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帝理政之大明智妃》 第003章 拜兄师如玉习文治(上) 请(13) 校场比武胜出,领受皇弟信王当众褒奖,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幸福!不仅如玉本人受宠若惊;且连定国王父子亦觉脸上有光。当晚父子女三人回到府内,夫人令总管徐升特设丰盛酒宴为其庆功接风。 “王爷,孩子们!今天是个好日子,妾身专门设宴为您父子,尤其我小闺女如玉,庆功接风。”酒宴开始,杨氏夫人首先站起,举杯发表祝酒词道,“看来咱徐家从此又该时来运转。不仅吾夫吾儿重得今皇青睐,让其带兵戎边再掌军权;且连小女如玉也巾帼不让须眉;在泱泱数万人的新军大营,竟能以一弱女子,女扮男装,一路拼杀过来,还能最终胜出,勇夺桂冠。并当场领受皇御弟信王褒奖。这是多么大的荣光!所以我决定,今日晚宴这第一杯酒,既不按老规矩先敬你父王;亦不论资排辈先让你姐姐、兄长;俺倒要先让小女如玉。不知老爷和世文、世武、如珍你们三兄妹,可有异议?”听母亲如此提议,世文等三兄妹当即心服口服异口同声表态道:“母亲大人讲的有理;应该的,应该的。 长辈赏罚分明,是咱徐家一贯优良家风。这那仅是一杯酒的问题?说明母亲大人对小妹成绩的肯定和鼓励。” “夫人,你把诸事都安排得如此周密细致,心都操到老夫前边去了;作为丈夫父亲和一家之主,俺感激尚来不及,又何异议之有?”当家人徐迟随便激动地道。“想咱徐氏家族,自先祖爷跟随洪武先帝,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帮他们朱家打下大明江山。先帝不忘功臣,封先祖定国王在朝为官。咱世代对他大明可谓忠心耿耿,不遐懈怠。但先皇昏庸重用奸臣听信魏党,无故削俺军权。原以为俺从此退隐山林,就此终老赋闲。想不到后金番邦贼心不死,乘崇焕袁侍郎,被魏阉等权奸陷害愤而离职后,再次蠢蠢欲动骚吾辽东边境,这才让坏事变了好事。使李、杨二位侍郎等同僚,联名上奏当今皇上,推荐老夫领兵靖边。皇上迫于形势,才隔过魏阉果断任命老夫为‘抚辽大将军’;得以重掌军权,再有机缘为皇上分忧为国出力。这原本为吾徐家命运转折一大幸事;人常说‘福无双至’,不料咱徐家今日福却双至:紧接我父子重掌军权之后,小女如玉,以一弱小女子,女扮男装忝入军营习武练功,本为小孩逰戏,谁承想你丫头倒真学得了满身武艺。训练结业考核比武,竟一路拼杀脱颖而出,并出人意料勇夺军训桂冠,受到信亲王当众褒奖,为我‘徐家军’再争殊荣。夫人,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也就是咱正式收下如玉义女的次日,廷内早朝,皇上即听阁臣建议,才封老夫为‘抚辽大将军’的?” “王爷记的没错。(..info无弹窗广告)因其两事均为王府可列入家谱大事,所以当日妾就命府上书记官记入府志档案。”夫人言词凿凿道。“吴书记官,是这样吗?” “是的,王爷,夫人。”此时,站席旁服务的吴书记官,可能早有准备,听问,便当即去旁边从一包中取出档案掀开念道:“大明天启六年秋八月十三日晚子时,王爷、夫人共议定收民女许若羽为义女,改名‘如玉’;又次日晨,朝廷早朝,大明天启皇帝,钦点定国王徐迟为‘抚辽大将军’。” “如此说来,小女如玉倒是我徐家的福星。”徐迟大喜过望道。“夫人,你果然想得周到!别说这第一杯酒该当我闺女喝;依老夫之见,今日晚宴,更该是全家人为庆贺三女如玉给徐家带来福运的喜宴。如玉呀,快快接过你母亲恩赐的酒,畅饮罢是否亦该发表点获奖感言?“ “噢?我------”听父王叫到自己,如玉慌忙站起,虽当即恭敬地双手从母亲哪儿接过酒杯,但仍愣愣站在那里,既没喝酒,亦不知该如何应对被突兀间推向主角的急遽变化?是呀,自被徐家收养,因义父母心疼偏爱,众兄姊护佑宽容,更助长了她原本放任不羁性格的养成;但那毕竟接触的均系日常琐事,从没有大起大伏,或风波迭起什么的,充其量在父母兄姊面前撒次姣而已,实却从不敢造次。她清知一个女孩子,且还仅是人家个“义女”,自有几斤几两?还从未品尝过真正家主人的感觉,更莫说“主角”的体会。但仅仅数天之后,形势竟起了如此大的变化!自那天在校场军营训练成绩考核胜出夺冠,又当场领受信亲王褒奖后;作为一个往常在自家偶做一件好事,得次父母口头表扬,便觉无尚荣光,高兴激动得半夜都难入眠的弱小女子,现今竟得如此殊荣,简至像一步登天。突被父母高看兄姊热捧,一时间情绪慌乱,言语无措,亦在情理之中。但她毕竟是徐如玉,数天前既敢女扮男装,充男兵徐珏之名,编入新兵受训于军营,“枪、刀、剑、戟”是样兵器都敢学习尝试;摸爬滚打“摔跤斗殴”鼻青脸肿全都不怕;更莫说过“险关”闯“急滩”置安危于度外;考核比武,一路拼杀过来,最终还能胜出夺冠;陌生人主考官亲王朝臣面前,尚能镇静自喏坦然答辩;现今毕竟是在自己家中,熟悉的环境,面对的亲人,还有什么可慌乱和语无伦次的?因之,此刻的如玉小姐,发愣和慌乱仅只是几分钟内的事,她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亦思虑好了应对言词。(..info好看的小说) “父王,母亲,兄长们,好姊姊,今晚原本是母亲精心设宴,为父兄军训顺利结束接风洗尘;但父王谦虚反把女儿推向主角;实在话,如玉真是惭愧之至;但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父母兄姊偏俺向俺,一心要让俺扮演主角,俺也就领情烂芋充数一次。既饮下慈母亲斟这第一杯酒,也真该听父王话,发表点临场感言。”当如玉梳理好了思绪,慷慨饮下酒后从容地道。“想俺徐如玉,原本一平民小女子,为逃婚离家踟蹰于京城大街,无意中被长兄战马撞伤,原本一场误会,没料俺却因祸得福,疗伤接来王府;父王母亲以慈悲为怀,竟收俺为义女。但虽说是义女,父母亲待俺倒较亲女还亲;兄姊更没将俺看作二家旁人,不是亲姊妹,胜似亲姊妹。因此我说,不是如玉为徐家带来福音,而是徐家让俺一平民女子得以重生;俺虽在此次军训考核比武中获得优异成绩,并受到亲王褒奖,从表面看,似乎真是俺给父王和徐府争了光;但追根溯源,应该说是父兄和徐府给了俺如此荣光。细想想,尽管俺从小因读经学典,深明人生大义;打从幼小立志,定学全身本事,长大干番事业,为国为民效力;虽为女儿之身,巾帼不让须眉。但俺亦深深懂得,每个人的任何理想,都必须植入丰厚的土壤。就说俺吧,当初若不因机缘来至徐府,不被父王慈母恩典收为义女的话,俺习学本领干事业效国家的理想,永远都只会是海市蜃楼!所以俺坚持认为:这尘世之人,只有大孝才会大忠。很难想像,一个对父母尚不懂报恩的人,很难期望他对君王和江山社稷忠贞。” “哎呀,夫人,真是了不得了!”听了小女儿一番剖心置腑,尤其最后一段“忠孝论”,徐迟在深为感动之余,禁不住由衷赞叹并鼓掌叫好道。“咱闺女本人尚无功名,更未入仕,但却早早将当今天启皇上‘以孝治天下’的施政方略领会贯通得如此深刻。看来我闺女将来定是块干大事业的料。” (14) “哎呀父王,请您老赶紧打住。早一会儿,您和母亲对女儿的偏爱与褒奖,已让俺受宠若惊了。” 如玉羞红着脸撒娇道。“您老若继续给俺戴高帽的话,女儿就该被胜利冲昏头脑,摸不着东西南北方向了。” “好,好。为父不再多说了。”徐迟同夫人传递着眼神哂笑一声道。 当晚,接风洗尘宴上主角的悄然置换,及徐迟夫妇配合默契,对义女如玉的褒奖和肯定,很快便在偌大的徐府上下,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自此之后,不仅三兄妹对这位进府尚不足一年的他姓小妹,在原本亲近的基础上,又平添了几分敬仰和佩服;就连身边的丫头使女,及阖府的下人仆役,也由原来的敷衍侧视,变为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殷勤俯贴。府内人众对如玉态度的转变升温,体现在相处之间友好言语,亲切表情,及对一些大情小事的处理力度效果上。这一些虽摸不着,看不见,但于当事人的如玉来说,却是能深深体验得到的。因此,更加给了她极大鼓舞和力量。 而对义女抱负和能力的重新认识,感触之深,反应最大的,当然是作为义父母的徐迟王爷和杨氏夫人。如果说,当初能毫不犹豫地收这平民女孩为义女,其一自是为弥补长子世文战马曾将人家撞伤的愧歉;其二则全是出于对当事人,“逃婚在外,无家可归”不幸命运的同情;当然,实事求是说,当时因二女如珠刚刚夭折,正处丧女之痛中的徐氏夫妇,正好多一女慰籍受创伤的心,亦为收义女原因之一。而其三则应毫不怀疑地说,是徐家世代善良仁义平民意识使然。尽管如此,能把她个平民女子破格收为义女,使其嗣后衣食无忧,已是世上特殊而绝无仅有的良善之举了。所以,那时的徐氏夫妇却根本没将其当回事。即便是嗣后长子世文在军营向其汇报,“已将如玉改名徐珏,女扮男装编入队列参训”后,徐迟亦并未表现出什么担心和意外,仅临场发几句闲议而已;这未免不合常情常理;你若换上亲女如珍试试?但这人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反面教员却比正面教育效果还好;坏事差事倒常能引出好的结果。记得当时听世文兄谈到,“女扮男装编入队列参训,父王不仅未怪罪,反还鼓励”的话后,她当兄面虽也深表欣慰,但离开后却不由暗自垂泪。并在心中感叹道:“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女,的确不如亲生;别说受苦受累参加个军训,也许即日上前线,义父亦不定会动心呢”! 但尔今的如玉却不一样了;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义女的身份也还没变;可毕竟是从参训数万新兵中,通过正规的考核比武,一路拼杀过来,脱颖而出,勇夺桂冠;且深得当今皇弟信亲王欣赏和褒奖,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嘛!有鉴于此,正如徐迟王爷所言:这孩子作兴是块做大事业的料。在那个时代,什么为“大事业”?当然不会像现今指面相当广泛,除入仕做官之外,还可修炼成这“家”,那“家”的出人头地;而在那个儒家尊奉的“学而优则仕”的时代,所谓“成就大事业”,舍做官为宦无它。思路既已理清,行动便须跟上。于是当晚席散之后,王爷夫妇回到卧房之后,徐迟倒背双手,仍在室内踱步。 “老爷,一早上朝议事,白日军营操劳,晚间又喝了些酒;该早困倦了吧,咋还不抓紧躺下休息?”杨氏夫人关心试探问道。“该不会还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让妻为您分忧。” “其实也不算啥心事;不过偶而想到,该当列入家事议程罢了。”徐迟沉吟有倾道。“你说如玉这孩子吧,当初咱收她为义女,不过是既为弥补文儿战马将其踏伤过失,亦出于对她逃婚出来,无家可归的同情而已;在现今社会,多个女儿出嫁之后,不过多门亲戚罢了;谁还望其成才,出人头地?谁料这孩子,偏不满足王府千金的尊贵身份,优越的社会地位,还要立什么‘报效江山社稷的宏图大志’?搞什么‘练功习武’,达什么‘身怀技艺’?开始时文儿向我提起,我还真没当回事,以为不过是小女孩为满足好奇心而已,也仅是三分热度罢了;等到遭遇困难阻力,自会打退堂鼓。可万没想到,她一旦进了军营,投入训练,便一发而不愿停手------以致于得到今日之成绩,收获现今之荣誉。既然事已至此,也算是上苍对我徐府的格外眷顾,让儿辈中再出个巾帼豪杰。既如此,咱做父母者,便又多份责任。女孩参政做官,自要登堂入室,同官场人打交道,可非简单小事?首先要懂官场礼仪,还要学会权术,才能防骗防欺。有关这方面嘛,还要多劳夫人费心。” “教子父之责任,育女为母义务;此点不须爷讲,为妻义不容辞。我早已安排府上女教习,打从明日起,就开始训教小女礼仪。”杨氏夫人成竹在胸道。“另外我想,做为女孩子,迟早总要嫁人,承担相夫教子任务;小户人家女子嫁为人媳,要求上得庭堂,进得厨房;我王府官宦千金,即便嫁为人妻,也不会要求做饭缝衣;但作为女人本份,‘女工’也该懂的。所以我已嘱托大女儿如珍,带其妹习做‘女工’。老爷,为妻这样安排,您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徐迟连连点头道。“毫不夸张地说,作为王府夫人,您堪称‘总理大臣’!日常俺尚未想到的,您却早想到了;而俺想到的七分,您更计划到十分。似此妻子、母亲和当家理事夫人,别说我了,合着全府上下,子女、兵丁、仆人在内,我相信任谁也决说不出个‘不’字。” (15) 杨氏夫人是个处事果断,办事雷厉风行的个性。昨晚刚向丈夫“汇报”安排府内教习教小女礼仪,次日便当即落实了。这如玉小姐也的确悟性高,反应快,在府内女教习训教启发下,很快便进入了角色。 第004章 拜兄师如玉习文治(下) (15) 核,从数万新杨氏夫人是个处事果断,办事雷厉风行的个性。[..info超多好看小说]昨晚刚向丈夫“汇报”安排府内教习教小女礼仪,次日便当即落实了。这如玉小姐也的确悟性高,反应快,在府内女教习训教启发下,很快便进入了角色。一个原本居住平民区的普通商贾之女,平生第一次来至官宦之家,且又是大家王府,主仆男女超百余人,若换上个反应迟钝的丫头仆役,别说学习礼仪没个仨俩月难学结业,即便本府人没月而四十天也恐难认全。但这三小姐当初来府不足一月,不仅认准了本府大部份人;就连来家做客的王爷同僚朋友,夫人亲属或要好姊妹,虽初见一次面,只要父母做过介绍,若再见时不仅能当即认出,甚或能叫出名字。从而给对方留下较深印象。如今习学上流社会礼仪,则更是很快入门领会的快。往往是教习上午刚教她一种礼仪,一遍动作,她不仅当即便会仿做,且能仿得一丝不差;到下午便能接受检验考察。更让女教习惊诧意外的是:整整一厚本数百条礼仪,她竟能在不足一月时间,不仅全部学会,且能逼真演习。于是,经教习提议,就在本月底,某个晚上,全府人齐集府内习武厅,正规而隆重地举行了一次,“三小姐学礼习仪表演”盛会。会上王爷夫人亲任评委,点评表演者成绩。世文、世武、如珍三兄妹亦任“助评”助阵。按理说如此场合会是紧张而严肃的,表演者与教习都会绷紧了神经:若那项不合格,不仅当众出丑不说,还需次天重来。但如今登台的是曾在校场接受朝廷要员比武考兵中脱颖而出,勇夺桂冠的徐家三小姐如玉小姐;连考核台上的皇弟信王都不怕,又何惧今晚自家习武厅坐着的父、母、兄姊?心理既无负担,再加“艺高人胆大”,在如玉潜意识里,根本没将其作为考核,却视作一场相关礼仪的艺术表演。演习开始,音乐奏起,主演如玉,正式登台,先翩翩起舞,后随音乐旋律,将所学礼仪,一一展示给在场观众——阖府上下人等,及观礼台上评委——爹娘兄姊。这哪是一场礼仪考核点评?分明是一场生动精彩艺术享受嘛!三女的学礼演示,在赢得满场喝彩的同时,不能不让王爷夫妇内心窃喜,二人对看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禁不住亦鼓起了掌------ 再说按杨氏夫人“工作计划”,为节约时间,让三女儿尽快进入角色,融入上流社会;便让其在学习礼仪同时见缝插针,让长女如珍教其妹学习“女工”。原以为有如珍这样听话老师,再加上小女的学习悟性,这门“技艺”她亦会按时按计划学成结业。但事情的向后的发展,及临时出现的状况,却让一贯自信的杨氏夫人既始料不及,又百思难解。 徐府长女如珍,标准贤妻良母典型,虽生在官宦之家,贵为王府千金,但上流社会公子小姐的优越感,贪图享受思想,及好逸恶劳等坏规陋习,倒一点也未沾染;却将其徐府优良家风,及父母的善良正直,勤劳扑实品德给予全盘继承。自二妹如珠夭折,这位新妹如玉来家填补空位后,她对其一点也不隔膜,反倒分外亲近;尤对新妹的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更为喜爱。虽说对其嗣后的热衷习武练功,尤其再后的女扮男装忝入校场军营,参与军训出格行动,才开始的确有些看不惯;但当亲见对方的确学得了好成绩,既为家族争光添荣,亦为女人争了气时,反而对其更加佩服敬重。有鉴于此,所以当母亲那天将教辅小妹“女工”的任务交付自己时,她便毫不迟疑的愉快应承下来;并尽快付诸行动,于次日一早便亲造小妹卧房联系“帮教事宜”。但她却明显感到对方,虽对自己这长姊热情亲近有加,却对学习“女工”寡淡冷漠。开始她还以为对方是因当时正学礼仪,担心不堪重负所致,于是便建议学习时间可作恰当安排:白天习礼,夜晚学“女工”;但亦未调动起对方兴趣。比如今晚,两姊妹原于吃晚饭时便商定:当晚共学“女工”;但吃罢饭她在卧房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对方踪影。由于小妹的“不合作”态度,让一向心地善良,并从不愿强人所难的如珍挺伤脑筋;这边既不想勉强小妹,那边又不便如实禀告母亲;但教对方学“女工”任务完不成,不知最终又该向父母如何交差? 愁困难解时,她突兀想起一个“救兵”——二哥世武。“俺何不去求二哥出出主意?”如珍在心里想,于是当即行动。说来挺有意思,在王爷府如此大家,两兄两妹子女四人,从大局看亦算得团结和谐;但若深讨细究,许因性情志趣上的差异吧?四兄妹却又分作两派。也就是二妹如珠在世时,生性活泼喜动爱跳的她,便同自幼擅武的大哥世文较多接近;嗣后二妹如珠不幸夭折,却巧来家个三妹如玉,倒同二姐性格爱好相近,所以便当即填补了二姐空缺,加入大哥“阵营”。相比之下,大妹如珍同二哥世武,倒显得性情温和稳重,思想保守本分;从而自然成一“阵营”。每常二哥遇事,总爱同大妹商量;大妹遇到难愁之事,亦习惯向二哥讨教。此习惯似成惯例,只是既往谁也从未在意。 但令如珍颇感意外的是,此刻,当她急匆匆来到二哥世武卧房,竟见小妹正在软缠硬磨着二哥似在要求着什么?“这如玉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她不禁在心里猜测着。往日她只知小妹同大哥走得近,除缠着对方要教自己练功习武外,还听自己贴身丫鬟凤鸽说,他们彼此有“那么点暧眛关系”。开始她并不相信,并当即严厉喝斥凤鸽道:“不要胡说八道!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毕竟都是自家兄妹关系,彼此至多因性格爱好相近多接触点而已。”可尽管她咀上驳斥丫头,而在自己内心里也未免犯起嘀咕:毕竟小妹是父母嗣后才认的义女,她与几兄妹原本没血缘关系,若相恋不是不可能,但毕竟同在家教严格的王爷府邸,且已有那层兄妹关系,再相恋本就不妥。可如今这妮子,咋又突然对二哥也产生了兴趣,并开始发动起爱情攻势? 其实,如珍丫鬟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如珍自己的怀疑亦非没有道理。只是说或猜疑未免有些超前,因当时的事态尚还没发展到如此阶段。由于家教森严,徐府孩子一向循规蹈矩,从小潜心读书,谁也不敢懈怠旁鹜;成年之后,倒因人制宜:或习武,如世文;或学文,如世武。对女孩的培养目标则是出嫁后做个贤妻良母。因此,大约在“家学”相当于现代初中毕业后便辍学,转由府内专业教习,教其处世待人礼仪,相夫教子技艺及安身立命“女工”。若非半道上父母突然认下个年岁相当,长相俊俏,聪明伶俐,多才多艺,且性格活泼善解人意的“女”如玉,兄弟俩亦会一如上辈男人那样,成年后仍等待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但现时,这位心目中的“爱人”却从天而降,不能不让一直渴求爱情滋润壮年男子砰然心动。尤其当如玉参加军训,获优异成绩,脱颖而出,受众人瞩目的情况下,这种求爱心理则更迫切。其中大哥世文因有原教授武功基础,自然捷足先登;老二正哀叹没有机会哩,想不到对方却主动送上了门,又恰好大哥此时已奉皇命随父王率兵赴辽东边境,正是向义妹表达衷情的良机。可想而知,当初见对方那一瞬间,世武是多么的欣喜激动,简至没有恰当的言语来形容!无意中窥视到二哥同小妹间的隐秘,封建意识颇浓的如珍,禁不住一阵耳热心跳脸红。于是她当即停下脚步,好奇地伫立门外倾听------ (16) “啊呀如玉小妹,你可是稀客,什么风将您吹来敝陋室寒舍?”只听一向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书呆子二哥,竟也打起了诳语道,“想您一向个大忙人,白天要习武,夜晚学礼仪,还要加空补习‘工’;那还有前来寒舍探望的闲空?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就快请坐喝茶随后赐教。”世武房内丫鬟春燕,献上茶后便识趣地当即离去。 “呵呀,俺那好二哥啊,您这貌似客气,实则含沙射影的风凉话,一时间竟让小妹无话回答。”这时又听小妹肯定是既尴尬又调皮地道,“您如此说,是怪俺往常对二哥有点疏远了?也难怪呀,既往因要跟大哥习武学功,故同他接触较多。俺接受批评,今后定同二哥多保持联系。正好俺下决心欲攻开语文难关,准备用上半年功夫,学会写诗作文;以打好嗣后入学国子监的基础。您这位国子监的高才生,不正好是最恰当不过的老师吗?俺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第004章 帝识英才点魁星 徐珏(如玉)进了国子监后,真可谓如鱼得水,一帆风顺;由于在家时经名师辅导指点,已打下了坚实基础;再加上她原本悟性高,领会的快,一点便通;又不似同窗的其他官宦子弟样,整天中悠则游哉贪玩成性;她则由于学习目的明确,所以分外勤奋用功进步很快。进学后第一年,便融会贯通了《国策》《左传》《论语》《诗经》等基础课程;次年便基本掌握了写诗作文技巧;到了第三年肆业前夕,并已能撰写出上水平的“策论”。 (17) 这期间伴随着学业进步,她同义兄世武间的个人感情亦在继续升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短短三年的国子监求学时间,才女徐珏(如玉)既收获了知识,亦收获了爱情。而此期间长兄世文正在几千里外的辽东戎边;火热的战事使他无暇顾及个人感情。如果说当初如玉同大哥世文,“因武结缘”被知情者赞为,“英雄美人”完美组合的话,那么今天的她同二哥世武热恋,则堪称为“才子佳人”理想搭配。但那毕竟是个封建意识浓厚的保守社会,男女间正常接触,尚要遭受“男女授受不亲”封建礼教棍棒打压,又何况是此女先爱长兄,再爱次兄移情别恋呢?如玉同世武恋情的秘密,在学校和本府暴光后,当即便引起府内外舆论的哗然。可是,人在被逼无奈,没有退路时,往往会下决心孤注一掷的。于是,这晚如玉顶住压力,再次造访世武的卧房。 “啊呀我的小妹,你好大胆!咋又突然不期而至了?”但当舆论掀起后,一直在担心如玉安危的世武,猛一看到心上人突兀出现在面前,在激动欣喜之余,仍不无吃惊道,“你没看现在啥形势?我俩之事在府内外已被众目睽睽,在此舆论压力和‘男女授受不亲’封建意识包围下,一些人恨不得我们被非议的口水淹死。咱尽力回避尚来不及;你咋还敢明目张胆来找俺哩?难道你就不怕------” “怕?怕什么!哼,不就是府内外一小股闲言碎语吗?难道为怕牯牯叫就不种荘稼了?”如玉大咧咧地问,“二哥我问你:你发自内心说,究竟爱不爱俺?” “这还用问吗?一直以来俺对您的态度,早就回答了这个问题。”世武果断回答道,“自三年前你求俺帮教写诗作文那时起,你的形象就深深刻在俺心里了。你是知道的,俺生来一副读书人的傲骨,一般人很难看进眼里。成年后父母亦不断为俺牵线搭桥;介绍的自然都是官宦千金,却没一个让俺中意。经这三年国子监同窗,彼此间每天耳鬓斯磨,在俺心中早把你视作了心上人。” “既如此仁兄还怕什么?”如玉不解地问,“那小小一些闲言碎语,不过是少数人‘吃不上葡萄反觉是酸的’心理,抑或是个别人吃饱了撑的。(..info无弹窗广告)难不成还能隔阻了我们前进的脚步?” “不。我倒不是害怕那些闲言碎语;更非担心所谓的舆论压力。”世武认真解释道,“我是忧愁万一此事传到父母耳里,让老人旷为我们受到社会非议。尤其不能传到辽东边防,正全力御敌的父王耳里,影响了戎边大事更了不的。要知道我们所处的、毕竟是个讲求‘礼义廉耻’的封建社会;为官者都很注重社会声誉;若让父母为咱受非议,在当今皇上倡导‘以孝治天下’的今天,我们的内心会更加不安的。” “如此说仁兄为行孝心,就宁肯牺牲我们得来不易的爱情了?”如玉气恼得咄咄逼人问道,“哼,好一个封建礼教的孝子贤孙!,算俺徐如玉看错人了。告辞!”边说边欲气恼的甩手而去,却被世武慌忙上前双手拉住解释道:“我那好妹妹,稍安勿燥,稍安勿燥!俺刚才那样说并非是欲牺牲我们得来不易之爱情。若那样的话无疑于摘去俺的心肝。俺是说在当前内外部舆论高峰期内,为妥善起见,咱不如先避其风头,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可是,尚未等到世武所盼“最佳时机”的到来,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世上任何事,都没有不透风的墙。义妹如玉移情别恋,“同窗”三年中又爱上二弟世武的消息,终于穿过千山万水传到长兄世文耳里。消息是世文原贴身丫头凤菊,通过喂养的信鸽“鸿雁传书”传来的,并提前设计好,谎报夫人身体不适,想让他父子二人归省;大将军“戎边重任”在肩,自然脱不开身,只好委托任副将的儿子世文代为归省;如此正中心急火燎世文下怀;头天接信,次天被父帅批准,第三天便骑快马返京。听说世文请假即归,十之八九是要同其弟一争“女友”;包括夫人杨氏及大小姐如珍在内的阖府上下人等,都为此暗暗捏着一把汗。从皇儿王子为争权位,到平民百姓后代为争家产;有史以来发生了多少兄弟开战相残故事?徐府弟兄原本有好的家教,兄弟相处从来团结和谐;想不到今日却为争一女子,竟要剑拔弩张,甚至反目成仇?这不能不让仇者快亲者痛。正当其母杨氏夫人对此忧心忡忡,一筹莫展,拿不定主意,该不该派管家立去辽东边防,如实报告丈夫徐迟,讨个恰当处理兄弟矛盾的主意时,又突兀间发生的一件“秘事真相”大白,却似石破天惊!一时间阖府上下男女人等,不仅原思想上一直绷紧的弦当即放松,且更意外欣喜激动。自然做为当事者的世文世武兄弟,和他们共同热恋的对像如玉等三人,却是喜忧参半,还另多那么点遗憾。 那是个季节刚进入春夏之交,气温乍暖还寒的某日晚间,贴身丫头晓鸽在府内浴房服侍三小姐如玉洗澡,在帮其脱衣时,突然惊呼道:“啊呀天哪!您倒是新三小姐还是老三小姐?” “你这死丫头!跟了本小姐凭长时间,怎么到如今还认不准俺的身份?”如玉不满地喝斥道,“俺自然是新三小姐如玉嘛!你们那老三小姐,不是那年元宵节夜观灯时被奶妈带丢了吗?还净问些不着边际的鬼话。”晓鸽当然知道面前服侍的是新三小姐如玉;但她心中的疑问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面前这位新三小姐,既然是王爷和夫人新收的别姓义女,这说明原同王府根本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这新三姐不仅同刚逝去的二小姐如珠,长相那么相似;且她还同逝去的二小姐一样,脖子里系着个吉祥物玉佛。这将如何解释? 凤鸽自被买来王府当上使女后就曾听人讲起,原来二、三小姐本为双胞胎,老三小姐如玉仅比二小姐晚生两个时辰。当年杨氏夫人怀这双胞胎姐妹时,正赶上王爷府遭劫难时。那次定国王徐迟因同秉笔太监魏忠贤为戎边事意见不合,暗中遭对方阴谋参奏,被当今天启皇帝,罢了兵部尚书削了兵权。杨氏夫人因受惊扰造成难产;双胞胎女儿身体虚弱,王爷夫人为保爱女康健去寺院拜佛,请来两尊玉佛给双胞胎女儿披戴,以去祸免灾。谁知灾星最终仍未躲过;先是三女如玉六岁时,那年正月十五元宵夜,奶妈领其街上观灯时不慎丢失;嗣后二女如珠又于三年前患怪病夭折。看来佛亦未保俩小女去祸免灾。长时以来这倒成了王爷夫人一块心病;既往日不仅自己多方打听身戴玉佛,腰长黑记的青年女子;亦交待丫头仆役们多方留意。这才叫“踏破铁鞋没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哩!既往为找到脖挂玉佛,腰有黑记的同龄女子,凤鸽和其他使女姊妹们可没少下功夫,但始终没有收获;没料今晚竟在无意之间,却有重大发现:新三小姐不仅脖子上挂有玉佛,且腰间更有黑记,结合本人长相同逝去的二小姐颇似;一切迹象表明:眼前这位三年前王爷夫妇,发善心所收养的这个义女,却正是十几年前那个元宵节晚,被奶妈领丢的三小姐如玉!既想到此,凤鸽一阵兴奋激动,一时间竟不管不顾正洗澡的新三姐,当即起身去报告夫人。 (18) 得到报告的杨氏夫人,当然比谁都兴奋激动。走失的女儿去而复得,这真是上苍对徐府世代积福行善的回报;如果当初不发善心,将因被继母虐待被逼逃婚,无家可归的平民女收为义女的话,今生今世父母亲女,亦不可能重新相聚。而因热恋此女,两儿将要火拼反目的危机,随着亲妹的相认,亦将化险为夷。当然,接下来的事,为最后确切证实此义女正是十几年前元宵夜丢失的亲女,让当事者两儿一女口服心服;杨氏夫人不仅重新验证了如玉身挂玉佛和腰间胎记;还让众子女来一个郑重的“滴血认亲”;当最终完全证实后,包括世文世武兄弟在内,全家人皆大欢喜。 解除恋爱风波的事掀过去一页后,随即便是徐珏(如玉)国子监肆业考试。历代封建王朝的统治者,为认真选拔维护自己统治的人才,出于从政专业需要,无论国子监或数年一度的开科取士,除象征性考评一下其他科目外,重点是考察“策论”水平;亦像现今高校毕业生的论文答辩。但无论是皇帝统治的封建王朝,抑或是党派主政的资产阶级社会,却都带有显著“阶级特色”,在培养接班人或选拔治国人才上,均讲“门阀观念”。国子监既开明宗义为“教育五品以上官僚子弟的贵族学校”,其肆业生自较他校学生享有更多特权。首先是无须再参加科考,便可有皇帝或其委派的钦差大臣,从本届肆业的贡监生中,择其成绩优异者或特殊人才,经过“殿试”直接拔为进士,忝入官僚行列。 有鉴于此,有着王府“公子”身份的徐珏(如玉),便为肆业后从政走了捷径。很快地,三天后其他科目考察宣告结束,便正式进入“论文答辩”——每位考生宣讲自己撰写的“策论”;由皇上钦派的评委进行当场评点或提出相关问题,再由考生针对所提问题进行答辩。往年的国子监肆业生“策论答辩”,大多由天启皇帝亲临评点;今年因皇帝龙体欠安,便下旨钦派御弟信亲王代为评点选才。“策论答辩”现场设在国子监礼堂。会场布置得落落大气且庄重肃穆。礼堂讲台上方悬挂横幅会标,“大明天启五年本届国子监肆业生论文答辩现场”,一行楷书大字十分醒目。讲台正前方设一桌子,为论文宣讲者讲台。台下观众席第一排便是评讲官座席。每张桌上设一写有评点官衔名讳的铜牌。正中一铜牌上书“钦差信亲王主官席”;主官席左侧为吏部侍郎李元戎副主官席;右侧为户部侍郎黄廷盛副主官席。在两位副主官一侧,分别是:书记官和监察官席。在评点席后,一排排坐着全体国子监学生。当日上午八点,“贡、监生肆业论文答辩会”正式开始,朝廷上主管教育的户部主事,步上讲台朗声宣布道:“大明天启五年,北京国子监本届肆业贡监生,论文答辩会现在开始,首先让我代表户部和‘评委会’,宣布本次答辩会论文评点主官,副主官。当今皇上钦点信亲王殿下,为国子监本届肆业监生贡生论文评点主官;吏部侍郎李元戎大人,礼部主事黄廷盛,也就是下官,为本次论文评点副主官。现在贡监生论文宣讲和评点开始。第一位宣讲者------”此时,坐在评点席后几排的众贡监生们,一个个情绪复杂地坐等叫自己名字。多数人都处于临战状态,情绪紧张,心中忐忑:有人“临时抱佛脚”,临场前还在交头接耳,向同伴讨教宣讲“秘诀”;亦有人在“临阵磨枪”,登台前还在心急火燎默读论文------但坐第一排的徐珏,却似乎置身事外,端坐席位气平神定,目不转睛盯视台上------ 而此时端坐在评委席中间座位,主持论文评点的主官信亲王朱由检,虽一直关注于讲台上,但时时不是蹙眉便是叹气,似对本届肆业贡监生的素质水平深感失望;还不时对座侧的两位副主评官交换一下不满的目光。他心里在想:堂堂大明朝全国最高学府国子监,看这都培养的什么人才呀?且莫说用到从政实践了,仅看这“策论”文章,不是泛泛而论空洞无物,便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策论”是体现一个从政者政治思路;若将此用在治国安邦实践,又咋能促进国富民强? 正当此时,座侧负责记录的的书记官,又站起叫到下一个贡生的名字:徐珏。才开始朱由检并未在意刚登台宣读论文的贡生,仍眯斜着双眼慵懒的听去。因在他的潜意识中,前边宣讲的十几位都尚未发现一个可造之才;现时这位女子般文静婴弱贡生,大概亦不会出啥新意。但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当初仅听此文章标题用词,就足够大胆狂妄的!在场人谁都清楚,目下大明朝虽为天启帝执政,但因他本无意掌权用政,又加上龙体一直欠安;事实上朝政一直被魏忠贤及其党羽把持着。魏党由其特务机关撑腰,对持异意者无不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所以一直以来,朝野上下均都敢怒而不敢言。彼为谁家后生,竟敢如此大胆?在此公众场合,且又是国子监学生肆业论文答辩现场,敢于对现政发难,持不同意见?他特意静听现场,确从各处传出惊呀和窃窃私议声------□ 但此刻的信亲王朱由检,不禁在心中赞叹暗喜:这才是“踏破铁鞋没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体察当今皇兄圣意,极有可能在他有日殡天后,让自己接班“入继大统”。此次皇兄有意钦点自己,主持国子监贡监生肆业论文点评,就有着让自己亲手选拔协政人才的深意嘛!原前自己还一直在发愁真才难遇哩,想不到上苍迅即便将真正人才送自己面前了!这儒雅贡生胆略思路固然大胆超群,;但他所揭现政时弊是否稳准?析其危害是否中肯?除弊兴利措施是否有力?这均还须听其行文陈述。于是,原本在座席半仰着身子的信亲王,当即便坐直了身子;并全神贯注于讲台。直听那徐姓贡生气喏神定、从容不迫,有条不紊,且声调朗朗、层次分明地,“一、二、三、四------输入章节内容 第005章 熹宗生怪病 皇后召特使 (019) 一个不安的消息在大明朝内廷流传:天启帝朱由校患了怪病! 此事发生在他于内廷乾清宫,召见五弟信亲王朱由检,当面听取对方,有关“本届国子监肆业贡监生,论文答辩情况”禀报,及对“重点人才徐珏的擢升任用”建议,另下密旨着意安排后不久。按通常情况,一国之君,就像每家老人一样,离世前本人会早有予感。往往因惧怕事发突然,来不及安排后事,便在尚还清醒时,就紧急召见至亲(现代大家多是律师)“托孤”;或早早写下“遗诏”(遗嘱)。但这天启皇帝朱由校,因原本体质就差,既往便经常大病小病不断。可正如俗话所说“烂麻绳熬过铁锯链”;也许是因为平时常患病灾,从没间断就医服药;这身子骨便增强了抵抗能力?抑或是早就培养起了应对病灾的权变心理?所以当每次重病袭来时,他自己既不惧怕,亦不焦虑,还常反安慰阁臣亲人。见他那毫不在乎的情绪,围绕他身边的太监宫女,皇后贵妃,也便养成漫不经心脾气,亦总能不慌不急。正因为大家均能冷静对待,妥善安排,恰当处理,既往每次最终总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躲过灾病,重振精神。 既如此,按理说天启帝此次患病,就无须大惊小怪了?但为啥此次发觉他旧病复发时,大家却例外焦急恐慌忧心如焚,以致于很快便将消息传遍内廷呢?这是因他此次病的征兆同既往大不相同。按近侍太监小福子的话说,“万岁爷此次生的是怪病。病上身后,头不觉疼,脑不发热;还知饥知渴,不耽误吃,不影响喝。就是整天心情烦躁,坐卧不宁。还动不动爱发脾气。看样子似有啥心事------”纸是包不住火的。即便一普通朝臣生病添灾,亦会很快传出;又何况天启帝这一国之君呢?即便头天患病,严格保密,大家不知;但到次日上午,自然都会知晓。因为偌大朝廷,一位正当家人,每天大门一开,臣僚们便要按时赶来太极殿,禀报昨日之事,领取今日旨意嘛!若见不到当今皇上,那还不得乱加分析猜疑? 于是乎,这天一大早,按时参加早朝的阁僚大臣们,一如既往提前来至故宫太极殿。但出乎大家意外的是,时间已过寅时,还迟迟不见皇上早朝;这未免引起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议。这时,只见司礼秉笔太监王体乾,出现在御座前大声宣布道:“各位大臣阁僚,刚接太医院宋御医禀报,当今天启皇帝,昨晚突然患病龙体欠安。口述谕旨晓喻众卿:今日早朝暂停。各部司衙门正常庶务自行安排;主官干总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有需请示特殊事务,待朕病愈择日禀奏。钦此。退朝。”于是,朝臣们深舒口气,各自懒洋洋离去。 而此时此刻,躺在寝宫病榻上的天启帝朱由校,还一直在心焦烦闷辗转不安。刚刚为其诊过脉悉的宋太医小心奕奕禀报道:“臣观皇上脉象,倒无病灶扰心;其所焦虑烦闷,辗转反侧;应为心理病疾。老臣斗胆探问:皇上最近可有不顺心事困扰?”宋太医问过话,好半天未听到天启帝回应。是呀,对方猜的没错,他这次的确不是病灶上身,而确实是遇上了烦心事。那到底是何事竟惹起当今心烦了哩?为人的“烦心事”因其地位不同各相岐异:普通百姓无非是忧愁柴米油盐吃穿费用;而身为天子的天启帝,其所忧心烦闷,寝食难安者,大体上不外乎政坛的是非曲直,后宫的家常里短;其日子亦不离春华秋实季节转换。说到底还是忧心国家命运社稷危安。 “俗言‘病不背医’。爱卿所猜很准。”天启帝沉吟有倾后如实道,“不瞒卿说:朕近日的确遇到了不顺心的事。你想啊,大明朝国土辽阔,人众事多;每天都会遇上不顺心的事,这也许并不稀奇。按说吧,朕既为君,自有阔大的肚量胸襟,亦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事他情还可暂时放放;唯有这辽东边防安危时刻萦绕于心,令朕时时烦闷忧心,难安食寝。” “啊,皇上是忧辽边战事?”宋太医一惊问道,“可据老臣了解,原来袁崇焕调回后,辽边是有番邦后金不时派兵侵扰。但自三年前,皇上钦点定国王徐迟为抚辽大将,他父子亲率援军到境后,那里的防务不一直处安全线内吗?怎么最近又会战事吃紧?” “宋卿真是隔行如隔山。.info[]你虽诊疾治病是行家,但论战用兵却系外行。这也并不奇怪,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全职全才。”天启帝苦笑笑道,“你仅知其一不知其二。自三年前徐家父子亲率援军赴辽后,那里的边防的确一直处于安全线内。但徐迟将军毕竟已是花甲老人;加上近年在辽防吃苦劳心,原本健壮的身体却日渐劳损;番邦了解实情后又在蠢蠢欲动。徐家祖上老定国王徐达曾协先祖打下大明江山;朕不忍心再让其后代为国戮战伤身。朕本欲最近就将徐迟调转回朝休养生息;但一时间又苦于没合适人选代他戎边;此难题困扰得朕心情烦闷,寝食难安。” “这也难怪呀皇上!偌大个江山社稷,每天开门后有多少件小情大事?多少个烦心难题?若都让帝君一人来扛,休说皇上亦是血肉之躯;即便铁打铜铸金身亦会吃不消的。”宋太医极为同情地道,“臣为一芥御医,本不该过问朝政;但见吾皇整天劳苦,实在于心不忍。斗胆多说句话:俗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古语又讲‘君忧臣辱,君辱臣死’。臣观每日早朝,御前站那么多文武大臣,难道说都是凑数摆样子的?他们就不能为君解忧释难?以臣看,皇上就该将此难题交他们解答去。” “宋爱卿,谁说你只会诊疗人体病疾?不是亦会治人‘心病’嘛。”天启帝当即心定气爽赞道,“听卿此番高见,倒让朕幡然醒悟。是呀,朝廷诸事该放手时且放手;就让臣子们各自发挥聪明才智去吧。卿为朕治愈了心病,又立大功一次,朕即将你由四品升为三品御医。” “谢主隆恩!”宋太医当即跪拜谢恩而去。 (20) 宋太医谢恩离去后,天启帝因已去忧解烦,顿时神清气爽,所以便即时离开病榻,背抄手在寝宫院内踱步。好不易躲会清闲,又不禁浮想联翩:一些儿时几兄弟间融洽相处的趣事;登基时被逼无奈的烦恼;理政时的矛盾纠葛诸多难题。一时间又重新浮向眼前------ 这是距今近十年前,秋天里某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在故宫大内雍和宫院内。几个男孩子正在玩“侦查”逰戏。当时年龄最大的大哥朱由校十一、二岁;最小的五弟朱由检顶多七、八岁;其余二、三、四哥每人均大一岁。大哥同五弟为一组,担任主攻的“侦察员”角色;其他三兄弟扮演守方将士。趁着月色,大哥在前,五弟后跟,二人配合默契,不时弯腰,四外搜巡;时又爬下,匍匐前进。而担任守方的三兄弟,由于意见不合,各自为战,藏躲不好,终皆暴露,被大哥五弟协力而捉。此时太监魏朝奉旨来宣道:“皇上有旨:着朱由校等五兄弟,立即结束玩乐,进各房温习功课,撰写日记;以备明日师傅检查。”于是,在大哥由校带领下,众兄弟齐跪地口呼“遵旨”;尔后疾速散去。 时光已进入夜半寅时,但宫内一房间里,年刚八岁的老五朱由检还在灯下用功。他先认真温习了当天刚学过的功课;随又练习会儿写作。却又在心中惦念着大哥:若功课温不会,作文做不好,会否遭老师奏禀给父皇后挨训斥?于是,便悄然来至另间寝宫——大哥的卧房。却见对方既没温课,更没习文;却脱衣卷袖大汗淋漓的操刨用锯,正在制做一件什么用具?而偌大个寝宫,亦这里那里,不是摆放着木匠工具;便是半成品的家具。这还哪里像个当今太子爷的寝宫?分明是个“木匠铺”嘛!见此后的五弟由检,不禁大为惊异问道:“大哥,刚才公公传达父皇谕旨:不是让我们温功课,练作文吗?您咋又操起了这套劳什子?若明日功课不会,作文不好,过不了老师检查关,说不定又该遭父皇训斥了。” “哼,训他训。大不了将俺的太子给免了。俺原本就不是那块料;亦从没想过以后有一天接父皇班做皇帝。”朱由校叹气并牢骚道,“掌权做皇上多操心累人,那有俺做木匠活自在逍遥!” “俺的好大哥呀,这么敏感的牢骚话咋能随便出口?”五弟朱由检当即惊骇地上前捂住对方咀道,“若让周贵妃娘娘和她宫内人听到,不正好假人以口舌?她巴不得您将太子位让给她儿子俺二哥呢。”大哥闻听一震,亦当即噤声;并调整情绪商议道:“那------五弟,你再帮大哥将这篇‘策论’改改吧,以应对明日师傅检查。” “好的。”五弟当即接过大哥递过来的文稿审视起来------ 很快地几个年头过去。这日早朝,朝臣们一如往常,早早地来至故宫太极殿,等待皇上接见好当廷议事。时已成年的太子朱由校立于众臣之前。但约摸等了半个时辰,却仍未见皇上出廷,未免顿生疑窦。此时只见轮值太监魏朝慌慌张张走至御前,严肃而哀伤低沉地宣布道:“诸位阁僚臣工,禀告大家个不安消息,当今皇上旧病复发,刚经御医诊断,病状确实不轻;病榻上传下谕旨:今日早朝暂停,众臣各回部司衙门,安排好自家公事。着令太子立去寝宫;皇上有事安排。” 于是,众朝臣只得满腹狐疑地分头散去。太子朱由校却迟疑地最后离开太极殿,心事重地向父皇的寝宫而去------ “唉,真是造化弄人啊!什么‘万岁’‘千岁’!只听万众臣民整天呼声天响,可谁见有哪位皇帝亲王,是长生不老的?都不过自欺亦欺人罢了。”仍在寝宫院内不停踱步的天启帝哀伤地想道,“该去的终须得去,该来的最终会来。‘怕处有鬼,痒处有虱’。俺本无接班做人主的意念,却不得不违心接班。也许宋御医说的对:尽管皇帝人称‘天子’,那不过表示众望所归而已;事实上天下亦是广大臣民的天下;所以无论好坏事,亦不能总由皇帝一人扛着。该放手时且放手吧。”天启帝的确是累了。这位酷爱当木匠,在家具和家国之间暧昧不堪的皇帝,终于决定参透自己的“千岁寒”,他拿起了《六祖坛经》------ 于是,次日早朝,当满朝文武大臣齐聚太极殿探听消息时,只见掌印秉笔太监王体乾,悠然站立御座前,朗声宣布道:“皇上有旨:朕颇累,欲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故此,自即日起,小事小情,由各部司衙门主官审时度势自行处理。天下大事,全由厂臣和阁臣们看着办,别再烦朕!” 第006章 章 周妃恃强权 皇嫂护御弟 (023) 被深夜宣召进内廷毓庆宫,当面聆听了当今皇后懿旨的、信王府特使徐如玉,即时一阵意外激动。.info[]她既惊异于朝廷形势变化,竟如此疾速严峻,远远超出之前人们的想象,和从其他渠道了解的情况;但肯定具体真实,因这毕竟是第一手材料。亦感慨于皇后对时下朝廷政治局势分析的鞭劈入理;所取对策的老谋深算权变机智;在她潜意识里,一位多年在位主政的内阁大臣亦不过如此。但她毕竟仅是个,大明律典上强调“不准干予朝政”的内廷皇后呀!她更感动于对方,对自己这信王府小小特使的高度信任;毕竟此前自己还仅是个国子监刚肆业,名不见经传的“小女生”嘛!却不仅将级别如此高的朝廷机密告诉自己,且还放心委以重任! 有鉴于此,她聆听罢懿旨,当了解实情,接受任务后,实在按奈不住激昂的情绪,恨不得扎上双翅,即时飞向信王府邸,以便早一步将皇后懿旨,转达给信王知悉,让其提前了解朝廷时下局势,周密筹划应对策略措施。于是,尽管当她回到行馆后业已后半夜卯时,且因近日为信王赶写本届科考上疏奏章,早已体困神疲;但却片刻不愿歇息。看到馆内一干人等,还在各自室内坐候,便立即令役头备马;并令副手徐聪(原徐府副总管)和丫鬟凤鸽道:“你二人马上备物更衣,连夜随本特使前去信亲王府邸,传达皇后懿旨。” 阵阵“踢踏”之声,身后荡起股股黄尘。三匹枣红快马,马背上驼着男装武官及随从等主仆三人,疾奔在京郊大道上------ 时间已是两日后某天傍晚。中原某城,距信王府邸不远处,如玉左右招呼一声,三人当即滚鞍下马;牵马一路前行。稍倾便来至信王府大门前。徐聪从三小姐如玉手中接过腰牌,当即近前向门卫兵丁递上道:“有烦门卫大哥向府内通报:今有徐如玉特使主仆三人,由京城行馆返回,有机密要事向王爷禀报。” “请特使及仆从稍等,小兵即刻通报。”门卫兵丁客气地告白一声随进府内。稍倾便趋前一躬相让道:“接到通报,王爷已在府内议事厅坐等。徐特使请随我来。你二位随小马将坐骑拉马厩后先去府内客房休息。”信王府内议事厅。英姿威武的信亲王朱由检,当真已早在主座上等待。如玉随兵丁进厅后,随按武官礼仪单腿跪地,双手抱拳深施一揖道:“信王府特使,臣妾徐如玉,参见信亲王殿下!” “徐卿快快平身赐座。”信王当即礼貌地在座位上站起,并抬手让座道。待徐如玉客气谢过而落座后;信王又命使女“上茶”。 “殿下,臣妾有紧要之事禀报,那还有闲情逸致静坐品茶?”如玉原本急性,有事存心中不吐压抑,便急不可耐离位,欲即时禀报道,“待俺把须报之事讲完,再耐心陪王爷喝茶聊天不迟。” “不。徐卿,你主仆不辞辛劳风尘仆仆,急急从京师返回,早该人困马乏,本应让你们先歇息一晚,明日再来禀报。但看你急性,心中存事,不吐压抑,那能安稳休息?可事再急迫,也不在乎这一刻片时。稍安勿燥,先将茶水喝好,再静下心禀报不迟。”信王挥手令对方重回坐位。这的确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性情温和沉稳;即遇再大之事,也总能不躁不急,坦然面对。于是,如玉只好恭敬从命,暂忍急躁,强静下心,品茶养神。 “王爷,最近京师朝内政局形势变化您可听闻?”待喝过几杯茶水,亦静下心后,如玉再次急不可耐首先问道。“两日前四堂兄洛阳王来访,他内弟在户部当差,也顺便透露些情况。”信亲王如实道,“不就还是说皇兄龙体不时欠安,魏党更加一手遮天,独霸朝权,阁臣们敢怒而不敢言的情况吗?难道还会向更加严重处发展?” “不。那仅是此前情况,朝内政局形势的确又有新的发展。”如玉严肃且激动地道。“据臣妾了解,皇上是否曾与殿下有过约定?若非特殊情况,不会有皇后娘娘出面派员同王爷联系?” “是呀,皇兄皇嫂的确同本王有过如此约定。也就是在上月初本王赴京师述职,兼回奏国子监肆业生‘策论’答辩情况时,就在皇兄嫂招待本王的家宴上,皇兄突兀心血来潮,说什么‘有鉴于朕身边缺乏既有能力和权柄,又对朕忠心不贰的阁僚大臣可供托孤,为应对朝内政局突然变化,朕不得不启用储备人才。以后若遇特殊情况,就让你皇嫂直接出面同你联系’。”信王情绪激动地道,“正好那次本王顺便奏请皇兄提卿官职,皇兄道,‘既为如此优秀人才,有鉴于现时朝内政局不稳,用早了反为浪费,或遭不测。不如作为储备人才,待以后你主政时用;许能发挥更大作用。’这才有了你并未被擢升,仅被任命信王府特使一事的发生。怎么,这次就是皇嫂专程派卿来的?” “正是。前日夜半,臣妾正在灯下代殿下起草‘本届科考实施方案’奏章,皇后娘娘突派内侍秉笔宫女凤羽,宣召臣妾进宫。”如玉认真陈述道,“没想到贵为六宫之首的当今皇后,却是那样谦虚热诚,平易近人。臣妾在她面前一点不感拘束。娘娘先将殿下赞扬一通------” “噢,皇嫂宣卿进宫谈话,却还提到了俺?这倒令本王颇感兴趣和荣幸。”信王当即一喜,随便督促道:“不妨说来听听。” “娘娘夸赞殿下识人爱才。比如------”如玉欲言又止,有点吞吞吐吐,却引起信王笑道:“‘比如对优秀人才徐如玉的发现和推荐’。怎么,事情牵涉到自己就不好意思说了?” “臣妾算啥优秀人才?实是殿下偏爱过奖,受之有愧。”如玉再次离座,深深一揖道,“为报答王爷厚爱,臣妾愿为嗣后大明中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嗨呀,又来了!刚刚批评过你,身为王府特使,嗣后要经常接触,俗话说‘熟不拘礼’,礼多反会敬而远之。”信王善意批评道。“你刚说皇嫂没有架子,平易近人,‘英雄所见略同’,本王没有异议。那你快说说,她除赞本王识才爱才外,其他还说了什么?” “因为形势遽变,时间紧迫,娘娘随便简略谈了朝内当前政治局势;着重说明皇上颁布那道关于‘天下大事,由阁臣和厂臣们看着办,不要烦朕’谕旨的真实意图;无非是要让朝堂内,某些别有用心阴谋篡权人来尽情表演。当全部掌握了他们犯罪证据后,好最终一总收拾他们。”如玉兴致勃勃道,“吾观皇后娘娘,虽忝为女身,仅管理后宫,实却具治国参政阁僚大臣的文韬武略。不仅对时下朝廷形势分析认识鞭劈入理,且更对应变策略胸有成竹。同为女人,我总认为苍天对人不公,似娘娘这等雄才大略,若为男身,定为治国重臣;鼎力辅助皇上,又何愁叛国权奸难除?大明不能中兴?” “徐卿仅与皇嫂初步接触,看到的仅是她平易近人,和治国韬略聪明才智的一面。”信王坦诚道,“做为女人,她还有博大的胸襟和爱憎分明的品格。本王同皇兄一母同胞,先父光宗皇帝身体不好,先母后又薨世得早,我弟兄从此便相依为命。宋明相包拯曾将其嫂称‘嫂娘’;可以说本王亦是皇嫂一手抚养大的。俺称她嫂娘亦不为过。”于是,信王在如玉的好奇请求下,便动情地讲述了,皇嫂张嫣出身历史,人生经历,及自己是如何在母亲般皇嫂,精心呵护照拂下长大成人的------ (24) “皇嫂张嫣出身于原北宋国都汴梁城的名门世家。其曾祖为万历年间进士,官授翰林院学士;其父张世翀当年在京师国子监读书时,同本王故父皇光宗帝,既为同窗又系挚友,还是先父皇的内阁摄政;故两家爱好结亲,最终成就了皇兄由校与现皇嫂张嫣一桩美好姻缘。”信亲王充满敬意地首先介绍道,“由于家学渊博,使皇嫂从小便受到良好家教;其父虽笃信儒学,但却对儒家‘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迂腐教条深持异议。虽因受皇制局限,不能如愿送从小就表现天资聪明,勤奋好学的爱女进国子监读书;但却在家不辞辛劳亲教亲授,倒也最终如愿以偿将女儿培养成了优秀人才。” “原来皇后娘娘本人,亦曾是儒家酸腐教条的叛逆者,所以初见臣妾便觉相见如故。”听了信王对其皇嫂出身与经历的介绍,如玉恍然大悟并欣喜地道,“看来她老人家亦愿臣妾步其后尘,将来做一个像她那样,辅君报国的女阁臣。” “哈,哈!皇嫂岂止是希望?实际上早已在你转呈本王的懿旨中就明确提出,让你辅助本王顺利接班,嗣后成就我明朝中兴大业。”信王含情脉脉道。随又将皇后懿旨交对方手上,颇富深意道:“爱卿自己看看吧,所谓让其‘辅助’本王,究竟什么意思?”如玉接过皇后懿旨,心跳加速,面孔潮红,背过身去,匆匆看过;尽管早有予感,亦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当真事至眼前,仍不免手足无措,心慌意乱。 “臣妾看不透娘娘懿旨内中含意。”如玉边含羞瞥一眼信王,边撒娇地重将皇后懿旨交还对方。 “尽管皇嫂有此旨意,本王亦深慕爱卿早有此意;但考虑朝廷眼下形势,为顾全大局,我们还须暂忍一时。”信王认真解释道,“时下还需将卿做为储备人才;他日本王继位主政,再正式加封爱卿。不知卿意如何?” “但凭殿下决断。”如玉点头应道,“臣妾倒更关心皇后娘娘,当年是如何慈母般呵护照拂幼弟的。” “本王刚才说过,当年母后患病早逝,周贵妃娘娘主政后宫;她跟前有二哥由枢,三哥由格,四哥由机;天下母亲都向自己孩子,似为古今沿俗,周氏亦不例外;你别看她当父皇面勉强做个样子,背地里却时时欺负当时年尚幼小的本王。”信王愤愤然道,“吃和穿原本是御膳房和内务府统一安排的;但到了内宫,周氏却暗中支使近侍宫女,贪他宫之物,归于自己。还时常泡制‘冤假错案’。遇有本王同其亲儿发生矛盾冲突时,她反在父皇哪儿来个恶人先告状。虽父皇一向深知本王人品,才开始亦并不信;但告状次数多了,何况又有‘枕头风’吹着,即便再公正的父皇,亦不得不信。于是,便出现了,常常受害有理的本王,却受处罚责难;害人且无理的二、三、四哥,反受袒护奖赏。” 随着信亲王的动情讲述,在唯一的听众如玉眼前,仿佛出现以下画面:秋去冬来,天气骤冷。在明王朝宫廷内务府,各宫侍女都在排队领取新棉衣。幼年的朱由检跟在侍女蓉姐身后,刚领到新衣,正向居所雍和宫走,站不远处的周贵妃,就支使本宫侍女硬将对方新衣夺走,却塞给自己手中自家旧衣。 又是某年夏季,宫廷大内书苑。幼年的朱由检,正拿一本故事书看,其四哥由机,不由分说,上前抢在手中快速离去;由检悄然跟去,乘对方不备,突又夺书在手;二人正发生争夺恰被走来的周贵妃看见,不仅当即帮儿子夺回了书;又去光宗帝跟前告状;光宗训斥五子由检------ “既往文学书中写到宫廷妃嫔,或民间姨娘,总是反面形象;我还总认为作者有失偏颇。”听信王讲自己受害经历,如玉深有感触道,“如今亲听王爷幼时所遭欺凌磨难,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贵为皇家尚且如此,岂况普通百姓家乎?但臣妾就不明白:王爷既身为嫡子,亲兄又系太子,就甘心受周妃娘娘及其子相欺?” “那时皇兄虽贵为太子,但因无意从政,每天都忙于做他的木制玩具,哪还有闲情过问他事?不过本王受周妃娘娘及堂兄欺负,也仅只是早几年的事,到皇嫂张嫣进门,一切都大有改观。”信王充满感情回忆道,“虽俺在心中曾叫她过‘嫂娘’,但那只是感恩的表现。事实上她较俺大不了几岁年纪,也许称姐姐反倒合适。而皇嫂对俺的那番情意,远超出同胞姊弟。” “看起来王爷嗣后该时来运转。”如玉终于放心地松口气道。“有太子妃亲嫂在身后撑腰,您又是皇上嫡子,任她哪位贵妃亦再不敢欺负于您了?” “皇嫂刚进宫时,一向持宠骄横惯了的周贵妃,见长媳弱不禁风的样子,才开始并没将她放在眼里,不仅照欺负本王不误,还要在分配生活用品及判断是非上故伎重演。那时奶妈客氏趋炎附势,遇事亦往往站周妃娘娘一边,扮演助纣为虐角色。”信王先恨恨然解释;随却舒口气道:“但她们那里料到,自己从此便遭遇了强劲对手。前边说过,皇嫂虽为女身,却具男子秉性气质,标准外柔内刚。一连发生的几件她们狼狈为奸欺负本王的事,不仅在皇嫂哪儿当场碰壁,最后还遭父皇训斥;有了几次失败教训,从此再不敢明欺负俺。给俺印象最深的是两件事。一是那年夏天,京都和宫廷里,突兀间发生了虐疾;其严重程度可算得上绝后空前;比如说头天某人早上感觉头烧发冷,伴随着周身发抖,大白天睡觉亦做噩梦;到中午便极快地传染给其他多人。此状况当即引起父皇重视,发话让内务府疾速发药防治。也就是内务府在给各宫配发防治虐疾药品时,周贵妃再次暴露了害我之心。” 第007章 周妃恃强权皇嫂秉正义 (25) 夏季某日上午,宫廷内务府。雍和宫侍女紫玥去领药晚了一步,发药人吞吐道:“你们雍和宫的药,可能已被周妃娘娘宫的凤菊姑娘代领”;但当紫玥去周妃的咸和宫讨要时,不等宫女凤菊回话,周妃却抢先一步冷嘲热讽道:“哼!你们宫五阿哥是何等贵人?值得哀家的宫女代领?根本没有此事,”领不到防虐疾配药,紫玥不敢回宫,躲在一背处哭泣,正好太子妃张嫣路过,便惊诧询问“怎么回事”? 紫玥先是吞吐不语,后在太子妃鼓励下,才敢如实回答。得到实情的张嫣,禁不住怒火填膺,联想到入宫后断续听到周贵妃及其三子,多次恃强凌弱欺负五弟的事实,决心借着今事登门同对方算个总账。 “刚才本宫去内务府已落实了情况,凤菊姑娘,你既为雍和宫代领了药;那就该快把药交紫玥姑娘,让她回宫交差。”张嫣领着紫玥直冲周妃寝宫,当面向凤菊发话道。但当凤菊拿起药,刚欲交紫玥,周妃突兀从内室出来吼道:“放下!凤菊,你一个小宫女,谁给你凭大权利?却拿本宫东西送人?” “娘娘,太子妃娘娘亲自来取。”凤菊颤抖着解释道,“本来这药就是------” “是什么?哼,谁有啥凭据说哀家宫里人,代领了五阿哥宫里的药?”周贵妃明训宫女,实讥讽张嫣道。 “咸和宫里凤菊姑娘,代领了雍和宫的药,本宫有凭据。”张嫣言词凿凿道,“因来前本宫也曾去内务府进行过落实;另有其他宫人作证。” “噢,听话说了半天,原是太子妃来了?哀家还以为是哪宫侍女哩。”周妃突做惊讶状,实为讥讽道,“既来咸和宫,先不参见哀家,反在发号施令;是何道理?不说既没皇后,哀家就是婆婆,你就是儿媳;即为一般皇妃,亦是你的长辈,见面就该大礼参拜。在娘家爹妈是咋教育你的?咋不懂一点规矩?” “在娘家爹妈是教臣妾孝顺父母,尊敬长辈;来咸和宫也是该先拜见贵妃娘娘。”张嫣如实道;但又话锋一转道:“但臣妾亦曾听说‘己不正不能正人’的古训,和‘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俗语。贵妃娘娘欲教育晚辈懂事明理,自己就该先正自己,才能受人尊重让人服气。” “哼,不就是一点子防虐疾药吗?你以为谁稀罕,太小家子气!”皇嫂几句义正词严话,让对方倒噎气。周贵妃外强中干地赌气道,“凤菊把药给他们,送客!” “通过被逼墙角,‘退还予防虐疾药品事件’,让一向骄横的周贵妃,在皇嫂张嫣哪儿碰了个软钉子,亦初步领教了对方的厉害。”信王认真回忆道,“但这位生性自私的姨娘,毕竟不学无术小妇人一个,脱不了‘头发长,见识短’的俗套,自恃为父皇生过三个儿子,从而正在受宠;也许晚上睡觉做梦亦想着某天入主正宫,当上皇后的美梦?怎会服气一个入宫不久太子妃的嵌制?只要不触怒父皇龙威,便谁也没奈她何。但随后发生的一件事,不仅重创了周妃姨娘的骄横之气,让她对这外柔内刚的皇长媳心服口服,从此再不敢欺负她的五弟,从而大长了本王的志气,亦让俺从内心深处感激皇嫂的手足情义------” “那究竟是个什么事件呢,能有如此大的威力?”如玉颇感兴趣问道,“竟使得正在受宠的周贵妃娘娘,从此再不敢骄横且心服口服?还能让清高如您信王爷者感恩载德?” “那是件触动父皇神威的非常事件!”信王当即充满敬畏严肃道,“徐爱卿,正如你所了解:大明皇族,是个崇尚神权的家族。从祖皇洪武帝,到今上由校皇兄,均都笃信佛教。据我了解,先父皇光宗皇帝似乎更笃。为表示自己信佛虔诚,那年春天------” 某年春天,云南镇守节度使,专门从当地光绿寺移出一棵菩提树;用快马奔驰数千里驼来京师。为表虔诚,当朝光宗皇帝特别斎戒三日,亲手将“神树”(佛经语)栽于御花园中。为使其茁壮成长,他老人家坚持每天为树浇水。光宗帝如此精心呵护,可想而知对它的宝贵。此事宫中上下尽都知晓;为怕某宫孩童不懂损坏,内务府专门在御花园门口贴出《告示》晓喻众知。 “为让本王警惕,太子时的皇兄夫妇有天专门领本王到菩提树前,再三叮嘱。”信王补充道,“为表自己对‘神树’的敬畏爱护,本王亦常学着父皇的样子,用自己喝茶的磁杯,不时给‘神树’浇水。”幼时信王给“神树”浇水的“迭印”镜头。 某日傍晚,幼年信王又正给“神树”浇水,突被正领随侍宫女小蔓,在花园内捉蝴蝶的老四朱由机看到,当即妒忌心起,便命宫女小蔓帮助将‘神树’拔起,并声言道:“我要将它移栽到母妃的咸和宫里;以后老五再也别想看到。”小蔓知其厉害,不仅不帮他,且还欲再三劝止。但由机骄横不听,一把将小蔓推倒在地,自己动手便挖;小蔓心急,便忍痛爬起疾速回宫欲报告周贵妃知悉。但小蔓前脚走,由机后脚便提着新拔的菩提树,大摇大摆回宫。 (26) 再说为保证菩提树的安全,内务府专派宫人每天巡视。这时负责巡视的太监小乐,一看树竟没了,一惊非同小可,当即报告内务府主官,不仅亲来查看,且随即报告了正在乾清宫批奏章的光宗皇帝,当即龙颜震惊愤怒无比,喝斥内务府主官道:“速速查出并追回‘神树’,否则朕要你脑袋!”内务府主官当即带兵丁太监,顺着沿路落下的土粒,直追至咸和宫。主官等向周贵妃行过礼后,试探问道:“臣本慌恐,敢问贵妃娘娘,皇上在御花园亲栽的菩提神树,是否为四皇子挖来?” “哼,小小内务府主官,你有几颗脑袋,竟敢对本宫栽赃陷害?”周贵妃外强中干,以攻为守道,“你说四皇子挖了‘神树’,可有什么凭据?” “娘娘看这树上土粒,臣等是一路追到这里------”主官胆怯地从兵丁手中接过手帕包的土粒,边说边递对方手中。“哼,几粒土能说明什么问题?”周贵妃接手帕迅即扫了一眼,但赶紧掩饰着慌乱,却强词夺理道,“御花园人人能去地方,出园脚上未免带泥,咋就证明树是四皇子挖的呢?本宫亦听宫内人讲起,倒常见五皇子关心‘神树’,既浇水又施肥的;既那么喜爱,不会是他挖去?” “那-----那臣等再去五皇子寝宫问问去-----”主官嗫嚅道。带随从逃也似地即时离开。 “欺软怕硬”“平地好起土”历来是人世间的痼疾,民间如此,朝廷上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内务府主官明知拔移菩提者为四皇子,但慑于周贵妃的淫威,不得不嫁祸于没有亲娘的五皇子。 次日上午,内廷乾清宫,光宗皇帝正在“审问”五皇子朱由检。“请父皇明察秋毫,儿臣实是冤枉。”朱由检跪地申辩道,“儿臣清知菩提神树,为您老虔敬心爱之物,好不容易从遥遥数千里外运回,经父皇亲手栽培;爱屋及乌,儿臣百般爱护犹恐不及;又何敢或忍心擅自拔移?” “老五啊,父皇也知你并非好惹事的孩子。”虽为“审问”,但作为父亲的光宗帝,先虽严肃些,后却态度转缓问道,“你道‘神树’非为尔拔?但朕问你:你是否对它挺好奇?且经常去光顾?有人看见昨日傍晚,‘神树’丢失前你还在御花园‘神树’跟前;这又做何解释?” “请父皇明察:因菩提不是北方常见之物,且又是佛家尊崇的‘神树’,对其心爱好奇者宫廷内并非儿臣一人。”朱由检再次为自己辩解道,“就说昨日傍晚,前去御花园接近‘神树’者,也非儿臣一人;儿臣走后还有来者------” “哦!哪么晚了还有人去干啥?”光宗惊异问道,“老五,你倒细说说看,究是何人前去?” “是------还是不说了吧。都是自家兄弟-----”朱由检欲说又止。 而正在此时,早从内务府听到消息,了解到事情真相的太子妃张嫣,知道坏事又是周妃的小儿子,四皇子朱由机所为,却要嫁祸于五弟由检。事不宜迟,为防止其母周妃,先堵目击证人宫女小蔓之口,并将菩提藏匿,便提前一步将小蔓控制,对其陈述厉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小蔓实不堪周妃母子的动辄喝斥打骂,且早存离意却又不敢提出;经过太子妃一番热诚教育,当即同意“出庭作证”,并提供了周妃母子藏匿菩提处所。当人证物证备齐,张嫣便连夜写好一道,“揭穿菩提树被拔移真相”的上疏奏章。接到儿媳奏本的光宗帝,当即命内务府开庭审理“菩提树丢失案”。 次日一早,在内务府议事厅,对御花园“菩提树失窃案”的审理正式开庭。说是“开庭审理”不过打个比喻,实际仅算个小型会议,即便如此,皇上也很重视,“开庭前”光宗帝就早早坐在了隔布帘的议事厅一侧。内务府主事担任“主审官”,两边也站了些兵丁太监。“庭审”开始,主审官也煞有介事命道:“内务府秉笔太监,请本案相关人员进场。”站立两旁兵丁亦煞有介事呐喊一声。随即,便见在内务府秉笔太监引领下,“涉案”人员:四皇子朱由机,其母周贵妃;五皇子朱由检,其嫂、太子妃张嫣等相继入场,并各在“原”“被”告席位坐下。 “周贵妃,太子妃两位娘娘,老四,老五二位皇子,”主审官站起,首先向原被告席深施一揖道,“禀承皇上谕旨,今日开庭审理‘御花园菩提树被盗案’;敬请各位理解臣的不恭;还请相信臣因职责所在,定会秉公执法,不偏不倚。”于是,他便首先简略陈述了前一天傍晚,内务府轮值太监,发现御花园菩提树被盗,随便沿着路上树根土粒一路跟去,却到咸和宫内;原疑树被四皇子拔去;但遭周贵妃反驳,并提供五皇子常去关注菩提树的事实;现因事涉二位皇子,菩提树丢,究为何人所为? 保护宫内财产,系内务府职责所在,审清事实真相,还无过皇子清白,亦为维护朝廷清誉,故奉上谕,正式开庭审理。“现请当事人或相关亲属提出辩护词,以供本庭做为佐证,协助尽快查清事实真相。”主审官最后启示道;尔后左右看后又郑重问道:“哪位先予陈述?”主审官介绍案情后,原被告双方,相互对看一阵,但却谁也不愿率先发言,生怕讲话稍一不慎,被对方抓住把柄。 “主审官,既然原被告双方都不愿率先陈述;但为尽快弄明事情真相,请允本宫做为亲属,先提供一些与本案密切相关证人证言。”太子妃适时要求道。“太子妃娘娘请讲。”主审官点头准许道。于是,太子妃便简略陈述了自己调查事实真相,最后下结论道:“大量事实证明:前日傍晚御花园擅自拔移菩提树者,正是四皇弟由机所为------” “主审官,你既言秉承谕旨坐那儿位上,可不能偏听偏信,胡下结论。”周贵妃一听对方指认儿子,当即忍耐不住,站起要挟主审官道,“太子妃是五皇子亲嫂,她的证言,庭上不能采信。” “好,主审官,既然周贵妃娘娘,说本宫系五皇弟亲嫂,证言不能采信;如此说娘娘亦不准备为四弟辩护;双方权力对等,本宫没有异议。”太子妃诡秘一笑道,“那么,请问贵妃娘娘,你宫中人的证词你总该采信。” “那当然!”周贵妃迫不及待表态道。“那就请主审官通知现场目击证人宫女小蔓出庭作证。”太子妃颇含深意扫周贵妃一眼道,“小蔓既是您咸和宫的,又系现场目击证人,你可不会反悔吧?”于是,小蔓进庭后,在太子妃热诚目光鼓励下,终于道出了“御花园菩提树被盗真相”------ “听了小蔓当庭证言,又亲见内务府兵丁,从咸和宫取回证物——菩提树后,周贵妃母子,即时似跑了气的皮球,当场瘫软在地。”现今信王府议事庭。信王及时总结道。“既然周贵妃本宫侍女小蔓,已将其证死,她母子亦供认不讳,那内务府可该秉公处理了?”如玉迫不及待问道。“那究竟是咋处理的呢?” “本王前边不已介绍过?父皇因对此案关心,提前也在现场隔帘坐着吗?”信王神秘一笑道,“尚未等担任主审官的内务府主事发言,父皇便强忍不住,当即掀帘而出。突见皇上现身,众皆匍匐在地,连呼‘万岁,万万岁’。‘尔等平身!’父皇威严地道,‘皇四子朱由机不听朕训,肆意妄为,擅动神树,其罪不轻;但念尔尚年幼,孺子可教,罪在其母。周妃,汝可知罪否?’见父皇当真动怒,周贵妃姨娘,即时吓得浑身瘫软,爬在地上不敢抬头,神经似地,口中不停念道:臣妾知罪,知罪------父皇又大喝道:连个儿子都管教不好,还想当皇后主政六宫?因便当场下旨道:皇四子朱由机,少不学正,罚国子监内作文10篇,师傅验收合格,方能过关;周贵妃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古语讲‘赏罚分明’。”如玉心急插话道,“犯错说谎的四皇子和周贵妃既已受罚,而受委屈的王爷您和主持正义的太子妃娘娘,应受安抚奖赏才算合理。” “卿别急嘛,心急喝不了热稀饭。自然还有下文。”信王笑道,“父皇随又下旨道:‘皇五子朱由检,深懂朕意,学有所成,身受误解,不急不怨,应予奖赏;太子妃出于公心,查案有功,亦应奖赏。交礼部着办。’” “这还差不多。”如玉轻松一笑,由衷赞道,“看来先帝光宗皇帝还不失位明君!” 第007章 当今为社稷 坦诚荐亲弟 (27) “如果说,皇嫂张嫣无论初为太子妃,抑或后任皇后时,仍一如既往,长姊、慈母般的时时处处呵护俺,关键时刻,甚至置己身安危于不顾,挺身而出保护俺这个幼弟;使俺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恩的话,”信王感触颇深地抒发真情道,“那么,皇兄由校对本王的亲疏有度,赏罚分明,关键时刻,信任不疑,并坚持始终如一的手足之情,却更令本王感激涕零心服口服。(..info好看的小说)卿读史书应了解的,夏启之后,亘古至今,有多少皇族内亲,为争江山子拭亲父,兄弟相残。远的不讲,就隋唐两代,其血的教训,亦让后人触目惊心。但吾皇兄天启帝,也许在史学家的笔下,既无隋文帝的宏图大志,建隋功勋,更无唐太宗治国理政开拓疆土的文韬武略;今日的大明国体亦不强盛,其政治亦算不上清明;但你不得不承认:皇兄由校的确算得上个‘宅心敦厚,无怨无私的良善皇帝’;他秉承先帝意志,所极力倡导的‘以仁孝治天下’的治国方略,自己就在身体力行。而对本王这个嫡亲兄弟的知情、信任、重用就可足见一斑------” 于是,在虽新交,却又完全称得上红颜知己,徐如玉的好奇催促下,信王朱由检,又动情地讲述了,天启帝朱由校“从当初先帝时代,身为太子,为亲弟由检争王位,选封地;到初继帝位,魏党对嫂弟关系非议诽谤的反驳;至力排他议坚定对御弟的重用信任;更至最终选定五弟信王为皇位继承人------始终如一的兄弟情谊”------ “前边本王讲过,先父皇有嫡生五子。皇兄由校我俩一母同胞;另有周贵妃所生老二,老三,老四三位哥哥,本王在堂兄弟间排行老五。其他自然还有父皇同其他妃嫔所生的儿女。”信王默算着叙述道。“民间讲究‘多子多福’;皇室亦求继嗣兴旺。但子多位权相争,未免骨肉互残;前唐‘玄武门之变’便是明证。本王兄弟间,虽从未发生过,为争位争权事,兄弟相残事件,但暗中亦少不了私自琢磨盘算。也就在皇兄由校晋封太子位不久,其他兄弟及他们身后的妃嫔,便为后续封王事其争斗便由暗转明------” 也就在明光宗泰昌元年夏天,某日上午,内廷乾清宫养心殿。刚从太极殿早朝议事归来,身心颇觉疲惫的泰昌帝,此刻多想躺龙床上好好休息,以尽快恢复体力精力;朝廷上还有多少紧迫事,等待他决策拿主意呀!首当其冲是诸皇子多已长大成人,久留身边未免争权夺利惹事生非;前边御花园菩提树被四皇子擅自偷拔移植,却又在其母妃怂恿下,还试图嫁祸他人便是一例。而况且近年来中原鄂湘诸省主官位空缺,吏部亦早上奏疏要他拿主意;根据先祖皇所定“分封皇子孙王侯”的规矩,给自己诸子封王侯事已迫在眉睫。 可是,当近侍宫女紫淑刚服侍在龙榻躺下,只听一阵脚步声,他便龙眉一蹙,感到“大事不好,肯定又是哪宫妃嫔瞅空前来烦扰?”但他又不能拒绝不见,毕竟都是自己的近人亲眷。于是,他刚打起精神从龙榻坐起,便见周贵妃在宫女搀扶下姗姗而进。“皇上龙体金安!”周贵妃进殿后便跪拜施礼。光宗在心里想:自发生“神树被盗案,却又怂恿其子说谎,企图嫁祸别人”事件,被罚俸半年后,这周妃原前骄横之气已收敛不少,不可再冷落她。于是便热诚道:“爱妃平身赐座!” “这白天红日头的,爱妃不在宫中打牌消遣,却来养心殿何干?”见对方低心小意在一旁坐下后,光宗关心试问道。“臣妾原前糊涂,辜负了皇上恩宠疼爱,至今悔恨不已。”周贵妃小心奕奕抬头偷瞥一眼光宗,又自责道。“原本无颜再见皇上,但又内心极想。两脚不由自主,却又来至皇上身边,请皇上恕臣妾叨扰之罪!” “爱妃知错即改,朕稍心安。你惦记朕发自真情,又何罪之有?”光宗随拉住对方手安慰道,“只是不知爱妃来此养心殿,除惦念朕外还有何事?” “皇上,臣妾------”周贵妃离座又深施一礼,但却吞吐欲言又止。“有何事就说嘛!”光宗善意批评道,“你知朕最不喜扭昵作态犹柔寡断之人。” “皇上,臣妾说了,允不允在皇上,只不怪罪臣妾俺才敢说。”周贵妃经一事长一智,先获不罪承诺后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对错朕都不怪罪你就是了。”光宗又爱抚一把对方的粉脸表态道。“是这样皇上,臣妾听说,朝廷最近欲研究给成年的诸皇子加封王侯?”周妃壮着胆子试探问道;却又偷瞥对方一眼赶忙解释道:“臣妾知后宫不准干予朝政,只是老二他兄弟仨,催着让俺来询问他们父皇------” “嗬,你们消息倒很灵通!”光宗哂笑一声道,“他们倒是从哪儿听说的?” “不管是从哪儿听说的,到底有无这回事吗?您这父皇究是如何打算的?”得了好脸,周妃胆亦壮起来问道。“事情倒也属实。这几个孩子,既往读书习武总不知用心,最近通过‘擅自拔栽普提’这件事,几兄弟似也接受了教训,听他们师傅说,读书习武也有了长进;说明孺子可教。”光宗边在室内踱着方步边沉吟道,“你回去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努力上进,掌握了治国理政本事,江山是我朱家的,当家理政不靠吾儿孙又靠何人?” “是。臣妾回宫一定告诫众儿,谨遵父训:努力学武,认真习文,早具本事,为国出力。”周妃得了许诺,即时兴奋道,“皇上好好歇息,臣妾告退。”周妃临走,叮嘱“好好歇息”;但经她这一折腾, 帝却倦意全无,那还有继续躺下之意?于是在近侍太监搀扶下,重新步入乾清宫,随即命道:“小乐子,去宣太子前来见朕。”小乐子答一声出宫。稍倾,太子朱由校便随小乐子身后进宫。“儿臣由校参见父皇!”朱由校跪拜呼道,“万岁,万万岁!” “吾儿平身赐座。”光宗对长子招手道。“父皇,儿臣正带审计署主事次官,在户部清查各省,上半年赋税上缴情况。”太子在一旁落座后禀告道,“发现中原湘晋等大省,由于主官缺职,赋税收缴上戒不力。因此儿臣建议:要尽快选定相关省份合适主官,令其疾速赴任催缴上戒赋税。” “朕让宣你进宫正为商议此事。‘工宜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官员系民之父母和主心骨。”光宗教导长子道,“年初晋封吾儿太子,朕即安排你常去管官员的吏部多走走;尔今汝对可堪负重任官员是否心已有数?” “对,心已有数。这便是儿臣会同吏部主官,初步拟任的,相关部司衙门及省区主官名单。”太子从袖筒中掏出一纸文稿恭敬呈上道,“恭请父皇御览审察并予决断。” “嗯。你们考察的对象倒还很准。同朕平时掌握的人选基本出入不大。”光宗御览后满意地道。却又提出疑问:“可在这‘拟任部位一栏’,咋惟独缺了中原直隶和沿海的两个府城呢?” “父皇,据儿臣思忖:由枢等几位御弟现今均已成年,并已行过束冠之礼;该到了他们为国出力时候。”太子认真奏报道,“按前朝惯例:皇子成年后,视其能力志趣,均应分封地方任职。以上空缺未定主官的省区,都是为几个兄弟分封存留的。父皇以为可妥?” “你考虑的很周全。晋封储君位仅半年就能为朕担责分忧,朕很欣慰。”光宗帝满意地赞赏儿子道,“早一会儿你周妃姨娘,还在为你几兄弟讨封。以朕看,你几兄弟中老二由枢最大,该担重任。 那就册封他汴梁王镇守中原吧,你意如何?至于其他几子嘛------” “父皇,不妥。中原战略要地,且又邻近京师,为历来兵家常争之地;且因洛、汴两城曾为前朝京都,民风老练深谋,平庸官员很难训服。”太子认真分析道,“吾朝官例,诸侯王并非虚职,亦为地方主官,要稳固一方统治,必得有勇有谋。二弟虽说年长,亦曾国子监肆业。但因生性懒散,既缺宏图大志,又乏勤学习惯;文不智慧,武乏精湛;若任如此要地主官,反会让其惹祸上身。不如派去直隶,靠近京都,又归京尹管辖,倒勿用己多操心。” “你分析的倒亦有理。细想想老二德行本事,是难堪负中原要地主官重任。”光宗沉吟有倾道,“你让老二任职直隶,虽说他能胜任,但按级只能封侯,是否低了一点?” “二弟素来懒散,不思上进品性,先封他侯,给其留个努力空间,正好促其上进。”太子积极建议道,“嗣后若能努力进取,品学均上新台阶,再晋升他王位反更安全。” “如此很妥,就决定派老二去直隶。”光宗当即点头拍板道;却又沉吟道:“可这中原要地,却派谁去倒更合适呢?” “这中原重地嘛,据儿臣看------”太子话到咀边却犹豫欲言又止。“说嘛,此时就咱父子二人,朕宣召就是问你意见,这还有啥可犹豫的?”光宗鼓励儿子道,“说的对错亦无妨。” “父皇,古语讲‘举贤不避亲’。请恕儿臣斗胆。”太子终于壮起胆子道,“无论人品学养,抑或文韬武略,此中原要地主官,舍五弟由检无谁。” “荐举的是自己亲弟,又非二家别人,又何错之有?人讲‘英雄所见略同’,你我父子想一块了。”光宗欣慰道,“朕原亦考虑老五,论品学能力足可堪当此任。原只担心其太过年轻,年初才刚束冠。既然汝觉合适,那就定他去吧。只是此担太重,作为太子兄长,汝还需时时帮他。” “父皇放心,那是自然的。”太子爽快表态道,“不单是帮五弟,无论做为长兄,抑或当朝太子,相帮年轻弟弟们,儿臣都义不容辞。” “当年身为太子的皇兄,关键时刻,不仅在一向威严父皇面前,为本王据理力争来王位,遴选了重要封地;且嗣后还时时眷顾于本王。我朱由检非是无情无义得恩不报之人;这多年来无时不在想着,如何回报皇兄皇嫂大恩。而欲报恩莫过于,为臣时全力维护君王统治,主政后尽全力振兴大明王朝。” 时间仍是现代,信王府议事庭内,信王讲到此处,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尔今若非朝廷上遇到麻烦,皇兄也不会称病不朝;皇嫂亦不会从幕后转向幕前。今既有皇嫂懿旨安排,我等便需积极备战刻不容缓。卿即返京师向皇嫂复命,尔后蛰伏在行馆内聆听着朝内动静;本王率强将精兵化妆埋伏于京郊,先切断京郊驻军同锦衣卫的联系,尔后听兄嫂宣召进内城宫廷勤王。待朝廷重稳定之时,亦是你我重聚之日。” “是。一切听从信王殿下安排!”如玉当即站起一抱拳道。“臣妾主仆这便立即重返京师。” 当晚,信城郊外通向京师的大道上,三位跨黄骠快马的青年军人,连夜向京师疾驰,背后扬起一股黄尘------ 第008章 帝后琴瑟鸣 师徒手眼通 (029) 信亲王分析猜测的没错,朝廷上的确遭遇了麻烦。要不然,被老祖宗曾严定的“后宫不得干政”的天启朝“储备人才”,只负责管理后宫的当今皇后张嫣,也不会骤然间从幕后走向幕前,插手安排朝廷大事。但却有一点他未猜准,皇兄天启帝颁下那道,“天下大事由阁臣和厂臣们看着办,不要烦朕”的谕旨,并非故意称病不朝;朝廷政治大事岂敢儿戏?但那时是他病后突见好转,自知为医学上讲的“回光返照”,于是便借机“将计就计”,来个“一箭三雕”:既放手让魏党和阁臣尽情表演,以彻底暴露其真面目;亦借机启用“储备人才”,让皇后张嫣有理由从幕后转至幕前,直接插手朝廷大事;更欲争得充裕时间,让皇五弟信亲王早率兵埋伏京郊,以提防觊觎皇位者搞突然袭击。 这是个从表面看,与往年同期比毫无二致,并没新意的夏天的某日夜晚。在进晚膳时,因看到皇上经多日病后已大见好转,近侍太监小安子妄揣圣意,满以为这皇帝佬久病初愈定思女眷,于是,晚饭后便即时奉上“绿头牌”让皇帝翻点。却未料磕头拜佛却磕向了佛背后,竟惹得原本没风没火的皇上却勃然怒喝道:“你小子是没长耳朵呀,还是没有脑子?‘不让烦朕’的谕旨难不成对你无效?朕好不易清静几天竟如此难?”无端挨训的小安子心中自认倒霉,面上还不得不陪着笑脸连声道:“怪奴才愚鈍。妄揣圣意,万望皇上恕罪!” “起来吧,难得你讨朕欢心的一片美意。朕不怪你。朕今晚不见任何女眷。”天启帝缓和口气道,“就要你小安子一人陪朕,趁这大好月光去御花园走走,既看花又赏月何乐不为?” “谨遵圣命!”小安子当即松口气道。并识趣地头前引路,扶皇上御花园而去。踟蹰于去御花园的甬道上,天启帝边漫步边认真思虑着朝廷大事------ 实际上天启帝多日来不翻“绿头牌”,不让任何妃嫔侍寝,并非他讨厌女色;而龙体稍安,谨遵医嘱,不敢造次固为原因之一;但欲静下心认真筹划一下眼前急事,却倒更是主因。因他清醒地意识到,眼下的朝廷政治局势,就像这瞬息变化的夏季天气:别单从表面看同往年毫无二致;夜来后仍不热不凉月白风清;但从远处断续传来隐约雷声,便能猜到,也许一场疾风暴雨正在孕育? 那么时下朝廷政局呢?是否亦在反常平静中孕育着动荡和杀机?“天下大事由阁臣和厂臣们看着办,别来烦朕”的谕旨,颁下亦好几天了吧?他们当真认为朕怕麻烦,以后对朝廷诸事就不再管问,可由各人“看着办”了?因自那日开始,也的确再没阁臣来请示啥事,那厂臣魏忠贤也好几天再未见面。(..info)这究是好事或坏的征兆呢?贤后阿嫣自从领朕密旨,暗中由幕后转向幕前后,其“防变”大事安排得究竟如何?五弟信王是否已做好了“防变”准备? 正当天启帝独思冥想时,仿佛听到从附近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像民间许多夫妇一样,多年的共同生活,耳鬓斯磨,彼此间不仅生活习惯,甚至连对方的脚步响,一声叹息俱都熟悉。“嗬,想曹操曹操真到”,他知道这准是他的阿嫣来了! “皇上,近日病情刚有好转,咋不爱惜身体?”张嫣边将一绣龙披风披丈夫身上,边疼爱的埋怨道,“虽说现是夏季,但夜深了还是有凉意的。” “谢谢你贤后,时刻关心着朕的身体。”天启帝边说边疼爱的上前拉着皇后的手道。“其实此刻朕还尚不觉凉哩。一个大男人身体那就有凭娇嫩?” “皇上乃万民之尊,臣妾夫君,龙体壮弱关系社稷安危,臣妾和家人的幸福根本。”皇后认真而严肃道,“臣妾身为国母,朝廷内当家人,关心皇上龙体康健亦系臣妾责任,又何说什么谢不谢的话?” “朕作为国君,深为有爱卿如此明理国母,实为万民之福,社稷之幸;作为丈夫、家长,则更为有您如此贤妻和好内当家而欣慰。”天启帝当即感动的将皇后拉近身边且由衷道。“唉,可我朱由校,想来却很惭愧,原本当年无心继位主政,但作为皇长子,应担负家国责任,却又身不由己,被赶鸭子上架;自知这些年来,有鉴于身体原因,和主观上的欠缺努力,不仅没把国家治理好,反给继任者留下许多遗症祸根。眼看时下身体又如此状况,即便心情有余,却早已气力不足了。眼下所能想能做的,也就是在朕有一息尚存,还能控制朝廷局势情况下,支持贤后从幕后走至幕前,发挥理政聪明才智,在信王五弟协助下,力挽大明颓局。” “陛下,您也不要自暴自弃。虽说您龙体一直欠安,但毕竟仍春秋鼎盛,只要不再劳累过度,再加以用心医治调理,病疾亦会很快痊愈。根据现时情况,您退入‘二线’亦算明智之举,只要印把子还在皇上手里,身居幕后反能高展远瞩。”皇后很为知心道。“至于朝内大局皇上尽可放心!自您给臣妾密旨,让俺从幕后走至幕前,为了予防万一,臣妾已对朝廷内外做了周密安排布署:内有几位对咱忠心不贰的股肱之臣暗中操心,稍有风吹草动,便能及时知悉采取果断措施;外有信王五弟早做好了应变准备,能视其天气变化,做到随时遮风挡雨。 “前几日臣妾已密召信王府特使徐如玉,令其疾速返回向五弟祥陈当前朝廷局势,传达皇上谕旨、本宫建议,亲率精锐之师,提前暗伏京郊,随时听从召唤,一捱风吹草动,即速进京勤王。昨日徐特使已返京复命,一切安排就续。吾又令其快马赴辽东边境,叮嘱她父王‘抚辽大将军’徐迟,时刻保持警惕,提高战备等级,严防番邦小丑乘机骚吾边境。从截止目前看,可谓‘万事俱备’,只需静观朝内动静。虽说尚还不能高枕无忧,倒也可睡几夜安省觉了。” “听罢爱卿一番‘防变’周密布置,似当年洪武祖皇爷身边王皇后,大战之前运筹帷幄,不由顿释朕满腹愁云;又似服下了特效神药,去掉朕一大半沉疴痼疾。”天启帝顿时兴致来潮,深为感叹道。“爱卿啊,眼瞅这上弦月业已偏西,朕此刻倒突然有了睡意,小安子快吩咐下去,让他们准备好寝宫卧具,朕要陪皇后就在这乾清宫歇息。”小太监答一声离去;于是,帝后亦紧拉手随后跟去------ (30) 再说同一夜晚,大内总管,锦衣卫都督魏忠贤,亦在寝宫软榻上辗转难眠------ 说起来人真是个怪物,总爱随着习惯势力转,闲惯的人猛然忙起来会不适应;而忙惯的人一猛里闲下来,反会觉得无所适从。你就说这魏忠贤,自多年前同客氏联手耍尽手段,将本家魏朝取代成了御前秉笔太监、大内总管;后又因“救驾”(实为另一同名的太监李进忠)有功,加上惯会在皇上面前献媚取宠,深得皇上欢心,终谋得锦衣卫都督之职,掌管着部份屁股不干净阁臣的生杀大权,从而被视为当今天启帝面前的“大红人”。 可想而知,在那之前,身兼多职,又均系实权的魏忠贤,每天中是多么的忙碌!每当傍晚从朝堂下班之后,便早已疲累得浑身瘫软,挨床就呼呼入梦,那还有辗转软榻想心事的闲情逸致?但当自数日前天启帝不知触动了那根神经,突颁下那道奇怪的谕旨后,不仅阁臣们莫名其妙,就连常在身边行走的他魏阉亦意外骇然。 才开始他只觉自己似被架火上烤,猜不透是“出事前的先兆”?抑或是这精明的木匠在试测人心?直到猛想起那分布在全国40余处,一夜间拔地而起,为自己所建的生祠,他的疑虑和恐慌才渐淡去。毕竟自己的对食妻子兼死党的客氏曾是皇上的奶娘;毕竟现时自己头上的光环、肩上的重担、手中的大权,均是拜这皇上所赐;毕竟现今甚或之后他还离不了自己------ 想到此的魏忠贤舒心地在软榻上翻了个身,一时间睡意袭来,正欲酣然入梦,却又倏乎间打了个冷颤:不对呀,这异乎寻常的平静,不能不让人生疑;多年的从政生涯和斗权经历,让他的脑子更灵醒嗅觉更敏感。他清醒地意识到这样的平静极不正常。 发生在历代多次的宫廷政变前,似都出现过反常的宁静;但于宁静中却蕴藏着潜在的动荡和杀机!是呀,现时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不可思议;难道会发生朝野联手将自己取而代之,甚或治于死地的结局?此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因他注意到,在某些屁股不干净阁僚或地方官,出于自保目的,争向自己献媚取宠建生祠的同时,仍有一些身不干净的朝廷命官,却仍在那儿表示沉默。他们是在旁观望斗争,还是准备伺机反扑?两种情况俱有可能。前者在考验咱家耐性;后者却更危险。咱家实在不能再等,夜长事必梦多;欲要争取主动,攒紧手中大权,必须先下手为强。 于是他一轱辘翻身下床,熟练地从床下拉出只小木箱,打开箱上铜锁,先取出那本黄皮《功德薄》逐页翻去,自然全记的是多年来向己行贿讨好,进行权钱交易官僚们的档案日记。如某年月日,“某某阁臣”,或“某某地方官吏”,给咱家送黄金百两,玉锦10匹;或某年月日,“某阁僚”和“某省官吏”为咱家建生祠于“某地”------看着这些权钱交易的记录,魏阉顿时两眼放出喜光,口中亦念念有词:咱家是有良心讲义气的人,绝不会让你们钱白花,力白出;定会以桃报李。 刚放下黄皮《功德薄》,随又拿出本黑皮的《变天账》,奸笑一声逐页翻去,密密麻麻,全记的是亲手派驻各省区机关的东厂“卧底间谍”,或潜伏在各部司衙门的锦衣卫“特务眼线”,先后报来的阁臣们或地方官,贪占劣迹渎职缺陷。翻开《功德薄》两相对照,终于筛选出,“既有贪腐劣迹渎职缺陷”,却还假装“没事人”,又没向咱家自首检查,建生祠,献厚礼,以求将功折罪的那部份人。并顺手拿起既往代皇上批奏折的那杆朱笔,重重地在这些人名下边画一横杠以示重要必须牢记。 次日一早便传令下去,让被筛选出的那些部司阁臣或地方官员,分批来东厂衙门“述职”。有的人很聪明,注意到“既往述职都是外务府下通知,去管官的吏部,今却为何是奉魏总管手令,去东厂衙门?”看来是“活鸡进厨房——凶多吉少”;于是灵机一动,便带上“谢罪书”及黄金百两玉锦10匹;或白银千锭,人参数斤,连夜潜进魏府,见了魏阉,匍匐在地,连呼“魏公九千岁,祈求救俺,后当肝脑涂地,永效犬马之劳”。 魏阉毕竟是慈眉善目之人,且彼此毕竟原无仇隙,借机整人亦非真正目的,只要自知有错,祈求保护,并表态“永站一起”,又有这些真金白银玉锦人参,放个顺水人情又何乐而不为?于是,便近前弯腰扶起“俘虏降将”,来一番耐心安抚。当然“人上一百,各样各色”,亦有虽被东厂“卧底特务”密报有污,亦被魏阉筛选出欲整的目标,却不识眼窍的阁臣或地方官,自以为错失不大,行事谨密,“白日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大摇大摆走进东厂衙门,硬顶的结果可想而知,虽被酷刑拷打,皮开肉绽,最终仍得屈服。 似此正反面典型,魏阉有意识让下人扩散出去,也的确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不仅原自身有污点的人,不敢迟来趋附;即便本身并无污点的人,亦笃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古今箴言,那历代官场及三司衙门都有的事,况今日特权在握,一手遮天残酷黑暗的,东厂特务机关?“酷刑之下无硬骨”,“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原前还做着“皇上放权后,少个无权的中间环节,少了麻烦,嗣后可自行其事”白日梦的阁臣们,亦顿时梦醒,吓出一身冷汗,不得不违心地重新趋附过去----- 第009章 章 用心制仙丹 图谋天子控 (31) 如此结局,倒使得原一直慌恐不安的魏忠贤不仅大放其心,且还得意地禁不住“呲”声笑了。当晚“对食”的妻子客氏,为庆贺夫君魏阉再战再胜,特在寝宫专门设宴----- 但事过数日之后,进一步专权的魏忠贤,却又一烦心事浮上脑际:天启帝称病不朝,故让自己少了中间环节胝肘麻烦,但独自当家理政的现实,亦无形中增大担责的风险。以往总是自己在幕后,皇帝在幕前,决策任何军国大事,虽多为自己主谋,但对错与否都无须自己承担责任;“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真好!但现时却不一样了,似将自己架在火上烤,尔今朝野都知道天启帝在“休息”是咱家在当家理政,所决策任何事好赖后果自己均得负责。所以他便十分怀念,有个傀儡皇帝在幕前做“挡箭牌”的日子。于是,魏阉当即做出个大胆决定:不管用什么办法,也一定得延续天启帝的寿限!要尽全力挽救天启帝寿命。延长皇帝性命也就是延长自己寿命;故而,有条件要挽救,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挽救。 他的这一决定传出后,当即得到亲信死党们的支持。这时刻,一个聪明的人在最恰当的时间,以最恰当的角度切入了进来。他就是兵科给事中霍维华。此人原系东莞人,万历41年进士,授金坛知县,久无升迁,后心开窍,用刮地皮钱贿赂魏阉,才徵至兵科给事中。有了前次攀附成功经验,这霍维华愈发变得头脑聪明,更精于察颜观色,时刻竖起耳朵,瞪大眼睛,关注着新主子言行表情。而魏阉欲求“仙丹”,延长今皇寿命的机密信息,他便是第一个得到的。早在济南府任司马时,一出身于医学世家的下属,为攀附他继续升迁,便主动向其进献本家祖传秘方研制的“保健延寿”仙丹。这药有个极好听的名字,叫“仙方灵露饮”。其具体制作法是:用淘净的稻米按比例和程序添入水甑中,使锅内的蒸气迅速化为水,滴入银瓶。最后取出滴满的一瓶“灵露”,其实就是稻米的精华。 能让一久病不愈的人不仅祛病除灾,还更能延年益寿的“仙丹”,终于被聪明的得意“门生”(魏忠贤原本自己都无功名,但为附庸风雅,竟也沽名钓誉收一些性喜谗媚进士为“门生”)霍维华研制成功。但如何能动员起天启帝答应服下,以最终起到延年益寿作用?对此魏忠贤却无十分把握。问题的症结不在皇帝本人,而在于他身边的那个最亲近的人——皇后张嫣。人世间举凡久病缠身的人,一旦听说何药能根治己病,自是求之不得;正所谓“病急乱投医”也!何况尔今又是朝中最信任的两个人(一个是奶娘客氏,另一个曾是朕的救命恩人魏卿)给推荐的灵丹妙药?自会毫不犹豫答应服下。 但在皇后张嫣哪儿话可不好说了。原本既往皇帝的饮食起居,健康料理,均由内务府安排近侍太监具体操办;仅遇大事才通报皇后知晓,依情裁定。但因现时情势有变,皇帝不仅久病未愈,且已休养免朝,其饮食起居,健康料理等问题,自被收回由皇后全权处理。这皇后张嫣,原本就一直对魏客心存猜疑,在时刻保持警惕呢,而在有关皇帝饮食治病等健康问题上,更是格外小心谨慎。多日来她一直紧跟皇帝身边寸步不离,连每餐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水果,她都会先用银簪测试再亲口尝过,方才允许皇帝服用。又何况听说是魏客亲自派人专门研制的什么“延年益寿”“仙丹”哩?那岂不会被视为欲害皇上的毒药?岂肯轻易让用?那不白费了咱家俩口一片良苦用心,更莫说让皇帝延年益寿了! 在魏客心目中,这张嫣不仅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且还是个不识时务的皇后。说她“忘恩负义”,是指她现时大概早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当上皇后的------ 那还是整整六年前的冬天,先皇光宗因久病不愈,随便在某个阴冷的冬夜驾崩升天。根据先皇遗诏,当时的太子朱由校,于当夜便跪别先皇,拜祭太庙正式宣誓入继大统,成为大明王朝第14任皇帝。原本储君早定,先皇驾崩,储君继位,顺理成章;若没有嗣后新皇按程序晋封后妃命官的事,朝野内一切人和事均会平静坦然。但晋封事却又是每位新皇继位后,必不可少的程序;若考虑到思想工作尚未做好,怕因晋封事引发矛盾的话,此事向后推推,甚至无限期拖延亦无非不可;历史上亦不乏先例。 但事情坏就坏在一些在朝廷当权人,如三位原太子妃,总管魏忠贤,新皇奶妈客印月及内阁辅政等重要阁臣。其中有人为早获晋封,是想早一天“耀祖光宗”?抑或怕夜长梦多另生枝节?总认为“剜在蓝里才是菜”;故在新皇耳边紧催慢赶,祈求早封。新皇执拗不过,只得冒着因晋封新贵而引发新矛盾的风险,匆忙举行了有关人士的晋封大礼。这才是“怕处有鬼痒处有虱”,名单确定尚未举行进封大礼呢,矛盾便提前爆发了!实事求是说,当时矛盾的焦点并非发生在魏客身上。 光宗时魏客虽还尚未掌实权,可也早已羽翼丰满,虽算不上什么正道人,但因其身份特殊,对他们的晋封,倒也没人敢公开跳出来,同其争位争权。于是,魏忠贤便顺理成章成了御前秉笔掌印太监、大内总管;而客氏印月因曾喂养过新皇有功,亦轻而易举被封为“奉圣夫人”。而事情向后的发展,亦果如新皇原前担心,问题倒真出在了他自家人——三位原妃身上。本来,太子妃嫔虽不像皇帝后妃那样分位等级森严,但为予防太子继位封后妃时发生权位之争,先皇在颁旨纳媳时,亦按进宫先后,并参考德能勤绩分了位次:一正两副中还分一、二、三顺序。(..info) 按理说新皇继位欲封后妃的话,亦应顺理成章将“一正”封为皇后,两副妃自然是“皇贵妃”和“贵妃”。但因皇帝后妃之间其位权差别太大,名誉上虽也姊妹相称,事实上倒如同君臣主仆。所以在正式分封之前,便随爆发了争位大战。按理说原为太子正妃的张嫣,凭着原位及同丈夫间的感情,不动声色便能受封皇后;但却因她娘家爹地位低,她本人又不擅在皇夫面前献媚取宠,故其后位倒险些被次妃祁氏夺走。 之所以最终还能险胜,自应归功于魏客的鼎力相助。事实上魏客对新皇原三妃均不看好,本欲建议新皇重封自己亲信阁臣之女,奈天启帝难割舍任太子时爱妃。正当新皇在正副二妃间,徘徊犹豫不决,次妃祁氏险占上风,及将正妃张嫣取而代之时,有鉴于原同祁父衡山王矛盾的魏客联手,上疏力争,这才让张嫣转败为胜,终获正宫皇后之封。 这在魏客的人生哲学里,自是其他任何事都无可替代的头功;满以对方会从内心深处感激,此后便紧靠上了帝后。才开始新后也曾对他们表示过感谢,并望其从此改邪归正,辅助今皇共促大明王朝中兴。但魏客却打错算盘,自持原本同新皇有感情渊源,今又助新后正位有功,不仅原旧恶习未改,且更横行朝廷肆无忌弹。至今还在偏面埋怨张嫣皇后“忘恩负义”,反却忘记这大明朝正是朱家的,该感恩的是他们而非帝后;更忘掉了当今皇后原本一身正气刚烈不阿的个性。 在魏客的生活字典里,之所以更说张皇后“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不识时务”,是指她弄不清当今朝廷上究竟谁在掌权?“你夫君贵为天子尚还不能左右朝政,况你一后宫女人,《大明律典》明确规定‘后宫不准干政’,你岂又能翻什么大浪?”但这条他们又错了,原本是他们自己错估形势摸斜方向:先误以为今上对其建生祠事,没予当即追究是迫于压力只好默认,实际上是在给其记着账,并让其继续表演哩;后误认为今上发那道“天下大事让阁臣和厂臣们看着办”谕旨退居幕后,是变相让权?岂知帝后早暗中密议商妥,并早制定好“防变计划”;一旦生变便会将反叛者一网打尽------ (32) 这日傍晚,内廷总管、司礼秉笔太监魏忠贤,下朝后小心奕奕,手提盛“仙丹灵饮露”的银瓶,心事重重回到寝宫。既经周密考虑,欲效法东汉丞相曹操,继续演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瞒天过海好戏,且出于政治需要,让亲信霍维华已精心炼出了“灵饮露”仙丹,就该立即动员天启帝服用后延年益寿,以继续供自己制约阁臣之用。若在皇后张嫣那儿遭遇阻力,就该开动脑筋另辟蹊径。可如何才能绕过皇后张嫣的刁难盘查,最终实现其目的呢?为此难题,魏忠贤下朝来至寝宫后,仍在闷闷不乐。 “老魏头呀,您这么个一向乐和和幽默诙谐,从不知愁为何物的内廷大总管,咋个今儿也竟闷闷不乐起来?”不知何时幽灵般闪进来的客印月,打着哈哈挺关心地问道,“若无啥妨碍并须保密的话能否说来?看妾身能否为您分忧出点主意?” “其实也无啥可保密的。不还是前几天咱俩共同商议的那件事吗?”魏忠贤认真解释道。“虽说现时咱已大权在握,且朱由校那个傀儡皇帝,已识趣地主动退向二线,咱想取代他也只早晚的事。但经认真琢磨,毕竟你我身份特殊。你说这太监登基做皇帝,再封原皇帝的奶妈做皇后,到底算个甚么鸟事?若当真实现了,这会让后世那些专爱翻黑道白挑刺的史官,对这段历史如何写?岂不又要借机大做文章?吐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原前没权时,咱家也从未在乎过身后留啥名,但既然尔今历史把咱家撑上去了,便就不得不顾及点身后的名声。咱家可不愿遗臭万年。既如此还是不做那皇帝的好。做一个皮影戏拉线人,在幕后‘挟天子而令诸侯’的感觉真好。” “有关这一点,早几天咱俩不就已达成共识了吗?就是尽量动员当今天启帝,站出来继续在前台表演,咱仍躲在幕后出谋划策。有失德错事他皇帝担挡;好事功德大家分享吗?”客印月松口气不在乎地道。“还能有啥事令人愁眉不展,值得唉声叹气的?” “你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魏忠贤摇摇头道,“事情若那么简单就好了。前几天皇帝为啥主动退居二线?从小喜做木匠不愿操心理政固为原因之一;但本人身体问题力不从心恐怕还是主要原因。昨日我听皇帝皇后专职御医宋太医说,皇帝这次的确病得不轻,若不服特效神药的话,恐怕再难上朝理政。” “哈,特效神药?那只是历史故事和传说中神医鶣雀的杰作。”客氏忍俊不禁“呲”声笑道,“现时生活中却从未听说过。即便全国最高医疗机构宫廷太医院,也恐怕闻所未闻,也不说临床使用了。” “可现就有人当真研制炼出了,不仅能给人祛病消灾,且能让人延年益寿的神药仙丹------”魏忠贤神秘而得意地道。 “哼,我却不信。”客氏频频摇头道,“若当真有这神药仙丹,那怕是配料再缺,研制再难,药价再贵,太医院亦会想尽千方百计将其制成功供皇上服用。” “事实摆在面前,你还不信?”魏忠贤当即变戏法似地在“对食”眼前亮出装“灵露饮”的银瓶神秘道。客氏好奇地当即一把抢在手中,激动地念出药名道:“‘仙丹灵露饮’。还当真有这神药仙丹?你这老魏头,还真神通广大,倒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会说是夜间睡觉做梦,南海观世音菩萨亲手赐给你的吧?” “那倒不是。”魏忠贤如实道,“但也的确是个聪明人,他是咱家今秋新交的朋友。根据他中医世家祖传秘方,不顾艰难险阻,亲赴东南西北中,泰衡华桓嵩,取回春分的晨露,立夏的雨水,立秋的暮霜,立冬的寒冰,融化成水,将一升新凿稻米,在水中浸泡,尔后放入甑中,再经慢火加热,后让甑内蒸汽再化为水,重新滴入银瓶;最后取出滴满的一瓶‘灵露’。其实说穿了,就是以虔诚之心,不辞辛劳,取其四季冰霜雨露原汁和稻米之精华;加上服用人的心理作用;其病即不痊愈,亦能减轻。” “既然你那新交的聪明朋友,下那么大功夫,终于炼出了仙丹,干么不赶快进献皇上,好让其早服病快好。”客氏催促道,“也好重新满足您老魏‘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夙愿。” “凡事若都像您想的那么简单容易,咱家也就无须如此苦闷烦心啦------”魏阉重又锁起双眉叹道。 “怎么,难道皇上是不信亦不肯服这‘仙丹灵露饮’?”客氏颇感意外问道,“要不俺再去动员动员看?” “不。问题不在皇上哪儿。而在皇后张嫣那里。”魏阉摇头道;随便说出了自己的一直担心------ “这的确是个问题。”客氏亦沉思般证实道,“俺也听她寝宫的近侍宫女说,这张皇后近来愈发变得神经兮兮的。自从皇上再次犯病后,她便把照料皇上的全权立收自己手里,一天到晚守在皇上身边寸步不离。似对谁也不完全凭信;尤对皇上的饮食起居诊病服药更加谨慎警惕;即便从内务府送来的糕点水果;还是御膳房送来的一日三餐,她总先用银簪测过是否有毒?再亲口尝尝热凉咸淡?待完全放心之后,才许皇上食用。既系如此情况,她若知道是你魏总管送去的‘仙丹灵露饮’,她还不疑上加疑?” “也正谓是这种情况,咱家才一直发愁深感无计可施哩。”魏忠贤着急地边在室内来回走动,边一筹莫展地道,“让朋友主动献出自家祖传秘方,又好不容费凭大事,终于炼成功仙丹神药,若不能让皇上服用,拂了人家一片良苦用心不说;皇上不服仙丹,又怎能祛病消灾恢复健康益寿延年?我老魏又怎能重新找回‘挟天子而令诸侯’的快乐感觉?”随又病急乱投医般问道:“都说女人心细,你倒有什么好主意?” 第第010章 章 仙丹生奇效 天启重理政 (033) 听了“对食”客氏积极建议,魏忠贤便依计而行,在着手用重金收买皇上专职宋太医助手小元的同时,并已派人将其父母家人接来京师作为人质。(..info好看的小说)这晚他将小元叫进府邸,一手拿包黄金,一手拿着内装“仙丹灵露饮”的银瓶,在“如此这般”一番交待后,又恩威并施道:“你不用怕,这倒是一瓶灵丹妙药,对医治皇上病疾定大有裨益;因系从宫外献进,他人不便奉上。只是借你医助之手,添进处方药内让皇上同时服用。事关皇上龙体康健,你应知其利害:若事情办成,保皇上服后病愈,咱家另有重赏;你若敢移花接木,或将事情办砸,该知道后果是啥?不仅你本人性命难保,还会祸及你的全家。”元医助颤抖地伸出双手,在接过黄金和银瓶的同时,不得不应声喏喏离去。 既为“收人钱财,为人办事”,又慑于魏阉淫威不敢违抗,这元医助便违心斗胆地,在按宋太医所开处方前去药房拣药前,疾速学着太医笔踪,又将“仙丹灵露饮”以辅助药物添上;这才按规矩首先呈送张皇后审验。 “元医助,这‘仙丹灵露饮’是剂什么药?此前哀家咋从未见宋太医给皇上用过?”为确保皇上龙体安康,这张皇后的确够细心谨慎,在处方上偶尔发现一剂新药,便当即警惕问道。“啊?回皇后娘娘话:这是剂太医院根据民间世医祖传秘方,最近专门配制的新药。”元医助虽内心忐忑,但面上却极力表现出平静坦然回道,“宋太医今天专门开出为万岁爷通络舒气之用。” “好吧,待会你取回药后哀家要亲验亲尝。”张皇后认真叮嘱道,“待验证无害有益且还对症时,方才敢让皇上服用。” “是。臣妾这便去药房取药。”元医助当即跪拜离去。 这根据兵科给事中霍维华家祖传秘方,精心炼制出的神药“仙丹灵露饮”,还当真名符其实!经元医助费尽心思,终于顺利通过皇后亲看亲尝验收过关,配合中草药服用后,的确大见奇效:不仅脉通气畅病势大减,且饮食增加有了精神。天启帝病情好转龙体稍安,首先放心舒意的自是皇后张嫣;所以,当那日按规程,宋太医又进宫为皇上复查身体时,当着皇帝的面,张皇后不禁连声夸赞:“多亏你宋太医良苦用心,特意让皇上配服了太医院特制新药‘仙丹灵露饮’;不仅让皇上病灾大减龙体稍安;且还让皇上提了精神增了饮食。皇上龙体康健谓大明之幸,社稷之幸!宋卿大功一件,必将重赏。” “赏!当然重赏!”天启帝亦当即表态道,“小安子,立即传朕谕旨:太医院配制新药有功,赏黄金千两;参与制药人员,每人提俸一级;太医宋嵩用新药诊朕疾有功,特晋太医院内科主官。” “皇上和娘娘不可。”宋太医虽一时间颇感莫明其妙,却又不敢当场否认,只得当即跪拜辞谢道。“臣乃皇上专职御医,去皇上病疾,确保龙体安康,系臣份内之职;但前段却迟迟未收诊治疗效,是臣无能且失职;近天疗效明显,皇上龙体稍安,全是皇上积极配合的功效。臣不敢贪天功为己有,恭请皇上娘娘收回奖臣成命。” “哎,你这老宋头,你啥时见万岁爷和娘娘,颁过旨后还有再收回的先例?别不识好歹!咱家想奖还求之不得呢。”近侍太监小安子当面揶揄对方道,“太医宋嵩,还不赶快领旨谢恩!” “臣宋嵩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宋太医迫不得已,只得顺腿搓绳,当即跪拜领旨谢恩。但同助手小元师徒俩,一同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当老师问起情况,小元不得不以实相告后,两人竟后怕得大冷天出了一脸热汗。 天启帝服用宋太医开的中药,同时服下“仙丹灵露饮”后,病情显然好转,龙体亦然稍安的大好信息,便很快在内廷传遍。他人许是附和助兴;惟这魏阉客氏实是大喜过望。二人内心十分清楚,为啥同一太医诊病,前段疗效却不明显,尔今同时服了“仙丹灵露饮”后,当即便见奇效?这不充分说明此仙丹的神奇作用?但贡献“仙丹”一事,却系内部机密,即便皇上赏错对像,亦不敢当即说明实情。但兵科给事中霍维华,确系献仙丹有功,理应受到嘉奖;那就再遇机会升他官职吧。 看到天启帝病情好转,龙体稍安的魏阉客氏,内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前段皇帝休假不朝,自为重疾染身所致,尔今既已好转,自会继续上朝理政,从此后,自己在幕后,皇帝在幕前,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连本好戏,将会继续上演。为庆贺霍给事献“仙丹”,帝服后龙体好转;更庆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连本好戏能以继续上演,当晚魏大总管特在皇宫旁东安街魏家胡同私宅设盛宴;魏客及亲信死党:兵科给事中霍维华,司礼掌印太监王体乾,阁臣李永贞、石元雅、李朝钦、徐文辅等,尽数在座;众人首先给树立头功的霍维华敬酒表示感谢,随又相互间弹冠相庆------ 但魏客及其党羽,高兴期盼得未免有点过早。事情向后的发展及相继发生的状况,不仅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且更让魏客及其党羽大失所望。皇帝病愈重新上朝理政后,已不再听任他们的操纵摆布了! (34) 魏忠贤万历年间就进宫当太监;客印月曾是当今皇上兄弟的奶妈;二人自算得上朝廷“老人”,亲眼看着朱由校、朱由检兄弟从小长大,不仅了解俩兄弟的成长经历,更清楚他们的脾气禀性:二人虽同样聪明睿智,善良耿直,身处宫廷高位,却有一颗疾恶如仇,同情弱者的平民之心。但虽一母同胞,个性却大相岐异:五弟由检打小就颇有主见,生来外柔内刚。长兄由校善良有余却刚性不足;大约亦因从小身体婴疾,生就怯懦个性。遇事总谦虚忍让委曲求全。也许正是此点,早被魏客看清拿准,一直将其玩于股掌;明是天启掌权,实被魏客幕后操纵。因之前一直这样,所以就习惯成自然。 现时皇帝大病初愈,刚欲上朝理政,他们便继续做起了操纵对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春秋大梦。但他们却忘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古今哲理,权欲膨胀了便会崩溃,期望盼过头反是失望。即便生性柔弱怯懦的普通人,压力过大尚可出现逆反心理和反弹力;又何况贵为天子的当今天启皇帝?当初既被先帝晋封太子,后又顺利继位称帝,就决非常人可比,自有统治大明天下的能力。此前之所以一直被魏客操纵左右,一是其本人志向原不在为帝掌权;主要精力不在朝政而在木工;二鉴于曾视魏客为知近亲人,只要他们爱管事,且又无反叛之心,想管就让他们去管吧;自己乐得自在清闲;三为自己身体从小就弱,后一直病疾缠身,也实在是力不从心,不得已一时疏忽,却让朝权旁落。 但此次病中却尝到了人情冷暖,目睹了世态炎凉,体察了权变真经。尔今自己这皇帝尚在位上,却因不擅于主权决定什么大事,没操纵阁臣或官员的升迁命运;再加近段因病“静摄”,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便已不把自己这皇上放在眼中。而尚康健的魏阉客氏,府邸每天朝望者总车水马龙,而朕病中的皇朝内廷反倒门可罗雀。更为气人的是,尚还健在的魏阉,有人竟叫他九千岁不说,还有那么多人争着为其建生祠!也正如贤后所说:朕若再不清醒,病愈上朝理政中继续任人摆布的话,到那时已不仅仅是大权旁落问题,恐怕江山姓朱还是姓魏都不好说了------- 思虑到此的天启帝,似当即大梦猛醒:寺僧尚知“当天和尚撞天钟”,朕今既为大明皇帝,仅出自职责讲,亦应为大明朝江山社稷负责,要确保朱家祖宗出生入死打下的江山,在自己手里仍能长治久安;若从做人良知出发,为万民百姓苦乐生死考虑,朕亦不能继续在此皇位上混日子,眼看着魏客出自个人私欲,继续纵容党羽和贪官污吏盘剥残害百姓。于是,便从次天早朝开始,天启帝在太极殿的御座上,便史无前例的坐直了身子,挺起了胸膛,梗起了脊梁;且当阁臣们跪拜并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他回应的那句“众卿平身”,亦是空前的响亮。 而紧接下来,果断颁旨处理的几宗朝廷大事,却更是史无前例,不能不使多数文武阁臣拍手称快,让少数魏客党羽意外和骇然。先是当满朝文武跪拜平身,且分朝堂两边站立后,御前秉笔太监王体乾,并没按正常程序宣布让阁臣上疏奏本,反瞅地猫似地在朝堂上下巡视。 “王体乾,朕才几天因病没来上朝,怎么,早朝阁臣奏疏议事的规矩都改了不成?”天启帝明知对方是在找魏忠贤,但却咀角微露讥讽明知故问道。“你一个御前秉笔太监,难道连惯例都忘了?” “不。奴婢慌恐,请皇上恕罪。不是阁臣早朝奏疏议事规矩改了;亦不是奴婢忘了朝堂惯例。”王体乾边奏事边仍左顾右盼道,“而是奴婢尚未见九千岁魏总管前来上朝,臣启万岁,是否再等片时?” “什么,大明朝偌大一个国家,每天有多少大事发生?作为权利中心的朝堂内廷,每日早朝有多少军国大事需研究决定;可以说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生命。”天启帝激动地敲着御案道。“不管他是谁,自己既不请假又不按时早朝,这是什么作风?你还让朕等他。王体乾,你胆子不小!” “奴才知罪。”王体乾当即诚慌诚恐跪拜道,“还望万岁爷看在奴婢伺侯您多年的份上,恕臣僭越之罪。” “起来吧,朕念你亦有内心不便言表的苦衷,暂不治你僭越之罪。”天启帝弦外有音道,“以后记着按规矩办事,不要再看别人眼色行事。” “是。谢皇上。”于是,王体乾似也当即长了见识,直起腰杆朗声道,“众位文武阁臣,皇上有旨:今日按时早朝,有本奏本,有疏上疏,若无本疏即刻退朝。” 天启帝不愧为善做木匠活的皇帝,脑子就是聪明灵动,懂得“旁敲侧击”的军事常识和“打着骡子让马听”俗理;欲重新收回做为皇帝的权利,必须先给夺走权利的魏客打好予防针,以免时机不成熟操之过急,吃了“夹生饭”,惹出不愉快和不必要的麻烦。他原准备寻一恰当时机,合适途径,先给对方传达一下欲收回皇权的信息,好让其做好心理准备;但还尚未选好途径和时机哩,便发生了当天上午的意外事。 实际上,当天魏忠贤并无什么特殊事必得缺席,他明知道皇上病愈后要来早朝,却故意事前既不请假,亦不按时早朝。满想当着满朝文武面,再给这傀儡皇帝个下马威;自己未到他再急也不敢超越自己研究决定什么事。但他却“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打错了算盘:他魏阉没按时早朝,不仅没耽误阁臣上疏奏本(他不在场人们反胆大放心),更没影响朝廷议事,皇帝当场做出决策结论。天启刚对秉笔太监王体乾的当廷训斥,及恰当的旁敲侧击,亦算当廷给满朝文武传达一个信息:皇帝要收回权利,重振朝纲,魏阉再不能一手遮天。 这无疑是大好信息,机会难得,有本快奏,有疏疾上;趁魏阉今不在场,若得皇上当机立断,立做正确决定,将是朝廷之幸,黎民之福。因此,王体乾宣布之后,众阁臣当即争先恐后上疏奏本------ 第011章失权虑危机魏客谋政变 (035) 于是,在仅短短两个时辰早朝时间里,天启帝便当廷收到十份上疏奏本,其中有户部所奏“关于黄淮水患灾区赈灾款物迟不到位”上疏两件;有刑部所奏“某某州府官员贪赃枉法制造冤假错案”奏本两件;有吏部所奏“某某地方官员贪污受贿卖官买官”奏本三件;有户部官员所奏“某某地方官员为沽名钓誉超标修建楼堂馆所”上疏三件;这些无 第011章 失权虑危急 魏客谋政变 第011章失权虑危机魏客谋政变 (035) 于是,在仅短短两个时辰早朝时间里,天启帝便当廷收到十份上疏奏本,其中有户部所奏“关于黄淮水患灾区赈灾款物迟不到位”上疏两件;有刑部所奏“某某州府官员贪赃枉法制造冤假错案”奏本两件;有吏部所奏“某某地方官员贪污受贿卖官买官”奏本三件;有户部官员所奏“某某地方官员为沽名钓誉超标修建楼堂馆所”上疏三件;这些无论“上疏”或“奏本”大多牵涉魏客及其党羽。凡疏本中反映事实清楚且有理有据的,天启帝便当廷果断拍板:属冤假错案便责令刑部责成大理寺严审重判违法官员;系黄淮水患灾区拖延救灾粮款问题,便令户部立即发放;对官员贪污受贿卖官买官者,不仅严令退回,且要重处相关人员。对超标建设楼堂馆所者,即令停建,并将所超款额上缴国库。 内中还有一件是某御史,代被罢官前阁臣为己鸣冤的上诉状,天启帝阅后,清楚其反映问题敏感,牵涉总管魏忠贤。因鉴于此案尚未到处理时机,为不打草惊蛇,只能将奏章“留中不发------” 早朝结束后,当文武百官下朝通过午门前的金水桥,各自走在重返府邸衙门的路上,虽各怀不同复杂心情,但均不能不承认:这是天启帝继位以来,最为果敢,也最为成功,亦最得人心的一次早朝! 其实,那个天启帝大病初愈后,第一天的早朝,总管魏忠贤并非有意罢朝,而是为检验皇上重新理政后,对自己的态度如何?却故意迟到片刻。可当他稍停后便去早朝,刚步至太极殿外,却正好听到皇上在训斥秉笔太监王体乾。啊,朝廷上谁不清楚,这王体乾是咱家线上的人。他虽为从四品秉笔太监,但当初还不是客氏俺俩联手拱掉王安后为其促成?所以自此后他对咱家是言听计从。既往无论每日太极殿文武百官早朝理政,抑或皇上在乾清宫宣召部份阁臣单独议事;均少不了秉笔的王体乾和掌印的自己正副总管参加(形式极似当今的中央办公厅和政研室两主任);若有时咱家因事迟到一步,王体乾亦会建议皇上稍等。 但为啥今日早朝因王体乾建议稍等咱家却遭皇上训斥?这皇上是否在“打着骡子让马听”?给咱家正式发出削权信号?此刻,魏阉极想了解事态进一步发展,以及时采取相应对策。但他清楚若现时当即进殿参与早朝,无疑于当众受辱;但一直站殿外窃听又怕影响不好。反正还有不少咱家线上人都在早朝现场,早朝罢他们定会及时将情况回禀咱家。于是,他便没在太极殿外继续停留,返回身却踅去客氏寝处。 “嗬!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升上来了?皇上病愈后再次早朝理政,竟这么快就结束了?”看到魏“对食”突然进宫近前,一向风骚的客氏既受宠若惊,又十分意外问道。“哼,咱家根本就没去参加那什么狗屁早朝!”魏阉气哼哼一屁股狠墩在木椅上道。 “根本没去参加?那倒是为啥?”客氏闻听当即猛吃一惊急急问道,“您倒是快说呀,朝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咱家也莫名其妙!不知你乳水喂的大那阿哥皇帝,最近在病中却领了什么高人之教?竟一夜间变成了白眼狼。”魏阉气急败坏道,“满想着这次费尽心机托人炼成了‘仙丹灵露饮’,让他服后龙体康健后,多扮演几年咱家拉线的木偶;没料到他病愈后头天早朝,就将咱家架火上烤。”于是,在对方的催促下,便简单介绍了在太极殿外窃听,天启帝训斥王体乾情况始末------正当此时,霍维华、王体乾等几位忠实党羽,下朝后迫不及待跟来禀报。当众党羽明显怀着私心,带着感情和偏见,绘声绘色讲了早朝中,皇上态度突变,“借小事大做文章,严厉训斥秉笔太监”,及那些善于察颜观色小人阁臣“趁机落井下石,连连上疏奏本,参咱各地友好同仁;宗宗奏疏含沙射影,矛头直指您九千岁总管”,“哼,真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呢!” 俗话说“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也亏他魏忠贤枉自在朝廷上掌权十数年,脑子还如此简单?全听不出前来积极禀报者,尽皆势力小人,为了各自利益,更为利用他手中权利,借他对皇上不满之机,不惜夸大其词,挑拨利间他同皇上这么多年建起的深厚关系;亦无怪后世史学家笔下,将魏客定格为“乱党逆臣”,那么多年的韬晦隐身,却在一个早朝议事后,便暴露了权欲私心。嗨!也别说这人聪明愚笨,一朝沾染上权利虚名,便会鬼使神差顿生反叛谋逆之心! 就说这魏阉忠贤,刚进宫时仅为寻个赖以存身食宿处所;后吃出甜头乐于号令管人;自当上御前掌印太监、大内总管,尤其接管了“东厂”锦衣卫总头之后,便愈发的不可收。亦就从那时起,便滋生了夺权篡位野心,其先是碍于太监特殊身份难登大雅之堂,并有着“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雅趣;现天子既已不听咱家招呼摆布,那让其继续存在已了无意义;与其枉费心力同其周旋,倒不如早将其取而代之自做皇帝。你朱家祖皇朱元璋,既能以和尚出身后做皇帝,咱家以太监之身登基理政又何不可?思虑到此,这大太监便当即心潮激荡跃跃欲试;待将王体乾、霍维华等打发走后,他便迫不及待同对食客氏紧急磋商。 “以我看此事应完全可行。你老魏现掌着东厂锦衣卫号令大权,早已将京师大内控制得针扎不进,水泼不进;六部三司衙门又多安插着自己的人。.info[]只要你将政变大旗往哪儿一竖,便保证会一呼百应。”客氏不仅举双手深表赞成,且将搞政变有利条件分析得头头是道。“只是这欲政变必须计划周密,每步棋都必得稳妥落实;其次更得配备好左膀右臂,举大事最忌讳单枪匹马唱独角戏。有关合夥人您心中可曾有数?他们是否已接受您政变建议?” “要想政变成功,除依靠锦衣卫控制京师和内廷外,外围还须兵部派兵拦阻朱家诸王,借‘勤王’之名领兵进京乱中夺权;还应考虑镇守辽边的定国王父子,挥兵京师干扰我们政变大计。”魏阉老谋深算地道。“故此在行动之前,必先串通好兵部尚书崔呈秀和锦衣卫都督田尔耕。只要有此二人出手相助,来个里应外合,就不怕他大明江山不改朱姓魏。” “我夫君果然胸有成竹,思虑筹划得滴水不漏。”客氏由衷赞赏道,“臣妾等待着那一天的尽快到来,即将九千九百岁再加一百。”边说边情急地趋前同魏阉拥吻------ (36) 魏忠贤的确是个办事果断说到做到,且雷厉风行的禀性,头天在寝处同对食客氏密谋妥贴,次天便当即付诸行动。这日早朝之后,在午门外金水桥头,他有意招呼一声让过其他阁臣,稍停一步等着锦衣卫都督田尔耕过来。 “老田哪,今日可有闲空?多日没在一起相聚,能否相陪咱家喝上几杯?”在同对方并肩走时,魏阉故意装出淡然说道。 “哎呀,下官自知近段只顾瞎忙,忽略了前去孝敬九千岁。多有得罪,多有得罪!”田尔耕表现出诚慌诚恐道,“嗨,今儿就是再忙,那怕是爹死娘嫁也不去管它,专门在王府井大酒店恭请大总管。” “倒不必那样郑重其事。”魏忠贤习惯性大手一挥,装出毫不在乎道,“你我知交同僚,赴宴喝酒不过是个由头,主要是借机谈心联络感情。既如此,又何必去那么大酒店增加消费?再说那也不清气。我看就去你锦衣卫都督府附近小酒馆里。” “还是总管想的周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田尔耕心知对方找自己有事,便当即恭维一句道,“既如此总管请先走一步,下官安排一下随后就到。”魏忠贤建议不去王府井大酒店,为图清静谈话安全保密,故为原因之一;之于说要在锦衣卫都督府附近找一小酒馆为节省,却全是扯淡;“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借机观察锦衣卫及五军都督府地形矣! 大明燕王扫北,剿灭蒙元余孽,篡侄朱允炆位,正式迁都北京后,便大兴土木重建皇城。故宫两侧红墙外面,东西对称布列着中央政府主要官署:左文(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和翰林院),右武(中军、左军、后军等五军都督府);而锦衣卫就在千步廊东侧的皇城附近。此刻,两人已来至锦衣卫都督府后街一小酒馆里,在靠窗一僻静位置对面而座。桌上已先上四碟小菜二热二凉。酒刚喝过三巡,田尔耕又欲执壶再倒,拿壶的手却被对方按住了。 “来前咱家已说过,知交同僚,间或酒馆一聚,划拳猜枚吃菜喝酒都非主要目的。”魏忠贤颇含深意道,“俗话讲‘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借机谈心联络感情嘛!” “回想当年下官在徐迟属下任教官,为训练他徐家军曾立下汗马功劳,他老徐不奖却罚;只因俺造领一排兵饷,却被他发配辽边充军。”田尔耕为讨好对方,重又提起当年因祸得福感激涕零道,“若非在辽边偶遇视察的总管大人,知人善任,将俺重新调回京师,并委以重任的话,恐怕下官老死边防也未可知。因此俺常说总管对俺有再造之恩。何时须要,尔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区区小事,何须都督常挂咀上?你我既为知交,那不是该当的吗?俗言‘交朋友贵在交心’,‘为朋友两肋插刀’。平日中,只要是咱家认准可交的朋友,一旦身在难中,咱家即便拼了老命,也要力救对方于水火之中。”魏阉再次习惯性大手一挥表白道。“何况朋友间结交有来有往。人生在世谁还没有遭遇困难须要朋友出手相帮的时候?” “是呀,是嘛。做为知己同僚,理应互相帮衬;就不能锦上添花亦应雪中送碳,帮朋友于最需要的时候。”田尔耕大咧咧地表白道。“既如此说,下官冒问一句:总管今日约俺,在这背街僻巷小酒馆里相聚,总不只单为闲聊天吧?定有啥要事指教,或有啥事需下官效劳?你我这层关系,总管但说无妨。” “哎,其实,倒也没啥要事需要通报;而需请都督帮忙的事倒有一件,就是------”魏忠贤期期艾艾道,却欲言又止。“嗨,总管呀,你我如此深交,总管大人的事不就是下官的事吗?还有什么不便启齿的?大人但说无妨。”田尔耕督促道。 “嗯,此事说起来虽由咱家操心率先提起,但却事关你我他大家共同利益。”魏忠贤危言耸听道,“故而咱家认为,您帮我亦算是帮您自己。” “哦,究竟什么重要的事?竟还关乎大家利益?”田尔耕愈发好奇,便迫不及待催问道。 “是这样------”于是,魏忠贤激动地先连饮三杯酒,当酒色遮面后,这才下决心豁出去似地,先简单介绍了朝廷眼下严峻形势,又夸大地分析了本党派不利局面,尔后话锋一转咬紧牙关道:“哼,与其停下来束手待毙,任人宰割,倒不如挺身而起,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娘的!” 魏忠贤几句出格的话,及一个大胆决定,不仅让田尔耕大吃一惊,十分意外,且更是给他出了道天大难题。现时答也不是,否也不是。尽管他深知既往朝廷局势:魏客掌权,魏党及乎把持了朝廷各个部门;天启明为皇帝,实为魏阉掌控的傀儡。他还清楚近来朝廷时局有变,天启帝似在有意识削魏权柄,还开始着手清算魏党贪腐劣迹;形势似在步步紧逼。但不管怎么说,事态尚未发展到束手待毙,不反不可的程度;他清楚对方这完全是借口;寻个由头以搞政变,乘机夺权在手。这是古今中外,凡搞政变者惯用伎俩。尔今的问题是自己决不能被人当枪使;更不能给别人当替罪羊。可他也深知魏阉禀性,他既已向你挑明,并要拉你入夥,你若拒绝或相劝的话,他为保密起见,极可能先下手将你灭口。但若你被迫参与政变,良心受谴责不说,一旦政变失败,不仅自己小命难保,且定株连九族。眼瞅现时已进退维谷,若欲自保,必得效法古人,给他来个装疯卖傻。正好来前有所准备,已让属下备了“忘魂药”,乘对方不备,当即喝水吞下;瞬间药性发作,田尔耕口吐白沫,眼皮上翻。看到对方中毒,魏忠贤那还敢再惦记拉他入夥参与政变?即刻令人将田尔耕抬去大内太医院。太医确诊后得出结论:田系一时间急火攻心,即便恢复知觉,人也已失去记忆变得疯癫痴鈍------ 听到这个结论,魏忠贤顿时松了口气,虽未能如愿将对方拉其筹划政变,但其既已失去记忆,就再不怕他向外泄密;于是,便不再管田尔耕嗣后命运如何?毕竟锦衣卫亦归东厂统辖;报废了这个同党田,再派另个亲信张或李就是了。 出于“政变”迫切需要,魏逆随便又将注意力,投向下一个被拉拢的目标——崔呈秀。 崔呈秀何许人?不外又一个贪腐分子、魏客死党。昔日靠攀附魏忠贤坐“直升机”,疾速爬上来的现任兵部尚书。该崔蓟州人,万历41年进士。天启初擢为御史;为人卑污狡猾,眼光势利;当时见东林党方盛,力促李三才求入东林。东林以其不修士行拒之不纳。崔巡按淮、扬时,发现霍丘知县郑廷祚有贪腐问题;便声言严查该官;郑惧,连夜送去白银千两,此案便销;后再送千两白银,崔反在朝廷上赞郑“有吏材”,遂被升为知府。后因此类事多,终被发觉。御史高攀龙参其贪腐之罪;当时的吏部尚书赵南星力主将其充军发配。崔惧。连夜送魏忠贤白银万两。崔从此靠上魏逆,因其臭味相投,故讲“相见恨晚”。魏嘱给事中李恒茂为崔讼冤,以中旨复起官。自此,崔便死心塌地为魏效劳,并认魏为义父(崔做榜样,后更有阁臣李鲁生、石三畏、冯梦环、刘诏、李养德、陈殷等,自向魏逆称“孩儿”)。借机整垮前任定国王徐迟,让崔取而代之。 