北国经济命脉的咽喉,同时也控制了北国的交通命脉。 “大兴城可真是热闹啊。”西楼玉掀开马车的窗帘,朝外看过去,“这萧重月倒是厉害,短短几年竟能将这个原本废弃的大兴城成为北国的经济和交通的要道。” 他放下了帘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如今东国没有了,北国恐怕是这沧澜大陆上最强悍的大国了吧?无论是经济还是交通,都凌驾于其他两国。” 东惜若静静地靠坐在软榻之上,这两日来舟车劳顿,令她十分疲惫,此时此刻,她完全不想搭理西楼玉,只闭着眼养身。 西楼玉也不在意,早已习惯了她爱理不理的态度,只自顾自地说着:“惜若对萧重月的了解恐怕还不及我吧?”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背后的软垫,将整个身子陷进了又厚又软的垫子上,“什么摄政王大人、萧大人……这些都只有来往商客和朝中同僚才会称呼他,这大兴城的百姓,他门下的三千门客都叫他公子。(..info)” “这大兴城是萧重月一手建立的,是他的王国,城中所有的人可能都是他的耳目,他的军队。”他淡淡地说着,似是不经意地看向一直闭眼养神的少女,见她毫无反应,说得有些无趣,索性道,“算了,说这些也无用。我们下去走走可好?” 不待东惜若任何反应,西楼玉忽然一把抱起她,她惊呼一声,两人已然出了马车,道路上所有百姓都吃惊回顾。 那辆马车无人驾驶早已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此时西楼玉抱着她忽然从马车里头跳下,众人皆转脸望过去,看到西楼玉那张妖魅邪气的脸庞,皆怔了一怔,正要去看那少女的模样,西楼玉就将纱帽戴在了她的头上,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这张脸还是遮住为好,大兴城都是他的耳目,定会引人怀疑。” 东惜若有些恼怒:“那你为何还要带我来这里?” “当然只是为了好玩啊。”西楼玉玩世不恭地笑了一下,他原本就长得妖魅至极,此时一笑,当即惹得当街众姑娘纷纷侧目,心怀春意。 说罢,他拉起她的手,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一路朝闹市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闹市,一处专门张贴告示的围墙上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原本毫无兴趣的两人在听得人群中的议论之后,忽然停住了脚步,朝那边望过去。 “唉,这男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你说公子的夫人会不会和他私奔了?” 一人语种极其不屑,略带了几分愤怒:“水性杨花的女人哪里配得上公子!公子情深意重,哪里待她不好!” “是啊是啊!”一个大婶摇头叹气,“这要是我的媳妇,我定让她进猪笼!” “哎,你们别说了,这些都只是猜测,被公子知道你们这么说夫人,小心被赶出大兴城!” 人群里不知谁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噤声不语,接着全部一哄而散,只剩下寥寥几人还在看。 西楼玉笑了笑,道:“走,去瞧瞧。看是哪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抛弃了北国权倾赫赫的摄政王萧重月。” 东惜若峨眉微蹙,只好跟了上去。 那张告示上画着一张人像,却是西楼玉,栩栩如生,看得出画之人极其用心,画像之下寥寥数语说他掳走了摄政王夫人,赏金为黄金十万两! 然而,这通缉令却不同于一般的告示,玄黄色的牛皮纸,左下角一枚小小的印章,她不由倾身看过去,居然是北国玉玺! 西楼玉看了一眼,抬手掩唇微微勾唇一笑,意有所指地低声说:“十万两黄金……想不到你还挺值钱的,居然还用了皇家通缉令,看来这萧重月对你倒是情深意重。” “何止是情深意重!”旁边一个商客忽然叹气,“英雄难过美人关哪!据说这摄政王大人已下皇家通牒通缉此宵小贼人,一夜之间北国上下早已贴满了通缉令。” 西楼玉却是一声冷冷的讥诮:“就算抓到了又如何,在我眼里,他只不过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蝼蚁!” 如此阴冷的话终于令那商客看过来,在看清了他的面容之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然后又迅速看了看那通缉令上的画像,最后将目光转移到西楼玉身旁白衣少女的身上,这才反应过来,忽然就抬手指向他,朝周围大声喊道:“采花大盗在这里!犯人在这里!快来人呐!” 一声高喊,所有人从四面八方迅速奔过来。 东惜若从透明的幕帘望过去,不由摇头,心中又有些恼恨起西楼玉荒诞不羁的行为来。 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无耻之徒!也不知为何将她带来大兴城! “走吧。”西楼玉却是毫不担心,全将那些奔涌而来的人当做透明,手臂揽过她的腰,脚下一点,风一样地掠上了屋顶。 所有人愕然抬头,手指他大声道:“夫人在那里!快快!快拦住他!” 西楼玉只轻轻一声冷哼,揽过她的腰,极速飞离,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他抱着东惜若在一处客栈的门前落下,东惜若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福来客栈”四个大字令她心下沉了一沉。 “别进去,这里是萧重月门下的产业。”她拉住正要抬脚进去的西楼玉,朝他摇头。 西楼玉却是无所谓:“是又如何,他们能奈我何?况且如今你这模样,他们哪里认得出来?” 东惜若一怔。 也是,西楼玉身有灵力,凡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至于她,恐怕无人能认出她来了罢。 想着,便和西楼玉一道进了客栈,两人立刻引起了客栈中用饭的商客。如今这大兴城无论是来往商客,还是城中的百姓都因为摄政王夫人的失踪而极其敏感,基于那十万两黄金的诱惑,只要客栈中来一个姑娘,他们便要看上一眼。 一个小二谄媚着过来,看到西楼玉,眼色微微一敛,却也只是一眨眼,他弯腰问道:“两位客官是要住店还是用饭?” 西楼玉说道:“一间上房。” 东惜若惊愕看向他,就连那小二都吃了一惊,接着他笑道:“看这位公子和姑娘应该不是夫妻,这……恐怕不妥吧?” “你哪知眼睛看出来我们不是夫妻?”西楼玉冷冷地淡声说。 小二一愣,虽然心中早已知晓,却又怎么说出来?正焦躁之时,一人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过道之上传下来:“我可以作证你们不是夫妻!” 所有人抬头,东惜若也跟着看去,看到楼道上那袭黑衣劲装,心下一震。 暗玉! 第160章 得到消息 暗玉也看向她,从楼上直接掠下来,站定在她的面前,抱拳恭敬道:“能否请夫人摘了纱帽?” 东惜若静立着沉默。 暗玉奉萧重月之命,一直随身保护她,那日她嗜血吞肉的情形他极有可能看见,她当时模样的变化他也有可能瞧见。 见她默不作声,也未有任何反应,暗玉再次道:“请夫人摘了纱帽。” “夫人,就依他的话摘了吧。” 正当她冷定踌躇之时,西楼玉忽然毫无预兆地摘下了她头上纱帽,露出了一张艳世绝丽的脸来! 那种令人窒息的美令客栈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双双眼睛里皆发出了目眩神迷的光芒,就连暗玉都为之晃了神。 他很快恢复了神智,脸上露出了些微歉然的表情,不禁躬身抱拳:“很抱歉,夫人,在下鲁莽了。” 听到他的话,东惜若不由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双怒眸瞪向旁边的人,凑近他低声耳语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西楼玉回道:“他不是想瞧瞧你么?就让他好生看看,也好死心。” 东惜若恼恨地瞪了他一眼后,对一旁愣神的小二道:“小二,准备两间上房。” 小二顿时回过神来,来回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正要开口答应,西楼玉却煞有介事地蹙眉:“小二,就一间上房。我家娘子虽还未过门,两人一间房于理不合,但她的容貌如今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我这心中着实不放心。” “你!无耻!”东惜若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西楼玉脸皮比城墙还厚,与他计较简直自讨苦吃。 小二明白,立刻躬身笑道:“好嘞,两位客官请上楼。” 客栈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们二人的身影转移,直到他们消失在廊道的转弯处,他们许久才恍然着回神,一时以为方才所见到的美人是个幻觉,接着客栈中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那姑娘不会是妖精吧?这世上我还见过那么美的姑娘呢!” “你酒喝高了吧?这世上哪里来的妖怪,兴许那位姑娘就是摄政王要找的夫人。” “怎会!听闻摄政王夫人是东国长公主,那东国公主的传闻你也该听说了吧?” …… 议论声于耳不绝,暗玉却是若有所思地望着两人身影消失的尽头,半晌,他走到案台前,对掌柜低声吩咐:“速飞鸽传信给公子!” 掌柜得令,立刻匆匆忙忙走向后院。 一弯冷月静静悬在摄政王府上空,将清冷的月辉洒落大地。入夜的风凌厉地吹着,寒冷彻骨,将纷纷扬扬落下的大雪吹得飘舞来去,宛如无数天空乱舞的白羽飞鹤。 而王府的一间密室里中却是一片暖谧寂静。 因为一名女子,摄政王萧重月假公济私,下达皇家通缉令,令普天之下一起寻找她。密室里,十几位文武官员静静端坐,心中对于他如此不理智的行为虽有怨言,却个个面有踌躇之色,嗫嚅不敢言。 在他们眼中,摄政王萧重月实在是个可怕之人,在北国只手遮天,行事兵不血刃,铁腕管束朝中政务军务。自他掌握北国政权之后,厉兵秣马,整顿朝中所有对他不利的官员。 朝中有些官员对他暗中颇有怨言,但他在北国已有一定的威望,也无人敢对他的所作所为质疑。 今夜在王府密会的官员都是萧重月门下之人,对于他大张旗鼓令天下之人寻找东惜若一事,无人敢提出质疑来。 密室里暖香扑鼻,令人舒适,气氛却是凝滞紧张。 过了许久,其中一人终于没忍住,诺诺而道:“公子,东国如今已亡,东惜若已无用处,公子为何还要这般大张旗鼓地寻她?要知道,如今门下已有数人对公子的行为心怀怨言。” 此人一说,另外一人也站起来,道:“方大人所言甚是。公子心怀沟壑,是做大事之人,岂能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大计?我怕北帝这黄口小儿恐怕会以此要挟公子。” 萧重月却只是一手敲着桌面,一手支着脸颊,眉目清然,始终默不作声。 这两位官员原本就忐忑不安,此刻他又不见任何反应,心中不由愈发惶惶不安起来。 “她如今已是本王的妻子,东惜若的名讳岂是你们能叫的?我自有分寸,你们无需担忧。”半晌,他才开口,微微直起了身子,“今日你们一同来王府,便是同本王说这件事?” 他的语音极轻,如落羽毛,却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瑟瑟一抖。 他们不明白,一向冷寡漠然超然于世的公子,如今怎么会为了一个亡国公主,时常做出令人匪夷所思之事?这是为什么?然而,无人敢问。如若公子不说,永远不会有人敢问。 “你们放心吧,本王没忘记初衷。”萧重月眼色冷肃,挥挥手,“都回去吧,好好休息,或许过不了多久,这沧澜恐怕要有一场恶战发生了。” 所有人震惊,虽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但既然公子不说,他们也不好多问,个个都起身作揖施礼,秘密离开了摄政王府。 萧重月终于起身,走出密室之外,抬头遥望冷寂的天幕。 也不知暗玉是否找到她了?西楼玉那样显眼的人,应该不难找到吧? 那日,他愤怒走出绯月阁没多久,暗玉便惊惶来报,说夫人被西楼玉带走,他被西楼玉设下了迷障,根本看不到他们两人,待眼前迷障消失,西楼玉早已带走了东惜若。 他心中开始惶惶不安,从她被西楼玉带走的那日起,他便焦躁难安起来。 暗玉那日禀报,他离开绯月阁之后,惜若似乎病症发作了。 不知她现在如何了?西楼玉身为赤炼城之人,拥有手眼通天之力,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正想着,忽然间萧重月听到了有扑簌声穿过纷扬的大雪飞进来,他手疾掷出了袖中的小刀,直掠信鸽的左腿。细绳断落,白玉管子准确无误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他展开密信,看了一眼,眉眼间瞬间闪过惊喜,接着神色渐渐晦暗不明,他毁去手中的密信,高声道:“来人,备马!” 第161章 霸道的强吻 东惜若在大兴城已待了三日,而西楼玉却在来到大兴城的第一个晚上就已不知去向。西楼玉不在,她也没打算离开这里,既然已无处可去,在这大兴城待上几日也无妨。 这三日来,她由街坊传言得知大兴城的百姓还未来这里之前,几乎都是些流民,以及饱受饥荒的难民,自萧重月将大兴城大刀阔斧改革之后,他便对那些流民开放城门,令他们自力更生才能长驻大兴城。 因此,萧重月深受大兴城百姓的爱戴,无人不对他敬畏有加,人人称他为公子。 东惜若一路行走在繁华盛极的大兴城城西,闹市位处城西,小贩的叫卖声,酒肆里商客的划拳声,青楼女子揽客的娇笑声……无不彰显着这个大兴城的热闹繁盛和奢靡。 她走到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位上,那摊主立刻谄媚着笑来,又见她面戴纱帽,以为她容貌丑陋,便拿起一盒雕花精致的水粉,舌颤莲花道:“姑娘,这水粉是从西域千里迢迢运过来的,涂上之后便容光焕发,且能保养皮肤,如今就只剩一盒了,姑娘要不你瞧瞧?” 东惜若拿过水粉盒,轻轻嗅了一下,微微皱眉道:“味道太烈了,你这里有没有味道清淡点的?” 摊主连连点头:“有有有!我这里有梅香味、清莲味、青竹味,姑娘要哪一种?” “那就清莲味的吧。(..info)”她淡声回道,又似是不经意问起,“请问这大兴城的主事者是谁?” 那摊主闻言,神色忽然变得神秘谨慎,她将脸微微凑过来,低声道:“这大兴城虽说有一位知县,可是这大兴城的百姓谁人不知,公子萧重月才是主事者,前段日子那知县也不知着了什么魔症,居然想背叛公子,谁料到当天夜里,那知县便――”说着,她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喀嚓一刀,杀了。” 东惜若毫无惧意,只淡声问:“哦?是被萧重月杀的?” “哎呦喂!姑娘!”那摊主面色骤然煞白,立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左顾右盼道,“姑娘怎能直呼公子的姓名,这是要被砍头的!” 东惜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萧重月的威名可真是不同凡响,难怪大婚那日她在湖边连名带姓地喊他,府中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惊骇莫名地看她。 “姑娘,我看你是外来的,以后这公子的大名你千万别喊了啊!”摊主又不忘提醒了一句。(..info好看的小说) 她点头微笑:“多谢提醒。” 说完,便付了银子收好水粉盒子,离开了。 而离她几十步距离的身后,一人风尘仆仆,满面风霜地静立着,一双漆黑如玉的眸子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此人正是萧重月。 那夜他得到消息之后,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终于在三日之后抵达大兴城,来到福来客栈的时候,经掌柜告知她刚离开客栈不久,萧重月又立刻出来寻她。 一直跟随在他身后的暗玉低声道:“公子,她在客栈付了十日的房钱,暂时不会离开。公子这几日未能好好休息,属下已让人备好了热水,公子可在客栈中等候。” 萧重月竖起手掌示意不用,暗玉又说:“那姑娘貌美惊人,属下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夫人。”毕竟西楼玉拥有非人的法术,极有可能替她易容也不一定。 他静静地望着那袭消失在人群中的娇小身影,语气极其肯定地说:“是她,东惜若。”千真万确,毋庸置疑,无论她变成何种模样,她的背影,她的声音,他都牢牢记得。 暗玉讶异,心中有些不明白,既然公子如此肯定,为什么不直接追上去,而只一直尾随她几个时辰? 这时,萧重月忽然又问来:“西楼玉什么时候离开的?” 暗玉回禀:“到达福来客栈的第一天便离开了,属下已让数名探子跟踪他,昨日探子回报说他去了南国。” 萧重月眼色微微一沉,便朝东惜若消失的方向大步走去。 北国的冬夜极其冰冷,夜晚的大兴城被纷扬的大雪覆盖,一眼望去,如同铁线白描。 夜已经很深了,东惜若却毫无睡意,她披了件雪白的狐裘,来到了客栈的后院之中。 客栈的后院里,寒梅料峭,芳香扑鼻,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孤高自傲,不知为何,看着那株独放的梅花,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萧重月,那个同样孤高冷漠的男子。 想着想着,她不由叹了一口冷气,心中嘲讽似的讥笑。 她当真是没用,自那日离开了王府,却越发想念起那人来,难道是因为自己命不久矣的缘故? 这种当断却断不了,想断却舍不得断的心情真令人无力和沮丧。 原来,即便她重新再活一次,依然改变不了骨子里优柔寡断的性子。 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她满肩,感觉到身子的寒冷,她瑟缩了一下,拢了拢肩上的狐裘,转身打算回到厢房就寝。 正要推门进入之时,门缝中蓦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拉住了她,东惜若还没反应过来,她被用力地拉进了厢房,被人压在了墙壁之上。 厢房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东惜若惊得奋力挣扎,却被人用一只手挟制住,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是我。” 萧重月! 她蓦地停止了挣扎,漆黑如墨的房中,一双雪亮的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她怔怔愣神:“萧重月……” 柔软的樱唇立时被封住,霸道而急切的吻一连串落下来,带着男子急促而激烈的呼吸。 萧重月仿佛失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温和,那种蓬勃的思念从他强自掩饰的心底喷涌而出,湿热的唇撬开了她微闭的唇,与她痴缠相抵,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那样野蛮而发狠的吻,令东惜若惊骇异常,男子放开了她柔软红肿的唇,密密麻麻吻一路蔓延到了她的脸颊和脖颈,萧重月的手情不自禁地探进了她的衣服之中,一手覆在了她的柔软之上。 东惜若惊呼一声,下意识挣扎着去推开他的手,萧重月另一只手一覆便压住了她所有挣扎的动作。 “萧重月……”陌生的情欲袭来,令她微微喘息着出声,又低又弱,宛如深陷欲念中的低吟,“……别这样……” 第162章 同塌而眠,险些失控 然而,萧重月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立刻堵住了她的唇,却不似方才的发狠,渐渐变得温柔而小心翼翼,一只手依然覆在她丰满的柔软之上,轻轻地揉捏着。.info[] 东惜若微微闭上了眼眸,头脑昏昏沉沉,被迫地接受着他的吻。她的发髻有点松散,落下的发丝贴在了她的脸颊和雪白的脖颈之上,令萧重月眼色微微一暗,欲念一瞬满满充斥。 她的衣襟已然敞开,腰带也被他不知不觉一手解下,轻轻落于地上。男子修长而冰冷的手从她的柔软缓缓滑下,探入了她的双腿间,又轻又柔地抚摸着。 两人意乱情迷,激情满溢,粗重的喘息在漆黑而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别……萧重月……”东惜若从口中破碎溢出了一声求饶,正要挣扎,男子的手忽然间就覆上了她雪白两腿间的柔嫩。 东惜若蓦然睁开了眼睛,僵直着身子,急急惊道:“萧重月!住……住手!快住手!” 听到她有些惊惶的低叫,萧重月终于松开了她,显然也知道方才的失控,他随即克制住自己,闭了一下眼睛,控制住自己汹涌而来的情欲。 他将她牢牢抱住,重重地喘着气,半晌,他才轻声说:“抱歉。” 东惜若同样急急地喘息,身子虚软得几乎站不住脚,她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好稳住自己,松了一口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脸颊滚烫,十分羞涩。 耳边男子微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萧重月一只手抚着她柔软的头发,说:“惜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一眼便能认出你来。” 东惜若只低着头,即便她平时冷静自持,此时此刻她也不敢看他,只默默地靠在他的怀中。 黑夜冰冷刺骨的寒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在她裸露的肌肤上,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颤栗。 萧重月这才惊觉,松开了她,替她细心地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又弯腰捡起地上的腰带,替她轻轻系好。东惜若一直沉默着低垂着眼睛,任由她摆布。 替她全部穿戴整齐,萧重月也沉默了,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低垂的脸,少女的脸庞仿佛泛着莹亮的光泽,柔美如天上月,额间那朵血莲印更衬得她容颜夺目,不似人间。 那种耀眼夺目的容颜太过虚幻不真实,令他心中沉了一沉,萧重月忽然就将她揽入怀中,缓缓抱紧。 “惜若……”他轻轻叹息,有些苦笑,“我当真是越来越没用了,这几日我有些害怕,怕就这样失去了你。” 听到他那样脆弱而无助的话,东惜若有些哽咽,无论怎样,她都无法逃脱命运的逼迫,无论怎样,她都必死。.info[] 一个将死的人无法给他承诺,这是何等的悲哀和惊惶。 她无声地悲叹了一声,展开双臂环住了他的腰,极力抑制住即将要哭出来的声音,东惜若靠在他胸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低声说:“那天我说的都是些气话,只是一时郁结于心,气愤不过才说出的重话。萧重月,我不信任任何人,但是我愿意相信你。” 哪怕是真的欺骗,她如今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她会努力活到他血仇大报,统一沧澜大陆的那一天。 环抱住她的双臂微微紧了一紧,萧重月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几乎可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夜深了,睡吧。”许久,他忽然低低出声,一把拦腰抱起她轻盈的身子,朝那张木床走去。 东惜若心里蓦地一紧,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想起方才两人热烈的激吻,她的脸又蓦然涨红起来,心开始慢慢跳动,越跳越激烈。正当她羞涩紧张的时候,萧重月却只是将她放于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温言说:“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她当下松了一口气,却是峨眉微拢。东惜若见他眉目间难掩疲惫之色,便握住他的手,关切道:“你刚到大兴城,身子累极,别守着我了,你去睡吧。” 萧重月却摇头,轻轻将被子盖上:“无碍,你睡了我再离开。” “不行,看你脸色不好,应该是几夜未睡。”东惜若自然明白他心中担忧什么,轻叹,“萧重月,我不会离开。这一次,我不会放你一个人离开了,你去歇息罢。” “我并不是担心这个。”萧重月手指微微抚过她额间的发丝,神色担忧,“西楼玉来去自如,恐怕他已然知晓我到了大兴城,我怕他对你不利,又将你掳走。” 见他眉色担忧,东惜若只好作罢,她想了一会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身子往床内侧了一侧,终于鼓足勇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同睡一榻吧。” 萧重月讶异,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只脱了鞋袜,连外衣都未脱,就和衣躺在了她的身侧。 两人同塌而眠,却各自僵硬着身子谁也不敢动,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床顶。 黑夜寂静如死,仿佛能听到两人紧张而激烈的心跳声。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皆是一怔,随即尴尬地红了脸。 接着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萧重月默默地看着她,少女羞涩的表情,如皎月一般的面庞,令他眸色微微暗沉。 似是终于控制不住,心底那种情不自禁的欲念直涌上心头,他忽然就把东惜若揽了过来,一个低头夺去了她温热而柔软的唇,狂热而激烈地吻着她。 东惜若无力地瘫软着身子,不由自主地环上了他的脖子,微微闭眼承受着他的激吻。 “惜若……” 萧重月也只是热烈地吻着她的唇,仿佛要将她揉进骨子里,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两人激吻了许久,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因为极力忍住汹涌的情欲,萧重月的额间微微有了细细的汗,他侧身搂住东惜若柔软的身子,微微喘息。 “睡吧。”他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明日我带你好好逛逛大兴城。” “嗯。”东惜若轻轻点头,因为冬夜的寒冷,她身子不由朝他微微靠拢,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仿佛这样便能汲取更多的温暖和安全感。 漫漫长夜即将过去,两人相拥而眠。 而窗外,大雪纷扬,将一袭玄红色人影缓缓覆盖。 西楼玉静静地凝望着房中的两人,唇边浮起的笑容冰冷如雪,带着莫测的杀机。 萧重月――必死! 给读者的话: 明天要回娘家提前清明上坟,可能更新不了~~~~如果回来及时的话,尽量更上哈~~~~~~~~~ 第163章 萧重月的真正身份 寒风卷地,浮云如积云端,一眼望去,茫茫北国如同月中寒宫。 而此时的大兴城在一夜纷扬大雪之后,却是天光大开,日照如水,照得铺满积雪的地上一片晶莹剔透。 还未鸡鸣,城中百姓便早早地起来将道上的雪一一清扫,好开门做生意。各地来往的商客穿梭于闹市,将从极远之地运来的丝绸、玛瑙、珍珠……等各种奇珍异宝一一买卖交易。 福来客栈的大门也早早地开了,小二将门口的灯笼拿下,掌柜走出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先别忙活这些了,赶紧让你家娘子去丝锦庄买几件上好的衣服。” 小二纳闷:“掌柜,买啥样的?” 掌柜吩咐:“当然是夫人穿的,公子吩咐了,夫人喜欢素的。” “啊?夫人找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小二诧异,看见掌柜警告的眼神,立马闭嘴,一溜烟奔到后院去了。 上房里,醍醐香袅袅,不同于一般醍醐的香味,这种醍醐从西域千里迢迢而来,气味极淡,具有养心安神的药效。 萧重月早已醒来,他侧躺着,右手支撑着头颅,静静地凝视着还在沉沉而睡的少女。 少女柔美清丽的脸陷进柔软的锦被之中,发丝垂落在脸颊两边,漆黑如墨,更衬得她面容白皙如玉,肤如凝脂。(..info好看的小说)她额间那朵耀眼鲜艳的血莲印似是闪着微微的金光,在她的脸颊之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 萧重月伸过手去,抚向她额间那朵血莲印,心思重重,惶惶不安。 她这般惊人夺目的容颜不似沧澜大陆的凡俗之人,倘若他不将赤炼城一手掌控,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感觉手指下的那人微微蹙起了眉,那双美眸缓缓睁开了眼,东惜若睡眼惺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颜,神志还未完全清醒。 “醒了?昨晚睡得可好?”萧重月淡淡微笑。 听到他温言耳语,东惜若蓦然间清醒,惊得立刻想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天刚亮不久,闹市还未全开,我们先躺着说会儿话吧。”萧重月唇角挂着一丝笑,见她似乎想说什么,手指立刻覆住她的唇,“我有话同你说。” 想起昨夜他们两人疯狂而激烈的热吻,如今两人又同躺一张床上,东惜若有些不大自在,她忽然间就面红耳赤,微微低下了眼眸。 萧重月也同她想到了一处,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却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微微叹息了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 “惜若,你不见的这几日,我想了许多,神医也同我说了些。那日的确是我的不对,我以为只要敞开心怀对你,便能得到你的信任。所以我从来不曾想过将我的所有过往向你坦白。” 萧重月声音又低又瑟,隐隐流露出了几分惆怅而苦痛的意味,神色渐渐恍惚,眼睛出神地看着她背后的纱帐。 “还记得我送你的那块玉佩么?” 东惜若点头:“记得,我一直随身带在身上。”那块玉佩晶莹剔透,玉佩中间细致精雕着一个“宇”字,一般皇宫贵胄或者达官贵人都会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难道那“宇”对于他来说有什么特别意义? “你应该猜到了那玉佩上的字是何意了吧?”如她此时所猜想,萧重月接上话,“可能沧澜大陆上没有多少人能记得当年那件事了,宫闱秘事,皇家颜面……知道那件事的人,基本都死绝了。” 宫闱、皇家……难道他是?!! 东惜若猛然抬起头来,不由想起母后曾提及过十三年前北国瑶皇后被秘密处决,北国上下几乎所有朝臣都被牵连,一夜之间那些被牵扯的朝臣和宫女太监全部被秘密斩杀。 可是,却无人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思及此,她下意识脱口轻呼出声:“北萧宇,你是北国皇长子北萧宇?!” 萧重月微微一怔,接着惨淡地笑了一笑:“是,如你所说,我便是那个被自己生父追杀的皇长子,北萧宇。当年我外公瑶家盛极一时,我母后瑶光非常得北先帝恩宠,只可惜,我母后心性单纯,以为帝王有情,从此长相厮守,不料却得了个悲惨的下场。” 他似是陷入了一片回忆之中,语中萧瑟,神色难名:“瑶氏被灭九族,母后被北先帝下旨充军,从一介母仪天下的尊贵之后沦落为军妓,我母后万念俱灰,送军途中咬舌自尽,被那些监守的士兵抛尸荒野。我那时才七岁,被外公秘密送出宫,外公被北先帝派来的杀手杀害,而我亡命天涯,自此沦落街头乞讨为生。” 东惜若听得一时骇然无语,某种难名的痛苦悲望忽然就涌上心头,她缓缓怀抱住他,轻轻抚着男子的后背,仿佛这样便能安抚他激愤悲绝的心。 “后来我遇到你的母后惠锦余,才得知她是我母后的至交好友,得知母后出事,秘密出宫寻我母后,当时她找到被抛尸的母后,已经奄奄一息,临终前拜托惠皇后一定要找到我。那时候,我从你母后口中得知,母后和瑶氏一族被灭,罪魁祸首是赤炼城。只是因为当年惠皇后叛离赤炼城,我母后救了她一命,且知道赤炼城太多的秘密,赤炼城给父皇下了密令,一定要将母后秘密处决。” 东惜若闻言不由震惊,原来瑶皇后的死竟和母后有关?!那她岂不是…… 萧重月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语气平静地安抚她:“我没有怪你母后,就算当年没有这件事,我母后及瑶氏一族也长久不了。” “北先帝对瑶氏一族早有铲除之心,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这一次得赤炼城密令,他便觑得时机,以母后淫乱后宫,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瑶氏一族及所牵连的官员全部斩杀。我只是想不到,他居然如此狠心绝情,连亲生骨肉都下得了手,我居然还将他视作慈父。” “后来惠皇后将我送到一处深山密林,拜了一名隐士高人为师,我师父教我治国之道,教予我毕生武学,后来师父不知为何忽然消失,只留了一份书信给我,我便出山报仇。”他冷冷叹息,眸光中有了一丝莫测的杀机,“我第一个杀的便是北先帝,然后是那些暗中弹劾瑶氏一族的朝臣和妃子,一个都没落下。” 给读者的话: 今天用手机写的文,手机写文好慢腾,用手机更的新,不知道手机发上来会不会乱码,发了好几次,都没对,这次应该发上来吧?? 第164章 没有你,何以为继? 他缓缓述说着,接着忽然悲冷地叹气:“我连自己的生父都能杀了,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该被天诛地灭?”揽住她的双臂不由紧了一紧,“惜若,你害怕么?” 东惜若眼中有些酸涩,她怀紧了他,紧紧地,将脸靠在了他的胸间。 “不怕,那些人该死,都该死。” “是,那些人是该死。”萧重月静静地重复了一句,神色凌然。 房中陷入了沉默之中,两人相拥着,萧重月拥住她的手臂紧紧的,似要将少女揉进自己的怀中,仿佛这样便能抚慰他那颗荒芜而苍凉的心。 许久,东惜若轻轻开口问:“那么,你想灭了赤炼城以慰瑶氏一族么?” 萧重月默默无语,隔了良久才回答,语声斩钉截铁:“是,非灭赤炼城不可。” “好,我会助你。”东惜若声音极轻,“待你一统沧澜,我一定会助你灭了赤炼城。” 听到她那样的话,萧重月心下一瞬浮起不详之意,他松开手臂,将她推离了几分,深深蹙眉:“我知道赤炼城城主一旦死了,赤炼城倘若还未找到下一任城主,赤炼城必亡。惜若,别以为我不知,别用这样的方式帮助我,若你不在,我将何以为继?” “说什么胡话。”东惜若却是一笑,“别担心,我不会那样做。(..info)” “好,我相信你,不要欺骗我,惜若。”萧重月扶住她的肩膀,口吻郑重其事。 “自然。”她点点头,缓缓靠在了他肩上,极力掩饰心中的凄凉和无奈,不由想起西楼玉的话来――人亡城亡,这是毁灭赤炼城唯一的法子,也是赤炼城最大的秘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萧重月心中想了许久,才开口说起秦颜一事。 “我和阿玉便是在拜师学艺的那段时日认识的,我对她的确动过情。” 然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忽然止住了话,不再说下去,最后却只是感慨了一声:“她变了许多,人人皆有虚荣之心,在权势和地位的面前,人心终究会变。” 东惜若对于秦颜的印象尚自可以,一个女子且嫁了人的女子,能混迹于朝堂高庙做上史官的位子,定怀有高于常人的手段和心思。 感觉到她异常的沉默,萧重月忽然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和她之间所有的过往,我告诉你。但是,惜若,不要因为这些事而疏远我。” “不,我不想知道那些事,就如你所说,她已是过去,我纠结于心反而徒增苦恼。”东惜若坦白地说,“虽然我心中介怀,但是我与苏允也有过情,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info)” 说着,她不由舒心地笑了起来,“别说这些了,你昨晚说要带我好好逛逛大兴城。” 萧重月朝窗外看了看天,日光正盛,闹市也差不多全开了。 “再稍微等等,我已让人去买些衣服来,也差不多快送到了。”他看了看她那一身狐裘大衣,眼色有些冷,“那些衣服是西楼玉买的吧?从今往后就不要穿了,待会儿让人拿去烧了吧。” “……”男子有些孩子气的话令东惜若十分惊愕,接着便觉得好笑起来,“何必和那些衣服计较,他也只是好心罢了。” “他岂会好心,西楼玉行事荒诞,如今我也摸不透他到底想如何。”萧重月神色凝重,眸光冷冷,“不过,他对你不安好心倒是真的,日后尽量与我同行。” 刚说到这里,门外就传来掌柜的声音:“公子,衣服送到了。” “门外放着吧,我自会来取。”掌柜得令告退,他才起身,走到门旁,推门将门外的衣服拿进来,将衣服上下细看了一番,才放心。 “穿上吧。”萧重月将衣服放于床边,“我在门外等你。” “嗯。” 东惜若下了床,待他走出厢房,拿过衣服走到屏风后,迅速换上,只觉衣裳的料质轻盈,穿之身上却十分暖和。 走出房外的时候,萧重月正倚在门框上,见她出来,便拉起她的手往客栈的后院走去。 穿过后院的一条密道,便是一座楼阁。 琉璃瓦,粉红墙,太液池,沉香亭……与北都皇城的恢弘不同,此处柔婉安谧,倒是个精心养神的好地方。 廊道上一路缓行的粉装侍女纷纷行礼,宛如一排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萧重月携着她来到膳厅,桌面上早已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 两人用过早饭,便携手步行去了城西闹市。 路上行人乍然见到东惜若异于常人的美貌,不由纷纷驻足而望,失声惊叹。直到走到一处卖斗笠的摊肆边,萧重月忽然停下,拿过一顶带纱的斗笠,戴于她头上,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还是戴着吧,这样行走方便。”他扔下一锭银子,身子忽然一转,拉着东惜若往一条偏静窄小的巷道走去。 巷道尽头是一座简陋的石屋,篱笆筑墙,藤葛垂挂,小院中堆砌了一方石桌。 “这里是?” 两人驻足在篱笆门外,东惜若正不解之际,透过薄而透明的白纱,她隐约瞧见石屋中走出来一个布衣和尚,他朝篱笆墙外张望。见到门外的两人,眉眼不由一喜,忙奔过来。 “重月,你来拉!”那和尚眉开眼笑,又见他身旁之人,不由问道,“这位就是你提起的那位姑娘?唉?为何要戴斗笠?” 萧重月却不理会他的话,对东惜若说道:“法号虚云,也算得上是我的长辈了。” 被称之为虚云的和尚忽然大声嚷嚷起来,十分不满:“什么叫算得上是你的长辈?我分明就是你的长辈!你小子如今翅膀硬了,不将我放眼里了是不是?” 萧重月依然不搭理他,拉着东惜若径自进了院子,入了石屋,任由身后那人愤愤不平地叫嚣着。 虚云和尚大步追上来,正要对他骂骂咧咧,乍然见到摘了斗笠的东惜若,蓦然睁大了眼,愣了许久,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萧重月不满地蹙了眉,他才啧啧出声:“你小子倒是好艳福,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可是,我怎么看着这姑娘有点小啊?” 虚云和尚问道:“姑娘几岁?” 面对如此大大咧咧有些冒失的和尚,东惜若虽有些惊讶,倒也如实回答:“今年十三。” 虚云一听,愕然无语,看了看萧重月,才恍然大悟:“我说你这小子怎么比我这和尚还清心寡欲,敢情你是老牛吃嫩草,原来是恋童癖!你年纪也不小了,当真可惜了这位娇滴滴的小姑娘。” 萧重月无奈出声:“舅舅,我才加冠之年。” 给读者的话: 终于能更上了,试了好几次才能更上^^^^ 第165章 萧重月也有可爱之处 听到他对虚云和尚的称呼,东惜若心中讶异,见虚云和尚朝她看过来,笑道:“小姑娘,这小子平时寡言少语的,也不会说什么讨人的话,你要多担待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惜若浅浅笑着点头:“是。” “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同我说,我一定帮你教训这小子!” 虚云瞪了一眼萧重月,惹得东惜若低头掩唇一笑吗,真是个有趣的人。 “来来来,我差不多已备好酒肉佳肴,就等着你们二人。”虚云独自一人进了厨房,转过头来大声道,“重月,你们随意啊,今儿个我特意准备了独门秘方,是我这几日废寝忘食研究出来的,很快就能上菜了哈!” “舅舅!”闻言,萧重月却蓦然脸色微变,急急上来扯住他的袖子,道,“舅舅,今日你就别忙活了,我有话同你说。” 虚云看了他半晌,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你这小子就这么嫌弃我的厨艺么!我……我没日没夜地研究菜谱,就是为了让你吃好睡好长得更好,你这小子对得起我么!” 萧重月的脸色显得十分尴尬,他面色隐忍,终于叹气:“舅舅,你这辈子还是当个荤腥不忌的和尚吧。” “你这臭小子!”虚云忽然就一颗爆栗子打在了他的头上,“我荤腥不忌,做和尚做到这份上是为了谁!这世间估计也就我虚云这么一个奇葩和尚了!” 东惜若看得愣住,她下意识看向被打爆栗的萧重月,他居然一声不吭地立在那里,与平日里冷漠寡绝的摄政王不同,好似一个活该被长辈骂咧的小毛孩。 看到那样的萧重月,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那一声笑令萧重月十分尴尬,面色极不自在,他掩饰一般地握拳咳嗽了一声,示意虚云闭嘴。 无奈虚云和尚今日却不给他面子,索性走到东惜若面前,拉过她坐在石凳上,开始滔滔不绝:“小姑娘,我同你说啊,这小子别看一副冷面冷心的模样,小时候可皮着呢!五岁了还尿裤子,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这小子小时候模样像极了小姑娘,六岁那年他被西国的一个小皇子轻薄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向我告状,哪有如今这般男子气概。” 他说得十分开怀,“小姑娘,以后多来来,我日后慢慢将这小子的糗事都说与你听。” 东惜若实在忍不住笑意,听得面上一直挂着笑,原来他还有这般可爱的模样。 “舅舅……”萧重月在一旁听得脸色都黑了,他大步走到东惜若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外面走,“下次我们再来,今日就先到这儿。” “哎?这么快就走了?我准备好的饭菜你们都还没吃呢!”虚云大声嚷嚷着,几步追出来。 萧重月惊得立刻拦腰抱起东惜若,足尖一点,迅速掠出了石屋外,身后的骂咧声很快消散在风里,他在一家茶馆的院中落下。 两人一时间无语,东惜若终于忍笑出声:“想不到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我还以为一向都这么寡言少语冷面冷心。” “……”萧重月无奈地抚额,叹道,“你别听那酒肉和尚胡说。”原本他带惜若去见舅舅,如今舅舅是他唯一的亲人和长辈,若是那和尚舅舅知道他成亲了,估计今日他们二人就别想着走出那石屋了。 “我知道。”东惜若依旧笑着,“不过,你舅舅倒是一个古怪有趣的和尚。” 萧重月也不由微笑:“何止古怪,简直是奇葩。他荤腥不忌,嗜酒如命,又不还俗,可是在这大兴城里却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城中百姓都很尊敬他。” 说着,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茫茫然:“我舅舅从小体弱多病,大夫都说他活不过而立之年。后来一位高僧说他与佛有缘,如若皈依佛门,便能长命,家中就让他出了家。再到后来,因为我母后,他做了北国的国师。”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瑶家就只有我和舅舅活下来,所以我将他看得极重。今日我本想带你去正式见见他,可没想到他居然掀我的老底。罢了,下次再去见见吧。” 东惜若浅笑着点头,萧重月握住她的手,替她暖暖地捂着:“冷了吧?这家茶馆有我的厢房,先进去暖暖,我们再出去好好走走。” 两人一道进了厢房。房中暖香浮动,布置端雅大方,干净利落,看得出来常年有人打扫。 萧重月替她解下狐裘斗篷,再解了自己身上的,将两件斗篷都放于内室的屏风上。 “看样子,快晌午了。我让厨子做点吃的,吃饱了才好散步。” 东惜若摇头:“还不饿,早饭吃得有点晚,这里可有棋?我们下一盘棋再用饭也不迟。” “好主意。”萧重月正要从暗格中取出,一直暗处保护的暗玉忽然在门外禀报,“公子,北都有密信。” 他神色一凌:“进来。” 暗玉推门而入,将一卷白玉管子恭敬递上:“北都加急密信。” 萧重月将密信展开,看了许久,他眉间神色阴晴不定,问道:“南国太子还在北都?” 暗玉立刻回道:“是,他一定要见公子。” “南国二公主也在?”萧重月面无表情,继续问。 “是,是跟随南国太子一同前来的使臣。”暗玉有些变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东惜若,“如今北都已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公子不休妻,南国就发兵北上。” 东惜若一听,有些狐疑。 “真有意思……居然敢发兵北上,我正愁着找不到向南国发难的时机。”萧重月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眼神凌厉,“既然如此,那就随他们的意吧。” 暗玉吃了一惊,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重月竖起手掌示意住口。他走到东惜若的面前,温和言道:“我们今日恐怕逛不了大兴城了,北都出了些事,你和我一道回北都吧。” “怎么?”方才他们提到南国太子和二公主,东惜若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迟疑着问他,“莫非南国要和北国联姻?” “嗯,你别担心。”萧重月眸光温和,只道,“惜若,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信我,和我一道回北都吧。” “好。” 第166章 休妻再娶? 两人回到北都已是五日之后,北都上下陷入了一片凝重沉滞之中。 南国使臣持南帝的和亲文书和南国太子一同来到了北国,说是请求联姻,永结两国秦晋之好,和亲之人是南国二公主,而和亲的对象却是摄政王萧重月。 朝野上下无不震惊,这摄政王萧重月刚被北帝赐婚不久,便来这么一出。若是这北帝答应了联姻一事,以东惜若和南国二公主如今悬殊的地位,南国二公主自然不能做妾,摄政王萧重月必须先休发妻,再娶南国二公主。 可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萧重月对这位东国公主宠爱有加,前些日被西国大皇子掳走,假公济私下了全国皇家通缉令,足以可见他对东惜若情有独钟。 萧重月行事一向专断独裁,岂会甘愿听命一介黄口小儿的北帝! 所以,北帝一时拿不定主意,并没有当即允诺,只是说待摄政王回来,两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南国太子南宿臻哪里肯受得了这份气,金銮殿上,他明里暗里放下了狠话,倘若摄政王萧重月不答应,两国就等着兵戎相见。 