第012章 魏客献假嗣 帝后辨真伪 第012章魏客献假嗣帝后辨真伪 (037) 崔呈秀何许人?不外又一个贪腐分子、魏客死党。昔日靠攀附魏忠贤坐“直升机”,疾速爬上来的现任兵部尚书。该崔蓟州人,万历41年进士。天启初擢为御史;为人卑污狡猾,眼光势利;当时见东林党方盛,力促李三才求入东林。东林以其不修士行拒之不纳。崔巡按淮、扬时,发现霍丘知县郑廷祚有贪腐问题;便声言严查该官;郑惧,连夜送去白银千两,此案便销;后再送千两白银,崔反在朝廷上赞郑“有吏材”,遂被升为知府。后因此类事多,终被发觉。御史高攀龙参其贪腐之罪;当时的吏部尚书赵南星力主将其充军发配。崔惧。连夜送魏忠贤白银万两。崔从此靠上魏逆,因其臭味相投,故讲“相见恨晚”。魏嘱给事中李恒茂为崔讼冤,以中旨复起官。自此,崔便死心塌地为魏效劳,并认魏为义父(崔做榜样,后更有阁臣李鲁生、石三畏、冯梦环、刘诏、李养德、陈殷等,自向魏逆称“孩儿”)。借机整垮前任定国王徐迟,让崔取而代之。 有着如此渊源背景,又确为政变需要,魏逆便首当其冲想到崔呈秀。他满以为自己既是对方恩人,对方又一向是自己最听话,最孝顺的义子之一,只要自己陈其利害并说声“需要”,对方即便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也会积极响应为己所用。所以事不宜迟,次日晚便寻个故,将崔尚书约到寝宫。但却让魏忠贤万难料到的是:这却是个势力小人,惯会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其前后态度怎么会大相径廷岐异?往日自己受皇上青睐权倾朝野一手遮天时,这小子对咱家是多么的殷勤亲近?平日里无论在何场合,宁可弃尚书大人架子而不顾,亦总对自己毕恭毕敬,不称义父不搭话。可这才几天时间?不就是从这次皇上病愈再次临朝听政开始吗?这小子似看或听说了咱家受到冷遇,以为咱家的好日子不长了,便想学着某些势力小人样,也欲过河拆桥弃咱家而去?这未免太浅薄短见了吧?若一旦此次咱家政变成功,从此由站御前变为坐龙椅;由九千岁变了万岁,你小子还有何颜面,再想在咱家面前受宠承欢? 唉!那毕竟尚是未可卜之事;仅看近日为拉政变同夥连连遭拒的事实,便知欲在当前搞政变的确不得人心。古语讲“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看来他朱家气数尚还未尽,不可操之过急。可咱家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下来,咱家利用手中所掌职权也没少为那些朝中阁臣地方官员办好事,消灾难哪?咋就没得着人心哩?哼,就这某些铁咀御史还在背后胡诬咱家是“魏党”!什么“魏党”!我魏忠贤无党。魏忠贤此刻方知什么叫人心隔肚皮,不可而知;这才明白那40座生祠狗屁不算,其实是40座坟墓!人人都是墙头草;人人心中都有一条底线:你不可突破我的底线,我亦进不了你的底线。“风物长宜放眼量,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三、五年;你是电,我是光,爱谁是谁,恨谁是谁。你终究不是我的明天。天启相对魏忠贤是这样;魏忠贤相对崔呈秀亦是这样。 既然你老魏在当今皇上哪儿已经失宠,被彻底夺权,甚至拘禁下狱亦不过早晚的事;什么“义父”“恩公”,都是夏天的凉帽,冬季的棉衣,季节已过,署寒退去,都去他妈的吧!哼,还想搞政变独坐龙椅,无疑于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别说你仅掌握个锦衣卫特务组织,就是我这兵部尚书,所能调的兵力,若遭遇到信王的强兵亦不过以卵击石;更莫说定国王徐迟父子,所帅10万雄师,当真听到风吹草动,定会挥师京城救驾勤王。我老崔能混到今日不容易,俺可不愿给你这阉人做殉葬品。因早听消息,早分析形势,心里亦早就有数,所以当双脚踏进魏阉寝宫起,他就老大不客气,被多日来“义父”替代的“魏总管”又被重新叫起;而当对方提起“政变”之事,他即装聋卖傻,“王顾左右而言他”;被逼问急了,竟突兀冒出一句道:“恐外有义兵------”完全一副不合作,不负责,亦不举报态度。他当然注意到,对方光脸气得似猪肝------于是,两人自结成同盟军后,第一次不欢而散。 魏忠贤和客氏明白,欲搞“政变”,若离了崔呈秀田尔耕便断难成功。尔今崔田既不合作,也只能眼瞅着如此大好事遗憾地“胎死腹中”。从而迫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打消政变念头,并非全盘放弃篡位企图。 “此计不成咱另生他计。”在魏忠贤的寝宫,看到魏忠贤闷闷不乐的样子,客氏便诡秘地劝慰道:“妾身倒另有个上好主意:既能将朱家江山移花接木,你我还乐得能做个既不操心担责,且还有权威的尚父太后;继续玩您‘挟天子而令诸侯’的逰戏。(..info无弹窗广告)” “哦,竟有此等好事?”魏忠贤闻听精神当即为之一振;却又迫不及待问道:“快说说你有什么上上之计?若可行的话,那咱家宁愿再冒次粉身碎骨的风险,也要付诸实施。”于是,二人便头顶头,又是一阵窃窃密语,终于默契达成了又一阴谋:名曰“送嗣”。即用一他姓男孩,冒充皇帝的儿子,以图太子之位。 话说天启帝朱由校,生来个性怪异,既不似其他皇子酷爱权利,或为太子时把权不放,对臣下或兄弟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或系庶出为臣,却谋位之心不死,时时蠢蠢欲动;或每天贪图享乐,寻花问柳,无所事事,浪费光阴。他因无意于皇位权利,又平生不贪女色,不嗜烟酒;唯爱木工手艺。所以,不仅己身婴弱,且子嗣空虚。为太子时,父母为繁衍子嗣,勉其为他讨进张、祁、崔三妃。正妃系河南开封府祥符张嫣,其父国纪万历年进士,授翰林院学士,国子监教习;早在就读国子监时,与当时的太子朱常洛同窗,两家爱好做亲,张翰林故将长女张嫣,许常洛长子朱由校为妻。这张嫣自幼受良好家教,素性刚直、睿智、明察;天启元年四月封后。魏客自恃当初帮张夺后有功,妄图不仅在前廷“挟天子以令诸侯”,还一心想把持后宫大权;张后因不听她那一套,她便对张恨之入骨;千方百计想欲加陷害。此时,魏忠贤正刚领高人之教,为进一步独霸朝权,加强锦衣卫的力量,命锦衣帅王立明招募新兵,实只六千人,却对外号称一万。并居然在宫禁内操演训练。自此钲鼓炮铳,“叮咚”“轰隆”“乒乓”的响声不绝于耳,更令宫闱不得安宁。那时张后初生元子未及满月,竟被炮仗声惊吓致死。野心客氏为霸权后宫,一直同刚正不阿的张后为敌,最狠毒之法是掐断对方后嗣。为监视张皇后 除将内廷换作自己亲信外,还费尽心机收买皇后身边的太监宫女。明知皇后已怀孕三月,不能动其胎气,但被客氏收买的叛女晓玥,却借为对方捶腰之机下了黑手,终致皇后小产;经太医鉴定:因伤了宫器,嗣后再难怀孕生育。天启帝本欲追究真凶,但客氏早派人将该宫女杀身灭口。 魏客的确豺狼野性,生来长有反骨,断皇嗣目的虽已达到,却又生“政变”阴谋;政变既已“流产”,篡位之心却仍然没死。近听说天启帝有意将皇位传给五弟朱由检,此二人出于不可告人目的,便又迫不及待跳出来,生出“送嗣”阴谋。因近年天启帝龙体时时欠安,又明知他并无子嗣接班,当臣民忧心皇帝身后事时,一个消息从内廷悄然传出:根据《大明律典》对皇位继承“立嗣以嫡,无嫡立长,兄终弟继”的相关规定,当今天启皇帝,已选定其五弟朱由检为皇位继承人了!消息传出,广大臣民自然内心稍安,并颔首拥护。因此前信王朱由检的德能勤绩人们早有耳闻。深感若有此人继承皇位,将是大明江山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一向受万民赞扬拥戴的信王朱由检,魏客却从内心深处讨厌嫌弃,并千方百计欲以抵御排斥。首当其冲是挖空心思寻找能替代对方的皇嗣,只要出现个皇帝的亲生儿子,兄弟间感情再深,亦再不会将皇位传给兄弟。 于是,数天之后某日晚间,正当亿万臣民,热心期盼并耐心等待,在朝野有良好口碑的信亲王朱由检顺利继位,重振大明朝的时候,突又一个意外且惊人信息,在宫廷大内不胫而走。 “有人在宫外发现了当今皇上的亲生骨肉,且还竟是个长相俊俏聪明睿智的男孩呢!”首先是服侍魏忠贤的亲信太监传播道。“哦,听说这的确是个福大命大,堪作大明朝皇位继任者的最佳人选啊!”在场的客氏近侍亦当即附和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社会上的某些人,偏对大道信息充耳不闻,却热衷于听信并传播小道消息。在宫外发现有当今皇上亲生骨肉的信息,原本空穴来风无根无据,但传播的人既多,更被传得神乎其神。这可是件朝廷大事,一经传出,不能不牵动朝廷内外各阶层人等重视关注;也竟使得包括当事人的帝后在内,亦不能不半信半疑。听到信息的当晚,客氏借故来到乾清宫。因近段独立处理朝政事,既得罪了魏总管,也无形中冷淡和疏远了这位奶妈;此时见她进来,并款身施礼道:“皇上万福!”尽管天启帝正仰躺摇椅上批阅奏章,还是欠起身热情迎道:“奶妈来了?一旁赐座。有何见教?” “皇阿哥呀,听说宫外发现了皇上亲生骨肉?臣妾特来给陛下贺喜!”看到皇上并未讨厌怀疑自己,这女人便壮起胆子,一如此前随便地道,“这可是绝好消息呢。皇后和几位皇妃多年不育,陛下后宫子嗣空虚,眼瞅百年之后,朝权便要旁落;嗨!这皇子发现的可真及时呀,明日臣妾便派人立即接进宫里。若新皇子母亲能亲自喂养也就罢了;若不能就请皇上颁旨,仍交臣妾喂养;臣妾此前既能喂养出个真命天子和另位王爷千岁,亦定还能喂养出个皇太子。” “奉圣夫人,皇子事关朝廷嗣后掌国大事,只听消息尚未见人,耳听是虚眼见为实,是真是假尚待朕去亲查亲验。”天启帝严肃道,“在确定孩子真伪之前,下任何结论,做什么决定都尚为时过早。” “那是自然。陛下是须亲验亲查方能放心。”客氏生怕急欲求成露出马脚,便当即顺腿搓绳附和道。“但陛下欲验证也要抓紧,毕竟人在宫外总不放心。” “谢谢奉圣夫人及时提醒。朕自然会抓紧的。”天启帝怕对方继续唠叨,便客气地截住话头道,“您老若无其他事,就请退下吧。朕还要继续批阅奏章呢。” “是。臣妾这就退下。”客氏心虚地答一声慌慌退下。 “皇后娘娘,我们大家自然都盼着,万岁爷能有自己亲生骨肉,将来好继承皇位。可有一条:他必须是货真价实的皇上血脉。”大内坤宁宫中,张皇后背抄手在室内来回踱步,近侍宫女凤羽帮其分析道,“可众所周知,皇上是那样个处事谨慎,清心寡欲的人,平时难得迈出宫闱一步,咋会在宫外留下亲生骨肉呢?以我看会否是别有用心人,在故意以讹传讹,混淆视听;用假皇储骗取东宫太子之位呢?” “这不是没有可能。古往今来,许多朝代,皇王内廷,发生过多少嫡子争位的流血斗争?何况尔今皇上储位尚空,哀家膝下也仅有一位公主。宫廷内外会有多少人在觊觎这东宫太子之位呀?”张皇后深为感叹道。“所以对接纳宫外皇帝血脉之事,必须慎之又慎。昨晚为此事,皇上我俩讨论了大半 宿。最终决定皇上要去微服私访亲查亲验。真是皇上血脉便即时接宫抚养;若发生以假乱真冒名顶替事件,也定查他个水落石出。” 第013章 君臣微服行下乡探真伪 第013章君臣微服行下乡探真伪 (39) 天启六年冬月某日上午,一乘四人暖轿行进于京郊马路上;武士装束的信王府特使徐如玉,和张皇后身边侍女凤羽,二人骑马紧紧护行。轿内乘坐着微服的当今天启皇帝。一行人众来至一村寨前。凤羽当即命道:“落轿!”随便同如玉滚鞍下马。 “凤羽,如玉,这是到了什么地方?”轿内的天启帝问道。“只觉凉风扑面,定是来至郊外。” “启禀官家:已来至城郊客家寨。”凤羽如实禀告道。“亦正是官家提前晓喻所在。” “好。扶朕下轿咱步行进村。”天启帝随命道。“朕这可是十数年后旧地重游。咱君臣可要借机游玩个够。” “是。”凤羽答一声。于是当即掀开轿门,便同如玉一左一右小心搀扶天启帝下轿。 “你四人在村寨周围站岗放哨,不允许外边任何人靠近,更不许进寨,发现异常鸣号禀报。”凤羽随又命四位名是轿夫实为内廷护卫道。“是。”四人答一声后当即分头离去。 于是,天启帝在前,如玉凤羽一左一右仍随后紧跟,君臣三人漫步向村寨走去。 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村寨周边环境,随着橐橐的步履声,天启帝的思绪不禁又被推回到近10几年前,自己尚还龙潜海底的少年时代------ 那时年仅十岁上下的他,性格不似现在的孤僻,身体亦不像现在的婴弱。因这客家寨是奶妈客氏的娘家,向喜田园风光,自由空汽的他,每年春暖花开季节,他总要闹吵着奶妈客氏,带自己和老五由检兄弟俩,来此姥姥家住上一段时日。 也就是第一次随奶妈来此时,他记得那是春日里某日傍晚,当他和五弟刚走进姥姥家的院子,突听到一个银铃似地女声在大门口就迫不及待戏说道:“嗬,人都说龙子龙孙不同凡人,身如巨蟒火眼金睛。以往仅听说书人讲过,从未亲眼所见;今既有缘来家,俺必得亲眼一看。” 原来这竟是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后才听说她是客奶妈娘家侄女,名叫客小瑛。(..info好看的小说)随着说话声,那小瑛已进院近前,乡间女孩竟也开放胆大,面对陌生异性不仅毫不羞怯,还近前向朱家兄弟动手动脚左看右看;朱家俩男子汉反被看得忸怩羞涩。 “哼,原来那些古书写的,说书人讲的,却都是骗人的嘛。”小瑛边迎着朱家兄弟俩看,边自说自话道,“原来这二位皇子长相也同凡人一样吗,只不过比俺乡下人白些,儒雅些。” “小瑛啊,你这孩子,的确被你爷奶惯坏了,一点不知门面高低,说话愈发放肆!”年轻时的客氏在屋门口,边训斥侄女边叫道,“大阿哥,五阿哥都是天皇贵胄,岂容你随意嘻戏?还赶快进来重新见礼?”随又一手一个拉住朱家兄弟进屋,专门将其让至主位坐下,尔后客氏父母、哥嫂,自己拉住侄女小瑛,先后给兄弟俩行君臣之礼;后兄弟俩又坚持按家庭礼仪,给客家五位大人行尊长之礼------ 天启帝收回神思,君臣三人继续向村寨内步行。 “那晚朕兄弟俩同小瑛虽仅算初识,可她那活泼开朗的性格,却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天启帝边走边心事重重想道。“但那时毕竟还都是未成年的孩子,根本不懂男女之事;所以同其接触并相互交谈之事,朕和五弟很快便忘记了。但前几日客奶妈咋又突然提起?是触景生情随口一说,还是有其他用意?这与‘宫外发现有朕亲身骨肉’的传言,究竟有无内在联系?今日既旧地重游来此‘微服私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当君臣一行三人走近寨门口时,当即便有守门乡丁迎面拦住诘问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天色这么晚了还来本寨何事?” “我们是从京城来的生意人。这是我们家老爷;我俩是跟班随从。前来贵寨打听个亲戚------”凤羽先自回答,尔后却又问道:“劳烦这位乡丁大哥------”还欲向下问时,却正好看到过来一位欲赶牛进寨的老者,便近前礼貌地问道:“请问老人家,您老也定是这村寨上的人吧?有户在内廷当差的客姓人家,你老可亦知道?” “啊?客官问到老汉,算您问对人了。.info[]若问到现时年轻人,十有八个不知情。”老者热情解释道。“这里以前是叫过客家寨;但那已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自从客胜堂家二闺女客印月被选擢进宫,给当今天启皇帝和他五弟信亲王做奶妈,沾上皇家仙气后,不仅他们本家一夜间鸡犬升天;就连俺这客家寨也从此改了‘皇妈屯’,听说客家为方便每年清明回乡祭祖,还要花钱修一条由皇妈屯直通京师的郊关大道呢。你问这客胜堂家人?既已满门富贵,自然都住进京城享清福去了。谁还待在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继续过这土里刨食的日子。” “哦?听您老人家如此说,我们这沾点亲带点故的,兴许托她老点福,也能混上一官半职哩。”如玉故意打着诓语道。边说边瞟一眼表情复杂的天启帝。 “那是自然。”看来老者是个极健谈的人,随又近前神秘地道:“虽说你们是亲戚,大概有些事还不知道吧?老汉再告诉你们个机密等级的信息:据客家以前的长工透露,客家眼看更要发迹,说不定这件事属实的话,人家从此更要一步登天啦!只是------”老人说到此却突然打个迟疑,欲说又止。 “老人家,您的话咋说了半截,却又不往下说了哩?是有啥顾虑?那大可不必。”如玉故意引逗对方道,“你别看俺同客家是亲戚,可我们亦非小气人;咱叔侄能今日在此相见,也算平生有缘,有好处大家均沾,有困难大家共担嘛。您可不能外气,老人家但说无妨。” “啊呀,不说了,不说了。事关当今贵胄天子,传出去让官府知道可要杀头的。”老人突兀诚慌诚恐讳莫如深道,“唉,也就是我老汉咀快。其实这事寨上多数人都听说了,不信你们再找其他人问,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露半点口风。” “这俺相信。皇城根上人经历大事多,经验丰富,成熟老练;既往见识过祸从口出的教训;不同陌生人随便议论朝廷大事,避免惹祸上身的想法是对的。”如玉故意先表同感地道;但话锋一转却反劝对方道:“但你我啥关系?开始我就说咱爷儿们有缘嘛。再说我们又不是官府衙门的人,听您老说说仅不过满足点好奇心。保证不会再传给其他人的;这点请您老尽管放心。” “嗨,既说到这儿,单冲着客官你一句‘有缘’,我老汉也就不再忌讳什么了。那俺就只对您主仆几位说,”老人显出很知己亲近地道,“早几天听在京城里给客家做女工的李嫂说:客胜堂的孙女,也就是奉圣夫人的娘家侄女客小瑛,早年间她姑妈带她奶的俩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和信亲王,来家清明踏青时,晚上曾让她侍过寝,谁知却怀孕生了孩子;原前家里人也没敢朝那儿想,毕竟那时他们还都尚未成年;且她当年都许了人家;孩子究是谁家也说不清。你说这都知道当今皇上没有儿子,储位空虚;正瞌睡哩有人给送来了枕头。在百年后当今皇上辞世,这客家的重外孙,不就顺理成章当上皇帝了吗?那这客家不就一步登天了吗?” 当老者说到此处,在一边静听几人对话的天启帝,眼前不禁又浮现出当年随奶妈客氏春天下乡踏青,在客家留宿的那个特殊的夜晚------ 当年还尚为10岁少年的光宗朝大皇子朱由校,于阳春三月清明节时,获父皇恩准,带着年刚6岁的五皇子,嫡亲兄弟朱由检,来至奶妈客氏在京郊的老家客家寨,名之曰“踏青”“游玩”,实际上光宗帝亦有着,“让皇子们下乡吃苦锻练意志”的意思。 由于白日在一片绿的原野疯玩了一天,早已人困体乏。吃罢晚饭,他和五弟便困倦得呵欠连连。于是,客氏向哥嫂丢个眼神,相互间颇富深意的点了点头;又向侄女小瑛着意地看了一眼,却见小姑娘两腮顿时飞上了红云。这才领上兄弟俩去客房歇息。 当时他虽也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却理解为客氏在向哥嫂和侄女用目光暗示:长居深宫的皇子身体娇嫩,经不住野外奔波劳顿。压根没有往别处想。却不料当他深睡一觉被尿憋醒,小心奕奕爬起来欲出屋门小解时,浑黄的烛光下,有一副景象让虽尚不懈男女风情,但却已有性别意识的他,当即大吃一惊!他分明看到腿下外衣,只穿短裤小背心的小瑛姑娘,那嫩藕似的白臂肥腿,和稍稍突起的胸脯------尽管在夏日的夜晚,于宫中亦常看到宫女们袒胸露臂;但那毕竟都是成年人;而对同龄女孩的侗体,他生平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窥视。一时间禁不住耳热心跳。 倏乎间脑海中不禁跳出个大大的问号:这客妈妈让小瑛与我兄弟同居一室到底什么意思?难道真如她说是‘乡间房舍窄狭,你们又都是小孩子,两小无猜’?还是有其他特殊用意?当时虽没在意,但如今看起来,她是有自己的特殊目的。当时也就是对男女之事淡漠的自己(当时五弟年更幼小,更不懈男女之事);如若换上别个有花心的男孩,岂不要做出荒唐之事。如果既成事实,他们岂不要求进宫纳妃?这样的例证古今都有。即便当时自己把握很紧,还不是已造成了今日说不清辨不明的糊涂官司!? “那是,那是。”如玉和凤羽故意紧接上边的话,当即随声附和道。“此事历代都有嘛,并不稀奇罕见。 “老人家,可有一点俺倒是不明白。”天启帝突兀插话问道,“那奉圣夫人――啊,对了,就是那客印月,既然早就知道,也许当年就是借口乡下住房窄,有意安排她侄女小瑛与俩皇子同寝,且又怀孕生子;那孩子也有十来岁了吧?如此通天大事,她为啥这么多年后,现时才方提起呢?” “是嘛,自听到这桩子事后,乡亲们也心生怀疑,亦私下里窃窃私议。”老者亦如实道,“至于内中情由也许只有客家人,或她客印月姑侄俩知道。” 第014章 为辨真假嗣 魏客再演戏 第014章为辨真假嗣魏客再演戏 (40) 天启帝君臣三人,为“宫外发现皇帝亲生骨肉”信息,亲自下乡微服私访调查之事,很快便由魏忠贤和客氏,安插在帝后身边的“眼线”,即时汇报给了二人知道。.info[]于是,二人便抓紧商榷下步活动方案。 “既然皇阿哥已经亲自下乡微服私访调查,大概已听到了你故意放出去的口风,并掌握了咱提前设计的所谓事实真相。”魏忠贤认真筹划道,“那咱就该抓紧实施第二步方案------” “皇阿哥必定心生怀疑,很快就会问俺:既知小瑛生育了龙子,尔今已近十岁;为何此前一直未报朕知?其中有啥端倪?”客氏认真分析着道,“俺若按事前设计好的真相,无论如何回答均不能令人完全信服。比如说‘为朝廷威望考虑。说到底客小瑛名不正理不顺,偶在宫外侍寝,有损皇上清誉’;或说‘皇后毕竟尚还年轻,以后还会生育,接班总是嫡出的好’;或讲‘考虑到历来后宫为子嗣事,妃嫔间相互猜忌伤害。为保母子安全,宁可不认皇亲’;还有------” “是呀,正如你所分析,无论说出何种理由,因均系现编的,总是牵强附会漏洞百出。”魏忠贤背抄手边在室内踱着方步,边耽忧地道,“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暴露咱全盘计划;冒充皇嗣可是抄家灭族之罪------” “阿呀,事已至此,想退也难;您快想想办法吧。”听对食陈其利害,客氏亦后怕的催促道,“事到如今也顾不上考虑‘窃皇储得天下’的好事了,只要能化险为夷,免遭六族株连涂炭,让俺咋办都愿。” “哎呀,真是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就凭大点胆?昨日还信心十足,踌躇满志,刚刚咱家稍一分析,倒把你吓成那样子?如此肚量胸怀如何能成大事?你即附耳过来,咱家教你几招------”客氏因心有余悸,便当即极听话的附耳过去。(..info)狡猾的魏阉胸有成竹地“如此如此”这般一说,客氏当即愁眉顿展,粉脸反现笑魇,连说“好计好计”道:“咱给他们上演一出‘苦肉计’,再把责任推到死人身上;他皇阿哥不一直在倡导‘以孝治天下’吗?这件事就是对他孝心的考验。” 这是在当日夜晚。魏客密谋好对策后,当即心理稍安;客氏随即铺床展被,二人遂急急上床缠绵------ 于是,次日早朝散罢,当天启帝刚命近侍太监小安子“去请奉圣夫人前来见朕”时,便见客氏近侍宫女小岚急匆匆前来禀报道:“奴婢启奏万------万岁,大------大事不------不好---” “你这奴才,怎么这般无用!”天启帝闻听一惊,当即恼怒地急急问道,“到底出了何事,竟如此惊慌失措?还不快快奏来。” “小岚子,还不快快禀奏?”近侍太监小安子,亦狐假虎威催促道。“启奏万岁,是这样,今早起床之后,奴婢因没见夫人起床梳洗,想到她昨夜就寝较晚,就没敢前去惊动。”小岚冷静下来后,如实奏报道,“可待御膳房派人送来早膳后,奴婢这才迫不得已进了夫人寝室,但咋叫也叫不醒,这才探身一看,一惊非同小可。但见夫人竟口吐白沫,眼皮上翻,浑身瘫软。于是不敢怠慢,当即去太医院请来太医诊治------” “快说经太医诊断后,夫人究竟得了什么病?有无生命之虞?”不待小岚细说,天启帝便急急催问道。“奴婢启奏万岁:经过太医诊断,说是夫人虚火攻心所致。虽无性命之虞,只是------”小岚忧忧奏道,却又欲言又止,显有难言之隐。“你这奴才,‘只是’什么?还不快快如实奏来?”天启帝更着急吼道,“如若因你办事不力,耽误了夫人紧病救治,朕会要尔狗命!” “万岁爷息怒,奴婢不敢耽误。”小岚头磕触地,诚慌诚恐道,“夫人经太医急救后,虽已清醒,但似没了理智,满咀尽说胡话。” “小岚子,你可听清,夫人都说了什么胡话?”小安子好奇问道。“这------”小岚似不便明言。“狗奴才,你还多问什么?”天启帝再次吼道,“还不快扶朕亲自前去看望。”于是,小岚前引,小安子搀扶天启帝,即速来至客氏寝宫。“臣妾李选侍,奴才们,还不快去为俺请来陛下?本宫有本启奏。”客氏虽醒过来,但显然神志模糊,分明早薨的前贵妃李选侍附身,咀里亦完全故李的一副腔调,不由人们不信。于是,小岚近前小心奕奕禀报道:“李贵妃娘娘,万岁爷已被奴婢请到,您有啥话可即奏报。” “朕已来了,你若真是李选侍,有何要事,快快奏报。”天启帝将信将疑催促道,“且不可继续骚扰奉圣夫人?” “臣妾咋敢骚扰‘奉圣夫人’?人家分明是咱大明朝的功臣嘛!”附身客氏的故李贵妃道,“臣妾如实奏报:先帝昨晚对臣妾反复交待:奉圣夫人客氏,是咱大明朝的功臣,当年带你兄弟清明下乡踏青,有意安排她侄女客小瑛侍寝,给尔生育下龙种,才让尔有亲子继承大统。尔必须厚待客家,才算对朕的孝心。” “啊?李爱妃,那先父皇说没说,究竟让儿臣如何厚待客家呢?”天启又试问道。可待周边人欲听附身的故贵妃下文时,却只见刚刚还发呓语的客氏早已鼾然入梦------ 离开了客氏的寝宫,在太监小安子的搀扶下,天启帝心事重重返回乾清宫。“羽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陛下归来后心事重重闷闷不乐的样子。”闻讯赶来的皇后张嫣,不无关心地问道。“奉圣夫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早不病,晚不病,偏在宫内外传出她侄女产下龙子,陛下刚欲诘问落实时,便突然生病?她倒是真病呀,还是故意装病转移大家注意力?”在皇后再三催问下,天启帝无奈地简述了刚刚发生在羽坤宫,“亡灵附身代言”事件。 “哦,世上真有这等事?真是闻所未闻,好似《聊斋志异》中的鬼怪故事。”张皇后颇为疑虑地提醒道。“魏客素来狡猾奸诈,早已觊觎皇位;多年霸权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今看陛下亲政,自然贼心不死。先造出‘宫外发现皇子’故事,再上演‘亡灵附身代言’戏剧。多完整一套阴谋篡权计划!关键时刻陛下定要保持清醒头脑,且莫再上贼人之当。” “多谢爱卿及时提醒。俗话说‘久病成医’;前些年尝彻失权之痛,朕今后是轻易不会再上他人之当。”天启帝清醒地道;却又不无疑虑道:“但您说她为觊觎皇位,精心编故事也好,积虑演戏也罢,总会露出狐狸尾巴的。‘亡灵附身代言’若系他人禀报,朕决然不会相信。你若说客氏她装病吧?但朕亲见她口吐白沫,眼皮上翻;开始时人事不醒,醒来后又满口呓语;且声调语式颇似当年的李选侍,这又如何解释?” “演戏目的是要打动人心,让人信服。”张皇后摇头冷笑道,“也许她正是要陛下现时这样被感动的效果呢!” “爱卿放心,朕这次再不会轻易置信了。”天启帝再次表态道;“只是此前亦多次听人说过,亡故的人如有未遂心事,就会附生人之身,借其口道出自己心事。先父皇在日,是一直为朕没子嗣继位而忧心,今借‘亡灵附身代言’道出先帝遗愿,亦不能不让人半信半疑。你再说这‘宫外发现皇子’事件吧,朕生平向来疏淡男女情事,这点你便能为朕证明。但当年朕正处年少懵懂,放松警惕疏于防范亦是有的,客奶妈又用心良苦,特意安排她侄女侍寝,姑侄俩乘虚而入;白日一整天在野外奔波,夜来休息时早已体困神乏;虽俺主观意识上牢记‘男女授受不亲’,尽量同其保持距离,但睡熟后是否做出什么荒唐事,却还真没把握? “现今突发‘亡灵附身代言’事件,客氏借故人之口竟透出‘龙种’问题,让朕跳进黄河亦难洗清;再借口传达先帝遗旨,更陷朕于两难之中。皇嗣系朝廷大事,储位更牵涉江山社稷。若承认此子为朕亲骨肉的话,彼系惟一男丁,朕驾崩后自要继位大统,若系冒名顶替他人野种,朕将成千古罪人。但朕若当场予以否认的话,在朝野眼中又显然违背先帝遗旨。朕自主政以来一直倡导‘以孝治天下’;从不愿违先帝任何遗训;尤其在牵涉后宫和子嗣问题上。故思来想去,一时间此事倒真难以定夺。” “其实陛下亦不必为此事太过为难。”张皇后沉思着劝慰道,“先不管‘宫外发现皇子’是否可信;亦先不必考虑‘亡灵附身代言’事件有多少真实成分;欲彻底弄清事件真相,就得借助于司法机关,正式进入司法程序,陛下秘密颁道谕旨,着令大理寺派员暗中察访,很快便能真相大白。待辨出真假再做最后决定不迟。” “为既彻底平息社会舆论,更为辨明宫外皇子真伪,让客氏姑侄口服心服,以确保大明江山由吾朱家世代真传;从而端正朕遵先帝遗训,‘以孝治天下’清名。”天启帝稍做思衬后便认真点头道,“朕以为此建议甚好。明日即立即颁谕旨实施。” 第015章 为辨真假嗣 天启访旧臣 第015章为辨真假嗣天启访旧臣 (41) 天启帝在乾清宫当皇后面当场表态:为彻底弄清“宫外皇子”真伪,揭穿“亡灵附身代言”真相,即将此事正式进入司法程序,颁谕旨交大理寺全权处理。 但晚上睡下后,左思右想又总感心中没“底儿”坐卧不安,一时间百感交际。“是呀,此事件一旦交‘公’处理,是真是假都要撕破脸皮。万一真系魏客设计做的手脚,真相调查清楚的话,那‘冒顶皇嗣,谋篡帝位’可不是一般的欺君之罪;而是反叛窃国大罪,是要遭车裂寸磔重判,和遭株灭九族满门抄斩的。”天启帝在龙床上不停辗转冥思苦想道。“此事绝非儿戏!皇帝金口玉言,颁旨容易收回难。事情向后的发展,极可能出现两种后果:要么魏客罪行被揭露后认罪服法,甘愿自遭车裂寸磔,株连九族满门抄斩。虽说罪有应得,但还于心不忍。毕竟这多年来建起的感情,自己和五弟由检是吃她奶水长大,对方在服侍自己成长上,亦没少付出心血汗水。就是魏忠贤,多年来亦没少为朱家江山社稷做出贡献。他一个阉人没儿女无后代,无非是霸权一些,若真要重处,却又于心何忍? “要么事情真相败露,魏客不堪束手就擒,却来个孤注一掷,彻底反叛。若如此的话,自己和朝廷将会措手不及,陷入被动。也不说对方掌握着东厂锦衣卫大权,能做到一呼百应,搅动京师;而对方多年任大内总管,操纵朝廷实权,其六部三司衙门,又多系魏党。此时触动定会打草惊蛇,便极难控制局面。若如此的话,很可能地覆天翻,后果不堪卒想------” 思虑到此处的天启帝,大秋天的,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亦惊醒身边熟睡的皇后张嫣,不由一惊问道:“陛下怎么了?看您浑身汗津津的,是否做了恶梦?” 于是,他便向对方认真分析了,若按前定将案件直接交大理寺调查处理的利害得失?并如实讲出了自己的担心------ “兵法上讲‘欲擒故纵’。为不打草惊蛇和稳妥起见,我看咱还是暂忍一时,待将真相调查清楚,掌握了他们‘冒顶皇嗣,谋位篡权’确凿证据,并已做好了防变准备之后,再打总同其算账。”天启帝暗中紧握握拳头,表示了自己决心道,“到那时先将其罪证晓喻朝野,既让他们自己口服心服;更让长期受其蒙蔽者幡然猛醒,脱离魏党阵营;就会使貌似盘石的魏客联盟土崩瓦解。” “俗话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陛下一席分析,令臣妾顿开茅塞。”张皇后当即颔首赞道“一开始因臣妾疗治痼疾心急,想来个快刀斩乱麻,故提议将疑案交大理寺处理;却未考虑事情一旦经官,就将撕破脸皮,从而打草惊蛇,让对手早做准备;从目前双方力量对比看,谁胜谁负尚难予料;若先将受蒙蔽者分化出去,来个分而治之的话,其形势就会大为改观。那么陛下,若先不准备惊动大理寺的话,具体将如何打算?” “查案审案专业性强,你我均系外行。”天启帝沉思有倾地道,“按先帝亲授处理朝政‘秘诀’:‘政事不通找向高,军事大事问徐卿(徐迟),倘遇刑案无着落,便去请教赵南星’,朕自六年前继位以来,每遇难解大事,便去亲访诸臣。赵南星原是大理寺正卿,深谙刑名之学。‘辨别真假皇子’,判断‘亡灵附身代言’疑案,正是他之所长。今晚朕便亲去造访这位老刑名。” “皇上能曲九五之尊,下访前朝遗臣,若不费大的周章,便得断案真谛,固为上上之策。”张皇后深为赞叹道;却又不无疑虑地:“但据臣妾所知:自天启三年,皇上命魏阉兼管东厂,并听信谗言,用顾秉谦代叶向高为首辅,且借整肃党争之名,不已将赵南星、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等,定为‘邪党’,而加以剪除了吗?今遇疑案皇上反曲尊去求罪臣,他恨皇上尚恐不及,岂肯再真心相帮皇上吗?” “贤后所言不谬。.info[]当年正是朕亲颁谕旨,不仅让魏忠贤兼管了东厂,并假他之手处理了叶向高、赵南星等。但当时那是为形势所迫,眼看朝廷内党争日烈;东林党人来势汹汹,大有独占朝堂之势;尤以赵、杨、左等都察御史为典型,势如破竹,愈发而不可收,动辄参劾魏党或阁臣,一时间竟闹得人心慌惶。若不及时制止的话,后果将不堪收拾。当然,朕又深知此辈多为忠臣,其所干‘反腐肃贪’亦系正事;只是操之过急,又不讲究方法;其行动结果只会加剧社会矛盾;而他们这般人又均系只会动笔动口,却手无缚鸡能力的文人,在当时强大的魏党势力面前,如此硬碰的话,无疑以卵击石。为保护他们这几个人才,朕便心生一计:假魏党之手,将他们暂赶下台,在野予以封存,以供朕后继任皇帝之用。” “皇上虽如此良苦用心,但当时又没向其明言,他们会加以理解,并仍对皇上忠贞不贰,继续为吾所用吗?”张皇后仍不无担心道。“若无十分把握,便轻易相信向其坦露实情的话,万一他见利忘义,反向魏客告密,岂非要坏大事?” “据朕对他们的了解,这都是些绝顶聪明的文人,他们会理解朕当初保他们的良苦用心。”天启帝认真分析道。“即便不能理解,但都是些一向忠于朝廷有骨气的人,从来同魏客水火不溶,也不可能再卖身求荣。好,不能再犹豫了,今晚朕即去访赵南星。” “好吧。但为安全起见,臣妾仍派徐如玉带乾清宫两名侍卫随皇上一同前往。”张皇后最后建议道。 事态向后发展,果如天启帝此前所料,尽管当初是他亲颁谕旨,假魏忠贤之手下了狠招,既让魏党顾秉谦取代了叶向高首辅之位;更尽数撤了赵南星大理寺正卿,和杨涟、左光斗等左都察御史之职;并彻查了东林党人。当时诸人是有点误解天启帝,听信魏阉谗言陷害忠良,随后很快便理解了皇上保护忠臣的一片良苦用心。 所以当晚在赵南星西四胡同住所,天启帝君臣一行三人出现在面前时,已在家赋闲数年的赵南星,便当即感激涕零匍匐在地,连连口呼道:“圣明皇上还没遗忘旧臣?竟曲九五之尊,深夜造访老臣寒舍;若俺没猜错的话,皇上定有恩旨教臣:不是又听魏党新奏老臣有何不检点处,要臣继续自省?还是遇到了疑案要臣戴罪审理察问?不管是福是祸,还望吾皇明示,臣将万死不辞。” “赵爱卿何出此言?更不可太过自责。”天启帝边慌忙扶起对方,边认真解释道,“朕早知卿等俱为忠臣;即便当年上疏参奏某些魏党阁臣,亦是出于‘反腐肃贪’,爱护大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一片忠心。之所以当初因卿等言语过激,办事欠谨慎,便重处了赵爱卿等;那也不是朕的偏听偏信,卿等应理解朕的一片良苦用心;千万别误解了朕躬。” “皇上尽管放心,即便当年被解职赋闲,臣等也从未怨恨过皇上。”赵南星再次离座颔首道,“深知皇上这是在登高望远,从维护朝廷大局着想。处分臣等明是堵某些人口舌,实为保护臣等免受杀身之祸。” “卿等能理解朕之一片良苦用心,朕颇欣慰。”天启帝放心点头道,“既如此嗣后就再不要想东想西了。朕今深夜造访,是另遇一个难题须求教卿这刑名专家。”于是,便随即简述了“宫外发现皇子”传闻,及羽坤宫发生“亡灵附身代言”怪事的始末。 “啊,竟有这等咄咄事?竟似前朝‘狸猫换太子’疑案,和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鬼怪故事!”赵南星闻听当即惊疑道。“近几年臣虽没在朝廷供职,但亦时刻关注朝中大事;并间或听人谈起朝中诸端。臣斗胆直率禀奏:皇上子嗣空虚,迟迟未定储位,从历史经验讲,此为皇朝大忌。皇子众多,储位未定,会酿诸子夺宫纷争;内宫子嗣空虚,储位未定,定酿别有用心人乘虚而入事件。近来宫廷内外从表面看,虽发生的是两件事,实为一线相牵。臣敢说这是件不折不扣的阴谋,目的都是直冲内廷储位而来。” “朕亦怀疑其中有诈。但一时又难辨宫外皇子的真伪。”天启帝如实道,“更因内中牵涉有先帝遗旨,朕若公开怀疑的话,便造成对先帝的大不敬;亦违背朕‘以孝治天下’的初衷。还担心真伪拿不准,便轻易经官访查会激化矛盾,一旦阵脚摆开,后果不堪收拾,故而为此左右为难。” “要辨别宫外皇子真伪不难,可参照前朝经验,给它来个‘滴血认亲’,若证实果系真皇子的话,那将皆大欢喜。彼此既为亲眷,矛盾自然烟消云散,更谈不上对先帝大不敬问题。”赵南星认真解释道。“若经验确系伪冒,其性质就严重多了。此事件始作蛹者,已不单是欺君之罪;按大明律典,那就是‘篡位窃国’大罪;其本人要遭车裂、寸磔重判,更要株连九族满门抄斩。既如此事件本身都系伪造,又何来违先帝遗旨之说?当然了,为防打草惊蛇,引来突发事变,可背着当事者后台,用计将孩子赚出,通过私下滴验,获得确凿证据:系真皇子自然诏告天下,进位加封;若系伪冒再分别密禁;待算总账时便是重要人证。” “赵卿不愧吾朝刑名内行,一番周密安排,顿开朕之茅塞。”天启帝心悦诚服道,“事关朝廷大局,处理宜早不宜迟,免其再生枝节。”天启帝当即离座说道,“朕这回宫就立即布置下去。待用计将孩子赚出,选宫外一秘密处所,‘滴验’还须赵卿运作。” “是。老臣随时候命。”赵南星又站起向天启帝深施一躬道。 第016章拘阉诱假嗣刑名辨真伪 第016章 拘阉诱假嗣 刑名辨真伪 第016章拘阉诱假嗣刑名辨真伪 (42) 当晚回到寝宫,天启帝向张皇后简述了,走访原大理寺正卿赵南星的经过,及对方关于处理前后两疑案的建议后,却颇费踌蹰道:“当前的问题是,如何做到既严格保密不惊动魏客,又能将那孩子赚出,顺利滴血认亲,辨别真伪?从而彻底揭开‘亡灵附身代言’真相呢?” “皇上大可不必为此事愁烦。不就是掩过魏客耳目,将那孩子带出,顺利实现滴血认亲吗?这有何难?”张皇后宽慰道。“欲达此目的臣妾有个建议,既无须经官动府,更不用动刀弄枪,只需借用次皇上御赐金牌,便不仅能尽快落实‘滴血认亲’,辨别皇子真伪,还能彻底揭开‘皇嗣事件’真相,将疑案调查清楚。” “哦,贤后有何妙计,能解朕眼下愁烦?”天启帝听后顿展愁颜;边解腰中金牌,边欣喜问道。“这金牌既有此神功,贤后尽管拿去使用。” 次日一早,皇宫大内羽坤宫,客氏的近侍太监小顺子,边揉着朦胧睡眼,边连连打着呵欠由内廷踅出,到宫外去买早点。路途上还不断同从街上买饭返回的相熟宫女太监打着招呼。 “啊,顺公公,你老早呀!是上街给奉圣夫人买饭的吧?”迎面而来的宫女甲向小顺太监卑恭地满脸堆笑招呼说,“嗨,其实以小奴看哪,像这类跑推行动的粗活,该派宫中的粗使宫女干都行了;咋还用得着您老个大管家亲自动手呢?” “嗯,小庞呀,你说的不错。羽坤宫亦同他宫一样,各类人员亦是有分工的,这些跑腿行动的出力活,原是该派那些分工干杂活的粗使宫女们干。”小顺子摆着管家的谱说。“可为了让奉圣夫人她老放心满意,既往像服侍她老这些吃饭穿衣类杂事,与其派其他粗使宫女干的不尽人意,惹她老人家不满意,咱家宁愿亲自动手干。这一来嘛,让奉圣夫人她老人家称心如意;二来嘛,亦求得个上下和气嘛。不有俗话说‘和气生财’吗?”“啊,也亏得您顺公公凡事想得周到。”宫女甲赞一句说。“顺公公,不耽误您老去街买饭了。俺也得快回宫侍侯俺那位主子爷呢。” 但当小顺子告别宫女甲,刚走至东安街拐角处,却斜出里蹿出俩彪型大汉,迎面拦住了他的去路,并低声威胁道:“站住!”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小顺子顿吓一跳,却还虚张声势吼问道。“大白天竟敢拦路抢劫,胆子可真不小!但你们知道咱家是谁吗?” “哈,哈!你不就是宫里个小太监吗?还以为我们不知道。”俩彪型大汉冷笑一声道。“光看你那水蛇腰走路姿势,和那公鸭嗓娘娘腔;恰又是刚从皇宫出来的;不是太监又是啥人?” “哼,说你们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走,完全外行一个吧兴还不服?”小顺子故意双手叉腰继续虚张声势道。“告诉你们,从内廷出来的虽说都是太监,却因服侍的主子不同,其身价则大相歧异。咱家是专门服侍羽坤宫奉圣夫人的公公小顺子。奉圣夫人知道吧?就是当今天启皇上的奶妈;东厂魏大总管的‘对食’。” “嗬,真巧!你若不自报家门,我等还真怕认错人哩。我们找的就是你羽坤宫的近侍太监小顺子,请吧,顺公公。”俩大汉其中一位,硬拉住小顺子便向前走;另一位却向附近茶肆里恭敬叫道:“少爷,羽坤宫顺公公请到。” “哦,这位就是羽坤宫顺公公?久仰,久仰!在下于此早已恭候多时。看样子公公尚未吃早饭吧?”被武士尊为“少爷”的男妆徐如玉客气问道;随又即时喊店家道:“店家,请再加一份豆浆油条,给我们这位客人享用,最后打总付账。” “敢问三位好汉何方人士?”小顺子边细嚼慢咽着早餐,边偷望一眼仨陌生人,随试探问道,“听口气是在此专候咱家。不知诸位可须咱家效什么劳?只要能办到的,咱家万死不辞。只求众好汉千万别伤咱家性命;咱家还有七十岁老母需咱家供养。” “顺公公说哪里话来?你与吾等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吾等又何故要伤公公性命。”徐如玉当即摇头道,“你放心吃饱早饭,待会儿领我等去一处所,只要按我等话做,不仅不会伤您,可能还有奖赏。” 待小顺子颤颤惊惊勉强用过早餐,便既违心又听话的紧跟三人后边,来至小巷深处,当停下后抬头一看,的确是个熟悉的处所。便按照“少爷”在路上吩咐,上前叫开了门。开门者为一年近三旬少妇。 “哦,是顺公公?可是俺姑妈专派您来传达啥信息?”一眼先看到熟悉的小顺太监,少妇便迫不及待问道。“宫里可有好消息?啥时能接俺母子进宫?” “哦,客小姐,您猜的没错,俺正是奉您姑妈夫人之命,一为看望你们母子,二为领这位您姑妈府上联络官,即刻接您母子进宫。” “真的吗?那俺抓紧收拾一下,好尽快随您进宫。”听说面前这位儒雅青年,就是来接自己母子进宫的联络官,客小瑛自是喜出望外,边回答边对身边大约十岁男孩道:“龙儿,快进屋去将妈妈才买的新衣新鞋换上;你马上就成新贵了,可不能穿得太寒酸。”徐如玉冷眼旁观着这对既可悲,又虚荣愚昧的母子,一时间竟被假信迷惑,仍做着通向荣华富贵的空梦,欣喜的换鞋更衣;却不知在前边等待自己的是吉是凶? 一回儿宫廷侍卫(刚才的俩彪型大汉)张兵李勇,便分别带一顶四人暖轿,牵三匹骒马停于大门前。于是,小顺子又按徐如玉吩咐,扶客小瑛母子上轿,自己紧跟伺侯。如玉等三人,则随后骑马紧跟------ 直到来至宫外另一秘密院落大门前落轿驻马,小顺子在徐如玉挥手暗示下掀开轿门,尊一声道:“客小姐,到了。请您和公子下轿。” 客小瑛拉住儿子龙儿下轿后,打着眼罩正疑怀不解端详此陌生环境,感觉似有些不对时,却听儿子问道:“妈妈,这是什么地方?是皇宫吗?我看不像。我在‘小人书’上看到的皇宫可比这高大的多了;还盖着五颜六色的玻璃瓦,周边爬着龙,金碧辉煌的。这不过是座极普通的寺庙嘛。” 小顺子刚欲上前解释,徐如玉当即将其拨拉到一边待着,却主动近前客气解释道:“不错。客小姐,龙公子,这里的确不是皇宫。皇宫大内是皇上后妃们居住的尊贵地方;宫外人不经过消毒防疫怎能随便乱进?再加上最近外边传说正流行传染病。只能委屈你们在宫外这地方暂住短时------” “什么?如此说俺母子既不能见俺姑妈,更不能见皇上了?”客小瑛闻听当即心急火燎问道,“这位军爷,您不是俺姑妈府上联络官吗?快领俺母子去见俺姑妈吧。俺要问问她:啥时安排俺母子见皇上?” “客小姐,稍安勿燥,既来之则安之嘛!”如玉耐心劝解道,“俺刚才不说了吗?鉴于外边正传时疫,宫外人要进宫必先经过一段消毒防疫。这亦是你姑妈奉圣夫人的意思。皇上迟早会见的。” “那好吧。既是姑妈的意思,俺母子就在宫外这院子里暂住一时。”客小瑛无奈地道。“只是求您代转俺姑妈:俗话说‘夜长梦多’;她老人家计划要办的事,就要抓紧。俺就不说了,反正这么多年乡下的平民日子也都过惯了;一猛里让进那深宫大院,去让从头过那让宫女公公们围着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人伺侯的日子,还真不习惯哩。只是军爷也看到了,这龙儿一听说自己的亲爹找到了,就是当今住在紫禁城皇宫中的九五之尊万岁爷后,他可是在乡下一天也住不下了。白天晚上唧吵着要进皇宫,上金殿,朝父皇------俺是咋也劝不住。反正事情既已挑明了;俺母子早一天进宫,让龙儿早一天回到他亲爹身边早安省嘛!” “是呀,是嘛。那么军爷,咱家按您老吩咐,‘任务’已完成了,该放俺回宫了吧?”小顺子祈求道。“咱家看几位也都是正派人,咱家同诸位配合得亦算默契。俗话说‘端谁碗受谁管’;咱家在宫里当差也不容易;这都出来好几个时辰了;也该回宫当差了。” “什么,顺公公,你说自己‘任务’完成了?”如玉当即瞪他一眼,老大不满道,“我说你也在宫里混那么多年了,咋凭不识时务哩?客小姐母子是奉圣夫人娘家亲人,您又是奉圣夫人宫里公公,客小姐在此暂住,您不留此服侍还靠何人?” “可,夫人那里-----”小顺子为难地。“顺公公大可放心。”如玉用凌厉目光逼视眼对方,却客气道,“让你服侍客小姐也是奉圣夫人意思。你也‘稍安勿燥,既来之则安之’吧。” 第017章 伪嗣真相露小瑛泄阴谋 第017章伪嗣真相露小瑛泄阴谋 (43) 待将“客人”正式请到,在宫外秘密处所安顿好后,留张兵李勇两乾清宫侍卫站岗放哨;徐如玉则当即回宫向皇帝皇后如实奏报。于是,根据赵南星建议:为防夜长梦多,另生枝节,他和天启帝,并带一女验血师,在徐如玉引领下,当晚便同来此秘密处所。 这是大院内一会客厅。厅内用布帘将其一分为二。布帘后内厅端坐的天启帝能看到帘外活动,但帘外正厅的人却看不到内厅情景。 此时,如玉领羽坤宫近侍小顺子,来至客小瑛母子住室。 “客小姐,龙公子,为让你们尽早消毒防疫过关,今天便请来了宫廷太医院医护人员,分头给你母子消毒防疫。”如玉首先发话道,“为争取时间,现在我俩分别带你母子于两处同时消毒防疫。客小姐跟顺公公去;龙公子随我来。”如玉随即就将龙公子领到隔布帘的会客厅。女验血师按事前安排,先煞有介事让龙公子脱去外衣,仅留汗衫裤头在身,随用仪器为其周身喷药消毒;尔后又以化验血的名义,从对方胳膊上抽了半玻璃管血。当然,为避免当事者怀疑,客小瑛亦被小顺子领另间屋喷药消毒抽血。待龙儿离开后,天启帝当即走至布帘前,在验血师面前抽血。当验血师着意将两人刚抽出的鲜血滴进早备下一盛清水的碗里,大家屏息静气,全力观注血溶效果。 “两滴血根本未能相溶!”如玉首先惊呼道。“谜底终被揭开了。” “事实证明自称‘龙儿’的男孩,根本并非皇上骨肉。”赵南星冷静地指出道,“是‘冒认皇亲,妄图篡位窃国’无疑!皇上,您看咋办?事关江山社朝廷大局,望吾皇可要当机立断。以免夜长梦多再生是非。” “哼!事已至此,岂能再有他说?按既定方针办。大理寺正卿赵南星听旨:朕命你趁热打铁,立即拘审客小瑛。”天启帝满脸凝霜,当机立断道。“她若如实招供,揭出幕后主使者,尚可减轻她的罪行;但若继续狡辩,自当加罪一等。” “老臣赵南星遵旨。”赵南星当即离座跪拜领旨道,“自当全力审理此案,给皇上和天下臣民一个满意答案。” 天启帝随又命道:“张兵,速去内廷调一营侍卫兵丁,微服守牢巷口街尾,不准放进一个闲杂人等。张兵答声“是”后立即行动。 这时,如玉南星早已布置好了“庭审现场”:正面摆放审判台案,左边坐正法官、微服的天启帝;副法官赵南星;右边坐录案员如玉。迎面设一木椅,为专置“被告席”。 “李侍卫,速押嫌犯入庭!”天启帝又威严命道,“正式接受审理。”李勇答声“是”正要行动;只见客小瑛在前,太监小顺子似拉欲纵在后紧跟。 “消毒防疫已罢,俺要见姑妈宫内联络官。”客小瑛边说着边硬闯进“临时法庭”。 “各位大人,小顺子太无能,死拉硬拽也没拦住客小姐;咱家说大人们正在庭里忙公事;她不听劝却硬要闯进。”小顺子叫苦连天道,“请大人们处罚奴才。” “好啊客小瑛,本官奉旨对你诬陷当今皇上,冒认皇亲一事,开庭审理。正要派侍卫官传你来庭呢,你却主动来了。”赵南星威严喝道,“既然来了那就快快如实招来,免得本官动用刑法,让你皮肉受苦。” “什么,说俺诬陷当今皇上,冒认皇亲?”客小瑛闻听审判官宣布,又搭眼一扫布置的虽简单,但亦颇有法庭威严的驾式,当即吓得匍匐在地,连喊冤枉道:“审官大人,民女冤枉啊!龙儿的确是当今皇上的亲生骨肉呀。那年还仅是皇子的皇上,清明节随俺姑妈下乡踏青,当晚住在俺家;民女奉姑妈之命给皇子侍寝。也就是当晚俺同皇上那个,随后便有了龙儿------” “大胆客小瑛!本官料你依仗姑妈客氏势力,不见棺材不落泪,要继续耍赖诬陷当今皇上。”赵南星狠拍一记惊堂木,大声喝道。“为防你耍赖,本官早做好了准备。刚才已对你儿子同皇上进行了‘滴血认亲’检验,事实证明这个所谓的‘龙儿’,同当今皇上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现检验结果就摆在你面前,自己拿去仔细看吧。” 客小瑛亦曾听说过官府在审理“亲子案”时,为辨别真伪早有“滴血认亲”一说。所以在当初姑妈动员她,将自己同表兄、即姑妈之子侯国兴共生的儿子小兴,着意改名“龙儿”,以冒充她同当今皇上之子时,她就一直心中发虚。担心有天官府为辨别真伪而进行“滴血认亲”,那必将真相暴露因而获罪。这真是“怕处有鬼,痒处有虱”,原本还日夜盼着皇上因无子继位,急着认亲,饥不择食,马马虎虎就将自己母子接进宫呢。 可万没想到皇上也没那么好哄?这说话间可就经官动府真相败露大祸临头了!她虽未吃过官司,倒也听说过官府判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原则,在确凿证据面前,客小瑛似被抽了筋骨,首先想到的是能保自己母子性命,哪里还敢狡辩? “庭审官大人,民妇客小瑛,实是先糊里糊涂,被俺姑妈客印月蒙蔽;后又被荣华富贵痰迷心窍;既上贼船,又为他们摇旗吹号。”生平从未经过阵仗,仅从古戏中看过庭审罪犯现场,因没老实坦白罪行,被上各种刑罚,打得皮开肉绽的情况;故心理防线早已瘫塌;姑妈客印月此前一再叮嘱的话,亦早忘净光;此刻一听惊堂木响;又听庭审官陈其狡赖最终下场,那还敢继续狡赖?早匍匐在地,身抖如筛糠般地道。“其实予用民子冒充皇子的诡计,是俺姑妈客印月,同她的那个宫中‘对食’魏公公,早在多年前就设计筹划好的。那年清明节,现在的万岁爷,当年的皇太子带御弟五皇子,去俺老家京郊客家寨,名曰‘踏青’,实为借机让俺给皇太子侍寝;好以此怀上先太子后皇上的亲骨肉。其实说实话,当年清明那晚,俺虽同两皇子同屋同床,但一因当时我们都年尚幼小,不黯情事;加上大家连日野地‘踏青’,身早劳乏,头一沾枕头便呼呼睡去;根本没干成男女之事;那里会有皇上亲骨肉?” “民妇客小瑛,你既已承认当年清明之夜,你同当时的皇太子之间,根本没发生过男女之事。所以这所谓的‘龙儿’,是有人唆使你母子冒充已是不争事实。”嫌犯既已如实招供,庭审就无须再动太大劲儿;所以,赵南星口气亦放缓和了问道。“那本官再问你:眼前你身边这个所谓‘龙儿’,到底是谁的骨血?”“回庭审官大人话:这所谓的‘龙儿’,却是那年太子爷和五皇子从我家走后,为造成事实,姑妈有意安排俺同表哥侯国兴私通。”客小瑛又如实坦白道。“其实说穿了,所谓的‘龙儿’,却是俺同表哥侯国兴的孩子。”莫说魏忠贤客印月啦,即便当时在临时“法庭”的客小瑛,怎么也没想到,正谓她当时此一老实坦白,就不仅将她姑妈客印月推入万劫不覆境地;且更将他们总后台魏忠贤的老底儿揭穿;且正谓客小瑛这一老实坦白,使一桩原本复杂惊天大案,竟一下子变得如此简单。倒使得声名显赫的大明刑名学专家赵南星,显出很不过瘾。不得不重将注意力投向下一被审对像侯国兴------ 按照“顺藤摸瓜”的办案程序,下一个需拿下的应是侯国兴这个“堡垒”。 “侯国兴既是锦衣卫千户,掌管着一定的武装兵力,又有着魏客如此强硬的后台,自不会轻易投降认输。哪将如何对付呢------”天启帝在室内背抄手,边踱步边思忖;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征求在场诸臣工意见地道。“诸卿有何高见?不妨集思广益。” “既然皇上已定有‘暂不打草惊蛇’的基调,当然既要落实侯系小兴生父的事实,掌握魏客‘冒认皇亲’罪证;又不能让其觉察消极对抗。”如玉亦沉吟着道,“如此我认为,对那难缠对像侯国兴应予‘智取’。” “赵卿意下如何?”天启帝当即止步问道。“徐特使我俩意见不谋而合。”赵南星兴奋道,“这就还需借助顺公公了。” “小顺子,你愿戴罪立功吗?”天启帝注视着对方问。 “只要有助破案,让奴才上天入地万死不辞。”小顺子信誓旦旦道。于是,赵南星分别将小顺子和如玉叫一边,“如此如此”这般一说。二人当即连连点头,随领命而去。 当晚,在皇宫外红墙东,锦衣卫所在地,一背街小酒馆内。侯国兴厮跟着小顺子趋近。 “顺公公,您说最近小兴------啊,不,是龙儿,最近就可能见召进宫吗?”侯国兴认真问道。 “咱家啥时骗过你?爱信不信。”小顺子不耐烦道。 “俺信,俺信。”侯国兴边鸡叨食般点头边要求道,“孩子这一进宫便极难再见到了;您老一定得帮帮俺在孩子进宫前,让俺父子再见一面。” “啊呀难哪。公子哥进宫后就是金枝玉叶,随便领给宫外人见,那要担多大风险?”小顺子故做为难状道,“不过为你侯大人,咱家也愿效劳。正好今天是个机会,你母亲奉圣夫人,让她羽坤宫的联络官带公子先去她跟前一见。可明说了啊,你只能暗中观察,却不能聚面搭话。” “行。俺答应。”侯国兴随即点头认卯。于是被领进另一客房,隔窗可望见此客房。 在另客房,两人隔桌对座,小二来送茶,侯国兴端起欲喝,猛然间茶杯破口将手划伤,鲜血滴进茶杯;侯刚欲发作,小顺子立命小二换茶。此时正好听到对面客房有人对话,侯国兴遂忘了手疼,即时趴窗观察------对面客房。如玉正逗龙儿(小兴)玩,女验血师手疾,从孩子手臂取下两滴鲜血,滴于小二(李勇)送来破口茶杯里------ 第018章 天启忧后事 太医慰苦心 第018章天启忧后事太医慰苦心 (044) 据史书记载:“大明天启七年(1627年)中秋当夜子时,京师直隶等地出现天狗吃月亮(即月全食)怪异气象;旬日(8月22日)天启帝驾崩”。由于当年科学技术不发达,人们迷信思想严重,常把自然现象同政治和人事相联系。似乎“中秋月食便予示了天启皇帝的寿终正寝”。其实前后两事纯属巧合。 而真实的情况是,早在四个月前,即农历五月端午那天,病已多日的天启帝,突觉精神情绪好转,病情似觉痊愈。因为心中有事,便要求专职宋太医允他停药上朝理政。但宋太医却怀疑帝病好的有些反常怪异;两日前还觉浑身瘫软起不了床,咋仅隔一天就情况大变?此现象是否就是医学上讲的“回光返照”?于是再次为其切脉查病,检查结果不出所料:皇上的病不仅尚存,且病灶业已转移;也即当今讲的“癌细包已经扩散”。 看到宋太医呈凝重之色,天启帝心中有数,知自己的病业已进入膏肓再难治愈;此时速好迹象不过是回光返照。但他亦清楚眼下的朝廷局势,已到了决战胜负的关键时刻。做为一国之君的自己,健康与否,能否坚持上朝理政?牵涉到江山社稷安危,人心及政权走向。有鉴于此,自己此次突病休朝之后,满朝文武,内阁臣僚,咀上不说,但是都在两眼一眨不眨,时刻盯视着那个御座;一颗颗心无不高度关注着、自己病情变化的信息。 如果此刻突兀知晓朕病不治的噩耗,那朝堂不就即大乱套?而早就觊觎皇位的某些人,岂不要趁机举事?而尽管自己早有“防变”的思想心理准备;但因时间仓促,全部准备工作,包括向五弟由检交班事宜,还尚无完全就续。 另早听传言:魏党已有“政变”予谋,但目前尚未见行动踪迹,正像人体内长的毒瘤,若发现得早及时动刀切除,亦就避免漫延全身。[..info超多好看小说]“政变”若早发生早平定,便保长治久安。发生晚就会给五弟朝遗留后患。此外,还听有坊间密传,有人放出口风:说在宫外发现了朕的亲生骨肉。这明显是别有用心的谣传!他们竟将朕看成了先祖正德帝样风流皇帝!但若他们为弄假成真,却抢在朕弥留之际,无力抗拒时,突兀宣布呢?那将给自己和五弟都来个措手不及------ 此问题尚未及同接班人皇五弟相互沟通;信王府“防变勤王维护朝廷大局安定”的军力布署是否齐整?一旦事发时能否做到,应对从容,事事主动,并力获全胜?唉,多年下来早已养成的习惯:一旦生出烦恼和不安,就特别感到寂寞和孤单------他记得就在七年前,刚举行完继位大典后的那个夜晚,好像亦是八月中秋的前两天?因他记得那晚的月亮尚未全圆嘛!因刚继位,心中有良多感慨想同人交谈;首先自仍想到贤后张嫣。两人月光下踟蹰在宫院内后花园边走边谈。 “朕那亲爱的贤后啊,您说那历代的帝王们为啥都自称孤道寡?”天启帝紧握住张皇后手,显出很是交心地询问道。“是他们标榜与众不同,抑或自命超然?” “非也。这应是数千年流传下来的定势习惯。若讲自我标榜与众不同的话,那干么明帝昏君都同样自我称呼哩?”张嫣皇后当即思忖分析着答。“若依臣妾妄自揣摩啊,这大概相似于‘天子’一说。您想呀,孤或寡都意为单一;而‘天子,天子’,天下独一无二;不就恰同孤寡统一吗?或者说是他们自谦的意思吧?” “如此解释亦太牵强附会了。恐怕亦非出自贤后本意吧?”天启帝又手揽张后肩膀,再表亲近地道。“今晚是咱夫妻俩月光下漫步;这里既没帝后之别,亦没君臣之分,只有丈夫和妻子;我们这是夫妻谈心,同朝廷政事毫无关系;你又何必闪烁其词呢?当然了,对此问题之前朕认识亦很浮浅;只有今天即皇帝位后才初有体会。历代那些个帝王们,之所以总是称‘孤’道‘寡’,既非同天子称呼有什么必然联系;亦不是他们比谁都卑恭谦虚;若以朕仅第一天即皇帝位的感受来说,这中间反映出他们本人的孤独寂寞心境------” 于是,天启帝又以自己为例,做出了进一步祥细分析。他说之前自己没当皇帝时,尽管也身为太子,但总体上是自由自在而逍遥无羁;有时还能忙中偷闲,凭兴趣加空干点木工事宜。且在交友闲聊上亦可随心所欲。可现时情况就不同了,一旦拉上这皇帝的套,算不用绳就把俺给栓牢了,那还有自己的人身自由?自己每行动一步,总有太监宫女前护后拥;每说一句话都被视作圣旨;其对错全需有自己把握。 “唉,细想想尔今除了贤后您,且还能在身边时时对磋外;却又有清规戒律不能闲议朝廷大事。”议至此天启帝又深为感叹道。“再就还有个信王亲弟,却又远距千里之外。其他都是局外臣民,谁又知都操的什么心哩?所以总体上说,朕亦是个道地的孤家寡人------”回忆到此的天启帝,禁不住孤独地苦笑笑------ 这许许多多事情都集中在一起,朕必须再争取个仨、伍月时间,将此所有遗留事处理毕;再做好全部“防变”准备;到那时朕便能放心阖眼无憾归天。 天启帝思虑至此,便突觉坐宁不安,焦燥心烦。于是,便当即从龙椅上当即站起,立命道:“此刻朕心里有点烦。尔等先都出殿去吧。宋太医暂留下。朕还有点私事想另外领教。”在场众臣太监宫女一干人等,听天启帝旨意后尽皆跪拜离去;唯有近侍小福子还在迟疑道:“万岁爷,奴才总得留下来服侍您老------” “狗奴才,朕说过你可特殊的话吗?”天启帝又吼一声道。“出去,统统出去!” “皇上,您老病情------”待他人均出去后,宋太医急不可耐道;但天启帝却摇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宋太医,你不用解释了。朕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是否病灶已经转移?没法再继续诊治了?朕已早有予感。你给朕如实说,我还有多长时间?” “皇上,恕臣无能,不能根治皇上疾病。”宋太医自惭道,“再给老臣个机会,容俺------” “不必了。天意难违。上天若要收朕,不是人事所能办到。你已尽心尽力,朕咋能埋怨于你哩?”天启帝摇头叹道。“你只须向朕如实奏报,朕到底还有多长时间?”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宋太医哀伤道。“但因天下臣民确实离不开皇上;应让大觉寺道长再进宫给做几日法事,祈求上苍垂怜,再给皇上多增几年寿限。” “卿是医生,应信科学道理,咋也厮跟着迷信?啥法都无须做了。朕要服从上苍旨意。有这仨、五月时限,已足够了。”天启帝坚定地点头道,“只要上苍再眷顾朕三、五月时间,朕就能让大明江山转危为安!” 于是自那日起始,天启帝朱由校,不仅精神情绪保持一如往常,且于大病痊愈后严遵医嘱,数月来养成早睡早起良好习惯。也就是在农历八月中秋这天,天还刚曚曚亮,为不惊扰侍寝的田淑妃好梦,没等帘外睡的近侍太监小福子前来伺侯更衣,便一个人独自悄悄起床,简单梳洗后闲步至御花园,提桶水浇灌了先帝精心栽种的菩缇树。 待用过早膳后,便在小福子相陪下去太极殿参加早朝。尔后又按病愈后自定的作息时间表,午后小憩两个时辰,起床洗漱后,喝杯侍女送上的参茶,便抓紧时间静坐下来批阅当日早朝阁臣递上来的奏章,及由各部司代转的地方官上疏。很快地便又到了这日的傍晚,若非前来邀约的张嫣皇后及时提醒,他险些忘了这日便是八月中秋佳节。 “什么,今天可就中秋节了,时间咋过的这么快?记得朕这次病愈出院,恰好是五月端阳。”天启帝惊讶道,“不觉间三、四个月已过,便到了上苍格外恩赐朕的生命期限。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俗语讲‘人活百岁终须去,不如早去早脱生’。幸好朕已安排齐身后事,即便今日离去亦无任何遗憾。” “皇上何出此言?倒叫臣妾心痛眼酸。”张嫣哀叹道,“太医的话有时也不一定就凭准。据臣妾观察,皇上龙体近段反较病前强健;精神情绪亦不差病前。兴许我夫妻虔诚行善,终于感动了上苍,生命中出现奇迹也是有的。” “谢谢贤后虔诚祝愿。”天启帝感动地将皇后拉近身边,爱抚着对方的手道。“但上苍赋于人的寿享都是有定数的,人心不可太贪。四个月前太医为朕切脉诊断,已算就朕来日不多: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当时朕就在心中祈求上苍:再给朕三至四月时间,只要待朕把‘防变’事宜做好,交班准备工作就绪,随时听从上苍安排,让何时离去都无怨言遗憾。尔今上苍既已满足朕之心愿,又夫复何求?” “可------可臣妾和大------大明苍生天下臣民,都舍不得皇上离开呀!”张嫣已泣不成声道,“况且您尚壮年正是掌管朝政最佳岁月。” “贤后不必哀叹遗憾,虽说朕现时离去是尚嫌早了些,但所幸咱有个心怀治国宏图大志,满腹理政经论才华的皇五弟接班。”天启舒心地宽慰道。“朕确信大明在五弟由检治理下,肯定会更强大繁荣;更会多多造福于天下臣民苍生。哎,贤后,您不说今日是中秋佳节吗?您看今晚的皎月多圆多亮!按民间习俗,这是个阖家团圆的好日子;朕要像往年那样,先在御花园设坛祭月,遥祝大明天下臣民阖家团圆幸福;尔后参加宫中家宴,阖家共赏中秋明月。小福子凤鸽,快扶朕与皇后去御花园。”小福子凤鸽同时答一声近前,搀扶帝后去御花园------ 第019章 中秋遇月蚀 魏客矫帝诏 第019章中秋遇月蚀魏客矫帝诏 (45) 亦就是在八月中秋那一晚,也许天启帝是在暗铆着劲儿,要给“自家人”和觊觎皇位的那些人,都做个样子看看。所以,从一开始在御花园设坛祭月,到御膳堂参与宫中家宴;直到最后划船赴昆明湖赏月坛阖家人共赏明月------ 恰又是在天启帝和张嫣皇后等的自家人,在昆明湖中划船,阖家人在船上共赏明月之际,突兀间隐约听到园外此起彼伏铜锣响------ “凤羽姐,你听到了吗?这大中秋的,怎么听到园外铜锣响?该不是又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或者是真要遇到天------”宫女凤鸽当即凑向凤羽身边悄声说。“俺可曾听家乡老辈人讲,‘月亮姑娘是位大慈大悲的佛家信徒,最关心人间疾苦,老想着以自己光亮为天下穷人照明;但她母亲王母娘娘却不给她人身自由;只准许让她半月露一次面,却还老让保镖乌云星出面将其遮览;直到每年一度八月中秋,才爽爽快快放她一晚假,让其用满圆的月光为天下穷人照亮。 “因此,每年的这一晚是月亮姑娘最高兴亦最漂亮时刻。可正因高兴过度,往往乐极生悲,从而失去警惕麻痹大意,被对手或追求者恶意算计。其中正有个天犬星大臣的不肖子起名’天狗‘,有手好闲不务正业还脾气暴躁;他可是对月亮姑娘垂涎已久,早就想将对方霸为己有;那可真算得‘癞天狗想吃天鹅肉’呢!俺家乡老辈人们又说------”但话至此却突兀打住------ “你家乡老辈人又说什么了?凤鸽这妮子往常不挺爽快的吗?咋也学会吞吞吐吐说话含而不露了?”凤羽不知就里却一味埋怨道。“你知道俺脾气,平时最讨厌说话吞吐办事不慷慨人啦。”“凤羽姐,对不起,请您原谅。”凤鸽当即谦恭道歉道。“不是俺故意说话不爽快。是因为------”说至此又当即咀凑对方耳边,极力压低声音道:“因为俺家乡老辈人的话,对咱万岁爷有妨碍。说是八月中秋这一晚,若发生了‘天狗吃月亮异常情况,就予示着当朝天子龙体不祥------” “我的姑奶奶,求求你千万别往下说了。”凤羽听至此惊骇地当即捂住对方咀,并尽力压低声音警告道。“皇后娘娘最烦听到这一类迷信话了------” 恰当此时,宫墙外却又极其清晰的传进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铜锣声;且还夹杂着人们的纷纷祈祷声------ “这是什么声音?”尽管大病初癒后已有些耳背的天启帝,却对宫墙外的铜锣声全听在耳道。“明显是铜锣声嘛!难不成宫外百姓家在演昆戏?” “不是------皇上耳背,大概是听错了------”张皇后听后一阵惊骇,正欲找话遮掩过去,突兀间原前亮如白昼的园子,顿现一片黑暗------ 于是,突听有人惊呼道:“天哪!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天狗吃月亮吗?皇上正同大家赏月呢,咋就发生了多么不吉利的事!岂非暗示------” “大胆狗奴才,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有几颗脑袋?”黑暗中,突见魏忠贤扶着一提灯笼小太监手进坛,即听一声断喝道,“来人,给咱家把这狗奴才的皮扒了,棍杖20,扔进湖中喂鱼!” 亲眼看到“天狗吃月亮”的不祥之兆,一向迷信神佛的天启帝本就心跳加速;又听小太监惊呼“不吉利事”,更让他浑身颤抖;随又见那人进园,和他同时的一声断呼;竟当己面毫无顾及的棍杖自己家奴。(..info)“他眼中还有朕吗?”可就在天启帝刚思及此,便猛听“扑通”一声,随着惨叫,刚被棍杖的小太监,当真被扔湖喂鱼。 “啊——!”只听天启帝惊呼一声,当即晕倒不醒人事。当天启帝重新苏醒时已躺在乾清宫自己的龙床------ 天启帝自中秋夜陪家人在昆明湖中赏月,因受外因惊扰,当场晕倒后再没清醒过来,卧倒乾清宫龙床旬日(8月22日)后,却一直人事不醒。国家正“当家人”弥留,无论古今中外,均算得上是头等头的大事;犹在大明末世,如此政治经济形势下,皇帝的弥留,不能不让朝野臣民愁闷忧心!生怕一旦魏党趁机篡位夺权,正直善良臣民嗣后命运定然难料。 但天下臣民的忧虑和担心虽是可敬的,却亦是多余的。因为他们的天启皇上,虽然在日没给国家建起什么丰功伟绩;没给臣民造下什么福祉;但他毕竟还是先帝精心选定,辛勤培养的接班人,即便再无能,也能起码保证江山社稷稳定,臣民安居乐业。他们还哪里知道,早在数月之前,当他仍缠绕病榻之时,已将身后大事安排得精细妥当。 那天早朝议事,他连颁两道谕旨:先不顾魏忠贤阻拦,特赦旧阁臣叶向高无罪,并恢复其内阁首辅官职(叶在天启三年,受东林党案株连,被削去内阁首辅职后,此职一直空着,内阁由魏忠贤代管);随在叶首辅强力支持下,帮皇后张嫣从幕后转入幕前,专门负责嗣后新皇接班事宜;再将一道“传位密旨”,交皇后妥为保管;“待朕驾崩之后,由皇后召集厂臣魏忠贤、内阁首辅叶向高、大理寺正卿赵南星,当众宣布继位人;并由大内总管、东厂领袖魏忠贤亲去宣旨------ 因中秋节夜天启帝受刺激旧病复发,至今昏迷卧床不起;群臣无首再停早朝。魏忠贤因心中有事,在自己府衙坐宁不安,忍不住再去羽坤宫找对食客氏共商大计。 他一路走着,一路思忖。连续残遭挫败,咱家实不甘心。今又遇帝若去后继位大事,真让人六神无主举旗不定;客氏那女人歪点子多,找她去商议商议。边走边思虑不由间便来至到“对食”客印月的寝宫。 “啊,大总管可是稀客,那股风把您吹来?”见魏忠贤在门口现身,客氏适时调侃道,“因往常只见妾身遇事找您。您亲来者可是稀少。怎么,又遇什么烦心事了,找俺为您解闷?” “哎,好个敏感的婆娘!你咋知咱家无事不登三宝殿?找你的确有事相商。”魏忠贤如实告道。“你说这‘移花接木,冒充龙种’事,是福是祸,至今没有下文?不能不让咱家内心忐忑,寝食难安。” “是呀,妾身还听说,更当中秋之夜,皇阿哥于昆明湖心赏月坛,陪家人内眷共赏明月时,遭遇‘天狗吃月亮’不吉天象后,旧病复发一直昏迷卧床数天不起。”客氏亦搓手深感愁烦道。“你说这还有多少事等他发话定盘子。他要一直不醒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哩。”魏忠贤心急意烦道。“历来何朝何代,若现帝病重弥留,辞世倏乎之间,选何人继位,从来都是矛盾争斗中心;又况今帝尚无子嗣,更没法定继位人呢!继位问题则更加激化集中。依咱家看,尔今摆在面前无非两个人选:要么皇上承认‘宫外龙种’,现就给予正名,待他辞世后,让新皇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那将皆大欢喜,亦不枉我俩冒次风险。“要么皇上装聋作哑不予承认‘宫外龙种’,那就只能按‘立嗣以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大明祖制,在其亲堂兄弟四人中,遴选其一。咱家知道,先光宗帝遗孀周贵妃,心明眼亮,自光宗驾崩后,一直追随于你。她有三个儿子,个个都应是继位者遴选对像。只是尚不知皇上心中究竟属意于谁?此次他病发突然,至今仍处高度昏迷状态;原本想效前朝权相篡位榜样,矫一密诏偷放皇上身边------” “此计甚好,不妨一试。”不等对方说完,客氏当即深表赞成拍手称道。“这既省却吾等许多时间和精力;亦能避免一次宫廷明争暗斗。” “可遗憾的是自皇上此次病发昏迷后,那个皇后张嫣,昼夜不离皇上身边。谁人也根本没机会下手。”魏忠贤遗憾地道。“何况据前朝经验:先帝生前没立嗣,大都留有传位密诏。谁知今皇是否效前,留未留传位密诏呢?又究竟欲传位于谁呢?” “若皇阿哥真要立下传位密诏的话,定存张皇后手里。”客氏坚定道,“或文或武,俺定想方设法从她手中取到。密诏传位事若合吾心愿还则罢了;若悖吾心愿,就当真给他‘矫诏’。” “好,就这样决定。”魏忠贤咬牙切齿道,“一不做,二不休;开弓没有回头箭。”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世上任何阴谋,最终为啥总难得逞?因其有悖天意、人心、公论,也许能得胜于一时,但总会以失败而告终。就似现时的魏阉客氏,虽在朝中暂掌实权,篡位阴谋亦计划得周密完善;但尚没等到他们遇机会得手盗取传位密旨,并予以窃矫,天启帝驾崩的噩耗和皇后的懿旨便同时传到------ 第020章 继位口水战 遗诏定乾坤 第020章继位口水战遗诏定乾坤 (46) 就在乾清宫天启帝的灵柩前,先后到来的除魏阉客氏之外,自然还有被天启帝驾崩前夕,才降旨宣布复职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大理寺正卿赵南星。.info[]几人向先帝灵柩行过跪拜大礼后,被皇后张嫣请到偏殿坐下;尔后示意先帝近侍太监小福子道:“福公公,你宣先帝遗旨吧。”小福子答一声“是”后,便展开手中圣旨郑重其是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没子嗣,无以为继,遵大明祖制,今传位于五弟信亲王朱由检。着大内总监魏忠贤前去宣旨。内阁首辅叶向高,大理寺正卿赵南星,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辅佐新君择吉日登基。钦此。大明天启七年秋日。于乾清宫病榻上。” “什么,传位于信王朱由检?”小福子宣完旨,魏忠贤当即气急败坏一把夺过圣旨,同时一脚将小福子踢出好远,且愤怒地责问道,“小福子,你奴才狗眼认错字了吧?” “魏公公,先帝灵前休得无礼!”叶向高一手扶住小福子,一手从魏忠贤手中夺过圣旨道。“你老识字不多,但作为御前秉笔太监,圣旨上先天启皇帝的朱红大印你总该认识的。怎会说是福公公认错了哩?” “圣旨上的朱红大印是不假;但传位的对像是否弄错了?”魏忠贤瞪眼看着圣旨内容,恨不得立将传位对像改去道。“即便先帝无子,可按祖制‘兄终弟及’;可先帝下边还有二、三、四三位较五阿哥都年长阿哥呢。咋又轮得上他五阿哥继承皇位呢?” “无论你魏总管有何异议,可先帝遗旨中却写得清清楚,因帝无嗣,根据‘立嗣以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的大明祖制,传位于胞弟信亲王朱由检,天经地义!”赵南星亦义正词严辩驳道。“魏公公,你咋说传位对像搞错了?” “按祖制‘兄终弟及’;那是指先帝没子嗣的情况下。”客氏亦适时跳出来帮其“对食”魏忠贤说话道。“可尔今既已明知,最近已发现宫外留有先帝亲生骨肉,咋能说先帝无后呢?” “什么,最近发现先帝亲生骨肉?”张皇后故作惊异道,“近段哀家一直守在先帝病榻,怎么从未听说过有此一事呢?” “那,魏总管,您该立即派人去乡下,将先帝亲生骨肉接进宫,继承皇位才是。”客氏向魏忠贤递着眼神道,“有亲子总轮不上兄弟吧。” “对。咱家这就派人前去乡下,接先帝亲生骨肉进宫接班。”魏忠贤边说边欲行动地道。“事不宜迟,咱家随即接回先帝亲生骨肉------” “魏总管,奉圣夫人,现有先帝传位遗诏在此,还是不要节外生枝吧。”叶向高虽态度温和,但却言词尖锐地道。“先帝刚刚殡天,吾等还是不要违背他老人家圣意遗愿才对。” “是呀,所谓发现‘先帝骨肉’,也许是传言,目前尚真伪难辨。”赵南星亦驳辨道,“且先帝已去,国不可一日无君;咱做为臣子,只有遵旨办事的权利。” “魏忠贤,你胆子不小!刚刚先帝遗诏圣意,难不成你没听到吗?”张嫣皇后当即威严地喝斥道。“命你立去午门外向继位人信亲王朱由检宣示‘传位遗诏’,你敢抗旨不遵吗?” “奴才不敢。”魏忠贤当即惶恐跪拜道,“奴才这就前去宣读先帝传位遗诏。” “徐如玉,严凤羽,你二人前去助宣。”张皇后随又命道。“定要亲眼看到信亲王本人接诏;随即立回乾清宫向哀家禀报。” 二人答一声“是”后便随后紧跟。客氏丢眼神令魏忠贤两名保镖亦欲随后相跟,却被如玉拔剑喝退。 “皇后娘娘千岁,命吾两人随魏总管前去宣读先帝‘传位遗诏’。尔等紧跟何故?”如玉执剑威严喝止道。“难道尔等欲混水摸鱼干扰宣旨吗?” “联络官息怒,吾等不敢------”魏忠贤两保镖分看魏客一眼,随向如玉凤羽一供手当即止步。 如玉凤羽遵从先皇后懿旨,紧随违心而身不由己的魏忠贤,亦步亦趋地赴午门前,向继位人信亲王朱由检宣示先帝“传位遗诏”。 一路走着,如玉不由百感交际浮想联翩:做为张皇后同信亲王之间联络的特使,她首先为刚刚驾崩离世的天启帝朱由校,深为悲痛感叹和惋惜。 啊,嗟乎悲哉,先帝呀!您老原本是一位善良睿智,且对封建政治政权,有着自己独特认知的聪明好人。并有着办事奉业的执著品格;若从事帝王之外其他行业的话,不仅能创下优异成就,造福国家与万民苍生;且自己亦能活得幸福轻松;说不定较现时更能健康长寿哩。 但您偏偏生长在帝王家,且又恰是先光宗皇帝的长子,命运决定您今生必续继承皇位,挑起主载大明江山社稷的重担。你别看有史以来,封建政治家们,尤其历代皇家子孙们,为这个皇帝宝座,争斗从未停过,发生过多少子弑其父,兄弟相残,党同伐异流血死人的悲剧。但史册中还确有您对此位此权熟视无睹者;虽令人可佩可敬,却又令人哀叹惋惜! 由于封建世袭皇制的大不合理;更由于先光宗帝的糊涂专制,竟将您一位本无意于帝位皇权的好人,赶鸭子上架,活活地折杀了您多少年阳寿;且由于您的疏政放权,亦给后世子孙带来无穷后患------ 而此刻,早等在午门外的信亲王朱由检,一行君臣五人,正时时翘首以待------ 别看信王远在千里之外的封地中原信阳,但因有特使徐如玉或亲为,或派人,经常来往于京师信阳两地,所以他不仅能随时了解京师内廷情况,更能及时领受皇兄皇嫂旨意。 早在四个月前,当他刚从京师内廷向皇兄和内阁“述职”重返封地,便听到了皇兄发病休朝,并颁下那道“天下大事由阁臣和厂臣们看着办,别来烦朕”的特殊谕旨,他当时便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朝廷大事岂能当儿戏?那有想管就管;嫌烦就推的道理?” 因不放心,他当即便欲帅兵连夜赶赴京师探个究竟;正当此时,徐特使一行主仆三人,便从京师赶来信王府,专门送来了张嫣皇嫂懿旨,才真正明白了皇兄借病休朝“检验魏党及阁臣们心思动向”的一片良苦用心。 当时皇嫂便在密信中同他相约,“有鉴于京师内廷政局现状,和你皇兄眼下体质情况,到时候有必要请御弟帅精兵进京勤王”;并婉转提示了“因兄嫂子嗣空虚,待汝兄百年后,有按祖制传位于弟可能”的意思;故此,“弟须早做接班思想准备”。 亦就是自那时起,他便让人在京师放出口风:为响应朝廷有关“精兵简政,节约粮饷”号召,“信王府带头裁兵一万;并责令缩减官兵赴京师自做生意赚钱养活自己。” 于是,很快地便先后有万余脱下军装的信王府官兵相继来至京师,在皇宫和六部衙门附近,尤以锦衣卫督都指挥府周边街道,做起了各类“生意”。但令周边人奇怪的是:这些信王府的“退伍兵”,虽已被裁减下来,却“旧习”不改,闲下来还坚持练武习艺。 所以,有人便讥讽道:“这才是‘山河易改禀性难移’呢!国家为减轻负担都不用你了,还练的么子功啊?”但他们又哪里知道,这正是信亲王遵皇嫂张嫣懿旨“囤兵京师”“防变”策略之一呢! 此期间又从特使徐如玉专从京师探得的两条重要信息。其一是魏客有联络部衙党羽“图谋政变”意向。初听这则消息后,信王自然惊疑,当即便让徐特使带自己令牌晓喻囤兵京师督指挥:随时做好一级战斗准备;一捱特使从内廷传出魏党“政变”准确信息,定要第一时间派强兵围困锦衣卫督都府;切断其同首脑机关与外界一切联系;另支兵直开进内廷勤王------所幸魏客予谋那次政变,因其党羽不与配合“胎死腹中”,才又避免了一场流血死人的兵戎相见。 其二的信息自然是“宫外发现皇上骨肉”事件。因徐如玉是“破谣”主要见证人,真实情况早通报信王知晓;所以便未费他任何脑筋,。随后便是八月中秋夜,皇兄嫂陪家人昆明湖赏月,突发生“天狗吃月亮不吉天象;和魏阉狠毒处死皇兄身边小太监,天启帝气愤病发晕倒,数日不醒”事件。因知皇兄时间不多,;此为弥留之际,张嫣即派徐特使赴信王府,急召皇五弟进京。而当天启帝驾崩之时,信王朱由检君臣,便早已在午门外候旨等待了------ 第021章魏阉贼心虚信王奠兄灵 第021章 魏阉贼心虚 信王奠兄灵 第021章魏阉贼心虚信王奠兄灵 (47) 魏忠贤被逼无奈,违心地亦步亦趋,慢腾腾地去午门外,向即将继大明江山皇位的,皇五弟信亲王朱由检,当面宣读先帝“传位遗诏”。他一路走着,脑际间不由自主忆起十余年来,他同这位即将继位成为大明王朝第16任崇祯皇帝,朱由检数次交锋的点点滴滴------ 那还是距今十几年前,这个朱由检才五、六岁孩童之时。魏忠贤当时刚入宫不久,还仅是个皇子朱由校、朱由检生母王才人的典膳小太监。这是个虽没多少文化,但脑子却绝顶聪明的人。入宫后亲眼看到上流社会人群的奢华生活,和高官贵胄们的特权威严,从而使他渐渐萌生了贪欲野心;在他入宫后的处世经验里,宫廷从来是子以母贵,以其母的身份地位,来决定其子嗣后前途命运的历来铁律。而当时的光宗帝后妃中,亦只有王才人刚有个儿子朱由校大皇子。故虽她当时品级不高,仅是个妃嫔之下的才人身份;但凭皇上对她的宠爱态度;加上她已有长子的独特条件,要晋升品级,那还不是当朝皇帝一句话的事?而魏忠贤是何等聪明的人,又怎能堪不透这对母子嗣后的发展前途,及将来的荣华富贵?所以就先靠走后宫路线,由客印月引荐巴结上了王才人,亦曾对她的俩儿子视若宝贝。 但这世上的事啊,从来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原本既有儿子,本人又深得皇上恩宠的王才人,自己却没福气,不仅尚未等来晋升后妃,更未等来儿子发达时呢,她却因生二子五阿哥朱由检时难产薨世。而生来就是个势力眼势力心,极擅随风转舵的魏忠贤,为了自己嗣后前途,不得不将巴结奉迎的目光,转向新得宠的周贵妃身上。为巴结周贵妃,他便费尽心机讨好她的儿子们。朱由检在亲堂兄弟中排行老五,原属最小,是该得到优待照顾的年纪,反却遭对方暗欺负明刁难。如分食品或玩具时,魏忠贤总把优等好的分给周妃的儿子,却把劣等差的留给小五哥,由检因无生母照抚,却常敢怒而不敢言。 这还不算,尤当为某事由检同堂兄弟们发生矛盾时,魏忠贤若在场,便会反判年幼的由检无理;且还常将状告到他们父皇光宗那里,倒惹先帝厌烦生气。从而达到巴结周妃母子的目的。也许小由检会满怀不平和怨气,但魏忠贤却认为这完全天经地义。因为弱肉强食原本是当今社会的惯例;咱家出道前不常遭强者欺凌侮辱吗?但谁会料到,30年河东转河西?当年处心积虑巴结的周妃母子,却死狗撑不上墙。 而弱者的信王朱由检却时来运转,兄终弟及马上要做大明皇帝了!忆起往昔,再看现时,魏忠贤真是后会莫及!若非身后紧跟俩皇后亲信的如玉风羽,恨下来他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唉,要不古语讲‘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事到如今后悔迟。这信亲王朱由检打从小就是个城府颇深的人;当年因看先帝重视自己,他就从中干予,说明他仍记咱家当年亏待他的仇怨,那么他登基后会否寻机惩罚咱家呢?唉,反正事已至此,“船到江心抽桨晚”,祸到临头后悔迟。“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就听天由命吧。但有一条:人生在世,不管“害人之心”该不该有?这“防人之心”断“不可无”啊! “魏总管,宣读先帝传位遗诏,多么重要朝廷大事,您咋磨磨蹭蹭一点也不上紧?”张皇后近侍凤羽,一向受主子思想影响,从来鄙视宦官掌权,更对魏客为所欲为不满,心知对方不满信王继位,因而一语揭穿道,“难道大总管对信王爷继位不满,要故意拖延宣诏时间?” “是呀,魏总管,宫廷内就凭远点路,我们都走了多长时间了?难道您有啥心事?”如玉同凤羽颇含深意对视一眼,亦帮带着催促道,“皇后娘娘和内阁大臣一干人等,还在乾清宫立等新帝接见同祭先帝哩。” “两位姑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敢对新皇继位持异议,那可是杀头之罪;这种玩笑开不得。”魏忠贤当即现出一副惶恐状解释道,“刚才走得慢是在怀念先帝哩。咱快点去就是啦。” 于是,边说边有意加快了脚步。但一颗心却又闪回到近六、七年前------ 那时年刚十五、六岁的老大朱由校已经继位,成为大明朝第15任天启皇帝。而此时的魏忠贤,靠着巴结逢迎耍手段,继续走女人路线,整垮荐其入宫的大太监魏朝,并取而代之成了天启帝奶妈客印月的“对食”;并借天启帝初登基势单力薄,为摆脱东林党人在朝廷内外的强势束缚,必得借助另股力量的时机,先同客氏和典膳太监王体乾联手,整垮了代表东林党人利益的、司礼秉笔太监王安,尔后想一步步掌握司礼监和“东厂”大权。 也就是在天启三年秋月某天夜晚,为给魏阉向上爬做说客,客印月毫不避嫌地追天启帝于御花园,劝说天启授给魏阉掌管东厂大权。却没防备被当时正给菩缇树浇水的少年朱由检听到,当晚便去皇兄寝宫,劝说其兄遵从祖皇洪武“内臣(宦官)不得干政”遗旨,吸取万历朝重用宦官的教训。 “千万不能将皇帝直管的东厂大权转交魏阉”,从而遭到“引狼入室”进而“朝廷大权旁落”的可怕结局。 少年朱由检对皇兄的劝谏,虽因天启迫于形势未被采纳,亦没阻止了皇帝对魏客的信任重用,但“劝谏”一事后却被天启帝无意透露,反倒让魏客从此对朱由检结下怨仇。这便是魏客千方百计阻止信亲王朱由检继位的原因之一。 说话间三人便来至午门之外。“内臣魏忠贤奉皇后娘娘懿旨,正式宣读先帝传位遗诏。”魏忠贤声音嘶哑着,有气无力道。“信亲王朱由检听宣: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无子嗣,无以为继,故遵大明‘立嗣以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祖制,并参考皇五弟信亲王朱由检德能勤绩,堪负江山社稷重任;朕于弥留之际,意决传位于朱由检皇五弟。并命内阁首辅叶向高摄政。着大内总管魏忠贤宣读传位诏书。钦此。大明王朝天启七年秋月21日卯时。” 魏忠贤嗑嗑巴巴宣读毕天启先帝“传位遗诏”,信亲王君臣当即跪拜接旨,并连呼:“臣弟等恭送先帝升天!” 魏阉读罢先帝“传位遗诏”后,就将信王君臣交于提督太监涂文辅,令其带往乾清宫。涂皮笑肉不笑道:“那新皇上就随奴才来吧。” 天启七年秋月22日白天,乾清宫大堂先天启帝灵柩前。信王朱由检等匍匐在地,痛彻心肺,恸哭声哀婉凄楚。皇嫂张嫣于灵柩前双手抚胸躬身还礼,并哀伤地近前亲自搀扶御弟。 “俺那可怜的皇嫂呀,不是听闻中秋节前皇兄病情已见好转了吗?这才几日时间,怎么说没便没了哩?”朱由检勉力站起,擦去满脸泪水,哀哀问道。“天意如此,人死不能复生。皇兄后事还须咱姊弟合力操办;您自己可要保重凤体,节哀顺变吧。” “谢谢御弟关照!”皇嫂张嫣悲哀地点点头道。“正如弟所了解,您皇兄病情中秋节前原本是大见好转;但您知朝廷现时政治局势,没有一件事是让人省心的,都须他亲历亲为。连太医都说了,您皇兄生生是忧愁劳累死的。泱泱大明天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的后事,许多朝野大事,都极待新帝接手料理。先帝既选定御弟为继位人,足见御弟堪当大明江山社稷重任。遵照大明祖制,哀家刚刚同内阁首辅叶向高大人,和其他阁臣们商议,望弟即在先帝灵前入继大统;待您亲自主持,将先帝灵柩于皇陵安葬后,另择吉日为弟举办登基大礼。不知御弟意下如何?” “臣弟实感自己德才欠缺,不堪担此江山社稷重任。”朱由检再次向皇嫂和阁臣们,躬身施礼自谦道。“但既有昨日皇兄传位遗诏在前,又有今日皇嫂和众阁臣推崇随后;为保大明江山长治久安,为天下臣民创造福祉,吾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由检就万死不辞。” “既然御弟同意继位,就请即时上座,接受哀家和满朝文武臣僚参拜大礼。”张皇后随即命道,“徐应元,小福子,快搀扶新皇驾御龙椅,接受群臣参拜大礼。” 内侍徐应元,小福子同时答声“是”后,随象征性搀扶新帝朱由检,坐上提前设置的,佩龙影图案黄罩御座。随即,便由摄政大臣、内阁首辅叶向高,亲帅文武百官跪拜齐呼:“臣等恭贺新帝承继大统,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022章 遗愿善待魏 机智化险情 第022章遗愿善待魏机智化险情 (048) 当夜,乾清宫。烟雾燎绕,灯影婆娑。白天熙来攘往的朝臣、内侍宫人此刻尽已散去。按大明祖制,先帝驾崩当晚,应有继位人(孝子或孝弟)首次单独为其守灵。此刻,新帝朱由检,正在先帝近侍小福子,和自己近侍徐应元陪同下,为先帝守灵。朱由检身佩白色孝衣孝帽,端坐在先帝灵柩一侧,满脸严肃,双目一眨不眨盯视着灵堂墙上,悬挂的先帝遗像,眼前倏乎间又出现,月初在乾清宫养德堂,与这位同胞皇兄的最后一次对话------ “五弟,你知道吗?朕此次病后,辗转病榻的这些日子,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吗?”天启用瘦骨麟徇的手,摩挲着同胞弟弟由检的手,颇含深意探问道。“亦就是朕最不放心,必须在临离开这个人世前,需要再次叮嘱御弟的事。” “嗬,呵,皇兄这是在考察臣弟,这个接班人的思想认识水平啦?”为打破皇兄的忧郁心结,朱由检故作轻松顽皮地道。“皇兄放心,您难不住俺的。皇兄还不是考虑着病愈后,如何重振精神上朝理政?如何将祖宗交予我们的大明朝建的更好。为天下臣民创下更多福祉嘛!” “不对。朕知御弟这是为解朕心郁闷,故意王顾左右而言他吧?”天启帝苦笑着摇头道。“其实御弟清知朕近日来的心情。尽管太医一再宽慰解劝,但朕清楚自己已来日不多。建好大明朝,为天下臣民创造更多福祉,那该是你继任者的事。” “噢?那臣弟就闹不明白了。”信王故装糊涂地说;却严肃认真催问地:“那么皇兄究还有什么未竞之事,竟使得您如此忧心忡忡?古人云‘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兄若不及时说出自家忧虑所在,让臣弟等天下臣民等为君分忧解难;那臣弟等岂不更寝室难安,如坐针毯?且还忧心如焚,度日如年,且更要陷臣弟等于不忠不孝境地吗?皇兄,看在咱手足情份上,您就快实话实说吧。” “朕当下首要任务是尽力争取时间,处理好本朝遗留问题;尽量给吾弟创造一个继位后的宽松环境。”天启帝沉思着娓娓讲道。“若想做到这样,首先是理顺人事关系。上届朝廷上发生的‘党争’,直接影响到朝廷政局稳定;但朕深知那些东林党人,其实对朝廷并无贰心;尤其那些‘七君子’也好,‘六君子’也罢,这些文人言官就是对臣僚中贪腐现象看不惯,遇机会择其重点参垮几个亦无不可;但不能视满朝臣僚皆黑,那岂非欲孤立于朕? “故朕不得不凭借魏党之手,整一整那些跳得高的东林党人,借机煞一煞他们的傲骨骄气,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锅都是铁铸的。转回头再将其重新起用,想就会温驯听话得多,御弟用起来就会得心应手。近几日朕就准备先起用叶向高,仍为内阁首辅,为弟继位后辅政;随起用刑名学泰斗赵南星,任其为大理寺正卿;朝中正有桩疑案等他侦处------” “皇兄不愧贵为天子,遇事就是站的高看得远。”信王由衷佩服道,“在对‘党争’问题认识及处理上,咱兄弟心思虽说略同;但皇兄却高臣弟一筹。皇兄为臣弟嗣后继位着想,可谓是无微不至,不能不令臣弟感激涕零------” “吾弟先莫吹捧,接下来朕欲嘱托的事,也许为弟所不易接受。”天启帝慌忙按下欲站起鞠躬的五弟,但却话锋一转道。“简单一句话:就是正确对待魏阉客氏的问题。客妈妈就不用说了,不管怎样,也是她亲手将吾弟兄伺候大;俗话说‘没功劳也有苦劳’。当然,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决不能迁就忍让,而小是小非上睁只眼阖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女人嘛,未免有头发长见识短的时候。 “朕重点想嘱托御弟的倒是魏忠贤的问题。朕知你对这老儿很看不惯,对当初朕重用他,让他掌管东厂更满腹意见;朕亦深知此公心术不正;尤其近两年更飞扬跋扈;依仗掌管东厂的特权,在朝野大搞顺吾者倡逆吾者亡,竟使得朝堂内,一鸟入林百鸟无音,是可忍孰不可忍!朕有时恨起来也真想将其剪除。 “但最终没动他的原因,一是他曾前后两次救过朕的命,亦算得上朕的救命恩人;二是在当年处理‘党争’问题上态度立场鲜明,亦算在维护朝廷上立过功;三可谓重要一点是,他对朕,对大明总还算忠诚;有人参他曾欲‘政变’谋反,但依朕看既然没确凿证据,不就是‘莫须有’罪名吗?最后一点不便言明的是,近年来我二人已相互视为‘心灵知己’。当谁个深感孤独的时候,找对方谈谈心,心情就会豁然开朗。所以朕想嘱托吾弟:留住此人,也许能对弟坐稳江山效犬马之力。” 皇兄叮嘱到此,那渴望的目光停留在信王脸上久久不愿转移;他当时咀上虽然未置可否,但内心中却颇为矛盾。他知道对待魏忠贤此老的态度认识上,是打从一开,他们兄弟君臣间的唯一,且既是重要的,亦是不可调和相让的主要分歧所在------尔今斯人已逝,但他的言犹在耳。这可是给自己这继任者,出了个大大难题;至于何去何从,他现时尚不能妄下断语;一切也只能在朝局稳定之后。 时间已至辰时,宫外值更太监,轻敲着帮子报时过去。此时他突觉饥肠辘辘,便突然忆起,今日早晨在京郊馆驿听报皇兄驾崩后,他根本顾不上再进早膳,仅匆忙洗把手脸,便带上近侍太监徐应元和三个侍卫来至皇宫午门外,听候内廷派人宣诏获准后进宫。 先是皇兄灵前跪拜祭祀,尔后遵先帝“传位遗诏”入座继皇帝位,接受百官跪拜朝贺;整个下午都是在同皇嫂及相关阁臣商议,如何安排先帝后事;并间或接受外国驻华使馆,或代表团来对先帝的吊唁,直到傍晚。晚膳虽也有内廷派人送来,但他看着那香味扑鼻的鸡鸭鱼肉,却强咽下口水摇摇头道:“在皇兄灵前,即便山珍海味,朕怎能吃得下?” 实际上他并非不饿;亦不是拘昵什么礼仪;而是当他看到那刚送来,尚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又正饥肠辘辘,正欲伸手去拿时,耳边突然想起中秋节前,前来看望病榻上的皇兄时,皇嫂将他轻轻拉到一旁,悄声嘱托道:“御弟呀,您到跟前进宫时,一定带上自家做的干粮。要懂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古今哲理。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饭可以吃,而另些饭是不可吃的;有些人做的饭可吃,有些饭须吃自己人做的。别吃宫里的东西。狗急了会跳墙,魏客急了会下毒。”于是,他便当即将脸转向一边去。直到这时,他背着人,悄悄从怀中掏出自带的麦饼来吃。那是他听了皇嫂忠告后,临来前让岳父家准备的。 夜深了,值更太监用梆声报了巳时。烟火继续燎绕,白烛仍再高烧。这一夜表面看似平静,实际形势是紧张的,根据祖制,继帝为先帝守灵,既不准带武器,更不准带侍卫,他心上的弦始终紧绷着。 这一夜,魏忠贤虽始终没有露面,但是新帝朱由检始终感觉对手的存在。他深深觉得这一夜那么难熬,时刻觉得危机四伏。大明快完了,他分明听到了山崩地裂的嘎嘎声。可以说,历史上从来没有第二个新帝,是在如此胆颤心惊的氛围中继位的,但他朱由检却赶上了。 “朕的黑夜比白天长;朕的等待决定了一个王朝历史走向!”他为此自己感动地落泪想道,“哼,赶上就赶上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于是,他决定见招拆招。觉当然是睡不成了,他拿着根蜡烛席地而坐等待黎明。 正当此时,一个巡视的宦官佩剑而来。对他耳边悄声道:“请不要出声。臣妾给皇上送件武器防身。”他听出是特使徐如玉的声音;于是,当即接佩剑在手,似在鉴赏把玩。目不转睛,爱不释手,旁若无人,直到“宦官”放心而去。新帝朱由检却将那剑死死握在手中,顿觉豪气倍增。 为了同夜间值班巡逻的锦卫人员增加亲和度,新帝命近侍徐应元拿来酒菜,并摆出一副与民有福同享的姿态,邀他们一醉方休;当然他自己吃的仍是临入宫前岳父家为他特蒸的麦饼。朱由检狠狠咬着冷硬的麦饼,侧目笑看众人饕餮,相信自己的明天一定会更好。当夜,在魏忠贤下榻的寝宫,多年来权倾朝野、人称“九千岁”的大内总管魏忠贤,也为突遭猝不及防政治对手,前途莫测,而仰躺卧榻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因为他不确信自己的明天是吉是凶?甚至他不确信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明天? 其实,每个人的每一个明天,太阳都会依旧升起。大凡看不到明天太阳的人原因只有两个:一是他死了;二是碰到阴天或下雨了。已经是大明崇祯皇帝的朱由检,虽然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阳,但这太阳却朦朦胧胧。因为魏忠贤还活着,这就使得大明朝的太阳看上去不那么光辉灿烂;更要命的是,在魏忠贤的身边,有一个叫客印月的女人还活着;这就使得大明的太阳看上去更不那么光辉灿烂了------他该怎么办? 作者的话: 本书从此章起,算是正式进入智妃徐如玉辅助崇祯帝,中兴大明朝的故事。希望能调起读者诸君阅读兴趣。那将亦是作者劳心乏力,辛勤创作的初衷。 第023章 崇祯纪元年 阁臣起微澜 第023章崇祯纪元年阁臣起微澜 (049) 在先帝皇兄灵柩旁,终于度过了生命中既痛苦寂寞,又危机四伏,极其难熬的三天三夜之后,新帝朱由检,终于盼到了他“报到上班”后第一个工作日(1627年8月24日)的到来。这日早朝,他首次坐上太极殿,那只数代皇帝都曾坐过的龙椅,既没感到新奇,亦未感觉轻松,思想反而是复杂而沉重。但参与早朝的内阁臣僚、文武百官们,却从他们年轻新“上司”的脸上,既看出了悲伤无比,却又那么淡定从容!简至同他18岁的年龄极不相称。正如心理学家们往常推理的:某个单位换个新上司,上下级总要度过从相互猜度、试探,到最终适应的磨合期。即如这四百年前的大明,和高如皇宫朝堂之上,也竟如此大同小异。这头天上班,首次早朝,新帝朱由检,便当众颁布了四道谕旨------ 此刻,当阁僚百官跪拜齐呼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新帝便驾轻就熟地一挥手,朗声道:“众卿平身!”随即,便没任何繁文缛节的直接切入主题。他着意又一挥手,司礼秉笔太监王体乾,当即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遵先帝遗诏,继皇帝位,统领大明天下,自即日起,改年号崇祯。钦此。大明崇祯元年秋月某日。”秉笔太监读罢,众臣再次跪拜口呼:“遵旨,照行。” 崇祯帝随又挥手,王体乾又展开第二道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先帝由校,朕之皇兄,毕生勤勉,操权理政,为吾大明,卓见功勋,体下安民,多造福祉;积劳成疾,赫然崩逝;朕深怀念,尊为熹宗,诏喻天下,臣民安心。钦此。大明崇祯元年秋月某日。”王体乾宣罢,群臣再次跪拜齐呼:“吾皇圣明!” 崇祯帝继一挥手,王体乾随又展开第三道御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新继位,百事待兴,有赖众卿,助朕同行。朝廷人事,暂且不动;百官阁臣,谨守本份,各司其职,各尽其责;谁若渎职,严惩不贷。钦此。大明崇祯元年秋月某日。”群臣又齐跪拜口呼:“遵旨,照办。” 崇祯帝重一挥手,王体乾又即展开第四道御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运兴旺,有赖明君;为君心专,后宫安定。钦封田氏为皇后,主政六宫;封徐如玉为皇贵妃,助皇后协理六宫。另封妃嫔不记。钦此。大明崇祯元年秋月某日。”这次轮到新皇后田氏和新皇贵妃徐如玉,跪拜领旨谢恩------ 确定下改元年号,尊罢先帝庙号,册封过内廷后妃,又重新颁布了朝廷纪律之后,在文武百官、阁僚内臣心目中,又一纪元便算正式开始了。俗话说“一朝君子一朝臣,此朝不用那朝人”,未免有点言过其实,毕竟同一政权,且封建王朝继位大都不是子嗣,便是兄弟,即便政见有异,但为本家江山长治久安,民心稳定,总还须求同存异,讲个政策的延续性。 尤其众所周知,新皇崇祯帝,不仅同先帝熹宗为同胞兄弟,且又力排异议,使其继位,两朝应该没有太大分歧了吧?但是且慢,这原则分歧却在哪儿明摆着哩!其分歧根子就在用人上。 前边讲过,就在天启三年,当皇兄为遏制打压已成强势的东林党人,刚欲重用魏忠贤的时候,当时刚刚十二、三岁的信亲王朱由检,就曾提出过反对的建议。此原为两兄弟间私房话,后不知咋传进魏阉的耳里,从此对这位皇弟怀恨在心,并保持警惕,以致成了今天魏客千方百计、阻挠朱由检继位的重要原因。 在魏党阻挠的强大压力下,朱由检其所以能“险胜”,除了天启帝出于同胞兄弟的信任,皇嫂张嫣的鼎力支持撮合等外因,另一重要因素来于朱由检自身的“韬晦”技能。据史书记载,这朱由检打小就颇有心计。《明史*《崇祯长编》卷一记载:“帝初虑不为忠贤所容,深自韬晦,常称病不朝。”就是说在信王府邸时,为躲开魏的注意,常装体病,与世无争的样子,尽量不朝;并常“六不”:衣冠不整,不见内侍,坐不倚侧,目不旁视,不疾言,不苟笑。天启帝病危,他担惊受怕,进宫自带麦饼、炒米;不吃喝宫中饭食、茶水------ 由于朱由检善于“韬晦”才让魏客对其失去警惕,到天启帝弥留之际,留“遗诏”“传位于五弟信亲王”时,魏客得信已悔之晚矣。 话说皇五弟信亲王朱由检,遵旨“入继大统”,成了大明朝第16任皇帝之后,对于哪些往日不在党派,手中亦无实权的阁臣官员倒无所谓,“反正跟着谁都是干事吃饭,谁给发俸禄便给谁干”。但对于魏客及其党羽,及天启朝时,曾受魏客打压排斥的那些,仍然活着的东林党人来说,便有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朝不用那朝人”的感觉和予兆。 东林党人尽都是些知识分子。孔夫子讲:“学而优则仕”;古往今来学生发奋读书都为做官;有些研究《明史》的著作中,就把东林党人称做是“一群披着学术外衣的政客”。这类人政治嗅觉都很敏感,消息亦很灵通,崇祯继位之前,他们早从有关方面了解到,新帝在野时,就同魏客“有过节”,先帝弥留时,魏客亦耍尽心机手段,欲阻止新帝继位而未得逞,从而更加深了彼此间的矛盾。由此看来,新帝迟早会向魏客摊牌,彻底收拾他们。这可是千载难逢好时机,时不吾待,千万不能错过。新帝要整魏客,手中不缺利剑,但缺的则是彻底整垮他们的确凿证据;而这点倒正是吾辈言官们的长项。 于是,在某个月白风清的夜晚,在京城某背街陋巷的小茶肆里,几个虽亦为东林党骨干,但因天启朝时,或当时手中无权未曾显露?或遇其他变故(如某某、某某,当所谓“六”或“七君子”向魏客发难时,他们恰遇家中“丁忧”。)未曾参与,因而躲过?虽未挨整,但对魏客及其党羽的仇恨丝毫未减。现时报仇的机会来了,岂肯白白错过?便在其恩师的暗中怂恿指点下,开始暗中整理魏客及其党羽的“黑材料”。 “俗话说‘打蛇先打头’。”官员甲首先建议说,“学生认为既要反扑,就须来势凶猛。应首先将斗争矛头对准魏阉客氏。只要先打下头头的嚣张气焰,其党羽便会不战而败。” “不。学兄真是老学究一个。您那是按常规出牌,不是治愈百病的通用疗法。”另一学生、右副都御史管南京通政司事杨所修,当即摇头哂笑一声道。“若予出其不备克敌制胜的话,不仅战术上要灵活机动,战略上亦应高瞻远瞩审时度势。尽管现时台上主政的新帝系魏客对手,但应清醒目下朝廷上掌实权的仍是魏阉;他手中不仅有东厂特务机关,近10万锦衣卫禁军;且还有六部司衙门不少掌权的党羽。若要彻底撕破脸皮正面硬攻的话,别说咱几个文弱书生,恐怕连当今皇上也不是魏客对手。所以学弟建议须智取,勿硬攻。” “学弟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道愚兄之计不可取,也别净讲些大道理。”首先提建议的官员甲冷笑一声道,“什么‘高瞻远瞩,灵活机动’的;又什么‘要智取,勿硬攻’的?那倒是如何个‘智取’法呀?” “是呀,杨学兄,我们这是东林学友间,在恩师面前商讨制贼救国大计。”官员乙亦友好催促道。 “谁有啥锦囊妙计尽可无私奉献出来;可不可行让大家商讨,最终还有老师定盘嘛!您那倒是如何个‘智取’法呢?” “是呀,杨学兄,快讲讲吧。”官员丙亦相劝道。“目前仍在魏客政治高压下,弟兄们相聚一次不容易,尤其难得今有恩师在场掌舵撑腰。” “所修啊,既然大家有意相聚,说明众心同归。”自进屋后,一直边细品慢饮着茶水,边用心听着学生们热烈讨论的叶向高,此时终于发话道,“你既有好主意,那就不妨说祥细点,若可取的话,我们就当场拍板决定。” “恩师,学兄学弟们,所修是这样考虑的。”受到同党和恩师同时鼓励和催促下,杨所修终于鼓起勇气,边思考边分析道,“兵法书上讲‘避实就虚’。众所周知:经过十数年苦心经营,魏党势力遍布朝野,表面看的确势不可敌。但历史经验证明:任何强大的势力都不可能铁板一块,就是说他亦有软肋。首先是它非正统。既往靠先帝,无心并疏于朝政管理,魏阉乘机抓权在手;其党羽虽众,但成分鱼龙混杂,多系怀着个人目的,利用魏客权利,投机爬上去的。只要分而制之,先剪其党羽,使魏客渐趋孤立,最终凭借新帝这杆大旗,还怕不能彻底整垮他吗?” “嗬,这的确是着好棋!”头前提建议的官员甲,不禁心服地拍手赞道。“若能依计而行的话,定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打他魏客及党羽措手不及。” “学兄此计甚妙,赶上个战略战术家了。”第三位发言的官员乙亦由衷赞赏道。“杨兄,您本是个言官,同军事毫不沾边,您是咋想出这高超点子的?” “是嘛,杨兄,既然点子都想好了,且又如此周密,就该抓紧实施。”最后发言的官员丙更加跃跃欲试道。“要知道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想想,咱东林党人亦算是人才济济,其成员不是进士也是举人,空有一腔报国热血,没想到竟败在一个目不识丁的阉人手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到底并非吾辈无能,而怪跟错了人。若早遇上个开明爱才皇帝,我等也不至于一败凃地。今日既遇明主,就该大刀阔斧干番事业。今有杨学兄您走前边领头,吾等随后紧跟,为促大明中兴,并恢复我东林党昔日声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杨所修按奈着激昂起来的情绪,却望定叶向高道,“还要看恩师的意思。毕竟您老一向深谋远虑,尔今又在内阁首辅和摄政位上,定得今上心思。看究竟咋算合适?” “所修之学果有造诣。对时下朝廷局势分析得十分恰切到位,计划得亦很周密。我看此计可行。”叶向高沉思着道。“只是我们要接受此前教训:凡事要把握好‘度’,情绪亦不可过激。世上惟有人心最难猜度;都知当今同魏客有矛盾,那不过是在野期间的事;尔今处天子地位,魏客又标准势利小人,能不及时巴结逢迎?古语讲‘伴君如伴虎’,我们的计划能否得到今上采纳支持?尚须得投石问路。旬日早朝议事,所修可先上奏疏,参他魏阉普通下属,既观察魏阉反应,亦注意今上态度,尔后再相继行事。” “谨遵恩师赐教。”杨所修等心悦诚服道,“学生们都会谨慎行事的。” 第024章 魏客试水深 阁臣陷忧闷 第024章魏客试水深阁臣陷忧闷 (50) 魏客及其党羽,自知在前朝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做下恶事坏事太多了,自是做贼心虚,每日担惊受怕,时刻谨防“对立面”会借新帝之手来整自己;所以,尽管仍然重权在握,却仍心怀鬼胎,惶惶然不可终日。 这日傍晚魏忠贤满腹心事,懒洋洋下朝归来,早在魏阉寝宫等听朝中政局形势变化消息的客氏,见对方如丧考妣一厥不振的样子,便已猜到八、九分:形势定是对老公和自己极为不利;若不然他那么个一向心高气傲的人,也不会骤然间愁眉不展。于是便颇为关心地试探问道:“怎么,他老五皇上真敢不遵先帝遗旨,不顾旧情,不念功臣;听信东林余孽谗言,欲对我等动手了吗?” “那还倒没有。”魏忠贤阴沉着脸道。“原本处理罢先帝后事,今日是新帝头天参与早朝嘛。没想到这在常人眼里,也许胎毛尚未褪的小皇上,却倒那么老练持重,滴水不漏。自早朝开始坐上太极殿龙椅,既流露出对先帝新丧的适度悲痛,又保持了超人的从容淡定;这同他18岁的年纪极不相称。且还真应了皇帝‘金口玉言’的老话,整个早朝时间没有任何闲话;只令老王头连续宣读了四道圣旨。” “噢?一个早朝那么短时间,竟颁布了那么多道圣旨?”客氏一愣,迫不及待问道。“都是些什么内容?有没有牵涉咱们或东林党人的?” “那倒没有。均系例行公事的普通文件。”魏忠贤回忆着解释道,“有颁布他自己新改年号的;有尊先帝庙号的;有分封后妃嫔位的。还有重申朝廷纪律的------等,等,反正既系急办又系老生常谈。” “嗨,俺还以为有关连咱或东林党人,人事调整事宜哩。”客氏当即松口气道,“要么你老魏也不会如此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你们女人家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魏忠贤当即斜着眼讥讽对方道。“这些事你不懂别装懂。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却也不能一概而论。譬如先帝。他虽也脑子聪明,但多用在了做木工上了。又因其对掌权理政不感兴趣;所以时常琢磨的只是事而不是人,这便好对付的多。俗话还说‘哑巴蚊子咬死人’。你别看这新帝每天不吭不哈,极少闲话;但肯定是‘心里做事’那种人。别看不动声色,说不定脑子里正在筹划着如何整人哩。对这类性格的主子,不能不加倍警惕。并随时做好以退为进的准备------” “老魏呀,事情真有你分析的那么严重?”老伴一番话,倒真把客氏吓出了冷汗,便着急问道,“那倒是如何个‘以退为进’法呢?” “你即附耳过来。”魏忠贤神秘招招手道。客氏便极听话的凑“对食”身边;只听对方“如此如此”地这般一说。初时她亦信服地轻轻点头,但随又不无疑虑地道:“那万一皇五阿哥还念旧情,根本没起要加害我们的意思,我们却主动提出离去,也许为满足我们意愿,当真准我们奏请,那岂不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吗?老魏呀,你不妨再冷静想想:咱不‘以退为进’了,另用其他法吧?” “哼!原来你就这点肚量?俗话说‘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魏忠贤又瞪“对食”一眼,颇为不满地道,“像你这样前怕狼后虎的,能成就什么大事?若现时试不出来新帝对我等真实态度,不能早做防变准备的话;嗣后一旦东林余孽东山再起,在新帝耳边一鼓噪,到时就会整我们个措手不及。真到那时便已悔之晚矣!” “既然您说此法可行,那就听您的。”客氏深感委屈,且极不情愿道,“待遇机会,俺就向皇五阿哥主动提出,搬出宫外老宅住吧。是福是祸俺先做点牺牲------” “不必委屈,不光是你。我老魏走在前,给你做个表率。”魏忠贤显得颇为男子气地道,“就赶明日早朝,咱家会向他新帝率先提出辞呈。” 生老病死,皇朝更替。一个新帝的继位,牵动着天下臣民的命运和思想心理。作为大明朝来说,崇祯帝的继位,主要牵动魏客和东林两党主要骨干的神经。也许新帝尚未对阁臣成分理出个头绪哩,两党骨干们却在暗中较上了劲。但他们“较劲”的表现形式却不是正面冲突,而是都在试探新帝对己方的态度。 亦就在崇祯继位正式“上班”的第二个“工作日”,亦即当年8月24日,早朝刚开始,群臣刚跪拜齐呼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祯刚挥手令“众卿平身”;御前轮值太监徐应元(一朝天子一朝臣。用在此处最贴切。徐应元原为崇祯幼小穿开裆裤时的佣人;在其龙潜海底为信亲王时,一直跟其服侍;尔今他做了皇帝,更顺理成章成了内侍),尚未及按惯例宣布“皇上亲莅早朝,文武百官,有本奏本,无本退朝”哩,几个原韬晦躲避过魏党借整“党争”,惩治的东林党成员,便迫不及待跳出来,连连奏本,向魏客及其党羽发难。 言官甲跪拜陈述了,有关“改革吏治,予防官员腐败”的奏章,交徐应元传递上;崇祯御览后面呈喜色道:“嗯。此道奏疏不错!不仅立意好,其设想方法措施亦怪贴切。同朕的思路不谋而合。准奏!”;阁臣甲有关“减轻税赋,恢复国民经济”的奏疏,交徐应元逞递崇祯帝御览后,帝亦欣喜点头首肯道:“正该如此。发展经济,关心民生疾苦,正是为官之道。只是仅提建议却少方法措施,下去再好议议补上。明日早朝递上。”而阁臣乙有关“厉兵秣马,作好战备,严防外侵”的奏疏,崇祯帝御览后,连连点头更为称赞道:“你们兵部倒想朕之前边去了。很好,很好。” 但在言官乙、丙,相继奏请“严处魏客及党羽’等奏疏上呈后,崇祯帝默然,未置可否,一旁搁置情景------ 但令奏本发难者既不解又惊骇意外的是:新帝在凡阁臣所奏牵涉其它事上,对其所奏本章御览后,大都接受的那么愉快,且当场批复处理的那么果断,着实令人刮目相看;惟在接受对魏客及党羽参劾及处理上,态度却是那样暧昧。不仅每接一道奏本,只要搭眼一看是参劾魏客或其党羽的,不仅当即蹙起了眉,且随手放置一边不欲搭理。 这不由不使上疏者既茫然又疑虑:难道此前的“情报”不准?崇祯同先帝熹宗既系同胞兄弟,其政见也已接替?亦早被魏客拉下了水,亦要做他们的代言人?若果真如此,我东林早遭冤屈而死的同志,岂不雪冤无望,重申无期?而我等若再梗着脖子硬出头的话,岂不会再陷冤狱? 这边刚出头者才自猜度怀疑;那边早做好被参劾,和被处理心理准备的魏阉及其党羽,一看新帝对参劾自己的奏疏置之不理,一时间不仅并未快感,反觉心中没底儿:不知这年轻皇帝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从而更增加了几分不解困惑和疑虑。 此刻,魏忠贤突兀间有股侥兴感掠过心头:他早听说熹宗驾崩前,有个“政治遗嘱”,说咱家是他的“心灵知己”,要继任者善待自己。也许新帝不想做让先帝九泉之下不得安宁的事?但这些都无非是东林党言官们,或当事者魏客及其党羽们的分析猜疑,而崇祯帝却实在无法言说------ 他不似皇兄,没有自己的心灵知己,他是孤独的君王。在这空旷的紫禁城里,他是整日与几百个各怀心思的朝臣们朝夕相处的孤独君王。在最热闹的地方他最孤独。他的黑夜的确比白天长。亦正应了七年之前,先帝熹宗临登继那晚,同皇后张嫣间,所探讨到的“有关历代帝王为什么称孤道寡”的问题------ 听不到对方反应,魏忠贤有点按奈不住了。于是,他微微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偷瞟一眼御座上的崇祯,想听或看到一些什么?但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沉默!这站着近百人的偌大殿堂,此刻竟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气声;这静寂亦显得有点可怕,犹如下围棋进入了长考,对手沉沉睡去,而倒数读秒的声音却滴滴答答,响得让人心慌。许是在最后一秒钟投出胜负手?一切无从知晓。“他在等什么?是等咱家露出更多破绽,还是在等待援军?”魏忠贤挖空心思想道。 崇祯背过身去,却仍未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在同政治对手比耐力呀!于是,魏忠贤终于在比赛中败北――他迟缓而试探性地出手了------ 第025章 遭驳生疑虑 忆昔怒心肺 第025章遭驳生疑虑忆昔怒心肺 (51) 也就是在熹宗驾崩仅仅八天之后,亦即九月初一上午,自然又是早朝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当文武百官按规矩礼仪,跪拜齐呼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崇祯帝习惯性一挥手道:“众卿平身!”;近侍太监徐应元随即宣布道:“例行早朝,御驾亲临,文武百官,内阁臣僚,有本奏本,无本退朝!” “厂臣魏忠贤有本启奏,有劳徐公公代转。”魏忠贤迫不及待,当即出班奏道;随将一份提前请人代写的奏疏交徐应元手上。徐慌忙将其呈递给崇祯帝面前。魏忠贤出手快,新帝递招也快。崇祯接过奏疏,仅扫一眼标题《关于请辞东厂总督太监职务的奏疏》,便不易察觉冷笑一声,心里想道:“哼,不撅屁股就知你老儿屙啥屎。这是以退为进,想试探朕的态度啊!哼,朕没你想像的那么好胡弄,不把问题讲清楚就想溜之大吉?没哪么便宜。” 览阅仅数分钟,便即当场批复道:“什么,请辞东厂总督太监职务?不许!”魏忠贤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他原本匍匐在地上,此刻却抬起头来,恰巧接触了崇祯的目光。本想从对方的目光中猜度点什么?但却什么也没有。 崇祯看向魏忠贤的目光是空洞无物的,魏忠贤从中根本看不出对方的喜怒哀乐。魏忠贤不禁心灵颤栗啦!他不禁在心中惊叹道:“一个年仅18岁的青年,却拥有如此老成的目光;简至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这让他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于是,他很快又投出了第二招------但他却没料到,这招竟同对手计划不谋而合。区别是自己是以退为进的试探,对手却是来真的分而治之啊! 事隔一天,亦即九月初三。当日傍晚散朝后,崇祯帝满腹心事疑虑,突想去后宫转转。现代社会不流行一种“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事必站着一个强大的女人”的说法吗?崇祯帝生活的四百年前,不知是否有其说法?但他绝对相信这条逻辑。他贵为当今天子,大明又是傲视世界的天朝,他当然要做华夏第一最成功的男人。 所以,根据上述逻辑,自己身后也必得有一个强大的女人――不,因自己是天子,就不能像世上一般成功男人那样,仅拥有一个强大的女人;而必须拥有一个强大的后宫!但欲使朕的后宫强大,首先必得给自己的女人们应得的名位和权利。数天前自己头一天上朝理政,便首先分封了后妃嫔位;尔今她们的名位算是有了,但若让其真正强大起来,就必须赋予她们相应的权利。 原本按照大明祖制,后宫的后妃嫔位名位和权利都是相符的。譬如说皇后,即被称为“母仪天下”全国第一女人。平时除分工管理六宫之外,在特殊时期或特殊情况下,比如皇帝因病因事(出国访问、离京访察等),还可颁布懿旨,代皇上行使国家权利。当然那需征得皇帝临时授权。 可回想起自己视若慈母般尊敬和爱戴的皇嫂张嫣,亦曾贵为先帝皇兄的皇后,但在自己印象中,她何曾行使过一天主政六宫的皇后权利?有时甚至连出面保护落难的后宫姊妹也不能够。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先帝天启五年,春月某日傍晚,自己因事欲去乾清宫向先帝皇兄奏报,路过内务府刑慎司大庭后窗,突听从庭内传出一阵凄栗的哀嚎声,他当即猛吃一惊,不知又是哪个内廷人员或宫女太监,触犯了廷规,受到严厉惩罚?但随即便看到裕淑妃宫的侍女小婵,在房前一角暗自垂泪。 他刚欲近前问个明白,小婵却急慌慌迎着他当即跪下哀告道:“信王爷快救救我们娘娘吧!”他慌忙令对方起来,经询问才知是裕淑妃因何事冲撞了奉圣夫人客氏,被客氏向天启帝诬告,受家法责罚。(..info无弹窗广告)“王爷呀,俺娘娘千错万错,她老人家正身怀有孕哪!那可是当今皇上的亲骨肉啊。一个身怀六甲的柔弱女人,怎禁得如此动大刑责罚呀------” 他当时尚没听宫女讲完,便毅然似将心肺气炸,心中不由埋怨道:“好个糊涂的皇兄啊!裕淑妃再有错,毕竟是你妻子呀,何况她还身怀您的骨肉嘛!您咋下得去狠心,让一个外人来假您之手狠整自己女人呢?” 于是,他便想当即去找皇兄理论,请求他当即饶了裕妃皇嫂。但双脚刚迈出几步却又迟疑了:此刻皇兄正在气头上,又刚听了客氏耳边调唆,此时自己前去要求,当着客氏面他岂能听得进去;但又事不宜迟,再迟说不定会出死人、最低流产大事?于是,他当即调转方向去慈宁宫找张嫣皇嫂求救。 “五弟呀,不是皇嫂驳你面子;亦不是哀家不同情裕妃,都是自家姊妹,俺清知她的冤情。可哀家实在无能为力。也许你不相信,皇嫂眼下尚自顾不暇。”实际上张嫣皇后早了解情况,却无可奈何道。“你了解现时大明朝廷现实:名义上你皇兄是大明天子,其实是个傀儡皇帝,朝廷实权早攒魏客手里。若遇其他事他尚做得了主儿;谁叫她裕妃偏得罪了客氏那母夜叉呢?那无疑是太岁头上动土。是吉是凶亦只能看命运啦------” 既然皇嫂已如实相告,他当时虽十分同情裕妃,却自怨无力相助而仰天哀叹。他事后听说,那裕妃受重罚后不仅当即流产,最终小命亦结束在乱棍之下。据说裕妃流产的婴儿业已成型,竟还是个男婴!皇兄轻易拱手相让皇权,最终使其绝后,岂非上苍报应? 不是皇嫂张嫣故弄玄虚,实际上她那时真是自顾不暇。因她虽贵为六宫之主,但头上还压个准“太后”奉圣夫人客印月。崇祯早就听说,这个客氏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是先父皇光宗时,以皇兄由校乳娘兼保姆的身份入宫的。后又成了魏阉的情妇兼死党。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久后秽闻传出,外廷官员舆论四起,强烈要求客氏从宫中迁出。一边是朝廷政声要紧,一边是割不断的客氏乳娘兼保姆“亲情”,熹宗陷入首鼠两端,左右为难,不置可否。于是乎,大太监魏忠贤便适时地挺身而出,以一人力挺千万臣民;终于保得客氏继续留宫中。而客氏也终于以其强悍作风,打造了她的乳娘传奇:每外出,必八抬大轿,有闪让不及者立马打死。很多百姓为此送命,不少官员为其付出代价。给事中朱钦相、倪思辉上疏指责此强女人作风,即被罢官;御史王心一出于正义感,上疏欲救他俩,结果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从此,魏、客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魏在前廷把持朝权,“挟天子以令诸侯”;客氏则在后宫一手遮天;大搞顺吾者倡,逆吾者亡。他们成了大明朝官场男女铁血组合。更要命的是此后熹宗的主动加入,使“二重唱”骤变“三重唱”。 说起熹宗对客氏的“亲情”关系,比对亲母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如客氏每逢生日,熹宗即便再忙,亦要挤时间亲去祝贺。 这是大明天启某年秋八月旬日傍晚。乾清宫里,有两内阁臣僚正向天启帝奏报着什么朝廷大事。但奏报和听取中,却出现个怪现象:一边阶下奏报阁臣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地煞有介事奏报着,并生怕有丝毫遗漏偏差;因为心情紧张,所以在大秋天里,还是紧张得头冒虚汗,不得已随时从腋下取出手卷来擦。而在台阶上的天启帝,却完全是一付心不在焉样子:边听着阁臣奏报;边不时忙中偷闲站起来,向不远处殿角注视一下那套“望阳记时”的气象设备,心中似有什么赶时间急办之事? 尽管如此,奏报请示事的两阁臣,似乎没什么眼色;孰不知因皇上心有放不下或需急办的事?因为心里焦急,根本没听明白,他们先奏报,后又请示的究竟什么事?却还在那儿,费劲巴力,煞有介事地在那儿奏报哩。直急和气得天启帝终于忍无可忍地发作道:“哎,哎,哎,朕说你这俩卿家,究还有没有完?无非是几件鸡毛蒜皮小事,原本于内阁里自身就能商量着办了;却还拿来烦朕。这就不说了,只有朕有闲空也不嫌麻烦。可今儿朕是实在有急事需去办,你们却在这儿不厌其烦了?” “臣等不识眼窍,实在不知皇上还有急事要办。”两阁臣闻听,当即诚慌诚恐匍匐在地磕头如捣算道。“繁琐奏疏,耽误了皇上宝贵时间。自知有罪。请皇上发落。” “嗨,你这俩令人讨厌的卿家呀!明知朕有急事,那还有闲时间同你们磨牙?”天启帝哭笑不得地训斥道。“识趣的还不快滚!”有这一声“金口玉言”,两阁臣似得了大赦令,当即屁滚尿流逃也似地去了。说自己“有急事去办”,没功夫听阁臣朝事奏禀。其实,他天启帝究有什么急事要事呢?原来是要急着赶赴羽坤宫,为奶妈奉圣夫人客氏,庆贺50岁诞辰呢! 于是,随在当晚七、八点钟时候,近侍宫女小蝉慌慌张张进门报道:“启禀夫人,魏总管,皇上驾到!”于是,整个羽坤宫,到处棚壁生辉。魏、客率宫中人众,先给皇上以国礼参拜;随后天启帝又以晚辈向“客妈妈见礼,并祝你老50诞辰”------随即,在此宫中,又出现一怪异现象:一边人们山呼“万岁”,一边高喊“老祖太千岁”。当然还不忘加入喊“九千九百岁吉祥”------太和殿朝堂上,御阶上的崇祯帝,和阶下的魏忠贤又分别从回忆中返回现时------ 第26章 怀孕太招风 终引火烧身 第026章怀孕太招风终引火烧身 (052) 但当重新回溯到现实,一想到魏逆做贼心虚,主动递辞呈的情况,数年前先帝天启朝时,因皇兄无意帝位,故让其放任自流,朝权旁落,管理六宫主权被夺,在此背景下,所发生裕淑妃被杖冤死的惨状,又在崇祯帝的眼前重现------ 皇兄由校同皇嫂张嫣,原系两家爱好结亲,夫妻和睦恩爱。尔今皇兄又贵为“皇帝”天下独尊;皇嫂为皇后,主政六宫。无论从职位权势上讲,抑或就皇帝爱抚保护爱妻角度上论,张嫣皇后在主政过程中,遭遇了障碍和阻力,奏明丈夫即当今皇上,再大的问题,那还不迎韧而解?但当年龙潜海底,仍身为信亲王的朱由检,为什么有次去乾清宫向皇兄天启帝奏报事宜,偶从内务府刑慎司大庭后窗经过,突兀听到从内传出人受刑罚哀叫凄栗之声;又经宫女跪求自己让救她们家娘娘;方知是裕淑妃皇嫂,因得罪奉圣夫人客氏,正在刑慎司遭受酷刑。他一时感情冲动,义愤填膺。本欲去找皇兄为其说情;又担心对方正气头上不准。 于是,转而去求张嫣皇嫂。没料一向爱憎分明,乐于助人的贤皇嫂,却竟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向您皇兄说了,亦不一定就起作用;因这牵涉到奉圣夫人;她的话就是‘圣经’;你皇兄定会站她立场;即哀家这皇后说了也不起作用。”皇嫂张嫣竟还说什么“连哀家这主政六宫的皇后亦正自保不暇”;说吧还轻声苦笑笑自嘲道:“唉,哀家还做的什么皇后?还美其名什么‘主政六宫’,到头来不仅连受冤屈的姊妹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地位亦岌岌可危。真正到了客氏面前,却不能不大逊其色。似此现状,即便贵为六宫之主,又怎敢同夫皇的准‘母后’客氏抗衡呢? 离京城返回封地后,当时的信亲王朱由检,好长时间都一直气闷心结,郁郁寡欢;想起矛盾重重的朝局,及甘愿放弃朝权的皇兄就忧心如焚寝食难安。(..info无弹窗广告)每想到皇嫂裕淑妃在刑慎司受酷刑的惨状,那凄栗的哀叫声,似仍在耳畔廻响------据事后裕淑妃的近侍宫女说,裕皇嫂正是那天受刑不过,遍体伤痕,被抬回本宫后,当晚就气绝身亡;而当时她还正怀着两个月的身孕,且还是个男婴,原本生下后最低贵为皇子;也许还能登基为帝,尔今却胎死腹中。事后坊间就暴出传言:天启帝本人绝后,能不是上天对他当年偏信魏客,丢政失权的报应? 如果说,当年客氏借口裕淑妃不容她,在天启帝面前,鼻一把泪一把,翻黑道白诉说,“这皇大内,从今往后有她无我;你们既是恩爱夫妻离不开;自然还是老身我挪窝。反正阿哥早已长大成人,做了九天之尊;自然留老身这奶妈亦没了用。皇上还是放俺回归乡村------”原本一桩区区小事,却被这老女人一番哭闹,搅得天启帝一时火起,竟糊涂地张口就说:“客妈妈,也不必一时使气声言离去。吾大明祖皇定‘忠孝治国’;您老将吾兄弟从小养大;虽非亲娘如同亲娘。尔今朕为一妃嫔不要乳娘;岂不让天下人给朕不孝之名吗?尔今将那裕淑贱妃交您。要杀要放任您发落。” 正谓天启帝这一句糊涂且不负责任的气话,不仅白白送了一堂堂皇妃的命;且胎死腹中他一个唯一的皇子。 但天启帝夫妻若冷静下来回头想想,难道当年那“客妈妈”,仅是因裕淑妃不尊重她,并同其在后宫和天启帝面前争宠,故而要将其治之死地而后快吗?若单纯这样认识的话,那说明他们太浮浅,亦太“不讲政治”了!事实这又是魏客狼狈为奸,阴谋坏明窃明的一大罪状。事情坏就坏在“女人们头发长,见识短;好事爱炫耀,而且话还多”上。 亦还是因天启帝内室空虚,没有子嗣;且他又无心理政,健康欠佳;从而搅动了朝廷上下,尤其皇宫大内人心不安。大家似都在为天启帝的后继、即接班人问题操心劳神。虽同样都是操心,但却角度、目的及方法不同。后宫嫔妃们,自是“屙屎攥拳头——暗攒劲”都在千方百计,既吃药调理自己;还尽力求得给皇上侍寝机会;以便自己早怀龙种机会------ 而魏忠贤和客印月呢?因早怀篡位野心;但因他们的太监宫女特殊身份,是不适合做皇帝的,却又挖空心思想从自己本脉中选一继承人。故此,他们根本不愿天启帝生育自己的龙种。 而正当此时,却从裕淑妃宫女小婵口中传出,她家主子已怀有两个月身孕;且从反应情况看,很可能是个皇子------这对于皇宫大内众多妃嫔来说,简至是个爆炸性新闻!消息自在第一时间就适时地传到了魏客耳里。这还了得!天启帝若有了自己亲骨肉,那将努力经营,精心设计的用魏客两家骨肉取代皇子的计划岂非落空?必得生方设法逼得皇帝整治这裕淑妃,以最终达到她堕胎或流产,孕儿不成为目的。 但事情却也邪气,按迷信说法,该当会出事哩。裕淑妃若能认识到后宫人心险恶,关系错纵复杂,平日无事尚会生非;何况她尔今身怀有孕,生下龙种就会身价倍增。故在他宫妃嫔可望而不可得的情势下,她之怀孕定会遭人妒忌,成为众矢之敌。为保母子健康安全,就该韬光养晦:在怀孕产子之前,应尽量深入简出;时时避其锋芒;处处精心设防;更莫说同人争斗了,那简至就是将自己孤立架火上烤,定不是个聪明人之作为。 但这裕淑妃原本就是个商人之女,根子里就自幼养成气小市民习气;原本平时同人交往总爱争个上风,在后宫中亦总为些小事争风吃醋。尔今身怀有孕,且听太医讲:兴许是个皇子;原本早已颐指气使的她,现时却更加骄傲自负不可一世;平日见他宫妃嫔姐妹,要么将头高高仰起,不屑理人;要么便对人冷言讽语------ 这是秋天里的某日傍晚,刚有两月身孕,稍显出身的裕淑妃,在近侍宫女小婵小鸽搀扶下,款款来至皇宫后花园中散步遛弯。此刻,主仆三人欲通过一拱形桥,前去小湖彼岸游玩。恰正同另一宫妃嫔宫女迎面相遇。拱形桥原本很窄,仅可供迎面两人擦肩而过。但她们主仆仨并肩行却将桥面拥满;只害得对方前进不得只能折返。于是,两边人便只能在桥中心相僵。 “小鸽小婵,你俩咋凭没眼色,走到这窄桥上,也不知相互让一让?”见难通过,对方主子只得开口明批评实为建议说。“你们没常听俗话讲,‘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吗?侧侧身大家不都过去了;又何必在这桥中心僵持呢?” “李妃娘娘对不起,怨奴才姐儿俩没眼色。”小鸽随躬身施礼道歉说。“小婵姐,咱先靠边走让一让吧?” “小鸽你个贱婢,吃本宫喝本宫的,胳膊肘咋往外拐哩?别人主子放个屁你也说是香的?”可尚未等两宫女将路让开,裕淑妃却顿时一把拉过二宫女仍站原处;且打着骡子让马听的怒骂道。“这原是咱们先上的桥,要让也是她们让。” “裕妃姐姐,话咋能这样说哩?原本不是个谁先谁后的事。这桥虽窄,可迎面两人还是能过得去的。”李妃当即据理力争道。“您主仆侧侧身互让一步大家不都过去了,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哩?” “哼,你说的轻巧,大家侧身互让一下都过去了。”裕淑妃自大蛮横地道。“要知道本宫同你们不同,本宫是有身孕的人;若让她们侧身丢手不扶,本宫万一摔倒怎么办?你们谁负得了责吗?” “嗬,裕妃姐也太娇气了。”李妃毫无恶意的调侃道。“您不就是刚怀两月身孕吗?值当那么看重自己?”“哼,什么嘲笑本宫太娇气?讽刺本宫太看重自己?”裕淑妃却严肃地反击过去道。“我看你们这倒是,吃不到葡萄却说葡萄是酸的。有本事自家也怀上个皇上龙种看看;说不定比本宫还娇气,更看重自己的。嘻,嘻,以本宫看你们眼气也是干眼气,妒忌也是白妒忌。” “你,咋能------”“你,太无理------”气得大家便不停地向皇后张嫣,反映裕淑妃的种种骄傲自大行为和贬损她宫姐妹劣迹------ “是人都有自己不同个性。裕淑妃出身商家,喜高调张扬的个性亦是从小养成。”皇后张嫣却耐心地劝慰汇报问题的妃嫔道。“何况她现时已身怀皇上的亲骨肉呢。大家就暂忍一忍吧。不有俗话说‘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不好惹总是好躲吧?” 得到了主政六宫皇后如此折衷回答,前来告状的李妃等,只好叹口气而作罢。嗣后亦像皇后告慰的话,尽可能躲着那爱惹事的主儿裕淑妃。皇后身为六宫之主,为顾全皇帝脸面和朝廷大局,故然可不计较,遇矛盾绕着走,搞折衷和稀泥;以求得大家庭和睦,相安无事亦就万事大吉。 但负有专门使命,心怀特殊目的魏忠贤和客氏,却不能浅尝辄止就此罢手。魏客经过反复商议,在弄清祥细情况,摸准惩治对像裕淑妃禀性脾气基础上,决定主动出击。于是,便有了嗣后不久,裕淑妃客印月之间的明争暗斗。直到最后为在皇帝那儿争宠,魏客再设阴谋,客氏一要胁,天启帝一糊涂,终酿成一桩“奶妈仗势严惩帝妃母子毙命”的宫廷特大悲剧------ 第027章 为防风化战 皇嫂招祸端 第027章为反风化战皇嫂招祸端 (053) 而在当时,由魏客“对食”两口,分别把持朝政和六宫主权的非常形势下,俗话说“没窟窿繁蛆”。身后既有当今皇上作后盾,原本身为强女人的客氏,又怎不抓住适当时机,同其往日有仇,早成她心目中最为忌恨对像,张嫣皇后大打出手呢?两人间的仇隙宿怨,可追溯到张嫣还身为太子妃时,就同丈夫的原奶娘“客妈妈”之间,埋下了不可调和的潜在矛盾。其怨隙根子全在于客氏做为女人,不懂得自爱自尊,下流作贱卖弄风骚所造成。 前边说过,这客印月因早年在老家婚姻不幸,从此便破罐破摔风流成性;在老家时就曾同丈夫外多名男子私通。而在为给朱家兄弟做奶娘,被雇佣入宫之后,却又因长年深锁宫禁不耐寂寞;先是同光宗朝秉笔太监魏朝有染,被皇赐“对食”;后又相遇上魏忠贤将魏朝取而代之。嗨,其实对他们宫人太监那些腌臢事,只要不影响朝廷大局,不妨碍自己同太子丈夫切身利益,身为太子妃的张嫣才懒得搭理呢!只是如今这丑事,不仅影响尔今太子日后皇上,自己丈夫的身心健康;更会影响到未来皇上的社会清誉朝廷权威;稍不慎将成历史罪人。你客老太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伤风败俗下流之事,也不看看自己何种身份多大年纪?你即便锁深宫不耐寂寞,想去勾引男人,不是现放有帝赐“对食”魏忠贤近在咫尺吗?就不过瘾亦看去找宫中其他男人呀?那男清洁花工不有的是;那一个不见女人性猛如虎,还不能解决你姓饥渴难题?即便你嫌弃那些粗糙低俗,亦可偶而借故出宫去找文武阁臣们嘛------即便这些你都不愿,何去何从是你自己事;反正你不该回头吃“窝边草”,却找喂奶的皇阿哥、本宫丈夫、当朝太子爷,而伤风败俗悖情乱伦------ 时过多年后直到尔今,每逢张嫣回忆起那次偶然碰到奶妈客印月,为太子丈夫洗浴搓背的那个丑陋镜头,就不由得翻肠倒胃阵阵作呕------ 那是个夏末秋初季节的某天傍晚。按理说这季节的傍晚亦应有些微凉意?但因入夏来已连续月余干旱无雨,所以即便在这北方的京城,还是一天到晚令人酷热难耐。但那时防暑降温条件还不具备;即在这皇宫大内,也仅能靠洗浴,暂时解决点闷热难题。 这天傍晚在大内东宫太子府;宫女们侍侯太子夫妇用过晚膳后;张嫣又特意吩咐杂役宫女小蘋,在洗浴房给装满两浴盆清水。并叮嘱其一会儿服侍太子爷洗浴后,这才在宫女凤羽凤鸽两近侍宫女相陪下,前去后花园赏景乘凉。 后因花园人满为患,性喜清静的张嫣很不习惯;加上又惦记太子丈夫冲凉洗浴问题。为侍侯好这打从小就体弱的皇阿哥,既往无论冬冷夏热或不热不冷春秋季节,都是做妻子的张嫣亲自服侍丈夫洗浴。亦就是因两月来,张嫣因怀孕身体不适,这才安排两杂役宫女,轮流服侍太子爷洗浴。 可当张嫣提前回宫,未进屋门先去浴室查看丈夫洗浴。可当她一推开浴室门,便当即看到一幅奇异意外情况:只见一散束长发,仅穿裤头胸衣的妇人,站在浴盆边半弯着腰,正为浴盆中赤裸身子的太子爷搓背。 张嫣当即一惊:虽说仆人服侍主子亦属份内;但毕竟是男女有别呀;自己原前安排杂役宫女服侍男主洗浴,不过是让其随时添加温水;洗罢后送去毛巾浴袍而已;并非让其帮洗搓背呀?因毕竟是男女有别嘛!怎能让个女宫人接触男主人赤裸的身子? 可是如今这是哪个大公无私的仆女,却甘愿为男主牺牲自己?但仅从背后看却认不出。正当张嫣猜度时,因听到推门响声,当搓背妇人被警动,下意识回眸一睃时,她才终于看清:原来并不是哪个宫女,而是徐娘半老,丰润犹存,太子丈夫朱由校幼时奶妈,尔今的奉圣夫人客印月!当三人近距离面对时,便及乎同时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有个地逢当即钻进去。 “爱------爱妃呀,你不是到,到后花园乘凉去了吗?”还是正躺坐浴盆的太子朱由校,率先打破尴尬局面嗫嚅地问道。“咋就凭快回来了?” “嗬,呵,是嫌俺回来快耽误你们好事吧?”张嫣冷笑一声讥讽道。“既如此本宫就立即回避------” “太子妃娘娘说的什么话,什么‘好事’歹事的?还说什么‘回避’不‘回避’的呢?”客印月当即后退边穿外衣边解释说。“这事肯定是误会。您别看大阿哥现在是太子;但在奴婢眼里他还是小孩子。打他们弟兄光肚娃时俺喂他们奶吃,他身上哪块疤那个记俺没见过?还不是奴婢从小就服侍他洗澡吗?咋就现时不行了?” “客妈妈你进宫已好多年了吧?怎到如今还不懂宫廷规矩!吾大明是文明礼仪之邦,男女有别尊卑有序。”太子妃好不留情面的训斥道。“别说你仅是个奶妈他是主子爷;即便你们是亲母子,尔今他结婚已是成人,母子男女之间亦不能赤裸露身。你们今晚这出格行为,说轻了是处事轻佻;重里说是为老为主不尊。客妈妈,您若不服的话,要不要本宫奏明皇上评断是非?” “爱妃呀,本御知错了;您又何必得理不让人?还欲奏明父皇什么的?真闹到父皇那儿俺不好看您也丢人。”太子赶紧认错解和道。“其实客妈妈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她一时间忘却了男女之别,尊卑之分。您也不要太过认真。抬抬手让我们过去,今后会更加谨慎。”太子边说边给客氏丢眼神。 “太子妃娘娘训教得对。是奴婢一时疏忽,忘却了大明礼仪,混淆了男女之别,上下尊卑。打今后定会吸取教训。”客印月此时亦知错地点头哈腰道。“您大人别记小人过,俺会永远记您的好。”客印月自进宫给两皇子当奶妈,上头有皇上皇子罩着,下头相继有掌权太监总管魏朝魏忠贤捧着,那里受过如此严厉训斥,受此窝囊气?所以她当时咀里随说着,‘认错并接受教训’的话,内心中却早把这铁面无情的太子妃恨得牙根痒痒。 “哼,贱妃张嫣!休说你尔今贵为太妃,也许嗣后大阿哥登基为帝,你亦很开升皇后;但只要这大明宫有俺客印月存在一日,就有报复打击你的机会。永远记您的好?狗屁!出水才看两腿泥。”也许正为当年因没避嫌给皇太子洗澡,被太子妃撞见,当面受辱挨训斥;为报一箭之仇,魏客才合计施阴谋,让张皇后小产绝育,让天启帝绝后。但若仅这样分析推论,未免太小家子气。其实魏客为“窃明”篡权,早打好了让天启帝绝后阴谋诡计------你别看客印月这女人文化不高,但为达篡位夺权,将大明皇位取而代之目的,很早(也许是从雇进皇宫给两皇子做奶妈,日渐发现身为太子大阿哥,无意皇权,却迷恋做木工活那时开始)便开始了,“让天启帝绝后,给他来个移花接木取而代之”的阴谋步骤。而促使张嫣皇后流产,不过是魏客阴谋篡权的其中一步。前边讲过,就在朱由校当太子时,因太子妃已有身孕,无法帮丈夫洗浴,这才给了无耻的客印月,单独接触太子的可乘之机。魏客为实施“窃明”的罪恶计划,便把张嫣皇后的身孕,当作打击摧毁的主要目标。 据史书记载:当时客氏为了解张皇后的行动踪迹,以便进行有效打击;客氏不惜花重金,买通皇后的近侍凤翎宫女,潜伏在皇后身边充当“卧底”,及时向其报告慈宁宫的情况和信息------ 这是某年秋天里一天傍晚。皇后张嫣近侍宫女凤翎,腋下夹个包裹,悄然出宫而去。而在其身后不远处,客氏羽坤宫近侍宫女小娟,若即若离在凤翎身后紧紧跟踪。在街口一家当铺,凤翎在柜台上,悄然当了自己舍不得穿的皇后所赏衣服。在当铺附近一背静处,凤翎正同小自己几岁的亲兄弟抱头痛哭;随将刚当衣服钱交兄弟手中;并叮嘱他回去后抓紧为母亲看病。稍停,姊弟俩挥泪而别。 又是数天后某日傍晚,仍是这羽坤宫女小娟,奉主子之命,提前躲在街道边一背静地方。当毓庆宫近侍杂役宫女小婵,腋夹一布包由此经过时,小娟当即便从背静处闪出,拦住了老乡兼好友小婵的去路。 “喂,你这妮子,背着老乡与好友,这是要到哪里去?”小娟故意相激对方说。“哼,肯是要约会男朋友啦?腋下布包里啥东西,是否给男友做的新衣?” “别胡说。咱们这些宫女太监,自被买来进宫那天起,命运就已掌在官家手里。”小婵赶紧拿手捂对方咀道。“谁还敢私自约会谈男朋友?被发觉不被打死也打残废。实话告诉你吧,姐现时是遇到了难题------”于是便凑对方耳边,祥细讲了自身遭遇;末了又指着腋下布包说:“不瞒你说,实在无奈,俺只好将娘娘赏俺的衣服当几吊钱,送兄弟拿回去给老娘治病。” 第028章 后妃巧计谋 新帝树信心 第028章后妃巧计谋新帝树信心 (054) “实在对不起好姐姐。其实俺早知您的遭遇。为给老娘看病,不得不到当铺当衣。”小娟连连道歉说。“但你想过没有,把皇后娘娘赏你的衣服却拿去当;万一被娘娘知晓不是要获罪吗?” “啊呀,那可怎么办哪?”小婵突兀醒悟惊慌失措说。“前天我已当了一件,万一被谁买去输不回来可怎么办哪?” “别担心姐姐,您看这是什么?”小娟边说边将自己腋下布包抖开让对方看,随又问道:“看是不是您前天当出的那件?”小蝉当即接过看欣喜地:“正是俺当出的那件。” “是就好。这算完璧归赵。”小娟亦点头道。“这俺也就放心了。” “放心是放心了。可是当衣的钱俺已给兄弟拿回去给老娘看病了。俺没钱给你咋办-----”小婵又一时间更为难地道。“再说哩,俺若不当衣服哪有钱送家里给老娘看病哩?” “好姐姐,你别忧愁也别发急。你没听‘送佛送到西天’的俗语吗?”小娟又当即宽慰对方说。“俺既然劝阻你去当衣,自然已有帮你解决给老娘看病钱的办法。你也了解我们羽坤宫主子奉圣夫人,可是位吃斋念佛的大善人;往常想找个积德行善对像亦很难;前天听说您有孝心,竟当了身穿衣服凑钱给老娘看病;于是便大发善心,给了俺一笔钱让您先把当衣输回来;余下的再送回家去给老娘看病。快接着吧,俺亦代您谢过夫人了。” 小婵双手接过钱好半天没言语,泪滴在眼框打转,随深为感动地道:“看来之前人们是误解夫人了。夫人真是位信佛的大善人。但古语讲‘受人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夫人对俺如此大恩,俺当如何相报哩?” “嗨,这还不容易?对夫人们这类好人善人,功德报答的最好方式,就是帮他们实现善心完成善举。.info[]”小娟眼睛轱辘辘一转道。“现成就有个报答的机会。听说皇后最近不怀孕了吗?俺家夫人千方百计搞到了一个,保胎秘方药丸。原想亲自送去,又因皇后娘娘原对夫人有些误会;怕娘娘推辞不受。你是料理皇后生活的近侍宫女,正好将这些保胎的药丸拿去;待给皇后熬制保胎药时,悄不声地加进去。待事后保住了胎儿,皇后自会奖励你。” “嗨,这是大好事嘛!又是举手之劳。”小婵当即答复说。“况且又能报答夫人无私帮助之恩;俺又何乐而不为呢?你放心小妹妹,俺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贴贴的。” 于是乎,贫穷而又糊涂的宫女小婵,一时间受感恩思想驱使,竟轻而易举地让大权奸魏客,假她之手,达到“让张嫣皇后流产并嗣后绝育,天启帝绝后”的罪恶目的------ 如果说为裕淑妃被陷遭罚含冤致死事,崇祯对那个客氏奶妈早已就、“仇恨入心要发芽”的话,而连续听说皇嫂受诬遭害之事后,他心中那粒仇恨的种子,便已长成了复仇大树!先帝的后宫曾遭客氏把持;皇兄的后妃更遭客氏陷害;难道自己还要重蹈复辙,让这对狗男女,继续横行朝廷后宫,狗胆包天,为所欲为吗?” “绝对不能!”崇祯帝双脚不由自主迈至太庙,对着朱家列祖列宗,及先帝皇兄的神位发誓道。“朕在位期间,若不彻底剿灭魏客及其党羽,便愧为朱氏后代子孙,死后羞入太庙。皇兄啊,对不起了!休怪五弟不遵你遗嘱;因他魏阉虽是你的‘心灵知己’,却是弟的克星呢!臣弟若遵你所嘱,善待魏阉继续重用的话,便是对朱家祖宗的忤逆,对大明江山社稷的不忠;更愧对天下臣民百姓;那些被魏党冤杀的东林党人,阁臣言官,亦会死不瞑目。” “啊,朕下朝后稍有闲暇,便到后宫来转转。原想先来慈宁宫看贤后,再去毓庆宫瞧爱妃。没想到二位正巧在一起。”走进田皇后寝宫,看到皇贵妃如玉亦在时,崇祯不禁欣喜道,“这倒省了朕多跑一趟。” “谢皇上关照!谢皇上惦记!”二人同时躬身抱拳施礼道,“皇上万福金安,吉祥如意!”“哎,朕刚进来时,见二位爱卿神神秘秘,窃窃私议,似正议论着什么要事?”崇祯帝试探问道,“若无须对朕亦保密的话,能否说来听听?” “皇上,臣妾与皇后姐姐正讲奉圣夫人------”皇贵妃刚欲如实相报,却被田皇后截过话头道:“臣妾们正商量着后天九月初六,是奉圣夫人生日,该送什么礼品,是否亲自到场祝贺才好呢?” “一个宫人过生日,皇后贵妃却要考虑送什么贺礼?这是什么规矩?若以朕说,什么礼都无须送;更不必亲自到场。打发个宫女去问一声就够了。”崇祯帝不屑道,“我大明天朝,礼仪文明之邦,君臣礼仪不能荒废,主仆关系不能颠倒。” “姐姐,妹就知道,咱万岁爷是位正直正派的皇上,绝不会屈服于某些人的权势和淫威,定会下决心重振朝纲。”如玉贵妃先理解地看了看崇祯帝,又相劝皇后道。“咱就把自己的担心向皇上讲出来吧。” “既如此说,妹妹,你思路比哀家清晰。”田皇后指示道,“那您就如实向皇上奏报吧。” “是。”见对方首肯,如玉郑重其是道。“皇上,是这样。刚才您未来慈宁宫前,臣妾还在同皇后姐姐,议论着后宫来呢。不知有哪位文人,在哪本古书中说过,‘一位伟大成功男人背后,总站着一或数个有远见有本事的女人’;皇上贵为天子,您身后的女人,自然是吾等后妃。只有臣妾们将后宫打理清楚,皇上才能集中全力治理朝政。但是------” 于是,便将两人此前所了解,客氏在后宫一手遮天的情况,及两人对因有客氏存在,嗣后处理后宫事宜的愁忧和担心,一一如实奏报------ “卿等所奏确系实情。但请贤后,爱妃放心。”听了后妃奏报,崇祯帝沉思有倾宽慰道,“只要有朕在这帝位上坐一日,就决不能让此前所发生‘皇后受制,贵妃冤死’的悲剧在今后的大明后宫重演。朕刚才来慈宁宫路上,忆起了许多陈年旧事;本已激起拨乱反正情绪,并已在太庙祖宗神像前发誓:决心重振朝纲。本想继续观察一段再动手;尔今听罢贤后爱妃所奏,此刻朕意已决。哼!明日早朝就即颁布诏书:先将魏阉罢官,再逐客氏出宫------” “我们的万岁爷呀,此决定万万不可!”听了崇祯决定,皇后贵妃慌恐当即匍匐在地劝拒道。“暂请稍安勿燥,一切从长计议。” “嗬,这就奇了怪了!”崇祯当即深为不解问道,“刚刚二位爱卿还在忧愁担心,因有魏客存在,重演既往悲剧哩;朕才下定决心罢魏逐客,拨乱反正重振朝纲;你俩为啥反要阻止?难道还对他们抱啥幻想?” “皇上,不是臣妾等对魏阉客氏还抱啥幻想。”如玉贵妃激动解释道。“从这么多年他们在朝廷内外的作为看,本质上就是夥乱臣贼子,其反叛之心早已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绝不单是深受其害和威胁的臣妾等,早对其恨之入骨而欲其剪除;即便朝野稍有点良知的大明臣民,那一个不想得而诛之?” “是呀,臣妾等更非要劝阻皇上罢魏逐客。”田皇后亦补充解释道,“从朝廷眼下政局形势和后宫利害出发,我等何不巴望他们能早一天在眼前消失?” “着呀,既如此卿等又何故反劝朕‘稍安勿燥,从长计议’呢?”崇祯帝愈发不解道,“难道我们还让他们继续横行朝野?” “臣妾们的好皇上啊,您应知‘馍不熟因汽不圆’的民间俗语。”玉贵妃进一步阐明想法道。“要剪除异类是必然的。但欲除恶务尽,就还须再咬紧牙关忍耐一时,等待那最佳时机。”“那难道让吾等眼下焦急坐等?”崇祯帝焦急道,“要知道为盼这一天,多年来朕忍性韬晦,及乎将胡子都等白了。” “皇上啊,臣妾的意思并非是让咱们坐等。”玉贵妃祥细阐明道。“眼下可暂稳住魏客,先从他外围党羽下手。最终将其孤立分而治之。” “如此筹划自是上策。”崇祯帝点头赞成道。“只是朕担心让他们多待一日,就会对朝廷阁臣多天威胁。尤其那个奉圣夫人,她将直接威胁贤后爱妃,为朕所不忍。” “皇上无须多虑。”玉贵妃反劝慰道,“古有亡国君妃越王勾践夫妇,卧薪尝胆终能复国;今吾大明政权尚在皇上手中,几只螳螂岂能挡臂?臣妾等尚有这点耐性。” 可正当崇祯帝听从后妃建议,准备暂忍一时,以期从长计议――放长线钓大鱼;皇后贵妃亦准备再忍一时之屈时哩,对手们反坐不住了,于是,又甩出第二手“险招”―― 第029章 果断拆魏客 新帝玩政治 第029章果断拆魏客新帝玩政治 (055) 当日傍晚,崇祯帝在近侍徐应元搀扶下,乘暖轿离开慈宁宫,正欲返回乾清宫养德殿暂作休息时,半路上却又被人拦住了------ “臣妾奉圣夫人客氏,给皇上请安!”客氏率近侍宫女迎轿匍匐在地道。“吾皇万福金安。” “什么‘奉圣’,还‘夫人’?朕可是闻所未闻。”被迫停轿后,崇祯帝故意讥讽道。“哦?对了,你不原是奉的先帝吗?尔今皇兄先帝已去了皇陵,你咋还在这里呢?” “臣妾早已写就辞官奏章,正欲面呈皇上。”客氏边将奏本递徐应元边冷言道,“请皇上准臣妾出宫迁回城内旧宅;或去守护先帝寝陵亦可。” 崇祯帝接过扫了一眼,重又扔还徐应元,当即冷冷批复道:“准奏。要去哪里自行决定。”徐应元随叫声:“起轿!”崇祯帝乘轿随即远去。 客氏仍匍匐在地如醉如痴------当她听到发自当今皇上口中“准奏”二字,既像当头一棒,又似一声晴天霹雳;跪地痴愣良久,还在心中默念着那两个似炸弹般的冷字。开始她根本不信,皇上会批复得如此快,竟连一点迟疑也没有;更不用说是婉留了。在俩近侍宫女搀扶下,一摇三晃,磕磕绊绊,她不知是啥时,咋着回的寝宫;鞋袜未脱,倒床便睡,没有哭声,泪水却将绣花枕头打湿。对食魏阉不知是何时进来?待她清醒过来,才发现上半身正躺在对方怀抱。她先仍是无声抽泣,但胸脯起伏反常,似有股急待散发闷气。 “夫人哪,总管爷在呢!您老心中有苦,有气,就大声哭出来吧!”近侍宫女小客劝道。“是呀,哭出来会好受些。”但一听到“对食”魏阉话声,客氏竟突兀坐了起来,先愣愣看对方一眼,随现满脸怒容嚎叫道:“好你个魏忠贤!原来你是个大骗子。为撇清自己,讨好新帝,竟要保帅舍车。现时老娘被赶出宫,可遂了你的心意?你这阉人,没肝少肺,怪老娘当初瞎了眼睛,竟牺牲魏朝成全了你,结果反坑了自己。” “好咱家的印月,心肝宝贝啊!你骂得好,骂的对!你该打咱家一顿才解气。”魏阉亦不禁自责道,“咱家是有点缺肝少肺;一个历经疾风恶雨的成熟过来人,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给耍了。满想着咱家头天请辞他都不准,便欲再上演一幕苦情戏,以退为进逼他婉留于你;没料他却将计就计,反逼咱家保帅舍车。你放心暂且遵旨离宫去,待咱家重新将小皇帝掌握在手掌,让他再亲派人接你回宫里。” 经“对食”一番表白解释,客氏动荡不安的心稍稍平抑,这才冷静下来令侍女太监收拾衣物用具,准备次天一早,趁人们没起床时就悄然搬出宫去;免得走晚了被人看见丢人现眼。 要不古语咋说“天子话金口玉言”,也就是崇祯帝返宫路上简要“准奏”二字,便似在朝野发生了七级地震;话本是头晚说的,当夜便传遍了整个宫廷;直到次日上午早朝时,阁臣百官还在朝堂上议论纷纷。仅是“准奏”二字,对于当事人客氏来说,无疑于被判了“死缓”;头晚收拾衣物到半夜,次日一早便神不知鬼不觉悄然出宫------ “准奏”二字对同党魏阉来讲,客氏的被迫出宫,更似摘了他的心肝。虽说当对方面他尚能装出轻松耐心解劝,此时站朝堂倒似五脏六腑被掏空。他躬身低头貌似恭顺样子,实际上牙咬“嘣嘣”;两耳还在静听群臣各种议论,生怕遗漏一人及发言内容。心内更关注御座上年轻皇上的行动。此时借擦汗机会偷瞟一眼崇祯,想揣度一下对方心思和用意?没料对方也正冷眼紧盯着他;他赶紧躲开了对方目光----- 此时的魏阉心中不由浮想联翩。前些日子有从国外访察回来的亲信,教给他西方一种赌场新技,名曰《多米诺骨牌》。是一种长方形的西洋骨牌。类似中国的骨牌。如果把许多张牌列成一行,推倒第一张后,其余的牌就会依次倒下。因此嗣后在政治上,被借喻一种连锁反应现象。 自崇祯继位后,魏忠贤将他及党派同皇帝的明争暗斗,视作一场“多米诺豪赌”。尔今客氏之被逐出宫,似乎成了魏氏骨牌的第一推力。 “难不成一切就此改观?”他在心中冷笑一声道。“咱家差不多将整个大明朝的官员都打造成魏氏骨牌了。怎么,你崇祯想豁出去玩?可以!只要你赌得起大明朝的江山社稷本钱。大不了一把火将整个宫廷大内烧了,咱一起玩完。” 当然了,崇祯帝是绝对不会陪魏忠贤玩这个“火”的。他要的是对方独自完蛋。 “哼,朕朱家大明朝的宫殿,还轮不到你魏忠贤来烧!”当日早朝,崇祯帝在冷眼直视着御座前,躬身低眉貌似温驯的魏忠贤,不由心中暗想道。“若真想玩一把的话,朕倒愿陪你老魏玩一场‘猫逗老鼠’的逰戏。” “政治”的概念,虽然产生于自有阶级和国家出现的古代;自产生后,古今中外亦有过不同的解释,但均未能揭示其本质。只有当现代马克思主义的诞生,才赋于了它以科学的涵义。要不咋说崇祯帝聪明睿智,先天禀赋做皇帝的潜质呢? 在距今四百年前的明末,当马克思主义远未诞生,当然之前更没人对“政治”概念做出科学解释的时侯,这个18岁的青年,不仅早弄懂了“政治”的内涵,而且还挺会“玩”呢!若非古往今来“成则英雄败则寇”的世俗观念根深蒂固,仅从崇祯帝“玩政治”的驾轻就熟程度而论,他完全够得上一“元首政治家”的职称。 他玩“政治”、即向魏阉暗示的“玩猫逗老鼠逰戏”,却是从退掉他魏阉试探性“辞章”,和真“逐客氏”开始的。说起来历代宫廷都是个大染缸,谁掺和进来不是被染黑,便是被染红;它更像个火药桶,稍一不慎崩进火星,就会立被引爆。 自九月初三傍晚,崇祯帝从田皇后居住的慈宁宫出来,在乘暖轿返回乾清宫的路上,看了客氏“奏请迁回宫外老宅”奏疏,随手批了“准奏”二字后,从头晚到后晨,仅仅一天两晚,不足30个时辰,此信息便在皇宫内外,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它首先在魏党和其对立面“东林余党”两大阵营内,引起超强反响。 次日夜间,仍在不久前同志聚会的背街陋巷小酒肆里,仍是那次的阁臣甲、乙、丙,和右副都御史管南京通政司事杨所修。他们的恩师、内阁首辅叶向高,也许暂躲内室,也许尚还没到?反正四位既系同僚,又是同志,更是朋友兄弟的大明官员,再次难得相聚后,对自上次别后,朝廷上发生的可喜变化,难按兴奋激动。 “我说亲爱的同志们哪!昨又传来魏阉死党,客氏被逐消息。仅从新帝登基这不足半月时间,朝廷政局发生的可喜变化看,泱泱大明已现署光。”还是上次首先发言的官员甲道。“吾等饱读诗书,考取功名,立志报效朝廷,前因当政者无能,招之阉人霸权挡道,大搞顺吾者倡,逆吾者亡,残害我诸多东林同志;吾等亦空怀报国之志,无处施展。当今朝清帝明,正是有志者施展抱负大好时机;今日不动更待何时?” “着呀,仁兄言之有理。是到该行动时候了。”仍是前次次第发言的官员乙,紧接胸有成竹道。“不瞒诸位学兄,自上次相聚议定后,愚弟回去后就已抓紧行动。每日处理罢公事,其余时间多在走访调查中。现已收集魏党罪状十款20余条;提供言官诸兄当朝参劾之用。”边说边从内衣口袋掏出一卷写满材料稿纸,恭敬递向杨所修诚恳道:“杨兄既为本朝著名言官,又颇具文字功夫;这些材料交于兄手,定能物尽其用。” “啊呀,方兄果然言而有信。公务那么繁忙,还能加空调查出如此珍贵材料。”杨所修接材料在手,边激动翻阅边赞叹道。“虽尚未阅其材料内容,仅看这认真誊抄的蝇头小字,足见方兄之没少下功夫!所修若不能尽快奏报朝廷,岂不辜负仁兄一片热诚?请您和诸位仁兄放心:弟今晚回至寓所,即便再累再困,也要‘头悬梁锥刺骨’挑灯夜战,连夜将弹劾魏党奏章写成,力争明日早朝按时上报朝廷;以期敲山震虎,送他魏阉一顿勾魂大餐。” “嗬呀,见二位行动功效,愚弟自觉汗颜。自上次吾兄弟们相聚,商定参劾魏党大计;不觉数日过去,愚弟整天穷忙,尚未及将调查情况撰成一系统材料。”官员丙犹自惭愧道,“今晚回到寓所,定得连夜赶工,力争明日交与兄手,赶上下次参劾。” 第030章 东林正义聚 魏党臭味通 第030章东林正义聚魏党臭味通 (056) 眼看夜色已深,几人还须回去赶工,便欲抓紧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内阁首辅恩师叶向高,却恰当其时从外边急急赶来道:“几位贤侄能否稍停片刻?老朽有话嘱托。” “啊,恩师?原是您老呀!”言官甲欣喜道。“刚才学生们相聚还在惦念着恩师哩。” “是呀,恩师,天已这么晚,您老咋也来了?”言官亦趋前深深一躬道。“学生等还欲听恩师训导哩。” “是嘛,我等商定的事,明日会想法向您老及时禀报哩。”言官丙亦如实禀报道。“以求得恩师及时指教。” ------诸人闻听,当即伫步,并相继招呼道。 “原本老朽今晚有事不能前来。后却发现崔呈秀,王体乾等几个魏阉党羽,在午门外背静处鬼鬼祟祟,似在密谋什么?”叶向高急急向其学生们提醒道。“原本政见不同的信王意外继位,魏阉已心存诫意;今又见死党客氏被逐,他岂又心甘认输?古语讲‘困兽犹斗’,况仍手握重权的魏阉乎?说不定,此刻正召集三、五死党欲筹划图谋不轨?刚才我已先派人入宫奏报皇上;这又急急赶来晓谕诸位做好‘防变’心理准备;明日早朝欲参劾魏党时,亦须见机行事” “多谢恩师提醒及时!”年长的言官甲率先代表诸人致谢道。“我等会提高警惕和防范意识的。” “是呀,天已这么晚了,恩师还能不辞辛劳,前来关心学生;吾等更心怀感激。”杨所修亦深为感动道。“明日早朝欲参劾魏党时,亦定会见机行事的。” 与此同时,在皇宫外东安街的魏家胡同深处,有一幢近年来新建起的豪宅大院,这便是魏忠贤的私宅。.info[]院内的宽大客庭里,此时刻正烟雾燎绕,人声熙囔。魏党的一些在京朝廷高官,如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等;及地方官员延绥巡抚朱童蒙等人。当然还有平时同魏忠贤关系最“铁”,接触最多的朝廷司礼监、御前秉笔太监王体乾,尽都像在自己家里那样,熟不拘礼地或站或坐,或抽烟或品茶------ 当然于夜晚不约来此“干爹”“九千九百岁”家豪宅,既非混烟讨茶,亦非闲谈聊天;而是欲探听朝局变化可靠消息,同时讨个应对主意哩! “您说这新帝登基已数天时间,到底干了几件正事?”兵部尚书崔呈秀,先偷看一眼庭内正座上的魏阉,又同对面坐的工部尚书李养德四目相对,当得到对方点头默契后,便带头发言道。“他一不往辽边增兵送饷,二不派员地方各省催赋征粮,三不颁旨给官员增俸提薪;却率先把矛头指向内廷,赶走了德高望重的奉圣夫人、吾等可敬可爱的客氏妈妈。怎不令人既不平又心痛。” “是嘛。古语讲‘一朝天子一朝臣,后朝不用前朝人’;试想吾等嗣前多为府县无名小吏,均系干爹一手提拔,才有今日朝堂参政荣耀。”李养德随即附和道,“尔今新皇登基,它事不干,先将客妈妈赶走,是否拿此开刀,随后再将吾等分而治之?” “是呀干爹,若果真如二位尚书大人所言,咱可得早做防备。”经前二位提醒,太仆寺少卿陈殷亦当即惊慌道。“趁您老手中尚还有权,该出手时就出手,可不能坐以待毙。” “孩儿们哪!其实尔等大可不必心中惶惶六神无主。皇朝一切不都照旧如是吗?太阳照常每日从东方升起,仍从西边落下吗?”魏阉坐于客厅正中太师椅上,摆着外强中干的臭驾子,故做冷静坦然道。“不就是暂时出宫位客妈妈吗?今告尔等实话,那都是我俩提前安排的。目的是试探新皇对咱家的态度。还好,实践证明他亦听话。他若真敢动咱家根基试试?此事王师傅清楚:前日早朝,咱家故上‘辞章’,他新皇不当即婉拒了吗? “再说哩,不管他谁坐天下,究竟听谁的?关键看朝廷大权在谁手里。尔今尽管御座上换了新当家理事人,但这操纵东厂特务机关、指挥十万锦衣卫大权,及掌控朝廷官印之职,不仍在你们干爹手里吗?所以我说,在朝为官办事,多点警惕性未必是坏事;但心要明,眼要亮,关键时刻千万莫要跟错人,更别学哪些‘墙头草’哪风吹来向哪儿倒。 “打从明儿开始都给咱家打起精神,该干啥照常干啥;只是白天要多双眼睛,暗中观察朝中百官,尤其哪些东林余孽的言语行动,夜晚多只耳朵,注意倾听动静,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向咱家报禀。” 崔呈秀、李养德等,正如他们自己所说,原本没啥能耐资历,靠着巴结奉迎魏阉,从基层一步登天,来京城“中央机关”任职;平时狐假虎威,又多行不义;尔今继位个清正廉明的新皇帝,一听说要拨乱反正,又亲见“干爹”后台收敛不少,随又逐出客氏;狐死兔悲,自然心内惶惶;这才来后台这里一探虚实,二讨主意。经魏阉此番打肿脸充胖子――强支架一番真真假假细分析,也当真增了“底气”。 于是,眼看时光不早,便轻松放心地告辞离去。“王师傅请暂留步。”王体乾亦欲随众离去,却被魏阉悄声叫住道,“为司礼监的事,咱家还有事相商,” 实际上,当众人就要离去时,魏忠贤将王体乾单独留下来,却并非为“司礼监之事”,而是另有所嘱。 “总管,将咱家留下您老还有什么吩咐?”两人重新回屋,待再分宾主坐下后,王体乾又站起恭敬地一拱手问道。 “王师傅,坐下,坐下。你我可谓患难兄弟,何况又是在自家屋里单独相处,您又何必那样客气?”魏忠贤当即将对方亲热地按坐下,并提起壶为其面前茶杯里续上水道。“你看,这是福建总督岳昌奎,月初才给咱孝敬的雨前大红袍,此刻刚喝出味道倒掉多可惜呀!再说哩,咱老弟兄俩虽说在朝堂和司礼监府经常见面,但认真单独聚会,尤其对坐聊天谈心的时机,还真不多呢。正好今晚你我均有闲空,且又是在宫外咱私人住宅,无须顾东顾西讲究什么的,彼此尽可敞开心扉谈他个通宵达旦。” “那------那可不行。”王体乾当即火烧屁股似地在座上拧缠道。“明日还得按时早朝。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崇祯帝刚刚登基,又将朝规廷纪三令五申。咱俩均有御前任务;到时打瞌睡误了皇上大事可吃罪不起。现已夜深,来前俺给轮值太监邵朋打过招呼,半夜前一定回宫;咱家这就得回去,再晚了可真不好。”边说边欲站起就走------ “这么说王师傅是当真不给咱家面子啦?”魏阉当即故意变色道。“以往在司礼监你虽比咱家级别高,可一向总时时事事让着俺。今晚这倒是怎么了?是否觉得新皇登基再不爱见、也就是咱家失宠了?您也像朝堂上哪些白眼狼,准备倒戈了?” “好俺那九千岁呀,您老咋能这样想?就是您老啥权都没了,司礼监的太监们都变了,俺王体乾也不会背叛您。”王体乾当即吓得慌忙离座,对着魏阉既打拱又作揖道。“因您魏总管是俺王体乾的恩人哪!当初若无您和客妈妈协手,将俺从王安那阉人的魔掌下解放出来,咱家至今不过仍是个为人提茶送水的小太监,那还能顶着个司礼秉笔太监站御前人五人六?何况正如您说的,现今仍然大权在握,还是司礼监总管、东厂头头儿,锦衣卫的总督,站皇宫跺跺脚红墙打颤的、气惯山河九千九百岁呢!” “王师傅,说笑了,说笑了。刚才不过是为多留您一会儿说说话,仅开句玩笑而已。”魏忠贤又当即唱起红脸道。“咱们是公家人,端人家碗受人家管;又不是次日放假不用上朝,当晚又咋能闲聊通宵达旦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目下朝廷的局势,新皇以往同咱家间的芥蒂,及时下对咱家不冷不热态度,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你王师傅的眼睛。不过想您一定心知肚明,咱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日后不出事便罢,若真出啥事,可命运相连呢,既跑不了俺,也跑不了你王体乾。所以我想------” “我明白,我明白。总管无须往下说了。”王体乾心虚地当即截过话头,信誓旦旦表态道,“无论从当初您和客妈妈无私帮助成全俺,知恩图报角度讲;还是眼下和今后,咱利害一直讲;俺都但请总管放一百条心,俺绝不会做下对不起您老的事。俺王体乾若背弃您魏公,就让天------” “好了,好了。都是患难兄弟,咱家还能信不过你王师傅?”待对方将把对天誓言说出口,魏忠贤才假惺惺拦住道,“咋还需要赌咒发誓的?” “不是魏忠贤要明言警示我老王,自己同他和客氏,的确是一根绳上拴的仨蚂蚱。万一以后出啥事,可真既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他俩。”当离开魏府,坐在敞篷木轮车上,王体乾满脑子还一直翻腾着这个问题。虽然当晚在魏忠贤的豪宅并未喝酒,但当夜半时分从他家里走出来时,还是觉得头晕眼蒙胧,头重脚轻,为担心摔倒或迷路,此处距皇宫虽不远,他还是要了一辆敞篷木轮车。独自坐车上是琢磨心事的佳时良地------ 第031章 司礼辞报恩 新帝再玩政 第031章司礼辞报恩新帝再玩政 (057) 那还是整整七年之前,先帝熹宗刚继位的时候。当时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是魏朝,掌印太监是王安。而王体乾和魏忠贤,当年也才仅是个提茶倒水服侍总管的小太监。 魏朝王安两人,有内阁中掌实权的东林党人做后盾,可以说在内廷完全旁若无人一手遮天,根本不把魏阉客氏和他王体乾等,普通太监放在眼里。平日间不仅颐指气使任意使唤,且稍有不对处,不是打骂便是责罚。 常言道“高压之下必有反抗”;于是,魏客看中王体乾不仅谦恭随和,且遇事还有主见,有意同他联手共反王安。也该是他时来运转,正当其时朝廷上出现“党争”,为巩固自己皇位,打压下已嚣张起来的东林党人,新登基且孤单的天启帝,事急中饥不择食,欲效法祖皇万历朝经验,借一直强势的宦官力量对抗东林。这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亦正好那时魏客已用计取代了魏朝,单留下王安孤掌难鸣。于是,他便同魏客私下密谋,暗设下圈套让王安自跳,给他按下个“勾结乱党妄图谋反”罪名,轻易取代。于是,当年王体乾同魏忠贤和客氏联手,设圈套嫁祸王安的一幕,又在眼前重现------ 那是天启帝刚刚继位不久,倅年秋季的某天晚间。乾清宫的起居间里。天启帝左手习惯性撑着下巴,右手背抄在身后,在室内焦急来回地踱着方步。凡熟悉的近侍太监宫女,后妃阁臣们都知道:这是他们的新上司心中有事,正焦急思虑的习惯性动作。 那么,这新皇帝究有何忧心烦恼之事,一时不能排解而焦急忧虑于心呢?其他人也许仅能猜测个一麟半爪;但大内总管、兼近侍秉笔太监王安,却能猜透个八九不离十。(..info好看的小说)因为他的身份职务特殊:这边既是皇上身边最宠信的近侍掌印太监,别说宫廷后妃,内阁大臣穿流不息来往于皇帝身边,所议的大事小情,又有哪件能瞒得了他呢? 说这王安是天启朝的特殊人物,自然还有另个凭据:那就是他似个朝廷同阁臣间的政治纽带,这头既紧连着当朝皇帝,那头却挂葛着当朝人数众多,势力最大的东林党人。因其地位特殊,所以此时的王安在朝廷,可说是炙手可热。 而当时已取代魏朝,既已做了秉笔太监和客氏“对食”的魏忠贤,早已觊觎王安总管之位,时刻处心取而代之,却苦于寻不到合适契机。正当此时,那晚客氏为巴结新帝,亲赴乾清宫,去给天启帝送新熬的参汤;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天启帝正向皇后张嫣诉说,“东林党人日益势大,控制朝局,左右自己,故其十分忧心焦虑;欲寻股势力与其分庭抗礼”的心思------ 正野心勃勃的魏阉,听后当即大喜,便当即同客氏密议出一条,“借刀杀人”和“一箭双雕”之计。于是,随便让早买通王安身边小太监李福,在其师傅面前故意流露,帝后“曾密议欲遏止东林势力”的信息;以促使王安去向东林党人告密。这正是精新设好的一个陷阱骗局;结果王安及他联系的东林党头,果然中计跳进陷阱,于是紧急召集头头开会密议:如何争取主动,赶在天启帝清洗本党之前,先将其控制在自家手里,让他只做一个傀儡儿皇帝------ 东林部份头儿的聚会,终于天启帝抓住了“谋逆”把柄,便乘机借魏党势力,将“谋逆”的部份东林党人一举清洗——史上这就叫“六君子”“七君子”事件。夺权后的魏忠贤为了避嫌,自己暂时不干,却向皇上推荐王体乾做了大内总管。 也真感谢魏客看起自己,甘愿向新帝荐俺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其地位反压他老魏之上。 咱家本是知恩图报之人,为报恩嗣后便时时处处谦让对方。尔今对方既在新帝前遭受冷遇,自己就该与其有难同挡。想到此王体乾当即心豪气爽,一瞬间做出个大胆决定------ 也就是在次日早朝,当群臣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御座上年轻的崇祯帝,习惯性用手一挥,随口说声“众卿平身”后,近侍太监徐应元一如往常宣布道:“今日皇上亲临早朝,晓喻阁臣、文武百官知道,有本奏本,无本退------” 而徐应元后一个“朝”字未及出口,站御座近处的王体乾,便抢先一步奏道:“启奏万岁,内臣王体乾有本禀奏。概因臣年老体衰,思想落伍形势,恭请万岁恩准臣告老还乡。”边说边将提前写好的一份奏折递给徐应元;徐当即转呈皇上。御前司礼秉笔太监一言既出,当即语惊朝堂;在人群中掀起不大不小冲击波。当即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怀疑自己耳朵听错?压低声窃窃私议:不知这往日的御前要员,魏阉红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有位就有权,有权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是世人都懂的道理;士子十年寒窗,难获一官半职;你一个阉人不学无术,靠命运和手段,却能晋身朝堂,成为御前红人;为啥还不识足?有人年龄到站,尚还递申请要求“超期服役”;你可倒好,前犯那么多错,尚且没人动你,你却反客为主,主动请辞,究竟是何居心?是想向皇上施压,要求更多特权?还是此前做坏事多了,心中有鬼,想实施“三十六计”——提前告退,躲过风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一走了之?但难道你不懂“跑了和尚跑不了寺”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古今道理? 而此刻在朝堂上,除当事者王体乾本人外,也许只有御座上的崇祯帝,和阶下躬身垂首的魏忠贤,才真正了解这王老儿,要求提前辞职告老还乡的真实用意。看到老友的意外举动,魏忠贤一时间真是百感交集。自昨晚将他人送走,独留这老伙计,两人促膝深谈推心置腑;尤其对方临离前那番感恩话和表决心的言词,竟使得一向心狠手辣麻木不仁的魏忠贤,也竟被例外感动。 原本二人约好,即便是大难临头,火烧屁股,也定要同舟风雨,携手共渡;无论风吹雨打雷轰电击,只要没落到刀架脖子乱箭穿身,就照常手拉手肩并肩挺立朝堂;“坚持就是胜利”,等盼那东山再起之日------ 这原本是两人商量好的事,竟没料对方今上朝便改初衷,做出了中途请辞的惊人举动,将自己撇了个闪腰岔气。开始时他的确既恼火又深为不解,禁不住猛抬头狠瞪对方几眼。但随即细一想,便不仅已理解并散了气。对方如此做,首先是为表露出一个司礼监内官的骨气——并不把官位权势放在眼里——审时度势定来去;其次是要给我老魏以声援。你们不都说我们是“铁哥”吗?前他请辞,俺今亦请辞;其三,亦是最关键点,“是对你新帝的考验”。人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新帝为笼络人心,曾放出话说“要保持相对稳定,内阁部司人员一般不动”吗?这才几天时间,前有奉圣夫人被逐出宫,今又有秉笔司礼“罢官”还乡;而朝堂地方,还有那么多魏党官员,岂不一时间人心惶惶?这就是以退为进,无声的反抗。想到此的魏忠贤,在理解并赞赏的基础上,重新向老伙计投去满意的目光------ 而此时御座上的崇祯帝,原想今日早朝,仍似往日那样,当徐应元宣布“晓喻阁臣百官,有本快奏,无本退朝”后,偌大的朝堂,上百名朝臣,顿时鸦雀无声,他便可顿松口气,在徐应元搀扶下懒洋洋退朝,回到乾清宫养德殿,躺在龙床上好好睡一觉。 说老实话,自登基这些日子,真算得上日理万机,的确是够累够疲劳了!但却没想到半道上突兀间杀出个程咬金——发生了司礼秉笔太监王体乾请辞事件;才开始他还有点茫然不解:这王老头往常还算老实听话嘛,咋会想到给朕来个突然袭击? 稍顿,当他把冷峻的目光再次投向魏忠贤时,竟发现对方正偷着乐呢!随即他便恍然大悟:看来这仍是该阉人耍的阴谋诡计;是他以退为进的反扑计划之一。 “老奸臣,尽管你为重新掌控朕躬而费尽心机,但任何阴谋伎俩也难逃朕的眼睛。”崇祯帝在心中冷笑一声道,“哼!既想玩朕就继续陪你。再给你来个‘将计就计’,看到底谁是赢家!”他决定再向对手玩个“政治逰戏”。 实事求是说,崇祯今天能把政治理解得如此透彻深刻,并运作得那样驾轻就熟,很大因素得益于,魏阉这位反面教员的刺激作用。若非多年来,对方将自己视为阴谋夺位篡权的最大阻力,亦即政敌,并时时处处不忘打压自己,也许他因失去警惕,就不会一直实施“韬晦之计”,更不会那么潜心的去研究“政治”。 “政治”是什么?政治是交易是妥协是忍常人所不能忍,亦是飞黄腾达是身败名裂,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是江山易色人头落地,是美人计苦肉计反奸计三十六计,是思危思变思退------ 第032章 新帝暂沉默 魏党生错觉 第032章新帝暂沉默魏党生错觉 (058) 于是,崇祯帝将思绪重新拉回到秉笔太监王体乾身上。人家还在哪儿跪着等待你的批示呢!他曾听宫内人说,虽然按《大明律》,司礼监秉笔太监,其位应在掌东厂太监之上,但王体乾为了巴结魏忠贤,平素竟甘愿屈居其下。现如今,作为堂堂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体乾却主动跳出来甘心充当魏忠贤“政治骨牌”的牺牲品,这明摆着是向大明朝的皇家权威挑战------ “嗨,这就是大明的官吏队伍啊!”崇祯帝暂闭上眼睛在心里感叹道。他分明听到了魏忠贤的冷笑声:一起玩完!一起玩完!!崇祯帝应对魏忠贤的新招是,立即走下御座,以无比诚恳的态度,小心地将老王搀扶起来,并轻拍着对方的肩头道:“若王师傅是不满朕的话,朕的皇位可以不要,但王师傅绝不能走。”边说边声泪俱下;随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竟感动得老王发自肺腑频表忠心,就差说出来全是魏忠贤在身后调唆着,让自己出面这样干的了。 “哼,这一回合算你崇祯赢了。”虽仍不服气,但魏忠贤也不得不在心里为对手叫好道。“这皇上,孙子装得比咱家还到位。所谓‘大丈夫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看来这大明朝不是我的就是他的了。”的确,这世界上的事说到底是人心的事。人心说小就小,说大就大。小到没心没肺;大到没边没沿。孙悟空有72般变化,人心也有72种变化。大明朝的官员们那是何等的火眼金睛!别的本事没有,洞察人心的工作却天天在做。几百个人,整天在一个大房子里挤着挨着,我琢磨你,你琢磨我;任何风吹草动,风生水起,身未动意先行,那可是一眼便知。 “大明朝的官员,真是太有才了!”崇祯与魏忠贤,这双政治对手,及乎同时在心里感叹道。崇祯帝很快就感觉到了他们才气逼人。 九月十四日上午早朝,右副都御史管南京通政司事杨所修,义愤填膺地站出来,弹劾魏忠贤的亲信,内阁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延绥巡抚朱童蒙等人------ “此几人枉读圣贤之书,辜负父母生养,有违皇上‘以孝治天下’的施政纲领。[..info超多好看小说]”杨所修似棵青松般挺立朝堂,言词凿凿参奏道。“竟在父母过世后不在家丁忧,这是莫大罪过。还有吏部尚书周应秋,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混日子,提拔官员老是在搞平衡、和稀泥,不讲政策原则。哼!敢请问你‘做人的底线’是否还记得?而为官的良知又到哪儿去了?” 听了杨的奏疏,崇祯帝马上便明白,“这杨所修不愧为天启朝探花,东林名士,真他妈太有才了!首先是眼毒。一眼就看出朕挽留王体乾的口是心非;其次是脑瓜灵。清楚朕同魏党势不两立;于是,马上就弹劾魏党的一干人等;三是主意绝。在弹劾前先把魏忠贤‘摘’出来,以同魏党无关的理由先将其放倒。” 可是,“当真就那么容易就能将其放倒吗?是今日放倒,还是待后?而马上放倒后会否留下政坛后遗症?”崇祯帝虽一直未动声色,但却一直在思考;满朝文武则均屏住了呼吸------以致于偌大个朝堂,一时间竟死寂般地静;静到能听得见彼此呼吸;静得面前掉根针亦能听到------ “唉,这些东林党训出来的言官哪!脑瓜是够聪明的,转眼就是见识。更难得的是天生一股看准的事便勇往直前,却从不考虑个人得失安危的大无畏精神;这在患得患失知识分子群中,的确是难能可贵的。朕从一开始看中东林党人的就是这一点。”崇祯帝以欣赏的目光,看着刚上奏章弹劾魏党崔呈秀等人的御史杨所修,但随即却又摇了摇头想道,“只可惜这些人天生缺乏搞‘政治头脑’,没学会权宜便通审时度势。通俗一点说,就是脑子爱发热,感情好冲动,说话办事只管撂不管接不计后果;更不善换位思考,设身处地。(..info无弹窗广告)就比如说今天这弹劾奏的虽聪明却不适时,一下子便将朕推入进两难之中。” 崇祯帝脑子在快速转动着,他决定这奏疏明日再批复,自己得有个回旋的余地:当晚回宫后要同玉妃和辅政很好商议,以得出个既打压魏党势力,又鼓舞群臣勇气,还能稳着当下朝局阵脚的万全之计------于是他便随意说了句:“此事容朕下朝认真思考后从常计议。”但政治对手魏忠贤,是不容崇祯认真思考从常计议的。 “其实皇上大可不必为此事煞费神思,亦无须另选时间从常计议。”魏忠贤当即来精神抬起头咄咄逼人道,“杨御史不过提了个常识性的问题。只要熟悉了当时的背景,就不难解答这个问题。当年这些官员父母亡故,正向先帝请假返乡‘丁忧’,却赶上朝廷上突起‘党争’,为集聚力量打压乱党,先帝便盛情挽留他们继续留京。 “对这样尽忠体国、公而忘私的廉政官员,若不予以表彰,反而以‘无须有’罪名一棍子打倒,岂不让天下官员寒心?这以后皇上的话还要不要人听?朝廷的事业还要不要人做?而吏部尚书周应秋,那绝对是恪守原则忠于职守的好官;你杨所修当年不就是他老人家提上来的吗?咋能好了疮疤便忘了疼哩?” 魏忠贤的一席话,明是反驳讥讽杨所修,实是打着骡子叫马听——是威胁崇祯的,这在场百官谁都能听明白。但魏忠贤的话也实在让崇祯很难反驳。他不由在心中叹道:“魏党真是根深叶茂啊!”于是,崇祯便以一声轻咳,将尴尬遮掩过去,亦把愤怒埋藏于心底:“老阉,朕看在先帝面上,暂让你多蹦跶几天!” 一刻钟后,崇祯宣布退朝。没有留下任何旨意。于是,满朝文武官员都知道了崇祯的为难,也知道了朝局的微妙之处。山雨欲来风满楼,。崇祯帝和魏忠贤到底什么时间开始死磕?成了众官员茶余饭后的谈资;亦成了他们权衡自己进退之道的风向标。也许一切会在明天发生,也许在他们有生之年什么也不会发生。自己将带着巨大的悬念和好奇心,长眠于九泉之下,让自己永生永世不得安宁。也许会这样,谁知道呢? 在同政治对手崇祯帝的再次较量中,魏忠贤刚获得点胜利的喜悦和快感,便当即忍耐不住了。当晚下朝后,他离开皇宫,来到东安街魏家胡同自家豪宅,进得庭堂,顺手从怀里取出一包卤牛肉,又从柜里拿出一瓶好酒,便当即自斟自饮起来。喝到得意处,便借着几分酒意,轻轻哼起了近天才学的几句京戏:我正在城楼观风景,忽听得城外闹纷纷;人喊马嘶多热闹,大概是司马发来的兵?既开来就该把城进,却犹犹豫豫止步不前为何情------正当此时,听到大门门钌响,随即一个男声道:“崔兄,你看这大门也没上锁,客庭还亮着灯光,大概干爹已回来了。恰当其时咱进去讨个主意。” “嗬!还真是哩。看样子干爹今日心情不错,竟独自在屋里哼起了京戏。”另一男声随即回应道,“此时进去定是最佳时机。一是干爹哼京戏,说明屋里无他人,咱正好说自己事;这二嘛,干爹心情好,定会不厌其烦,给咱出好主意;三是干爹哼戏,说明不累不疲,正好能耐下心来------” “哎呀,我说您二位尚书大人,到底烦不烦哪?就站这大门外分析来分析去的。”又一男声埋怨道,“有这宝贵时间,何不进屋同干爹当面说去?”于是,几人推门而进。客庭灯光下,立即露出了兵部尚书崔呈秀、工部尚书李养德,和太仆寺少卿陈殷,延绥巡抚朱童蒙等的真面孔,原被杨所修弹劾的几个人。 “干爹好雅兴!独自一人在这宽大豪宅,自斟自饮,自拉自唱。”进屋分宾主坐定后,李养德首先恭维说。边说边变戏法似地拿出几包菜肴放在桌上。崔、朱二位亦各自拿出烟、茶、好酒。 “养德呀,咱家听出你话的弦外之音。你是想说咱家无所用心。眼瞅新皇继位,咱家失宠,火烧眉毛,竟还有闲情逸致哼唱京戏?”魏忠贤瞥一眼李养德以教训的口吻道。“这你们就不懂了。佛经上说‘每逢大事有静气’,方能修成正果成就大事。汝等知道那么多京戏名段,咱家为啥偏要学诸葛孔明《空城计》这一段吗?因为咱家对他赤壁之战时的《借东风》,征服蛮夷时的《七擒孟获》等赫赫战绩虽也十分佩服。 “但那都是在顺境中的作为;虽佩服却不感动。惟有在其因用错人《失街亭》后,处于劣势的逆境中,还能那么临危不惧,坦然应对,且最后终于取胜,方显英雄本色,将相风度。”“干爹用习唱京戏《空城计》,效法孔明,借古论今,生动精肯,对儿等深有教育启发。养德口服心服,自愧弗如。”李养德当即心服口服地站起一躬到地道。“今后定虚心学习干爹,养成博大胸襟,做到佛家境界‘每逢大事有静气’,处变不惊。” “干爹佩服蜀汉诸葛处变不惊,功勋卓著,青史留名。但他毕竟仅是个偏安西南一隅的小国丞相。”太仆寺少卿陈殷不失时机吹捧魏阉道。“而干爹确系大明内廷总管,人称九千九百岁;不仅功勋地位非他孔明可比,而干爹的胸怀度量亦在他孔明之上。二位尚书大人,以下官看,咱学史习经也不要舍近求远,效古弃今。典范榜样就在身边。干爹就是本历史大书,永远也学不完。” “孩儿们,你等忙碌一天,此时聚齐前来,不会真是要陪干爹喝酒,更不会是专给咱家戴高帽来的吧?”魏忠贤诡秘一笑问道,“还不快快如实招来?不然咱家可要下逐客令啦。” “干爹休撵呀,啥也瞒不过您老眼睛。俺这就说实话。”崔呈秀当即与同夥交换一下眼神,随便实话实说道。“儿等原为今日早朝,被那个东林余党杨所秀参奏,心中没底,特相约前来向干爹讨主意哩。可自来后见您老在堂边悠闲自斟自饮,边舒情哼唱京戏。本就被您搏大胸襟所折服。后又听您老宣讲佛家真经,您老一片良苦用心,顿开儿等胸襟。其实这便是您老给儿等出的最好主意了。无须继续多问,儿等已知咋办。时光不早,这就告辞,干爹也早歇息。” 第033章 崇祯重忧虑 玉妃解心结 第033章崇祯重忧虑玉妃解心结 (059) 于是乎,次日上午早朝,前日遭杨所修弹劾的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等,又以退为进的,紧跟上演一幕闹剧:一个个相跟着小心翼翼上疏,“请求辞官回乡守制,以尽孝道,以全圣名------”崇祯扫一眼诸人上疏折子,禁不住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心里道:“哼!以全圣名?全谁的圣名?全了朕的名,就毁了先帝的名;是先帝夺情留任在前,朕总不能将以前的行政逻辑链都一并打碎吧?!哼,想置朕于不忠不孝,你魏忠贤的心何其毒也------随即,一向被阁臣称为“老好人”的吏部尚书周应秋,也趁伙打劫上疏要求辞官归故里。.info[]“呵,呵,你们都有退路,惟独朕这个皇上没有退路。”崇祯再次在心中冷笑道,“不行,都继续一起熬着吧;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当即冷冷地道:“不许!”这场政治逰戏的结果,杨所修弹劾的几个人,没一个有毫发之损,相反地杨所修本人倒受到崇祯帝的呵斥。这种种在非魏党官员看来,是亲者痛仇者快的闹剧一再上演,让整个大明朝官场,一时摸不清崇祯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阁僚群臣尽都陷入迷阵------ 有人把封建社会的宫廷朝堂,比作今日香港奥门的赌场;而宫廷政治活动又类似于一场场豪赌。只不同的是,赌场是赌钱赌物,而宫廷朝堂却是赌人事赌政治。 对此,我们的崇祯皇帝,虽然年轻,但却深谙此道。因早在他龙潜海底——仍为信亲王时,就被强拉硬拽到这处“政治赌场”,并身受其害。俗话讲“久病成医”。因曾深受对手之害,所以不仅增强了抗体,且还丰富了同对手斗,进而战胜他们的能力。从而在一开始交手,便连连取胜。但他还丝毫不敢轻敌和麻痹大意。 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在“政治赌场”摸爬滚打多年,并一直在“坐庄”,只赢不输的强硬对手。对方可有足够“赌资”和极强的赌技。而鉴于目前形势和双方力量对比,欲胜对手,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还必须运动神思,想好策略以便智取。 所以,在几日前那次早朝,当东林党人、右副都御史管南京通政司事杨所修,义愤填膺挺身而出,带头弹劾魏忠贤的亲信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等朝廷高官时,眼瞅火药桶似的宫廷,迸进了一颗火星,瞬间就会爆炸,矛盾即将激化,双方即成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一旦发展下去,不但首作蛹者的杨所修会遭受灭顶之灾,且很快会株连其同夥——仍在位的某些东林党人;如他的老师、新复职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大理寺正卿赵南星等;而更会让自己这个刚继位不久,脚步尚未站稳的皇帝,亦会深深陷入被动。 关键时刻,也亏他能保持清醒,处变处乱不惊,并能随机应变,当众严厉喝斥杨所修道:“朕刚继位,最需安定环境,筹划朝廷大事,为民创造福祉。尔等不能为朕分忧,反来那么多事,惟恐天下不乱乎?念汝一片忠心,朕暂不予追究,好自为之吧。” 训斥罢杨所修,崇祯帝侧目观察魏忠贤本人,及刚被杨弹劾的魏党崔呈秀、李养德、陈殷等,眼见后者个个难掩得意之色;但前者却不动声色,好似置身事外。 “这老儿真能装啊!”崇祯帝不禁在心里讥讽道。.info[]“实际是在心里笑朕吧?还真以为俺怕你?愿装愿玩朕继续陪你。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看谁能装玩到最后。” 在朝堂上,崇祯帝通过严厉喝斥杨所修,化解了一场政治危机;内心暂趋平静。 但在下朝回到乾清宫后,却仍然闷闷不乐,满怀心事的样子。看到正在办公案上,帮助整理文书卷宗的内廷参议、皇贵妃徐如玉,他悄无声息坐在一边,满意地看着对方,愁闷才稍稍缓解。 早在为诸侯信亲王时,朱由检就倡导女性解放,主张女人亦应有忠君爱国,参军打仗和进入国家机关,参政议政权利。自继位正式上班理政后,崇祯帝首当其冲,便抓紧同皇嫂张嫣,田皇后和内阁首辅、摄政大臣叶向高等共同商定:即日起朝廷增擢女官;凡有功名又具参政能力者,视其需要可吸收入阁,在六部三司衙门上班。 亦就是先帝天启六年,皇兄钦派自己负责科考那一期,经天启皇帝特批,小范围有限制的吸收少数优秀女子报名参考。亦就是在那期科考中,徐如玉便以一名国子监优秀肆业生,和一篇卓有见地优质《策论》的资格,被免试录取进士及第。随被擢用入阁,分配皇帝身边,充任内廷参议。从此后,皇宫中这对特殊的“双职工”,走那里都耀人眼目。 “啊,是皇上?您啥时下朝回宫的?怎么无声无息?”忙过一阵后的女官玉贵妃,刚起身伸个懒腰,一抬头便看到崇祯帝,不由惊讶问道。“五郎真不好,倒吓人家一跳。” “呵,当真吗,朕的爱妃,朝廷的内廷参议?”崇祯帝明贬实褒善意调侃道,“想不到当年城西校场大比武中,过五关斩六将,脱颖而出,勇夺桂冠的巾帼女杰,原来胆量如此小?明日若让您带兵上前线参战,您该怎么样?” “那不一样。五郎难道没听说过,‘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成语?”玉贵妃嬉戏地争辩道,“真要去前线和去险恶地调查案情,首先就提高了警惕;而在宫中就无须时时设防。哎,只顾斗嘴哩,臣妾咋仿佛觉得皇上似有啥心事?闲谈间总有点心不在焉样子。是否今日早朝遇到了不顺心的人或事?快说说看,让臣妾这新参议官,能否为君分点忧,解点难。” “不在都说女人心细,朕就这点心事且尽力遮掩,还终未逃过爱妃明眼。”崇祯帝坦诚道。“实不相瞒,今日早朝,的确遇到了不顺心的事------” 于是,在玉贵妃的再三催促下,崇祯帝便简略讲了当日早朝,东林党人、左副都御史杨所修,先向魏党崔呈秀等发难,眼瞅魏党即将反扑,两股势力在朝堂,将成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势------ “是朕当机立断,当场严厉喝斥了杨所修。”崇朕帝如实道,“才终于化解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宫廷政治危机。但至今还心有余悸。” “皇上这是做了一件威震朝野的大好事嘛!”玉妃由衷赞赏道。“既化解了矛盾危机,又充分体现了,新帝的办事胆略和沉着应变能力。这无疑对魏党和其他心怀叵测者是次警示;本该庆幸才对,皇上咋又反添忧虑?” “话是这样说,化解了危机理应舒心惬意。但朕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觉忧心忡忡,总感满腹的憋屈。”崇祯帝再次哀叹一声道。“你想啊,朕贵为天子,却不能按自己意志行事,还须看他人脸色,要时时体察魏忠贤心思,为化解一场政治危机,竟还得违心地喝斥敢说真话的臣子;原前受魏逆及党羽迫害,那些忠于朝廷敢仗义执言的东林党人,对俺这个新帝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尔今忠言直谏却反遭训斥,众阁僚和群臣见状,会否会因而寒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么,此后朝廷上会否仍走‘一鸟入林,百鸟无音’的老路?那肯定不是朕之心愿。” “哦,臣妾终于明白了。皇上之所以既化解了宫廷政治危机,却不舒心反而忧心忡忡,心里感到憋屈,原因一为身为皇上却不能当家理事;还须时时看别人眼神,体察别人心思;二因对耿直敢言忠臣不能褒扬反得训斥。既于心不忍,又怕群臣误解寒心。”玉贵妃认真分析解劝道。“但依臣妾揣想,此二者均不算问题,题亦不难解开。首先咱得学会自劝自解:处理朝事受人嵌制,这只是暂时的求全委屈。正像比武场上摔跤斗拳,将手臂收回来再打出去,反而会更得劲有力。 “至于担心忠臣敢言直谏,反遭受当场训斥,因而臣工误会寒心一事,这倒是个问题,却也不难解决。咱早知内阁首辅叶向高,系东林实际上的总头儿,其门生遍布朝野,具有极高威信声望,能做到登高一呼百应。这亦是先帝弥留前重新复他职,明确为皇上所用的原因。只要皇上将良苦用心,长远规划向叶首辅交底儿,笼络着一个叶向高,就化解了大多东林党人言官阁臣的误解矛盾。” “爱妃所言极是,顿开朕躬茅塞。”崇祯即时舒心惬意道。“如此简便的解题方法,此前朕咋未想到呢?谁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全为大男子意识。吾爱妃关键时刻表现出的雄才大略,更说明巾帼不弱须眉;亦证明朕决策擢用女官的正确积极。” “岂只是正确积极?”玉妃当即同皇帝击一掌兴奋附和道,“简至更是伟大英明嘛!” 第034章 言官误寒心 众欲辞官隐 第034章言官误寒心众欲辞官隐 (60) 实际上果如崇祯原所担心,因自己在朝堂出于不便言明的苦衷,不仅没嘉奖鼓励敢于秉公直谏的忠臣,反倒遭当廷训斥,从而造成极大误会,大大寒了广大忠臣(其中多数系仍在位的东林党人)的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真被他不幸猜中! 当散朝走在返回各部司衙门的路上,阁臣们便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不少人一时间脑子一热,更萌生了辞职不干,告老还乡之心。也莫怪这些人眼光短浅胸怀狭窄,这因有着历史渊源。原本天启朝时,先帝熹宗为解决“党争”问题,忙乱中错假了宦官魏忠贤之手,错误地清洗了一大部份东林言臣;结果引狼入室,造成朝权旁失,大明江山岌岌可危------ 当初处于风口浪尖上被暂时打压下去,或为他因侥幸逃脱的东林党人,如今既能挺立朝堂之上或地方官衙的这些官员,不可否认都有着各自的才干和本领;而因为他们想有个位置来施展自己政治抱负,便讥讽他们“是官迷”;“是一群披着学术外衣的政客”;或因他们敢于直言苦谏,一心只考虑江山社稷,却极少考虑自身利益,便嘲笑他们是“教条文人”“书呆子”。这未免失之偏颇,更缺公允。 实际上他们其中的多数人,倒应算做是爱国知识分子,是皇朝的忠臣。当初虽遭不白之冤,他们却无怨无悔;或内心只恨权奸,而不怨皇帝。并深信总有一天皇上会猛醒,远离权奸,重信忠臣。也就是这些当年曾遭打压,领受不白之冤的东林党人,或其他忠臣,在含辛茹苦卧薪尝胆中,盼星星盼月亮,虽没盼到先帝猛醒,远离权奸――魏党,也总算盼来了素同魏忠贤矛盾,一心励精图治中兴大明王朝的、优秀皇弟朱由检继位登基,给天下臣民,包括自己这些东林党人,带来了新的希望。 于是,左副都御史杨所修等,这些充任皇朝言官的东林党人,得到恩师、内阁首辅大臣叶向高的指点,了解到新皇继位后,“有推倒并惩治权奸魏客的意向”;“新皇要惩治魏客及党羽,不缺权威利剑,唯缺被惩对像罪证”;而“调查搜集魏客及其党羽罪证”,却正是吾等言官们的专业和强项。 那些日子,为尽快切实调查搜集到,能足够扳倒权奸魏忠贤的确凿罪证材料,杨御史和他的战友同僚,可以说忘却时间,不记休息,不暇懈怠,夜以继日;四处奔走,调查访问,每人瘦掉几斤肉,晒黑一层皮,终于搜集到魏客及其党羽,大量犯罪证据。又集中到杨所修一人手里,再根据恩师叶首辅建议,为尝试“倒魏”水的深浅,探查魏阉及党羽的反应,还采取了“先外后内,先羽翼后头头,先小节后实质”的“层层递进,分而治之”策略;再经过几日夜艰苦奋战,终于拟成了一份框架系统,结构严谨,内容确切充实,又颇具说服力的奏疏本章。 于那日早朝,杨御史冒着风险,顶着压力,鼓足勇气,终于将揭发魏党亲信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等的,有关罪行材料呈了上去。原本想着正欲探查魏阉及党羽罪行材料的崇祯帝,定不仅会满意接受,还会当廷予以表彰和鼓励,使其起到抛砖引玉作用,以此为契机,号召阁僚群臣,以杨等为榜样,“解放思想,去掉顾虑”,大胆勇于揭发某某及其党羽亲信的问题,帮助朝廷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若如此将皆大欢喜,吾等言官下去后,亦定会不骄不躁继续努力,争取做出更大成绩,挖出魏阉及党羽更多更大问题,以助皇上内阁早日扳倒魏逆,还天下臣民一个原本清澈敞亮大明蓝天!但若皇上为从策略角度考虑,为不打草惊蛇,欲坚持不动声色暗中查访,待将对手罪行材料全部调查搜集齐后,再选定个恰当时机,向魏逆及党羽发动场突然袭击,除恶务尽,一鼓作气将其全部剿灭。亦不失为上上策略,吾等亦会拍手赞成;咱亦不是那小气人,即不表彰鼓励亦不在意------ 但却万万未曾料到,事情向后的发展,竟会来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当今崇祯皇帝,竟对上奏疏弹劾魏阉党羽的言官杨所修等,不仅不予采纳,反要当廷严厉训斥。说什么“朝廷白养你们这些言官,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干扰朝堂安定,唯恐天下不乱。退去!” 嗬,好大的帽子!你崇祯帝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也不能不理解吾等弹劾魏党,保您朱家江山社稷的一片良苦忠心吧?你新皇在登基大典上不曾言词凿凿,“为保大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不怕瘦掉几斤肉,宁可滚落一层皮,也决心励精图治正本清源,为达中兴大明王朝,首先要拨乱反正,把被某些别有用心人,颠倒的大明历史重新颠倒过来”吗? 你数天前当着满朝文武天下臣民说过的话,表过的态,至今言犹在耳;你作为堂堂一国之君,是如何实践自己誓言的?难道几本仅对魏客党羽,绕过实质问题,避重就轻的弹劾奏章,倒把你这堂堂九五之尊的当朝皇上吓成那样?你即便当场借题发挥,随意批评当事人几句,难道魏忠贤及其党羽,就敢立即吃了你不成?看你新帝如此胆略气量,还不如当年你大哥熹宗帝呢。 你如此作为真让吾等及天下臣民寒心和嗤之以鼻呀!尔今看,历朝历代那些归隐名士还真让人理解呢;似这样黑白不分,香臭不辨的昏慵皇帝,咱们又舍生忘死保他何益?倒不如亦学历代名士辞朝归隐;耳不听眼不见免得心烦。于是,杨所修同几位东林党友好相知言官,当日散朝后,又聚到原前多次碰头议事的那家背街小酒馆,再次交流认识和看法,想不到英雄所见略同,几人的看法及认识,包括今后打算竟会惊人相似。 只是在临离职归隐之前,要不要再给恩师打声招呼的问题上,却产生分歧。按几人中年龄稍大的官员甲讲:“吾等毕竟同叶大人相处一场,即把老师门生的关系先放一边;仅看在都系东林党同志份上,尤其吾等当初共商欲起事时,得到叶大人多次指教和相帮;尔今吾等贸然离去,连个招呼也不打,恐失做人礼仪。” “吾等离朝归隐,是明显发泄对当今不满。正为此我意见还是应不辞而别。”言官乙先坚持己见,后阐明理由道。“正因为彼为老师对吾等有恩,彼又知吾等此次行动。为不牵连对方,我看临离前还是不见为好。” “我亦赞成李兄意见不必辞别。”言官丙亦认真阐述自己理由道。“除上述原因外,咱还得为人家叶大人考虑。俗语讲‘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叶大人虽也为吾东林同道,但人家尔今贵为内阁首辅,又系当今摄政。咱这些不招上好的言官,又何必给给人平添麻烦呢?” “辞官归隐原本系杨兄开始提起,亦深得众兄弟赞成。”言官甲重将注意力推向杨所修道。“到底离前要不要向老师叶大人辞行,您倒是拿个主意呀?” “刚才几位仁兄讲的都有道理。凭咱们同叶大人的师生关系,及老师一向对我等的关照感情讲,我等临辞官离别,不仅须同老师正式话别,还应相聚会认真畅叙番别离之情。”杨所修认真斟酌道。“只是纵观时下朝局形势,魏党仍把持朝权虎视眈眈,新帝刚继位立足未稳势单力薄,心有余而力不足;叶大人虽贵为内阁首辅、摄政大臣,但他的地位和权威只能随皇上的权威来定,说大亦大,说小亦小。 “再说哩,吾等辞官归稳之行,明显是向新帝叫板示威;而作为东林党同志的叶首辅,避嫌犹恐不及,吾等又何苦强人所难,拉人下水呢?但吾等虽系朝廷命官,辞呈总不能直递皇上吧?吾意咱亦是内阁成员,临别托人将辞呈转交叶大人便可。”诸同僚当即点头表示赞成,并立即付诸行动。 这是在皇宫外,位于东安街一宽阔胡同内的皇朝内阁豪华官邸。正是半上午时辰。刚下朝回来的内阁首辅叶向高,精力疲惫,心事重重地跨进宽大的办公室,一屁股敦在太师椅上,身子虽已半仰靠椅背上,口鼻却仍在喘着粗气。负责办公室勤务的女佣柳嫂,当即极有眼色的沏壶茶水端过来。叶首辅顺手接过并猛饮一阵茶水后,心绪才稍感平静,呼吸亦开始均匀,精神也渐平复。于是,又重新开始办公。他先翻阅几份从内廷转来,交内阁研究后,再以公文形式下达有关部司衙门安排落实的卷宗。他每阅完一份,便在文后用毛笔签上“交某某部、司办理”的文字,尔后是署名。 第035章 崇祯造阁门 君臣善交心 第035章崇祯造阁门君臣善交心 (061) 此刻,一年轻书记员按时送来一份,当天印发的内廷《邸报》。他暂放下手中待阅文卷,漫不经心翻开《邸报》来看。立即一个醒目标题吸引了他眼球:《天下安定,臣民福祉――记今日早朝,当今崇祯皇帝当廷训斥,唯恐天下不乱的言官始末》。叶首辅当即吓了一跳。 “嗬,这负责编报的内务府官员,可真够积极主动且办事迅速的!今日早朝时刚刚发生的事,未出三个时辰,便不仅能撰写好,且已登在《邸报》上了。”叶向高咀角微露讥讽不禁在心中想道。 “是嘛,这内务府及乎清一色魏党的人,自然为他呐喊为他张目啦。看来欲换路线必先换人了。” 正当此刻,突兀听到崇祯帝近侍太监,徐应元的公鸭嗓喊道:“皇上驾到!” 此时,正在官衙当值的几位书记官,听闻即时抬起头来,将惊异的目光不约而同投了过来,其中尤以一位胖的余和瘦的鞠长明则更加关注。叶向高闻听一激灵,当即离位赶至院中跪拜相迎道:“臣,内阁首辅、摄政叶向高见驾!” “叶卿平身。”崇祯帝和蔼地道。徐应元亦极有眼色地随弯腰将叶扶起。叶头前引路,三人斯跟着来至大庭,随让崇祯帝上座,叶向高侧座相陪,徐应元亦习惯性一旁站立。 “舜卿啊,近段内阁政务运行可好?可有什么困难?六部三司衙门人员是否配齐?阁员薪俸本月可曾发放了?”崇祯帝不呼对方名而叫字“舜卿”,以显示亲近;既家常又随意问道。“内阁庶务可还顺利?有无什么困难和问题?” “承蒙皇上关怀惦念,作为内阁首辅,臣先在此代表全体阁员谢谢皇上了。”叶向高受宠若惊地当即离位,又向上司一躬到地道。(..info)“内阁政务运行良好,当前尚未遇到什么困难。六部三司衙门止目前人员业已配齐,本月薪俸已尽数发放。具体政务运转情况,臣现就一一奏报-----” “算了,算了。一天到晚朝堂忙于公务,好不容易盼个下朝缓和口气,干么还继续陷于公务里。”崇祯帝不耐烦地摇摇手道。“内阁政务运行情况,咱待‘奏对’时讲。现好不容易挤这点空闲,咱君臣好好谈谈心闲聊聊。你看如何?” “谈心?闲聊?”叶向高当即一愣惊疑不解问道,“就现在?单咱君臣俩?” “着呀。现时咱俩不暂时都有闲空吗?”看着臣下仍僵在脸上的吃惊表情,崇祯帝认真解释道。“当然了,按通常人的理解,谈心应多在晚上,皎洁的月光下,沐浴着夜晚轻柔的风,情人手牵着手,边在草坪上散步边谈心。但那却是有闲阶层公子小姐们的勾当。你我君臣都系忙人,自然亦无那闲情逸致。至于这晚上的大好时光嘛------朕意放给尊夫人;朕亦要陪陪皇后和贵妃。但我们毕竟也是人;是人都需要理解和感情。遇时机多谈谈心,沟通思想,联络感情,上好事情嘛,何怪之有?” “是,皇上。人与人相互谈心,沟通思想,联络感情,上好事,上好事。臣向高谨听赐教。”叶向高仍拘束地毕恭毕敬道。“那皇上,老臣斗胆相问:我们君臣欲谈什么?” “嗨呀,我说你这叶老头,怎么总是毕恭毕敬的,不是‘赐教’便是‘斗胆’,累不累人呀?”崇祯帝为对方的拘谨弄急了,不禁直言批评道。“这里只有你我,虽系君臣,亦是朋友;既言促膝谈心,就该无拘无束。再说哩,咱虽不学富家小姐公子,谈心必选花前月下;但为消除干扰,也总得选个清静地方吧?” “那就去臣书房吧。”叶向高当真不再拘束了,并立即建议道。 “那样更好。”崇祯帝当即点头同意。又转脸命徐应元道:“老徐在院里侯着,别让任何闲人杂事打扰。”徐答一声去了。 于是,叶便头前引路,两人来至首辅宽大讲究,且三面布满书架,架上摆满书藉的名符其实书房。柳嫂送过茶水后,叶便命道:“你也去吧,勿让任何人打扰。” “皇上,今日亲造内阁府邸,决非与臣谈心事那样简单。”当看到闲杂人全被支走后,叶向高开门见山严肃问道。“定还有军国大事告谕臣晓?” “舜卿呀,你猜对了,朕选此时亲造你内阁官邸,除咱君臣谈心之外,的确还有军国大事同卿商议。”崇祯帝虽讲严肃事,却仍轻松道。“朕刚才说过,即便再大的事,除非火烧眉毛,一样可通过谈心的办法来解决嘛。” “皇上,古语讲‘君忧臣辱,君辱臣死’。”叶向高当即离座,匍匐在地殷殷地道。“老臣内阁首辅职责所在,遇到了让皇上忧愁,不得不亲造府邸转告的军国大事,您说臣还能安心坐得住吗?恭请皇上即速告臣。” “舜卿啊,即便军国大事,亦无须如此紧张嘛。佛经中讲‘每逢大事有静气’。你我君臣均系佛家忠实信徒,深得吾佛真传,当须身体力行。”崇祯帝当即扶起叶向高,耐心宽慰道。“处变处乱不惊,方能成就大事。其实说是牵涉江山社稷军国大事,也并未那样严重。此事说大可大,说小亦小。在转告您之前,朕有个问题需先问你:近段你同哪些东林党言官们可有接触?或者说他们中有谁曾找过你?” “皇上,臣有罪,甘愿领受皇上任何责罚。”一听崇祯帝问到此事,叶向高当即惊慌失措,便又离座匍匐在地,再次惶恐道。“老臣不敢欺瞒皇上。因都系东林同党嘛,此前臣的确与某些尚在朝廷供职的东林党人有所来往;其中自然包括一些御史言官,如杨所修等。但那多是老臣复职重掌内阁以前的事。自臣复职重掌内阁之后,便极少再有来往。臣深知某些东林党人,尤其之中的一些言官,思想大多激进,行为总欠谨慎。可以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谁若摊上同他接近,必受牵连无疑。您想啊皇上,您如此信任重用老臣,臣怎敢同那些人接近给皇上招惹麻烦呢?” “是吗?如此说近段你真同那些东林党言官,尤其那个左副都察御史杨所修极少来往?”崇祯帝故意乜斜着眼继续探问道。“卿家所言属实?” “自臣复职重掌内阁后,真的再少同那些激进的东林党人来往了。”叶向高悄悄抬头偷瞟上司一眼,随又诚慌诚恐道。“您若不信,臣可对天明誓:自入阁后,臣若再与东林党那些言官们来往,就将------” “好了,好了。叶卿偌大年纪,还动不动的就起什么誓呢,朕相信你就是了。”崇祯帝慌忙离座将对方扶起道。“只是太有点遗憾了。朕今天下朝后特以亲来内阁官衙,除了想同叶卿谈心之外,原本还有件急事想托你去办,唉,如今看来是没指望了。” “皇上,那您快说准备让臣干什么?”叶向高慌忙请示道。“为君分忧,替君办事,臣子本份。只要臣能办到的,万死不辞。” “算了,算了。这事你肯定办不到了。”崇祯帝故意既挥手又摇头道。“你既已无这方面关系了,办起来难度太大,朕咋能强人所难哩?朕躬另派他人去办就是了。” “皇上又没说欲交臣办什么事,咋知臣就没这方面关系哩?”失去一次为君效忠机会,叶向高心有不甘地再次要求道。“皇上不妨说说看,即便臣本人办不成,但作为朝廷老人,臣在京城及内阁里外,关系门路甚熟,说不定能给皇上引荐个能办成事的人呢?” “哦,真的吗?”崇祯帝又乜斜对方一眼,随便实话实说道。“既如此朕就明说了。事情原本仍牵涉东林党在京或地方上的言官。你当时在场亦应清楚的。也就是今日早朝时,那个亦系东林党成员的左副都御史杨所修,甘冒被魏忠贤伺机报复风险,不顾个人安危,上疏弹劾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等一干魏客党羽,这样那样问题。 “朕深知他们是从大明江山社稷考虑,是应受到奖赏鼓励的忠君爱国之举;但朕当时出于国家长远利益,和朝廷目前大局考虑,亦算是条权宜之计吧,不仅没加奖赏鼓励,反而竟当场当众对其予以批评训斥。这未免对其不公。若不了解内情,定会产生误解;以为朕这个新皇帝,会否仍是魏客手中的拉线木偶?再像先帝那样,被魏忠贤牵着鼻子走的傀儡皇帝?“从而在天下臣民心中产生消极影响,让正义善良之士寒心,对大明前途失去希望。那将是亲者痛仇者快的结局;不正好中了魏客及其党羽的反间计吗?!因思虑至此,联想到叶卿原亦是东林党人,你了解朕原在野时就对你们这些人既欣赏又敬佩,知你们都是些有知识有抱负,忠君爱民正义之士;若你们既系同党交谊又深的话,正好充当朕的信使,做一做杨所修等的思想工作,讲透阐明朕明批评暗保护他们的良苦用心;化解他们对朕的误解和怨恨,从而让吾等君臣团结一心,上下一致,同仇敌忾,共剿政异,同倡大明,为万民造福。此谓朕之愿矣!” 第036章 君臣交实底 首辅夜出行 第036章君臣交实底首辅夜出行 (062) “好啊,好矣!平生能遇吾皇如此明君,本身就是命中福祉。(..info)”听崇祯帝一席剖心析肝表白,叶向高当即感激涕零离席站起,不禁仰天叹道。“做为大明朝内阁首辅,叶向高为吾天下臣民庆贺祝福!皇上,若让老臣担此重任,臣将万死不辞。” “此举虽为好事,只是有点遗憾。”崇祯帝故意表示失望道。“据叶卿刚才所言,你原虽亦为东林成员,同杨所修等言官有所接触,但那已是‘昨日黄花’,卿复职重掌内阁之前的事了。尔今卿为朕身边重臣;朕既为朝廷大计,当廷训斥批评了杨所修等;他们已误解了朕躬,现时又怎会重信于你?既已失信,卿前今前去做劝服搞疏通,岂不更起副作用?叶卿不必勉强了,朕还是另派他人去吧。” “为廓清朝廷政治人事,为吾皇朝中兴大计,澄清影响,留住人才。请吾皇千万免臣欺君之罪!”叶向高再次离席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道。“为吾大明皇朝中兴大业;亦为报答吾皇对老臣和东林党人知遇之恩,臣将万死不辞。” “叶卿此话从何谈起?杨所修等忠言直谏,朕从朝廷大局出发,将计就计,当廷训斥了他们,才造成这场误会。”崇祯帝再次乜斜对方一眼,故做惊讶状道。“此系朕同他们之间的事,与卿何干?你又何罪之有?” “皇上啊,实不相瞒,臣早了解此案谜底:更知吾皇为明君,杨所修等亦为忠臣,君臣间眼下矛盾,实为暂时误会,定会极快化解。”叶向高亦如实道。“为彼此间误会暂时未能化解,臣亦忧愁得寝食难安,又为息事宁人,明哲保身,只得暂时向皇上隐瞒了同杨所修等,相互交往实况。实际上臣与杨所修等,早已是老师与门生关系;他们的思想行为,均系受臣之影响;即便此次上疏弹劾魏党行动,杨等每步亦多同老臣商量。 “事实上,他们亦是得了皇上有清剿魏党的实底儿,才敢冒风险弹劾魏党的。但臣与杨所修等,一时间却未能理解皇上从朝廷大局出发的深谋远虑,这才发生了君臣间的暂时误会。没关系,只要老臣出马,向其门生杨所修等婉转说明情况,让其了解吾皇深谋远虑,相信彼君臣间误解定会即时解除;不仅再不会计较当廷所受训斥,反会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更加积极准备剿灭魏党炮弹。” “即如卿之所言,汝师生此举亦为剪除异党,促吾大明中兴赤胆忠心一片,朕又何怪之有?”崇祯帝当即释怀一笑;随又严肃地:“为卿和事一片忠心,朕免你撒谎之罪。为此,叶向高听旨:朕命你即刻亲赴都察院,前去向杨所修等御史言官,晓谕朕廓清朝堂政治人事深意,望其继续积极配合,为吾大明中兴流汗出力。待他日吾大明中兴后,朕将论功行赏,绝不会亏待功臣。” “臣叶向高遵旨照办!”叶向高再次匍匐在地,恭送崇祯帝在近侍徐应元搀扶下离去。 送别崇祯帝走后,叶向高不敢再有半点迟疑,当即命仆役备轿,众阁僚齐送出大门后,四人暖轿顺着前去都察院方向快速抬去。 时辰接近午时,叶向高乘坐的暖轿,终于来至都察院官衙大门前落轿。 按大明中央机构编制,为便利不受政府祗肘,实现独立察案,都察院虽在内阁编制,却不受首辅节制;但都察院主官毕竟较首辅官阶低,所以当门官向其通报后,都总不敢怠慢,当即亲率从官出迎。相陪来至官衙大庭,待分宾主坐定,仆从献过茶后,都察这才依礼动问道:“早闻内阁责系朝廷诸事,首辅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抽身亲造都察院,定有要事赐教。(..info无弹窗广告)” “不敢。都总大人客气了。实不相瞒,下官此刻匆匆而来,实是奉了皇上谕旨,有要事亲见杨所修等都察御史。”叶向高亦向对方拱拱手道。“能否请都察大人就请相关人员另室相见?” “正如首辅大人所知,敝都察御史因自身职责所限,公务时间一般禁同内阁官员私自相见。今首辅大人既系奉旨前来,当不受此局限。”祁都总认真解释道;随即命道:“王书记官,前去左都察府,即请杨所修等御史于会客厅,接受首辅大人召见。” 站立服侍的年轻书记官答一声离去。稍倾却慌里慌张转来,立向祁都总呈上几封信函。都总慌忙展开信看,尔后愤愤然道:“什么,什么?正式辞官归隐,竟有此等咄咄怪事!吾堂堂大明朝中央都察院,在册的都察御史,竟敢无视朝廷法纪本院院规,想来便来想走就走。这完全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没这便宜的事。书记官,赶快通知稽查队派员即速追回严办!” “都总大人,杨所修等御史突兀辞官归隐,定有自身的原因与苦衷,若派员硬性追回,恐会激化矛盾,箭若出弓收回难。”叶向高慌忙劝告制止道。“何况今上一再强调,‘当前朝局一切以安定为要’。再说哩,派员大张旗鼓去追辞官的都察御史,传扬出去对内阁和都察院都影响不好。还请稍安勿燥,从常计议。” “那若以首辅之见呢?”祁都总认真问道。“难道就这样任其自由行动,会否起到坏的带头作用,让其他员工上行下效,从此稍有不满,便随意脱靴挂帽擅自流号?” “那倒也不至于。毕竟多数人历经十年寒窗苦读,熬到个京官不容易,怎肯轻易放弃?也许只有这少数耿直正派言官,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叶首辅认真分析劝慰道。“都总大人,以下官之见,今既有皇上下旨,让吾亲见几位有话相告,这件事此几人就暂交老夫处理。处理结果下官定会向都察院如实通报。” “可是首辅大人,杨所修等留信只说‘因与今上意见不合,无法继续在朝供职,今便辞官归隐,即时离京’。”祁都总却又为难道。“信中却未明说要去哪里,泱泱大明朝境,纵横数万里,茫茫人海中,您又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呢?” “都总大人,这您就不必多操心了。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也不揽这磁器活’。”叶向高胸有成竹道。“老夫自有主意。” 话刚落音,却见叶府管家匆匆跑来报告道:“老爷,刚才有位儒士打扮的陌生男子,自称老爷民间朋友,亲来府上转呈几封书信。我问他是‘代谁转来书信?’他说‘你家主人打开信一看便知’。” “知道了。”叶向高当即接过书信,仅扫一眼信封上字迹,便当即点点头道。“管家,那送信的民间朋友现在哪里?” “当时我让其进屋喝茶,他说‘不必了,俺还得立即回去照顾家中新来几位贵客呢!’所以俺就没再勉强。”管家如实禀报道。 “哦,老夫已知道杨所修御史等在那里了。”叶向高点头表示心中有数道。“定是前投吾老友了!哈,哈,妙矣!这才叫‘鲶鱼一群,鮥丫一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哩。祁都总失陪了。看来下官亦要上演一出,大明朝新编‘叶某月下追言官’的好戏了。告辞!” “既如此说恭敬不如从命。”祁都总亦慷慨道。“首辅大人,这几名御史的事现在就正式转交给您了。” “嘿,嘿!都总大人尽管放心好了。”叶向高轻松一笑道。“待老夫找到杨所修御史等,奉旨谈完了话,便会马上‘完璧归赵’。” 辞别都察府官衙,叶向高立命书记官派人将原坐的四人暖轿,换作两匹枣红快马。他和书记官不敢怠慢,当即跨马扬鞭向京郊方向驰去。此时天色已晚,只见上弦月正挂东天边。 “大人,看到我俩现在的行为,俺突然联想到了近两千年前,楚汉相争时代的一段政坛佳话。”当二人并驾齐驱时,书记官突发奇想道。“就是那出曾流传千古的《萧何月下追韩信》京戏。 “做为大明内阁首辅,大人今晚此举,同当年大汉丞相萧何的行为多么相似乃尔!当年年愈半百的萧相,为大汉建国兴邦,暮秋寒凉月光下,不顾体弱多病之躯,翻山越岭徒步去追大将军韩信,终于感动得七尺壮士,转回身死心踏地效力于大汉朝。时至今日,年愈花甲大明内阁首辅叶大人,为协助当今皇上实现大明中兴,不顾年迈之躯,弃轿跨马乘夜月光下去寻言官。此举亦会在史册上留下佳话。” “嗨,你这小余书记,内阁整个秘书群里,就数你小子鬼点子多。”叶向高故装不满道。“老朽平日最忌‘沽名钓誉’。我可警告你呀,今晚此事仅你我晓知,你若给我传扬出去,小心你的饭碗。” “老大人您又何必哩?属下一向忠于职守,兢兢业业完成公务,即便有时话多些,可也从未说错啥。”余书记亦故意叫苦道。“今晚之事俺不向外说就是了,您老可千万别端俺饭碗,俺家中还有七十岁老母靠俺薪俸养活哩。” “少贫咀,快赶路。耽误了时辰老夫也拿你示问。”叶大人边说边抽鞭打向小余马屁股,那马挨打后飞也似地奔去,叶亦打马随后紧跟。 第037章 诤臣相随归 佞官臭味通 第037章诤臣相随归佞官臭味通 (063) 当夜色已深时,主仆骑马终于来至京郊一小镇,二人便在一小酒馆门前滚鞍下马。(..info好看的小说)立即从馆内走出一年轻伙计,极有眼色牵过了马。 “小杠子,老史头哩?”看来堂堂内阁首辅大人,对此小酒馆并不陌生,来此却似到了自家,随便颐指气使问道。“不知老友来了,也不出门相迎?” “叶大人,家主人正在客庭中,陪几位贵客聊天哩。交待见是您老到了,相熟地方就熟不拘礼,就请自己过去。”店员小杠子如实禀告道,边说边牵马而去。 此时的小余内心不禁打起了鼓:“这小酒馆的店家到底是何等身份的人?堂堂朝廷内阁首辅大人到了,他不亲出迎还则罢了,咋还如此轻谩无礼?待会儿俺定要亲自见识见识。” 于是,叶向高当真轻车熟路前边相引,小余亦就满腹狐疑随后紧跟。进得门到了院子后,路灯下便出现一座木楼梯。大概前些年被贬下乡锻练得养之有素?抑或当年在此处住时,路径早已摸熟?这上一阶一“吱呀”乱动的木楼梯,年轻的小余登一级心却一“噗腾”,但年迈的叶向高上时却如履平地,且还健步如飞;反追得小余子大喘粗气。二人终于来到二楼一雅间。 这时只听屋内一人问道:“老前辈,天色已这么晚了,这里距京城上百里远,且又黑灯瞎火的。您老说的老友恐怕不会来了吧?吾等还需明日起早赶路哩。来日方长,待吾等在隐居休闲地安顿好后,专程来拜访前辈时,再约老友相见也不迟嘛。” “嗨,正如早会儿老朽所说,几位临离前若错过了同俺这老友相见,必将悔之晚矣。(..info好看的小说)”又听一分明是老者相劝道。“刚刚听到楼梯响,凭经验俺猜定是老友来了。诸位稍安勿燥,再耐心小等片刻,待老朽前去看看。” 谁知当老者开门出去,尚没走几步,却因眼花,竟同叶向高撞了个满怀。“你这老家伙咋走路也不长眼,明亮的路灯下却往人身上撞呀?”老者伸手打叶一拳故意埋怨道。 叶向高当即捂向对方咀示意其噤声,随悄声问道:“老夥计,人都到齐了吗?” “整整四位,一个也不少。”老史亦悄声回道。“好不容易才将其稳住,正式交与老夥计。” “谢谢,谢谢!”叶向高再次紧握对方手道。“当年俺在难中,被魏党一路追杀,亏得老友相助掩护,向高才有今天,愚弟没齿不忘。新帝刚刚继位,便欲励精图治,朝廷正需人才,待剪除魏党,朝局安定,弟定向吾皇推荐兄长入阁。” “此事容后再议吧。咱眼下先把几位言官安抚了。”老史当即建议道。“听你几位门生口气,仅对今上怀疑,知你不会同流合污,若能向其交个实底,劝其返回不难。” 这时只听屋里有人喊道:“老前辈,您在院里同谁说话哩?您那位老友来了没有?吾等的确等不及了,明天还需起早赶路哩。” “来了,来了。诸位别急。”老史当即应声道。“俺正是在同老友说话哩。”边说边领叶向高主仆进门。屋内杨所修等四人,现时已改儒生打扮,一抬头看到当朝内阁首辅、自己恩师叶向高出现在面前,尽皆一惊,慌张站起。 “老师,史前辈说让吾等侯他一位老友,怎会竟是您老?”杨所修首先惊异问道。 “恩师,学生等因对新皇失望,不愿再受魏党窝囊气,故而一怒辞官归隐。”御史甲解释道。“因怕连累老师,故未当面相辞。没料恩师反而找来了;学生等实在有愧。” “是呀恩师,吾等深知您------”御史乙原欲继续解释,却被叶师摇手制止。 “尔等无须多解释了。”叶首辅淡然谅解地道。“你们辞官归隐的原因,上午散朝后,皇上亲造内阁官衙,同愚师促膝谈心时,便共同分析了尔等的心情和苦衷。” “什么,皇上亲造内阁官衙?”言官甲深为意外道。“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呀!” “还与恩师促膝谈心?”言官乙亦惊讶地道。“堂堂一朝天子,却屈尊亲赴内阁拜访臣下。这是盘古至今少有的事嘛!” “皇上还真了解吾等心情苦衷?”几人深被震憾地争相发问道。“竟派恩师月夜赶来传达圣意------” 于是,叶向高便诚恳解释道:“皇上知你们有所误解,却又不便当廷解释,所以便亲造内阁,颁旨要求愚师召见尔等,当面解释清楚,并要尔等即时回院,嗣后共商大明中兴大计。”随便简略讲了君臣“谈心”具体内容。了解实情后的杨所修等,一时间尽皆无话,但却深深陷于自责悔恨之中。稍倾,又是杨所修带头,默然背起自己行李,便欲出门而去。 “怎么,您老师偌大年纪,趁深夜月光追到这里,尔今真相业已说透,你咋还油盐不进?仍然坚持要走?哼!若这样的话,别说皇上和尔等老师了,就连老朽亦难容忍。”老史便极为不满地道。“要走快走,俺这里亦不容留尔等。” “史老前辈误会了。吾等收拾东西,是要即刻随恩师回京。”杨所修解释道。“首辅大人奉旨而来,皇上亦肯定急等他回宫复命。古语讲‘君忧臣辱’,吾等能早回京一刻,亦能为皇上分点忧。” 于是,其他三位亦匆忙收拾行装。待上弦月西斜时,叶向高等师徒六人,终于重新打马疾速返京------- 就在“首辅月下追言官”的当日夜晚。仍在皇宫外东安街魏家胡同内的魏忠贤豪华住宅,宽大的客庭内,刚处理完公务下朝回来的魏忠贤,一如旧规,再次闲坐客庭自斟自饮,自娱自乐悠然自得的,哼唱着显然跑调的京戏《空城计》中,老掉牙的那段戏词:“我正在城楼观风景,忽听得城外闹纷纷;人喊马嘶多热闹,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既前来你就该把城进,你犹犹豫豫、迟迟疑疑伫立不行为何情------” 正当此时突听大门响动。门外又是几人在窃窃私语------ “哼,这又是谁不合时宜,偏在此时前来干扰,打断咱家雅兴?”魏忠贤暂时停了哼唱,却自言自语咕哝道。“不管它。咱家自干自的。”于是,继续自斟自饮自拉自唱道:“------劝老友你不必多疑猜,吾这里是,既没有埋伏又没有兵------” “呵,干爹这老儿,当真是‘礼佛’礼到了盛境!‘每逢大事有静气’,真已身体力行了呀!”来人其中一位显然微露讥讽道。“入静得倒真如古代的诸葛孔明,后院失火也不急不慌;大兵压境仍淡定从容了。” “是嘛,这才真应了‘太监不急皇上急’的那句俗语了。”另一人当即自作聪明地随口接道。“掌咀!老弟真是急不择言。你忘记干爹是什么身份了?”第三人当即压低声音警告道。“还自作聪明‘掉书袋’咬文嚼字,反却把主语用反了。” “小灵子呀,去看看谁在门口哪儿嘀嘀咕咕的?闹得咱家亦分散了注意力,扫了雅兴。”魏忠贤终于忍不住大声问道。“有事进来说事,无事尽早走人。” “九千岁,是崔尚书,李尚书,陈少卿等几位大人前来看望,并有要事相报。”门官小灵子在大门口便禀报道。“既有要事相报,还不快请几位大人进来?”魏忠贤在屋内大声训斥道。于是,门客应一声“奴才失职”,随便领诸人进来。待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几人相继走进客厅,重新与干爹魏总管见过礼,分宾主坐下,近侍小灵子献过茶后,终于开始了不同寻常的对话。 “刚才听小灵子禀报,几位深夜来敝府邸,说有要事相报。”魏忠贤半仰太师椅上,显为几人扫了自己雅兴不满,便懒洋洋不耐烦问道。“既系要事不能等到明日,那就快说吧。” 看到魏忠贤不满脸色及不耐烦口气,崔李知道,定是早会儿朱童蒙口无遮拦,一句“太监不急皇帝急”的戏语,犯了老头儿禁忌,从而招惹对方反感因而使气;便先对看一眼,又同时瞪向朱童蒙。崔呈秀这才陪着笑脸道:“确是遇到了急事要事,否则孩儿们也不愿夜晚冒然来府,打扰干爹休息。” “是呀,是呀。因为心急,便急不择言。”李养德亦紧接解释道。“姑念小朱年轻,干爹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同他小子一般见识。” “那有哪么多废话计较。”魏忠贤胖手一挥反催道。“既有急事要事,还不抓紧禀报?咱家心中有底儿,也好相机及时处置。不然又该怨干爹这太监不急了。”魏忠贤最后一句调侃话,当即解除了诸人紧张情绪,这才放松舒缓地、相互补充着禀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038章 同党传情报 魏阉授机宜 请第038章同党传情报魏阉授机宜 (064) “干爹呀,不知为啥,儿等总感觉,今一天相继发生的事情,是否有点反常和不妙?”崔呈秀首先压低声音认真分析道。“原本当今日早朝时,那个原东林党的余孽、左副都御史杨所修,上疏弹劾我等问题后,一开始我们的确有点惶恐和担心,以为杨等肯定是被崇祯背后授意:第一步先拿吾等开刀,尔后一步步逼向干爹您------” “------最终好将吾父子同党等一网打尽,进而实现他‘另朝天子另朝臣’的一统天下。”陈殷便迫不及待紧接推理道。 “按理此举正中他崇祯帝下怀,完全可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朱童蒙亦不甘落后紧接推理道。“既能通过大力表彰鼓励上疏者,扩大参奏投诉吾父子同党号召力,亦能起到分化吾党队伍,敲山震虎的‘一箭双雕’作用。若我朱童蒙是崇祯,我将一定这么办。” “可你虽亦姓朱,但毕竟不是崇祯;甚至连皇室远族也不是;所以他崇祯帝也更不会听你的。”李养德先对魏忠贤察颜观色,见对方神情自诺,似仍无动于衷;这才转过脸瞪一眼,一向爱自作聪明的朱童蒙,便微带讥讽道。“崇祯帝的反应和做法,却大大出乎吾等予料。不仅并未对东林御史杨所修,弹劾吾等的带头行为有任何肯定或鼓励,反而训斥他‘多事’。这便一时间不仅让吾等当事人,亦让据了解当场的多数阁僚臣工都大惑不解。不知这当今皇上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这有什么不可理解的?这正表现出当今皇上崇祯帝,较凡夫俗子的独特聪明之处嘛。”崔呈秀又不失时机插话道。“不是有句俗话叫‘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还有句古语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吗?当今崇祯皇上,当系天下第一俊杰,自会最识时务选往高处走嘛!虽据众所了解,自他在野时就同干爹及咱同党有矛盾,但他既是位识时务的聪明人,为巩固自己皇位,为保大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就会选择‘那头高睡那头’;谁势力强大依靠谁。[..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瞅干爹手握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都督等等大权,内阁六部三司又多有干爹亲信,人称紧挨皇上的九千九百岁。在皇宫里跺跺脚,全国朝野似发生七级地震。你说他崇祯帝会大睁两眼放弃魏党,却去依靠原本手无寸铁,仅靠耍咀皮子,玩笔杆子,且早就江河日下的东林党残渣余孽吗?除非他是白痴!” “崔大人,您此观点下官不敢苟同。”李养德当即提出异议道。“若果如您的分析,今日早朝,当今皇上当廷训斥弹劾吾等的东林党御史杨所修,说明他选择干爹及魏党的聪明之举,那散朝后的相继举动又作如何解释呢?” “嗨,我说你们这几个孩子呀!刚刚还在讥讽人家东林党人别无他能,惯会耍咀皮子,打笔墨官司;可你们都会些什么呢?”魏忠贤听了半天却未听出个明堂,便不耐烦插咀问道。“你们刚才都说,因有急事要事不能等到明天,不得不打扰咱家平静才来禀报,可到底是什么急事要事呢?谁能给咱家说个明白。” “哦,对不起干爹。孩儿们夜晚来打扰您老平静和休息,的确是有急事要事禀报,这才迫不得已而为之。”听了干爹埋怨催促,干儿们都很惶恐,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仍把“球”踢给了崔呈秀,他便惶恐地道。“情况是这样的:当半个月前,崇祯帝继位后,孩儿遵照干爹‘多注意皇上及某些对立面官员行踪’的指令,分别向皇上及某些内阁重要官员身边派去了‘卧底’。也就是那个派往内阁首辅叶向高身边的‘卧底’、邵书记官,今中午反馈回来情报说:今上午散朝不久,便见皇上亲自去了内阁官衙------” “什么,看见当今皇上亲自去了内阁官衙?”听说崇祯帝有新动向,当即刺激了魏忠贤的某根兴奋神经,便迫不及待问道。“倒是给那个东林党人的首辅叶向高,私自下了什么密诏?你那个派去的‘卧底’打听清楚了没有?” “那应系朝廷的最高机秘,不是他这普通书记官身份的‘卧底’,所能刺探得到的。”崔呈秀如实道。“只是听他说叶向高将皇上领到了密室,门外还派专人站岗,两人足足密谈了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将密谈多少内容?你那‘卧底’咋这么笨蛋?”魏忠贤不禁失望道。“这是条多么重要的情报。只可惜不知具体内容,没法采取相应措施。兵法上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向对立面重要官员身边选派‘卧底’,你们兵部这个创意很好。这事原本应是吏部干的,咱家也曾给他们提过如此建议,但那位胆小怕事谨小慎微的尚书周应秋,却迟迟没见行动。你们工部和太仆寺、延绥府等也应学习兵部经验,向对立面官员身边派‘卧底’。” 李养德等三人虽内心颇不服气,但面上亦不得不应声诺诺。 “还有一个重要情况,孩儿以为必得及时向干爹禀报。”崔呈秀又向魏阉跟前凑了凑,继续献媚道。“仍据俺那个潜伏内阁官衙的‘卧底’报:一向喜蹲官衙极少外出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就在今日傍晚时分,却破例带着那位余书记官,乘轿去了都察院------” “什么,他们去了都察院?”魏阉再次惊问道。“都察院虽在编制上属内阁,但职责却系独立办案。他一个内阁首辅去哪儿干什么?” “都察院系查案机关,他们去哪儿也许是欲过问啥案件?”陈殷沉吟着分析道。“虽不能直接插手,走后门托人情想施加点影响亦有可能。” “什么‘过问案件’‘施加影响’?别东疑西猜啦。”李养德突然醒悟道。“你们忘了?他的那几个东林门生,原不就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吗?叶向高突然造访都察院,肯定与那几个言官有关。” “但据俺在都察院的一位同窗讲:因杨所修等联名上疏弹劾咱,受到皇上当廷训斥,散朝后便扬言‘决不为五斗米折腰’,‘宁愿辞官归隐’;当即便带行装离了都察院。”朱童蒙莫明其妙道。“人都走了,他叶向高再施多大影响有何屁用?” “噢!这就对了,听李兄这一提醒,呈秀亦顿时醒悟,有幸这从中间断了的链条终于又接上了。”崔呈秀当即兴奋地恍然大悟道。“干爹,几位同僚,这正是俺那位内阁中‘卧底’,早一会提供情报的谜底。可以前后联起来分析:今日上午早朝,杨所修等联名上疏弹劾吾等,实际正合帝意,本应表彰鼓励,但迫于咱强他弱的朝局,便不得已上演一出‘当廷训斥言官的苦肉计’;但又怕造成误解,寒了其他言官和反魏阁臣的心;这才亲造内阁官衙,无非是让同系东林的叶首辅出面,继续上演一出‘首辅月下追言官’的京戏新版。他崇祯帝和其宠臣叶向高等自以为聪明,到底也瞒不过咱父子们的眼睛。” “孩儿们,干爹告诫你们:大战在即,千万不要麻痹轻敌,更不要自作聪明。”此时的魏忠贤,反却分外冷静和自省道。“呈秀啊,你也不要不服气。即便你刚才分析猜测的条条属实,可那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哩?只能说明吾等遇到了强劲对手。从新帝开始,在与己极为不利的形势下,仅凭一纸先帝‘传位遗诏’,和一个先皇后弱女的支持,便能最终冲破重重阻力,顶着压力,顺利入继大统;且在继位后仅仅半月短暂时间内的所作所为看,可以肯定的说,这是一位绝对较他的父皇光宗和皇兄熹宗,都聪明得多的皇帝。 “他之聪明绝不仅限于识时务,懂权术,那是个普通守业皇帝的基本素质。而他却具有极个别创业或中兴皇帝所具有的,‘有理想,有抱负,站得高,看的远,懂政治,会权术,识人心,会用人’的特质。老实说,咱家对咱这位新帝,还是极为欣赏和佩服的,如果不是他压根就反感宦官掌权,且在多年来,一直在先帝面前诋毁咱家的话,或者说,他若亦能像他皇兄熹宗那样,愿做咱家手中提线木偶的话,咱家是也愿做他‘心灵知己’的。 “但遗憾的是,这全是咱家的一厢情愿。那事情向后的发展,便均不可予测。如今看来,这当今皇上还再同咱家继续‘玩政治’,搞‘猫逗老鼠逰戏’呢。好吧,既然你有兴趣,咱家愿陪你玩到底。孩儿们,凑近来,干爹向你们面授机宜:教你们如何同一位聪明盖世的九五之尊皇上周旋。” 于是,诸干儿便极听话的当即凑近前来。魏忠贤亦便既神秘又认真地“如此这般这般”一席教唆,干儿们自然心领神会,尽不停地点头称“是”。 第039章 魏奏停建祠 帝随盛讥讽 第039章魏奏停建祠帝随大讥讽 (065) 到了次日,亦即是崇祯帝继位后整整一月时间的9月25日。.info[]经过自行周密计划,又同三、五党羽(崔呈秀、李养德、周应秋、陈殷等)紧急磋商后,魏忠贤便迫不及待,又亲自出手了。 亦就是这日上午早朝时间。仍在皇宫太极殿。或乘轿或骑马或步行,齐齐赶来的阁僚大臣、文武百官,跪拜齐呼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崇祯帝在御座上习惯性一挥手,并朗声说了句“众卿平身”;近侍跟班太监徐应元,扯着公鸭嗓喊了句“当今皇上临廷听政亲临早朝,阁僚大臣、文武百官,有疏上疏,有本奏本,无本退朝”后,站立御前的魏忠贤便当即急急喊了声“且慢!厂臣有本启奏。” 于是,他随将一本早已写好的奏章交徐应元,让其转呈皇上御览;他自己则再次匍匐在地,满脸羞愧地向皇上提议道:“为搞好‘拨乱反正,廓清朝政,中兴大明’,个人崇拜要不得,臣恳请吾皇下令,停止各地为臣建造生祠活动。拉臣于犯错误岐路,救臣于泥沼深潭之中。臣将深感圣恩,嗣后肝脑涂地以报效皇上!” 听着这阉人口是心非的殷殷表态,又颇感兴趣地御览对方奏章,一向性格沉稳严肃,不擅幽默,不苟言笑的崇祯帝,亦忍俊不禁哑然失笑。为了郑重其事,以达表演真实,使“观众”——满朝文武、主要是崇祯本人,不仅相信,且能深受感动,很显然,原本目不识丁的魏忠贤,却还煞费苦心地,让一个字写得好的亲信,帮他写好了这本奏疏,题名就叫《久抱建祠之愧疏》。(..info) 崇祯边看魏忠贤奏疏边浮想联翩------ 那还是在先帝皇兄天启五至六年那二年的事,当时自己尚龙潜海底,还为信亲王的时节,秋月某天堂兄四哥洛阳王朱由格,突造府邸来访。原本因姨娘周贵妃自私狭隘,加上势力的魏阉客氏从中利间挑拨,不仅三位堂兄从来瞧不上自己,自己亦压根对他们从没好感。既往虽同在地方封王,又多在父皇兄帝驾前听差办事,但因“道不同不相与谋”,平日里彼此间极少来往。但今日四哥他咋突兀造访?定是有关紧事同自己相商。俗话说普通人尚“伸手不打笑面人”哩,更何况前来者为同父异母长兄洛阳王哩?毕竟同为皇室骨肉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于是,不仅当即先以兄弟之礼相见,随又以同僚朋友之谊与之促膝谈心。 “弟与四哥虽处在各自封地,平时亦同在为公事奔忙。”当年的信亲王向洛阳王亲热而客气地抱抱拳道。“但毕竟都地处中原,彼此间相距不远。不管于情于理,愚弟都该早去贵地拜望兄长;反而让四哥亲来弟处。愚弟实感失礼缺仪。还望吾兄原谅海涵。” “嗨,五弟,你我虽非一母同胞,但毕竟还同为先父皇的儿子。”洛阳王亦抱拳还礼道。“嫡亲骨肉重的是关键时刻彼此能出手相援,又何计较这平时的客礼俗套?” “如此说,今日四哥数百里骑马奔簸不辞辛劳,亲造弟府决非为客套俗礼?”原来的信亲王当即绷紧神经惊问道,“看起来兄长定有紧要事向愚弟通报指教?那就快请讲吧。” “愚兄当真有紧要事欲急急向吾弟通报,不然也不会事前无约便冒然来信地造访。(..info好看的小说)”朱由格当即如实相告道。但话未出唇,望一眼庭内侍官仆从却欲言又止道:“可是,事关高层机秘---” “你们都先退下吧。没急事叫你们先不要进来。”信亲王当即会意地屏退左右道。后又补充吩咐地:“冯副官,你在大庭附近巡逻,包括本御内眷,任何人未经特批,不准擅自靠近。”副官答一声“是”后亦随他人当即离去。 “四哥近年长进不少,遇事已能谨慎警惕,已像个成就大事的气派;不像在宫内时无所用心啦。”信亲王以亲昵的口气调侃道。“现只就咱兄弟俩在,四哥有何紧要事可放心说了吧?” “近几天,据愚兄安插在内廷的‘线人’报告:因皇兄无心掌权理政,一天到晚迷恋他那些木工玩具,疏于朝政管理,朝权日渐旁落。”较信王稍大两岁的洛阳王,毕竟老练持重些,显出忧心忡忡道。“您听说了吗,贤弟?那个阉人魏忠贤,近年来愈发肆无忌惮,大有独霸朝权之势。自去年某些势利小人,对他有意喊出‘九千九百岁’,及乎在朝野传播后,前些日子,竟又传出个简至空前绝后的‘天下奇谭’——某些攀附魏阉的势力小人,竟挖空心思,耗费国库资金百姓血汉钱,出巨资争为阉人建造生祠。 “先是地方官,后逐渐发展到京官阁臣。更让人忍无可忍的是,某些人胆大包天到,竟把这阉人的生祠建到吾朱家皇陵近旁,这才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呢!我就好生奇怪:你说咱那位皇兄,他就再无心朝政,既在那个位上,最起码也该做到当天和尚撞天钟吧?咋能眼瞅着让那阉人肆无忌惮飞扬跋扈,往朝廷脸上抹黑,向咱朱家人头上拉屎撒尿吧?” “四哥呀,谢谢您不辞辛劳数百里奔簸,专程来此,给愚弟送来如此重要信息;更让愚弟深感欣慰的是:往常一向不关心朝政,只知贪玩,无所事事的老好人四哥,如今也能关心起朝政,和朱家江山社稷前途。只要我众兄弟联起手来,禀承祖皇遗志,团结天下有志臣民百姓,吾大明就不会就此任人宰割,且应中兴有望。”信亲王充满信心宽慰道。“其实此类信息愚弟也多少早有耳闻。有人竟敢在吾朱家泱泱大明天下,明目张胆自称九千岁,还敢将一个活人的生祠,建在吾朱氏祖宗的皇陵旁,此种欺人太甚之事,放普通人身上焉能不恨不气?何况吾等毕竟为天朝贵胄! “但气归气,弟却想通了一个道理:按佛家‘因果报应说’讲,早已恶贯满盈的魏逆及其党羽,无论‘自称九千九百岁’也好,争相为其建生祠亦罢,都无非是再给自造恶迹多加筹码;其更是复灭前的猖狂一跳罢了。另据愚弟所知,魏逆及其党羽近年所作所为,已引起皇兄反感和警惕,原本欲有所行动,不巧最近龙体欠安。也许龙体康健之后,就会有所动作吧?” “皇上,魏总管还立等着您老给他奏疏批复哩。”是近侍徐应元及时提醒崇祯帝道。“他那些生祠,今后还让不让臣僚们继续为他造?皇上总得给他们有个明白旨意吧?” “哦?朕知道了。”崇祯帝当即拉回神思,淡淡地批复道:“生祠吗?那可是本朝的一些聪明之士空前绝后的独创呢!改日朕也得亲自去欣赏欣赏哩。不过吗,俺老时旧礼,祠堂应是为故去的人造的;厂臣若亦怕咒自己早死的话,朕建议:此前建的就算了;以后不要再建了,毕竟你还活着吗,又不想早死,何必哩,也不占啥便宜。” 俗话讲“金口玉言”。一向惜话如金的崇祯帝,为批复魏忠贤停建生祠的奏疏,一口气竟说了这么多,这不能不让满朝文武和魏忠贤本人既惊骇又意外。 “遵旨,照办。厂臣谢主隆恩!”魏忠贤先跪拜叩首,尔后站起转过身去,心里禁不住嘀咕道:“他这是在讽刺挖苦咱家哩,还是在提出警告?” “‘以前建的就算了,以后不要再建了’。这究竟是既往不咎呢,还是在继续玩‘猫逗老鼠的逰戏’?”在下朝回司礼监官衙的路上,魏忠贤还在边走边继续琢磨道。“也许对方在等一个机会,待某天抓住咱家一些实质问题,便设巧计将咱家一闷棍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俺永世不得翻身,这才终于报了,幼年时俺曾欺负过他,先帝驾崩后,俺亦曾阻饶他继位的一箭之仇? “但是,好聪明的朱家老五啊!宫廷权争若真似下棋那样,简单易行心想事成的话,历朝历代,那就不会有争斗双方刀戈相向,人头落地流血牺牲的悲剧重演了。以咱家多年经营,眼下在朝廷内外实力看,咱家有足够时间和能力继续陪你玩。真想这样那就等吧。” 但话虽这样说,关于“建生祠的问题”的确影响太大,不仅史无前例,且还颇不得人心的。亦正好是对立面官员弹劾、崇祯帝拿捏咱家的重要把柄。也正为此,他崇祯帝不给自己个痛快话,咱家会一直感觉似吃个苍蝇般难以心静,搅乱得甚至连觉也睡不着。但事已至此,他崇祯不给痛快话,咱家既不能催亦不能坐等,尔今上上之策,仍是坚持实施“以攻为守”策略----- 第040章 帝批语惊心 魏转守为攻 第040章帝批语惊心魏转守为攻 (066) 俗语讲“做贼心虚”。举凡世上人,只要不痴不傻,又无神经类病疾的话,大都能分辨出是非曲直气味香臭的。即如今天的贼寇匪徒,走私贩毒,打家劫舍者,他们并非不知所行之事有悖人伦天理;而是他们受某种罪恶目的或私欲驱使,明知不可为却为之矣。但往往在他们做罢某些恶事坏事之后,亦会常常有些后怕心虚。故而夜晚躺在床上,亦会因受到良心道义谴责而辗转难眠。 就似当时的魏客及其党羽,在天启帝时代,尽管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尽可“挟天子以令诸侯”,左右文武百官同僚命运;迫其做许多身不由己的事。就如在前尊他魏阉一声“九千九百岁”;在后又争其给他建生祠问题;虽说较明显者原本就系魏客党羽,可谓臭味相投,此两举动应为司马昭之心,他们早盼着其主子魏客,将大明皇帝取而代之呢;所以,明目张胆喊魏阉“九千九百岁”,或为其建生祠亦就不奇怪了。 但亦不可否认,就在喊魏阉“九千九百岁”,及为其争建生祠的那些阁僚中,肯定亦有不少是违心和迫不得已而为之呢。当今天原同魏客有怨隙的,皇五弟朱由检,正式登基为帝左右朝堂后,也别那些往日一味巴结吹捧魏客的人,寝食难安,坐卧不宁了;尤其魏客本人,自更其惶惶然不可终日。 勿庸直问,仅靠猜度,亦能分析得出:那个往日曾让魏忠贤,听时舒服,听后陶醉的“九千九百岁”的称谓;和见此便飘飘然,欲神欲仙,先后建在多个城市,大几十处的生祠,尔今却竟显得那么扎眼!故而魏忠贤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有朝一日崇祯要清算咱家的“窃明账”的话,那“九千九百岁”的口号,和那几十处生祠,便是推不翻抹不掉的铁证!所以,他在经历了数天痛苦思想斗争之后,终下决心上了当天那道奏疏------但奏疏呈上之后,他思想不仅没有轻松,反似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你看今天在朝堂上,崇祯帝虽泛泛的几句批语,表面看似轻描淡写无足轻重,实际却是话中有话暗藏杀机,这使一向绵里藏针老谋深算的魏忠贤,不能不思潮翻滚认真对待。思虑结果又当即做出一个决定:要变被动为主动------ 于是,在相隔仅仅一晚,为继续实施“以攻为守”策略,正式组织向挤压过来的“东林余孽(这是魏忠贤给在位的东林党人下的定语)势力”反扑,这天傍晚临下朝前,魏忠贤专门派人,给曾遭受过东林言官杨所修等弹劾的吏部尚书周应秋,及他的知近下属吏部都给事中陈尔翼,发出了一道邀请函,让他们当晚务必“赏光”,到自己东安街魏家胡同豪宅做客。一为相聚谈心联络感情;二也的确有要事相商。 在吏部官衙宽大的办事厅里,专门开设一个个单间,供正副尚书及其他头头们办公使用。此刻,在挂有“尚书公房”小牌牌的单间里,已清理过案台上卷宗文书的尚书周应秋,正准备锁门下班走人,突接到司礼监门官送来的“请柬”,他即时眨动着小却明亮的眼睛,疾速思忖着瞬间发生的事情:这一向权倾朝野的魏忠贤,竟要请自己的客?这盛情的家宴该不该赴? 现时可是朝权分界政治敏感时期,若应邀前去万一被哪个多事人给捅了上去,会否引起今上的怀疑?那若婉辞不应邀的话,那又会否引起对方的不满和猜忌?既然进退两难应取其重,还是选择“进”,起码能保眼下无虞。于是,便当即回复了司礼监送请柬的道:“请回复魏总管,深感盛情,按时赴宴。” 说起来这吏部尚书周应秋,虽不算“魏党”,亦不在东林,却正占了“无党派人士”身份,和一向观点模糊不偏不倚,工作上恪尽职守,办事中谨小慎微的光。(..info无弹窗广告)天启朝时就是吏部给事中的他,平息“党争”中不仅毫发无损,且还进而升做了主官尚书。正因其身份和性格特殊,魏忠贤便特意选中了他们同僚俩,做为反击东林言官们的炮弹。这周应秋虽说政治观点模糊,不愿陷入党争是非曲直,这正说明他做官的狡猾和为人的聪明之处;实际上此种人最圆滑,很懂得审时度势,“那头高睡那头”;并对时下朝局形势十分清楚:尽管尔今太极殿的御座上,已有“反魏”的崇祯帝代替了“亲魏”的先帝熹宗,但魏忠贤手中的大权,及安插在内阁六部三司官衙,和地方州府的党羽却丝毫没减。故以后这“究竟鹿死谁手”尚还难定。在这朝权模糊却政治敏感阶段,可真得谨慎又谨慎,小心再小心。 因此,当晚魏忠贤着意安排的家宴,他与同僚都给事中陈尔翼虽也按时赴邀了,但在宴席中他却在心中时时提醒自己:多客气少说话,免得言多有差;多吃菜少喝酒,应时刻保持清醒。尤其当酒过三巡,对方提到实质性问题时。 “嗨,有鉴于前几日早朝时,那个东林余孽――左都察御史杨所修,曾无端上疏弹劾周尚书‘疏于职守’的情节,无论作为大明内阁堂堂吏部管官主官,抑或身为七尺男儿,我们的周大人哪,咱都不能强忍下这口恶气,定要报这一箭之仇!”以为对方已有几分酒意了,魏忠贤便不失时机火上浇油怂恿道。“哼!那日他崇祯帝不当众训斥了那个小言官了吗?我等就该趁热打铁――给那些‘东林余孽’予以反击,正好假今上之手,彻底整垮他们,以免沉渣泛起。周尚书呀,您做为吏部主官,受害官员之一,带头上疏朝廷,参弹东林余孽,将更有说服力嘛!”突听魏忠贤一番提议,一向胆小怕事的周应秋,顿时被吓出一头冷汗。 “哼,不在人说‘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魏忠贤今晚特意设宴请俺,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呢!”周应秋迅即连连眨着明亮的小眼睛,不停转动着聪明的脑瓜想道。“什么‘莫咽这口恶气’,又什么‘定报这一箭之仇’;还什么‘要假今上之手’,彻底整垮‘东林余孽,免其沉渣泛起’。说得多么动听,实际上却是欲假俺之手,为他魏党剪除异己哩。成则达他目的,败则嫁祸于俺。这纯粹是撑死人上树嘛,俺可不能上他当。但又怎能敷衍过去哩?” 正好此时魏忠贤又让酒,他当即灵机一动:俺何不装出酒醉糊弄过去哩?于是,乘魏忠贤又给陈尔翼敬酒时,他却故意乜斜着眼故作不满道:“总管大人,您瞧不起俺一个尚书主官,反讨好他个都给事中?咋不让俺却一个劲让他?”边说边夺过酒杯一饮而进。骇得二人背过身互丢眼神。意思是“你看这周尚书还当真没酒量,这才喝了多少一点便醉了。” 因为顶头上司来前就叮嘱陈尔翼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他魏忠贤这场酒宴不好赴,你往常见他轻易请过谁?一定别有目的。你记住千万不能喝醉。还要看我行动见好就收。若开口让我们办啥事你先顶着,嗣后出啥事我替你善后。” 鉴于上司提前有话,见魏忠贤给自己丢眼神便顺腿搓绳道:“哎呀魏大人,感谢您老盛情款待。时辰的确不早了,既然尚书大人亦喝好,俺亦喝得不少了,不如就此别过。改日吾吏部全体同僚恭请大人。”边说边扶起周应秋二人欲走。 魏忠贤心急相拦道:“哎,哎,陈次官,这怎么说走就走呢?咱家派人下请柬时就说,‘今设家宴相邀,一为喝酒联络感情,二为有紧要事相商’。尔今酒未喝好不说还有正事没商量呢。”于是,重又将二人硬拽进屋。周应秋半仰椅上,装作酒醉瞌睡,倾刻间便呼呼睡去。魏忠贤见此苦笑又摇头, 于是,乘周应秋“熟睡”,悄悄将陈尔翼拉向内屋,将一袋装有数根金条的绣袋塞对方手里。陈尔翼不禁砰然心动,先也虚拟推辞一下,见对方暗指外屋丢眼神,这才欣然藏于怀中,又着意点了点头,意思是“一切包下官身上。两人再次出内屋后,魏忠贤又煞有介事地,给对方下达任务道:“意思是让吏部执笔起草一份《彻底清算东林余孽疏》,于次日早朝时,在朝廷上带头发个言,起到抛砖引玉作用。” 原担心周应秋这老滑头故意醉酒而推诿,没料到缺处有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陈尔翼得了好处,答复得却很爽快。这才让魏忠贤彻底放了心,让门官到街口叫了辆木轮车将客人送走。 安排下次日早朝,“由内阁中具代表性的吏部次官出面,上疏反参杨所修等”的要事之后,魏忠贤终能放心舒口气了:“哼,你崇祯帝不也当廷训斥责备杨所修等‘多事’了吗?那好,咱就干脆来个升级版,把杨所修等的问题批深批透!”想到此,魏忠贤禁不住“呲”声笑了;也顿时睡意袭来,呼呼睡去。 到了次日上午早朝时间。当一应君臣礼仪进行完毕之后,魏忠贤随即转过脸,给边上站着的吏部都给事中陈尔翼,迫不及待丢个眼神,陈尔翼亦会意地点了点头。于是,当近侍太监徐应元的“没事退朝”四字尚未出口,陈尔翼便即时喊一声“稍等!臣有本奏。”随先将文字奏疏交徐应元代呈崇祯帝,后便重新匍匐在地,大声疾呼道:“皇上啊,前几日早朝时,小小都察院御史杨所修等,为啥竟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公开站出来,以‘莫须有’罪名,弹劾崔兵部,李工部,甚至周吏部等,朝廷内阁大员?全因其背后有人支持怂恿;朝廷上下须得提高警惕了!尔今东林余孽正遍布长安,欲因事生风。不抓是不行了;东厂、锦衣卫应该立即出洞――不,是出动了!” 第041章 新皇猫逗鼠 言官胆气生 第041章新皇猫逗鼠言官胆气生 (067) 崇祯帝看了奏疏,又听得当事人一番显然别有用心,夸大其词;“醉翁之意不在酒”:意在大造舆论,谣言惑众的“疾呼”,他转脸狠瞪一眼,站一旁洋洋自得的魏忠贤,清知又是这阉人的杰作! 于是,便不动声色淡然一笑心中想道:“哼,想把水搅浑?老小子,胆不小。小小子,其实你晚了一步,这水已早就浑了,还用着你来搅吗?现时人身上最不可靠的器官就是眼睛了。党派之争是看不出来的,需要感觉出来。出来混,说出来的话,办出来的事,都须要负责的。信口开河也好,受人唆使利用也罢,最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那上司多聪明,身受其攻,却不恼怒,不冲动;淡然一笑,思想轻松;你可倒好,人家偷走了驴,却逮着你个拔橛的;临死前还拉你个垫背的。你倒是屈不屈呀?” “哼,什么东林余孽?纯粹危言耸听!这个世界上还有东林余孽吗?不是早在处理‘党争’时,就被处理殆尽了吗?要有也只能是弱势群体。”崇祯帝在在心中愤愤然道。“真会顺杆子爬!前几日早朝,出于策略和安定团结需要,朕随意说了杨所修等几句,你魏忠贤的人马上就把大帽子扣人家头上了。即便重搞‘党争’,那怕是同人打斗摔跤,不是亦需按规矩来吗?做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崇祯帝轻蔑地冷笑一声,随即提起那道陈尔翼的奏疏,以一个优美的角度,将其斜斜地扔至墙角地面,看朝阳旭光透过门帘渐渐褪去,将阴影一点点覆盖在那道奏折上。此时,少年老成的崇祯帝,油然生出一种难与人言的快感。 史载,崇祯帝短暂的一生无其他嗜好:他不抽烟,不喝酒,不逛窑子不来赌。他生命中唯一快感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与权奸魏忠贤的角力,让他的帝王智商得以一步步开发出来,这让他欣喜若狂,感慨良多。 