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惶惶不安,更有人觉得此事来得突然而奇怪。.info[] 一年前,南国因为赤岭关一战,损兵折将不少,南国太子更是被驳了颜面,险些在东国丢了性命,如今的南国元气虽没有大伤,但也需休养生息几年,才能与军马强盛的北国相抗衡。 这南国为何不顾灭国的危险,而非要强迫摄政王娶了南国二公主,并扬言若是不从便发兵北上呢? 百官朝臣惊疑不定之时,北帝不得不暂时将南国太子和使臣安置在行宫之内,等候摄政王回来商量此事。 萧重月和东惜若两人刚到王府的时候,北帝的随侍公公便已在王府内焦急等候,见朱门外下了马车的两人,神色不由一喜,立刻奔了上来,作揖道:“摄政王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在这里等候你多日了,陛下要见你。” 萧重月只是微点头,转而对东惜若温软道:“你先进去休息,神医已让人打点好一切,我让暗玉保护你。记住,若是宫中来圣旨召你进宫,就算抗旨也别进宫。” “嗯,你快去快回。”东惜若露出一丝微笑,“放心吧,我自会斟酌。” 萧重月看了她一眼,便又上了宫中派来的马车,一路向皇宫疾行,直到马车消失不见踪迹,东惜若才进了王府。 如今她模样和先前大庭相径,府中下人虽然已在昨日被顾神医告知此事,但依旧吃惊不小,纷纷侧目而望。然而又想到这几日南国二公主和亲一事传得沸沸扬扬,又纷纷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 顾神医此时早已在议事厅等候,他神色不安地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大门外,看到远远地,有一人疾步而来,虽是变了模样,但从那身影和年龄来看,早已得到公子消息的他已然明白了此人是东惜若。 然而,却见她一人回了王府,他心下不由一沉,大步上前,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公子呢?” 见他神色惶急不安,眉色中似带着几分隐隐恐惧之意,东惜若心下一凛,惊疑不定:“怎么?他方才进宫了。” “这可如何是好!”顾神医神色异常凝重,“那小皇帝恐怕早在宫中设下了埋伏,就等着公子进宫中计啊!” “什么!”东惜若脸色大变,“那为何迟迟不见密信送来?” “根本来不及,那小皇帝十分狡猾。”顾神医眼神隐隐肃杀,“他知道公子门下三千,不乏能人异士,他算准了从大兴城到北都的时间,在今早才设下埋伏,我们根本来不及通风报信。” 东惜若慢慢握紧了手指,神色却是不动,她沉默许久,沉吟问道:“神医,他身边有多少隐卫随身保护?” “公子身边隐卫有十人,虽是精良死士,但小皇帝早年就暗中培养了一批大内高手,足有三百多人,十人根本不能抵挡。”顾神医心中难安,“公子行事锐意锋利,哪怕身遇绝境之时,他也有孤注一掷的胆魄。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担心,担心此去怕是玉石俱焚。” 闻言,东惜若脚下一个踉跄,接着眼神陡然凝聚:“神医,速速通知他在北都之内的门下,越快越好。还有――”她话语一顿,神色凌厉起来,“将小皇帝所有的亲信朝臣全部拿下,押入午门,倘若萧重月有半分闪失,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一直惶惶难安的顾神医猛然一震,大概没料到她和公子一样,居然有如此狠辣的手段。但也只是一瞬,他立刻奔出了王府,迅速部署一切事宜。 她刚回到绯月阁,夏婉扬便来禀报,说是秦颜要见她,已在大厅等候。 东惜若本不想见,最后犹豫了一下,便随夏婉扬来到了大厅。 “秦大人要见我,所为何事?”她步入议事厅,轻声问。 秦颜朝她看过来,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不由怔了一怔,接着终于苦笑出声:“我倒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难怪他如今……” 说着,她止住了话,脸色有些苍白和惊惶,她看了一眼议事厅门外的夏婉扬,欲言又止。东惜若见她似有话要说,便挥手让其退下。 待夏婉扬走远,秦颜才上前几步,急得哽咽出声:“东惜若,今日我是想和你说,阿萧若是不答应娶那南国二公主,陛下定会发难。此时宫中早已设好了埋伏,他若抗旨不尊,恐怕……” 说到这里,她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东惜若神色却是淡淡的,毫不动容:“你今日来是想劝我放弃萧重月,让他娶了那位南国二公主,是么?”秦颜讶异,只见她神色始终淡定自若,“秦大人,你太不了解他了,他是何人?萧重月深谋远虑,恐怕早已想到了这些。而且,我为何要放弃他委屈自己,成全那位南国公主?当真可笑之极。” 第167章 陷阱 因为她的话,秦颜的脸色越发惨白,她脚下微微一个趔趄,想到自己多年来的执着,忽然觉得十分可笑。 “我不了解他……是,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秦颜喃喃苦笑,“我和你不一样,如果是我,我不会让他难堪,为了成全他,我会放弃他。” 她神色一顿,声音里有了难以定夺的犹豫,眼神有些锐利:“东惜若,我求你放了阿萧吧,若是你不放过他,他多年来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努力都会功亏一篑。不瞒你说,陛下明知他肯定会抗旨不娶南国公主,所以这一次他下了决心势要杀了阿萧。” 东惜若冷冷地站着,静静地望着门外。天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大雪,庭中鹅毛般的雪花飘转而下,将小道慢慢覆盖。 许久,她淡淡道:“秦大人,你说错了,我放弃他并不是在成全他。难道就像你当年那样抛弃他么?或许你爱得不够,你不会明白一个受过伤的人,只剩下无所顾忌和那孤注一掷的胆魄,因为只有争取才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是么?”秦颜忽然低下了头去,她眸光中有了些微挣扎的光芒,“既然如此,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去了那里,或许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都是对的。(..info无弹窗广告)” 北都上空,乱雪卷地,九重宫阙里,仿佛隐藏着眸中前所未有的杀机。 萧重月独自一人来到了禁宫,穿过飞飞扬扬的大雪,一路从宫门走到宣武殿。 刚走到宣武殿门口,北帝稚嫩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你来了,进来吧。” 萧重月微微一凛,揽衣走了进去,宣武殿的内室里,透过垂挂摇摆的珠帘,他看到北帝小小的身子坐在案几前,案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 “摄政王,坐吧。”北帝从案几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喝茶。” 萧重月接过茶杯,却不喝,只低眸看了一眼杯中茶,北帝道:“放心,茶里没毒。今日朕宣你进宫,就南国和亲一事和你商量商量。” “哦?”萧重月微微一笑,吹了吹茶沫,“恐怕陛下心中早已想好了罢,今日宣臣进宫,不是臣接了圣旨娶了那南国二公主,就是臣违抗圣旨被赐死。” 北帝瞳孔陡然收缩,凝视着对面气闲神定的男子,这个人高洁遥远,永远一副睥睨天下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他心里骤然一冷。 他沉声说:“既然如此,朕也不想同你说废话了,朕要你休了东惜若,娶了那南国公主。” 萧重月却是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过了片刻,他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你凭什么要我休妻娶那南国公主?” “就凭朕是这北国的天子!”北帝蓦然起身,眼里忽地掠夺一丝愤恨,“摄政王萧重月,已经够了,朕受够了!朕再也不想做你手中的傀儡!朕不要再受制于你,朕要堂堂正正做这个北国的天子!” 闻言,萧重月只是眉梢一扬,淡声道:“是么?就凭你这一腔热血便妄想做这一朝天子?陛下,你太天真不知事了。” 那样惆怅而冷意的话令北帝刻毒地一笑,所有人都说摄政王萧重月是沧澜大陆神一般的人物,是无法打败的,今日他倒要试一试,到底是他这个北国天子亡,还是萧重月死! 北帝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男子,眼中有极其可怕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地说:“萧重月,只要有你在,朕每一天过的都是屈辱的日子。他们一个个因为你,都背叛了朕,你以为朕不知父皇是你杀的么!朕忍辱负重就为了今日这个时机,介时朕就以摄政王萧重月因为东惜若抗旨不遵欲谋害北国天子将你斩杀,光这个就可以赐你死罪!” “恐怕摄政王还不知道吧,这次南国忽然要与北国联姻,是朕暗中操纵安排好的,朕与南国太子早已谋划好了一切,无论结果如何,如今你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北帝声音稚嫩,却透出了彻骨的寒意,“南国二公主假扮南国使臣来北国,只要她死在北国,朕就将刺杀南国公主的罪名加诸你身上,介时,任凭你门下多少人,即便你死不了,你都得滚出北国!” 萧重月却是半晌不语,脸色平静地抬头,看着对面刻骨愤恨的小皇帝,冷冷叹息:“三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如此天真。你以为你拿着一卷写着种种罪名的旨意,便能将我赐死或者赶出北国么?” 他声如金玉,眼底尽是复杂的表情,“陛下,你可知道我有多么失望么?我没想到这三年来你还是如此不长进,贸贸然就以圣旨罪名对付我,这三年傀儡帝王生活的磨难,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学会,只学会拿圣旨压我么?” “权谋、手腕、帝王之道,游刃在民意、朝臣、武力之间的平衡挟制能力,这些你依然没有学会么?”萧重月声音越来越冷,“我那么努力把你捧上北国天子的皇座,那么努力替你坐拥北国江山,你却如此沉不住气。” “朕不需要你的辅佐,朕要的是亲临朝政!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皇权!”北帝怒极,脸上露出了阴冷的神情,高声唤道,“来人!” 一瞬间,宣武殿涌现了无数士兵,千百张劲弩对准了大殿中央的男子。 萧重月看着这些装备精良的战士,不由微微笑了起来:“这是神铁军?没想到你居然搬出了北国的秘密军队来对我。” “是!还不止这些!”北帝冷然大笑,十分畅快,“朕还在两年内暗中培养一支精良的大内高手,那些隐匿在暗处保护你的隐卫,恐怕都已经被朕的大内高手斩杀!” 萧重月依旧微微笑着,似是早已料到一般:“我早已知道你一直暗中培养这些大内高手,我也料到这南国公主定逃不过你和南宿臻的毒杀。可是,你以为只凭你这些大内高手就能打败我么?”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朕的大内高手三百余人,再加上神铁军一千余人,今日你插翅难飞!”北帝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萧重月,今日你别想着走出宣武殿!” 给读者的话: 因为发得急,还不知道有没有不通顺或者错别字~~有的话,大家指出来哈 第168章 宫廷政变 萧重月却忽然轻轻笑出了声音,似是觉得十分可笑。 “你笑什么?你在藐视皇权么?”北帝被那轻蔑的笑声激怒,早想过萧重月不会因为他的话而轻易就范,只能动武将他一举格杀才行! “陛下,或许你还不知道,神铁军作为北国的秘密皇军,只听令于一人。”萧重月终于起身,睥睨般傲然地看着他,“神铁军只听令于北国真正的天子,流有真正皇室之血统的天子,你只是一个被我掉包,从官家子弟中选出来扶持登基的假天子,你以为他们会听命于你?” 听得那样的话,北帝面色猛地一白:“北国皇子早已死绝,如今我才是北国真正的天子!” “是么?”萧重月笑了,那笑仿佛天下苍生皆在他手中,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手势。 那些原本对准他的箭矢居然全部转变了方向,朝向北帝!又有一批神铁军步兵涌了进来,刀剑出鞘,紧紧围了上来。 “你们……你们想造反么!你们想藐视朕的旨意么!”北帝踉跄了几步,脸色惨白地看向周围的士兵。 萧重月叹了一口气,十分冷:“你以为朝中大半官员为何诚服于我,你以为我门下三千是从何而来?因为我就是当年那个侥幸存活的皇长子,北国唯一的继承人。” “……”北帝震惊不已,“什么……你说什么?”他年纪尚幼,只听过那些朝臣提及过当年被先帝追杀的皇长子北萧宇,若是皇长子还在,这个帝王的皇座哪里轮得到他来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北帝颓然地坐到了椅榻之上,怔怔无语。他忽然间就静了下来,仿佛想到什么,他骤然抬起脸来,看着对面的男子冷道,“即便如此,这些神铁军依然不是大内高手的对手!朕的大内高手善于刺杀,而神铁军只擅长作战,三百对一千足矣!” 他猛然下令:“大内高手听令!” 然而,却在这时,小皇帝的随侍公公连滚带爬地奔进来,他伏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禀报:“陛……陛下,不好了!不好了!那些朝臣全部……全部被押到了午门外,领头的还说……说若是摄政王有半分闪失,那些朝臣全部斩杀午门外!” “什么?!”北帝惊骇,脱口问道,“是哪些人?” 随侍公公回道:“是……是李任李大人、高见高尚书、余清杭余大人……都是陛下身边的那些人。” 北帝吃惊,朝对面之人看去,萧重月也是微微怔上一怔,接着他唇角露出了一丝笑:“陛下,看来今日你不得不束手就擒了。” 北帝却许久没有说话,他看过去,那小皇帝眼里有隐秘的光芒――那种阴毒而幽暗的神色,难道他还留有最后一颗棋么? 只见小皇帝神色顿了顿,嘴角流露出阴狠的笑容:“现在定胜负恐怕还早吧,你以为朕没有为自己留了最后一条后路么?摄政王萧重月,你对你的夫人那么在意,如果她死了的话,像你这样的人会不会因为她流一滴泪呢?” 萧重月一直冷定淡漠的脸上终于惊住,心下蓦然腾起一丝不祥预感。 “朕早已知道你和秦颜之间的过往,她已得朕的旨意将东惜若骗出城外,秦颜对她恨之入骨,巴不得她死无葬身之地。此时此刻,东惜若恐怕活不久了吧?”北帝稚嫩的声音十分恶毒。 他虽年幼,但三年来的隐忍早已腐蚀了他年幼的心,如今他唯一的念想便是一定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哪怕杀不了,也要将他彻底打击崩溃。 他眸中的光芒是如此炽热锋利,仿佛凝聚了所有黑暗的风暴,“只要你敢动朕分毫,她就会得到朕的信号行事。萧重月,东惜若的生死如今就在你的手里,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你们快,还是朕的信号快!” 说着,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柄烟花筒,扬起在萧重月的面前。 “你想怎样?”萧重月极力平定心神不宁的心,平静地问。 北帝终于如愿笑了起来:“朕要这北国的江山,朕要你此生不得再回北国!” “就只是这样?”萧重月不动声色,“我以为你会要我的命。陛下,作为一个帝王,你到底还不够狠心。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高枕无忧了么?难道你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南宿臻此时恐怕早已买通了你的得力手下李越李将军,一举包围了皇城。” 北帝一惊,却是怒道:“你休想骗朕!别以为朕年纪小,你就糊弄朕!” “你爱信不信。”萧重月如止水般的声音终于有些不耐,“我本想让你安安稳稳做一个帝王,是你如此愚蠢,今日休怪我心很毒辣!” “你要做什么!你不顾她的命了么!”北帝终于惊恐,颤抖着手紧紧握住烟花筒。 萧重月却是淡漠一笑,铁血下令:“杀!” 话语落下的一瞬间,千百张弓弩骤然朝北帝激射而来,箭矢刺入北帝身子的那个一刹,他手中的烟花筒忽然朝窗外的天幕里射去! 萧重月蓦然掠起身,极速朝那发出的红色信号飞掠而去! 他从未那样恐惧过,因为心底巨大的惧意,他猛地凝聚了全身的内力,身形在虚空里迅速一转,宛如化作一道白色飓风,将那红色信号拦劫在半空中,只听“砰”的一声爆破音,白色身形在空中一顿,忽然就朝地下落了下来。 他脚步不稳地落地,不由摊开了手,血肉模糊的手心里烟花早已湮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心的笑。 幸好……幸好来得及…… 蓦然间,萧重月只觉喉咙一阵腥甜,因为强行动用内力过猛,他终于忍不住,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抬手将嘴角的血迹擦拭干净,朝宫门外极速而去。 然而,北帝虽已死去,那些他亲手培养的大内高手却早已得了小皇帝的命令,无论如何势要将摄政王萧重月格杀。 三百余大内高手忽然涌现,团团将他围住,杀机一瞬间涌动! 第169章 你到底从不从? 那些大内高手个个宛若疯狂,根本不顾惜自己,只想将中间那人斩杀。萧重月手持软剑,一路拼命地突围砍杀,周身重重叠叠的大内高手一个一个倒下,身后的那些一个又一个踩着同伴的尸体,招招刺向他的要害! 神铁军见势不妙,立刻包围住那些大内高手,举起刀剑从外围和他们厮杀成一片! 大雪纷纷扬扬,将沉沉的九重宫阙笼罩。 大股鲜血直泼入地,将皑皑白雪染得一片血红,远远望去,如同大片大片盛放的花朵。 乱雪亘古不变地飞扬着,北都似是换了人间! 无穷无尽地厮杀依旧继续着,那些疯狂的大内高手见同伴越来越少,便相互作为肉盾交替上前,一路伏尸,将中间之人紧紧包围,齐齐举剑刺入!千钧一发之际,萧重月身形疾速旋转,仿佛一阵巨大的龙卷风,手中的长剑宛如幻化出万道金光,朝周身激射而出! 强弩之末的大内高手,终于遭到了致命的一击,全部毙命! 萧重月微微喘着气息,提剑身形一动不动的顿住,这一场厮杀,他胜得惨烈,全身上下已多处受伤,鲜血早已染红了雪白的衣衫,从手指尖缓缓流下来,滴落在白雪铺就的地上。 他踉跄着直起了身子,蓦然转头遥遥看向极远处,只见标志“事成”的烟花升起。 若不是一早得到了情报,得知南宿臻早在抵达北国之前就已秘密在北都附近驻扎了换装的布衣士兵,只怕这一战逃不过一个死字! 一想到此,萧重月手心里微微有了冷汗。 然而,如今不知身在何处的东惜若却令他十分担心,希望暗玉能将她保护周全,直到他到来。 蓦然间,离皇城的不远处,忽然升起了一股蓝色烟花,那烟花是暗玉和隐卫之间作为通信求救所用!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此烟花!――难道惜若出了事?就连暗玉都无法保护? 萧重月心下一惊。 “跟我走!”他朝身后的那批神铁军高声喊道,立刻点足飞跃过宫门,如风一般朝那烟花信号的方向迅速飞掠。 皇城的不远处是猴鸣山,是专门用于皇家狩猎的地方。白茫茫的大雪里,无数士兵将东惜若和暗玉两人团团包围,领头的却是南国太子南宿臻,他身旁站着神色复杂的秦颜。 暗玉一身黑衣早已成了血衣,他持剑将东惜若紧紧护在身后,招招斩入士兵中,溅起一连串的血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士兵显然是易装过的杀手,个个勇悍无比,暗玉一剑削去了一个士兵的半个头颅,然而那人竟毫不退缩,一只手死死握住了他的剑刃,让他一刹那无法抽出! 就在那一瞬间,有两名士兵前后夹击,立刻扑上来! 东惜若见他已然来不及抽剑,想也不想地拔下头上的金簪,朝那其中一个士兵的咽喉狠狠刺过去! “不许伤了她!”南宿臻眼见那名士兵手中的刀就要往她身上砍过去,心下一震,大声怒道。 那士兵手顿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刻,“噗嗤”一声,金簪全部没入士兵的咽喉,同一时刻,脱手弃剑的暗玉以空手入白刃,硬生生地截断了朝他砍过来的士兵! 暗玉心中难安,蓝色的烟花信号早已发出,却迟迟不见隐卫来,是公子出事了么? 经过一场残酷的厮杀搏斗,他渐渐有了力竭的感觉。 “暗玉,你杀出去先离开,南宿臻不会伤我。”东惜若感觉到背后的人粗重的喘息声,她冷声催促,“快!快杀出去!别管我了!” “不行!”暗玉凌空一个转折,又斩杀了一个奔涌过来的士兵,“我奉公子之命,誓死保护夫人!” 东惜若怒极:“别说什么傻话!快走!” 然而,冷冷站在一旁观望的南宿臻忽然抬起了手,大声喊道:“停!” 所有的厮杀在他的一声令下停住,却依旧毫不放松地将中间两人围住。 暗玉一双如鹰般锐利的双眸冷冷地盯着离他几步之遥的南宿臻,警惕之意更浓,东惜若皱眉冷冷地凝视他。 南宿臻也看着东惜若,一字一顿地问道:“东惜若,本太子再问你一次,你到底从不从!” 她迟疑了一瞬,抬起下颔说道:“好,我答应随你去南国,但是你得信守承诺放了他!” “夫人!不可!”暗玉吃惊地看她,却见她给了他一个安抚放心的笑容,便从他身侧走过,缓步走向南宿臻。 东惜若站定在他的面前,唇角漾起了浅浅的笑意,那一笑令山河失色,就连天幕里坠落下来的大雪仿佛也在她的笑容中停止,那慑人心魂的美貌令南宿臻看得怔怔失神。 从方才见到她起,他就一直震惊于她如神祗般的容颜。 他知道,东惜若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甚至对他不屑,而他却像初尝情事的少年,失了魂一般思念她。所以,他和北帝暗中商量了一切,只为将她从萧重月的手里夺过来。 摄政王萧重月,他独自一人进了皇宫,势单力薄,就算能杀了北帝,也会被北帝的那些大内高手灭了才是。 这一次,说他荒淫也好,暴戾也罢,他也要把她夺过来! 南宿臻心中冷定了许久,才轻声喃喃:“东惜若,你总是让我惊讶,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了你。我说过,总有一天你只属于我南宿臻。” “是么?”东惜若依旧笑着,明媚的笑容却杀意四溢,“那么你就试试看。” 说话间,一支金簪又快又狠地抵在了他的咽喉,她凌厉地低声命令:“放了他!否则我要了你的命!” “东惜若,你就那么恨我?”南宿臻微微皱了眉,神色里有难抑隐忍的阴怒暗芒,“萧重月恐怕已死在了北国的宫中,我和北帝早已部署好了一切,宫外有我三千兵马,宫内有北帝的三百余大内高手,再加上神铁军,萧重月孤身一人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说着,他忽然发出一声狂戾的大笑:“东惜若,你恨吧,就这么恨我吧!” 第170章 天上地下,与你一起 “你说什么?!”一旁的秦颜蓦然出声,骇然不已,“你们骗我!陛下明明和我说只要我带东惜若来猴鸣山,你们就会放了他!” “愚蠢的女人!”东惜若冰冷地咬牙,眼角的余光怒极地瞪着秦颜,手中金簪却是毫不留情地刺入南宿臻的咽喉! 然而还未刺入一寸,她的手猛地被握住,南宿臻用力地捏着她细弱的手腕,眸中腾起了阴霾的神色。(..info无弹窗广告)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口里吐出话来:“东惜若,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手无缚鸡之力的你怎么可能杀得了我!” “哦?呵呵……”看了一眼金簪上染就的鲜血,东惜若的声音十分冷酷,“我知道自己不会武功,根本杀不了你。可是,我一向以金簪防身,这金簪早已涂了剧毒,若是不服解药,七日之内必死。” 如果萧重月真的如他所说――此时恐怕死在了宫中,如今局势如此,那么今日,不是他死,就是她亡! “你!你好狠毒的心!”南宿臻尽管料到东惜若一向狠辣决绝,可如今亲口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心中依然不敢相信。 他立刻恶狠狠地扣住她的脖子将她拉近,东惜若面色一白,柳眉皱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惜若,就算我得不到你,我也要拖你下地狱!”南宿臻扣着她的咽喉,神色隐隐透露出一种决绝和狠厉,“就算死,我也不会放过你!” “杀吧……若我死了,你也别想着活命,金簪上的毒除了我……整个沧澜都无人知道。”东惜若的脸色灰白如死,此刻却是冷定如铁,字字句句如同匕首般锋利,“萧重月他不会死!而你必死无疑,待你一死,他便少了一个劲敌,至此之后,萧重月便能控制整个沧澜。而我……就算死也不会从你!” 此时此刻,南宿臻才真正明白了东惜若的无情和犀利,因为这些话,他的手指越扣越紧。东惜若再也发不出声音来,脸色憋得青紫,她微微闭上了眼,眼前渐渐黑暗。 “夫人!”暗玉大惊失色地呼喊。 正当南宿臻手指再度用力的时候,忽然间,他感觉到有一种莫名的压迫力弥漫在空气中,他凛然看向周围。大雪飞扬如白色花朵,空气里的某一处发散出的杀气和压力令他暗暗心惊,他脸色大变,脱口:“萧重月?!” 纷扬的大雪一瞬间在空中静止,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白茫茫的空中仿佛凝结出了一柄血色的利剑,忽然就朝他急速前刺,骤然止在了他的跟前,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只听“喀拉”一声,似是手臂断裂的声音。(..info) 南宿臻蓦然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大叫声,那只扣住咽喉的手臂已然掉落于地,血溅了他满脸。 东惜若的身子忽然委顿于地,一双臂立时接住了她,她声嘶力竭地咳嗽起来,看到来人,终于微微一笑:“……你来了……” 无法忍受的剧痛令南宿臻瑟瑟一抖,惊骇地看着如同修罗一般静立在他面前的萧重月,只觉他可怖之极。 南宿臻脸色惨败一片,他知道萧重月武功极高,但只以为他的武功修为与自己相当,然而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萧重月如鬼魅修罗一般的身手!如此精湛的内力和修为,他根本无法与萧重月相比! “你居然没有死!”他难以置信,“你居然没有死,萧重月,我倒是小看了你!” 在那样重重叠叠的精密部署和攻围之中,他独自一人居然还能逃脱出来! “你以为这些年来我在干什么?要做人上人,就得让自己变强,强到无人能及。”萧重月将东惜若轻轻怀住,忽地笑了起来,“南宿臻,无论是惜若,还是这个天下,你终究是输我一筹。” 他的话何等自傲睥睨,令南宿臻神色一凝,忽地发出了一声颓然的大笑声。 他一生何等的骄傲,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 “是,我是输给了你!”笑到后来,他的笑容渐渐变得晦暗不明,“就算我输了,你依旧没有赢!这沧澜大陆根本就是赤炼城的天下,即便你再厉害,也根本无法对抗赤炼城!哈……哈!萧重月,你依旧不是最大的赢家!” 因为失血过多,南宿臻的脸色渐渐灰暗下来,然而,他的眼神依旧暴戾残冷。 “给我杀……”他吃力地下令,高声呐喊,“给我杀!” 那些原本围住暗玉的士兵忽然涌动,瞬间将萧重月紧紧包围,手中刀剑光芒闪烁,映照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来。 “公子!”暗玉惊呼的一刹那,杀机骤然发动! 重重叠叠的士兵涌上来,萧重月紧紧搂抱住东惜若,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持着长剑,用力砍向杀过来的士兵。方才在宫中奋力厮杀太长时间,来猴鸣山的途中运气又过猛,他此时已快力竭,眼前一波又一波的袭击让他有些力不从心。 厮杀惨叫的混乱声中,南宿臻被几个忽然出现的黑衣人迅速抬走,很快消失在了猴鸣山。 暗玉竭尽全力飞掠过来,和萧重月合力,一个又一个将涌上来的士兵全部斩杀在剑下。 一时间,又是一番殊死血战。 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神铁军终于出现,领头之人领着无数名神铁军杀出了一条血路来,一路踩着尸体杀去,直到靠近了被包围在中间的三人。 神铁军被赋予誓死守护皇室血脉的使命,此时,他们宛若疯狂,用身体护住中间三人,不让任何人伤他们分毫。 南宿臻训练出来的士兵骁勇异常,与神铁军实力相当,一番血战下来,双方人马死伤无数。 神铁军两面夹击地斩杀,南宿臻的部下只剩寥寥无几,直至一个不留! 这一场政变在一番殊死血战之中结束了。 北帝已死,大局已定。 萧重月已是满身刀伤,他勉力支撑着极其疲累的身体,浑身是血地紧紧拥住东惜若,失而复得的心情令他再也无法抑制住心中喷涌而出的喜悦和激动。 “惜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你悔否?” 东惜若眼神里泛起了湿润的泪水,她微笑:“不悔,天上地下,我都与你一起。” 第171章 拒不为后 北都上空,雪依旧下着,将那些血红缓缓覆盖。巍峨的九重宫阙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仿佛先前的惨烈厮杀从不曾存在过。 然而,北都的局势却已焕然一新。 北帝已死,摄政王萧重月以先帝皇长子的身份登基为王,改国号为胤,是为胤帝。胤帝即位后清扫了朝中北帝的势力,将那些不诚服于他的朝臣都暗中一一斩杀。 然而,让人吃惊的是,史官秦颜忽然被降罪,以谋害昔日摄政王夫人的罪名将她发配了边疆,其夫君为避免牵连自己,一封休书将她休弃。 北国大定之时,胤帝封东惜若为后,东惜若却不愿接受任何封赐,坚决拒绝。 胤帝知道不可勉强,却仍旧赐凤印于东惜若,让她掌管后宫。 东惜若看着案桌上的凤印,有些恍惚茫然。他如今终于自立为王,可她心底却感觉失去了某些东西。 作为一个帝王,必须在皇权和情义之间做一番取舍,虽然北国各路大军,有七成是效忠于他的,但是剩下的三层皆是北先帝在的时候封赏的那三位外姓王爷。 三位外姓王爷分别驻军在北国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姚王、亲礼王和玄王,北先帝曾有圣令,命他们三人永生之年不得入皇城,并秘密交予他们三人各自不同的任务,除却那个侍奉先帝的已死的老太监,根本无人得知那三个秘密任务。(..info) 所以,他们一直是萧重月最大的隐患,若不除去,恐怕帝座无法安稳。 那么如今就只剩下一个方法可以笼络他们…… 一想到此,东惜若拿起案桌上的凤印忽然站起,却在此时听得门外有宫女恭敬来报:“娘娘,陛下让娘娘去宣武殿一趟。” 听到那样的称呼,她微微蹙了眉,她虽拒绝了萧重月的封赐,但宫中上下了然于心,即使没有封后大典,没有入皇册,那些人依旧恭恭敬敬地尊称她一声娘娘。 东惜若将凤印收入宽大的袖中,推开寝宫的门,迎面吹来的风雪令她神色微微顿了一顿,她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空,才朝宣武殿的方向缓缓走去。 从寝宫出来,东惜若走在游廊上,一路上的宫女和内侍纷纷鞠躬行礼,让出一条路来,却见前方迎面而来盛装宫服的夏婉扬。 她高扬起下颔,眼神冷定清高,身后跟随着一大批宫女朝她这边浩浩荡荡地行来,看到对面不远处清雅容华的少女,她眼中忽地一暗,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只微微屈膝行礼。 “掌事者夏婉扬见过夫人。”夏婉扬声音讥诮,令在场所有人都禁不住变色,要知道虽没有册封大典,但是人人都知道这皇后的宝座是东惜若一人的。如今听到夏婉扬却只称她一声夫人,这分明是奚落! 所有人都噤声不语。 夏婉扬却又冷言说:“这册封大典未举行,自然得按宫中规矩,娘娘就是娘娘,夫人就是夫人。如今我是这后宫的掌事姑姑,谁如果乱嚼舌根,我就割了谁的舌头!” 然而,东惜若却只是不掠轻尘地微笑:“如今得尊称你一声夏掌事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何你屡屡犯错,他却处处维护,如今还让你做上了宫中的最大掌事者?” “这自然是公……陛下器重我!陛下待我一向不同,这有何不对?”夏婉扬极力镇定地说道,因为东惜若她屡屡忤逆公子,原本以为这一次定不会将她一同带入宫中,可是万万没想到,公子不但带她一块儿进了宫,还让她做了这宫中最大的掌事姑姑。 心中虽有惊疑和不解,但早已被惊喜取代――公子待他果然是不一样的。如今又听东惜若提及,一想起那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子,心下有些惊慌难安。 怔怔恐慌之时,东惜若早已与她擦肩而过,遥遥离去。 夏婉扬回过神来,忽然就转过身去,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神色,她恨恨地盯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流露出了一丝刻毒的光芒来。 穿过几个回廊和花园,走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到了宣武殿。 在门外守候的暗玉看见来人,正要推门迎入,门内传来一道低微的声音,是顾神医,东惜若立刻抬手制止暗玉开门的动作。 “陛下为何要把夏婉扬也带入宫中,还让她做了掌事姑姑?”顾神医语声似乎不大赞同,“要知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她对娘娘早已不满,我怕她会做出对娘娘不利之事。” 门内低低传来一声咳嗽,萧重月握拳微微咳了几声,轻道:“神医,你应该了解我的性子,对待我不在意的人,绝不会那么好心。你以为我这几年来一直容忍她在府中嚣张跋扈是为了什么?” 顾神医诧异,不明白地摇了摇头。 因为伤势过重,萧重月又连续咳嗽了几声,长出了一口气,许久才道:“当年我暗中使计令西帝降罪于夏年更一家,夏家被灭族,我再命人只救出了夏婉扬一人,这些都是我早已计划好了的。再后来我又设计让她救了我,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她进了王府,却让她做了王府管家。这一切,我就是为了让她知道我待她不同,与府中那些被送过来的姬妾是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那就是她的想法了。” 顾神医吃惊,他一直以为公子当真是因为救命之恩才容忍夏婉扬,公子到底是心狠手辣的。 “唉,我不告诉你们这些,就是怕你们藏不了心事,以防她从中看出些什么来。”萧重月轻声道,握拳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顾神医见他嗓子咳得有些嘶哑,立刻从案桌上倒了一杯温热的茶,递上,“可是,这与她进宫有什么关系?” 萧重月接过茶杯喝下,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有了几分舒服通畅,他只是一笑,眼神却森冷:“夏婉扬根本不是夏年更之女,而是北国姚王之女,当年夏王妃嫁给夏年更的时候就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这件事姚王心里也很清楚,姚王一直未娶也是因为这个。” 顾神医听得震惊,不由问道:“难道陛下想纳她为妃?” 第172章 给他生个孩子 门外的东惜若听了,心慢慢沉了下来,却听门内之人叹息了一声:“在还没遇到惜若之前,原本我的确是这般计划的,和所有的帝王一样,封她为后,以此借力。(..info好看的小说)可如今我怎会如此做,宁可伤我自己,我也不会伤惜若的心。” 萧重月嘴角那一丝隐约的笑意泛了起来,有些冷:“这三位外姓王爷当年得北先帝密令,我查访多年都无从得知。这三位王爷手中握有北国三分之一的兵权,若是要坐稳这北国江山,争夺这沧澜大陆,须得靠他们三人的兵力。” “但是,这三人在各自的领地异常得百姓的爱戴,声誉在那里极高,我若是强取豪夺将他们三人秘密杀了,定会引起当地百姓的动乱,这个法子行不通。”他声音冷定,眸中暗芒微闪,“姚王是这三人之中兵力最多的,声望也是最高的,若是将他掌控了,控制其余两个就易如反掌了。先暂时令她当掌事姑姑吧,待大局稳定,我便册封她为北寰公主,成为这北国最尊贵的公主。” 顾神医狐疑不解:“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现在就册封她为公主?” 萧重月只是笑。男子的面庞,温和的表情,深藏隐忍的双眸里却有了某种冷酷的感觉。.info[] “那就得看姚王心中是如何想的了。” 门外一直聆听的东惜若怔怔无言,终于她轻轻推开了门,抬脚进了宣武殿。 “惜若,你来了。”一进去,王座上的人就站了起来,从座上走下来,站定在她的面前。 公子为了她改变和延后了所有的计划,连他这样冷定寡绝的人都如此,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见过公子待一个人如此着紧――想来,公子把东惜若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了吧? 顾神医想着,最终行了行礼,退下了。 “怎么穿得这般少?”萧重月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正要披在她肩膀,却被制止。 东惜若摇头:“我不冷,倒是你,前些日子受伤过重,你要好好调养身子,不要太过操劳。”她伸手替他系上斗篷,声音关切而担忧,“我方才在外面听你一直咳嗽,别落下了病根。” 萧重月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少女凝脂般的脸庞如同白瓷,莹润白皙,更显得额间那朵血莲印艳色无比。 “神医有没有说你这些伤何时会好?天寒地冻,若是不彻底治愈,日后你想再同以前那般飞檐走壁,恐怕是行不得了。(..info无弹窗广告)”东惜若一面絮絮叨叨着,一面系好斗篷的绳索,却感觉气氛异常,她不由抬头。 男子的眼神充满了某种暗沉的欲念,她被看得羞赧,立刻低了头去:“为何这般看着我?” 萧重月忽然手指抬起她的脸颊,缓缓俯下脸去,吻住了她的柔唇,辗转反侧,细细而温柔地吻着。 东惜若嘤咛了一声,脚下一片虚软,男子的手立时扶住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的头,又轻又柔地交缠着她的唇舌。仿佛不餍足一般,隔着衣服,萧重月一手握住了少女饱满的酥圆,温柔地揉捏挤压。 “……别……暗玉在外面……”那种酥麻的感觉席卷而来,东惜若呻吟了一声,几乎是软到在他的身上,才不使自己倒下。 两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充斥着满满情欲的喘息响起,他们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拥紧对方。 “惜若……我……”萧重月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她的双腿,感觉到她极其敏感地僵了身子,不得不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紧紧怀住她,抱得十分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将体内激烈的欲念强压下去。 他忽然就叹了一声:“再大些年纪,给我生个孩子吧。” 东惜若点头靠在他胸间,心中想着,如果能在死之前替他生个孩子,是再好不过了。 两人无言相拥良久,东惜若率先出声,道:“方才你和神医的话我都听到了,或许你根本不需要那三个王爷的兵力。” “哦?”萧重月收起旖旎的心思,松开她,挑眉问来,“你有何办法?” 东惜若问道:“他们三人的兵力加起来一共有多少大军?” 萧重月想了一想,说:“应该有三十万左右。” “那力量如何?” “和皇城中的军队旗鼓相当。” “三十万……那应该是没问题了。”她微微笑了起来,神色明媚,“父皇曾暗中秘密培养了一批铁骑军,作为保护皇室的军队。这支军队是经过极其残酷的选拔和训练出来的,个个勇悍无比,是一批精良的死士,骑兵和步兵加起来共有十万,远远胜过三十万寻常军队。” 萧重月却是神色凝重:“可是东国已消失,这十万铁骑军定是泥牛入海,无处可寻了。” “那倒未必。”东惜若自信说道,“这铁骑军首领是赤炼城的长老容兰,他早已知道东国的消亡,定不会将那十万铁骑军藏于东国,恐怕早已转移了去处。” 说着,她忽然沉吟不语,许久又说:“怕只怕容兰将那十万铁骑军藏于赤炼城。不过,就算藏在赤炼城,我也有办法让他交出来。” 然而,萧重月却是许久的沉默,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美丽得无与伦比的少女,蓦然发出了一声长叹。 “可是,如果要让容兰交出那十万铁骑军,恐怕没那么容易。他一定会以此要挟让你回赤炼城的,如果会失去你,我宁可不要。”他轻轻揽她入怀,“惜若别为我做任何牺牲,我不需要,只要你待在我身边,足矣。” 东惜若微笑着摇头,安抚他:“你放心,我不会回赤炼城,而且他不得不,也必须答应。” 况且,她曾在母后的寝宫中看到过关于赤炼城的一些秘术的书籍。就算十万铁骑军和东国一同消失,她也有法子让他们活过来――利用赤炼城神族后裔之血控制那些隐匿在幻术中的僵尸,为她所用。 可是这种傀儡诅咒之术极其阴毒邪异,是赤炼城的禁术,更被历代城主所禁止,一旦施用此秘术,施用之人便无法孕育子嗣,身体也会慢慢枯竭,就算与药人交合也无法阻止衰竭。 希望容兰将那十万铁骑军藏在了赤炼城中。 否则,她便再也无法替他孕育子嗣。 一念及此,东惜若忽然有了某种决定,她轻声道:“萧重月,今晚我们行夫妻之礼吧。” 第173章 非死不可 入夜的北国彻骨寒冷,风雪在空中卷舞叫嚣着,然而在北都的红湘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info好看的小说) 莺歌燕语,灯红酒绿,美人楼上歌舞,昼夜不息。 西楼玉坐在铺满雪貂皮的胡榻上,左拥右抱,击盏高歌,邪魅的双眸流动着晦暗不明的波光。 看着胡榻上醉生梦死大笑狂欢的西楼玉,南宿臻面有怒意,心中烦乱的思绪汹涌来去,他右臂已断,直到现在依然隐隐作痛不能忍。 那日,他趁萧重月被士兵重重包围之际,几乎是落荒而逃,准备趁夜赶回南国。然而,萧重月却似乎早已料到,下了死令,紧闭了北都所有的城门,不得让任何人进出。 不得已之下,他带着仅剩的部下进了这家青楼,一连躲了好几日。可是这几日却不见萧重月派人搜寻他的行踪,连杀他的刺客都没有,他有些想不通。 萧重月不让他出城回国,到底想如何? 直到今日,西楼玉忽然出现,他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知道这个西国大皇子和赤炼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不知他的底细,但他却相信西楼玉的能力。 可是如今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西楼玉却像个放浪形骸的疯子一样,几乎将青楼中拥有上等姿容的女子都招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竟然打算做长夜之饮! 南宿臻心里异常焦急,来北国之前他信誓旦旦地和父皇作了承诺――定将萧重月擒拿! 然而,他到底轻看了萧重月,那个人远远超过他想象中的恐怖和精明,父皇说不定已知晓北国如今的局势,他如今一介断臂之人,又让父皇如此失望,太子之位恐怕也不保。.info[]事情已难善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次的局面。 事情刻不容缓,为何西楼玉还如此气定神闲? 终于,南宿臻沉不住气,冷声怒道:“都给我下去!” 那些跳舞的舞姬一瞬间停止了动作,惶惶不安,房间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直到西楼玉挥了挥手,她们才惊慌不已地迅速退出了房间。 南宿臻脸带怒意,问他:“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北都?” “随时都可以,哪怕现在都行。”西楼玉漫不经心地邪笑着,眼神极其妩媚,“可是我并不想带你离开。” 南宿臻吃惊:“为何?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来这里找上我?” 西楼玉神色阴鸷,宛如深渊:“大概你已经忘记了,我先前分明警告过你,不要再招惹东惜若,她不是你能碰的人!可是你偏要违反我们之间的盟约,这不能怪我。(..info好看的小说)” “放屁!”想起在猴鸣山那个少女彻骨冰冷的话语,南宿臻心中骤然腾起了满满的不甘和阴郁,“为何萧重月能碰她,我就不能!” “他也不能,这世上无人能与她比肩!”西楼玉声音又冷又怒,“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便万事皆休!” 说着,他就要从胡榻上起身,南宿臻脸色大变,立刻单手支撑着跟着起来。 “慢!”他平定了神色,不得不向他低头,语气颓然,“好,我会照你所说的,日后不再招惹她,这次我说的都是真的。” 西楼玉转头沉声道:“我为何要相信你?” 南宿臻却沉默了,是的,如今他凭什么相信自己?他已失信一次,西楼玉思虑极重,怎么可能再信他一次? “罢了。”沉默中,西楼玉忽然出人意料地叹了一口气,“我就帮你最后一次,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南宿臻惊讶抬头:“什么条件?” 西楼玉将目光投向窗外,眼神茫茫一片,一如此刻的天幕,“我要你无论如何说动南帝发兵北上。” 他大吃一惊,面色微变:“一旦出兵发难,以南国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北国对抗,南国如何能赢得了!”那日他在金銮殿上落下狠话说萧重月不娶南国公主就发兵,那是因为他早已和北帝里应外合,两国根本不可能打仗。 西楼玉却意有所指地问道:“南国二公主如今还在北都吧?” 闻言,南宿臻凛然心惊,不知他为何无缘无故提及二妹,他凝视着对面的年轻男子,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恐怕活不过明日早上了。”西楼玉忽地莫名冷叹,“这次你们计划失败,一早被萧重月料中。如今,就算你不杀二公主,他也会杀了她,以挑起两国战祸,并吞南国,再接下来就是西国了。” 他转过头来静静地看南国太子,承诺:“你放心,不管战事成败如何,我都会让你坐稳南国江山。我知你对二公主下不了手,那便让他来动手,然后你再说动南帝发兵。” 南宿臻微微低下了头去,心中挣扎,犹豫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雪亮如剑。 “好,我答应,就算他不杀,我也不会让二公主活过今夜。” 西楼玉微微笑了:“如此,甚好。”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走到他的面前,附耳禀告着什么,西楼玉神情蓦然变色,大怒:“她不要命了!” 南宿臻吃惊地看他,却眼睁睁地看到他的身形忽然就这样消失在了空气里! 他惊骇地连连倒退了几步――这……这到底是什么妖术!莫非他是赤炼城身处高位之人?! 下一瞬,他忽然笑了。 萧重月啊萧重月,以你凡人之力如何能对抗得了拥有无所遁形之力的西楼玉呢? 这一次,你非死不可了! 沉沉宫闱里,白光笼罩了整个凤宁殿,所有宫女都骇然抬头朝光芒那头望去,只见光芒之中居然走出来一人――大红衣袍,青丝垂落,形同鬼魅! 西楼玉大步走出,身后的光芒迅速暗淡,直至消失。