看到那道参“东林余孽”的奏疏,被当今皇上,像弃一张废纸那样,随手抛去的优美角度,精彩镜头,随便在偌大的朝野,掀起不小的冲击波------ 虽说在太极殿大厅,那样庄严肃穆的场合,又当着皇上的面,不少人尽管有感慨想法,却不敢表达出来;但在散朝后的当天晚上,却以不同的政治势力为单位,或自发,或互串连相约,自选隐蔽合适场所,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当日早朝所发生的“特殊事件”。 当夜幕降临的时刻,原前常聚一起议事的东林党“余孽”们,此刻又不约而同相聚在背街小酒馆中,以更大的热度,和兴奋激动的态度,讨论着当日上午早朝,发生在皇宫太极殿的事情------ “虽说吏部的陈尔翼,上那道参劾杨兄的奏疏十分阴险可恶;但皇上当廷当众弃之的壮举,也的确大快人心呢!”当酒菜上齐后,按酒场潜规则,各自端起面前门杯互碰一下饮下后,言官甲仍按老规矩率先发言道。“这无论对杨兄所代表的现今阁僚言官;抑或曾遭魏忠贤陷害弃世或现今仍健在的东林兄弟;更对尔今反魏党的天下臣民来讲,都将是一大好信息。吾等正该很好庆祝庆祝。正为此点,今晚聚会愚兄召集,这里酒资饭钱愚兄全包,咱今晚就来个一醉方休。” 这是当日晚,仍在都察院几位御史言官,曾多次秘密聚会那家背街小酒馆里;几位患难东林兄弟再次相聚密议。 “好!王兄此言正合吾意。原因前几日早朝发生杨兄当廷挨训事件,吾等已对当今失望,后又遇‘首辅月下追言官’,吾等才暂回都察院继续供职。”言官乙当即率先举杯同言官甲相碰道。“但说老实话,当时咱返回,全是看恩师之面,并非对新皇重抱什么希望。但再观今日早朝现场,当那跳梁小丑陈尔翼初上奏疏那一刻,我又细观察魏逆站一旁那难按的得意之色,当时我真为杨兄和咱整个在位的东林弟兄暗捏把汗。[..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当随后看到皇上顿现鄙夷表情,并似弃张废纸那样将那道参咱的奏疏弃之墙角后,我的心跳才又舒缓。正为此点,喜讯应是吾等共有的,这酒资饭钱又怎能让王兄一人出哩?最起码愚弟愿承担一半。” “哎,哎,您二位也太小瞧兄弟俺了吧?这喜讯既然是大家共同的,就不必细分谁谁出酒资饭钱什么的了吧?”言官丙当即不满提议道。“反正咱弟兄们要常聚会,俺有个建议你们看可好?就是嗣后每月一次例行聚会,场所可随时更改,但大家轮流做东。”言官丙的建议当即受到甲、乙拍手赞成,但发现在场本该是主角的杨所修,却迟迟没有发言,于是,几位挚友中,一向因年龄大,常以老大自居的言官甲王维昌,便疑怀地询问道:“所修弟,今晚咱弟兄相聚,您一直喝闷酒却不参与讨论,是对弟兄们看法有不同认识,还是对月聚会轮流做东持异议?有啥想法说出来嘛。” “吾等原本东林同志,相似的遭遇,又将吾等命运紧联在一起,尔今可以说早成了患难兄弟,既如此又何分的彼此?月聚会轮流做东吾无异议。而对今日早朝发生的‘皇上弃陈尔翼奏疏事件’亦无原则认识。”杨所修想用恰切言词表达己意,故沉思着斟词酌句道。“所修只是想说,吾等对朝局发展,今上态度,应慎重对待,一切结论都有待于时间和实践来验证。吾等应持的态度只能是‘一切向坏处着想向好处努力’。”患难弟兄一席话,让几位也曾自诩老练的御史言官们顿时猛醒,纷纷表示今后凡遇事必须冷静,不能盲从------ 当日夜晚,与此同时。仍在皇宫外东安街魏家胡同内魏忠贤的豪宅。仍是崔呈秀、李养德、陈殷、朱童蒙等,魏忠贤的干儿党羽齐聚在这里。因事态的急遽变化,前来向其靠山干爹讨主意。看样子诸人已分别发表了自己看法和担心,尽都把希翼的目光盯视在魏忠贤的脸上。 但此时的魏阉其实内心亦十分空虚,但又怕因自己情绪失措,影响到亲信党羽们的信心,所以仍外强中干地装出一付泰然处之姿态,还板着脸训斥徒儿们道:“哼!咱家平时是咋再三教导你们的?吾佛真经是‘每逢大事有静气’。若似尔等这样,稍遇风吹草动便即时失控惊惶,这样能成何大事?目前吾等最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再冷静。”魏忠贤咀里虽反复叮嘱亲信党羽们“冷静”,但他自己却已无法继续冷静。 自上午早朝,崇祯当廷当众似丢张废纸那样,将陈尔翼弹劾“东林余孽”的奏疏弃之墙角,这无疑传达出一个危险的信号:皇上要组织力量反攻了!自己及其党羽若仍不清醒的话,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且若应对无力的话,很可能极快陷入灭顶之灾。 此刻,他突然想起政权斗争中一个敏感的词汇“血酬”,故名思意:即是争斗暂时失利的一方,需用损失重要骨干的代价来换取对方的暂时容忍和休战。哼!血酬就是潜规则。崇祯无非是想嗜血,那就拿去好了。当然,这血不可能是俺魏忠贤的;想让俺牺牲老本?那还不到时间;也许最后亦难办到。 至于问俺究竟准备拿出个多大代价?您尽管放心,咱家从来都是个出手大方的人;何况咱家向来笃信只有舍得“丢车马”,才能“保将帅”的兵家常识,和“舍不了孩子套不住狼”的民间俗语嘛!定会拿出够份量的“车马”来。 于是,为了向对方兑现诺言,以取得其相信,他当即便将凌厉而琢磨不透的目光,向在场的亲信党羽们脸上逐一扫去,以期在几个重要党羽骨干中,遴选出一个既够份量,让对方满意,又具有牺牲其充分理由的对像来。因这仅是魏忠贤自己瞬间的心理活动,所以被扫视的亲信党羽们,全都不得而知的被蒙在鼓里。尽管如此,因这目光是异样的,所以,当“扫”到谁脸上时,还禁不住不寒而栗!均猜不透這老狐狸,此一刻又在打啥孬主意? 可是,形势的变化毕竟是短时间的事,亦仅仅是从当晚寅时,到次日上午早朝之间的事吧?一切便都揭牌,一切便都知晓。 实际上,当头晚从干爹魏忠贤那明亮的小眼睛中,射出那凌厉寒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自己脸上那一刻,崔呈秀就突兀间有种不祥的予感;但他当时尚未向最坏处想去,当然更不可能想到,一向慈眉善目,虔诚向佛,当真像个慈祥父亲那样,关心眷顾干儿子们的魏总管,会瞬息间脸色大变,顿起杀心——陡然生出“舍车保帅”的恶念;当然更不会想到如此灾难,最终竟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仅只想到,大概对方又想出了对付当今皇上,和“东林余孽”的什么新鲜点子?比如说待明或后日早朝,再猝不及防上一道什么奏疏?根据打蛇打头的原则,将斗争矛头直指东林党的实际头目、崇祯帝的左膀右臂、内阁首辅叶向高,挖空心思给其安个,“在天启朝时,躲在幕后策划教唆其党羽某某、某某等人,企图整垮何何朝廷大员”等的罪名;不管此罪名最终能否成立,起码也能使阁僚臣众突然记起:“是呀,这叶向高原本亦系东林党的主要骨干嘛!怎么当年处理‘党争’时就让这条大鱼给漏网了哩?没有问题?尔今挂起来再查查说不准就有了。” 对方将特殊目光最终停在自己脸上,根据既往经验,干爹是否准备将这块硬骨头交自己来啃?在时下双方阵线分明,但力量对比严重失衡的情势下,“枪打出头鸟”,“露头椽子先朽”;明哲保身方为上策;此时干爹单挑自己出面,虽说也算看重自己,实际上却不是啥好事。但知恩图报,是做人的底线。当年若无干爹拉拔扶持,岂有我崔呈秀的今日?算了,为了报恩,前面即便是水坑火海,自己也只得闭住眼往里跳了。想到此处的崔呈秀,顿时惧意怕心全无,反突生一股凛然豪气。 第042章 魏阉谋舍车 党羽批叛逆 第042章魏阉谋舍车党羽批叛逆 (068) 而实际上,魏忠贤在将凌厉挑剔的目光,着意停在崔呈秀脸上那一瞬间,他心里亦在反复掂量:欲换得新帝对自己暂时容忍,对魏党暂时放过的话,作为我魏忠贤的得力亲信,兵部尚书崔呈秀的份量应该够了。这时,他忽又想到个政权斗争中的术语“祭旗”。既要祭,就须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亦要舍得能拿出手的东西来祭。很不幸,崔呈秀这两项标准都很符合。魏忠贤最终下定决心,以牺牲一个兵部尚书亲信崔呈秀,来换取崇祯帝对自己的暂时容忍,以争取时间周密策划,同对方打持久战。 无论古今,集体思想,团体意识,从来都是社会提倡的公德常理。而不管是在阁僚臣工们的印象里,抑或在魏党成员们的心目中,魏忠贤一直是个有较强团体意识的人;且一向对亲信党羽是力保的。这也正是一个团队赖以有凝聚力的最后一道底线。 所以次日早朝时,当“崔呈秀被作为魏党前朝时作恶替罪羊”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即引起舆论哗然;且于极短时间内,就在朝野掀起不大不小的冲击波。不少人,尤其魏党成员,对一向聪明善于斗权的魏大总管,竟公然牺牲一个,肩负兵部主官要职的崔呈秀深为不解。但魏忠贤却向他们义正词严回应道:“正因他崔呈秀肩负兵部主官要职,却一向刚愎自用,不听招呼,既往许多整人坏事,都是他背着咱家干的。现时皇上要行新政,拨乱反正,不整他却去整谁?” “噢!原是这样------”听魏忠贤如此解释,询问者虽表面点头认可,但内心却老大不平道:“哼,什么‘刚愎自用’?又什么‘不听招呼’?分明是找替罪羊卸磨杀驴嘛。也难怪呀,在魏党组织中,崔可算得上老头儿的左膀右臂。往常亦最属他出力大最显眼。可‘露头椽子先朽’的俗语不俗。你老崔一向不最得宠信吗?今日该当先牺牲你。古语讲‘伴君如伴虎’,他魏忠贤虽非君,但因手中有权,以后同其相处,亦应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而某些局外人,又深为不解地私下质疑道:“即便真要‘舍车马保将帅’,给皇上和朝野做个样子看,也完全可抛出个没实权的亲信党羽就行了,干么却要拿个重要骨干开刀?一向人称‘老狐狸’的魏忠贤,今天这着棋却是失算?” “非也。诸位是仅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稍了解点内情的人却当即白证道。“魏忠贤既称‘老狐狸’说话办事自较常人棋高一着。他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自己曾欠天下巨债,为偿‘血酬’不得不‘挥泪斩马谡’;其实亦为‘丢车马保将帅’。既为偿‘血酬’,更为保主帅,若不大方点的话,先就难过当今皇上这道关,更难遮天下臣民的法眼。” “仁兄所讲可谓真知卓见。亦道出了魏忠贤的内心世界秘密。”在场某位哲者当即连连点头赞成;却又认真分析道:“但以某对此阉人的了解:他做出如此重要决策,绝非仅找个‘替罪羊’,和获得在皇上那里过关,遮天下臣民眼睛那么简单。是否还有个‘一箭双雕’或‘三雕’的更深阴谋呢?” 局外两官员分析猜测的果然不错,魏忠贤此次主动拿兵部尚书崔呈秀开刀,除找个够份量的“替罪羊”,以求既能在崇祯帝那儿侥幸过关,又逃过天下臣民法眼外,的确还有更深层原因。 当那日早朝,他煞费苦心又花重金,买通吏部都给事中陈尔翼,“以桃代李”巧上奏疏,既弹劾了曾伤害过魏党的御史杨所修,捎带打了老对手“东林余孽”;更“打着骡子叫马听”的重敲一下暗中同情支持他们的崇祯帝。(..info无弹窗广告)魏忠贤满以为这是极高的一着棋:一旦崇祯帝迫于形势和压力,再违心地支持自己一次――是肯定、起码不否定陈尔翼奏疏的话,从此咱家及其党派便可重新在本朝札下根基。但这人哪,最怕的就是聪明过头,最终却捞个“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后果。 谁能料到这继位以来一直低调,表现出谨小慎微的崇祯帝,咋竟突兀间变得如此胆大且有气派起来?不仅当着满朝文武阁僚百官,毫不顾情面地否决了,他魏忠贤支持的奏疏;还竟充满讽刺意味地、以那么优美的形式将其扔废纸般的弃之墙角。这不仅当场羞辱了咱家,还在众人面前,起到了强大的舆论作用,更彻底摧毁了咱家在本朝重札根基的希望!这才逼得咱家不得不背水一战――最终采取“挥泪斩马谡”“舍车保帅”的曲线救队战术。 但话又说回来了,咱家牺牲他崔呈秀,也非是得不偿失;你小崔亦不要鸣冤叫屈;别人对此举虽都茫然,但你我心里却十分清楚:好不容易培养个兵部尚书,若无特殊缘由,咱家怎舍得轻易弃之?怪之怪你小子太没骨气,关键时刻你没站好队,跟对人;正上坡哩你却不用力拉套,需加温时,你倒给我釜底抽薪。 还记得不?就在先帝驾崩前那个秋月初日,咱家因意识到先帝欲弃我,便想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甘脆孤注一掷――反了他娘的!但当咱家私下找到你,商议政变事宜时,你这只喂不熟的小狐狸,却比你干爹我还狡猾哩。你不正面回答我,却“王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恐外有义兵”;真要有义兵,我要你兵部尚书干什么?就是专门镇压“义兵”的嘛! 所以,对不起了小崔娃,干儿子,发生这后果,全是因你小子对不起老子在先。至于提到上次杨所修参你,我之所以不惜血本保你那件事,那也是咱家不得已而为之------因他参的是我魏忠贤的整支团队呀;何况当时我也非是专保你一人。哈!你以为咱家因信佛便面慈心软?其实你们还都不了解咱家,我狠着哪! 但是,正如此前朋友从某西方国家出访回来,给他带回的一副多米诺骨牌,那玩法真是太绝了,一旦对手掌握了克敌的诀窍,选准其中关键的一张设法抽去,那么,其余诸张就可能尽数倒去。前有客氏自上奏疏,主动要求出宫,原系魏忠贤出的主意,为试新帝对己团队态度,结果新帝准奏,客氏只得打落牙齿咽肚里――吃个哑巴亏违心离去。魏忠贤自知出了个馊主意深感理屈,羞愧难当的当对食面连扇自己几个耳光。 客氏中计被逐出宫,使魏忠贤顿失右膀,成了魏氏骨牌中第一推力。但那是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醒悟后已悔之晚矣!但那件事后却让自己变得真正聪明起来,懂得了“政治”的严肃性。从大处讲:它关系到一个国家的兴衰,一代王朝江山社稷的存亡;从小处说,它亦能左右每个人的人生命运升降遭际。经验和教训教会他:政治是拿来研究实践的,却不是拿来玩的;谁若不信,倾刻便亲见血的教训。 出了陈尔翼奏疏被驳事件,被逼无奈为缓冲矛盾,这才拿早存贰心的崔呈秀开刀。魏忠贤十分自信,有了既往教训,这次绝不会再犯同样错误,满以为计划得天衣无缝,定能收到“一箭三雕”奇效。但事情向后的发展,却再次大大出乎他的予料:某些魏党成员造成错觉,以为崔呈秀真是叛徒,那还了得?必须群起而攻之。 于是,便发生了连锁反应------事件是九月底某日早朝时出现的,仅隔近20天时间,到了十月十三,魏党的内讧便不失时机的发生了。也是这日早朝,魏党另一骨干分子、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呈万言书,弹劾崔呈秀,揭发他曾买官卖官,贪污受贿,坏事干尽;同时却赞美魏忠贤,说“他基本上算是位忠臣、能臣、好官,没有被贪腐分子崔呈秀拉下水”。 虽然杨维垣此举很出魏忠贤的予料,但小眼睛骨辘辘一转,一条新主意在脑海浮现:何不将计就计,把崔呈秀从魏党里撇清?于是,便挺识趣地当即做了自我检讨。承认自己有时候误听崔呈秀一面之词,虚假汇报,犯了主观主义等小小的错误;今后一定接受教训用人看准;同时亦要充分发扬民主,善于倾听不同意见,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免;并做到绝不打击报复给人小鞋穿------ 魏忠贤同亲信杨维垣无意间的一唱一和,精彩滑稽表演,使在场听众即时忍俊不禁,若非在太极殿早朝如此严肃环境,特殊时间,很可能尽皆哗然。 而此刻,端坐龙椅上的崇祯帝却沉默不语。但他心里明白:如果上次陈尔翼上疏用的是“以攻为守策略”的话,那这次杨维垣玩的就是丢车保帅之计。“呵呵,三十六计都要同朕玩一遍啊!哼,朕且看你魏忠贤究竟如何一一地玩下去呀。”崇祯帝不易察觉地在心里冷笑道。看着魏忠贤一脸真诚地告白,崇祯帝却一再地摇头,并故意和稀泥劝道:“不不不,都是好人,朕刚继位,百事待举,朝廷极须安定,一切以团结稳定为要,别再相互攻击了。兵部尚书崔呈秀无罪,。还有你,杨维垣,别再做杨所修第二啊!” 第043章 师徒连手批 党羽思危机 第043章师徒连手批党羽思危机 (069) 看崇祯帝这日的态度很和蔼,还一再搞折中主义和稀泥,于是魏忠贤及其党羽,便再次犯了主观主义“先演论”的错误。首先魏忠贤在下朝往内廷司礼监官衙返回的途中,一路走着,一路眨动着聪明的小眼睛,并不停地运动着,蕴藏大量阴谋诡计的大脑想道: “从当前形势看:尽管他崇祯帝在内心中,对咱家有一百个瞧不起,看不惯,必欲除去而心安后快;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亦最善审时度势,他应清醒地知道,尽管他贵为天子,独占了天时;又因在朝野早有反魏倒魏的风传,凭借咱家的臭名,成就他新帝拨乱反正,还本清源的英名,从而大得人心,又占‘人和’。 “但从力量对比看,咱家则远远超过他。咱家在内有东厂、锦衣卫;在外有许许多多姓“魏”的地方官;虽说兵部马上就走马换帅,但其主要骨干还是我魏党的人。而你崇祯究竟有谁?唯一手握重兵的“抚辽大将军”徐迟,尚远在千里之外的宁远边防,即便有事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几省的诸侯王虽都是你朱家兄弟,各处手亦握有重兵,但是否同你新帝一心尚还难论,更何况清知均无多大本领。就此看你崇祯完全不占地利。 “所以你再恼俺恨俺,却短时内不敢动俺。既能争取到这少说一年半载,多到三年五年的宝贵时间,足够我重整旗鼓再聚力量;你皇帝可利用特殊身份获取人心,咱家咋不能利用手中特权笼络官员?你今却在朝堂,继续和稀泥搞折中拖延时间,我何不将已点的火继续烧旺?” 想到此的魏忠贤,先让人通知杨维垣:即速前来司礼监官衙,咱家有紧要事安排。 “看样子皇上对咱今日弹劾崔呈秀的奏疏,亦视若正常,既没反感也不支持。”接通知及时赶来的杨维垣,刚进屋便迫不及待发表看法道。“只是皇上最后所讲‘兵部尚书崔呈秀无罪’及‘你杨维垣别再做杨所修第二’却不知是何意思?” “维垣呀,你这么聪明的人,又身为御史言官,咋连‘欲治人之罪必拿出确凿罪证’的原则也不懂?”魏忠贤以善意教导的口气道。“皇上之所以讲‘崔呈秀无罪’,是因你在弹劾奏疏中,仅给对方连扣几个大帽子,却极少提供对方具体犯罪事实,这咋就能判定人家有罪呢?至于提醒你‘别做杨所修第二’,是因做为御史言官的杨所修,在没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一本连参几位朝廷高官,显然给人一种站东林党立场,从事派性活动的嫌疑。 “虽崇祯帝暗中也许同情支持东林,但做为国君,起码在大面上,总要给人一个不偏不倚折中公允的印象吧?他是在提醒你,不要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借言官身份去公报私仇。这点你勿庸担心,咱参的对象崔呈秀却系原本党同志;是‘清理阶级队伍’,与‘派性’无涉。现时通知你亲来司礼监,咱家正是要嘱托你这个问题。为弥补上次奏疏的不足,亦是为落实皇上旨意。既然参一本便已撕破脸皮,彼此成了仇敌;那便一不做二不休,最终‘痛打落水狗’。 “咱必须紧接上第二道奏疏。这次须吸取上次经验教训,坚持做到:每揭他一条罪状,须紧跟相对应的确凿证据。这项既艰巨又光荣的任务,还是非你杨大人莫属。一是你本为御史言官,参不法官员自谓本职;二是就能力和影响来讲,你都堪担此重任。” “对干爹的信任,孩儿深感荣幸;为本党利益,维垣亦义不容辞。”杨维垣言词凿凿表态道;但随又迟疑地:“只是欲上疏揭露崔呈秀所有问题都必附确凿证据的话,怕会有些困难。一是维垣与崔系两个衙门上班,彼在内阁,俺在都察院,平日不多接触,了解实证甚少;这又系不奉官的私下暗查;获取证据实难;再加又有时限,恐怕------” “此点咱家早有考虑,既不能鞭打快牛,又不应强人所难。”魏忠贤显出通情达理道。“据你所知,李养德、陈殷二位,既与崔同在内阁供职,平时定多了解些情况,咱家会说服动员他们,积极协助你搞好走访调查,以期获取更多相应证据。” “谢谢干爹费心。若得他们二位相助,孩儿争取按时完成任务!”杨维垣爽快表示道。“老实讲,只要孩儿手中掌有确凿证据;而上疏质辩他老崔,却又是俺杨维垣作为言官的强项。相信一场弹劾下来,他崔呈秀即便不全盘瓦解,起码也再翻不了身。从此之后干爹和我党同志,亦再勿庸担心:打不垮落水狗,会重蹿岸上来溅大家一身水了。哈,哈------”对于爱徒杨维垣的表态,其干爹兼师傅的魏阉,自是十分满意。 “嗬,原听崇祯小皇帝当殿表态,说实话,咱家还当真底气不足,有点犹豫。”魏忠贤连点头深表坚定地说。“尔今听你有理有据,慷慨爽快一表态,也当即给咱家增了底气。” 古语讲“狐死兔悲”,狐狸死了,兔子哀伤。物伤其类。为同类的死亡或失败而悲伤。大权奸魏忠贤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为应付一直对自己持怀疑不满态度的当今皇上崇祯帝,以求自保,蒙混过关,却自作聪明的来个“舍车马保将帅”,狠下心肠将同自己稍有嫌隙的同党下属、现任兵部尚书崔呈秀推了出去,以图做自己和本党的“替罪羊”。但这样做的结果是:当今皇上亦未曾应付敷衍得了(聪明如崇祯帝者,是他个大字不识的阉人能随意糊弄的吗?);结果反寒了其他广大党羽的心。 你看,副作用说来便来了吗?与此同时,刚下朝欲返各自岗位的阁臣官员们,针对早朝时发生的事,禁不住边走边在私下里说短论长各抒己见------ “企求安逸,做和平帝王,大概是所有请业皇帝的共同心理。”李养德与同僚知交陈殷等并肩走着,深为感慨地总结道。“既如此,一直以来,吾等又何必‘小虫放屁先自惊’,费心劳神做这样那样试探哩?有那心思和气力,倒不如多为自己以后做点打算哩。我算看透了,这世上其他一切都是虚的,唯有这特权和真金白银才是实在的。趁现时吾等手中尚有权力,不如趁机多捞些外快,为自己晚年和子孙后代留点积蓄呢。” “李大人,亏你还是天启朝头期科考探花,魏总驾前重要谋士,咋竟如此鼠目寸光?”陈殷善意批评道。“亏得他老现时没在场,若在场的话,不定又咋寒碜批驳咱们没事业心呢。” “嘿,嘿!是嘛,魏总平时不常教吾等要立大志,站的高,看得远,干大事吗?”魏党成员甲某,微带讥讽口气调侃道。“李兄讲此实为高瞻远瞩。” “唉!正因他老今日没在场,就咱几个患难弟兄在,愚兄才敢说句心里话。”李养德突兀叹口气道。“古语讲‘狡兔亡走狗烹’。什么‘科考探花’‘驾前谋士’?还什么‘立大志,站的高,看得远,成大事’?说来好听,其实在朝局变化面前,尽皆一钱不值。你们没看崔大人,那可是内阁第一的兵部主官呀!何止是魏总驾前谋士?说是左膀右臂亦不夸大。俗语讲‘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亲如夫妻尚如此,何况咱仅是同僚?崔兄就是前车之鉴。目前大难尚未来哩,便要充当替罪羊了。” “唉!提起崔兵部了,吾与陈兄亦有同感。”魏党甲亦表感叹道。“往常虽也对他自恃在老头儿哪儿得宠,说话口满,行事调高而不屑。但见他尔今竟遭此横祸却又于心不忍。毕竟同为患难兄弟嘛。动物尚能狐死兔悲,何况人哩?” “哼!虽然俗语说‘不恼杀人者,单恼递刀的’。但亦要视其情节背景。”陈殷亦发自内心道。“据吾了解:就整老崔的这位‘直接杀人者’,却较‘递刀者’更可恨。为尽快巴结上恩人,也许递刀者交待七分,他倒能办出十分。可惜了他那言官的身份和那支生花妙笔,却竟成了同室操戈的武器。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此欲趋炎附势,性喜同室操戈类人,吾等今后可须时时警惕呀。” “据内廷传出公开的秘密:魏总向与今上不睦。崇祯帝尚在龙潜海底为亲王时,就屡遭咱这位魏总打击排斥,且于上月临继位前,又遭魏客再三阻拦,若非有先帝传位密诏,又得先皇后及叶首辅极力相推,险些继不了位。想想在这皇位继承上的大是大非,胸怀再博大的帝王又岂能容忍罢休?”李养德认真分析道。“细想想看,当他日新帝阵脚站稳,开始清算前朝旧账,事找魏总头上时,还不知会再找多少替------” 第044章 魏徒遭冷遇 新皇求内帮 第044章魏徒遭冷遇新皇求内帮 (070) 李养德后两字尚未出口,陈殷慌忙手指放自己咀上,示意对方噤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养德转脸看去,只见杨维垣趋近前来。两人淡淡地同其打声招呼。魏党甲悄然溜去。 “散朝后俺就赶紧出殿,一眼没看好二位就逃出了俺的视线。”杨维垣傲气道。“说老实话,二位是否看最近干爹有点偏俺多了,便产生了妒忌之心,故意躲避下官?” “杨大人说那里话来?你我既系朝廷同僚,又有幸同在魏总驾前效劳。情似同胞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利害相关,又何来妒忌之心?”陈殷率先解释道。“不知杨兄散朝后慌张寻找吾等,究竟有何见教?只要下官有能力办到的,自当甘愿效劳。” “愚弟同两位兄台开句玩笑嘛,却又何必当真?陈兄乐于助人的态度,更让维垣深为感动。明日愚弟定向干爹如实相告,对两位热心团体事业的态度于以奖赏犒劳。”杨维垣当即以魏忠贤驾前宠儿而自居。随又如实相告道:“两位仁兄,情况是这样的:今日早朝,维垣奉干爹授意,不上了道参他崔兵部的奏疏吗?皇上不了解我‘醉翁之意不在酒’真实意图,还真以为我们是在搞内讧呢。干爹授意:火既点起来了,就干脆将其烧旺,釜下再加把薪――继续下点劲,认真查出他崔呈秀,在违纪枉法、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等等坏事上的真凭实据来。为让皇上和在场阁僚深信不疑,最好将他行这些不法勾当的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等全部提供。但愚弟平时在都察院上班,同崔呈秀接触较少,对他的上述违纪违法行为还真知之不多。您二位既与崔均在内阁供职,了解情况自较愚弟要多;干爹也嘱托在下有困难找两兄相帮。我想,都为强吾魏党大业,愚弟开口相求,二兄亦不会袖手旁观吧?” “啊?这------恐怕下官也是爱莫------”当面被对方将军,陈殷有点猝不及防,又见李养德背着杨,既摇头又摆手示意他拒绝,于是便惶恐吞吐道。他和李养德等一班内阁老臣,原本对一向趋炎附势献媚取宠的杨维垣就没好感,今又见其在崔呈秀的问题上,助纣为虐落井下石,则更为厌恶和不满,刚才随意同其攀谈几句不过为敷衍塞责,现见对方竟顺杆子爬,紧紧沾上自己,所以便急于脱身。于是便临时编个理由推托道:“哎呀,见了同僚只顾排闲话哩,竟却忘了还要向内阁呈报一份太仆寺新近招员名单哩。对不起,下官只得先一步告辞。”边说边逃也似地离去。 “少卿大人,别忘了愚弟刚才委托的事。晚上在下会特去贵府登门拜访。”杨维垣紧追几步大声嘱咐道。随便回身欲同李养德谈判,但哪还有对方的影子?气得他冷笑一声道:“李养德这个老狐狸,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简至比干爹还狡猾!” 尽管说崇祯帝出于朝廷大局需要,为“团结”,求“安定”,暂忍魏忠贤及其党羽在自己继位前后,多次扮演的不光彩角色;于公于私多行之不义;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委曲求全,容忍姑息。尤其在数日前早朝,当杨维垣在魏忠贤幕后唆使支持下,弹劾崔呈秀时,他还强忍着不满和恼怒,反和颜悦色地当廷下旨道:“兵部尚书崔呈秀无罪。你杨维垣可要警惕了,别做杨所修第二。”从而给足了魏阉及徒儿杨维垣面子;但两夥却给脸不要,却还继续蹬鼻上脸------ 要不咋说魏阉阴险胆大,杨维垣气焰嚣张哩?你看,他们一主一仆,竟敢狼狈为奸,公然置当今皇上旨意于不顾,于前早朝上“弹劾崔呈秀奏疏”五天之后,杨维垣还真是顶风做了杨所修第二,上奏疏继续揭发攻击崔呈秀,同时进一步深度美化魏忠贤。崇祯帝的确感到有些意外。 “哼!真是不知门面高低,舔不知耻。”崇祯帝面上虽仍未动声色,但内心中却既恼又不屑地想道。“在大明官场,尔今还鲜有如此不识时务的官员哩。按史上例证,他这叫‘死谏’啊!为什么?难道做他魏忠贤的炮灰就这么好玩?” 拿下?还是不拿下?这是一个问题。拿谁?拿杨维垣还是拿崔呈秀?同样是个问题。而要命的是,这次杨维垣肯定是在他干爹兼目不识丁的恩师哪儿,又得到了进一步“培训”,上疏的水准及内容又提高了,对被参对像,不再单是只扣帽子编排罪名,空洞无物缺乏证据了;而给出的“关于崔呈秀的呈堂证供”太他妈精确打击了: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情节、细节------俱都诩诩如生、真实再现。更要命的是,通过嗣后在乾清宫“奏对”研究后,由都察院先按“内部问题”,同当事人崔呈秀正式“谈话”时,崔初时一直低垂着头,既不回话亦不反驳争辩沉默不语。看样子几乎是默认了。这倒给崇祯帝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记得先帝熹宗生前曾说过,先父皇光宗帝在病榻上弥留之际,曾教皇兄一治政秘诀道:“政事不通请向高,刑侦遇难求南星。军事有阻找徐迟。”他继位后,却在前三句后又加一句叫:权谋出疑搬爱妃。于是,他当即吩咐前送绿头牌的内侍:今晚朕歇毓庆宫玉贵妃处。当晚子时,毓庆宫内,皇贵妃徐如玉正在寝宫梳妆更衣。突听皇上近侍太监徐应元,扯着公鸭嗓道:“皇上到!玉贵妃娘娘接驾。”话音刚落,只见满腹心事,步履沉重的崇祯帝蹒跚而至。徐如玉当即领着众宫女跪拜接驾道:“四品皇堂、内廷参议,臣妾徐如玉跪接圣驾。皇上万福金安!” “爱卿平身!”崇祯帝边躬身将对方扶起边道。“你我恩爱夫妻,以后回到寝宫,就无须那么多礼。” “皇上此言差矣。那咋能呢?吾大明原本文明礼仪之邦,先祖皇强调以仁孝和礼仪治天下。臣妾生长功臣王侯世家,从小受文明礼仪熏陶教育,深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后妃理应给天下臣民做出榜样。无论在何场合,礼仪都不能荒废。”当行过君臣之礼,将崇祯让至主座,自己亦相陪落座后,玉贵妃当即挺认真道;随又放缓情绪调侃地:“倒是皇上日理万机,一向惜时如金,难道今日政事不多,竟舍得凭早下朝来陪臣妾?” “哦?爱妃这是在怨朕总陷事务圈子,忽略了爱妃吧?”崇祯帝苦笑笑无奈道。“爱卿批评的对。记得你我在信王府初定情时,曾信誓旦许诺爱卿:他日即位,卿受封进宫,朕定珍惜爱情,要似民间恩爱夫妻那样,整日相陪爱卿。但自朕继位,爱妃受封进宫后,你我夫妻反不如在野时相聚多了。但请爱妃谅解,朕受命于非常时代多事之秋,内外交困,肩上任重;每日顶着晨星五更上朝,一旦坐上那只龙椅,便繁复噪杂之音不绝于耳;每日不管听取处理事多事少,总没一件是让人省心的。实是出于无奈,才疏远了皇后和爱妃。将心比心,朕现时才真切体谅到,当年皇兄为啥无心坐这皇位了,这那如民间夫妻相濡以沫耳鬓斯磨的惬意舒适?” “哦?刚听皇上一番无奈感慨,又见皇上满腹心事,一脸愁云的样子,看来又遇到了啥难题?”玉贵妃当即正色吃惊问道。“是早朝时魏忠贤又故意发难?还是边防又传来不利战报?主忧臣辱。快说说究是啥难题,看臣妾能否为君分忧?” “朕虽眼下立足未稳,还尚处内外交困。但朕并非懦弱无能皇帝,只要一旦坐上龙椅,手中掌管玉玺;哼,魏忠贤他想发难?谅他没这胆子!”崇祯帝微露不屑笑意,硬骨铮铮道。“其实说难题亦不算啥难题。还不是为那个兵部尚书崔呈秀,遭他魏党成员杨维垣上疏参弹事宜---” “什么,还是因那个魏党骨干崔呈秀的事?”玉妃满腹狐疑道。“那不因奏本缺乏真凭实据,已被皇上当廷驳回了吗?今日咋还要旧事重提?那个杨维垣是吃饱了撑的,还是故意把朝廷政事当做了儿戏?” “起初朕亦有此不满猜疑,本欲治他玩忽朝政而加以治罪。”崇祯帝沉吟着道。“但没料到这杨维垣,似被其师魏忠贤支了高招,今再上疏既提高了参奏水平,亦充实了奏疏内容。不仅揭露了崔呈秀所有罪状,且还列举了相应证据,连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细节、起因等,均都提供的很具体祥细,简至让你无懈可击。” “史上不曾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先例吗?”玉妃及时提醒对方道。“皇上不是已知他魏忠贤,抛出同党骨干,是个‘丢车保帅’的阴谋吗?那就该将其奏疏中所提问题,交相关部门给以查证落实,还要按程序认真倾听本人申诉。若真系为‘丢车保帅’罗织的罪名,捏造的证据,那就不仅要治弹劾者诬告之罪,还要追查其幕后支使者。” “朕原本亦有如此考虑,想通过此事件对魏忠贤‘丢车保帅’阴谋的揭露,起到瓦解其团伙组织的作用。”崇祯帝摇头失望地道。“但通过‘先内后外,先自诉后公开’的审案程序,交都察院审查后,其结果竟与奏疏呈状基本吻合。更要命的是,当事者的崔呈秀,在‘内部谈话’或‘公开审查’中,既不申诉亦不狡辩,虽始终沉默不语,但明显是默认。这不能不让朕和内阁主官们,深深陷于迷阵:即便当事者真有如此大的问题,可蝼蚁尚且求生,已判死刑犯尚且提起上诉哩,况这明显是场‘丢车保帅’的‘冤案’,当事者会那么心甘情愿为其主子当替罪羊?他魏忠贤当真有那么大的威信和魔力?” 第045章 玉妃代君巡 魏阉悉惊魂 第045章玉妃代君行魏阉悉惊魂 (071) “尔今事已至此,那皇上和内阁,下步究竟欲做如何打算?”玉妃试探问道。“总不能再让魏忠贤及其党羽骨干们的阴谋继续得逞;还让他们在朝廷上下为所欲为吧?” “当然不能。唉,不过说老实话,事到如今,朕与内阁已陷两难之中。”崇祯帝深感无奈道。“若依当事者犯罪事实,自该依法而判;但却明显中了魏忠贤圈套;但若禁而不判的话,又会被对方抓住枉法把柄。爱妃,你可记得,上月朕刚继位时,有次在内宫,曾当着皇后和其他妃嫔的面正式宣布:本朝新设女官,玉贵妃以其本人的功名学识和能力,成为吾大明后宫中,唯一的女官,位居四品,忝为朕躬内廷参议,协理内廷政事。并将当年先父故光宗皇帝,秘传先皇兄故熹宗皇帝,又秘传于朕的‘治政秘笈’后,又加一句‘权谋陷难找贵妃’;尔今朕与内阁为崔呈秀案已陷两难,徐参议官,该到您献策献计的时候了。朕愿虚心听取爱卿意见。” “皇上对臣妾如此器重,无论为国为民,抑或为江山社稷,都应尽其所能献策进计。”玉妃又离座重新向崇祯深施一礼道。“臣妾这就斗胆献丑了啊。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不有条‘将计就计’吗?另有句‘以其人之道仍治其人之身’的民间俗语。我们都该加以实用。”“哈-----宫廷理政斗权,也竟用上了兵法民俗?这听起来倒挺新鲜!”崇祯帝颇感兴趣道。“但究竟如何个用法?爱妃不妨认真讲明。” “自皇上继位之后,魏忠贤自知末日来临,但却仍旧贼心不死,企做困兽之斗。但观时下朝局,仍处敌强我弱态势;魏忠贤虽违人心天论,但因手握东厂、锦衣卫重权,仍然占尽地利。吾欲扭转政局,最终将其铲除,强攻显然不行,上策定须智取。[..info超多好看小说]”玉贵妃边思忖边分析道。“对手深黯皇上用心,亦在步步为营,同吾巧于周旋:前欲试探君心水深,多次实施‘以退为进’;虽遭连连失败,却仍自作聪明,试图重与皇上斗智。今为确保最后营垒,竟上演《挥泪斩马谡》‘丢车保帅’闹剧;为达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目的,不惜许以重诺,动员亲信精心演出‘苦肉计’。顿陷皇上与内阁两难。今欲扭转被动局面,依臣妾愚见,必得‘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仍治其人之身’。他魏忠贤不善用‘以退为进’和‘丢车保帅’战术吗?哼,要丢就让其丢个彻底干净!早在先帝执政时,臣妾就听闻各地官员,争给魏忠贤建生祠的咄咄怪事?” “是呀,某些地方官员也真够肆无忌惮,以为巴结上了魏忠贤,便可无法无天。”崇祯帝愤愤然道。“他们不仅将给魏忠贤的生祠,从地方一直建到京城,还竟狗胆包天的将其建到吾朱家皇陵旁边。哼,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且更为可恶的是,魏忠贤竟将此事正儿巴经奏报给先帝皇兄” “那先帝怎么批示呢?”玉妃好奇地追问道。“总不致于任其胡为,骑皇朝头上拉屎撒尿吧?若那样的话,也简至太欺负人啦。” “先皇兄那样懦弱而优柔寡断的个性,他能如何批示?”崇祯又摇头苦笑笑道。“还是默不作声:既没反对亦未肯定。那狡猾的魏忠贤,却对外说‘皇上已经默认’;于是嗣后照开绿灯,生祠照建不误。” “这魏忠贤也未免太飞扬跋扈了吧?”玉妃愤怒得眼似冒火般地道。“哼!单凭他魏忠贤和那些建生祠无耻官员的恶劣态度,臣妾此次下去不将查个水落石出,最后将其严惩,总难解心头之恨。” “也许是做贼心虚的缘故吧?上月二十五日早朝,这阉人还煞有介事找人代笔写了一份《久抱建祠之愧疏》,假装出满脸羞愧的呈上道‘个人崇拜要不得,请求皇上批准停止各地建生祠的活动’。”崇祯帝讥讽道。“事情既已发生了,他以为现时住手便可减轻罪行?哼,妄想!” “当时听传后,臣妾经仔细分析,这其中定有深层原因和特殊背景。”听了崇祯帝对魏忠贤丑陋表演,玉妃认真分析道。“给魏忠贤争建生祠者,不外以下三种人:其一定为曾得魏之好处者。如被违规违制提拔升官者等;二为想巴结上魏忠贤,以图嗣后升官晋职者;三因自身有贪腐或其他劣迹,企图让魏包庇保护以蒙混过关者。 此三种人不管官职高低,是地方官抑或京官,均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思想或行为有问题劣迹;二是争建生祠事实为违心。以此看,魏忠贤多年靠手中特权,掌握部分官员升迁浮沉人生命运,才建起庞大的社会关系网。表面看貌似强大,实际上却很脆弱空虚不堪一击。若我们从为其争建生祠脆弱环节攻过去,层层削弱其外围势力,并逐步深入,由外及内,由裱及里;由地方到京城,由内阁到宫廷-----直至将其问题党羽多数铲除,最后剩他老魏孤家寡人,看他个阉人还怎么继续蹦跶横行朝廷?” “对。既如此咱就先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崇祯帝冷笑一声道。“他老魏不是甘愿牺牲亲信骨干丢车保帅吗?朕就满足他的‘壮士断臂’义举;既经‘谈话’又经审理崔呈秀罪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那就依纪依法而判。” 于是,次日早朝,在行过正常礼仪后,司礼秉笔太监徐应元便当廷宣旨道:“免除崔呈秀一切职务,令其先回老家闭门思过”。听罢简短的旨意,魏忠贤长长地舒了口气。 “交易终于完成了。一切都未超出咱家原前予想。他崇祯帝总算遵了先帝遗训,惩罚了崔呈秀而放过了俺魏忠贤。这亦是我俩之间潜规则的胜利。悲兮乐矣!壮士断臂,臂虽断了,壮士还是壮士。”魏忠贤悲壮地安慰一下自己,却又暗暗发誓定要东山再起!但尚未等他缓过劲哩,却又传来了对己和团夥组织,尽都极为不利的消息------ 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十六,黄道吉日。当今崇祯皇帝,亲率内阁大臣、司礼监太监及文武百官,至皇宫午门外金水桥畔,为代君出行巡视的,御封驾前女官、四品皇堂、内廷参议、皇贵妃徐如玉起程送行,并当场亲授“代君出巡”黄龙大旗一面。 如果说宋末“水泊梁山”义军,公然打出“替天行道”大旗,那不过是义军当局,从当时百姓迷信心理出发,为鼓动大家群起造反,抗击贪官污吏的一种宣传而已,且系自封的。但今日皇贵妃徐如玉侍从官打出的,“代君出巡”大旗,却不仅为当今崇祯皇帝亲授,且与工作任务名符其实。 话说自那日早朝时,魏党亲信骨干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在其干爹后台魏忠贤身后鼓动支持下,公然置皇上“不要做杨所修第二”的警示旨意而不顾,继续呈递弹劾本党同僚、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奏疏状;且内容充实,证据确凿,令满廷阁僚顿觉意外,让当事人崔呈秀亦骇然默认;却更陷御座上的崇祯帝,于尴尬和两难境地,一时间竟没了主意:拿也不是,放更不妥;拿谁放谁?更难掌握------为难中,他突忆到继位时,曾将先父皇、兄皇亲传自己的《理政秘笈》增补一条------尔今正是该启动时候了! 于是,下朝用过晚膳后,当即去毓庆宫,明让玉贵妃侍寝,实为同爱妃相商“反魏倒魏大计”。也就是在这一晚上,君妃夫妇,于枕席之畔,温柔乡中,既共同享受了夫妻恩爱,男女情事的甜蜜惬意,更共同商定了:由御前女官、爱妃徐如玉,带足侍卫仆从,全副銮驾,堂而皇之出京,名为代君巡视江南诸省社风民情,实为暗查地方官员,围绕为魏忠贤争建生祠等的贪腐罪行------ 但权奸魏忠贤,之所以被人称为老狐狸,自有其非同一般的阴险狡诈。他倒真像只狐狸那样,能嗅出包括当今皇上后妃、近侍太监宫女等在内的,所有对立面,那怕是小小一次活动的真实意图。对普通近侍宫女,尚还十分警惕;又况御前最高女官、参议,堂堂的大明贵妃,一次车水马龙,兴师动众“代君出巡”,如此盛大行动呢?所以在玉妃出巡当天,老狐狸魏忠贤就立即嗅出了,“这绝非一次普通的君妃(后)例行公事巡查,肯定是次特殊的行动”。 那么,这小女子,现放着皇贵妃尊贵舒适的宫廷生活,不去尽情享受,却鞍马劳顿的旅行外地甘愿受苦;那究竟是干什么去呢?于是,便当即让人们看到了网络的好处。当时作为大明帝国网站唯一的总ceo,魏忠贤太知道信息的重要性了,尤其与崇祯及其同党亲信有关的信息,他均需要及时了解。正如孙子所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怎样知己知彼?在当时大明朝东厂头目魏忠贤这里,靠的就是网络——他无所不至的东厂特务耳目。就在玉贵妃徐如玉,“代君出巡”离京的当天,魏忠贤派出的东厂特务便紧紧跟了上去,还犹恐疏漏了任何蛛丝马迹,在安排好了跟踪特务之后,还当即决定亲去京郊进行下道工程。 怀着尽快弄通查明不解之谜的焦急心情,魏忠贤在难熬中盼到了天黑下朝。当日晚间,草草用过晚膳,不带仆从,不事声张,他再次悄乘一顶四人小轿,微服独往京郊一处幽静住宅。欲去同老相好、对食客印月相聚,共同探讨这一不解之谜。 第46章 魏阉生疑虑 客氏授机宜 第046章魏阉生疑虑客氏授机宜 (072) 看起来孔孟之道,封建信条,有关“不准许女人参加科举考官,走向社会和宫廷朝堂致仕为宦”,是压抑了多少有识之士;埋没了多少女性优秀人才?对个人,对国家带来了多少损失?而女性人才又岂止在参政理政,辅助地方官和朝廷,办了多少有利于国计民生大好事情?纵观历史进展及当今国际社会,世界各地各国又出了多少女总统、女总理,及企业界的女经理女总裁等众多精英?仍以大明末世而论,现放着正反双方总头领,崇祯皇帝和大内总管魏忠贤;别看平时在宫廷朝堂,人众面前那样人五人六,但到关键时刻遭遇难题时,还是极为巧合的去求教于自己“内当家”:崇祯去找皇贵妃徐如玉;而他魏阉竟也不约而同的驱车十数里,去京郊去找,已被逐出宫的“对食”客氏。这真是无独有偶如此相似乃尔------ 这是所处于京郊空旷地,距皇宫二十余里小镇中的深宅大院。是当年某地方官,为走魏忠贤门路调京任职,专门买下送他的贿赂厚礼。此前一直闲着,派人专门看管。后客氏被逐出宫,就被老魏安排暂住此处。 自被逐出宫搬住这里之后,因有自家多年宫廷积蓄,加上对食老魏无私赞助,其物质生活反较宫中更加优越舒适:在家有仆人使女伺侯,出门就四人小轿接送,勿用走一步路。虽然“奉圣夫人”头衔丢了,实际上仍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家夫人太太一般生活。但因多年在宫中生活,一向呼风唤雨颐指气使惯了的她,一猛里闲置下来,还真觉不习惯呢!尤其每到夜晚,虽无丝毫睡意,还得勉强自己“按时作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按魏对食的说法是:虽然咱现时暂处颓势,但不能委屈自己,要保证养个好身体,以随时听俺老魏东山再起的好消息,以尽快将夫人接回宫里,重温你‘挟’后妃‘以令’宫女太监的高尚感觉,品尝那不是后妃,胜似后妃的美好滋味。(..info无弹窗广告) 但烦人的是,不仅这一天迟迟不到,且他老魏每次前来同自己幽会,带来的亦尽都是些令人沮丧的消息。即便如此,这阉人还不能按时兑现,当初送自己出宫时的诺言。开始时三、五天都能来看望和相陪自己一次;后却强调事忙路远,出宫一次不容易,还须时时倾听关注朝局动向;随便改为十天八天一来;后又强调特殊情况,再延长为半月二十天------ 没人没事唆使调度,又无知心厚友相陪聊天,那孤独寂寞的日子最难捱了。白天还好说,寂寞无聊时,还可随时乘轿去街上走走,以消磨这闲暇时光。最难熬的是到了夜晚,了无睡意躺在床上,更觉无边的黑暗和孤寂阵阵袭来。这晚进膳(这女人一直留恋宫廷生活,被逐出宫之后,仍贼心不死,许多生活习惯:如吃饭叫“用膳”等,仍沿习宫中称谓)时,她就在心中默算:从魏对食前次离开到今日晚间,又正好半月时间,若无特殊事绊脚的话,对方就该今晚再来。想到此的女人,当即脸红耳热,心跳加剧。那还顾得细嚼慢咽,那怕是美味佳食;当即将碗筷一推,随便坐于梳妆台前,命服侍女佣为其描眉施粉,梳妆更衣。 你还别说,虽已徐娘半老,但经认真梳洗化妆后,倒还风韵犹存。正当客氏在梳妆台穿衣镜前自我欣赏,突听门官通报道:“总管大人到!”她当即打个激灵,本欲当即出迎,却又临时改变主意:都说男人像孩子,越宠他娇他,他反厌烦你;相反你故意疏远,冷淡,他却会上赶着来求你粘你。(..info好看的小说)今晚俺故意装冷淡,以有意吊吊你胃口,看你嗣后还敢不敢无视俺? 你还别说,这招还真灵,正因这晚客氏先故意装冷淡,经三折腾两折腾,终于调起了这阉人的性趣和激情,一时间竟忘了摆出大男人的姿态,先让女人例行伺侯自己洗脚脱衣的规矩,因要急欲哄对方上床,却反客为主地主动伺侯女人洗脚脱衣;当二人躺上床后,更顾不上先谈自己今晚早来的目的,便猴急地一把搂住了女人的光身子,稍作予热,便正式进入过程------ 待二人翻江倒海一番云雨过后,并肩平仰床上稍作休整。还是女人心细敏感,不等对方解释却率先问道:“现时可该说了吧?今晚能破例提前来此的真实原因。” “那还用问?想你了吧。”黑暗中老魏眨动着小眼睛故意调情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半月不见,如------” “去你的!多年相识,后又对食,俺还不知你呀?”同样在黑暗中女人一撇咀道。“你这视事业如命的禀性,若无大事难题想来同俺商量,您绝不会在时下朝局尚处朦胧模糊瞬息变化的情况下,有提前来会情人寻欢作乐的闲情雅兴。” “呵,真是生吾者父母,知吾者好印月矣!”魏阉当即信服地感叹道。“您猜的很准,咱家时下的确遇到了难解之题。”于是,便于黑暗之中,再次动情地将对方柔软润腻的光身子搂进怀抱,边用手摩挲着边讲起了朝中近日连连发生的事;并重点讲了玉贵妃“代君出巡”之事------且最后叹声道:“这真是一道难解之题呢!” “哼,什么‘难解之题’?一时间解不开,是怨你当事者迷,并老在孤立地看问题,忽略了事物间前后联系。”客印月一针见血地指明道。“你想啊,因不明当今皇帝究竟对自己啥态度,便想出各种招数试探对方;其中包括‘以退为进’的策略。你同王师傅的假辞职,我的试出宫俱是策略之一。但却每次试探每次被动,不得已再采取‘丢车保帅’策略;想不到这招还真奏效,假当今皇上之手,铲除了久怀贰心的兵部尚书崔呈秀,起到了‘一石三鸟’作用。实际上这次崇祯是中了您精心设计的圈套。做为一国之君,他自然内心不服,于是,便又想出‘将计就计’------” “什么‘将计就计’?咱家咋没看出来呢?”魏忠贤茫然插话问道。“你快给咱家讲清楚,且别给俺继续打哑谜。” “您这正是标准的当局者迷嘛。”客氏又一语戳穿道。“且又一时间被些小胜利冲昏头脑,怎能看得出来呢?前有我客氏,今又有崔呈秀。你不是要‘丢车保帅’吗?人家就‘将计就计’,投其所好,先稳住你总头,却将你魏党中有问题者,一个个揪出来分而治之。自然仍用老套路,从反贪官污吏入手,这得人心嘛!但大明官场,从中央到地方,多少机构,多少官员?茫茫人海,何处下手去揪贪腐官员?没想到却又是你自出的一步棋,提醒了人家------” “什么,是咱家自己一步棋提醒了他?”魏忠贤当即颇为不服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家每步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怎会轻易被对方利用?不要枉自猜测推理,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嗬!又不虚心没耐性了不是?”黑暗中客氏轻拍了对方一巴掌嗔怪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欲胜对方,不仅要随时看到对方在干什么;更须时时猜测到对方在想什么。说你一步棋提醒了人家你还不服气哩。那我问你,早几日您是否又上了一道‘请求停建生祠’的奏疏?人家肯定就从此前为你九千岁,争建生祠的官员入手,顺藤摸瓜,清查他们贪腐劣迹,尔后分而治之,既削弱了你魏党的势力,又能从贪腐官员口中,查获你魏大人,贪污受贿买官卖官的劣迹。” 听到此的魏忠贤,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那还有心情贪睡闲玩?随一轱辘光身子坐了起来,又抖着手擦火点着了蜡烛。灯光下,客氏看到对食的胖脸吓得煞白,便也披衣坐了起来,反耐心劝道:“这不过是俺的分析推理,是否准确尚无把握,您又何必惊慌失措?再说哩,即便真是这样,不还有句‘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的成语吗?既然已知他君妃此行目的,胸中有数,咱便可随即采取相对措施------” “对。明日咱家便派人前赴凡建生祠地方,先找上那些相关人员加以警示。听者让其回避,割断同巡视官员的联系。”魏忠贤阴沉地道。“反对或态度暧昧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掉灭口。” “不可,不可。”听对方如此说,客氏当即一惊,并连连摇着头道。“原本他皇上并未抓住咱啥问题,若冒然行动,就将暴露自己,反会假人以口舌,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老实说,从目下朝廷上两股势力对比看,咱还遥遥领先;还远没到破釜沉舟的最后关头。最终鹿死谁手尚还难料。您不是已派东厂特务跟踪徐如玉了吗?再派员赴生祠所在地,做通有关人员工作,切断他们之间联系,使其调查不到任何有效证据,徒自空忙一场。这倒为目前上上之策。” “此计甚好,明日俺便立即派员实施。”魏忠贤紧抱客氏感激道。“多亏爱妻提醒及时,险些咱家脑子一热铸成大错。俺还真离不了爱妻哩,仅为此点咱家即便累断腰筋粉身碎骨,也定要力争早日东山再起接汝回宫。” 卷四:新皇斗权奸玉妃辅中兴 第047章 明道代君巡 暗查魏生祠 第047章玉妃代君巡暗查魏生祠 (073) 话说御前女官、四品皇堂、内廷参议,皇贵妃徐如玉特奉谕旨“代君出巡”,全副銮驾,宫女、太监、侍卫官等,一干人众,于黄道吉日――崇祯元年十月十六,正式离京出巡。(..info无弹窗广告)其队伍之庞大,声势之威武,为前朝所罕见。但亦因队伍人多事杂,且又轿车马匹徒步同行,其行程之缓慢,简至不可想象。长途行程跋涉,对乘轿坐车骑马者,倒也不算什么,行程缓慢,反能借机观赏沿途自然风光。反正眼见同行的大车上,装满了从京城自带的伙食干粮,鸡鸭鱼肉,干果糕点,青菜米面应有尽有。行前内务府又专门从内廷御膳房,抽调了数名高级厨师,专门为出巡队伍行军做饭。 本来,既往无论皇上御驾亲巡;抑或内阁衙门阁员们下地方视查工作,访问民情,按照惯例总是到一处吃一处,那有谁见巡视队伍自带干粮伙食,更别说厨师和锅碗瓢勺了? 但正因既往每次京官下地方,不仅给当地增加负担,带来不便,让人家不堪其扰,惹人心烦;同时为招待巡视人员,不少地方官衙接待巡视队伍的经办者,多趁机以少报多,以次报好,大捞一把,从而滋生了贪污腐败蛀虫;助长了多吃多占不良社风。而某些下巡的阁臣京官,倒把下地方检查工作,视查民情放到了次要地位,却主要是乘机同地方官“联络私情”,捞取好处。有鉴于上述情况,为匡正官风,崇祯帝继位后,在倡导朝政改革中,就把改革内阁官员下地方巡视,生活起居改革,当做一项重要内容。皇帝后妃自要身体力行,做好表率作用。 而此次玉贵妃“代君出巡”,之所以自带厨师仆役,米面油盐等一应生活必须品,带头履行崇祯的朝政改革,自为原因之一;但更有另一层不便言明,只有玉贵妃本人,和少有几个近侍宫女和侍卫官了解内情。再说玉贵妃的出巡队伍,出京城后虽丝毫不敢懈怠,却还是当晚才仅赶到小镇丰台。 “启奏巡视官、皇贵妃娘娘,吾大明钦派巡视队,前边已到出京后第一站丰台小城。”当车马凤撵在驿馆外停下后,毓庆宫总管、副巡视官苏凤羽,当即掀开轿门报告道。“请娘娘示下:吾等巡视队伍是就在此驻下,明早起程,还是连夜兼程?” “啊?这走了多半日,才刚到丰台小城?按地图里程,距京不足50华里。”玉贵妃边在宫女小元搀扶下走出凤撵,边手打眼罩扫视周边道。“若以此速度,赶到目的地江南,得需月余,还不包括巡视官风,了解民情时间。凤羽,这是刚出京城的第一站,趁大家尚不疲乏,今晚就不歇了吧?晓喻众知:喝杯茶水喘口气继续赶路吧。争取明晚子时赶到皇上旧日封地信阳古城,届时本宫代表皇上,在他府衙官邸宴请众姊妹兄弟。” 凤羽答声“是”后正欲前去安排,却见负责杂役服务的内务府后勤官,跑来报告道:“凤羽姑娘,请代俺请示巡视官皇贵妃娘娘,巡视队中一些徒步跟行的宫女太监,因往常未走惯长路,出京走凭远已人累体乏;若今晚在馆驿驻札明日再走或能跟上;若今晚继续行进难免掉队。” “哼,区区小事!还值得叨扰娘娘吗?”凤羽当即训斥道。“这些男女宫人真是奴才命,富贵身。这才出京走了多远的路,便就喊累叫苦了?怕走路就该待在宫中继续扫地刷马桶,你巴巴的跟来干什么?回去告诉那些怕苦怕累的小子丫头们:娘娘刚刚传下懿旨,为赶任务,今晚这出京头一站暂不驻札,喝杯水喘口气继续行进。谁敢掉队打断他的狗腿!” “凤羽妹妹,您这是同谁说话?咋能那样说哩?同样是人,都是血肉之躯。将心比心,咱们骑马乘车坐轿,他们却得徒步跟行,往常在宫中未走惯长路;今急赶这么远,自然体乏劳累。”玉贵妃先善意批评道;随又思忖着自语地:“可是,皇上交给咱们的巡视任务又很紧急。(..info好看的小说)赶的不紧任务难以完成,赶的紧了那些徒步者吃不消------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哩?凤羽妹,您先通知各口带队安排人员原地休息待命。尔后通知另两位副巡官,去驿馆客厅聚会商议。” “是。臣妾这就前去安排。”凤羽答一声离去。内务府后勤官亦紧随离去。 “元元,扶本宫下轿去驿馆客厅。”玉贵妃随又命道。“是,娘娘。”元元答一声,便立即搀扶玉贵妃下轿并前去驿馆客厅。 当晚。丰台驿馆客厅。巡视队离京后,第一次“领导班子会”正在这里进行。此时屋内,除主官玉贵妃外,另有包括凤羽在内两男一女共三位副巡视官在座。两男中一为黄侍卫队长,另为都察院高侍郎;连同凤羽姑娘,均负有除巡视任务外的特殊使命。 “临时将你们几位召集来,明为解决驻行矛盾――这是临离京前早予料到的。”坐正位的玉贵妃,首先压低声音交实底道。“组织庞大出巡队伍,其目的为造声势:让对立面认定本宫带领随从,说是‘代君出巡’,实为假公济私赴大江南北游山玩水;从而放松对吾等调查地方官,给魏忠贤争建生祠背后贪腐劣迹的警惕。我们当然既不能带这么多人,继续似乌龟般缓慢爬行,那要耽误多少宝贵时光?亦不能将多余的人即时遣返回京,那将引起对方的怀疑和警觉。为确定个两全其美办法,特召尔等共同商榷。” 正当此时,有一侍卫在门口出现。凤羽眼尖,当即认出是黄队长副官,猜想定有要事报告;于是便示意对方出门去看。玉贵妃亦向其摇手,黄队长获准后出门而去。客厅会议仍在继续------ “启奏娘娘千岁,以臣看,为做到两全其美,可否兵分两路?”都察院高侍郎离座向玉贵妃深施一礼奏道。“一路挑选精干人员,组成查案小分队,轻兵简从,跟随娘娘快速奔赴目的地,按时完成查案任务;另一路则可继续按原计划路线慢行,以引开跟踪者的注意力,拖住他们,为侦查组争取查案时间。” “娘娘,奴婢认为高大人的建议可行,此亦为奴婢所想。”凤羽亦离座向玉贵妃一抱拳道。“且臣妾以为:小分队的行动应快速隐蔽,造声势者则声势造得愈大愈好。” 正好此时黄队长返回,很为严肃地汇报道:“启奏贵妃娘娘,刚才是臣的副手来报,说天刚淹淹黑时,突有一干着夜行服不明身份的人,悄然住进了街对面旅馆,形迹很是可疑。臣已命他继续监视,并生法查明这干人的身份。选住驿馆对面旅馆,是凑巧呀还是有特殊目的?发现新情况随时向俺报告。” “黄队长和你的助手,你们做的很好,具备临战意识。咱出来执行特殊任务,定会引起对方警觉和关注。”玉贵妃当即赞道。“要认真叮嘱属下人等,时刻提高警惕,不要放过任何敌情蛛丝马迹。” “这个时间,专门选住驿馆对面旅馆关注我们的人,除了魏忠贤派出的东厂特务,锦衣卫杀手,不可能还有他人。”凤羽断定道。“贵妃娘娘,看来对手早有行动,为防夜长梦多,陷我们于被动局面,我建议咱应立即行动。” 此时,黄队长副手再次出现在门口,黄队随出去片时,返回即报道:“常副使猜的很准,对面旅馆所住着夜行服的人,的确是魏忠贤派来跟踪我们的锦衣卫特务。” “嗯,好啊。既然对手抓的这么紧,我们自然亦应紧急行动起来,以其人之道仍治其人之身。”玉贵妃冷笑一声严肃地道。“诸位副使听令――”几位副使当即离位跪拜听宣。“苏凤羽副使,疾速吩咐下去:凡吾出巡队官兵仆从,不分男女,年在四旬之下,身强体壮,自愿报名;富有实战经验或侦案经历者优先,选足30名参加第一梯队,随本宫连夜出征。” “臣妾遵命!”凤羽挺胸一抱拳道;随便站起外出安排。“高督察大人,本宫命你速去驿馆挑选30匹快马,喂足粮草供小分队用。另从小分队中,挑十名武功高强侍卫,由你掌控紧随本宫左右,以应对特殊情况。”高督察挺胸抱拳答声“遵命”后,站起正欲出外行动时,黄侍卫官突兀喊道:“等等!”高督察一愣站下惊诧问道:“怎么了?”黄冲侍卫官没理,却向玉贵妃跪拜奏道:“启奏贵妃娘娘,臣黄冲有一事不明,特请娘娘明示:自离京师,跟随娘娘执行巡视任务这段时间,为臣有哪些失误或不足?” 玉妃听奏后,亦一愣问道:“没有啊?早一会儿本宫不还在称赞你和属下,警惕性高,临战意识强嘛。这话却又从何谈起?” “臣下既无过错,娘娘为啥要免臣职务?”黄侍卫官幽怨自辩道。“临出京前应召在乾清宫奏对,为保贵妃娘娘安全,顺利完成查案任务,皇上特命臣率宫中近卫武士,跟随娘娘左右。保护娘娘安全,既系圣命难违,更是为臣本职。娘娘为啥却将臣剔出小分队,反让高督察担挡此任?” “哦,黄卿原是为此事呀?”玉贵妃边挥手让高督察离去,边恍然大悟道。“因事发紧急,只顾分析敌情,研究应对策略哩,却忽略了臣工情绪。都怪本宫粗心大意,没做好分工前认真解释。你放心侍卫黄大人,此次本宫领受圣命外地出巡也好,实际查案也罢,不仅本宫人身安危,包括整个队伍、任务顺利完成,都要仰靠黄侍卫官和你同僚保护。嗣后任务通大着呢,不要只看这一战一役。只要案情尚未查清,咱既不会罢手,对手亦不会束手待毙,定会困兽犹斗;所以愈到最后关头,斗争就可能愈加激烈。查案愈深入,安保工作愈繁重。今晚丰台第一战,待小分队出发,为狙击锦衣卫特务对小分队的追击,你们暂时留下的侍卫队员,以一胜十,定会有场恶仗。” “原来娘娘早已成竹在胸,一直在运筹帷幄,敌谋在吾掌控,计划准确周密。”黄冲即时领悟道。“臣实愚昧,反倒埋怨娘娘。为了将功折罪,臣这立去周密布置,尽管以一战十,亦保证战胜对方,为小分队出征争得充裕时间。”于是,又深施一揖后离去。 第048章 权奸困兽斗 女巡智胜敌 第048章权奸困兽斗女巡智胜敌 (074) 事情向后的发展,果不出玉贵妃初之所料:当夜来临时,玉贵妃和副使凤羽均女扮男妆偕副使高督察,乘着这月初昏黄朦胧的夜色,率领精心挑选的整整30人的查案小分队,各骑快马飞也似地离开丰台驿馆,直驰案发地江南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余下的男女老弱近百名后备巡视队员,在黄侍卫官及副手所率十名侍卫的保护和安排下,分为甲乙两队夜晚轮流值班。根据贵妃娘娘临行前的安排,为拖着魏忠贤派来跟踪的锦衣卫特务后腿,给查案小分队争取更多行程时间,留下的、权且称为“后备队”的任务的确不轻呢!刚到子时,分值后夜班的乙队人员便抓紧时间休息;值前夜班的甲队,亦按男女老少搭配,两人一组,每组两个时辰,按时交接值班巡逻。 原本分带乙队的黄侍卫官,同其队员早已在各室躺床休息;但因肩负重担职责所在,虽早已神困体乏,却在草席铺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会儿在心里默算着,这一会儿提前出行的查案小分队,在贵妃娘娘亲率下,该又到了下边哪一站?后日傍晚真能赶到信阳城吗?那可有将近千里路程呢。 一会儿又在心里诅咒着那该死的阉人魏忠贤:一个目不识丁的小商人儿子,为还赌债替人阉割进宫的小太监,其何德何能又何贡献?不就是靠着阴谋整人招摇撞骗,混到大内总管,先帝还让兼管东厂特务机关。就这还不识足,处心积虑欲继续“挟天子以令诸侯”控制当今皇上,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既往若非你个阉人一手遮天独霸朝权,大搞顺吾者倡逆吾者亡,左右百官命运,那些个官瘾十足或屁股不干净趋附于尔者,也不会别出心裁劳民伤财贪污腐败争为你建生祠------ 若无“生祠”一说,千金贵体的玉妃娘娘,也不会自我请命甘冒风险劳碌,数千里奔簸前去查案;吾辈亦不会夜不能寐驻札这丰台小城,潜心拦截你阴谋派出跟踪的锦衣卫特务------想到此的黄侍卫官,突在床上打个激凌:号称“老狐狸”的魏忠贤,所潜心培养的东厂和锦衣卫特务,一个个既得其师傅真传,又禀承其阴险狡猾基因;而派其跟踪出巡队的特务,定更是优中选优,个个都会是小狐狸,人人定是高智商;我们能想到兵分两路避实就虚,组织小分队,避过特务主力追踪,争取时间快速赶到案发地江南。 而对方亦不会蠢到守株待兔,将全部力量集中于此,给吾小分队快速前进之机;他们咋就不会猜透吾之予策,从而将计就计,以吾之道仍治吾之身,亦兵分两路,一路守在此处盯吾后备队行踪,另路赶去追吾早行的侦案小分队呢?若果真那样的话,吾等岂非上敌之当中敌圈套? 而贵妃娘娘和她所率的小分队,亦很快便处险恶之中!而前随去的侍卫队员,虽亦个个武功高强英勇善战,但三位指挥员中两个女流一个文官,虽也俱懂谋略,但以弱战强以少斗多能不吃亏?!想到此的黄侍卫官当即又急又慌浑身冒汗。危机袭来,事发千钧,不能再等。于是,疾速起床穿衣披挂,灯下写好一张留言,从甲副官住室窗子塞进,又匆忙叫醒另一副官,披挂带上武器;马厩中牵出战马,疾速跨上,沿着小分队前行路线,打马狂奔而去------ 再说当晚子时,皇贵妃徐如玉,在高督察和凤羽两位副使协助下,带领侦案小分队,走大道,奔小路,越丘岭跨小溪,人不离鞍,马不歇蹄,勇往直前,一路狂驰;短短半个夜晚,将近午时,便已驰出五百余里,从点点隐约灯光看,前边定是到一绵延古城? “凤羽,招呼大家驻马暂歇。”正急驰的玉贵妃,稍松缰绳让马蹄放缓,向并肩而驰的凤羽姑娘招呼一声道。“取地图过来。” “是。”凤羽答一声,亦松缰绳,马步放缓低声传令道,“向后相传:驻马暂息。”于是,接到指令的小分队员,尽皆学着长官的样子松绳驻马暂时歇息。凤羽则于马背展图执灯供玉妃相看。 “嗯?吾等现时所处位置应是汴北镇,前边点点灯光绵延相连处,应是宋金古都汴京城了!”玉妃情绪稍显激动道。“那便是先帝张嫣皇嫂,本家世代繁衍生存的故乡喽!皇上常说因其母后薨世得早,魏客欺他孤子,总不将其放在眼里,遇事压他一筹。如此逆境,是靠皇嫂呵护下长大成人。知恩图报。常思何时到此,定向张家族庙一祭。吾等今次到此恰在夜间,又时间紧迫,重任在肩,停下祭祖不合时宜,不无遗憾。凤羽姑娘,高督察,为代皇上表达对嫂娘抚养厚恩,吾等在马上向古城深施一礼代过。” 于是,在玉妃的带领下,众人在马上欠身三鞠躬;可当众人最后一躬尚未起身时,突听背后不远处,传来马蹄“哒、哒、哒”的声音。众人不禁同时一惊,夜光下相互对视一眼,尽皆心照不宣,突生不祥予感:难道一直紧紧躲避,时刻担心的特务跟踪事件,眼前就要发生?在这夜深人静,古都郊外,一旦发生遭对方劫持,或双方火拼事件,在敌强我弱态势、且黄侍卫官及副职,两位大内武功高手,此刻又均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吾等女士文官岂是特务对手? 正当众人还在惊异猜测,玉贵妃与两位副使传递着眼神,急急筹划对策之时,突见那队曾在丰台驿馆对面旅店,出现过的着黑衣夜行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古语讲“既来之则安之”;佛语云“每逢大事有静气”。原虽一直担心同跟踪特务,正面相逢起冲突,毕竟己为朝廷钦差的皇贵妃娘娘,同这帮专走黑道的小特务们周旋打斗,有失自己尊贵身份,皇家颜面。且今自己调查生祠案重任在肩,不愿浪费这宝贵时间,但既然对方害吾之心不死,竟欺负到本宫头上,那还客气什么?来吧,看尔等用什么借口挑起争斗? “敢问前边伫马壮士:尔等倒是哪路神仙?”前来黑衣人头领,终于不客气地先发制人道。“见吾嵩山大侠既不下马跪拜,亦不让道,是想找打挨吗?” “尔等何方地霸麾下,竟敢冒充嵩山大侠?”凤羽姑娘亦在马上不卑不亢反唇相讥道。“俗话说‘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们为啥要给尔等让路?说话放尊重点,小心闪了舌头。”“嗬,口气不小!看样子有点来头。是否当今皇上派的钦差,欲赴江南去查生祠?” 黑衣队中仍是那黑粗胖大,似是为头的人,带着挑战口气威胁道。“若果真如此的话,俺劝诸位就此打道回府,该干啥干啥去。俺就不明白了:俗话讲得好‘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有人花自家钱给恩人建生祠,那也是知恩图报的公德好事,尔等何必多管闲事,反招没趣哩?” “吾等正是------”凤羽欲露钦差真容,但话说半截,却被玉贵妃拍马挺前截过话头道:“吾等系正经生意人,此去沿海采购生茶。本不愿过问何人又为谁建什么生祠的鸟事。但既然尔等特以提起,吾等倒亦有兴趣同尔等切磋一二。俗话说‘事出有因’‘路不平,大家踩’。据俺了解:那争为他人建生祠者同生祠主人,既非‘愿打愿挨’周瑜和黄盖的关系,更非‘知恩图报’的什么善举;他们之间实是‘金钱与权势相互利用’的关系。争为他人建生祠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老百姓血汗钱,买自己进身之阶或逃惩生路,实为自己谋私利也。既如此,俺倒要反问一句:尔等倒是什么人?同那生祠主人和争建生祠者究竟啥关系?为何要阻止朝廷派钦差调查此事?” “嗨,还费的什么话嘛!刚才俺不先自报家门了吗?吾等系嵩山大侠。”黑粗人不耐烦道。“俺不愿听你讲的什么大道理,更没那么大耐性;只认‘钱义’二字,懂得收人钱财为人办事。俺知尔等并非什么生意人,而是朝廷钦差,但俺奉劝诸位一句:尔等若不听劝阻仍要一意孤行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 “哼!不要继续装什么‘嵩山大侠行侠仗义’了;是大侠怎会为私利助纣为虐?”凤羽再次拍马挺前,以话相激道。“若俺所猜不错的话,尔等不是建生祠者属下,便系生祠主人的奴仆。你们不说出实话,吾等怎知该不该听?” “那好吧,俺就实话相告: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本袁充,锦衣卫千总侯国兴知道吧?俺就是他老属下副官。”黑粗人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道。“魏大总管早料到当今皇上,虽明不追究官员为其建生祠一事,实对此举不满,便暗派钦差清查,欲掌握官员贪腐证据,欲同总管一并惩罚。故令侯爷密派吾等特务前来予以拦阻。尔等钦差若听劝收手还在罢了;若不听劝仍要一意孤行,那就对不起了------” “哦,尔等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凤羽威严地针锋相对道。“吾等钦差若坚持一查到底的话,尔等便欲怎样?难道真要同朝廷公然对抗吗?” “诸位钦差大人,应懂‘端人碗受人管’和‘逼上梁山’的古语。”袁充虎视眈眈道。“怎么样?那就刀兵相向了!” “大胆袁充!竟敢口出狂言威吓钦差,还不快快下马投降。”玉贵妃当即喝道。“此时收手,还可免尔等一死,若欲继续玩火,必与尔等主子陪葬。” “既说到此,就请诸位看刀!”袁充恼羞成怒,当真抽刀相向道。“论权说理吾等斗不过您;但若认真动武的话,还料不定谁输谁赢鹿死谁手呢!废话少说,钦差看刀!” “主官闪过,让俺先来教训这伙逆贼!”凤羽边说边跨马向前,当即同袁充厮杀起来。 两人连斗数个回合,难分胜负。袁充眼瞅无法取胜对方,便红了眼地边对打,便向身后大喊道:“徒儿们,九千岁和侯爷平时待吾等不薄,‘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到吾等尽忠报效时候了。还不快上!” 说时迟那是快,众特务听招呼一齐杀向前来。玉贵妃与凤羽姑娘虽亦武功高强,但因仅有十名侍卫,主官不在,缺乏统一指挥,加之寡不敌众,渐被数十名特务层层包围;虽尽力左冲右突,仍被众贼紧紧咬住,眼瞅要吃大亏,突听马蹄声近,紧急赶到的黄侍卫当即大喊道:“主人休恋战,臣黄冲特来救驾!”随便同乙副官一起,杀入重围。得到妥善指挥的侍卫战士亦当即发挥威力;又连战几个回合,终将众特务击败,眼瞅要吃大亏,袁充吹声口哨,众特务当即落荒而逃------ 黄侍卫官招呼一声乙副官和众侍卫便欲紧紧追去,凤羽亦欲紧随。却当即被玉贵妃制止道:“凤羽,黄侍卫,穷寇莫追。” “可若让这伙狗特务逃回京师,报其主子,一旦暴露咱小分队侦查‘生祠案’的意图行踪,岂非要坏大事?”凤羽不无忧虑道。 “是呀,与其让这伙人活着回去坏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追上去将其全部解决掉算了。” “事已至此,咱再筹划补救措施。”玉贵妃沉吟道。“何况败兵心急腿快未必能追得上。” 第049章 玉妃表进京 魏逆信上当 第049章玉妃表进京魏逆信上当 (075) 跟踪的锦衣卫特务,由于黄侍卫和其助手乙副官及时赶到,并拼力相助终被击退,化险为夷,众皆松了口气。此刻,站在汴北城郊汴河岸上,玉贵妃深深舒口长气,下意识抬头望一眼北斗星,知已近后半夜寅时,距天明还有两个时辰,于是便命众人立进驿馆暂歇,她自己则悄然走出驿馆大院,漫步于驿馆外汴河大堤,她欲让这初夏黄河滩上的习习凉风,吹醒昏胀的头脑,好认真梳理一下稍嫌混乱的思绪,以筹划出应对急遽变化的形势,和下步对策措施。 跟踪特务既被击退,解决了眼下燃眉之急,为下步查案既排除了干扰阻力,又争取了时间良机,仅从此点看,许算是件好事。但正如凤羽所疑虑:若让落败特务逃回京师,将吾等查案意图及行踪,报于他们主子魏客知晓,明白了皇上欲彻底清算他们的意向,岂非要加速激反他们?那将打乱皇上整体“肃政”计划;而在时下魏忠贤仍掌东厂和锦衣卫大权,敌强我弱形势下,万一魏客被逼提前反叛,事必造成天下大乱,让无数无辜生灵残遭涂炭。这是极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事端!怎么办,怎么办?究竟采取什么补救措施,才能扭转业已造成的被动局面------ “娘娘,时下虽已初夏,但这堤上河风仍然很凉。俺给您加件衣裳。”悄然跟出的凤羽姑娘,边将一件披风披对方身上边关切地道。“马背上奔簸了大半夜,又同狗特务一场混战厮杀,即便钢筋铁骨,亦早该身困体乏了,您咋不爱惜自家凤体,抓紧躺床歇一会哩?奴婢知道娘娘是为眼下被动局面忧心。但您平时不常教导吾等,要学会佛家‘淡定’意志,和培养‘每逢大事有静气’涵养吗?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许事态向后发展,不会出现吾等分析猜想恶果。您想啊,那袁充虽形象粗黑蠢笨;但既当特务,其智力亦不会傻到向主子实话实说,自找惩罚的程度吧?他们是吃了败仗,为避免受惩,定会编套假话蒙混过关;因要回避失败后果,更不会主动向其主子暴露咱的查案真实意图和行踪。而在这里,您老可尽快向皇上起草一份‘奏疏’,既如实汇报吾等遭遇情况,更建议皇上:立宣魏忠贤乾清宫‘奏对’,就假说‘代君出巡’钦差,贵妃一干人等,在汴京城外,遭遇土匪劫抢,现已合力将其全歼。从而既让贼等心存未曾暴露的侥幸,更诱贼等将此戏继续演下去,给朝廷继续积蓄力量,调配兵力,调查掌握他们更多犯罪证据争取时间。” “聪明的凤羽妹妹,你的提议很好,这叫‘将计就计’,捋清了本宫思绪。”玉贵妃当即恍然明白道。“快去卧房掌灯,本宫这就去拟就奏疏,你和高督察连夜赶回京师,速向皇上转呈”。 于是,随即便出现了:在驿馆室内,凤羽为其掌灯,玉贵妃深夜草拟向皇上草拟奏疏的情景;次日凌晨,回程路上,高督察偕凤羽姑娘,快马返京向皇上转呈玉贵妃奏疏的情景;皇城乾清宫内,高督察和女官凤羽,向崇祯帝转呈玉贵妃奏疏,并回答皇上询问情景;魏忠贤被单独宣召进乾清宫,崇祯帝按玉贵妃奏疏中建议:假说“代君出巡”钦差,在汴京城郊遭遇匪劫已被全歼,安抚魏卿不要轻信传言情景;为因侥兴蒙混过关,从而放心,魏阉窃喜慢慢退出宫室情景------ 当日上午,皇宫东红墙外,锦衣卫都督府衙。落荒逃回的袁充及其副手,刚汇报完执行跟踪钦差任务情况,因编谎话做贼心虚的匍匐在地不敢抬头,不禁引起千总侯国兴的怀疑,为考察对方,便故意猛拍桌子冷笑一声道:“哼,就你袁大个那口才和智商,能将一堂堂钦差皇贵妃给唬住?就信你是嵩山大侠,并向尔等乖乖说了实话?肯定是尔等吃了败仗,逃跑回来反想领赏?今儿在本官面前若不从实招来过关休想。”侯国兴边威吓边又猛拍一下桌子。 正当此时,魏忠贤幽灵似地进来,先冷扫一眼跪地的袁充等二人,随暗示侯国兴跟进内室。正厅仍跪着的两人对视一眼,不禁满腹狐疑。内室里。魏忠贤已向侯国兴通报完崇祯帝召见自己的情况,尔后松口气道:“嗨,虽说袁充他们在钦差哪儿吃了败仗,但总算尚未暴露咱家幕后策划情况。目下用人之际,也不要太难为他们。但必须关尔等几天紧闭,待钦差啥时无功而返,再放他等出来,以免坏吾大事。” “是。孩儿照办。”侯国兴应一声道。“干爹,可江南那方面哩?难道任其查下去不成?” “当然不能任其胡行,一旦查出一宗,他们便会顺藤摸瓜,那将坏吾大事。”魏忠贤咬牙切齿道。“江南那里你再带人亲去坐镇。但轻易不要现身;主要是用权威封堵住那些,曾给咱家建生祠官员的口,避免他们胡说八道,犹防其受钦差招安而倒戈。”随又凑对方耳边“如此这般”一番策划。侯国兴连连点头称“是”------ 不觉又是数天之后。经那次正面交锋后,魏忠贤接受教训,已不再派人跟踪钦差,而是变得更加聪明和灵活机动,根据事态发展,形势变化,随派锦衣卫千总侯国兴,亲带爪牙直接到建生祠的江浙等省坐镇指挥,妄图给钦差来个釜底抽薪从防建生祠官员“招供”甚至被“招安”入手,时刻关注他们的行踪,发现问题及时劝止;劝止不听,就地处置,斩草除根,免除后患。 你还真得佩服魏忠贤善于权变,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呢!那就是“揭其所短,赞其所长,投其所好,给其需要”。其所以地方官争其为建生祠者,惧其淫威,慕其权势故为原因之一;但不可否认,亦是上述十六个字起的作用。玉贵妃要彻查建生祠社会背景渊源,欲凭其发生发展脉略,顺藤摸瓜,最终抓住幕后元凶,获取他们确凿罪证;而侯国兴想要阻止钦差彻查生祠,亦应首先了解此事“水”有多深,道有多远?熟悉这些争建生祠的地方官,同继父魏忠贤究有何错纵复杂关系? 说起来这锦衣卫千总侯国兴,当那日当面领受了继父、东厂及锦衣卫总管魏忠贤交给的,“阻止钦差查生祠,严防有关地方官出卖自己”的、既艰巨又光荣任务后,虽当面也曾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表态“为父亲威名效劳,儿子万死不辞,保证按时完成任务”;但离开锦衣卫官衙,却又顿时愁锁双眉。此次赴江浙坐镇,幕后指挥,胜算究有多大?他心中实在没底儿。故在下班回到位于西安街,某胡同自己那独家小院时,仍似满腹心事闷闷不乐。 既往愁闷难解时,常靠喝酒消释,这是他当年在京郊侯家洼,仍为街头小混混时,早就养成的不良习惯。只不同的是当年生活窘迫,衣食尚且难保,遇烦闷酒瘾发作时,只能乞丐似地到处胡乱混点劣质酒喝;现时却今非昔比,自当年父死母亲客氏进宫,当了太子朱由校的奶妈兼保姆后,不仅母亲本人,一下子身价大增;就是他这个儿子,亦似光肚娃穿件大布衫,抖了起来:先被吸收进锦衣卫当差;后随着其母地位的日渐攀高,由奶妈兼保姆,上升至魏忠贤“对食”后,侯国兴的地位亦跟着步步高升,一下子成了锦衣卫千总。 但其烦闷时喝闷酒的习惯仍在,只不同的不仅是常喝高档名酒,且还不用花钱现买,而是下属或关系户亲送家里。 可今天当他习惯性开柜取酒时,正在屋角玩“双鸡斗架”的儿子小虎,却用戏文腔调撇咀讥讽道:“哼!朕最看不惯臣工遇点烦心小事,便靠酒醉释闷解烦。” “哎,你个小兔崽子,你咋知老子今有烦心事,欲喝酒解闷释烦哩?”侯国兴当即横眉冷对儿子一眼道。“哼,还说看不惯老子哩,老子却更看不惯你娘俩,生就的普通百姓贱命,还整天做进宫美梦,和什么‘天子太后’哩。兔崽子,什么‘朕’还‘臣工’的,小心哪天在外边说溜了咀,传到上边去可是杀头和满门抄斩之罪呢。” “老爷,您遇烦心事就给为妻说叨说叨,也好帮您释烦解闷。何必老与那酒为友哩?毕竟酒多伤身嘛。”客氏侄女、国兴妻子的客小瑛耐心劝解道。“再说哩,俺娘俩整天连晚上睡觉做梦都想进宫,当太后皇上,那也并非痴人说梦,枉自空想,当年不曾仅一步之遥,便能进宫理想成真了吗?最恼恨当年的那个信王府特使,尔今的皇贵妃娘娘徐如玉,勾结皇后张嫣,向先帝争进谗言,却坏了俺母子进宫继位的大好事。” “哼,提起徐如玉那个扫帚星,亦让本官恨得牙根痒痒。”猛听妻子重提当年往事和尔今的皇贵妃徐如玉,侯国兴亦恨恨然道。“你刚才不问俺又遇啥烦心事吗?告您实话,本官又要同当年的克星徐如玉狭路相逢了。今上午继父魏公派人将俺叫到锦衣卫官衙,当面交俺一桩任务,就是同那女人‘对磕’------” 于是,便向妻儿简略介绍了,即日便须去江浙坐阵,力阻“钦差玉贵妃彻查生祠”,及谨防“建生祠官员自保变节,攀咬继父”事宜。说到此随又感叹道:“但我一想到又要同这狡猾女人对阵,便不由忆起既往数次败她个手下的耻辱。”侯国兴懊恼道。“出自内心讲俺只想回避,但继父交的任务却又义不容辞。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第050章 千总领命行 巡抚错猜度 第050章千总领命行巡抚错猜度 (076) 正因继父魏忠贤交给的一个特殊“任务”;妻子小瑛几句对往事的议论;当即又激起侯国兴对几件前情后事的回忆,及同皇上钦差、当今贵妃徐如玉,父子、兄妹间,三次正面冲突是是非非的切齿之恨------ 第一次那还是在三年之前,先帝熹宗执政时的事。因辽边又起战事争端,一向自无主见,凡事听命于魏忠贤的天启帝,那日早朝议政,也可能因一时被吃紧的战事所逼,却破例首次不听魏总管劝阻,竟擅自起用处理“党争”时,因同情支持东林党人,被罢兵部尚书的定国王徐迟,断然晋封徐迟为“抚辽大将军”,其子徐世文为副将。 也就是在那个天启五年秋月某日下午,魏忠贤突兀派人将锦衣卫千总侯国兴,临时急急通知到锦衣卫都督府交待任务------ “俺那敬爱的父亲、御前红人、权倾朝野的魏大总管,孩儿国兴,正在队里忙着公务。您派人将俺急急通知来,是欲给俺授奖呀还是要升官?”正因这种既为上下级又系继父子的特殊关系,侯见魏从来是无拘无束,此时进屋便调侃道。“儿子在这里深谢父亲大人奖赏和栽培之恩。”边说边当真向对方深施一躬。 “只要你小子好好干,为朝廷建功立业,不负老子所望,不仅奖赏大大的,且升官更有望。”魏忠贤伸手在对方头上爱抚地摩挲一下道。“但今儿咱爷俩还顾不上谈这事,却有另件特殊任务交你。若完成得好自为大功一件,还愁无赏不升?” “父亲,您老快说,到底是什么特殊任务啊?”侯国兴当即跃跃欲试催问道。“孩儿建功心切,还真有点急不可耐了。” “你附耳过来。”魏忠贤丢眼色道。侯国兴当真极听话的附耳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于是魏忠贤便极神秘地“如此这般”给继子交待任务。 而听着对方交待“任务”的侯国兴,面部表情不时起着急遽变化:开始有点刺激兴奋,随却惊讶意外,最后还是无奈地点头认领------ 随便出现了前边曾经交待过的情节:秋月某日傍晚,“钦封抚辽大将军”徐迟、世文父子,亲帅数万征招新兵,来到京城南大门外,副将徐世文挺马向前,掏出腰牌交门官审验通过后,正欲带兵进门,突见着锦衣卫军服的侯国兴,拿出锦衣卫都督手令,阻止新兵进城情景; 世文据理力争,双方紧张对峙情景;城内又突兀杀出一骑,着龙影皇亲服饰的青年信亲王,手中高擎皇命金牌,刚刚对峙双方为首者,当即下马跪拜情景;徐氏父子所帅队伍获准进城,侯国兴丧气情景------ “嗨,想不到当年崇祯尚还在野时,就同他徐家沉瀣一气了!”侯国兴在心中恨恨然道。“我说呢,此后两次老子出师咋又再次受阻?” 于是,他随又忆起仅半年后,在西城军训现场,魏客不甘心让徐家父子重掌兵权,费尽心思欲加干扰破坏。这天,魏客在司礼监再次向侯国兴面授机宜,让其亲带身强力壮,武功高超锦衣卫摔跤能手,化妆混进兵营,同新兵摔跤比赛,连伤数人情景;副将兼总教官世文,同另两教官因担心而紧急商议情景------ 化名徐钰参与受训的如玉,自报奋勇,挺身而出,同混入的锦衣卫武士摔跤,以其人之道,仍治其人之身,锦衣卫武士中,因有三被摔受伤,其余落荒而逃情景------ 锦衣卫千总府,侯国兴训斥逃回武士及恨恨然发誓必报此仇情景;但事隔二年,侯国兴竟同往日仇者徐如玉,却又在皇宫外西安街背巷,一处大理寺秘密审判庭,“狭路相逢”。微服的皇后特使徐如玉,随客氏荣喜宫太监小顺子身后,设计将侯国兴赚出进一酒馆情景---- 经滴血认亲,确定化名“龙儿”的小虎,应系侯国兴亲子,却冒充皇上“宫外遗子”,侯当廷受审,天启帝怒从帐后冲出,狠踢猛训侯国兴情景------ “那次让俺当场真相败露,受辱丢丑,全是徐如玉那女人,在皇后耳边鼓噪所致。”侯国兴再次于心中恨恨然道。“俗话说‘知仇不报非君子’。他事尚且不提,单坏吾夫人儿子好事,此仇早晚得报。” ------忆到此处,从小在魏客阴谋奸诈训导影响下的侯国兴,早得基因遗传,残暴野蛮,为报前仇,欲保后福,于是当即杀心顿起,决定立即起程,前去江浙巡抚府坐镇,全力对付钦差,拼上性命也要阻其查案------ 话说当今崇祯皇帝,钦派御前女官、四品皇堂、内廷参议,皇贵妃徐如玉,“代君出巡”,虽在钦差临离京前,皇上帅阁臣、司礼太监和文武百官,皇宫午门外金水桥畔亲送,并授“代君出巡”龙影黄旗一面,以图大造舆论,大事宣传,意将人引导到“钦差此行,仅为代君巡视沿途社风民情,没有查访官员政风意图,更与建生祠事项无关”。从而为钦差玉贵妃带的查案小组,聚精会神彻查“建生祠案”提供条件,保证时间。 但之所以说,大明官员个个都是高智商,聪明过顶,绝后空前,这决非夸大之词,溢美之论,而是有足够事实加以佐证的。你就譬如说在这崇祯朝,那不少官员虽在理政安民上没大能耐,无所用心,更缺建树,但在体察揣测上意,从而采取积极对策方面,那绝对是一流的。所以,尽管钦差玉贵妃一干人等,此行虽多做严格保密,其“彻查建生祠案”的真实意图,还是被人猜透,消息亦不胫而走。不仅当事甲方魏客方面早有觉察,先派黑锦衣卫武士跟踪,暴露后再派侯国兴提前至案发地守候。且做为当事乙方给魏忠贤争建生祠的地方官员,亦似早闻信息? 这是在浙江巡抚衙门,崇祯元年十月下旬某日凌晨。虽然矮胖粗笨,但却颇富官体的巡抚潘汝桢大人,正在卧室搂住爱妾小霞甜蜜熟睡,突被一阵紧急敲门声惊醒,气急败坏的他,边披衣起床前去开门,边骂骂咧咧道:“哼,是哪个不识眼窍的家伙?大清早便来敲门,惊扰了本老爷的美梦。真有急事紧事也就罢了;若无关紧事的话,看本老爷不打断你的狗腿!”当开门后,一看是个处理刑案的小书记官,当即恼羞成怒喝道:“哼,原是你个小书记官,竟凭大胆!啥事不能等上午公办时回吗?却故意惊扰本官大清早的好瞌睡!去------” 但一个“去”字刚出口,当一抬头,又看到书记官身后满脸惊惶失措之色的王师爷时,当即气消怨散,却换作意外疑怀急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意外大事,让您向来沉着稳重的王师傅,竟也破天荒惊惶失措起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启禀巡------巡抚大人,大、大、大事不、不好!是,是------”王师傅心一急,顿又结巴道。“不知是,是,是------” 这人平时原本稍有结巴,但遇事别催问,愈急催则愈结巴;潘汝桢这才记起,索性不再催他;识眼窍的巡抚爱妾小霞,又慌忙给端来一杯茶,让对方喝口茶舒口气再慢慢道来。还别说这招真管用,待王师傅喝阵茶舒缓气后,倒不再结巴了,便一口气说清道明了事情的原委。原是昨晚夜半时分,住京的亲信“眼线”反馈回来了最新情况------ 也就在数月之前,有鉴于皇宫大内,新帝即位不久,朝廷政局阵线不明,为免自己和巡抚衙门,不明真相跟错了人,师爷王师傅遵潘大人吩咐:派得力心腹常住京师充当“眼线”。若见风吹草动或朝局变化;尤其自己屁股不干净多有贪腐劣迹;一旦朝廷派谁来,不管明访暗查;抑或是以调研名义搞“微服私访”;均要及时反馈回来。你看,此招还真管用,这“眼线”不当真将“情报”传回来了吗? “嗨,遇上你这‘慢郎中’,再急的‘病情’也枉然。”潘汝桢强忍不住又催道。“你倒是再喝阵茶水慢慢说吧。” “那住京的‘眼线’,报告个惊天动地大信息!”王师傅当真听话地又喝一阵茶,倒神奇口齿利索道。“数天前,当今皇上亲点御前女官、四品皇堂、内廷参议,皇贵妃徐如玉娘娘为钦差,率一阵容庞大巡视团,全副銮驾,众多仆从,高擎皇上亲授的‘代君出巡’龙影杏黄旗,特选黄道吉日,皇上率内阁臣僚、司礼监太监、文武百官,在皇宫午门外,金水桥畔,亲送女钦差起程------” “嘿,嘿!这么庞大的团队,如此喧赫的声势,那里是‘代君出巡’?分明是皇上特赐他爱妃游山玩水罢了。”听了王师傅描述,潘巡抚当即放心狡猾地轻声一笑道。“嗨,凭经验知道,定如巡抚大人所说:这女钦差皇贵妃娘娘,那里懂‘巡视’呀,还‘查访’的?”王师爷当即顺杆爬道。“定是假公济私,来吾江浙游山玩水了。要不全国凭多省地不去,偏偏选中来咱江浙?因咱这儿独有天下盛景苏杭嘛。如此看,这女钦差既不是来找事查问题的;咱倒不必惊惶,还照常如是办咱公,审咱案就是了。” 第052章 钦差巧查案 倒魏获主权 第052章钦差巧查案倒魏获主权 (078) 这已到了第三天傍晚,黄侍卫官率领的巡视“后备队”,已赶至浙省另一著名景区苏州,此距浙江省城杭州已不足三百里程。却正好同查案小分队会合。当晚全体出巡队员,经浙省派来迎接出巡钦差的特使,授权苏州府衙在驿馆精心安排,多日来首次安心舒意休息一晚。 次日上午,浙省便派来轻骑车撵,将近百人的出巡队,尽数接回杭州抚衙。浙省巡抚潘汝桢热诚相邀道:“自新皇即位后,钦差鲜来浙府,今来当属对吾高看;尤其至尊的皇贵妃娘娘,能屈尊千岁凤体,下巡敝省;实为敝巡抚及阖府官兵荣耀,亦为敝省百姓之幸!为此,臣诚邀娘娘千岁,帅巡队人众,不吝蔽陋,忝住抚衙。” “潘巡抚及贵同僚,忠爱本宫之心可表!”玉贵妃先表谢意,后却婉辞道。“但本宫性喜安静,亦不愿住抚衙打乱贵衙正常公办生活,如此住驿馆更好。” 潘汝桢等抚衙官员,看虽诚恳相邀,对方却再三婉辞;执拗不过,最后只得同意钦差及从众去住驿馆;却又恳请给增派仆从及守卫兵丁。钦差讲“增仆从也就算了,随来宫女太监业已够用”;只答覆增派卫兵代守驿馆外围。待钦差及出巡团食住安排就续,潘汝桢等又诚邀,当晚在抚衙,为钦差及随员设盛宴接风洗尘;既然对方一片诚意,若再推辞反觉不好,于是只好应下了;不得不将轮流查案事推至次天。一切都按人员分工,有程序开展;一切更按原计划有步骤进行,层层递进,有条不紊。 每日白天上午,玉贵妃的甲组留下来同潘汝桢等抚衙官员周旋:不是下县乡考察社风民情,便是去景点游览观光;高督察及凤羽所带的乙组,则化妆微服出行,深入建生祠的市县,围绕建祠资金来源、建筑用工及征收土地等问题,走乡入户明查暗访。每日下午,玉贵妃声言“午休”谢绝来访;实际上却化妆微服出行查案,却让近侍宫女小凤乔装自己应付万一------ 功夫还真不负有心人,经过近半月的,边巧于同浙江及邻省官员周旋;边紧罗密鼓明查暗访,已对以浙省巡抚潘汝桢为代表,及河道总督薛茂相等的,三省四地十名贪官,所建生祠十处,侵占国有和民用土地近千亩,使数百农户,千多农民因丧失土地而流离失所,露宿野外,流浪街头。(..info)十座生祠计贪占国库或勒索商户百姓资金黄金万两,白银万锭。建祠无偿征用民工千人,并造成数十人死伤致残。 半个月来,在通过对江浙等省地建生祠明察暗访中,更牵涉到京城直隶等地诸人争建生祠相关线索。如工部郎中曾国桢建生祠于卢沟桥畔;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建生祠于宣武门外;顺天府尹李春茂建生祠于宣武门内;且更胆大包天的建在先帝祖坟边上;孝陵指挥李之才建生祠于孝陵前等,数十名京官地方官,包括数名内阁大员。强占国有或农民土地,侵吞国库及私人资金,生拉强派民工无偿使役,并将少数致残致死等,其罪行累累,磬竹难书------ “代君出巡”玉贵妃钦差及随从人众,查案任务完成,顺利返京回宫后,当晚崇祯皇上,特设盛宴,欢迎出巡队归来。但一向狡猾奸诈的大内总管魏忠贤,此时却还正在被蒙鼓里,听他继子侯国兴,对自己江浙之行的尽情编造渲染呢!却没料即将大祸临头,可叹,可悲! 话说皇贵妃徐如玉奉谕旨“代君出巡”,明巡视江浙地社风民情,暗查访地方官员,争给魏忠贤建生祠真相,及其背后的贪腐劣迹。历经仅半月短短时间,不仅查获得江浙及相邻省地,十几名官员大量罪证;亦牵出京都直隶多地不少官员,与建生祠相关连的诸多犯罪线索。从而为落实“拨乱反正”战略、彻底打开反贪肃腐战斗进程奠定了基础。因此,不仅得到崇祯帝的明旨嘉奖、设宴洗尘;更让帝君发自内心深处,既佩服又感念,爱妃女官的参政能力及侦案水平。且为报答爱妃对中兴大明所建第一功,国宴后当晚便又翻了玉贵妃的“绿头牌”,顺乎自然地安歇在了玉妃的毓庆宫。 当寝宫外传来阵阵值更梆子声,时光才刚交三更时,崇祯便迫不及待让宫女帮忙脱衣,令爱妃同床侍寝。虽然俗话说“久别胜新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满打满算俩人离别才刚刚半月时光呀,却似分别了半年那样久长。那种想望对方的心理,毫不逊色于民间恩爱夫妻;当上床沾身就如饥似渴,如胶似漆般的亲昵。待一番忘我的云雨过后,二人这才平躺下来喁喁私语。 “卿为当年国子监高材生,熟读经史典籍,应了解不少夫妻协手创业的范本。”崇祯帝边将胳臂轻放爱妃颈下,揽她更靠近自己些,边低声娓娓而道。“前朝亦流传下来不少妻助丈夫治国安邦的传奇故事。但那多系开国君后协手打天下的典型;中兴帝王却极少有此幸运。唯一的中兴皇帝唐玄宗,原本已创下了‘开元盛世’,上千年偶遇个爱妃杨玉环,但二人虽都曾为发展梨园、振兴京戏,而情投意合心心相印;但于江山社稷上,却无疑是个克星;正因他们流传千古憾动世人的笃深爱情,才导致了‘安史之乱’,‘马嵬兵变’和‘马嵬坡悲剧’。“既往史书上夫妻协力创业的传奇,曾那样深深吸引打动过朕躬;激发俺做过多少次获此良机,得妻协助中兴大明的美梦。没料到昔梦今日成真。爱妃,你知道吗?当今日早些时间,也许是你们尚在回京归途中,朕先得都察院使奏报:‘钦差皇贵妃娘娘亲率的巡视团,已在江浙及相邻省地,查访生祠成功;获取相关地方官,建祠背景真相及幕后贪腐劣迹’时,朕是多么的欣喜激动!要知道,朕并非一鼠目寸光的短视君王,亦非轻易满足一战一役之胜;而欣喜激动于透过此次江浙诸省查案之胜,以一斑而窥全豹:上天眷顾我崇祯帝朱由检,朕有志中兴吾大明朝,上帝怜吾势单力薄,就专派‘九天神女’徐如玉下凡前来助朕。 “赫赫权势、阴险狡猾如堂堂魏客,坐镇京师遥控指挥;泱泱江浙诸省,卷入‘生祠案’数十官员,上下联手,沉瀣一气,层层设障,步步设防,尚且不是吾爱卿钦差所率巡视团的对手,突破重围,斩荆披棘,终获对方建生祠背景下的种种贪腐劣迹。朕又何担心权奸不能铲除,贪腐不能消灭,大明不能中兴呢?!” “皇上有如此中兴大明壮志,令臣妾十分欣慰;又为君夫看重妾妃犹为欣喜感动。”玉贵妃轻轻摩挲着颈项下的君夫胳膊,深情地道。“但臣妾又记得兵法书上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云‘藐略重术兵之利器也’。尔今皇上顺时继位已应天时,以仁孝治天下匡扶正义又深获人心;且尽管我们已初步掌握了魏客及党羽不少罪证;但不可否认,处心积虑经营了凭多年的魏党,其亲信党羽遍布朝野;这说明他们还有着丰厚的‘地利’基础。古语云‘困兽犹斗’,又况人乎? “更况手握重权的魏党乎?‘江浙彻查生祠案’,其行动虽始终严格保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有相对的秘密,没有永久的秘密。无论魏党,抑或被他们所称的对立面‘东林余孽’,也许很快便会知其信息。试分析推测一下,若到那时,朝廷上会出现什么状况?” “出现什么状况?”崇祯帝沉思着道,“以朕对朝中原对立两派个性特点了解,既然当年尽皆早成气侯,说明都不是省油的灯,不仅同擅斗权,更尽善‘党争’。东林党人往日处于劣势虽暂蜇伏,但遇时机定会东山再起;而那魏忠贤独揽朝政数年,吃惯了掌权的甜头岂能自甘认输?且眼下已到暗藏斗势一触即发,不活便死的关键时刻;现时的大明朝局就像一火药桶,迸进一粒火种便会立即引爆,此前之所以没发,是都在观察朕的意向。” “而在两派势力中,皇上是支持其中一派,魏党?东林?”玉贵妃试探问道。“或干脆两派尽弃,另起炉灶,重建大明皇朝政局?” “发自内心说,欲中兴大明,朕真想踢开原摊子,建一毫无旧影响的新政局框架。”崇祯帝先坚定地说;后却又叹口气道:“只可惜朕生的不是时候,就似接手一正兴建中的帝国大厦,所有基础尽皆被先帝们铺就;你想有所作为,以期王朝中兴,只有在原基础上加以改造。而在原来两股势力中,‘东林’集结了多数爱国且有正义感的文人志士,正确使用会在中兴大业中发挥作用。 “且事实证明:魏党是股腐败势力迟早定须铲除,但眼下他们势力犹强,操之过急必将事与愿违。有鉴于此,前段朕一直同其打‘迂回战’,玩‘猫逗老鼠戏’。但嗣后不行了,此次钦派爱妃江浙彻查‘生祠案’,事情做得尽管再严密,狡猾奸诈的魏忠贤,很快便会发觉朕欲整他的意图;当然了,短时内他还不会凶相毕露,搞孤注一掷,定然再想点子继续试探。可怕的是东林那班文人,尤其内中的言官,一旦嗅出朕欲整魏党意图,因受压多年,岂能再坐得住?定会群起而攻魏,到时很可能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若过早发生这种情况,并非吾之所想。”玉贵妃当即严肃建议道。“要不臣妾亲赴辽东边防一趟,调吾父兄当即率兵回京勤王?” “调定国王回京复任兵部尚书之事,在卿回宫前朕已同内阁叶首辅商定,但何时颁旨,却须个恰当时机。”崇祯帝沉思有倾道。“但在眼下朝局斗争敏感时期,立命你父兄挥师还朝,岂不太扎眼了?且极易激化矛盾。因此朕想,还是从长计议为妥。先不撕破脸皮,尽力拖彼手脚,再用刀割他;并继续采取‘剥茧战术’,逐步削其党羽势力;魏逆不一直在做‘称帝梦’吗?朕愿成全他成为孤家寡人,最后再归整收拾他,那将容易得多。爱妃,你说哩?”“五哥真坏!”玉贵妃即时动情一翻身滚入对方怀抱,撒娇地微嗔道。“原来您早已胸有成竹,运筹帷幄,却还设局,让臣妾空为着急。” 于是,议论罢朝廷大事的这一对君妃、恩爱夫妻,不禁性起,便又一番云雨。此时,宫墙外梆打四更;云雨后精力疲乏的二人,这才呼呼睡去------ 第053章 奸佞陷末图 忠臣报君恩 第053章奸佞陷末途忠臣情振奋 (079) 崇祯帝所料很准,当钦差皇贵妃徐如玉完成“出巡”任务,返京回宫当天,尽管从“出巡”地江浙及相邻省地,反馈回来的是“无异常”的平安消息;尽管被暗派当地坐阵指挥,“监视钦差和当地牵涉建生祠官员反应”的继子侯国兴,返京后亦给其汇报了同样的信息,但一向狡猾奸诈生性多疑的魏忠贤,对贵妃钦差此次出巡江南行动的目的任务,仍持半信半疑态度。 此刻,为当日下午后半时,在皇宫外东安街魏家胡同,魏忠贤的私宅。刚出差回到继父亲母身边,虽已年交四旬,娶妻生子,又已为锦衣卫千总的侯国兴,倒还像个正读小学的孩子,进屋后二话不说便先找吃的。 “国兴呀,你这孩子!被派外出执行特殊任务归来,不抓紧向你上司、爹爹复命?进屋后便瞅地猫似地在找什么呢?”早些日子,已被对食魏忠贤接回私宅的客印月,疼爱却怀疑地望定继子问道。 “是呀国兴,你在找什么呢?”魏忠贤亦不解问道。“说出来让你母亲帮助找嘛!” “父亲哪,您知道儿子这次为给您老把好安全关,说是赴江浙在巡抚官衙坐阵指挥,名誉上怪好听。实际上却干的是,‘暗查女钦差一干人行踪’,‘监视建生祠地方官表现反应’的‘暗探’勾当;这差使既劳心费神担风险不说,且还劳而无功,平遭双方人怀疑蔑视。尔今长途跋涉返京来既累又饥,自然先是找吃的。”侯国兴既表功又牢骚满腹道。“您二老不想着如何犒劳有功之臣还在罢了,还一个劲催俺汇报,是否太缺人情味了?” “好小子你不要鸣冤叫屈;知你今日回京,你娘俺俩,早给儿备下了鸡鸭鱼肉山珍海味。”魏忠贤当即安慰道。“现就让你母亲指挥着厨师煎炒烹炸;趁这空隙咱爷俩认真唠叨唠叨,汝江南之行重要收获。(..info好看的小说)” “嗨,这还差不多。”侯国兴当即孩子似地高兴叫道。“俺早知父亲是赏罚分明好官嘛!” “好。俺也就去厨房安排厨师做晚宴。”客氏亦当即站起招呼一声道。“您父子先把江南公务汇报好;而后咱全家来个庆功宴,你爷俩可来个一醉方休。” 与此同时,在原东林同仁多次相聚的背街小酒馆里。靠窗席上几碟小菜,一壶白酒,几位知心好友,推杯换盏边喝边聊,相聚甚欢。自然,相互交谈的仍是朝局形势,政治人事变迁------ 前边说过,大明朝的官员都系何等人物?崇祯帝对两派势力的分析可谓一针见血入木三分。但他对东林党人的评价,似还遗漏点什么?那就是部份东林党人,除既爱国有正义感外,还有更大的长处,就是政治嗅觉灵敏。叶落知秋、管中窥豹玩的就是于细微处见真章。真章是什么?就是他们虔诚地意识到:魏忠贤及其党羽最近的某些行为,已激怒了当今皇上,崇祯已忍无可忍,终于开始行动,“风风火火闯九州,该出手时就出手”了。 崇祯当真要出手了!这是他们,做为大明的官员,尤其曾被先帝初时看重,且曾赋于过重任的东林党人;后虽又被打压,那也是他魏忠贤多进谗言,蛊惑先帝的结果;不是先帝的错,而是魏忠贤的罪过;何况后继者的当今崇祯皇帝,更能理解重视我东林党人;叶向高和赵南星之复职便是明证。因此,做为臣子,一定要不忘君恩;其实际行动就是,怒皇上之所怒,恨皇上之所恨;尤其要做到,怒主子之不方便怒的------这便是做臣子的本分。 那么,主子不方便怒的究竟是什么呢?无非是以什么方式,什么理由把魏忠贤拿下。 “方兄住手,诸位暂停。吾等同僚,整日都在内阁公干,抬头不见低头见,来日方长,喝酒聊天嗣后有的是时间,何在乎这一夕一晚?”当酒过三巡,众人喝和聊兴正浓,大理寺书记方秉提着酒壶,还欲给每位面前酒杯满斟时,手却被左副都察御史杨所修按住道。“在百忙中今日特邀诸位前来相聚,喝酒聊天倒在其次;主要是向诸位通报个振奋人心的大好消息。” “啊?既是振奋人心大好消息,杨兄何不快讲,还卖的什么关子?”方秉当即放壶颇感兴趣催问道。“是哪位兄台要提职,还是新皇恩典欲给吾内阁同僚共同加薪?” “嗨,你这胖子,只长‘前(钱)’心,没长‘后(厚)’脑啊?每天只想晋职加薪,不在心宽体胖,正因无所事事。”工部主事陆澄源讥讽道。“现时新皇继位不久,国家正处多事之秋,作为臣子,就该时时想着如何为君分忧。” “是呀,快别扯远话题了。”兵部主事杨召忠当即制止二人争论道。“时候不早,让所修兄抓紧通报振奋人心大好消息嘛!” 此时,仍在东安街魏家胡同,魏忠贤私宅。客氏已指挥着仆人使女,将厨师业已做好的丰盛菜肴摆满了餐桌。侯国兴拿起筷子酒杯,便迫不及待欲喝欲吃;但其母客氏却使眼色加以制止,并向其指了指静神凝思的魏忠贤。虽然刚刚听了继子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江浙之行汇报,且净为喜讯而无晦音,但魏忠贤却还始终高兴不起来,仍然半信半疑。 “你说皇贵妃一干人等,半月来一直在那浙江巡抚老潘头陪同下,尽赏苏杭美景?”魏忠贤再次落实准问道。“俗话说‘老虎还有个打盹的时候’;难道她徐如玉有那么旺盛的精力,整天劳顿不困不疲?就没有个休息间歇的时候?” “有倒是有。”侯国兴认真回忆道。“据俺派去驿馆附近观察的侍卫禀报:有不少日子,那娘儿们都是上午外出巡视社风民情,实际是游览风景;下午却躲驿馆闭门不出在屋休息。” “啊?糟了!”魏阉突兀一惊道。“这娘儿们太狡猾,肯定是借口下午休息躲过监视的眼睛,微服外出暗中调查。你小子和那浙江巡抚老潘头,还在自夸办事严密哩;殊不知那女钦差早把暗查情况报给了崇祯帝。” “不可能,不可能。”侯国兴咀里边大嚼着鸡腿鸭翅,边连连摇着头道。“当潘巡抚向我通报,钦差下午在驿馆休息的情况时,我当场就提出了质疑。为予防万一,我们双方派出的眼线都进行过落实。那钦差娘儿们还亲自接见过哩。” “噢。如此说是万无一失喽!”魏忠贤当即愁眉顿展道。“那今晚咱全家就放放心心吃顿团圆饭;咱爷俩亦来个一醉方休。” “情况是这样:在下有位近亲在宫中当差,她昨晚透出个信息。”杨所修摇手让大家近前,压低声音显得很神秘地道。“钦差皇贵妃娘娘,出巡半月时间,今日事毕回京------” “这算啥大好消息?还什么‘秘密’‘振奋人心’哩!”方秉从鼻子里“哼”一声,不屑地道。“钦差皇贵妃徐如玉,半月前奉旨出巡临离京时,崇祯帝不亲率文武百官,在午门外金水桥畔相送吗?这及乎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去亦堂堂,归也堂堂,何来秘密之说?” “皇贵妃任钦差‘代君出巡’,前去归来是已公开并诏示天下,自无秘密可讲。”杨所修耐心解释道。“但方兄可知钦差皇贵妃,奉旨出巡干什么去了?” “这不亦是诏告过天下公开的吗?”方秉自作聪明道。“既讲‘出巡’,自是视察社风民情;这种事史上例证多了:后妃皇子‘代君出巡’,多为附庸风雅,实际上是借机花国库钱游山玩水,那还有什么具体目的?” “不。方兄,这您就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了。”杨所修善意批评并提示道。“据俺那位在宫内供职的亲属讲:皇贵妃娘娘,此次奉旨‘代君出巡’,虽假着‘视察社风民情’名义,甚至被误会为假公济私,‘拿公款游山玩水’;但实际上却另有特殊目的。是在暗中彻查‘江浙等省地方官员,争为魏忠贤建生祠真相,在此背景下的官员贪腐劣迹,及同魏逆相互勾结狼狈为奸的犯罪事实’。” “那彻查的结果呢?”陆澄源极为关切问道。“是否真获得了魏逆及其党羽犯罪证据?”“那是不言而喻的。”杨所修点头肯定道。“钦差可算是满载而归呢。” “在下终于明白了。”杨召忠恍然大悟道。“所修兄之所以将此信息视作‘振奋人心,大好信息’,问题本身不在是否查出,建生祠官员及魏逆多少罪证,而在于通过此事向天下臣民,透露出一个激动人心的信息:那就是当今皇上已下定‘彻底铲除魏阉及其党羽’决心了!”“好呀!既然皇上决心已下,吾等还迟疑什么?”陆澄源当即跃跃欲试道。“古语讲‘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作为忠臣良将的本分,就是想君父之所想,怒君父之所怒;更应怒君之不便怒者。尔今既已透露出,皇上已有铲除魏逆及其党羽意向,虽然尚未颁旨让吾等行动;但吾等却应循着皇上思路,‘该出手时就出手’。诸位同僚,发向敌手的炮弹不早准备好了吗?为中兴吾大明,拨乱反正,正本清源还待何时?明日早朝,让吾等一齐行动起来,大打一场声势浩大的‘倒魏运动’吧!相信他日之大明河山,定是朗朗乾坤!” 俗言不俗,“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魏忠贤及其党羽再奸诈,终在聪明的帝妃面前露出了狐狸尾巴。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欺。尽管擅权篡政独霸朝纲,横行于一时的魏忠贤貌似强大,还是很快便陷进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连遭群臣参奏弹劾。 第054章 忠臣报君恩 无私参权奸 第054章忠臣报君恩无私参权奸 (080) 十月二十,钦差玉贵妃结束在江浙诸省“巡视”明访暗查“生祠案”,回京复命。[..info超多好看小说]时间仅隔一天,十月二十二日上午早朝,一场有予谋、有计划、有准备的,“连参魏逆及其党羽”的“倒魏运动”,便雷霆闪电疾风暴雨般袭来了!其来势之汹猛,声势之浩大,让曾久经宫廷斗争考验的大太监魏忠贤,亦深感猝不及防。而这场有计划的“倒魏运动”,倒是以“东林余孽”(魏忠贤语)、内阁工部主事陆澄源的上疏,弹劾魏忠贤条条罪状开始的。 这日的确是个好天气,天刚微明,启明星尚还在西天边闪烁时,东方地平线上,便已透出熹熹霞光,天上仅有几朵飘来飘去的浮云,绝对是个无风无雨的好天气。这样的天气,对于普通人来说,似乎同昨日或明日没什么区别;也许昨日晴好,了无风雨;抑或明日阴天刮风下雨,都影响不了他们的情绪,照样早起而作,晚来歇息。 但对于崇祯帝和魏忠贤两大对立面人物来说,这绝非一个普通的日子!虽然朝堂外是朗朗晴天;朝堂内却遭受狂风暴雨雷电袭击。由于几个东林党内阁大臣,没能审时度势把握好时机,迫不及待急于求成,连上几道奏疏不打紧,却突兀将原本隐蔽的君臣矛盾,在全体阁僚文武百官面前暴露无遗;这无疑将两位特殊人物突架在火上烤! 但你也休急欲埋怨几位上奏疏官员,他们之所以没打招呼便冒然上疏,是各有自己苦衷不说,却更表现出对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也均很不容易的。为了这次果敢上疏,他们已风餐露宿熬夜达旦,调查落实,起草修改,匆忙了将近半个月时间,才完成这道奏疏不说,且各自均是怀着赔上身家性命决心,抱定不成功便成仁心理准备,冒险孤注一掷的。你比如说那在早朝开始,例行仪式刚进行完,第一个勇敢站起,斗胆上疏挑战魏忠贤及其党羽的工部主事陆澄源,便是个极具代表性的典型。 这陆澄源年近四旬,中等身材,赤红脸庞,模样粗犷;从外表看绝不像文人倒颇似武夫的那种人;但其耿直豪爽疾恶如仇爱憎分明的个性,也的确同武士有些相似。可他却是光宗朝名符其实的文进士。科考中,一篇颇有见地的《策论》,不仅惊动了主考官,且得到了当朝皇上重视。也正因为先光宗帝执政时,慈祥敦厚且具平民意识的泰昌帝,许为自己亦系宫女儿子贫贱出身的缘故吧,对出身梨园世家卑贱身份,但却颇具才情的陆澄源,顶着世俗眼光压力,受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贫贱出身的皇帝,才会重用戏子出身的才子”,等的背后非议,坚持以质取士,不仅将陆澄源擢为进士,且随后便擢升为工部主事。 此衔虽品级不高,仅只正五品,但却是名符其实朝廷命官内阁大员。陆澄源是个善恶分明知恩图报的正人君子,正为先帝光宗皇帝,在决定自己人生命运的关键时刻,一次坚持正义的知人善任,使耿直的陆澄源,不仅将当事者光宗,且依次类推,将朱家皇帝均视为陆家世代恩君。 有鉴于此,他便早对觊觎大明王朝权位的魏忠贤恨之入骨,必于除之而后快,只恨“手中没有杀人刀”;何况在天启朝,眼见皇上无意朝政,专心木工,致使朝权旁落至魏逆;许久以来他好憋气。 于是乎,天天等,夜夜盼,终于盼来有志中兴大明王朝,又具文韬武略,且对魏逆早怀剪除之心的崇祯继位。但既往“馍不熟因汽不圆”,他很理解崇祯帝心,所以便没敢冒然行动,生怕干扰今上总体部署。尔今好了,皇上既公然钦派皇贵妃娘娘,以“代君出巡”名义前赴江浙地,暗查“生祠案”,说明已下决心开始惩治魏逆及其党羽了,虽没颁明旨,也许是顾及他皇兄先熹宗,“要善待和重用魏忠贤”的临终嘱托?作为臣子,尤其深得先帝厚恩的自己,更须懂得“怒主子之不便怒”。 现时挺身而出,挑战魏逆弹劾他阴谋篡权夺位祸国殃民罪行,应是恰当其时。但考虑到时下魏逆毕竟仍操朝权,势力庞大;又掌管东厂及锦衣卫特务机关,与其斗无疑于以卵击石,风险丛生;但受正义驱使,为前遭魏逆陷害无数东林兄弟报仇雪恨;更为报答先帝知遇之恩,“舍得一身剐,敢把权奸拉下马”;自己安危何所惧?只是考虑到贤妻幼子,七旬老母,才跟自己过几天安生日子,祸及他们于心不忍。所以这天凌晨他在城内住所早早起身,除要进一步熟悉下奏疏,免得届时出啥纰漏外,又专程从街上雇回一辆木轮大车,向家人谎说“要腾地整修房子”送他们去乡下亲戚处多住几天;实际上是让其避灾躲难。 待一切安排好后,恰已到上早朝时间,他站镜前整整衣冠,满怀豪情出门去上早朝------再说在当日早朝时,挺身而出果敢上疏的另一东林志士、兵部主事杨召忠,其上疏的动机及渊源,自比陆澄源简单得多,全为正义及对君王一片赤胆忠心使然。前边讲过,这兵部主事杨召忠,出身于将军世家,从其曾祖杨诚至今日的杨召忠,连续八代十人,及乎都在兵部供职,且多为侍郎主事一类,既未做过主官,亦无低于次官。数百年来,其家族兴旺衰落、个人荣辱升降,似始终同定国王徐家肢肘相连。 有一出叫《二进宫》的京戏经典剧目,其一段著名唱词就是“前边走着定国王,后边紧跟杨侍郎------”,足见两家及主人渊源之深。而家族绵延到今天,两家关系则愈走愈亲密;现时的定国王徐迟,却做了兵部主事杨召忠的姐夫。而前番天启朝时,正是当时的兵部侍郎杨召忠,借金人再犯吾辽东边防之机,串联着吏部侍郎李庚辰等,上疏推荐徐迟辽东带兵,当上了“抚辽大将军”重掌兵权。 而如今的徐迟,因女儿皇贵妃徐如玉的关系,却又成了皇帝岳父当今太师;从而让杨召忠同崇祯帝亦有了间接亲戚关系。有鉴于上述背景和原因,不仅让杨召忠因更忠于大明朝廷,从而义无反顾上奏疏弹劾魏忠贤。这便是崇祯元年十月二十二上午,早朝时发生的事。 当早朝的一应礼仪刚进行完毕,近侍太监徐应元,按惯例宣布“内阁臣僚,文武百官,有事奏事,无事退朝”的“退朝”二字尚未及出口,工部主事陆澄源便不失时机出班奏道:“臣陆澄源有本启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边说边将奏本递于徐应元让其转呈。 随又跪拜大声补充道:“臣陆澄源斗胆上疏弹劾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及锦衣卫总管魏忠贤,其主要罪行如下:一、魏忠贤多年来在朝野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其亲信党羽遍布神州;二、魏忠贤身为内臣,却长期来尽废君臣之礼;自封‘九千九百岁’,期同万岁爷分庭抗礼;在前朝‘挟天子以令诸侯’,逼先帝每颁旨必称‘朕与厂臣’;不知彼是何居心?还有诸多罪证,臣在上呈奏疏中逐一写明,恭请皇上御览。” 内容是多么的尖锐赤裸,言词是多么的强硬无情,简至是咄咄逼人!再加上朗朗话声;其震撼力度,其前所未有,且更具莫大轰动效应:一时间竟使得偌大的太极殿,似一鸟入林,百鸟无音。朝臣中有人转身偷瞟魏忠贤,只见他脸似猪肝般红,且咬牙“嘣嘣”;其内心定恨不得将上奏者陆澄源一口吞下,才解心头之恨。 但却令人不解的是,当群臣回将目光投向崇祯帝的时候,却见对方异乎寻常的沉默冷静,似刚才什么事情也未曾发生;难道他没听到参奏者的话声吗?但群臣分明都看见他御览了对方的奏疏,还竟看得是那样仔细认真。没有任何反映,这就不让大家颇费猜想,如坠五里云雾中。 但弹劾者却并未因皇上览奏疏听弹劾后,沉默不语未置可否而浅尝辄止,就此气馁罢手,而竟发挥了“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的痛打落水狗精神,既已登上垒台,输赢胜败置之度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前仆后继------ 于是,事隔两天后,也就是十月二十四日上午,再次早朝,按惯例当正常礼仪进行完毕,这次倒不像上次,上奏疏人那么迫不及待;而是当近侍太监徐应元宣布“有事奏事,无事退朝”后,足有喝杯茶功夫,整个太极殿内,一时间又现出奇静寂,但让人惊奇又意外的是:无论御座上的崇祯帝,抑或御前的文武百官,似乎心照不宣,都在等待定还有“下文”,谁都没有即时离开的意思,好像都在等待谁再爆一新闻。于是,真没让大家白等,又一位“东林余孽”挺身而出了。 他就是兵部主事杨召忠,出班奏道:“皇上,诸位同僚,先勿散朝,臣有本奏。”随将一道早已写好的奏疏举于头顶,却不转呈。尔后重新跪拜,却先发制人道:“吾皇万岁,若皇上能坚持奉行先祖皇,‘知无不言,言者无罪’‘广开言路,多采忠言’,臣才敢谏。” “朕遵祖训,允臣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崇祯帝当即手一挥表态道。“杨爱卿,有何高见,可直言相谏,对错与否,朕不追究。” “古语讲‘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既表示‘无论对错,不予追究’;那臣可直言相谏了啊?”杨召忠边说边先将头顶的奏疏交与徐应元手,让其转呈后道。“进谏之前,臣想先斗胆相问一句:皇上究有什么难言之隐?是惧怕某些人位高权重,多受祗肘?抑或顾忌先帝之托不好下手?为什么一直以来,阁僚臣工们,多次参他魏忠贤那么多罪名;且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皇上却充耳不闻,无动于衷?为臣不解,难道皇上宁可无视天下臣民,倒要维护他魏忠贤一人?”按说此当面质问,够尖刻直露毫不含糊了,即便肚量再大的人亦会有所反应。但崇祯帝却仍能做到不动声色,低头默然,不置可否。 出现这种结果,不仅让站立一旁,神经高度紧张,屏息抑气,静观事变,以做好各种最坏打算的当事人魏忠贤,稍稍松了口气;且使得一些原本对魏逆幸灾乐祸,极想看两派争斗,一场好戏的派外人亦大失所望。但你魏逆不要高兴太早,局外人亦不要过早失意,险象尚未结束,好戏还统在后边呢!俗话说“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哩。 第055章 阁臣连奏疏 新皇总沉默 第055章阁臣连奏疏新皇总沉默 (081) 于是,仅在次天,也就是十月二十五日一大早,当满朝文武百官,匆匆赶来太极殿参加早朝时,随便看到另一吸人眼球,让人意外的奇异景象:只见内阁另一重要官员、刑部员外郎史躬盛,正在大殿东墙上往日发布《公告》的位置,贴一张字迹工整、设计醒目的“大字报”!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的伟大创举呢!你现代人别骄傲,以为“文革”中会写“大字报”,便凭空想像这都是自己的新创造;其实三百年前的明末早就有了,也许人们早见识过它的无比威力呢! 但写和公开在全国最庄重严肃的地方,皇帝每日会见阁臣和文武百官,惯例早朝的时间,来张贴“大字报”,似乎不像是这史躬盛该干和敢干的事呀?因为在大家印象里,这人根本上就是个闷葫芦,平时极少同人交流交谈;尤不善于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info[]故当看到却是他在干这显然出格事时,未免感到意外新鲜。于是便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有人说:“嗬,真看不出,原来这是个哑巴蚊子,不声不响不鸣不叫,却咬人最狠!”他的话却立即引起大家反感,当即有人反驳道:“皇上都表示要遵祖训,号召天下臣民为中兴大明王朝,多所建言献策,坚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嘛!至于用什么方式建言,各人有自己自由。你咋打击人家积极性,是何居心?屁股坐歪了吧?” “是呀,你们没听过‘南山有鸟,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典故吗?”有人更以赞赏口吻道。“我赞成这类平时话语不多,有话关键时说的人。这比某些往常在下边夸夸其谈,大话连天,关键时却做缩头乌龟那种人强多了!” 开始讲史躬盛是“哑巴蚊子”那个人,还真是个“魏党”,经大家言来语去讥讽喇刮早站不住了,没趣地悄悄溜向一边去。此刻,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又被史躬盛刚贴的“大字报”吸引过去。经细心一看,内容自然仍是历数魏忠贤条条罪行。有人轻轻读出声道: “大字报。为让大家加强记忆,并审定核实,本人特选此种形式,连抄两份,一份以‘奏疏’形式呈报皇上;这份以‘大字报’形式公之于众。以下系揭发魏忠贤累累罪行:举天下之廉耻澌灭尽;举天下之元气剥削尽;举天下之官方紊乱尽;举天下之生灵鱼肉尽;举天下之物力消耗尽------ 还别说,这史躬盛虽文才不高,倒还真有些才气!也许他看到近些天来,虽有众多阁臣同僚,不断奏本上疏,但多被皇上亲览后“束之高阁”;因别人没看见,起不到轰动效应,于被参对像魏忠贤,和有处置他权利的皇上都构不成压力,所以他们才视若网闻无动于衷的;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鲜点子干脆贴出份“大字报”,广而告之,看你当事双方还能继续无动于衷否? 于是,“大字报”贴出不久,还真产生了轰动效应:随即便使得看后的满朝文武哭声一片;甚至有些联想到自己或亲朋,惨受魏党迫害致残致死或倾家荡产,而痛不欲生。宣传之效果,简至达到白热化程度,似乎此时此刻,若崇祯帝一声令下,他们会马上进前齐动手,将魏忠贤摁倒在地即时灭了他。但让大家更加震惊意外,甚至怀疑这皇上是否大脑出了毛病?抑或双耳失聪?如此大的动作,他咋仍然沉默无语,不置可否,而无动于衷呢? 这无疑是个不眠之夜,相关人员:无论崇祯皇帝,魏忠贤;抑或数日来几位上疏弹劾者;甚至包括他们的亲属、恩师等人,谁也别想睡个安省觉。白天早朝时,朝廷上发生了那么重大的事件:内阁中兵、刑、工等几个主要部衙,杨、史、陆等几位重要官员,连本上疏弹劾朝廷上最大权奸魏忠贤;且弹劾奏疏内容之充实确凿;事例之典型卓绝;言词之尖苛赤裸;针对一朝廷上正掌实权大员。 此例史上虽不鲜见,但后果均不堪设想:弹劾者不是当场遭贬,随发配边远蛮荒地带充军劳役;便是随后遭报负撤职下狱;更有甚者,随遭粉身碎骨,株连九族------这些可怕后果,即在不久的前天启朝仅仅七年时间,为处置“党争”问题,借什么“六君子”“七君子”事件,仍是现在这个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大太监魏忠贤,公然一手泡制了史上鲜见的,“红丸”、“移宫”、“廷梃”等蒙冤奇案。 因当时遭冤狱的都系“东林”本党同志,且时间又非久远,人们至今记忆犹新,好像就发生在数天之前。所以几位弹劾者,从一开始调查魏逆罪行材料,到整理起草上疏奏章,直到当日早朝时挺身而出仗义执言,这将近半月多来,其实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因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意念:只要能得今上理解,知是为促大明中兴扫除障碍,即便粉身碎骨亦将万死不辞。但万没料到的是,一连三日,几个带头先吃螃蟹的人,冒险斗胆好不容易完成了“弹劾”任务后,收获的竟是当今皇上,一个又一个,“沉默不语,未置可否”;这不能不使得几位当事者,在寒心失望之余,更平添几许不解和茫然------ 于是,当晚便私下相约,悄然来至既系东林领导,又是内阁官衙上司;还是科考恩师的内阁首辅叶向高大人家里。 这是所位于东安街,某胡同内老式住宅,虽然设计落后,陈旧老化;但却空旷宽绰,且显出古色古香。叶家祖孙三代,本家人口就多;加上下人仆役,足有十几口人,住在这所三进二十余间房舍的偌大住宅,还稍觉合适。这里距皇宫不远,似乡下左邻右舍鸡犬之声相闻,皇宫内值更梆声,能时时传来旧宅。 叶氏家风严谨,所有家庭成员,除白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外,另条重要规矩便是按时作息。所以,当听到皇宫内梆打三更时,包括年刚五岁最小孙子,勿庸谁在身后督催,便都自觉上床安睡。叶向高自己亦有前日早睡次日早起习惯。 此刻刚在丫环服侍下洗漱完毕,正欲上床歇息;突听大门门钌响,当即一愣想道:“是谁如此不识时务,不知叶府晚上不接待客人的规矩?何况老夫已洗漱罢正欲上床歇息?不管他,有何事待明日上班时再议。”边想边躺上床。谁知敲门声却仍那样执著,像是不开门接待决不罢休似的。 于是,叶首辅却又犯了迟疑:“晚上这般时候还执拗来府上造访,不是本衙下属有紧急事通报,便是外地供职门生来京拜访?抑或是内阁中东林同党有急事相商?”想到此的叶首辅突兀打个激灵:“难道是------” 做为内阁首辅,他从来是按时参加早朝,近天来更是日不错影。而早朝中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事,向来心细的他,自然尽收眼底。说老实话,对杨召忠等几位东林同党、内阁同僚,之前并未同自己通气,便冒然公开上疏弹劾权奸魏忠贤的行为,他虽觉得有点冒险过激,但内心中却多的是敬佩感动:吾东林中有此忠勇斗士,吾党复兴有望;吾大明有此正义耿直之臣,何愁不能中兴? 但在敬佩感动之余,却未免心有余悸。在奸诈阴险,且仍手握实权的魏忠贤,仍挺立朝堂的今日,你站出来公开弹劾他,未免太冒险唐突,难道就不怕他虽当廷默然却嗣后报复?这可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什么坏事恶事丧天良事都能做出来的主儿。前天启朝时,吾诸多东林同党惨遭陷害便是实证。 因此,他自始至终都在为这些同志同僚,暗捏着一把汗。后却在暗中对崇祯帝悄然察颜观色中,才稍稍放了点心。只见连续几日早朝,当开始陆澄源等,连连上疏猛烈弹劾魏忠贤;尤其当杨召忠,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开质询:皇上对阁臣们上疏参奏魏忠贤,却抱着“沉默不语,未置可否”态度,是否顾忌先帝所托有所犹豫?并质问皇上“难道宁可得罪天下臣民,却独维护魏忠贤一人吗”时;又当史躬盛,为造轰动效应,竟在太极殿东山墙,原发布《公告》位置,公然贴出揭露魏忠贤数大罪状的“大字报”时,自己观察崇祯帝,却仍一如前两日,低头“沉默不语,不置可否”。 但据自己既往对这位年轻皇上的了解,彼虽内向,话语不多,不苟言笑;但却政治坚定,嗅觉灵敏;他若反感或不满的臣子奏疏,他是不可能容忍放任的。“沉默不语,不置可否”,就说明默许;在当前敌我力量仍然悬殊情况下,从有利大局和“放长线钓大鱼”的战略出发,他既不能当场表态:支持谁,反对谁?更不能多说什么;就只能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第056章 魏党怨蹿跳 言官坐不稳 第056章魏党怨蹿跳言官坐不稳 (082) 正因皇上的一再“低头沉默,不置可否”,首鼠两端,倒让魏忠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年轻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因而尽管羞气填膺,杀心顿起,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亦从而保证了弹劾者杨召忠等的安全。(..info)有此分析,他才真正放下了心。 想到此的叶老爷当即命门官开门,放几位门生进来------ 与此同时,在皇宫外东安街,魏家胡同魏忠贤的豪宅客厅内。虽然夜色已深,却仍灯光通明。客氏侯国兴母子,及魏党几位亲信骨干,正在向其头目魏忠贤,做着“策反”工作。“干爹呀,刚才俺干娘说的很对:眼下显然已到该摊牌时候了,此时不行动,将置自己于被动。”河道总督薛茂相首先发言表态道。“孩儿虽没在京城公干,但朝廷上的事亦略知一、二。若说其前亦有‘东林余孽’言官,如左都御史杨所修等,也上疏弹劾过吾党成员,但毕竟只是从外围下手,且参的均为鸡毛蒜皮小事;什么‘几大臣父母过世不回家丁忧’等,纯属吹毛求疵,伤不着谁啥脾气。但这次显然不同,不仅为来者不善,且显然是直冲干爹您老来的。先由钦差皇贵妃直奔江浙,以出巡访问社风民情为名,行暗查生祠之实。这就不能不认真对付了。干爹呀,要及早动手,可不能再当东郭先生了。” “好俺个菩萨心肠的干爹九千岁呀!您老倒真是肚大量宽好脾气。”身矮粗胖腆着个啤酒肚的浙江巡抚潘汝桢,气愤站起抱打不平道。“哼,不是俺老潘吹大话,这事若放在俺管辖的江浙地面,谁敢公开参俺试试看?立即将其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让他小子永世不得翻身。干爹呀,亏您老至今仍是大内总管、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和锦衣卫的都督,尚能决定他内阁中不少人的人生命运,怎能听任几个‘东林余孽’跳梁小丑,骑脖上拉屎拉尿,胡乱弹劾?” 自魏忠贤遭阁臣连连上疏弹劾后几天来,闻讯后先后赶来既表关心,又探消息的地方上魏客党羽亲信,除潘、薛外,还有在京供职,曾为魏忠贤建过生祠的工部郎中曾国桢,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顺天府尹李春茂,孝陵指挥李之才等;因得信息,早几天皇上曾钦派皇贵妃暗查生祠,事涉自己做贼心虚;近又听说几个“东林余孽”部衙重臣,先后连连上疏,弹劾主子魏忠贤,他们顿生狐死兔悲之慨,不能不对此事和主子态度深表关心。此刻先听了客侯母子对老魏的牢骚不满话;后又听了薛、潘两位“建设性”发言,觉得句句说在自己心中,因此,纷纷发言表示附和。众人七嘴八舌鼓噪得原本为连遭弹劾事心烦的老魏,更加心烦意乱,愈发没了主见。 于是,思虑半天方才沉吟道:“出于对团体前途和各人利益考虑,你们各自所说,不是没有道理;但亦是否多虑?关于皇贵妃奉旨出巡,明巡社风民情,暗查生祠之事,不过道听途说而已,谁也没有掌握真凭实据。至于几阁臣上疏弹劾之事,的确让人恼入心肺,也确实不可小觑。若按咱家既往脾气,当场就将其果断处理:给他们随意安个‘以下犯上,图谋不轨’或‘东林死灰复燃’等的罪名,轻者发配充军劳役;重则当即下狱------” “还是干爹英明,对此伙图谋不轨之徒,正该如此处理!”潘汝桢、李春茂等,迫不及待当即拍手拥护道。“亦让他们似在先熹宗朝,整治‘党争’事件时那样;再次将斗争矛头指向他们东林党,这次就干脆来个完全彻底,再不留残渣余孽,让他们气侯一适迎就东山再起。”“对矣对嘛。当年仅给他们制造了‘六君子’‘七君子’事件;这次就重给他们来个‘八、九、十’‘君子’事件。”薛茂相、黄宪卿等,亦跃跃欲试的自作聪明道。“俺才都说嘛,就干爹那刚正不阿脾气,怎忍眼里飞入沙子?” “只要干爹决心下定,儿等保证------”曾国桢等亦跃跃欲试,不甘落后争着表态道,但话未说完,却被魏忠贤当即摇手打断。 “哎,哎,你们这几个孩子,咋愈来愈自作聪明了?咱家话还没说完哩。刚说那样处理,那是就前朝形势而言。”魏忠贤赶紧解释道。“但是今非昔比:那时的先帝吾俩是‘心灵知己’,关于朝政大事多数听咱家的。但现时是崇祯皇帝,咱得一切听人家的。不是咱家变胆小了,亦不单为委曲求全。是形势还没到那一步嘛。你们有人亦参加早朝,应亲眼所见;别看那几个‘东林余孽’,在那儿歇斯底里胡乱攀咬,当今皇上不一直沉默不言,置之不理吗?快别太监不急干儿急了。放心回去各干己事,咱家在时刻观察着哩,我会审时度势,根据形势发展,采取相应措施。” 而此时在东城某胡同中,叶家私宅客厅内。数日来,先后上奏疏弹劾权奸魏忠贤的“东林”同志、内阁同僚,叶首辅的几位知交兼得意门生,兵部侍郎杨召忠、工部主事陆澄源、刑部员外郎史躬盛等,已被视为贵客在客厅礼让上座,书记、侍女业已上过茶水。但几位门生下属,仍要按官场和国子监规矩,重新给上司恩师见礼,却被叶向高当即伸手拦止。 “虽说吾大明是文明礼仪之邦,崇尚儒教,尊奉周礼,亦是吾东林立党宗旨,不能忘却荒废。”叶向高既随和又亲近道。“那是就正常情况,对外场合,普通关系而言。但今晚诸位却是来到老夫家里。在这私人住宅,没有上司下属及老师学生之分;只有东林同志和手足兄弟之情。所以不必再讲究什么俗礼。诸位往常都因公务太忙,又加拘泥于老夫浮位不便多来行走,今晚难得在此一聚。文书记官,即刻交待厨上做几道拿手好菜送来,再启封年内老家亲戚,从洛邑带来的地产杜康,今晚老夫也要充次好汉,同吾这几位知交朋友患难弟兄来个一醉方休。” “是。老爷!”书记官答一声即欲出去安排,却被三人当即站起阻止。“叶老,不可。早闻您老一向有早睡早起良好生活习惯,加之夜光已晚。此刻不约而来,冒然造访,亦很抱歉。”杨召忠首先解释道。“但因事情紧急,实属万不得已;白天内阁官衙,众目睽睽之下,人多咀杂,多有不便。不得不夜晚造访。无非就简单几句话,吾等向恩师首辅大人倾诉一下,若再有幸得您老点实底话,便能放心回家睡个好觉。” “是呀叶老,您老既系吾东林元勋,现又为内阁首辅,当今皇上的肱股重臣。原本是吾等名符其实的上司和老师,却把吾等视为知交和兄弟,这已使吾等感激涕零,深夜不约而访已属缺礼,又怎敢多所讨扰哩?”工部主事陆澄源,亦当即深为感动婉辞道。“老师对吾等若不嫌弃,不怕同几个部衙出名刺头交往的话,吾等来日方长,何时再选方便时间,合适处所,再专设宴恳请恩师。但今夜已晚,我们还是抓紧时间交谈几句便散,不影响您老休息为妥。” “是呀叶老,咱还是抓紧时间,谈完正事,‘客走主安’最好。”刑部员外郎史躬盛亦客气相辞道。“既为如此知厚关系,自当熟不拘礼嘛。” “好,好。既然各位尽都客气推辞,且时间也的确太晚了。那老夫就不再勉强,恭敬不如从命嘛。”叶向高便先随和点头,后又命道:“叶崇,那就提壶水来后自去休息,不用管吾等了” “如果老夫没猜错的话,诸位深夜造访敝宅,定有特殊要事同吾相商?”见书记官离去后,叶向高这才严肃地试问道。“敢情还是为近几天早朝,诸君先后连续上疏弹劾权奸魏忠贤之事?各位有啥感想或疑问?不妨说来咱师生共同探讨。” “恩师,您老猜的没错,吾等的确是为此事难解心结,故特来向您老请教哩。”杨召忠与同伴相互传递一下眼神,便首先站起一躬道。“正如恩师之所了解,吾等东林学士,原本多系孔夫子所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臭文人。根本不是什么勇侠斗士。之所以敢在文武百官众目睽睽之下,在偌大的朝堂上挺身而出,毫无隐晦掩饰地,直揭他魏忠贤种种罪行,其有爱国忠君之心支撑,固为主要动因;为吾前东林惨遭魏逆陷害同志,报仇雪恨亦为重要因素。但人都系血肉之躯,家中亦有父母需赡养,子女需哺育;且各人均经受‘十年寒窗苦’,今日来之不易,即便有再崇高思想支撑,亦很难做到舍生取义。但最后之所以终于迈出此步,那是有股重要力量在支撑!” “杨兄说的没错。这股支撑吾等敢于挺身而出的重要力量,便是当今皇上‘拨乱反正,铲除魏党,清扫君侧,中兴大明’的主体战略思想。”陆澄源随紧接阐述道。“心想既有皇上的支持庇护,吾等又何怕之有?” “但让吾等万难料到的是,当吾等在朝堂上挺身而出,冒险一参,得到的却是皇上一再的,沉默无语,未置可否。”史躬盛亦深为感叹道。“学生知道,当那天俺在太极殿东墙贴‘大字报’时,迎来的是诸多敬佩的目光,赞赏的话语;尔今却变成了嘲笑的目光,耽忧的心理了,这不是孤立吾等,并将吾等单架火上烤吗?您说让人寒心不寒心,后怕不后怕?” 第057章 恩师宽众心 崇祯讲故事 第057章恩师宽众心崇祯讲故事 (083) “听了诸位毫无顾忌在老夫面前剖露心迹,老夫既理解同情亦很高兴。这说明诸位没把老夫当作内阁首辅、顶头上司看,是真把俺认作了朋友和兄弟。”叶向高稍作沉吟,随率直表态道。“老夫十分理解诸位时下的心情,和表面暂处孤立的处境。吾之所以如此说,是据吾所知,诸位并不孤立,起码是得到当今崇祯皇上,和朝廷上除魏逆党羽之外,多数阁臣既同情又支持的。尔等埋怨皇上没有当场表态,是将‘带头吃螃蟹’的诸位架火上烤。这说明诸位尚不完全了解时下朝廷局势;若了解了便会理解皇上暂表沉默的道理。” 于是,叶向高随便向几位门生在先分析了当前形势,并给了几位“定心丸”吃后,最后又总结道:“先帝天启朝时,魏忠贤依仗手中先帝这枚‘棋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及所掌东厂及锦衣卫特权,借处理‘党争’问题,公报私仇,残害吾多少东林仁人志士,正派阁臣?。近日诸位连连参他魏逆,此事若发生在前朝,你们中的几位,也许有的已在被发配充军路上;有的许已入狱受刑;还能安然无恙坐老朽客厅里吗?人不能没良心和是非观念;尔等今日之安全靠什么?不是靠当今皇上龙威庇护吗?再说你们埋怨皇上没当廷表态,或采纳尔等要求,明确处置魏逆;但若换位思考,尔等谁是皇上的话,在时下敌强我弱形势下,你们会怎么办?” 经恩师兼上司叶首辅的耐心诚恳“交底”解释,大家在经认真琢磨后亦深感符合情理;故羞愧地相互传递着眼神,并认真点头表示信服。所以也便放心释疑。眼看夜光已深,便即时告辞离去。 也别单说属下臣子,对立面双方:上疏弹劾权奸的阁臣杨召忠、陆澄源、史躬盛等,及被弹劾对像魏忠贤及其党羽,在发生“连弹”事件后,观察到崇祯皇帝,虽一直在御座上听着,因始终未着一语,不置可否,故成一道难解之谜。因双方心均没“底儿”,不禁内心忐忑,故而胡乱猜疑。即便崇祯帝自己,对于连续几日突兀发生的“公开弹劾”,至今仍为朝廷重臣的魏忠贤“事件”,在震惊意外的同时,亦深感棘手,难觅对策,难下断语。 此刻,下朝回到乾清宫,知道离传午膳还有一段时间,崇祯帝便习惯性坐在御案前。当近侍太监徐应元,按规矩将当天收到的奏疏本章,一并放置案上,又懂其心思地,专将早朝时,几道阁臣弹劾魏忠贤的奏疏挑出放置近前,以供皇上率先御览。崇祯帝端起宫女刚呈上的香茶,喝了口润润嗓子后,便下意识拿起了那几道弹劾魏忠贤的奏疏,似在掂掂份量,真觉有些沉甸甸的。他又拨拉开,先在每道奏疏封面上扫了一眼,当即早朝时刚刚掀过去的一幕“惊悚剧”,便又重新展现眼前。 这是崇祯元年十月二十二日,第一次早朝时,当时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那个据了解平日极少闲言碎语,从不在人后妄议他人是非的,黑粗大个、工部主事陆澄源,在按惯例,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当近侍徐应元刚宣布罢“内阁臣僚,文武百官,有事奏事,无事退朝”后,他便抓紧时间,迫不及待,不仅将一道提前写好的奏疏,交由徐应元,转呈崇祯帝,还随即跪下,说出了一句震动偌大太极殿,震惊朝野的话:俺要弹劾大权奸魏忠贤! 嗨,当时是的确将了崇祯帝一“军”,不知如何应答和处理才方为恰当?紧急中他不禁左顾右盼,还是从小便跟着他,知其心思的近侍徐应元,悄声凑他耳上道:“皇上,您是在找皇贵妃娘娘吧?她是女官,又系后妃,正常情况是不允许同男臣一起参加早朝议事的。除非万岁爷因事临时宣召。” “那就宣------”崇祯帝当时脑子一热,一个“宣”字便出了口;但随却冷静下来想道:“向自己爱妃寻求,处理朝堂临时突发事件对策事,怎能当着矛盾双方和满朝文武百官面,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呢?这既不合规矩礼仪,又有失朕躬颜面自尊。不能。”于是便又当即摇手制止。但不见爱妃,没人商量,如何处置眼下突发事件?这时他突兀忆起,最近闲暇读《论语》时,他曾反复吟咏某篇文章中的一句话,“慎于言,谨于行,为君之道也”;随又忆起坊间有句形容皇帝高贵的赞语“金口玉言”。有某无聊文人,为巴结奉承皇上,说什么皇上的话“一句顶一万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说明做为皇帝要“慎言”。 所以,面对今天这一“阁臣弹劾魏忠贤”突发事件,做为凡朝廷大事决策人的皇上,若对此事匆忙表态,无论话说多少?贬谁褒谁?都不恰当;那唯一最妥当、且不易被人抓把柄的办法,就是“沉默”“不置可否”。于是便出现了,陆澄源先让徐应元转呈奏疏,后又跪拜奏出魏忠贤数大罪状后,当弹劾者以期盼被肯定支持的目光;被弹劾者以期盼能容忍宽恕的目光;其他朝臣以试探巡视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投向崇祯帝的时候,对方给予他们的,第一时间是“沉默无语,不置可否”;再等片刻,仍是“沉默无语,不置可否”;再后仍是-----干脆撂给大家一个难解之谜------- 说来好笑,原本是当突发事件面临时,临时即兴想出的一个“以不变应万变”的权宜之计,却不仅收到了缓解矛盾,保护忠臣,稳定朝局的奇效;且深得智囊参议爱妃徐如玉的肯定赞许。 当晚翻牌,在玉贵妃的毓庆宫下榻,夫妇俩梳洗后双双在龙凤床上躺下,一番相互温存后,于枕席之畔,当崇祯帝向对方讲起白天早朝时,遭遇突发事件时的活思想:左顾右盼下意识找爱妃讨主意,被徐应元及时提醒闹了个大红脸!无人商议迫不得已采取“以沉默对争议,以不便应万变”权宜措施,却仍心有余悸时,玉妃却当即披衣坐起拍手称贺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妾好欣慰哩,这才多长时间哪?从秋八月二十二日先帝驾崩,到次日二十三,原来的皇五弟信亲王,遵遗旨入继大统;到今日十月二十五;满打满算才仅两月零两天时间哪;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才刚迈入成人行列,也许尚不能自食其力呢!但奴的夫君,当今大明朝年仅18岁的新皇帝、崇祯天子朱由检,在朝权仍被权奸把持,敌强吾弱,朝局尚极为不稳形势下,他却稳坐龙椅上,淡定沉着果敢,巧妙妥善地处理了一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危险事变。缓解了矛盾,稳定了朝局,保护了忠臣;从而让一位年轻的新皇帝,一日成熟起来。同时向天下臣民诏示:拨乱反正,正本清源,王朝中兴大业,已正式拉开了序幕!” 说到高兴激动处,却又一时睡意袭来;但刚欲放心睡去,突有一未吐心事让崇祯帝打一激灵,忍不住轻叹一声,立即引起玉妃警觉,忍不住低声问道:“皇上还有何心事未了?咋又突然叹气?” “今日早朝,突发言官弹劾魏阉事件,情急之时,朕受《论语》文章中‘慎言谨行君之道也’惊句启发,才偶而即兴采取‘沉默’措施;没料歪打正着,倒起了积极作用。”崇祯帝双臂枕于颈下,沉思有倾地道。“尔今矛盾是缓解了,朝局亦稳定了,也保护了敢直言揭恶的忠臣。但认真思虑,尚留一极大隐患未解。那就是在朝堂上疏参魏的那几位阁臣,此前之所以‘敢摸老虎屁股’,本具爱国忠君之心固为主因;但从其他渠道,了解你江南查案,揣摩到朕‘倒魏’意图,从而增加信心,不能不是动力。但现时弹劾之疏既出,反却见朕‘沉默无语,不置可否’态度暧昧,便在失望之余未免后怕为自己嗣后前途命运忧心。朕原想密召几阁臣来宫面谈,现处敏感阶段又怕传出去让他人妄加议论;又欲让叶首辅出面,一做他几位阁僚兼门生思想疏通工作,却担心话不圆满,事与愿违。一时无计可使,故而叹气。” “为避免平添误解错觉,从而寒了忠臣之心,压抑了他们仗义执言积极性,一做思想疏通工作很有必要。”玉贵妃认真斟酌道。“但在这朝局不稳,两派势力明争暗斗敏感阶段,您做当今皇上,单召两派任何人‘密谈’都不合适;叶首辅倒是做疏通合适人选,又担心话不圆满失密事大。那么------当今之计,臣妾能相帮皇上什么?” “爱妃呀,自朕在野时,城西兵营及国子监生肆业考场,前后两次同卿奇遇;那时朕便算就,卿定能助朕成就中兴大业。”崇祯帝很知心地道。“卿之于朕,不仅为恩爱夫妻,且还是良师益友,左膀右臂肱股之臣。平时重大事项出计献策靠你;关键时您还是朕的耳朵和眼睛。不瞒您说,欲做上疏弹魏阁臣思想疏通工作,爱卿是最合适人选。有卿前去召见阁臣,话语无须多说,卿之贵妃身份,便能传达朕意。您知道吗?几位上疏弹魏阁臣中,为首的就是爱妃舅公、兵部侍郎杨召忠!朕想要卿先去做舅公疏通工作。” “啊?真的吗?皇上咋知杨公是臣妾的亲舅公?”玉贵妃惊问道。“臣妾可从未主动向 皇上提起过。这------他老带头弹劾魏阉?这俺还没想到哩。” “呵,呵!朕不仅早知杨侍郎是徐爱妃亲舅公,同时还知道不少,关于你们徐杨两家,联手忠君爱国锄奸灭佞的故事呢。”崇祯帝轻哂道。“爱卿有无兴趣?想不想听?” “俺自家的事?那父母兄姊咋从未说过?”玉妃颇感不解且连连催促道。“当然想听。俺的好皇上您快说说嘛!” “这还是朕小时候,大约五、六岁年纪,刚开始读书的时候,教俺弟兄的师傅为促俺立志,所讲故事之一。”崇朕帝亦披衣坐起,喝了口茶水,润过嗓子,便绘声绘色讲道。“说的是前朝(大概是嘉靖爷年间的事)某年月日,老皇爷驾崩,太子年尚幼小,在其母李艳妃怀抱中登基。李妃亲父太师李良早有野心,觊觎皇位已久,今见良机到来,便翻动三寸不烂之舌,一番甜言蜜语,说得李妃心动,不仅不听朝中忠臣、卿先祖定国王徐进和你舅公先祖老杨侍郎忠言相劝;并大言不惭道:大明江山和哀家母子有人来保,不用你徐杨二奸党来费心;立令侍卫将前来忠言相谏的徐、杨大臣撵出了宫。 “看到女儿李艳妃中计驱走了勤王救驾大臣,李良暗喜在心,于是,立即启动‘逼宫’程序。面临皇子被外公夺位险情的李艳妃后悔不迭,情急中又想到了‘徐杨二奸党’,便密旨派太监微服出宫去请徐杨出兵护驾勤王。徐杨原被撵出宫后,因对新皇母子放心不下,一直城外屯兵守护,并派人密切关注宫中动向。于是,便同来请太监相偕‘二进宫’。在新皇驾前,为劝动徐杨出兵救驾勤王,李艳妃不仅苦苦哀求好话说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且许下‘封徐进一字并肩王’,杨家‘从三岁孩童到80岁老翁都尽封官’的郑重承诺。 “徐杨原本是欲忠心保驾,却又怕李妃思想不坚定,再被其父李太师谗言动摇,于是故意一再刁难推辞,并反唇相讥。直到李妃下决心代子颁旨,‘命徐杨为正副锄叛勤王大将军,立剿叛贼李良(李妃父)’,这才立即出宫调兵,终将逆贼太师李良剪除,保定新帝按时举办继位大典。爱妃呀,自听了这则故事,在野时的朕便早下决心:大明的命运同徐杨等忠臣良将世代息息相连;朕今又同徐杨结为姻亲;嗣后大明的兴衰,更离不开徐杨。朕立颁密旨令卿明日省亲,专门代朕安抚卿父兄与杨舅公。” “臣妾徐如玉遵旨。”玉贵妃悄皮地当即于龙凤床上一躬到地道。 第058章 玉妃明省亲 实传达圣意 第058章玉妃明省亲实传达圣意 (084) 皇家后妃回娘家省亲,场面向来宏大排场,不少古典小说中多有描述。(..info无弹窗广告)四大名著之一《红楼梦》中,对元妃省亲场景描述,前后达五页八千余字。本书对玉贵妃徐如玉省亲描述,其一鉴于当时朝局形势复杂,魏逆尚未剪除,还在继续把持大部份朝权;其党羽尚还遍布神州;二鉴于她此次并非单为省亲,更担负着代夫君崇祯帝,向父母兄姊,主要是舅公杨召忠,通气疏通任务,因是机秘任务,为防东厂特务乘机窃取情报;故此次省亲当事人玉贵妃和其老公崇祯帝,都主张低调进行;既然办实事都在低调,作为今天著书立说者,也就没必要大事渲染吧?故敬请读者鉴谅。 话说次日早朝,当一应礼仪进行完毕,近侍太监徐应元当廷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徐如玉,自晋封皇妃后,协助皇后主政六宫,多有建树;又钦封四品皇堂,内廷参议女官,助朕理政,更著功勋。其父定国王徐迟,先帝朝钦封‘抚辽大将军’,长兄徐世文为副将,同为戎边建功著勋;其母杨氏贤德夫人,生育子女五人,个个出类拔萃;支持夫子戎边,间接为国出力,为褒奖徐家功勋,今特钦封徐妻杨氏为四品诰命夫人。另颁谕旨,准皇贵妃徐如玉,即日回府省亲。代朕慰劳徐府亲人。当晚省罢回宫。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二十六日。”徐应元宣罢,皇贵妃徐如玉当即从屏风后走向殿前,跪拜领旨谢恩。 于是,当日上午,手捧谕旨的皇贵妃徐如玉,乘坐贵妃全副銮驾,在黄侍卫官骑马,毓庆宫女官凤羽等十几名侍卫、宫女、太监等的护卫下,轻辇简从,悄无声息出宫,回娘家定国王徐府省亲。 徐府原本同处京城,距皇宫不过几十里路程。但皇家规矩严格,拘泥于君臣之仪,即便同城相住,后妃亦不能随便回娘家探亲;娘家人亦不能似民间那样,随意赴女家、即皇宫走动。后妃若定期回家省亲,还需皇上特颁恩旨批准;且不许在娘家过夜,省罢当晚必返宫中。而徐如玉现为贵妃和女官双重身份,按说能借外出工作机会,顺便归家省亲,但徐府家教严谨,父母教导女儿:既嫁入皇家,便是皇家的人,必得遵循皇室家规,即便有女官外出公干,顺便归家省亲机会,也决不能假公济私。.info[] 所以,如玉自晋封皇妃后,还从未省过一次亲;即便数天前奉旨出巡,时间足有半月之长,也的确思念双亲兄姊,随行的副官凤羽姑娘也曾劝娘娘顺便归家一趟;她自己亦曾动过回趟家的活思想,但最终还是公规占胜了私情;坚持像古代夏禹王那样“三过家门而不入”。尔今却是身负向家人和舅公透风安抚使命,经皇上特颁恩旨回娘家省亲,但又怕魏客及党羽起疑,一切以低调为妥,并未敢大事声张;除自己轻辇简从外,亦派人提前透信给家人:迎送礼仪、款待规格等,一切以简单节约为宜。就为她这一交待,倒让母亲杨氏做了大难。 皇贵妃获恩旨回娘家省亲,内务府于当日早朝罢,便专人快马赴定国王府报告了信息。 出嫁的女儿回娘家省亲,若在民间,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普同家事;当然亦被视为喜事。若姑爷相伴同来的话,因系“新客”,故需进行合乎待客礼仪,像模像样的款待。现代社会稍微讲究的人家,在乡下会特请名厨在院内新筑锅灶油炸煎炒,做出七碟八碗举办丰盛酒宴;在城市则更会安排在星级酒店高规格接待。且无论城乡,尽都会特邀知亲厚友相陪。 尔今徐府嫁出去的女儿如玉回来省亲,因对方系皇贵妃娘娘,虽无女婿当今皇上相伴,但接待规格却不能马虎敷衍,定须按接待皇亲国戚最高规格操办。一开始全家人对此并无异议。但当随即又接到如玉专派人送来的口信后,全家在接待的规格上却产生了重大分歧。 “普同人家出嫁女初次‘回门’,尚且按办喜事习惯高格接待;何况吾妹贵为皇妃,回门来岂能太节俭省事?”尔今已进士及第,在翰林院供职的徐二公子世武,首先提出不同意见道。“真要那样传扬出去,岂不让朝廷上吾父子同僚,笑咱王府办事太抠门?让皇室人讥我们不懂礼仪分寸?吾主张还是按之前商定意见办。(..info)” “是呀婆婆,如今父王兄长,远在辽东戎边不在府邸,您老主事可得拿定主意。”世武夫人二嫂云翼亦相帮丈夫道。“贵妃妹妹省亲,还是按接待皇亲国戚规格办理才是。” “但小妹既专派人送信嘱托‘一切从简,低调行事’。定有她的道理。”刚接信回娘家来的大妹如珍,眼看着母亲,话却说给二哥夫妇听道。“咱若另行一套,岂不倒惹小妹生气?” “谦虚是人之美德,况女官国子监高才生小妹乎?”世武继续争辩道。“她让人送信叮嘱‘一切从简低调行事’无非是从严要求自己而已。正似宴席喝酒谁也不会自诩量大能喝一样。自家人又何必当真?” “这不一样。”听着子女媳妇对话,一直在认真思虑斗争着的徐母杨氏夫人,终于严肃发话道。“如玉虽是尔等舍妹,却亦是当今皇妃国母。古语讲‘君无戏言’,皇贵妃派人送信来那便是‘懿旨’。咱做为臣子怎能抗旨不遵呢?不要再争了,包括迎送銮驾,中午接待,均遵玉妃懿旨,‘一切从简,低调行事’。世武,你夫妇俩负责迎送玉妃銮驾;如珍,你夫妇负责现场款待。我即去杨府请你们舅公舅母前来。” 这已是当日中午,徐府客厅。已被虽简约却仍是按礼仪,由二哥世武二嫂云翼夫妇,在巷口恭迎回来的皇贵妃徐如玉,及其副官侍卫宫女一干人等,此时已被安排在偌大客厅就座。三、五本府仆人使女,正穿梭其间提茶倒水。随便见一直挺立门口的府内总管徐升高声报道:“定国王徐府杨氏夫人亲率阖府人众,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于是,只见门口人影一闪,便见其母杨氏夫人在前,其后随跟大嫂吕春、二哥世武云翼夫妇、其姊如珍姐夫王琼夫妇;再后便是管家仆人使女杂役卫兵等;进屋后杨夫人便带头匍匐在地,向主位坐的皇贵妃徐如玉,行三拜九叩君臣之礼道:“民妇定国王、抚辽大将军徐迟夫人杨氏,亲率长媳、抚辽副将徐世文夫人吕春,次子翰林院学士、国子监讲习徐世武云翼夫妇;长女如珍、丈夫都察御史王琼夫妇;及阖府人众,特给皇贵妃娘娘请安问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 如玉是既激动又颤抖着勉强接受完家人的跪拜礼仪,随便离座同副官凤羽、黄侍卫官一起,分将其母兄嫂姐姐等慌忙搀起。 皇贵妃徐如玉随命道:“内廷副参议官凤羽,请代本宫宣读皇封谕旨。” “是。”凤羽答后当即命道:“定国王夫人杨氏听宣!”其母杨氏夫人随又率阖家人众匍匐在地。凤羽随展开圣旨朗声宣布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定国王、抚辽大将军徐迟夫人杨氏,谨遵孔孟礼教,恪守三从四德,协夫治家育子;支持丈夫子女为国出力,无怨无悔不辞辛劳;今为褒奖其美德功劳,特诰封四品贤德夫人。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四品诰命夫人领旨谢恩!”其母杨氏当即再叩首道:“臣妾诰命夫人杨氏,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凤羽随将新诰命夫人杨氏搀起;杨氏接过谕旨转交总管徐升后,招呼皇贵妃及随应仆从们重新落座。 此刻,凤羽在贵妃示意下重新宣布道:“现有女儿、妹妹徐如玉,重新给母亲和兄嫂、姐姐姐夫,见礼请安问好。”其母杨氏夫人又命子女媳妇女婿在一侧坐好。皇贵妃徐如玉已取下凤冠,交近侍宫女手中,尔后离座,迎着家人匍匐在地,连连叩头泣声道:“不孝女儿,愚钝舍妹,给母亲兄嫂长姊姐夫请安问好!”两位嫂子赶紧离座将其妹搀起送入主座。 “两位嫂嫂,虽说都住京城,但愚妹情况特殊身不由己,不能常回府邸父母膝前行孝。”如玉两手紧拉两嫂之手不丢,动情诉求道。“现由哥嫂代劳,容妹后报。”两嫂勉坐小姑身边尚未回话,只听挺立门口的总管徐升再次大声报道:“兵部侍郎舅公杨召忠老爷夫人到!”如玉顿觉眼睛一亮,心中一喜,随便想道:“本宫此次奉旨省亲,代达圣意,疏通思想的主角,舅公杨侍郎终于到了!” “臣,兵部侍郎杨召忠,偕夫人江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千岁,千岁,千千岁!”舅公杨召忠偕夫人舅母江氏进屋后,当即迎着如玉座位匍匐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道。当礼尚未行完,如玉和凤羽当即离座趋前将两夫妇搀起,并硬将其推己座位上,跪拜道:“不孝甥女徐如玉,给舅父舅妈请安问好!”杨召忠夫妇赶紧离座前将贵妃身份的甥女搀起。官面亲情,繁琐礼仪总算进行完毕。总管徐升走近杨夫人身边悄声问道:“夫人,主客,陪客都到齐了,可以开宴了吧?” “开宴。”杨夫人命道。 “定国王徐府,欢迎皇贵妃娘娘归省家宴,现在开始!”徐升当即站宴席中间大声宣布道。于是,庭外先是一阵礼炮轰鸣,随后礼乐声起。随着乐声,主客人众尽皆进入欢宴。为遵奉皇贵妃“一切从简,低调行事”的懿旨,欢迎家宴的确节约简单。就在众客欢宴中间,如玉将舅公杨召忠请到内室,婉转地传达了圣意。 “舅父,临回府前,皇上让外甥女代问舅父舅妈安好!”如玉开门见山道。“其实,皇上对您及您所在的东林党仁人志士印象很好。且十分称道您和陆、史二卿敢于带头吃螃蟹的勇士精神。至于对尔等奏疏为啥没当场表态,想你们不久后便明白内中玄机。” “舅父的好外甥女儿,你勿庸多所解释了。”杨召忠点着头,深为感动道。“其实,你母亲今日去家,一说你突兀回家省亲,并交待受你嘱托让俺前去相见,俺便什么都明白了:定是要向俺传达圣意。别说之前叶首辅已向吾等透露过信息;单看你今日之行动,及皇上专颁恩旨封你母四品诰命夫人,足见当今皇上,为褒奖保护忠臣用心之良苦。作为臣子又怎能不察圣意,感君恩,为助圣明皇上,促大明中兴,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亦甘心;况担点小风险,受点小误会乎?” 归家午宴后,在原来的闺房午休时,王府千金、当今皇贵妃徐如玉,躺在床上不禁浮想连翩:至亲舅父、兵部杨侍郎对夫君皇上的误解业已消除,自己此次“奉旨省亲”之行的主要任务圆满完成。她不由深舒口气,伸个懒腰,看到从窗口射进来已偏西的太阳,当即一翻身坐起。 “娘娘,您有何吩咐?要喝水吗?”听到响动,睡外间的近侍宫女小圆当即进屋问道。“不。吩咐凤羽和黄侍卫官,立即准备起驾回宫。”听说如玉即时便走,其母新诰命夫人杨氏,及其兄嫂姐与姐夫,自然一再挽留,但皇规和君命难违,一家人只得眼含热泪将自己亲人、皇贵妃娘娘目送出门。 第059章 皇帝敲警钟 阁臣再上疏 第059章崇祯敲警钟阁臣再上疏 (085) 时间当是“贵妃省亲”后的五日后某晚。室外值夜梆打三更。但因事(实际是探听贵妃省亲的消息)临时睡在司礼监官衙的魏忠贤,许是换个新环境睡不习惯;抑或是心中有事不平静?反正是明觉很困,却难入眠。人在失眠时思维反倒活跃,未免浮想联翩------自然想的都是朝廷大事:本朝治国理政方略;内阁组织人事变动;强军守防要务;经济财政命脉,等,等------当然,考虑最多的仍是眼下最最棘手问题:如何爱护并积极支持东林党言官们的,忠君爱国积极性,及如何和何时彻底清算魏客及其党羽,在前朝做奸犯科罪孽问题------ 当然,与此同时,大权奸亦没睡着,当晚他并没回魏家胡同私宅,而是临时住在乾清宫西暖阁大内总监官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这几日魏忠贤好生纳闷烦恼:自十月二十二日起,前后连续三天早朝时,几个重要部衙官员连上“弹劾状”,揭出的条条罪状吓死人,矛头直指我老魏。是可忍而孰不可忍!这错非是现时换了个崇祯执政,若是在前先帝天启朝时,只要听傀儡皇帝“任凭厂臣发落”一句话,咱家决不会对那几人面慈心软手下留情。轻者以“以下犯上”罪名发配边远蛮荒地充军劳役;重则当即以“扰乱朝纲”,由吾东厂审判逮捕下狱------ 唉,既然现已今非昔比,那就耐下心拭目以待吧?你崇祯帝若看先帝二分情面,大面训斥几句弹劾者,大家轻松过去就算了;就不顾先帝情面,搞点折中,“半斤八两”不偏不倚咱家亦不追究;但你若掂着斧子一面砍,追究咱家责任的话,听明白了:咱老魏也不是好惹的。咱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但等待静观几日后,却让一向性急的魏忠贤,未免大失所望,原所予料的后果却一种也未发生。(..info无弹窗广告)既未见崇祯帝因听信阁臣弹疏状,从而派人清查或找自己“谈话”?亦没听说皇上像前次对言官杨所修那样,因怨阁臣“多事”“破坏安定团结”而加以训斥;更半斤八两,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草草和事。而是不声不响不不火,干脆冷放哪儿啦;好像之前什么事也未曾发生过。这怎么行呢?事情毕竟已发生了嘛,怎能掩盖得住?几个部衙小官,什么背景?身后有谁支持?竟敢以下犯上,将斗争矛头直指朝廷大员,是惟恐天下不乱吗?哼,即便你崇祯帝不轻信“谗言”追究咱家,咱家也不能就此善罢甘休!毕竟一位朝廷大员的清誉要紧。咱家若不追究,似乎承认几阁臣所告“黑状”条条属实呢!更何况决不能惯纵那几个混蛋阁臣坏作风、坏习惯,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通过“阁臣弹劾事件”的“冷处理”,魏忠贤真切意识到,时下做为不能占任何派系的一国之君崇祯帝来说,不仅在“阁臣弹劾事件”上,且在更大范围,即如何处理魏党同“东林余孽”关系及态度上的两难选择。他内心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先帝驾崩前有所托的话,他崇祯早就拿我魏忠贤开刀了。但经深思熟虑后的他,知道此形势下自己该怎么办?那就是屡试不爽的一条战术以进为退。就时下形势和现状看,现时崇祯之所以不敢轻易对自己下手,是在双方力量对比上,他还明显处于劣势,冷拖着只能对他有利,一旦嗣后他羽翼丰满,对我老魏就决不会像现在这样容忍客气。因此,上策是必须“趁热打铁才能成功”。经过深思熟虑的魏忠贤,意识到不能再等了,若再继续傻等着,无疑于慢性自杀。他必须当即给这位,城府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年轻皇帝,内心波涛起伏的情感世界加加温了。 听宫外值夜梆子声,应已到午夜时分。因昨夜阅览奏章时间晚了。崇祯帝这晚也没翻绿头牌,没去哪宫让任何妃嫔侍寝,只让近侍太监小元子陪着,暂歇在乾清宫。刚躺上龙床,便感到浑身有些热燥,就没言声悄悄出了宫。来在后花园里。 “那里站的是谁?哪个宫的?”刚近假山前,便看到山前有个人影在哪儿伫立,当即一惊拔出腰刀问道。“时已午夜,汝咋还不休息?” “臣,魏忠贤给皇上请安。”魏忠贤当即近前匍匐在地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啊,是魏总管?”崇祯帝稍显惊讶却不满道。“起来吧。深更半夜,你这么大呼小叫,不怕搅得四邻不安吗?” “臣惶恐,请皇上宽恕臣惊扰圣驾和邻舍之罪。”魏忠贤再次叩首谢罪道。“起来,起来。”崇祯帝厌烦道。“朕不过顺口一说,喊个‘万岁’何罪之有?哪来那么多俗礼。” “夜深风凉,皇上咋没安歇?”魏忠贤假意关心道。“要不要臣叫小梁子给皇上送件衣服?” “不必了,朕不冷。昨晚披阅奏章太晚,故在乾清宫安歇,偶嫌燥闷,故而出来走走。”崇祯帝敷衍一句,却又不无怀疑问道:“总管也咋还未歇息?是有心事失眠?” “啊?是------不。”魏忠贤被对方道中心病,一时慌乱道。“平白无故,臣会有什么心事哩?也是嫌屋里热燥出来走走,正巧遇见皇上。” “哼,没有心事?朕却不信。”崇祯帝故戳对方隐痛处道。“前几日多个阁臣上疏弹劾大总管,提了那么多严重尖刻问题;难道就没在你内心掀起点小小涟漪?” “咀长别人身上让他说去。”魏忠贤强按不满情绪,倒故做轻松道。“臣谨遵皇上关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训教。阁臣弹劾臣的问题,多为道听途说,毫无根据;皇上又未凭此治臣之罪。故臣对弹劾者并不计较。” “呵,呵,没想到你倒挺会为自己开脱哩!”崇祯帝冷笑一声道。“难道弹劾你那么多问题,倒均系空穴来风,无中生有?那不等于诬告了吗?可于朕看来无风不起浪,没草不沾布袋;那些弹劾者是吃饱了撑的?依朕看倒有不少事实。这里今晚就咱二人,没有第三者知道,你倒说说自己的真实想法。” “臣对先帝是忠心一片,对皇上您更是一片忠心。”魏忠贤信誓旦旦道。“此心对天可表。” “既如此,除了近几天直接上疏弹劾的阁臣外,那满朝官员为什么对你非议这么多呀?”崇祯帝步步紧逼道。“你倒是给朕一个讲得通,让人信服的理由呀。” “万岁,忠心需要理由吗?非议需要理由吗?”魏忠贤显然激动了,便不管不顾他人感受,滔滔而言道。“皇上熟经懂典,应比臣更明白,自古以来谁都知道,这世上人无完人,事无全是;只要做事,就有非议。臣于先神宗帝四十年进宫;先光宗时任王才人娘娘宫中膳食太监。那段时间不说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自先熹宗帝天启元年,先帝信臣,让俺做司礼监秉笔太监,大内总管,兼管东厂和锦衣卫,确保皇宫和京都和顺安全。这么多年下来,为大明兴旺发达,朝廷长治久安,臣可谓‘呕心沥血,肝肠寸断’,‘鞠躬尽粹,死而后已’。天启初年,臣曾派兵,抗金抚辽,铲除外患;天启中期,臣更派雄师肃川滇边境部族叛乱。可以不自夸地说,在整个熹宗朝前后七年时间,应算得上国泰民安------” “好了,好了。这些历史大事朕均经历过,无须你再逐一盘点。”崇祯不耐烦摇手打断道。“且难道这均系你魏总管一己功劳?其他臣僚将帅不说,你将先帝置于何地?再说哩,在你历数的‘功勋’中,可能还遗漏了重要一条:那就是你亦曾借清理‘党争’之名,残酷镇压了东林党人,一手制造了大批错案冤狱;使大明朝一个阶段里,出现了人才缺档。至今尚未恢复元气。” “东林党人尽是一群,披着学术外衣的乱臣贼子!”魏忠贤消极反驳道。“不决心剿灭,朝廷不得安宁。” “他们中多数系忠君爱国仁人志士;即便少数被尔等称为‘狂徒’者,也仅是行为失当问题。”崇祯帝据理力争道。“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何况经察那些被尔等陷狱者,只是言词过激,其实并无反心。” “这------这虽然也是事实,可当时并未查清。”魏忠贤理屈词穷道。“何况‘清党’亦是先帝诏旨。为臣不得不遵。” “汝还想推卸责任吗?”崇祯帝似有点恼怒道,“事后许多事实证明,先帝一时处事不明,都系听尔等谗言所致。你应明白:为人为臣若被人非议,必有难服人之处。” “臣不敢。”魏忠贤再次一揖稍稍后退道;却又反攻为守地:“可------可皇上您------您亦有被臣子非议过啊!” “谁人非议朕过什么?”崇祯帝冷冷问道。 “说------说-------”魏忠贤先吞吞吐吐,后却转话锋道:“说皇上您------您心太软。” “你希望朕心肠硬起来吗?”崇祯帝瞟一眼对方,下意识问道。“皇上圣明。”魏忠贤答非所问道。 “唉!做人难,做臣子难,做皇上亦难,做不被非议的皇上更难!”崇朕帝低头想道。 “皇上------”魏忠贤还欲说什么。“你走吧。”崇祯帝仰头看着晴空星月,冷冷道。 “皇上------”魏忠贤躬身一揖欲走,却又迟疑道。 “住咀!朕命你马上走------”崇祯帝及于吼道。魏忠贤后退着没趣而去。崇祯帝亦悄然回宫而去。 司礼监官衙,魏忠贤和衣躺在床上,胳膊枕于颈下,黑暗中大睁两眼,久久难以入眠。乾清宫内室龙床上的崇祯帝,亦大睁两眼。难以入眠------ 第060章 惩奸费踌躇 任贤不犹豫 第060章惩奸费踌躇任贤不犹豫 (086) 崇祯帝仰躺在乾清宫的龙凤床上,大睁两眼久久难以入眠------他突兀间想道:民间有句白事俗语叫“死者为大”。意思是本处无论谁家死了人,不管死者年纪大小,辈份高低?在举办丧事时,按规矩左邻右舍都须到灵柩前一祭,或叩个头作个揖,说句“您一路走好”;或在供桌上柱清香,点燃点纸钱,说声“多给阎王小鬼送点小礼,开次后门,争取提前获得超度”一类的话。 皇宫里自然亦不例外。尔今熹宗殁了,他虽仅是自己同辈长兄,但根据“死者为大”定理,自己不仅尊他为“先帝”,还须似供奉前辈那样,将其供奉在太庙里。不仅定期按时祭祀,按祖规家法,更要求继承他的遗志;所谓“按既定方针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对他大奸臣魏忠贤来说,我崇祯有一千个理由可以下手,将其拿下除去;但却只有一个理由,一再在耳边告诫自己:不能下手!那就是先帝皇兄朱由校,注视自己的眼神------ 于是,他眼前便再次出现,将近半年之前,还是盛夏的六月某日,一页似铭刻在眼前脑际,永远难以消失的情景。那天是按朝规:地方官、诸侯王回朝向皇上和内阁“述职”。述罢旨,他被皇兄近侍太监,悄声引领到天启帝办公和休息的乾清宫。那时是皇兄大病初愈后再次临朝听政;据皇嫂张嫣私下向其透露:太医同吾密谈,你皇兄实已病入膏肓,现时症状实系回光返照。他存世时间已经不多;叫弟来亦是病榻前安排后事。他记得很清,那晚在皇兄下榻的乾清宫病床前,皇兄紧握住自己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御弟呀,虽说朕此次大病已愈,精气神也较前清爽不少。亲人和朝臣亦纷之沓来向朕祝贺。”皇兄天启帝嘶哑着嗓子感伤地道。“但人的身体强弱有无病灾,自己心里最清楚。太医虽没说透,但朕清楚此次病发早已进入膏肓,愈后精神奇好症状,却是回光返照。但朕对太医说这就很好,上苍眷顾再给朕三至四个月时间,容朕将未竞之事处理完,何时收朕心亦坦然。” 皇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陪他身边的皇后张嫣,和当时的皇五弟信亲王朱由检,亦不禁潸然泪下,倍觉伤感。(..info)皇兄天启帝喝几口茶水,润罢嗓子,随便逐一说出了几件未竞之事。他自己身后无子,按《大明律》“立嗣以嫡,无嫡以长,兄终弟及”的规矩,欲立五弟信王朱由检为皇位继承人。 “朕走之后,钦定吾弟入继大统,系朕心之早已所属。”天启帝再次紧握皇五弟手道。“这不仅汝是朕同胞兄弟,更因经朕多年考察,在另四兄弟中,唯弟具帝王之相,有雄图大略;江山交弟之手愚兄放心,亦定能促吾大明中兴。”听罢兄皇谕旨,信王朱由检当即跪于病榻前,饮泣顿首表态道:“臣弟决不辜负皇兄重托,他日如继大统,定继吾兄之志,朝廷一切大事,均按兄‘既定方针办’。” 天启帝先满意地点点头,随又说出了第二条“心事”。“我曾经深陷妄想不能自拔,曾经躺在宫殿的地上起不来。”大病初愈,回光返照的天启帝梦魇似地道。“是他,魏忠贤走过来对我说:没事的,我们每个人都一样。你知道吗?在整个朝廷,整个中国,当时只有他魏忠贤才敢这么说,才会这么说。所以,好吾弟,他日你为皇上,不要为难他。因为他是兄皇的心灵知己。” 皇兄天启帝的一番话,使在座相陪的近亲二人:一个他的皇后、结发妻子;一个他的同胞兄弟、他钦定的接班人,听后都十分震惊!他们不明白,自己这位皇帝丈夫、长兄,为什么对这个出了名的大奸臣这么好? “朕知道他一向做的很过分。”看二人不仅没表态,且脸上都微露怀疑之色,于是便补充强调道。“但他这个位置只能由这么一个强势的人来坐。你,朕说是他日,必须靠他撑起大明王朝的江山,那怕是最后的江山。” 十七年后,当崇祯皇帝朱由检,将早生华发的头颅,伸进煤山山脚,歪脖子树下那个早已绾好的绳套时,他依然清晰的记得,在那个风雨飘摇的下午,带着无限复杂、无限悲悯心境,病入膏肓,回光返照的天启皇帝对他和皇嫂说的那番话。他还清晰地记得这位仅当了七年皇帝的大哥,在说这番话时的表情:热烈自信,不容置疑;完完全全将其当成政治遗嘱表达了。 “哼!有关‘心灵知己’云云,朕躬宁可相信那是当时的皇兄,病中呓语罢了。”被从对往事回忆中拉回的崇祯帝,不禁哂笑地想道。“唉,但是,‘以孝治天下’,却系朕不可突破的治政底线啊!”是继续养虎遗患以循孝道,还是石破天惊一拼你死吾活,做一个背负千古骂名、吾行吾素的有个性皇帝?一时间崇祯帝陷入首鼠两端,茫然不知所措。的确太困乏了。他是在仿犹豫中朦胧睡去的。但他人虽然入梦了,可思想和灵魂反却仍然活跃因为他在深睡中却做了一个长长的恶梦------ ------那仍是秋天里某个白天的上午,亦正是每日的早朝时间。按照既往每日的这个时间,偌大的乾清宫内,便早已站了黑鸦鸦一片。趋上奉迎欺软怕硬及新鲜好奇,大概古今一理?君不见当今社会,及乎每个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里,凡调来个新头儿,做为他本人,多为“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做为部属和下级,为给新长官留个好印象,所以亦显得较往日“侍侯”旧长官时显出分外听话和积极。尔今崇祯为帝,那些个阁僚臣工们,亦较在先熹宗朝时显得积极;具体表现在参加每日例行早朝,便极少或根本没有请假不到,或迟到早退的。这无疑给新帝长了脸鼓了劲。 但这日早朝已开始好长时间了,可偌大的乾清宫却仍然冷冷清清。崇祯虽气恼却又不明原因。他正想让御前秉笔太监王体乾(不是朕继位后,御前秉笔太监已换成了穿开裆裤时就跟自己的徐应元了吗?)去了解情况时,对方却扯着公鸭嗓讥讽地道:“皇上啊,也不用了解啦,事情不明白着吗?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为人谁不看风使舵,那头高睡那头?您老以为过往早朝人到得齐,并山呼万岁惊天动地;那都是您皇上权威呀?您错了。臣僚们那都是看魏大总管行动眼色行事呢。今日早朝魏总管到得晚,百官阁僚们上行下效,自然亦均拉着屁股跚跚来迟了。” “哼,一个大内总管也不懂朝庭规矩:既讲是‘早朝’,又咋能迟到呢?还竟影响百官上行下效。影响多不好。”崇祯起高腔吼道。“王体乾,你既知这情况,还不快去督催他魏忠贤前来参加早朝------” “勿用催了。厂臣这不随后便来了吗?”伴随着稍高的公鸭嗓声,只见魏魏忠贤仗剑欲进金殿,却被门口侍卫以“任何进臣僚属下,一律不准自带武器”为由,欲收缴佩剑,但却惨叫一声,被魏忠贤亲带的几个东厂特务揽腰斩断。“魏忠贤,汝好蛮横!今日早朝,你既迟到,还破坏祖宗规矩私带武器上朝;朕躬侍卫相拦,却又被尔手下杀了。朕说汝还懂不懂王法?难道你要造反搞宫庭政变吗?” “哈,哈------皇上啊,您说得不错。厂臣就是要造反搞宫庭政变哩。您可知有个俗语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魏忠贤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道。“咱谁都不必继续再装了。厂臣知道,尽管有先帝遗旨让您老继续护臣用臣;可您受了东林余孽身后攒掇,明中鼓噪一心要将咱家扳倒。厂臣15岁入宫为奴,现今60挂零,侍侯您大明两代三位主子爷,可以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到头来眼瞅就欲被扳倒。您说咱家能束手就擒吗?不能啊不能!既然您不遵先帝遗旨,决心同咱家过不去;那俺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反了他娘的------” “总管爷,您还同这皇帝佬嗦什么?还不早将这空筒皇上解决掉算了。”东厂一千总急躁地道。“宫外我早用东厂特务代替了原守卫宫庭御林军。相继来上朝的阁臣百官,只能乖乖听命于您九千九百岁------不,马上就应称万岁了;他们谁若不从,就让他尝尝东厂特务手段厉害。”“那你就先派人将皇帝佬儿,暂住‘废宫’委屈一时。”魏忠贤当即威严地道。 “魏忠贤,尔不能------”听了魏忠贤一番“政变造反宣言”,又听他最后宣布,崇祯帝气羞怒恨地当即叫道。“朕正考虑亦将你视为‘心灵知己------”“总管爷,不要听他花言巧语,那是惯用的缓兵之计------”“是呀,现时不反,还待何时?”人们纷纷鼓噪着------有人便欲上御座上拉扯崇祯;他心一急便当即梦醒了。“万岁爷,您怎么了?一定是手压着了胸口。”躺外间随时侍侯的小安子走过来关心地问道。他没答话,但脑子十分清醒。梦中的魏忠贤不一直强调“先下手为强”吗?对方既往罪行累累,且已磨刀嚯嚯迟早反叛昭然若揭,朝廷上一定要早做防变准备。于是,一个大胆决定当即浮起脑际------ 而这一晚又突然失眠的魏忠贤,在床上辗转反侧,思来想去的唯一问题是:要不要反了他娘的问题。作为大明帝国网站唯一的总ceo,魏忠贤可以下达摧毁的指令。浪奔浪流梦里滔滔江水永永不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但是且慢。”魏忠贤突兀在床上打个冷颤,一激灵想道。“崇祯如果生气了,要动真格的,后果会很严重的。因为军队不在咱家手中。” 此时他突兀忆起,就在几日前,崇祯帝已经任命了属于他自己的兵部尚书;且这新“兵部”不是别人,却正是他魏忠贤的老对头玉贵妃娘家爹、崇祯的老丈人、原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他记得很清,正为此一任命,在那日早朝,他曾斗胆动用了《大明律》定的,“朝廷一品大员,对皇帝决策的,‘一票否决’权”。但结果------ 三日前某日上午早朝时,于皇宫太极殿。出席早朝的内阁大臣文武百官,按时间早已前来,齐刷刷将偌大的殿堂站满,立等着早朝主角崇祯帝到来后按时觐见,启奏下情,下达上见。但让臣属们到齐后专等自己,这可并非一向准确守时恪尽职守,崇祯帝的良好习惯?因此未免引起大家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正当此时,只见御座右后方侧门口人影一闪,随便见在近侍太监徐应元引领下,左右大明朝,嗣后若干年前途命运的两个男人当今天子崇祯皇帝和他的老丈人、肱股之臣、前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两人正肩并肩,边亲密交谈边走向殿前。过来后,崇祯帝习惯性走上御座,徐迟则立于班前。于是乎,在阁臣和文武百官中,又便引来一阵不易察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第061章 用贤不避亲 东林重鼓劲 第061章用贤不避亲东林重鼓劲 (092) 当早朝的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崇祯帝走下玉阶,亲切地将立于班前的徐迟将军搀扶到御座前,并指着老将用欣喜激动的口气,朗声向朝臣们介绍道:“臣工们!现时站朕身边的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勿用朕介绍,尔等定会早就认识熟悉;因他正是世代功勋、大名鼎鼎,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将军。(..info)徐将军父子不辞辛劳,不怕牺牲,辽东前线戎边五年,番邦胆寒,不敢犯边,关内靖肃,商稳民安。将军父子本欲继续留边戎守,但鉴于内阁急需,首辅建议并立推徐将军回京,赋于内阁重任。徐应元宣旨。” 于是,近侍太监徐应元立于御座前,当即展开圣旨朗声宣布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抚辽副将、其长子徐世文,父子帅兵辽东戎边五年,争得边境靖肃,确保一方平安;建立卓越功勋,现予通令嘉奖。又因朝廷大局需要,内阁首辅推荐,故特授徐迟‘国老’称号,任职内阁兵部尚书衔,即日上任履职。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某日。” 近侍太监徐应元宣毕圣旨,按程序本应有当事臣工领旨谢恩;但当徐迟刚于御座前跪下,一个“臣”字才出口,却突听人群中传出一声“且住!”;随便见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兼锦衣卫总监,朝廷一品大员魏忠贤,出班奏道:“皇上,此任命臣以为不可。皇上若予坚持,臣这便算‘大员一票否决权’。” 听他这一声明,偌大的殿堂,数百名朝臣,当即似“一鸟如林,百鸟无音”。也许在静寂中,人们会于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徐迟的老对头魏忠贤,终于要迫不及待挺身而出,对徐迟被重用而加以阻拦了!因为谁都清楚,朱家先祖,为避免后世不肖子孙擅权误国,故特在《大明律》中规定了,朝廷一品大员,有对皇帝圣旨持异议者,可行使“一票否决权’,推翻谕旨再议。(..info无弹窗广告)但亦有一条制约机制是:若该朝廷大员所否定事站不住脚;或被其他同级别大员据理推翻的话,该大员便会因而获罪或被罢免。看来今日魏忠贤为固守最后营盘,是要孤注一掷,同皇上对着干了。 于是,大家当即屏息静气,个个悬吊着一颗心,静观事变且看事态如何向后发展了。这静寂也仅几秒钟后,只听御座上的崇祯帝即时冷笑一声道:“呵嗨,魏忠贤呀魏忠贤,你可找到个报负朕躬的机会了!你滥用‘一票否决’专权,究竟是何居心?是欲紧攥兵权不丢,以图他日政变?还是见不得功臣为国出力,坚持同徐家为敌?要么是借机向朕躬叫板,欲搞独立王朝?” “罪臣魏忠贤诚慌诚恐,万乞吾皇陛下宽恕臣言语不当之罪。”眼见年轻皇帝突然发怒,眼射杀机,魏忠贤当即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道。“即便借臣一万个胆,臣也不敢紧攥兵权以图政变;亦没对世代功勋徐家为国出力有意见;更不敢同当今万岁爷叫板,搞什么的‘独立王朝’。” “哼,魏忠贤,既然汝讲:这也不是那也不敢,”崇祯帝仍怒气不息质问道,“那干吗滥用‘大员一票否决权’?” “臣敢对天明誓,真是一片好心。”魏忠贤边用手偷偷擦头上刚冒出的冷汗,边连连声明道。“臣完全是为辽边安危大局考虑。辽东边防多年形势吃紧,番邦小丑时时犯吾边境;朝廷上常为靖边之事烦恼不安。可自从五年前,先帝果断启用定国王徐迟父子帅兵‘抚辽’,这些年下来,辽边一直固若金汤。今日皇上若重将徐帅调回,辽边又将空虚,如让番将知晓,岂不又要重犯吾辽边?”听到魏忠贤如此解释,一直站立朝堂,翘首观望,心情紧张的阁僚大臣、文武百官尽皆舒了口气,亦放下了心。(..info无弹窗广告) “哦!尔原是如此考虑?但欲建议当有许多方法途径,干么要动用‘一票否决权’?空惹得朝堂上一场虚惊。”崇祯帝亦松口气,于是解释道:“但若为徐将调回,尔与朝臣为辽防安危忧心的话,朕可以负责地告诉大家:辽边嗣后戎守,朕自有妥善安排。徐应元,宣朕第二道谕旨。” 徐应元答声“是”后,又当即展开第二道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抚辽副将徐世文,秉承徐家世代武功,又经实战操练,战略战术娴熟;随父数年辽东戎边,又建卓著功勋,堪负重大责任。特钦授二品武职,代父荣任‘抚辽大将军’之职,继续完成抚边任务。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某日。” 徐应元宣旨后,徐迟自己又代仍在远方边境岗位的长子世文,跪拜领旨谢恩。朝堂出现暂时寂静,随便响起一阵热烈掌声;此时有人注意到,魏忠贤的脸却由红变白,现出复杂的表情----- 时光已近黎明,躺在司礼监官衙内室床上的魏忠贤,虽已从不快的回忆中清醒,却仍在苦苦进行着思想斗争。“唉,特务系统虽可呈一时之勇,但绝难比军队的札实厚重,且能后发制人。”魏忠贤清醒地想道。“再忍忍吧。俗话说‘能忍人所不能忍,才能真正成就大事’嘛。”但是,他不知自己究竟还须忍多久?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当医生告诉他道:“你这病光靠服药不行,根治的办法是动手术;但现时登记手术的病人很多,你还得耐心等等。”其实,要等的耐心他是有的。但不知还需多长时间等?且最关键的,是这种等待究竟有无价值? 新的朝局形势变化,让原本对国家和自己前途命运,有点茫然的部份东林党人阁僚朝臣,无疑燃起了新的希望,并坚定了必胜的信心。这天晚上几位友好同志兼同僚,又不约而同齐聚背街陋巷那个虽位置偏僻,但却相对清静的小酒馆里。猜枚划拳解决酒瘾不是目的;主要是借喝酒由头聚在一起,相互交流对形势看法,共同商议下步对策。 “亲爱的伙计们哪,不知诸位注意到没有?大明朝局近段可起了微妙的变化哩。”当菜上两道,酒过三巡,左副督察御史杨所修,借着几分酒意,首先将谈话引入正题道。“从徐皇贵妃奉旨南巡,明为视察当地社风民情,实为暗察同建‘生祠’相关的,魏逆及其党羽的贪腐罪证;到玉妃奉恩旨特许回娘家省亲,并带回对其母晋封诰命夫人的圣旨;再到定国王徐迟被从辽前调回履任兵部尚书,其子徐世文接任抚辽主帅------这一连串朝局人事更替,表面看系新皇穿新鞋走老路培植岳家势力,让包括魏党在内的‘局外人’都不敢有何非议。‘朝中有有人好做官’嘛!换谁掌权亦会如此。就怕你虽朝中有人自己却没做官的能力还不干气?倒好了人徐家偏就有那么多文臣武将。” “朝中如此大事谁人不知,又何劳你杨兄旧话重提?”原在太极殿东墙,斗胆贴“大字报”的刑部员外郎史躬盛却善意嘲笑道。“但似你杨兄如此政治敏感言官,可知新皇如此重用岳家亲人背后的玄机?” “嗨,嗨!史兄您别考愚弟。连如此明显端倪都堪不透的话,便枉为都察御史。”杨所修哂笑一声道。“今上之所以无愧为聪明的皇帝,其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为最终扳倒魏阉,必逐步培植私人势力。但他若连提几个东林党人,那不就立即引起魏客及党羽怀疑警惕?他现提自己岳家人,魏忠贤明知嗣后又多几个死对头,却又无屁可放。” “诸位仁兄,古语讲‘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百无一用是书生’;回想当年吾东林党人,亦曾何等壮观威风?内阁中六部三司和多数地方州府,俱多系咱东林党人。却未料倒在一夜之间,竟败在一目不识丁的阉人手中。先天启帝压根讨厌朋党,魏阉投其所好连进谗言,鼓动先帝整肃‘党争’,乘机公报私仇,借先帝之手,将吾东林党人似秋风扫落叶般,尽数打压下去。其上固为主因。但吾东林党人自身‘理论大于行动’,且常常言行不一的致命弱点,不能不是加剧失败主因之一。唐时有言官贾谊,在其著名檄文《过秦论》中一针见血地指出‘六国系亡于六国自己,而非亡于秦也’;依愚见看,当年的东林诸君,亦非败于魏阉,而败于己。咱可不能重犯先弟兄们的历史性错误啊!”工部主事陆澄源,此前一直一旁呆坐喝闷酒,此时突兀提醒大家道。“诸位既然都看到了朝局的微妙变化,和有利于吾东林党东山再起大好形势,吾等再不能仍似此前那样,只会坐以论道纸上谈兵,却应立即付诸行动。当今既已架好欲灭魏阉的炮筒,做为忠于他的臣子,理应为其提供足够的炮弹。” “陆兄,这您勿庸发愁。”史躬盛诡秘一笑道。“愚弟不仅已给其准备了足够多的炮弹,还保证发发命中对方要害。” “呵,呵,史兄该不是又准备下什么‘字报’吧?”杨所修善意地笑问道。“只不知此次的什么‘字报’,欲贴向什么殿的什么墙呢?” “到时别忘请弟兄们搬梯子递浆糊啊?”另二位言官亦调侃道。 “那就恭请诸位拭目以待。”史躬盛继续打着哑谜道。“只是无须诸位相帮;其实愚弟本人亦不定到场;吾仅是委托了,咱东林地方上一位小兄弟来送‘炮弹’。”在场诸人顿时被史躬盛弄迷糊了,相互对看一眼,又均莫明其妙地摇头。 无怪魏忠贤已予感到大事不妙,并开始意识到来日不多;官员们已进一步给其施压了;一场气壮山河来势凶猛的“倒魏运动”正在此伏彼起。而头晚背街陋巷小酒馆里,刑部员外郎史躬盛,给诸好友同僚所打的哑谜,次日便已揭晓。这是崇祯元年十月三十,本月最后一天。继一周前的二十五日,刑部员外郎史躬盛在太极殿东墙一向发布《公告》位置,贴出揭露魏忠贤“举天下之廉耻澌灭尽”等十大罪状之后,又一重型“炮弹”射来------ 第062章 宦官收门生 探花偏不从 卷五:权奸困犹斗帝妃追穷寇 第062章宦官收门生探花偏不从 (093) 话说崇祯元年十月最后一天,即十月三十日上午早朝时。皇宫太极殿外,天还是晴朗朗的天,无风又没雨,天空照常出太阳。但谁也没料到,在此大明朝堂上,一场“倒魏”的疾风暴雨正在紧锣密鼓的酝酿------ 在崇祯帝早已成竹在胸,挺直身子,淡定若静,悠然稳坐于龙椅上,侧目而视御座前强装镇静的魏忠贤,咀角浮上一个,令人不易察觉的冷笑的同时;没想到紧站御座前的老对手魏忠贤,亦在故做轻松地偷觑着御座上的崇祯帝,可能欲揣度一下这太年轻没经验,又缺城府的新皇帝,今日还会耍出什么新花样?没料到却正遇对方,直视自己的冷峻讥讽目光,心脏当即打个激灵,目光亦迅即避开,虽暂将头低下,一颗心却还在“咚咚咚”地直敲小鼓不停:猜不透今日早朝,还会有什么三灾八难,降临自己头上? 但这阉人毕竟久经沙场,意志力强,大难临头,仍能装出没事人样;而此时挺立朝班中的杨所修、陆澄源、言官甲、乙等,却仍在翘首以望,不知史躬盛所策划的“倒魏”之计,谜底啥样?一切都是在不经意间;一切又都是在猝不及防。 当按往常惯例,早朝一应礼仪,有条不紊,全部进行完毕;当近侍太监徐应元,最后一句“内阁臣僚,文武百官,有事奏事,无事退朝”,而“退朝”二字尚未出口的千钧一发之际,突听从太极殿门口,猛然传来一声“请勿散朝,臣有本奏”的喊声。一时之间可以说,包括御座上的崇祯帝在内,满朝堂人众的目光,及乎全被吸引过去。有只见一位身高不足五尺,形象委琐,貌不出众,身着八品官衣官帽的年轻男子,匆匆来至大殿门外,因被侍卫相拦,正在尽力交涉。崇祯帝立命身边侍卫前去引领。朝班队伍中的史躬盛,亦转脸投去凝视的目光。 于是,一段颇富传奇色彩的往事,重又踅回到他的眼前:那还是先熹宗帝天启五年,秋八月间的事。正是某日上午时分,京城某背街陋巷,一处下等旅店门外,突然响起铜锣声,数名内廷执事,正在向守门的店家打听道:“请问店家,贵旅馆可住有一位钱嘉征举人老爷?”“有啊。请问官爷找钱爷何事?”店家好奇问道。“钱老爷科考高中,吾等代表礼部,一来向钱老爷报喜,二来讨赏。”执事甲郑重其事道。“还不快快请出钱老爷来相见。” “恭喜钱老爷,贺喜钱老爷,科考高中!”店家闻信一路跑着,边上楼边喊道。“这都是敝店带给老爷的吉庆。发赏钱可别漏了敝店呀。” “忘不了。”身材不高,形象委琐,貌不出众的青年举子,随店家下楼时,边喜悦的将一枚银锭交对方手中边道。“这就是钱嘉征钱老爷吧?恭喜您老高中本科甲三名,探花及第。”执事甲边说边将一份喜报交对方手上道。“下官等特奉命前来报喜,同时讨赏。” “谢谢,谢谢各位执事前来报喜。”新科探花钱嘉征,边双手抱拳说着感谢的话,边顺手从身边钱袋里,掏出几枚银锭,分赏几位报喜执事道。“同喜同喜!几两散碎银子不成敬意,分赏几位喝席薄酒。” 次日白天。又是几位内廷执事敲锣前引开道;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钱嘉征,身披彩带,帽插钓翎,各人骑着同样披红的高头大马御街夸官。 次晚。大内总管、司礼监御前秉笔太监魏忠贤,在东安街魏家胡同豪宅。有过年节般的喜气:大门上贴着喜联,门廊下悬挂宫灯;连客厅里亦燃亮着两只高脚红蜡烛。魏忠贤、客氏均换上一身新衣,端坐主位似在等待着什么?倾刻间便见崔呈秀、杨维垣、李养德、潘汝桢等,早期投靠魏忠贤的前科“三魁元”,边谈笑风生,边相互吹捧着相继前来为魏客贺喜。“恭喜干爹,贺喜恩师!”崔呈秀亦新衣新帽,前领诸同僚,双手抱拳边向内走边吹捧道。“从今日开始,您老便又多了几位高足;儿等亦多了几位志同道合同窗。” “同喜,同喜!”魏忠贤客氏亦表欢迎道,“客随主便,各自选座位坐下。” “是呀,干爹恩师,为庆贺你老新增门徒,孩儿特不远数千里外,派人给您运来这坛陈年好酒。”潘汝桢抢先一步进屋,边令随从将酒坛抬进屋边献媚道。“为庆贺咱魏党又增新鲜血液,今晚咱新老师生,定要喝个一醉方休。” “是呀恩师,魏党广进人才,是该好好庆祝庆祝。”后来者李春茂亦双手抱拳道。当前来祝贺者刚各自找座位坐下,突听大门外有响动。客氏一喜道:“肯定是几位新贵人到了!” “杨、李二位学兄。”崔呈秀当即站起,并招呼杨维垣、李养德道。“做为前科‘三魁元’,和干爹的老门生,新人的学长,咱该出门迎迎。” 于是三人出门,随将高状元、常榜眼及为他们抬礼品的跟班书童迎进院里。“不才学生、新科状元高学魏,新科榜眼常习忠,给恩师及师娘叩头,并认师门。”高学魏常习忠同时跪拜行认师礼道。“同时拜见诸位学兄。” “哎,尔等且慢。”魏忠贤却突兀站起,分别指着仍跪着的两位新人问道:“你是新科状元高学魏?你是新科解元常习忠?那还有一位呢?” “是嘛,那新科探花哩?”客氏亦大惑不解道。“总管,诸位爱生,俗话说‘尽善尽美’;原本三位前科新贵,三位今科新贵,现今少了一位,总为缺憾,要不咱再等等?” “你俩说说看。”魏忠贤凌厉问道。“都是同科新贵,你俩来了,却少一位,到底怎么回事?” “恩师,师娘,以学生看,别再等了。”高学魏嗫嚅地道。“人各有志嘛,何须强求?” 与此同时,在某胡同叶向高宽敞旧宅客厅里。杨所修、史躬盛、陆澄源等,几位既系东林同党,又为前科进士的阁臣,正引领几位新科进士前来拜见恩师,新科探花钱嘉征亦忝居其中。 “哎,据说那新科状元高学魏,新科榜眼常习忠,都被崔呈秀、杨维垣、李养德之流收买引荐,去投拜在权奸魏忠贤门下了。”陆澄源看一眼钱嘉征,不无担心地问道。“钱学弟,你们本系同科三魁元,唯你不去投奔,不怕那二人孤立,魏忠贤嗣后报负于你吗?” “吾等十年寒窗苦读,原为报效国家朝廷,都系天子门生,岂能为他人左右?”钱嘉征发自内心道。“早在乡下为秀才举人时,愚弟便仰幕东林仁人志士,并想早入其中,在诸前辈引领下,忝为朝廷效力;无奈当时学业未成,没资格与诸前辈为伍。尔今学业初成,可有机缘同诸前辈接触,恰又相遇德高望重叶大人,既能投师门下,岂肯再错过良机?至于那二位同科,人各有志,自选道路,不须强求,有这么多东林同志为伴,又何孤立的有?再说那个魏忠贤,早知是个窃国奸贼,为伍尚嫌耻辱,又怎愿投师门下?既想与其为敌,岂还怕其报负?” “钱学弟这般年轻,尚能有如此亮节高风,的确令吾等欣慰感动。”史躬盛在感动之余当即表态道。“您放心钱学弟。大概听过‘十只筷子捆一起折不断’的故事?你既不怕位高权重魏忠贤报负,心甘情愿加吾东林,并自愿拜叶大人为师,你就绝不会孤立。吾等定会同您患难与共风雨同舟。愚兄不才,忝在刑部行走,地方上还有些做官的同窗好友;万一遭魏逆报负丢了饭碗,愚兄定会帮弟另谋生路。” “是呀,钱学弟,吾等言官虽无能力为弟另谋生路;但若有需要可凭一支秃笔,三寸不烂之舌,为钱弟奔走呼号。”杨所修亦当即表态道。“对嘛。吾东林多的是仁人志士,虽少权势,但舆论上还是有潜力的。”叶向高亦宽慰道。“需要时老朽亦会从舆论道义上大力支持。” “有恩师和众学兄精神支持,有史兄如此仗义无私相助,愚弟从此将无后顾之忧矣。”钱嘉征当即信心顿增道。“为表达学生拜师及入东林诚心,今当着恩师和诸学兄面郑重表态:此生不仅绝不与魏党为伍,且发誓同其势不两立。实不相瞒,愚弟‘倒魏’早有予谋,其在乡下为秀才举人时,便与几位知厚学友,暗中默默察访落实魏逆及党羽,擅权误国罪证,及残害同僚,鱼肉百姓,诸多贪腐劣迹。期盼他日得遇圣君,就将察访材料写成奏疏上达天廷。” 第063章不附遭除名倒魏上真疏 第063章 不附遭报复 倒魏上真疏 第063章不附遭报复倒魏上真疏 (094) 仍为当晚。[..info超多好看小说]东城街魏家胡同魏阉豪宅。宽大客厅内烟雾燎绕,酒气四溢。虽然新老门生崔呈秀、高学魏等,多已熏熏欲醉;但做为主人,尤其头目兼恩师的魏忠贤,却仍保持着几分清醒和矜持。这一为不失权威,二要清醒地思虑一些事情。刚刚被新门生、本科状元高学魏,提供的新情况,当即中了心:科考探花不先来拜访自己,投师门下;却先去拜投内阁首辅叶向高那个东林老朽,这可是个极坏的征兆和开头;也不管他是探花,榜眼,一个人倒无足道,关键是不能有如此个坏的开头,若不加以惩治的话,今后那些个缺乏政治头脑,不识门面高低的文人学士,进士阁僚,会否上行下效?逐步投向东林麾下? 也正为此点,自三年前天启朝首次科考,他就向已开始事事听自己的天启帝,婉转表达了,“厂臣亦想效历代内阁明相,在科考后收一些魁元进士为门生”的意向,自然仍似既往历次奏事一样,只喜木工,厌恶朝政的天启帝,二话不说,在其奏折上朱笔随即一批“准奏照办”。于是,魏忠贤如获至宝,当即吩咐下去,几位重要魏党骨干,采取“责任到人”“分片包干”的办法,分别去做通当年科考,状元、榜眼、探花所谓“三魁”及十名以前进士,动员其投拜在魏忠贤门下。 于是乎,“三魁元”及十名前进士,当即起了阶级分化:部份官瘾十足,正欲投个靠山,以助自己嗣后飞黄腾达的上述对像,正瞌睡哩有人给送来了枕头,心中暗喜之际,便顺水推舟投其名下。如崔呈秀、杨维垣、李养德之流,便是那次收拢的产物。当然亦有政治观点中立者,本心不愿靠帮投派,但抗不住魏阉软硬兼施,最终亦只得违心地成为魏党门生;至于部份正派者,软硬不吃,最终却落得个不是被安个“莫须有”罪名,取消功名;便是被降级使用:发配到边远蛮荒地方任个小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尔今忆及此段,魏忠贤还大有一番成就感呢!哼,可那些东林腐儒竟在私底下嘲笑咱家,‘目不识丁的阉人,竟也附庸风雅的收什么门生’?岂不知这正是咱家较尔等高明之处。咱家正是通过此手段同尔等扩大势力,争夺接班人呢! 但尔今这个钱嘉征什么狗屁探花,竟吃了豹子胆般不把咱家放在眼里,却要去投奔东林的叶向高老朽?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治酷你不知咱家厉害。 于是当即做出一果断决定,立命魏党骨干、吏部尚书周应秋,以“钱嘉征等新科进士,曾参与当年‘党争’,充当罪臣杨涟等马前卒”的罪名,即从“新科进士拟任官员”名单中剔除;并明令“上述钱嘉征等,取消嗣后科考资格,永不录用”。 这道严令,无疑于给钱嘉征等,宣判了仕途的“死刑”。颇具讽刺和悲壮意味的是:仅仅在三天前,内廷执事还大张声势,敲锣打鼓到背街小旅馆中,去给探花老爷去送高中喜报;次天上午亦同新科状元、榜眼身披红绫,帽插雕翎,骑着披红大马,御街上去夸官呢!但三日后的今天,同是那几个内廷执事,却高仰着骄傲的头颅,乜斜着不屑的狗眼,再次来到钱嘉征住的小旅馆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海盐县举子钱嘉征哩?吏部通知:因汝当年曾经充当,扰乱朝纲,罪臣杨涟‘大搞党争马前卒’,犯下叛逆之罪,今特明令取消进士探花资格,永不录用!” 因之前早有予料和心理准备,所以钱嘉征听报后并不颓丧意外,只是觉得那权奸魏忠贤报负的未免太快了些吧?但恶运既然迟早要来,早来倒也早安心。.info[] 于是,毫不气馁畏缩,反而高仰着头颅,傲然挺立于楼梯口,拿出对方前送的喜报,突兀“哈哈”一笑道:“回去报于尔等主子:嘉征原本耻于同其为伍,更不稀罕他送的什么狗屁‘门生’官员头衔。注意收好了,这是尔等前日送的喜报。” 边说边将喜报抛扔下去。丢掉了这暂时的功名,钱嘉征并未觉得有什么遗憾和婉惜。在那个时代里,虽然它对于一个文人学士来说,是身份和社会地位的象征,但对比于文人傲骨气节来说,它毕竟还算小节。前辈学人陶渊明能“不为五斗米折腰”,吾钱某亦不会为一官半职低下清高的头颅。何况深信这极不正常的政治气侯,决计不会旷日持久。 只既尴尬又可悲可叹的是:自进京赶考,至今业已月余,原所带银两盘缠,除去近一月住店食宿开支,大部份用于内廷执事那天送喜报时的赏赐。今已囊中羞涩。但势力店家狗眼看人低,几日前听说钱嘉征高中探花,便极尽巴结奉迎之能事;尔今见他倒霉遭贬,便当即变脸。不仅上赶着催要住店钱,还竟欺负人般说什么“一个被贬进士住店霉气”,立逼钱嘉征清账走人。 正当钱嘉征因没钱清账要丢大人,并显然因没钱住店,将不得不街头露宿的尴尬关键时刻,一位人生中的贵人,适时地出现在面前。东林前辈、刑部员外郎史躬盛,听说正被前晚诸同僚分析不幸言中,因钱嘉征没投靠魏党而入东林,对方的忌恨报负便接踵而至。且因被贬,祸不单行,尔今竟被生活所迫流落街头。 于是,出于对仇者的义愤,及对当事者的理解和同情,随即亲带仆从赶至现场,大义凛然道:“本官供职刑部,钱大人是吾朋友兄弟,系本期科考名符其实的‘三魁元’之一,现因不与权奸同流合污,故遭陷害被贬;因系冤案,定有被召雪洗刷之日。尔等如此狗眼看人低,岂无良心底线?他日大人冤案平反,重回京都供职,看尔等如何面对?” 亲见钱嘉征竟有如此大官朋友兄弟,又聆听了对方一番凛然正气解释训斥;送贬报的内廷执事,和翻脸不认人的店家,随后悔不已,当即既向刑部官员,亦向钱嘉征连连打躬作揖赔礼道歉道:“作贱驱赶钱大人,并非出自吾等本意;实是姓魏的派人来,既送贿赂又软硬兼施;吾等才无奈出此下策。今既见有贵大人申明正义,又明白了钱大人所受冤屈,稍有点正义感的臣民,岂能昧着良心,听信权奸蛊惑,对清官落井下石?为弥补小人过错,请钱大人无偿续住吾店,前欠店费全免” 于是,钱嘉征继续暂住此店;直到史躬盛介绍他前去学生任县令的浙江海盐任职。而在海盐数年中,公事之余,他将全副精力都用在了,查访魏忠贤及党羽,罪行材料贪腐劣迹上。 而前次皇贵妃徐如玉,奉旨在江浙暗查“生祠案”,就大得了钱贡生的协助。玉妃回朝奏报查案结果时,曾提到过钱嘉征的名字,崇祯帝应还有印象。突听太极殿内,文武两班队伍中间甬道上,一阵杂踏脚步响,终于拉回史躬盛的神思。他欣喜地看到一位儒雅贡生钱嘉征,正在御前侍卫引领下,雄视阔步,“咚咚咚”进殿,又来至御座前------ 侍卫单腿跪地,抱拳一揖回禀道:“启奏万岁,在殿外喊奏本章的人带到。” “好,你先站立一旁。”崇祯帝挥挥手道。随又向仍在地上跪着的钱嘉征缓声问道:“刚才是你在殿外高喊,不让散朝,有本要奏的吗?你叫什么?是何身份?从哪里来?” “臣,钱嘉征。”钱嘉征不卑不亢如实奏禀道。“先帝天启四年科考‘三魁’探花;因故被取消功名。后经朋友相帮,恢复功名,去至江浙海盐县做了一个小小待选贡生。” “啊?你就是那个当年‘三魁’探花,因得罪了人,却被一撸到底,去海盐县做了个小小待选贡生的钱嘉征?”崇祯帝当即惊讶问道。“朕听说过你的名字和遭遇。按你现时职级,本不够御前直奏资格;但念你当年曾中‘三魁’探花,和在玉贵妃南巡期间,曾助过一臂之力;故特许你金殿直奏。那你究竟欲奏报什么呢?” “启奏万岁,臣要揭露大内总管、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锦衣卫都督魏忠贤,篡权谋位,越俎代庖,残害忠良,制造冤狱等的十大罪状。”钱嘉征挺直身躯,精神饱满,侃侃而奏道。“这是臣的文字奏疏,请皇上御览。”边奏边将奏疏举向头顶。徐应元趋前取过奏疏转呈崇祯帝。 “皇上啊,这海盐贡生钱嘉征,原本就是个疯子,陛下千万别被他骗。”因钱嘉征所揭,证据确凿,魏忠贤眼看恶迹败露,气羞交加,心急忘情奏报道。“正因当年他尚为举子时,便受东林乱党杨涟等的蛊惑,参与多起犯上作乱活动,故被东厂查获,上报先帝取消其功名,一撸到底;因而久恨在心,整理编造厂臣‘黑材料’,企图蒙混皇上视听。恭请皇上警惕。” “魏总管,尔身为朝廷老臣,难道连朝堂奏事规矩亦忘了吗?”崇祯帝当即怒责道。“俗话讲‘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阻止人讲话,自己难免有天会垮台’,别人上奏疏,你咋老喜中间插话呢?汝讲‘钱欲上疏蒙混朕躬视听,要朕警惕’,朕躬清醒得很,用不着你来提醒。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没草不沾布袋’;朕倒建议你魏总管,认真反省反省自己:既然那么干板硬正,为啥会有那么多人弹劾你参你哩?你究竟有多少问题?能否自觉提前梳理梳理?免得别人劳心费力。” 第064章 召对遭训斥 魏阉陷危机 第064章召对遭训斥魏阉陷危机 (095) “魏总管,尔身为朝廷老臣,难道连朝堂奏事规矩亦忘了吗?”崇祯帝当即怒责道。(..info无弹窗广告)“俗话讲‘让人讲话,天不会塌下来;阻止人讲话,自己难免有天会垮台’,别人上奏疏,你咋老喜中间插话呢?汝讲‘钱欲上疏蒙混朕躬视听,要朕警惕’,朕躬清醒得很,用不着你来提醒。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没草不沾布袋’;朕倒建议你魏总管,认真反省反省自己:既然那么干板硬正,为啥会有那么多人弹劾你参你哩?你究竟有多少问题?能否自觉提前梳理梳理?免得别人劳心费力。” “臣惶恐。”魏忠贤受斥责后,当即跪下祈求宽恕道。“其实厂臣亦一片忠君爱国之意。生怕皇上中了‘东林余孽’一般小人奸计。” “管好你自己的事。”崇祯帝愈发恼怒道。“谁忠谁奸,谁君子谁小人现时定性尚早。” 当日夜晚,乾清宫崇祯帝办公处。红烛高烧,灯光明亮。崇祯帝仍在灯光下披阅奏章,近侍太监小元子独坐门口打瞌睡。崇祯帝从一厚叠奏疏中专挑出钱嘉征那一本,颇感兴趣的认真览阅起来。看样子内容很是触目惊心,崇祯帝愈看愈激动。 “看样子史躬盛、钱嘉征二人,均系直性硬骨之人,其上疏方式亦相似乃尔。”崇祯帝边看边思索。“前者于上疏同时,用‘大字报’的形式,有意识将内容公之于众;以取得朕与朝臣共识,起到‘一石二鸟’作用。后者则口述提纲,笔叙祥情,让君臣心理相通。但二者表达方式却迥然不同。前者用议论文夹叙夹议清楚明,且多用形容词,听读颇感生动;后者用说明文,明确揭示:被参者什么罪,那年所犯?其人证、物证及对国家危害等,逐一罗列其中。唯其冷静的文风,方显其理性、公正;唯其翔实的披露,方显其真实、有说服力。”崇祯帝看完奏疏后,被激起的愤懑之情早已难以遏制。 于是,当即命道:“小元子!”正在门口坐着打瞌睡的小元子,猛听皇上叫自己,当即一个冷惊,险些摔倒。即时站起懵懂着问道:“万岁爷,您老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令魏忠贤速来乾清宫,让徐应元将钱嘉征弹劾他的奏疏,念给他直接听听。”崇祯帝狠瞪对方一眼,却又放缓语气命道。小元子答声“是”后便去。徐应元先到站立一旁。魏忠贤随即到后,偷觑到崇祯帝愠怒的表情后,内心中便哀叫一声道:“不好。这年轻皇帝,深更半夜巴巴地让人正儿巴经,将咱家通知来乾清宫,定然凶多吉少,必须小心谨慎应对为妙。”于是,进屋后便匍匐在地道:“厂臣,魏忠贤叩见皇上,并请晚安。” “徐应元,将这本钱嘉征参他魏总管的奏疏,念给他听。”崇祯帝没理睬魏阉,却对徐应元命道。“是。”上午早朝时,所发生海盐贡生参劾魏忠贤的事,两人当时均在场,尽皆知悉,听后对看一眼,心照不宣。 于是,徐应元从案上挑出钱嘉征的奏疏,当着廷内诸人认真读了一遍。魏忠贤面如死灰般地听完之后,半天说不出话了。内心中定然掀起狂风巨浪。 “哼!说说吧,不会尽都默认了吧?”崇祯帝当即怒不可遏道。“上午早朝时,你不还说人家是疯子,是因当年被撸功名特来报复你吗?还杞人忧天似地劝朕躬要警惕;怎么此刻却哑口无言了?” “嗯?你知道这奏疏中所揭露的,哪一事让朕躬颇感兴趣吗?”崇祯帝边说边继续把玩着奏疏,厉声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而又是哪一句叫朕躬恼入心肺呢?” “这,这,这------”魏忠贤嗫嚅道。低垂着头不敢看崇祯帝的眼睛。“厂臣的确不知------” “------奉谕旨,必云‘朕与厂臣’。从来有此奏体乎?”崇祯帝恨恨然,咬牙切齿地念道。“厂臣不敢。”魏忠贤浑身颤抖着,不知所措轻声道。话刚送出咀边,似蚊子在叫。“即便再借厂臣十个胆厂臣也不敢------” “哼,还说不敢?”崇祯帝一直硬压的火气却愈来愈大,似已冒烟的火山,随时就将爆炸般地吼道。“你------你敢得狠!” “那都是先帝这么如此称呼臣。”魏忠贤轻声驳辩道。“厂臣深感受之有愧。” “现在知道受之有愧了?那早在干啥哩?恐怕像享受被人建生祠一样,才开始受宠若惊,随后便认为理所当然呢。”崇祯帝将奏疏狠摔魏忠贤脸上,气恨并讥讽道。“回去认真读读吧。读个明白;明白究竟什么叫为人臣子!” 魏忠贤惶惶然站起,抱着奏疏毕恭毕敬地向后退着走------ 宫外值夜太监,敲梆并报时道:“现已进入午夜,各宫按时息灯;应即就寝歇息,保持内外肃静。内廷勿留闲杂人等,维护治安一刻不能放松!” 魏忠贤怀抱着海盐县,一个小贡生钱嘉征参弹自己的奏疏,似怀抱支火炭毒蛇,厌恶外加惧恐,既像烧烤着自己皮肉,又似吞饬着自己心灵,虽然厌恶灼痛,却又不敢放手乱扔,只得若即若离继续怀抱着,颤颤惊惊出了乾清宫。走在回自己下榻处司礼监安乐轩的路上,一时间内心中五味杂陈,说不上来的懊恼悔恨------ 忆起半月来的生活,简至不像人过的日子。那,究竟是从什么时间开始,自己才逐渐变得被动了呢?噢!想起来了,大概就是从那次咱家自作聪明,为试探新皇帝对己真实态度,亲自执导上演了那场“苦肉计”戏,“挥泪斩马谡唆使党羽参倒自己人兵部尚书崔呈秀”开始吧,便在逐步走下坡路呢。自己节节败退,对手步步紧逼。看起来一向自负聪明,惯耍阴谋斗权术的咱家,尔今当真是遇到了强劲对手啦。 唉,不是自己原谅愚笨,因自许久以来,从种种迹象看,新帝继位后,朝局也不会有大的变化;兴会来个换药不换汤呢。当时满以为这个乳臭未干的年轻皇帝,并无多深城府,亦没多高手段。可能为孝心驱使,还牢记他皇兄先帝所托,不说照常重用咱家,起码不敢轻易动咱吧?抑或他认清了当前力量对比吾强他弱的政局形势,即便违心,亦不敢同咱家为敌。 但从现时情况看起来,咱家再次犯了主观主义、自作聪明的错误。起码从近天接连发生的事变看,原来对手是一直在玩“猫逗老鼠戏“呢!他先用“激将法”诱导咱家,用自己人剔除自己人推倒崔呈秀,腾出了兵部尚书的位置;再以起用功臣,重用皇亲名誉,调任老丈人徐迟为兵部尚书,使群臣误认为朱家江山,重用自家亲戚无可非议。 而当兵权政权(内阁首辅叶向高,大理寺正卿赵南星,系崇祯在野时就关系密切的东林党人,现时算掌了政权)正式收回到自己手中后,政局一旦稳定,亦即崇祯感到皇位已稳后,他便迅即暴露出了狰狞面孔------ 你先看上次早朝,当几个“东林余孽”杨召忠、陆澄源等,公开上疏参弹咱家,尤其那个刑部员外郎,竟别出心裁,在朝廷早朝君臣议事的皇宫太极殿,斗胆贴出攻击朝廷大臣、一品官员的“大字报”,此事若放在先帝,或先先帝那时,起码会将起定个“犯上作乱”罪名,轻者发配边远蛮荒地充军劳役;重则当立判入狱------ 但你看他崇祯帝那个态度?好似朝廷上有人放个闲屁那样轻松。事后咱家去找他评理,他却还满不在乎安慰咱家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嘛;这是朕登基大典上,郑重宣布的规矩,朕咋能随便改动呢?别说尔今参的是你魏总管;就是某日有人对我崇祯有意见,朕亦不能阻止人家发言嘛!嗬,此番话听起来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好似他崇祯皇帝多么民主似地。其实说穿了亦是文过饰非,言行不一。 哼,话倒说的轻松!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当真换上您皇上试试?谁若胆敢攻击陷害你,不用你出面,大理寺或刑部,会立即将其逮起,打入十八层地狱------更为严重者,你再看今日上午早朝,就那么一个海盐县小贡生,竟敢公开搜集朝廷大员的“黑材料”;还什么“罪名、时间、地点,人证、物证”的样样俱全,逐一罗列。他怎敢如此大胆?说明他有硬实后台,据咱家东厂的网络调查得知:这钱嘉征的后台,便是那个敢在太极殿东墙公开贴“大字报”攻击咱家的,刑部员外郎史躬盛。哼,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有其师必有其徒。二人均敢如此大胆妄为,到底依仗什么?看起来当今的崇祯皇帝,才是他们总后台哩。 第065章 魏阉贼心虚 玉妃赞忠臣 第065章魏阉贼心虚玉妃赞忠臣 (096) “但通过今上午太极殿‘早朝’,及今晚乾清宫‘奏对’,起码已向咱家透露出一个信息:崇祯要向咱家动手了。(..info)怎么办?是孤注一掷,动用东厂和锦衣卫,干脆反了他娘的?还是------“不行,还不到破釜沉舟的最后关头。”对,忆至此,他突兀想到早一会儿在乾清宫“奏对”时,崇祯帝临将钱嘉征奏疏,摔给自己同时,说的那句话“回去后认真读读吧。读个明白,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 嗨呀老魏,你这么个一向绝顶聪明的人,险些脑子一热,感情一冲动,不仅要做出的仍是一件错事;且更是一件开弓没有回头箭,也许要粉身碎骨的傻事险事------ 此时,他一边走一边想,不由一阵窃喜:为人臣子,为人臣子!看来,这年轻皇帝还没将咱家视为他的“对手”“宿敌”;我这岂非“小虫放屁先自惊”自己神经过敏?我老魏还是可以继续做人臣子的。 但他却又倏乎记起,当他临出门时,对方又从身后撂过一句话道:“你要明白,你也许是先帝的‘心灵知己’,但绝不是朕的心灵知己;你更要明白,朕与厂臣是绝对不可以并列的。不仅史上并无此先例,《大明律》中亦无证可查,朕更不准许。绝对!” 这是魏忠贤临出门前,听到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当时崇祯被激怒的语调,已经可以用“咆哮”一词来形容了。魏忠贤不敢确定刚刚掀起的这场风暴,是否就此结束?也许自己该写份检讨书了。嗨,就让一切开始于文字,亦结束于文字吧。阿门! 打发走魏忠贤,崇祯帝伸个懒腰深舒了口气,随便躺床准备正式安寝;但翻来覆去却了无睡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不是那种懒床的人,从没有大睁两眼躺床慵懒的习惯;早晨醒来当即便起,晚无睡意绝不上床休息。现时尽管夜半更深,但既无睡意倒不如起来出去转转。 当他独个儿悄无声息来至御花园,站在先父皇光宗帝,亲手栽种的菩提树旁,于朦胧月光下伫立凝视大树之际,突觉有一夹衣披在身上。他虽未转身,但已从对方呼出的气息中,知道定是爱妃如玉来至身旁。他也了无声息地,默默握上了对方温暖的小手。于是,二人便肩并肩站在了,早已绿盖如荫的菩提树旁。共同凝视着大树,浮想联翩------ “五哥,又想父皇和皇兄了?”玉妃充满同情地轻声问道。“臣妾知道,皇上近段始终深陷于,‘朝廷大局与守孝存仁’二者关系的重重矛盾之中;到了需出手时,先皇兄的临终遗言,却让您迟迟拿不定主意,下不了决心?” “啊?真是生吾者父母,知吾者爱妃也!”崇祯帝感动地紧握玉妃手道。“朕最近的确深陷于如此矛盾之中,不能自跋。说也奇怪,在朕即位之初,立脚尚还未稳,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却是那样心燥性急,想即速剿灭逆贼;但时至今日,当大权重回,朝局已稳,朕位巩固,可到该出手时,朕却又犯起了踌蹰,下不了决心,拿不定主意。 “不瞒您说,近几天只要静下来刚一阖眼,便似皇兄便站朕面前;而他那‘莫忘以孝治天下宗旨’和‘善待魏忠贤,他是朕的心灵知己,中兴大明无他不行’的话,便又在耳边反复回响。为了消除自己迟疑,下定决心,拿准主意,在今晚早一会儿,宣他魏忠贤宫中‘奏对’时,朕还特以向其强调‘你要明白:你仅是先帝心灵知己,却不是朕的’。其言外之意:你犯下罪,群臣参你,朕会毫不容情。但还是决心未定,当其临出门时,朕却又追加一句‘拿回去认真读读,读个明白;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这岂不让对方造成误解?” “此话原本不错呀,看谁如何理解。皇上何必后悔?”玉妃当即宽慰道。“做为臣子,必先忠君爱国。他魏忠贤一向擅权误国,早不够为臣资格。他若理解为给其出路,从此改邪归正,自为皇上所望。就怕他‘山河易改,秉性难移’。哎,皇上,说到今晚您召魏忠贤乾清宫‘奏对’,是否还为上午早朝海盐贡生弹魏?” “是呀,爱妃也听说了?”崇祯帝欣慰道。“真想不到一位县衙贡生,竟有如此胆识;且还掌握魏忠贤那么多罪行材料,条条证据确凿,击中当事人要害,魏忠贤当廷暴跳如雷。为探此人反应,所以便召他奏对。” “此钱可非普通贡生,实为天启四年科考‘三魁’探花。”玉妃由衷赞叹道。“当年因不媚魏,不愿拜其门下,故遭魏逆报负,功名一撸到底,罚为海盐贡生。但刚正之性没变,从此更与魏逆做敌,下决心调查对方罪行材料。这不,尔今见您新皇清明,才直奔金殿奏请。”“是嘛,吾大明有此铮铮铁骨,耿耿忠臣,何愁王朝不能中兴?”崇祯亦感叹道。突又忆起问道:“朕亦偶然听说,上次爱妃江南查案,也曾得这钱贡生帮助,真有此事吗?” “不错。确有此事。那还是臣妾等赴江浙调查‘生祠案’,因人地两生,又不能公开进行,工作正陷僵局时候,突兀吹来一阵清风。”经皇上提起,立即激起玉妃对那段往事的记忆道。“因早知浙江巡抚潘汝桢乃铁杆魏党,本人亦在西子湖畔给魏建有生祠。他手下掌权者,自多为心腹亲信。咱去查生祠案,矛头直指他魏忠贤,自然不能公开进行。暗查亦需充裕时间。“但那潘巡抚许是要巴结钦差贵妃,抑或做贼心虚,怕巡按单独行动,查出他贪腐劣迹,故派官衙几位主官,轮换着陪伴吾等,说是视察社风民情,实为游山玩水。为争取查案时间,我们只好两班轮换。每日上午,臣妾同黄侍卫的甲组,在潘汝桢亲自陪同下,巡视社风民情,实际是围着西湖看。高都察和风羽的一组,说是留驿馆休息,实则暗去查案。也就在那天清晨,乙组查案前脚刚走,吾等甲组正等巡抚衙门派人来陪;原本今日轮白司马相陪,却见潘汝桢乘轿而来------” 时间回溯到近月余前,浙省首府杭州驿馆。会客室里。钦差皇贵妃徐如玉等,正在静等官衙派员相陪。黄侍卫进屋禀报道:“贵妃娘娘,您不说今天是白司马陪咱吗?可刚才臣见一顶四乘轿停在大门外,仍像是潘巡抚来了。” “什么,临时换人?怎不提前知会一声?”徐贵妃皱眉怀疑道。“难道突然发生什么事,必得他巡抚亲来禀报?”话刚落音,只见门官进来报道:“启禀钦差大人、皇贵妃娘娘,浙省巡抚潘汝桢求见。” “本钦差正等着哩。请他进来回话。”徐贵妃立命道。“是。”门官答声后出去。片刻,便见虽粗胖低矮却富官体的、浙省巡抚潘汝桢进屋后,立行跪拜大礼道:“外臣,浙江巡抚潘汝桢见驾:钦差大人安好,贵妃娘娘千岁!” “潘卿平身,赐座。”徐贵妃挥手相让道。于是,潘汝桢站起,于一旁坐了。“潘大人身为巡抚,一省之长,日理千机,应是很忙。”徐贵妃动问道。“今日本该白司马相陪,您为何又亲自前来?” “回皇贵妃娘娘的话:臣此时前来,实是有要事奏报。”潘汝桢又离座,双手抱拳深施一揖惊慌报道。“娘娘千岁,咱浙江地面可是出大事了!” “啊,什么大事?”徐贵妃亦当即一愣问道。“不必惊慌祥细报来。” “是这样------”潘汝桢刚开头说,却又迟疑地左顾右盼。“你们先出去吧,待会儿有事叫尔等。”徐贵妃当即命道。黄侍卫向室内他人丢个眼神,大家识趣地出去。 “娘娘千岁,情况是这样。”潘汝桢这才镇静下来道。“浙江巡抚官衙,前奉先帝谕旨,不在西子湖畔,给九千岁魏忠贤大人,建座生祠吗?可今早听守祠官慌忙赶回禀报说:发现有歹人破坏生祠;竟在祠台魏公塑像座拉屎,并将塑像割头,像身画了两个大乌龟。这还了得!这不是在变相犯上作乱吗?因系牵涉朝廷要员大事,是宗特殊疑案,钦差娘娘千岁在此,外臣不敢隐瞒不报。如何处理,恭请娘娘定夺。” “噢,竟出了这等事?的确算桩疑案哩!定得抓紧调查,严肃处理。”听了对方禀报,徐贵妃当面亦表重视便敷衍道。但内心不由一阵暗喜:嗬,真是上苍助吾查案。正瞌睡哩,有人给送来了枕头;正发愁清查‘生祠案’陷入僵局,无从下手哩,这不,知情人便主动来送材料了。当前最要紧的是,必须尽快找到毁像人,加以严密保护,以此为契机,顺藤摸瓜,定能查出建生祠的背景材料,及相关人员贪腐劣迹。思虑到此,徐贵妃当即安排道:“潘巡抚,此事牵涉对朝廷要员毁誉问题,传出影响不好,定要严格保密。你们官衙要专门派人查访;查出后及时报告本宫,本宫要亲自审理,得出结果上报朝廷。”看到钦差如此重视,潘巡抚便放心回衙,安排查案去了------ 第066章 钦差赏贡生 近侍搞窃听 第066章钦差赏贡生近侍搞窃听 (097) 而在当晚查捕“破坏污辱”魏阉生祠行动中,竟发生了戏剧性的情节。因从表面看,钦差巡视队,同浙省抚衙巡逻队目标相同都是要查访破坏魏总管生祠的“歹徒”;但实际上,钦差巡视队是为查找了解建生祠“知情人”,而加以保护并了解案情。正因目的歧异,所以在具体操作上,便出现了:巡视队欲先下手为强因而主动。巡逻队因现有钦差巡视队在,故产生依赖思想从而被动。 其结果可想而知,在当晚于生祠旁分别“蹲坑”守候中,巡逻队无功而返,自然遭到潘巡抚的训斥处罚。而巡视队自然大获全胜逮住了“破坏污辱”朝廷大员生祠的“歹徒”。当钱嘉征等三海盐县贡生,被黄侍卫等押来驿馆后,女钦差看着三个文弱书生,不禁哑然失笑道:“在巡抚衙门卫兵严密看管下,有人竟能对生祠毁坏污损得手?本宫以为定是些武功高强的侠客强盗,却不料竟是几个文弱书生?难道‘做案’之后,没看到巡抚衙门已要悬赏捉拿嫌犯?竟还敢再次出现在现场?岂非自投罗网吗?” “哼!按《大明律》法:窃国奸贼,人人得而诛之。人尚如此,况一草札泥塑贼像乎?”三人中其一虽身材低矮,貌不出众,但显然气宇轩昂的为首者,此刻听问,便高昂着头,大义凛然道。“吾等虽为文弱书生,但却有一颗拳拳的忠君爱国之心。既敢做,亦敢当。巴不得被逮着被送京师。即便在大理寺正式过堂,抑或上金銮殿直接面圣,吾等正好当着皇上和朝堂百官之面,痛揭他魏忠贤窃权夺位害人误国之罪。” “哈,哈!本宫此次奉旨南巡,一到江浙地面,便听人说有位天启朝科考三魁探花、今日海盐县贡生钱嘉征,是位铁骨铮铮的硬汉子。”钦差玉贵妃轻松一笑道。“但百听不如一见,钱卿果然气度非凡。黄侍卫官,快给钱贡生等松绑赐座。” “钱贡生,亏得贵妃娘娘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让吾等今晚早行动一步,刚好被吾等碰到;否则尔等若落在潘胖子手中,必将送京向魏忠贤讨好。”黄侍卫等边为几位松绑让座边道。“说什么去大理寺受审,或进金銮殿面圣,正好当着群臣揭露魏逆罪行?尔等想的倒轻松,贼人怎会让尔等如愿以偿?他魏逆掌管的东厂不是白吃饭的,是专门对付碍他们眼忠臣良将的。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贵妃娘娘此次奉旨南巡,正是要查证落实某些地方官,给魏逆建生祠背后,权钱交易的罪恶勾当。相信尔等身在近前,定会了解更多情况。希望得到尔等积极配合,查证落实魏逆及党羽一切罪恶,以尽快将其绳之以法;亦实现尔等惩贪除奸夙愿。” 于是,钱嘉征等如梦初醒,随感激涕零地积极协助巡视队行动------ “哼,他潘汝桢怎么也没想到,表面看似极重视此案的女钦差、皇贵妃娘娘,却正是他们的克星。”回忆讲述到此,玉妃颇为感触地总结道。“不仅暗中早把‘肇事者’、海盐贡生钱嘉征等找到保护起来;且更从钱嘉征等那里,查到浙省潘汝桢等地方官员,侵吞公私财产,劳民伤财,给权奸魏忠贤建造生祠,犯下的累累罪行。” “看尔等几个小贡生、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尚有如此报国之志惩奸胆略;作为堂堂一国之君,若再犹豫不决,岂非汗颜?”崇祯帝油然生出一股豪气道。“该是朕下决心动手惩奸除恶时候了------” 正是于当晚,崇祯帝和玉贵妃,君妃夫妇之间,在御花园菩提树前,两人讨论到上午早朝时,“浙江海盐,以小小贡生钱嘉征,竟有不凡胆略,凛然正气,独闯金銮宝殿,在偌大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直参权奸魏忠贤”;又议到当晚,“乾清宫召魏忠贤奏对,斥其顿废君臣之礼,让其回去认真拜读群臣奏疏,想明白如何做人臣子”;且于最后崇祯帝竟说到“------一芥文弱书生尚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志,非凡惩奸胆略,作为堂堂一国之君,若再犹豫不决,朕躬岂非汗颜?该是朕下决心动手惩奸除恶时候了”时,却不防在其不远处,还有一双紧紧盯视他们的眼睛;且更要命的是,还有一对一向听觉很灵敏的耳朵,一直在窥视窃听着他们这里。将二人间的对话,一句不落的听在耳里,刻印在心上------ 这双眼睛和耳朵不是别人的,而是崇祯帝身边近侍太监徐应元的。 这徐应元,年近不惑,中等身材;别看形不赢人,貌不出众,但却独具一双能明察秋毫的眼睛,和一对听觉十分灵敏的招风耳;更难得的是他在尚幼小时,便培养起来的审时度势善解人意个性。他是哪里人?何时进的宫?似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当然,他这么个小人物,既无不凡经历,又少功勋劣迹,史书自然亦不可能载记。 只记得先光宗帝朱常洛尚为太子时,他就在东宫服侍。朱常洛生有五子三女,比较而言,他最疼爱五子朱由检,也就是现时的崇祯帝。若发自他的内心,他是希望五子由检接己班,做皇帝的。但《大明律》对立嗣有严格规定“立嗣以嫡,无嫡以长,兄终弟及”,选小儿接班显然不通,只能寄希望嗣后由长子朱由校,传位于小弟。于是,便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对这个深得他爱的小儿予以补偿。而将他使着顺手的近侍太监徐应元,调给当时尚还穿开档裤的五阿哥朱由检宫效劳,便是其中措施之一。 也还别说,自这当时年仅弱冠的徐应元,到了五皇子朱由检宫之后,这主仆间配合还真默契哩。近侍太监徐应元,颇欣赏小主人阿哥的聪明伶俐,知情懂事;而小主人朱由检亦喜欢,这较自己年长许多的近侍太监徐应元,办事灵活善解人意。多年下来,由大内五皇子宫,到信城信亲王府邸;尔今又重新折回皇宫大内,占据了天子独居的乾清宫。 按说吧,正常人能一生中长时期同昨日皇子、亲王,今日皇帝天子相伴,都已求之不得。又何况身为“阉人”,忝为仆从受人支配,对人服侍?俗言“相府丫头七品官”,又况皇帝身边近侍太监?不说宫外朝野,谁人欲走皇上“后门”办啥事,还不得通过他近侍徐应元?即便大内各宫执事太监宫女,谁不高看自己几分。可这人哪,无论古今,生存在世,最难得的是知足常乐知恩图报;而最可怕和不齿的却正好相反,有填不满的“私心贪欲”和“忘恩负义”。而近段以来的徐应元,亦正走在这人生的十字路口了。 这人究是从什么时间变了呢?按说吧这徐应元,多年下来,无论开始时服侍个穿开档裤的小屁孩儿;到后来服侍雄据一方的诸侯王;什么事没经历过?啥阵势没见过?但始终恪守本分,不仅野心,连贪心私心亦从未萌生过。可如今这是在贵为天子身边,却突兀对自己的近侍太监地位,开始不满足起来了。 究是为了什么?古语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原因还得从魏忠贤哪儿找。话说这阉人魏忠贤,自先帝熹宗驾崩,信亲王朱由检入继大统,有鉴于他的奸诈个性和贪腐劣迹,在新帝崇祯那儿不仅再难得宠,且还时时受着丢失现有权势地位的威胁;似他这样飞扬跋扈惯了的蛮横个性,又怎能受得了被人摆布的命运? “哼,既然你崇祯干板硬正,水泼不进,针扎不进;那咱家就另辟蹊径想办法从你身边的人下手。”身处被动局面的魏忠贤,不禁挖空心思地想道。“一旦收买一、二叛徒,让他潜伏你皇帝身边‘卧底’,时刻关注你皇上的思路和行为动向,若能做到知己知彼,又何愁不能百战不殆?” 但虽计划得十分周密,而认真实施起来却有一定难度。问题的关键是:既合适又可靠的“策反”对像难选。从历史的经验看,要在皇帝身边培养“卧底”,所选对像一不外乎从失宠后妃中找。但此条对多数帝王屡试不爽的办法,用到崇祯身上显然不通。因他天生一个事业工作狂,平时极少近女色;身边仅有一后两妃。皇后田氏,系崇祯龙潜海底、尚为信王时的扎脚夫妻。标准的贤妻良母典型。夫妻一直恩爱且相敬如宾,打死也不会做对不起夫君的事。 两妃之一的皇贵妃徐如玉,不仅一直得宠,且还身为女官,是崇祯帝业上的左膀右臂。更不能寄任何希望。剩下的一个李贵妃,虽没得宠,且崇祯视她为可有可无;也许会有被拉拢的可能;但此人身体一直欠佳,几次犯病死里逃生。自己对未来不抱啥希望,而娘家仅有年迈的父母,却无兄姊弟妹。生无所求,当然不会反叛孤注一掷。其二对像无非失宠的近臣。崇祯登基为时不久,身边近臣均尚在被重用不说,若有失宠者怎会仍放身边?此项选题仍需排除。剩下的一类对像应是乾清宫的近侍太监宫女------ 卷06:为保明社稷崇祯除魏逆 第067章 魏逆选内奸 近侍上贼船 卷06:为保明社稷崇祯除魏逆 第067章魏逆选内奸近侍上贼船 (98) 想到此的魏阉突兀心一激灵: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咱家咋把如此一位最可能被策反利用;亦最适于在崇祯帝身边“潜伏卧底”的对像给忘了哩?他就是打从崇祯穿开档裤为五皇子时起,就服侍崇祯的近侍太监徐应元。说他合适是因他既为崇祯近侍太监,当时常同崇祯寸步不离;他若有心观察崇祯的行踪,定不会遗漏任何蛛丝马迹;说他称职是因此人生就一双能窥视人心变化的贼眼,长着一对善听信息的尖耳;更重要的是多年宫廷生活,练就了他惯会察颜观色,体察圣意的缜密心思。 之于说到对方能被争取过来为己所用,那是做为太监出身和司礼监总头的魏阉,他太了解自己这一班难兄难弟的心理状态了。别看多数人原本出身微贱,刚进宫头几年也许对啥事,比如地位待遇,精神物质等,都极容易满足,亦常怀抱着对主子感恩之情。但当在宫中生活了较长一段时间,耳闻目睹了掌权太监(比如掌印太监王体乾等)们,能高高在上,只动咀不动手吆五喝六;还需其他太监在身边伺候;干活不多却拿较自己多几倍的薪俸。进而再看到掌更大权的太监(比如前段时的自己);不仅能管宫女太监下人仆从等同类;且还能管文武百官。进而再看到个别特殊太监(比如现时中的自己),不仅能管,甚或能决定部份官员的人生命运,让他们争着对你献谗言,甚或争建生祠等------ 此刻,他们的那颗原本安贫乐道之心,便已开始燥动不安了!他们会在晚上睡觉,或一人独处时禁不住自言自语道:“同为一个阉人,命运咋凭悬殊?一在地,一在天;一被人治,一治他人呢?咱家却不服气哩。哼,俺定要‘屙屎攥拳头再努把力加把劲’,以争得最终的彻底翻身亦从被人治的人,晋身为治人的人。” 他敢断定,现时中的徐应元,大概就是这般心思;他虽未明说,但从他着意观察咱家与王总管,行使权利时的复杂眼神,便能猜测出个八、九十分。 大量生活实践证明:茫茫人海中,私心也许人人都有;但由私心发展到贪心,进而野心,那就是质的飞跃。徐应元的心理,大概就是此种现状。他欲改变现状,自己势单力薄,且乏经验实践,此时的他,最需咱家这经验实践丰富者伸出援手了。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于是,那晚下朝之后,他便让服侍自己的太监小亮子,等在徐应元回宫的路上,向其悄声传达了自己请他当晚来东安街,魏家胡同私宅做客的意愿。 当晚在魏家私宅,徐应元虽应邀按时前来,但却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反摆出付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姿态。被主人礼让入席后,却既未端杯,亦没动筷,反客气而淡然问道:“总管大人,你我都是聪明人,您今晚邀咱家造府,绝不是单为喝酒吧?有啥指教不妨明讲。” 徐应元毕竟是在皇宫大内厮混多年的人,知道该如何应对地位性格不同的人。面前这个虽亦为太监身份,但却是个权倾朝野,说不定自己欲改变命运,尚须靠其帮衬的人,如何面对,必得认真把握好分寸:若太直率热情,刚接触便直奔主题剖露心迹,定被其瞧不起,结果事与愿违;但若冷如冰霜却会招致对方误会,以为自己不好接近,这亦于事无补反而有损。所以他决定同其打迂回战,由远及近,由外入内,层层深入。这便故做淡然地说了以上的话。 “啊,徐兄怎能说出如此外气话来?你我身份相同,实为患难弟兄;谁干啥事仅是分工不同;可不能既‘大人’又‘指教’的敬而远之。”魏忠贤却并不见怪反更表亲近道。“要说今晚特邀徐兄来家,一要表达兄弟友情。其实,你我同朝共事的确有缘,按理说早该相请。因一向穷忙却推迟至今,还望见谅。” “那这其二呢?”徐应元紧催问道。“该不会有河事需咱家效劳吧?太监帮助总管理所当然。只要应元能办到的,总管说无妨。” “至于这其二嘛------”魏忠贤小眼一眯,其实早窥测到对方虚张声势的心思,有意让其先占上风,给他来个欲擒故纵;便装出欲说又止,难以启齿的样子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明说请兄弟叙友情,又求办事不好意思。算了,今日不提,改日再说。” “哎,刚说到患难弟兄不分彼此,魏兄又何必过谦?”维护了自尊,占了上风,徐应元头已晕晕;终表亲近知己道。“兄弟办不办得成尚属次要,魏兄说不说,却表现出您是否将俺视为兄弟。” “啊?这是贤弟‘将’愚兄‘军’了?”魏忠贤又故表终下决心道。“既如此说,那愚兄就直来直去说了呀?其实,也不是让贤弟帮办啥事;而是想请贤弟帮帮言。您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受其信任建言会听毫无疑问。最近皇上对愚兄有些不满;其实全为误会。哥想请弟代转皇上,表达厂臣对其一片忠心;此心对天可表。” “哦,弟以为仁兄欲托愚弟办啥事呢?”徐应元闻听,顿松了口气。但满腔愁绪刚下眉头又上心头,迟疑半天却欲言又止地:“只是,只是这种事说小亦小;但却说大便大;若在普通地方或在民间,仅帮人说句话,既不花钱,亦无须出力,就能帮人个大忙,又何乐而不为呢?但问题这是在朝廷,给传话的人,却是当今万岁,这就绝然不同。俗讲‘金口玉言’。魏兄应了解的,咱这位皇上更是与众不同,不仅自己向来少言寡语,且更讨厌别人在他耳边多嘴多舌。‘内侍不得干政’的规定,那可不是虚设;稍一不慎失去饭碗不说,严重者恐难保性命。魏兄,您该不会撑死人上树吧?” “哪里,哪里?咱前世无冤,后世无仇,愚兄咋能陷害贤弟哩?”魏忠贤故做格陌状忙不迭解释道。“原谅咱家当年入宫后先做杂役,后调司礼监便让负责管事,却还从未做过皇上皇子近侍呢,故亦无‘如履薄冰’和‘步步惊心’的体验呢。” “不知者不为过,魏兄又何必自责哩。”徐应元已开始视对方为知己道。“唉!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大众眼里,吾等这些做帝妃皇子们身边宫女太监者,该是多么的幸福荣耀!殊不知吾等心理精神上的压力,远超过表面上那点点特殊利益。也许仅有每晚躺床息灯后,思想才能放松;而从每日清早起床,便重又开始了新一天中的如履薄冰。想想这没尽头的日子,就叫人不寒而栗。但有什么办法哩?人的命天注定嘛!” “不对贤弟。不管啥身份,啥出身,上苍对人都是公平的。人人都有两只手,都能靠自己创造幸福。”魏忠贤觉得,话至此处,已到火候,该是自己正式出牌时候。于是,当即异常交心地道。“贤弟,不瞒你说,之前你虽在内廷,愚兄在司礼监,但毕竟都在宫内,对尔等近侍宫女太监所过非人日子,倒还略知一、二。若你我弟兄不相识也就罢了;若即便相识却不交厚亦不说了。可谁叫咱既相识又交厚呢?那贤弟的事愚兄就不能不管。不管咋说,咱家现今还有这大内总管、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和锦衣卫总管的身份;虽说曾不招皇上爱见,但毕竟是暂时的;只要皇上知道咱家的价值,总有一天会似先帝那样对咱家高看;即不视为‘心灵知己’,亦会视为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你放心贤弟,只要有愚兄在位一日,定会帮你尽快跳出苦海,不仅是过正常人的日子,不会再有‘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忧愁;且还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贤弟,愚兄告诉你个小秘密。咱家尔今已到知天命之年,顶多在此位再干三年五载,我会向皇上建议,提前培养接班人。不瞒你说,咱家早看好了你这贤弟。只要有朝一日你到愚兄这个地位,还用发什么‘没出头之日’的愁吗?” “这真是生吾者父母,懂吾帮吾者魏兄矣!”听完对方一番花言巧语,徐应元不由一阵似痴如迷;倾刻间便忘却对方央己向皇上“递话美言”之事,却完全相信了对方的能量威力,于是便彻底信服道。“前段事就不说了,算愚弟有眼无珠。自今晚开始,你我兄弟绑在一起,患难与共,同舟风雨。魏兄有什么用愚弟的地方,只需言一声,俺将万死不辞。” “很好贤弟。”魏忠贤十分满意地轻拍对方肩头道。“你大概听过‘一支筷子易折,十支捆牢的筷子坚固无比’的寓言故事?只要你我紧抱在一起,发挥各自长处威力,没有排不除的难,办不成的事。现时愚兄就交给你一件最简单易行的事。你附耳过来。” 徐应元便极听话的附耳过去,但当听对方“如此如此这般”一说,便当即一个冷惊激灵脱口而出道:“什么,什么?您是让俺,‘先继续潜伏在皇上身边,时刻关注对方的一言一行,定时向您报告’?这不就是让俺充当皇宫间谍吗?不管咋说俺从他穿开档裤起,跟了他这么多年,现时让俺去干这事?不仅大理不通,良心上亦过不去呀。俺实在------” “贤弟,你若反悔,现时还来得及。”魏忠贤小眼一轱辘,当即软硬兼施威胁道。“要么你今晚就去向崇祯密告,我老魏调唆你监视他;但到时必清查我的私宅,咱俩刚才对话,可一句不落的全被东厂ceo网络录音在案。事实上自今晚开始,咱俩已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万一出事,既跑不了我,亦跑不了你。 “再说哩,即便你不告发咱家,难道那当近侍,每日‘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日子,你还准备没完没了过下去吗?其实,吾让你时时关注皇上行踪,定期向吾报告,只不过做到心中有数,想法实施自卫而已,并无其他恶意,你又咋能算背叛皇上呢?你认真权衡一下,相比改变你嗣后命运,这两方面孰重孰轻?” “好仁兄,俺知你是为俺好,俺不能不讲良心。”徐应元思虑斗争片时,终于缓和情绪道。“但这毕竟是件大事,您容俺再认真考虑考虑,明晚这个时间定答覆您。” “行啊,好事不在忙中起嘛。您是需认真考虑。”知对方已被逼墙角无路可逃,魏忠贤在心中奸笑一声,面上却温和道。“看,说是请您喝酒哩,却只顾说话,菜也凉了。我让厨上端去热热,回头咱再配酒。” 第068章 近侍报机密 魏逆陷两难 第068章近侍报机密魏阉陷两难 (099) 实际上,头晚在魏忠贤的豪华私宅,徐应元便已下定决心孤注一掷了。即便真要扮演一次皇上身边“卧底”的间谍角色,他也要决心豁上拼一把。原因并非全为对方开出的优越条件所诱惑;亦非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打动;像他这个年龄,又有多年宫廷生活经历的阉人,是还有足够的老练持重,遇事会三思而行;怎能被三、两句好话打动,轻易便做出个人生重大决择呢?原因全为当时脑子一热,感情一冲动,在一奸诈特务头头面前,咋会说出那番牢骚怪话呢?结果却被对方抓住了把柄,不得不被“逼上梁山”,跟着这奸贼扯旗造反。因他了解崇祯帝的个性,他眼里掺不进沙子,绝不允许身边人怀有二心。所以牢骚话既已出口,就再无回旋余地。既然进退都有危险,那就干脆赌一把吧,也许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主意打定,如约于次日晚间,他便向魏忠贤回了话。且于第三晚便发生了新情况。按照往常习惯,这日下朝之后,他同小元子,共同服侍崇祯帝简单梳洗,又服侍着对方用过晚膳,稍事休息,他便取过“绿头牌”来,低声试探问道:“皇上,今晚是去坤宁宫看皇后?还是赴毓庆宫瞧玉贵妃?要么让老奴通知哪宫嫔位,前来乾清宫侍寝?” “不。朕今日有点发困疲劳,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崇祯帝慵懒地道。“何况还有些急办奏疏需加班处理。你去睡吧,这里有小元子服侍就行了。” 听皇上这声吩咐,徐应元心中暗喜,他巴不得是这结果。“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一天,又终于打发过去了;但今日似乎没什么特殊事,无需向特务头目魏忠贤去汇报?那就回东暖阁休息吧。 但回去后躺上床却总也难得入眠,不禁翻来覆去地想:这两日的过分平静是否有点反常?总予感到将会有点什么大事发生?崇祯的行动亦有文章:既说体困不愿召幸,却为啥还要加空批阅奏章?什么奏章需得连夜加班批复?同他魏忠贤有无关系?既已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不得不时刻加以关注------ 也就是他第二次起床去外边小解时,突发现乾清宫门洞开,小元子垂手站立门旁;迎着从宫内射出的灯光,突见有一人踉跄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灯光下他看的很清,出来的不是别人,却正是阉人魏忠贤!见是此人他心口一紧:这么晚他来此干什么?是奉召还是主动前来?难道他怕俺告发他,却来个恶人先告状?他若是告发俺皇上是否相信?俺得赶紧去见皇上探探口风,若真是这奸人告俺的话,俺就给他多抹点烂药,以掩盖俺曾说牢骚怪话的失误。 可当他正欲进宫之时,却突见崇祯帝出了宫门。为怕迎面碰上不便解释,他急忙躲在一旁。随即便见崇祯帝,被小元子搀扶着去至御花园。满怀好奇心,徐应元亦远远随后相跟。发现两人在菩提树前停下,徐应元亦躲附近树荫下,望着这边。不大一会儿,却又见一人走近他们身旁。一听话音便觉出是皇贵妃娘娘。 玉妃关心地先将一件披风披对方身上。随后他们君妃夫妇间的一段对话,却不禁让躲一旁窥视窃听的徐应元大吃一惊;亦证实了多半夜来,他对“朝廷内要出大事”的猜想。的确是关于魏忠贤的。崇祯的话仍反复在耳旁回响:“------一芥文弱书生,尚有如此拳拳报国之志,惩奸除恶胆略;做为堂堂一国之君,朕躬若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岂非汗颜?嗯。该是朕下决心动手惩奸除恶时候了------” 怎么办?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不知道,还是立马去告魏忠贤,自古以来“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让他当机立断想办法快跑。(..info好看的小说)只要他一走,便说明他做贼心虚,无论嗣后逮着与否,一切罪名都必须他独个扛;他再咬谁攀谁,皇上也不会相信了。“对,现在就去对他如实相报。” 虽然夜色已深,但司礼监办公室仍然亮着灯光。近年来为求进步,魏忠贤不惜屈尊,进了宫中内务府,专门为内廷下人办的“扫盲班”。通过一段学习,经过不懈努力,魏忠贤所学的字,及所懂的词语,竟已达到能写便函,起草奏疏的水准。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潜心学这点文化,开始便被写检讨书用上。 而当这晚早一会儿,崇祯帝派近侍太监小元来通知他去乾清宫“奏对”时,一篇计划千字的检讨书,他才艰难地刚写一半。将到前半夜寅时,在乾乾清宫碰了一鼻子灰,装了一肚子气,同皇上“奏对”返回的魏忠贤,当咀里还梦呓似地念叨着:“明白如何做人臣子。做人臣子------”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后,一个同类幽灵似地闪了进来。 “谁------老弟徐,应元?”魏忠贤先自一惊,当认出来人犹自不解道,“这么晚了你-----”“魏兄还在干吗?”闪进来的徐应元,小心探头门外扫了一眼,认清没人跟踪时,这才反手阖上门着意问道。没待对方答话,却一眼瞟见桌上白纸上“检讨书”三个字,不禁讥讽道:“什么‘检讨书’?都到快水淹灭顶,大祸临头时候了,你老兄还在做梦,继续干小学生才玩的文字戏?岂非太单纯幼稚?” “什么‘大祸临头’?又什么‘水淹灭顶’的?”正写着“检讨书”的魏忠贤,心一惊,手一抖笔掉地上;边弯腰拣笔边惊问道。“老弟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你刚才是否去过乾清宫?”徐应元严肃地问。“你要告我实话。” “着呀!怎么------”魏忠贤莫明其妙地答。“有什么疑问吗?”“您先别管,只告咱家实话。”徐应元继续冷冷地追问道。“是应召还是自去?去干什么了?” “是皇上派小元子,宣召咱家进宫‘奏对’。”魏忠贤又如实答道。“还是为海盐贡生,今日上午早朝参咱家那些问题。怎么了?” “奏对时皇上态度如何?”徐应元又沉吟着问道。“有未动气发怒,或其他弦外之音?”“奏对时崇祯态度是很严肃。是批评又非奖赏,态度严肃点亦很正常嘛。”魏忠贤回忆品味着道。“至于弦外之音嘛------对了。在咱家临出门时,他在身后又严肃追补一句道:回去后认真想想,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回来后咱家就在反复琢磨:对方若予摊牌的话,就是势不两立,也就不会再说‘想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一类话。到底怎么回事,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想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这虽亦算句弦外之音,但却是句两面话,想咋理解都可以。”徐应元继续沉吟道。突又紧张地下意识向对方身边凑凑悄声道:“魏兄,情况是这样的:刚才我发现皇上去御花园,正在菩提树前同如玉皇贵妃密谈------”说到此更压低声“如此如此”这般一学说,当即调动起魏忠贤敏感神经。 “贤弟,这可不是说着玩的,皇帝手握生杀大权,要谁中午死就绝等不到下午。”魏忠贤先虽惊慌,后却又不无怀疑道。“我想还不至于吧?他奏对时还让俺想明白‘什么叫为人臣子’。说明他还认俺这个‘厂臣’,怎么一会儿就变了哩?不可能,肯定您听错了,即便他真提到‘下决心动手除恶惩奸’,又没提俺魏忠贤的名字,咋能就说是指俺哩?咱家现时正写‘检讨书’,这可是俺自进宫后,第一次主动认错行为。他崇祯亦不会不为所感吧?” “哼呵,情况果真是这样,俺已如实相禀,听不听您自己着量。”徐应元冷笑一声道。“以吾判断,这是最后的时刻,亦是最关键时刻。所谓‘雷霆雨露莫非王恩’。您可千万别看走眼了。” “那以你看怎么办?”看对方一脸严肃,魏忠贤却又慌了,便认真问道。“是听之任之,还是主动出击?” “哼,嗨,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凉拌’!”徐应元亦冷笑一声开诚布公道,“‘听之任之’不是上策;‘主动出击’你已没这机会和条件。上策是赶快称病递辞呈走人吧。走快了许能全身而退;若走慢了,劝您老人家也就别走了。” 沉默。魏忠贤还在犹豫------“也许还没到最后关头?”他仍存侥幸心理地想。“如果能写份检讨书,以小的代价得以自保,那才是上上之策哩。” “到底怎么办,你老人家在屋自己好好琢磨。本人告辞。”徐应元冷冷道。“可有一条,是留是走,千万别说俺来过您这里。俺这可是冒死相报。” “不至于吧?”魏忠贤仍半信半疑道。 “不至于?我告您,就这世道,也就我徐某人还有点古道热肠;还能为朋友两肋插刀。”徐应元毫不客气道。“多少人现在是上赶着插朋友两刀呢!要不信您往这大明的官场上走走看,会否还有第二人前来会您?还是有第二家府邸大门为您洞开?出了这门您也就孤孤单单一人往回奔吧!”说罢当即悄然离去。 第069章 魏逆遭发配 应元欲灭口 第069章魏逆遭发配应元欲灭口 (100) 徐应元的确不是在故弄玄虚,他说的没错。现时整个大明官场,那是处处鸭雀无声、人人关门谢客。次日一早,魏忠贤形单影只地,在东安街上一路狂奔,路人避之犹恐不及。 “一切都结束了,人生也就这样了。”他悲哀地想道。“谁说风景总是在远方?也许别人是那样;但对于我魏忠贤来说,远方无风景;远方只是荆棘遍地腑拾皆为陷阱。世事变幻莫测、繁华转眼成空。” 回到魏家胡同私宅,抓紧收拾旧行囊-----尔后赶在早朝前,倦鸟思归般地跪在乾清宫门外,待崇祯早起散步归时,突兀发觉迎他而跪的人,却无意外地在心中冷笑一声:“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个老东西,现时开始想通思退了?给不给他退路?退一步海阔天空。但退一步会否放虎归山?” “什么,你真想还乡?”崇祯帝冷冷问道。“不再留恋‘一鸟入林百鸟无音’,独霸朝纲的实权高位了?” “是。厂臣别无选择。”魏忠贤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道。“奴才这亦算叶落归根。” “哈,哈!真是好笑。”崇祯帝不无讥讽道。“你原本一无根太监,还还的什么乡?你原前那些乡邻还认识接纳你吗?” “臣之老家在直隶肃县,家中还有老婆孙子。”受到讥讽嘲笑的魏忠贤,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但韬晦之计提醒他:欲跨过当前这道险关,必忍受包括胯下之辱等,所有委屈耻辱;从而舒缓回道。“臣愿伴他们终老乡下。” “哼嗨,‘还乡终老’?你想的倒轻松!”崇祯帝再次冷笑一声道。“你恶事做尽,还了乡死后还能进祖坟吗?” “厂臣自知罪孽沉重。[..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求皇上看在臣亦曾为朝廷做过一些好事的份上;看在先帝的面上,宽恕臣的死罪。”魏忠贤头磕地板“咚咚”作响,沙哑着嗓子祈求道。“请求皇上给罪臣指明一条生路。” “嗯,这个嘛------”崇祯帝再次冷瞟对方一眼,却颇费踌蹰道。“即便功过相抵你也完全算个罪人,亦无宽恕的理由。但看在先帝皇兄的面上,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这样吧,罚汝到凤阳去看管我们朱家祖皇陵园吧。哼,这辈子就别再梦想着进京回宫了。” 听了崇祯这无疑罪刑宣判,魏忠贤整个人一下子软瘫在地上,好半天挣扎着也起不来,可还没忘嗫嚅地说一声“谢主隆恩”。 要不咋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蜜蜂飞过也要留个影”呢!徐应元在魏忠贤面前的牢骚话,及二人间的私下交易;且最要命的,魏忠贤让他潜伏崇祯身边充当“卧底”的密谈,很快便传到了崇祯耳里,其后果可想而知。本来,因不放心头晚他向魏忠贤送信以后,担心对方留恋权位,下不了走的决心,那将坏了大事。 于是次天一早,他便来至乾清宫外不远背影处,想看个究竟。却正巧亲眼看到崇祯帝训斥处罚魏忠贤,他以为按崇祯帝,那向来爱憎分明疾恶如仇的个性,加上魏忠贤那累累罪行,就不判死亦会判个“无期”,让其终老监狱,再无攀咬他人机会。所以才开始他真松了口气,似搬去压在心上的石头,从此便可高枕无忧,照常如是做皇上身边的近侍太监。 谁知接下来发生的情况,大大出乎他的予料。原来人都有软肋;向来处事果断干脆的崇祯帝,竟也会在先帝“临终嘱托”面前,和一个“以孝治天下”空洞政治口号面前,繁了“软蛋”,经不住权奸几句可怜吧吧诉苦祈求,便轻易将对其的处罚放宽。 嗨,难道他忘了历史教训,就不怕一失足成千古恨,从此放虎归山?而更要命的是,只要魏忠贤不死,他便还会有出气说话的机会;那天他想东山再起,会不会重拉自己下水?或为了立功赎罪,会否重将自己攀咬?想到此的徐应元,禁不住头冒冷汗,心跳亦在加快。但又怎么办呢?总不能当即趋前,死谏皇上“魏忠贤阴险狡诈,梦想着‘留得性命,以图他日东山再起’;皇上啊,您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能放虎归山!” 若在此前,魏忠贤没掌握自己短处时,是完全可以如此干的。但现今不行,俗言“兔子急了亦咬人”。若对方被逼急,当场攀咬自己,那岂不成了给其垫背的?不行,不行。哎,对了。皇上刚刚不是说,看先帝面子,对魏忠贤死罪可免,活罪难宽。让其到凤阳看守朱家祖皇陵吗?那就让其多活几天,尔后派杀手,埋伏魏忠贤赴凤阳的路途上将其杀害,免除后患。 主意打定,徐应元当即放心坦然。余下的事便是花钱雇高级杀手------ 要不《汉语成语词典》中,咋亦收了“聪明反被聪明误”一条呢?因在现时生活中,犯此禁忌的大有人在。尔今的崇祯帝身边近侍太监徐应元,便是这样一个被聪明所误的例证。实际上,崇祯帝对徐应元在魏忠贤面前的牢骚怪话,及他同魏忠贤之间的密谈,涉及到有关让他继续潜伏崇祯身边充当“卧底”等的信息,早了解得一清二楚。信息是另一年轻近侍太监,小元子提供的。你别看徐应元年长不少,按年龄可做小元子叔佬;平时在他们这些小字辈面前,也常常倚老卖老,貌似老练,还动辄唱高调教训别人。 但事实上亦有百密一疏时候。比如他在魏忠贤面前所发牢骚怪话,也曾多次在小元子等面前说过。小元子出于徒弟对师傅的关心,亦曾多次劝止。但徐应元自恃为师老练,那里听得进去?终于酿成大祸被魏忠贤抓住把柄,逼上贼船。因劝师傅不听,为挽救其于犯罪边沿;更为斩断魏忠贤伸向师傅的魔爪,小元子从此便对师傅行踪倍加小心。终于在那天夜晚------ 当日夜晚,乾清宫内。崇祯帝在龙案批阅朝臣奏疏。近侍小元子坐宫门一侧打瞌睡。崇祯悄然离座,将龙椅上挂的一件长衫拿来轻盖对方身上;尔后悄然离宫,走进御花园内。 被风吹醒的小元子一激灵站起。先看看身上盖的长衫,又看看龙案后已空的龙椅;当即惊觉地出宫而去。来至御花园附近,月光下突看到崇祯帝正同玉妃站在菩提树前,商谈朝廷大事呢。有一句话突兀飘进他的耳里。只听崇祯道:“------做为堂堂一国之君,若再犹豫不决的话,岂不觉得汗颜?该是朕动手惩奸除恶时候了!” 他突兀打个冷颤,随便想道:“这是要下决心板倒大权奸魏忠贤了。” 他正想着,突听附近有响动,一转脸隐约发现是师傅徐应元,似躲在附近背静处偷窥窃听。他随一愣怔想:“师傅现同魏忠贤走得近,他千万可别去给对方通风报信。”但稍停一转脸时,已不见了徐应元的身影。他当即惊觉地来至司礼监窗外。正听到师傅向魏忠贤严肃道:“哼,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凉拌。听之任之不是上策;主动出击你已没这机会和条件。唯一对策是赶快称病走人。走快了许能全身而退。若慢一步的话,我劝你老人家也就别走了。” 听至此的小元子,突感一阵惊恐:“啊?向罪臣魏忠贤通风报信,这可是背叛朝廷的忤逆行为。按《大明律》是要杀头的。此等大事可不能知情不报。” 于是当晚,二人先后重回宫中,小元子便向皇上如实奏报。崇祯帝听后自是既吃惊又意外,更为恼怒气愤,原本便欲当即将其治罪,但念起他从小便伺奉自己的情份,并原谅他是误上贼船;尔今魏忠贤已被撤职发配,相信他会从此悬崖勒马,便准备以观后效。谁知却发生了,徐应元为掩迹灭口,竟犯下雇凶杀人的不可饶恕罪刑。