他微微拂过衣袖,将那些发出惊叫的宫女全部拂落于地,晕厥不起。 一直在寝宫里等候萧重月到来的东惜若听到外面喧嚣的动静,她惊得立刻起身,走出内室正要开门,眼前那道门忽然被猛地打开,一袭大红色衣袍迅速进入。 东惜若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一只手蓦然抓住她,一把将她拉近! 第174章 洞房花烛,夫妻之实 “你不要命了么!”阴冷的气息充斥了红衣男子的周身,西楼玉再度将她拉近,直到两人之间只余几寸的距离,“东惜若,难道你不知道,一旦你与他有了夫妻之实,不但你活不了,就连他也活不成!” 东惜若见来人是他,渐渐稳定了方才惊吓的情绪,她忽地笑:“真是可笑,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早死么?怎么如今又这般态度。西楼玉,我和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我死了,你也能解脱了。这样不是更好么?” 西楼玉微微一怔。 是,如果她死了,那么他就解脱了。他到底怎么了……为何近日来却屡屡犹豫迟疑,竟然有了不舍的心绪?甚至有的时候,他有些嫉妒起萧重月来。 这是仇恨带来的脆弱么? 西楼玉忽然松了手,仿佛看到妖鬼一般,接连退了好几步,甚至带翻了身旁的瓷瓶,“啪”的一声,碎了一地。 “……”东惜若诧异地看着失态的红衣男子。 西楼玉很快定了定神,口气森冷霸道:“无论如何,你们都不能行周公之礼。” “这与你无关。”东惜若语气同样冷然,“西楼玉,我如你所愿毁灭赤炼城,你到底还想怎样?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你,也不要再把你的仇恨强加到我的身上,放了你自己,也放了我。(..info无弹窗广告)” 西楼玉惊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她话落的一瞬间,刺痛如一支呼啸利箭穿过心脏――放了他自己,也放了她。然而,他发现如今他根本无法放过自己,更无法放开她! 他蓦然将手按在眉心处,似是硬生生压住了内心某种快要崩溃的情绪。 沉默良久,西楼玉转身,霍然拂袖离去。 闻声急奔而来的萧重月赶到凤宁宫的时候,正看到一袭红色身影走进了一道满是符咒的空门里,然后消失。 西楼玉! 他脚步一顿,眸光微微沉了下来,下意识看向寝宫处。房内灯火通明,房门敞开着,静静立着衣着单薄的东惜若。 萧重月迅速朝她走过去,一步不停,直到站立在她的面前,一步跨入门槛,伸手拉过东惜若,紧紧揽入。 “没事就好。”他将头埋入她的长发中,因为走得太急,他忍不住微微咳了一声。 白光大盛的时候,他正和亲信商量今夜刺杀南国二公主一事,宣武殿所有人都悚然抬头看向白光的方向,胆颤不已。那种不同寻常的光芒却令萧重月心中骤然一冷,不顾所有人吃惊的目光,往凤宁宫疯了一样奔来。 如今见她安然无恙,他终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怕任何人,却惟独怕拥有神鬼之力的西楼玉将东惜若带走。 “他来这里做什么?”萧重月松开她,将门掩上,牵住她的手往内室走。 东惜若摇头,安抚地一笑:“无事。他无非是恨极了我,想找我出气罢了,毕竟都是赤炼城的人,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恨你?为何?”萧重月面露狐疑之色。 “自然是因为他的城主之位被我夺了,心里不痛快了。可是那又如何,他只是一个药人,终究无法做赤炼城城主的。” 东惜若不易觉察的掩饰笑着,反握住他的手,轻轻靠在了他身上,低垂的双眸中终于有了说不出的苦涩。 此时此刻萧重月依旧能感觉到那人消散在空气里的最后一缕杀气和沉怒,明知她说的可能是假话,却沉默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紧双臂怀住少女娇小的身子。 许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沉吟:“惜若,西楼玉太过可怕,行事又放荡不羁不按理牌。据我所知,他最近和南国太子走得很近,恐怕南宿臻早已和他有预谋,你要多加提防。” “嗯,我明白。”东惜若点头,心内却惊了一惊。 若是西楼玉暗中襄助南宿臻,北国想立于不败之地十分难,毕竟西楼玉拥有神鬼之力,任凭再多的军队都无济于事。 想着,她心中郁郁起来。 “还有另外一事我须同你商量。”萧重月手放开了她,低着黑眸静静地看着她,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晕,“惜若,等你大些我们再行夫妻之实。如今你还小,时日尚早了些。” “不行。”东惜若却忽然低声急呼,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两次病发让她感觉到死亡的厄运已然掐住了她的咽喉,不得挣脱。 萧重月惊觉她异样的情绪,眼色微微一沉,“你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只是想为你生个孩子,并无其他。”然后再替他一统沧澜,这两件事必须做到。 东惜若低低地说着,踮起脚尖,蓦然吻住他冰冷的唇,双臂环上了他的颈子,突如其来的少女芳香令萧重月微微一怔,他只犹豫了一瞬,便热烈而激切地回吻着她的嘴唇。 微弱的烛火飘摇如雾,照耀着房中相拥激吻的两人。 萧重月忽然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床内,将她放倒在了铺满柔软丝锦被的床榻上。他的双眸黑暗低沉,充满欲念地凝视着仰头微闭的少女,她的发髻有点松散凌乱,嫣红的菱唇微微张合。 萧重月一个低头夺去她的唇,湿热的吻一路从脸颊到脖子沿下,一手挑落了她的腰带,直接伸入了衣衫内,扯开了少女红凌的抹胸。他微微喘息着,将头埋入了胜雪的肌肤中,轻轻罩住了少女的柔软。 东惜若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惹得身子微微颤栗着,无力地瘫软着,她的眼中尽是动情的朦胧,那种奇异的感觉令她情不自禁地颤颤喘息。 “惜若……我爱你……” 房间里的银灯不知何时被拂落,在室内陷入黑暗的一刹那,他倏地一个纵身,撕裂的剧痛贯穿了她的全身,少女的痛呼被压在了男子湿热的唇里。 平日里一贯冷定自制的男子终于不再压抑自己,放纵自己的霸道和满身的情欲,开始在少女柔软的体内狂野地蠕动起来。 “……重月……”东惜若全身酥软一片,唇中不由自主地破溢了一声低吟,无法自控地迎合他。 少女娇嫩的肌肤如同黑夜里散着光的温玉,令人着魔,萧重月在她耳畔呢喃着低沉的爱语,腰下的动作丝毫不见轻缓,在她的体内放肆着。 随着男子越来越快的撞击中,东惜若再也承受不住地颤抖,迷蒙着双眸,急促地低吟。 寝宫里罗幕低垂,情欲交织纠缠,馥郁的沉香也如此刻赤裸交缠的风情,蚀骨销魂。 给读者的话: 本来今天有三更~~~可是有事要出去,明天补更,一共4更~~~ 第175章 昏迷 初尝男女情事,萧重月不知餍足,在沉沉的黑夜里,放肆地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一次又一次要足了她,直至丑时才歇止,拥着东惜若餍足地沉沉入睡。(..info无弹窗广告) 第二日一早,萧重月率先醒过来,看着怀中少女动情的诱人神色,他弯起笑,低头在她红润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他又看了沉睡中的人许久,才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服走出了内室,推开房门低唤门外的内侍进来。 早已等候的内侍公公拿着龙袍应声进来,尖细的嗓音正要吩咐外面的宫女伺候更衣,萧重月立刻竖起了手掌示意他噤声。 “别吵着她,朕在这里换衣便行。” 内侍公公微微一愣,便依言替他换上新制的龙袍,心里想着,陛下真是爱护娘娘,在宫中伺候多年,他还没见过有哪个帝王像胤帝这般重视一个女子。 内侍公公一边伺候穿衣,一边对里头那位娘娘留了个心眼。 穿好龙袍,萧重月走出了寝房,细细地嘱咐门外的宫女好生伺候东惜若,宫女行礼应声,垂目恭送新帝一路远去。 金銮殿上,萧重月从帘后走出,坐于帝座之上,百官叩拜行礼之后,气氛陷入了一片凝重之中。 有官员立刻禀报说南国二公主在昨夜暴毙,是被人杀害,南国太子为此十分愤怒,不惜留滞在北都境内,扬言要文书一封将此事告知南帝,决定发兵北上。 帝座上的人面色冷冷清清的,毫不动容,似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昨夜,他和亲信就关于连夜刺杀南国二公主一事商量了一半,因为西楼玉忽然造访凤宁宫而就此中断,所以也未能行事。 这南宿臻真是好狠毒的心呐! 据听说,南宿臻和南国二公主两人的感情十分亲密深厚,为了那个位子,他倒是下得了手。 萧重月双眸里隐约泛出了一丝隐秘的笑意,南宿臻当真是不自量力。 金銮殿上,几名官员因为此事言辞灼灼地争辩起来,这些无谓的争辩,他听得有些不耐烦,低低喝了一声:“放肆!金銮殿上岂容你们胡乱争吵?此事朕自有定夺,今日退朝吧。” 有几人还想着辩解几句,然而看到帝座上那人不温不怒的眼神,忽然就住了嘴,不敢再说话,在总管公公一声奸细的高喊声中纷纷退出了金銮殿。 一干群臣陆陆续续地走下了玉阶,有几人凑在一起一边走,一边交头接耳地说起了昨夜那白光的异象。 “听说昨儿个晚上,赤炼城的人出现在了凤宁宫,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其余几人闻言,皆悚然变色,大惊失色地说:“别胡言乱语!谣言不可尽信,赤炼城的人哪能随随便便出城的。” “可是昨晚出现在凤宁宫的白光不同寻常。”最先说话的那官员依旧说道,眉目惊恐担忧,“唉,这新帝刚登基就出现这样的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这白光偏偏出自凤宁宫,我看那宫里的主人不是祥兆。早在新帝登基之前,就已听说新帝对那位亡国公主异常宠爱,甚至为了她都不要命了,这哪里是一个帝王该有的行为和分寸。见过她的人都说她貌美惊人,无人能比,陛下恐是被她的美貌迷惑了心智。哎,真真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呐!” “嘘,李大人别说我没提醒你,以后千万别在陛下面前诋毁那人。那位东国公主也不是个寻常之人,当年在赤岭关她以五千兵马完败南国五万兵马,南军全军覆没,南国太子被虏,硬是让南帝割了城池。只可惜的是,东国招惹了赤炼城,一夜之间被灭,否则那位公主或许就是东国的女帝了。” 另一人眼中有了些许赞叹之意:“有女如此,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如今被深藏宫中,倒是可惜了。” “别说这些了,小心被人听到,向陛下告状,我们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了。” “走吧走吧,我们一道喝酒去!” 那几名官员笑着匆匆离去,有一人从不远处的白玉栏后面走出,赫然是被新帝发配边疆的秦颜! 她一身公公装扮,黑眸沉沉如冰,宛如冰上燃烧起烈焰之火,她双拳紧握着,恨恨地咬着牙。 当日她接到被发配边疆充军的圣旨时,心如死灰,万万没有料到萧重月竟然如此狠心,完全不顾念两人当日的情分!要知道,一个女人被发配边疆充军,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军妓! 她万念俱灰,心中满腔仇恨却无法发泄,他为了一个东惜若居然这般狠绝地待她。所幸的是,发配的途中她被一人所救,可是她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只记得当时她震惊于那个男人的美貌。 那个男人将她送回了北都,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答应了那人的要求――潜伏在宫中作内应。 秦颜在大作的风雪里孑然立着,冷若冰霜,眸中却有刻骨之笑。 萧重月,既然你对我无情,那么我就十倍奉还给东惜若! 萧重月下了早朝,处理完所有的政务,已是晌午。吩咐内侍公公传膳到凤宁宫之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往凤宁宫。 然而,来到她寝宫外面的时候,却被门外的宫女告知东惜若还未醒来。 想起昨夜他毫不节制地要了她许多回,萧重月弯着唇微微一笑,推门进入,厚重的帘子被掀开。床上的人脸上情欲的红潮未退,似乎睡得十分沉,就连他进来都没有听到。 他走到床边轻轻唤了一声:“惜若?” 然而,床上之人许久没有动静,他怔了一怔,坐到床边抬手摸上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几乎烧灼了他的掌心! 他心里腾地一跳,冲口叫她:“惜若?惜若!” 萧重月连连唤了几声,床上之人却似毫无所觉,一动不动。一股不祥之意直涌心头,他惊得扶起东惜若,抱住她朝门外急声下令:“快传顾神医!” 门外的宫女也是大惊,吓得立刻奔向了太医院。 寝宫之内,萧重月从未这般惊恐过,他紧紧抱住她丝毫不放松,不能再让她这样莫名其妙地从他身边消失了。 第176章 她是最重要的 顾神医从太医院匆匆赶过来,赶到凤宁宫的时候,他吩咐宫女准备好热水,并换掉房中的沉香。 他打开药箱,正要悬丝诊脉,萧重月摇头:“你我多年朋友,无需忌讳这些。” 顾神医点头,手指搭上东惜若的脉搏,凝眉沉思。半晌,他收回了目光,沉吟:“奇怪,娘娘并没有染风寒的迹象,脉象一切正常。” “……”手下的肌肤一片滚烫,萧重月却觉诡异万分,“可是,为何她会发热烧?” 顾神医收拾好药箱,看了一眼房中随侍的宫女,似有话要说。萧重月挥手命她们退下之后,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有些话不知我当讲不当讲。” “说罢,只有你我二人,无需顾忌什么。”萧重月将怀中人轻轻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后,便坐于床边。 顾神医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那人,轻声问道:“陛下,娘娘是赤炼城之人吧?” 萧重月沉默了许久,才点头:“是,神医是如何得知的?” “娘娘前后容貌变化惊人,我曾在书中见过一种名为容颜幻化之术,但这种术法也只有赤炼城之人才能使得。所以,我猜想娘娘应该是城中之人,极有可能还是神族后裔一系的人。”顾神医缓缓说道,“我探过她几次脉,与常人不同,她的脉息蓬勃有力,清透浑厚。可是她却完全没有内力,再加上这几次昏迷之象,不同寻常,这是医术无法查探的。” “神医说得不错,惜若其实是赤炼城正在寻找的城主。”萧重月不动声色,握住了棉被之下那只滚烫的手。 “什么!”顾神医惊骇地看向床上的人,不可置信,“可是,她似乎并没有传承赤炼城的神力。难道她近日来的这几次昏迷是这个原因么?” 萧重月摇摇头,疲累地叹息:“我也不知。”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顾神医的神情忽然之间凝重起来,他蹙眉迟疑着问:“难道陛下是因为娘娘是赤炼城的城主才这般看重她?” “神医,你错了。”萧重月将目光转向窗外,纷纷扬扬的飞雪迷乱了他的视线,“她是她,赤炼城是赤炼城,我从来没有将她当做赤炼城城主。她只是我的妻,至于其他都与我无关,我不想因为这些个原因而错失她。” “错失一时,错过一世。”这一次他只想听从自己的心。 顾神医蹙眉,眉眼沉沉:“可是她毕竟是赤炼城城主,这无法改变……” “这很重要么?”萧重月声音低低的。 “陛下为了灭赤炼城苦心经营多年,这一次是绝好的机会,为何还要多走几步路?”顾神医皱眉,“娘娘是赤炼城城主,她定会帮助陛下。再不济,陛下将娘娘留在身边,也可趁此机会要挟赤炼城――” “顾玄卿!”萧重月忽然就动怒起来,不禁唤出了好友的名字,眉眼极其冷定,“赤炼城我迟早是要灭的,但是我绝不会利用惜若,我不想将来后悔。” 多年来,他从未对这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挚友说过什么重话,叹道:“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选择,玄卿,我以为你会理解我。” 顾神医不禁微微低了头,因为方才他自己的那番话,心中起了几分愧疚之心。毕竟公子和东惜若能走到现在,他是一直鼓励和支持的,而如今,他却说出了这般不道义的话。 “玄卿,其实我早已知道灭赤炼城的方法,只是……”萧重月看向床上之人,少女柔和安详的面庞,慑人夺目的容颜令他感觉有些不真实,他低头说出了最终的秘密,“人亡城亡,城主一旦死去,若是找不到新一任城主,赤炼城也将灭亡。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我怎么可能牺牲她来成全我的血海深仇?” 顾神医听得震骇,许久才沉淀下来,道:“陛下无需担忧,总会有其他法子的。” “是,总会有其他法子的。”萧重月心思重重,心中沉甸甸一片,“这个秘密除却赤炼城之人,无人得知,我也只是当日在我师傅门下时不小心听得的。今日这些话,玄卿最好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听过。” “这是自然。”顾神医点头,“否则这天下少不得又是一番动荡了。不过,接下来陛下该如何?现在形势严峻,南国又准备发兵北上,而另外三位王爷却没有要来北都的意思,他们在北都定有耳目,恐怕已经知晓南国挑起战事一事。” 萧重月神色沉了下来:“这次南国发兵也是因为西楼玉在暗中挑唆,探子早已来报,说西楼玉和南国太子走得十分密切,南宿臻如今一介断臂,做南国的皇帝恐怕是不可能了。但是,他却依然能这般信誓旦旦地扬言挑衅,不是西楼玉在背后助他,又是什么。” “陛下的意思是,西国和南国早已暗中勾结?”顾神医大吃一惊。 萧重月凝重了神色,摇头:“恐怕西帝并不知西楼玉的作为,或许这只是西楼玉个人所为。” “那他想做什么?也想来分这天下的一杯羹?”顾神医十分不解。 “西楼玉并不是那样的人,他根本不贪图这沧澜大陆,沧澜大陆在他眼里可有可无。”萧重月眼色不易觉察地一冷,手指抚上东惜若的脸庞,动作十分轻柔,“我怕的便是这样,恐怕他心中所图谋的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西楼玉三番几次带走惜若,或许他要的并不是这个天下,而是她。 ――他是来夺走东惜若的! “神医,我忽然感到很害怕……”萧重月的声音里隐约有某种死寂。 顾神医吃惊地看他,这个人一贯平静清浅,冷定漠然,即便身上背负了那样的血仇,他都表现的无悲无怒无恨,空洞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灰冷的。和他相交数年,这个男人在他眼中高高在上如天上月华,是一个如神祗一般强悍的人。 而如今,他却像一个被灌于了七情六欲的普通人,脆弱而无助。 给读者的话: 今天有4更哈!为了鼓励婉约的勤奋~~~赶紧都留下爪子!! 第177章 不再记得他 “陛下……”顾神医不由长叹一声,不由安慰,“会有办法的。(..info无弹窗广告)” 会有什么办法?萧重月唇角带起了一丝苦笑,即使他再怎么冷定强悍,也无法攒测赤炼城的神力带给东惜若的危险。 他颓然了许久,终于恢复了平静,忽然从床上站起,眼神冷睨地提及另外一件事:“暗玉,让人送密信给姚王,就说西国夏家留有一女。” 珠帘微微拂动,得了命令的暗玉早已掠出了凤宁宫。 “陛下是要召姚王入北都?”顾神医诧异,锁眉沉思,“万一他率领大军入北都,那北都岂不是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萧重月淡声笑道:“我们有夏婉扬在手,他不敢。此次与南国打仗,须得他襄助,否则就算我们胜了,日后他们三位外姓之王也会趁我们虚弱之时,一举攻城自立为王。” “这么多年过去,姚王万一不将这个女儿放于心上呢?” “姚王为人忠烈,就算他不认这个女儿,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北国因战祸而遭殃。”萧重月眼色冷定如故,“神医放心,我会暗中设法,此次姚王进宫不但会效忠于我,还会将手中兵权拱手相让。” 又是几日过去,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惨白。 南国太子被西楼玉暗中送回了南国,早已听闻消息的南帝已然对他失望透顶,正打算另立太子,却在这个紧急关头,南宿臻将赤炼城之人会暗中襄助他,南帝这才断了另立太子的念头。 要知道,得赤炼城倾囊襄助之人将来必不是平凡之人,南帝便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作罢,并答应了南宿臻的提议,以讨伐正义的名义准备向北国举兵发难。 两国战事一促即发刻不容缓,而北国的重重宫阙之内,东惜若却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萧重月每日下朝,第一件事便是赶往凤宁宫,每每看到顾神医束手无策的神色,他一日比一日恐慌起来。 他坐于床边,神色难明地看着一直沉睡的东惜若,那种无能为力的情绪汹涌来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她的手,低头抵住,忽然就低低哽咽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种极力压抑的声音令忽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微微动容:这个人还是如昔日那般,堪不破尘世间的情爱痴念。 “阿萧。”来人是赤炼城的大长老,他走上前来,从身后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info好看的小说) 萧重月一怔,下一刻十分惊喜,他当即转身而起:“师傅!”接着急声问来,“师傅可有办法救她?” 老者见他这般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觉得十分感慨:“如今你这个模样倒让我想起了昔日。我知她出了事,所以来这里是来唤醒她的。不过,阿萧,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萧重月隐隐不安。 许久,老者才开口:“不知幸还是不幸,她这次发兵躲过了蚀骨这一劫,恢复了神力。可是,她这次醒来,恐怕记不得你了。” 什么?! 萧重月震惊地抬头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说什么?记不得了? 他说不出话来,忽然定定地看向床上沉睡之人,感觉心里一层层冰出来。 “这是被强行封印神力的后遗症。她这次醒来,恐怕不认得任何人,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让她留下来,她也未必肯留下。”老者看着呆住的萧重月,缓缓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赤炼城,这几年来你千方百计寻找去往赤炼城的出路,就是想灭了赤炼城。恐怕你也早已得知,人亡城亡的秘密。所以我这次来也是想让你做个选择――救或不救?” “救!为何不救?”萧重月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就算她不记得我,也要救。”他与她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记起他。 “好,就如你所愿。” 老者将床上的人扶起,自己盘膝坐于她的背后,双手在她的脑后摸索,沿着发际中缝,在百汇穴、玉枕穴、扶风穴上依次按住,微微闭眼,全神贯注将体内的力量缓缓凝聚于手指尖,指尖渐渐散发出夺目的光华来,宛如梦幻。 萧重月骇然看着,第一次见到这种可怕的力量,他微微屏息,只觉有一种光华从东惜若的体内四散而出,散入了整个房间内。 光芒盛放许久,老者的额上慢慢沁出了点点细细的汗珠,他忽然就收住了手势,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沉压而下。待平定了气息,老者将人放倒在床上。 “再过不久她就会醒来,她一旦恢复神力,这天下恐生变故。”老者起身,抬头望了望窗外白茫茫的天幕,眼神变得平静而辽远,“我应做的已经做完,阿萧,你要记住,风行风止,云起云灭,不要将尘世的爱恨痴念看得太重。” 话语刚落,老者忽地一拂衣襟,折身穿过窗户掠上了宫阙最高处,天地茫茫里,瞬间消失了身影。 萧重月却未深思老者的话中之意,只是欣喜而急切地坐在床边,静静等着床上的人醒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床上的人微微有了苏醒的动静,他的神智立刻一醒,在东惜若还未完全清醒之前,他便低呼:“醒了?可还记得我?” 听到头顶上有人低低而呼,东惜若朦胧着双眼,努力将近在咫尺的人看清楚,看了许久,她才点头回应:“记得。” 萧重月心下一喜,眉眼忽然有了些微的笑意:“当真?那我是谁?” 已然清醒的少女微冷的眼眸里也是笑了一笑:“苍虚皇者。” 苍虚皇者?那是谁? 萧重月一怔,接着微微苦笑起来:“惜若,当真不记得了?也罢,只要你在身边便好。” 东惜若眼神微眯,看了他一会儿,许久才一板一眼地说道:“惜若?苍虚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过,苍虚也该定下心来了,这沧澜大陆即将一分为四,难道苍虚不该留个心眼么?” 闻言,萧重月终于发觉醒来后的东惜若哪里不对劲,他定定地凝视她。 第178章 西楼玉的喜欢 温温凉凉的眼神,毫无波动的表情,就连这张脸也比之先前冷若冰霜。(..info) 他忽又想她方才唤他苍虚皇者,谁是苍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萧重月一直看着眼前清冷的少女,最后终于问他:“你叫我什么?” “苍虚,你到底怎么了?”东惜若也是不解,犹豫了片刻,她迅速怀顾四周,才问,“这一次我睡了多久?五年?还是十年?罢了,问你也是白问,你一向无所事事,视沧澜为粪土,这几年里恐怕又生了什么变故吧?” 萧重月心内一沉,几乎是僵硬着身子坐于床上,眼光沉沉难辨。 他就这样看着少女镇定自如地从床上起身,一手微微拂过,挂于屏风的那件狐裘斗篷竟然如风一样落于她的掌心,慢条斯理地披上。 “我且先出山去看看吧,凡人的野心极大,我昏睡之前便听说沧澜大陆的那些人已经在觊觎赤炼城,妄想凭借赤炼城的力量瓜分沧澜。”少女静静地说着,见身后的人毫无反应,这才回过身来,柳眉紧蹙,“苍虚,为何你总是这般。赤炼城是你最得力的麾下之军,万不能被那些污秽之人夺去了,别太小看了那些凡人。” 萧重月忽然就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双臂一神,狠狠地揽她入怀中。 “我不是什么苍虚,我是萧重月――昔日的摄政王,如今的北国天子萧重月。”他实在无法忍受眼前的人将他当做另外一人,“惜若,看好了,我到底是谁?” 大概惊异于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少女微微一愣,接着脸色迅速涨红,终于有了正常女孩儿该有的表情。 她喏喏低声道:“先松手吧,被别人看到不大好。再说,长老们早已为皇者你选好了佳妻,下个月便要迎娶进门。” 东惜若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微微垂了眼睛,如雪的肌肤氤氲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看得萧重月不知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忽然就俯下脸去,几乎是恶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带着死寂的悲苦。 感觉到怀中的人挣扎了起来,他揽着她的身子迅速往前几步,忽然就将人困于墙壁之上,然后把她的手反捆在头顶,丝毫不让她挣脱半分。 少女震惊于男子热烈的索吻,那种陌生的感觉令她身子微微颤栗,她索性停止了所有挣扎的动作,微微眯起了眼看他。(..info) 许久,萧重月才喘息着停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直视她。 “看清楚我是谁,惜若,我是萧重月,不是什么苍虚。” 男子的眼神极其深沉冷定,东惜若忽然间觉得畏怖,在这样的目光下她不敢出声。 “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少女轻轻点头。 然而,萧重月却无法欣喜起来,眼前这个人依旧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他必须弄明白,她口中的苍虚到底是谁! “你……谁!出来!”东惜若正要对他说什么,忽然脸色微微一变,眼睛蓦然看向前方的某处! 萧重月震惊地转过身,朝她看去的方向望去,只见窗外的一棵树下,遥遥立着一人,红衣长发,衣带翻飞,如同翻涌不息的云。 又是他――西楼玉! 他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面色冷冷。 “他是谁?”东惜若同样眼色极冷,甚至有了几分厌恶之色,“我不喜欢这个人。” 听到这句话的西楼玉脸色忽然一白,接着微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冷冷的阴邪,他拂过衣袍,身形如鬼魅一般瞬忽飘近,直直站定在窗边。 “你……不认识我了?”西楼玉的笑容透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看来,你是躲过了蚀骨一劫,解除了封印。可是,你居然不认识我了……” 他忽然狂声大笑起来,忽然就盯向萧重月:“萧重月,今日我是来提醒你的,南宿臻三日后就要挥军北上了。”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个?”萧重月怀疑他的用心,“你有这么好心?西楼玉,莫要再来凤宁宫了,这里不欢迎你。” 西楼玉依旧沉沉而笑:“睥睨一切视人无物的萧重月居然在害怕?是怕我带走她么?即便我真想带她离开,你又能奈我何?” 说罢,他广袖微微拂起,衣袍无风自动,眼中霍然闪过了杀意。 东惜若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将身前的男子护在身后,她蓦然扬起手来,冷冷一叱:“到此为止!” 话落的一瞬间,她并指如剑,刺破虚空,额间的血莲印光华大盛,令人不敢直视,她朝窗口那人抬手远远一劈! 完全没有料到东惜若会对他出手,那种送命“死气”瞬间逼到了他近前,西楼玉下意识急避。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在他起身掠起的一刹那,他听到了身上衣衫破裂的声音,胸间猛地一凉,一阵剧烈的刺痛。上掠的势头已竭,半空中的身形忽然就极速落了下来,他踉跄着伏跪在了地上。 少女根本没有近身,就只是站在几丈开外,缓缓竖起手掌,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那样的不可思议的术法令身旁的萧重月震骇不已,他第一感觉到东惜若是离他如此遥远。 他看向不远处伏在雪地上微微喘息的人,那人胸间衣衫尽碎,西楼玉却忽然笑了起来。 “东惜若……”他嗤嗤地笑出了声音,眼睛里满是灰冷的光芒,“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如今居然想杀之我而后快。在我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你的时候,你居然要杀了我。” 东惜若冷定地静立着,静静地回答了一句:“因为你想杀了他,所以我必须对你出手。” 语声仿佛直刺他心底,他忽地微喟:“原来如此……难道你就那么喜欢萧重月?”渐渐地,他语声极尽刻薄和恶毒,“可他到底是个凡俗之人,难道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一世又一世里生老病死,然后一次又一次离开你么?漫漫的永生,无望的等待,命运的巨手是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两个真是可怜可悲。” 给读者的话: 喵!还有一章~~~~努力奋斗,大家赶紧留个爪子现现身~~~ 第179章 我是你深爱之人 听得那样的话,萧重月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白,他下意识看向身旁之人,然而东惜若却面色狐疑:“你说什么?他是苍虚皇者,怎会生老病死?” “你叫他什么?”冷笑中的西楼玉蓦然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叫他苍虚皇者?” 蓦然间他明白了过来,西楼玉彻底呆住,最后爆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哈!萧重月你也是个可怜之人。(..info好看的小说)唉,真是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你,她到底不是属于你的。” 他是长老们选中的暂代城主,从小就被强迫熟读城中的教义和历史。世人以为沧澜大陆为赤炼城掌控,但是城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沧澜大陆的真正掌控者是苍虚皇者――那个在千年之前忽然消失匿迹的神者。 难怪东惜若不同于历代城主,额间印有血莲,难道她的前身是苍虚皇者的门下之人? 无论她是什么人,如今都与萧重月无关。 西楼玉不由幸灾乐祸,几乎是痛快地笑着,他从雪地里缓缓爬起,努力稳住身形,胸间一连串的血珠流下来,印染了一地的血红。 “萧重月,即使你再怎么强悍惊人,终究和她不是一路人。(..info好看的小说)”西楼玉眉眼间的神色十分刻薄,他拂了拂衣袖,将满襟的血珠甩了出去,“待她走出这间屋子,走出这个皇宫,看到世外的一切,我倒要看看她还会不会留在你身边!” 萧重月下意识走上前去,问道:“你知道苍虚?” “自然知道,也只有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凡人才会觉得这沧澜是赤炼城的。”胸间的疼痛令他微微皱起了眉,西楼玉已然不想在这里耗下去,目光朝向东惜若,对她意味深长地笑,“他不是什么苍虚皇者,他是萧重月,北国的天子,只是一介凡人。你若是不信,大可以走出这间屋子瞧瞧。” 说着,西楼玉一边大笑,一边掠起,身形迅速掠出了几丈之远。 东惜若听了他的话,便想着走出内室去瞧瞧,却被身后的人拉住,她不禁回过头来,身后男子眼中的光温凉如月。 “惜若,我的确不是什么苍虚,我是萧重月,你深爱的萧重月。”萧重月的声音淡淡的,“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无论如何,你别离开这里。” “……萧重月?”东惜若看着他那样冷寂的神色,隐约间居然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只觉后脑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什么骤然刺了进来,她下意识抚住头,眼神也开始有些动摇,“你说你是萧重月……可是你和他分明是同一张脸,怎么会……怎么可能是凡人?” “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萧重月扶住她的肩膀。 东惜若却是摇头,只觉头痛欲裂:“没有,我……我只是觉得头很疼。” “那便是了。”萧重月安慰之余,有些担忧,她会觉得头疼,日后应该会记起些来,“头疼的话,那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东惜若手捧着头,却喃喃低语地拒绝:“不,我要出去看看,是不是和那个人所说的一样。” 萧重月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答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飞扬的乱雪毫不歇止地下着,将这沉沉宫阙厚厚地覆盖,巨大的风雪呼啸着从游廊出吹进来,落在了两人的肩上。 游廊上一路的宫女纷纷垂目而行,见前方遥遥走来新帝和未来的皇后,立刻伏跪在了地上,匍匐着,直到两人从她们身边经过,走远,才起身。 萧重月扶住她的手,一手替她拢了拢肩膀上的狐裘斗篷,眼睛却是一寸不离她的目光。 少女的神色淡淡的,他看不出此时此刻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顾神医在游廊的一处转弯处走出,看到他们二人,不由惊喜。待他们两人走近,他作揖行礼:“参见陛下。娘娘醒了?” “娘娘?”东惜若狐疑地看向萧重月,“他怎么这般唤我?” 萧重月却不回答,只说:“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不是那什么苍虚,我是这北国的天子,萧重月。” 东惜若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脸色也开始冷若冰霜,冷漠地叹息:“原来我睡了那么久,久到沧澜大陆被你们这些凡人瓜分了。” “……”听到她奇怪的话,顾神医也是吃了一惊,少女陌生的眼神令他不解,他看向萧重月,却见他冷寂的双眸中隐约有了某种说不出的苦意。 “她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神医吃惊:“怎会如此?” 萧重月摇头,只道:“日后我再同你说这些。”然后他转脸看向身侧之人,温和问她,“惜若,你要离开么?” 见她沉默着不回应,他再度说道:“如果你想离开,可以,但是不要离开北都,更不要去赤炼城,那样我会找不到你。” 然而,东惜若却皱着眉,不知为何她犹豫了。身旁的男子清冽柔和,一如记忆中的,这个人有着和苍虚一模一样的容颜,有着和苍虚同样的气息,可是他为何不是苍虚?而是一个凡人?难道她沉睡的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事么? 想着,一股剧痛蓦然刺入脑髓之中,她低低痛呼一声,不由自主地抚住了头。 “怎么?头又疼了?”萧重月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如果疼,那就不要再想了。” “我来瞧瞧。” 顾神医见她似乎疼痛难忍,手指正要探上她的手腕,疼痛中的人忽然冷冷拂开了他的手,力道虽不大,却将他远远拂开了好几步的距离。 “玄卿!”萧重月骇然惊呼,眼睁睁看着他被瞬间推离。 顾神医险险扶住旁边的柱子,惊骇抬头,只见东惜若的眼神极其警惕,正冷冷地盯着他,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一步。 方才那力量……难道是神力? 见他无碍,萧重月不由舒了一气,低低对东惜若道:“他是我的朋友,对你没有敌意。” 闻言,东惜若这才放松了神色,脱口就说:“不是,方才我以为他要对你不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她连自己都不由怔了一怔。 萧重月也是一怔,心绪既欣喜又复杂,不由将她揽入了怀中,无声地长叹。 她到底还是有些记得他的…… 第180章 笼络人心 两国战争一触即发。 一直扼守平淮的姚王在消息放出后秘密抵达北都。 大雪已经歇止,清透洗练的天光从苍白的天幕里投射而下,映照着一路疾行的马车之上。 那辆马车在宫门外缓缓停下,一个中年男子撩帘而出。那男子年约五十上下,熊腰虎背,一脸的络腮胡子,双眼精光一片。 在宫门外等候的暗玉早在几日之前就已见过探子送来的画像,一看来人便知是姚王。 他抱剑微礼道:“见过王爷,陛下已等候多时,请。” 姚王只是微微一点头,缓步走近了宫门。过了不多久两人就到了宣武殿,内侍公公弯腰开门,领他入内殿。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安康。”姚王只微微拱手,却不行叩拜大礼。 对于这位刚上位的新帝,他早已有所耳闻。先帝临终前将遗孤托付给了这位当时还是一介状元的胤帝,然而却在临死的前一日,他收到从北都来的密信,是先帝秘密一路加急派人送来,信中说――萧重月是无法完全信任的,若有二心,务必连同其余两位王爷一举格杀他! 幼帝太小,所以,弥留的先帝只能冒险信赖了这个人,信赖了他和其他两个王爷。 可是,还是失算了。 年幼的北帝不自量力竟和南国太子联合,不惜大开城门引南军入北都,引狼入室只为了斩杀萧重月。宫变毫无预兆,平淮离北都千里之远,一切都来不及,他根本无法派军支援。 况且,一想起先帝当年那样对待他和慧年,心中便有满心恨意,所以北国换代更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想管事。 可前几日,他在北都的探子来报,说西国夏家还留有一女,因为对新帝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新帝救下了此女。 早些年,因为西国夏家满门没灭,以为爱人和女儿都已离去,他早已心灰意冷。然而他忽然听得这样的消息,惊喜万分,便只身一人秘密前来北都确认。 此时,那新帝听得他低喊行礼,转过身来,对于他随意的礼节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姚王不必多礼,朕本想圣旨南下召王爷进宫,却不想王爷先来了。” 姚王为人直爽豪迈,向来有话直说,这个时候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臣就直说了吧,此次臣秘密前来,是来认回小女的。” 萧重月沉默许久,才淡声说:“王爷说的可是夏婉扬掌事?” “是的。”姚王忽然深深作揖,郑重道,“臣恳请陛下让小女回平淮,臣愿意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此事我也是在前几日刚刚得知,朕还未同夏掌事提及这件事。”萧重月眼里掠过了一抹极其隐秘的笑意,神色却是极淡的,“恐怕朕做不了这个主,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姑娘,这件事王爷还是亲自问问她吧。” 说罢,他吩咐身旁的内侍总管:“去传夏掌事。” “是。” 内侍总管弯腰缓缓退下之后,萧重月又朝门外吩咐:“来人,赐座!” 姚王头脑一根筋,没有朝堂之上那种阴谋斗争的弯弯肠子,此时他听得新帝这声喊,有点受宠若惊。当年先帝在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礼遇,他手中握有北国一部分兵权,先帝早已忌惮他,所以一纸圣意将他早早地派去了偏远之地平淮,不收了他手中的部分兵权也是因为留有一手,想对付这位新帝吧? 一想到这里,他有些感慨万千,深深作揖:“陛下,臣惶恐。” 内侍公公将沉香木的椅凳搬进来,放于一边。萧重月依旧伸着手,言语温和道:“王爷也算得上是开国之臣了,于公,这是王爷应得的。于私,夏掌事在朕身边多年,朕一直将她视作妹子,这也是王爷该坐的。” 说罢,他忽然喟然一叹,脸上似是十分伤神:“不瞒王爷,夏掌事待在朕的身边,也许朕太过宠她,这几年她的脾气有些骄纵,王爷要担待些。前段日子,因为皇后一事,朕对她严厉了些,这几日一直和朕置气,不知待会儿她还肯不肯来。” 姚王一听,立刻沉了脸来:“陛下是天子,她怎好随意抗旨不遵?陛下太娇惯她了。” “朕娇惯她也是应该的,当年若不是她,恐怕朕早已死在刺客的剑下。”萧重月微微笑了起来,“王爷恐怕还不知,夏掌事有一身好本领,听她说是承袭了她母亲的好身手。” 看到姚王脸上略微苦痛的神色,他依旧笑着,眼中却沉沉一片。 “她母亲是位江湖女子,哎,只是我们两人有缘无分。”姚王感慨地叹道,心里对先帝的怨恨之心不由越发深,倒觉得眼前的新帝慈厚宽仁,气度高阔,堪当北国天子,“这几年多谢陛下对小女的照顾。” 萧重月不动声色地说道:“王爷客气了。郡主当宫中的掌事,委实屈就她了。朕原本想赐她公主头衔,介时她跟你回平淮也不会被人看不起,毕竟她那样尴尬的身份,总会有闲言碎语。不过,这几日夏掌事一直和朕置气,朕也就将此事暂且放下了。” 听到这里,姚王几乎是老泪纵横,觉得新帝处处为他着想,反观先帝,他一手替他打江山,却落得远赴他乡的下场,甚至还想着用他的声望和兵力来对付新帝。 姚王心下激动不已,忽然就从座上起身,噗通一声,深深伏跪于地,行了叩拜大礼。 “陛下真乃明君在世,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他声音有些哽咽,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定气息说,“此次南国借题发挥,扬言对我北国发难,臣会尽力劝说其他两位王爷,共同抵御南军,誓死保这北国江山。” 萧重月当下从座上下来,微微弯腰双手扶起他,道:“有王爷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朕此时确实需要王爷的襄助。王爷起来吧,这会儿夏掌事也快到了。” 姚王依言起身,正在这时,内侍总管在门外低声禀报:“陛下,夏掌事到了。” 给读者的话: 不好意思,下班回来带儿子去医院看病了,回到家里很晚了,婉约在12点之前尽量再更新两章,如果不行,明天补更~~~ 第181章 帝王心计 “进来。”萧重月抬头。 夏婉扬缓步进来,自公子登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此次忽然召见,她心里忐忑不安。走入内殿,她敛襟盈盈一拜:“夏掌事夏婉扬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必多礼,夏掌事起来吧。”萧重月微微虚扶起她,“夏掌事,此次朕召见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夏婉扬抬头看他,疑惑。这才见到身旁距离几步之远立着一人,那中年男子满脸络腮,此时正双眼含泪地一直望着她,心下更加惊疑。 “姚王是你的生父,朕也是在前些日得知,王爷此次前来是想带你回平淮认祖归宗。你可愿意?”萧重月淡淡说道,看到她脸上微微变色,眼中浮起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你是去是留,朕不强迫,一切随夏掌事决定。” 夏婉扬满脸震惊,她看着面前这个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因为母亲在世时时常提及一人,由此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爹爹所亲生,但是对于这位从来没有见过,从天而降的生父,她觉得异常陌生,甚至有些接受不了。 姚王见她如此反应,心下不由沉了一沉,不禁悲从中来:“我对不起你母亲慧年。儿啊,可愿意随父亲回平淮?” 夏婉扬怔怔地后退了几步,这时却听得萧重月温声说:“你若不想回平淮,可在北都住一阵子再回也不迟。朕可赐你公主头衔,日后你回平淮,也不会落人口舌。” 闻言,她忽然噗通一声跪地,摇头道:“不,我不回去。我要待在陛下身边,哪怕一辈子做个掌事也可以,恳请陛下不要将我送回平淮。” 姚王几乎是踉跄了好几步,面色怆然,心中似是一下老了十年,他虽早已料到想将从未见过面的女儿带回平淮不大可能,可是如今看到她那番斩钉截铁的话,一脸坚定之色,姚王心中忽然就涌起了满满的愧疚和痛苦。 萧重月叹气:“可姚王毕竟是你生父,百善孝为先,你要想清楚。” 夏婉扬依旧坚定地摇头:“不,奴婢不回去,奴婢想得很清楚,生在北都,死也在北都。” 姚王苍老的脸蓦地一白,几乎站不住脚。 萧重月神色依旧淡淡的,最后叹了一声:“夏掌事你先下去吧,此事过几日你再做决断。” 夏婉扬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宣武殿。 宣武殿陷入了一片寂静沉默之中,许久萧重月才开口,提议:“夏掌事不愿随王爷回平淮,就这般以掌事的身份留在宫中也不妥。既然如此,朕过几日便下旨意,封她为北寰公主,是为北国最尊贵的公主。待两国战事平息之后,王爷再来北都,王爷放心,这段时日朕会好好劝她。” 姚王许久没有声音,心中一片惨淡萧瑟,最后终于深深行礼道:“多谢陛下,如今也只有这样了。小女若有冒犯圣颜,臣恳请陛下宽厚仁慈。”话语一顿,又郑重其事地保证,“陛下放心,臣此次回去,一定会尽快说服两位王爷。” “此时刻不容缓,希望王爷尽快。” 得姚王保证之后,又有夏婉扬人质在手,萧重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姚王离开之后,他便立即召来朝中亲信商量此事,待商议完,已是傍晚时分。 萧重月走出宣武殿,仰头凝望苍白的天幕,唇角微微弯起,面色却是冷酷一片。 姚王此人性格耿直,有着大将军王的风范和豪爽,没有什么心计。当年先帝不待见于他,并不仅仅以为他手中的部分兵权,更多的是姚王有话直说,敢于直面圣听。 在帝王的位置上坐久了,谄媚虚伪之言听多了,便见不得任何敢置喙圣言之语,这是所有帝王的通病。先帝当年就是因为认为他藐视皇权,功高震主,才强行拆散了他和高惠年,又将他贬去了偏远之地。 这姚王向来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就算对北国忠心耿耿,岂会不对先帝嫉恨在心? 他也拿捏住了姚王的性格,给他一分礼遇,他便敬你十分忠心,此次战役他已然胜券在握。 萧重月眸色冷冷,一直抬头望着天空,在门口负手而立。 即使他中途心生变故,夏婉扬在手,以他对昔日爱人重情重义的感情,也只得服从于他。 “陛下,娘娘来了。”深思之时,内侍总管在一旁低声禀报。 萧重月有些惊讶,自那日她醒来之后,他每日去凤宁宫,她都以身体抱恙为借口拒绝见他,这种状况已经一连好几日。 他对身旁静立垂首的内侍总管吩咐:“日后若是娘娘要来不用通报,让她进来便是。” “是,陛下。”内侍总管心下十分吃惊,讶异于新帝对这位未来皇后的重视程度,他正要去通传,东惜若已施施然来了。 “萧重月,见你一面真麻烦。”她脚下轻盈,迅速到了胤帝的近前。 内侍总管看得惊骇,这几日宫中对这位娘娘的流言早已传遍整个皇宫,说她拥有通天妖术,对陛下施了狐媚之术,才使得陛下对她宠爱有加。 “你退下吧。”正晃神之际,胤帝的声音传来,他微微俯身慢慢退下。 只剩两人,萧重月这才对东惜若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以后你来不用让人通报,直接进来便是。”话一顿,他不由问道,“这几日身体感觉如何,有没有记起什么来?” 东惜若摇头:“没有,只是头偶尔有些犯疼。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我不走了。” “当真?”萧重月心下惊喜万分。 她点点头:“当真。这几日我想了许多,我和你或许有些渊源,我打算留在这里查明真相。不过,近日我听说,南国这几日准备攻打北国,是否需要我的帮助?以我一人之力毁灭几千兵马的能力倒是有的。” 听着她毫无波动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的话,已然没有了昔日旖旎的情丝,看着她那睥睨傲然的神色,萧重月怆然而笑,神色有些郁郁。 “惜若,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浅浅笑道,不知想到了什么,不由提议,“你醒来还未好好逛逛北都,我带你出宫去看看?” 东惜若犹豫了一瞬,点头:“也好。” 给读者的话: 来不及了,明天补更哈~~~~ 第182章 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 北都的朱雀大街上,熙熙攘攘涌满了行人,战争即将开始,而北都的百姓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如往常。[..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萧重月和东惜若两人换了身衣裳,男子一袭胜雪白衣,少女一身狐裘烟罗紫襦裙,惹得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观望,皆为这两人出尘之姿而惊叹。 朱雀街是北都最为繁华的地带,各处商队都在此歇脚,不同于其他几个城区,朱雀街是北都唯一没有宵禁的城区。 东惜若一人在前头观望,神色兴奋和喜悦,每到一处摊肆便驻足细细地看,萧重月则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唇角掠着淡淡的笑,却是十分满足欣慰。 “姑娘,你长得真是俊,婆婆我活了这么大的年纪都没见过像姑娘这么俊的人。”卖发簪的婆婆啧啧称赞,见她头也不抬只顾看,婆婆弯腰从摊肆底下拿出一支镶嵌着银鎏金的碧玉珠钗,递到她眼前,“姑娘,婆婆也不说假话,这些个上面摆的都配不上姑娘,你看这支簪子如何?” 东惜若眼睛微微一亮,接过发簪,婆婆看她那神色便知她心中喜欢,笑道:“这簪子婆婆我都不卖给别人,只有姑娘这般脱俗之人才配得戴这簪子。” “这支簪子多少银子?”东惜若看得欢喜,眉眼弯弯地问。 婆婆竖起手掌:“五两银子。” “这么贵?”东惜若吃惊,有些失望,将簪子放下,难以割舍地摇头,“算罢,这簪子够普通人家过上整整一年了。”说完,就提起裙子离开了。 身后的萧重月走上来,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道:“将这簪子给我装好。” 婆婆讶异,这人出手阔绰,又看了一眼前头快要走远的少女,终于心领神会,接过银子笑了起来:“公子和那位姑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发簪放于精致的木盒之中,“那姑娘不是北国之人吧?这姑娘面像贵气,却是带了几分煞气,恐有血光之灾,公子这几日要小心护好那位姑娘。” “多谢婆婆提醒。”萧重月淡声道,将盒子收好,转身正要跟上去,却发现前面早已没了东惜若的影子! 他心下一沉,脸色变了一变,立刻疾步寻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遥遥望去根本看不到少女的身影,他不禁惶惶不安起来,倘若是先前的东惜若,他必能找到她。可如今,她已不同往日,她若想离开,恐怕天涯海角他都无法寻到。 “惜若!”萧重月在人群里呼喊,引来众人的观望,此时此刻他哪里还有帝王该有的分寸自制,一手拨开了人群,“惜若!” 无人回应,只有嘈杂的人群熙攘声,以及小贩的叫卖声。 他颓然地停下了脚步,茫茫人海从他身边走过,却仿佛只有他一人,心间一瞬的荒芜,直到身后有人猛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萧重月?”身后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女诧异的声音令他一怔。 萧重月转过身来,只见东惜若的面带獠牙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双眸莹然,浅浅微笑。 他不由叹了一气,低声问:“你去了哪里?” 东惜若将面具摘下来,笑道:“方才遇到一个人,和他说了几句话。” “谁?”萧重月眉眼警惕,脱口问来。 她笑着将手指向左边遥遥一方,只见那里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方才所见之人,东惜若狐疑:“奇怪,方才那人就在那里,这面具还是他给我的。” 萧重月却沉默了,如今的东惜若除了他和顾神医,谁都不认识,她戒备之心极强,对陌生人她向来冷言冷语,今日她怎么会对一个陌生人假以辞色? “那人长什么样?”他不由问道,眼睛却是迅速朝四周逡巡可疑之人。 东惜若想了片刻,回道:“长得还算可观。不过没你好看就是了,他估计是认错了人。”她神色一顿,“不过,在那人身上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里头有你,还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我本想一探究竟,听到你的叫唤,我就没再查探下去。” 萧重月一怔,赤炼城的历代城主无论灵力和术法都极其强悍,难道她能从人的身上看到过往? 那么她能看到他的过往么? 东惜若见他这般严肃的神色,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说道:“只要我想看,我便能看到任何人的过往,可是唯独你不能。所以,你放心,不用对我如此防范。” 萧重月愣上一愣,接着一笑:“我不是在意这些,我的所有过往你都知道。走吧,我们去皇庙,今日皇庙有一年一度的梅花会。” 东惜若笑着点头,正要往前,手忽然被轻轻握住,她诧异抬头,却见男子眉眼展笑:“这样你就不会走丢了。” 她微微低下了头去,面色略微泛红。不知为何,这个有着苍虚一模一样的容貌的男子令她有些熟悉,她静静地垂着头,看向那双交握的手,不由微微抿起了一丝笑意。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一人忽然从某处转弯口走出,他抱剑而立,面容沧桑,已然没有了昔日温文尔雅的沧澜四公子之一的风范。 男子孑然寂寂地立着,蹙眉凝望那两道相携远去的身影,神情隐隐肃杀。 萧重月如今已为北国胤帝,昨日他秘密潜进宫中,却没有发现东惜若的影子,而凤宁宫住的却是另外一人。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惜若如今又在哪里? 他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剑,举步正要跟上去,一只手臂蓦然将他拦下。 暗玉从一旁走出,拦在他面前,双眼充满了杀气,警告:“苏公子,如今的北都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在哪里?”苏允满身煞气,目光一凝,“东惜若在哪里?” 暗玉说道:“她也不是你该见的人,苏公子,请回。” 忽然间,暗玉眸中光芒猛地一变,感觉到神庙的方向一股杀气和死气弥漫在空气中,就连苏允都不由抬头望过去。 暗玉神色凛然,立刻点足飞掠而去! 今日出宫,只有他一人护驾在侧,公子有难,为何迟迟不见标志“救驾”的蓝色烟花升起? 第183章 刺杀 北都的梅花开得最盛最艳的就属皇庙的后山之上。 皇庙前人来人往,一年一度的梅花会都由皇庙的主持举行仪式,然后广开庙门让那些远道而来的游客进入赏梅。 仿佛天公作美,此时又下起了大雪,飘摇如羽,梅花不像其他的花朵,它在风雪中才是吐芳展艳的佳时。 来赏梅的游客不乏才子佳人,也有远来的商客,他们一步步踏雪而上。抬头仰望时,远远地就已瞧见那一簇簇被白雪覆盖的花朵悄然立在枝头,缕缕的梅花暗香随着风雪拂过来,令人心旷神怡。 眼见山顶的梅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萧重月抱起东惜若极速飞掠而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瞬忽到达了山顶。 瑞雪纷飞,众芳摇落,而梅花却傲霜斗雪。望着漫山遍野的梅花,东惜若不由伸出了手去,嘴里发出了目眩神迷的赞叹之声。 “这里真美丽,想不到北国居然还有这般神仙之境。”她赞叹着,轻轻抚摸着料峭在枝头上的梅花,“我以为只有昆仑山才有仙境。” 萧重月将花朵摘下,别在了她的发髻之上,淡淡一笑:“自然,这沧澜大陆也只有北国的梅花是终年盛放,今日你可以一饱眼福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抬手抚了抚发上的梅花,东惜若笑意盈盈,她情不自禁地走到另一处,微微俯身低头嗅着梅花清雅幽逸的芳香,萧重月微笑着跟在她的身后。 少女一路赏梅,他不由驻足停留,她那张皎洁如月的容颜在密密麻麻的梅花之中,越显清妍娇媚,神姿动人。 萧重月忽然被那样如梦似幻的情境炫住了眼睛,居然不敢再上前。 娇艳动人的梅花中,少女盈盈立着,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绽放出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容来,“苍虚快过来!” 萧重月微微一震,失神地站在原地,心中不由沉痛――苍虚……苍虚,那个沧澜大陆真正的主宰者么?难道,她就这样忘记他了么?永远都不会记得他了? 她为何会记得苍虚? 他想开口再次提醒,他不是苍虚,是萧重月。 身后的人陆陆续续到达了山顶,看到这一片汪洋之梅,无不发出了惊艳的赞叹声,而萧重月却只站在一棵梅花树下,遥遥望着那个少女一直朝他挥手,口里宛转叫着他“苍虚”。 那样咫尺的相望,却令他全身的血一分一分地冷下去――她已经全数忘记了,终究不会再记得他了。(..info) 直到少女的身后走来一个女童,那女童不知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她露出了清澈见底的笑容,毫无矫情犹豫,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女童浅浅笑着,踮起脚尖将手中的花冠戴在她的发上。少女弯腰的一瞬间,遥遥而立的萧重月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抹雪亮的刀光刺入了他的眼中,女童手中的花冠忽然变成了一把冰冷的短刀! “惜若!小心!”萧重月惊惧不已,用尽了全力飞速掠向她的身侧,女童手中的短刀忽然就狠厉地刺下! 惧欲狂! 惜若! 萧重月脚下一个运气,白袍翩翩如飞鹤,转瞬疾掠过去! 在刀刃只离她头顶一寸距离的时候,他将东惜若迅速扑倒在身下。然而,在他扑身而上的时候,那女童手中的刀忽然就转变了方向,一个用力,毫无预兆地狠狠地刺入了他后心的要穴! 他闷哼一声,手臂一腾,迅速将那女童打飞,那女童倒地不起,然而那双眼睛却宛如黑色的深渊,死死地瞪着萧重月,显然是被人操控了神智! “萧重月!”看到迅速弥漫在他脸上的死气,东惜若蓦然颤声喊了出来,刀上有毒! 萧重月端薄的嘴唇很快弥漫了灰黑色,他却微微张嘴笑道:“……你如何?” 东惜若连连摇头:“刀上有剧毒,我立刻带你回去!” 萧重月点头,想支撑着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毫无力气,眼神却是锐利无比,周围急速涌动的杀气令他绷紧了身子,蓦然抬头望去! 东惜若也觉察到周围诡异的动静,她推离他,立刻将他扶起。看到他那张死灰色的脸,她忽然觉得心寒颤栗。 周围尖叫声一片,原本各自赏梅的游客看到急转而下的情形,吓得落荒而逃,个个惊惧不已地往山下奔涌。 “有我在,你不会死。”东惜若语气截铁,然而心中却不能确定以自己的力量能不能救活他,那一瞬间,她忽然就要哭出来,“萧重月,你撑着,我先带你回宫。” 话落的一瞬间,周围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迅速涌上,将他们两人紧紧围住。 东惜若冷冷叱道:“就凭你们几个蝼蚁也妄想要我们的命?” 杀机一瞬间发动,那些黑衣人的身形如同黑色飓风,全部朝中间疯了一样举剑刺来! “找死!”东惜若举袖高扬,在虚空里蓦然做出了一个手刀的姿势! 就在那个瞬间,天幕里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光芒照彻了整个天地间,无形无声的劲风斩裂了空气,如同无数炳利刃朝那些黑衣人刺去!只是短短的瞬间,空中传来无数衣衫破裂的撕响,骨骼嗑嗑之声。 那种翻覆天下的力量,所有人都显得如此脆弱,仿佛纸般不堪一击。 急急赶来的暗玉和苏允看到这般骇人的力量,一瞬间都镇住。 无数花瓣和飞雪的纷扬里,少女扶着快要委顿的男子凌然立着,周围的尸体早已化为齑粉,唯有鲜红的血泼在雪地上。然而少女那一袭雪白狐裘依然片尘不染,那种超越凡世极限的力量,将又一波奔涌而来的死士镇住。 几十名死士惊骇地盯着静立的少女,即使他们个个悍勇无比无所畏惧,也不敢再上前,少女那恐怖的力量,谁敢撄其锋芒? 东惜若神色凛冽,看着那些死士,在空中缓缓竖起了手掌,死士们惊得如潮涌一样纷纷退开来。 可是,已然来不及! 手刀落下的一瞬,无数绚烂的飞光如千百片暗器直向他们而去! 第184章 为他甘愿付出性命 暗玉和苏允两人忽然间听到了磕磕声,仿佛有什么一寸寸断裂开来,两人怔怔地看着那些人被撕裂成了无数碎片,一瞬间掷落在雪地之上,溅起千堆雪。 东惜若扶住已经昏迷的萧重月,闭眼凝神聚集灵力,两人的身形骤然消失在茫茫梅花之中。 重重宫阙的上空,盛芒大放,宫中无数人抬头惊望,那种诡异骇人的光芒令人睁不开眼睛。 当所有人睁开眼的时候,却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凤宁宫内,亲眼所见东惜若和萧重月蓦然出现在雪地里的宫女无不发出了惊骇的尖叫,几乎想落荒而逃。东惜若寒眸冷冷扫过去,厉叱:“闭嘴!给我去叫顾神医!” 宫女们瑟瑟发抖,噤若寒蝉,一个宫女立刻朝外奔去。 “还不快来扶他!”见那些宫女侍卫一个个胆颤心惊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东惜若扬手一挥,那几名侍卫忽然间就凌空飘过来。 侍卫一见竟然是胤帝,心下顿时大惊,哪里顾得了心中的恐惧,立刻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抬进了东惜若的寝宫之中。 东惜若随即跟上,关门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来,沉着脸下令:“陛下受伤之事不得泄露,否则你们这里的人都得死!” “是是……是,娘娘。”宫女颤抖着身子伏跪在地上,不敢抬眼分毫,直到那门紧闭,她们才瘫软着身子坐在了地上,满脸惊骇。 侍卫将胤帝扶于床上,立刻退出了寝宫。 东惜若盘膝而坐,把他扶起来,在他的背后缓缓做了一个满月的手印,仿佛凝聚了残月的力量,手印里慢慢出现了画满符咒的解印。然后她双指并如剑,点在了男子后心的要穴之上,一股漆黑的血从男子后心缓缓流入她的手指。 “你不要命了!”寝宫里,骤然传来一声厉喝,西楼玉忽然出现,他伸手一把止住她接下来的动作,“他中得是凤血毒,这种毒连你都无法抵挡,如今你动用灵力身体会慢慢衰弱,你将毒吸入自己的体内,你当真是不想活了?” 男子握住她手腕的一瞬,从他身上传来的无数片段骤然印入了她的脑中。 东惜若倏地转脸,神色又冷又沉,“原来是你!是你献计让南宿臻派的刺客!” 西楼玉脸色一变,立刻松了手,他怔怔地看着。 因为心中的愤怒,少女的身上仿佛沐浴了月华,周身泛起了一圈淡淡的光芒,然而那双眼却盛满了凌人骇然的暗光。 惊骇于她的力量,他忽然间就后退了几步,然后镇定了神色道:“他不是苍虚皇者,他是萧重月,是这茫茫沧澜微不足道的凡人。” 本以为他的提醒会让她清醒过来,却不想东惜若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不要逼我杀了你!”说罢,她居然旁若无人地凝聚了神力,双指并拢,将萧重月体内的凤血毒逼出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西楼玉愣愣地看着,居然不敢上前阻止。 如今的东惜若只有苍虚,那个令无数人闻之变色的神者。她明明已经不记得萧重月了,为何还要甘愿为他付出性命? 少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几乎接近死气的灰白,他皱起了眉,直到东惜若收住了手印,才沉郁地说道:“恐怕你已经忘了,你如今是赤炼城的城主,不是苍虚皇者门下之人,擅自动用神力,你的身子会慢慢枯竭,直至油尽灯枯而亡。” 东惜若吃惊,接着面无表情道:“不是有药人么?你应该是赤炼城长老选中的药人吧?” “呵呵,那你愿意么?”西楼玉冷冷笑了起来,“你心里有苍虚,如今还有萧重月,恐怕没有我的位子吧。” 东惜若一怔,下意识看向倒在她身上的昏迷之人,男子的脸色已渐渐恢复红润,后心的伤口也已愈合,很快就要醒来。她扶他躺在床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忽然就从他的袖中落了下来。 一支镶嵌着银鎏金的碧玉珠钗从盒中滚落于地。 她不由一怔,弯腰捡起地上的珠钗,脑中不知掠过什么,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而上,令她吃痛地抚住了头。 西楼玉阴沉的话继续问来:“你愿意么?” “我宁死不愿!”她痛得无法呼吸,却依旧咬牙低声回答。 听到那样决绝愤怒的话,西楼玉踉跄着退到了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她,“你好自为之。”说完,他折身掠出。 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袭来,她颤抖着嘴唇,感觉脑中似乎有什么要破涌而出,她扶住床沿,用力握住手中的珠钗。 “娘娘!”闻声赶来的顾神医匆匆而到,见她这般疼痛难忍的表情,吓了一跳,“头疼了?” 东惜若勉力地点头,吃力地说:“你先看看他,我……已经把毒逼出来了,伤口已经愈合,应该……不碍事了。” 顾神医看看她又看看床上昏迷的人,不知应该先给谁看,最后他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你先把它服下,能暂时缓解疼痛。” 东惜若点头接过,仰头吞下,似是累极,她疲惫地下了床,躺在了窗边的软榻之上。 方才消耗了太多的神力,她的身子仿佛力竭,有些支撑不住,东惜若歪着头,微微闭上了眼养神。 顾神医这才替萧重月诊脉,只是片刻,他眸中出现了惊讶之色。刚才宫女匆匆来禀,说陛下受了极重的伤,如今他却如常人一般完好无损。 他不由看向了静静躺在软榻上的人,看到那张过于苍白的半张脸,顿时了然于心。 “多谢娘娘。”顾神医起身,朝她深深作揖,“若不是你,陛下恐怕性命危矣。”话一顿,他不由狐疑起来,“你们遇到了刺客?” 东惜若虚弱地点头:“是,是南国太子派来的。他中的是凤血毒,是赤炼城极秘密之毒,就连神鬼都无法抵挡,更何况是他。他们是想置他于死地……神医,我很累……一切待他醒来再说……” 感觉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顾神医惊疑,立刻上前看她,却见她双眼紧闭,脸上仿佛弥漫了一种不祥的死气! 第185章 爱上了你 他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去探她的脉息,脉息若有似无,极其微弱,不似之前的蓬勃清澈。 “娘娘?”顾神医轻声唤道,心下一惊,再度唤她,“娘娘?” 然而软榻上那人却没有反应,似是累极,沉沉睡着,顾神医这才明白她定然是伤势极重,才会如此羸弱。 他有些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他为一介神医,却对这个忽然之间拥有神力的少女束手无策。 正当他焦急难安的时候,西楼玉忽然去而复返,他从窗口折身落进,看到软榻上那张死白色的脸,他的眼色蓦然沉了一沉。 “西楼玉!”顾神医神色警惕,因为惊惧于他的力量,脚步不由后退了一步。 他此时来这里,想如何? 然而,西楼玉却是沉默不语,只是看着软榻上毫无知觉的少女,眼色茫然而挣扎。 方才他被她那样决然的话击倒,愤然离开。可是,不知为何,他却觉心肺间有万千刀子在绞动,痛得差点从半空中跌落。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都那么恨他?那么恨他!恨到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想顾及。 擅自动用神力,又中了凤血毒,神仙难救,她恐怕快要活不久了吧?这正是他一直在等待期盼的结局,如今他不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就能完成所愿。可是,他为何感觉心肺间沉沉的钝痛? 看着少女如同失去生气一样,眼睛依旧紧闭着,这个清傲如莲的少女仿佛正在渐渐消散灵魂气。她即将油尽灯枯,他却忽然觉得心中空空荡荡,天地茫茫,竟不知所为。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他默默地注视着东惜若,眼角某处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那么就救她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 赤炼城城主神力和身体衰竭,并不一定需和药人双修交合才能神力不竭。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以药人之血引咒渡灵力,可是这种方法只会加速药人的死亡速度。 眼里依稀浮现了黯淡的冷光,西楼玉咬破了手指,将带血的手指在她的眉心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咒,接着缓缓俯下身来,将额头贴上她。两额相抵的时候,极尽梦幻绚烂的光华从额间爆发出来。 顾神医在一旁看得惊骇莫名,却为那样如月般梦幻的神光而心驰神往,他怔怔地望着那个如妖如魅的男子双手捧住东惜若的脸,神光耀眼,刺得他无法完全睁开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 直到光芒褪尽,他才睁开眼,神色莫名难辨。 西楼玉这是在救她? 可是,据他所知,西楼玉一直恨着东惜若。然而今日,他却感觉到这个男子心中的苦闷和挣扎,他是对东惜若动了情吧? 西楼玉依旧抵住少女的额上,双眼微闭,仿佛贪恋她身上的气息,他一直没有另外的动作,直到身下的人嘤咛了一声,似要转醒过来。 他惊得猛地直起身,似是极怕被看见他此时此刻的脆弱情绪。 东惜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过于苍白的脸,她吃了一惊,忙从软榻上坐起,却发现全身通畅舒服,完全没有方才的无力和虚弱。 她又惊又疑:“是你救得我?” “是,是我救了你。怎么……觉得很惊讶?”西楼玉漆黑的眼眸宛如看不到底的大海,涌动着暗流,嘴角浮出了些微冷笑,“你心里定是在想我这样的人怎么会那么好心地救你,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算计。” 看到她微微诧异的神色,他微微苦笑了起来,“东惜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犯贱,既然那么恨你,却又不顾性命救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不,你此时一定在心里笑我吧。我对天地间任何神鬼都没有半丝的敬畏,对众生也没有任何怜悯,我甚至以为我不会爱人,可是我却爱上了你……” 看到她震惊茫然的神色,他忽然叹了一口气,“如今你已不记得了,同你说这些又有何用。救你也只此一次,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不过你身上的凤血毒我无法解,你好自为之吧。”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珍重,东惜若。” 听到他那样负重的语气,东惜若微微蹙起了眉,看着他从窗口如羽鹤一般掠出。 后脑勺依旧微微疼痛着,望着那个瞬间远去的身影,她似是记起了什么,却又什么也想不起来。她不由想起昏迷前从脑中迅速掠过的画面,将目光转到床上还在昏迷的男子。 “神医,我好像记起些什么来了。”东惜若语声喃喃,“可是有些惨烈,我看到他从悬崖上跳下去,然后……” 说着,她忽然捧住头颅,皱起了眉,想努力记起,却是徒劳。 顾神医上前,安慰道:“娘娘,能记起一些是好事,也别太勉强,总会记起来的。你和陛下都无事,我总算放心了。如今战事将起,你和陛下若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东惜若却似没有在听他的话,只是捧着头,静静道:“不过,觉得很奇怪,我方才记起了一些事,可是却对苍虚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好像那人离我很久很远,久远到我根本不认识他一般。神医,以你的医术这如何解释?” 顾神医有些诧异,想了一下,才摇头:“这种情况我倒没碰到过。我医术拙劣,实在无法替娘娘解惑,娘娘神力通天,身份特殊,或许要问赤炼城之人。” “是么?唉,先不管这些,萧重月不知何时才能醒来,恐怕再过不久千里加急就会来报。”东惜若抬起头来,晃了晃脑袋清醒甚至,她神色有些凝重,“南国太子背后得西楼玉神力襄助,就算萧重月亲临上阵,哪怕他机谋盖世,这一次战役北国想要得胜,恐怕有些费力。” 顾神医犹豫了一下,不由恳求:“既然如此,娘娘何不助陛下一臂之力。” 东惜若却沉默了,她静静地端坐在软榻之上,心中思忖。 正如西楼玉所说,她如今是赤炼城城主,并不是昆仑山之人,苍虚曾对赤炼城下了咒誓――不得在城外擅自使用神力,否则身体会慢慢衰弱枯竭,直至灯枯油尽。 给读者的话: 昨天因为在挂点滴,很晚回来,没有更新,今天我多多更新几章,这是今天第一更,还有4更~~~今天努力更1万字吧~~~~ 第186章 从心而已 长久的沉默,寂静的寝宫之内只有醍醐香缭绕万千。 直到门外内侍总管匆匆禀报:“陛下,李尚书和万丞相求见。” 东惜若蹙眉,看了一眼顾神医,只看他沉了神色,她朝门外吩咐:“陛下正在休息,待陛下回了宣武殿再召见他们。” “是。”内侍总管弯腰默默退了下去。 东惜若这才问道:“神医可有疑虑?” 顾神医同样皱了眉头,眉眼尽是化不开的担忧:“李尚书其实是北先帝放在陛下身边的一个棋子,他只忠于小皇帝,陛下也早已知晓,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陛下一直想纳为己用,所以才没对他下手。”他神色一顿,“至于万丞相,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他到底站在哪边,陛下提携他为丞相,也是看中了他背后的势力。今日他们二人忽然一同进宫面圣,不知所为何事。” 东惜若沉静道:“可是,他此为很危险,万一那两人暗中同盟,虽然以萧重月的能力尚不能伤到他半分,但如今他尚才登基,两人若有异心,总是有些影响的。” 她看向床上昏迷之人,神色担忧,“看来他必须坐镇北都,上不得战场了。” “这个无需担忧,陛下早已做好了万全之策,陛下门人三千,不乏能人异士,如今就等姚王等几位王爷如何了。”顾神医说道。 东惜若静了下来,想了片刻,忽然道:“神医,这次我去齐平县吧,我来对付西楼玉。” 顾神医惊喜,立刻弯腰作揖感谢:“多谢娘娘!” “不可!”忽然,有人在窗外冷冷一叱,惊得两人闻声而望,却见一袭黑袍之人足尖点在树梢之上,飘飘摇摇。他脚下微微用力,身形瞬间飘到了窗边。 男子望着房中的东惜若,眼色深刻如刀:“此次公主不能去!” “你是……容兰?”不知为何,脑中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东惜若脱口低呼。 容兰微微惊讶:“公主记起来了?”前几日他听大长老口中得知,公主虽恢复了神力,但也失去了记忆。然而,看到她摇了摇头,心下有些失望起来。 东惜若神色稍缓,抬眸道:“你说说我为何不能去?” 容兰直视她,接着深深一揖:“这原因公主心中自然明白,何须容兰说出来。” “的确,我本不想管他的事,萧重月的事与我何关。”当着顾神医的面,她直接了当地说出了当时心中的想法,她心中微微一窒,手缓缓抚向了有些痛意的后脑,喃喃,“可是,好像这个脑袋根本不是我的,是它在操控我一般,我只是从心罢了。” 脑中蓦然又掠过了什么,她微微蹙起了眉,“你手中是不是握有十万铁骑军?” 容兰神情微变,问道:“你想用它来做什么?” “听你这么一说,倒真的有这支军队在了。”东惜若抬眸轻笑,盯向容兰,“把铁骑军交予我,或许我就无需用神力助他了。” 容兰眉宇微锁,缓缓道:“铁骑军一直是公主的,公主有令牌在身,随时可号令他们。”他沉默了一瞬,忽又叹气,“公主,你和萧重月终究是不可能的,如今这般又是何必呢。” 东惜若从软榻上缓缓起身,走至床边,目光沉沉地看向萧重月。沉默良久,她终于静静说道:“你以为我当真是为了萧重月么?为萧重月所做只是因为我这里的缘故,如今我想起了一部分记忆。”她将手抚向后脑勺,手轻轻指了一指疼痛之处,她话语微顿,又道,“这沧澜大陆终归要一统的,东国已亡,剩下三国蠢蠢欲动,大乱焉有大治。萧重月虽有治世能力和一统天下之能力,可是悍然为战,只怕天不从人愿,天下百姓不会心悦诚服,他们不会在意是谁当的皇帝,他们要的是安居乐业,而不是大开杀戒的战争。” 她缓缓坐在了床边,伸手抚向了男子俊秀出尘的脸庞,“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唯能者居之。萧重月盖世杀伐,谋略过人,是为帝王英才,千年并无双,萧重月只一个,这个人非他不可,也只有他能居之。倘若我以赤炼城城主的名义助他,那么他一统天下就会少了很多的阻力。” 顾神医和容兰静静地听着,心中一触。 少女的神情是不输男子的凛然大气,多了几分如众星拱月般的威仪,让人禁不住敬服。 “容兰,如今十万铁骑军何在?”她起身,转过身来。 容兰却低首沉思,沉默不语,东惜若眯起眼望着他,目光深邃:“怎么?莫非那支军队随东国消失了?” 黑衣男子的眸光已是沉浮不定,他过了良久才道:“公主非要那么做么?” “我意已决,无需再考虑。”东惜若坚定地点头,眉色凌然,“就算随东国消失了,我也能让那支军队‘起死回生’。” 闻言,容兰悚然一惊,她说的可是赤炼城的傀儡禁锢术?这种术法极其阴邪狠毒,早已被赤炼城所禁止,难道她要用傀儡禁锢术来操控已死之人?! 想着,他最后不得不妥协:“就在公主的虎印之中,公主已恢复神力,即可号召他们。这支铁骑军无人能号令,唯有公主,他们只忠于公主一人。” “多谢。”东惜若对他淡淡微笑。 容兰立在窗边,临行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公主如需帮助,可随时唤我,我虽不在公主身边,但我已将侍神兽随侍左右。”他脚下一顿,从怀中取出一味药草来,“这是赤炼城千年才此一株仙草,可增倍神力,或许还能让公主恢复记忆。” 见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床上的人,他道:“这株仙草对凡人毫无用处,公主不用另作他想。” 东惜若沉默,容兰已离去。然而她却心思沉沉,她如今完全记不起虎印放在哪儿,恐怕她还需神力帮助萧重月。 她不由抬手摸了摸后脑,疼痛已消失,记忆不知何时才能恢复,一旦恢复记忆,她恐怕连苍虚也不记得了。 如今苍虚已不知去向,在她忘记他之前,她需要帮他找一个能替他管理这苍生的帝主。 第187章 攻心为上 到了傍晚,萧重月终于醒过来,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东惜若,几乎是弹跳起身,见窗边立着的那人,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东惜若早已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朝他走来:“醒了便好,方才李尚书和万丞相来过,他们这会儿估计还在宣武殿候着,你可要现在就过去?” 萧重月点头,不由伸手摸向了后心,发现肌肤一片平坦,没有丝毫伤口,心中震惊,这时听得东惜若又道:“我用神力替你逼了毒,伤口也完好无损,你无需担忧。下次别为我冒险,我有神力护身,无人能伤得了我。” “惜若,你无事便好。”他倾身怀住了她柔软的身子,想起梅花会上的那一幕,他依旧心有余悸,“当时一时情急无主,一直当你是昔日那个东国公主,哪里还记得你有神力护身。即便有神力护身,总有方法伤得到你的。” 东惜若眼神微微一暗,凤血毒,用来对付任何鬼神的剧毒,凡人中此毒即刻送命,而鬼神中此毒便会慢慢枯竭,如西楼玉所说――神仙难救。 她勉力笑了一笑:“放心,方才容兰送于我一株仙草,有助于我神力大增,也有可能会恢复记忆。” “当真?”萧重月惊讶,立刻松开她,凝视少女的目光耀光点点。 东惜若点头:“应该是,赤炼城千年才得一株仙草,自然有它的妙处。不过,其实今日我已经稍稍记起了一些,只是有些模糊罢了。” 萧重月心中十分欣喜,神色却依旧淡淡的,脸上浮现的笑容宛如融雪后的暖阳,光华四射,东惜若被他的笑晃得心头一紧,便立刻催促道:“快去宣武殿吧,李尚书和万丞相两人一同前来见驾,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他却没有做声,只抬手抚平了她鬓间的碎发,感慨一叹:“这一觉醒来倒像是劫后余生。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嗯,我在这里等你,晚膳就在凤宁宫用吧。”东惜若也微笑,见他起身,便扬手微微一举,内侍总管早已备好在外室的龙袍倏忽落入她手中。 萧重月扬眉笑道:“看来我日后的起居都用不着内侍公公服侍了,有你神力在身,方便多了。”一边懒懒地调笑着,一边将龙袍穿上,东惜若帮他一一扣好衣襟,将他推出内室,“快去!” 萧重月忽然回过身来,迅速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看着少女愕然的神情,涨红的脸颊,他不由扬声大笑,大步走出了寝宫。(..info好看的小说) 门外一直随侍的宫女见胤帝精神抖擞地从屋内走出,哪里有晌午那种即刻要送命的模样!心下不禁惊了一惊,却也不敢揣测半分,立刻哆嗦着跪下,默默地恭送胤帝走远。 萧重月刚走出凤宁宫,转过一道廊下,就见夏婉扬立于前头假山一处,大概在那里站了许久,她的脸冻得有些发白,一直搓着手呼气。 这条廊道是通往凤宁宫的必经之路,莫非是在等他? 他眸光微微一黯,朝她走了过去,夏婉扬恰巧转过身来,看见他后脸上立刻浮出了一丝惊喜和舒心,她微微敛襟道:“奴婢见过陛下。” 萧重月淡声问道:“夏掌事找朕有何事?” 夏婉扬依旧低着头,回答:“方才奴婢惊见凤宁宫有异光出现,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陛下也在凤宁宫,担心陛下安危,所以才在此等候陛下,想知道陛下是否安全无恙。” “你无需担心,有娘娘在,朕不会有事。”萧重月早已听闻宫中对东惜若的诋毁和流言,也知晓散播谣言之人,此时夏婉扬间接提及此事,他自然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放肆而为,“关于宫中流传娘娘使用妖术迷惑朕一事,朕已查清此事。朕不想将此事闹大,便是姑息着与那人的救命之恩和主仆情分。夏掌事替朕代为转告一声,下次若再有诋毁娘娘的谣言,朕必不会放过她!” 夏婉扬心惊肉跳,脸色煞白,她不敢抬头半分,只道:“是,陛下。” 萧重月叹了口气,伸出手来,夏婉扬惊得身子僵住,然而那只手却是轻轻按在了她的肩上。 “婉扬,这些年多亏你周全的打点,朕心里是感激你的。”萧重月的眼色沉沉的,黯芒微闪,他忽地低声叹息,“你跟了我几年,朕一直当你是亲人,所以朕一直容忍你的行为,却让你变成了事事算计的毒辣姑娘,这是朕的错。朕知道婉扬的内心一直是美好纯洁的,总想着你日后嫁个好人家。当年你说你的生父并不是夏王的时候,朕便让人去查探你的生父,如今你的生父找到了,婉扬也该回平淮孝顺你的生父。” 听到这一些话,夏婉扬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她蓦然抬起头来,眼中泪光盈盈。 他多久没有叫她一声婉扬了?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久到她以为公子真的不在乎她了…… “公子……”夏婉扬泫然欲泣,几乎要哭出来,最终也只得低低一声哽咽,“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是想待在公子身边罢了,哪怕只是一个丫鬟也好。我以为公子已经不在乎我了,所以我才变本加厉,只想让公子像最初那样事事呵护我,对不起……公子,我错了。可是,公子,我不想回平淮,我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我的生父,我的心里只有夏王一个爹爹,即使他早已知道我不是他女儿,他依旧待我如亲生。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公子,求公子让我留在北都,我也不要嫁人,留在北都永远服侍公子。” “唉……起来吧,别哭了。”萧重月语气感喟,然而那双黑眸却似深不见底,如同一层薄雾笼罩。他从袖中掏出巾帕来,替她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有什么好哭的,如果你的生父只是平常百姓,你想留朕也不会说什么。可是,你的生父是姚王,并不是一般人,他是北国的开国大臣。” 夏婉扬低低啜泣着,他这样温柔的举动令她的心都不由软化了。 给读者的话: 今天还有2更~~~~~努力努力!!赶紧留言鞭策我! 第188章 千千万万个都比不上她! “朕知道你对朕有意,但朕一直当做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你也知道一个帝王不可能只娶一人,难道你想在这深深后宫中孤独老死么?这样的结果姚王也不会赞成。”萧重月语重心长,眸中依旧黯沉,“婉扬,朕当你是亲人,自然要给予你最有荣耀的,你如果真想待在北都,朕和姚王也想好了法子。” “真的?”夏婉扬喜极而泣。 萧重月点头,沉默了一瞬,说道:“朕会封你为北寰公主,恩泽无数,为北国最无上尊贵的公主。就算你日后想回平淮,也无人敢轻视你。” 夏婉扬脸色蓦地一白,不敢置信,她摇了摇头,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这个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一旦成了公主,她和公子就成了名义上的兄妹,她连半分仰望之心都不能再有。 “公子,难道一定要这样么?”她低低地哭出了声,“就没有其他法子了?” 萧重月摇头,“你想留在北都,唯有这个法子。姚王的女儿怎么能不清不楚地留在宫中?” 夏婉扬忽然有些痛恨起自己的身份来,如果她不是姚王的女儿,一切是不是有了另外的转机? “你先回屋去吧,这几日把手上的事情全部给交接新的掌事,好好休息。”萧重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待她任何反应,头也不回地朝宣武殿大步而去。 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白雪将九重宫阙沉沉覆盖,廊下的夏婉扬望着那一片空荡荡的白色,心底没由来地一个直哆嗦。 萧重月到达宣武殿的时候,李尚书和万丞相两人正吹胡子瞪眼,各自鼻孔出气,两人也不知聊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看。 看到胤帝揽衣进来,两人纷纷上前叩首行礼:“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安康。” 萧重月微微伸手虚扶起二人,两人起身后,李尚书便迫不及待地告状:“陛下,万丞相方才口出狂言,侮辱微臣的内子。” 他还未说话,万丞相立刻道:“李大人,家丑不可外扬,陛下国事烦忧,李大人怎好随便拿家事让陛下烦心。” “你!”李尚书明白他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能哑巴吃黄连,一口苦果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面色讪讪地住了嘴。 萧重月也不想多问他们为何争执,只淡淡道:“两位爱卿来,所为何事?” 这时,两人不由对望一眼,李尚书率先回道:“陛下刚登基,时下政局不稳,臣与万丞相都认为陛下此时需选妃纳妾来稳固根基。” “陛下,李尚书所言甚是。”万丞相也上前一步,作揖说道,“陛下虽有雄才伟略,但仍需充实后宫来稳定大局。朝中不乏名门闺秀虎门将后,实为妃子的最佳人选。” 萧重月面色淡淡的,唇角不易觉察地冷笑起来:“两位爱卿政见不同,在这个方面的想法倒是挺一致的。” 这位新帝的心思极难揣测,从不喜形于色。此时听得他这般话,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也不知这胤帝是赞成还是不赞成。 “两位爱卿的话朕早已思虑过,不过此时正值战祸将起,并非选妃的好时机,朕岂能因为这些个私事而不顾百姓安危。”萧重月神色始终淡漠无痕,然而,那双漆黑的双眸渐渐浸润了肃杀之气,“况且,朕何须那些妃子来巩固自己的江山,朕有皇后一人足矣,什么名门闺秀虎门将后,千千万万个都比不过皇后一人。” 他的语气沉静而淡淡的,听之入耳却令人无法不颤栗,他云淡风轻的表情之下,是充满杀机的狠绝。 殿中寂静无声,一片肃穆。 隔了良久,万丞相终于鼓足勇气,大着胆子提及近日的流言。 “陛下,近日来关于未来皇后是妖后的流言,臣不得不提。”他微微行礼,神色十分严肃,态度异常坚决,“且不提东惜若乃一介亡国公主,就端端她怀有妖术,也绝不能当北国的皇后!陛下请三思!” 说罢,他忽然跪了下来,深深拜倒。 李尚书也跟着跪下,“请陛下三思,万不能封妖后为北国皇后!” 萧重月终于冷笑出声,神色极其震怒:“李玉,万言贵,你们两人不要命了么!你们以为她只是区区一个亡国公主?什么妖术通天,什么妖后,你们恶意揣测――这是对赤炼城不敬!” 看到两人惊愕地抬头,他身上早已杀气一片,“你们两个如此愚蠢无知,难道不知这沧澜大陆只有赤炼城之人才有灵术么!” 李尚书和万丞相听得面色煞白,惊惧不已,几乎是吓得瘫软在地上。他们从未见过东惜若,也只是通过前些日子出现在凤宁宫的异光来判断,哪里会料到她竟然是赤炼城之人! 但凡得罪赤炼城,都没有好下场! 一念及此,两人吓得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选妃,什么立后都统统离他们远去。此时此刻,他们只想到这条小命能不能保住。 “你们以为她不知这些个流言么?惜若仁慈,才没将此事放于心上,否则你们这些恶意揣测诋毁她的人哪能活到今天。”萧重月已然不耐烦,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好了,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日后若谁在提起选妃一事,或者诋毁皇后的流言,朕绝不会护短姑息。” “是……是,陛下,臣告退。” 李尚书和万丞相两人为三朝重臣,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之人,此时也惊怕得站不起来。半晌才勉强从地上支撑起,虚浮着脚步缓缓退出了宣武殿。 殿中寂静了下来,萧重月立于帝座旁边,也不知想些什么。许久,他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之上问道:“暗玉,你何时回来的?” 应声出现的暗玉抱剑回禀:“回陛下,两个时辰之前。” “朕是怎么回来的?”萧重月只记得昏迷前的事,昏迷后他一概不知,惜若似是不大愿意提起当时的情形,“你将当时的情况说一说。” 他此时问来,暗玉便将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告,听到后来,萧重月的脸色终于黯淡下来。 “有一事不知属下该不该告诉陛下。”缓缓道完,想起他刚赶到凤宁宫听到西楼玉和她的对话,暗玉最后犹豫了一下。 萧重月狐疑:“何事?” 暗玉抬眸而道:“赤炼城城主不能随意动用神力,否则身体会一直衰弱,直至衰竭而死。” 第189章 绝不能牺牲她 天朦朦胧胧地苍白一片,已是晚膳时分。