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 按崇祯帝乾清宫“奏对”时旨意要求,出于人道主义,准许魏忠贤在三日后,戴罪赴凤阳守陵之前,可回直隶肃县乡下老家看看。这日一早起来,魏忠贤碍于面子,低调轻车简从,回肃县乡下老家看望。但其消息还是很及时地传到了,徐应元那十分灵敏的耳里,随在他离位最后,当真找了个垫背的------ 这日上午,刚下朝的徐应元,立即出宫在北宫墙外一背静处,从怀中取出一布袋银锭,交与一刺客装束男子道:“这是二百两银子,算作定金,下欠八百两,待事成之后,带上对像身上一件信物,还到此处来取。”刺客接过银两点点头道:“放心。”两人随便分头而去。但刺客刚走离宫墙跟不远,躲附近不远处背影里的一名男子便紧跟了上去,打个照面便认清原是毓庆宫侍卫长黄冲。 第070章 玉妃智取证 崇祯惩奸佞 第070章玉妃智取证崇祯惩奸佞 (102) 三天后某日清晨,黄冲押解着狼狈不堪的刺客,来至毓庆宫向皇贵妃娘娘交差道:“娘娘千岁,遵您旨意,俺一路跟踪过去,在刺客谢成刚欲出手,即将伤及对像性命一霎那,便将其擒获。” “好汉大哥饶命,娘娘千岁饶命。”刺客谢成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道。“都因小人家中七十岁老娘重病卧床,无钱医治,小人才私心作怪,贪恋钱财,受人支使,铤而走险。请娘娘千岁开恩,放了小人,从此改邪归正。”此时,黄侍卫长凑贵妃耳边一番低语,玉贵妃点了点头。 “谢成,你应懂得,按《大明律》规定,收人钱财,被雇杀人者,是要坐牢的。”玉贵妃威严道。“但念你是个孝子,家中尚有老母需养;且你暗杀尚未得逞。就暂且放尔一马。但你必须配合我们完成下步行动。” “拿上被刺对像身上御赐玉佩。”黄冲将一玉佩重交谢成手上道。“按我说的去做。” “只要能放俺一马,让我干啥都成。”谢成感激涕零道。“并保证严格保密最终将事办成。” 随于当日傍晚,仍在宫外北墙跟,原同徐应元交易处。谢成轻击两记掌,便装的徐应元当即出现。 “按您提前约定,俺已完成刺杀任务。”谢成举着手中对像身上信物皇赏玉佩道。“这是被刺对像身上信物皇赏玉佩。”看见刺客手中这块熟悉的“皇赏玉佩”,徐应元当即眼放喜光,便欲伸手去接。刺客慌忙收起要求道:“先生勿忙。咱事前可谈妥的:事办成咱一手交对像身上证物,一手交下欠的八百两佣金。拿钱来后玉佩便归你,俺可不稀罕这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给你,当面点清,事过后休找后账。”徐应元即从怀中掏出银两,边递对方边道。“快将证物玉佩交俺。”两人完成交易后,徐应元边仔细鉴赏玉佩边转身欲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且慢。徐公公别来无恙?”毓庆宫侍卫长突兀出现面前,一把夺过玉佩调侃道。“什么宝物也让咱鉴赏鉴赏。” “啊?是黄侍卫长。您咋也在这里?”徐应元猛吃一惊尴尬问道。“也不是宝贝。普通的小玉佩罢了。”边说边伸手欲枪。 “这分明是先帝赏给魏总管的玉佩,价值连城怎么不算宝贝?”黄侍卫长慌忙躲过,却直视着对方眼睛故作吃惊地质问道。“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是咱家拿件更值钱的宝物置换的-----”徐应元低垂着头嗫嚅道。“现已成了咱家私有财产。” “哦,原是徐公公拿更重要宝物换?”黄侍卫长讥讽道。“这玉佩先皇所赐,本已够宝贝主贵了。比它更重要宝物究会是什么呢?哈,哈,我知道了:公公系皇上身边近侍太监,常能听到朝廷机密要事;该不会是公公拿此机密去同什么人做非法交易吧?” “什么,‘拿朝廷机密同谁做交易’?这可是欺君乱朝杀头之罪。借一百个胆咱家也不敢为之。”被揭疮疤,徐应元先自一惊,后却故做镇静自辩道。“黄侍卫长,别开玩笑了,快把玉佩还咱家吧。” “徐公公,不要演戏了。”便装的玉贵妃,此刻突兀出现在面前,一语揭穿道。“汝本非专业演员,演的也不地道。你已入宫多年,应懂《大明律》条,雇凶杀人灭口,按律是犯杀头或充军之罪的。” “娘娘千岁恕罪!”徐应元惊骇地当即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奴才出此下策,是被逼无奈俺若不派人去杀他,他魏忠贤便要咱家小命。” “好了。这里既非朝廷殿堂,又非大理寺审判庭。”玉贵妃不耐烦地一挥手道。“有啥想法到朝廷上说去。黄侍卫长,带他二人去见皇上。”黄冲答声“是”后当即带二人离开现场。(..info无弹窗广告)玉贵妃终于松口气离去。于是,当两天之后,明白过来的崇祯帝,终于愤怒地出手了------ 第三天后上午早朝。当心中有鬼忐忑不安的近侍徐应元,假装镇静主持毕早朝一应礼仪,又宣布“阁僚众臣,文武百官,有本快奏,无本退朝”的“退朝”二字刚落音,便听举行仪式时,一直微阖双目似睡似醒的崇祯帝,突兀轻声道:“且慢!”随又命道:“小元子,宣旨。” “是。”听到崇祯帝一声命令,又听小元子一声回答,当即便有两人腿肚打颤,心里发酸。首先是站御座旁的徐应元,虽然心中有鬼,却又想靠着同皇上的特殊情份蒙混过关。但一看皇上命自己徒弟前来宣旨,便意识到自己已经玩完:因这御前宣旨的活,从来是自己专权,今日突让徒弟顶替,说明自己值朝,这可能是最后一班。另一内心忐忑不安的人,便是阶下的魏忠贤,其实他心早有数,因在数天前某晚,被通知乾清宫“奏对”时,崇祯已给打过招呼;但真到落实时候,还禁不住心慌意乱。 正在想心事的二人,突被小元子宣旨声惊醒。只见早有心理准备的小元子,挺立御座前,坦然朗声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廷轮值徐应元,朕之近侍太监。因其辛勤敬业,且能善解人意,故得先帝恩宠,分配服侍朕躬;多年随朕身边,亦算尽心尽力。不该私心发作,老来误上贼船,充当卧底间谍,为贼提供情报;本已触犯天条,就该重判下狱。念起多年侍朕,没功劳也有苦劳;且系误上贼船,亦未向贼提供多少情报,被查觉后认罪态度较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特贬显陵当差,接受劳役改造。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某日。”小元子宣布罢,轻推推呆立一旁的徐应元悄声道:“师傅还愣什么?还不快快跪下领旨谢恩?” “内臣徐应元,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接旨后随从金殿后台悄然溜了出去。 这时小元子又宣读第二道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氏忠贤,万历38年自阉入宫---” 而此时在乾清宫东暖阁,自家居处,幸逃一命,被贬显陵的,原崇祯帝近侍徐应元,正惶惶然如丧家犬般,在收拾自己行囊------ 太极殿内。小元子宣旨已近尾声道:“------魏氏忠贤,原本罪孽沉重,本该严惩,但念其初入宫时,亦做些许好事,且已步暮年,来日不多。但死罪暂免,活罪难饶,发配凤阳,为吾祖皇守陵,代服劳役。下月初前起程,不准滞留京师。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十月某日。”散朝后,内阁臣僚,文武百官,纷纷离殿散去;但从如丧家犬般魏忠贤身边走过时,谁也不舍得看他一眼。而手捧贬谪自己谕旨,蹒跚而去的魏忠贤,此刻会有何感想?他会否想到那两句古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边万木春”呢? 在散朝后,分别走回自己官邸衙门的阁臣们,尽都心潮难平,禁不住愤愤不平议论纷纷。几位都察御史,杨所修及御史甲、乙、丙等相伴,亦边走边发表着各自高见。 “朝野奏凯旋,铲锄魏忠贤;大明少权奸,中兴定可盼;忠魂沉冤雪,神州现晴天;万民感圣恩,福康万万年。”一向斯文,偏喜赋诗作文的御史方丛,边走边即赋诗一首道。“内阁同僚。东林弟兄,今日皇上终下决心,铲锄奸佞魏忠贤,实是大快人心。不仅是社稷幸事,万民之幸;更是吾东林同志幸事。为庆贺这得来不易幸事,愚弟不才,现即赋诗一首,以助雅兴。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嗬!早闻方兄颇有诗才,百传不如一见。三国时魏王幼子曹植,当年以‘七步诗’闻名天下;今方兄亦能从太极殿至午门,凭近距离赋诗一首,着实令人钦佩。”杨所修沉思有倾道。“只是诗中有几处结论所修不敢苟同。其一是‘铲锄’二字,应指判刑下狱;尔今魏忠贤被赐‘守陵’,顶多算作‘贬谪’;其二,您诗言‘忠魂沉冤雪’,似也言过其实。因至今新帝尚未及着手‘拨乱反正’,给被魏忠贤害死忠臣雪冤正名。其三是,虽魏忠贤遭贬,但其亲信党羽等,还有不少人在京都和地方官衙中把持实权。只要魏忠贤世存在一日,他们都还会做着东山再起美梦。唉,看起来欲促大明中兴还通任重道远呢!又何谈‘神州现晴天’哩?” “弟与杨兄所见略同,尔今奢谈胜利是否为时尚早?即便魏亡也仅是长征起步,况魏逆还仅是被贬谪凤阳守陵。”御史宁丛亦深怀忧虑道。“现今的问题是对魏逆的惩罚太轻。试想一个独霸朝纲,‘挟天子以令诸侯’,残害忠良,鱼肉百姓;犯下误国误民、累累罪行十余年,虽千刀万剐难赎其罪的大权奸,难道是一个贬谪守陵所能清算?” “愚弟亦赞成杨、宁二兄观点:不杀魏逆难平民愤绝后患;不拨乱反正难谈中兴。”御史郝穹亦斩钉截铁道。随又不无担忧地:“皇上因顾忌先帝临终托付,且囿于祖皇‘以孝治天下’的遗训,对魏逆难下狠手,这是明摆着的事;咱谁个又有能力将其说服哩?我看很难。“可若等下去,就怕夜长梦多;他日谁一求情,原本迟疑不决的皇上,万一改变主意,谁能保证老贼不会东山再起?重新复活的毒蛇,其来势定更凶残。想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既然时不吾待,那就效法史上忠臣劝君故事,给其来个‘死谏’。”方御史心急火燎突发奇想道。“若能说动皇上,改判魏逆,能将其赐死或者收监,即便将其惹恼,反遭贬谪亦值。” “就吾等既往对咱这位年轻皇上的了解,他决非随风倒少主见之人,不是谁一番劝疏、即便是‘死谏’所能打动。”杨所修紧锁眉头沉思着道。“他若没想通,谁也劝不动;他若想通了,便会立即行动。” 第071章 群臣联上疏 崇祯再惩逆 第071章群臣联上疏崇祯再惩逆 (103) 与此同时,散罢朝稍后出宫的,曾被魏逆诬为“东林余孽”,死对头的几位内阁大臣,工部主事陆澄源,兵部侍郎杨召忠,刑部员外郎史躬盛等,亦边走边对皇上给魏忠贤的“从宽处罚”,发表着不同意见。(..info) “哼!这是什么‘惩办权奸’,还名之曰‘赏罚分明’哩,狗屁!”史躬盛首先愤愤不平道。“当年吾东林党人左光斗杨涟魏大中等,只不过一篇发泄对魏逆专权不满的普通奏疏,惹恼了他的‘心灵知己’天启帝,便被立即撤职查办,下狱审判;灵活的老魏头保条活命;性直的杨涟左光斗却冤死狱中,至今却沉冤难平。他魏忠贤可好,篡权误国,祸乱朝纲,鱼肉百姓,残害忠良,罪恶淘天;却因一个先帝的‘心灵知己’,‘弟应善待’,便抵销了近十年的累累恶迹,一句‘心太软’,仅发配去凤阳守陵,便算是进行了惩罚。” “史兄,弟深知您心怀不平,难以压抑,不吐不快。弟兄们亦有同感。”陆澄源赶紧靠近,轻拍拍对方肩膀提醒道。“但为策略起见,还是尽量小点声。这是在散朝路上,附近有耳,即便不怕魏党听见,拿来大做文章;但若被势力小人听到,向上密告,说咱发泄对当今不满,后果不堪设想。” “哼!咱正面上疏不听,贴‘大字报’亦不管用。咱就是要公开发发牢骚。让那些势利小人,想密告就去密告好了。”史躬盛反故意大声道。“他当今若坦荡正气就不会相信小人,咱跟着也有干头;他若相信小人,别说他不让干,咱还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哩。” “史兄所言很对。能成就大事君臣,都须胸怀坦荡,谦诚无私。”随后跟上的杨召忠亦大声接口道。“吾观当今皇上,应是胸怀坦荡,铁面无私,能成大事之人。至于对权奸魏逆的处理,倒不定拘泥外因。皇上谕旨中不说了吗?‘汝罪当诛,不杀难平众愤;但念汝老,来日不多,暂守皇陵,以观后效’吗?这说明尚非最终判决。也许今上亦有犹豫。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做为关心江山社稷的大明忠臣,吾等宜可适时地给其加点温。” “现判咱不服,‘死谏’亦难通。心急干拍手,等又不能等。”方御史心急地快走几步,却又猛停在杨所修面前,咄咄逼人地质问道。“可咱这些靠动咀皮耍笔杆的言官,既无兵权不能‘兵谏’;又无人权、财权,不能鼓动人罢工罢市施压强求,难道就束手无策了吗?”“非也。手无寸权言官,自有言官能耐。吾等不是还有咀和笔吗?”杨所修诡谲地道。“只在于如何恰当机巧运用。咱在读小学时,老师都教过吾等‘十只筷子捆起来难折’的故事。咱每人单独上疏他不听,贴‘大字报’亦不管用。但若咱联络十个、五十个,甚至上百位朝廷大臣,联名上疏强烈要求,必须给大权奸魏忠贤以严惩呢?据我私底下了解,他魏忠贤虽曾以特权优势笼络了不少党羽,其亲信遍布朝野;但因其党同伐异,排斥异己,数年来亦多所树敌,反他的朝廷大臣,亦不在少数;只是此前各自为战,形不成统一战线;咱若主动联络,保证一呼百应。我想,若真形成团体压力,即便他崇祯帝心再软,亦难顾及他皇兄的‘心灵知己’和‘临终相托’。毕竟公道自在人心。” 杨所修的一番话,和一个上好主意,不仅当即调动起几位知交同僚的莫大兴趣,且更跃跃欲试。于是,事不宜迟,便从当日开始,几人分头行动,各自发动官场中的知亲厚友,同窗熟人,联络串连在一起。且极快地在短短三日之内,联络到百名阁僚大臣,文武官员,一时之间,形成了一股强势的“倒魏大军”,联合署名,强烈要求皇上,严惩大权奸魏忠贤! 许是内阁大臣杨召忠、史躬盛、陆澄源等,再次上疏弹劾施压起的作用?还是史躬盛故意放出的牢骚怪话刺激了崇祯帝的神经?或许更是百位朝臣联合署名上疏要求立即奏效?反正仅在崇祯颁旨,发配魏忠贤凤阳守陵三天之后,便紧跟一道谕旨,严词呵斥魏忠贤道:“朕思忠贤等不止窥攘名器、紊乱刑章,将吾祖宗蓄积贮库、传国奇珍异宝、金银等朋比侵盗几空;本当寸磔,念梓宫(先帝棺材)在殡,姑置凤阳。客、魏二犯家产,籍没入官。其冒滥宗戚俱烟瘴永戎。”嗣后,崇祯还下令:全国各地,“将魏忠贤生祠全部拆除,折价变卖资助辽饷”。 “本当寸磔------本当寸磔------”从太极殿走回司礼监官署的路上,魏忠贤还在边走边喃喃念叨。他突然觉得这年轻皇帝是否有些过了?吾魏忠贤做为先帝爷力保的人,你崇祯不给吾面子,那就是不给先帝爷面子啊! “哼!什么‘以孝治天下’?说到底人人都是心藏大恶!”魏忠贤禁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道。“我魏忠贤在万历十七年自阉后入宫,亦见识了宫中的人事春秋;领略了人心的最黑暗、最无耻处;知道高手过招,讲究的就是以势易事。吾魏忠贤的‘势’是什么?他崇祯的‘势’是什么?这都是要在火拼以后,方才知晓结果的。可如今‘火拼’尚未开始,你崇祯就越僭来个‘黑虎掏心’。哼!也太不把俺魏忠贤看眼里了吧?既然你不仁,莫怪俺不义。既然你先出手,亦休怪俺后出手。” 于是,忍无可忍的魏忠贤也终于出手了。这虽是迟到的出手,但却是最具挑衅意味的出手。“哼,嗨,拜托了!在庙堂混,大家都是要讲面子的。”故意装作从容不迫,迈进司礼监官署的魏忠贤,仍在心里冷笑一声道。“你崇祯因为是皇帝,你就了不起呀?连起码的江湖规矩也不讲了?可咱家是太监头子俺怕谁?乞丐逼急抱成团敢吃大户;俺太监被逼急了也不含糊!”从太极殿出来,魏忠贤孤魂野鬼似地蹒跚跌撞,先回到东安街魏家胡同自家私宅。他准备先将多年来利用职权贪占的公私财产,少说也有数万两吧?必先归整归整,装箱入柜,或亲带凤阳,或另找合适处存放。因他崇祯既明令咱家“既到凤阳,这辈子就别望着再进京回宫了”,那这房舍再豪华又留它何用?不如变卖了,交司礼监管事散给宫内那些太监,只要能换得在自己临走时,到东安街前去再送咱家一程,亦算给自己长长脸面。 后史学家著书,只记载魏忠贤出宫,有万名太监相送,便先入为主总结道“魏忠贤在同类中能有如此高的威望,说明在位时既有过亦有功嘛”!殊不知这虽极短暂的“威望”,却亦是用银子钱买来的。魏忠贤梦游似地来至自家门前,突听院内热闹非凡。他一进院便看到几张熟悉面孔,自然都是平日来往密切的朝廷大员、魏党骨干。其中就有锦衣卫都督田尔耕,工部尚书李养德,云南道御史杨维垣,吏部给事中陈尔翼;自然还有后加入魏党的,前期科考状元和榜眼------一见到这些人,魏逆内心中便五味杂陈。当然,作为魏党骨干,自己往日的亲信,他们自然不会像内阁或司礼监那些党外阁臣,对自己尔今遭遇处境,或兴灾乐祸,或落井下石;见面肯定会说一些宽慰话以表同情;但那又有何用哩?见他们只会让自己联想到,“狐死兔悲”“树倒猴狲散”等的成语。若在往日,自己高高在上时,还可靠人多势众摇旗呐喊;但如今却只能徒增自己精神负担;更可怕个别意志不坚定者,转回头会成为叛徒内奸而将自己出卖。想到此倒让魏忠贤不寒而栗!但,既来之则安之,虽然心中厌烦不痛快,大面上也须过得去。 于是,则先听了几人不痛不痒毫无新意的同情安慰;再听其千篇一律的诉苦牢骚。他面上虽也不时插几句解释,但明显是敷衍塞责。却是几人临告辞离别时,忘记是谁倒提了个好建议道:“干爹总管,不管咋说,您老也是‘三朝元老’;在熹宗朝也曾权倾朝野,在京城跺跺脚神州全动;尔今虽时运不济被迫下野,但位挪虎威在。俺建议您老明日出京,定要做到不卑不亢;且声势搞得愈大愈好。要让那些‘东林余孽’,和背后支持他们的崇祯皇帝,也亲眼看看您魏总管在大明朝的底气威望。” 一向高傲自负的魏忠贤,在虎落平川的今日,听此建议倒挺受用,且立即付诸实施。谁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正因这一虚张声势,却最终将其坑到死地。在司礼监官署,看到魏忠贤进来,正在窃窃私议他的原属下太监们,识趣地相互递个眼神,众皆当即噤声;并均装出若无其事地各干着手中的活。他自然看出了众人异样的表情,及折射出的蔑视和轻嘲。这场面他早就予料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嘛,没啥可大惊小怪的。 于是,他亦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第072章 魏阉扬离京 获罪赐自裁 第072章魏阉扬离京获罪赐自裁 (104) “嗯,咳!也许大家已听说了吧?可能当今皇上还在生小时候,咱家忽略他的气呢?故特颁旨罚咱家去凤阳暂且守陵。没办法,那时先帝是老大,又贵为东宫太子,咱家受先光宗帝之托,总要先服侍好太子吧?故将当今却忽略了。”魏忠贤轻咳一声,装腔作势自找台阶下道。“不过咱家也心里明白,皇上是会给他皇兄面子,亦不会亏待咱家的,毕竟他们是一母同胞亲兄弟嘛。先帝将皇位让他来坐,他亦不会辜负皇兄临终所托的。他颁明旨发配咱家去凤阳守陵,咱家明白,那是在变相保护咱家。因为近段‘东林余孽’突然沉渣泛起,他们抱做一团,企图翻前朝咱家经手的处理‘党争’之案,呈‘联名上疏状’,逼皇上严惩咱家;皇上才不得已而为之。去凤阳守陵,那是让咱家暂避风头;一旦风头过去,他还是会继续重用咱家的。只是咱家明日都得走,在咱家没在的这些日子里,你们要各自照顾好自己啊。” “哦,本以为总管是犯啥大罪,从而被发配呢?却原来是皇上为保护总管爷,用的缓兵之计。”属下中年轻的管事乙似恍然明白道。“没关系总管爷,您老尽管放心前去,吾等各会照顾好自己的。一挨风头过去,吾等便派专车前去接您。明天怎么走?是轻车简从悄无声息,还是正儿八经光明正大出京去?” “邵副管,瞧你说的。总管爷既是皇上明旨派去凤阳守陵,也不是做啥见不得人的事,自然是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走了。不仅车马轿驾要齐备,且还要像既往官员公干出京那样,组织全体同行,全副仪杖欢送。”属下中年的管事甲,先瞪同伴一眼,后又向魏忠贤讨好道。“您老放心,这整个车马官驾欢送仪程全包奴卑身上了,包您满意。” “咱家考虑,因须在那儿多住些日子,所以一应生活用品全要带齐。大约需用四十辆木轮马车,三顶暖轿,十匹快马。”魏忠贤煞有介事地掰指算了算道。“郜管事,这事就交你办啦。嗯,你办事我放心嘛!” 按照事前同亲信党羽商定好的计划,欲向“东林余孽”等反对自己的势力,及他们的后台老板崇祯帝以“示威”,以表明自己的不服气;次日一早,有意识当京城内,各色人等均已上班出市的热闹时刻,魏忠贤遵旨赴凤阳守陵任上,堂而皇之,浩浩荡荡出京了! 紫禁城里上万名太监,一个个如丧考妣,匍匐在地号啕大哭,惊天动地。一千多个卫队随从全副武装,在骑高头大马千总侯国兴指挥下,操着出征般整齐的步伐,在前鸣锣开道。特殊宦官,一代权奸,魏忠贤端坐在一乘八抬轿中,高昂着头,脸色铁青,咀巴紧闭,双目微睁,面无表情。身后有四十辆大车,拉着他的丫鬟仆女,下人杂役,及金银细软等全部身家,缓缓碾过东安长街------ 据史书记载:北京城当时看魏忠贤出京的,及乎占了这个城市的过半人口。更有野史炫耀,那一天为看热闹,共走失小孩十三名;发生偷盗案件六十五起;且有一百六十八名妇女受到性骚扰;二千三百七十六名失意男子被河东狮吼------ 当然,这些都还算不上最严重的。由于魏忠贤这一明显示威行动,却顿促某个人猛醒,进而很快动怒了!这位猛醒和震怒的正是崇祯皇帝。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的崇祯帝,猛听到小元子绘声绘色说到,魏忠贤离京,其声势之浩大,场面之壮观;尤其说到,“魏忠贤不愧为盘据大明朝十数年的最大权奸,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临出京仅所带金银财宝,足足装了四十车!” “什么?小元子,你说他魏忠贤临出京,所带金银财宝等细软,到底是多少车?”崇祯一听,当即停下手中正批阅的奏章,睁大惊异的眼睛问道。“还有那么大壮观声势?这究是做给谁看的?朕却不信他一个垮了台的大内总管;这是犯罪受处罚,被罚去南京代吾朱家看守祖陵;又不是封官高升,他有必要如此大张旗鼓虚张声势吗?再说嘛他一个阉人又无妻室后代可养,他敛那么多金银财宝干什么?该不是你小子吃里爬外,故意灭朝廷志气长权奸威风吧?小心说了假话朕处分你。” “皇上恕罪。奴才说的都是实话。万岁爷即便赐给奴才一百个胆,奴才也不敢有半句假话闲言。奴才可对天发誓:若有半句不实虚枉之词,苍天在上,让奴才被匪所虏,受尽凌辱,不得善终。”小元惶恐地赌咒发誓道。开始人说俺还不信,后亲自在那儿数过的。”为说明信息的准确度,小元子特别强调道。“不多不少整整四十车。” 要不咋说“为人无论何时何地,千万不能‘说咀’;若说咀说不定还真能兑现呢。正因这安晓元为澄清自己,当年说了罪发过誓,若干年还当真兑现了呢。以后闯军攻破北京城,他同宫中其他太监宫女被闯军虏走,后他虽靠向敌军贡献城防区域图,及出卖某些大明官员藏身地,从而获敌暂时宽容,还成了大顺丞相宋献策的座上宾;但最终却因向敌提供情报不准;加上吴三贵爱妾在他眼皮底下,被徐如玉救走,遭到刘宗敏怀疑,怒而一刀结束了他苟偷安小命。此为后话。 “朕早颁明旨要求,将魏客全部家产籍没入官。”崇祯听后被激怒地猛拍桌子道。“小元子,你让内务府派人去查查:他户吏二部和司礼监,是如何落实朕这旨意的?哼,如此的‘籍没入官’?我大明朝的官员,为什么执法尺度就这么宽呢?如此的堂而皇之浩浩荡荡,他魏忠贤不仅是在打朕的脸,而且是在打大明朝的脸啊!这还了得!朕的脸即便不要,但大明朝的脸面却不能丢呀。” 君命不可违,君威不可犯。这是自有帝王存在之后,一个恒古不变的真理,谁若碰它将会碰得头破血流,你要不信,去问当年的魏忠贤。一向自谓聪明的他,却听信不怀好意属下谗言,竟‘冒天下的大不违’,公开向至尊皇上叫板,向天下臣民示威,岂不是自找死吗?于是,崇祯帝雷霆震怒之后,便立即付诸行动:自那日早朝颁旨历数魏忠贤累累罪行,命其到凤阳守陵之后,到了十一月初六,当魏忠贤的庞大队伍,刚行进到阜城县南关的时候,崇祯帝的第三道谕旨,已经是如影随形地跟到了。上谕道:“------岂巨恶不思自改,辄敢将畜亡命,自带凶刃,环拥随护,势若叛然,朕心甚恶------”但是,崇祯帝终究没有等到寸磔魏忠贤的机会,魏忠贤抢先一步自缢了。尽管在在此后的岁月里,崇祯寸磔过袁崇焕等人,但因再没机会寸磔魏忠贤,竟成了他终生的遗憾。“曾经有一个最该领受寸磔酷刑的人,却摆在朕面前,倒没寸磔他。”每逢欲朱笔批斩某个贪官污吏时,崇祯总会发出遗憾的感叹道。“直到他溜走的时候朕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苍能给朕再选择一次的机会,朕要说:魏忠贤,朕寸磔你;若须一定要在“寸磔”前再加个期限的话,朕希望是“马上”! 又是一天清晨,崇祯帝在乾清宫一早起来,按习惯去御花园晨练散步,近侍太监小元子随后紧跟。进园后他下意识抬头看天,突觉得大明的天亮了不少。顿生出自即位以来,从未有过的好心情。从而容光焕发,满面春风。“哦,皇上,奴才发觉近些天爷的情绪真好。”小元子端祥着崇祯满面春风的表情,不由赞叹道。“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还年轻哩。人在青春岁月真好!” “狗头小元,连个马屁也不会拍!”想不到近处突传来玉贵妃善意训斥声道。“你以为爷有多大年纪?十八岁若再变年轻,那岂非又回到儿童时代?亏你想得出来。皇上,其实也难怪小元子如此认识。因您近几月来许为烦心事多,是显得有点老气横秋嘛!怎么,昨日刚有辽边战报传来,您倒毫不在意?” “辽防虽不平静,但有大舅哥虎将在哪儿顶着,朕又何忧之有?”崇祯大咧咧道。“再说哩,虽然辽边自岳丈定国王大人调回内阁后,那里不时传来不和谐音;但边事即有天大麻烦,它能大得过魏忠贤阴谋篡位夺权的狼子野心吗?” “是嘛,臣妾亦有同感。”玉贵妃点头深表赞成道。“大明的江山,只要朝廷上不出问题,其他的都不算问题。” “啊!老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曾益其所不能------”崇祯突兀仰天长叹道。“缘分哪。大明朝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朕出山了。爱妃,你说说,同样都是皇帝,为啥我同我大哥,无论思路抑或行动差别咋就那么大哩?” 第073章 先摘魏膀臂 再除众党羽 第073章先摘魏膀臂再除众党羽 (105) “天启崇祯,原本同胞兄弟,对先后两位明帝功过得失,就目前臣妾身份,岂敢妄加评论?”玉贵妃诡谲一笑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许嗣后年老辞官,专研明史时,自会直抒胸臆。到那时还望皇上休怪臣妾直爽喽?哈,哈------” 当然,干掉魏忠贤,只是崇祯帝业的第一步,。在此后长达一年多拨乱反正、政治清算风潮中,被操盘手崇祯整得是,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拨乱反正清算魏党“运动”,自然是千头万绪,一波未平,另波又起;对魏党骨干撤职罢官自在必须;对含冤负屈丢官入狱,东林党等受害官员,平反昭雪复职重用亦属必然。因头绪繁多,不能逐一细记。但有几个重点人,几件重要事,却不能忽略不记。 前边说过,有位魏党重要骨干崔呈秀,曾为天启朝某届科考状元,此人不仅文才了得,其处事斗权之术亦不简单。当年便懂在大明朝官场混,无党无派,没鲜明政治立场和观点,便极难出人头地。因早看好东林党人才济济,又在朝野正兴时,从而便想加入;但因他托错了人,对方是个眼不存沙子的党人,早对他投机钻营市侩德行看不惯;因而他便被理所当然拒之门外。 他一怒之下转而去投魏忠贤。这次算投对了门和人。因其臭味相投,不仅被欣然接纳,且还进步很快。魏忠贤先分配他进内阁,在吏部行走;后因他有眼窍会来事;尤其当他不失时机,成了魏忠贤干儿之后,正又刚巧赶上天启帝委托魏忠贤主抓“处理党争问题”,借机整垮原兵部尚书定国王徐迟,让本为文官,只会动咀动笔,手无缚鸡之力的崔呈秀取而代之。但这人啊,命运中不一定啥事都好。有的是先差后好;亦有的先好后差,甚至倒霉。这崔呈秀便属后者。没料到“佼佼者易折”“出头檐子先朽”;在权奸魏忠贤遭言官连连弹劾,已处颓败之势时,竟想出了个“丢车保帅”的妙计,狠下心将他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按理说他该恼恨魏忠贤,但他却谅解“是干爹不得已而为之。”时过境迁,现时已被获罪罢官赋闲在家的崔呈秀,但却贼心不死,时时关心朝政,因自己出入不便,并时常让爱妾出外打探消息。期盼有天干爹再在新帝面前得宠,重能左右朝局,自己便能扬眉吐气;说不定还能被重新启用呢。 但小妾不了解他的心思,认为当初既是魏忠贤“丢车保帅”,牺牲了妾的夫君,他姓魏的就是我崔家敌人。丈夫让其出门打探消息,她倒早盼着听到魏忠贤倒台的信息。 这天正在小院花圃侍弄花草的崔呈秀,突见爱妾萧灵犀,从外边蹦跳着回来,兴高采烈对他道:“夫君,大好消息:权奸魏忠贤终被皇上怪罪,发配凤阳看守皇陵。但他贼心不死还不服气,将其家财金银财宝装满四十余车招摇过市,欲向皇上和天下臣民示威;结果招致皇上大怒,再次颁旨赐死;老贼羞愤,未等谕旨到,便中途自缢身亡;终于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事呢!” “唉,完了,完了。”听完小妾汇报,崔呈秀似跑了气的皮球,当即瘫软坐地哀叹道。“原本干爹虽罚守皇陵,但只要有一息尚存,魏党便有搬回希望;尔今人都没了,还望的什么东山再起?” 正当夫妇俩为魏忠贤被赐死,究是好事抑或坏事?争论不出你是我非之时,没料恶运却倾刻而至。大概是恶屋及乌,看到魏忠贤被诛,自然想到他爱将的缘故吧?崔呈秀的事重又被在朝廷内热炒。 那几天,一个传说在朝野被传得有鼻子有眼:先帝刚死,群臣进宫哭祭,魏忠贤却单独召见崔呈秀,两人关起门来嘀咕半天。魏忠贤劝道:“孩儿反了吧?”崔呈秀却迟疑半天答道:“干爹再等等,恐外有义兵。” 于是,阁僚们便猜测,许是因为当时崔呈秀态度暧昧,关键时刻魏忠贤才将其抛出来当替死鬼。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崔呈秀也决不是什么好鸟,这种人留着亦肯定是个祸害。”有阁僚及时提醒道。“你们想啊,他当过兵部的头儿,别看如今下野赋闲了,虎倒威气存,在军队还会有影响力的,此种人不可不防------” 舆论的威力是无穷的。正因为这一重新热炒,便把恶运给崔呈秀“炒”头上了。十一月初九,魏忠贤自缢身亡仅三天,那日早朝,当一应礼仪进行完毕,新接班御前执礼太监小元子朗声喊道:“例行早朝,礼仪完毕。阁僚大臣,文武百官,有本奏本,无奏退-----” 又是老习惯,他后一个“朝”字尚未出口,有一中年阁臣当即跪拜朗声道:“臣,户部员外郎王守履有本启奏。” “王爱卿所奏何事?请站起来说话。”崇祯抬抬手和蔼地道。“朕自继位以来,一直坚持在朝堂上,宫廷内,无论集体早朝,抑或单独奏对,都可做到‘知无不言,言者无罪’;卿有何建议尽管如实奏来。” “臣等皆知吾皇谓有道圣君,励精图治一心致力王朝中兴。”王守履站起来娓娓而道。“尔今虽诛魏逆,其前进主要障碍已除。但俗语讲‘除恶务尽’,孰为哲理;若留魏党余孽,迟早定误天朝。臣即揭发崔呈秀有n种可杀之罪。如‘借口铸钱,假传圣旨’等,等,反正那罪行多了去了,臣在疏章中逐一写明,请皇上明查。” 其实,崔呈秀的种种劣迹,崇祯早有耳闻,尤对其带头认魏忠贤干爹之事厌恶不耻,早有严惩之心。今先听奏禀,未看奏疏,便已气得咀打哆嗦;奏疏未及看完,就当即下谕旨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家抽人,组成‘专案组’,给我一查到底,限期破案,严惩不贷!” 于是,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便紧急行动起来,在崇祯的眼神示意下,大明朝国家机器成了爱国者导弹,一颗颗精确而不容置疑地射向崔呈秀。自从那日在家听了小妾在外打探回来报告,得知干爹魏忠贤已被赐死的消息后,他便深深地明白什么叫“唇亡齿寒”。 “这人生------人生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他在心里苦笑一声道。“起承转合水到渠成锋回路转,一江春水向东流;只是自己总以为花好月圆,会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唉,看来该认命时还得认命。” 于是,心事想通,顾虑解除,决心下定,赶在大理寺派官员前来宣旨缉拿归案之前,十一月十一,一期科考状元,一代兵部尚书崔呈秀,坦然地吃了他人生中最豪华的一餐盛宴,死死地抱住极欲挣扎而去的小妾萧灵犀,双双喝下早备下的砒霜,一起往西方极乐世界而去------ “惩处魏党余孽,扫除中兴障碍”,尔今早成大明朝野共识。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无论在宫廷,抑或在官衙,也许在酒肆,不管在帝后君妃,或者在君臣同僚之间,于闲暇之余,品茶喝酒时聊天的主要内容,及乎都是在谈论这个话题。 人们不约而同都在掰指算着:截止目前,尚有几个及哪些个重要魏党骨干,还在窃占着朝廷或地方上官衙高位?尚有某某某某,虽离位却还未获相应惩处,至今还在逍遥法外?其实,这个账很好算,朝廷再大,人眼亦可企及;地方再宽,亦非无边无际。在魏党横行的那些岁月里,因这目不识丁的魏忠贤,自身是个“糙人”,说话办事性喜高调;所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聚集他麾下的骨干党羽,亦个个办事张扬,人人喜爱表现。那时虽无广播电视,无法抢镜头露鼻子,却亦能想方设法突出自己。 没料到“人怕出名猪怕壮”,时至今日,到清算他们的时候,再想装“鳖”为时晚矣!所以算来算去,也就那么些出头檐子。首当其冲,自然是魏忠贤对食死党客氏,及她的儿子、锦衣卫千总侯国兴;其次便是吏部尚书周应秋、工部尚书李养德、太仆寺少卿陈殷等;查到当前仍在各地州府衙门任职的,首要自为浙江巡抚潘汝桢,延绥巡抚朱童蒙等;论及此前去职,目前仍靠在任时,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奢侈享受的死老虎,便有原锦衣卫都督田尔耕、原兵部尚书霍维华、原兵部主事杨维垣等;自然还不能遗忘,嗣后主动投在魏逆门下的、原海盐县贡生钱嘉征的同科状元高学魏,榜眼吕习忠------ 首先说这客氏,自数月前受魏忠贤背后教唆,为试探新皇态度,借崇祯视察后宫之机,便耍“以退为进”之计道:“先帝殡天,臣妾‘奉圣夫人’使命已完;今自愿出宫,赴城内老宅生活,恳请皇上恩准。”两老贼打着如意算盘:一旦新皇执意挽留,说明还遵先帝临终托付,从此便可高枕无忧。 第074章 魏逆已被除 党羽末日临 第074章魏逆已被除党羽末日临 (106) 孰料新皇识破心思,干脆将计就计,当即批复两个字“准奏”,并令她即时出宫,“去享抚子弄孙晚年幸福生活”;这真让她哭笑不得,欲哭无泪。回头去找老魏头算账道:“你这老货若喜新厌旧,干脆说到明处,不该耍弄老娘;让俺现放着舒适的宫廷生活不享,却自去宫外受罪。你赔俺精身物质损失!” 魏忠贤自知理屈,便连连道歉检讨道:“是咱家百密一疏,聪明反被聪明所误;自搬石头砸了自己双足。哦?这虽是件上当坏事,倒也变了好事,以你中计出宫之事,一下倒试出了新皇心思;他并没把咱当自家人。已想开始对吾等出手了。既往先帝在时,多少人梦寐以求想逐你出宫,均未达到目的。现今先帝尸骨未寒,您却被迫挪位了;看来这是新皇欲对我俩分而治之呀!你的精神物质损失,请放心咱家定会逐步弥补。现时最最关键是咱定得早树防人之心。” 嗣后魏忠贤也的确兑现了当初诺言,在逐步弥补客氏上当“自求出宫”的精身物质损失:不仅将城郊一处别人送的豪宅让她暂住,还定期回访陪吃陪睡,亦算弥补了精身损失;使其从此过起了,虽已离宫却仍似宫廷般的荣华富贵,以致于让其乐不思“宫”------ 直到听闻对食魏忠贤倒霉遭阁僚群臣连连参本,崇祯帝明察秋毫,断然采取惩治措施,免除一切职务,发配去凤阳看守皇陵;后来这老儿却不识门面高低,不知听了那棵树上野鸟叫?临出京还搞什么,“车马轿从,拖金带银,浩荡出京”,终于惹得龙颜震怒,一道诏书中途赐死!闻听噩耗的客氏,既像如雷击顶,亦如丧考妣。哀痛悲凄之时,尚未想妥自己应对之策哩,亦没逃过“爱国者导弹”的追击。在魏忠贤被赐死六天之后,一朝曾经权倾六宫,同权奸魏忠贤狼狈为奸,谗言残害多少宫人妃嫔,赫赫扬扬于一时的“奉圣夫人”客印月,亦被内务府官员带侍卫重押回宫,在浣衣局隔离审查。 其审查结果是那样触目惊心:该客除通常外传的生活作风及经济问题外,还犯有严重的叛逆罪。如用不正当手段,令八名宫女在短时间内怀孕,试图抢在先帝过世之前生出一个男婴来,然后效法先秦时,“野婴换太子”故事,以桃代李,使大明江山神不知鬼不觉被篡夺,而臣民却浑然不知呢。幸好先帝“英明”,抢在野生男婴降世之前果断地阖眼断气,这才使大明朝位没改名权未换姓。 关于此项罪状,当时被皇上特邀内务府对客氏参与廷审的,先皇后张嫣,便当廷一针见血指出道:“魏客欲篡明夺权,可谓用心良苦,耍尽权谋。竟用早毙世李选妃,上演阴魂附身闹剧,声言先帝宫外遗子;妄图以其子侯国兴与其舅家表妹鬼混,其‘私生子’冒称‘皇嗣’,以期鱼目混珠打进宫去。其奸计幸被先帝识破,才未最终得逞。客印月,在如此阴谋丑闻面前,你还敢再妄称受先帝尊崇的‘奉圣夫人’吗?到阴槽地府再问问你那阉人对食魏忠贤,他还有脸再妄称先帝的‘心灵知己’吗?在这里,哀家还要代被你魏客,迫害致死的先裕贵妃等后宫主仆,声讨尔等累累罪行------” 客氏罪状理清审明后,罪主客氏便很快就恶有恶报了------ 明史载:(客氏)招供后,立时被笞死(清时叫“杖毙”)。其子侯国兴原本乡下无赖,靠魏客关系才进的锦衣卫,又混到类似今日部队团级的千总,且狗仗人势为虎作伥劣迹斑斑,死到临头,仍不思悔改;这天在营房又喝得熏熏大醉,借酒发疯,大骂“东林余孽蛊惑圣聪,冤惩吾父九千岁,吾母奉圣夫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日爷升锦衣卫总管,先率兵剿尽朝野东林余-----”一个“孽”字尚未出口,便被前来捉拿他的大理寺衙役锁拿归案;三日后即被凌迟处死。一个时期横行大明朝野的魏客,终于谢幕退出历史舞台。 其他上面提到的魏党骨干余孽,尚在位上者,自被崇祯帝一道诏书被拉下马,随送呈刑部、都察院先察后办,最后押解大理寺审判入狱------程序大致如此,无须逐一细记。 其中有三个人的宦海沉浮故事倒很有意思,值得一提。这便是天启朝某期科考的“三魁元”故事。当年的头名状元高学魏,二名榜眼吕习忠,三名探花钱嘉征。三人来自江、浙、皖三省,临考前原本互不相识,只因一次莅京后国子监培训班考前培训,倒使得原本陌路的三举子成了好友。 而这年稍小的钱嘉征本无心机,没料到不仅毫无保留地将学之所得传给二人,且自带的一本《策论》范文亦被二好友盗走;而高、吕二位临考时,又在试卷上改了名字,高将雪维改为“学魏”;吕则将西钟改了“习忠”;从而不仅向花钱托的评卷官通了信息,在评卷中给予舞弊;且在主考官给魏忠贤汇报时,深得魏的欢喜,授意主考官不仅定选此二人中“三魁”,且最终要收之为门生。正因魏忠贤这一着意交待,原本按成绩该点状元的钱嘉征,却被从头名换成了三名,状元亦自然变了探花;而高、吕二位自然列他之前,倒成了状元、榜眼。后因高、吕又主动投身魏逆门下,而钱嘉征又发誓决不与魏逆同流合污,却又被魏逆报负,竟以“莫须有”之罪削了功名,发配至海盐小县做了名贡生;故而新友重又变了陌路。但“三(十)年河西转河东”,在都察院奉旨清查魏党中,发觉了高、吕二人当年科考舞弊问题,又卖身投靠魏逆,故而被削去功名,发配辽边戴罪服役。钱嘉征冤案得平,不仅被恢复功名,且从原三名探花,自然递进为头名状元;又因前节“助玉贵妃查生祠案,及本次揭魏逆和浙省巡抚潘汝桢趋附魏逆,争建生祠等罪状”有功,立被内阁推荐,皇上颁旨让其赴浙府任巡抚,将潘汝桢取而代之。只是在已被恢复探花学位,且被当廷皇封浙省巡抚,手捧旨返回浙省去接任时,却闹了点笑话,发生点曲折------ 要不咋说科学进步发展快,社会面貌日新月异。生活在今天的人们,依靠网络和通讯工具,在最短时间内,便能知悉天下大事;只要不是需保密的;休说是在本省本国,即便侨居大洋彼岸的人们,头天夜间发生在北京城里的人事变动大事:某人升了官,或某人犯了事------这些原本列入保密等级的大事,在次天黎明人们刚刚起床晨练时,便成了大家聚在一起的颇感兴趣的谈资。 可是,仅在三百多年前的大明末世,人们可不像现时这样幸运。即便是北京城里的皇帝老儿,要向各省市下达紧急圣旨通知,或各省市要向皇上禀报什么紧要之事,如边防战况或洪旱地震灾情等,亦仅能靠“六百里加急”,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的,由专人向前传递。故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灵,既往亦曾耽误了多少大事要事或战事! 话说在远距京城的江南浙省,既往因投靠大权奸魏忠贤,得以在鱼米之乡旅游盛地的浙江省,荣任巡抚要职的熹宗朝科考解元潘汝桢,多年下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一路顺风;至今还在做着“有朝一日,干爹魏总管,再增添五百岁,将大明皇帝崇祯取而代之”,亦成了“万岁”的“当今皇帝”;到那时,自己即使不进内阁挺立御前参与国家大事;亦会封个“江南三省总督”什么的------ 这天仍似往日一样,潘大巡抚一大早起来,便从机关后宅来到巡抚衙门大堂,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个长杆大旱烟袋,腆着个大肚子,在衙门大院一摇三晃。按照往日情况,凡进院上班的衙门人员,见了他总是既打躬又作揖,满脸堆笑,宾宾有礼------但今儿他却发现下属们的情绪却不大正常:有人见他虽含笑,又打躬作揖;但那笑却明显是硬装出来的;其实比哭还难看;另有人见他虽也笑了,但却听出竟是从鼻子里哼出的冷笑之声;还有人见他竟似躲瘟神,避之犹恐不及;还有人见他故未躲避,但迎面过来却怒目而视------ 这种种迹象的发生,不能不让一向最喜阿倪奉承上司;亦喜下属阿倪奉承自己的潘大巡抚,不仅极不适应,且大为诧异!“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下属们最近传染上了什么病?”潘汝桢挖空心思地想。“或者是听到了什么意外消息?难道是紫禁城皇宫中的干爹、魏大总管出了什么事?不会呀,上月去朝廷述职,当晚去他老魏家胡同私宅,看望他老人家时,他老还再三宽大家心嘛!那会是------” 正当潘汝桢左猜右猜,尚不明所以,不得要领时,突听中军高声报道:“钦差吴躬盛大人到!” 第074章 魏逆被剪除 党羽临末日 第074章魏逆被剪除党羽临末日 (106) 孰料新皇识破心思,干脆将计就计,当即批复两个字“准奏”,并令她即时出宫,“去享抚子弄孙晚年幸福生活”;这真让她哭笑不得,欲哭无泪。回头去找老魏头算账道:“你这老货若喜新厌旧,干脆说到明处,不该耍弄老娘;让俺现放着舒适的宫廷生活不享,却自去宫外受罪。你赔俺精身物质损失!” 魏忠贤自知理屈,便连连道歉检讨道:“是咱家百密一疏,聪明反被聪明所误;自搬石头砸了自己双足。哦?这虽是件上当坏事,倒也变了好事,以你中计出宫之事,一下倒试出了新皇心思;他并没把咱当自家人。已想开始对吾等出手了。既往先帝在时,多少人梦寐以求想逐你出宫,均未达到目的。现今先帝尸骨未寒,您却被迫挪位了;看来这是新皇欲对我俩分而治之呀!你的精神物质损失,请放心咱家定会逐步弥补。现时最最关键是咱定得早树防人之心。” 嗣后魏忠贤也的确兑现了当初诺言,在逐步弥补客氏上当“自求出宫”的精身物质损失:不仅将城郊一处别人送的豪宅让她暂住,还定期回访陪吃陪睡,亦算弥补了精身损失;使其从此过起了,虽已离宫却仍似宫廷般的荣华富贵,以致于让其乐不思“宫”------ 直到听闻对食魏忠贤倒霉遭阁僚群臣连连参本,崇祯帝明察秋毫,断然采取惩治措施,免除一切职务,发配去凤阳看守皇陵;后来这老儿却不识门面高低,不知听了那棵树上野鸟叫?临出京还搞什么,“车马轿从,拖金带银,浩荡出京”,终于惹得龙颜震怒,一道诏书中途赐死!闻听噩耗的客氏,既像如雷击顶,亦如丧考妣。.info[]哀痛悲凄之时,尚未想妥自己应对之策哩,亦没逃过“爱国者导弹”的追击。在魏忠贤被赐死六天之后,一朝曾经权倾六宫,同权奸魏忠贤狼狈为奸,谗言残害多少宫人妃嫔,赫赫扬扬于一时的“奉圣夫人”客印月,亦被内务府官员带侍卫重押回宫,在浣衣局隔离审查。 其审查结果是那样触目惊心:该客除通常外传的生活作风及经济问题外,还犯有严重的叛逆罪。如用不正当手段,令八名宫女在短时间内怀孕,试图抢在先帝过世之前生出一个男婴来,然后效法先秦时,“野婴换太子”故事,以桃代李,使大明江山神不知鬼不觉被篡夺,而臣民却浑然不知呢。幸好先帝“英明”,抢在野生男婴降世之前果断地阖眼断气,这才使大明朝位没改名权未换姓。 关于此项罪状,当时被皇上特邀内务府对客氏参与廷审的,先皇后张嫣,便当廷一针见血指出道:“魏客欲篡明夺权,可谓用心良苦,耍尽权谋。竟用早毙世李选妃,上演阴魂附身闹剧,声言先帝宫外遗子;妄图以其子侯国兴与其舅家表妹鬼混,其‘私生子’冒称‘皇嗣’,以期鱼目混珠打进宫去。其奸计幸被先帝识破,才未最终得逞。客印月,在如此阴谋丑闻面前,你还敢再妄称受先帝尊崇的‘奉圣夫人’吗?到阴槽地府再问问你那阉人对食魏忠贤,他还有脸再妄称先帝的‘心灵知己’吗?在这里,哀家还要代被你魏客,迫害致死的先裕贵妃等后宫主仆,声讨尔等累累罪行------” 客氏罪状理清审明后,罪主客氏便很快就恶有恶报了------ 明史载:(客氏)招供后,立时被笞死(清时叫“杖毙”)。(..info)其子侯国兴原本乡下无赖,靠魏客关系才进的锦衣卫,又混到类似今日部队团级的千总,且狗仗人势为虎作伥劣迹斑斑,死到临头,仍不思悔改;这天在营房又喝得熏熏大醉,借酒发疯,大骂“东林余孽蛊惑圣聪,冤惩吾父九千岁,吾母奉圣夫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他日爷升锦衣卫总管,先率兵剿尽朝野东林余-----”一个“孽”字尚未出口,便被前来捉拿他的大理寺衙役锁拿归案;三日后即被凌迟处死。一个时期横行大明朝野的魏客,终于谢幕退出历史舞台。 其他上面提到的魏党骨干余孽,尚在位上者,自被崇祯帝一道诏书被拉下马,随送呈刑部、都察院先察后办,最后押解大理寺审判入狱------程序大致如此,无须逐一细记。 其中有三个人的宦海沉浮故事倒很有意思,值得一提。这便是天启朝某期科考的“三魁元”故事。当年的头名状元高学魏,二名榜眼吕习忠,三名探花钱嘉征。三人来自江、浙、皖三省,临考前原本互不相识,只因一次莅京后国子监培训班考前培训,倒使得原本陌路的三举子成了好友。 而这年稍小的钱嘉征本无心机,没料到不仅毫无保留地将学之所得传给二人,且自带的一本《策论》范文亦被二好友盗走;而高、吕二位临考时,又在试卷上改了名字,高将雪维改为“学魏”;吕则将西钟改了“习忠”;从而不仅向花钱托的评卷官通了信息,在评卷中给予舞弊;且在主考官给魏忠贤汇报时,深得魏的欢喜,授意主考官不仅定选此二人中“三魁”,且最终要收之为门生。正因魏忠贤这一着意交待,原本按成绩该点状元的钱嘉征,却被从头名换成了三名,状元亦自然变了探花;而高、吕二位自然列他之前,倒成了状元、榜眼。后因高、吕又主动投身魏逆门下,而钱嘉征又发誓决不与魏逆同流合污,却又被魏逆报负,竟以“莫须有”之罪削了功名,发配至海盐小县做了名贡生;故而新友重又变了陌路。但“三(十)年河西转河东”,在都察院奉旨清查魏党中,发觉了高、吕二人当年科考舞弊问题,又卖身投靠魏逆,故而被削去功名,发配辽边戴罪服役。钱嘉征冤案得平,不仅被恢复功名,且从原三名探花,自然递进为头名状元;又因前节“助玉贵妃查生祠案,及本次揭魏逆和浙省巡抚潘汝桢趋附魏逆,争建生祠等罪状”有功,立被内阁推荐,皇上颁旨让其赴浙府任巡抚,将潘汝桢取而代之。只是在已被恢复探花学位,且被当廷皇封浙省巡抚,手捧旨返回浙省去接任时,却闹了点笑话,发生点曲折------ 要不咋说科学进步发展快,社会面貌日新月异。生活在今天的人们,依靠网络和通讯工具,在最短时间内,便能知悉天下大事;只要不是需保密的;休说是在本省本国,即便侨居大洋彼岸的人们,头天夜间发生在北京城里的人事变动大事:某人升了官,或某人犯了事------这些原本列入保密等级的大事,在次天黎明人们刚刚起床晨练时,便成了大家聚在一起的颇感兴趣的谈资。 可是,仅在三百多年前的大明末世,人们可不像现时这样幸运。即便是北京城里的皇帝老儿,要向各省市下达紧急圣旨通知,或各省市要向皇上禀报什么紧要之事,如边防战况或洪旱地震灾情等,亦仅能靠“六百里加急”,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的,由专人向前传递。故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灵,既往亦曾耽误了多少大事要事或战事! 话说在远距京城的江南浙省,既往因投靠大权奸魏忠贤,得以在鱼米之乡旅游盛地的浙江省,荣任巡抚要职的熹宗朝科考解元潘汝桢,多年下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一路顺风;至今还在做着“有朝一日,干爹魏总管,再增添五百岁,将大明皇帝崇祯取而代之”,亦成了“万岁”的“当今皇帝”;到那时,自己即使不进内阁挺立御前参与国家大事;亦会封个“江南三省总督”什么的------ 这天仍似往日一样,潘大巡抚一大早起来,便从机关后宅来到巡抚衙门大堂,一手叉腰,一手拿着个长杆大旱烟袋,腆着个大肚子,在衙门大院一摇三晃。按照往日情况,凡进院上班的衙门人员,见了他总是既打躬又作揖,满脸堆笑,宾宾有礼------但今儿他却发现下属们的情绪却不大正常:有人见他虽含笑,又打躬作揖;但那笑却明显是硬装出来的;其实比哭还难看;另有人见他虽也笑了,但却听出竟是从鼻子里哼出的冷笑之声;还有人见他竟似躲瘟神,避之犹恐不及;还有人见他故未躲避,但迎面过来却怒目而视------ 这种种迹象的发生,不能不让一向最喜阿倪奉承上司;亦喜下属阿倪奉承自己的潘大巡抚,不仅极不适应,且大为诧异!“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下属们最近传染上了什么病?”潘汝桢挖空心思地想。“或者是听到了什么意外消息?难道是紫禁城皇宫中的干爹、魏大总管出了什么事?不会呀,上月去朝廷述职,当晚去他老魏家胡同私宅,看望他老人家时,他老还再三宽大家心嘛!那会是------” 正当潘汝桢左猜右猜,尚不明所以,不得要领时,突听中军高声报道:“钦差吴躬盛大人到!” 第075章 娘思女谎病 女妄悔教母 卷七:欲促中兴事先拨乱反正 第075章娘思女谎病女妄悔教母 (107) 毫无疑问,崇祯的雷霆手段,显示了一个血气方刚青年帝王的崇高信念和果敢态度。.info[]在实施上述行动时,他充满信心地认为,自己是战无不胜,无坚不摧的;并自负地算定中兴大明,在自己手中指日可待。但是,直到这日下午下朝,返回乾清宫里,当再次面对他的左膀右臂、内廷参议、爱妃徐如玉时,经其提醒,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错了,原来一本书在关键时刻,却挡住了他的前进之路------ 其实,按一个同样年龄,且又缺乏从政经验社会阅历的年轻女官,她也决非会先知先觉神机妙算。开始时她因看到自己夫君,当今崇祯皇帝,如何从即位之初的险象丛生,荆棘满途,敌强吾弱,极为不利形势下,靠着超常智慧,运筹帷幄,以“猫逗老鼠”的手段,一步步将对手引入精心设计的陷阱,让其自残左膀右臂,不知不觉逐步削弱自己势力;从而最终呈强弩之末颓势,不得不伸出脖子任其宰割。 直到最终斩其主犯魏某,肃其亲信党羽“余孽”。前后算起不足半年时间,便使权奸独霸,笈笈可危的朱明政权,重新夺回朱氏后代手中;让呈现混浊的王朝天空,重新玉宇澄清。仅凭以上大量事实,在懂史的皇贵妃徐如玉意识里,自己夫君,当今的崇祯帝,不说能同千年之前的唐宗宋祖并驾齐驱了,起码能与近三百年内,本朝的开国祖皇及皇爷万历相比不错高低。 正是怀着如此敬慕眼光和极其信任心态,当夫君崇祯帝向自己绘声绘色谈起,自己做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有幸中兴大明王朝的新君,那种雄才大略时,她不仅没及时劝其冷静沉思,“凡事应多向不利处着想,向积极处努力”,反而一味给以怂恿戴高帽子。(..info无弹窗广告)而自己首先冷静下来后,亦劝慰夫君崇祯帝,真正冷静下来,认清形势,从容应对,却是他在请旨回娘家探视母病时,直面聆听了父王、原“抚辽大将军”、现内阁兵部尚书,定国王徐迟的经验之谈,及次兄翰林院大学士徐世武的睿智建议后,方才觉猛醒。 皇室不似民间,出嫁后的女儿,能根据需要随时回娘家探亲;或起码年来节到伴丈夫一起回门。而普通臣民之女,那怕是侯闺王女,一旦嫁入皇室,成了后妃嫔位,来往便没那么随便自由;即便因再关紧事需回趟娘家,亦需经办一溜溜手续,待批准获恩旨后方能成行。即如现时的徐母诰命夫人杨氏,自那年正月十五夜晚,奶妈带双胞胎妹妹,年刚五岁的如玉小姐,前去大街观灯,不幸走失之后,为娘的便从此心焦如焚,度日如年。 直到数年前,已为商女的许若仪,因被徐家长子世文战马踏伤,于王府养伤并认作“义女”,后却从身上胎记及颈挂念物玉佛上,至亲母女重新相认后,杨氏对此小女儿,仍似原前丢失时一样,却比对其他几兄妹更加挂心亲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但偏偏这娘亲最挂心的小女儿如玉,反被新皇选中,纳为皇贵妃常居深宫;若不是那次皇女婿要让贵妃甥女以省亲名义劝慰阁臣的舅父,平日即便娘亲再想闺女,也总没机会相见。 也就是当年刚入夏时,女儿奉旨省亲来家母女相聚,到现时不觉间半年过去,杨氏夫人思女之心是那么迫切。但这次皇女婿是绝不可能,再给贵妃女儿如此良机啦。但生个啥法才能让皇女婿重颁恩旨,让贵妃女儿再次省亲呢?想来想去得出结论:也许只有自己假装患病,才能让女儿有理由申请恩旨回门探亲。主意打定便立即付诸行动------ 于是,当天便有徐府管家助理,进宫而来向玉贵妃奏报道:“诰命杨氏夫人,偶感风寒突然患病,甚想闺女;切望贵妃娘娘恳请皇上批准,下恩旨准娘娘回门探亲。” 听说娘亲患病,玉贵妃当即忧心如焚。想到自入宫封妃,尤其擢任女官后,已及半年有余;因要辅佐皇上治理朝政,每日诸事缠身;且因贵妃身分,按皇家规矩,是不能随意归省探亲的。所以半年多来,仅为安抚舅公杨侍郎,及宣封母亲诰命夫人时,才奉恩旨归省探亲一次。而自己心知肚明:父母双亲为因奶妈将幼时自己丢失,内心中总觉对自己这小女儿有愧,总想加倍补偿。娘亲此次患病,定为思女所致。 目下铲锄魏客及肃清其余党后,朝局已趋稳定,现时请旨归省,探视母病,皇上许能恩准?玉贵妃所料很准,当那晚皇上移驾毓庆宫,召自己侍寝时,于枕席之畔,当向其说明母病需归省探视时,崇祯不仅当即表态道:“老人突发病疾,定谓思女心切所致;朕躬遵奉祖训,倡导‘以孝治天下’;吾等帝后君妃,自当率先垂范。母病并非小事,明日卿便起程归省探视母病。唉,做为女婿,俺本该随您一同前往,探视岳母之疾,奈因朕这皇帝特殊身份,要尊奉许多清规戒律,很遗憾不能陪同前去。 “这里有东北王才孝敬来的长白山人参,带给老人补补身体。并代朕岳母大人病榻前问安,祝她老早日康健。” 玉贵妃仅猜测准了一半,娘亲思女心切,渴望归省一见倒是事实;但言母病却为传信之人谎报。看到娘亲无病,玉贵妃心即放宽。却一时间又要责罚府内送信之人道:“啥谎你不好说,怎能诅咒吾母患病?”但经母亲说系自己交待,玉妃这才没再追究。 携手来至客厅后,母亲与嫂姊等先向贵妃行君臣之礼;如玉随又向母亲与嫂姊行晚辈之礼。待大家在客厅分宾主坐定,如玉这才让随身宫女媛媛从随身带的包中,取出那只长白参,接过后转呈杨夫人道:“母亲,这是临回门时,您女婿特让俺带回,说是孝敬岳母大人补身子的;还说因自己皇帝身份特殊,不便亲来归省,让俺代他在您病榻前问安,祝您老早日康健。” 听女儿如此说,杨夫人当即离座双手抱拳,朝着皇宫方向深施一揖道:“臣妾谢主隆恩。皇上一国之君,贵为天子至尊,日理万机多忙,老身怎敢奢望亲临探视?只要他心中有俺这个岳母就够了,却又赐人参让俺补身,实在感恩不尽。” “母亲,父王和二哥何时回府?”如玉殷切问道。“女儿难得回娘家一次,俺多想同其诸位亲人见见面哪!” “小妹,听说你也是朝廷命官,自是按时在朝堂上班。”二嫂云翼颇为不解道。“父王和你二哥每日都按时早朝,你们咋难得一见呢?” “嘻,嘻,俺的好二嫂,这您就不懂了。”如玉轻哂一声道。“父王回京任职之后,他和二哥倒是同您妹夫在朝堂常见。不过在那种公众场合,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君臣关系,也只能公事公办,从未机会似家人般亲切聊天。而于小妹则更不同了,因俺毕竟是女人嘛。皇上虽倡导官僚制度改革,允许少数才女破格参加科举,考中授于女官。但女人不许参政从军,是几千年传下来的陈规陋习,在多数官员心中根深蒂固,一半会儿岂能打破?你妹子虽亦为科考进士,也被擢任女官;但仅是个从四品的内廷参议,不算内阁臣僚。协皇上办些差事可以,却无权参予早朝和宫廷奏对议事。所以便无机缘同阁臣的父兄见面。” “哦,原来如此?那倒甚是遗憾。”二嫂不无失望道。“嗨,若依此而论,还是俺这平头百姓好啊,每日自由自在的,想谁就去看谁。” “那倒也是。”玉贵妃当即挺矛盾似地道。“故有时因思念亲人而不得相见时,亦曾后悔当初不该校场比什么‘武’,亦不该国子监读什么‘书’;以致于两次都被他发现,从而遴选入宫,既封妃又授女官的;结果却赔上了自由之身” “那可不行。难道吾儿都忘了小时常读的,宋明臣兼家范仲淹的著名文章《岳阳楼记》中,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著名格言?古虽说有‘好男儿志在四方’;可如今还这‘巾帼不让须眉’之说嘛!”诰命夫人徐母当即批评道;又回头埋怨二儿媳地:“都是你这不识时务的二嫂!自己‘吃不上葡萄反说葡萄酸’;结果却招惹你妹妄自菲薄。唉,亦有点怨你娘我,不该因想闺女而忘了朝廷大事;却谎称自己患病让你担心归省。”“母亲咋这样说哩?我因特殊情况不能常回家归省,本已内心不宁;又怎能怪您老哩?”玉贵妃内心颇为不安地道;又下意识看了看门口滴漏道:“父王和二哥亦该回来了------” 长姊如珍转脸看看门外天光点头道:“快了。往日这个时间,他父子俩总是脚跟脚,不定谁先进屋,另个随后便到。”“啊,这是哪儿来的贵客?”如珍话音刚落,新任兵部尚书,定国王徐迟,话声比人先至道。“你娘儿们说得这么热闹?”“哪儿来的贵客?你进屋一看便知。”接着丈夫的问话,杨夫人当即站起迎过去道。“你的乖女儿、皇贵妃娘娘驾到。兵部尚书,定国王老徐,还不快快大礼参拜?”“母亲,看您!”如玉亦慌忙站起怪嗔母亲道。“父亲偌大年纪,怎能------”“你虽年轻晚辈却是代表皇家,你父年纪再大,亦为皇家臣工。”杨夫人严肃道。“吾定国王府传统礼仪之家。即在自己家里,君臣之礼岂能荒废?”“哦?原是皇贵妃娘娘驾到?你母亲说的很对。咱徐家传统礼仪之家,即在自家屋里,君臣之礼亦不能荒废。”父王徐迟亦严肃道。“娘娘快请上座,让臣行参拜大礼。”于是,如玉被二嫂和姐姐勉强按坐下,重新接受父王参拜;后如玉亦将父王按坐下,重行晚辈尊长跪拜大礼。 第076章 女辈辩性别 官员评朝局 第076章女辈辩性别官员评朝局 (108) 亦真如姐姐所讲,还未等如玉站起,翰林院大学士、二哥徐世武便脚跟脚进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 于是,又是二嫂姐姐帮忙,将如玉强按主座上,接受大学士参拜大礼。 “小妹,刚才临回府前,在皇宫午门外,听一位同僚讲,他说见皇贵妃的銮驾出宫,所带宫人侍卫不多,看样子是奉恩旨回娘家归省。如今看已属事实了。”接受罢小妹见礼罢,当宾主重在各自座位坐定,世武当即置疑道。“俗语讲‘无事不蹬三宝殿’。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位朝堂内廷参议,相帮皇上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今日既非逢年,又不过节,何因奉旨归省?” “看,你这人真怪!小妹没回来时你天天念叨,说欲要同其讨论朝局;还说有什么关键之事向其奏禀,并让其转告皇上。尔今小妹可当真回来了,你却又问东问西,反复盘问。”二嫂云翼不满地白丈夫一眼道。“哼!那有用此质疑态度对待亲人的?何况又是咱皇贵妃娘娘。” “你少插话!妇道人家汝懂什么!”世武狠瞪一眼妻子道。“俺反复盘问小妹自有俺的道理。” “嗬!这可是当着和尚骂秃驴。”二嫂云翼极为不满道。“婆婆,您老给评评理:现有小妹实例摆这里,人家不仅贵为皇妃,还是凭自己能力考上的女官女进士。他徐世武还是翰林院大学士哩,真是中封建毒素太深了,还把‘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挂在咀上。” “云翼说得对,当今皇上都知道尊重妇女了,世武,你还是天子门生哩,以后也得换换脑子。”杨夫人先对二儿媳笑笑,却批评儿子道。“以后起码在咱王府,谁若再瞧不起妇女老身首先不依。” “母亲,刚才是您儿子一时口误,其实,俺咋会瞧不起妇女哩?俺可不是老学究。”世武先看看妻和大妹道;后却把目光停在小妹脸上,直盯得如玉很不好意思,只得转过脸去。世武重又看着杨夫人道:“母亲,您领她们几位先出去。父王俺俩真有要事向娘娘小妹奏禀;并欲请她向当今皇上妹夫转达哩。” “好,好。老身懂得你们官府的事都得保密。我们老百姓才懒得掺和哩。”杨夫人瞥一眼丈夫儿子道。“走,媳妇闺女,咱老百姓出去;不影响人家官府人商讨军国大事。”边说边给邵芳云翼如珍及丫鬟们使眼色出去。 “小妹,其实你就是不归省,俺也准备寻机会见你。”当杨夫人等出屋后,世武同父王交换下眼神后道。“此事非常重要。不仅关乎皇妹夫中兴大业能否顺利进行;还牵涉大明王朝江山社稷繁荣倡盛。” “二哥,果真有像母亲所说,须转奏皇上的军国大事吗?”如玉亦当即严肃问道。“既如此说明咱母亲谎病有理;小妹归省亦没虚此行。既如此请二哥就快快讲吧。” “是这样。”世武点头道。“此事父王俺爷儿俩都议过多次了。若直奏皇上的话,必得金殿当众奏禀,形成奏疏又需存档。反正均不妥当。”随又思忖着道:“思来想去,还是同你商量妥后再由您代呈的好。大原则先听咱父王说说。” “父王,那就您老先讲。”如玉对其父用期待的口气道。“您掌管兵部事务,实际上亦就是朝廷的左臂右膀。按职责权限亦责无旁贷;且‘姜亦是老的辣’些嘛!” “其实就这么一件事,无论谁先讲都一样。”父王徐迟慢条斯礼道。“是这样女儿。尔今皇上虽年轻,但却英明果断,即位才刚半年时间,就不仅极快地扭转了敌强我弱的朝局,且果断地铲锄了魏逆,肃清了党羽,廓清了环宇。且为父还听说,新皇颇有雄图大志,决心励精图治,中兴大明王朝。此则朝野之幸,臣民之福。你做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不仅要分享其福,且要共担前进中的重担。 “古往今来历史实践证明:立业难,发展更难。.info[]中兴大业任重道远。但万事开头难,只要前三脚踢好,奠定了基础,嗣后便能一路顺风,层层递进。但现时摆在皇上和内阁臣僚们面的头等大事,便是保持头脑清醒。要知道权奸魏逆虽除,其骨干党羽虽清,但其思想流毒和政治影响,却还远远没有肃清;也许会在一定时期内,左右人们的思想行为。会给中兴之路设置重重障碍,增加道道阻力。如若不加警惕亦可能出现一个短暂的魏逆阴魂不散时期。”“事情当真会如父王耽忧,他魏逆人虽已死,但却阴魂不散,还会左右臣民思想,阻碍中兴大业吗?”如玉半信半疑道。“尔今兵权政权,包括东厂锦衣卫的控制指挥权,均在皇上手中,少数人即便还受权奸思想影响,难道他还敢翻天不成?” “听听小妹说辞,便知皇上思想麻痹。”世武即时插话道。“父王,看来咱父子今日专门给小妹补这一课,并让其转奏皇上,并非多此一举,不仅必要,而且及时。小妹,刚才父王所说,决非危言耸听,现有事实根据,近些日子,翰林院同僚们,一直都在私下议论:看当今皇上能否顺利开展中兴大业,关键视其能否顺利迈过一本书的坎。” “‘一本书的坎’?二哥您卖什么关子?”如玉摇头哂笑道。“什么奇异怪书,能有如此大的魔力?竟能左右堂堂大明王朝,皇上臣工中兴大业决心?我却不信。除非您能拿出真凭实据。” “小妹您看,就是这本《三朝要典》。”世武当即从桌上自己书袋中,拿出一本颜色发黄,且显然因经多人翻看,已被翻卷页的书道。“你别看它貌不惊人,但其能力和能量却大得很呢!它甚至能左右整个朝局;这是事实,决非危言耸听,哗众取宠。” “哈,原来是这样一本脏兮兮的旧书,谁还将其视作至宝。”如玉一见顿感失望道。“拿去卖废品也值不了几个钱。”边说边欲顺手丢弃。 “哎,哎,别乱扔嘛。”世武慌忙接过道。“你别小瞧了这本旧书,当年它可算件国宝级文件呢,一直存在大明书局档案室。尔今为拿来做凭证,经多手费颇大事,才好不容易取出来的。” “这俺倒要看看,究是什么宝书,能让堂堂大明翰林院学士们如此重视?”如玉边说边掀开书的封面先看“扉页”,当“著者魏忠贤”几字映入眼臁后,当即似手拿火炭,既惊恐又厌恶地慌忙弃之于地道:“父王,您老评评理:二哥他不该拿这么本黑书来骗小妹。” “女儿,你二哥并未骗你。此书之前的确被宝贝似的,一直存于大明书局。”徐迟认真解释道。“至于是否‘黑书’?起码止目前还没人敢下此断语。” “为什么呢?既然书的著者都已获罪赐死,此肯定为黑书无疑嘛。”如玉大惑不解道。“还为何无人敢下此断语?” “此书为原本目不识丁、前权奸魏忠贤,找人代笔所著不假。”父王揭穿真相道。“但你再掀一页,便看出了内中奥妙。” 如玉果真既好奇又听话地重又掀开一页,禁不住低声念道:“《御制序》大明天启皇帝------啊呀,天哪!原有这么大的来头,竟牵涉到先帝呢。怪不得没人敢对它妄加评论。”“非也。只要有其存在,就有人敢加评头论足。”世武不屑道。“最近翰林院学士群中就正在热议。这部虽有前大权奸魏忠贤署名,实际却由他的几个亲信死党联合执笔编撰的黑书,纯粹是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书中以魏忠贤的眼光,点评了万历、泰昌、天启三朝中,所发生的‘梃击、红丸、移宫’三案。曾经在此三案中充任元凶之一,因而曾受当时朝野非议的当事人,因其臭味相投,便被魏忠贤逐一肯定表扬。随即,这些被包庇下,逍遥法外者,便‘知恩图报’的,很快纷纷投到魏忠贤的门下。” “相反地,当年主持审查三案的内阁重臣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嗣后却备受打击。”徐迟凄然接口道。“这是为父亲眼所见,当时魏逆借先帝让他全权处理‘党争’问题,他挟私报负那些含冤入狱的东林高官,活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其实有的最终还是死于酷刑下;如左光斗、杨涟。” “哼!佛经中曾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不到;时机一到,一切得报’嘛。”听了父兄所讲,本性中疾恶如仇的皇贵妃徐如玉,一腔正义感当即被调起,便激动地挥舞拳头道。“他魏忠贤不也曾被先帝称为‘心灵知己’,临终拜托皇弟对其加以照顾吗?但他自己身犯大明律条,做下‘冒天下之大不为’之事,恐怕连他至亲老子亦难保于他;又况眼中飞不进沙子的当今皇上呢?既然没顾先帝嘱托,将其人都杀了,皇上还会顾忌一本黑书上的什么‘御制序’吗?我相信皇上决不会容忍一本黑书,挡住自己完成中兴大业前进脚步。一怒之下便会当即将其焚烧。” “那倒不一定。即便皇上不顾忌序不序的问题;但却会考虑‘以孝治天下’的祖训能否贯彻落实的问题。这样一来,其《三朝要典》倒真成了,皇上是否能最终取得人心的关键问题。”世武一针见血指明道。“所以,这便是父王我俩近段深为忧虑的问题。咱先把‘为江山为社稷’的政治高调放一边。却因为你皇贵妃的关系,现时早把朱徐两家利害得失紧紧连在一起了。使得我们关心皇家安危得失,超过关心我们自家。我们实不愿看到区区一本黑书,影响了原本极有励精图治雄心壮志,一代英主的中兴大业脚步。” “您放心,父王长兄,既然说到这里,让俺已明白了这本《三朝要典》黑书,对吾大明中兴大业的阻挠破坏作用。”皇贵妃徐如玉终下决心道。“皇上他若下决心主动踢开绊脚石也就罢了。他若还顾东顾西继续犹豫不决的话,我即泼上磨破咀皮,说干嗓子,也要最终动员其决心彻底销毁黑书,清除影响。” 第077章 三司参要典 崇祯陷两难 第077章三司参《要典》崇祯陷两难 (109) 正当皇贵妃徐如玉,借母病请旨回府省亲,正同父兄探讨魏著黑书《三朝要典》利害得失的同时;崇祯帝下朝后,却将自己独自关在乾清宫里,亦在如何对待和处理《三朝要典》问题上运动神思。上午早朝时,内阁、都察院、翰林院等三家朝廷重要部门,联本上疏,强烈要求,“清除黑书《三朝要典》,并彻底肃清其影响流毒”的一幕,不禁又在眼前浮现------那一刻,在新任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小元子),主持的早朝一应礼仪进行过程中,崇祯帝便以欣赏和满意的目光,将台阶下朝拜的群臣逐一扫去;边注视边激动地想:自从权奸魏忠贤被铲锄,其骨干党羽,亦相继被从朝廷或地方,相关要害部门主要岗位撤下,并分别给予纪律行政或刑事处理之后,又根据工作需要和本人德能,先后提拔擢用了一批优秀官员后,大明朝的官员队伍面貌,业已焕然一新。 此刻,刚听安晓元宣布到“阁僚大臣,文武百官,有本奏本,无本退朝”时,便见内阁、都察院和翰林院三部门主官一齐出班奏道:“臣,内阁次辅冯权,都察院副总管古田,翰林院副院长方凡等,有本启奏。” “哦?你们三家朝廷主要官衙,今日咋想起同时奏本?”崇祯颇感意外地,将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视过去,不禁惊诧道。“难道是提前串连共商过的?现时朝内权奸魏阉已除,其主要亲信党羽亦被清洗;大明朝正在中兴大道上阔步前进。朕不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军国大事需三部门联合启奏?” “臣等正是为扫除大明中兴道上,主要障碍才联合启奏的。”冯次官代表三人解释道。“还望英明皇上,看在臣等一片爱国忠君之心的份上,宽恕臣等斗胆直言。” “三位爱卿请站起讲话。”崇祯帝宽容地抬抬手道。“朕在即位大典上,早就开诚布公承诺过:臣民人等,凡从本朝大局和基本利益出发,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诫’。何况是出于忠君爱国之心呢?讲对讲错朕均不会怪罪,不予追究。不过朕倒还不明白,尔今倒还有什么障碍,能阻挡朕中兴大业脚步的?卿等不妨明奏。” “启奏皇上,臣等以为:欲要完成中兴大业,除清除前进道路中,权利人事上的障碍之外,对思想政治上的障碍亦不能小觑。”冯次官再次慎重代三人奏禀道。“而那本魏逆忠贤,署名编篡的《三朝要典》,便是干扰吾朝中兴大业主要障碍。” 群臣们多日私下议论的焦点问题,而一直阻隔君臣间的那层窗户纸,一旦被闯开,当即引起满朝堂皆惊,以致于百多名朝臣聚会的太和殿内,早一会儿还噪杂纷议声刺耳,此刻倒突然间静寂下来鸦雀无声,似乎一根针落地上亦能听得见响声。御座上的崇祯帝,自然亦沉默冷静,且面部更现出复杂的表情:是气愤恼怒,抑或是意外吃惊?总之是反感和不满凝聚于胸。 但这情绪也仅是一瞬间的事情;毕竟仍是帝王宽阔的心胸,倾刻间仍恢复到日常的平静和宽容。 “卿等提出的问题,虽显得大胆直率,但朕却并未感到意外吃惊。”崇祯帝仍以平和的语气道。“朕近段虽没常在下面多走动,但对群臣私下议论亦时有耳闻。朕知道尔等咀上虽没说明,心中定有很深的疑问:为什么一向办事果断,雷厉风行的皇上,咋突然变得胆小怕事优柔寡断?但朕可以告诉尔等,你们是不挑担子不知重;假若让你来今天当这个皇上试试看,说不定比朕躬更优柔寡断。因一个合格的皇帝,他需想的是天下臣民,要管的是朝廷大事。遇事总要三思而后行吧? “就说这本《三朝要典》吧?他虽是当年罪臣魏忠贤主持编撰,内容亦多有同历史真实相互出入之处,同当前的拨乱反正工作是相矛盾,朕亦认真思虑过如重新审视处理。但毕竟还牵涉诸多敏感问题。嗣后究竟如何处理?还待朕经过深思熟虑------” 正为当日早朝发生了这档子事,它使得原本近天来,因铲锄魏逆及其党羽,思想顿变轻松的崇祯帝,心理上又骤然间背上个沉重的包袱。因此,在散朝回宫之后,为认真将此难题捋出个头绪,不得不将自己反锁宫里,反复思考着这一问题:从总体来说,现在阻碍自己中兴大明的主要障碍,权奸魏忠贤已除,按照崇祯的雷霆手段,拨乱反正的工作那是势在必行------ 但要命的是,这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薄薄一本小书《三朝要典》,其身份却有那么点特殊背景。它虽然只算魏忠贤找人代笔的作品,可文前却赫然印着一篇先帝签名的序文,名之曰“御制序”。从而这便带来个问题:就是做为接班人,如何对待先帝钦定的这部著作,是否亦反映出对先帝的态度问题?故此,崇祯颇有种投鼠忌器的感觉。 是呀,在此之前,他已经违背先帝意愿果断地拿下了魏忠贤;若按群臣们的意见,和他自己的某种潜意识,现时还要继续违悖先帝意愿,拿下他钦定的这部著作吗?唉,崇祯对此颇费踌躇。也许正为此,之前在整个大明朝野,也像敬奉神灵一样,人人内心中虽对其不以为然;但表面上却忌谈《三朝要典》,表现出敬而远之。似乎人人心头都有一层窗户纸。可就在上午早朝,当内阁、都察院、翰林院等三要害部门次官,联合上奏疏后,终于闯开了这层窗户纸。朝廷上的事历来就是如此,对一些敏感问题,若大家都不去闯开它,便会成一个永久的公开秘密;可一旦某日有人斗胆带头闯开它,便会愈发而不可收拾。 尔今对《三朝要典》就是这样,既然前边已有三要害部门代表,率先闯开了它,随其后便有人紧紧相跟。公元1628年,也就是崇祯元年三月,南京兵部武选司主事别如伦,便透过被已闯开的窗纸处,进一步揭露其内中秘密。兵部的人历来说话就毫无禁忌,在当日早朝时,一启奏便大声囔囔道:“皇上啊,您老不知道,《三朝要典》上那些奸邪的小人,都成了先帝钦定的理学节义之士;而当年在魏忠贤指使下,那些个迫害杨涟、左光斗等人的所谓供词,却都堂而皇之地载在‘要典’上了。这不荒唐吗?另外还有,他魏党骨干崔呈秀不早已被定罪赐死并抄其家了吗?一个国家罪人的一篇疏文,还赫然印刻在‘要典’篇目上;这岂不与皇上‘除奸惩恶’的圣意相违背吗、因此,臣建议对此必改。事实证明这《三朝要典》是非改不可了。” 尽管别如伦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进而口干舌渴,但别如伦及满朝堂的人却都亲眼看到,高坐龙椅上的崇祯帝,似乎置若网闻不置可否。当然说得更准确些,他仍是在“优柔寡断”。但他虽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中却似海浪般翻滚。别如伦的话像一把利剑,无疑把他和先帝置于矛盾境地。说老实话,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在他的内心深处,总还是希望以孝治天下的。他不希望自己在世人眼里,是一个不孝不仁之人。 “但是,如果不动《三朝要典》,拨乱反正的工作就没法进行。”这是当日傍晚,刚刚下朝,在近侍小元子搀扶下,崇祯帝蹒跚着,来至御花园,默不作声,却独自挖空心思地想。“不说别的,先不先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这些无论在朝廷或民间,都颇有极好官声威望的人如何平反?还有,谈到修改《三朝要典》,说着容易做着难,具体如何改?是整体肯定还是部份肯定?是肯定魏忠贤的还是肯定先帝的?最要命的是,他们两位做为‘心灵知己’,基本上做到了休戚与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哎,俺的好大哥呀,你真他------好糊涂啊!” 但这边崇祯帝还尚未捋清头绪,最终拿准主意;可那边却有大臣继续火上浇油。前情一个月后,翰林院侍讲倪元璐,紧接又上疏“死谏”。在奏疏中言之凿凿道:“《三朝要典》是道地的,权奸魏忠贤借史杀人的产物。从整体而言,是一本不折不扣的毒书,某些同僚也没必要在这方面再劳神费心,这本书根本没什么修改价值;如若再想着修改,反而会让世人误以为,皇上在部份地肯定早被定罪赐死的魏忠贤,效果则适得其反。所以,臣郑重建议:有必要在全国范围内,公开销毁此书。然后再由翰林院组织专人,再重写一本《天启实录》以正视听------” 退朝后在走回乾清宫的路上,朝堂上群臣的争吵议论声,犹在耳边回响。怎么办?这事还不能冷处理,是否趁热打铁?刚进乾清宫在御案前坐下,崇朕便命道:“小元子,将今日早朝内阁转来,群臣的奏疏取来朕看。” 可是,才刚翻看一本,便突觉头疼起来------看着一本本的奏疏,他不禁又想到了上午早朝时,围绕《三朝要典》的群臣热议------按明朝的官场程序,臣工们的奏疏一般先进内阁,由内阁开会讨论后,再代皇上票拟谕旨,最后皇上若无不同意见,只需朱批就可以了。这便是所谓为皇上分忧。翰林院侍讲倪元璐的奏疏送进来以后,内阁辅臣来宗道脸上就不好看了。 第078章 阁臣乱争论 实录乐帝心 第078章阁臣乱争论实录乐帝心 (110) “哼!翰林院的侍讲只不过是喝茶清谈的闲职,没事接这烫手的山芋干吗?”来宗道边看边自言自语讥讽道。“你倪元璐一反革命口淫犯过嘴瘾就完事了,可老子接下来这工作就不好做了:我怎么代皇上票拟谕旨?皇上这还没主意呢。我替他老人家拿什么主意?” 咀上这么说,心中亦想着:更要命的是地球人都知道我跟魏忠贤、崔呈秀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你啥企图?岂非故意将咱架火上烤吗?唉,仔细想来,吾老来怎么表态都不合适。但老来毕竟是老来,还从未啥难关将其阻拦。天启元年魏忠贤受天启帝所托,全权处理“党争”问题,乘机将内阁中东林党人打压下去,将忠于他的新科进士、来宗道提上来取而代之。不觉间在辅臣位上业已七年。 多年来靠着他圆滑机智,躲过了多少次朝斗反复;即便是原靠山魏忠贤尔今已倒,还自信靠自己巧周旋闯过难关。就比如说此刻,那不识门面高低的翰林院侍讲倪元璐,竟把烫手的山芋仍给俺老来,大概为试试俺办事能力?你放心小子,就这些微小题难不倒俺堂堂内阁辅臣,俺早掌握了这做副手的学问,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 于是,内阁辅臣来宗道当即如是代皇上票拟谕旨:此所奏请事关重大,着吏部会同史馆诸臣祥议具奏。老来的此一票拟,极似一太极高手在玩推手,轻轻地将一定时炸弹仍向了大明官场,每个人都需在爆炸声中做出自己的本能反应。 首先,作为清谈机关,翰林院的反应最为激烈,同样是侍讲队伍,却也帮派林立,其观点更南辕北辙鲜明对立。同为侍讲之孙之獬,仿佛成了倪元璐的天敌,竟怀抱《三朝要典》跑到内阁官衙,哭天呛地如丧考妣道: “俺的好大人们哪!《三朝要典》绝不能毁。先帝的《御制序》岂可投之于火呢?哼!谁若敢销毁《三朝要典》,谁就是大明朝的贰臣、逆臣!那怕皇上也不行;‘于祖考则失孝,于熹庙则失谊’。皇上何故如此狠心下此辣手呢?!” 而此话传到都察院,御史吴焕立马针锋相对道:“哼,别提这‘御制’二字,它是欲压皇上无所作为嘛。他侍讲孙之獬出言不逊,亵诬皇上包藏祸心,请皇上赶快将其抓起来法办呀!” 此时,旁站一人眼见众人热议,不由亦动开了心思。他便是协理戎政兵部侍郎霍维华,正因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当年翻“三案”时,他正因处处迎合魏忠贤,才得以步步高升。在《三朝要典》里,他亦为正面形象。 “如果真的重编一本《天启实录》,恐怕自己就会红脸变白脸了;也许今后的大明舞台,再没自己想扮演的角色了。”他不由动开心思。因此,随便奏禀道:“臣也原则同意孙之獬侍讲发言,他御史吴焕才是包藏祸心呢,请皇上赶快将其抓起来。” 崇祯看着这一干人等的“精彩”表演,头痛更加厉害了。但还强支着架厉声叫道:“内阁辅臣来宗道,你给朕个明白判断。” “臣一切听主子的。”来宗道当即出班,匍匐在地道。崇祯把眼睁得似牛卵大道:“现在主子偏想听你的啦。” “臣不敢------”来宗道嗫嚅道。“什么不敢?你敢得很!”崇祯咄咄逼人道。“朕问你,你的票拟事前给朕看了吗?‘所请事关重大,著礼部会同史馆诸臣祥议具奏’;哼,好大的口气!朕说过此类话吗?” “臣这也是为皇上分忧。”来宗道继续辨解道。“惊闻皇上龙体不适,夜夜头痛------” “朕还没死呢!”崇祯再冲一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还有,你给御史吴焕的奏疏是怎么票拟的?说翰林院侍讲孙之獬是‘不必苛求’,还说‘他已经回老家了’?拜托了,出来混撒一半个谎尚可,但不要如此弱智好不好?” 匍匐在地的来宗道,已经惊吓瘫软得不行了。崇祯看向他的眼神却仍像刀子似的怒喝道:“朕看汝就是魏党!”来宗道主动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双手举向崇祯,意思是“我辞职。我辞职还不行吗?” “你那帽子朕不接。脏。”崇祯从鼻子哼一声道。“你不知道朕有洁癖吗?” 这的确是位颇具雄才大略宽深城府、成熟老练的合格皇帝,你别看他还那么年轻(翻过年才刚十九虚岁),但已看出了似当年他父皇光宗般的老成持重。尽管上午朝堂上那些,还自诩为久经沙场官油子的内阁大臣,和自封为高级知识分子的翰林院大学士呢,但你看就为那么点小事不就是一本薄薄的小书《三朝要典》吗?倒值当相互争论得,歇斯底里面红耳赤?若非是在在正儿八经皇朝金殿上,又当着当今朕躬皇上的面,难不成还能大打出手流血伤人? 但不管朝臣们如何议论争吵上疏奏本,但崇祯帝却始终似置身事外,不为所动不置可否。是呀,这既是个颇为棘手实难定夺的问题,且朝臣们又各执一词莫衷一是,你叫朕虽为一言九鼎至高无上的皇帝,又怎能当场表态道出个是非曲直?所以,便只能沉默,沉默,还是沉默,以不变应万变。至于最终拿什么意见,还是待退朝回到乾清宫,经深思熟虑------ 对,最好再认真征求一下,内廷参议、如玉爱妃意见后,再最终定夺不迟。主意打定,便当即简单说了声:“退朝。”当他在小元子搀扶下走出太极殿,又给朝臣们留下一连串疑问------ 这是自崇祯即位以来,一次别开生面的早朝;亦是一次火药味极浓的早朝。虽然做为会议主持者的崇祯帝忍无可忍,终于同群议的主角,内阁辅臣来宗道,点名出来“单挑”。但也仅是训斥其“胆大妄为”,没把自己这皇上放在眼里,票拟臣工奏疏越庖代俎自作主张。因对方亦系魏党骨干,既往没少跟着魏忠贤做坏事,故而最终将其拿下。但其训斥内容和拿下原因,却并未明指袒护《三朝要典》。 而对于朝堂上群臣,有关《三朝要典》的上疏热议争论,却始终未著一字。他打定主意,对尚未认准考虑成熟的问题,决不随意表态乱发议论,以待退朝回宫,仔细斟酌衡量得失,并同内廷参议、爱妃如玉共商妥当后,再做最终定夺。所以当退朝后回到乾清宫,他已无心再看那些,及乎千篇一律,毫无创造和新意的,对处理《三朝要典》认识建议的什么奏疏。 但生活中常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原本一些“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事,却往往会出现“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结局。而此刻,崇祯帝御览群臣奏疏的情况就是如此。原本是慵懒懈怠的、将一后叠奏疏随手乱翻,却不经意间突兀发现一个奏疏标题:“有破有立关于编纂一部《天启实录》以替代《三朝要典》的奏疏”。 崇祯帝当即眼前一亮禁不住想道:“嗨,正瞌睡哩有人给送来了枕头终于有了解决《三朝要典》矛盾问题的匙。看来朕还是个满有福气的皇帝嘛!”哼,围绕扫除大明中兴前进路上障碍,正确处理《三朝要典》问题,多日来,不少朝臣都在评点热议;尽管说东道西,天花乱坠,却尽是些诋毁非议批驳贬斥的内容;均提议要果断销毁,并肃清其流毒影响;却极少提供“一旦销毁《要典》后,用什么来填补嗣后的空虚”的问题。 要知道一个王朝的兴旺发达,是需要精神支柱的。从大方面来说,固然有儒教儒学;从大明朝来讲,自祖皇开国,便提出“以孝治天下”建国宗旨。而《三朝要典》,亦算得天启朝的“治政方略”,虽因为权奸魏忠贤操纵编纂,自然代表他本人观点;但既有先帝皇兄作序,其主导思想或多或少总体现点正统思想。现时若果断将其废弃,必须有替代它的东西,成为统帅本朝的“中心主旨”。 原来朕一直有个心结未解,现见到这篇奏疏标题,才恍然明白:这正是朕想要的东西嘛!于是,便颇感兴趣地急急向后看去。哦,这的确是份不同凡响的奏疏!不仅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中心主旨”是决定一朝一代一个国家,前进走向的风向标;且有理有据层层递进地分析了《三朝要典》,鉴于它编撰人魏忠贤的偏狭思想,它便将此一时代引向了歧途;尤其他对当朝各方面代表人物的评价鉴定,同生活中的事实恰正相反,基本上颠倒混淆了忠奸好坏是非黑白。崇祯被深深吸引地继续向后看去,在此篇奏疏的最后,作者旗帜鲜明提纲领地简述了,对新《天启实录》编纂方向和内容的大体构想------ 看到此处,崇祯不仅吃惊地掩卷沉思:古语讲“英雄所见略同”。这篇奏疏的作者系何方神圣?其思路和认识咋同朕如出一辙?若非内阁臣僚或翰林院学士,便没资格由内阁代转奏疏;但若系阁臣或学士的话,凡经朕钦点者均有印象;而这位酉铭却极陌生。似这等高瞻远瞩,有思想有见地的人才,必须尽快调查清楚身份,经历居处等信息,以便及时得到提拔重用。 第079章 实录翻前案 崇祯焚要典 第079章实录翻前案崇祯焚要典 (111) 可待让小元子正式通知内阁派人调查时,反馈过来的信息却是:此奏疏系混在翰林院整体奏疏中转来的,报表中仅填写“学士衔”,其他项目不祥。.info[]因查不到奏疏作者真实身份,不仅不能与其共同探讨新《天启实录》具体编撰方法;且眼瞅如此难得人才,在启动中兴大业后,急需用人之际,对方不能人尽其才,才尽其用而扼腕叹息。 正当此时,爱妃徐如玉似心有灵犀般不期而至。 “皇上,刚从充满火药味的朝堂回宫,早该体乏神困,何不躺床小憩,或去御花园散散心去?”玉贵妃深表关心地道。“干么仍将自己困在宫中,继续同哪些千篇一律,热议《三朝要典》的奏疏对熬哩?” “啊?这真神了!”崇祯帝惊讶道。“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此言不虚。爱妃整日自锁深宫,未踏朝堂一步,竟能熟知朝堂大事。哎,原本今日在朝堂,遇到一连串烦心事,的确搞得神困体乏,是准备任事不想,很好休息一阵哩,没料不经意间,发现一本特殊奏疏,却突兀调起朕兴奋好奇的神经。朕刚刚还计划着将近天来朝廷上发生的事,先向你祥细介绍,结合刚看到的奇异奏疏,两者结合,将一件久困难决之事,征求您的意见,最终决定下来。没料您已知晓,这就既省工又省时,咱可直奔主题了。” “那可不行。古语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方知天下大事。”玉贵妃乘机剖露心迹道。“而今臣妾做为女官,皇上的内廷参议,要帮皇上参谋协理朝廷大事;但既不能像其他阁臣一样,每日参加太极殿早朝和乾清宫‘奏对’,直接了解朝廷大事。仅靠从内务府了解一些朝政皮毛,如何参政谋事?” “爱妃稍安勿燥。朕深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古今道理;光催卿协理朝政,却不给你参政实践机会,的确难为了您。”崇祯诚心安慰道。“您放心爱妃,待这阵牵涉棘手事对《三朝要典》处理安置结束,朕将亲自参加内阁举办的,有关‘妇女解放暨不拘一格选拔擢用人才’专题会议;会上就将男女官员政治平等一事定下来。到那时,您便能正式入阁,同男士一样进出朝堂,平等参政议政。” “为更多地为皇上参谋建言,臣妾期盼这天尽早到来。”玉贵妃深为好奇地催问道。“哎,您刚才提到什么特殊奏疏?还有什么难决之事?二者如何结合,又决定一件什么大事呢?”于是,在对方的好奇催问下,崇祯帝便当即兴奋地先讲了,那份让自己顿舒双眉的“特殊”奏疏,及奏疏中简略介绍的《天启实录》编撰,和用它取代《三朝要典》的计划。边说边将“奏疏”和《天启实录》编撰提纲拿给对方看。 一看到“奏疏”和“提纲”上那熟悉的笔踪,及那“酉铭”的署名,玉贵妃当即便欲忍俊不禁地道出真相,但话未出口,却又临时改变主意:为坚定崇祯销毁《三朝要典》这本中兴道路上的绊脚石,全力支持《天启实录》的编撰,并用其取而代之的决心;就得先吊吊对方的胃口。 于是便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道:“嗨,皇上啊,您倒像个孩子似的,咋凭好哄哩?俺当是件什么旷世奇文妙章呢!却原不过普通的一篇,用《策论》的瓶,装中兴大业的酒,又将《三朝要典》和设想的《天启实录》做为论据罢了。.info[]细论起来也算不得什么独创出新嘛!”边说边毫不在乎地将其弃之桌上。 “哎,哎,你这徐如玉,不是朕说你,这牢骚未免发大了吧?”看对方对如此重大事却漫不经心的样子,误以为爱妃是因进士及第女官,仍未让直接参政议政而生气呢?便发急地继续解释道。“朕刚才不说了吗?此事已列议事日程,兑现只是时间问题。爱妃呀,当前在‘朝政改革’关键时刻,朕躬最需爱妃的理解支持,您可千万不能消极呀!” “皇上啊,您别急。臣妾是在给您开玩笑哩。”见对方认真着急的样子,玉妃当即舒眉一笑道。“见您对《天启实录》如此重视的样子,臣妾高兴唯恐不及,又何故生气哩?至于确定让俺入阁直接参政议政问题,凭长时间都等了,又何在乎这一朝一时?” “呵!爱妃没有当真生气,那朕躬便放心了。”崇祯帝亦放心颔首道;却又好奇地:“但听爱妃说话口气,似对《天启实录》一事早已熟知?” “也不算咋熟知,略知一二罢了。”玉贵妃神秘一笑道。“只是对事情缘起,及其发展过程倒还了解。” “嗬!对事情‘缘起’和‘发展过程’都知道了,还说什么‘不算熟知’‘略知一二’?”崇祯故作不满道。“爱妃呀,别再卖什么关子啦。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事情紧急只争朝夕呢。” “其实也没什么神秘的。臣妾只不过同当事人知近,自然提前了解情况罢了。”玉贵妃仍轻描淡写道。“前几天,臣妾为探母病不请旨回家归省了吗?正好见到了在翰林院供职的家兄徐世武。” “哦,对了。早一会儿看到这份,谈‘天启实录’编撰构想,署名‘酉铭’的奏疏;朕还让内阁派人调查作者,仅报说系翰林院学士,其他情况不祥。”崇祯帝沉思着道。“朕正发愁查不出祥情,见不到本人,不仅难以探讨有关《天启实录》的具体编法;且为不能及时重用有识之士深为遗憾呢!朕一时间咋就忘了,亲二内兄亦为翰林院学士,朕又何必舍近求远哩?爱妃,你快讲讲,见到内兄怎样?” “在娘家见到二哥世武,闲聊中谈到他们翰林院同僚间,争议《三朝要典》情况。”玉贵妃如实地侃侃而谈道。“噢?这倒挺新鲜。翰林院系文人雅士集中地方。这群人政治敏感,关心朝政事所必然。上午早朝时,上奏疏议论《三朝要典》的,亦多系翰林院人,两个侍讲一位学士。遗憾的是多系隔靴挠痒无啥新见地。幸好还有这署名‘酉铭’的学士,倒能提出以新编《天启实录》取代《要典》。但遗憾的是找不到奏疏本人。”崇祯帝深为感叹道。“爱妃,您当时是如何回应内兄的?应多鼓励他们才对。” “不。在自家兄长面前,俺只能为了安全,给其降温,兜头给泼了瓢冷水。”玉贵妃乜斜对方一眼,故意添油加醋渲染道。“俺当时就说:知识分子就是政治敏感,还爱干涉个朝政,就是好高骛远不记教训。当年权奸魏忠贤借处理‘党争’之名,对东林党人大下黑手,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六君子’,‘七君子’事件;还有因主审‘梃击’‘红丸’‘移宫’三案,遭魏逆报负的左光斗、魏大中、杨涟等,陷冤狱被迫害致死。但至今老一代遭迫害斗士尸骨未寒,新一茬热血文人却又在跃跃欲试。唉,俺真替他们既寒心又暗捏一把汗。”听对方一番弦外之音,无非是“打着骡子让马听”嘛! 崇祯帝心中明白,脸上却一赤一红。沉默好半天无言以对。 “爱妃呀,你以为朕痴傻,听不出你话中的弦外之音?”好半天崇祯终于颇为动情地道。“朕明白您对大明,对朕这个皇上的一片忠爱之心:您是在担心朕重犯先帝皇兄优柔寡断的错误,借口遵奉先祖皇‘以孝治天下’的遗训,从而停止拨乱反正的脚步,进而夭折中兴大业。您的一片良苦用心,朕咋能不理解而加以婉拒呢?不能,不能。您徐家数百年来,为朱明王朝,开国建设匡危扶难,拳拳忠心对天可表,累累功勋,光照日月。 “尔今朱徐两家又为姻亲。俗话说‘一乍没有四指近’‘打断骨头连着筋’‘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等,这些道理朕都懂。是呀,朕前段因《三朝要典》系魏逆所编,其内容是非颠倒黑白混淆,是曾下过在全国销毁它,并彻底肃清其流毒影响的决心;但一看到文前先帝皇兄的‘御制序’,联想到违背先帝所托,已铲锄魏逆在前,尔今却又销毁并全盘否定他作序的书,是否便以为同其彻底背叛?故而短时间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但今早朝听了阁臣议论,又看了署名‘酉铭’臣工的奏疏,及新编《天启实录》取代‘要典’的构想;尤其刚听罢爱妃的正话反说,顿使朕躬心胸豁然开朗!正似数日前下决心铲锄权奸魏忠贤及其党羽;该是朕下最后决心时候了。但在此之前,朕亦有个心愿,欲同那位产生《天启实录》构想的翰林院学士,酉铭先生促膝一谈。朕知爱妃同其熟悉,请您为朕穿针引线。” 第080章 新帝遇知己 学士撰实录 第080章新帝遇知己学士撰实录 (112) 崇祯此番既发自肺腑充满感情,又实事求是直率坦诚的表态,却又反过来将玉贵妃打动了。这次该轮到她既意外又吃惊了。她此时感动得及乎要说出,“此前一切,均是为试探和坚定您销毁伪书《三朝要典》,清除中兴路途障碍,俺兄妹俩精心设计的‘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策略”;进而暴露出“编撰《天启实录》的真相及幕后花絮”。 但之所以试几试终未说出,是完全出于遵守对二哥当时许下的“保密”诺言。据她对这位二哥世武的了解:这是个当时社会标准的“高士”形象:既富才华希翼展现,却又清高自负不事张扬;既忠君爱国不惜出力,却又不慕权位无意做官。所以当他听到同僚对《三朝要典》的关注议论后,便清醒地意识到,这并非一部普通的伪书,而是由权奸魏忠贤牵头泡制,先帝亲自作序(御制序)的毒书。 说它毒,不仅是其篡改历史真相,混淆是非颠倒黑白的反作用;可怕的还因其作者和序者身份特殊,极可能误导舆论和人心走向;从而将直接干扰中兴大业,阻碍君臣前进脚步。若任其继续存在下去,影响和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如果自己以大学士身份直上奏疏,不仅有违自己清高个性,且皇上亦不定会听,那便失去上疏作用。于是,这便想到了自己的胞妹、皇贵妃徐如玉;她不仅是皇上身边人说话方便;且她还是女官内廷参议,崇祯的左膀右臂,参有实效命中率高。但自如玉入宫封妃之后,相见亦很不易。迫不得已,这才派人宫中送信假传母病,诓得妹妹请旨娘家归省,争得兄妹相见共商进言,劝得皇上理清思路认识危害决心“毁典”。并为切实做到有备无患,世武又在反复重读伪书《三朝要典》,以从中找出其篡改历史,混淆是非黑白的罪证,边对照边重写出历史真实,还原事件及相关人物真实面目。也仅用了短短数天时间,一本还原历史真貌的《天启实录》便正式撰出。 这些情况玉贵妃都清楚,原本以为只要崇祯见到新撰的《天启实录》,能拿来代替伪书《三朝要典》,还原历史真貌,端正舆论导向也就够了。没料对方却心血来潮突发奇想,却又要自己“牵针引线”请来《实录》构想,“设计者酉铭促膝长谈”;这无疑让如玉一时为难:若点透“酉铭”就是忧明(忧虑明朝),自己的胞兄徐世武,不说是隐瞒皇上犯欺君之罪,就不追究,那皇上欲见内兄的心情必更迫切;这却又相违了家兄“远政避世”的原本思想。若一个急见,一个回避,将自己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但尔今事已至此,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说一步了。 于是,如玉回毓庆宫后,便当即修书一封,命侍卫官黄冲,“抓紧送至翰林院徐世武大学士处”。 翰林院设在皇宫东红墙外,东安街以南开阔地,同内阁六部三司官署相毗邻。当时正在院中一小办公室内,闭门谢客,聚精会神,专修《天启实录》的徐世武,接到由毓庆宫黄冲侍卫长,直接送来的皇贵妃娘娘、小妹徐如玉亲笔书信,要他“即刻进宫,接受当今皇上亲自召见”。 一时间不仅一头雾水,且更左右为难。内心中不禁对这如玉小妹一阵埋怨道:“你这丫头,明知你哥生来内向孤僻,清高自傲;为免同俗世打交道,虽也科考高中,进士及第,却不去做官为宦,躲进这翰林院清水衙门里,一扪心思专注研究历史学问,无疑于世外归隐。”偌多年来,包括小妹如玉纳妃,朱徐两家结为姻亲后,也从未迈进过这皇宫一步,更莫说这皇上的办公寝处乾清宫了。.info[]出自内心讲,他实在不愿奉召前去,同那至高无上的皇妹夫相见;更莫说还“促”什么“膝”,“谈”什么“心”了。 但若不应召前去的话,是否便被视为抗旨不遵?那是要治罪的,可不能视做儿戏。唉,事已至此,也只能硬起头皮应召前去了。虽然翰林院所在的内阁官署,距皇宫大内并不远,但既往那些官僚们,为显示自己高人一等,享有特权,每日早朝,或应召去乾清宫“奏对”,不是骑马便是乘轿。哼,也不怕麻烦!但世武的想法同那些官僚们正好相反:为免招摇引人注意,他宁肯徒步而去。独自一人走在去皇宫的路上,他不由地浮想联翩------ 其实,他是早就认识这位年轻皇上的。但以往多系在公众场合:比如说还在天启六年,举行大明建国二百六十年“国庆”阅兵。他当时还是北京国子监贡生,在学府集体列队赴宫前广场,同京城臣民一起,绕场一周,接受城楼上的皇帝皇后,及内阁大臣检阅。 当年还为信亲王的朱由检,受命骑匹高头大马,来往奔波,指挥受检队伍。二次再见这位英武青年,却是在他正式登基为崇祯皇帝,在宫前广场举行登基大典时,世武亦是同翰林院同僚们,集体参予的大典活动。至于第三次,小妹受封进宫,同皇上举办新婚大典时,这次做为“新娘”娘家至亲兄长,他是有资格亦有条件,同当新郎的皇上近距离接触,甚至接受他的敬茶敬酒。但当时他仅在做为喜宴场合的宫前饭店打个照面,便又因事回了翰林院,从而同这位皇妹夫失之交臂----- 这应是一次别开生面的召见,亦算是姻亲间的首次直接会面;宣召者怀着惜才的热诚和好奇,被召者却极不情愿的半推半就。进了午门之后,愈近乾清宫他愈觉内心忐忑。这皇宫在世人心目中,一向被称之为“紫禁城”,意为普通人禁入之地。即便外臣奉召进宫,亦要过一道道关口,办一溜溜手续。必先持谕旨,在午门侍卫处先接受搜身,通过后领取“腰牌”;再持谕旨和腰牌进内务府重新登记入册,方能走近乾清宫前,再次接受皇上近侍太监盘问检验,通过后方被准许入内。 但世武因系皇上姻亲,玉贵妃临派黄侍卫长,赴翰林院通知他皇上召见时,除给他贵妃亲笔书信外,另交他御赐金牌一尊;从而让其一路无阻,顺利来至乾清宫。“臣,翰林院学士------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进得宫来,徐世武当即跪拜叩头,但刚欲报上真性名,却又迟疑。 “啊?卿便是那位上疏细陈,《三朝要典》垢病,并提出‘重新编撰一部《天启实录》以替代’,宏伟构想的翰林院学士酉铭?快快请起,赐座叙话。”崇祯帝两眼放光地当即走至御案前,弯腰将世武扶起道。“你原本就叫酉铭,还是另有其他姓名?” “臣不是------啊?臣是------”世武原本已站起在一旁坐下,猛听皇上最后的质疑,当即又慌乱地重新离座匍匐在地,诚惶诚恐道。“请皇上治臣隐瞒真实姓名之罪。但臣实另有隐衷呢。” “请起,请起。有话坐下细谈,何必凭多繁礼缛节?”崇祯又便和蔼地大宽大敞道。“《大明律》规定,臣民有自选姓名自由。何况卿另有改名换姓的隐衷?朕不怪罪。只是为朝事需要,若无不方便之处的话,卿能否告诉朕真实姓名,及其改名原因?” “既然皇上赦免臣隐瞒真名之罪,臣自应上报本名及改名隐衷。”世武当即站起在原处落座道。“臣,徐世武,现任兵部尚书、定国王徐迟将军次子;天启五年科考八名,进士及第,被授翰林院学士衔。臣因素喜钻研学问,不愿做官;为免世俗纷扰,故平时改姓换名。”“啊呀,原是世武内兄到了?怪朕眼拙,切勿怪罪!”崇祯闻听,当即既意外又惊喜道。“既是内兄到了,朕当重新见礼才对。”边说边欲站起重新见礼。 “这又不是在臣家里,而是在皇宫大内,皇上办公地方,万不可尽废君臣礼仪。”世武亦慌忙站起相拦道。“若非为应召同皇上探讨‘废要典,立实录’大计,臣是不便轻进皇宫的。其原因正是怕皇上为顾念亲情,而疏皇家礼仪。” “朕有如此识大体顾大局岳家亲属,实谓朕躬之福,国家社稷之幸矣。”崇祯深为感叹道。“好。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咱今日暂不讲繁礼缛仪,先议用《天启实录》替代《三朝要典》具体事宜。待他日得空朕专程前往徐府,重新拜见岳父母大人,及内兄嫂时,再郑重见礼。”世武深为赞成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皇上,关于《天启实录》问题,您有何疑义,不妨提提,咱共同探讨。” “是这样徐学士。”崇祯沉思有倾道。“不要轻看一本小书,因它要记载一个时期朝廷大事,并要做出正确评价;它将引导该时期舆论导向。天下臣民都看着哩。故它所载人和历史事件是否真实可靠?评价鉴定得准确与否?将直接影响臣民对朝政信仰程度,及政策落实力度。所以无论破旧也罢,立新亦好,均需要慎之又慎。故此,在研究具体书稿之前,朕想先听听学士对新旧两书,破立问题的合理想法暨理论根据。” 第081章 姻亲促膝谈 颁旨定实录 第081章姻亲促膝谈颁旨定《实录》 (113) 与此同时,毓庆宫里。近侍宫女小翼,正向玉贵妃认真汇报,在乾清宫探得皇上召见二哥世武情况。“哦?皇上真未怪罪家兄,上疏隐瞒真名实姓之错吗?”因其担心,玉贵妃还再三准问道。“亦没怪罪本宫没如实介绍的错误?” “娘娘千岁,奴才奉您懿旨,前去探听皇上召见国舅爷情况,这便是真实情况,奴才不敢说谎。”宫女小翼如实禀道。“据奴才亲自耳闻目睹,当国舅爷报上真名后,皇上不仅没予怪罪,反而热情有加;还欲站起‘给内兄重新见礼’哩,是国舅爷立即拦着才未成行。您想呵,对当事者尚未怪罪,又岂能怪罪引荐人哩?奴才注意到他们君臣相谈可投机了,这才回宫奏禀。” “噢。果真如此本宫亦就放心啦。”玉贵妃终于舒口气道。“两位治国理政大才姻亲相认,相见恨晚,话语投机;真则大明之行,天下臣民之幸矣!” 乾清宫内。世武面向崇祯帝,已就对新旧两书破立问题,介绍完自己的认识过程及理论根据。看来令崇祯十分满意,在对方尚正介绍中,就面呈喜悦之色不住点头。 “嗯。若似学士如此介绍,连朕躬都被说得心服口服,那孙之獬、霍维华之流还有何话说?”崇祯帝是非分明地道。“只可惜那别如纶、倪元璐等,上疏批驳《三朝要典》却只会笼统批判大帽子压人;既缺乏理论根据又少事实支撑。那像您如此分析有理有据。好啊,尔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学士,朕让翰林院邵正卿,即日起给您提供一切便利条件,助您按原思路,尽快编撰完整的《天启实录》。一捱新书撰成,朕将重新为新书制序,便正式颁旨诏告天下:废《三朝要典》,立《天启实录》。” “皇上,不必了。您要的‘东风’已来。”世武当即跪拜,将一本新撰成印好的图书,高举过头顶严肃道。“《天启实录》由臣业已编撰完成。恭请皇上御览。” “啊,当真?这便是朕近段来,朝思暮想的本朝政事经典《天启实录》?”崇祯当即眼放喜光地,从对方手中一把取过新书,便忘情地翻阅起来,以致于忘记命对方站起。稍停当一转身见仍跪着的世武时,才不好意思地慌忙将对方扶起。 据《明史》记载:大明崇祯元年(即公元1627年)五月初。崇祯帝终于最终下定决心,要在全国范围内,彻底销毁《三朝要典》。在决定此正式行动之前,即五月初三,他先慎重地向全国传谕第一道诏书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有国发图书一卷,名曰《三朝要典》,实为权奸魏忠贤,出于篡国夺权罪恶阴谋需要,牵头雇人所撰;为达骗人目的,蛊惑先帝制序。书中主要内容失实,混淆黑白颠倒是非;丑化忠臣良将,美化魏党亲信。欺哄天下臣民,错引舆论导向。实为一等毒书,存世只害无益,颁旨一律销毁,并消流毒影响。诏告天下臣民知晓。钦此。大明崇祯元年五月初三。于大内乾清宫。” 紧接另颁一道诏书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国意欲富强,必有主旨思想。前既已毁要典,急立新正思想,今有天启实录,拨乱反正之纲,实事求是记史,功过是非有据。朕躬亲自制序,晓谕天下臣民,可为匡乱扶正,中兴大明总纲。钦此。大明崇祯元年五月三日。于大内乾清宫。”两道谕旨当日同时发出。(..info无弹窗广告) 如此一破一立,无疑于在朝野上下,从中央到地方,从京师到省地县,即时刮起了十二级台风,尽扫魏党残渣余孽,大长了以东林党人为代表的,天下有识之士的志气。 次天五月初四,崇祯随便又命内务府牵头,组织内阁六部三司、都察院、大理寺、翰林院等,相关中央官署衙门,各抽精干官员,组成“破立经典专案组”,专门负责对正伪经典图书的善后处理问题。待一切准备就绪,“破立大典”便正式进入程序。 于是,经皇家寺院主持、静空大法师推算八卦,并参看黄历,选定五月初五中午为最佳时辰,崇祯帝亲率内阁重臣,及“破立经典专案组”成员,来至皇家寺院,在静空大法师引领下,接受佛祖斋戒后,又率其众来至皇宫前,中轴线东侧向南,同稷坛毗邻的太庙。进入正殿后,当看到朱明王朝十三尊先帝祖皇神像时,众皆当即虔敬肃穆。 其实,就在跨进太庙后那一瞬间,一向虽性格坚毅内敛,但颇重感情的崇祯,便早已伤感得泣不成声。尔后,他虔诚地跪在列祖列宗遗像前,先默念着提前背诵多遍,早已烂熟于心的一篇祈祷词------众皆相随一齐在殿内皇像前,黑鸦鸦一片跪下,咀中不知默念些什么,但大面上尽皆表现得那么恭敬虔诚。 也许每个人的内心中,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时值壮年官气正旺的一干阁僚臣工,定在祈祷先帝们保佑自己官运亨通,步步高升;而少数魏党余孽或自身屁股不干净者,肯定在祈祷朱家祖宗宽恕自己既往罪行,放自己侥幸过关;而那些已在仕途坎坷半生,尔今已进入花甲之年的老臣,亦定会在心中祈祷着列祖列宗,保佑自己在位期间诸事顺利天下太平,让自己善始善终------ 而此刻,崇祯在遍拜祖宗神位后,最后特别停留在先帝皇兄熹宗神位前,难止悲痛,嚎哭出声。这哭声极为复杂,如怨如诉:为什么一个皇帝想干番事业竟这么难?皇兄啊,你倒轻松,在位时你无心理政,却一扪心思去干自己喜干的木工;却把管理一个大明朝的全权,供手交给一个宦官,便留下满目疮夷的烂摊子,交给愚弟来打理;临终前还反复强调他魏逆是您的“心灵知己”,还要愚弟“善待他”,从而将朕推入到一个两难境地。 臣弟若依您,便不仅得罪天下臣民;还很可能被魏逆篡权窃国,断送祖皇艰苦创下的大明基业。臣弟若违您,便会背上不忠不孝千古骂名。可是,没办法,俗话都说“性格决定命运”。臣弟天生宁折不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眼中一粒沙子尚不愿存,又岂能看着早已觊觎吾大明江山的权奸,胡作非为而不管不问呢?若那样的话,您的话是听了,但臣弟死后又如何面对长眠地下列祖列宗? 所以对不起了,臣弟先违您愿诛了您的“心灵知己”魏逆;开弓没有回头箭,一不做二不休,今日臣弟亲率众臣工,告于太庙和您的像前,臣弟要销毁欺瞒您和天下臣民多年的伪书《三朝要典》了;并要立一本拨乱反正,指明吾朝今后发展方向的新经典《天启实录》。皇兄啊,您若在天有灵,就该保佑臣弟顺利扫除前进障碍,完成中兴大业! 祭过了列祖列宗;叩拜并祈求过先帝熹宗后,崇祯顿觉一股豪气上升。此刻他又突觉自己是个悲情英雄,力挽狂澜却又要背负千古骂名。朕是谁?朕是大明的崇祯皇帝,既要大明江山永固,又要富强中兴,吾不背骂名谁背骂名?吾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于是,他当即从近侍小元子手中接过那本《三朝要典》,对着火盆欲扔却仍未扔的姿势是那样的经典!令人潸然泪下。那毫无疑问是个凤凰涅的举动。大臣们早就哭成一片了;可崇祯却觉得那哭声还不够凄惨、响亮,显示不出他这次行动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幸好有翰林院侍讲孙之獬,这个死硬的“保皇派”,一看形势,不顾一切跑向前去,死死抱着崇祯的两腿,作欲抢夺状,这才让崇祯的表演有了对手戏;他用脚狠踢孙之獬;孙之獬的表演亦很卖劲,竟然做到了百踢不惰,这倒让主演者崇祯帝很有成就感。 当《三朝要典》当真在火盆中熊熊燃烧之时,似乎整个大明朝突兀间哭声震天。此一刻,群臣似乎突然醒悟过来:这皇上真的不是在做秀?啊,竟来真格的了?《明史》认真地记载了这一页:当太庙中一时间火光冲天时,予示着一个陈旧时代真正结束了。另一个崭新的时代,又猝不及防地正式开始了!这关键的一刻,会有多少旧人哭,又有多少新人笑?一切的一切,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但是,做为一个新时代主裁者的崇祯帝,当真准备好了吗?他真的明白自己“要什么”或“不要什么”了吗------ 亲率内阁大臣及“破伪立真经典专案组”成员,去至太庙告慰列祖列宗,尤其在先帝皇兄神像前虔诚告白后,终下决心将误导朝廷,及天下臣民多年的伪书《三朝要典》,投入火盆付之一炬;又慎重立下新经典《天启实录》后的崇祯帝,顿觉浑身轻松精神大振。于重返皇宫的龙撵内,不由百感交际浮想联翩------ 第082章 崇祯胜清醒 魏党败挣扎 第082章崇祯胜清醒魏党败挣扎 (114) 如果说继位登基,算拉开自己帝王人生序幕的话,而铲锄魏忠贤,方算得自己正式进入执政生涯;那下决心销毁“伪经典”《三朝要典》,重立下代表本朝主流思想的《天启实录》,就应是正式开始了朕躬的“崇祯时代”吧? 俗话说“不挑担子不知重”“路遥知马力”。也许只有他当事人自己,才会心知肚明:收获眼前这一切,是颇费了一番苦心,亦经历了很沉重的思想斗争呢。从目前看,按臣工们的说法,亦算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促进大明中兴,保证祖皇先辈抛头颅洒热血,创下的江山社稷长治久安,其前进道路上的人事和思想障碍,总算是铲锄了。但嗣后便当真没有任何干扰和阻力地,可一扪心思正式进入中兴大业的行程了吗?非也。 想到此,崇祯不由猛一激凌:朕是否又犯了麻痹轻敌贪功冒进的急性病?正如爱妃如玉,和许多阁臣此前一再提醒自己的:魏忠贤在朝廷上盘踞那么多年,且一直独揽朝权,在中央和地方上到处安插亲信,其党羽遍布朝野。若不清醒下大力气整治的话,极有可能魏客的阴魂不散,出现一个“没有魏客的魏客时期”! 这决不是耸人听闻哗众取宠,就在数日前那次早朝,魏忠贤的党羽骨干杨维垣和霍维华,不又趁混乱企图混水摸鱼公开跳出来,以保护前有先帝“御制序”的《三朝要典》为名,妄图为魏客一做翻案文章吗?此二人为公开借机跳出来的魏党残余,也许系群众俗称的“生红砖”“十三眼子”,不识门面高低,硬往枪口上撞;那么,魏党残渣余孽中的那些老奸巨猾,“黄鳝泥鳅”般的人呢?会否因靠山魏客已倒,大势已去,欲要保存实力,避其锋芒,收其触角,暂时蛰伏起来,等待时机,以图有朝一日,气侯适应时,再将东山再起呢?这绝不是没此可能。 历史上此种例证多了去了。最典型者不外乎春秋战国时期,越王勾践及谋臣范蠡“卧薪尝胆”,及嗣后赵国的“赵氏孤儿”故事。当然,那均为正面典型;但“以史为镜”,谁又知为一派私利和野心,魏党余孽能不会学习效法? 有鉴于此,朕亦该以史为镜,保持头脑清醒,为确保中兴之途障碍阻力尽除,定须牢记除恶务尽的古今定律,千万不能再做“现代版的东郭先生”,警惕那些伪装成冻僵毒蛇的魏党余孽,以可怜相和花言巧语蒙蔽朕之视听。定要干净彻底清除魏党余孽!但古语讲“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果不出崇祯帝的分析,和玉贵妃与众阁臣们之所料:虽然魏党头目魏客早已付诛,其指导党众思想行为的毒书,《三朝要典》也已销毁清除;但尚存位上的党羽孽众却并未服输,时不时还躲在暗处,精心策划其复辟阴谋。 你看此刻,就在于太庙刚焚毁罢《三朝要典》,随众走出来的杨维垣、霍维华,及甲乙丙等几个魏党成员,在刚经历了一场触及灵魂的炼狱洗礼后,惊魂甫定便颤颤惊惊似躲避天敌猫类的过街老鼠那样,一个个低垂着头,小心奕奕从人群中穿过,彼此传递着眼神,相约悄悄来至东安街背巷中一小酒馆中,以喝酒做掩护聚会密谈。 “唉,完了,完了。”一个虽然形象不差,但言谈间却透着木纳的魏党甲,首先打破沉闷空汽垂头丧气道。“九千岁魏总临在阜诚赴难前,托人捎回话来说,‘咱家一生虔诚礼佛,又被众推崇为‘九千岁’,尔今尽管驱体不在了,但却灵魂尚存。不是还有咱家亲编的宝书《三朝要典》吗?那上面因有先帝亲做的序言,相信崇祯亦不敢动它。有它指导着尔等思想行动;有咱家的魂灵时刻在天上看着,从精神上支持你们。尔等不要气馁灰心,俗语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自卧薪尝胆,尽量保存实力,一旦时机成熟,伺机东山再起’。“唉,因俺亦笃信佛说,当时还真信魏党不会完,像当初经历‘整肃党争’,暂被打下的东林党人一样,遭遇寒流袭来,吾等暂时蛰伏,终能盼到东山再起那一天。孰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魏老还说什么《三朝要典》上,有‘御制序’,崇祯不敢动它,但今天不仅被当众焚烧,竟还郑儿八经受佛祖斋戒后,亲赴太庙告慰朱明祖先神灵,尤对先帝哭诉衷肠。尔今不仅统帅魏党的人没了,连指导吾等言语行动的《三朝要典》亦不复存在了;吾等连人都不知过了今日,是否还有明日;还巴望什么‘东山再起’?” “嗨,我说你祁老弟,咋刚遇点小挫折,便丧失了继续奋斗决心和勇气?竟还大长对方威风,灭自家志气。”模样黑粗,显得豪爽的魏党乙,当即乜斜甲一眼,毫不留情训斥道。“哼,亏你还是故魏老原来一直看重,并着力培养的魏党骨干呢,却就这么点胸怀耐力?”“什么,你说俺老刘胸怀狭窄缺乏耐力?依俺看你倒像属猪的,光知吃,不知跑,爱吹大话,不懂锅是铁打的。”魏党甲当即反驳道。“统帅魏党‘三军’的人早没了,指导吾党思想行动的《三朝要典》也遭到了火焚。这早已是灭顶之灾,还说仅是小挫折吗?那大挫折是什么?全军覆没?” “你------我看你是老鼠胆兔子心,遇点风吹草动就吓萎。”魏党甲反唇相讥道。“我看你倒是狗熊胆猪类心。不仅胆大妄为,且傻得可怜。”魏党乙寸步不让道。 “你------”“你------”------ “好了,好了。现在啥时候,啥情况?二位还有闲情逸致打咀仗搞内耗。”年长位高的杨维垣当即不满地制止二人道。“眼看大敌当前,小命不保,有那闲空多考虑考虑嗣后对策。”“杨大人,您给评评理。”魏党甲悄悄凑到杨维垣身边,欲拉统一战线道。“吾俩倒是谁对谁错?” “嗨,你别同下官拉近乎,都是一根藤上的苦瓜同命相连,俺是不偏不倚的。”杨维垣表现很公正道。“你俩的想和说法亦各有其理。处于吾等尔今境地,谁不为今后前途忧虑?但兄弟还要相劝诸位,蝼蚁尚且偷生,困兽犹斗哩,况为人乎?尤其吾等亦曾在天启时代,系掌过实权名噪一时的魏党骨干呢。岂甘一时认输?但话又说回来了,不是还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吗?为牢记魏忠贤老,临终要吾等‘伺机东山再起’的遗训,当今之计,只有设法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尽量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方为上上之策。”“毫无疑问,魏老‘遗训’,是高明的深谋远虑;暂时蛰伏保存实力,亦不失为上上之策。”自入酒场后一直闷闷不乐,只低头喝酒抽烟,却不凑言的霍维华,终于开口说话道。“问题的关键是,还有没有机会和时间。你们看今日在太庙,他崇祯皇帝,似突兀换了一副面孔,下决心焚烧《三朝要典》那一刻,竟那样气壮如牛,杀气腾腾。他不会真如某些东林余孽阁臣建议的,将吾等这些魏党成员赶尽杀绝吧?” “是嘛,兄弟亦有霍大人同样的忧虑。”魏党丙亦表现同样担心道。“杨大人,您至今仍在兵部行走,应该知些内幕,他崇祯会否对吾等原本魏党二、三线人员动手?” “是呀,杨大人,以您老兄分析:他崇祯该不会连魏党二、三线人员亦不放过吧?”魏党甲亦不无忧虑道。“兵法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若真那样,吾等还不如趁早溜他娘的,潜入山林摇身变匪,起码能保住性命,亦才算保存实力,以图他日东山再起嘛。” “擅自溜号,亦或进山为匪,那是自断后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出此下策。”杨维垣极为严肃道。“据下官分析:他崇祯毕竟即位不久,总要给自已留点名声后路吧?再说哩,他既要中兴,总需有人出力。吾等毕竟都经十年寒窗苦读,均有这样那样理政能力,只要表面装出老实听话,他皇上又何苦过多树敌呢?所以吾说,咱还得沉静下来存着气,切不可脑子一热冒然行事。”魏党甲乙丙便信服地同声道:“那吾等就听杨大人的:假装老实,卧薪尝胆,耐心等待,伺机再起------” 经由太庙“焚典”后,乘龙撵返回宫廷路上,深思熟虑的崇祯帝,当回到乾清宫后,连近侍小兴子刚沏好的茶水亦没顾喝上一口,便当即命道:“小兴子,立去司礼监,叫安晓元前来,代朕拟旨。” 第083章 颁旨清魏党 余孽闻惊魂 第083章颁旨清魏党余孽闻惊魂 (115) 于是,次日早朝,当正式接替徐应元职务的皇上近侍小兴子(自铲锄魏客,原皇上近侍徐应元,因误上魏客贼船,充当魏安插崇祯身边“眼线”卧底间谍,已被撤职查办后,徐应元原来的师弟小兴子,便接替徐应元;充任皇上近侍太监,除服侍崇祯饮食起居外,更担负每日太极殿早朝的礼仪主持工作;而原来仅负责乾清宫提茶倒水,徐应元徒弟兼助手小元子,即大号安晓元,却光肚娃穿件大布衫一夜间抖了起来,一下子被皇上亲提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成了司礼监实际上的一把手;因司礼监一把手掌印太监王体乾,本系魏党,虽没正式撤职查办,实际上早已“靠边站”)主持宣布完早朝一应礼仪,新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便在皇上示意下,当即步至御座前,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客忠贤印月,原本两大权奸,多年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篡逆,安插亲信党羽,遍布神州朝野;迫害忠良义士,乱吾大明朝纲;尔今魏客虽除,党羽余孽犹存,流毒影响甚深,损吾大明中兴。为扫前进障碍,朕特颁旨晓众,全国范围发动,清查魏党余孽,望吾臣民人等,接旨身体立行。钦此。大明崇祯元年五月初六。” 安晓元宣毕头道圣旨后稍顿,以给皇上观察阁臣暨文武百官的反应机会和时间。御座上的崇祯帝,满意地望一眼新任秉笔太监安晓元,边点头边内心想道:“这小子的确没辜负朕之所望,是块主持司礼监全盘工作的材料!嗨,朝堂上那些个老朽阁臣,真是鼠目寸光,数日前当朕刚颁旨做如此人事调整时,他们还七嘴八舌一片担心和非议之声:说什么‘安晓元太年轻,难担大任’;若照此说,朕刚十九岁,也就没能力担此皇帝大任了?哼,什么逻辑?纯粹的论资排辈思想。.info[]” 想到此的崇祯帝,当即用审视的目光,向御座前的群臣逐一扫视,他发现刚听罢旨意后,便有些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议。 “勿庸细听,他亦能猜透个八九十分,肯定有部份人在低声议论:皇上不是要开始中兴大业吗?那多需要安定环境;但颁此整肃谕旨,岂非又要大开查办杀戒了?如此继续折腾,还那有时间和精力来搞中兴? “但朕要说,糊涂的臣工啊,你虽是好心,在为朝廷大局考虑操心;但你思想是否偏激?要不扫清路途障碍,若常有人给你私底下抵肘,脚下使绊,你能放心顺利搞中兴吗?当然他更注意到,群臣中毕竟多数人情绪振奋,看样子很是拥护朕的这一果断决定:要彻底扫除中兴之路上的障碍和阻力嘛,就须除恶务尽。” 此刻,崇祯无意间,将目光扫向了人群中,几张既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说熟悉是因此数人在魏党中,早就臭名昭著。就在前不久,杨维垣还在充当魏忠贤“以退为进”战略的马前卒,于朝堂上张牙舞爪,趾高气扬。公开违抗朕躬“不要做杨所修第二”的警告旨意,甘当魏逆“丢车保帅”的打手,连连上疏弹劾同党崔呈秀。 就是这样个魏党死硬派杨维垣,原本来路不正,靠攀附魏忠贤,爬向云南道御史之位;尔今却仍继续招摇撞骗。崇祯突兀忆起,其实数月前那次早朝,当这个杨维垣,公开跳出来,抛出同党崔呈秀企图自保的时候,朕就看出,他只不过魏忠贤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子。在棋赛中过河卒子是没明天的。当魏忠贤弃子认输之后,所有的棋子在刹那间便都失去了意义。他们能坚持到今天亦算侥幸。 而同其并肩而立的另一魏党骨干、协理戎政兵部尚书霍维华,传说中的魏党五虎之一。当年从一个小小的给事中,摇身一变,成为协理戎政兵部尚书,若没有魏忠贤的背后推手,他霍维华能爬那么快吗?也就是他自恃当年曾接魏忠贤授意,贡献治先帝体疾秘方“仙方灵露饮”有功,愈发狐假虎威,为所欲为。当其后台老板魏忠贤,已被铲锄之后,他却仍不思悔改不知进退,仍充当孙之獬之流,带头发难朝廷的同盟军。当孙拼死拼活要保《三朝要典》时,他也不甘落后的跳出来,说什么“微臣原则同意孙之獬侍讲建议。以臣看他御史吴焕才包藏祸心,请皇上颁旨将其抓起来。” 看到此两个及同其站于一排,显然亦是魏党成员的甲乙丙等,尽管罪孽沉重,至今却仍窃据高位的的这些魏党骨干,崇祯当即拧起双眉,心内想道:“朕颁专旨要在全国范围内,清算魏党多年来阴谋篡权夺位,祸国殃民的垒垒罪行罪证,为彻底发动群众,促使运动顺利进行,正好拿此二人做个典型!” 于是,便示意安晓元,随宣布第二道谕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清算魏党罪行,首恶不可遗漏;霍杨维华维垣,两个魏党先锋;为其冲锋陷阵,惯会党同伐异;祸国殃民有份,魏逆同僚帮凶。为促大明中兴,定须是非分明:忠良有冤应雪,佞臣有罪必咎。撤除霍杨职务,立交都府查办。钦此。大明崇祯元年六月。” 听罢安晓元宣罢圣旨后,偌大太极殿上,百多早朝官员,既像刚烧开的一锅滚水,又似正涨潮的滔滔洪流,当即哗然一片,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议。但从表现情绪看,多为拥护欢迎,应系崇祯朝新人,或前受魏党迫害的东林旧人,或同情支持他们的同僚阁臣;少数态度暧昧或颓丧者,勿庸细问,便知不是魏党成员,便是同他们原有牵连人无疑。 而昨晚私下聚会密议对策,尚还夸夸其谈训教别人,刚进太极殿时尚怀侥幸心理,妄图蒙混过关的霍维华杨维垣及甲乙丙等魏党骨干,此时听罢旨意,似在法庭上,听到对其罪行宣判,当即似五雷轰顶,随便天旋地转,浑身软瘫如泥,只听“噗嗵”“噗嗵”几声,几人当即昏迷倒地,不醒人事。 嗨,别听谁人自夸“如何如何坚强”,那是事没落自己头上;一朝落到自己头上,心理防线一旦被破,即铁打的人,也再坚强不起来。若不信请看现场此几位原魏党好汉。 