宫女陆陆续续地在各宫各殿掌起了灯,整个宫殿瞬间透亮,在白茫茫的天地里显得十分耀眼。 萧重月处理完堆积的政务,屏退左右,独自一人来到了凤宁宫。 然而,暗玉方才那句话却令他心思沉浮不定,忐忑难安。 如果真如暗玉所言,那么早上梅花会的时候,她擅自施用神力,岂不是很危险? 一路疾行,正准备转过廊道,忽然,剑光闪烁,长剑一伸,一人从廊下暗处缓缓走出,将他横剑格挡拦下。 “是你?”萧重月缓缓从横在眼前的剑看过去,男子那双眼睛雪亮如点,锐利如刀,“苏公子夜闯深宫,有何事?” “东惜若在哪里?”苏允低声怒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话来,“我说过,倘若你对她有半分不好,我便要带走她!你把她藏在哪里了!” 萧重月微微一怔,接着才明白过来,东惜若恢复容貌一事他恐怕还不得知,如此最好。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眸色微微一暗,难道那日惜若碰到的人是他? “就是为了这事?恐怕你这辈子再也见不了她了。”他神色不动地笑道,加了一句,“她如今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连朕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记得你。(..info好看的小说)东国得罪了赤炼城一夜之间消失,而她是仅存的幸存者,为避免惹出事端,朕前些日子已经把她交给了赤炼城之人。” “你怎么能这样!”苏允一声厉喝,忽然就朝他一剑劈了过来,“她对你情深意重,你怎能如此待她!萧重月,你到底有没有心!” 萧重月瞬间飘离一丈之远,静静地立在雪地之上,望着那个已经发了狂的人,神色冷然下来:“她是赤炼城之人,不是你能企及的,你死了那份心吧。” “什么?”苏允一愣,终于停下了追上去的脚步,“你说什么?她是赤炼城之人?” 怎么可能! “你别想着骗我!”愣了片刻,他依旧不相信,持着剑便要朝他掠过去。 只听“叮”的一声,还未到达萧重月的身侧,苏允手中的剑就被格挡而下,暗玉冷峭立在他的身前。 萧重月似是极为可笑一般地叹气:“朕为何要骗你?她的确是赤炼城之人,今日之前你应该在宫中查探过,朕若是骗你,为何朕不迟迟立后?” 苏允静了下来,然而不知想到什么,他蓦然低喝而问:“那么,如今在凤宁宫的那个女人是谁?今日我看她身手,应该也是赤炼城中人。(..info)难道你将公主交予她了?” 萧重月心下一惊,他不知道苏允竟然已经看到梅花会上的那一幕。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很暗了,快要过了晚膳的时辰,再与他纠缠下去恐怕要泄露马脚,不想与他多缠片刻,转过身朝凤宁宫大步而去,萧重月只留下一句―― “暗玉,无论如何将苏允抓住!” “是!”应声的一瞬间,暗玉掠地而起,长剑交击,剑花闪烁。 身后一连串的金铁交击声响起,惊动了值夜的侍卫,萧重月却是不管不顾,匆匆赶往凤宁宫。 到了那里的时候,门外守候的宫女向他微微行礼,替他打开了房门,一阵佳肴的香气迎面而来,知道里面的人在等他,萧重月不由微微牵扯了唇角,笑了起来。 “你来了。”东惜若从座上起身,走过去替他解了斗篷,手臂一扬,斗篷瞬间落于内室的屏风之上。 原本还在微笑的男子忽然就暗了神色,他握住她的手,试探:“日后不要随意施神力,这神力也会消耗体力吧。” “无碍,这只是小小的术法而已,不会如何的。”东惜若却是摇头,丝毫没有感觉到他话中的试探和他瞬间暗下来的表情,只是一味地拉过他的手坐下,“我让人做了些菜,这些菜宫中没有,也不知宫中的御厨能不能做出昆仑山那儿的味道。” 她夹过菜放在他的碗中,“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萧重月依言夹过碗中的菜,安静地咀嚼吞下,佳肴美味,可是因为她神力一事,他此时却食不知味,心中难安。 “如何?”东惜若见他毫无反应地吃着,不由道,“是不是不合胃口?也是,昆仑山的菜肴过于清淡。” 萧重月摇头:“没有,对我来说这味道是极好的。” 东惜若抿唇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了,坐于他的旁边,夹过菜静静地吃着,两人一时间无言,气氛有些诡异。 许久,她转过脸看他,终于道:“萧重月,我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萧重月扬眉看她,只见她肃穆了神色,“南北两国战事将起,恐怕就在这几日。我知道你有亲临上阵的打算,但你刚登基,朝中官员人心未定,我怕你此去,会给北都留下后患。”她话一顿,“不如我替你去。” “不行!”萧重月脱口拒绝,“此去十分危险,就算你神力在身,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更何况南宿臻背后还有西楼玉帮助。” 他神色难明,眸光沉沉一片,“而且施用神力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吧?我说得没错吧,惜若。” 东惜若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自有办法知道,惜若,不到万不得已,万不能再动用神力了。”萧重月话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丝恐惧,“我不想到最后抱着油尽灯枯的你一个人苦守这片江山,那有何意义。” 至于毁灭赤炼城他自会想办法,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牺牲她。 这天下他来夺,这赤炼城他来灭! “萧重月,你听我说。”东惜若极力安抚他,低声说,“我并不是全为了你,更为了苍虚皇者,这天下是苍虚的,所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我必须替他选出这沧澜大陆的天子――那便是你,所以我会竭尽全力地助你。” “就算如此,那也不行!”萧重月双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沉声道,“我不需要你的神力襄助,倘若你真地想帮助我,你替我出谋划策便可。” 他忽然松开她,双眸直直地注视她,“惜若,你看着我,这世间已经没有什么苍虚皇者,他早已消失匿迹。你是东惜若,而我――是萧重月。” 给读者的话: 最后一章更得有点晚,睡觉去了~~~~~~~~~ 第190章 姚王被暗杀 “萧重月,我不会忘记你,更会保护好自己。(..info)”东惜若安静地笑着,“其实,她一定记得你。” 她? 萧重月不解地拢眉,有些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只见她抬手缓缓抚向了后脑勺,神色也渐渐迷茫起来,“因为这里记得你。今日梅花会上救你是因为这里不受控制,我想助你一统沧澜大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里。” 说着,头有些微微疼痛起来,一波接着一波,好像又要有什么快要涌出来,东惜若不由摇了摇头,极力压制住,片刻她神色渐渐平复下来。 她笑道:“不说这些了,先用晚膳吧,有事待会儿再说也不迟。” 见她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萧重月只得暂时作罢。 寝宫里烛光垂落,摇曳了满室的光华。 两人沉默无言地用完饭之后,宫女进来收拾了桌上的碗碟,换了烛灯。 “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萧重月忽然提议,还不等她回应,他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北国的天气冰冷无比,琉璃瓦檐垂落了无数的冰凌,廊下的鎏金宫灯将其映照得璀璨耀眼,夺目生辉。 两人一路相携无言,感觉到她手的冰冷,萧重月握着她的手不由微微紧了一分,走到避风处,他忽然止住了脚步。东惜若十分诧异,以为他终于要说些什么,然而他只是脱下了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她的身上。 “外头冷,披上吧。”萧重月替她拢紧衣袍,又拉着她的手朝御花园缓缓而走,“方才出来忘记将你的斗篷带出来,若是很冷,待会儿路过我的寝宫,就别回凤宁宫了,在那歇下吧。” “萧重月。”东惜若反握住他的手,顿住脚步,抬眸看他,“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罢。” 萧重月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看她。 “惜若,我想……”他正准备开口,暗玉忽然出现在他的身侧,附耳低声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东惜若当下惊疑,“出了什么事?” “暗玉你先送娘娘回凤宁宫。”萧重月吩咐,接着凝重地对她说,“惜若,你先回去,平淮那边出了大事。” 说完,他折过身匆匆朝宣武殿疾奔而去。 东惜若从未见过他露出过这般惊诧的神色,心下禁不住狐疑起来,她一边回凤宁宫,一边沉思。 平淮……平淮,难道是姚王出了事?! 天寒地冻,夜里的风彻骨的冷,萧重月飞奔疾行,不过片刻便到了宣武殿,殿中数位亲信大臣早已在等候,神色惶惶不安,焦急不已。 见萧重月踏入殿中,他们立刻叩拜行礼,还未出声高喊就被他一手止住。 “都起来吧。”萧重月步入大殿正中央,在帝座上揽衣而坐,“到底怎么回事?姚王此番前来北都极为隐秘,无人得知,怎会无缘无故被人劫杀在回平淮的途中?” 一人率先出来作揖解惑,“陛下,据说是被江湖草寇所杀。可是,有一点很奇怪,姚王的身上根本没有半点伤口,去的时候神色也很安详,根本不像是他杀。” “是的,陛下。”另一人也站出来,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姚王今日一早出了北都,傍晚在城外的荒郊就被人劫杀。姚王周围有暗卫保护,可是那些暗卫却忽然之间消失,这恐怕不是江湖草寇所为,或许是这些暗卫所下的杀手。” “不光那些暗卫消失,就连姚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口人全部被灭,一个不留,个个一剑毙命。”其中一个会武,他将探子来报的消息细细道出,“那些人的伤口皆在后心命穴,那些伤口又细又窄,动作如此流利,灭姚王府上下的应该是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 萧重月静静地凝神听着,最后终于冷道:“那人杀了姚王目的在于挑拨朕与其他两位王爷的关系,恐怕不过几日整个北国估计都在传言朕是个暴君,无法继承大统。” “陛下,这会不会是南国太子买凶杀人?” 萧重月沉思不语,想了一会儿,摇头:“应该不会,除非他知道朕要借姚王和其他两位王爷的兵力。” 一人疑惑地皱眉:“那会是谁?” 其余几人也担忧恐慌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出这种乱子,内忧外患两面夹击,陛下如今的处境甚为不妙啊!” 萧重月语声平缓道:“这些你们无需担忧,朕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天下十八路军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得到他的手谕,秘密派一部分人进北都待命,另一部分人去往南北两国的交界处,随时准备开战。况且他在江湖武林也有势力,那些各大门派的武林人士,也已变装云集北都。 只是,姚王府上下死得太过蹊跷和凑巧。 宣武殿一片寂静,所有人陷入凝重之中,几位亲信大臣都凝眉不语,战事不日将至,姚王却忽然在这个时候毙命,就连府中上下一百三十口人都没留活口,这不是南国太子所为,那又是谁做的? 萧重月坐于帝座上,眉色冷凝。 西楼玉不会如此大费周章地派杀手,南宿臻如今正在应对于几日后的战事,根本不知姚王秘密来北都,那还有谁? 他心中迅速思忖着,将可疑之人一一排除。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中猛地一沉,忽然就握紧了案桌上的奏折。 北先帝虽已去世多年,然而这北国依旧有他的旧部势力蠢蠢欲动、潜流暗涌,如果这是姚王自己顺势布下的局,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以求反败为胜,那么,其他两位王爷只恐不日便要发难。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北先帝对这三位王爷的秘密任务恐怕是将他务必斩杀! 不管真相怎样,他必须在他们发难之前遏制! 一思此,萧重月霍然从座上站起,沉淀在眸底的寒光如冰一样慢慢冻结,声音冷肃:“明日,将朝中北先帝的旧臣全部抓于朝路上,秘密关押北都郊区。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191章 危局累累 密令召下的第二日一早,朝中数十位北先帝的旧臣全部被秘密关押。(..info好看的小说)金銮殿上,除却萧重月羽翼下的大臣,就只剩态度不明的臣子,那几名朝臣虽心有怀疑,却不敢将此事放于台面上说,因为此事,他们最后不得不将态度放明,决定忠于胤帝。 而萧重月的猜想也不出所料,几日之后,那两名王爷便以胤帝残暴为理由挥军北上,势要为姚王讨个公道。 南宿臻也极为恰巧在此时地抵达南北两国的交界处齐阳县,在抵达的第二日便发动进攻。 北国深陷内忧外患的堪忧之境,情况已然危急,而萧重月却仍旧气定神闲,仿佛手中尽握大局。 禁城巍峨,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玉玺,沉沉立在皑皑白雪之上。 九重宫阙里防卫森严,金銮殿外面布置了千余名精良侍卫,以及躲藏在暗处的个中暗卫高手。 而此时的金銮殿上,却是美人歌舞,金樽酒液,昼夜不息,一派奢靡之象。 外面危局累累,然而,萧重月竟似没事人一样,清冷傲然地坐于金座之上,手执玉杯浅浅地抿唇品酒。朝中文武官员看着高座上的帝王,个个面有踌躇之色,却谁也不敢言问一个字。(..info) 两位王爷加上姚王足有整个北国三分之一的兵力,如今全部云集北都,今日便要一举攻城逼宫。而齐阳县,两国烽火狼烟,已交战了数日。这陛下如今却在这里歌舞升平,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各位爱卿,别如此紧张,来,今日一醉方休之后,便是北国盛世将起!”惶惶不安中,他们听到胤帝清冷的声音。 高座上的帝王起身,从座上缓步走下来,穿过回旋拢袖的舞姬,高举玉杯,仰头喝下。朝臣们也纷纷起身回敬,一杯辛辣的酒喝下,瞬间烧灼了喉咙,也似是壮了几分胆子。 有一人上前一步忍不住问道:“陛下,如今北国内忧外患,今日一举胜负即将揭晓……” “唉,今日别谈这些个破坏气氛的事情,自朕登基以来,还未与各位爱卿举杯同乐。”那人话还没讲完,萧重月就当中打断,脸色深深的笑意,“举杯同乐!” 宫女一一替所有人斟酒,他们不得不喝下,大概是烈酒的缘故,他们从未见过胤帝像今日这般放纵。 歌舞声中,一路扑簌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萧重月武力高强,早已听到,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去,不过片刻,一只雪白的信鸽传入大殿,落于他的掌心。(..info) 他从信鸽的腿上取下竹筒,细细地看了一遍,接着脸上忽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众朝官都惊疑不定,胤帝脸上带笑,莫非是什么好消息,他们不由精神抖擞,却听胤帝愉悦地说道:“两位王爷的兵马已破城门,过不了多久就要到皇宫了。” 什么!! 所有人皆露出了惊骇的神色,面色煞白一片。 此时此刻,城门已破,形势危急,为什么胤帝居然还笑得出来? “众爱卿不必如此惊慌,好戏还在后面。”萧重月的笑容渐渐变得森冷,看得所有人心中莫名颤栗,他们焦急不安地看着胤帝回到了金座之上,稳稳落座。 萧重月手里执着玉杯,凝神望着杯中的酒水,水中倒映出那一双冷定一切的黑眸,那眼神势在必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那两位外姓王爷定会以为他在北都的所有兵力都会集中在城门用于防守,城门直通白虎大道。白虎街上居住的百姓最少,寥寥数十个,他早已派人将住于白虎街上的百姓安全转移,并安插了一批死士。 待他们一攻破城门,城门关闭,来个瓮中捉鳖,他们也该折损得差不多了,就算他们抵达皇宫,剩下的兵马也不足以对付那些武林高手,以及他多年一手栽培的精良禁军。 只有将那两个忧患一举歼灭,才能成定局! 天已近傍晚,沉沉宫阙上空仿佛弥漫了一片死气。 宫门外,两位王爷高坐马上,英姿飒爽,同姚王一样,也是当年的开国之臣。如今虽已年过五十,但英姿犹存。 此时此刻他们二人眉宇紧蹙,心存余悸,一路血战杀过来,身后只剩下五千兵马。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萧重月的军队居然如此强悍惊人,那些哪里是军队,分明是死士!个个宛若疯狂,根本不顾惜性命,哪怕被削去了半张脸,他们仿佛毫无痛觉一般无所畏惧地疯狂砍杀。 他们一路厮杀,终于到了宫门前,然而这里却寂静一片,丝毫没有血腥肃杀之气,甚至隐隐传来歌舞靡靡之音。两人不敢轻易上前,生怕像方才那样,陷入萧重月精心布下的陷阱之中。 “玄王,眼下我们该如何?”高王不由问道,“我们绝不能辜负姚王的一片苦心。” 玄王又冷又怒:“当然是杀过去!杀了那个逆臣贼子!我们有北先帝的手谕,还怕他不成?齐阳县在打仗,那小子的兵力都集中在那了,这宫中最多剩下五千兵马。” “好!就听玄王的!” 一声令下,身后的士兵立刻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高呼呐喊声,整齐震地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领头的五六个士兵抬抱起一根巨大的木桩,一声齐喝,“砰”的一声,宫门居然就这么被撞开了。 身后的士兵瞬间涌入,当两人发现情况有异的时候已然来不及,宫门轰然大开的一瞬间,万道金光激射而出,竟是安装了如雨般密集的劲弩! “撤退!撤退!都撤退!”两人齐声大喊,却是来不及。 五千兵马在此遭到了致命一击,听到军令的士兵急退回来,然而皆被身后的劲弩射倒在地! 两位王爷见机不妙,立刻调转马头正要回奔,不料身后却早已围满了密密麻麻的武林中人,高手云集,凭他们二人之力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玄王愤怒地扬声大笑:“好一个萧重月,想不到竟然早已暗中勾结武林中人!” 身后宫门早已关闭,他们已然没有了出路,士兵也只剩百来个人,退无可退,他们二人不得不并肩杀过去! 杀意四伏,最后一战将成定局! 给读者的话: 半夜起床,还是改了吧……本来想找编辑删除,怕有些人不小心订阅了,夜半起床更改~~~~ 第192章 斩杀妖后 玄王和高王以新帝残虐暴戾为由,率领大军猝不及防地攻破了北都的城门,当人人都以为这一次北国又要大变天的时候,只是短短一天的时间,战况兔起鹘落、急转直下,几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无人幸存,两位王爷当场被斩杀于宫门之下。 北都内已经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宫中那位未来的妖后施展了术法,才使得几十万大军进城之后才覆灭?百姓也在诧异姚王府上下一百三十几口人为何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是不是也是妖后所为? 甚至已有人叫嚣着,势要斩杀妖后,不除妖后北国将亡矣。当然,平民百姓们不敢随意乱说,但各种谣言甚嚣其上,已有诛杀妖后的民间组织成群结队地散播谣言,以动乱民心。 然而,对于这些个传言,正在软榻之上懒懒休息的东惜若却是淡若处之,丝毫不将它们放于心上。 对于前日的那场叛乱,她丝毫不知情,等她知道的时候,民间已是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将此事引到她身上来。 东惜若唇角微冷,这分明是有心之人想以此借力,扳倒刚登基的萧重月,那些人可真的够愚蠢无知的,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民心,影响萧重月么? 萧重月不是寻常之人,虽然他为一介凡人,但说他手眼通天也不为过。 所以,她并不担心这些,她担心的是齐阳县。 齐阳县离萧重月一手辛苦建立的大兴城距离十分近,南国太子以齐阳县边境为据点,定然是看中了这一点,大兴城是北国的经济和交通命脉之城,若是拿下这个北国最为繁盛的城池,不单单是对北国的一个重创,对南国也更为有利。 虽然,她明白萧重月肯定会早早安排好一切,但是,她怕的是西楼玉以灵术帮助南宿臻。即便萧重月深谋远虑,也敌不过神鬼之力。 她已经能感觉到紧张肃杀的气氛在齐阳县一天天累积,城池上空战云密布,就等着哪一日见分晓。 “娘娘,顾神医来了。”沉思之时,门外有宫女低声禀报。 她回过神来,从软榻上坐起,朝外道:“进来吧。” 只一会儿,顾神医拎着药箱不缓不慢地走进了内室。这几日他得萧重月的吩咐,每日必来给东惜若查探头疼的病因。 “娘娘这几日感觉如何?有没有再犯过头疼的毛病?”他将药箱放在案桌上,取出一卷放满银针的牛皮布,准备今日的施针。 看到那些闪着微光的银针,东惜若心中着实有些怕,无奈地叹气:“其实你不必天天来为我施针,自那日记起部分之后,这几日我就再也没有记起其他的事情来。” “哪会如此快,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顾神医轻声道,将裹于牛皮布里的银针全部细细地擦拭干净,“娘娘,请坐到床上去,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 东惜若面色踌躇,坐在软榻之上一动不动,于是故意转移话题,问:“这几日外面的谣言传得厉害,他准备怎么平息?” 顾神医抬起头来,“陛下心里想的我一向猜得不准,不过,只要关乎娘娘的名声,陛下一定会毫不留情。” “我倒希望他不要因为我如此做。”她神色严肃,缓缓道来,“这些谣言不过是那些想扳倒他的政敌散播而来,他一旦动怒全将他们杀了,反而会引起民愤,倒不如怀柔为主。” “娘娘放心吧,陛下行事虽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一向极有分寸,绝不会落人口舌。否则陛下也不会在昨日赐封夏婉扬为北寰公主,给予她最尊贵的荣耀,要知道姚王以身犯险陷害陛下于不仁不义之中,作为他的女儿理应午门处斩。”顾神医说着,忽然又补上一句,“不过娘娘千万不要误会,陛下并不是因为念旧情才如此做。” 东惜若笑着摇头:“我自然明白。否则他也不会在两位王爷叛乱的第二日将她是姚王之女公布于众,他赐封她为北寰公主,这才是真的狠。” 不将叛乱者之女斩杀,反而赐予她无上荣耀,萧重月显然是做给百姓们看的,这几日关于她是妖后的谣言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是民间对于胤帝仁慈博爱,宽宏大度也颇为赞誉。 当然,夏婉扬这个公主头衔也不会白当的,历朝各代的公主哪一个不是牺牲于政治联姻之下?她日后恐怕是被送于和亲西国的命了。 “娘娘,说了这些总该施针了吧?”顾神医早已知道她故意拖延时间左顾而言他。 自知躲不过,东惜若叹了一口气,只好起身坐于床上。顾神医捏着银针走来,她连忙闭上了眼睛,正准备施针,暗玉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门外。 东惜若睁开眼睛,不由松了一口气。 “娘娘,宫门外有暴民动乱,扬言要斩杀妖后以祭天神,陛下已下令要将那些暴民抓于天牢之中。” 顾神医惊了一惊,她却是神色淡泊,迟疑了一下,从床上站起,淡声道:“看来,还是我出面吧。”一旦他抓了那些人,民间定会说他色欲熏心,迷恋妖后,反而引起激愤。 东惜若推开房门,此时她也顾不得有宫女侍卫在场,手掌结印,手臂一伸,宛如天外飞仙一般迅速朝宫门处飞掠。 还未到达宫门,她在半空中就已看到宫门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宫门忽然缓缓打开,三列侍卫整齐束装,举着白晃晃的陌刀迅速从宫门内奔出来,将那些叫嚣的暴民全部围堵在宫门外。 “且慢!”她心下一惊,立刻加快了速度,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轻盈落在了城墙之上。 容颜夺目逼人,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他们哪里见过这般不似凡俗之人的美貌。 宫门下一瞬的寂静,接着立刻爆发出了一声叫喊:“妖后!是妖后!斩杀妖后!斩杀妖后!” 东惜若神色瞬间冷峭,眼角眉梢皆是化不开的薄冰。 “妖后?那就给你们看看我这妖后的力量。” 第193章 怎样延续她的性命? 她低低地说着,眼睛里有深深的冷笑,她举手挥袖,白茫茫的天幕里居然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宫门外的雪地上蓦然开出了无数不知名的小花朵,所有人看得都惊呆了,吓得步步后退,谁也不敢再喊妖后。 个个都噤若寒蝉,心惊胆裂,每退后一步,无数花朵在跟前的雪地上缓缓钻出! “大家不要怕!她是妖后!斩杀妖后以祭亡魂!” 忽然间人群里有人高声呐喊,东惜若眸光忽地锐利,清冷的视线瞬间捕捉到那名开口挑衅的人,那个男子一身乞丐装扮,显然是易了容。她冷笑着扬起手臂,男子的身体忽然就凌空腾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缓缓升起在半空中。 众人不由骇然抬头,那男子早已吓得面色惨白,当场就尿了一裤子,然而他却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狠狠一咬牙,忽然就要咬舌自尽。 东惜若眼疾手快,手指一点,立时止住他所有的动作,男子僵硬了身子,再也不能动弹半分。 “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她轻声问道,语声温柔,周身却满是肃杀之气。 男子倒是硬气,面对如此骇人的力量,依旧强撑着,“你这妖言惑众的妖后!没人指使我,你想乱杀无辜这些百姓么!妖后惑国,北国将亡……北国将亡啊!” 他嘶声力竭的哭喊无不影响了宫门下的百姓,他们仿佛无所畏惧,纷纷止住了后退的脚步,又开始扬声大叫着:“妖后!妖后!斩杀妖后!斩杀妖后!” 东惜若神色冷凝,轻启唇瓣缓缓道:“今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妖言惑众!”声音如珠如玉,她双手忽然交叉环住双肩,缓缓做出了一个怀抱天地的姿势,“我以赤炼城城主之名,今日要将这些妖言惑众、诋毁赤炼城的愚蠢无知之人全部献祭天神,以慰神灵!” 什么……赤炼城?!这个得而诛之的妖后居然是赤炼城城主?! 那他们岂不是别想活命了! 宫门下所有人登时止住了叫嚣声,心惧胆颤地仰望着那个有如天神一般睥睨天地的少女,裙裾猎猎,如云飞舞。(..info) 她的动作极缓,气息却绵长,不知是不是幻觉,她空空的双臂之间居然隐约有金芒充斥! 蓦然间,她双臂一沉,周围所有的风雪都静止了,轰然的金芒在宫门前盛放、扩散,一瞬间弥漫开来,瞬忽笼罩宫门之下。 金芒笼罩的一瞬间,所有人以为自己都将送命,然而,金芒消失的时候,他们却发现自己居然被一根虚无缥缈的绳索牢牢捆住,绳索上微微泛着金光,他们越是挣扎,绳索便捆得越紧。(..info好看的小说) 这……这到底怎么了?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骇然看着身上泛着金光的绳索,面色惊惧,只听城上那少女清婉的声音响起在风雪里:“这是亡灵之绳,倘若有谁胆敢再污蔑赤炼城,你们身上的亡灵之绳就会立刻夺去你们的性命!” “……”所有人瘫软地坐了一地,就连还在半空中停留的那名男子大概也没有料到她的身份,一时间瞪着眼睛,不敢再说一个字。 “到底是谁指使你的。”东惜若朝他伸出手来,男子凌空着身体,平稳而缓缓地靠近。 他哆嗦着厚厚的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许久之后,当他正准备和盘托出的时候,他忽然目眦欲裂地双眼一瞪,双腿一直,居然在此刻没了性命! 东惜若诧异,立刻将人挥于城墙之上,弯腰细细查看,才明白这个人是中了剧毒,恐怕他自己还不得知。 她直起身,朝宫门下遥遥看过去,不由蹙眉沉思。 人群里定然还有煽动者,若是清白之人,这亡灵之绳在四个时辰之后便会自动解除,若不是,那么定然当场送命! “惜若!” 闻声赶来的萧重月看到城头上那袭盈盈而立的身影,丹田运气,足下一点,身形极速掠向她,稳稳落于她的身侧。 “快回凤宁宫,别……”话还未完,眼角瞥到宫门下的情形时,他脸色蓦然一变,“你动了神力?” 东惜若轻轻点头:“你放心,若是清白的,亡灵之绳是不会要了他们的命的。” “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些!”萧重月眼色有些暗沉,“你明知施神力会消耗你的灵气,你为何还要这般做?我自会处理这些事,你何必因为这些而随意施用神力。” “我没想到这些。”她微微笑了一笑,气息微微地喘,“你先别急着抓人,有心之人作怪,巴不得你这么抓了这些暴民,恐怕这宫中有细作也不一定。” 方才似乎耗尽了她的灵气,她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先别管这些了,我早已知道会有今日这个局面。”萧重月扶住她,看到她渐渐羸弱的神色,禁不住一惧,“我先送你回凤宁宫。” 说话间,他将她揽腰抱起,几个踏足腾起腾落,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凤宁宫。 凤宁宫内,顾神医还未离开,他正站在寝宫门前,静静地等待着,看到抱着东惜若的男子从廊下几步走来,他就已知晓个中缘由。 那日,她为了替萧重月疗伤逼毒动用神力的时候,她那副极其虚弱的神态,顾神医就已明白,东惜若不能随便施用神力。 “陛下。”他不由上前一步。 萧重月朝他快步走来,“神医,快给她瞧瞧。”宫女迅速打开房门,他一脚踏入,顾神医也跟着进入。 他将少女轻轻放于床上,东惜若已陷入了昏迷之中,他的眸中腾起了隐秘的恐惧。 “陛下,我无法救她。”顾神医摇头叹息,“那日救她的是西楼玉,并不是我,或许赤炼城的人能救她。” 萧重月沉默了,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中的光微微雪亮,迅速在东惜若的身上细细搜寻,直到在她的袖中找到一株带有七种颜色的仙草,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这仙草该如何服用,只能将它慢慢嚼碎,再送入东惜若的口中,让她吞下,然后坐于床前,静静等她醒来。 萧重月心中极乱,赤炼城城主不能擅自动用神力,难道城中就没有办法来延续她的性命? 赤炼城一定有法子,人亡城亡,否则赤炼城怎么能延续百年而屹立不倒? 给读者的话: 关于更新问题,一般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会多更新几章,毕竟白天要上班~~~晚上只能等宝宝睡着了之后才能写~~~~ 第194章 恢复记忆 醍醐香漂浮万千,消弭在房中,飘飘荡荡地充斥着。 东惜若沉睡着,娇小的身子被重重叠叠的丝锦软被淹没,乌黑柔软的长发如海藻一般铺散开来,如蝶翼般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仿佛迷失在无止境的梦魇之中。 感觉中,她好像沉浸在一片盈盈莲花之中。湛蓝清澈的天空无声无息地投落着水一样的日光,散在池面上的白莲有如水面拂过。莲叶田田,无边无际,在日光下焕发出瑞气万千,缭绕香雾在池面上飘飘荡荡,盈盈围绕她满身。 这是哪里……真美丽。她怔怔失神地望着这一片瑶池仙境,只觉心间一片安谧宁静。 怔然间,隐约有一人穿过飘飘荡荡的香雾朝她缓步走来,漆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飘落,雪白的长衣如同烟雾一般笼着他。那人足踏白莲渐渐朝她走近。 白衣胜雪,天人之姿,那人忽然如停云般地立在了一株白莲之上。 东惜若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不由怔了一怔,脱口唤道:“萧重月!” 然而,男子那双不似尘世之眼却是淡漠无痕地望着她,眼神平静而辽远,看得她心头突突地一跳。 这个人的模样和萧重月一模一样,气质虽十分相近,然而却比萧重月更为淡泊和空明,那是一种摒弃了七情六欲的气质。 “东惜若,你已经睡得很久了,该是你回去的时候了。”男子的声音又轻又淡,仿佛消弭在空气里的一尾洞箫的余音。 什么意思? 东惜若不明白的话,她只记得昨晚和萧重月床榻缠绵……想到这里,她的脸忽然红了起来。 “你不是萧重月?你到底是谁?”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容貌和他居然一模一样? 男子的周身如同沐浴着月华,静静地停在白莲之上,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剪影。他回道:“我是苍虚皇者,沧澜大陆的主宰者。” 东惜若微微吃惊,沧澜大陆不是一直由赤炼城暗中掌控的么? 苍虚皇者……可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她想着,将信将疑地问来:“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曾听说过你?就连沧澜大陆都没有你的任何传言。” 淡薄的香雾萦绕在他的周围,显得虚幻而缥缈,男子那双眼睛白雪般清冷,然而却因为她的话不易觉察地浮出了一丝凄辽的神色。 他广袖忽然一挥,东惜若瞬间从池面上跌落,宛如跌入万丈深渊,她惊骇地大叫出声。 “与你重又相逢,便是天地初开的那一日。” 男子空旷而虚无的声音从上空飘下来,失重的力量令她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根本没有心思去思辨他的话中之意,东惜若的手下意识想握住什么。那一瞬,她仿佛忽然清醒过来,赫然看到自己紧紧握着一只修长的手,温暖而安定。 “你醒了?!”熟悉而久违的声音略微松了一口气,“惜若……” 东惜若从握着的手望上去,看见了那张清俊的脸,不确定地唤道:“萧重月?” “是,是我。”萧重月微笑着点头,轻轻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醒来就好,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想起刚才的梦境,她下意识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萧重月扶她起来。 才睡了两个时辰? 东惜若有些不明所以,可是方才那梦境里的男子却说她睡了许久,惊疑了半晌,她摇了摇头,只觉自己有些好笑,梦只是梦,自然是不真实,做不得数的。 “我以为你这次又得睡很久,所以都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萧重月取过宫女准备好的巾怕,拧干了水,轻轻地擦拭着她额上的汗珠,“北国与南国已开战,我必须御驾亲征,打算带你一道去齐阳县,我已下圣旨封顾神医为监国,让他留在北都监国。” 开战? “你说什么?两国开战?”东惜若吃了一惊,她只睡了两个时辰,怎么所有的事情却发生得如此之快?她下意识看向窗外,窗外天已近傍晚,已有淡淡的霞色横在了天幕里。 她这才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她从昨晚之后昏睡,两个时辰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凌晨。 萧重月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来,看到她那惊讶而肃穆的神态,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东惜若回过神来,微微蹙起了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什么叫我想起了什么,我不是一直都记得么?我到底睡了多久?南国和北国怎么会突然之间开战?” 对于她一连串的问话,萧重月没有回答,终于确定她恢复了记忆,却将这些日子忘记了。他心下欣喜不已,只笑道:“先不说这些,找个时机我在和你解释,我们明日就得去齐阳县,路途遥远,你身子可受得住?倘若不行,你暂且在北都等我回来。” 东惜若不由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我可没那么娇弱,我同你一道去,我虽一介女流,没什么本事,帮你出谋划策的能力还是有的。”她靠在他的肩上,“我一人留在北都,心中不踏实。此去亲征,恐怕少不得一年半载。” “此番前去,你万不能再用神力。”萧重月叮嘱她,想到她可能已忘记恢复神力一事,他又解释了一句,“你已经恢复了神力,此中缘由我也会找时机同你说。” 东惜若吃惊不已,难怪她方才醒过来感觉体内仿佛充斥着无穷无尽的蓬勃之力。然而,对于他的叮嘱,她心里沉了一沉,萧重月已然知道赤炼城城主不能随意施神力的秘密,这中间恐怕发生了一些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这时,暗玉在门外问道:“陛下,宫门外那些暴民该如何处置?” 萧重月犹豫了一下,说:“让羽林军看着便可,四个时辰之后无辜之人自然会安然无恙。至于剩下的,挂于城头三日,以警示那幕后之人。” 门外的人领命后,一路远去。 “时辰也快差不多了,今晚你好好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一早动身启程。”萧重月迟疑了一下,又说,“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下,恐怕不过几日,整个沧澜都会知道你是赤炼城城主,未来的路可能会更艰难。” 给读者的话: 这几天一直感冒挂点滴……扁桃体化脓了,,,码字不在状态……昨天没更,今天尽量多更新 第195章 他做这些到底为了什么? 第二日一早,经过一番繁复冗长的祭军大典之后,北军浩浩荡荡的队伍穿过宫门,朝齐阳县的方向缓缓而去。 也因为昨日傍晚一事,北军因此士气大振,军心振奋。昨日,东惜若以赤炼城城主的名义将那些暴民遏制在宫门之外,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在四个时辰之后得到了神力的惩罚,被亡灵之绳活活扼死,一共有五人。 暗玉得萧重月之命,将这五人的尸体全部挂于城墙之上,以示惩戒。那些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态度却不同以往,对那五具尸体指指点点,怒骂喝斥。 之前对于妖后的传言,他们也是愤愤不已,甚至暗地里怒斥萧重月被妖后迷惑,是昏君。如今,在知道未来的新后居然是赤炼城城主后,心中既兴奋又敬畏,甚至隐隐害怕。 兴奋敬畏的是,北国有赤炼城城主的庇护,定会安邦定国,永世繁华;害怕的是,他们先前对新后种种诋毁,就怕被新后知道,遭来杀身之祸。 在这之后的短短几日,北国未来的新后是赤炼城城主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沧澜大陆已传得沸沸扬扬,也引得西国和南国蠢蠢欲动惶惶不安。 尤其是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南国太子,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愤然大怒,后悔当初听信了西楼玉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 军帐之中,他心中震怒,左手一掌震碎了眼前的案桌,案桌的碎沫四处飞溅。 狠狠地盯着眼前仪态不羁的男子,南宿臻愤愤怒斥:“你分明就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赤炼城城主!”如果他早些将她夺过来,如今东惜若就是他的太子妃!沧澜大陆必是他的掌中之物了,他此时何必受西楼玉的窝囊气! 西楼玉的眼神十分轻蔑:“你气什么,告诉你你就能癞蛤蟆吃天鹅肉了?南宿臻,我早说过她不是你能碰的人,我这是在保你一命。” “你这话什么意思?”南宿臻依旧愤怒,左手握成拳,不相信他的话。 西楼玉笑了起来,不知是悲苦还是痛苦,笑得十分复杂,“你以为萧重月有了东惜若就能一统沧澜大陆了么?你们实在太天真了。赤炼城有个死令,但凡城中之人和城外之人苟且,都没有好下场――都得死!” 盛怒中的南宿臻闻言,心中一跳,骇然不已,只看西楼玉渐渐充满肃杀的眼神朝他盯过来,“所以,你应该觉得庆幸。倘若你对她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万事皆休!就连太子你也别想当了!” 南宿臻终于平静下来,一想到自己不得不受制于西楼玉,他心中的怒气又要腾起,极力压制了许久,才勉强镇定,询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萧重月御驾亲征,听说东惜若也一块儿来了。” 他一直看不透西楼玉,与他谋事,南宿臻一直心怀戒备。 要说西楼玉恨萧重月非杀他不可,有时候却好像又不是,要不然他为什么不自己动用灵术直接杀了萧重月,岂不是更快,何苦如此迂回行事? 要说他喜欢东惜若,却又不像,否则又怎会处处与她敌对? 他根本无法猜透这个人的诡异心思。 “已有半个月过去了,你到底是来帮助我的,还是来拖延时间的?你到底什么意思,要安排那么多场进攻?虽然这几日上战场的那些士兵都是些老弱病残,但再按你这样说的做下去,难免影响南军的士气!如今已有几位将领在抱怨了。” 南宿臻冷冷地看着他,“齐阳县多是些弱兵,数量也只有两万而已,我们有十万大军,且都是精兵良将,为何不一举攻下齐阳县?一旦攻下齐阳县,控制大兴城就容易多了。” “愚蠢!我看你少了一条胳膊,连脑袋也少了半个。”西楼玉微微一笑,却也十分冷,“你看到的两万兵马只是台面上的一张牌,你以为萧重月会如此放心只让两万弱兵来对付南军十万大军?他的实力远不止于此――萧重月心思缜密,深谋远虑,若不是早已准备好一切,怎会如此贸贸然只让两万兵马镇守齐阳县。” 他终于讥讽地笑出了声:“南宿臻,你倒是越来越有勇无谋了,昔日叱咤风云的沧澜四公子之一到底哪去了。” 被他如此奚落,南宿臻心里虽十分恼怒,却也不敢随便发作,万一西楼玉怒起来翻脸不认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那你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他忍着怒气,低声下气地问道。 西楼玉笑意变冷:“我想萧重月一定在估计着我们的损失程度,或许待我们削弱到一定程度,派上精兵良将,他们才会反击。这半个月以来,南军上战场的虽是一些老弱病残,但也让齐阳县那两万弱兵折损不少,再如此折损下去,萧重月若是再不派出精兵良将,齐阳县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我倒要看看萧重月还能忍到什么程度。” “眼下齐阳县军中只剩一万兵马不到,可直至目前,萧重月似乎还是没有将背后的实力摆出来,他也端地沉得住气。”南宿臻心中充满疑虑,“难道他要亲自到了齐阳县才会出动真正的兵马?” “当然不是。”西楼玉摇头,“他等得就是我们一举进攻,他来个瓮中捉鳖。”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冷锐低沉,“就算如此,我也会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军帐中许久的沉默,南宿臻看着他那样阴郁冷恨的神色,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为何如此痛恨萧重月?到底是因为和他有旧仇,还是因为――你喜欢东惜若?” 听言,西楼玉微微一怔,竟是长久无语。如今连他都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对这个世间的仇恨想让沧澜生灵涂炭,还是因为他想证明什么? 他如今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西楼玉神色有些迷惘起来,怔怔出声:“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他怔了半晌,忽然就转过身,撩开帘子,衣袂飘飘扬扬地大步离去。 第196章 西域伽罗教 行军队伍穿过茫茫雪地浩荡赶往齐阳县,而御驾的马车中早已没有了胤帝的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 萧重月和东惜若两人并没有随大军一同前往,两人彻夜赶路,终于在大军之前赶到了离齐阳县最近的夹仙道。夹仙道地处山坳之处,往来多村民,山路崎岖,难以行走,大军途径这里,定会耽误一些时候。 萧重月在夹仙道也设了用于往来通信的福来客栈,赶路的马车在客栈前停下,两人先后下了马车,走进客栈的时候,出来迎客的小二一见到萧重月的腰配便已明白他的身份,立刻恭恭敬敬地领他去后院的楼阁。 每一家福来客栈的后院里都有萧重月单独用于休息的楼阁,后院都秘密装置了出入的暗门,暗门之后便是两重天地。 东惜若跟着进入,发现这个楼阁居然和她在大兴城所见到的一模一样,无论是亭榭楼台还是花草树木,都分毫不差。 两人一道进了一间厢房,因为前几天得到他要来此的消息,客栈的小二早已将这里打扫干净,并铺好新的被子,放好了极顶的暖香。 “我们今日先在这里休息一夜,连着几天几夜赶路,你也累了。”萧重月先解下她身上的斗篷,才解了自己的,“大军估计还要十日才能抵达齐阳县。” 东惜若笑着摇头:“我有神力护身,倒不觉得累。倒是你,这几日你一人担着马夫,才累着,恐怕这沧澜大陆也只有你这个皇帝自己当马夫。” “这样才不会被人发现。”萧重月拉她坐于暖炕之上,他忽然转过了头望向窗外,似是听到了什么,不过片刻,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之上。 他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拿出信笺,迅速阅览,神色终于露出了一丝笑。 “前线来消息了?”见到他胸有成竹的笑容,东惜若隐隐猜出了密信的来处。 “嗯,前线来消息,果然如我所料,南宿臻几番进攻却没有派精兵良将上场,来的都是些弱兵,与我在齐阳县按放在台面的那两万大兵一样,估计他们只是想一探我们的虚实,逼我们出手。”萧重月眉色凝重肃穆起来,“不过,南宿臻不足为惧,倒是他背后的西楼玉,我无法猜出他的动机和目的。” 东惜若叹了一声:“他厌恶这世间,更痛恨赤炼城,或许他要的就是这天下大乱,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甚至想毁了这个沧澜大陆,他到底是个可怜之人。不过,”她话语一顿,神色悲悯起来,“这打仗受苦的总是百姓,或许我们可以速战速决,减少些战乱之苦。” “怎么说?”萧重月挑眉看过来。 “我曾听说过,赤炼城城主有权决定沧澜大陆每一任皇帝的去留,包括将要继承大统的皇子,也不知到底有没有这个不成文规矩。”她低低说着,神色冷定,“或许可以借我之力废黜南宿臻的太子之位。南国三皇子早已对他嫉恨在心,此一时彼一时,倘若让三皇子继承南国大统,对南宿臻必不会手下留情,我们可想个法子让三皇子命他退兵。此时的南宿臻远在前线奋战,根本无法抽身去南都,就算到了那里,事情早已成定局。我们便可趁南国内乱之际乘虚而入,可以减少很多阻力。” 她转过脸来看他,“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设想。” 萧重月眸中微微有了一丝赞叹之色,道:“赤炼城城主的确有权力决定沧澜每一任帝王的任免,这是皇室中人都知道的。但是,前几日探子回报,南国为了一举并吞北国,借力于外,请来了从不出世的西域伽罗教的教主,伽罗教的教徒几万余名,且个个都是个中高手。南国这几日兴建教殿百余座,给伽罗教在南国建了百余的分坛,这天下就连西域伽罗教都扯进来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伽罗教在南国建立那么多的分坛,埋下太大的隐患,日后恐怕难以拔除。”东惜若微微一笑,摇头,“早听说南帝昏庸无能,估计是听信了三皇子的谗言,南帝如此做法无异于把南国交给了西域伽罗教。” “倘若南国得到伽罗教的襄助,这仗恐怕更艰难。”萧重月神色沉重,说道,“伽罗教专门培养训练杀手,那些杀手恐怕我们训练二十年都未必比得上,他们精通武艺和暗杀技能,相比战场厮杀来得更为可怕。” 东惜若微微吃了一惊,能让他如此戒备和防范的定然是厉害的角色。 “难道就连你暗中培养的死士都比不上?”她不由问道,见他叹气摇头,隐隐心惊,“能培养训练出这般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看来这伽罗教的野心极大,欲扩张教坛势力。” 萧重月冷冷叹息:“或许他们的野心远远不止这些。” 两人默不作声,皆凝重神色坐在暖炕上看着窗外,外面斜月已西沉,隐隐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站定在厢房的门前。 “公子。” 萧重月回神,朝门外吩咐:“进来。” 一排侍女手捧菜碟鱼贯而入,香气四溢,扑鼻而来,全部一一摆放整齐之后,侍女们垂头有序地退出了房间。 “先用膳吧。”他拉着东惜若的手从暖炕上起身,然后落座。 两人一道用完了晚膳,便携手在花园中散步。夜晚的天空十分静谧,萧重月和东惜若一路相携无言,直到在一间厢房前,萧重月一手推开了门,牵着她步入。 这间房大得惊人,轻盈的白纱飘来荡去,将四周腾起的白雾轻轻卷起又飘落。 “这里本是一池温泉,我便命人在这里盖了间屋子,还不曾来过此处,未不知这里的温泉如何,想不到今日倒有了用处。”萧重月说着,忽然调笑了一声,在她耳畔呢喃着暧昧之语,“一路舟车劳顿,这几日都未曾沐浴,你我今日就在这里鸳鸯戏水一番,如何?” 东惜若听得两耳顿时一烫,就连脸颊也起了红晕,她有些诧异萧重月居然也有这般不正经的一面,着实令她措手不及。 第197章 水中温情 “那个……那个还是你先吧,我……我在外面等候便可。”说着,正要转身离去,身后那人忽然一把将她揽了过来,低头吻下来。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渐渐地,变得激烈而狂放,与平时的他派若两人,那一连串热烈的激吻令她完全招架不住,最后无力地瘫着身子靠在他怀里,任由他在自己的唇瓣上肆虐。 此时的萧重月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除去了她身上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抹红色肚兜他才停手。 冷意袭在裸白的肌肤之上,东惜若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男子的热吻慢慢沿下,一路吻过雪白的颈子,细致的锁骨,直至落在柔软之上。 “嗯……”颤栗袭来,她情不自禁地嘤咛了一声,不由扬起了头闭上了眼,双臂攀住了他的肩膀,却惊觉他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赤身一片,东惜若惊得快要站不住脚。 差点软到之时,萧重月一把拦腰抱起她,缓缓淌入雾气迷蒙的温泉之中。 看着她微微张合的红唇,妩媚妖娆的脸庞,萧重月心下一颤,扶住她柔软的腰肢,忽然挺身而入! “……惜若……”他呢喃着爱语,一次比一次用力,情难自禁之时,萧重月禁不住激烈纵情,不给她任何喘息。 皑皑的雾气缭绕在水面上,将两个相拥想吻之人轻盈围绕,雾霭隐约间,少女雪白的身子随着男子的动作摇动着,水面不时荡漾起波浪。 “……重月……我……”东惜若虚弱地哀求他,还未说出完整的话,就被他落下的吻堵住,她只得双臂紧紧攀住他的脖子。 空气中充斥着水波荡漾的拍打声,少女一声又一声细细的呻吟,以及男子粗重的喘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上终于平静,东惜若瘫软着身子,微微闭着眼眸,似是累极。萧重月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把她从温泉之中抱起,温柔地替她穿好衣裳,将她放倒在旁边的软榻之上,然后才穿自己的衣裳。 东惜若已累得快要睡过去,懒懒地躺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直到萧重月忽然又抱起她,她才低呼着睁开眼睛,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只见他垂眸轻笑,抱着她走到红稠铺就的长探之上。 只听“喀拉”一声,软榻边的一处墙壁上居然开了一扇门,萧重月抱她进入了暗门,却是方才的厢房。 他把怀中之人轻轻放倒在床上,然后一同进了被中,放下了轻薄的帷幔。(..info)因为方才激烈的鱼水之欢,东惜若很快沉沉睡去,而萧重月却是侧着身子一手支撑着头,静静地凝视她。 这次他秘密带她御驾亲征,并不是想让她做什么,而是怕,怕她不在他身边,忽然在哪一天消失了。就如同当年他眼睁睁看着母后被侍卫拖进去往边疆的囚车一样,他不想再次承受那种亲眼看见所在意的人离开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和绝望。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寸步不离地将她带在身边。 萧重月一直看着沉睡的人,直到快要天明他才对着虚空吩咐道:“暗玉,秘密通知安插在南国的探子,就按娘娘方才说的行事,越快越好。”一定要在惜若出面之前做好一切部署,他实在不想她以身犯险。 他看了看窗外,天似乎快要亮了,这才轻轻躺下睡上一会儿。 鸡鸣响起,天光微亮,两人起了床洗漱一番后,即刻匆匆赶往齐阳县,不到半日便到达军营。 齐阳县李守将也是萧重月的门下之人,几天之前得到他的手谕,早已在军营门口等候,见胤帝亲自驾车赶路,不由怔上一怔。直到萧重月跳下马车,扶着从马车里走出的少女下车,他才回过神来,却是难抑惊色。 少女不俗的美貌,从容的气度,守将有些明白过来。 难道这就是未来的新后,赤炼城的城主? 李守将心中难掩激动和敬畏,传闻赤炼城之人拥有强悍如天人般的神力,尤以赤炼城城主最为厉害,倘若新后来了,简直是如虎添翼,恐怕他们无需损兵折将也能赢得此战,大败南国。 “末将参见陛下,参见娘娘,陛下万岁,娘娘千岁。”李守将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已让人准备好军帐,其余几位将军也已在那里等候陛下商量部署一事。” 萧重月虚扶起他,淡声:“此处军营,李将军就不必多礼了,给朕带路吧。” “是,陛下。” 李守将领他们二人来到了军帐,掀开帘子,让萧重月和东惜若二人先进去,然后才跟上。里面等候的三位将军看见来人,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末将等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我们现在就商量部署一事。”萧重月牵着东惜若的手走到炕上,对她道,“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东惜若点点头,朝他微笑了一下示意让他无需挂怀自己。 三位将军来回看着两人的举动,不由面面相觑,他们还不知少女的身份,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在心里狐疑,此时陛下御驾亲征却带了个女人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此想着,却见胤帝已走到部署案桌前,他们几人忍下了心中的疑惑也跟着上前,先汇报了这几日的战况,然后开始商量此后的战略部署计划。 在商量之前,萧重月将南国如今的局势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几位将领听后也纷纷紧皱了眉头深思。 南国拉拢了西域伽罗教,倘若伽罗教也牵扯进来,那么这一场仗就牵涉太大了。伽罗教几万教员,个个强中骇手,北国几乎要投入所有的兵力,即便萧重月的计划和部署天衣无缝,但是没有个半年的是做不到他所要的万全计划的。 可是,这仗绝不能拖,拖延战局只会消耗国力,西国坐上壁观,早已虎视眈眈,介时西国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北国还拿什么兵力去和西国对抗。 所以,萧重月脱离大军率先赶到齐阳县便是和几位将领重新部署战略。 第198章 一触即发 四位将领就如今的局势纷纷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却是各持己见。(..info) 李守将凝重神色地说:“这几日南军一直拖延战术,护城河里已经浮满了死尸,是此地两国交界处的山民。交界处的山民既不归南国,也不属于我北国管辖,前几日南国故意使计驱使那些山民进城门。我们没让放进来,谁知道这些山民里有没有南军混进来,所以那些山民大多被攻上来的南军射杀了。” 另外一位将军梗着脖子道:“是我不让放进来的,陛下要罚便罚我,放那些山民进城,便是齐阳县上万百姓受害。” “虽然残忍了些,你们做得也无错,朕并不会因此降罪于你们。”萧重月声音淡淡地,“一切待南国那边的事落定了,我们才好行事,以最少的损失击败南国。” 他话语忽然一顿,看向一旁正慵懒地坐在炕上的东惜若,问道:“惜若,你以为如何?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对于这个少女,萧重月却不以朕为尊称,其余三位将军神色惊讶,此时又听得他居然询问起这个少女的意见来,对她的好奇心又腾起,皆凝神细听她会有什么好的建议。.info[] 只听她却道:“你们忘记了一个人。” 四位将军不明所以,萧重月已然明白,“你说的是西楼玉?” 东惜若从炕上站起,走至部署的案桌之前,沉静着神色说道:“南国太子如今断了一臂还能稳坐太子之位,这全是西楼玉在背后襄助。西楼玉乃赤炼城之人,为昔日的暂代城主,他所拥有的术法和灵术到底有多厉害,我不得知,但赤炼城之人即便最弱小之人,也比沧澜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凡人都来得强悍,有他助南宿臻一臂之力,我们的战略部署再怎么缜密天衣无缝,都无用。” 看到几位将军大变脸色,她叹了一声:“这一场仗已经不是南国和北国的战争了,而是赤炼城的内讧之争了。一旦牵扯到赤炼城,所有的战役都变得渺小,为今之计先得遏制西楼玉。” “如何遏制?”李守将心下有些郁结了,“除非西国起内乱,西楼玉或许就没法分心帮助南国太子了吧,毕竟只要是皇子定会对那个位子有觊觎之心。” 东惜若摇头:“西国的存亡他根本不在乎,就连整个沧澜大陆他都不在乎,你以为这样的人会对那位子有兴趣?他才不会管那些人的死活。要对付他,也只有我出马。” “不行,你如此做太过危险。”萧重月立刻阻止,眼神不赞同,“即使你是赤炼城城主也不能贸贸然行事。” 其余三位将军这才明白了她的身份,神情骇然,那种与生俱来对赤炼城的畏惧和敬畏之心油然而起。 东惜若想说什么,萧重月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西楼玉我已有法子对付,至于西国,我已想好了对策,神医会按我的指示安排好一切,你无需担忧。” 说着,他朝几位将军道:“你们先下去吧,今日就商量到这里。” 几位将军点头,纷纷垂头行礼退出。 待他们的脚步声远去,萧重月终于沉郁地叹了一气,牵过她柔软的手来到炕上,两人坐下。 “惜若,不要因为我随意动用神力。”他语中难掩疲惫和萧瑟,“西楼玉和你不一样,他是药人,神力虽远不如你,但是他的术法和灵术用度永无止境,而你……”他倏地顿住,说不下去了,只神色悲戚地将她揽入怀中,“你什么都不要做……” 东惜若犹豫了一下,才点头:“好,我答应。” “报――!”蓦然间,帐外一声长长的高喝由远及近,直到在军帐之外,“禀陛下,南国太子率领大军攻上来了!” 萧重月倏然起身,大步走出帐外,凝眉问:“对方的兵马如何?” 小兵回道:“南军兵马约有两万,看那气势却和之前的弱兵不同。” “快去通知李将军他们,迅速整装部署!”他沉了声音当下吩咐,心下一片萧杀之气。 南军终于按捺不住了,派出了精兵良将逼他把隐藏的兵力浮于台面之上。 萧重月回到军帐之中,东惜若有些担忧:“你可要亲自上阵?” 他点点头,取下挂于帐布之上的佩剑,正准备脱衣换甲,东惜若抢先一步便取过台架上的银色盔甲,千斤之重,沉得令她快要捧不住。 “我替你穿上吧。”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帮他穿好银甲,“你稍等,借你的剑一用。” 话落,她抽出萧重月手中的长剑,利落地割下了两人的一撮长发,细细地编了一个同心结,暗中在同心结上施了灵术,挂于他的佩剑之上。 “无论如何,一定要平安。”东惜若轻声嘱咐,“这枚同心结会护你周全。” “你放心,此次战事只是南宿臻虚张声势罢了。”萧重月拿起同心结,牢牢握住,说罢,转身走出了军帐。 很快地,大营里旌旗招展,角声不断。 东惜若不由走出帐外,遥遥观望疾奔来往的将士,烽烟狼火,号角震天,这一场战才是真正的开始。 其实,这一次她醒来,不知为何,脑中却遗留了赤炼城所有的灵术和术法,原本她还想着若是她恢复了神力,却不知该如何施用,身上的神力等于毫无用处。 城外的号角声连绵吹起,悠远嘹亮,一路传入她的耳中。眼中一片坚定之色,东惜若蓦然转过身,撩开帘子走进了军帐之中。 她走至案桌之前,取过搁在笔架上的紫毫,迅速在雪白的纸上画下寥寥数笔,她掌下凝聚灵气,每画一笔,纸上便出现了一片淡淡的金光。纸上的画面在她的笔下竟似活了一般! 东惜若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嘴唇渐渐苍白,脸色也慢慢失去了血色。然而,她依旧一笔不停地画着。 赤炼城城主最厉害的神咒并不是祈佑和守护这沧澜大陆,而是绘世之术。 ――笔下绘世,掌控所有生死之局。 第199章 必须救他! 金坼急,马长嘶,铁衣寒。 齐阳县城外的荒原之上,因为地处交界,冬来只是草木萧瑟,一片灰黄,风沙极大。 一行铁骑从洞开的城门口汹涌而出,领兵出城的将领身披银白铠甲,正是北国胤帝萧重月。 荒原之上,黑压压的数万人马,簇拥着铁甲的南国太子,他身侧的幡旗在风中不停地翻卷,旗上那一个“南”字显眼夺目。 南宿臻极目凝视齐阳县的城门,看见城内涌出的一行铁骑,在风沙中看出了当先领兵的那一人,不由振奋:“居然是萧重月那家伙亲自领兵上阵啊!来得正好,今日本太子一定要报断臂之仇!” 然而,待看清了对方铁骑军人数的时候,他不由愣了一愣,萧重月居然只领了一千不足的铁骑来对付他这五万人马?这分明就是来送死的! 难道西楼玉猜测错了,萧重月暗里根本没有多方兵马? 想到这里他蓦地大笑,显得甚是振奋:“左右弓箭手准备!给我射!把萧重月的手臂给我射穿了!” 左右齐声应答,迅速整顿而上,两支弓箭瞄准了从城门疾奔而来的银甲将领。 那一行铁骑奔进了一百丈以内,南宿臻冷笑着抬起手来,蓦然挥下,两支飞箭如闪电一般射出,当先的银甲将领挥剑格挡,将两支飞箭震为两段。(..info无弹窗广告) 南宿臻有些恼怒,若是之前他未断臂,以他的箭术早将萧重月从马上射落下来了! “再给我射!”他勃然大怒! 左右弓箭手正欲准备瞄准当头迅速奔进的那人,那银甲将领忽然间消失了身影!就连他身后的那行铁骑也如鬼魅一般不知了去向! 南宿臻都看得惊骇不已! 正当他震惊无语的时候,眼角瞥见他左后方的军队忽然有微微的动乱―― 又一行铁骑军不知从哪儿冒出,居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朝他们冲了过来!在他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行铁骑军已经到了五十丈范围之内! 南宿臻当下一惊,立刻怒喝下令:“弓箭手!弓箭手准备!” 所有的弓箭手迅速隐匿在盾牌之后,无数支箭矢瞄准了那两行极速靠近的铁骑军,在他大声令喝之下,无数箭矢雷霆一般激射而去!然而,那一行铁骑却如魅影一般蓦然消失了!无数支箭矢就这样穿过虚空射落在了地上。 南宿臻看得诡异万分,他身后的人马开始惶惶不安地骚动起来,都开始惊惧于这种诡谲的情形。(..info) 萧重月使的到底是什么战术?竟这般诡谲万分! 他不由想起在猴鸣山那日,萧重月诡异如魅的身手,震震难安。可是,他身手再厉害,以他凡人之力怎么可能使那几千铁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难道是东惜若?! “太子殿下,你看!” 蓦然间,身侧的将士忽然手指着右后方惊恐地大叫起来,南宿臻不由看过去! 又是一行铁骑军朝他们如闪电雷霆一般逼近!已经接近了十丈之内的范围! “太子殿下,不好了!后方也有敌军!” 一时间,四面八方数千的铁骑又如鬼魅一般蓦然凭空出现!逼近的速度极快,很快奔到了几丈开外,将他们五万兵马团团包围! 冷风呼啸着卷来,兵戈如雪。 战云沉沉压着齐阳县,甲光向日金鳞开。 一路从营帐疾步而来的东惜若,面色惨白,她微微喘着气,拾级而上走向城墙。 方才纸上绘世,消耗了她些许的神力和灵气,她的脚下有些不稳,只得扶住城墙极目远望前方的战况。 然而,看到前方的累累战局,她微微吃了一惊。 那战术……不知从哪里见过。 东惜若微微蹙眉凝思,当她看到又一行铁骑蓦然出现在南军右后方的时候,她脑中忽然有什么闪过! 玄灵岐黄之术!这种术法虽只是区区障眼之法,但威力无穷,它的厉害之处便是以少胜多。 可是,这战术只在赤炼城兵书上所记载,那些兵书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就算是城中之人也未必能读懂那些兵书。萧重月又是如何得知的? 而且,不是城中之人根本无法习得这种术法。 难道,萧重月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日近正午,荒原上尘土飞扬,大风呼啸。 极远处,南国那五万兵马被四面八方的数千铁骑团团包围,以诡异的形状分列着,正准备发动进攻。 “破!”骤然间,一声冷冷的叱咤从高空中沉沉压来,一道蓝芒从天幕里急转而下,刺破虚空,如闪电一般斩向了玄灵岐黄之术的命脉之门! 东惜若惊得抬头望去,西楼玉虚幻一般的身影飘飘荡荡在高空之处,广袖高扬,正准备落下第二道蓝芒。 萧重月!萧重月在命脉之门内! 她必须救他……必须救他! 然而她虽恢复了神力,可是她并不完全熟悉赤炼城的咒术,只是偶尔的时候那些术法的咒语冲入脑中,她才得知。 该如何就萧重月……该如何救他! 虚空里,西楼玉幻影一般的手缓缓扬起,接着,蓦然朝命脉之门内的人重重挥下! “萧重月――!!”那个瞬间,仿佛被体内某种巨大的力量呼唤着,东惜若只觉心头的血齐齐涌上,在她的身体里呼啸着。 少女光洁雪白的额头上,那一抹鲜艳的血莲印猛地绽放出耀眼夺目的金芒,那些金色光芒竟然漂浮在虚空里,凝成了一排排符咒! 她愕然抬头望去,看向那个高空里幻影一般的身影,怒声阻喝:“西楼玉!住手――!” 话落的一瞬间,金色的符咒转瞬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直裂云霄而去,瞬间将高空里的幻影劈裂成千万碎片! 一口血吐在了城墙之上,东惜若踉跄着跪倒在地,勉力抬头看着被劈裂的幻影,不由低低地微笑了起来。 她……她居然成功了! 而远在百里之处的南军大营里,西楼玉被那一道极具威力的金芒瞬间击中胸口,他猛地跪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他手捂着剧痛不已的胸口,唇角忽然惨烈地笑了一笑。 东惜若…… 第200章 哪怕天崩地裂也要守护你 天幕里盛放了极其绚烂夺目的金芒,地面上的所有人都被那道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睛,只感觉那道金色的光芒在高空中极速穿梭。裂开的云里,仿佛有人影落下来,然而当金芒消失的时候,却找不到那掉落的人影。 玄灵岐黄之术被破了命脉之门,所幸的是因为东惜若及时出手相救,萧重月只是受了点轻伤。然而,那道忽然出现的金芒威力极大,南国太子那五万兵马也遭殃,伤亡惨重。 南宿臻见今日情势不妙,立刻挥鞭策马率领剩余的几万大军撤回南军大营,迅速消失在了荒原之上。 萧重月心中不祥,他忽然就回头遥遥望向齐阳县的城头之上,那里却没有动惜若的身影,只有旌旗飘扬,士兵的陌刀雪亮。 他捂着微微疼痛的胸口,血顺着他的手指一滴滴落到了地上,看着城头的方向,他眼里有了忧虑和后怕。 方才那道射进命脉之门的蓝芒定是西楼玉所为,那么,阻止他的也只有惜若了。 萧重月看向周围,一千余铁骑军因为被那道金芒波及,死伤也不少。他猛地夹紧马腹,率领铁骑朝城门口回奔,一行银甲急速涌进城门内。 他翻身下马,疾奔向军帐,他猛然掀开帐帘,却发现里头空无一人。 “娘娘人呢?”他不由问左右守兵,守兵抱拳行礼回禀,“回陛下,娘娘往城门……” 守兵的话还未说完,萧重月便匆匆忙忙往城门口奔过去,只见城头的石阶上,东惜若缓步而下,神色似乎有些委顿虚弱。 “惜若!”他大步走上石阶,扶住她,看到她嘴角的血渍,声音有些颤抖,“方才你不该动用神力的,那样你会灵气崩溃,难道你不知道吗?惜若……真的别再那么做了。” 东惜若靠进他的怀里,仿佛累极,她用手指压住了额角,皱眉。 她怎么可能不那样做……她爱萧重月,不愿看到他死,根本无法顾及其他,她用尽全部只求他能不受到任何伤害。那个刹那,她就知道,为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可以不要命。 “我们先回去。”萧重月拦腰抱起她,一步步走下石阶。 方才那到极致的金芒震慑了大营里所有的人,士兵们早已听说未来的新后是赤炼城城主,是天降神佑来守护北国的百姓。今日,他们居然真的亲眼见到赤炼城强悍如天神般的力量,心中对这位新后既害怕又敬畏。 看到胤帝抱着怀中人往帐中走,巡逻的士兵纷纷停下行礼,神色虔诚而恭敬。 萧重月抱着她走到帐口的时候,因为方才诡异的异象,四位将军早已在帐门口等候。(..info好看的小说) “怎么?有事待会儿再商议,南军伤亡惨重,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度来袭。”他微微蹙眉看向几人,神色疲倦,“让人打些热水来。” 几位将军看了一眼他怀中的人,想问东惜若的情况,却见胤帝冷锐的眼神扫过来,都住了嘴,看着他大步走进了帐中。李守将眼神示意其余三位将军,他们不得不离开。 几人走到远远的一处,其中一个将军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心中的骇然依旧无法压制住:“太……太恐怖了。我还第一次亲眼见到赤炼城的力量,先前都只是民间传闻,如今一见,当真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那样的人!” 李守将点头:“本来我还担心南国太子有西楼玉襄助,会对我们不利,如今想来,有娘娘在,我倒是放心了。” 另外一人却怒道:“你们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居然妄想靠一个女人来打胜仗!娘娘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娘们,打仗可是我们男人的事!” “可娘娘并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赤炼城的城主,拥有世间无与伦比的神力。方才若不是她,陛下恐怕有性命之险。” 几人议论纷纷,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兵急匆匆地奔来,长喝:“报――!报将军!” 李守将当下敛去了神色,凝重地问:“怎么了?” 那小兵神色欣喜,回禀:“将军,前方来消息,说南军的粮草方才全部被人烧了!” “什么?当真?!消息可靠么?”李守将心下大喜,问道,“是谁干的?” 小兵却摇头表示不知。 “不管是谁干的,简直是天助我也!”一位将军喜出望外,心情十分振奋,“南军粮草烧尽,我看他们还能熬到几时!走,我们去禀报陛下!” 于是,几人又匆匆折回了萧重月的军帐,到了帐外,李守将高声禀报:“陛下,前方来消息,南军的粮草全被烧尽。” 帐中之人听闻消息,神色却蓦地一沉,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萧重月捏着一张纸,纸上画着火烧粮草的情境,他仿佛从画中看到了野火漫天,熊熊火势连绵不断的情景。 南军粮草烧尽……原来如此…… “朕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帐外的几位将军听到他毫无喜色的语气,不由狐疑,面面相觑一番,离开了。 萧重月看向炕上闭眼休息的东惜若,走至她的身侧坐下,终于问出口:“惜若,是你做的么?” 东惜若虚弱地点头,累得不想说一个字,只侧着身子静静地躺在那里,脸颊上传来男子冰凉的触感,轻柔地抚摸着。 “惜若,只此一次,再无下次。”萧重月的神色出现了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无力,长长叹息,“你知道么,你的神力让我觉得空茫而绝望,那是我努力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我宁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和我一样的普通人。” 听到他那样无助的喟叹,东惜若终于睁开了双眸,她抬手覆住了抚着她脸的手掌,低弱地笑着:“除了你,如今我没有可守护的人,所以,哪怕天崩地裂,我也会那样做。” “哈!多么伟大的爱啊!”忽然间,一道不屑的冷笑声响起在军帐之中。两人悚然望过去,只见西楼玉如同邪魔一般静立着,眼神充满煞气地望着两人。 东惜若惊得立刻从炕上坐起,她神色肃杀,手掌之下隐隐凝聚了灵力:“你来做什么?” 给读者的话: 此书差不多还有七到八万字就完结了,此书将繁体出版,不过实体和网络的情节内容不一样,繁体这次没有样书送,所以,我打算等完结了,自己印网络简体的赠送vip读者10本,亲们可加群:74805264询问 第201章 别想把我拱手让人 “怎么?你还想动用神力射杀我么?”西楼玉冷笑起来,“东惜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神力,去守护这个蝼蚁一样的凡人,你这是在罔顾自己的生命。到时候你因为力量消耗殆尽而死了,他却活着,这又有何用?唉,真是天意弄人。” “我的事你不用管,像你这样的人怎会明白?”东惜若有些痛苦似地按住了额头,喃喃,“西楼玉,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想见到赤炼城的任何人。沧澜大陆与我何干?赤炼城又与我何干?我不想管你们这些个琐碎的恩仇。” “我不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若我不明白,今日我就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西楼玉脸上那种冷嘲热讽和充满煞气的表情消失了,手按在心口,脸色苦痛,“难道沧澜大陆和赤炼城就与我有干系么?我此刻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当真是傻得要命,即使被你嫌弃和仇恨也想着不顾自己来救你。” 闻言,东惜若不由惊了一惊:“难道你要……你想做什么?我不会答应的!” “东惜若,你就那么嫌弃我?”西楼玉苦涩地笑着,“是,我是药人,如果不是赤炼城的暂代城主,我是赤炼城最低贱的城民。我从小在青楼长大,被亲生母亲抛弃,被逼做那千人骑万人枕的童孪,做着这世间最低贱的生计。看,我就是这样一个低贱的人,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惜若虚弱地摇摇头,“西楼玉,我并不是在嫌弃你,这个世间所有的事都可以强求,唯独感情不能强求。” “是么?为什么不可以强求,这个世间只要你足够强大,没有什么不可强求的。”西楼玉笑意渐冷,冷锐的眼神朝一直沉默的萧重月看了一眼,“恐怕他还不知道救你的方法吧?” “住口……住口!”东惜若蓦然厉喝,掌下凝力,金色的光芒在手中缓缓聚起,却被萧重月抬手制止。 “惜若,别!别再用神力了。”他握住她的手,心中却因为西楼玉的最后一句话而惊疑起来,看她的神色分明知道救自己的方法,却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实情。 西楼玉并不惧怕她的神力,依旧冷笑着:“你在怕什么,你不是说唯独感情不能强求么?我倒要看看到底能不能求!” “住口!住口!住口!”东惜若嘶声厉喝,厉喝声中,额头上那一抹血莲印居然隐隐泛起了金色的光芒,欲激射而出。西楼玉看得心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惜若!别这样!”萧重月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极力抚慰,“你别这样,你需要静心休息。” 然而,东惜若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西楼玉,眼神警告着,杀意一片。萧重月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不由叹气:“惜若,让他说罢,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灵气透支衰竭,慢慢地消失在我的眼前。” “你不会想知道的……”东惜若苦涩道,“如果我愿意,又何必苦苦支撑。” 西楼玉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女,眼里有冷光:“萧重月,你知道为什么赤炼城城主不能与城外之人相爱么?那是因为,历代城主只能嫁给药人,只有药人才能救她们。” 萧重月的眸光渐渐黯淡下来,他的眉因为他的话越来越拧紧。 “什么意思?” “哈!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么?”西楼玉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恶意,“只有和药人结合,才能保住她们的命!” 话落,萧重月的脸色蓦然一变,按在少女双肩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萧重月,你愿意么?愿意把她拱手让人么?”西楼玉的笑声十分恶劣,“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吧,三天之后我会再来这里。” 说罢,他拂袖消失在军帐之中。 萧重月的手指微微颤抖,似是极力在挣扎着什么。 “萧重月。”在东惜若抓紧他手的时候,他渐渐冷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眸子黯淡无光的少女,仿佛有灵气渐渐在消失一般。 东惜若见他这般神色,心下惊慌。 “萧重月,你如果敢那样想,我不会原谅你!”她神色冷定,将他的手从肩上拿下,双手合起他的手掌,然后牢牢握住,“连想都不要那样想,否则我宁可一死。” 看着她坚定如死的眼神,萧重月笑得极其苦痛:“你以为我愿意么?我何其不愿,可是,我更不想看着你一点一点地衰竭到油尽灯枯,那样的痛苦我无法承受。” “那好,我答应你,今日之后我不会再施用神力。”她紧握住他的手,微微颤抖,“我会努力不死,努力活到比你长。所以,你不要再抱有那种想法。萧重月,如果你真的那样做,我和你永不相见。” 萧重月点头,俯身将她抱住,“好,我也答应。” 火势冲天,漫天火舞,将南军的粮草全部烧尽。 南宿臻急得团团转,他率领大军回营的时候,眼前却是一片熊熊大火,火势太大,根本来不及营救。南都离这里千里之远,来回起码得一个月以上,根本无法及时送来粮草。没有粮食,士兵连五日都支撑不到,谈何一个月! 他方才问了所有的将领,都说大营里守备严实,连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北国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安放粮草的地方。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放的火!难道军中有北国的奸细?! 惊慌失措的时候,他去找了西楼玉,西楼玉却不知去向,只看到帐中满地的鲜血。南宿臻看着那溅落一地的血,不由惊愣,他无法想象西楼玉那样的人会受伤。 此时此刻,军中危急,他去了哪里? 正惶惶不安之际,帐中凭空跌落一人,重重跌落的声音令他悚然转过身看去。 地上,西楼玉踉跄着支撑起身子,看他的样子似乎受了极重的伤,脸色也比平时苍白许多。他的双臂仿佛流血不止,啪的一声滴落。 “西楼玉!你怎么了?”南宿臻惊了一惊,却不敢上前半步,“你……你伤得如何?” 如果西楼玉有什么不测,那么他肯定必死无疑,此时他迫切需要他的帮助。 给读者的话: 今天3更完毕~~~睡觉去~~~~~~~~~~~ 第202章 都别想得到! “怎么?有事?”西楼玉微微蹙眉,按住胸间的伤口。.info[] “你去了哪里?粮草全部被烧尽了!”南宿臻此时慌乱不已,哪里还有昔日南国太子的镇定。 西楼玉吃惊地抬起头来,似是不可置信:“怎么会?我明明在粮草附近设好了结界,根本无人能靠近。”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色蓦地一沉,“难道她……”她竟然使出了绘世之术?! 绘世之术是赤炼城最为厉害的灵术,只有历代城主才有能力修习,可是却没有一个城主能达到绘世的境界。绘世之术极为消耗精神力和灵气,只会加快衰竭的速度。 他没想到,东惜若的神力居然到达了绘世的境界,难道这与她前身是苍虚的门下之人有关?可是苍虚皇者消失了近千年,赤炼城根本无人知道他的去向和踪迹,按理来说他的门下之人也该随着他的消失而渐渐失去神力,成为一个普通之人。可为何东惜若依旧拥有神力,赤炼城依旧强悍地存在? 莫非,苍虚皇者一直隐匿于沧澜大陆的某个地方? “西楼玉,如今我们该如何?”南宿臻见他久久不语,早已不耐烦,“粮草殆尽,南都离这里路途遥远,根本无法及时运送粮草,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等死么!” 西楼玉回过神来,沉吟道:“容我先想想。”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有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接踵而至,他必须梳理明白。 “我是因为信任你,此次才依你之言派出五万大军攻袭齐阳县,可现在我们却赔了夫人又折兵!”南宿臻心中十分恼怒,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来,“西楼玉,你是不是故意的?” 西楼玉神色蓦然变得又冷又沉,甚至有些阴邪,他目光朝他扫过去。 “你这是在教训我?哼,你有何资格说教!若不是我,以你一介断臂还能坐稳太子之位?南宿臻,别得寸进尺!惹急了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看到他那样的狠话,南宿臻忽然就闭嘴不语了。 西楼玉又陷入了沉思,他预测到萧重月会使用玄灵岐黄之术对付南军,他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暗中破了那命脉之门。可是,他唯一没料到的是,东惜若的神力远远超过他的预想。 东惜若……你当真是厉害啊!厉害到竟然能隔空将他重重打倒。 他心中苦笑起来,他此时脑中混乱不堪,已经不明白如今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因为心中的恨,还是因为东惜若。 沉默良久,见南宿臻还在军帐中,西楼玉想了一会儿,忽然冷嘲热讽:“对了,差点忘记提醒你一件事情。关于你谏言南帝联合西域伽罗教一事,我奉劝你,请神容易送神难,伽罗教可不是什么善茬。” 看到南宿臻紧皱眉头狐疑的表情,他忽然冷冷地感慨了一声:“南宿臻啊南宿臻,如今你怎会变得如此落魄不堪,昔日南国太子的风采和自信到底去了哪里……” 被那样的喟叹震惊到,南宿臻忽然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断臂,心中排山倒海而来的愤怒和痛恨瞬间涌上心头,他忽然之间痛恨起东惜若来。 若不是她,高傲在上如他,如今怎会低三下四地匍匐在西楼玉的脚下,他怎会变得如此落寞潦倒! “西楼玉。”他忽然咬牙切齿地恨声道,眸中阴鸷一片,“哪怕出卖我的灵魂,你也一定要助我杀了萧重月!”只要萧重月一死,就能给东惜若重重地一击,他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 西楼玉笑道:“这个自然,当然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毕竟萧重月的身边有东惜若襄助。恐怕你还不知,她的神力远远在我之上。” 南宿臻诧异,似是不敢置信,只看他手指点了点头:“当然,我也不会愚蠢得和她硬碰硬,关键还是要靠这里。” “你就这么有把握?”南宿臻将信将疑。 西楼玉微笑了起来,笑容意味深长:“日后见分晓便能知道。” 军帐之中久久的沉默。 西楼玉的双臂一直流血不停,即使他是药人,胸上的伤口也一直不曾愈合,然而他却像毫无痛感那般静立着,看得南宿臻心中猛地一个寒颤惊恐。 良久,他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我想知道你助我的真正原因。” 西楼玉静静地说道:“这个你无需知道,你只需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 因为那一战,南军伤亡惨重,粮草又被烧尽,南军大营里一度陷入了极其恐慌之中,士气大乱,军心不稳。这对北军来说不啻是个好消息。 萧重月和几位将领在帐中商量了许久,决定拖延战术,将南军大营困上几天几夜,待他们士气低落,体力不足时再大举进攻。 当然他们能想到这种法子,南宿臻和西楼玉也能想到。于是,为了万无一失,萧重月在第二日一早便秘密拟定了圣旨,让探子速速送往北都交给顾神医。 战事暂时落定,然而,他却担心三日之后西楼玉的到来。 萧重月心中极其矛盾痛苦,他不想她死,也不想将她交给西楼玉,心中那种空茫的无助和绝望差点将他击倒。 三日之后,西楼玉果然出现在了北军大营之中,两人在一处偏僻之地。 “考虑得如何了?”他问道。 萧重月朝他转身而立,衣袂飘摇之处竟是满身沧桑寂潦,他负手静静地回答:“此事没有可能,你请回吧。” “你就这么肯定?”西楼玉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决定,却是讥诮地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在你怀中衰竭而亡,难道你就不难受么?萧重月,别罔顾自己的心,罔顾她的性命而执迷不悟了,将她交给我吧,这个世间只有我能救她。”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救她的。”萧重月低低地说着。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强求。”西楼玉嘴角浮出笑意,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深意,“在离开之前我想和她再见一面,就当是最后一面。” 第203章 准备离开 西楼玉出现在军帐的时候,东惜若正一手抵住眉心间那朵血莲印,血莲印上淡淡地泛着金光,她深深地锁着眉,似是在冥想着什么。 他脸色骤然变了一变,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厉喝着阻止:“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强行动用神力吸收那些咒术的方法后果是什么吗!东惜若,你会死的!” 东惜若怔住,看着面前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才缓过神来:“你怎么又来了……” “你果然是不要命了,你以为在你死之前,这样做就能替萧重月一统沧澜?”西楼玉眸光冷锐,“你别做梦了,你以为他如今还能活多久?就算你替他一统整个沧澜,他也没这个命受!” 东惜若神色也冷了下来,一把甩开他的手:“这用不着你提醒,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叛离了赤炼城,不光是我,就连他也活不成,可是只要我死了,赤炼城一旦毁灭了,就再也拿他没办法了,人亡城亡,这可是你告诉我的。这也不是你一直所希望的么?你凭什么对我说教。” 西楼玉紧紧皱了眉,接着才喃喃地低声了几个字:“你居然……” “西楼玉,你走吧,别再管我的事了。”东惜若苍白着脸色,语气有些低弱,前几日她消耗了太多的神力,时隔三日她的精神都没缓过来,甚至已有衰竭的趋势。 西楼玉静静地看着她颓然无生气的神态,心中既难受又痛惜:“东惜若,你看看你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你以为你死了,他就能活了?你别做梦了!” 说着,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赤炼城最大的秘密并不是人亡城亡,而是――一旦赤炼城毁灭了,这整个沧澜大陆也会随之消失!你明不明白!” “什么……你说什么?”东惜若震惊地抬起眸看他,“怎么……怎么会!” “你以为赤炼城的长老急于找到你是为了什么?你以为叛离赤炼城的城主都没有好下场又是为了什么!”看到她为萧重月罔顾自己的性命,西楼玉心中怒极,冷笑着看她,话语犹如锋利的刀子,“这一切都是为了整个沧澜大陆!一旦你死了,倘若你没有诞下下一任城主,赤炼城毁灭了,沧澜大陆所有的人都别想着活命!” 他的话闪电般击中了她的心间,她脸色刹那灰白如死,看着西楼玉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真替你们感到悲哀,”他眼睛里依然闪着冷光,继续,“一个个为了权势地位奔波一生,那种物欲膨胀掌控着所有人的人心欲望。(..info好看的小说)呵呵……真是悲哀,一旦你死了,这个交织着权欲、杀戮、阴谋的沧澜大陆也将会随之消失。你如今的行为无异于亲手杀了沧澜的所有人,包括萧重月。东惜若,难道你想做侩子手么?” 那样冷酷无情的话令东惜若愣了一下,忽然间泪水如决堤一般潸然而下,不可控制。 “你哭什么,感到很无助很绝望是么?”西楼玉低低地笑着,眼里说不出的嘲讽,“我告诉你这个秘密,只是想让你知道只有你活下去才能真正保护萧重月,保护这个沧澜大陆的所有生灵,你应该感谢我。” 东惜若泪水如涌,眸光却森森地看向他,冷怒:“为什么之前你不说出来,却要在这个时候点破!你是恶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在你眼里一向都这样。”西楼玉已经不想反驳她的话,只一如既往地冷魅微笑,“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坑脏的浮世里,他们的生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假的。如今看你这副羸弱的模样,倘若没有我的相救,你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反正你也不屑我救你,你何必在这里苟延馋喘地活着,沧澜大陆迟早也要灭的,你要么死得干脆点,要么和我一起回赤炼城,守护萧重月,守护这沧澜。” 东惜若怔怔地,她陷入了混乱和空茫之中,因为激烈挣扎的情绪,她手指微微痉挛着,全身都在发抖。 她要如何……要如何做? 当她想要为萧重月生一个孩子,为他一统沧澜,在最后的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时候,为什么命运的巨手却在这个时候拨弄两个人,连半丝机会都不肯给。难道,她和萧重月要等到来生再见? 不,一旦回赤炼城她就只能永生永世孤寂地活着,他和她既没今生也没来世。 气氛长久地沉默。 “别再犹豫了。”西楼玉朝她伸出手来,邀请,“惜若,和我走吧,和我离开这里,回到赤炼城。” “可是我回赤炼城对你也没好处吧。”东惜若恢复了神智,清醒道,“我如果活着,那么你就得死。西楼玉,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西楼玉微笑了起来,低声叹息:“人生是一场负重的狂奔,不救你,你死了我也活不成,既然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我为何不争取一下?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 东惜若始终半信半疑:“可是你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是么?” “一个人一旦有了想守护的人,想要的东西,就会想着努力活下来,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也要抓住。”西楼玉双眸定定地望着她,依旧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惜若,别再犹豫了,要想守护萧重月,你也没有考虑的余地。” 东惜若终于绝望地苦笑起来,笑了许久,终于抬头对他说出了两个字:“我回。” 西楼玉终于舒心地笑了起来,眼里难以掩饰的喜悦,问道:“需要和他道个别么?” 东惜若微微摇头:“不用了,现在就走吧。” “你要去哪里?” 两人微微一惊,不由转移视线望过去,军帐门口,萧重月神色漠然地站立着,表情极冷,双眸深深沉沉的,宛如一古万年枯井。 正在处理政务的他渐渐察觉西楼玉的不对劲,立刻抛下了所有加急的奏折,一路奔向这里,却听到了她那句话。 “惜若,你要去哪里?”他神色冰冷,又重复了一句。 第204章 忘记萧重月 “我……”东惜若下意识往后趔趄了一步,看到他那样冷定抑制的表情,心头一片空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西楼玉上前扶住她,唇角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对萧重月道:“自然是回赤炼城,萧重月,这一次她是心甘情愿跟我走的,没有旁人强迫。” “惜若,是这样么?”萧重月双眼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东惜若默默地看着他,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了彻骨的冰冷和失望。 