此时只听参加早朝的某都察院主官出班叫道:“侍卫们还愣什么?快相帮着,将这昏迷的几个人抬出去。”守门的众侍卫听叫,立即过来几人,相帮着将昏迷的霍维华杨维垣等几人抬了出去。大殿内又重归于平静。小兴子便高声宣布道:“退朝!” 按正常规律,皇上的旨意,便是主导朝政走向的“风行标”;根据既往经验,凡在他亲自主导下,每开展一次重大行动,便会引领阁臣百官,朝着主导的方向走去。所谓“上意主导潮流”便是此意!但是,让崇祯出乎意外,深感奇怪,和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他经过深思熟虑,终于认准了,欲顺利开展中兴大业,在铲锄魏客,解决权利层面上主要障碍,并果断地焚烧了《三朝要典》,进一步消除“反中兴,阻改革”思想理论上的影响后,再前进一步,紧接连下两道诏书。 不仅排除“左”右两方面阻力干扰,果断做出了“在全国范围内继续普遍开展,同魏党斗争的‘清人员,清思想,清疑案’的‘三清’群众运动”;且为推动运动轰轰烈烈开展,还随即颁布第二道诏书,进一步强调了除恶务尽的重要性,并将霍维华杨维垣等作为反面典型,当廷宣布撤职查办;从而不仅向臣民传递一个,朝廷彻查魏党余孽,并清除其流毒影响决心的信号;更给臣民积极参予清查行动以鼓舞。满以为长久紧封的火山,一旦破口便即爆发;长受权奸政治压抑的臣民,一旦有人为其撑腰,清查魏党的积极性,便会迅即调动起来。 但事情向后的发展,尤其次日早朝时,太极殿上出现反常的情况,不仅让参予早朝阁臣和文武百官们大感惊诧和意外;亦更使早朝主持人深为不解------ 按正常情况,风向哪个方位刮?即反对谁拥护谁?反对啥,支持啥?都会看着御座上的那尊神当今皇帝的口气和眼神转。但今日早朝所出现的情况却大为反常。当崇祯帝示意轮值太监安晓元,接连宣布两道谕旨后,整个朝堂上却并未出现予期的轰动效应;而是意外静寂和冷清------ 这就实在让当初满怀信心的崇祯帝莫明其妙!之前,因为充满对臣民定好发动的信心,崇祯帝已做好了这日早朝,揭露控诉魏党的奏疏,定会像雪片似地,飞向御座的心理准备------ 第084章 清魏遭冷遇 崇祯奠祖皇 第084章清魏遭冷遇崇祯奠祖皇 (116) 所以,早在头晚,他便安排在次日早朝时,由安晓元专门负责接收群臣奏疏;小兴子则负责安排好上奏疏的臣工先后启奏顺序,并强调“不管上奏人数再多,亦定要做到条清缕序。”“千万既不能因奏疏人出啥漏子,引啥矛盾,更不能因人多嫌烦,话不投机,从而挫伤臣工上疏揭露魏党罪行的积极性。一旦因尔等主观原因出啥漏子,朕定追查决不容忍!”崇祯帝最后强调说。 而在这日早上,因为心中有事,崇祯较哪日都醒得早。以致于当小兴子按常规时间起来欲服侍皇上起床更衣时,却发现皇上早已起床自己更衣后,按往常习惯去御花园散步了。 他这一单独行动,一时间倒让小兴子吃惊不小,连忙追至御花园当面跪下道:“不知皇上提前起床,没有服伺皇上起床更衣,是奴才失职。请皇上治罪。” “哈,你这小鬼头,快快起来。你咋也学会了婆婆妈妈?”崇祯当即玩笑地轻踢对方一脚道。“你同朕朝夕相处,私下里不一定来那么多虚礼。再说哩,朕今日心中有事醒得早,不愿懒床,提前起床出来走走,又没告诉你,虽没服伺成又何罪之有?现快回宫让他们传膳,抓紧时间用膳,今日事情多,争取早去太极殿早朝。” 小兴子当即站起,答声“是”后立即扶崇祯帝重回乾清宫------ 但是,“要饭的起五更瞎慌张”。主仆们起那么早,上朝那么早,却遭到如此冷寂的局面,他所予料的,群臣们争先恐后,揭发魏党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不能不令人大失所望。崇祯十分困惑:尔今主宰他们命运的魏客,早已不复存在;束缚人们思想的毒书《三朝要典》也已化为灰烬。(..info无弹窗广告)更重要的是,尔今坐在御座上的是手掌实权,富有主见的吾崇祯帝,而不是魏忠贤掌控下的拉线木偶先帝。你们还怕什么,担心什么呢?等待什么,观望什么呢? 此刻,倏乎间一个可怕的猜测,让崇祯突然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满朝文武大臣尽都是魏党?狗咬狗一咀毛,担心引火烧身,所以才互不攀咬?甚或之前彼此间已定有攻守同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但很快,没等人驳辩回答,崇祯自己便迅即否定了,这可怕且荒诞不经的猜测。难道嗣前曾受魏党无情打击、长期压抑的东林党人,没想到报仇雪恨重整旗鼓?且最起码在前一阵的倒魏运动中,翰林院的人表现还很不错的嘛;至目前,起码在大明官场,翰林院还算是一块静土。但令崇祯深为不解的是:偌大个大明官场,为什么却只有翰林院这样的清水衙门能如此做呢?其他部门的官员,要么替魏党开脱;要么作壁上观。什么意思? 此前的两任兵部尚书,都同魏忠贤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魏忠贤竟有三处生祠,都建到朕朱家的祖陵边上了。可想而知,这满朝文武大臣们的屁股都坐到哪里去了?这算是吾大明的朝廷,大明的江山吗?某些人虽死了,但他阴魂没散;魏忠贤死了,但他的力量和影响还在。 近段以来,人传宫廷里闹鬼,似乎有人亲眼看到,有个颇似魏忠贤的鬼魂,在这紫禁城宫殿内外来回游荡,这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因没有臣工上疏奏本,且时下朝廷的大事就是继续彻查魏党,延伸到全国范围,深入开展“三清”运动。但既然没什么奏疏,早朝继续下去亦没啥意思。于是,在用目光征求了御座上的崇祯帝意见后,小元子当即有气无力地宣布道:“退朝。” 返回乾清宫后,百无聊赖中,崇祯在完全无意识间,突然一抬头,祖皇朱元璋的巨幅画像,双目炯炯似在直视着他;并仿佛在谆谆训教自己道:“朕的曾玄孙哪,当年汝祖爷我朱元璋,亲率民军起事凤阳,历经千辛万苦,流血牺牲,终于打下大明江山,创下皇朝基业;原寄子孙后代以厚望,励精求治,奋发图强,一代更胜一代,江山永固,国富民康;汝祖辈中虽亦有胸怀宏图大志者,曾使吾天朝鹤立鸡群雄据一方。 “但不客气说,其多数系胸无大志,墨守陈规,当撞钟和尚的守业帝王;且其中个别者钟亦不撞业将不守,还险些把朱明江山供手相让。每想到此朕便好寒心哪!但因朕毕竟早长眠于地下,仅只能从精神上给后辈以影响,却无力助尔等重振朝纲。幸喜辗转二百多年,历经十五代后,吾朱家又出了位英明帝王,你崇祯能胸怀大志,满腹经论,宵衣旰食,励精图治;虽接手的是个内外交困满目疮夷的烂摊子,但却试图力挽狂澜于既倒,下决心中兴大明王朝。这让祖爷好兴奋感动!为助汝成功,朕将在天上时刻注视关照着汝,并祈祷上苍神灵,为吾玄孙送去好运。” 崇祯自打幼小,刚学会读《三字经》时,其父皇光宗帝朱常洛,为教育子孙后代不忘根本,就授意师傅结合教材,向其传授“祖皇朱元璋打江山创基业”的故事。因此,祖皇的高风亮节高大形象,早在他单纯心灵中札根成长。在他了解的所有历史人物中,是打心眼里最为佩服祖皇朱元璋了。祖皇的历史功绩他便早就烂熟于心了。其中最重要一件事对他影响最大,感触最深。那就是他老人家政治观点十分明朗,始终坚持“以江山社稷为重”的指导思想。 比如说,为了江山常安,社稷永康,就须经常搞些整人行动,那是没有“党案”也要人为制造党案。在其统治的整整30年中,就先后制造并“咔嚓”了,胡惟慵党案与蓝玉党案共数万人。逼得开国军师刘基回青田老家养老,并整得他生不如死。却最终开辟了大明王朝两百多年朱家帝业。从和尚到皇帝,从皇帝到杀手,朱元璋展示了一个男人对社会角色高度的开创性适应能力。想到此的崇祯帝,不由再次对祖皇朱元璋肃然起敬。 于是,当即燃三柱香恭敬地插进神像前的香炉里,并虔诚地行了三拜九叩大礼;且边行礼边念念有词,祈祷祖皇保佑自己。从长远来说完成中兴大业;从近前来讲,能将臣民尽快发动起来,掀起针对魏党的“三清运动”高潮,并尽快收到实效。站神像前仿佛听取了祖皇朱元璋谆谆教导之声;刚又重温了祖皇高风亮节丰功伟绩,崇祯当即又受到极大启发:他多想做一个像祖皇那样杀伐决断的伟岸男人! 想到此处,刚刚在太极殿早朝现场,因没人上揭发魏党奏章,显得沉闷静寂的朝堂,所带来的扫兴和失望,便倾刻间一扫而光;代之于成竹在胸,信心倍增。同时亦有了新的主张。于是,他当即命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传朕口谕,尔亲去内阁找辅臣韩程、钱龙锡、李标,还有吏部尚书王永光等人,令他们立即前来。” 以上几人均系推倒魏客之后,在拨乱反正基础上于重新进行的人事调整中,由各部司衙门主官推荐,内阁首辅叶向高组织专人进行认真考核把关,最后上报崇祯亲自朱笔批示“同意”后,内阁才特下文通知,分向各部司官衙报到上班履职。据参予考核的官员讲,“这些人不仅同魏党毫无挂葛牵连,且还均系无党无派,绝不沾丁点派性的标准“中间派”。 接到通知的韩程钱龙锡等,带着崇祯推行新政后,被首批提拔新职而自得其乐的几个人,自是充满信心地去见皇上------ “臣,韩程、钱龙锡、李标,王永光等,参见陛下。”几人随安晓元身后,进得乾大 堂,当即齐刷刷跪拜在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卿平身赐座。”坐御案后的崇祯谦和地抬抬手道。 “谢皇上。”几人站起后又在一旁落座。 “今召卿等前来,有一要事相托。”崇祯帝沉思着开门见山道。“昨日早朝,朕特颁旨,为扫除中兴大业进程中的障碍阻力,要求全国臣民立即行动起来,深入开展一次以‘三清’为中心内容的揭批魏党运动。为做到有的放矢,在揭批运动开展之前,应在认真摸底排查基础上,率先搞出一个较具体的‘魏党大名单’来。卿等虽系朕继位后提拔任用的新人;但之前亦多在各部衙行走,对魏党活动大体应了解的。故将此重任交于卿等,朕亦是放心的。怎么样,时间紧任务重,且要求较高,不会有什么困难吧?嗨,朕躬脾气禀性诸卿知道,朕喜欢诸事都要清楚明白: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有什么困难就提前讲明;咱来个先眼后光棍。免得到时让大家难堪。” 第085章 第085章 皇帝交重任 阁臣互推诿 第085章皇上交重任阁臣互推诿 (117) “哦?这------”“有------没------”韩程等听后顿吃一惊,先还迟疑,后看到崇祯当即皱起的双眉,和不悦的眼神,王永光赶紧截过话头道:“能受皇上如此信任,臣等深感荣幸,自需不辱使命,保证完成任务。(..info无弹窗广告)” “卿等如此表态,朕亦就放心了。”崇祯点头满意道。 与此同时,毓庆宫内。宫女小翼正向玉贵妃汇报刚打听到的信息。 “奴才刚听小兴子讲,原本昨日早朝,皇上颁布新旨后,予计今日早朝,群臣定会争先恐后揭发魏党;但事实却大出所料,竟连一份奏疏也没收到。”小翼喝了口茶水润过嗓子后道。“见此情况,皇上既失望又颓唐。回宫后什么也没说,亲自给祖皇神像前敬了几柱香后,跪下祈祷足有半个时辰,突派安师傅将内阁辅臣韩程,吏部尚书王永光,等几人通知到乾清宫;说什么要求几人搞出个什么‘大名单’?倒不知有啥用。” “好。你没辱使命,打听的很清。本宫已知道该怎么办了。”玉贵妃点头满意地道。“你去把凤羽叫来,有一重要任务交她去办。” 这已是三天之后某日下午,仍在乾清宫内。崇祯背抄手,在偌大的廷堂走来走去------ 韩程等几人内心忐忑地呆立一旁。崇祯着意地扫他们一眼,表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原本前一天,当内阁将几人推荐上来后,崇祯便以审慎的态度,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整个朝廷内,这几个人大体还相对干净,应该同魏忠贤没什么瓜葛。(..info好看的小说)但大大出乎他之意料的是,自己到底还是看错了人,就这几个人中,竟然还真有魏党的人,要不对清查魏党态度咋会那么消极暧昧?时限的三天已经到了,几个人却空手而来,不仅“大名单”没搞出来,反却要求崇祯再给细讲讲“确定魏党的标准”。 于是,迫不得已,崇祯主持几个人开会。但会议却一直开的很沉闷。谁都不先发言,立等着崇祯说点什么。实际上韩程、钱龙锡、李标、王永光等,都是在大明官场混了好多年的人,深知为官之道。 “哼,搞个‘魏党大名单’出来,还规定如此短的时限!说的轻巧,你皇上亲自搞个试试?”虽然咀上都没说什么,但心里却都老大不满地想。“‘魏党大名单’,别看只有区区五个字,若当真搞出来的话,这背后会有多少人头落地,那可是家破人亡啊!” “你们硬起心肠泡制‘大名单’的人,也好不到那里去。”几人肯定在不约而同地想道。 “因为这魏党现时还仅是个空泛的概念。至于人在哪儿,都干了些什么?凭什么我上名单他没上去?泡制‘名单’的人就没有私心?或者说本身就是个魏党!” 哼,一切的一切都微妙之极。出自内心讲,几个人开始就不愿接受这烫手的山芋,只是碍着面子,或叫不敢拒绝接受。可一旦将任务接受下来后,却又左右为难了。问题的关键之处便是,“到底以什么标准来界定,谁是魏党,谁不是魏党?” 韩程、钱龙锡、李标,还有王永光等,将茶水喝得“咝咝”作响。这次内阁扩大会议,供应的茶不错,是上品的明前龙井。还是崇祯帝从他自己茶叶罐里拿出来送到内阁的。实指望韩程、钱龙锡、李标,还有王永光等,能边喝边聊,没想到这帮老狐狸只喝茶却不说事。 “唉,也难怪这几个人滑呀!”看到眼前几人作为,崇祯轻叹一声想道。“回忆一下,自朕记事之后,何曾见大明有过健康而有效率的会风?先帝在时基本上不开会;或者只同魏忠贤两人间开小会。其他官员们也都是会油子,一到会上,似比赛谁是讲黄段子的高手?当然,到内阁级别的会议黄段子是没有了,却嬗变成了表扬与自我表扬的表彰会,说空话讲套话的油子会,拉帮结派的派性会了。” “唉,不在古人常说:做人难,做臣子也难,做皇上亦难,做不被非议的皇上更难!”崇祯对此很无奈。他阴沉着脸,感觉像自己一个人,在和庞大却毫无效率的国家机器较劲:自己节节败退,众人麻木不仁。 “嗨,指望这帮鸟人们搞出个‘魏党大名单’来,那无疑于缘木求鱼。”崇祯再扫一眼面前这帮鸟人,当机立断想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还是自己凭原前了解的情况,先定个大框框吧。” 于是,崇祯帝先“吭咯”两声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做重要指示了。他说道:“揪查魏党,既要除恶务尽,又要区别对待;要坚持做到‘既不放过一个魏党,也别冤枉一个忠臣’。总之,朝廷还是需要人来干事的。这是条原则,你们放手去干吧。” 会便这样散了。在离开会场之后,韩程等几个人边走边认真琢磨崇祯“讲话”的意思,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虽然他什么都说了,却又像什么都没说。他们都清醒地认识到,揪查魏党,最难的便是查证工作。但谁都清楚,这年头谁会那么傻,把证据一直留着让你来查来抓?可要得不到确凿证据,谈揪查魏党就完全是捕风捉影的事。所谓“既要什么,又要什么”便完全是打官腔。 “不过,皇上最后一句话,应该是他的本意。”韩辅臣即时提醒大家道。“‘朝廷还是需要有人干事的’。” “是啊,若都抓了,大明王朝岂非不复存在了?”李标不无讥讽接口道。“那即便彻底清查了魏党,究还有什么意义?” “是嘛,只要皇上开这么个口子,那事情就好办多了。”王永光诡秘地瞥诸人一眼道;又招手让大家头顶头,“如此这般”密语一阵,大家连连点头称“是”,尔后散去。 于是,当天晚上,几人相约一起来至乾清宫,正儿八经向皇上报来一份四、五十人的“魏党花名册”。崇祯让放桌上,仅扫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道:“哼,这几个老狐狸!拿些三品以下小官来搪塞朕了。” 于是,他便不动声色提醒道:“再查,再抓。哼,凡之前曾给魏忠贤建生祠者全抓!” “不可呀,皇上!”听崇祯如此说,韩程等人当即慌了,连忙跪下道。“若如此抓的话,那这名单上就超过百人了,就占朝官的过半数了。以后还靠谁来为朝廷干事呢?” “哼,可尔等亦须认识到:烂肉不割尽,新肉又怎能长出来呢?”崇祯帝大手一挥果断道。“抓!不必犹豫。” 韩程等无奈,只好又在原名单后面,又添了些名字上去。可崇祯看了还不满意道:“细看这名单上咋无内廷的人呢?这不是故意包庇吗?” 一听“包庇”二字,前边还有“故意”定语,韩程等人的心马上就拔凉拔凉的。“这主子咋有多疑症呢?”他们不禁恐慌地想道。“若如此怀疑一切的话,那没说的,名单最后肯定得添上俺老韩等人的名字。嗬,这那是人干的?若如此下去,吾等或者被同僚恨死,或者被皇上怀疑? 这边内阁的几个人脱身之计尚未想好哩,那边崇祯却还在步步紧逼限时间赶快将“魏党大名单”拿出来,拿不出来谁也别想提前溜号!其实,他们也不应埋怨皇上心狠多事,“一把手”这千斤重担搁谁肩上试试?皇上是亦有自己苦衷的。你想嘛,明知自先帝继位开始,因他思想上压根不想做这个皇帝,只想干他喜欢的木工活;所以登基没过多久,便及乎将全部朝政交付魏忠贤,而将管理后宫大权交给了客氏;古往今来尽人皆知“戏子无情,阉人无义”,又况魏客呢? 此二人压根不是好人;是那种心地不正,意识邪恶,手段毒辣,私心严重的人。又加上环境适应,条件促成,原本的私心杂念便进一步膨胀发作,逐步由私心变贪心,进而变野心,其离篡政窃国已近咫尺;笑而接受人称九千岁,默然喜纳众多官员为其建生祠,则更暴露其篡权窃国狼子野心。 欲要窃国篡权,做好思想舆论上的准备自属必然;但在组织人事上下大功夫,结党营私,积极安插亲信培植党羽,更是当务之急。 因此这么多年下来,说魏客亲信党羽,遍布神州朝野,一点也不夸张。 但现实的问题是,魏党残余势力若不继续清除,流毒影响不彻底肃清的话,事必干扰阻碍中兴大业进程;但欲要搞“三清”,说起容易做着难。难就难在阵线模糊,真假魏党难辨;即便有人揭发,但欲取证亦难;对像即站面前,决定取舍亦难。所以“三清”开始,首先就变“三难”。 第086章 玉妃助查案 幸获魏罪证 第086章玉妃助查案幸获魏罪证 (118) 有鉴于此,所以崇祯虽当韩程等面,亦曾严词要求“再抓。凡是同魏客有牵连、如此前那些给魏忠贤争建生祠者全抓”;但转过身来,不得不又讲“揪查魏党,既要除恶务尽,又要区别对待;落实‘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一贯政策。坚持做到,不放过一个魏党,可也别冤枉一个忠臣。总之,朝廷还是需要有人干事的。” 这前后要求看似自相矛盾,却正反映出,做为大明朝“一把手”的崇祯帝,此时此刻的既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他就是怀着这种心情,乘龙撵重新回到乾清宫里。继续着对“三清”事宜的斟酌和沉思------ 再说此刻在毓庆宫里,皇贵妃徐如玉,虽说既没上太极殿参予百官早朝,亦没来乾清宫专为某事“奏对”,但近些天来,她的思想却也并不轻松,肩上担子亦未减重。自皇上率群臣,于皇佛寺拜菩萨受斋戒,进太庙祭祖告慰先帝之灵,毅然决然焚烧伪经典《三朝要典》,重立新经典《天启实录》,郑重拉开中兴大业序幕后,她与自己的夫君崇祯,同样为进一步扫除中兴大业行进途中障碍,深入开展对魏党残余影响的“三清”活动,呕心沥血绞尽脑汁。事实上,近些天她虽没去朝廷上班,但却对朝廷上所发生的每件事都了如指掌------ 如正式颁布“三清三查”谕旨次天,皇上那日已做好,接受群臣大量揭发魏党奏疏,充分思想准备,后却无果而终的早朝,及嗣后组织阁臣拿“魏党大名单”,仍收效不大,皇上为此大伤脑筋,愤而让“凡同魏客瓜葛”,及“曾给魏忠贤建过生祠的官员统统都抓”等的情况。她真担心自己这年轻气盛,建功心切的夫君皇上,会急不择法,做出“肃反扩大化”,激化矛盾,从而让仇者快,亲者痛的傻事。 因此,她也便绞尽脑汁,费竭神经,终于想到了一个,既能尽快查出货真价实魏党,亦能划清每人罪错程度,提供给都察院或大理寺,对当事人酌情处理的“重要依据”。此依据的获得,还真得感谢自己的夫君崇祯,若非他勇于改革,破除旧制,大胆起用女官,自己再怀报国之志,再有才华,亦然难以发挥得到重用。那么,今日偶得“重要依据”助皇上解决“三清”难题,也便无从谈起。 她记得很清,那是秋日里一个天朗气晴的白天上午,为帮崇祯帝制作一份《崇祯朝五年发展规划》,需向内务府档案馆,查找一些本朝历史资料。但按祖皇制定的《大明规制》,查阅机秘档案,需得二品以上要员才有资格,且需得司礼监批准;而当时魏忠贤还是司礼监主官,因其做贼心虚,对官员查阅内廷档案卡的非常严。 按规定她自然没资格查,且很难通过魏忠贤这道关。但史上事亦同当今办事一样,官员们在制定规制时,为给自己留下后路,总在制后追加一条:特殊情况例外。正为竟有此条规定,她顿时燃起了得以查阅档案馆机秘资料的希望。她原是让副官凤羽持她腰牌去的,因话不投机故未通过魏忠贤这道关。后她便以内廷参议身份亲自前去,这次魏忠迫于皇贵妃的名位压力,违心地给了面子。 来至规模诙宏庞大的“大明内廷档案馆”里,玉贵妃一时间还真有点眼花缭乱。只见偌大的馆堂里,一排排高大的档案柜,似一道道城墙,一旦进入其间,会被压抑得透不过气来。这还不算,你要是个既缺历史和文秘知识的门外汉,若想在这里找到自己欲查阅的资料档案,简至比登泰山还难。 当然,这对于原本国子监高才生的徐如玉来说,不说易如反掌,凭她丰富的历史和文秘知识,不到一个时辰,不仅查到了自己急需参阅的资料;且更有意外收获。亦就是她根据资料目录索引,让管柜的女资料员,为其打开一被两把铜锁交叉紧锁的红漆大柜时,女馆员却有点迟疑。 “怎么,是这内中藏着啥秘密?还是柜中疏于管理,摆放混乱,怕本宫见后告你偷懒?”玉贵妃故意相激道。“没关系,本宫只管查阅自己所需资料;你们档案馆内部的事,俺才懒得管哩。” “不是的,贵妃娘娘,您误会了。”女馆员连连摇着头解释道。“是因为------” 于是,便凑贵妃耳边低声说出一个秘密。原来是魏忠贤曾亲来交待,“七号柜存有内廷重要机秘,未经咱家到场或亲批,任何人不准开启”。 “哦,原是这回事?”玉贵妃故做淡然道。原本一听对方说,立即引起她怀疑和警惕:魏忠贤对此柜如此重视,还亲自交待不准别人开启;哼,咀说是存着内廷高级机秘,恐怕是牵涉他本人命运的。既如此,俺定要亲启亲看。 但怕对方担心,便故作淡然道:“无论啥规格机密资料,也许大臣们感兴趣,本宫只关心后宫的事。你放心打开,本宫只看自己需用资料。”大概考虑到对方身份特殊,或相信了对方“只关心后宫事”的话,女馆员便当即打开了七号柜。原本她是一直在旁看着哩,但后有人叫她,她迟疑片刻,临走只交待道:“娘娘,为免咱俩责任,他人别让靠近;待俺返回锁上柜门您再离开。” “好的,你放心去吧。本宫不会让人靠近的。”玉贵妃认真道。“等你返回锁上柜门后本宫再离开。” 女馆员离开后,玉贵妃当即拉开柜门看,一个黄包袱立即进入她的视线,引起她的好奇和警惕:这大概就是魏忠贤为防备别人见的所谓“内廷高级机秘”吧?于是,她当即用身子挡住外边视线,即速解开包袱来看。不看不知道,看后吓一跳。原来这内中的红本本,及乎全是前天启朝时,朝野官员给先帝上的奏疏,及魏忠贤用刚学会写的字,代皇上作的朱批,多系封官许愿、褒奖官员为其建生祠或行贿一类事。 这的确算得上魏逆本人“高级机秘”哩。其中不仅记实了魏忠贤利用职权结党营私、贪腐劣迹;亦座实了相关官员,拿钱买官犯罪证据,及其魏党身份的事实。 看到这些奏本,她便当即予想到:魏忠贤坏事做尽,当有一天条件成熟要同其算总账时,这便是判他之罪推不翻的证据。尔今既被本宫发现,就必须将其转移封存,以免对方临倒台前销毁证据。 想到此处,她当即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将一些备用的空白笔记本取出,用它将黄包内的红本交换。随将包进笔记本的黄包袱,重新放回原处。正巧女馆员此刻返回。玉贵妃便向其招呼一声离去。 嗨,这才是人算不如天算。想当初魏忠贤,自以为此事做的机密,没料还是被本宫无意间发现。若魏忠贤当初没把记录他罪行的臣工奏本,存放于七号柜里,或自己欲查找的资料没放在同一柜中,自己又怎能发现其奏本罪证呢?这两件原本不相干的事,却恰巧都被自己这有心人碰到,亦正好解了皇上目前,因找不到识别真假魏党,而无从下手惩治的燃眉之急。此事岂非天意? 当日夜晚,因心有愁闷,用过晚膳后,崇祯无心梳洗,便身不由己地走进内室,慵懒地和衣躺上了龙凤床。小兴子知道,皇上有饭后去御花园散步的习惯。于是,便早早地将他该换的便鞋和披风准备好,稍停便来至内室。“饭后便躺,这可不是好习惯。”小兴子像个老妈,见状便唠叨道。“爷快起来,该去御花园散步了。” “朕身上懒懒的,四肢无力,困得慌。”崇祯蔫蔫地同对方商量道。“小兴子,咱爷儿俩商量商量今晚就不去散步了吧?反正锻练也不在这一朝一夕。” “那可不行。‘每天坚持早晚各一时辰出外锻练,风雨无阻,雷打不变’,这可是爷自定的规矩,让奴才监督落实,俺可不敢玩忽职守。”小兴子挺固执地道。“再说哩,饭后便躺容易积食。爷若觉龙体不适,奴才便去传太医------”边说边欲出去,当即被崇祯拦下道:“朕又没病传什么太医。” “爷既没病,咱换上便鞋这便出去。”小兴子近乎命令道。“好,好。马上换鞋出去。”崇祯咀里咕哝道。“你小子快变成爷了。”于是,小兴子蹲下,当即给崇祯换上便鞋。主仆俩即刻去御花园。 与此同时,毓庆宫中。刚在近侍宫女小翼服侍下,梳洗更衣后的玉贵妃当即命道:“你去司礼监暗中打听一下,看皇上今晚去没去哪宫里?” “是,娘娘。俺这就去。”小翼答一声离去。 第087章 玉妃献铁证 君臣顿舒心 第087章玉妃献铁证君臣顿舒心 (119) 御花园中。崇祯正一只手扶着小兴子肩膀,主仆俩在园内来回散步。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此刻进园近前跪地道:“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起来吧。”崇祯怪嗔道。“你这安晓元呀,真是矮瓜秧上不了高台架!现都是大内和司礼监总管,御前秉笔太监了,还总是‘奴才’‘爷’的按老习惯叫。应改口称‘皇上’和‘臣’才对。” “奴才跟爷都凭长时间了,一猛里还真不好改。”安晓元愈表亲近道。“其实,说内心话,俺倒觉得称‘爷’和‘奴才’倒感觉亲近。而称‘臣’和‘皇上’,反觉有点敬而远之的味道” “那也不行,几千年前老祖宗定下来的朝廷规矩:君臣就是君臣,主仆就是主仆。”崇祯认真道。“不过,咱毕竟主仆一场,私下场合咋称呼由你自便;但公众场合必称君臣。” “是,皇上,臣有本奏。”安晓元当即再次跪地,故做一本正经道。“刚才毓庆宫女小翼,领受皇贵妃命,前来司礼监打听:今晚皇上去不去哪宫?” “朕躬这两天体困,不想去哪宫。”崇祯如实道。“就在本宫休息。玉贵妃所问何意?”“听小翼讲,贵妃可能有啥事禀奏,想来乾清宫侍寝。”安晓元解释道。 “啊?很好。”崇祯当即来了精神道。“正巧朕亦有事同贵妃商讨。安晓元,你即翻毓庆宫绿牌,令玉贵妃今晚来乾清宫侍寝。” “是。臣这就去安排。”安晓元答后离开。“保证不误皇上贵妃共商朝事。” 当晚,乾清宫内室。宫墙外值夜梆打二更。崇祯玉贵妃业已安寝。但崇祯却仍在床上辗转反侧。 “皇哥哥,终于忍耐不住了吧?”玉贵妃轻推下身边的夫君,善意地讥讽道。(..info好看的小说)“早听说您有愁事难解,但却不告臣妾知晓;因不放心,这才厚着脸皮,让宫女去司礼监打探消息。臣妾刚来时,您还装没事人似的。有心事的人岂能安寝?已到这时刻,总该明说了吧?” “御妹妹,请原谅!不是哥有愁难事故意瞒你,实是不得已呢。”崇祯当即将爱妃身子揽进怀抱,用夜色遮掩着满脸羞涩道。“你想呀,自尊心强系男人通病,普通家庭男主人尚且如此,况朕为一国之君呢?事无巨细都须向妻子讨主意,朕这大丈夫岂不汗颜?再说哩,朕也想培养点独立思考能力。” “臣妾十分理解大丈夫的自尊心理,何况您贵为天子?谁甘心事事听老婆的?”玉贵妃用身子拥紧对方身子,含情脉脉道。“但我俩什么关系?不仅是夫妻,按您的说法:咱不还是知交厚友,外加您皇上的肱股之臣吗?作为知交就该心灵相通,坦诚相见,无私相助;做为肱股之臣,更有责任为主君解难分忧。您何曾见过,即便为古今名君,能力再强,有谁能独担天下的?即如春秋五霸、唐宗宋祖,不都需有贤相辅佐,明师参谋吗?前有齐桓能用谋臣管仲成就春秋霸业;后有唐太宗敢用诤臣魏征,实现‘贞观之治’。就是咱朱明祖皇洪武,不还有刘基和王皇后娘娘吗?但不管用谁辅佐,史书上记载的仍是国君帝王;他们既完成了流芳千古的霸事帝业,亦丝毫没损伤大男人的自尊。” “你这个小精灵!真是朕的前世化身,朕始终逃不出你的手心。”崇祯得意地在爱妃腋下挠痒痒道。“朕就这么点难言之隐,却又被你一番引经据典的例证说服。好吧,朕索性将近几天的心事愁事难事,和盘向您托出。一打总向您讨个主意吧。” 可是,当夫君崇祯当真要向其和盘托出时,她却边躲边抬手捂向对方咀巴哂笑道:“何劳皇上再逐一细陈?近天来臣妾虽没去参与早朝议政,但朝廷上事却还大略了解。” “朝廷事爱妃已大略了解?”崇祯却不解问道。“是哪个耳报神向您透露的?” “怎么,皇上问清楚还欲处罚当事人?”玉贵妃故意反问道。“真要处分就处分臣妾好了。每次都是我派本宫使女小翼,向您的小兴子艰难套出来的。” “哎,哎,说什么哩?”崇祯慌忙解释道。“他们为朕操心办事,还甘当无名英雄,朕感谢尚来不及,又何怪罪处罚的有?” “您还别说,尽管小兴这小子年纪不大,人却可老练指靠得住啦。”玉贵妃由衷赞道。“别看小翼他俩从小青梅竹马两相交好,但遇原则事咀可严了;小翼每打听一件事,即便问准是奉吾懿旨,亦要小翼在一张‘登记表’上签名划押。生怕是小翼的自作主张。” “唉,提起此事,也真太难为爱妃了。”崇祯深自感叹自责道。“都是朕躬改革不力,让女官正式参政议政至今没有落实。别人不说,仅朕的爱妃身为女官、内廷参议,想为朕分点忧,为朝廷办点事,却那么难,还须自担责任亲自派人打探。也亏得您脑子灵想出这捷径办法。” “嗨,哪呀?臣妾这还是受徐应元的启发,不过是将反法正用罢了。”夜色中玉贵妃灿然一笑道。“可话是这么说,臣妾只是通过这俩小子,打听点皇上未来及告俺的事罢了,却绝没有在皇上身边安插‘卧底’的想法。嘻,嘻------” “看,刚才还说‘知交厚友肱股之臣’哩,这会儿咋又外气了?”崇祯当即既释疑又表态道。“今当您面朕正式表态,从明日起,正式赋于你宫的小翼,和朕宫的小兴,兼作我俩之间信使,负责随时传递两宫信息。” “臣妾谢主隆恩!”玉贵妃悄皮地当即起身跪于床上道。“您先别说‘谢’字。”崇祯从被中伸出光胳膊,拉对方一下道。“您给朕带啥礼物啦,这时该明确了吧?” “皇上放心,这礼物保证是您目前最需要的。”玉贵妃当即披衣下床,先点亮了床头柜上的宫灯,尔后走过去,从自己随身背的包中,变戏法似地取出一黄包袱在灯下一亮道。“您看这是什么?” “啊?这不是魏忠贤私藏的那批,代先帝朱批的臣工给先帝上的奏疏吗?”崇祯当即眼前一亮,急急披衣坐起,一把抢在手中,匆匆翻看着道。“自朕登基后,为推倒魏客,一直派人找这东西,却始终未果。后听传已被魏逆暗中销毁,现时咋会到了爱妃手中?” “这就叫‘踏破铁鞋未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呢。”玉贵妃诡秘一笑道。“是上天有意让臣妾相助皇上成功清查魏党,才让俺偶尔得这东西。” “谢天谢地!”崇祯以手加额叹道。“有了这包东西,内阁中那几人,‘魏党大名单’很快便能出来了!” 次日上午,内阁官衙。几位被抽出奉旨专搞“魏党大名单”的阁臣,韩程、钱龙锡、李标和王永光等,既怕在规定时限内,拿不出能向崇祯交差的名单,因此获罪;又一时筹划不出脱身之计,正左右为难时,突听崇祯近侍太监小兴子,在官衙大门外朗声叫道:“皇上驾到。内阁辅臣韩程、钱龙锡、李标,及吏部尚书王永光接驾!”正发愁的几人,闻听当即一愣,有一句话“哼,谁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了?这还没过三天时限呢,这皇上咋可就催要来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他,彼此心照不宣。但皇上已进院里,那还敢再迟疑? 于是当即出门,迎着刚进院的崇祯帝,尽皆跪拜道:“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起来。”崇祯边向大堂走边道。“朕有要事,咱进屋说。” 于是,崇祯帝进屋后便于正位坐了;韩程等便心怀忐忑垂手站立一旁。 “坐吧。在尔等屋里还等朕让?”崇祯调侃道。待诸人情绪放松落座后,崇祯示意小兴子当即拿出个黄包袱。“卿等猜猜,这包袱中包的什么?”崇祯帝诡秘一笑问道。 “俺猜猜------”“我猜猜------”“我猜猜------”韩程等冥思苦索好半天,但均仍莫衷一是,只得一齐道:“请皇上宽恕,臣等着实猜不出。” 原本事发突然,加上他们都不是吴忠宪,哪有此等好心情幽默感?一个个呆看着黄包袱,既莫明其妙又欲哭无泪。“嗨,这年轻皇上怎么了?对老实的臣工也玩‘猫斗老鼠戏’。”韩程等幽怨地想。“眼看‘名单’拿不出,便要大难临头。谁还有心情猜谜?” “是宝贝。”崇祯帝这次却认真道。“一套能解吾君臣目下燃眉之急,亦能保吾臣民彻底清除魏党,肃清其流毒影响的克敌制胜法宝。” 于是,崇祯又示意小兴子解开包袱,当那一本本红奏章出现在眼前时,众皆愕然。 “啊,果然是宝贝!”见此,众皆瞪大了吃惊的眼睛,心照不宣想道。“这不全是天启朝时,一些巴结奉迎魏忠贤,希图得到提拔重用的臣工,为给魏逆歌功颂德,向先帝上的奏章吗?这可是处罚罪臣的确凿证据!只是之前人传,魏逆临遭贬斥前,不已尽数销毁了吗?怎么尔今却落在了崇祯帝的手中?按这位年轻皇上疾恶如仇,眼中飞不进一粒沙子的耿直火爆脾气,一旦手中掌有这件证据,岂肯轻易放过哪些有牵连的人?不知又要有多少人身陷囹圄或人头落地?” 第088章 见证王相惊 听旨众轻松 第088章见证王相惊听旨众轻松 (120) “嘿,嘿!尔等不是怕抓了人没有证据吗?”崇祯哂笑一声道。(..info)“眼前这些红本本的奏章,就是推不翻的铁证。照这本上的人名,有一个抓一个。保证一抓一个准。”谁知崇祯帝话刚落音,只听近前“噗嗵”一声,似有人倒地的声音?不错,正是刚才还正襟危坐的吏部尚书王永光,马上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道:“臣,王永光,罪该万死!” “啊?你这是------”崇祯帝心内明白,想笑未笑却假装糊涂问道,“哪到底什么罪呀?呵,还‘万死’来着?” 但是,仍匍匐在地的王永光,偷眼看着黄包袱,咀巴干动了半天,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你是说这个是你写的吧?”崇祯帝于包袱中拨拉半天,终于拿出一本,伸到王永光眼前问道。又颇带讥讽地:“嗯,是汝那一笔不错的楷书,可以拿去参加书法竞赛,可惜用错地方了。” 王永光羞愧地点点头,一时间汗如雨下,再次叩头如捣蒜道:“臣糊涂------” “哼,什么糊涂?朕看汝清醒得很!”崇祯帝悲愤地用手一指旁边坐的,和仍跪地上的韩程、王永光等人怒喝道。“你们都清醒得很!机关算尽,明哲保身;拿吾大明朝社稷的安危来做交易。如此下去,这紫禁城不哗啦啦倒下来之前,你们是否以为,这天永远不会塌?!” “皇上息怒!”韩程等人亦当即跪下祈求道。“唉,想吾大明王朝,尔今竟蛀虫遍地------”崇祯愤激得及乎眼泪都涌出道。“原想尔等总还清白吧?没料------” “皇上明鉴!”韩程等急辩解道。“臣等确实清白!” “哪为啥朕给交办的事这么推诿?”崇祯严厉质问道。“却还‘王顾左右而言他’言不由衷?” “臣等确有苦衷------”韩程嗫嚅道,却欲言又止。“是------” “有什么苦衷不妨如实奏报。”崇祯放缓口气问道。“若瞒来瞒去其罪更大。” “皇上若能宽恕臣等直言奏禀,臣等才敢坦露心迹。”韩程再叩首要求道。“臣等也是迫不得已------” “朕向汝等表态:只要心怀善意,朕定严守当初登基时承诺,保证对臣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崇祯重申当初承诺道。“卿等只要对朝廷满怀忠心,有啥心事直讲无妨,朕不怪罪。” “万岁,情况是这样。”韩程欲如实介绍,转脸一看王永光,又改主意道:“还是让王尚书自己奏报吧。” “是你有啥苦衷?”崇祯又直视着王永光问道。“那就如实说说吧。” “臣那时也是万般无奈,魏逆政治高压------”王永光嗫嚅道。“还怨臣骨头不硬------” “嗬!这么说你就是魏党了?”崇祯故作惊讶道。“真想不到啊。揪魏党,揪魏党,怪不得老是隔靴挠痒,只听雷声响,不见雨下来。原来船在这弯着呢。” “不是,皇上。臣可对天明誓:绝没有庇护魏党的意思。”王永光再次叩头如捣蒜地,极力为自己辩解道。“臣承认,前几天查‘魏党大名单’不够用心卖劲,是有私心;是怕皇上‘清魏党扩大化’。实际上,在当时魏逆政治高压下,有不少像臣一样,胆小怕事人,迫不得已,上过对先帝,实际上是对魏忠贤表忠心的奏疏;但从内心深处,却对魏逆深恶痛绝,且从未做过对朝廷不忠,挫伤同僚臣民的事情。臣斗胆建言:若皇上再增颁一道诏书,明确真假魏党界线,号召在魏党专权时期,迫于政治压力,向魏逆被动表过忠心的臣民,只要没实际劣迹,又能挺身而出揭发魏党,就可既往不咎。臣想,这‘三清三查’便会顺利开展起来。” “嗯,听你说来似乎有些道理。”崇祯沉思着道。“许是前段朕因清魏党心急,没顾及划清真假魏党界限,故而挫伤了一部份像卿一样,被迫向魏逆表过忠心,实际上‘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臣民,揭批魏党的积极性。你的建议朕会考虑。朕了解你的情况,大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起来吧,偌大年纪了,跪久了会吃不消的。” “是。臣谨遵圣教。”王永光再次叩头后欲站起道。但因的确跪久了,欲站起来差点晕倒,韩程钱龙锡慌忙一左一右将其扶起。 前事三天后某日上午早朝,皇宫太极殿内的气氛,似乎同往常大不一样,总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每个人都在翘首以待做着猜测观望:今日朝廷上定会有点什么事情发生?魏客及魏党重要骨干,崔呈秀、侯国兴、田尔耕、李养德、潘汝桢等付诛后,会否又有一批次等魏党骨干,身陷囹圄或人头落地?自多日前那次早朝,皇上颁旨欲在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一次,对魏党残余及思想流毒影响,进行‘三查三清’活动”,及组织内阁吏部韩程钱龙锡李标王永光等为“专案组”,限时拿出“魏党大名单”后的这些日子里,不少人都心怀忐忑躁动不安,期盼着这一天,既然不可回避,终究要发生的事,那就不如早点来吧!也可早来早了早安宁。 当然,“人上一百,各样各色”。在翘首以待期盼早揭“宝盒”以求心安的臣僚中,亦可大体分三种情况三部份人。首当其冲自然是此次“三查三清”的主要对像,原魏党中次等骨干及普通成员。这部份人的思想心理,也是极为复杂的。先说原本亦应列入骨干层面的某些人,如宁国公魏良卿,虽亦在前朝处理“党争”中,给魏忠贤暗中贡献过东林党重臣的“黑材料”,在整同僚中立过“功”,从而受到魏逆嘉奖,被接纳“光荣入党”;但因他原本在朝没有实职,是靠享受世袭爵位俸禄的寓公;故当“三查三清”暴风即将袭来,他一恃功臣之后,别人莫奈吾何,二恃本人行事一向低调,即做坏事亦极少人知。因而心存侥幸,以期蒙混过关。你看他现时站在臣僚中,仍似事不关己那样。 而那些往日在魏逆独霸朝纲时,为谋私利,积极主动趋附者,如魏忠贤数年来,精心培植安插在六部三司主官岗位,首次“倒魏”活动的漏网之鱼,孙杰、杨梦衮、郭允厚、张我续、王绍徽、薛贞等,原本亦想提前告退,免受祸灾,但皇上不允;此后便惶惶然不可终日,连夜间睡觉做梦都多次被拘下狱,遭受严刑拷打,后不知魂归何处?每次惊醒,总是大汗淋漓。现终于盼到这一天,该来的终于来了,反倒心安神静。你看尔等在朝堂群臣中,根本看不出谁个即将大祸临头的样子。 而人群中明显躁动不安的,反倒是早期因不同原因,被逼上贼船的普通魏党成员,因不知水深浅,故既内心忐忑后悔不跌,又满怀委屈;故立于人群中,不时左顾右盼,想探个底细却又不敢。可既怕又盼早揭“宝盒”。也许在今日朝堂上,情绪高涨,充满希望的最属那些,曾被魏客称之为“东林余孽”的、都察院御史或翰林院侍讲们。这些知识分子,杨所修、吴焕、言官甲乙丙,及倪元璐等,原本政治敏感,洞察力强;嗣前因无朝廷实职,所以在前处理“党争”运动中,虽亦受刺激“轻伤”却未致命;但出于高度政治责任感和好奇心,自皇上颁过“三查三清”谕旨后,早就盼着正式公布“魏党大名单”了。 所以,一早来至朝堂便开始跃跃欲试。当然,身为普通官员身份,又一直站“中间立场者”,在文武百官中仍占多数。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你谁做皇上,谁为将相,只要你发给俺俸禄粮饷,俺就为你当差办事。但这些人之心情亦同样急,正像看场不感兴趣的戏,或因本不会喝酒,却被强拉进一场宴席,更盼着早开始早结束,好早下朝回去办自己感兴趣的事。 于是,在群臣急切盼望翘首以待中,终于看到今日这场好戏的主角崇祯帝正式登场亮相了。但既没有“三出头”做序,亦无开场白垫场。当皇上近侍小兴子,主持早朝一应礼仪进行完毕,便在崇祯眼神示意下,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当即走至御座前,面向站立的文武百官,展开一道圣旨,开始朗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客多年霸权,祸乱朝纲不浅;今虽首恶已除,重要骨干亦铲;但其余党犹在,流毒影响亦然;为吾顺利中兴,清查事在必行;余众虽俱有恶,中毒程度不同;理应区别对待,惩首恕次放轻。望众魏党成员,各自选准路程。钦此。大明崇祯二年某月。” 安总管宣罢谕旨后,在有百多名早朝官员在场的,偌大太极殿内,一时间竟出奇的默然寂静,似乎都能听得到彼此呼吸喘气声。臣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均未著一声,但都心知肚明:年轻的崇祯帝真高明,这是要靠政策的力量,分化瓦解魏党残余势力啦;相信此道谕旨颁布之后,原本坚如磐石,‘只要吾党人心不散,东山再起指日可待’的魏逆予言,倾刻便要破产。 于是崇祯帝又轻咳一声,得到暗示的刑部尚书乔允升,当即走至队前,威严地宣布道:“臣工们,遵照皇上有关对魏党成员,实施‘三查三清’的谕旨,我组从本月11日开始,到21日止,前后历时十天,在广泛接受臣民揭发举报,及查阅大量人事档案卷宗基础上,终于在皇上限定时间内,将一份相对准确的‘魏党大名单’筛选了出来。据统计共查出一等,次等,又次等魏党成员二百五十八人。现具体名单及当事人概况,遵照吾皇旨意,已作一级机密在吏部存档。何故名单不予公布?是因吾皇深信:曾上魏客贼船的臣工,在大势面前,定会幡然醒悟,选准自己该走的道路。同时在这里,也奉劝哪些既往曾紧跟魏客,做尽坏事的某些魏党骨干,莫存侥幸心理,企图蒙混过关。何去何从望尔等好自为之!” 第089章 今皇重立志 中兴再图强 第089章今皇重立志中兴再图强 (121) 下朝后,崇祯帝没精搭采回到乾清宫里,慵懒地仰躺在龙椅上,拿起一叠臣工奏折,但翻了几本却又厌烦的丢下;又拿起近天来正看的《论语》,亦仅翻了几页仍心烦的放下。不管干什么却总集中不了精力,没情没绪。眼前似乎总晃动着,刚刚朝堂上刑部尚书乔允升,宣读在“三查三清”中,所筛选出“魏党大名单”那一幕。“二百五十八,二百五十八------”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个,令人十分震惊的数字! 于是,目光便又不由自主的落在长案上那几张魏党名单上,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名骇然入目:魏逆同谋六人,主认“干儿”十九人,主投“门生”十五人,逆孽军犯三十一人,谄附拥载军犯十五人,交结近侍又次等一百二十八人,祠颂(即建生祠者)四十四人。共计二百五十八人。 “天哪,这被查出的都是些什么人呀?”崇祯目视着名单,禁不住惊骇出声道。“其中竟有一向不显山不露水,被公认不问政治、与世无争的宁国公魏良卿!自然更有早为千夫所指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千总客氏之子侯国兴;且还有多达五任工部尚书吴淳夫、徐大化、薛凤翔、孙杰、杨梦衮;三任兵部尚书田吉、崔呈秀、霍维华;两任户部尚书郭允厚、张我续;两任吏部尚书周应秋、王绍徽,以及刑部尚书薛贞,州府官员潘汝桢、朱蒙童------如此算来,满朝的文武大臣,同魏党没瓜葛的亦廖廖无几。哼!真他妈‘洪洞县中没好人’啦。这都算他妈谁的朝廷,谁的天下啊?” 倏乎之间,崇祯慨叹自己的命太不好了,大明朝的命亦太不好了!看和想到此处,崇祯不禁突然一阵晕眩,好了数月的偏头痛老毛病突又发作。他不知自己今后还用不用上朝理政,也真没必要再继续上朝了------ 有人曾说“爱情有股神奇的力量;夫妇间常会‘心有灵犀一点通’”;你若不信,请看当时的崇祯帝和玉贵妃。当崇祯帝这日下朝后,正为“专案组”刚刚筛选出那二百五十八魏党,而惊骇意外得心神不宁时,而正在毓庆宫读经书的玉贵妃,精力却咋也难以集中,耳朵有点发烧,右眼似亦嚯嚯的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挨”;她虽不迷信,却又觉得奇怪,毕竟朝廷上针对魏党的“三查三清”活动,正进行到关键时刻,这紧牵着不少人命运,亦连着皇上的心,最终结局便要揭开“谜底”,皇上的情绪如何,不能不让她时刻悬挂于心。因不放心,她当即便命近侍宫女小翼前去乾清宫打听。 因为心绪不宁,崇祯再次在大白天里,百无聊赖的走向内室,和衣往床上一躺,双目紧闭,干脆什么也不想不看了;假装已经熟睡,谢绝一切请安奏报。也不知躺了多长时间,只听小兴子站床前轻轻呼唤道:“皇上,皇上------毓庆宫的小翼来了。皇贵妃娘娘让打听今日早朝情况。”崇祯这才起来,慵懒地走出内室。宫女小翼当即跪地问“皇上安好”。 “起来吧。”崇祯帝抬抬手道。“回去向您家贵妃娘娘禀报:朝廷一切情况正常。仅不过揪出几条蛀虫,大明的肌体反而更健康了。”小兴子送走小翼后,崇祯一个人独坐龙案后,不禁浮想联翩------他犹自感叹:呵,真具讽刺意味啊!历史上发生的任何一件事,何其相似乃尔?总是以喜剧开始,以悲剧收场。(..info) 曾几何时,那个血气方刚的大明朝,曾是全世界最先进、最富强的东方大国。当时只有中国说“不”?而中国是不允许世界说“不”的。这个国家以其富足和强悍,成为刚刚开化的欧洲人心目中的“梦幻国度”。 “其实,那却为时不远,正是朕的祖父万历年间,不远的万历------”崇祯遐想道。“神宗爷的命运太好了,一共做了四十八年皇帝;最初的十年,里里外外全由首辅张居正给他打理着,一不留神将大明朝打理成世界第一大国。而神宗老祖宗因为百无聊赖,竟然抽起了鸦片。他一生中做的唯一一件名垂千古的事,是对张居正秋后算账。” 崇祯恨不生于万历时。万历元年是公元1572年。要在十六年之后,英国才打败西班牙的无敌舰队;再过四十八年,英国的清教徒才乘“五月花号”到达美洲;再过七十一年,五岁的路易十四才登上法国的王座。那时莎士比亚只有六岁,尚还在英国的树林里偿试着爬树玩。在万历初年,北京、南京、扬州、杭州这些就像万历彩瓷那样,华美的大城市,在外国人心目中真像天堂一样。故后世人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崇祯记得很清,就在他幼小,刚会读《三字经》时,先父皇光宗帝,就着意交待师傅,给自己这小儿子讲述祖父朝时,那段光辉灿烂的历史。屡经师傅无数遍的讲述,年幼的崇祯可以说对那段史实,早已烂熟于心了。 “唉,但回头看看今天,在朕的崇祯元年呢?却什么也没有。”崇祯重又哀叹地想道。“不对。还有二百五十八名魏党分子嘛!多具讽刺意味啊!”哼,所以拜托后世的史家们,千万别给朕说“性格决定命运”。命运应是与生俱来,决不是什么其他东西可以决定的。“命运”就是上帝的一次梦遗,你刻骨铭心念念不忘,可上帝他老人家早就春梦了无痕了。 “让上帝的归上帝,让恺撒的归恺撒,让吾崇祯的还归吾崇祯!”崇祯恨恨自语道。“朕的命再不好,大不了将它还给您算了!”还真是皇帝的话是“金口玉言”呢!崇祯当初这句原为牢骚使气的话,却不料竟成了自己十六年后的谶语。 虽说崇祯帝是因公私宿仇原因,痛恨魏客及其党羽;更为忧愁江山社稷、国家前途命运,而决心严厉惩治已被揭发定性的魏客党羽。但回头又想到,“趋炎附势”“人往高处走,水向低处流”,毕竟是沿习几千年的官场民间世俗痼疾;虽说人为私欲丧失良知,卖身投靠奸贼着实可恨不齿;但想到在当年魏忠贤那样的,“顺吾者倡,异吾者亡”的政治高压下,历经十年寒窗苦熬,终于谋得一官半职的阁僚臣工,在这一边是,若趋附便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诱惑下,另一边却是,若远离不仅得不到合法利益,且随时有丢失饭碗甚至脑袋的危机。 在此利害悠关,泾渭分明的考验面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陶渊明哲学”,倒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想到此的崇祯帝,对这些已被定性的魏党,尤其那些次等又次等的普通成员,真是既痛恨又同情。同时又不禁想到,朕亲自主持实施的王朝中兴大业,千头万绪,时下正是用人之际,虽说“烂肉割去新肉才能生出”,拿下去一批可再培养新的。但须十年才能树木,百年尚能树人哪!寒窗十年是那么容易吗?即便一朝开科,亦能取来士人;但谁又能保证个个能让人称心如意呢?既然远水不解近渴,何不对这二百五十八个魏党中,经过再次认真筛选,从中择出中毒不深,且又具理政才能者,动员其彻底洗心改面,下决心重新做人,改造好后,以便为中兴大业出力。考虑成熟后,崇祯帝当即命道:“小兴子,头前引路,朕要去内阁官衙,亲自查看,已查出定性‘魏党’,主动自首坦白情况。” 小兴子答声“是”后,当即扶崇祯帝出了乾清宫院,乘坐龙撵出了皇宫,直向设在东安街的内阁官衙而去。 再说自那日早朝,当刑部尚书乔允升,代表朝廷揪魏党“三查三清”专案组,既将已筛选出的定性魏党名单及情况,呈报皇上御览而后存档;又当众奉劝那些魏党,“不要存任何侥幸逃脱或蒙混过关思想,眼下上上之策是,根据各人情况,罪错大小,中毒深浅,限定三日之内,赶快去内阁、吏部、刑部、都察院或大理寺等衙门,自首坦白,以争取宽大处理,或洗心改面后,重新获机会报效朝廷”。 你也还别说,玉贵妃这一“政策攻心”的建议,还真挺起作用呢!自那日上午散朝后,上述几大负责官员任用监察,或罪错处理的专门机关,连续几天中,对前来坦白自首者,真是应接不暇。现择其有代表性者记述在这里。 这是在刑部官衙,新任尚书乔允升的办公室里。此刻,乔允升正在案前翻阅被查出的魏党卷宗。这是个中等身材,面孔黝黑,模样虽不伟岸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睿智聪明的、那种文人典型。看其他人卷宗时,他总是匆匆扫过并不再重翻,唯有翻到一个叫祁明堂的“魏党”卷宗时,他却颇感兴趣的反复边看边斟酌。 第090章 政明生奇效 重暖错臣心 第090章政明生奇效重暖错臣心 (122) 这是在刑部官衙,新任尚书乔允升的办公室里。此刻,乔允升正在案前翻阅被查出的魏党卷宗。这是个中等身材,面孔黝黑,模样虽不伟岸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睿智聪明的、那种文人典型。看其他人卷宗时,他总是匆匆扫过并不再重翻,唯有翻到一个叫祁明堂的“魏党”卷宗时,他却颇感兴趣的反复边看边斟酌。于是乎,多年前他同对方相识相交的一段往事又重新浮现在脑际------那还是近10年前,天启崇祯二帝的父皇先光宗皇帝时。尔今的刑部尚书乔允升和天启朝时曾红极一时的大理寺副卿祁明堂,两人既为浙省同乡;亦是从读私书到乡县学堂的友好同窗;更在那年秋季科考中一起赴京参试;且共同进士及第。可以说就在做官之前,两人可算得上“铁哥”。但正因两人政治志向参差,且性格岐异。结果走上了不同道路------ 此刻乔尚书不由心中想道:“这可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刑名律师。本部和大理寺下步审理魏党案件,正需此类人才。只可惜亦上魏客贼船。幸好罪错还不大,中毒尚不深;只是曾上过对魏逆表忠心的奏章,且仅是被‘逼上梁山’。若能主动坦白自首,并认真揭发魏党,定能重被皇上重用。只可惜这已是时限最后一天,却仍未见此人踪影,且莫失之交臂,双亏取代双赢------”正当此时,有门官进来报道:“乔大人,门外有位官员求见。这是来人名刺。”边说边将一代表身份的名刺呈上。 “哈------真是心有灵犀呀!”乔允升一看名刺,当即以手加额喜道。“刚想曹操,曹操就到。快快有请。”门官随叫道:“乔大人交待,贵客有请。 “不敢。”祁明堂随即进来,边向乔允升一躬到地施礼边道。“罪臣祁明堂给尚书乔大人请安。” “你这家伙,太不够朋友,到老同学处还来这一套?”乔允升当即上前拉住对方,边按座上边怪嗔道。“快快请坐,书办上茶。”一旁立着的男书办(仆从)立即为其上茶。 “老同学呀,你我既为泰昌朝时同科进士,又系同朝为官,但彼此间往常却少走动。”当宾主同时坐下后,乔允升故意客气道。“今日是什么好?那股风将贵客吹来了?” “允升啊,您这是在打老同学的耳光吧?您是当真不知呀,还是故问?”祁明堂脸惭惭地道。“罪臣祁明堂,今天特来刑部官衙,向您乔大人坦白自首来了,俺曾上过魏逆贼船,亦算是魏党一员。为争取宽大处理,现就先谈谈俺误上贼船的始末------” 与此同时,在内阁官衙。有一中年“魏党”官员,亦满面羞惭的向辅臣韩等坦白自首。“韩大人哪,下官刚才说的都系实情。不信您派人去工部衙门打听打听,俺李原向来可是个忠诚老实人。”为取得对方相信,叫李原的工部官员颇为动情道。“也许正为俺老实且胆小怕事,他魏忠贤才吃柿子专拣软的捏,威胁利诱,让俺误上贼船;可俺啥坏事也没干呀。”“李大人,您能今天来内阁主动自首,本官代表‘三查三清’专案组,深表欢迎。”韩辅臣态度上虽客气,但却话中有骨道。“但您应了解当今皇上,可是眼中吹不进半粒沙子,凡事最讲认真的人,您若想过关,就必须‘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的将自己上贼船的前后情况,如实相禀。.info[]你刚才说自己系被逼上贼船?可有人举报你,亦曾上奏疏向魏逆表过‘忠心’,你又说自己没有问题,可亦有人证你:魏逆主抓处理‘党争’时,你也主动向其报过东林阁臣的‘黑材料’;这些情况是否属实?你可要仔细回忆如实禀报呀。 “只有你态度诚恳,检查彻底,本官才能恳求皇上减轻对你的惩罚。” “韩大人您放心,您话既已说到这儿了,俺亦剖心掏肺。只要您能帮俺在皇上那里美言,俺一定毫不保留如实坦白交待。”李原诚慌诚恐道。“情况是这样:上贼船虽是被逼,但俺本人也有责任------” 同一时间,在都察院。郝正卿亦在接受查出魏党官员,闻某的坦白交待------大理寺正卿赵南星,亦在向主动自首魏党姜某,讲解本朝相关政策,认真做其思想政治工作------ 刑部官衙,乔尚书办公室。祁明堂的“自首”交待已近尾声------ “俗话说‘性格决定命运’。在事实面前你不得不信。”祁明堂发自内心地总结经验教训道。“你我同科进士,办事能力持平,但因性格迥异,我急燥易感情冲动,你平和遇事沉着冷静,因而我盲目早当官却误上贼船;你认清形势蛰伏在翰林院清水衙门,终等到玉宇澄清,方出山为明君所用。思虑至此,我老祁好悔呀!” “祁兄不要太过自责,亦不必懊恼灰心。”乔允升坦诚劝慰道。“你误上贼船是走了段弯路,所幸陷的不深,尔今醒悟急起直追,反将坏事变了好事,今后再不会被假象遮眼偏听偏信。尔今新皇致力王朝中兴,各战线急需人才。审判魏党及建设法制社会,您这刑名专家定大有英雄用武之地,吾明日就奏报当今,不仅即时解除对祁兄的考查,并尽快恢复您大理寺少卿之职。” “俗言‘大恩不言谢’。祁某若能有重为朝廷效力的明天,乔兄当是某再生父母。”祁明堂边说边离座,重向乔允升深施一躬道。 “祁兄言重了。”乔允升发自内心道。“弟这亦是为王朝中兴大业考虑。既能让兄台脱离苦海,又能报效朝廷,岂非双赢,皆大欢喜?” 在历时半月之长,经“专案组”查证落实,证据确凿,因而被最后定性为“魏党”的二百五十八人。正为其人数之众,分布面之广,高级别重臣所占比例之高,确曾造成让朝野震惊,崇祯本人瞬间顿冒冷汗,故而无心上朝理政的严重局面。 但经玉贵妃积极建议,采取“政策攻心”,“打心理战”,发动相关部衙主官,做认真细致思想政治工作,在崇祯钦定的三天时限内,当真起到了“打击骨干,分化中间,团结一般”,终于分化瓦解了,这支曾被魏忠贤炫耀为“素质精良,坚如磐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魏党队伍。 据统计,三天中总向内阁、吏部、都察院、大理寺等,相关部院官衙,前来主动自首坦白自己,误上魏客贼船及罪错事实,决心洗心改面,重新做人,再为朝廷效力的百多人,超过被定性为“魏党”总人数的过半。 在这部分主动自首者中,既系被逼上贼船,罪错亦不大,认错态度好,坦白又彻底者,又占三分之一,近五十人;经“专案组”初步认定,这部分人随可上报皇上,当即便可解放,重新任职,为朝廷政事操心效力,其向刑部乔尚书主动自首的原大理寺少卿、刑名专家祁明堂,便是其中代表之一。 而第二个三分之一的四十余人,则属于主动上贼船,罪错虽不大,认错态度却暧昧;对这部份人,部院和“专案组”都建议暂挂起来继续做工作,据估计被争取的可能是很大的。而被内阁韩辅臣做工作的,原工部侍郎李原便是代表。 剩下第三部分的近四十人,既为主动上贼船,罪错亦不小,认罪错态亦不积极彻底,但念起亦系主动自首,且虽有罪错,还达不到不可救药严重程度;因此,部院和“专案组”亦认为只要继续做通工作,是可以让其嗣后戴罪立功的,既能救治,就不应一棍子打死。 其向都察院郝主官自首的原兵部次官闻某,和向大理寺赵南星正卿自首的原直隶府尹姜某亦是代表。 通过这一重新筛选,在剩下的百余人中,多数罪大恶极的魏党亲信骨干,但其中已有五、六十人,已在上月随惩处魏客时,同时伏诛,如锦衣卫都督田尔耕,千总侯国兴,前兵部尚书崔呈秀,前工部尚书李养德,浙江巡抚潘汝桢,太仆寺少卿朱蒙童等代表人物;而在处理《三朝要典》事件中,公开跳出来干扰阻挠的原内阁辅臣来宗道,原戎政兵部尚书霍维华,云南道御史杨维垣,翰林院侍讲孙之獬等近二十人,早下大理寺大狱待审------三部份人合计,不下于七、八十人;还有一部份司礼监魏忠贤亲信打手,因非主谋,在魏倒后,亦早被清除发去辽边充军,或发回原籍交地方监管。这部份亦有二、三十人------如此七扣八扣,最终剩下也就二、三十人------ 第091章 宽严兑现会 深得天下心 第091章宽严兑现会深得天下心 (123) 这天下午下朝后,在乾清宫中,当“专案组”将这个结果,如实奏报给崇祯帝后,多天来皇上的宽阔额头第一次舒展,龙颜亦顿开笑魇。(..info好看的小说)并立即命大内及司礼监总管、御前秉笔太监安晓元,立即起草谕旨,将其清查魏党结果,诏高朝野天下。 曾有一本似史又像“演义”的书籍,是这样描述这段史实:大明悲情皇帝崇祯,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抓狂心态惩治了二百五十八个魏党分子,同时将拨乱反正工作搞得风生水起”。先不说其描述是否符合当时史实,就同本书前边“崇祯的偏头痛的老毛病发作了”一章中,对清魏党专案组成员说的“揪查魏党,既要除恶务尽,又要区别对待,不放过一个魏党,也别冤枉一个忠臣。总之朝廷还是要有人干事的”旨意,岂不前后矛盾吗?故此,本书对此加以矫正,以正视听。此为题外话。 话说崇祯帝听了清查魏党“专案组”的奏报,不仅将原二百五十八个魏党的惊人数字,最终减少到,仅三十余人的顽固不化骨干分子;且还为朝廷教育争取了五十余位,能参与中兴大业的理政人才。于是,当即龙颜大悦,并立即命秉笔太监安晓元,起草谕旨,将此次针对魏党余孽的“三查三清”活动结果,诏告天下臣民。并当场拍板决定:择日在皇宫外金水桥前广场,召开由文武百官和京城百姓参加的,总结此次“三查三清”活动成果的,“万人宽严大会”。 崇祯自幼熟读经典史书,深切了解古代开明君王和政治家们,治政强国理论实践,且到成年尚为一方诸侯信亲王时,便逐步加以实践。他一向崇拜唐宗宋祖和朱家祖皇洪武万历,心中常以他们为榜样,最渴望自己能做一个像他们那样的,建立起丰功伟绩的有为帝王。且尤对记述唐代政事活动的史书《贞观政要》《群书治要》等,颇感兴趣,久读不倦。对“臣民为水,江山为舟”,“水可载舟,亦能覆舟”的经典名言,烂熟于心,深切理解天下臣民百姓,对支撑江山社稷无可替代的作用。 祖皇洪武帝不就是率领民军,夺得的朱明江山吗(至于他自己在位十七年后,最终仍亡于李自成农民义军之手,虽颇具讽刺意味,但他却说:这是天下臣民负朕,而非朕负天下臣民。好一个自负清高的末代明帝!岂非可笑可悲乎?)? 有鉴于此,故自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登基大典那天起,崇祯便对天明誓:今生定要做个亲民的皇帝。而此次举办“清查魏党万人宽严大会”的创意,便是他实施“亲民”行动的第一步。 这是个既请京城地象师提前认真测算过,亦参考黄历有关内容,严格选定的日子。选定此日召开“清查魏党万人宽严大会”,一切定会顺利如意。这绝对是个黄道吉日,因从这日一大早起来,便看到东方地平线上,骤现万道霞光,随即,一轮红日冉冉升起。这天无风又无雨,是初夏季节难得的好天气。 听说要在宫前广场,召开“清查魏党万人宽严大会”,当今皇上还要亲自主持,并要当场惩罚那些罪大恶极,且不思悔改的魏党顽固分子;京师百姓和基层公务员,当即欢声雷动,奔走相告,且相互约定,次天即推掉一切再关紧的事,也要按时参加大会。一为能亲睹一次龙颜,给自己和家人,带来一年的福祉;二为能亲眼看到那些罪大恶极魏党骨干分子,落得如此可悲可耻下场,从而大快人心,并慰藉曾被魏党迫害之死的先灵。其三,亦为更重要一点:在漫漫长达数千年的封建社会里,层层官僚地主统治下,普通百姓和下等职员,自己只有遭受层层经济盘剥和政治高压的份儿,那有丝毫民主权利? 往常看到官府的人,不是催缴赋税的保长乡丁,便是抽夫拉丁的工头兵痞;如不犯官司的话,终生恐怕连七品知县亦难得一见,更莫说要见皇上天子龙颜啦。因此上,老百姓参会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便可想而知;原本钦定仅万人的大会,实际上到会者倒两万有余。 这天的“清查魏党宽严大会”的确开得相当成功。专搭在金水桥南的大会舞台,高五尺宽三丈纵深两丈。舞台前上方高悬着一长条横幅,上用楷书黑字赫然大书:《大明崇祯朝清魏党落实政策宽严兑现大会》;横幅下摆放一长溜桌椅,每座前均立着一写名字的纸牌,站近处识字人一看便知:那原是熟悉的一个个朝廷大臣,多为内阁或六部三司衙门主官。长座中专设一披龙影黄布的高高龙椅,人们便知那是专为皇上设置的御座。 大会在当日上午前半时开始,当一阵惊天动地的礼炮响过之后,乐队随便奏起了高昂的迎宾曲。这时,先听皇上近侍太监,小兴子高声喊道:“皇上驾到!”随着喊声,便见身穿龙袍,头戴皇冠,年轻而英俊威武的崇祯帝,在几名侍卫前引下,在小兴子搀扶下,健步通过金水桥,来至舞台前,台前黑鸦鸦一大片参会者群中,当即此起彼和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随即便见一队羽林军瞬间分布在舞台四周。主持大会的内阁辅臣、清魏党“专案组”人韩程等,立即离位跪迎崇祯入座。 崇祯入座后,随抬抬手让众臣站起,各自入座。“恭请吾皇示下,一切仪程俱都安排就序。”韩程又离座站前对崇祯一躬到地请示道。“大会是否就开始?” “可以开始了。”崇祯抬抬手吩咐道。“这是京城数万百姓,文武百官,内阁众卿,盼望已久的本朝盛事;大家早已翘首以待,望眼欲穿;自是愈快举行愈好嘛!” 于是,先由韩程在座位上站起,高声宣布道:“现在大会正式开始!” 尔后便按既定程序逐项进行。先由“三查三清”专案组副组长,另一内阁辅臣钱龙锡,重新郑重宣读,皇上有关“在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以揭批魏党余孽为中心内容的‘三查三清’活动的”谕旨。随便由“专案组”另一成员,宣布清查“魏党”重要成果,但出于保密需要,及对被清查对像人权保护起见,他只着重介绍成果,却将人数和具体人名隐去。 但当介绍到那些被逼误上贼船,罪错不多,亦能自首坦白,且愿改心洗面,再为朝廷效力的部份官员时,会场中突兀爆发起热烈的掌声;而当介绍到部份主动投至魏客门下,死心踏地为其主子篡国夺权效劳的魏党骨干余孽时,会场中却自动爆发起阵阵口号声------ 同一时间,在内廷毓庆宫。近侍小翼和另一宫女小雯,正绘声绘色向主子玉贵妃,介绍着宫前广场上“宽严大会”的盛况,及在会场所听与会者臣民,对大会的真实反映。 “嗨,这真是‘大快人心事,全国清魏党’呢!”小翼按奈不住兴奋地道。“您不知道呀娘娘,京城百姓对朝廷这一重大举动,反响可强烈了。听会场边上有些百姓讲:这才是开天辟地第一回,皇上人离百姓近,心更贴得近,严惩了魏党余孽,咱大明朝定还能回到,先帝洪武爷,和万历爷时代的兴旺发达盛况,让王朝周边曾对咱虎视眈眈的蛮夷小丑,重新对咱刮目相看。” “是呀娘娘,小翼姐说的一点不差呢。”宫女小雯亦相帮证实道。“哪些参加会的百姓都说呀,咱这位崇祯皇上别看年轻,单看眼前对原本强大魏党果断处理上,其胆略和宏图大志,决不亚于洪武和万历两位先帝哩。” “看你们这俩小丫头把个皇上夸的!”玉贵妃心中满意,但咀上故意道。“本宫不信,那些参会的京城百姓,真就有那么高的认识水平?肯定是你俩为哄本宫高兴,故意现编的吧?不过也难为你俩一片孝心,赶明儿本宫也奏报皇上封你俩个女官当当。” “娘娘可别折煞奴才们了,就这个小侍女都干不好,还敢奢望当女官哩。”小翼脸红红的争辩道。“反正俺听啥回禀啥,信不信在娘娘自己。” 宫前广场的对清查魏党,“落实政策宽严兑现大会”业已结束,数名宫廷侍卫,先护驾着崇祯帝离开会场,回宫而去。尔后参会官员,各自或乘轿或坐车或骑马先后离去。参会的京城百姓亦恋恋不舍分散离去------ 崇祯帝受理想的魏党分化成果鼓舞,果断大胆而创造性地召开了“政策兑现宽严大会”,从而不仅将正着手进行的拨乱反正工作,搞得风生水起;亦首次大大地收获了天下人心。 第092章 皇帝忙制纲 阁臣辛勤帮 第092章皇帝忙制纲阁臣辛勤帮 (124) 紧接着又着手对前朝冤假错案,进行了昭雪平反工作。第一步先替翰林院学士、当代著名思想家、史学家黄宗羲的父亲、原山东道御史黄尊素的冤案平反,从而为他赢得了民间、特别是知识分子阶层的广泛声誉;而紧接为东林党人、反魏斗士杨涟追赠哀荣,则无疑凝聚了朝廷的人心。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杨涟生前所做最牛逼之事,便是上疏弹劾魏忠贤,结果被列入魏党绝密文件《东林点将录》中,其名目是“天勇星大刀手都御史杨涟”,并遭杀身之祸,死状惨不忍睹。崇祯将这些人称之为“朝廷的英雄”,大明英雄,并表示“要千秋万代地祭奠他们”。同时重用那些曾经被魏忠贤弹压,或年轻有为官员,如浙江海盐贡生钱嘉征等,充实到本朝国家机器破格擢封浙省巡抚为吾所用。所以,一时间前朝时显明暮落的大明王朝,竟有了寒冬将去春暖花开的盛景,及柳暗花明的政治气象。 在那段时间里,大概是崇祯三至八年(公元16301635年)间,在他继位的最初几年,连续做出的几桩大事,使他的人气指数直线上升。在此基础上他深受鼓舞,励精图治的雄心再次勃起,于是,他便充满信心地制定出《崇祯朝发展纲要》,决心力争用810年时间,将崇祯朝的cdp赶上或超过万历朝;并力争到十七世纪末,使崇祯朝成为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富强、最受世界各国尊崇的盛世王朝,更重现大唐盛世的光辉景象。 为最终实现此一目标,崇祯便一扪心思,全力以赴投入到,他自己精心设计的美好蓝图中,再无闲情逸致考虑其他是是非非,包括男女之间的情事性事。(..info)而据史书记载,崇祯原本就是个沉迷事业功德,而不喜女色玩乐的工作狂。在帝王将相有权利有条件,纵情声色犬马,贪图无止境物欲享受的漫长封建社会里,他的这种偏执喜好,尽管难能可贵,但却不仅在宫廷臣民中不落好反受孤立;且在史学家的记述,或在文人们的笔下亦不受爱戴。也就从哪儿以后,即便他在本宫独处时,亦夜夜为美妙前景激动地睡不着觉,其盛世理想总在他体内熊熊燃烧。这让他兴趣全无。 自那时起,不仅再极少翻后妃绿牌,不想去哪个妃嫔宫中与其亲热;亦极少再宣后妃们来乾清宫侍寝;即便是他最爱的玉贵妃徐如玉,因内廷参议职责所在,尽管每天都在他眼前晃动,到夜晚他也对彼了无兴趣。 尽管如此,亦招来其他妃嫔对玉贵妃的无端猜疑。这晚闲来没事,两个嫔位李才人与张贵人,相约沈贵妃,一起去坤宁宫,明为向田皇后探视请安,实则探听消息外加调拨利间。“臣妾沈氏领两位妹妹,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问好。”进得坤宁宫后,三人当即向田皇后跪拜道。“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位妹妹平身。快快一边坐了。”一向虔诚向佛,不问杂事的田皇后,赶紧将正读的《佛经》放置桌上招呼道。“你们三位不像哀家,都是有孩子的人,为皇上育子责任重大,若忙的话就不要总是惦记哀家了。哀家自拜吾佛做了居士后,已不在乎凡尘俗礼。” “姐姐说那里话来?吾大明系文明礼仪天朝,您贵为六宫之主皇后娘娘,臣妾等再忙,大礼岂能荒废?”沈贵妃诚恳道。“再说哩,阿哥公主自有奶妈带着,吾等又有宫女伺侯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何忙之有?倒是平日独处深宫,寂寞的慌,前来坤宁宫陪姐姐说说话,反能释解愁闷呢。” “是呀皇后姐姐,您一向待人谦和忍让,平易近人,妾等可愿同姐姐多接触了。”张贵人暗瞟一眼李才人,两人同时含沙射影道:“不像某些人,只不过在‘贵’子前面多了个‘皇’子,便觉得自己多了不起,总是高高在上不同凡人搭话;什么好事全想占完;封了皇贵妃还要女官;既往还不独霸皇上,隔三插五还放皇上,到其他宫去瞧瞧阿哥公主,可自本月开始,却同皇上行走不离。白天以什么‘内廷参议’名义一直赖在乾清宫里,还个个夜晚把持着皇上不放,不是让皇上翻绿牌去她毓庆宫,便是她直去乾清宫侍寝。哼,真够霸道呢。” “张贵人妹妹,都是自家姐妹,话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呢?”沈贵妃当即劝阻道。“后宫妃嫔为给皇上侍寝,争风吃醋,虽然自古常有,但传扬出去终归影响不好。再说哩,皇上继位不久,百业待举,又图强中兴,肩上担子的确太重,虽有阁臣百官协助,毕竟还有距离。玉妃近在咫尺,且身为女官,还有理政能力,有她在身边分挑皇上肩膀重担,吾等可专心育儿教女,又有何不好?你没读过李清照的词?‘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他皇上来咱宫多少都是咱的夫君,孩子的父皇,何在乎那三夕两晚?” “是呀,是嘛!历来朝廷后宫事最敏感。咱可不要因自家争风吃醋,传扬出去,让那些帮闲文人闻到气,给你再编一出‘明宫飞燕’。”田皇后亦直率相劝道。“哀家了解,咱皇上可是位最要面子的人,谁若给他捅了乱子,后果可想而知。再说哩,哀家了解,咱这位皇上原本就不是个重视儿女私情的人;听说近段又忙于制定《崇祯朝十年发展规划》,虽少去姐妹们宫中,也请给予理解吧。” 一来慑于六宫之主皇后压力,二则听传,崇祯自召开“清算魏党政策兑现宽严大会”后,人气直线上升,为认真筹划《崇祯朝十年发展规划》的确是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男女情事,即便他最爱的玉贵妃徐如玉,亦长时未翻其牌子,更未宣其入乾清宫侍寝。田皇后一心礼佛,尘念早无,沈贵妃原本体差,想望更低;张贵人、李才人在事实面前,亦乖乖偃旗息鼓。一场眼看欲起的后宫风波,未掀起便被平息。 正如其他妃嫔所了解的,原本个性中,重情轻性的崇祯帝,尔今又有《十年发展规划》中兴大业身心充斥,愈发无意于男女之事。即便他一向最爱的玉贵妃徐如玉,因其内廷参议职责所在,每天在他眼前晃动,亦然难挑起他的兴致。好的是徐如玉,天生是个重精神,轻情事的阳刚女人,亦并不计较他的情“冷淡”;只要能同其共研政事,也已将儿女私情早置一旁。 崇祯突又复原为“工作狂”后,首先便苦了六部三司官衙主官,除完成本部司正常工作外,还被严格要求每日坚守主官岗位,随时奏禀“规划组”所需,有关部司提供的相关情况数据。这无疑虽没用绳却将这些主官们,硬拴在岗位上了:既不能随便离岗借出外考察之名,去国境外观光旅游;亦不能瞅空闲同谁人合夥做生意赚外快。 而被抽“规划组”的官员也并不轻松,因每到晚上,这崇祯帝反而更有兴致,总不时将他们宣召来乾清宫夜夜加班。要求他们对宏伟蓝图反复修改。幸好这些被宣召前来的官员,大多履新不久,同他这位皇上一样,更多正处激情燃烧年纪,能被皇上宣召进宫,便深感十分荣幸;尔今又要自己参予朝廷“十年发展规划”总体设计,这是多大的信任,多高的荣誉!因此,每当看到崇祯两眼放光,便不禁设道:“啊,火烧得正旺呢!”便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也毅然决然投了进去,心甘情愿陪着自己的有为主子一起燃烧。众年轻阁员均有着高学历,不少人还系有关行当的专家内行;一捱来到宫里,勿庸交待指点,便能当即进入工作状态;且能对各cdp数值进行沙盘推演,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只是苦了在旁服伺的那些太监们,小兴子还好,人年轻精力旺盛,虽连连熬夜尚能支撑;那些年纪稍大的,早就哈欠连天,一个个昏昏欲睡。嗨,也难怪呀,太监嘛,激情早被阉割了。然而,当君臣们正干得起劲,一场兵变,突然间将崇祯从遥远的蓝图那里,拉回到眼前的现实之中------ 这无疑是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接到辽边宁远守军,“士兵因讨欠兵饷,被逼哗变”的紧急奏报后,原本对筹划《崇祯朝发展规划》,对本朝前程一片光明,正踌蹰满志的崇祯帝,突兀间似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一颗已燃之七、八十度滚烫的心,却猛然间降到了冰点。多日来被朝野大好形势,业已治愈的偏头痛病,骤然间又复发了。经太医诊治又服过药后,他躺在乾清宫内室龙凤床上,辗转反侧。一时间,辽边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及大理寺审判魏党亲信、原兵部尚书霍维华时,所献供词中情况,重又浮上脑际------ 第093章 辽边起风云 惊扰君臣心 第093章辽边起风云惊扰君臣心 (125) 那还是在先帝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春月某日。作为地方政府首脑的信亲王,朱由检这日按时进京入宫,向皇上和内阁述职。按既往习惯,述职结束之后,他又被皇兄邀到乾清宫同其促膝谈心。 “皇兄,臣弟见您面露忧色,浮现愁云;且听臣工们述职时,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道有什么心事?”刚在皇兄天启帝迎面坐下,信亲王便关心地问道。“古语讲‘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皇兄有何心事和难言之隐,能否对臣弟讲讲,亦好让俺给您分点忧,解点难?”“唉,五弟呀,还不是为辽东边境,遭对面金兵不断骚扰的事?”天启紧皱眉头叹口气如实道。“打从父皇开始到如今,才不足四年时间,辽边已从杨镐、熊廷弼,再到袁应泰、孙承宗,守将一连换了四任,可谁都不能善始善终。也不知是因朝廷或内阁对边关事干涉太多,惹人心烦,抑或是被小小游牧部落的骑兵打怕了?这次孙承宗递辞呈后,朝廷上那么多武官,再没人主动请缨将其换回。” “是吗?古语讲‘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吾朝五年一开‘武考’,遍选天下文韬武略有为之士;朝廷上每年又开支那么多军费,各省养那么多兵,不就是要应付突发战事吗?何以尔今可到用兵遣将时,却又都变了缩头乌龟?”信亲王激愤地道。“难道吾泱泱大明王朝,就真的再无人可用了吗?” “那倒不是。”天启帝摇着头,犹豫不决道。“前日早朝,魏忠贤倒是引荐一位主动请缨的穆戎,只因人太年轻,才三十多岁;级别亦显太低,仅是个锦衣卫的千总,所以此前朕还在犹豫------” “年轻倒不怕,史上三十多岁武官,挂帅出征者多了去了;级别低亦不算问题,古代还有从军士中直提将军的呢。”信亲王沉思着道。“问题的关键,是否有谋略武功,文能运筹帷幄,武能上阵杀敌?” “这点倒没疑问。(..info)据魏忠贤介绍,此人在锦衣卫曾被派出率兵剿过土匪。”天启帝介绍道。“见朕将信将疑,那老魏专门将朕请去在锦衣卫演武厅,让锦衣卫都指挥,和兵部推荐的九门提督,当场测试他的战略战术,深得一致好评。” “既然联评合格,皇兄就该钦命让其尽快赴任才对嘛,干么还在犹豫彷徨?”信亲王先催促说,后却又迟疑地道:“只是------” “只是什么?”天启帝鼓励道。“五弟还有啥疑问但讲无妨。” “依臣弟想,既是年轻有为军事干才,他魏忠贤何不留身边自用,咋舍得远派戎边?”信亲王又不无疑怀道。“他老魏是否有啥想法?” “嗨,俗话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天启帝当即摇头道。“既然您说年令和级别都不是问题,那明天朕就任命委派。” 这是在明军驻辽边重镇宁远城内,元帅府邸。时间应是大明天启三年春月,刚从一师级的锦衣卫千总,坐直升飞机般,一下子晋升为兵团级的三军主帅,如此天上掉馅饼似地大好事,连受惠者本人穆戎,之前睡觉时做梦亦无从敢想。 当然他也十分清醒,尽管自己也粗晓战略战术,也有一定武功,但己身若非魏忠贤入宫前,同自己母亲胡氏的“私生子”,他老魏头怎舍得将一系列大好事:如让养父穆鸣及养母胡氏进宫干上御厨;将成年后的他,引进宫做某皇子的伴读等。当然自己亦没辜负亲父的用心良苦,懂得欲出人头地,除了有硬实后台,还须有出色能力。 所以借给皇子伴读机会,就暗中刻苦剽学文化,当随又被送去亲父管辖下的锦衣卫供职时,更发奋习艺练武。这才凭既管锦衣卫,又管兵部的亲父硬实关系,五年间从普通一兵升上千总,第一次坐上直升飞机;随又选准因亲父,在供应前方军需给养上所动手脚,让常胜将军孙承宗兵败辞职,从而为自己创造了,再次坐直升机,直升辽边驻军主帅的机遇。 但这世上的事啊,从来都是佛家所劝诫世人的:只能取其命运中该得的,不能超越命运中不该得的。“命中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嘛。这穆戎连坐两次直升飞机,原本来路不正,加上他功利思想严重,急欲求成,刚上任便欲出兵收复失地,从而建一奇功,好做为向朝廷邀功请赏的筹码;但因自不量力,结果连吃败仗------ 崇祯帝暂从回忆中清醒,端起案上茶盅稍饮一口,咀角微露讥讽,却再次进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也就是在皇上得到边报,正要下旨处分穆戎的关键时刻,经吏部侍郎李辰和兵部侍郎杨召忠,联合上疏推荐,定国王徐迟和六品校尉徐世文父子,率援军前赴辽边前线。 为保朱明王朝江山社稷,为挽救辽边安危于一线,天启帝破天荒第一次,冲破大权奸魏忠贤的再三阻拦,毅然决然钦命定国王徐迟为“抚辽大将军”,徐迟之子徐世文为副将,亲率新征兵勇六万,前赴辽边御敌。自打徐家父子带兵前来御敌,驻札下来之后,后金主帅努尔哈赤,慑于定国王父子威名及文韬武略,从此再不敢轻犯辽边,保证了辽边数年平安无事。一因边境安定帝心平和,二因亲父魏忠贤在皇上面前再三劝谏,贪功冒进连遭兵败的前主帅穆戎,并未受任何处罚,仅只由主帅调至副帅,他这亦算因祸得福,本该从内心深处感谢徐家父子,但这世上的某些人哪,之所以一败再败,最终难逃覆亡命运,全在于居心不良恩将仇报。像如今这辽边驻军副将穆戎,便是一标准忘恩负义之人。 自徐家父子来至辽边之后,那穆戎不仅不积极协助做好御敌戎边工作,却还从暗中处处给徐家父子设障下绊。并同朝中他亲父魏忠贤狼狈为奸,既不断在朝廷上说徐家父子坏话,更在军需供应上给主帅暗设陷阱层层刁难------ 也就是这晚,徐迟在帅府召开各防区主官会议,研究夏季到来时,各防区的防疫问题。“根据既往经验,夏季疫情是军营的大敌;若防治不力让疫情漫延的话,将大大削弱我军战斗力。”主帅徐迟一惯那老军人的雷厉风行作风,会议一开始便直奔主题道。 “为认真落实好这项工作,帅府主官再做次具体分工:副帅徐世文负责对各防区防疫工作,及疫情的督促检查;那防区出现因工作落实不力造成失误的话,本帅便拿你示问;各防区仍采取主官负责制,你们要对徐副帅负责,工作落实不力或出问题,徐副帅有权对责任人当场处理。穆戎副帅仍负责整个防疫工作的药品、食品、饮品等的后勤供应;各防区副长官在本防区具体负责。”主帅定国王徐迟,首先严肃认真发话道。“若因‘三品’,主要是药品供应问题,影响到防疫治疫问题的话,将视其情节处罚责任军官。在这里本帅重申:三年前临离京,皇上曾赋于本帅临场决断权,防区防治疫情,同样亦是战斗,谁若视同儿戏玩忽职守出现失误,休怪本帅翻脸无情。为严明军纪,亦像往常参战一样:各防区主副官分别同两位副帅签下‘军令状’;你二人亦要同本帅签下‘军令状’。” 于是,两副帅便当场向主帅徐迟签下了“军令状”。而在散会各自回到住处后,几个原防区副官,到穆戎官衙签署“军令状”时,便纷纷发起了牢骚。 “哼,徐迟这老儿真是无是生非!”一个因既往训练不力,被徐迟由主官降为副官的某甲牢骚道。“现无战事,可该让老子们好好休养生息,他又出什么馊主意,搞什么防疫?岂非多此一举。哼,俺就不签这军令状了,看他能把俺老余怎么的?俺就不信,他还能将俺再降一级?” “嗨,我说余老弟,俺劝你不要不服气。”另防区副官乙耐心劝道。“共事凭多年,咱都应了解主帅的脾气,那可真是说到做到。当初正因咱几个不服气,想同其顶着干,结果咋样?还不一个个从主官撸为副官。若这次再出事再降的话,传到家乡,恐怕连父母妻儿也脸上无光。唉,俺这次是贵贱不敢了。穆副帅,俺赶紧将‘军令状’给您老签了吧。” “哼,我说老吕呀,他徐迟一番大话就把你们给吓着了?”穆戎瞟副官乙一眼,讥讽带打气道。“你们可要认清形势,端正方向。现时皇上给他徐迟临场专断权,那是要利用他当炮灰,给大明抗东北风哩。不是有‘狡兔亡,走狗烹’的古语吗?请看此前杨镐、熊廷弼、袁应泰、孙承宗等几人的下场?也亏得本副帅当时能审时度势,让他徐迟来接这随时掉头的险差使。俺还不想干哩。干够年限回朝,只要有魏总管撑腰,谋个部衙尚书手到擒拿。 “你们不是惜乎那防区主官之位吗?请尽管放心,若跟定俺老穆绝没亏吃。他徐迟有权将你们主官撸成副官;以后回京,我穆某不仅能将你们官复原职,还能为你们选个更好位置。”“既如此说,穆帅,那吾等是跟定您老了。”副官甲当即表态道。“今后吾等还将您视作正帅看,您让干啥就干啥。至于对他徐迟嘛,咱就给他来个阳奉阴违,他让上东咱偏上西。”“对,咱就跟定穆帅了。”副官丙亦当场表态道。“咱给他徐帅来个阳奉阴违,现时就兑现:先把这‘军令状’给他签了,让他思想麻痹,到跟前再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使其措手不及,到时疫情若再蔓延,影响战情,皇上怪罪下来,到时看谁坐蜡。” “对,就这么办:咱先将‘军令状’给他签了。”副官丁亦兴灾乐祸道。“到时咱给他来个‘坐山观虎斗’。” “就这么办------”“就这么办------”余下副官亦纷纷表态道。 第094章 金酉计偷袭 身陷滑铁辘 第094章金酉计偷袭身陷滑铁辘 (126) 由于,穆戎分管工作落实不力,朝中魏忠贤又故意拖延,向辽边运送防疫药品时间,结果在夏季疫情将到时,药品还遥遥无期。(..info好看的小说)在此千钧一发之际,作为主帅的定国王徐迟,明知这是牵涉全军命运,和王朝安危的通天大事,那还顾得追查责任处罚当事人?只回头恨恨瞪一眼穆戎,并冷冷地撂过去一句威严地话道:“哼,大胆穆戎!还不赶快去想办法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还愣在这儿干啥?回头再同尔算账!”边说边同另副帅的儿子世文一起去采取补救措施了。 话说多年来,驻札在辽边关外的后金驻军帅帐内,近天来亦不平静,从对面明营中不断传来的各种信息,搅乱着本营将帅和官兵们的心情。此刻,番装的金帅努尔哈赤背抄手在大帐内烦燥地来回走动,心潮一直起伏难平:夏季即将到来,随时可能发生的疫情,虽也威胁本军部队的安宁,但游牧民族士兵,毕竟较对面旱鸭子明军多有抗疫能力;且军中早备有防疫药品。 而真正让他颇费心思的,是随着夏季的到来,随时可能发生并蔓延的疫情,极可能威胁对面敌军的战斗力。这将给我军偷袭敌方军营,消耗甚至歼灭敌军,提供最佳时机。正为等侯这一良机,近天来他同指挥部众同僚,白天坚守阵地,夜不卸甲解带,轮流帅帐值班,随时侯听派出去的探子,反馈回来的各种信息,一旦打探到对面发生了疫情,便当即派出突击队偷袭敌营,并视其前锋偷袭情况,再令大部队围剿过去,便能一鼓作气全歼敌军;既报自徐迟守边后,自己屡骚扰屡败归的耻辱,还可为可汗嗣后进攻中原打好前战------ 刚刚想到这里,便听帐外有探子来报。(..info无弹窗广告)只见帐门口明光一闪,中军领一探子进帐跪地报告道:“启禀元帅阁下,末将派去明营探子已获重要情报回报。” “什么,已发现对面军营染了疫情?”努尔哈赤闻听当即一喜站起问道。“难道真是苍天佑吾大金,终等来了偷袭明营时机?校尉们,那还不快去准备?战斗胜负靠的是时间和机遇------马弁,快牵本帅赤兔马来!” “回元帅大人话:对面明营尚未发生疫情。”探子当即如实禀道。“小兵探到的是:明营中主副帅发生内讧:分工防疫药品组织的副帅穆戎,因不满定国王徐迟取代他主帅之位,同朝中魏忠贤狼狈为奸,故意拖延药品运到时间。徐迟担心远水难解近渴,一旦疫情发生措手不及。于是,便亲自去当地府县交涉组织药品去了;另副帅又正在各防区检查疫情,此时刻明军帅帐毅然空虚,元帅正可派突击队前去偷袭。” “真的吗?即便明营内尚未发生疫情,削弱了他的战斗力,给吾大金战胜他们以可乘之机;但主副帅之间发生内讧,亦正是军中之大忌;更是从胜利转向失败的开始。这可是天助我也!”努尔哈赤当即以手加额兴奋道。“中军,立命突击队连夜偷袭明军帅帐;命大部队原地待命,听号令随时准备包抄过去。” “是。”中军当即答道。“末将这就立去安排。”随站起离帐,探子亦紧随而去。 正因那穆戎私心发作,同他亲父朝中权奸魏忠贤相勾结,置国家民族利益而不顾,狼狈为奸,故意拖延前线防疫药品运输时间,主帅徐迟为筹药品暂时离岗,从而为年轻的文进士袁崇焕,实现报国之志,建功立业创造了机遇。 就在穆戎别有用心,勾结其亲父魏忠贤,实施一系列阴谋时,立即恼坏了当初返乡探亲,此时正巧赶回的一位年轻人,他就是明代著名军事家、万历年间进士、天启二年(1622年)迁兵部职方主事的广东人袁崇焕! 早在穆戎主持军务,被后金番军攻陷辽边广宁时,这位从小立志,长大报效国家的年轻人,颇就气愤不平道:“哼,吾堂堂大明王朝,于万历年间,曾强大得让欧洲人刮目相看,让周边国家腑首称臣。(..info)曾几何时,却让一弱小游牧部族欺负到头上,这都是魏客之流奸臣贼子把持朝权,嫉贤妒能种下的恶果,俺袁崇焕现今还就不信不服了哩!” 于是,刚在兵部官衙上班不久的他,便毅然单骑离京,出山海关考察形势;还京后上奏疏自请守辽。他的这一行动,在当时的同窗和同僚中,曾被很不理解和不以为然。因当时地方官员都在花大价钱找人通融,千方百计往京城和内阁拱;而他好不容易从地方调来京城,又直接进了要害部门兵部,且还任了职方主事;这在当时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大好事;且按时下朝中形势,多数聪明人不是忙着要升官,便是争着给权奸魏忠贤建生祠;许多武官都尽力躲着不去前线,而他袁崇焕还是个文官,却带着八股学问,甘心情愿,从京城赶到了荒凉的宁远? 于是,当时就有人告诫他道:“辽边守军中可有个魏忠贤的私生子,副帅穆戎,你就不怕上赶着受奸臣之子迫害和抵肘,使你有力使不上,壮志难酬吗?”可他回答道:“那里不还有世代铁骨铮铮忠臣良将,定国王徐迟父子吗?我怕什么?” 到了辽边之后,他任宁前兵备佥事,监关外军,筑宁远等城,大力加强战备。 徐迟被钦命“抚辽大将军”后,对袁崇焕深为赏识。袁崇焕亦同徐家父子合作默契。平时私下场合,徐世文打破级别界限,总同袁称兄道弟,袁亦称徐迟为“父帅”。当徐迟开会布置夏季防疫时,袁崇焕因母病回粤探视离营。当他赶回军营时,于穆戎官衙窗外,正巧听到穆戎同几个亲信党羽,幸灾乐祸的对话。 “穆帅大人此计真高!”像是副官甲竖起拇指吹捧道。“因防疫药品迟迟没有送到,他徐元帅可就鞋袜内长草荒(慌)了脚(觉)了;为应付即将到来的夏季疫情,得赶紧去当地府县筹药应急。” “哼,他徐家父子一去府县找药,一下防区查疫;那位好多事的兵备佥事袁崇焕却又探家未回。帅府目下空虚。”听声音似是副官丙兴灾乐祸道。“万一金军乘空来袭,真要打我们个措手不及呢!” “哼,嗨,本副帅正要如此效果哩!”这是主角穆戎冷笑的声音道。“也得让他们徐家父子尝尝兵败的滋味。看皇上如何收拾他们父子。” 话听到此的袁崇焕,当即愤怒的一股热血直往头上涌。“哼,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其父必有其子。一样的狗奸贼,一样的狼子野心。”袁崇焕恨恨然地想。“为保大明江山社稷,为报徐帅父子知遇之恩,即便前边刀山火海也要一拼。既然正副帅都暂不在,就该我袁崇焕领兵上阵!” 于是,这位进士出身,小个子广东人袁崇焕,当天站在宁远城头上,充满万丈豪情地,对着城外努尔哈赤的千军万马,大叫一声道:“胡儿们,来吧,就当袁爷走出国子监后,上的第一次战争实践课吧!”在午夜来临之时,当金军的突击队偷袭明军帅府扑空,心知已经中计,但欲返回报告,时间已来不及,金帅努尔哈赤已带金军大部队包抄上来,正好进了袁崇焕提前布好的埋伏圈。 金军多系骑兵,擅长于宽阔平原草地纵横驰骋,挥洒自如;尔今被引山谷,当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山谷中不便战马行走,士兵们只得下马徒步;骑兵习惯了马上横刀舞枪,猛一下地行走,脚下似腾云驾雾,人都迷迷糊糊,那还有精力拼杀迎敌?左冲右突总逃不出明军层层包围,少数死于明军刀枪之下,多数当场被擒。眼瞅大势已去,主帅努尔哈赤仰天长叹一声道:“上苍不佑吾大金,原本胜算在握,谁知刚走了个徐迟父子,半道上却又杀出‘黑马’袁崇焕!心想大明末世,官僚们都在争着循私舞弊,还有谁肯为其卖命出力?想不到还真有泼上命的臣子。看起来大明气数未尽,吾欲征服它却遥遥无期。” 于是,便在两军官护卫下,冲出重重包围,向本军驻地方向落荒而逃------ 战胜顽敌之后,闻讯早已回城的徐家父子,出城数里为凯旋的袁将及部下接风洗尘。亦就从此之后,袁崇焕不仅同徐迟父子关系更铁,且更加受到重用,亦很快由宁前兵备佥事擢升为副帅,代“停职检查,以观后效”的穆戎,主抓后勤军需。 再说努尔哈赤中计兵败后,鼻子一把泪一把,带伤重返本军驻地。身后是他用皮革裹着的,几千金军官兵尸体。这次宁远城外山谷一场恶战,袁崇焕以一个刚出道,毫无作战经验的进士文官,却打败了久经沙场、颇富战争战斗经验的金帅努尔哈赤。这既是胜利者袁崇焕第一次战斗实践;亦是战败者努尔哈赤,战斗史上第一次滑铁卢。 史载:此后不久,六十岁的努尔哈赤,悲愤交加,病死在沈阳。所以,亦可以这么说,是袁崇焕打死了努尔哈赤。正为当初战场上,败军之将努尔哈赤一句戏言,袁崇焕由此便成了大明军界一匹“黑马”。 又过了不久,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气急败坏卷土重来,一路扬言“不杀袁崇焕为父报仇,誓不为人”。但后果是,亦像他亡父一样,先后在锦州和宁远,同样败在袁崇焕的手下。从此之后,袁崇焕真成了大明军界的常胜将军、战神。亦让熹宗重新找回了一个帝王的自信。为此,他在给辽边驻军嘉奖令中道:“十年积弱,今日一旦挫其狂锋”。 第095章 败将被削职 奸佞害忠臣 第095章败将被削职奸佞害功臣 (127) 袁崇焕战死金帅努尔哈赤,连挫其子继帅皇太极,这应是大明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间的事。(..info)此后金人暂时服输,蛰伏本地不敢再犯大明边境。从而为两国边境百姓争来了数年安居乐业的和平。为此,直到三百多年后的今天,当地百姓还念念不忘,当年袁大将军的盖世功德;并自捐善款于多处,修起袁崇焕将军庙宇,且一年四季香火不断。民心历来是公正的,谁为他带来福祉他敬奉谁;他可不管你是平民或皇帝。 两军息战,带来和平,士兵欢迎,百姓赞成。但奸臣及狗党却坐卧不宁了。那魏客私生子,原辽边守军副帅穆戎,本与其亲父魏忠贤,上下其手狼狈为奸,欲重新夺回失去的兵权。但因袁崇焕突兀现身,扭转战机,转败为胜,创造了明金战史上的奇迹,从而受到天启皇上通令嘉奖。这让魏忠贤穆戎父子在顿失颜面情况下,更恼入肺腑。 穆戎被主帅徐迟动用“临场决断权”免职之后,连夜蹿回京城,在他生父母魏客那里哭诉道:“父亲,孩儿连遭挫败,并非儿子无能,全为袁崇焕同徐迟父子沉瀣一气,忌贤妒能,排斥异己。现今之计,欲要重新夺回兵权,必须父亲出面,参他徐迟恃功自傲,没把皇上放进眼里:独断专权,擅处要员;宜当撤换。” “你说要让皇上撤换徐迟主官职务?”魏忠贤连连摇头道。“此事连想也别想,根本无此可能。你别看咱这位天启皇上,平时小事糊涂亦能放权;但关键时刻可清醒着呢!徐家世代功勋,曾助洪武帝,打下大明江山,徐家子孙又一向忠于朝廷;但当初你因连遭挫败,皇上钦派徐迟赴辽取代你时,为父与兵部曾相继奏本,尚未阻拦得住;而今他们连胜金人,皇上既通令嘉奖,又怎肯出尔反尔?哦,你让为父认真想想,看有没有他计可施?你说此次胜金,全在袁崇焕运筹帷幄,临场决断,独当一面,临危不惧吗?” “是呀,当时若无袁崇焕突兀现身,用计将金军引入山谷,当即扭转战机,转败为胜,明军几陷灭顶之灾。”穆戎恨恨然道。“儿本想借此次徐家父子防疫失败,让皇上处分他,乘机夺回兵权,没料半道上杀出个袁崇焕,坏了儿子夺回兵权的好事。这个令人讨厌的‘黑马’,有他在辽边存在一日,儿将坐卧不宁,取代徐老重掌兵权,亦是梦想。” “嗨呵,这便是为父刚刚想到的‘断臂毁人’之策。”魏忠贤诡秘地道。“咱便先从他毛雏袁崇焕身上一做文章,他小子茎嫩根浅,没啥背景。只要给其头上抹点烂药,便能将其撸下。这好比折断徐迟一手臂;缺只手臂自然残疾;徐氏父子兵败有日。到那时何愁辽边兵权不重回吾儿手里?” “父亲,此虽为好戏,但却如何唱哩?”穆戎仍大惑不解问道。“那袁矮子刚刚打败金人,皇上还通令嘉奖于他,其身后还有徐氏父子撑腰,父亲又怎能参得他动呢?” “嘿嘿,这有何难?”魏忠贤又诡秘一笑道。“古语讲‘功高盖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历代不少名臣武将,不是死于劳疾战场,却是毁于朝堂。皇上最恨什么?臣工名声压他之上。你不说自袁崇焕连胜金人几仗之后,当地臣民将其传得神乎其神,还说什么待他百年之后,还要给其盖庙宇塑金身岁岁祭奠吗?儿可当即返辽,深入民间,买通市井之辈,到处编造谣言,制造假证,就说袁曾‘私下牢骚不满,认为自己连胜金兵,为大明建起盖世功勋,皇上目光短浅,听信权奸谗言,对功臣不加重赏重用,岂不让人心寒?’只要此言从辽边一直传到京城皇宫,最终传进皇上耳内,不怕他不相信;不怕他不处置他袁崇焕!” 魏逆此招果然狠毒,其子穆戎返辽后依计而行,果然不出一月,谣言便传至京城皇宫。于是某日早朝,不少臣工(实为忠贤买通的魏党)争其上疏报此信息。天启向厂臣问计。魏忠贤故作认真道:“古语讲‘功高盖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古武将派外征战立功,嗣后反叛另立为王者实例很多。此虽为传言,虽不可全信,但亦不可不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辽边暂无战事,不妨先将此袁找借口调回京师,就说朝廷另有任用。调回后先将闲置,便可绝其后患。” 要不史家咋说“明熹宗原本无能(没说昏慵,说明大原则事尚有主见),毁于凡事不动脑筋,总是偏听偏信,贻误自己,更误朝廷”。你既深信徐家父子,已敢冲破拦阻大胆起用,尔今袁为徐迟膀臂,是忠是奸,如何处置,你咋不听听徐帅意见?便匆匆忙忙一道谕旨将袁崇焕召回京师,从此闲置? 再说转眼又是两年之后的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的秋月二十三,天启帝驾崩之前,召皇五弟信亲王朱由检,临终受命时,除交待皇五弟“要善待魏忠贤,他是朕的心灵知己,大明离不了他”之外,又特别嘱托皇五弟,“袁崇焕是个将才,他对吾大明忠贞无贰,有功没奖却罚,却无怨无悔;欲保辽边永宁,除徐家父子外,此将堪用。”崇祯继位后,当初因遵先帝遗嘱,重用了袁崇焕,保了辽边多年和平安宁------ “唉,这人哪,若是时运不济,即便费尽心机,最终仍是事与愿违。”穆戎从对往事回忆中清醒后,犹自叹道。“当年遵家父指教,返辽后买通数名市井无赖,大造袁崇焕‘居功自傲,对朝廷没重用自己不满’的谣言;终于蛊惑得先帝相信,下旨将袁召回闲置,断了徐氏父子膀臂。满想再遇良机,靠着家父在朝势力,助我东山再起。谁知天不佑我------” 古往今来,朝堂上那怕一点风吹草动,亦会波及影响到边防军心战情;又况崇祯继位后一系列大动作呢?一向对朝事敏感的穆戎,自然听闻后,思想极遽波动。于是,他又重新进入回忆------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秋月二十三,天启帝驾崩,满朝文武为其送葬的情景;崇祯帝继位后,在皇宫前广场,举行登基大典的情景;某日太和殿早朝,新帝颁谕旨,将辽边驻军主帅、“抚辽大将军”徐迟奉调回朝,擢任兵部尚书的情景;辽边驻军帅帐,兵部侍郎许誉卿,代表朝廷,前来慰问驻军官兵,并宣读新皇,“授徐世文,接父任‘抚辽大将军”、驻军主帅”谕旨情景;皇宫大内,客氏拦轿奏本“请皇上批准自己搬出宫外”,崇祯“准奏”,客氏违心搬出宫的情景;朝堂上,众阁臣弹劾魏忠贤的情景;东安街上,万人空巷,送别魏忠贤凤阳守陵情景;魏忠贤车、轿、马队行至阜城,皇上派员追旨“赐死”,魏忠贤终在一歪脖树上吊死情景;皇家太庙内,崇祯当着众臣,将《三朝要典》于火盆内付之一炬,众恸哭情景;宫前广场“清魏党政策兑现万人大会”,几十名恶贯满盈魏客死党,被大理寺兵丁当场羁押情景------ “唉,既然大明尔今已换朝廷,‘一朝君王一朝臣’,家父母已获罪伏诛,我穆戎继续待在明军还有何前途?早晚会被他们下狱处死株连九族。”重新回到现实中后,穆戎愈加悲哀想道。“与其到时束手就擒,打入大狱,受尽凌辱,最终仍难逃一死,不如趁现时惩俺谕旨未到,该自己动手了却余生------”想到此便欲挥剑自刎,但当剑锋刚近喉边,突兀一愣,当即停手,扔剑于地仰天叹道:“想我穆戎,尔今才三十余岁年纪,人生路通长着呢!来此世上一趟不容易,岂甘心就此白白死去?‘困兽犹斗’,况乎人哩?古语讲‘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你大明不容我穆戎,俺何不趁处分俺的钦差尚未到来时,最后再用下手中的权利,带着亲信死党,卷起将发兵饷,去投番帮------” 想到此处,当即收拾屋内细软,尤不忘带上那袋即将发下的本月兵饷。收拾齐备后,悄然离开官邸。 接到紧急边报的时候,正巧是崇祯帝在乾清宫召见袁崇焕,君臣二人正在商讨平辽大计。从现场二人表情看,显然谈得非常投机。因为无论在近侍小兴子,抑或在秉笔太监安晓元,伺侯这位主子多年的印象里,除个别时间同爱妃如玉相处外,却极少看到他有开怀畅笑的时候。这袁崇焕有何妙计,竟能逗得不苟言笑的皇上如此开心? 当君臣二人正谈得十分投机;当安晓元小兴子弄不明白,袁崇焕何能哄得崇祯舒心开怀之时,突兀“六百里加急边报”,由前线转内廷,连续送到崇祯手里。既一扫而去自惩处魏客,又清除其残余,肃其流毒影响后,正式拉开中兴大业序幕后,刚刚获得的大好情绪;亦顿时消融了同知心爱将袁崇焕,促膝谈心所发的浓厚兴致;代之而来的仍似魏逆把持朝权时,那种因受左右抵肘的忧心烦闷,满面愁云。 第096章 君王视知己 贤臣明心迹 第096章君王视知己贤臣明心迹 (128) 为落实先熹宗皇兄“临终授意”,和圆朕躬重用名将贤臣之梦,这日上午早朝之后,趁这会儿闲空儿,崇祯帝特将已被在宫外某公寓“闲置”很久的袁崇焕宣召进宫。当君臣二人谈兴正高时候,突兀间从遥远的辽东边防,传来“六百里加急战报”,迅即一扫二人正高的谈兴。崇祯帝御览战报后,不禁仰天长叹道:“啊,上苍不佑吾崇祯!为什么想做个中兴皇帝就这么难。这边朝内祸患刚处置完,政局刚稳,中兴大业方兴未艾;那里边关祸事却又频频传来,要再次搅得朕寝食难安。” “臣启吾皇,古语云‘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臣崇焕自幼苦读经书,深晓人臣忠孝之义。”见此情况,袁崇焕当即跪地叩首道。“今天正巧臣在这里,皇上遭遇何难,有啥烦心之事,能否告于臣知,亦让臣为皇上分忧解难。” “袁爱卿快快起身坐下,拿去认真看看吧。”崇祯郑重地将三封辽边“加急奏报”递到袁崇焕手中道。“朕突兀而来的愁闷烦心事,全在这前后三封‘加急边报’里了。” 袁崇焕双手接过后,慌忙站起,又在一旁坐下,满面严肃地立将三封“加急边报”逐一看过。于是,在他眼前立即浮现出以下情景:阳春三月某日上午,在逶迤的长白山下,高低不平的土路上,正行进着一支三十几人,穿着五颜六色,宽窄大小很不合身,显然为抢来的百姓衣服,操着内地不同省份的口音的青壮男人,一个个步履蹒跚地向前蛙行。在暖洋洋的阳光映照下,长白山的积雪早已融化,山道泥泞难行。 “穆帅,看来离大营已很远了,让大夥停下歇歇再走吧?”副官甲缓行一步,等着穆戎建议道。“这泥泞的山路的确太难走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不行。也许军中人尚未发觉咱们离明投金,若发觉的话,派出的马队早将咱追上了。”穆戎清醒而武断道。“再苦再累也没生命重要。转告大夥再坚持一下,等到金营才能放心。”于是,叛逃的小队在泥泞的山路上继续艰难行进------ 金军大营。金帅皇太极以较高规格的礼仪,接待并接纳了这伙降勇。作为投诚献礼,穆戎不仅将贪污的明军兵饷贡献给金军,且同金帅皇太极密谋如何计胜明军。 当日夜晚,得到谎报的明军主帅徐世文,乘夜色带十几人小队,出关堪查敌阵。结果误中敌计受伤,在众战友护卫下逃回本营。因中敌毒箭伤势很重,不得不回京治疗,暂离帅府;且在医院里,紧握辽东巡抚毕自肃手,请其代管军务------ 主帅徐世文离职不久,却恰值月初,各防区前来帅府领取兵饷,但却被告知:兵饷已被叛贼穆戎暗中贪污带走投敌,徐元帅进京疗伤,特奏兵部另拨兵饷。但因已欠前几月兵饷,饿急了兵士们,只得结夥去宁远巡抚衙门跪地请愿,要巡抚毕自肃当即发钱。因毕自肃亦有难处,回答的话不好听,故引起欠饷士兵即时哗变。 本来,自老帅定国王徐迟调回京师,改任兵部尚书后,因多年在边关军营心力交粹积劳成疾,近递辞呈告老归家;又思辽边新帅徐世文势单力薄,近又受伤离职回京治疗。那边金帅皇太极在降将穆戎鼓噪下,欲乘明营帅府空虚,正好偷袭;这边又因欠兵饷士兵哗变。尔今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你说这形势严峻不严峻?现实冷不冷酷?做为一国之主的崇祯帝,能不心烦愁闷吗? “皇上,臣不过一区区儒生,靠苦读考取进士,为朝廷爱才重用。辽边前线,为江山社稷考虑,及报徐帅知遇之恩,战场偶胜,挫败金人,亦算尽点人臣本份。”袁崇焕在看罢三封“加急边报”后,按捺不住心中激愤情绪,当即离座,又向崇祯再次跪拜道。“皇上却将微臣视为知己,特召进宫,促膝谈心,商讨戎边大事。这是多么高的礼仪,多么大的信任,多么深的恩惠!即便石人亦会动心,况吾热血男儿,大明臣工?皇上有何需要,尽管颁旨,指向哪里,微臣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真是知朕者袁爱卿矣!快快请起坐下。”崇祯当即离座,亲将袁崇焕扶起,按座位上道。“朕正要听你这句话哩。” 其实,早在天启六年,崇祯仍龙潜海底还为信亲王时,早就听说过驾前这位,外表儒雅矜持,内心刚强坚毅,袁佥事的辽防前线传奇故事。有次进京入宫述职,先就听说有个文进士,在地方官争走权奸魏忠贤门路,挤破头要调京城,进内阁的情况下,他已在兵部舒适岗位上任职,却单骑离京赴山海关外考察,返回便自请守辽;且在军情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以一个从无作战经验的文进士,却能运筹帷幄,频出妙计;不仅顿解本军之围,且连连挫败敌军,竟致金帅努尔哈赤兵败气恨身亡;还使得其子皇太极,在锦州和宁远两城连败后,自信心大受挫伤,短时内接受教训再不敢犯明边境。从而为明金征战史上创下奇迹,亦为辽境带来数年安宁和平,从而被当地百姓奉为“战神”。 就在袁崇焕被奸陷害,奉调回京搁置那段时间,尚为信王的朱由检,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他日己为君王,定要重用此将。”毫无疑问,现时的大明朝和他崇祯,都似个缺乏阳刚的病弱男人,若欲再雄起一把、即中兴的话,就像一个患阳萎病的男人,就急需服用伟哥;而面前的这位儒将袁崇焕,便是他崇祯帝和大明朝的“伟哥”。如此优秀的军事人才,怎能被长期闲置不用呢? 这一回,崇祯之所以急着召见袁崇焕,君臣间坦诚讨论平辽事宜,就是想让对方以他自己的洞察力和远见卓识,给自己和朝廷,对辽边形势一个接近正确的判断;同时期望对方,若让其担挡平辽重任的话,能给出一个:边患何日能除的准信。因为吾大明中兴,急需一个长期相对安定的和平环境。 而恰遇辽边又连发三封“紧急边报”,形势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刻不容缓。因此上这一刻,崇祯看袁崇焕的眼神,是那样的热诚急切,就仿佛把整个大明朝的生死存亡、繁荣昌盛都交付给他了------ 而此一刻,在袁崇焕的内心中,亦像崇祯帝一样,翻腾着洪涛巨浪------ 受到一代英主(起码当时,在袁崇焕内心中是如此认为的)、当今皇上崇祯帝,似对待一位知友那般看重交心,又是如此的赞赏信任;这对于不久前,还在京郊一荒凉的破家陋院里,经受着“冷遇”“搁置”的袁崇焕来说,无疑于正处风雪交加寒冬腊月,衣不蔽体,流浪街头的乞丐,突兀间被人认了“官亲”,被用暖轿接入官家豪宅;山珍海味鸡鸭鱼肉摆满桌,恭敬地礼让首席;亲人们轮流把盏,为他压惊洗尘------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但面前的一切明白无误告诉他:这不是梦境却是现实;之所以同其想像不同的是:面前宽待自己的不是普通的什么高官大官,而是普天下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管官”的官天子皇上!而自己受到的礼遇,亦绝非“官员认亲”、“暖轿接回”、“奉为上宾”、“山珍海味招待”等,那样普通庸俗。也许这亦算作“认亲”的话,而是当今皇上将自己认作的皇亲国戚。 而事实上崇祯帝对自己这个,曾被他前任皇兄熹宗帝听信权奸魏客,以“所谓‘功高盖主,其心难测,不得不防’的谗言,不顾江山社稷安危,以‘莫须有’罪名,从重要岗位辽东边防调回京师闲置冷遇”的“罪臣”,远比“认亲”“善待”规格更高的,视为“朕的心灵知己”;且诚心实意地听取自己“对辽边战事的分析认识”------这是多么崇高的信任!多么巨大的礼仪! 古语讲“士为知己者死”。那仅是指普通人与人之间关系而言,为了报恩,为了讲义,尚且能做到如此;而现时自己所面对的却是当今皇帝;他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而是代表着天下臣民和整个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呀!而他崇祯帝,竟还能像普通朋友间那样,将我袁崇焕视为亲人朋友和“心灵知己”。 而当真细究起来,我袁崇焕又有何德何能?值得当今皇上如此看重呢?从远处讲,我的祖先又非定国王徐氏及诸多王侯那样,曾协助洪武祖皇打下大明江山;或辅佐万历帝建设过大明盛景;我袁氏家族仅不过在人家朱氏天下护佑下,做一个安居乐业的小民而已。即便到了吾辈,亦无非是为了报效朝廷,为国家为黎民做出点应有贡献;故从小立志,发奋读书,学文习武;并历经十年寒窗苦读,终于考取功名,进士及第,这才有了为国为民,报效朝廷的机遇。即便在辽边从戎征战,打败了金酉努尔哈赤,并战胜了他的继任者儿子皇太极,被赞为明军中“黑马”和“军神”,那还不是托了大明朝廷和黎民百姓的福?因此说,欲回报当今皇上知遇知恩;回报大明百姓对自己的抬举厚爱,我袁崇焕就该:舍得一身剐,敢把金匪彻底打垮;保吾大明辽边永固,“明知征途有艰险,愈是艰险愈向前”! 第097章 宦官夜难寐 内侍结外臣 第097章宦官夜难寐内侍结外臣 (129) 节令应是夏末秋初的时候。因为即便在这北方京都,皇宫大内院里的梧桐松柏,此时也已浓荫葱茏。 这是个天气晴朗无风无雨的好日子。时间应交午夜,下弦月已经西垂,院内四处了无声息;只有长满青苔的墙跟阴暗处,才断续发出几声“啾啾”虫鸣。稍倾,便响起值更的梆子声。俗话说“春困秋乏”。尤在这气温适宜的北方都城,正是夜晚安寝时候。但躺在乾清宫西暖阁,木板床上的皇上近侍太监安晓元,却辗转反侧总难入眠。思绪更似潮水般滚翻------ 近些天来,每当空闲的之际;尤当夜深人静,躺床睡眠时,却不由人总是想东想西的。而想得最多的,便是抓住个什么机会,联络上某个位高权重,能在皇上那儿说话一敲两响的高官;从而能帮上自己,在现有基础上更向上攀。起码能达到像前大内总管魏忠贤那样,除了能在御前宣读个诏书,掌管个御印(他内心清楚:自己虽为掌印太监,却仅有在皇帝谕旨上盖印的微权;而无丝毫人权财权;更莫说掌握官员荣辱升迁大权了。说到底现时的自己,无非是个掌印的木偶而已。唉,真真可叹可悲!)其他方面同别的太监,根本看不出有啥区别? 要不咋说“这人的希翼是无底的井,无边的湖,永远也填不满的沟豁”呢。按说这位京郊中药铺学徒出身的穷小子安晓元,当年因受同伴欺负,被迫替人承担“柜钱被盗”罪名,后又为还欠账,卖身为奴,阉割入宫,忝为太监。本来得进皇宫,服侍帝妃,亦算是一步登天,因祸得福。理应气平满足。但他却私心膨胀,欲豁难平,得了七股想八股。 当然,刚开始时他倒却也庆幸,所以逢人便笑脸相迎,话甜软声。但经不住时间一长,因生活在温柔乡中,每天看到的是宫廷奢华生活;耳闻目睹朝堂官场权利交换,长此以往,耳濡目染;他的那颗原本守成的心,也慢慢开始燥动不安起来。但说到底那时的安晓元,每常关注,并将其视为奋斗目标的,无非是师傅徐应元的御前太监职衔;却从未想过魏忠贤大内总管、掌印太监,兼管东厂锦衣卫总监的位置。 但生活中的事物变化,常常出乎人之意料,超出普通常规发展。许多看似价轻简单的事,但却虽经艰苦奋斗,亦可望而不可得;而相反,另些价高质重,普通人不敢想望的事,却一夜间突兀降临自己头上,常会让你猝不及防。就如这安公公现处境况。他原仅不安不平于“每天中被人呼来唤去,毫无人身自由;更没任何特权”的普通太监奴仆日子;日思夜想更高权位,常过奢糜生活。 但他清知那另人妒忌艳羡的魏徐二位,是绝不会主动退出历史舞台,让自己取而代之的。哼,除非是他们死了,或发生人祸天灾?记得当时偶而想过之后,还即自惭无情缺德。 “总盼别人家出事,看来不算好人。尤对入门师傅,既往对己不薄,急欲取而代之,岂非恩将仇报?”想到此的安晓元,顿觉羞愧难挡,于是背过身去,连自己几个耳光,以作惩罚胡想。但却万没料到的是,事件的发生,不仅被自己当初不幸言中;且事情向后发展之快,动作之大,更超出人们想像。这才多长时间哪?仅仅不足两年;不仅权倾朝野的大权奸魏忠贤,及其阵营党羽倾刻水淹船翻;且连在当今皇上穿开裆裤时,就一直跟随服侍,向来谨小慎微兢兢业业,从不敢随便懈怠的师傅徐应元,亦因一时糊涂,误上魏船,最终落得个人仰马翻。 更未想到的是,原订五至十年计划,若能达到魏徐高位,就谢祖宗佑护,承诺重修宗庙哩,想不到这才凭短时间,理想却极快变为现实,高位齐降自己!但他安晓元却为什么,前段郁郁寡欢寝食难安;后段倒时忧时喜情绪反常呢?其一仍是那盘古至今人类总难消除的,私心变贪心,贪心变野心的“恶性痼疾”从中作怪。.info[]自前大内总管,兼东厂总督魏忠贤人亡车翻后,当今皇上崇祯帝,仅将两虚衔交他负责执掌;而那显赫而有权威的“东厂和“锦衣卫”都督之衔,却至今还把着不放,下步鹿死谁手,尚还难料未卜。又怎能不让人望职兴叹,郁郁寡欢,心焦气燥,寝食难安。至于他突又时喜时忧情绪反常,却倒因近段来,另一新发现起的作用------ 近些日子,朝廷接连收到“边报”:辽前战事再次吃紧。蜗居于关外的后金蛮夷,一直觎华夏大好河山万里,伺机侵我中原而不得地。近日得探报得知,大明新皇朱由检,为巩固帝位同魏党势力抗衡,积极培植皇家私人势力;于是,便毅然决然将自家岳丈、当朝太师、“抚辽大将军”、定国王徐迟颁旨调京,接任兵部尚书;却让其子大舅哥“辽军副帅”徐世文接替父职任“抚辽大将军”。 但金酉皇太极早就得悉,这明军新帅徐世文虽亦熟知兵法,深黯战略战术;但人毕竟年轻,尚缺实战经验;加上建功心切,小瞧敌方力量;率队敌营侦查,中计落马受伤,疗伤随即回京。探知明营缺帅,金军更加嚣张,放言陈兵十万,即日突进关墙。连接敌情急报,终于慌了新皇。事急中接纳岳丈徐迟建议,重新启用袁崇焕。这才真应了“时事造英雄,国难出圣贤”的古今哲理。为钦派赴辽征蛮主将,倏忽间竟让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文进士,小个子广东人袁崇焕,一夜之间不仅官位飞迁由一个初时辽东宁远兵备佥事,嗣后辽军副将,直升为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同兼蓟辽督登津军务。成为了超出任何辽边驻军前任职衔权威的“抚辽大将军”!这可是本朝中,名最红,权最硬,炙手可热的文武高官!无疑是架既能遮风挡雨又能攀掾上爬的阶梯。 “嗨,我安晓元若能联络上这位袁大将军,还何愁说不动当今皇上,将兼管东厂和锦衣卫的大权速交俺手?”安公公在木板床翻了个身,不由得意地想道。“历史经验值得注意,成事者胜在抓紧时机‘只争朝夕’;败在彷徨犹豫坐失良机。只要看准的事便要当机立断,付诸实施”那么,究竟如何才能联络上,时下皇上面前这位炙手可热的大红人,让其为吾所用呢?”一时间这倒令人颇动神思。“吾为近侍太监,彼系边关大员;二者各在其位,实谓‘风马牛不相牵’”。连接触均很困难,又何谈联络交厚?难接触不交厚的生硬关系,又怎好意思直接开口求人相助?更何况《大明律》中明确规定“太监不准参与朝政,尤不准接交外臣”;这无疑将咱家同袁将接触其路堵死------ 想到此的安晓元,不禁又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刚刚调起的一点兴致,又倾刻被难题的冷水泼灭消逸。“难道就此罢手,大睁两眼看着绝好良机白白错过?”安晓元哀叹地想。“不行。这可不是俺老安的一向处事风格。俗话不说‘天无绝人之路。条条道路通北京’吗?此路不通咱家不会另辟蹊径?对了,现时不有‘条件交换’一说吗?要想联络上对方,虽因彼此身份问题不便接触交往;但完全可以通过优势互补方法解决。只要在关键环节帮上对方,定能达到心灵交融感情相通。” 嗨,不是这安公敢说大话,是目前的确有个绝好时机在等待着他。此刻突兀忆起,就在前不久,他奉命前去宫外一僻街陋巷,袁崇焕的出租屋,通知他“进宫面君”那次,在彼处的所见所闻,且偶遇见的一位二八俏佳人,却当即让他联络上对方的思绪得到启迪------ 这是所处于僻街陋巷的普通民宅。它有别于其他城市民宅的特点是,俱有道地的京色京味“四合院式。除大门正东走向,门两侧亦有耳房之外,北南西三面,大约亦有十几间房;均有工、商、教、学各色人等租住。大约年余前,袁崇焕被从辽边前线奉调回京,就一直蜗居此处。 安晓元临来前,曾经某兵部佥事指点,亦大略了解点前情后事,心理上亦有充分准备。因此,当他挎马扬鞭,轻骑熟路来此民宅大门前,滚鞍下马后却并未立即进院;而是伫立片刻不禁发出慨叹:人说这朝堂政治人事纠葛复杂,就似这初夏天空瞬息万变。也许早晨起来还是晴空万里,风和日暖;刚至午后一阵北风吹过,便倾刻乌云翻卷;又刹时便迎来暴雨倾盆疾雷闪电。 回想起距今不久的年余前,亦就是这袁将崇焕刚奉旨调回京城之时,还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大哥天启帝,在皇宫太极殿宝座上听朝理政;更还是那位权倾朝野的、咱家前任魏大总管,极像山西皮影戏幕后提线人,挺立大明朝堂左右着政局。亦就是在那个时代背景里,大明宫廷朝野出现了许多咄咄怪事:首先是端坐皇位的天启帝,原本刚登基时就无心理政,却潜心于生来便喜爱的木匠活;而生来奴才命太监身份的阉人魏忠贤,不仅挺立朝堂大权独揽;且还兼管主裁着决定官员生死命运的锦衣卫和东厂。眼瞅着那些专搞邪魔歪道奉迎拍马者,因系魏党便能青云直上,生活糜烂为作猖;而正派耿直的东林党及清廉官员却遭贬斥;自然更有甚者,忠君报国反没好下场------ 第098章 安阉图上攀 处心牵红线 第098章安阉图上攀处心牵红线 (130) 眼前这位袁将便是一例。虽仅身为文进士军中副将些微小官,但不仅深懂民族大义,忠君爱国;且满腹战术韬论。就是这位身不足七尺的小个子广东人,泰昌朝的文进士,却能在主副帅离位时,突得敌军夜袭情报后,能当机立断挺身而出指挥三军。最终靠他的精超战术武略和大智大勇,不仅连挫敌军,且让敌酉努尔哈赤兵败羞愤而死;随又战胜欲雪耻复仇的金兵新酉皇太极。由于连败金兵,使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文进士些微副将,从此在军内外名声大震;不仅被金酉父子惊奇称其为“明军黑马”;更被当地百姓盛赞为“军神”。 亦就是这位“黑马”和“军神”,却被庸碌的木匠皇上天启帝听信魏客谗言,一道诏书削去军职调回京师,从此闲置。但之所以说皇朝政事变幻莫测,同一位胜金副将;同一个“黑马”“军神”,一年后的今天,却又要奉旨进宫,同当今皇上共商讨金抚辽大计------ 安晓元伫立民宅大门前,不由心中暗喜:也该是咱家有福气,若真能靠上这棵大树当今皇上面前的大红人袁崇焕,又何愁不能说得皇上心动,尽快将兼管东厂和锦衣卫大权交予咱家之手?但当其面庞笑容尚未消褪哩,又一片愁云浮上眉际:虽然自己计划得精细,但能否最终实现尚为难题。他早了解对方是位宁折不弯的硬汉、谦谦君子;且知其向来就对宦官没好感。尔今他会买咱家账吗?唉,看起来亦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可正当这新御前掌印太监安晓元,虽机关算尽,却无计可使联络上袁大红人而满腹忧虑时,而稍倾在袁崇焕住宅,一眼看到那位俏佳人,又听说她是袁将舍妹时,便顿时眉际间愁云尽散------ 一想到时下崇祯帝,心目中的抗金保国栋梁、“大红人”袁崇焕,寓所里竟还藏着个待字闺中的舍妹;平躺在木板床上刚刚有点睡意的安晓元,意外之喜中差点“呲”的嘻笑出声,大脑亦再次清醒。 “嘿,嘿,这才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正瞌睡哩,有人给送来了枕头;这无疑是个绝大的喜讯。也许这位俏佳人,会成为咱家人生命运再次大转折时的贵人。” 当时安晓元虽随意瞟那么一眼,但凭他老道的眼力判断:这绝对是个天姿国色的俏佳人;且从眉宇间的气质,及言谈举止看,又完全可以断定,对方亦定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嘛,作为文进士的舍妹,又怎能是不知礼数,不通文墨的女子呢?亦正为此,原本受命前来宣旨,通知送到任务完成,本该立马走人。无论作为大内总管、御前掌印太监,职位三品文官的尊贵身份;抑或是从身负紧急任务角度出发;或从踏进普通民宅自己安全角度考虑;自己均不应在此多所逗留。 但当看到屋里的俏佳人,家主人袁崇焕又当即介绍“这是下官舍妹”,且随命舍妹上前“给总管安大人见礼”并倒茶水拿点心后,安晓元当即眼前一亮,对方的美貌端庄,和同客人大胆直视的目光,让他早将临进门前所有的顾虑遗忘;于是再次调整了坐姿,给人以平心静气开怀畅聊的印象。 在闲聊中终于让他有了收获。不仅终于验证了袁大小姐书香门第的出身,知书达理的素质;更了解到起码止目前,对方仍“待字闺中”的事实。但有一个更敏感的事实,和另一更深层次的问题。那就是袁崇焕仅系袁家养子,兄妹俩原本没有血缘关系;而更深层次,却是兄妹俩尽都心照不宣的一个问题:义妹已交20,错过许多好姻缘,虽声抱独身,坚持不嫁,实为暗恋义兄,矢志不逾。此事在封建伦理高度束缚的当时社会,自是一大难题,亦为思想传统的袁将所不取。 通过了解所得,不能不让安晓元既意外又惊喜。于是就在尚未离地儿的当场,一个大胆而独创的想法,即时在他心中孕育而成;且担心夜长梦多另生枝节如似袁小姐如此优越的条件,和上佳的文才容貌,若哪位青年才俊、科考新人,本人未曾婚配;哪府阁僚高官,家有公子尚未婚配?一旦知晓对方至今仍待字闺中,能不趋之若鹜,抓紧纳聘礼送“八字”随即迎娶?若到那时岂非悔之晚矣? 因此,既打听清楚,又思谋定的事,就必须抓紧实施。就在安晓元向袁崇焕宣罢招他进宫面君的旨意,赶回皇宫的路上边走边思:此事关系当今皇上和一将军之妹,大家闺秀;俗讲“事皇帝没小事”,要想将事办好起到予期作用,就必须认真斟酌周密计划;提前制定出每步内容。原本鉴于《大明律》中曾有“内臣不得干政”的严格规定,他是不准备亲自出马担挡“说媒”重任的;但后一想,尽管男方是皇帝一国之君,身份特殊;迎娶新人,影响巨大,甚可搅动朝野。但说到底亦不过双方家事,人家是爱好联姻,又不牵扯朝权政事,谁若能从中予以搭桥牵线促其婚成,定算为帝为国立了大功;相信只要稍懂人情事故;和智力不差的皇帝,只能是奖赏从中牵线人;最起码也不会埋怨降罪。 思考分析到此的安晓元,顿时打消顾虑,且当即增强信心提高勇气,准备好应对策略,决定次天亲自一试他要将“袁崇焕寓所,竟还有位待字闺中的舍妹;且人品才貌俱佳知书识礼。”的大好信息,全盘奏于帝知;且还要质白指出道:“皇上身边现时虽已有一后三妃;但后代尚只有一位公主,刚会‘呀呀’学语;总体看还算子嗣空虚。”更要殷殷相劝道:“何不趁袁小姐尚未聘婿,派员说合选其进宫封为嫔妃?一夫多妻各朝允许,民间富翁商贾尚有三妻四妾;不少官员还竟妻妾成群,况吾九五之尊皇上乎?古秦始皇就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后世的其他皇帝亦不逊色多少。万岁爷又何必自定清规约束自己?民间尚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俗语;皇上子嗣更牵涉朝政接班人、江山社稷稳固和皇朝长治久安的问题,千万不可轻视小嘘------” 将于次日起身,参予早朝之前,选准时机,规劝、亦算是试探皇上态度的“腹稿”准备好后,当即思想放松,疑虑顿失,随便睡意来袭。于是安晓元又舒服地翻了个身,便当即“呼呼”睡去------ 要不古今哲者常劝世人:为人在世生存,应学会老实处世,诚挚待人;即便聪明睿智,亦须学会大智若愚;且不可聪明过头;更不可自作聪明。那将“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最终反落个“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即如眼前的崇祯御前掌印太监安晓元,便是如此一个“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反面教员。为促成袁崇焕舍妹,同当今崇祯皇上的婚事,亦即拉袁小姐进宫封妃,从而通过这次牵线搭桥之功,进而联络上崇祯心目中的红人袁崇焕,进而曲线打动皇上,交他兼管东厂和锦衣卫的大权,最终实现像当年的魏忠贤那样,掌握大明官员升贬荣辱大权;让万人拥戴,全天下艳羡。 