她痛得无法呼吸,眼里渐渐含了悲哀的笑,望着他,声音却是极其镇定的:“是的,萧重月,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你了,离开这里,和他一起回到赤炼城。所有人都得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你有你的宏远抱负,我有我的使命,一切回到当初。” 萧重月的脸苍白得厉害,仿佛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迎面袭来的一把刀。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他静静地问。 他站在帐子门口,背后是透彻的天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焕发出凛冽的冰意,仿佛刀剑的锋芒。 东惜若忽然就不敢直视,她微微低下了头,语声淡漠:“我说的都是真的,萧重月,放了我,我也放了你。但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好一个生生世世永不相见。”萧重月低笑起来,第一次因为她的话而颤抖,“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东惜若,我想知道原因。” 她脸色极其苍白,依旧低着头,低声喃喃:“没有原因,只是觉得很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而出,萧重月下意识捂住胸口,努力震慑自己的心神。 “就只是这样?”他低声平静地问。 东惜若沉默着点头。 “我明白了。”许久,他低声回答。 “那么我们走吧。”西楼玉轻声在她耳边说,口里念动着咒语,两人蓦然消失在萧重月的视线里。 他笑了笑,脸色非常苍白,两人既没有激烈地道别,他也没有嘶声力竭地挽留,就这样踉跄着倒退,无声地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之上,耳畔回响着她那句话――但愿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只是短短的一天,忽然就变成了这样,东惜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东惜若离开后,北军大营仿佛变成了一个死狱。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北国未来的新后在那天忽然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如同露水蒸发,胤帝自那日之后,残酷冷漠得宛如一个妖魔,对于那些阻碍忤逆他的人,从来都不手软。 新后消失的几天后,萧重月率领大军连夜攻袭南军,因为西楼玉的消失,南军溃不成军,南宿臻成为战俘。北国军队又趁机攻破了南国的边疆之城嘉玉城,在短短的半年之内一举攻下南国数十座城池。 南国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寻求西域伽罗教的帮助,伽罗教教主便以此要求以伽罗教为南国的国教,并赠予一座城池作为他们在中原的教民圣地。南帝再三犹豫之下,便一口答应。 于此同时,胤帝下了一道圣旨,以和亲的名义将北寰公主夏婉扬送于年过五十的西帝,成为西国的夏贵妃。两国歃血为盟,一同对抗南国。 然而,伽罗教教民众多,又多为暗杀手段,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将西国的多名重臣全部刺杀,以示警告。西帝不得已之下,只好中途停止和北国的同盟。 危难之际,北都之内却发动了政变。 原本已经被送往边疆苦寒之地的秦颜得到神秘高人的襄助,忽然出现在宫闱之内,将狱中的苏允放出,并与之同盟,利用北先帝的旧部势力趁胤帝不在北都之时忽然发难。监国公顾玄卿猝不及防,被北先帝一直暗藏的大内侍卫控制软禁,一时间,秦颜联合旧部势力把持了整个朝堂上下。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营里,萧重月被伽罗教的杀手围攻刺杀,已昏迷了数日,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南国派出援军便趁虚而入,连夜攻袭齐阳县,齐阳县誓死抵御,已被南军围困数月。 然而,胤帝萧重月如同活死人一般,依旧没有醒来。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危局累累,情势急转而下,惊动了远在赤炼城的东惜若。 她扶着高隆的腹部,一路穿过瑶池仙湖,吃力地行走于遍布大片大片万紫千红,转过长而曲折的回廊,终于到达了西楼玉的楼阁。 东惜若猛地推开了房间的门,惊得西楼玉悚然抬头望去,见她眉色冷冷地站立在门口,他下意识一手覆住案桌上的水晶珠。 东惜若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终于失望透顶:“果然是你。你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不再插手沧澜大陆的事,你为何要暗中阻挠萧重月的一统大业!为何要将他置于死地!” 西楼玉索性不再掩饰手中的水晶珠,他从座上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双肩,冷冷回答:“因为只有他死了,你才不会想着利用神力来帮助他!东惜若,若不是你腹中胎儿帮你挡下几月前的那一劫,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东惜若冷冷地甩开肩膀上的手,神色怒极:“别和我强词夺理,他是这沧澜大陆天命所归的天子,你怎么能随意扭转乾坤!” “扭转乾坤的不是我,而是你!”西楼玉也愤怒起来,双眸盯着她,“他的确是这沧澜大陆天命所归的天子,可是,东惜若,你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难道就没有预测到他根本没有那个命做天子,他本该在五个月前救被暗杀了!” “不……不可能!”东惜若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不要以为我因为腹中胎儿一直没有动用神力而不知道,大长老分明说过他会一统沧澜,成为这个沧澜大陆的新主人。” “那是他骗你的,他是顾及你怀了身孕才骗你的。”西楼玉神色也微微苦痛起来,抬手抚摸她冰冷的脸,语气渐渐变得柔和下来,“惜若,忘了萧重月,重新开始吧。既然你不想我救你,那你就忘记他,忘记过去,只做我西楼玉的妻子,长老们不会知道你怀的是他的孩子,我也会视他如己出。” 第205章 相忘别离 “不,我一定要救他,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要救他。(..info好看的小说)”东惜若站在那里,斩钉截铁,“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西楼玉心中猛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神色沉郁:“你要做什么?” 东惜若轻轻地抚摸着高隆的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的动静,不由凄艳地笑出了声。 “惜若,别做蠢事,你快要临盆了,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为腹中胎儿着想,他只能为你挡劫一次。”西楼玉将她拉进屋,解下身上的斗篷替她披上,“门口风大,先进来再说。你如果真的要救他,我和大长老先商量商量。” 东惜若语声淡漠:“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西楼玉,不要再骗我了,我不会再信你了。” 西楼玉看着她,蹙眉。 “你真的要这样么?”许久,他低声。 “是的,我一定要救他。”东惜若抬眸看他,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坚定,“西楼玉,请尽快召集城中长老,我要召唤神灵!” 西楼玉闻言,惊骇地睁大了眼,震惊地脱口:“你疯了!一旦以血绘世,不光是你,就连你腹中的孩子也无法保命!你明明知道绘世是赤炼城城主无法承担的事,擅自篡改千万苍生的枯荣逆转、生死离合,即便你拥有强大的神力,灵魂也无法承受!难道你忘了,沧澜的存亡和你的生死息息相关!” “我不会死,孩子也会平安降生,我会有办法的。”东惜若冷定一切的目光令他无法逼视,她转过身去,第一次对西楼玉用命令的口气下令,“西楼玉听令,召集所有长老去祭坛!” “你哪都不能去,城主请回屋!”忽然间,大长老出现,一身白袍在庭外临风猎猎而舞,神情满是凝重而叹息,“城主,你不能再插手他的事了。阿玉说得没错,他早在五个月前就已该死了,可你强行扭转他的生死,这一次他是在劫难逃了。(..info)” “不……我一定要救他。”东惜若沉冷着声音,却满是苦痛,“父皇、母后、焱弟……所有爱我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我,如今我只剩下他,我再也不能看着他也离开我。一次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死去,这种痛苦你们是无法明白的。” 大长老长长而叹:“城主,生死有命,这是他的劫,也是你的劫――早在千年之前定下的情劫,无法改变。” “我不管什么情劫,此时此刻,我非救他不可!”东惜若喃喃着摇头,她的脸色苍白而痛苦,“既然如此,那好,我自己救,就算没有四大长老我依然能救他!” “惜若!你要做什么?难道你就这么喜欢他么?”西楼玉心下莫名惊骇,眼里充满悲哀,满心绝望,“你怎能如此……我为你甘愿放下仇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愿意为你放弃生命,难道这些都不足以代替萧重月么?” 东惜若低声说:“对不起,西楼玉。”说完,她轻轻闭上眼,只是一瞬间,身形便消失。 “惜若――!”西楼玉惊叫着想念动咒语追随她而去,却被大长老阻止,他诧异地看他,“大长老为何要阻止我!以赤炼城和沧澜大陆为信念的你为何不阻止她?一旦她……” “阿玉,别说了。”大长老忽然打断他的话,平静道,“就让她去吧,一切自有定数。” 齐阳县大营里,上下一片惊惶难安,胤帝萧重月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而军营里却只有医术平平的军医,根本无法查探出他身上中的到底是何毒。 城门之外,南国的援军已经到达,他们已被围困了近两个月之久,粮草将尽,恐怕无法支撑多久。而此时的北都局势急转而下,已被北先帝的旧部势力牢牢控制,他们根本不会运送粮草过来。 他们罔顾北国百姓的安危……分明是要将胤帝置于死地! 几位将军束手无策,急得彻夜难眠,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李将军,我们现在该如何?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其中一位将军十分焦急,一个劲地在军帐之中来回踱步,“我们绝不能失陷齐阳县,一旦失陷,城中百姓必会遭殃!” 李将军沉重道:“原本我们还有南国太子这张王牌在手,但如今南帝根本不顾他的死活,早已令立太子。北都早被先帝的旧部势力一手控制大局,我们此时孤立无援,介时我打掩护,你们秘密送陛下去大兴城。” “卑鄙无耻!他们怎么能这么做!居然拿北国江山开玩笑!” 另外一位将军愤怒地咆哮,手掌猛地拍下,身旁的案桌被他的力道震碎。 正当他们惶惶不安之际,大营里忽然引起了一阵骚动,几人当下一惊,以为是南军忽然来袭,纷纷奔出了军帐,骤然被天幕里绽放出的瑰丽金芒震慑住。 所有人都抬起头仰望着,忽然间爆发出了一声声惊喜的大叫―― “娘娘……是娘娘回来了!是娘娘!北国有救了……北国有救了!”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里,东惜若从虚空里缓缓出现,轻轻地飘落下来,天宇里的光芒转瞬消失。 李将军见居然真的是北国的新后,不由大喜,立刻奔上去,“娘娘!真的是娘娘!有救了……有救了,陛下有救了!” 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发出了一阵阵大叫声,又惊又喜,东惜若的出现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带我去见他!”东惜若急忙说道。 “娘娘请随末将来。”李将军兴奋不已,又见她高隆着腹部,看样子已快临盆,然而他却顾不得这些,立刻带她去了萧重月的军帐。 到了帐中,东惜若挥手屏退了所有人,吩咐他们在外严守,不能让任何人进入。 帐中一片寂静,炕上的男子因为昏睡许久,脸色异常苍白,甚至已有灰败的死气。东惜若走到炕前坐下,抬手缓缓抚摸着那张灰白而冰冷的脸,忽然间就落下泪来,一滴滴落到了男子的脸颊上。 “萧重月,你已经当爹了,他快要出生了。”她执起他冰冷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泪眼朦胧,“孩子一定会生下来,你也会一统沧澜,为了你,我会努力地活着。”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缓缓地述说着衷情,“你会成为这沧澜大陆最英明的君主,开创这沧澜最繁华的盛世,然后名垂千古流芳百世。”她缓缓靠在了男子的胸膛上,静静地聆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我的生命里有你,而你的生命里,不再有我东惜若。” 静静地靠了许久,东惜若终于起身,微微闭上眼凝神将所有的神力凝聚在眉心,血莲印一瞬间爆发出了极其璀璨耀眼的光芒。她蓦然睁开眼睛,双眸之中竟流动着淡淡的金芒。 东惜若用力咬破了手指,嫣红的血迅速凝聚在了手指上,她抬起手沾着凝聚的血,指尖在虚空里一笔一笔划过,急速地画着什么,手指划过之处都闪出了金色的瑰丽画面―― 大地回春,河山复苏,峰叠水环绵延万里,新的沧澜大陆在天光中渐渐露出了真容,呈现出一片繁华瑰丽的景象。 一幅幅壮丽的画面浮凸在虚空里,焕发出绚丽的金辉。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手指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忽然冷定地念出了绘世的最高神咒――“九天众神听令!应承我之血盟!开启沧澜日月星光之辉!” 费力说出了最后一个字,虚空里的画卷仿佛应承了她的召唤,迅速飞出了帐外,宛如一张纵横交织的巨大毯子,铺向天幕的尽头,笼罩了整个沧澜大陆! 胸臆间的不适再也无法忍受,东惜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勉力抬头看向帐外的景象,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她起身艰难地走到萧重月的身旁,脚步不稳地跪倒在炕边上,因为她的召唤,萧重月终于从昏睡中缓缓醒过来,一张苍白如死的脸映入他的视线里。 “惜若……”萧重月神智不清地低声唤道,以为是幻觉,他不由缓缓抬起了手想去抚摸那张脸,然而却摸到了满手的血! 温热的血止不住地从她的嘴里流下来,东惜若惨淡地笑着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萧重月,我回来了……” 昏昏沉沉中的人终于一瞬清醒过来,他蓦地睁大了眼,单手支撑着从炕上直起身。 “你……你怎么了?!”他坐在炕上,看着她嘴角里鲜血直流的惨淡模样,终于明白过来,“你动了神力!你为何还要回来!你为何要为我再用神力!惜若,你到底做了什么!” 东惜若却微笑着用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我们的孩子快要降生了,我已经取好了名字,男孩叫萧宇,女孩叫萧思,”萧重月看向她的腹部,眸中惊喜,想说什么,她却摇头示意他沉默。 然后,她张开了双臂,轻轻抱住他,“重月,我会给你一个繁华盛世,你要好好地活着。”说话间,她一手覆住了萧重月的后脑勺,手指间微微泛起月华一样的光芒,“然后――忘记我。” “惜若,你……”待萧重月发现不对劲之时,却已然来不及,他用力挣脱了她的怀抱,下意识紧握住了她的手,“你……” 脑中似乎有什么快要流逝,如同指尖握不住的水,一分一分地消散,他的神智渐渐涣散,眼前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快要模糊。然而,他依旧紧抓住她的手,丝毫不肯放松。 他张了张嘴,努力想说什么,然而脑中渐渐的空茫却令他无法说话。 昏迷前的那一刹那,他只听到耳畔深挚而沉重的爱语―― “……我……我爱你……” 给读者的话: 快要完结啦~~~~放烟花庆祝,婉约努力准备新文~~~~ 第206章 空花幻境 沧澜十五年秋,忽然苏醒的北国胤帝萧重月手持虎印,率领铁骑军三十万一举歼灭了西域伽罗教,焚毁教民数万人,不复为患。铁骑军神勇无敌,向南国长驱直入,在第二年来春,终于灭南国,将其纳入北国版图。 沧澜十九年冬,西北两国战端又起。胤帝与西国夏贵妃里应外合,杀敌数十万,掠城数座,并直捣西都,血洗西国皇宫,生擒西帝并割其头颅挂于城头七日。 繁花落成叶,将士没荒野。 天下至此大定,沧澜一统,胤帝萧重月在沧澜二十年春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沧澜,是为沧澜帝,开始百废待兴。 当年的峥嵘风流如同积雪一般一一消融,说书人穿街走巷,重复述说着当年发生在乱世中铺展在天幕里的瑰丽异象,说沧澜帝当年有神灵襄助,是天命所归的天子,终成一代明君。 所有人都记得助沧澜帝一统天下的神灵是那赤炼城城主东惜若,当年北国的新后。说她惊才艳绝,貌美惊人,说她辅佐沧澜帝转战四处,可是终究红颜薄命,赤炼城城主成就了帝王的大业,却销声匿迹。 然而这一切,沧澜帝如今听来,却像是一个久远的故事,他和她的关系,似乎存在过却又像杜撰一般虚幻。沧澜帝萧重月再也记不得她,只记得他当年的皇后确实是赤炼城城主,却忘记了他与她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忘记了那个人的容颜。 他记得所有的事,唯独忘记了她。 每当萧重月在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他却像在听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仿佛这些似乎离他很远、很远……远到他不禁怀疑是否真的有这个人的存在。 年轻的帝王静静负手立在太液湖边,剑眉微蹙,衣裾在微风里如同翻涌不息的云。 夜已经很深了,萧重月始终没有返回的意向,身后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走近,他依旧安静地立着。 “陛下,夜深露重,为何还不回寝宫休息?”夏婉扬朝他缓步走近,将一件斗篷披在了他的肩上。 帝冠墨发的帝王却长久地沉默,许久他终于发出了一声迷茫地叹息:“婉扬,他们都说当年朕的皇后是赤炼城城主,可是为什么我却记不得她的样子,甚至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真的存在过么?” “是的,陛下。”夏婉扬垂首立在他的身后,眸中蓦然掠过一丝不易觉察地冷意,声音却是婉柔,“当年的北后确是赤炼城城主,她也的确死于齐阳县最后一战。不过,有一点他们说错了,当年赤炼城城主并不是为北国而死,而是她与南国太子相恋,背叛了陛下,自觉对不起陛下而自刎。” “是么?这么多年你怎么没和我提起过?”萧重月语声淡淡的,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夏婉扬平静地回答:“婉扬不知,赤炼城城主的名讳岂能随意让人提起。况且她背叛了陛下,不值得陛下提起,所幸的是陛下当年下了死令封口,这件秘事无人得知,否则民间百姓怎会如此颂扬她的美名。” 萧重月冷漠地说:“也是,背叛朕的女人不值得朕提起,这样的女人也不值得朕记得,朕唯独忘记她,或许就是天命安排。” 闻言,夏婉扬不由笑了起来,微微抬起了脸来,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的帝王,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迷恋。 这个男人终于将东惜若彻彻底底地忘记了,无论人们如何赞颂那个女人,他再也不会记得了。 她早已买通了他身边的随侍总管,暗中下令任何人都不得在宫中提起东惜若,倘若他问起,便口径一致说东惜若和南国太子私通背叛了萧重月。 所有知道他与东惜若过往的人,都被她派人一一暗杀了。 从此之后,沧澜帝萧重月终于只属于她夏婉扬一个人了。即便她是他名义上的皇妹,可是只要他现在把她看得比任何女人都重要,这就足够了。 “陛下,回去歇息吧。”她不想听到从他的口中提到东惜若,轻声说道,“明日一早陛下还要去皇寺祈福。” “嗯,朕待会儿自会回去,这么晚了,你回公主府吧。” 萧重月冷淡的回应令身后的女子心中微微一沉,夏婉扬轻咬了嘴唇,只得欠了欠身离开。 独自在夜风中站了许久,他终于转身准备回寝宫,却见前头随侍总管匆匆穿过回廊,朝太液湖这边赶来。 “陛下!”随侍总管奔到他跟前。 萧重月皱眉:“何事如此慌张?” 随侍总管回禀:“秦颜撞墙了结自己,幸好当场给救活了,她说她要见陛下您。” 他迟疑了一下,径自先行。 “带路。” 浓重的夜色下,他坐着肩舆来到关押朝廷重犯的囚牢,牢中阴气极重,不知死了多少历朝历代忠奸之臣。一路穿梭,萧重月终于到了关押秦颜的地方,抬手屏退了随侍总管。 她躺在茅草铺就的地上,因为长期关押牢中的缘故,背影瘦弱萧条。 似是想起了昔日的种种,萧重月终于冷冷叹了一声,问她:“小玉,朕不明白,你为何要背叛朕。” 秦颜听到他的话,忽然从地上坐起,眼中既诧异又狐疑,接着她眼神变得冷厉,“你居然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你?阿萧,你居然问我这种问题。你为了她抹杀我们多年的情意,为了她一道圣旨将我无情送往边疆苦寒之地做军妓,如今你却来问我为何要背叛你!” “她?”萧重月疑惑,“你说的是……婉扬?” 秦颜一怔,被关押牢中多年,对外界所发生的事情她已然不知晓,良久,她才怔怔地问了一句:“你不记得她了?” 萧重月微微蹙了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说道:“你说的是当年的北国新后?” 闻言,秦颜终于确定这个帝王根本不记得那个女子了,她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得既痛快又悲哀。 “哈哈哈!萧重月,你居然不记得她了!真是报应……报应啊!”她笑得快意极了,笑得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萧重月啊萧重月,就算你得到了天下又如何?心中无以为继,帝王之路将是多么孤独!果然是报应!”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如夜枭一般的声音,让他听得内心无措起来,萧重月忽然捂住了头颅,一手扶住了铁壁,沉声,“你的意思是朕当年很喜欢她?可是她和南国太子私通背叛了朕,朕为何要记得她。” 怔然间,秦颜止不住地大笑着:“真是苍天有眼!” 原本她今日见他想告诉他当年她和苏允联合逼宫,夏婉扬也有参与的一份,甚至逼迫顾神医服下痴傻之毒。可是如今见到他,秦颜却不想说出实情。 就让他后悔一辈子吧! “陛下,今日我见你,就是想和你说――赐我一死!”她笑意莫名,蓦然止住笑声,“陛下说得对,背叛你的女人,你当然不会记得。” 萧重月感觉有些头疼,他在头上轻轻按了良久,终于道:“如你所愿,明日皇庙朕会替你祈福。”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囚牢。 秦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疯了一般居然又哭又笑起来。 空花幻境,烟花死去,相忘谁先忘? 第207章 容忍度是有限的 碧楼垂杨,水云疏柳。(..info好看的小说) 碧楼外喧嚣沸腾,楼上落幕低垂,酒香弥漫,雅间里一人独自对饮,时不时地看向坐在软榻上缝衣的女子,独自饮酒的男子不由微笑了起来。 天气还未到深秋,然而那女子身上却厚厚地披了一件雪狐斗篷,那张美丽慑人的脸因为长时间的病痛折磨显得有些苍白,近乎透明。 时间静静流逝,那女子始终娴雅安静地坐在软榻上,仔细地缝制着一件男式的新衣。 这样的相处,令男子十分安心和宁静,想起当年那些事,他总觉得感慨万千世事无常。 在经历了天下纷争战乱之后,历史的洪流终于渐渐平缓下来,这六年的岁月宛如永恒长河中的泉源,静静流淌、消逝……那些峥嵘纵横的铁血霸图最后留在史册上的,也只是寥寥数语。 萧重月终于成为天下大统的沧澜帝,民间人人称颂当年那个神力通天的赤炼城城主,然而,他却将她忘记。 男子仰头喝下杯中酒,望着软榻上的女子,眼角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不知是庆幸还是悲哀。 当年她以九天众神之名血咒绘世,替萧重月平定了天下,神力全数消散,若不是他和城中四大长老倾力救她,恐怕她永生永世不得轮回。虽被救活,如今的她却已然与普通人无异。 “在想什么,看得那么入神?”女子从榻上站起,朝他走过来,将衣服披在男子的身上,“穿上试试合不合身。” 西楼玉受宠若惊,十分惊喜,连忙放下酒杯,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衣服,“这几年你的手艺倒是越发好了,挺合身的。怎么想到给我做衣服了?” “嗯,看你平日里就只有红色的衣服,就想着给你换件其他颜色的。”东惜若微微笑了一笑,笑得有些明媚,“看来,你穿黑色的,也挺好看的。” 西楼玉十分开心:“只要你做的,什么颜色都好。” 东惜若没有回应,也只是浅浅地笑。 两人一时无话,西楼玉虽已习以为常,却依然没忍住随意说了一句:“今儿个外面挺热闹的,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东惜若坐在了他的对面,平静回应了一句:“今日是沧澜帝去皇寺祈福的日子。” 西楼玉一怔,猛地转脸看她,沉默了许久,他终于问出口:“惜若,那你今日出城是为了他?” “不是。”东惜若轻轻摇头,安抚似的朝他一笑,“你放心,我与他已经不可能。你我已是夫妻,我不会再见他的。” 西楼玉却依然隐隐难安:“那你今日出城是为了什么?” 沉默良久,她终于说出来意:“西楼玉,对不起,我有事相求。帮我救出顾神医和暗玉。” 西楼玉却许久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掠起了苦涩之意,最后终于苦笑出声:“你我虽为夫妻,但你却始终没有忘记他。惜若,不要再管他的事了。” “我知道我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可是,”她声音平缓,静静地,“顾神医和暗玉是他身边最亲近之人,如果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他的身边,他会很寂寞的。” “惜若,你要我做这些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对我公不公平?”西楼玉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为什么这六年来你始终忘不了他?他已经不记得你了!夫妻六年,我从来不强迫你,我像个傻瓜一样等着你对我敞开心扉,如今你却对我说他很寂寞。他要做这沧澜大陆的帝王,就算寂寞也是他自找的!” 东惜若身子微微一颤,双肩忽然被人按住,她抬头,西楼玉那双眼眸黑沉沉的,仿佛有某种欲望在涌动。 “惜若,不要让我等太久。”他艰涩地说道,“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不要让我强迫你。” 他缓缓靠近她,双臂紧紧怀住女子,将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你放心吧,我会把他们两个救出来,就这一次,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管他的事了。” 东惜若点头,眼中隐约闪着泪花,“多谢,今日是最后一次出城。救出他们两人之后,我们回赤炼城再也不出城了吧。” 两人相拥,心却各异。 一时间,又是无语,却听得楼外人声越来越沸腾。 “娘!”两人沉默间,听得雅间外一声稚嫩的叫喊,两人转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六岁左右的男童推门进来,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容貌,仿佛画中的散财童子。 “爹爹,你和娘在做什么?你们是不是准备生小娃?”男童稚气的脸上却有着老成的神情,看到娘亲比平日里苍白的脸色,两道秀气的眉拢了起来,“爹爹,容兰大叔说过,娘身体不好,你就不能节制点?不许往娘的肚子里塞小娃娃!” 呃…… 两人顿时面红耳赤,哭笑不得,因为男童的到来,两人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西楼玉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捏了捏他的脸蛋,笑眯眯地说:“你这张小嘴,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谁带你出来的?” “爹爹别老捏我的脸,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是小孩。”男童气呼呼地甩开了他的手,指向门外,“是容兰大叔带我出城的。” 两人看向门外,容兰一身黑衣从外头抱剑走进,面无表情,却有无可奈何道:“不是我主动带他出来的,你们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娘,听说今日是沧澜的天子皇庙祈福,下面好热闹,我们出去瞧瞧吧。爹也和我们一块儿去吧。”说着,男童拉着两人的手就要往下走。 “不行!”两人却异口同声地阻止,见男童狐疑的神色,东惜若立刻恢复了平静,笑道,“小宇,外面人太多,城外之人并不像城中人一样单纯,城外多尔虞我诈,你要知道你将是未来的城主。” “好吧。”男童垂头丧气地叹气,神情委屈,“那我先去小解。” 东惜若点点头:“去吧,让容兰长老带你去。” 男童微微低着头,轻轻点头,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转过身走出雅间,容兰紧步跟上。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两人上楼来,东惜若终于觉出了不对劲,“不好!容兰定是被他又耍了!” “这死小子!”西楼玉也是心惊。 两人急奔出碧楼,朝外面喧嚣的人流奔去。 第208章 重逢 熙熙攘攘的人群拥堵在大街两旁,只为了一睹龙颜。 男童使计甩了身后的容兰,窃喜不已,立刻奔出碧楼挤进了拥挤的人群之中,却被身侧不知哪个人的话惊住了。 “听说,这次陛下去皇寺祈福,是为了缅怀赤炼城城主。听说那城主当年硬是不肯成为陛下的皇后,可是民间却盛传两人感情深厚,如今那城主不知去向,陛下也将人忘记了。” 男童诧异,只是微微一闪身,被一群人带离更远。 “那是当然,有赤炼城城主襄助,陛下自然是天命所归的天子,但红颜薄命,终究是可怜呐。” 他们说的是娘? 男童想奋力挤出人群,无奈他身子太小,根本挤不出去,却隐约听到娘亲一声叫唤。 东惜若和西楼玉两人奔到逼楼外,就在这个时候,街道上所有的人忽然涌了过来,将并肩的两人猝不及防地冲散,人群如潮水一样在两人的中间涌过,东惜若只能被迫被挤向前方。 “惜若!惜若!”西楼玉在人群的另一端大声呼唤,然而对面只回应了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奔涌而来的人群将东惜若身不由己地带离,离他越来越远,她也顾不得这些了,一面奋力拨开人群,一面朝前走寻找男童的身影。(..info无弹窗广告) “小宇!”她在人群里大叫着,“小宇!” 听不到任何回应,东惜若急得想哭,一波又一波的人流将他们几个人冲散。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人群里,不知是谁兴奋地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纷纷跪了下来,深深叩拜。 东惜若仿若未闻,只又惊又急地四处寻找男童的身影,前方华盖龙幡,几百名禁军簇拥着肩舆上紫金冠黄袍的沧澜帝。 熟悉的容颜,冷漠的表情,依稀如昨日,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才惊醒回过身来,立刻伏跪下来。 “哪里来的小孩!”寂静中,有一声怒喝打破了她的思绪。 东惜若吃了一惊,闪电般抬头,看见男童被一个侍卫凶神恶煞地拎着领子,她惊得立刻站起了身,穿过伏地的人群,朝那里奔过去,“小宇!” 听得声音,肩舆上的帝王不由看过来,看到那个匆匆奔来的女子,额点血莲,容颜惊人如九天神女,他心里莫名突地一跳。 东惜若此时也顾不得萧重月是否发现了她,只急于奔向男童,左右侍卫立刻举起了陌刀就要往她身上挥去,却见眼前一道蓝色的劲芒忽然将侍卫手中的陌刀缠绕住,那侍卫再也动弹不得,吓得不知所措。 “不准你们欺负我娘!”男童在一个侍卫的手中努力蹬了蹬腿,小小的手指尖涌出蓝色光芒。 所有人都看得惊骇莫名,那个抓着他的侍卫吓得松了手,男童立刻奔向东惜若的怀抱,在她怀中喏喏撒娇:“娘。” 东惜若松了一口气,她弯腰抱住男童,笑道:“小宇没事就好,我们走。” 她始终没有看那肩舆上的帝王一眼,拉着男童便要走,却听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给朕拿下!” 一声令下,肩舆后面的侍卫全部涌了上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东惜若微微蹙眉,终于看向那人,萧重月从肩舆上缓步走下,正朝她这边走来,她身子不由微微颤了起来。直到他站定在侍卫外面,她终于平复了内心的激涌,淡然出声:“陛下,我儿无意冲撞,请陛下网开一面。” 然而,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在看到那样熟悉的容颜之后,隐约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他下意识按住了胸口,仿佛这里有烈烈之火燃烧,眼眸中渐渐有了狐疑的神色。 “你们是赤炼城之人?”他低声问道,从男孩方才使出的术法中试探两人的身份。 那样无动于衷的,漠然凝神的脸,东惜若只觉心中瞬间结了一层冰,这个人被她封印了记忆,再也记不得她了…… “陛下,我们只是寻常百姓,我儿方才使的只是雕虫小技。请陛下网开一面放过我们。”东惜若极力平静声音道,紧紧护住怀中的男童,生怕他看出些什么来。 萧重月却是不信,他眼里深深地冷笑,定定地注视着她:“是么?你以为朕会信你的话?给朕拿下这两人!” 侍卫一瞬间涌动,正要将两人拿下的时候,半空中瞬间略过来一道身影,瞬忽飘近,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那人如同鬼魅一般,围困中的两人以及那人忽然就这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所有人都震惊地张大了眼,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爆发出了一声虔诚的大叫声:“额点莲花,神若天女,那……那是赤炼城城主,北……当年北国的新后!” 接着,所有人都不由发出一声惊喜而兴奋的赞叹之声,纷纷叫嚷着:“北后回来了……北后回来了!” 萧重月一阵恍惚,只觉胸口窒息,头隐约刺痛,他不由抬手抚住了头。 “陛下!”随侍总管一个心惊,立刻上来扶住他,声色俱厉地高喊,“快!快!拿下这些妖言惑众的乱民!” 萧重月却忽然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随侍总管:“谁给你权力下令了?李公公,看来你在朕身边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随侍总管一瞬惊恐,立刻跪地拼命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萧重月漠然转过身,上了肩舆,微微扬起了手,前头的禁军统领立刻上前,抱拳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他挥手示意,那禁军统领微微上前一步,萧重月俯过身来在他耳边低声:“传令下去,出动所有禁卫军查探方才那女子的落脚处。” 禁军统领垂首点头领命,接着扬手一挥,队伍浩浩荡荡起驾,朝皇庙缓缓而去。 肩舆上的帝王恢复了神色,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不知眼角看到了什么,他蓦然转过头朝一座碧楼的窗户上望过去,窗边站了一个女子,长发如缕,额间血莲印栩栩如生,天光射落在她的脸上,洁白如玉,她也朝他看过来。 微风微微拂来,肩舆四周的轻纱瞬忽飘落又荡起,再看之时,碧楼上早已没有了那女子的身影。 萧重月几乎想按座而起,手指猛地握紧了扶手,队伍渐渐远离了那座碧楼,他才放松了紧握的手指,冷定的眼神却开始动摇。 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第209章 父子相遇 冷月高悬,已是深夜。(..info) 萧重月皇庙祈福需在寺中住上三日以显诚意,当天夜里,西楼玉和东惜若两人夜闯皇宫救人。 此时的皇宫早已没有了昔日北国冰封的景象,自六年前那日她血咒绘世之后,整个沧澜四季如春,再也没有白雪飘扬的北国。 两人避开重重耳目,一路疾行,然而,两人将皇宫搜了一圈都找不到顾神医的任何踪迹。 如今时值初秋,已是百花凋零的季节,然而藏书阁附近却开满了一簇簇曼珠沙华,在黑夜里显得十分诡异而冰冷。 那一瞬,透过廊下的月光,东惜若忽然感觉到了某种冷意,她忽然驻足停了下来。 “等等。”她凝神低声,“你来这里走一圈,听听感觉有何不同。” 西楼玉回身走来,在开满曼珠沙华的花丛之上来回走了一圈,便肃穆了神色,沉吟道:“这下面有密室。难不成顾神医被关在这里?” 东惜若迟疑了一下,说:“我们去下面看看。” 说着,眼神迅速逡巡四周,寻找去往密室的暗门,最后将视线停在了藏书阁那处。 “或许暗门在藏书阁之内。(..info无弹窗广告)”她一边说,一边朝藏书阁的方向走。 西楼玉一把拉住她的手,摇头:“跟我来。”说话间,两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又在藏书阁之内出现。 藏书阁大得惊人,两人寻了许久却未果,西楼玉只好摇头道:“惜若,此地不宜久留,反正已将暗玉从夏婉扬手中救出,待他醒来,我们问问他便是,有萧重月保护,顾玄卿应该无碍。” “那倒未必,他一直以为暗玉被刺杀,所以才让夏婉扬有机可乘,囚禁了暗玉,我怕的是她要对付顾神医。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付他们两个,据我所知,萧重月对她恩泽无数,俨然以沧澜第一公主待她。” 东惜若神色担忧,西楼玉却是冷笑:“你许久未出城,自然不知道这宫中之事。夏婉扬把所有认识你熟悉你的人不是杀了便是毒哑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东惜若也无法,只好决定暂时先回碧扬楼。 回到碧扬楼的时候,却发现楼外陌刀凛凛,火把烈烈,围满了大批禁卫军! 两人同时一惊,身形立刻隐入一棵杨柳树后面。 西楼玉神色肃穆:“看来他已经怀疑。”说着,他下意识握住东惜若的手,紧紧地,不放松丝毫,心中却隐隐害怕。 “怎么?”感觉到他忽然激烈的情绪,东惜若朝他看过去,安抚道,“你别这样,我心中有数。” “我记得你,你是来找我娘的?”却在这时,碧扬楼内男童稚嫩的声音老成地响起,“可是我娘和爹出去了,你有事和我说也行。” “小宇!” 她惊得低呼出声,第一反应便要冲进去,西楼玉立刻拉住她,摇头:“别过去,小宇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东惜若依旧不放心,害怕萧重月从小宇的身上看出些什么来,毕竟小宇长得和他如此相像。 西楼玉安慰道:“有我在,你放心,先静观其变吧,小宇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东惜若只好作罢,焦急难安地看着碧扬楼内。 楼内烛光透亮,掌柜和小二因为萧重月的到来,吓得不敢打烊,一看门口那阵仗便知此人来头不小,不能得罪,只好安静地立在一旁瑟瑟发抖,倒是那男童却丝毫不畏惧。 萧重月抬手抚了抚男童的头,眼里有微微的笑意:“你说你爹和娘出去了,他们去了哪里?” 男童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小小的稚气的脸上多了几分不属于年龄的严肃和沉稳:“我为何要告诉你?我见过你,你就是那沧澜帝,今日我听到不少流言,说你是因为赤炼城城主才得的这个天下,可是你却忘记了她,对于忘恩负义之人,我为何要告诉你我爹娘的行踪。” “你这小子……”萧重月微微一怔,大概没料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竟如此心思,他微笑着试探,“你这么义愤填膺,莫非你娘便是那赤炼城城主?” 男童冷哼着撇开脸:“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娘是赤炼城城主了?你别想着套我话!” 萧重月不以为意,却不反驳他的话,依旧笑着:“你既然听过这些,那也应该听过赤炼城城主是朕当年的皇后。” “你不是已经忘记她了么?你找她做什么?”男童警惕地看向他,“赤炼城城主岂能是你随随便便能见的,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 萧重月却忽然沉默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男孩,墨黑色的眸子里,居然有难以言明的光。 “你一直瞧着我做什么?”男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更为警惕,“难道你想抓我威胁我爹娘?你休想!你一介凡人休想抓得到我!” 萧重月一愣,看着男孩老气横秋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声。然而他的笑声却持续短短片刻,便瞬间敛去了笑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朕怎么越看你越像一个人。” 这一句话,一直隐匿在杨柳树后的女子忽然颤了一下,她又惊又怕,终于忍不住,挣脱了西楼玉的手,大步朝碧扬楼走去。 “惜若!”西楼玉脸色一沉,当即跟上。 萧重月听到声音,似是早已料到两人一直隐匿在暗处,看到白日里见到的女子神色惊惶地走进来,一把拉过男童。 他微微笑了一笑,“你终于来了。”见到她身后跟上来的男子,萧重月不由微微一怔,脱口而出,“西楼玉?难道白日里救走她们母子二人是你?” 当年他血洗西国皇宫,始终不见西楼玉,却想不到他竟然是赤炼城之人。 “萧重月,别来无恙。”西楼玉也是微笑,眸中却是极其冰冷,如同层层寒冰碎裂,“沧澜帝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萧重月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紧护着男童的女子,淡声回答:“朕来此是想确定一些事。”话一顿,他静静地注视东惜若,“朕想确定赤炼城城主,当年北国的新后到底是不是你。” 第209章 他忘记了什么? 东惜若登时一震,脸色有些苍白。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正欲回答他的话,西楼玉抢先一步将女子护在怀中,手臂收紧,冷然:“她不是,赤炼城城主岂能随意出城。萧重月,如今你已为沧澜帝,何需城主襄助。” “哦?是么?”萧重月语气平稳,心底却升起了浓浓的怀疑,“额点血莲,神若玄女,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要知道,对付背叛朕的人,朕从来都不会手软。” 烛光下,冷玉一样的脸凝视着她,那双眼眸里仿佛有某种刻骨的意味,让东惜若骤然打了个冷颤,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朕现在不想在这里同你讨论这些。”萧重月定定地凝视着她,忽然下令,“来人,将这对母子拿下!” “你敢!”西楼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萧重月,她已是我的妻,并不是当年的北国新后!今日你若是将他们带走,明日太阳初升之时,便是我西楼玉血洗皇宫之日!” 说话之时,他已微微扬起了衣袖,那些围上来的侍卫因为惧怕于他的力量,举着陌刀踌躇着不敢上前。 萧重月却是不怕,只淡淡地笑着,东惜若也是极为淡然平静,心却早已惊涛骇浪,一别六年,她思绪烦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将她遗忘的帝王。 两方僵持着,正当西楼玉扬手挥下,蓝光激射的时候,半空中一道强烈的气劲将那道光芒骤然截住! 西楼玉吃惊,朝那气劲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门口一袭猎猎白衣吹拂,他脱口惊道:“二长老!” 东惜若也是诧异,一向不问世事的二长老忽然来此,所谓何事? 赤炼城二长老向楼内怀顾一圈,神色无悲无喜,朝西楼玉伸出手来,叹道:“阿玉,过来。” “什么?你说什么?”西楼玉微微一惊,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死死护住东惜若和男孩两人。 二长老长长一叹,似是极为无奈和苍凉:“既然如此,阿玉,别怪我插手此事。”说着,他广袖微拂,一条泛着银光的绳索“嗖”的一声,瞬间掠向西楼玉,他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条绳索倏地将他牢牢捆住。 西楼玉眼中十分震惊,他冷冷盯向年迈的老者:“二长老,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竟然背叛赤炼城城主!你不要逼我!” 萧重月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捉住东惜若的手,将她带离西楼玉的身侧,东惜若心下冷冷一沉,同西楼玉一样她也十分惊讶二长老此时的做法。 “二长老,你这是何意?”她不由将怀中的男童护紧。 男童也是诧异,来回看向几人,眸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下意识拉住了东惜若的手,指尖微微凝起了灵力,却被东惜若一手按住,对他摇头示意。 “城主,从心随心。”二长老看着她怀中的男童,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沧澜帝。 萧重月虽不解老者临阵倒戈的做法,却也微微一笑:“多谢前辈。”说罢,他挥手示意,左右侍卫立刻将东惜若和男童硬生生分开,将她拖向了楼外。 “小宇!”东惜若使了全力挣脱侍卫的挟制,然而她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神力,根本无法挣脱,就连普通人都不如。很快地,她被人拉进了马车之中。 被侍卫挟制住的男童也有些害怕,他大声喊道:“娘,不要怕,小宇会保护你!” “放开我!惜若!”眼睁睁看着她和男孩被萧重月带走,西楼玉心中又惊又惧,他用力挣扎着,无奈却挣扎绳索却捆得越发紧,几乎勒得他快要窒息,“二长老,背叛赤炼城你应该知道下场!” 老者缓步走近他身侧,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低道:“阿玉,这是大长老的命令。” “什么?他为何要这么做!”西楼玉吃惊,恨恨地盯着他,“惜若是我的妻子,你们为何要这样做!” 老者摇头叹息:“阿玉,她从来都不属于你,你们不会有结果的。这是千年前苍虚皇者的情劫,无人能破咒,倘若他们两人再不渡过这一世的情劫,沧澜大陆生灵涂炭再也没有开天辟地的那一日。” 西楼玉此时哪里听得进去,他一面用力挣扎,一面阴沉着脸色怒喝:“我不管什么情劫,我只知道东惜若是我西楼玉的妻子,永生永世的妻子,谁也别想从我身边把她夺走!” “阿玉,你别这样,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可怜的孩子,你将来如何是好,一切回到城中再说吧。”老者一贯无喜无怒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悲悯之色,他抬手在虚空里画出一道空门。 西楼玉步步后退,老者力道之大,衣袖拂过,他被迫送入了空门之中,老者跟着缓步进入,空门迅速消失。 碧扬楼内,掌柜和小二早已吓得晕厥过去。 - 夜色沉沉,天幕里皎洁的月光照拂着一路往皇宫方向缓行的队伍。因为东惜若,原本打算在皇寺中斋戒三日的萧重月临时改变了主意,趁夜返回皇宫。 辚辚而驶的马车里,萧重月黑玉一般的双眸冷漠地凝视着静静靠着的女子,女子的肌肤白皙如雪,在黑暗里泛着月一样的光华。 他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似要爆裂开来,他忍不住手指抵住了眉心,极力平定忽如其来的诡异心绪。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怎么?头很痛么?”东惜若有些担忧,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抚平他微拧的眉,伸到半空中蓦然停住,最终只是颓然地放下,默不作声地看着男子微微苦痛的神色。 马车中长久的沉默,萧重月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猛地拉近。 “赤炼城城主,东……惜若?”脑中瞬间掠过一个人的名字,他不由脱口叫出。 东惜若一怔:“你记起来了?” 萧重月却冷道:“为何要背叛朕。” 闻言,她不禁皱眉,平静地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感觉手被越抓越紧,用力一挣,萧重月却忽然勒住了她的腰,几乎是带着一种冷怒的表情看着她。 “别想着狡辩,人人都说你背叛了朕,朕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给读者的话: 今天停了一天的电……终于来电了……郁闷,赶紧更上,待会儿再继续更新 第210章 冷酷无情 东惜若神色淡淡的,心中却渐渐涌出了满满的悲苦:“知道了又如何?既然忘记了就让它过去吧。”她顿住话,语气祈求,“陛下,我和你走,请你放了小宇。” “他是谁的孩子?南宿臻的,还是西楼玉的?”不知为何,看到她淡然自若的神色,萧重月言语刻薄起来,“当年你和南宿臻苟且,孩子是他的?” “你说什么?”东惜若身子微微一震,心中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她盯着他眼睛半晌,最后只得苦笑一声,“你要这么认为,也是我的报应。无论他是谁的孩子,请你不要伤害他。” 萧重月眼中泛着漠然的冷光:“你这是在求朕?但凡背叛朕的人都死了,朕为何要放过他?” “萧重月!”东惜若紧紧扯住他的手臂,手指在颤抖,“不要伤害他,他是……” 马车忽然在此时停了下来,禁卫军统领在外面禀报:“陛下,到了。” 紧勒在腰间的手松开,萧重月径自下了马车,东惜若迟疑了一下,也跟着下了车,在看到眼前所处之地的时候,她心中瞬间冰冷下来。 ——是关押死囚犯的死牢。 萧重月扬手示意,两名侍卫上来左右架住了她。 “朕说过,背叛朕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淡淡下令,声音却十分冷,“将她关入水牢,好生看守。” 东惜若也不作任何挣扎,只依旧说:“放了小宇。” 萧重月像似没有听到一般,轻声道:“朕很喜欢那个孩子,这几日他就待在朕的身边。倘若你想以神力逃脱,你就别想再见到他了。” 东惜若没有料到他竟如此冷酷,月光照在男子的脸上如水流泻,比雪还冰冷。 “朕知道你神力通天,所以朕早已有所准备,水牢中那些毒物,虽不致于要了你的命,但也能削弱灵力。”萧重月负手转过了身去,语音冷冷消散在夜里,“待你一死,朕便会放了那个孩子。” 东惜若的心渐渐发凉,男子遥遥离去,她却仿佛沉进无尽的冰雪中,全身的血液都结成了冰,感觉整个世界天塌地陷。 她被侍卫一路拖进了水牢里,双手被捆住吊于悬梁,腥臭的水漫过了她的胸口。水牢中的蛊虫蛇蚁仿佛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一瞬间全部涌向她。 一股血肉吸食的剧痛蓦然传来,东惜若嘴唇微微泛白,全身痛得都在颤抖。 毒发作地很快,血腥味弥漫,她只觉眼前一片昏暗。 当初她以九天众神的名义血咒绘世,逆行倒施、扭转枯荣的代价便是被施咒者遗忘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她如今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否则血咒反噬,沧澜所有人都活不了。 昔日两人情深相处的情景一幕幕在脑中流过,东惜若忽然静静地笑了起来,眼中却有泪流下。 向来缘浅,奈尔情深,真正再好不过。 夜已经很深了,萧重月一路步行,终于到了养心殿,似是再也抑制不住脑中针扎一般的疼痛,他扶住了门框按住头颅,手指微微颤栗着。 “陛下!”门口等候的公公立刻上来扶住他,却被他冷冷推开,独自一人支撑,踉跄着走进了养心殿。 “陛下!你怎么了?”早已在此等候他回来的夏婉扬上去想去扶他,却在看到他冷厉的神色,不由止住了脚步不动了,心中却沉沉难安。 她一早得到沧澜帝将东惜若带入宫中的消息,便匆匆忙忙进了宫等他,如今却见他独自一人,不见东惜若的身影,心中不由狐疑。 萧重月轻轻抚着头,良久之后,头疼渐渐消失,他终于出声:“你怎么知道朕今夜回来?” 男子极冷的试探口吻,夏婉扬一个心惊,心电急转之下,回答:“今日百姓们都在传言赤炼城城主出现在都城,皇妹正是因为此事进宫等候陛下,并不知陛下回宫的消息。” 萧重月却是不信,只冷笑一声:“婉扬如今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朕敬你为沧澜一统做出了如此大的牺牲,才特许你随意入宫的权力,但并不意味着你可以随意安插眼线在朕的身边!” “陛下!”夏婉扬惊得当场跪下,脸色终于大变,瑟缩着肩膀说,“陛下误会了,皇妹并无此意,皇妹真的不知道陛下今日回宫的消息……” 萧重月有些不耐烦,挥手打断她的狡辩:“朕心如明镜,今日是朕最后一次警告你,婉扬,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夏婉扬心下一震,几乎瘫软着坐到了地上,她微微垂着头,眸光既深又黯。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这个帝王待她依旧冷酷无情,即便她当初为了他的大业,不惜牺牲自己的清白嫁给西国老皇帝,也不能换来他的青睐和宠爱,有的只是无尽的荣耀和圣恩。 可是,对于她来说,荣耀和圣恩根本不重要! “陛下……”心中思绪良多,夏婉扬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脸来看他,“陛下为何总是对我漠然以对?难道陛下还想着东惜若?可是,她背叛了你,背叛了北国,和南国太子私通苟且,陛下为何还要想着她!” “放肆!谁让你口出狂言的!” 萧重月龙颜震怒,听到她那样的话,不知为何他心中十分恼恨,忽然间就将案桌上的奏折全部推落于地。夏婉扬吓得不知所措,有些难以置信。 在她的眼里萧重月一向稳定淡然,喜怒不形于色,从未像今日这般怒气尽显,那眼神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她惊得怔在地上,一时间不敢出声,直到萧重月极其愤然地怒喝了一声“滚”,她才踉跄着起身,趔趔趄趄地走出了养心殿。 远离大殿许久,夜里吹来的风忽紧忽慢地吹在她脸上,她才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恐惧,冷定了下来。 一路匆忙疾行到宫门,宫门外一个丫鬟见她来了,急急忙忙上前,在她耳边轻声耳语:“公主,暗玉被人救走了。” “什么?!”夏婉扬的脸色蓦然大变,“快回府!” 给读者的话: 今天停了一天的电……终于来电了……郁闷,赶紧更上,待会儿再继续更新 欢迎您访问., 第211章 你非死不可! 夏婉扬坐在马车之中,心中乱极。 六年前,她被萧重月一道圣旨送给了西国那个老皇帝,心中怀恨,便秘密和秦颜联手,暗中在顾神医身上投下了致人痴傻的尸骨香,所以秦颜才会如此顺利地控制了整个皇宫。 而前来营救的暗玉,她重金雇了伽罗教几十名杀手才将他制服,并使毒将其软禁了六年。 她恨……恨萧重月的狠心绝情,即使东惜若不在,他也依然对她无情无心。所以她要将他身边信任的人一一拔除,先是顾神医,再是暗玉。 她没料到的是萧重月居然失忆,却惟独忘记了所有关于东惜若的一切,她终于如愿可以陪伴在他的身边。 上天垂怜,忘记东惜若的公子终于像昔日那般宠爱她,纵容她所做的一切。 除了她夏婉扬,萧重月的心中不再有其他女子。 这一切是如此美好,怎能因为暗玉的失踪而打乱她如今的生活! 一定是东惜若……一定是她救走了暗玉! 夏婉扬惊惶难安地坐着,黑夜里,马车的辚辚声显得异常清晰,她忽然撩开帘子,低声喝道:“先别回府,去宫里!” 马车手得令,立刻调转马头,朝皇宫的方向极速折回。 马车很快到了宫门口,守门的禁卫军见她又匆匆返回,十分诧异,也未多问,就放行让她进了宫门。 下了马车,夏婉扬一路匆匆赶到了监禁死囚的天牢,在萧重月回宫的同一时刻,她便得到了探子的消息,说东惜若被关押在水牢之中。 她正欲进去,左右禁卫军立刻将她拦下:“没有陛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她急得不行,怒喝一声,“本公主进去探监,何须陛下手令!” 左右侍卫依旧面色冰冷,举着陌刀不放行,夏婉扬伸手便要推开他们手中的刀,正在这时,牢中的一个监牢者出来,见大牢门口的情形,不由一惊。 他立刻喊道:“不得放肆!” 监牢者快步走出了门口,面带怒意地看向左右禁卫军,数落起来:“公主要探监你们为何阻拦?要让陛下知道你们如此忤逆公主,小心你们的脑袋!” 整个皇宫谁不知陛下极其疼护这位北寰公主,若是她把此事上告天听,作为监牢者的他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他对夏婉扬露出了极其谄媚的笑:“公主息怒,这两位是刚来的不懂事。” “无妨。东惜若在哪里?”夏婉扬直接了当地问。 监牢者微微一愣,似乎并不知道她口中之人是谁。 夏婉扬走进了大牢之内,解释:“就是今晚被陛下关押的那人,本公主要见一见她。” 监牢者这才明白过来,弯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小的给公主带路,公主请。” 在监牢者的领路之下,一路转过几个狭窄的弯道,穿过火把,终于来到了关押东惜若的水牢,顿时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捂住了鼻子,强忍着心中忽然涌上的恶心。 水牢之中,各种蛇鼠蚁虫在水面上游行,女子的双手被迫吊起,毒蛇蜿蜒着缠绕在她纤细雪白的手臂之上,手臂上被虫蛇咬过的伤口宛如一张张枯萎的唇,可怖至极,看得夏婉扬惊骇莫名,背后寒毛直竖,骇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墙壁上垂挂的火把照射过去,混沌的水里弥漫了鲜血,漫过了女子的胸口,而女子因为剧烈的痛意,已然昏迷不醒。 夏婉扬虽惊惧,但在看到萧重月对她如此狠辣的手段之后,唇角渐渐露出了一丝快意。 “来人,将她泼醒了!”她冷冷地吩咐。 监牢者只犹豫了一瞬,便吩咐同伴爬上水牢的顶部,一盆冰冷的水朝女子倒头泼下,昏迷中的人被彻骨的冰冷冻醒,终于幽幽转醒过来。 “东惜若,可还记得我?”见她缓缓抬起了头来,微开的双眸似乎朝自己看过来,夏婉扬微微笑了起来。 半晌,东惜若终于看清了来人,只冷淡地回应了两个字:“是你……” 见她如此淡漠不惊的反应,夏婉扬心中十分不快,脸色一瞬变得扭曲恶毒:“你没想到昔日那么爱你的那个男人居然这般折磨你吧?东惜若,原来你也有今日。说,暗玉在哪里!” 牢中却是长久的沉默,东惜若在看清她之后,便微微垂了头,再也不想理她。 “说!他到底在哪里!”夏婉扬焦急起来,语气变得刻毒起来,“不说也没关系,本公主有的是手段折磨你,直到你开口说话为止!东惜若,你到底说不说!” 水牢中的女子依旧沉默,心中的恨意直涌上来,夏婉扬忽然冷厉下令:“不说是吧?给我抽!狠狠地抽!” “这……”监牢者有些犹豫,“公主,这水牢装了水鞭,这水鞭不光带刺,这刺上还带有辣椒水,看这姑娘娇滴滴的,这一鞭下去还不要人命哪!她要是死了,小的怎么像陛下交代。” 夏婉扬冷怒大喝:“她怀有妖术,死不了!快给本公主抽鞭!” 监牢者一听水牢中的女子有妖术,便不再犹豫,立刻走到左侧的墙壁,按下墙壁某一处的暗格,只听“啪”的一声,水中的鞭子狠狠落在了东惜若的身上。 伤痕累累的她此时哪里还受得了鞭子,一鞭子抽上,她低低闷哼了一声,当下昏死过去。 监牢者一看,吓得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好!她昏过去了!” “那就再泼醒她!”夏婉扬心中被恨意充斥,哪里还顾得了这些。 另一个看管之人又将一桶冰水泼下,东惜若微弱地咳嗽了几声,醒了过来,只觉浑身刺痛,方才那一鞭子抽下,那些蛇虫毒蚁嗅到了新的伤口,立刻奔涌而上抢着吸食。 她唇角微微牵扯,似乎在笑。 她……快要死了吧?死了也好……她真的好累,小宇即将成为赤炼城的新任城主,如今就算她死了,沧澜也无碍了。 “你在笑什么!再给我抽!狠狠地抽!”夏婉扬看到她嘴角带笑,那张脸带了几分凄厉的魅意,仿佛地狱之花,看得她心中一阵恐惧,“东惜若,如果你再不说出暗玉在哪里,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还不快给本公主抽!我要她死!要她死!” 监牢者看着满脸扭曲的北寰公主,心中惊惧,按下第二个暗格同时,他迅速朝同伴使了个眼色,那同伴立刻悄悄地退出了牢房,朝沧澜帝休息的寝宫急急奔去。 第212章 救人 夜色沉沉,沉得宛如化不开的黑墨。 一家客栈的上房里,床上躺着一人,他脸色十分惨白,因为常年的折磨,男子的脸上已隐隐有死灰的迹象。身上的黑衣已然破碎不堪,琵琶骨之上不知被什么利器穿透过,居然露出了一个如珍珠般大小的黑洞来,伤口早已溃烂,极其可怖。 男子身上的伤口显然被一一精心处理过,此时依然在昏睡之中。 房中不知名的檀香婀娜飘逸,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终于醒了过来,慢慢地睁开了双眸,印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顶,他惊了一惊,习惯性的警觉立刻令他坐起了身子,牵扯起琵琶骨上的伤口,他忍不住紧紧拧起了眉。 这是在哪里?他记得自己分明被夏婉扬软禁在一处密室之中,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一剑将他钉在了墙壁之上。铁链上抹了软筋散,他根本无法使力,以致于他被秘密囚禁了整整六年。 暗玉抚了抚琵琶骨上的伤口,隐隐记得昏迷之前似乎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清丽脱俗,似乎是消失了六年之久的东惜若…… 难道是她救了他? 可是怎么可能,东惜若早已六年前无故消失。 他一边沉吟,一边起身,看到了房中案桌上的一个瓷瓶,瓷瓶下压着一张纸,旁边是一叠崭新的衣物。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雪白的纸上寥寥数语,暗玉凝神迅速阅览。 果然是娘娘救了他。 他按信中所说,将瓷瓶中的药丹吞下,体内顿时一股清透蓬勃的气息穿透全身,令他浑身舒畅。他不由动了动筋骨,已然没有了方才的软绵无力,吞下药丹之后,身上竟变得张劲有力。 将瓷瓶收入怀中,换上衣服,暗玉脚下用力,一个纵身没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大概是因为方才那颗药丹的缘故,不管是内息还是力道都比之他之前都要强上许多。暗玉的身影在黑夜里极速穿梭,很快的,他便到了萧重月的寝宫之外,正要像往常一般进去告知这六年来他的遭遇,却听寝宫里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陛下,狱中牢头来报,公主她……公主她方才去了水牢之中。”内侍总管低头禀报。 萧重月却似早已料到,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随她去吧,她也安逸不了多久了。” 内侍总管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这当年的北后乃是赤炼城之人,一旦得罪赤炼城,根本没人能活命! “退下吧,朕今日有些累,若无重要之事别来打扰朕。”萧重月神色疲惫,懒懒地挥了挥手。 看到皇帝那样冷清的神色,内侍总管犹豫了一瞬,又道:“可公主她对赤炼城城主正在动刑,牢头来报,那城主看样子似乎要快没气儿的样子。” 萧重月沉默了片刻,犹豫道:“朕知道了,下去吧。等等,顾神医的病情如何了?太医有无研制出解药来?” 内侍总管见他似乎根本不将此事放于心上,只好摇头:“并没有,不过太医说神医的病稍微有了起色,只要研制出解药,便能痊愈。” 萧重月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内侍总管弯腰退出了寝宫,将门关好。 寝宫内,许久的沉默和寂静,麝香一圈又一圈幻化在空气里,飘飘浮浮地蔓延着。 萧重月负手立着,不知为何,想到水牢中的那人,他忽然之间只觉头痛欲裂,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踉跄了一步,一把扶住了身边的案桌,紧紧皱眉承受着脑中带来的痛楚。 他到底怎么了……赤炼城城主身怀神力,应该不会死吧…… 他踉跄着坐倒在了炕上,一手支撑了头颅,微微闭上了眼,良久沉默。 而寝宫之外,暗玉听闻消息之后,避过守值的侍卫,立刻赶往了水牢。守门的侍卫还未来得及看清什么,只觉眼前一黑,两人重重地倒下。 穿入暗淡不明的狱道,他便听到不远处女人如同夜枭一般的尖锐声,以及一道道鞭子的抽打之声。暗玉眼色蓦然一沉,不由加快了脚步,终于进入关押东惜若的水牢。 只见女子的双手被吊起,腥臭刺鼻的水漫过了她的胸口,混沌的水早已被鲜血染红,各种蛇虫蚁毒游梭于水中,女子早已奄奄一息。 暗玉惊骇不已,似是不敢置信,饶是经过极其残酷训练的他也不由得变了脸色。公子一向待她若珍宝,甚至比过自己的性命,如今怎么会对她如此无情残酷?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到来惊动了水牢里的两人,夏婉扬几乎是趔趄着后退了好几步,她心中恐惧,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暗玉……” 暗玉又冰又冷的眼神扫过来,身形忽然一动,瞬忽飘近她的眼前,一手用力掐住了她的咽喉,单手将她慢慢举了起来。 夏婉扬双脚用力蹬着,神情惊惧而慌乱。 “……暗……玉……” 掐住咽喉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她几乎快要窒息得透不过起来,双手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用尽全力挣扎着。 暗玉的眼中充斥了凌厉的杀气,眸中仿佛烈焰燃烧,眼看着凌空蹬腿的女子眼球翻白,已有死竭的趋势,却在这时,水牢中传来一声极弱的低唤:“暗玉……先别杀她……” 暗玉这才松手,猛然用力,将手中的女子狠狠地扔向了对面的墙壁之上,劲道之大,夏婉扬如同风中的落叶撞上墙壁之后,重重地跌落,她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快……快拦住他……”夏婉扬眼见暗玉要救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之后,立刻凌厉地朝那牢头下令。 牢头正要上前阻止,一道暴怒冰冷的眼神射过来,他不由得生生止住脚步,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只瑟瑟一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男子将水牢中的女子拦腰抱起。 “还不快阻止!本公主命令你!”夏婉扬愤怒不已,眼中已然疯狂。 如果暗玉将人救走,万一他告诉萧重月真相,她肯定也活不成! 不行……不行!东惜若必须死……必须死! 一思及此,她冷厉地大声喊道:“快给本公主拦住!她是死囚!万不能逃了!” 牢头这才如梦初醒,立刻扬起长刀就要朝暗玉的身上砍过去,暗玉一手扶住快要委顿的女子,一手扬臂,只一震,便将那长刀震出几丈之外!见牢头还要上前,他猛地抬脚,一脚踢飞了牢头,那牢头撞上铁牢后,只听喀拉一声,似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暗玉拦腰抱起东惜若,快步穿过狱道,然后冲出牢门的时候,眼前忽然一片火光大亮,重重叠叠的禁卫军将他团团围住。 给读者的话: 书终于开放了~~~中间删掉了好多,新文即将发布,这是群号:74805264,亲们可在文下留长评,然后抽取5位幸运读者,赠送简体的印刷书,繁体的样书我尽量争取要到5本…… 第213章 红颜泪 天已近申时,萧重月一夜未睡,寂寂一人冷坐在炕上。 脑中依旧隐隐发疼,他一直手指按着太阳穴,感觉脑中有什么迅速流过,却什么也抓不到。 自从遇到赤炼城城主之后,他便时常泛头疼,萧重月心中微微的心烦意乱,那个女人背叛了他,他此时此刻这般烦躁不安的情绪是因为这个么? 枯坐了良久,他忽然抬起头来,朝外喊道:“来人!” 外面守门的内侍总管立刻进来,弯腰:“陛下有何吩咐?” “将那个孩子带过来。” “是,陛下。”内侍总管随即退下。 隔了良久,内侍总管领着一个男童进来,那男童撅着嘴,十分倔强地抬着脸。 “陛下,奴才将他带来了。” 萧重月点头,示意其退下,这才看向那六岁男孩,男孩粉雕玉琢,宛如画中善财童子。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男孩眼角眉梢都十分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细细看了男孩许久,他轻声问道。 男孩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脸不去看他,只说:“放了我娘!你把我娘带去哪里了!” 萧重月却是笑了一笑,不由自主地想去摸他的头,男孩却侧过了头,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才放下。 他微笑:“你告诉我名字,朕就放了你娘。” 男孩当然不信:“我才不信!别把我当成六岁小孩,爹爹说城外之人都居心叵测,尤其是你沧澜帝!” “你爹……西楼玉?”萧重月一愣,眼中莫名地腾起了一丝冷意,脸上却是笑道,“你叫小宇,是吧?朕问你,西楼玉是你的生父么?” 男孩两道眉毛拧了起来,“当然是我的亲爹,我爹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快放了我娘,要不然赤炼城的长老们不会放过你的!就算你为沧澜帝,也逃不过赤炼城的神咒!” 闻言,萧重月却是不在意地笑了起来,却问:“朕当然知道这些。小宇,你告诉朕,你娘她当年是怎么回的赤炼城。” 男孩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我娘自然是一直在赤炼城的,怎么可能出城。”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孩正要说什么,外面内侍总管忽然急匆匆禀报:“陛下,不好了!有人劫狱了!” “什么?”萧重月惊讶,只犹豫一瞬,立刻奔出了寝宫,男孩随即跟上。 - 暗玉眼睛迅速扫向四周,却不见公子的身影。只见一人从禁卫军中走出,是禁卫军统领,他看到暗玉不由微微一愣,禁卫军统领是萧重月的心腹之一,他自然见过暗玉。 他心下吃惊,不可置信,大概没料到那个早在六年前被刺客围剿的人忽然出现在皇宫之中! “暗玉?你不是已经……”禁卫军统领震惊不已。 暗玉沉声冷道:“我要见公子!” 禁卫军统领知道暗玉一直是陛下身边的亲信,自六年前他被刺杀之后,陛下一直沉浸在失去左臂右膀的沉痛之中。 “暗玉,你可知道她是重犯,你劫狱是死罪!”禁卫军统领蹙眉,凝重地劝道,“她是背叛陛下之人,陛下是不会放过她的。陛下若知道你将她救走,连你也活不了。” 暗玉是却只冷冷重复:“我要见公子!” “你何必……”禁卫军统领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地保护怀中女子。 “暗玉,放我下来吧……我可能快不行了……”怀中的女子忽然微弱地吐出一句话来,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说出。 感觉到怀中之人极其微弱的气息,暗玉心中猛地一沉,不由抱紧了她:“娘娘,你撑着,我带你去见陛下,我会告诉陛下一切真相。” 东惜若却是虚弱地摇头:“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你放我下来吧,帮我救出小宇,不要让他伤了小宇,小宇……小宇是他的……” “参见陛下!” 话还未说完,密密麻麻的禁卫军忽然让出一条道来,萧重月缓步走出,见到暗玉的那一瞬间,不由怔了一怔。 “暗玉?!”他吃惊,“你还活着?” 时隔六年,暗玉不由哽咽,有些感慨:“公子……” “娘!”身后的男孩忽然从人群里奋力挤出来,却被萧重月一把拉住,男孩愤怒回头瞪着他,“放开我!你这个坏人!我娘死了,你们一个个也别想活命!我娘死了,这沧澜大陆所有人都得给她陪葬!” 看到男孩那样激愤而冷傲的眼神,萧重月不由一怔,手依然紧紧地抓住他。 他现在不想讨论这些,他只想知道,为何早已死去的暗玉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以为劫狱的会是赤炼城之人,却没有料到竟是暗玉! “陛下!陛下!”忽然间,一道声音从死牢的门口传来,夏婉扬踉跄着脚步朝他奔过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绝望,眼中竟然有了孤掷一注的意味,“陛下,不要相信暗玉说的,他并没有死,六年前他是跟了东惜若去了赤炼城!” “闭嘴!”暗玉冷冷叱咤! 萧重月却是冷冷不说话,只看着暗玉和他怀中的女子。 暗玉怒得全身颤抖,抱紧了怀中之人,东惜若在他怀中挣扎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女子惨白的脸宛如即将逝去的死魂,枯萎的唇瓣微微张了张,声音低弱:“暗玉,什么都不要说,否则我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他恐怕也活不了命。你先放我下来,我有话和他说。” 暗玉手臂微微颤抖着,似是极力挣扎着,迟疑了一下,这才放她下来。 东惜若扶住他的手臂,脚步不稳地站定着,隔着重重禁卫军和那个人遥遥相望,眼中忽然有泪流下来。 萧重月也沉默地望着她,火光透亮,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如死的脸庞,女子早已泪流满面,却是极力地朝他笑着。不知又有什么猛地在脑中划过,蓦然一阵刺痛,他忍不住抚上了头,抑制不住地皱着眉。 “陛下,不要相信她说的,她是在骗你,这个女人在六年前背叛了你欺骗了你,陛下不能再相信她了!”夏婉扬面色也同样惨白,心中恐惧极了,她手死死地拉住萧重月的手臂。 萧重月忽然就甩开了她,她反应不及,顿时跌倒在了地上。 男孩立刻趁此时奔向东惜若,萧重月察觉,冷然下令:“抓住他!” 几个禁卫军立刻上前,东惜若却冷冷叱咤:“住手!谁都不许抓他!” 因为震慑于她的力量,无人再敢上前,只警惕地看着女子一步一步地走上来,萧重月捂着头,再也没有下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来,她的身后拖了满地的血,仿佛源源不断,嫣红的血一直从她千疮百孔的身上流下来,整个人凄艳如地狱之花。 第214章 天地婆娑 “小宇……”东惜若弯下腰来,伸手抚摸着他的脸,看着他与萧重月七分相似的脸,笑了起来,“小宇,娘爱你。” “娘……”男孩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那种不祥之感蓦然笼罩了他的心头,心中恐惧起来,他一把抱住女子,大声哭了起来,“娘!你是不是要离开小宇了?小宇以后一定会好好练习术法,再也不调皮,再也不欺负长老们了。娘!你别离开小宇!” 东惜若怀住他,紧紧地:“小宇,以后要好好听长老们的话,听你爹爹的话,和暗玉一起离开这里,去老地方等长老们来救你。” 男孩狠狠摇头:“我不,我要和娘在一起!” “小宇乖,听话,娘不会死,娘会回来的。”东惜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你在赤炼城等着娘,娘一定会回来。” “真的?”男孩哭着说,“娘不要骗小宇……” 东惜若点头,松开他,替他擦干了泪水,微笑:“真的,娘一定会回来的。娘在这里还有好多事没有处理,等事情处理完娘一定会回赤炼城。”说罢,她转头看向暗玉,暗玉却犹豫不决,他狠狠握了紧了拳头,良久才松开,一把抱起了男孩。 东惜若站了起来,隔着透亮的火把,看着萧重月说:“放了小宇,他将是新一任赤炼城城主,他的命关系整个沧澜。赤炼城一旦灭亡,沧澜大陆也会随之消亡,这是上古遗传的诅咒,无人能破。” 所有人惊惧,萧重月一贯平静的脸色也是一瞬的惊骇,不知真假,思虑良久,他只得挥手让禁卫军放行。 “放他们走。” 禁卫军全部散开,暗玉抱住男孩,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他,极其郑重道:“公子,千万不要伤了娘娘。” 暗玉和男孩消失在黑夜里,那些禁卫军又重重包围了孑然一身的女子,女子身后鲜血淋漓,仿佛浴血焚身。东惜若一步步走向那个冷漠的帝王,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她,随着她的脚步,警惕地后退。 “你们都在干什么!这女人要对陛下不利,还不将斩杀!”夏婉扬眼见不对,立刻怒道。然而没有沧澜帝的命令,他们岂会听命于她。她心中愤恨,忽然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几步上去就想将眼前那女子斩杀,手臂却被身后的萧重月冷冷地挟制住。 “陛下?”夏婉扬吃惊地回头,却看男子那双极其冷定的黑眸,没由来一个哆嗦。 “下去!”萧重月声音冷冷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望着慢慢朝他走近的女子。 夏婉扬颤抖着:“陛下,可她……” “不要逼朕杀了你!”萧重月将她整个人推开,忽然冷厉下令,“将东惜若拿下!” 禁卫军得了命令,毫不犹豫地前进了几步,然而却在架住她的前一刻,东惜若忽然将身子前倾,只听“噗”的一声,离她最近的禁卫军吃了一惊,看着手中那把没入女子腹中的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萧重月也是震了一震,他没有料到她居然…… 看着渐渐委顿倒下的女子,他想也不想地,立刻奔上去一把抱住她,脑中的刺痛越来越烈,仿佛有一把刀子在重重地绞动着。 他心中莫名地害怕起来:“你为何……” 东惜若却是微弱地笑了一笑,带血的手缓缓抚上了他的脸。只要她死了,日后即便真相大白,也不会反噬,再也无法伤到他半分。 萧重月的心冷冷一跳,脸色蓦然苍白而恐惧,抱住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女子脸上蔓延着可怖的青白,仿佛一朵鲜艳的花朵迅速在他怀中凋零一般,他心里腾地一跳,冲口叫她:“东惜若!”感觉到她的神智已经开始涣散,萧重月心下一急,立刻抬头大声喊道,“御医!快叫御医!” “萧重月……”嘴唇动了很久,东惜若终于喃喃地吐出话来,那样微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中断。她的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意,用尽了力气将脸依偎在男子的胸间,“我……我爱你……” 仿佛那几个字已经耗尽了她残余的神智,东惜若安静地侧过脸,在萧重月的怀中静静睡去。 “东惜若?东惜若!”萧重月只觉有些茫然,脑中的刺痛依然不止,握着那只渐渐僵冷的手心中渐渐发冷,“御医呢!为什么御医还不来!” 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惜若!”蓦然间,半空中有人惊急地大喊,所有人抬头,一人绯衣长发,从虚空里的一扇门内奔出来,瞬间飘到了两人的近前。 看到女子那样的神色,心下不祥,西楼玉一把拉开了萧重月,将她怀住,一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惜若!惜若!醒醒!醒醒!不要睡,不要睡!” 然而,怀中之人毫无反应。西楼玉心中又惧又怒,丝丝缕缕的邪气从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眼睛某处闪着眸中疯狂。他眼睛忽然就盯向萧重月,高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萧重月……萧重月!你怎么能置她于死地……怎么能!她那么爱你,你居然听信了一个女人的片面之词!她根本没有背叛你!而是你背叛了她!” 萧重月的脸色苍白如死,双手死死地捧住头颅,痛苦地拧着眉。 “你的头很痛,是不是?六年前,是夏婉扬联合秦颜逼宫,是夏婉扬软禁了暗玉,是夏婉扬对顾玄卿下的毒!要不是惜若的绘世之术,六年前快要中毒身亡的你怎么能如此顺利地夺取天下,睥睨整个沧澜!萧重月,这是报应!你的报应!你会生生世世地后悔!” 萧重月只觉心肺间有万千刀子在绞动,痛得他忽然弯下腰去。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 “惜若,我们回家。”怀中之人已没有了气息,西楼玉抱着她转过身,一枚玉佩从女子的衣襟里露了出来,掉在了地上,他只看了一眼,穿过重重叠叠禁卫军,缓步离开。 萧重月捡起那枚玉佩,那种清凉柔滑的触感令他猛然窒息,冷玉般的手指颤抖着握紧了玉佩。 冷冷的长夜即将过去,天光蓦然大亮,所有人怔怔地抬头望去。 西楼玉离去的方向,飘飘摇摇,月光一样的光芒在上空一波一波地荡漾着,那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光芒里。 萧重月呆呆地跪倒在那里,眼色血红而恍惚,他定定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脑中排山倒海地痛意猛然袭上,无数幻景一一流过。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那个冷定自制的帝王忽然就捧着头爆发出了一声似是哭泣的大叫。 山河永寂红颜泪,烟云天地永婆娑。 给读者的话: 还有一章正文就大结局啦!撒花撒花,大家赶紧都撒花留爪! 第215章 大结局 赤炼城。 万物清透如光,将赤炼城染得青光澈澈,金碧煌煌。 清香弥漫在偌大的花园里,花海飘摇,一排排沐浴在清澈的碧光里,散发出细碎如星辰的光芒,几乎淹没了蹲在花海中的女子。 女子披落着一头乌云般的墨发,如同瀑布一样覆在她身上,光洁的额上那一抹血莲印,在清澈的天光里,神光辉辉。她正嬉笑着和男孩玩耍着,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她真的不会再想起来了么?”西楼玉手推着木椅从门外进来,绝世容颜不再,却是白发鹤颜,他来到容兰的身侧,神色茫然地看着花海中那个女子,“她变得和以前真的不一样了,开朗了许多。” “是的,这是血誓的代价,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容兰微微点头,却叹息,“你不后悔么?失去了绝世年轻的容颜,只剩下衰竭枯萎的身体。” 一年前那一夜,西楼玉将已然枯竭的城主带回了赤炼城,他居然施用了城中最隐秘的禁术——神之血誓。药人之血能救苍生万物,以血换血救活了她,当她醒来的时候,忘记了所有。 那个人注定是她前半生的一个如同清风一样的过客,一个陌路人。 ——这对于东惜若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那个药人却只能迅速枯萎衰竭,直至死亡。西楼玉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吧…… 容兰望着花海中的女子,不知为何,他却满怀悲悯。 “容兰,帮我做一件事吧。”西楼玉静静地看着女子,眼中露出了莫名的萧瑟,“在临死之前,我想带她出城隐居,没有赤炼城,没有什么药人和城主,只有西楼玉和东惜若。” 容兰诧异地看他,眼中不赞同:“你要知道,萧重月已经什么都记起来了,这一年来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寻找她的念头。他已在整个沧澜下了皇令,只要你们一出城,恐怕很快就会被他发现。” 西楼玉久久凝视着花海中言笑晏晏的女子,失神了很久,许久才说出几个字来:“放心吧,不会的。” “你何必……”容兰低叹。 花海中的女子似乎发现了他们两人,忽然朝这里飞奔过来。 “阿玉!”白纱群飞扬,宛如一只白色蝴蝶,直扑倒木椅上那人的怀中,咯咯地娇笑,“阿玉,你看,这是我编的花环,我给你戴上。” 西楼玉却摇头,神色有些失落:“可是我变成了这样,戴上它岂不更难看。” 女子不满道:“谁说的!在我眼里,阿玉是最好看的。” 西楼玉一怔,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来,不由低下头来,女子微笑着将手中的花环给他戴上。他抬起了脸,苍老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想了一会儿,问道:“惜若,你想离开这里么?” 东惜若奇怪,疑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这里有小宇和阿玉,有容兰和长老们,还有热情的城民们。在这里不是挺好的么?” 西楼玉却是微笑:“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离开这里,去城外隐居。” 东惜若却觉得有些为难:“可是,我听城民们说城外人世险恶,尤其是那个沧澜帝,听说他冷血无情,对不服从他的人赶尽杀绝,沧澜大陆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一个帝王。” 听到那个人的帝号,西楼玉的笑意慢慢敛去,静静地注视着女子,轻声道:“惜若,沧澜帝是一个好皇帝,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千万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及他的名字,外面不比赤炼城。” “嗯,我知道了。”东惜若显得不是很开心,她想了一会儿,才低低问他,“阿玉很想离开这里吗?” 西楼玉一怔,接着点头。 “好,那我们离开这里,阿玉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东惜若犹豫了片刻,才答应。 “娘和爹爹要出城?”随后而来的小宇皱着眉,看向西楼玉,“爹爹,难道你忘记一年前……” “小宇!”西楼玉蓦然打断他的话,眼神示意,然后拍了拍东惜若的手,说,“惜若,你先回房收拾行李,我和小宇有话说。” “嗯。”东惜若点头,立刻奔回了房间。 待她已走远,西楼玉抚上男孩的头发,叹息:“小宇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眼角眉梢无一不像他。” “他?”男孩狐疑,只觉眼前这个迅速苍老的男子似有什么话要说,“爹爹,你怎么了?你最近好奇怪。” 西楼玉沉默了半晌,终于说出了他的身世:“小宇,我并不是你的爹爹,你的亲生父亲是沧澜帝萧重月。” 然而,男孩却不惊不诧,微微低下了头去,很久没有说话。 西楼玉以为他一时间不能接受,不由叹道:“小宇,我知道你一时间无法接受,但这是事实,你……” “爹爹,我早就知道了。”男孩忽然抬起头来,眼中隐约有些亮晶晶的泪水,“我早就知道了,我身怀神力,早在娘的身上知道了这个事实。可是那又如何,我根本不了解沧澜帝,在我眼里只有你才是疼我爱我的爹爹。” 西楼玉怔了一怔,接着舒心地微笑了起来,几乎有些哽咽,他一把将男孩抱住,将脸蛮在他肩上,全身微微颤抖着。 “小宇……” 男孩回抱住男子瘦弱的背:“爹爹,出了城一定要好好保护娘,不要再被沧澜帝抢走了。” - 第二日一早,在容兰和小宇的护送下,西楼玉和东惜若两人出了城,一直送到城门外,西楼玉让他们止步,容兰和小宇这才停下,远远目送马车遥遥驶去。 马车驶出了赤炼城,一路辚辚,到达大兴城的时候已是半个月之后。 两人来到城郊之外,在一处山脚下落脚。东惜若下了马车,只见眼前一排竹屋,竹屋前清澈的溪水静静地流淌着,眼中不由一亮。 “阿玉,这里真漂亮!”她回头看向被小厮抱下来坐在木椅上的西楼玉,立刻上前推着木椅,“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阿玉以前出过城吗?” “嗯,这里是我以前的住处,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 东惜若显得十分兴奋,将他推进屋子之后,立刻走出了竹屋外,朝屋前那条小溪奔去。 西楼玉坐在木椅上,静静地看着在溪水中玩耍的女子,眼角居然流下了一滴泪来,他看了许久,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交予身后的小厮。 “将这封信交给福来客栈的掌柜。” “是。”小厮恭敬地接过信。 西楼玉看了竹屋外的人良久,不由抬起了手看向手腕,苍白的手腕之上一条如蛇一样蜿蜒在表皮内,之前的血红色渐渐变得暗黑。他下意识握了一下拳,紧紧地,半晌才吐出了一口气来。 他还能活多久?七日?还是五日? 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阿玉!”在他深思之际,忽然听到一声叫唤,他回过神看到东惜若拎着一条鱼朝他跑过来,直到站定在他的眼前,“阿玉你看,那河里有鱼,今晚我们可以煮鱼,你要清蒸还是红烧?” 看着她手中活蹦乱跳的鱼,西楼玉有些好笑:“你会做?” 闻言,东惜若一怔,随即垮下脸来,摇了摇头。 拿过她手中的鱼,西楼玉将她搂过来,用袖子擦干了她手上的水渍,“就算你不会做,今晚还是有鱼可吃,小厮会做。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赶紧去里屋换身衣服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水珠。 东惜若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快去。”他催促着,女子这才去换衣,望着她进去的身影,他下意识抚上了手腕上那条暗黑的血线。 - 萧重月到的时候,已是三日之后。 西楼玉仿佛早已料到他今日会来,早早在竹屋外等候,他坐在溪水边,静静地闭着眼沐浴着澄澈的天光。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向对面孤身一人的男子,“进屋坐吧。” “你怎么……”看到他那白发鹤颜,萧重月不由吃惊。西楼玉却回应他的话,转动车轮往屋内去,他问,“我不进去了,她在哪里?” 西楼玉转动车轮回过身来,溪水边男子锦衣玉冠,脸上尽显舟车劳顿的疲惫之色,他看了许久,才说:“你要做好准备,惜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性子也和往日大不相同。这一次她再也不会记起以前的事了。” “朕不在意这些,倒是你,你怎么会如此?”萧重月问道。 然而,西楼玉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只说:“这个并不重要。萧重月,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已经是她的拖累,你……将她带走吧,我知道这一年来你一直在找她。不要再让任何人伤害她,她如今和普通人无异,不,应该是一年前就已经和普通人一样了。” 他故意补充了最后一句,果然看到了萧重月的脸色一瞬苍白:“放心吧,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已被朕全数斩杀。” 却在这时,一阵娇俏的笑声忽然传来,萧重月蓦然转过身去。远远的,女子捧着一大束鲜花快步朝这边走来,脸上笑容澄澈纯净,宛如一个孩子般。 他忽然就僵住了身子,只静静地看着她。 东惜若走近,也看到了他,脚下不由一顿,笑容瞬间从脸上敛去,她呆呆地立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萧重月。 那样咫尺的相望,令他满心的激动都冷却下去。 她果然全数忘记了。 “惜若……”他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 女子抬起脚步朝他慢慢走过来,看了他许久,最后终于宛转地一笑:“你认识我吗?不过没有关系,我喜欢你。” 笑容纯澈美丽,纯白如雪。萧重月愣住。 “惜若……”他蓦然抱住她,紧紧的,将脸埋在她的发丝之中,忽然就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哽咽。 宁和恬静的碧色之中,两人相拥。西楼玉也怔住,即使她忘记了萧重月,潜意识里依旧对他怀有隐秘的情意。 他沉默地看了许久,终于转动车轮,慢慢地回了竹屋之中,沉默离去。 回首看他们最后一眼的时候,他的眼角,分明有泪。 待浮花浪蕊俱尽,伴君幽独,那君却不是他。 给读者的话: 正文终于大结局啦!撒花!已发布新文《前妻出没请小心》内容简介:他是收养了她十年的总裁爹爹,十年的感情,四年的夫妻情分竟然是他报复的一场骗局! 倾盆大雨之夜,即将临产的她被狠狠抛弃。 三年后再次相遇,她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再世重生,带着满满的仇恨向他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