为达此目的,他可是费尽了心机,劳乏了神思。仅看他昨晚牺牲休息,搅尽脑汁,终于打好规劝崇祯帝,纳袁崇焕之妹进宫封妃的一篇绝妙“规劝词”的腹稿,便足见为了满足自己权欲,用心何其良苦思虑!但到次日一早起身,他经心地侍候罢崇祯帝起床更衣,整冠梳洗。当这一切抓紧进行完毕,他便趁对方在宫院内闲步时刻,不失时机地追过去,嗫嚅地道:“万岁爷,俺------” “哦?还有什么事吗?”崇祯一转身,不解地问道,“是朕龙袍没有穿好?还是朕的龙冠戴歪了?” “不,爷。都不是。是奴才------”腹稿打了半时辰,安晓元本想畅快地将自己意思表达出来,但一张咀还是吞吞吐吐。他一时间挺恨自己为什么这样笨,原本一件挺简单的事,却极可能因自己的吞吐犹豫而变得复杂起来。但有什么办法哩?俗话说“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也许正因自己欲禀奏此事动机不纯,所以才会吞吐嗫嚅,而不能慷慨陈词。“安晓元,你这狗奴才!往常说话不一向灵牙利齿的吗?干么这会儿却打起结了?”崇祯边踱步边警惕地问道,你小子是否做下什么错事了?”说至此突兀间站下并一转身,直盯住对方的眼睛惊诧问道:“你小子眼睛咋这么红?难道昨晚没有睡觉?究竟干什么去了?你老实告诉朕。” 第099章 献谗反招滚 却舒君妃心 第099章献谗反落“滚”却舒君妃心 (131) “不,不。.info[]万岁爷,奴才真没,没做任------任何出格的事。”安晓元此刻当真慌了,被逼墙角只得如实道。“俺-----俺昨晚哪儿也没去。就-----就在自己屋睡------睡觉呢。至于奴才眼充血丝,是,是在思索一件通天大事呢。因为拿不定主意,所以翻来复去难以睡去------” “哦?原来这么回事。”崇祯顿感兴趣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哼,还‘通天’呢!说来听听。若是故弄玄虚,小心朕扒了你的皮。” “爷呀,您老别吓唬俺。奴才不敢撒谎,的确是通天大事呢。”安晓元诡秘地瞟一眼主子,心里得意地想:这主子终于“中计”了!于是便装出挺认真地道:“昨天您老不让奴才宣袁崇焕进宫面君吗?奴才到他那居住民宅却无意中发现个小秘密------” 说到此却故意打住,有意既吊对方胃口,又试探对方态度------ “你小子去袁崇焕府,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崇祯果然中计,发急而迫不及待催问道。“还不快如实说。若有半点隐瞒,小心打断你的狗腿。 “是这样万岁爷。”为蒙混过关,受到督催的安晓元,当即重恢复灵牙利齿地道,“咱原前不听说那袁兵部,自打从辽边调回京师后并没带家眷,在城内租房独住吗?可奴才昨日前去知会他进宫面君时,却发现他寓所多了位女士。据介绍既非他太太亦非下人,倒却是袁将的舍妹。” “哼,你这狗头!”崇祯听后当即不满地道。“朕就说嘛,你又是在故弄悬虚糊弄于朕。袁将寓所来个舍妹有啥稀奇?还神秘呢。吾大明政策一向民主宽松,臣工们只要忠于职守尽职尽责便算好臣;至于带不带家眷或家有何人,那是人家的私事;你小子又何必大惊小怪?” “不,万岁爷。”安晓元却认真解释道。“袁将带不带家眷,或他家何人来寓所奴才并不好奇。让俺深感兴趣的是,他的这位舍妹,虽已年已过二旬长大成人,却至今仍待字闺中------” 听至此处,崇祯帝忍俊不禁“呲”声笑了,随即揶揄道:“嘿,嘿!小安子,不是朕说你,你一个太监竟还有娶亲的野心?即便耐不住孤寂,想效法你前任魏忠贤,找个女对食解解闷;充其量也只能从宫女中找。朕可警告你呀,千万别打良家妇女的主意,坑人家独守空房断子绝孙;至于大臣亲眷,像袁将‘舍妹’什么的,欲做你老婆想也别想。” “啊?好俺那万岁爷呀,看您老想哪儿去了?”安晓元听后突兀大惊失色,当即匍匐在地诚慌诚恐辩解道。“为俺自己?爷就是给俺一百个胆,俺也不敢。别说大臣之女,尤其国家栋梁袁大将军舍妹,奴才更是望尘莫及;更无狗胆效发前权奸魏逆忠贤,搞什么‘对食夫妻’。奴才自被阉割进宫那天起,就彻底断了一切想望邪念。奴才之所以单单向爷禀奏,袁将寓所有个舍妹,不仅颜色绝佳,知书达理;且至今仍待字闺中;其目的却完全是从充实皇上后宫,和延续皇家烟火考虑的------” “好你个安晓元狗奴才!朕看你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崇祯脸色突变震怒道。“难道你忘了《大明律》中:后宫内臣不得参政的条例?那是要轻者贬职重则杀头的。” “奴才怎敢忘记或公开触犯,《大明律》中有关后宫内臣不得参与朝政的规矩?”安晓元反不服气地站起来据理力争道。“奴才为皇上充实后宫和延续皇家子嗣香火考虑,不仅不是参予朝政,却更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此心对天可表。” “朕和皇家的事不用你小子操心!”被驳理屈的崇祯虽仍怒气未息,但已明显改变看法地道。“哼,虽系忠君爱国之心,以后也不许再提。滚出去吧!” 为人精明势利的御前掌印太监、大内总管安晓元,为攀附高枝,费尽心机,满想着凭藉手段促成一桩美事,两边讨好;以此联络上当朝红人袁大将军,却借彼之力向当今皇上施加影响,进而实现获取掌管东厂、锦衣卫的特权的愿望;却没想到自己热脸却贴上了人家的冷屁股不仅未得鼓励奖赏,反受一通奚落训斥,平招一顿没趣。(..info)当时听到崇祯那声“滚”字,他的一颗心当即提到嗓空眼里;生怕晚“滚”一步,招之更严厉处罚。 所以便三脚并作两步,屁滚尿流而去。但当跨出乾清宫门,走回自家居处的路上,那种恐惧和顾虑便一点点消失,代之以不解和猜疑:“不对呀?若这皇帝佬儿,当真反感臣下为其后宫和子嗣操心,恼怒咱家为其透漏佳人信息的话,按他一向严厉脾性,是不肯轻易放过触怒他的臣属呢。轻者降级罚俸,重则杖后驱出。但看他刚才态度,虽亦满脸怒气,口气亦算严厉;但仅一个‘滚’字,既没打亦没罚。且‘朕和皇家的事不用你小子操心’及‘虽系忠君爱国之心,嗣后也不许再提。’这话什么意思?听来颇耐人寻味。 哦,咱家明白了:在他意识里,信息当为重要,事亦算是好事;但透露信息和操心的对像却不够职级。是嘛,当今皇上封宫纳妃的大事,让身边近侍太监掺和进去,传出去是有失天威------”既然“经”算好经,若想“灵”的话,须换个人来念。只要最终目的能达到,换个人“念”又有何妨?那么在这皇宫大内,究有谁够资格呢?自然不是大臣便得后妃。 想到此他脑际间突兀跳出一个名字:对,就是皇贵妃徐如玉。此对像不仅份量满够,且同皇上与袁将两边关系均好,说话一敲两响;加之对方脾性温和礼贤下人,前去求之,定不相拒。 但安公公还是失算了。就在当天傍晚,好不容易盼到个机会,皇贵妃徐如玉奉召,前来乾清宫同皇上共进晚膳。当晚膳结束,安晓元代崇祯帝送玉贵妃娘娘出宫时,皇贵妃几次婉辞对方“不要送了”;但这安晓元却坚持继续送。玉妃是何等聪明的人?看对方扭扭捏捏,几欲言又至的样子,猜到他必有啥事相求自己。 于是,便直言不讳问道:“安公公,以本宫猜想,汝并非担心本宫摸错路,才再三予以相送;而是有啥话想单独对本宫说吧?汝是皇上身边近侍。当汝尚未任御前掌印和主持大内之前,因常同本宫小鸽接触互通信息;所以咱们早就熟悉。公公有何话但讲无妨。” “人赞皇贵妃娘娘智力超群,甚事也瞒不过娘娘眼睛。今为内臣亲见,不能不口服心服。”安晓元当即拱手一揖,且顺腿搓绳吹捧道。“不敢相瞒娘娘千岁。内臣的确有话需向娘娘奏禀。且有要事求娘娘相帮。” “哦?那就快说说看,究竟系什么话?什么事?”玉妃当即好奇问道。听对方顺杆爬,玉妃内心随一激灵:“对方既为皇上身边近侍,能有何话需急向自己奏禀?又有何事求己帮忙?大约不是因做错事,说错话,受皇上训斥责罚;想拉关系走后门求自己向皇上说情,免予处罚?若果真如此,可不能开了坏头,滋长宫女太监们犯错逃罚的不正风气。应劝其认错认罚,带错立功。 可是,当她听过对方陈述罢,欲说之话和求帮之事后,不禁一愣,更半天没回一声;但内心却打起小鼓,不由慨叹:自皇上斗倒魏客,清除余孽,并为东林言官们恢复地位名誉,又倡导广开言路之后,政风的确大变了。你看,连内臣宦官也竟关心起皇上后宫家事了。还竟敢将劝说皇上纳新妃的事,求到同为皇妃的本宫头上。难道他亦懂‘投鼠忌器’的道理?按常理讲,别说在皇家,即便平民百姓家,下人奴仆,是也不敢鼓动太太姨娘劝说家主人纳妾呢。可他个内侍宦官却竟敢------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到此的玉贵妃当即便欲发作地:“你------”但一个“滚”字尚未出口,却又随即改变了主意,她暗自思忖:虽说这阉人有点狂妄,但能为皇家后代子嗣和大明江山后继有人考虑,似亦不无道理。于是亦缓和了口气道:“也亏得你一片良苦用心。安公公,虽然你说得不错,从为皇家的后代子嗣,和大明的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考虑,并参照前朝惯例,建议皇上纳封新人,孕育子嗣,亦未常不是好建议。但此话出自你一个内臣之口,恐怕不仅是个不合时宜问题;因皇帝纳妃亦涉朝政大事,若认真追究起来,恐怕还违背《大明律》问题吧------” “正为奴才内臣身份受朝规所限,不适宜向万岁爷提此有涉朝政的建议,”安晓元狡猾的小眼睛一闪,随便顺杆爬道。“故才恳请皇贵妃娘娘代内臣奏禀皇上。” “什么,你想让本宫替尔代奏?好你个安大总管,你这是何居心?”玉贵妃又当即变色怒斥道。“难道尔不知《大明律》亦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定?你这不是撑死人上树吗?本宫才不上你当哩。究该如何你着量办。”边说边大步流星前去,将个晕晕的安总管抛在身后。 虽然在皇贵妃哪儿碰了个钉子,招了个没趣;且因涉及内臣干政问题,有触犯《大明律》的险疑;最终虽化险为夷,可毕竟没解决问题。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大内总管安晓元,未免若有所失,心绪怏怏地重返宫里。躺上木板床,双肘压颈下,两眼瞪着天花板想入非非------正当万般无奈之中,突兀间心一激灵,皇贵妃临不满离去时,甩向身后的一句话,骤然间刺激了大总管的神经。“究该如何汝着量办”。这句初听时亦显刺耳的训斥话,若细琢磨还挺有深意哩。 是呀,“能为皇家后代子嗣和大明江山后继有人考虑”“亦未尝不是好建议”;这岂不与皇上看法一致?都首先肯定了“经”是好经,但欲达到教化目的,选对读“经”人显然不可小嘘。 那么,既然无论《大明律》中规定,作为内臣的自己,抑或后宫的皇贵妃均不合适的话,那只有从内阁重臣中选聘。可究竟聘谁是既合适(即在当事者双方面都能说上话的人)本人亦情愿担当此任的人呢?既想至此,精明的安大总管,便在内心中默算并分析着、时下内阁大员中,较为合适的人选------ 第100章 副相热牵线 崇祯选袁女 第100章副相喜牵线崇祯选袁女 (132) 但却逐一先选定,却为某方面原因,尔后又自我否定。(..info好看的小说)正踌躇烦闷时,突兀一个从各方面衡量均都合适的人选在脑际间“蹦”了出来。他就是从天启到崇祯兄弟两朝均“吃得开”的新任内阁副辅臣王永光。安晓元为什么认定这王永光是担当“拉皮条”重任最合适的人选呢?首先他身为两朝重臣,在新旧阁员大臣中均有市场,有较深厚的人脉;且当今崇祯皇上亦不反感他。仅从搬倒魏客后,为清除其余孽,崇祯就曾遴选他参加“清除魏党余孽小组”。有鉴此情,他若出面办啥事,没啥人敢于公开站出来反对,这就好办得多。其次是此人的圆滑势力个性决定会乐意担当此任。其三、亦是最关键一点。即这位“三朝元老”、“两朝内辅”是因有政治把柄攥在当今皇上手里。原在天启朝魏客把持朝政时,他为跑官亦曾出卖过灵魂表面向天启帝,实是向魏客上过“表忠心”的奏折。虽说崇祯执政后在清查魏党,并肃清其流毒影响中虽既没同其算账,且内阁副首辅照当;但他自己心中有鬼,时刻担心当今皇上和新内阁同其算账;故一天到晚想盼立功机会,好将功折罪;尤盼为原在天启朝时,直或间接受他迫害阁臣做些好事,而当年袁崇焕在线胜仗立功不仅无赏反削官职调京闲置;在幕后使坏的虽是魏(忠贤)崔(呈秀),但他王永光却系高参之一。(正像现代“文革”中整老干老帅的“四人帮”)。为了将功补过得到当事人谅解,从而保全现有职位特权。就为此事近年来却没少熬煎,时刻盼望着有此立功机会。 尔今正瞌睡哩却有人给送来了枕头,能如此两边讨好的美差,又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当安晓元向其陈述此事后,这老谋深算的王永光,一改既往他人有求于己,他“钝刀割肉”般索取贿赂的惯用伎俩,倒极爽快地应承了下来。实际上安晓元正是摸准他这一软肋,迎合他此心理才马到成功! 这是大明崇祯三年的盛夏季节。有史书记载:这年因新皇崇祯顺应天时,严惩了大权奸魏忠贤,并铲锄其党羽余孽,肃清其流毒影响;又平反昭雪了原受魏党迫害的、包括东林党人在内的、众多冤假错案;实行了诸多惠民政策,帝后皇妃廉洁自律,亲民劳军;从而感动上苍,故使得当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你看,这按节令早已是盛夏季节了,因其雨水均匀,故气温热凉有度,空气清新。尤在这北方都城的皇宫大院,因其松柏遮阳梧桐浓荫等,“绿化”好的原因,其气温更较宫外清凉宜人。 这日清晨的第一抹朝霞,刚从东方地平线上缓缓闪出,宫院内便早早地开始忙碌起来。当然主要是皇帝居处的乾清宫,及田皇后与各妃嫔的寝宫;还有每日皇帝召集群臣早朝议事的太极殿等,都像过盛大节日或举行什么盛典那样,不仅布置得无彩缤纷,花团簇;且从各宫门上方所新拉起的、红幔横幅上的斗大楷书字内容可以看出,这的确是个较任何节日还重大且吉庆的日子。因从即日起,年逾二旬的当今崇祯皇帝,又要迎娶他登基执政后的第二任妃嫔(现在的皇贵妃徐如玉自然是他登基当月迎娶的第一位妻子,并于登基大典当天,同皇后和此前尚龙为潜海底为信亲王时,前后迎娶的几位妃嫔一起,被晋封为皇后、妃嫔的)。虽说即便在民间,娶妻纳媳添丁进口,亦是每户人家顶天大事。因它意味着该家繁衍后代,承继香火的良好开端。而皇家娶妻纳媳,即选女进宫,晋封妃嫔,其意义和重要性,自不能与民间娶妻纳媳同日而语。虽同样有繁衍后代延续香火的普及意义;但此后代绝不同于彼后代:彼后代即后起为达官将相,亦有官民区别,但无论是何等级的官,充其量只能称其为臣;而皇宫遴选入宫,晋封妃嫔所繁衍的后代,从娘胎里一出生,便命定嗣后为君为王。有鉴于此,可见内外上下如此重视忙碌的原因所在了。对此欢乐繁忙景象,皇宫上下主子奴仆,虽无人正式通知宣告此行目的,却亦尽皆心照不宣。尤其各宫那些原本“好事”的太监宫女们,禁不住相互奔走,各处疯传。 “你知道宫廷内到处张灯结彩,又拉布幔横幅什么的;主子奴仆分外忙碌,到底都是为什么吗?”有不知内情却又好奇者,忍不住向外宫太监同行,或宫女姐妹悄声打听道。 “好像是万岁爷又要选女进宫,晋封妃嫔哩。”被问的同行姐妹(兄弟)如实相告道。“俺也是刚刚从他宫姐妹(兄弟)哪儿听说呢。小点声,俺家主子不让胡传哩。” “哦,万岁爷又要娶亲啦?皇上一国之君,可不同于民间百姓。娶亲封妃,充实后宫,繁衍子嗣;事关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国家大事呢!”前来打听者不解地道。“这可不仅是皇宫大内的好事喜事;却更是整个国家好事喜事;理应举国同庆才对。又咋能不许乱传秘而不宣呢?” “谁知道呢。”被问者却似是而非漠糊答道。“也许还没到对外宣传时机吧?听俺宫主子说:当前这事皇上尚未正式颁旨诏告天下哩,所以尚处保密阶段。” 实际上,就在大内各宫奴婢下人间,相互奔走胡乱猜疑的同时,皇宫太极殿内,当日以宣布“崇祯帝新纳妃嫔”,为中心议题的例行早朝正在进行中。当满朝文武百于殿内分左右两班站齐,内阁值星官清点过人数,轮值太监主持进行完一应礼仪后,在崇祯帝点头示意下,大内总管、御前掌印太监安晓元立即站前,挺胸昂脯,展开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庚年登基,至今二年有余;乃因忙于朝局,无暇顾及内事;造成后宫不充,故致子嗣空虚。圣言不孝有三,缺子承继为先。为遵祖教圣训,促朕后继有人;特选袁女进宫,择日晋封妃嫔。今特颁布谕旨,诏告天下臣民。钦此。大明崇祯二年夏月某日,于乾清宫。” 圣旨宣罢,偌大的殿堂内,百余名文武大臣,却顿时内雅雀无声;稍停便轻轻响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议之声。内阁值星官原本欲挺前喝止;崇祯却对其摇了摇头,意思是:为体现政改成果,倡行民主政风,如此事关朝局大事,颁罢旨意,让群臣议议亦无不可。 稍倾,当稍静下来后,崇祯示意安晓元宣读第二道圣旨。安晓元挺立御前,再次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袁女晓频,广东东莞镇人;出身书香门第,忝为大家闺秀;生来家教严谨,养成知书达理。其兄袁将崇焕,现为朝廷重臣;奉旨戎镇辽边,守护大明东门。朕与阁臣连姻,君臣协手中兴。今特封女妃位,择日迎娶进宫。此吾大明之幸,华夏之幸,万民之幸矣!欣喜举国同庆。钦此。大明崇祯夏月某日,于太极殿。” 在太极殿上罢早朝,并亲自授意安晓元宣读罢两道,有关自己选女封妃的谕旨后,顿感又终于完成了一件朝政大事般舒缓轻松。被小兴子搀扶着走出殿门,随乘二人小轿回到乾清宫。随后跟进的小兴子,早已摸透了这主子爷脾气禀性和随时心理:凡遇高兴事时,情绪格外高涨;且精力亦分外充沛。 今日早朝,既已颁过两道谕旨,择日便要迎娶,马上又要做新郎官的皇上,虽说不是初婚,但毕竟人生大事;怎能不兴奋激动?自然又有好的心情。这爷有个别于他人的特点,即凡心情忒好或其烦躁时候,总要找些活做,且总不觉得累。眼看今日时候还早,对方肯定还要找些活做。而贵为天子的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啥活需他来做?每天中,除了上殿会文武早朝,回宫选朝臣“奏对”;下朝后或晚间,若不让陪其出外散步,便是在宫中批阅奏章? 于是,他便将近日由内阁转来的、朝臣奏疏分门别类挑拣整理好后,先将几本“急件”拿在手里,趋前却试探问道:“爷呀,现距传午膳尚有两个时辰,内室床已铺好,请爷示下:您老是躺床休息一会儿,还是让奴才陪您御花园走走?” “哈,你这小滑头,才服侍朕躬几天时间,竟也学会‘王顾左右而言他’了?明清里你了解爷的习惯,无论高兴抑或心烦,总要找些活来做,以平抑情绪,或消解烦愁。你知爷近日心情高兴,定还要找事来干。需批阅的朝臣奏疏你都挑好,‘活’都让你派上了,还装什么样子陪朕散步让朕休息?”崇祯帝故意板着脸戳穿对方“诡计”道。“爷今儿个偏不中你小子圈套。你精心挑好的奏章,待夜晚批阅;此时半晌不发却去御花园散什么步?朕此刻倒真想躺床歇一会儿。倒不是困倦或劳累,却想躺哪儿静静心梳理一下思绪。” 于是,小兴子当即玩个鬼脸,乖乖地服侍主子爷回内室躺床静息。一旦躺上了床,微阖双目,平心静气,近段所经历的朝情家事,便层递向眼前涌来,却似毫无程序;反不禁让人心烦,他气恼地一挥手,将所有需动脑费神的复情杂事全部扫去;只留下让自己心情舒畅惬意的好事。没想到这一招还果真有效,那心愿的好事倒真来了! 那还是在数日之前,某晚为编造下半年财政予算,他让大内总管安晓元,通知内阁中相关阁僚,前来乾清宫开会商谈。当会议结束,其他同僚相继离去后;主管财政的内阁副首辅王永光,却迟迟疑疑不愿离去,似乎还有啥话需背着其他阁僚,向崇祯帝单独汇报。 “副首辅大人,难道还有啥会上未尽之意,需向朕躬单独奏报?”看着对方迟疑的意思,崇祯帝稍显不悦地道。“老王啊,上次朕在你们内阁会上不再三强调吗?要想将内阁的事情办好,就必须上下一心,肝胆相照。也就是说,遇事大家共同商讨,群策群力;谁也不许搞小动作或暗箱操作。俗话不讲‘好话别背人,背人没好话’吗?刚才会上大家已将所有事都摆桌面上说了;那还有什么不便公开的事或话,需在背场向朕单独奏禀呢?” “皇上啊,您完全误会微臣了。您老可在内阁中调查任何一个人,微臣自任职以来,举凡牵涉朝事,没有一件不公开透明,没有一事枉国法循私情。此心对天可表。”听主子批评,年逾五旬的三朝元老王永光,当即惊吓得匍匐在地,连连磕头如捣蒜道。“微臣之所以会后没及时走人,单独留下来,完全是有内阁公事之外,且牵涉皇上皇家切身利益,很有保密需要的他事他情,要向皇上单独禀奏。” “好。既如此你就如实奏来。让朕听听,到底是何既牵涉朕躬又牵涉皇家,还需保密的他事他情?”崇祯边端起茶杯喝着茶水,边催促道。“汝等均知朕躬脾性,若系故弄悬虚,可休怪朕躬说话难听。”可待王永光闪动着精明的小眼睛,边察颜观色,边认真斟词酌句,诚慌诚恐终将事情奏禀完,急待这主子爷的听后反应:要么因正中下怀欣喜接受;要么热脸贴上冷屁股,遭对方反感拒绝,甚或给自己扣上个“多管闲事”的帽子,顿时间雷霆震怒。但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既未欣喜接受,亦没反感拒绝;且从察颜观色看,却仍是四平八稳的平静表情;先是一直沉默喝茶;好半天才淡淡地道:“朕知道了。此前亦有人向朕提起过。难为尔等对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考虑的一片良苦用心。你先下去吧。容朕认真考虑考虑。” “臣告退。”王永光终于松了口气,并立即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第101章 崇祯思子嗣 君妃细商议 第101章崇祯思子嗣君妃细商议 (133) 王永光退出之后,小兴子立即进来探问道:“爷刚才同王大人已说了半天话,定是又腰腿襁硬了。要不要让奴才扶您外出走走?” “不必了。你先出去办其他事去。让朕一个人在屋里静静。”崇祯和颜悦色地挥挥手道。崇祯半躺在龙案后的御座上,微阖双目,平心静气,让思绪重新回到多日前,大内总管安晓元,才开始向己提出,有关“袁崇焕寓所,竟藏有个天姿国色,知书达理,品貌俱佳;且尚待字闺中的舍妹”,“万岁爷现时后宫不充,子嗣空虚;正可选进宫来,封为嫔妃。”;随即是自己严厉训斥对方“别忘了‘内臣后宫不得参政’的《大明律》规定。”安晓元当场却以“后宫选女封妃嫔,完全是主子和皇家家事,与朝政无涉”据理立争的镜头;随又是后来者内阁副首辅王永光,会后特以留下,将此事专程奏禀的镜头------ 崇祯原本是位具有远大理想,立志厉精图治的有为皇帝。他生平不近女色,不贪私欲。继位前为后继有人,仅经父母“包办”娶了一妻一妾;尚龙潜海底为信亲王时,为繁衍子嗣,听人劝又纳一妃。到正式入继大统当上皇帝后,亦就顺腿搓绳将原配妃嫔加封后妃。因其从其兄熹宗手,接受的原本是个烂摊子,既要拨乱反政,恢复原气,厉精图治,还想促王朝中兴。每常工作总是夜以继日,通宵达旦;即便现有后妃亦常受冷落,又有何闲情逸致再纳新人? 但经不住属下大臣,身边近侍们的婉转规劝,旁敲侧击;尤其皇后田氏和皇贵妃徐如玉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都力劝他“即便不为自己两情生活,亦应为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考虑;也该听众劝告再纳新妃”。他记得很清,前些日子,因先听了安晓元在耳边鼓噪,劝他再纳新妃;并绘声绘色说那袁崇焕的舍妹“如何如何好”。意即“过这村没这店,错失佳人,后悔莫及”。因他了解安晓元这小子原本不地道。干啥事均没利不早起,他那么下劲的劝说撮合,鬼知道他葫芦里卖啥药?而后紧接着又是内阁副首辅王永光正式上奏折劝导此事;后还紧跟不少朝臣上表章规劝------ 这才不能不让崇祯开始重视起来;当冷静下来一想,深感事态的确严峻:是呀,古圣人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时朕后宫虽有一后三妃,但皇后田氏自15岁入宫,至今不育;贵妃李氏生来体弱有病,太医诊断不能生育;登基后晋封的皇贵妃徐如玉,同朕感情最好,人亦绝顶聪明,她若生育儿子,定有较高素质;但彼是位事业型女性,生性看重文韬武功,愿助夫君重振朝纲,促进王朝中兴;却不愿生育儿女,嗣后为其拖累。剩下个能生育愿生育的偏妃张氏,至今也仅生了个公主朱崧伦。 “尔今看起来,劝朕选女进宫封妃,充实后宫,繁衍子嗣,不仅是当务之急;且还是众望所归呢!”崇祯认真深入地想道。“是呀,时下朕正值壮年时,若只顾忙于国事,料理朝政,却忽略了后宫之事,妃嫔不充,子嗣空虚;百年后继位乏人;难道还能像皇兄熹宗那样,来个‘兄终弟及’?但朕却又无亲兄弟呀!” 想到此的崇祯帝不由一阵冷惊,汗亦溻湿内衣------ 从而便当即下决心道:“既然如此重要,立马付诸实施。”但回头一想不仅又产生诸多疑问:那袁崇焕的舍妹晓频,真像安晓元说的那么好吗?当真至今仍待字闺中?她愿嫁朕为妃吗?他兄崇焕愿否将其嫁入深宫? 于是,像往常遇到军国大事难题,立即前去同爱妃商讨那样,当即一轱辘从龙床爬起,两只脚习惯性向着毓庆宫走去------ “既然皇上已理解了臣工们,纷上奏疏,建议皇上迎娶新人,是为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考虑的一片良苦用心,您就该当机立断接受建议,立即采取行动才对。(..info无弹窗广告)”在毓庆宫里,当近侍宫女分别给君妃上过茶水,玉贵妃用眼神摒退宫内闲杂人等;当崇祯也已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后;玉贵妃便严肃地道。“何况人家已将迎娶的新人目标都选好了。这是多么周到细致的用心啊!甚至让臣妾有点妒忌哩。” “爱妃呀,你这话啥意思?咋听着有点酸味呢?”崇祯当即讪讪问道。“你是朕的至爱,正怕你误会多心:朕会像史上那些好色昏君,来了新人忘旧人;所以听了臣工奏疏后,虽感觉有道理,却还一直犹豫不决。这便赶过来征求爱妃意见。卿说成朕便行动;卿有异议朕便否定。” “看您五郎,连点诙谐幽默感都没有!臣妾给开句玩笑您倒当真啦?”怕自己一句玩笑话,引起对方误会,从而耽误了一桩好事,玉贵妃慌忙解释道。“其实,莫说是臣工们,在时时忧心着皇上后宫不丰,子嗣空虚问题;建议皇上迎娶新人,改变现状。而身为局中人的臣妾等几位姐妹们,又何尝不为此事忧虑得常常寝食难安?并时时打听着合适的人选,想建议皇上迎娶?却又担心皇上批评后宫干政。不信您找皇后和李贵妃二位姐姐落实一下:吾等可不止数次在一起探讨此事呢。 “另者,皇上亦大可不必担心臣妾为此吃醋。臣妾为事业,为协助皇上重振朝纲,促大明中兴,决心不要孩子,就已愧对皇上,愧对朱家祖宗了。因此,巴不得皇上尽快迎娶新人,抓紧为皇上生个儿子;给朱家添续烟火;使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这一来可安定天下臣民之心;亦弥补了臣妾的亏歉。 “至于五哥您会否喜新厌旧?那就各自凭心啦。皇上啊,话语谈透,目的明确,那就别犹豫了,赶快颁布谕旨,诏告天下,择吉日迎娶新人。” “只是仅听见过当事人的安晓元说,袁崇焕这位舍妹还不错。但你我尚均未见过本人,究竟如何呢?”崇祯仍犹豫不决地道。“再娶新人可是望着为大明生育接班人呢。本人基本素质一定需保证上等。可不是好色男子进妓院,随便找个脸蛋漂亮妞都行。” “民间娶媳定婚之前,男女双方还有个‘相亲’程序哩?何况是为天子纳妃?”玉贵妃大抱大揽道。“五哥放心,既是为皇上迎娶新人,在迎娶进宫之前,臣妾定有办法先让二位见上一面。” “爱妃,卿等等朕------”正仰躺乾清宫正庭龙椅上,回忆往事的崇祯帝,突兀间梦呓似地叫了一声。惊动了正在门外走廊下,垂手而立,准备随时听候主子召唤的近侍太监小兴子,当即跨进门询问道:“万岁爷是叫皇贵妃娘娘吗?奴才这就去宣娘娘进宫。”边说边欲起步。却被崇祯摇手拦住了道:“不。刚才是在座上打盹,想起些过去的事情,不禁下意识叫了一声,其实没什么事。你还先出去吧,有事再叫尔。朕还想独自静会儿想些事情。” 小兴子先为崇祯面前御案上茶杯中续了水,尔后答一声当即退了出去。崇祯在龙椅上换了个姿势,坐舒服了又重新眯起了双目。于是,又一段刚经历的事,重又在眼前闪现------那还是数天前某日上午。一顶四人暖轿在城内某街道口停下,随即便装的小兴子,将一身道士装束的崇祯帝,和书童装束的玉贵妃相继搀出。而保护帝妃紧随而来的二便衣侍卫,当即隐身于附近暗处。改装的帝妃下轿后,手擎道幔,随便来至袁崇焕兄妹租住的民宅大门前。 于是,书童装束的玉贵妃,当即煞有介事地摇起了手铃;并边摇边拉着长腔,江湖道人般唱道:“南山修行三年整,功成得道降凡中;能测君子身后事,可算凡俗吉与凶。女士们,先生们,你若想予知你和家人近日吉凶,测算未来命运前程,不妨请俺师傅一算。测算准了随意付费;测算不准分文不取。” 铃声与唱白声刚落,便见一大家丫鬟装束的年轻女子款款出门。 “这位小哥,俺叫袁铭,系袁府主事丫鬟。刚刚听您唱白,尊师当真是刚从南山道院修道成功的测字算命大师?” “那还有假?大姐,别的先不说,您先看看这南山道院专发的道幔,若非在哪儿修道毕业,准予出行善事的话,道院住持又岂肯将此修道标示赠发?这道幔亦像座堂医生凭证,没道幔便无出世宣经布道资格。” “哦?听小哥如此说,尊师既有如此道行,俺自深信不疑。那就应我家小姐约请,亲造家主寒舍一趟。”袁铭点头深信,并诚恳相邀道。“我家小姐近几日,正为某些事未得答案愁眉不展。原还让俺去寺庙求签问卦呢!正好尊师来家门前,岂不省却俺跑腿之劳?为此,小婢先在这儿谢谢了。” 边说边双手相扣侧身一揖。“袁姐不必客气多礼。”书童装的玉贵妃边还礼边客气道。“为人测命运算前程,释迷意解困惑,原本吾等出家修行人的本份。既如此就请袁姐前边带路,咱好及早为你家小姐测算。” 第102章 君妃微服访 测字送警示 第102章君妃微服访测字送警示 (134) 在民宅“四合院”袁家所住出租屋里。“道长”“师徒”安座,袁铭姑娘又献上茶水后,便即时进入内室,请出了自家小姐袁晓娉,在“道长”面前坐了。 道装的崇祯帝和玉贵妃刚一抬头,顿觉眼前一亮:嗨,她的确算得上一株出水芙蓉呢!时下已是盛夏,又在本家屋里,对方不修边幅,只着一件浅绿轻薄夏衣,裸露衣外的颈项和两只膀臂,似莲藕般碧萃丰腴;再从颈部向上看,那张胖瘦得体的鸭蛋型嫩脸,配上一束轻挽黑发,几件简单头饰,完全一位近古美人胚子。尤其那满嘴皓齿,和那双稍带点忧郁感的大眼,更给她增几分大家闺秀高雅气质。 而此刻的玉贵妃仅同崇祯不露声色地交换一个眼神,便已知对方心中满意。既如此,下边便可向有利迎娶新人方向发展。 “袁小姐,刚才听这位袁铭姑娘介绍:袁小姐近段却有一、二烦恼事忧心,一时不能排解?”玉妃当即试探问道。“若信得过吾师徒的话,愿否如实讲来,让吾师给予测算排解?”“唉!”袁小姐话未出唇,倒先哀叹一声;随便忧戚戚地道:“吾观道长师徒言谈举止,定是道行深厚且德高品正之人;奴家自愿如实相禀。不怕二位笑话,这是奴家成人懂事后,长期以来深藏于心的个人秘密呢。此前连本家父母都未曾剖露;作为未出阁的女子,今在陌生人面前讲出,怎不让人脸羞面惭-----嗨,既想请道长测算排解,俺也不顾及那么多了。只是此事说起来话长------” “也许此前道长们也已听说,奴家兄长就是泰昌朝新科进士,年余前在辽东宁边,因连败金寇,被敌酉努尔哈赤惧称为‘明营黑马’,被当地百姓盛赞为‘军神’的袁崇焕。”袁小姐喝了口丫鬟奉上的茶水后,轻舒口气,如此开头道。 “噢。虽然吾师徒一向深居道院,极少关注家外世事。但一个‘文进士’却能‘边战立奇功’的事,倒因传的人多了,吾师徒亦如雷灌耳。令人十分佩服钦敬!”“道长”由衷赞道。却又好奇地:“却没料到如此神奇的民族英雄,却是袁小姐的兄长?古语讲‘爱屋及乌’。倒不由让吾师徒对袁小姐亦刮目相看。” “是呀,人说因因相传。我说刚进贵处,初次同袁小姐聚面便觉似曾相识。”“道徒”亦随即附和道。“原来袁小姐同袁大将军系嫡亲兄妹?按正常规律,嫡亲之间长相都会近似的。”“难道这位小师傅此前同俺兄长谋过面?”袁小姐微带善意讥讽地问。 “非也。”“道徒”含羞一笑摇头自嘲道。“因贵兄长已为本朝名人;不仅名字家喻户晓;且英雄画像不少地方都有。俺是从画像上看出,袁小姐同尊兄相像。” “小师傅此言差矣!”袁小姐哂笑道。“崇焕兄同俺非亲,彼此没有血缘关系,长相又怎能相像?” “什么,你们非为嫡亲兄妹?”“师徒”俩同声既惊诧又意外道。“这怎么可能?你俩不仅同为袁姓;且小姐还不顾鞍马劳顿,从遥远的家乡广东,千里迢迢进京伺候袁将。若非嫡亲关系,一闺中女子谁能做到这些?” “告二位师傅实话,我同崇焕的确非嫡亲兄妹;但吾俩虽非嫡亲却强于嫡亲。”袁小姐深为动情道。“自整整18年前,因家乡遭遇水灾温疫,父母带他逃难来至俺乡,父母患重病身亡后,当时年仅六岁的小崇焕,便被俺拜佛心善的父母收养;焕兄自幼天资聪明好学,本为可造之才,又经身为塾师的家父精心训教培养,故而很快进步成长。16岁参加秀才乡试获得头名;18岁进县科举又夺桂冠;22岁赴京科试又获进士七名。 “按说嘛,他本是个文进士,却又为何黯熟文韬武略,能在边战建功立业呢?概因他自幼从熟读圣贤书中懂得,身为男儿,应广学知识,娴熟文章经略,学成立志报国;又深知欲报国立功,仅会写一手好文章,会背几篇《策论》古文远远不够;还需具备参战抗敌本领;即便不擅武功,不能亲手韧敌,亦应似三国时蜀军师诸葛孔明,或本朝祖皇麾下刘通勋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朝廷为国家建功立业。 “因此,在家乡塾学或会馆,研习道德文章的同时,还不忘加空自学自研兵法战略。所以,当科考进士及第,原本分配兵部任佥事,他人望而不得好位置后,却还不尽如意,便千里单骑关内考查后,便申请辽边宁前军中服役------家兄的忠君爱国壮举,的确让作为义妹的俺,不能不发自内心的钦敬爱戴。所以年余前,当听说他因遭朝中权奸陷害,有功未赏反被贬谪,奉调回京从此闲置,一人独住民宅,悒郁成疾的时候,俺便不顾爹娘劝阻,社会闲言,义无反顾,千里迢迢来到京师义兄身边;既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更给予他感情温暖------” “哎,袁小姐,你暂停停俺插句问话。”道童装的玉贵妃,正颇感兴致听着,突感对方话中“不和谐音”,当即一愣,不禁打断对方插话道。“兄长遭贬生病遇难,小妹探视照护,人之常情,天经地义;爹娘何故劝阻?世人为啥闲议?” “因这其中另有他故。”被问“要害”,原本姿态平静,话语坦然的袁小姐,瞬间羞红着脸嗫嚅地道。“那是因------因为-----无论爹娘,抑或街坊邻居,俱都心照不宣,俺从小深爱着这位本无血缘关系的义兄;即便嗣后爹娘已为义兄聘他女正式娶亲,俺却毅然矢志不移。”听至此,身负特殊任务的君妃,当即同时一“咯噔”;并背过身下意识交换一下不安眼神:崇祯蹙眉摇头,意即“既如此那就放弃”;玉贵妃却摆手暗示:先别轻言放弃,且再深入一问,待祥知结果再下定论不迟。 于是,“道童”故表深为遗憾道:“这是原本天大好事,义兄妹从小青梅竹马,结下情义,长大谈婚论嫁,彼此既无血缘关系,亦算美满婚姻。做为爹娘,既清知亲女爱恋义子,当初就不该为其另娶他女,街邻亦不应闲言非议!他们如此行为,岂非封建思想,故意棒打鸳鸯。真真可悲可叹!袁小姐在下教你一招,只要你俩同心,完全可以抗争嘛。只是不知尊义兄本人态度如何?那可是事情成败的关键啊!” “事情向后难以推进的症结正在于此。”袁小姐蹙紧一双秀眉哀叹道。“俺这位义兄,原本就是个受孔孟儒学影响较深,传统道德占上风的谦谦君子;加上长期来,深受笃信儒学义父的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尚未同他姓女子定婚时就没准备接受俺这个义妹;同新嫂婚后更不给俺留半点温情。” “我家小姐正为此愁闷难以排解,长期来心绪不宁郁郁寡欢。加上最近听传少爷又将赴辽边前线,一时间更让俺主仆失了主见。这便想到欲去庙观求签问卦。”侍女袁铭即时插话道。“师傅们道深学广,定要给我主仆指点迷津,帮我家小姐度过难关。” “道家以慈善为本,指人迷津,解惑释困,自是道家本份;何况又是英雄义妹,重情重义的袁大小姐呢?俺师徒定会热情相帮,是吧师傅?”玉贵妃边表态边悄向崇祯传递个眼神,意思是“还有希望”,下边咱更需演好“双簧。随又向袁家主仆探问道:“只是不知贵小姐主仆,需俺师傅相帮测算什么?” “自然是恳请道长,一帮俺测算家义兄此去前线吉凶命运?二帮俺测算吾俩关系发展前景。”袁小姐迫不及待急急申明道。“俗话说‘人的命,天注定’,不可以人力逆转。是吉是凶,失败或成功,都请道长如实讲;我主仆笃信命运,绝不因测算结果怨天忧人。” “袁小姐既如此大度豁达,贫道亦定会认真测算,如实相禀。”崇祯又同玉妃对视一眼,得对方目光示意鼓励后,又煞有介事地向袁小姐索要了,她自己和义兄袁崇焕的生辰八字;随便按来前刚学来的、道家为人测算步骤方法,一丝不苟的按程序测算完毕。 这才又一本正经道:“不瞒施主说,经贫道对小姐察颜观色,并按你兄妹俩八字测算:尔等人生中,能够承受的吉运总为单数;亦即人们常说的‘福无双至’,‘祸福相依’。这就是说:贵义兄妹‘恋情成功’,和义兄从前线‘立功凯旋’,这自然都是上等好事。‘福无双至’的含义是:二者当事人只能任选其一。要义兄妹恋情成功,缔结连理,便没有前方胜利立功凯旋。何去何从,袁小姐可要当机立断。两月后事情便见分晓。到时验证,若贫道测算还准,施主可酌情付费;若测算有误,咱分文不取。告辞。” 第103章 兄妹识大义 皇帝纳新妃 第103章兄妹识大义皇帝纳新妃 (135) 事隔数天,仍在犹豫不决彷徨迟疑中的袁小姐,突兀收到义兄崇焕从辽东宁边前线发回的书信。义兄在信中除了简叙对义妹和父母间亲情之外,其大量篇幅仍是抒发自己忠君爱国,誓死保卫边疆的信念和决心。正谓看了这封信,袁小姐多年来被一己私情所蒙蔽的心灵,似突兀间打开了一扇天窗,让人当即豁亮清爽。 让她极为客观地认识到:义兄崇焕之所以为当今皇上重视,在重多资深功高文臣武将中,独选其担当御金保边重任,除了他熟知兵法,精通战略战术的指挥能力之外,更重要一点是他独具堪负重任的将帅胸怀和风度。若向更细处思索:自己之所以凭多年来,一直深爱着这位义兄,即便爹娘拦阻,街坊非议,当事人淡情拒绝,却仍矢志不移?是他袁崇焕长得帅?一个面容粗犷,身不足五尺,小个子广东人,算是什么好形象?是他感情细腻怜香惜玉?此点更是风马牛不相及!不能自欺欺人,自己所爱不正是对方那,博大胸怀高风亮节和男子汉气概风度吗? 记得哪本读过的文章中说过,“若爱一个人,就应想他所想,助其所愿;而非不顾一切得到他”。既有父母干予,街坊非议,本人拒辞在前;又有道长测算“义兄战场安全,胜利凯旋,及恋情如愿,缔结连理;福无双至,二者仅选其一”在后,只要自己所爱之人安全,自己又有何儿女私情不能牺牲?有多少个人恩怨不能舍弃?更何况据义兄信中透露:当今皇上为充实后宫,繁衍子嗣;亦为安抚边将,巩固帅心,有意与其结亲,将家妹选宫纳妃。早听说当今皇上是个“胸怀高远,励精图治的有道明君”。.info[]自己若果能入宫封妃,既遂了义兄报君知遇之恩心愿,亦有了自己归宿----- 思虑到此的袁小姐晓娉,多日来郁闷的心结,随便自动解开。 又是数日之后,在袁崇焕兄妹蜗居的民宅。大内总管御前秉笔太监安晓元,再次奉命前来,传达当今皇贵妃口谕:特邀新兵部尚书、抚辽大将军袁崇焕舍妹袁晓娉小姐,前来大内毓庆宫作客。正谓皇贵妃徐如玉,自大明自开国以来,破例屈尊特邀一平民女子莅宫作客,并以平等姿态同其促膝畅谈,不仅成就了一桩夫贤妻爱的美满婚姻,充实了崇祯朝后宫,繁衍了皇家子嗣,为南明养育了后继皇帝;亦为明史平添了一段旷世佳话。 亦就是此次奉皇贵妃口谕,应邀赴毓庆宫同尊贵的皇贵妃促膝谈心,使将军之妹、平民女子袁晓娉,在受宠若惊的同时,思想上亦受到刻骨铭心的震颤:在她生平的读史和塾师父亲所讲,历代皇宫大内,充满着皇子争储,后宫争位的相互残杀血腥味,让她想便怯怕,听便恐惧;更从未想过身陷其中。但现时耳闻目睹,徐如玉,一位王府千金,皇宫贵妃,自己不仅为君为国舍弃生育,却还倾力为夫皇选女封妃。这是多么博大胸怀,多崇高的风范节义! 正为此点,更坚定了袁晓娉奉旨入宫嫁予当今皇上的思想。女方思想做通,便已水到渠成,选女纳妃的圣旨既已颁布,接下来便是迎娶新人大典----- 宫墙外再次值更梆敲报时,看窗纸已隐隐泛白,大约距天明不远,崇祯帝在乾清宫侧室龙床上翻了个身,才舒心地甜然睡去----- 次日上午,例行早朝一罢,便遵皇上旨意,按内务府安排,自新皇登基后,首次迎娶新妃盛典正式举行。据当时野史记载,那一天,光代表新妃娘家人:内阁兵部,辽、广二东巡抚衙门,便出动送亲队伍千人;快马百匹,暖轿20顶;另有各色车辆不等。反正偌大的北京城,喜看皇家娶亲热闹的,再次造成万人巷空------ 崇祯帝询问袁崇焕的话音刚落,还未等到对方做出正面回答,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不知是什么时间突兀出现在面前,当即朗声呼道:“皇上有旨,袁崇焕听宣。”袁崇焕闻听先是一愣,随便跪拜在地听宣。安公公于是便展开手中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时东北辽边,番金屡犯吾境,扰吾边境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骚吾大明朝廷,上下人心不宁;更阻中兴大业,不能顺利进行。此谓国之大患,致朕忧心忡忡。崇焕国之栋梁,切望为朕分忧。特授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同兼蓟辽督登津军务。望卿不负朕望,勇挑戎边重任,官兵上下一心,确保边境安宁。钦此。大明崇祯二年春月某日。” “边臣袁崇焕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袁崇焕当即叩头领旨谢恩。 “袁爱卿快快请起,赐座。”崇祯当即缓声命道。“朕还有事同卿共议。”于是,袁崇焕称谢后便站起一旁坐了。 后世史家在评议到嗣后因金军破边,直逼北京,兵临城下,却将明军的大败,完全归罪于袁崇焕,说他“当初接受戎边任务时,就居功骄傲,自不量力;建功心切,主动请缨。嗣后兵败,祸国殃民,罪遭寸磔,咎由自取。” 这些罪名,也许只有“自不量力”一罪,还稍接近事实;而“主动请缨”及“咎由自取”两说,则全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当代公安战线有句成语叫“别让英雄既流血又流泪”,意为英雄连命都丢了,再对其说三道四就太不公平,太不负责,亦太没人性了。 实际上,无须让人出庭作证,若认真考察一下当时背景,便可一清二楚。先不说崇祯帝自己倒是“急欲中兴,建功心切”,遮盖了他的双目;恰又巧遇当日一连三次“边境战急报”,更迷乱了他的心性;这才造成病急乱投医。他宣召袁崇焕共议平辽大事,刚摆明了任务,说了打算,还没等对方回话,便当场宣布任职诏书;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当然,袁崇焕自己,才因胜战,却被先帝熹宗听信权奸魏忠贤谗言,有功不赏却被闲置;而今新皇却将自己视为知己,宣召进宫共商边事;奈因前后一冷一热反差太大,让一个毕竟还少社会经验的青年军人,不能不在受宠若惊的心境下,为报君恩,明知前有无限险情,亦违心地接受重任,冒险前冲,最终因连遭朝廷中,腐败昏慵之辈左右肘,先欠兵饷,削弱战斗力,后遭援兵不到,致使孤军作战,节节溃退,终至兵败,覆水难收。后崇祯又中敌“反间计”,疑其通敌,先送大狱,后遭寸磔。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话说崇祯同心目中的“军神”爱将袁崇焕,谈了心,交了底,且又当场向对方颁布了,任命辽东军事全权的诏书后,便深深地伸个懒腰舒口长气,暂放其心。开始同对方正儿八经商讨平辽大事。此时,被崇祯支使安晓元,正式通知来的一些内阁臣僚已相继进宫,皇上欲让这些“老腐”接受一次“英雄主义”教育。众来后默默站立一旁,静待事态发展。 “袁爱卿,早一会儿朕向你询问辽边战事时,卿还尚有保留迟疑;这不奇怪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系人之常情。”崇祯招手让对方坐近了,很是家常地道。“这会儿可该放心了吧?干扰朝政的权奸魏忠贤及其死党已除,现时是朕主政,又刚颁布了对卿的任命诏书。嗣后你根在兵部,又兼管整个辽东军务,再不怕谁人脚下使绊,左右肘了吧?这儿咱君臣俩,可该说说心里话了。就以卿的观察分析和判断,辽东边患何时可除,?你给朕个相对准确的时间。因为大明中兴急需一个长期的和平环境。” 一时间,年轻的儒将袁崇焕,被一个帝王如此深情的注视,和坦诚热切的话语所深深打动。瞬间里前半生的甜酸苦辣命运遭际,又顿时浮现在眼前------ 这位身高仅五尺余的小个子广东人,二十六岁的人生中,一直遵奉的只有两词四个字,那就是“奋斗”和“感恩”。因就在他刚六岁稍稍记事时,父母双亲,便被一场瘟疫,和当地土豪劣绅的苛捐杂税夺去了生命。亦就在年幼的生命尚不知如何保全时,他人生中奇遇了第一位“贵人”。从内地讨荒过来的一对老夫妇收养了他;使他从此不仅衣食无忧,且有机会受到良好的教育。因养父袁诚老人,本身就是个乡村塾师,多半生矢志苦读诗书,欲科考得中有机会报效朝廷。但因没钱给负责乡试的地方官送礼,文章虽佳,却屡试不中。 老夫妇膝下亦有一子一女;小女晓娉虽有文才,亦愿苦读,惜为女身,在那个“女人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时代,却无缘就学致仕。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小儿晓军身上,但这小子生来不是求学读书的料,一看书本就头懵瞌睡;要让干活便当即来了精神。 第104章 将军下豪赌 皇帝赐特权 第104章将军下豪赌皇帝赐特权 (136) 两夫妇原本已心灰意冷,没想到年愈四旬却收养个,既有志气又聪明睿智的义子;虽说现时因逃难失去了教书育人机会,却把平生志向和学问,全部倾注在小崇焕身上。 崇焕记得很清,在当时那全家四口人,卷缩在一处湿潮无光的小窝棚中,过着吃上顿愁下顿的逃难生活。但私塾先生的养父母,却还不仅确保他吃饱穿暖,还保他不误读书求学问。有时当他实在心疼年迈的养母和义兄,在寒冷和炎热天气里,出外讨生活,便想一起去帮个忙,却不仅当即被养父喝止,亦被母兄婉辞。 就在这既艰难却充满暖意亲情的环境中,他熬过了十年寒窗,不仅从养父哪儿学得一手好文章,且修练得满腹治国安邦的治世思想,创新“策论”。正如一位文章大家曾言,“你若真有学问,那是任何忌贤妒能者都难阻挡得住的。”果真如其所言,出身贫寒的袁崇焕,虽从无钱送礼,但从乡县京城,一路考去,次次稳拿头名,当真不仅地方官再挡不住,且还想用他为本地争光扬名,并尽力向上推崇呢!等到朝试三榜公布,袁崇焕果然高中三甲七名,进士及第,随即一道圣旨,擢为邵武知县。 初赴官任的袁崇焕,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如何享受荣华富贵,而是如何回报养父母及其义兄的养育恩惠。 于是,便于县衙内专门修建小院,欲接二老颐养天年;但遗憾的是,由于二老长期在逃难中奔簸,积劳成疾,未等被接进县城,便赫然撒手西去,给养子留下终生愧疚遗憾------ 随于天启六年,袁崇焕在辽边,得遇他人生中第二位贵人驻军主帅徐迟将军,对他非常欣赏器重;尤当徐家父子为筹夏季防疫药品,而暂时离岗,他却能独当一面,连胜金军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两帅后,徐帅对其更加高看重用,随将其晋升为副帅。.info[]他将此视作知遇之恩。原想在徐帅麾下再多立些战功,既能报效朝廷,亦报徐帅知遇之恩,没料对方年老体衰,先奉调兵部尚书,极快又告老归隐;再次给他留下遗憾。 原本己受权奸陷害,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正当壮年愿为朝廷出力的自己,突兀调京闲置。心想今生就此画上句号,再无其他希翼,没料绝处逢生,崇祯新皇还未忘掉自己,且还破格将其视为心灵知己,不仅特召宫内促膝谈心,共商平辽大计,却还立即颁旨授于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同兼蓟辽督登津军务。可以说直到此时,算是将整个辽东军务全交他袁崇焕掌管。这是多么高的待遇,多么大的信任! 当然,刚初领谕旨那一刻,袁崇焕一颗心未免忐忑不安;亦曾犹豫彷徨。因这毕竟军国大事,动辄牵涉万马千军,如火如荼战争,一将失策疏忽,将会有多少人流血牺牲?甚至牵涉国家安危。岂能视同儿戏?自己一芥文进士,毕竟初出茅庐;即便也曾辽边连胜金军,亦仅一战一役;若要驾驭整个战争,自己有否如此大的驾驭运筹能力?但现今已处骑虎难下态势。俗讲“君无戏言”。既然任职谕旨已颁,再要更改亦难。何况自己先已表态,为报皇上信任,决心万死不辞;尔今若再繁“软蛋”岂非贻笑大方?更难面对如此信任自己的皇上------ 思虑至此的袁崇焕,一种男人被信任的自尊和豪情油然而生。(..info好看的小说)他先没说话,却毅然决然地伸出五个手指头------嗨,这是“军神”奇特的手指啊,一根根长得是那么的有风骨。意思自然表达的是五年。 “五年。”袁崇焕激动地满面潮红,却疯了似地道。“皇上给臣五年时间,外患可平,全辽可复。” 听袁崇焕说完这话,似乎整个大明朝突然停止了呼吸。紧接着,站立一旁离袁崇焕最近的内阁诸臣韩程、钱龙锡、李标等,,长期浸淫官场,早变成老油条活泥鳅的官员,纷纷向崇祯帝贺喜道:“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今又得一撑国栋梁。天佑吾大明,边境平安,中兴有望。” 崇祯当然亦很高兴,当着众阁臣面,得意之色,甚至露骨地对袁崇焕亲昵之情溢于言表。 “嗨,古人讲‘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当年先帝曾向朕炫耀,说他在朝中有个‘心灵知己’;但却是个大权奸。”崇祯离座近前,拍着袁崇焕的肩头道。“告诉尔等,朕今日也有个心灵知己,就是朕身边这位曾在辽边前线,神出鬼没,威震番金,先战死金帅努尔哈赤,后连败他继帅皇太极,让敌兵闻名丧胆,恭称为‘黑马’的袁崇焕大将军。即将赴任的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兼蓟辽督登津军总兵!” 经过同僚们的这一吹捧;尤其崇祯帝一番殊表亲昵的“知己”之赞,袁崇焕倏乎间便当真有了英雄的感觉;更理所当然地接受同僚们的祝贺。但是,就在举朝皆欢庆祝福的同时,有个站稍远处的兵部同僚,却悄悄皱起了眉头。他就是兵科给事中许誉卿。亦就在离开乾清宫,返回各自官衙或居处的路上,几位兵部同僚,边走边交谈着刚才在乾清宫“见习”的心得和感受。 “同僚们,刚才在乾清宫‘见习’,吾等可是大开眼界!”官员甲有点妒忌地道。“咱们这位向来态度严肃,极少赞人的冷面皇上,今日难得一现菩萨面容。” “嗨,难得赞人?难见皇上菩萨面孔?”官员乙斜瞟官员甲一眼道。“那是你我没立那让他老值得称赞的功劳,未俱备让他老依赖的超常能力。你若能带兵赴关外横扫金营,并站在关门上为大明扛东北风的话,再回头看看,亦保证皇上会将你当作宝贝,视为栋梁。” “杨兄,您这说的不是抬杠话吗?”官员甲摇摇头道。“俺要有那能力功劳,也早去那部司当头头了,还用着兵部行走,一直干这伺侯人的活路?” “您还别说,仅从今日对袁兵部这件事上,足见当今皇上是位识才爱才的有道明君。”落后走几步的兵部侍郎杨召忠,此时亦颇有所感触道。“一个国家能出个既识才爱才,又能大胆正确使用人才的皇上,的确是国家社稷之幸,臣民百姓之福矣!” “下官亦与侍郎大人颇有同感:国君能识才爱才且能正确使用人才,的确是国家和臣民幸事。”同杨召忠并肩走着的,兵科给事中许誉卿沉思着道。“但下官以为,凡事都要讲个‘度’,若超出了这个‘度’,便会给人以‘作秀和不真实’的感觉。要不《成语》典上,咋收个‘刘备摔孩子收买人心’的歇后语呢? “再说哩,以下官不揣直露:君上识才爱才用才,虽是应该的;但做为人臣,虽应具‘天生吾才必有用’的自信,但亦应有‘自知之明’的胸怀,不能‘自不量力’不是?杨大人,您一向遇事颇具洞察力,发未发现,今日乾清宫内,皇上同袁尚书君臣‘奏对’内中的端倪?” “嘿,嘿!我说许老弟,俺看到您当场皱眉,便知持有不同见解的意思。讲内心话,愚兄之所以愿交您这朋友,看重的就是您这爽快耿直脾气。这在现今社会的确难能可贵。”杨召忠点头诡秘一笑道。“但人们喜的是戴高帽,那怕是别有用心,恶意奉承;你看今日宫中见习,内阁中那几个老猴尿,清知对君臣‘奏对’过于亲密看不惯,却还当面奉承。而人们往往恶见直言相谏,当面挑刺。所以从策略起见,老弟嗣后对人对事,还是须尽量避其锋芒,言语婉转才好。比如,对咱这位尚书大人,虽彼此关系交厚,当有担负;但也不应太直露尖刻,以免产生反感误会。” “谨听仁兄教诲,愚弟嗣后会在这方面注意的。”许誉卿心悦诚服道。“即便向尚书大人建议,亦会曲折婉委。以不挫伤对方自尊,不打击其积极性为起码标准。您说对吧扬兄?” “许大人能如此考虑,下官就放心了。”杨召忠点头认可道。“虽说古圣人曾言‘衷言逆耳利于行’;但在现实社会生活中,大众人群,可以说上至天子皇上,下到黎民百姓,又有几个不善听阿倪奉承,而讨厌逆耳衷言哩?” 在兵部供事多年,他清楚本官衙没有外行;也许有人在战略战术尚欠一筹,不长于带兵打仗,但却独具观察分析能力。许誉卿就是这样的人。作为大明的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太知道?本朝的军队军事实力啦。印象中在万历末年萨尔浒战役,明军一败涂地之后,大明与后金的军事力量对比,已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第105章 袁将现犹豫 玉妃劝帝思 第105章袁将显犹豫玉妃劝帝思 (137) 在嗣后的相持中,大明节节败退,后金攻城略地,已呈坐大之势。当然了,正像一重症病人,鉴于医术及药物作用,病情亦会有时重时轻情况发生。更不否认能帅强将在扭转战局中起的作用。前几年徐家父子镇辽时,出现的短时间边境安定,及袁崇焕的连连克敌制胜,便属于这种特殊情况。 袁将的军事才能自然不能不承认,但毕竟缺乏驾驭大战经验;前胜许为新敌交手,敌方尚未摸准新对手战略构想,故尔猝不及防连遭惨败。尔今已停战休养生息多年,吾方连胜尚在积极备战,敌方连败,怀着报仇雪耻的极大动力,一旦反扑过来,吾方真能招架得住? “哼,五年时间平辽?笑谈。”许誉卿却在心中冷笑一声道。“战场上凭的是战略战术,拼的是真枪真刀和血肉之躯,不是在茶室里喝茶对弈,谁胜谁负,那样轻而易举。只要能守住锦州和宁远就不错了。” 你袁大将军是有两把刷子,但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太多了。许誉卿决定提醒袁崇焕,“同皇上一定要实话实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兵部尚书也不能打诳语啊!”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诺,但从实际上,袁崇焕还是被许誉卿一番,条分缕析,既有充分理论分析,又有大量实例支撑的建言,给说得心跳加速,满面潮红,难止激动。 的确,作为资深的军事观察家,许誉卿对大明真实军事能力的观察,应远在身为尚书的袁崇焕之上。许誉卿也是厚道人,并不想拿这件事对袁崇焕怎么样。他只想提醒面前这位大男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想体现自身价值也好,为报皇上器重信任之隆恩亦罢,但关键的一条是,必须要对自己说的话,表过的态负责任。 “五年之后,也许用不了五年,皇上绝对会对他今天,在朝廷上说的这些话作出反应。”许誉卿断言道。“这反应可能是平和的,但更可能是激烈的。” 许誉卿用词含糊,但其意不言自明。话听到此,袁崇焕一时间禁不住心潮激荡,对自己在皇上面前浪言以对的轻浮举止有些后悔了。在回到居处后,苦苦斗争了一整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听许誉卿的良言相劝,于次天一早,必赶在每日早朝前,去见崇祯帝,向其解释一下昨日的表态。 但当次日一早,袁崇焕来至乾清宫后,心事重重地坐在崇祯帝对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话说从头。崇祯是何等聪明的人,尽管对方进来后一言未发,但仅从对方忐忑不安的表情,已猜出个八、九、十分。 “哼,这人一定是对昨天的表态后悔,要来更正时间哩!”他在心里冷笑一声道。一时间又不禁挺伤感地想道:“啊,天呀!俗话说‘以心换心’。我以真心对世人,可世人咋就不能真心对我呢?”他突然对袁崇焕厉声喝道:“朕平生最恨欺君之人,袁崇焕!你------” 尽管进宫前已有心理准备,但猛听这一声怒吼,袁崇焕还是猝不及防的顿时两腿一软,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若非当即扶住椅柱,便要差点倒去。觉得一切都完了!但是他硬撑着,坚持没有下跪求饶。很多年后欧洲心理学家卡耐基写有一本书,叫《人性的弱点》,曾一针见血指出,是人都有弱点(某些书中称“软肋”);不管他是元首或平民,英雄或普通人。 袁崇焕自然不是普通人,既是朝廷大臣还是英雄,但他亦有弱点(软肋)。那就是好面子图虚荣。遇事那怕吃再大亏亦要硬撑。这便是一个非凡人物的弱点。也许是致命的。自白面书生袁崇焕一不小心,神奇般地成了抗金英雄之后,他身上也神奇般地沾染了英雄们共有的弱点(软肋)。 但说到底他还真不敢欺君。他是只懂得忠君,忠于国家社稷的人。崇祯开始以为袁崇焕会为自己辩护,若那样的话,结局还有两说。但是对方没有。自吼了那一嗓子,并给其扣了个“欺君”的大帽子之后,崇祯就一直在等;但袁崇焕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原本自信的年轻皇帝,突然心里有点发慌,觉得似哪里有点不大对头? 当重新冷静下来后,他却突然忆起头晚在毓庆宫安寝时,君妃间一点小小的意见冲突,及彼此间,那段值得细细咀嚼品味的对话。尽管他贵为天子,但毕竟还是凡身肉体,总免不掉他这年龄段人所共有的,“遇事欠冷静,总爱动感情,且还易冲动,心里难存事,极易溢言表”的共同毛病。自下午在乾清宫宣召袁崇焕“奏对”,从君臣间先讨论“平辽”大计,到中间恰连接三封“紧急边报”,到随后颁布对袁崇焕职务任命诏书;再到当众询问对方平辽准确时间,对方斩钉截铁表态“给臣五年时间,边患可除,失地可复”。 仅仅半天时间,整个宫廷议事,可谓高潮迭起,一环紧扣一环;既有惊心动魄,亦有皆大欢喜。最终划了圆满句号。所以,当朝臣散去之后,因为心里高兴,小兴子传来晚膳后,崇祯不仅多吃小半碗米饭,还乘兴喝了两杯佐餐绍兴米酒。当安晓元呈上“绿头牌”,他想都没想,当即翻了毓庆宫,决定立去玉贵妃处。多日思念,想与其亲热倒在其次,主要是想将新得“知己爱将”大好喜讯,带来同爱妃分享。 但当两人聚面后,他尚未及将喜讯告知对方,便被兜头泼来的一瓢凉水,不仅让他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住头脑,更从而扫兴失望。因晚膳时多喝了点酒,刚在小兴子搀扶下走进毓庆宫门,便觉嗓子干渴难忍。于是坐下,刚接受罢玉贵妃率本宫一干人等,行过跪拜大礼,他沙哑着嗓子说了声“平身”之后,便叫:“小翼呀,快给朕倒杯茶水,朕渴死了。” 宫女小翼刚欲倒茶,玉贵妃向其丢个眼神,顺便将一杯冷茶递其手中,让其呈给对方。崇祯接过便喝,但发觉是凉茶时,“喷”的吐了,且埋怨道:“嗨,你这奴才!咋拿凉茶招待朕躬?爱妃,她原不很会办事的吗?咋突然失了分寸?” “皇上,莫怪小翼,是臣妾专门交待她给您呈的凉茶。”玉贵妃微带讥讽,一语双关道。“因臣妾觉得皇上近日头脑发烧,是该喝杯凉茶降降温了。同时亦该用凉水洗把脸呢!”随又命另一宫女道:“小凤,去给皇上端盆凉水来。”小凤答声欲去,却被崇祯拦下。 “爱妃,您说朕近天头脑发热?朕咋不觉得哩?”崇祯边自用手摩挲着脸,边莫明其妙问道。突见众宫人,皆脸偏一边掩咀窃笑。崇祯当即醒悟:定是玉妃借题发挥劝解自己。 于是便嗔怪道:“爱妃,您是觉得近段朝廷诸事顺利,朕的情绪转好,因而头脑发热自满骄傲了吗?” “难道不是吗?”玉贵妃毫不退让道。“自咱们于信城相识,到臣妾进宫,直到前些日子协手‘倒魏’。数年时间,臣妾还从未发现皇上像昨天在乾清宫,召袁崇焕‘奏对’,讨论平辽大计时,当众臣面那样失态过呢!” “爱妃呀,就因朕当众盛赞了袁崇焕,并将其视为‘心灵知己’,便说朕失态吗?您这也未免失之偏颇!”崇祯亦不让步地自我辩解道。“你想想,辽东边患已扰吾大明,数代几十年时间,今日有臣工当众表态‘五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连在场的众阁臣都纷纷祝贺朕得能臣爱将,大明中兴有望。那你说天降大好事,朕能不欣喜激动?朕当面向袁崇焕表示欣赏亲近,那也是鼓舞他情绪斗志,以决心平边患,复失地嘛。您无须多虑,朕躬是有分寸的。” “哈------是吗?他袁崇焕当面当众表态,‘五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吗?”玉贵妃哂笑一声道。“这态度是在啥样情况下表示的?臣妾咋觉得有点悬乎?为协皇上解除边患之忧,臣妾近日专门研究了辽边战史概况,既做了敌吾双方军力对比,亦向有关专家进行过请教咨询。以现时情况看,五年内能保住锦州宁远都不错了,若奢谈平边患复失地似是儿戏。我怀疑对方是在皇上催问误导下做出的错误估计。” “战时敌吾双方军力对比,固然是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依据。但莫忘了,将帅的指挥才能亦是决定战争胜负重要因素。”崇祯欲说服对方的继续辩解道。“袁崇焕曾在辽边连胜金军,敌军听其名已闻风丧胆。这因素能给胜算成倍加码。” “但亦不要忽略胜者往往因骄傲轻敌,会给胜算大打折扣;败者却能化仇为力,从而给胜算加码。”玉贵妃进一步以辩证哲理,企图说服对方道。“另从作战经验分析:敌帅皇太极毕竟在军营长大,从小受其父战斗常识耳濡目染言传身教,应说算富有经验者;而袁崇焕毕竟文进士出身,调兵部凭的是‘策论’知识;辽边连胜亦仅算初战侥幸;怎能凭此便稳操胜券?亦太自不量力了吧?但作为臣工,为向主子表达忠心,说些超越自己能力的话,表点超越事实的态,也情有可原。但作为主载国家社稷命运前程的皇上,怎么也能如此轻率呢?” 第106章 皇帝送阶梯 耿臣无退意 第106章皇帝送阶梯耿臣无退意 (138) 经过两人一番争论后,崇祯当即冷静下来,亦初步认识到,的确是因自己当时的感情冲动,造成对袁崇焕的误导。(..info无弹窗广告)但尔今木已成舟,欲退回重走亦难。毕竟“君无戏言”,何况又当着众阁臣的面。那可是些“官油子”,别看当场一副谗媚咀脸,极尽阿倪奉承能事;但内心中肯定在幸灾乐祸,欲看朕和袁崇焕的笑话;当今之计,只能审时度势,将希望寄托在袁崇焕能主动认识,在君前又当着众多同僚,随便表态的错误;若那样的话,朕便严厉训斥他几句,以便遮遮外人眼睛,同时给他本人和朕一个台阶下。 思虑到此的崇祯帝,当即期期艾艾道:“因近几日朝廷事的确太忙,无暇来看望爱妃,想不到爱妃进步凭快。不仅对政事常成竹在胸,且在军事上亦多有见解。不能不让朕刮目相看。爱妃所言很对,的确是因朕当时感情冲动,又反复追问,才误导了袁崇焕,在骑虎难下情势下,才做出了草率的表态。但因系在宫廷‘奏对’严肃场合,又当着众多阁臣的面,欲要更改亦难。 当今之计,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袁崇焕主动认错上;以给他本人和大家一个台阶下。 “如此甚好。”玉贵妃当即深表赞成道。“但愿崇祯朝的这匹军事上的‘黑马’,亦能审时度势。” 袁崇焕真能似玉贵妃所期望,审时度势,主动承认“在君王和同僚面前,‘五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的草率表态错误吗?不。若果真那样学会圆滑的话,便不是他袁崇焕了。他压根是个宁折不弯的硬汉。 袁崇焕的一言不发,且梗着脖子一副等着挨刀的悲壮模样,让崇祯未免有点同情和好感。.info[]他突又忆起头晚同爱妃徐如玉间的对话,及他在对方面前的表态承诺。既想顾全朝廷面子,又要给彼此找个台阶下,对方一言不发,并不欲为曾经的草率表态辩解,那就要适当引导他。向深处细想想,他袁崇焕当时那样表态究竟图的什么?在当前形势下,朝廷上那么多文臣武将,谁都不愿出头去平辽他去了;且是主动要求的。谁都不敢说“五年时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他说了。他是要官,要奖赏,要名誉地位吗?显然都不是。 谁都清楚两军交战,难料生死,那可是刀尖上的游戏。他曾经主动请缨连胜金兵,立下赫赫战功,但却既没提职又没赏钱,反被调回闲置,且空落诸多非议;若换他人躲避尚来不及,还反而往前挤呢?也许,这仅是个男人的冲动。可冲动有错吗?在当今大明王朝,到处死气沉沉,有几个人还为国家江山社稷的千秋万代,舍生忘死,不计得失,产生过冲动之望?反之,争名于朝,趋利于市者却大有人在。 如此忠臣良将,即便犯一次草率表态错误,亦仍是功大于过。于是,崇祯决定原谅袁崇焕了。事到如今就不想原谅也不行了,形势早已骑虎难下。回看这满朝文武,大多数也就是纸上谈兵水平,别指望有谁肯出头去率兵打仗。朕今天若当真处罚了袁崇焕,不仅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且更重要一点是,再靠谁为吾大明领兵打仗,保家卫国? 但等了半天,袁崇焕却还是一声不吭。嗨,你这个愣头青,一点也不开化,没眼窍,即便朕当真要原谅你,你也要暗中积极配合,给朕个台阶下啊?为启发袁崇焕,崇祯突然“咳咳”的干咳两声,尔后再次故装威严道:“袁崇焕,汝可知罪?” 袁崇焕仰头梗着脖子,仍是一言不发,拒不认错。崇祯突又一震,瞬间吃惊地想道:“这袁崇焕如此强硬坚持,难道还在固执己见?仍以为五年可以平辽?若当真这样,是好事亦是坏事。真能五年平辽,可创下明金战争史上的奇迹;朕和天下臣民,真要为他袁大将军树碑立传。那相反呢?拖延时间也并不可怕,怕的是适得其反,明军倒被金军战败;那将有多少将士流血牺牲,更牵涉大明江山社稷安危。 “千万不能冒这个险!还是婉转动员其主动承认错误,并重新制定御敌方案为妥。” 于是崇祯帝又放缓口气劝道:“若无十分把握,现时修改迎敌方案还来得及------” “不。大丈夫一言既出,怎能反悔?”袁崇焕终于发言了,但却是令崇祯和在场同僚,人众皆惊的回答道。“袁崇焕甘愿用生命赌这五年。皇上,微臣愿立军令状。” 没有退路了,这一次是袁崇焕自断退路。一时间崇祯好后悔,原虽知对方是个宁折不弯的硬汉子,没料还是油盐不进的“生红砖”。早知这样,当初真不该催着他表态。但尔今既然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就此布阵,后再采取补救措施。 “哈,哈!脾气禀性倒挺像朕。不枉朕将你视为心灵知己。”崇祯突兀哈哈大笑道。“大丈夫做事就应有破釜沉舟的决心。相信你没欺骗朕。至于‘军令状’一事嘛随后再说。” 袁崇焕离开崇祯之前,两人已心照不宣了。这是一场豪赌。袁崇焕把身家性命押上,崇祯作为一国之君,押的却是整个大明江山。或者双赢,要么双输,舍此没有第三种结果。 但是,做庄的是谁?不知道,反正不是他们俩人。庄家要很多年后才浮出水面,崇祯是看到了,袁崇焕却再没机会看到。但当时袁崇焕只想要一个结果:不管庄家是谁,反正他要赢,且必须赢。其实,他当时就很清楚,这是两个人的游戏,至于那个庄家是谁,无论输赢他都看不到了。有句佛家用语叫“视死如归”。对于那些生来贪生怕死的人,如当今革命队伍中的叛徒,当然不会理解,他们会说那些为理想而战而死的仁人志士,是傻瓜,是白痴。“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因袁崇焕那时博弈的对像,是当今皇上崇祯帝,而他真正输不起的对像是大明江山。 所以,,袁崇焕在临离开之前,向崇祯要了最后一个条件:临机专断权。 “臣知道,皇上是位高瞻远瞩,出手大方的圣明天子。既然已将类似兵部尚书、右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等,如此多弥足珍贵的官帽子都赐给臣了,当然不会在乎再多给臣一份‘临机专断权’。”袁崇焕已像个“心灵知己”那样,向他的朋友兼上司、当今皇上调侃似地要求道。“臣可不想再做杨镐、熊廷弼、袁应泰、孙承宗等的第二。” “既然要赌,就得给我一个自由的身子,我可不跳戴镣铐的舞蹈。”他当时便想道。“无论胜败结局如何,都要求得心理平衡,不留遗憾。” “这不成问题。古今原本就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沿习嘛。”崇祯的确出手大方,当即便毫不迟疑的“买一送一”道。“五年之内,朕保证在朝廷上,所有关于袁爱卿的任何谗言诽谤,于朕而言都如小风过耳。杨镐、孙承宗等的悲剧绝不会在你身上重演。” 得到皇上的郑重承诺,袁崇焕一脸凝重的大步走去,因为宁远那边兵变的双方,还立等他这新驻军首脑去处理矛盾呢! “袁大将军且慢。”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从身后追上来道。“皇上口谕:明日上午寅时,皇上要亲帅文武百官在皇宫前,金水桥边,给大将军官兵送行呢。” 送行的礼仪在次天上午按时举行。的确隆重得体。皇宫前金水桥上,一匹披红戴花的高头大马昂首挺立,牵马的是,亦披红戴花的钦差大臣、兵部侍郎杨召忠。崇祯帝则亲帅文武百官站在皇宫前午门城楼下。 “大明朝廷文武百官,欢送‘兵部尚书,右都御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大将军袁崇焕,开赴辽边前线仪式现在开始。”司礼监秉笔太监,执拂手大声宣布道。“鸣礼炮。” 于是,当即礼炮轰鸣。“大明崇祯皇上偕文武百官,亲送袁崇焕大将军缒蹬上马!”安晓元又朗声喊道。此刻,便只见全副武装、披红戴花的袁崇焕,被崇祯帝携手送至金水桥上驻足待发的马旁。袁崇焕返转身向崇祯行三拜九叩辞行大礼。崇祯叫“平身”后,看着袁崇焕缒蹬上马。尔后在热烈的“将军令”打击乐声中,袁崇焕拍马狂奔而去----- 收到袁崇焕“兵变已经平息,毕自肃业已救出,目前安然无恙”的奏报时,崇祯帝正宣召兵户二部主官在乾清宫“奏对”,共议统筹下步军费兵饷问题。一家财政收支分配主管,一家财政开支大户;在对待库银开支分配上,意见历来相左,想法从不统一。往往会为分配数额问题,争得面红耳赤,若非当着皇上的面,相互对骂甚至大打出手都有可能。虽明知有这矛盾发生,却又不能回避。既往曾有阁臣建议,为防他们见面就吵,各自强调己理;何不将面对面改为背靠背?于是当即一试,矛盾暴露反更彻底。 第107章 财政现亏欠 难坏部主官 第107章财政现亏欠难坏部主官 (139) 因为没再聚面,说话便无所顾忌。.info[]户部方面的管事人首先提出质询道:“每年户部费尽千辛万苦,好不易筹集点库银,却大头都开支军费兵饷了。若为战时急需,情有可原;但在和平时期,部队除了训练,就不能搞点生产?一方面提高官兵生活质量,还可减轻点国家负担。可臣听人反映:某些部队生产是搞了,但既没用来提高官兵生活,亦没减轻国家负担,却被少数军官贪污多占中饱私囊。还有人反映:有部队头头儿私造士兵名单,领取空饷的。比如辽边,除了叛贼穆戎卷走部份兵饷情况之外,是否还有领空饷的情况?” 但兵部方面的阁僚却反驳道:“哼!光说军费开支过多,哪国不都一样?谁都清楚,没有巩固的国防,何来国泰民安?但他户部思想总有偏向,每逢划拨军费,总以各种理由想法克扣。试问朝廷每年收那么多赋税都开支到哪儿去了?臣倒听人反映:户部某些人拿国库银两,行个人私情;某些部司总坐官衙,为多要钱,也巧立名目,说什么‘出外公干’,‘下乡考察’。一报销一大笔钱;一个官员开支,能养数个士兵。臣建议除查户部账目之外,亦应查查相关财政账户开支去向------” 如此这样,问题没解决,开支分配没结果,却听到互揭对方问题一大堆;结果还需将双方主管和经办人,再召集到一起,三对六面才最终解决了问题。 这是往年情况,今年情况却更特殊:一是辽边因叛贼穆戎卷走兵饷,因欠饷引发兵变;现那里双方还在对持,巡抚毕自肃还被作为人质,被控制在变兵手里;下步事态如何发展现还未知;二是兵户两部主事,及经办人情况特殊。 兵部主事原为辽边前主帅徐将属下,从前线转部衙,至今业务不熟;且因前段言语放肆受过处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尔今是接受教训说话谨慎了,但却一个极端到另一极端,表现出毫无己见,人云亦云;而户部的主事毕自严,听说此人既往倒挺有能力和主见,但因系辽东巡抚毕自肃的亲哥哥,凡议到辽边问题,他为避嫌,总是极少发表意见。何况现时其弟被变兵绑票作为人质,生死命运未卜心慌意乱,倒更变得小心奕奕。既往是凡讨论军费兵饷问题,双方会激烈争辩剑拔弩张,意见极难统一;每次让双方各拿意见,却因分歧太大,最终还需自己一锤定音。现时可好,双方倒是都不再争执了,但均不拿意见,还立等朕出面一锤定音。朝廷上中兴大业千头万绪,每天考虑得就够人心烦,他实在再不愿为财政收支、军费分配事再劳心费神,时时扰心呢? 正当君臣几人还为军费未定,闷闷不乐时,突见司礼监主管安晓元,兴高采烈进内报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辽东六百里加急喜报------” “安晓元,你这奴才!你要急死朕哪?”崇祯着急地训斥道。“光说喜报,到底什么内容呀?” “是,是说辽边兵变已平。还有什么毕------”安晓元心越急,更加语不成句道。“这是奏报。主子爷,干脆您老亲自御览吧。” “真笨。待朕亲自览过。”崇祯一把夺过奏报道。“原本极简单明一件事,却被你搞复杂化了。朝廷养汝等这些废物又有何用?”原本是崇祯训斥奴才一句惯用语;但在场户兵两部有关阁僚,却明显听出这头头儿话中的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打着骡子让马听”嘛!所以每个人便脸惭惭的------ 安晓元受到皇上无名火训斥后,颇难为情地离去------ 崇祯边看奏报,边当即由怒转喜激动地道:“啊?几位爱卿,倒真是大喜事呢!你们看,袁崇焕在奏报中说‘兵变已经平息,毕自肃也已救出,时下一切顺利’呢。好了。看到这及时送达的奏报,起码朝廷暂时不用再为筹还欠饷的事发愁了。” 有喜来报诸人自然高兴。尤其户部主事毕自严,听说其弟已获自由,自较他人分外欣喜激动。 “至于年度财政分配的事,随后再抽专门时间商议。”崇祯又发话道。“尔等各干其事去吧。” 可是,还未等诸人双脚跨出门去,只见那安晓元却又惊慌失措的来了,诸人当即在门里门外均停住了脚步,好奇而慌乱地观望着,看又有什么新鲜古怪事发生? “什么,袁崇焕又发来了奏报?若都系好事的话不可能分次奏报呀?”听安晓元说,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崇祯帝亦突兀一震,随便有种不祥的予感道。“难道------”边问边又一把夺过奏报,满面严肃地御览。但览后便丧气地双手垂了下来,好半天沉默无语。见此情景,门内门外诸人,猜测到定是又有什么意外事变发生?当即尽都苦起了脸,拧起了眉。 “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兵部主事试探问道。“晓谕臣等知道亦好为君分忧。” “你们拿去看看吧。”崇祯随将奏报交于兵部主事手道。“尔等一看便知。” 于是,在主事手中大家争相看过后,尽都愕然沉默无语。 “皇上,臣早说过那些东北兵素质低,最爱出尔反尔。定是用兵变同袁大将军讨价还价,待骗到手饷银后重又兵变施压。”兵部主事自作聪明的老毛病,又重犯地分析道。“依臣看那些东北兵多系‘兵油子’,小官们肯定还有吃空饷的问题。皇上就该派人去彻查冒领兵饷问题。” “彻查冒领兵饷?”崇祯站起来背过身去,像反驳对方又似自言自语道。“明天兵变就 又要爆发,你让朕派谁去查?哼!袁崇焕只知张咀要钱,那------你去查啊?” “这个------这------”兵部主事当即诚慌诚恐嗫嚅道。“是臣又多咀了。俺掌咀自罚。” 边说边自掌咀巴。 崇祯转过身来,满脸的委屈。“嗨,他袁崇焕到底什么意思呀?将朕与臣工们蒙哄得晕头转向。”崇祯似怨似斥道。“先上奏疏报告兵变已平的是他;朕与臣工的脸上还喜色未褪哩,他却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报兵变又起。竟还要七十八万两银子!嗬,是七十八万两啊------毕自严,户部国库到底还有多少钱?” 原户部尚书因对库银监管不力,流失过大,造成财政危机,近已获罪被撤职查办。毕自严是新履任的户部尚书。他原前虽也在户部行走,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来都不关心份外事的他,对库银情况知之甚少。现却重任在肩不得不认真过问。谁知这一“问”却顿使他大吃一惊!没料到偌大个国家仅这么点库银?且从开支看,每年仅用于官员的薪俸开支倒占一半以上。这完全是吃饭财政啊!就这么点少得可怜的财政底子,平时就往往捉襟见肘,那倘若遭遇灾年或战争呢?那岂不要面临亡国灭种危机吗? 想一想仅隔数十年前的万历时代,同样是这个大明朝,国力却是那么强盛;其强得竟让同起的欧洲刮目相看,镇慑得周边小国俯首称臣。哼,都是那个已获罪伏诛的魏忠贤遭的孽,凭短时间竟使得国民经济颖临崩溃边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挑担子不知重”。自己原前也曾随大流,对部衙主官及经办人多有牢骚不满。 就在前不久,辽东驻军因欠饷问题发生兵变时,胞弟辽东巡抚毕自肃,因代管驻军,为还欠饷前来户部要钱,双方话不投机产生矛盾,私下里自己不也曾当弟面,对部上司不满牢骚吗?原户部尚书工作失职丢官不亏;但多数工作人员平时工作亦够辛苦劳累,受株连遭训斥却更显亏。 俗话说“富家易当穷家难管”。谁不信将担子换挑试试看?单就处理眼前这辽边驻军欠饷筹集问题,便首先要难倒俺这新履任的户部主官。按说嘛,无论古今中外,军费开支都是财政开支的大头。况吾边境线长,兵员多,开支大的泱泱大明?且辽边又同虎狼之邦后金毗邻,常年战事不断,军费开支固然更高。而这七十八万两所需,却又事出有因,是叛贼穆戎卷走兵饷所欠,理当朝廷另欲补偿。若在万历年代,这区区几十万两文银,根本不值一提,无须通过皇上,甚至自己这户部主官亦无须过问;经办人自己就有权处理。 可问题是本朝尔今太穷,这就不是个小数了。也不是国库根本掏不起,若七拼八凑也许能填上这个窟窿。但若将库存掏空,在养数万官员,“吃饭财政”的情况下,若亏空了官员薪俸,那些立等此钱养家糊口、请客送礼的同僚们,还不得将俺这管钱的主儿给吃了? 其实,毕自严心里清楚:皇上之所以询问库银情况,也非是让他当场就报实数,而却透露了欲给辽东驻军拨钱还欠意向。在两难之中,毕自严当即提了个模棱两可办法。 第108章 崇祯叹帝位 忧思欠兵饷 第108章崇祯叹帝位忧愁欠兵饷 (139) “皇上,按理说,这七十八万两银子,也的确是驻军前欠兵饷,前已为此引发兵变,变兵绑吾两位朝廷大员。.info[]若不及时清还,又要再发兵变。事态的确严峻。”毕自严认真分析事态道。“但若让户部一下子拿出凭多银子,显然困难不说,或许要影响朝廷其他重要开支。古语j讲‘君忧臣辱’,况解决重要财政开支,乃臣这户部尚书职责所在。这样吧,这笔钱户部从国库拿一部份,余欠的部份容臣再想其他办法凑够。只是这时限嘛------” “只要能解决根本问题,时限可再延长。”听说对方能想他法解决问题,崇祯顿松口气,便当即表态道。“朕会立派钦差赴辽,向袁崇焕说明情况。” 暂时解决了问题,崇祯深舒口气,重新坐回龙椅,直觉得屁股火烧火燎的。他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这哪是什么龙椅啊?完全是火山口嘛!这真是没穿龙袍想龙袍,穿上龙袍事更难。唉,难怪列祖列宗们,有的十多年不上朝,还美其名曰“静嗫”;有的醉心于声色犬马;有的专攻木工之术------也只有太祖皇帝朱元璋能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成为整个大明朝最为辛苦的皇帝;其他列祖列宗倒完全是享受型皇帝。 可他崇祯咋就不能享受呢?噢,对了,这全是命运使然。记得小时候,笃信佛教的父皇母后曾让某大师,进宫给兄弟俩算过命,结论是大哥朱由校是富贵命,而他朱由检却是劳苦命。大师算得真准哪!皇兄虽说只当了七年皇帝,但他何曾操过啥心,出过啥力呢?而自己则不同,一登基便接受个满目苍夷的烂摊子,泱泱大国,堂堂国库,却连几十万两的欠饷也拿不出;还得让户部主官去另想办法筹银,真要羞煞人哪!且还迎面碰上个大敌,光同魏忠贤及其余党斗,就整整耗费了他将近二年的时间和精力。(..info无弹窗广告)而现时大敌刚倒,未及喘息,才迈开中兴大业之步,辽边却又战事频起;战事刚息,兵变又起------活活的要人命啊!说到底这世上的人哪,无论是从事什么职业的,都脱离不开“实践出真知”这则古今铁律!那怕他是再聪明的人,亦决不会先觉先知。你就说这崇祯皇帝朱由检吧,按说其人是够聪明的;但正因他太年轻,缺乏社会阅历,工作实践,所以别刚继位那几年也心高丈二跃跃欲试,但眼下刚遇到一点困难,不也唉声叹气想东想西的吗------ 其实,说穿了一个王朝最辛苦的皇帝无非就是两位开国皇帝和末代皇帝。开国皇帝自不必说,从打江山到坐江山,那一件事不需要亲历亲为、劳心劳力?而末代皇帝身处末世光景,处处逆水行舟,时时左支右肘,事事疲于应付;最终力挽狂澜于既倒而不可得,只得含恨遗憾而终,被史称为“亡国皇帝”。 那么,他崇祯是末代“亡国皇帝”吗?他不敢多想。因为至今而言,大明重新振兴强大的宏伟蓝图,还始终在他胸中揣着,他还要发奋图强继续前进呢!但眼下最急切的事,还是如何解决好辽东驻军欠饷问题。 “按袁崇焕送达的第二道紧急奏报称,若之前所欠饷银划拨不到位的话,初三他们便要再次发动兵变了。”崇祯认真斟词酌句,并掰指头算道。(..info好看的小说)“今天已是初二。事实是,那怕现在就把兵饷送过去,也已来不及了。嗨,朕就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们大明的士兵,一切都得向钱看呢?在这个世界上,钱就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没钱就不打仗了?不保家卫国了?哎,不过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高层将领出问题了。是他们脱离群众了,高高在上了。如果将不爱兵,还怎么让兵护将呢?朕一直弄不明白,那个毕自肃,堂堂的辽东巡抚,此前咋就被我们自己的士兵给绑架了哩?还有那个袁崇焕,论指挥打仗是有一手,可论到征服人心就差远了。锦州兵变,宁远兵变------ “这样下去,五年时间怎么可以平辽?所以,要朕说呀,这将与兵的关系,说到底就像一家人中父与子的关系。父慈才能子孝。你若将父亲的角色做到位了,他儿子就不敢叛,也不忍叛。若其父不仁不义,那儿子才会干出绑架父亲的事来。其实啊朕还真不是小气,亦不是朕舍不得发兵饷;这国库的钱本是取之于民嘛,就该仍然用之于民。不管是国库的,还是内府的钱,都可以拿出来作兵饷。朕只是心痛啊,军队已乱到了这个地步;军风败坏如斯,唉,军将不军,国将不国,朕痛心啊!” 崇祯说到最后,自个儿倒被自个儿感动了;竟致抑止不住当场痛哭起来。听至此处,群臣们也觉得当个皇上也真不容易。于是,便都一齐跪下来相陪着痛哭。大明王朝竟一时间痛哭一片。这时刻,首作蛹者的崇祯,突兀一个冷惊:朕这是怎么了?朝中又没死人,怎能满朝皆哭,哭声一片?这是个不祥的予兆! 于是,他的哭声嘎然而止。虽有少数朝臣是何事连心,陪着皇上真哭;但多数是看皇上哭,“主忧臣辱”,哭起来做做样子;现时看皇上都不哭了,众人亦就本能地刹车,并下意识抬头看着崇祯,立等他拿主意。 毕自严没有抬头,他已经从崇祯话语里,听出给钱的意思了。是啊,谁都不是傻子。宁远兵变若不尽快平息的话,其后果的确是大大的严重。皇上肯定知道,到了这个地步,不给钱是绝对不行了。所谓“父子关系”云云,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听皇上的意思,所出兵饷是要内府和户部分摊了。只是,内府会出多少兵饷,户部又该出多少兵饷?毕自严心中实在没底。唉,马上一番讨价还价是在所难免了。瞬间一个信息从毕自严脑际划过,他决定要将哭穷进行到底了,户部能少出就尽量少出。要知道,就国库里现有这点钱,偌大个朝廷将有多少双眼睛在紧紧盯住呢! 可当毕自严还没盘算完毕,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却首先开腔了。 “皇上真是宅心仁厚。”周延儒听出了崇祯,对出兵饷的无奈,于是,便顺杆爬道。“这前一段宁远兵变袁崇焕将地方财政上的钱,拿出去哗哗地发。对兵变一事不但不处治,反而一味纵容,开了一个很恶劣的先例。现在他又顺杆爬猴,试图让大内出钱。皇上啊,大内绝不能出钱。皇上想想看,如果这次大内出了钱,以后其他边防各部,若效仿袁崇焕的做法怎么办?这样长此以往,不------不就成无底洞了吗?” 本来,听了户部尚书毕自严的表态,崇祯心稍舒服。嗨,毕竟是忠臣清官之后,考虑问题就是顾全大局高瞻远瞩;既能照顾大面,又能为君分忧;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己。若朝臣都能像毕自严这样,又何愁国民经济不能恢复?中兴大业不能早日完成?只可惜当今朝廷内,如此深明大义臣子的确太少了;注目御座前的衮衮诸公,别看表面上都装出一副忠臣形象,大公无私的样子,其实谁心里不暗自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 就说刚上罢奏疏的、这个礼部右侍郎周延儒,虽然他先吹捧,随又说了一大堆倾向朝廷的话,但听后却让人非常反感;且明显失之偏颇,或者说是别有用心?听说当初朕将袁崇焕视为“心灵知己”,并委以重任时,这周延儒便内心颇不服气,可以说既可恨又妒忌;并在私下场合说:别看现时君臣间那么亲近,总有反目为仇的一天。尔今却又公开挑拨吾君臣关系。朕才不上你小子当哩。 可这话又说回来了,崇祯却已被袁崇焕搞糊涂了。就在前不久,袁崇焕还豪迈地告诉朕:宁远兵变已经平息,没有动用朝廷一两银子。崇祯正庆幸自己用袁崇焕的确是用对了。他办事能力强,还不给朝廷增加负担和麻烦。可这才过几天时间啊?兵变却又要接踵而至了?还狮子大开口,不仅要兵饷,且一张咀便是七十八万两啊!这不增加朝廷的负担吗?不是已把临机专断权都给你了嘛,为什么不用?刚接到这封奏疏后,崇祯在疑怀不满的心情下,本想一扔了之,可一想到初三宁远便会再次爆发兵变,觉得此事还是让有关朝臣议一议的好。 “唉,不用袁崇焕,朝中便无他人堪当此任。”崇祯心中不禁又感叹地想。“可用了崇焕事更多。” 七月初二,崇祯帝心情复杂地上朝了。昨晚又是一夜没睡,加班将宏伟蓝图改了又改,尔今却已是面目全非了。乾清宫内,几个陪着熬夜的新晋官员,都已显出疲踏心不在焉,改革锐气大打折扣了。崇祯自己也明显底气不足;看着一封又一封的辽边袁崇焕奏疏,崇祯就来气。 第109章 明廷议财政 金酉思对策 第109章明廷议财政金酉思对策 (140) “钱钱钱,哼,就知道伸手要钱!”崇祯抖着这些奏疏牢骚道。“把朝廷上仅有那点钱都给你辽东了,这大明中兴的蓝图也就成一张废纸了。”参加早朝的官员们,看着皇上青灰色的脸,就猜到他今天心情肯定不好。事实上,崇祯看着一个个畏葸不前的臣工,也确实没好心情。 “哼,别看一个个养得肥头大耳,全他妈酒囊饭袋!”崇祯在心里讥讽地道。“遇好利竞争向前,有困难纷纷拉后,没一个主动为国分忧。”今日的廷议主题很明确:兵饷要不要给?如果给,这笔费用从哪里出?这问题太直露太敏感了!朝臣们谁都清楚户部没钱。可兵饷系原前所欠,催饷的兵士们,又以“限期内不还饷便再兵变”相威胁,所以这兵饷是不能不给。可真要给的话,也只能从皇上的内府里出。这可是七十八万两啊,决非是笔小数目!皇上凭什么从他自己的口袋中掏出来?兵部主事现在学能了,虽还是带头率先发言,但对这个问题回答得挺巧妙。 “说老实话,作为主管军队的兵部,我们承认,军队中的确长期存在,包括冒领兵饷在内一类不正之风。”该主事表现出痛心疾首道。“事实上这问题不仅现时有,且还很有历史性呢。但为啥屡反不止呢?反得不力故为主要问题。可也不能忽略了客观事实。事实是吾大明军队的兵饷原本就少得可怜。军队的各级指挥官们心里清楚,兵饷不足则影响部队战斗力。但如何弥补?便长期默许甚至亲自虚造兵籍冒领兵饷。比如说,明明五千人的部队编制,能给你造到八千甚至一万。” “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他们明目张胆做假,那你们兵部咋不管不制止呢?”朝臣中当即有人提出质疑道。“明知却不制止,则等于纵容包庇;容忍非法岂不就是同朝廷唱对台戏吗?你兵部的人咋竟敢那样干呢?” “不是兵部不管,而是无从下手。”兵部主事两手一摊无奈道。“像其他战线行业腐败一样,你有千条计,他有老主意。会用更绝招数对付你。凡要搞兵饷冒领,就要上下串通一气;尔后便可瞒着朝廷,顺利地将虚冒的兵饷领到本部,然后加以私分。后来朝廷对此问题有所察觉,但派员去查,却查无实据。嗣后,为杜绝此类问题发生,聪明人便想了个法子:每次只按报上来的兵饷60%80%核发,多了没有。这法子刚开始的确为朝廷节约不少钱;但后来竟成了冒领兵饷现象四处泛滥的根由。” “此话又如何讲?”有同僚又心急不解催问道。“这是用的‘优选法’嘛,咋也不管用?” “您别急。心急喝不了热稀饭。”兵部主事瞟问话人一眼,调侃道。“因为原本兵饷就少得可怜,现时又打折扣,对于原本实事求是的人,岂能白白吃亏?所以原本不弄虚作假的部队,也被‘逼上梁山’,从此‘被迫’不得不弄虚作假了。” “冒领兵饷问题,到后来竟把国库给掏空了。”有人悲哀地代兵部主事总结道。“那可真是个无底动啊------” “以致于掏空到,现时的国库存银,除给官员发薪俸外,再也拿不出钱来发兵饷了。”毕自严感激地看兵部主事一眼,趁机诉苦道。“唉,黄鼠狼单咬病鸭子。原本国库空虚,偏又遇到辽边连出战事。” “追根捉底还怨当年,曾把持朝权的那个权奸阉人魏忠贤。”有之前曾受魏党迫害阁僚,又重提当年旧账道。“这边独揽朝权政治黑暗,挫伤了臣民发展生产积极性;那边他魏党又贪污腐败挥攉钱财。” “嗨,余大人,你咋那壶不开单提那一壶哩?”有在魏党执政时曾误上贼船,后在魏党倒台,本朝拨乱反政中,因已说清问题再被重用阁员甲,听人重翻历史旧账,就极为反感地予以辩驳道。“大权奸魏忠贤早被铲除多年,其流毒影响亦被肃清;曾受其迫害的官员也已冤案昭雪官复原职;现再重提不仅没啥意义;且易干扰本朝中兴大方向。皇上不早在‘清魏党宽严大会’上,诏告天下‘不准再翻历史旧账’了吗?” “不是下官爱翻历史旧账;而是现时的每件事都有其历史渊源;所谓‘追根溯源’正是这个道理。”原属东林的余大人,坚持己见道;随又讥讽地:“何况下官此说只是泛泛而论。心里没病怎怕喝凉水?亦希哪位不要对号入座。” “你------太放------”阁员甲被揭病根气急败坏还欲争辩,崇祯帝当即一拍御案训斥道:“你二人有闲情逸致争论往日是非,就立出殿去!” 首辅叶向高当即劝止道:“奉劝二位稍安勿燥,不要再起争论。朝廷正为辽边战事及筹欠饷之事心急火燎;二位又何必多事再添烦扰?” “臣启吾皇:趁着这次宁远士兵借欠饷问题,闹事的当口,朝廷应再派员彻查冒领兵饷现象。”兵部主事建议完毕,骄傲地抬起头望向帝,很有股邀功领赏的意思。 此刻,崇祯的脸依然阴沉着,但从心里却已问侯了兵部主事八代祖宗:靠,这时候向朕装傻卖乖,还想邀什么功,领什么赏?岂非自找没趣自找死吗?宁远的兵是什么兵,那都是虎狼之师啊!喂熟了,它是吾大明朝的看家狗;要是一不小心给饿着了,它就极可能掉转脑袋朝吾朝廷冲过来了。“哼,彻查辽边驻军冒领兵饷现象?现在是查这个的时候吗?!”崇祯在御座上微欠欠身,狠瞪那兵部主事一眼,心中恨恨然地想道。“想查,你兵部平时为什么不查?非要等事态发展到如此不可收拾地步才提出来?再者说了,只要是个人都明白,柿子要拣软的捏,你真当宁远的兵都是柿子吗?” 其实,就在崇祯帝于乾清宫内宣召袁崇焕“奏对”,商谈平辽大计,并有意将平辽重担交他承挡;君臣间正为平辽期限及任务完成情况,各执一词举旗不定的时候,辽边前线及宁远城里,一系列事变已经发生:原主抓驻军后勤及军需供应的副帅穆戎,因宫廷政局突变,深感穷途末路,便带死党席卷兵饷叛国投敌,且为虎作伥积极向敌贡献破明之计;新帅徐世文建功心切,夜探敌营误中奸计,身受重伤回京治疗,将驻军管理大权全交辽东巡抚毕自肃代理;恰又因逢月初没饷下发,故引来欠饷士兵哗变,围宁城绑巡抚以做为交换讨饷条件。 发生这些事变,让当时的辽边形势如一火药桶,稍迸进火星便极有可能立即爆炸;更像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但为什么金军没乘虚而入攻打明营?哗变围城绑巡抚的士兵咋没乘机谋反?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都风闻,大明朝廷已派“黑马”“军神”袁崇焕前来“抚辽;接任驻军主帅。 这是在山海关外的金军大营帅帐。时间已近傍晚时分。曾为袁崇焕手下败将的金帅皇太极,正在帅帐内,认真看一本《孙子兵法》书。而在他面前平台上,摆着一个足有一睡床大小的《两军阵地模拟图》。皇太极边参看着《孙子兵法》书布阵知识讲述,边对照面前沙盘上两军布阵模拟;心中想着,咀里还念念有词道:“这个战阵在明营前帅统兵时可以;但敌方马上要换主帅;那个什么‘黑马’‘军神’的袁崇焕,以本帅看,他就是个军营中的怪胎!布阵用兵,总不按常规出牌。对付且欲战胜如此敌手,就必须坚持‘以尔之矛克尔之盾’,‘以其人之道仍治其人之身------那么,对方究竟是如何布阵,却又是如何用兵呢------”于是,就这样,皇太极一边认真看着《孙子兵法》书中,有关两军对阵时,其中一方的布阵用兵方法;一边在面前的沙盘上做着试验。如是多次,翻来复去------ 看着看着,皇太极却不禁将书本暂放一旁暗自叹道:“为什么同样一本书,同一条战术,他袁崇焕用起来那样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胜券在握?但本帅用起来却畏首畏尾,自信心不足?哦,原是受心理上的副作用影响。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同对方交手前,先就怀着沉重心理负担,又咋能满怀信心,全力以赴去战胜对手呢?看来欲克敌制胜,光靠熟读兵法书还是不行的。还必须似医生给病人诊脉治病一样,要身体心理双管齐下才行。” 想罢当即命道:“勤务兵,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哪里找?今日夜来之前,必须给本帅找来一本讲人心理的书。否则拿你示问。”勤务兵答一声离去。 第110章 巡抚遭软禁 崇祯再忧烦 第110章巡抚遭软禁崇祯再忧烦 (141) 此刻,早已番装打扮的穆戎,却幽灵似地闯进来,悄无声息拿起新主子刚放下的《孙子兵法》书。却揶揄地道:“哦,元帅又在研读中国的《孙子兵法》了?只是中原学界有句成语叫‘理论联系实际’。若不灵活运用于战斗战争实践的话,兵法书读得再多再熟,仅不过能同人纸上谈兵罢了。却仍是无济于事的。” “哼,你不也仅会纸上谈兵吗?本帅倒没见你投金营后有啥新的创造性作为!”皇太极当即反唇相讥道。“你若有能耐,现就教给本帅,如何运用兵法书中知识布阵用兵克敌制胜。” “学战略习战术,贵于多加实践灵活运用;似元帅这样自困兵营闭关不出,时间久了,再高超战略战术亦会生疏。”穆戎一针见血拆穿道。“现闻明帅徐世文,已受重伤回北京治疗;欠饷的士兵又哗变围了宁远城。此正是兵法书上所讲‘避实就虚’的用兵之道,这可是元帅带兵突袭明营的最佳时机。” “不是本帅愿久困兵营闭关不出,且自探得这些信息后,亦早动过带兵突袭明营的心思。”皇太极沉吟地道。“只是尚未等吾军行动哩,探子又报来了,‘大明朝廷又钦派袁崇焕宁远领军’新的不利消息。目前尚不明确对方军事动向,若冒然行动的话,无疑仍会吃大亏的。先父帅盲目进军中敌奸计,惨遭败阵的教训不能不记取。故,当真要出兵的话,也需等探子再报虚实后而做决定。好了,你忙你的训练去吧,本帅自有主意。” 这是驻札宁远城外的哗变士兵营地。早已到了夜来掌灯时分,这里那里灯光点点。军帐门外,两荷枪执刀士兵在门口挺立站岗;附近亦有三五荷枪挂刀士兵,到处巡逻走动。军帐内,鹅冠博带的辽东巡抚毕自肃,背抄手在帐内焦急地来回走动。稍倾进来一送饭士兵,将饭菜摆放桌上后道:“毕大人,对不起,就这点简单饭菜您老凑合着吃点吧。已欠饷四个月的军营早没啥好吃的了;就这点高粱米兔子肉,还是弟兄们冒着被对面发现就没命的风险,从敌营地山上抢回的呢” “现时这情况这环境,即有山珍海味本官也吃不下去。”毕自肃十分烦燥道。“徐元帅早为疗伤赴京离营;对面金军闻讯后,肯定便在蠢蠢欲动。当前形势非常严峻。这辽边就像一只‘呲呲’作响的火药桶,若迸进个火星就会立即爆炸;又似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徐帅临走前,将带兵戎边重担交付本官。俺还得同军官们共商御敌大计呢。你们将本官软禁在这里,不仅解决不了兵饷问题,还很可能耽误御敌大计。本官知道你们都是些爱国军人,因叛徒穆戎卷走饷银,你们被生活所困才采取这下下之策无奈之举,故本官不怪尔等。快出去叫你们为首的来,让本官同他面对面,商议出一个解决根本问题的妥善办法。” “大人知道,这是为吃饭问题,士兵们的自发行动。”送饭士兵推脱道。“根本没有人领头,您叫俺去叫谁来?”而此刻几个参与兵变的官兵代表们,却正在营帐外边转悠,边商议下步同毕巡抚,甚至他的上司皇帝佬儿崇祯帝的谈判对策;此刻听到毕自肃的话,便当即走了进来------ “哦,毕大人若想面对面谈判,我们几个也可暂做代表。”有三、五个军官模样的军人相继走进道。(..info)“但即使谈判也只能待大人吃罢饭才行。为解决饷银问题,吾等已对大人先行无礼,若再饿坏了大人身体,吾等则更加吃罪不起。还是请大人用过饭再谈不迟。” “哦,听说有面对谈判的对像和希望,这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毕自肃当即轻松一笑道。“弟兄们冒风险从敌营山上搞来的兔肉和高粱米,我若不吃也太不识抬举。”于是,毕自肃便当即吃起了饭。 “不瞒巡抚大人说,原前吾等是欲采取进一步过激行动的,不排除押着您巡抚大人等辽东官员,进京入宫去向皇上讨欠饷。”几代表中一黑粗大汉首先发言道。“但嗣后一听说朝廷已派袁崇焕将军来任新帅,吾等便当即改变了初衷和主意。因吾等一向既佩服又敬仰这位,不仅指挥战争有方,又爱兵如子的袁大将军。相信只要他一来,别说仨俩月兵饷,就是整个辽边都有希望” “既如此,弟兄们就该先还本官自由。”毕自肃首先商量道。“俺也好回官衙准备迎接新长官事宜。同时也可尽快筹银,清还士兵欠饷。”边说边向门口走,却又被站岗门卫拦住。 “那不行,毕大人,既往吾等士兵小民,早被官府开的‘空头支票’害苦吓怕了。”另一矮胖军人冷笑一声道。“也便学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小小计谋。毕大人,古语讲‘既来之则安之’;这多天都等了,又何在乎这一朝一时?索性等袁大将军到任,解决了欠饷问题之后,您再见他不迟。”因此,在这段时间里,各方所有当事人,都暂处静等观望状态中。 举办完欢送仪式,袁崇焕骑着崇祯帝亲自赏赐的,蒙古王进贡的白综马,一脸凝重地走了。他要尽快去宁远辽边驻军大营赴任,因那里帅位还空着,由辽东巡抚毕自肃暂代管理呢;还有不少急需办事等他到任后处理。尤其需赶在对面金军,尚未发觉明军帅位空缺之前赶到那里。因那些番邦小丑惯会偷营摸寨。袁崇焕骑马前引,后边紧跟警卫、书记、勤务等一干随从。尽都快马加鞭一溜烟狂奔而去------ 送走袁崇焕之后,崇祯帝当即松了口气,不管袁崇焕能不能平辽,还需五年八年或更长时间?但起码短期内宁远辽边该是安宁的。于是,便悠闲自得地重返乾清宫里。小兴子当即奉上刚沏好的茶水。当崇祯帝正细细品味着云南巡抚新进来的雨前茶时,知道主子惜时如命脾性,即便用膳品茶亦要边品边翻奏疏的小兴子,当即抱来一叠奏疏放崇祯面前龙案上。 “狗奴才,你想累死爷呀?”没想到崇祯却瞪眼吼道。“近几日为安排袁崇焕赴辽边上任履职,朕不仅跟着费心劳神,亦一刻没得安宁。现刚把这尊神打发走,你总得让朕定定神喘口气再干他事。记住:这两天内,朕躬任何人都不接见,不管是外国使节边关朝臣;任何事都暂不处理,那怕是何省府官员火拼,打伤死人。除非是辽边发来“六百里加急战报。” “是。奴才遵旨,照办。”小兴子答一声离去。 但是,这世间事还真是电光石火,一颗种子刹那间就能开花结果。当崇祯帝刚交待小兴子,“任事不管,何事不问”,真要静下心好好休息两天时;当他一个人独处宫里,却手痒痒不由自主,刚拿起修改到一半的《大明发展规划》欲改时,宁远兵变的事就报上来了。也许那时袁崇焕一干人等,还尚未近山海关呢。而兵变一事,却是辽东巡抚毕自肃,从被软禁的兵营中,拿钱买通一送饭伙夫偷出兵营,用“六百里加急”报上来的。那时的他早已成了大明朝的人质。 其实,他在接受原驻军主帅徐世文,交付代管任务后,就发觉原副帅穆戎,已卷走兵饷叛国投敌,为安抚军心,确保边宁,他便早早向户部打报告请饷。户部官员却生硬地告他道:“国库的钱都被魏忠贤集团贪污光了,现时朝廷拨乱反正,又要补发那些被冤杀官员所欠薪俸,实在是挤不出给辽边所欠兵饷的钱。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平常人人口头上都表态要为朝廷分忧,可遇到具体事时,却又心口不一了。不要事无巨细都向朝廷伸手。朝廷亦大有大的难处。” 毕自肃在朝廷碰了一鼻子灰,丧气地重返宁远城后,因无计可施,只好向这些请愿的士兵们开空头支票答复户部拨款已在路上了。士兵们肚皮饿得咕咕响,空头支票又他奶奶的迟迟不到,也便最终穿帮了。几名身强力壮的士兵率众围住了巡抚衙门,向毕自肃讨说法。 “为给你们讨要欠饷,本官连夜赴京,跑遍了管事管钱的兵部户部官衙,和管事官员的家,好话说尽,只差没向人家跪下了。但都喊没钱,弄不到钱我有啥办法?”毕自肃无奈地如实道。“反正本官已尽力啦,问心无愧。现在是要钱的没有,要命也只本官一条。你们看着办吧。” 士兵们虽也同情毕自肃,但同情挡不了饷银,抵不住饥饿,最终还是绑架了他。毕竟他是朝廷堂堂三品命官,封疆大吏。拿这条大鱼作诱饵,他皇帝老儿,总不至于连他的手足也不顾了吧? 第111章 崇祯训主事 玉妃倡募捐 第111章崇祯训主事玉妃倡募绢 (142) 急报边情火烧眉毛,崇祯便问兵部主事道:“这是你们这块的事,你说该怎么办?” “袁大将军兼着兵部尚书嘛!”兵部主事很狡猾,当即将球踢给袁崇焕道。“他不已在去宁远的途中吗?相信他定有能力解决。” “为什么前一段不发兵饷?”崇祯帝又紧追着质问道。“你知道欠兵饷会带来什么后果吗?你总得给朕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这些辽东兵的素质太差,既往总是光领钱不出力。哼,就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咱别听少数人在哪儿瞎乍呼,其实手中都有积蓄。停发个一两月兵饷饿不死人。”兵部主事慷慨陈词道。“再说哩,户部中那些老油子,天天叫嚷着没钱。实际上是将国库银子囤积聚奇” “哦,原来这样?”崇祯听后一愣;随却严肃道:“虽如此说,亦算得事出有因。但‘当兵吃粮’古今沿习,莫管人家手中有无积蓄,饿不饿死人;既忝在军营服役,国家按月发饷天经地义。欠饷自是上级输理。若不解决,许生变故。当前两军对垒,急需提高吾军战斗力。千万不能因小失大。朕看你们兵部还是想办法解决为宜。” “皇上啊,您老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听说让自己解决,兵部主事当即叫苦连天道。“现时刚铲除魏党,朝廷又开拓中兴大业,百事待举,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兵部只管人事,不管钱粮,您老叫臣去哪儿弄笔钱来,去填补辽边驻军欠饷?要不这样吧,皇上看能否从内府积蓄里,先掏点银子垫上,到何时户部国库有节余了再回头补上?” “混帐东西!朕苦口婆心给你讲道理,你却还蹬鼻子上脸哩。”猛听对方将“军”,崇祯当即火冒三丈,愤怒得一个巴掌边扇过去,边怒喝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兵部主事,职责所在,不主动想办法,解决难题;却不是将球踢给前线,就是踢给朕躬。既然你枉占其位,朝廷要你何用?从明日开始,无须在兵部主事了,罚你去锦衣卫服劳役。” 诸多“改革派”新贵,及数位新老阁臣,争先恐后相继发过言后,朝堂上便出现暂时的寂静。满朝文武大臣,一百多双眼睛,俱都目不转睛地紧紧注视着御座上的崇祯帝,关注着他的下步行动;两百多只耳朵,集中了全部听力,谛听着他将发出的任何话声。 因为将到往日散朝时间,负责早朝的轮值太监小兴子,不停地偷看太和殿前,窗跟那只记载时间的更漏,及从窗口射进来的光影;立等着龙椅上的主子爷,发出一声“散朝”的号令,他得了“圣旨”便可大声宣布道:“退朝!”因为肚子早在咕咕叫提抗议了。 但是回望御座上的崇祯帝,半侧身子,双目微阖,似仍半睡未醒样子。于是,小兴子便下意识轻咳一声。但回头再看,这主子爷却仍未动于衷。实际上,此刻的崇祯帝,不仅根本并无睡意,且思想意识却较任何时间都清醒;脑海中正似经受着惊涛巨浪般翻腾斗争------ 说老实话,从昨晚到今日上午早朝,虽只短短多半天多时间,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皇室儒家封建礼法教育,满脑袋装满了,封建社会等级标准的他来说,要一下子从至高无上的皇权,降落到平民意识的地平线上,的确是让他勉为其难了。 他记得很清,当昨晚爱妃徐如玉,刚向其提出,“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长治久安,皇上应清醒地重新审视,唐魏征有关‘江山是船,黎民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千古哲理,要勉强自己,从现时起,开始培养‘平民意识’;朝政改革要从亲民爱兵做起;争取每年做几件,有代表性的亲民爱兵活动。若无异议,那就从由下诏书命令,变为颁旨同臣民商讨,自愿捐款助辽军欠饷问题开始吧?” 虽然当时二人间仍有分歧,但从朝廷大局考虑,最终还是服从了爱妃------ 今日所颁两道“体民意讲民主”的谕旨,便是明证;亦是自己培养平民意识,亲民爱兵的具体行动。原本自己费好大劲,终于扭转的思想行动,想不到今日早朝一开始,刚宣读罢自己民主实践的谕旨,那几个保守迂腐的前朝遗老,却猝不及防跳了出来,发一通同自己此前臭味相投的儒家治政“高论”;发自内心讲,刚刚受玉妃熏陶影响,才转变过来的思想,原本就脆弱游弋并不坚定,经那几个遗老一煽动,玉妃教育熏陶的成果,又及乎丧失殆尽,前功尽弃。 “嗨,所幸朕继位后,为助自己开拓中兴大业,所提拔重用的诸多新贵贤臣,及时奏疏提醒,才终使自己然猛醒。”崇祯帝深自感叹地想,“啊!不再有位中世纪欧洲哲人说:‘人观念立场的转变,是一个长期艰苦的过程;是一次凤凰涅’呢!” 于是,在小兴子再次轻咳提醒后,他下意识亦瞟一眼,窗前那只记录时辰的更漏。看看天将过午,这才挺直了身躯,喝口小兴子递上来的茶水,润过嗓子后,终于发话道: “各位臣工,朕的爱卿,谢谢尔等警示,顿使朕躬猛醒,坚定了走民主化道路的决心。亦请诸位放心,即便为吾大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朕宁愿放弃皇帝所享特权,也要坚持带领广大臣工,将以‘民主理政’为中心的‘改革’进行到底;不实现中兴目的决不罢休!让吾君臣就从落实‘自愿捐粮献款,支援辽东前线欠饷’开始吧!” 两道同样内容目的,但各有对像范围的谕旨,即时下发到朝野各地官衙臣民中去;宫廷大内,后妃太监宫女侍卫及一切杂役仆从中。于是乎,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收到了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也就从次日上午开始,负责接收各方面捐款捐物的宫廷内务府,和内阁户部官衙,即便专抽数人,新组成一办事机构,亦然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次天上午,户部官衙大门一侧的三间办事房。一位办事官员,正在给一已缴捐款的阁员办收据手续,室内另几位坐等缴捐款的阁员已等得发急。有人站起又坐下;有人不停地看设置窗口的记时器;有人则心焦地数次进进出出------ “我说这位办事的先生,您办事的效率能否再提高一点?俺都前来快一个时辰了,咋还轮不到俺缴款办手续?衙门里主官大人还立等俺回去报信,好向内阁汇报哩。”一位等得不耐烦的阁员,禁不住牢骚道。“唉,往日只知道伸手向上要钱要物难;没料捐钱捐物也竟让人等得心焦不耐烦。” “是嘛,这也就是为响应皇上号召,是为支援前线抗金保国,本部衙门才打紧招待费开支,个人也都是从减少日常花销,才挤出这些钱来捐献呢!”另一站着的阁员似在诉苦道。“谁家不是呢?”另一阁员亦持同感道。“今日临来前,衙门头儿还反复交待:这是向前线捐款,捐多捐少,先捐后捐,可是个衡量爱国态度问题;咱衙门可不能落后。”另位正取钱上缴的阁员加空接口道。 “各位稍安勿燥!吾等接受大家建议,尽量提高办事效率。”办事员边抓紧办手续边耐心解释道。“这不是刚开始接收捐款没经验吗?部里也没料到各衙门和个人捐款积极性这么高。回头俺会向头头儿们认真汇报,最好能再多设个接收点。要爱护集体和个人爱国热情嘛。” 与此同时,在宫廷内务府官衙,专门设置的一接受捐钱捐物办事房。有如同样的拥挤繁忙景象。所不同的是,前来捐钱捐物者不是官员,而多系各宫管事的宫女太监;且捐出的不仅是金条银锭,还有不少金银首饰。而那些各宫管事人,也有些素质不高者,会自仗主子势力,要挟经办人照顾优先。 “这位办公先生,俺是裕丰宫的管事凤鸾,请你先给俺办办。”一个刚风风火火赶来的宫女,无视大家都在排队,却凑向收钱的窗口要求道。“我们张妃娘娘还立等俺回去报信呢。若上缴晚名单排后,俺挨数落,你也吃罪不起。”边说边将自带钱袋压到别人钱袋上。 “凤鸾姑娘,想排前咋不早点来哩?”办事人边教训边不客气地,将其钱袋重送出窗口道。“你没看皇后娘娘坤宁宫的徐主管,和皇贵妃娘娘毓庆宫的凤羽主管,也都在排队吗?”凤鸾招了没趣,又偷看一眼排队里的徐主管和凤羽,自觉没趣地拿袋到后边排队。 同时在内阁官衙,所专开的两间办公房内。几位办公人员,亦在忙碌接待各省地前来捐款捐物者------ 第112章 募捐验人心 君妃议劳军 第112章捐款验人心君妃议劳军 (143) 同时在内阁官衙,所专开的两间办公房内。几位临时抽调的办公人员,亦在忙忙碌碌接待各州府前来捐款捐物者------ 数日后某天上午早朝,在皇宫太和殿内。当在轮值太监小兴子主持下,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内阁首辅叶向高,便首先出班奏道:“皇上,各位同僚,趁今日早朝时间,由户部尚书毕自严大人,向朝廷汇报一下,将近半个月来,落实崇祯朝085号谕旨,内务府与户部收受内廷与各地,集体和个人,捐献钱物情况。” 崇祯当即点头同意;满朝文武亦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毕自严那里------ “皇上,诸位同僚,户部系国家财政机关,负责收存和管理库银。前遵吾皇旨意,从本月开始,正式接受全国各地集体和个人,对支援辽边前线的捐款捐物;截止本月十八日整十三天时间,户部账户计收白银,暨黄金折合白银七十万两,收金银首饰折白银八万两,合计七十八万两;接收内府账黄金白银及首饰,共折白银二十一万两。二账户合计共收受折白银九十九万两。另收各类有价实物万件,现均暂在户部银库存放,等待皇上处置。” 毕自严代表户部,当廷宣布的接收捐款捐物数字,使御座上的崇祯帝,和满朝文武百官当即情绪大振。原前对崇祯此举,一直持拥护支持态度的朝臣,如那些年轻新晋阁员自不必说,自活动开始,他们就一直热心关注,并知每一步进程,但获尔今明显收效,还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因此,他们均发自内心既为皇上,亦为天下臣民高兴。更为自己荣幸:处在了好时代,跟对了领头人。 而那些原前对崇祯颁布,“开展‘民主化’进程,同广大臣民协商,自愿捐款捐物,支援辽边前线”的谕旨,深表怀疑,早持异议;且一直等待观望的阁员朝臣,当看到自有史以来,特别自本朝开国之后,朝廷上首次没动用皇权强迫命令,而是靠皇帝人格魅力,和朝政清明廉洁影响力,通过说服动员,实现自觉自愿基础上,所达到的理想效果后,不仅大大出乎意料,且惊异得瞠目结舌! 正当朝臣们以不同心态,或窃窃私议,或热烈讨论着这一特大收获时,突听内阁首辅叶向高,大声制止道:“各位同僚,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本朝收获特大喜讯,同僚们自有许多感受体会。尽可下去继续讨论。但现在皇上有重要旨意发表,还望大家静听。” “各位臣工,诸位爱卿,从刚刚大家表现的情绪看,应是在看到举国捐钱捐物的显著成效,而欣喜激动吧?”崇祯激动地从御座上站起来,情绪激昂地道。“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此时此刻,朕同众卿同样的欣喜激动。也许有人会说:一个泱泱大明朝,近亿人口,就收获这不足百万两文银,竟还值得大惊小怪?岂非太小家子气了。是嘛,就这点银子,若放在祖皇开国时期,或在万历朝时,确实不值得一提。据朕所知,那时过个新年,在全国范围内,少说也要开支三、二十万银子。但朕要说,这九十九万两银子,数字虽然不大;但它既是个吉利数字,‘九十九有是有’嘛,不说,且系在特殊社会背景下,运用特殊手段,在极短时间内所取得的。数字虽然不大,它确能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 “有了这笔银子,就能还清辽军前欠兵饷,防止再发兵变;从而鼓舞士气,提高部队战斗力,为御敌胜敌奠定良好思想基础。而取得这笔银子的意义还远不止此;它还是测验吾大明现政,君臣君民及官民关系的试金石。既往每年各地所收缴的赋税,也仅大体这个数字吧?但那需动员多大力量?不仅需官员亲自出马,还需兵丁护驾,强制征缴;且往往需拖延仨、五月半年之久。而我们这近百万银两,不仅只是靠朕两道诏书,且完全是在说服动员自觉自愿基础上,用了不足半月时间,便圆满完成收捐任务。 “让朕与众卿更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在全国范围所开展的,自愿募捐活动,将为吾朝下步继续推进的‘民主化’活动,起到了良好开端作用;当然更为促进中兴大业奠定了良好思想基础。众卿懂得,欲推进中兴大业,方向路线固然首要,领导作用亦为关键,经济支持更不能忽视,但这一切均离不开思想基础。只有良好和谐的君臣君民及官民关系,才是中兴大业眼下顺利开展,最终圆满实现的根本保证。 “原前做规划时,朕在众卿面前,虽总表现出淡定自诺,信心实足;但坦率讲,有时却是装出来的;内心中却总犹豫不定;最担心的还是以上三种关系。现在好了,通过募捐这块试金石一试,使朕的担心和顾虑一扫而光;代之以更充足的信心和力量。另外,需告知众卿的是,为巩固和扩大此次募捐活动,所获物质和思想成果,朕准备于最近亲赴辽边劳军。因为,只有巩固安全的边防,才能让吾等全力以赴从事中兴大业。” 崇祯的一席长篇大论即时演讲,立即在群臣中产生巨大反响;不仅让原本对推行朝廷新政,持怀疑观望态度的前朝旧臣打消了顾虑,更让“改革派”的新人们增强了信心和力量。而崇祯最后提到的欲亲赴辽边劳军决定,则更让群臣深感新奇和振奋。崇祯是个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的个性。头日早朝当众决定下来的事,仅准备了半天一晚,次日一早便当即成行。 因是赴辽边劳军的苦差,路途毕竟有那么遥远,时间又少需半月十天,朝中政事又不能一日无君。按史上惯例:帝王出行离位,多由太子留京监国;但崇祯后宫不充,田皇后无子,仅一晋封为长奉公主年刚十岁的女儿;唯一的皇子是沈贵妃年仅六岁的儿子,自然尚未晋封太子;皇贵妃徐如玉,一因进宫较晚,加上是个事业心较强的女人,曾向崇祯发过誓:不助皇上实现大明中兴,便决不要子嗣。话是这样说,也许还有其他想法? 既无皇子可派,便决定由田皇后偕内阁首辅叶向高,共同暂时监国理政。崇祯则偕内廷参议女官、皇贵妃徐如玉,仅带乾清毓庆二宫近侍宫女太监侍卫长,和百名内廷侍卫。又考虑到毕竟为长途跋涉,乘轿坐车均多不便;故决定一律骑马简从。 这天刚交黎明,田皇后带六宫妃嫔,叶向高率内阁臣僚,便早早来至皇宫午门外金水桥,送别崇祯暨玉贵妃等亲帅的“劳军团”离京登程。临行前田皇后叶首辅等,还曾担心帝妃远行骑马会吃不消,便暗中早悄悄派人骑快马通知沿途驿站,让其备好车撵,随时侯他们体力不支时弃马换撵。 但他们那里知道,崇祯自幼习武,早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继位后虽长居深宫,缺乏锻练,毕竟有嗣前基础,还是经得起摔打的;玉贵妃现虽金枝玉叶,亦长居深宫,外出锻练机会亦不多;但毕竟出身武门,入宫前且又坚持习武强身,还曾在当年西城军营训练比武中夺冠。且毕竟二人年轻,一次小小的骑马跋涉,又岂能将其吓怕累垮?倒是那些虽经严格挑选的宫女太监随从,出行头两天尚能支持,到第三天,少数人便觉体力不支,“劳军团”总管凤羽姑娘,便只得安排他(她)们在驿站暂歇,恢复后再继续赶上。 话说这天傍晚,已到掌灯晚餐时间。可在辽军驻地,兵部尚书兼“督师蓟辽”将军,袁崇焕的指挥部里,当炊事员老徐进帐欲收拾碗筷时,发现桌上早一会送的饭菜还丝毫未动,却已没了热气时,便关心地道:“督师大人,您老只顾研究地图哩。您看,俺给送来的饭菜早凉了。俺端回伙房再热热。”边说边端起饭菜欲走。“吃了凉饭菜是会拉肚子搞坏身体的。现在这辽边线;又是两军对垒非常时期;主帅的身体健康与否,不仅牵动全军的心,边防巩固;且更牵连着江山社稷长治久安问题。” “嗬,徐师傅一席话,倒使俺这三军主帅亦大受震动,并好高兴!”袁崇焕终从军事地图上抬起头激动地道。“嗨,吾大明连随军厨师都有如此高的认识觉悟,又何愁金贼不能抗御,边防不能巩固?但请你放心,本帅身子虽非钢筋铁骨,却亦强健着呢。吃一半顿剩饭凉菜亦无大碍。就不必再费事去热了。更何况这一会儿还吃不下。” “那咋行。”徐师傅听后一惊,当即伫步道。“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您老肩上担子这么重,身体健康如何,可不仅是您个人的事,还关系着辽边和平,大明安危。您近几天都一直没好好用餐了。若再继续下去,身体搞垮了,那可是咱全军,甚至朝廷的灾难。” 第113章 义厨交明主 强将惜贤僚 第113章义厨交明主耿将惜贤僚 (144) 听到此处,袁崇焕悠然忆起一段往事:那还是三年前他由兵部佥事,刚自请来辽东驻军不久。有日天已过午,他仍在帅帐研究战情,对着作战地图,不时划划描描;因太专注,竟忘了去厨房用餐。此刻,一着白工作衣的伙夫,端着一条盘饭菜推门而入。 “袁将军,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训练战事再紧再忙,也不能忘了用餐哪。只有吃饱喝足,才有精力训练打仗嘛!”送饭的伙夫边向桌上摆着饭菜边唠叨道。“俺看您没去伙房,便将饭菜端来了。您快趁热吃了吧。” “哦,谢谢你师傅。亏您还想着俺。”于是便停下手中活,抓紧吃起来;却突兀想起g地问道:“哎,师傅,您贵姓?俺每天去伙房吃饭,以前咋从未见过您?” “免贵,俺姓徐。”原本就欲出门的徐师傅,又站着回答道。“袁将军眼力不错,俺是才来的。俺原本是定国王徐府厨师。像您一样,也有一腔献身前线,为朝廷出力的火热心肠。这不,便告别徐府家乡,来至辽边前线,仍做了徐少将军的专职厨师。” “徐师傅的爱国精神的确令人钦敬。”袁崇焕由衷赞道。“古语讲‘将门出虎子’;其实,又岂止出虎子,不是还出义厨吗?由此足见定国王府家规严明,教授有方。若每个官宦之家都有如此好家教,又何愁朝政不能清明,王朝不快中兴?” “过奖,过奖。”徐师傅亦客气道。“俺在伙房,以后袁将军有啥需要言一声。” 之后,老将军徐迟奉调返京;徐副帅世文亦回京疗伤。当征求徐师傅意见时,他则表示:愿继续留下服侍袁大将军。(..info无弹窗广告)后袁崇焕受魏忠贤陷害,被调回京师闲置;徐师傅不放心,亦随跟回京。后袁崇焕再次奉旨赴辽,徐师傅自然又随跟任上。原本人家是徐府私人厨师,现时却成了袁崇焕家佣人。两人便从此建起了深交。 “那有哪么严重?”袁崇焕苦笑笑道。“谢谢你,徐师傅,你一个伙夫却还能站那么高,看那样远。倒比北京城朝廷里,哪些衮衮诸公还强。唉,本官也知道,在当前自己肩上担子沉重,辽边形势严峻情况下,保护好自己身体的重要。但什么办法哩?眼看答复欠饷驻军代表的还饷期限已到,可京城那边,朝廷上给吾辽东驻军划拨欠饷,至今杳无音信。这叫本官怎能不愁闷难解?又如何吃得下饭?” 说到此处,他突又忆起当初接受皇命,承担“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重任,在皇宫前金水桥,崇祯皇上亲率文武百官,为自己出征送行;兵部侍郎、老将军杨召忠亲自牵缰皇赐白骢马------那是多么崇高的礼仪,多么壮观的宏伟场面!说老实话,自己当时还真有点飘飘然忘乎所以;但事隔仅仅两天,当自己带仆从兵丁,刚到辽边门户山海关,人马一干子,尚未驻足休息哩,前线却传来的“宁远巡抚被变兵绑架”的坏消息;从京城皇宫里,“六百里加急”紧跟而来,且一连两封皇帝谕旨------突如起来的变化,似一瓢冷水一下子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有句官场古语叫“君命难违”,也许就是为像袁崇焕这辈忠臣们所准备的。且此刻他正是被这句话困扰着深陷两难之中。 在山海关前勒马伫足,当看到经过三天三夜狂奔不息后,一个个疲惫不堪属下们的倦容;一匹匹汗如雨下战马的困倦身姿。身为主人的袁崇焕,亦心疼感动得潸然泪下。于是便当即决定在小旅馆暂休一宿。一为让人马缓解疲劳,再行最后冲刺;亦为即达目的地,须交待属下们些相关事宜。 谁知刚在小旅馆住下,宫中侍卫便“六百里加急”,送达了皇上谕旨,且口气相当严厉,不留任何商量余地,唯对筹送欠饷之事却只字未提。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袁崇焕还是深感意外惊异。在惊骇不解的同时,不由仰天叹道:“啊,天哪!这就是皇上给我袁崇焕的‘临机决断权’哪?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您皇上不给俺拨来银子,清还不了所欠兵饷,让俺拿什么平息兵变?拿什么去解救被变兵绑架的辽东巡抚毕自肃?难道还能像毕自肃那样,再来次‘空手套白狼’?可谁都知道‘空城计’只能用一次,若再用的话,无疑于拿自己和部属的性命开玩笑。毕自肃初用便被饿急了的变兵绑架;我若空口白牙再在变兵面前续用的话,恐怕就难活过明天。尽管说‘君命难违’,是铁血男儿都愿做忠臣,不怕流血牺牲;但总还须看死得当值不当值?” 此刻,在进退两难极端困惑中,那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话,却突兀闪现在脑际,袁崇焕自己也当即吓了一跳。 “咋会突然生出这种想法?”他自己亦很不理解。“这可不是自己的原本思想啊!” 可以说,自六岁上亲父母双亡,当塾师的养父为自己启蒙,开始教《三字经》起,就潜移默化逐步接受了忠君爱国思想。身为七尺男儿,若无才能和机遇,一生只能做个无所作为的平庸之辈也就算了;但若真有机缘和造化入朝致仕,就定要做个忠君爱国建功立业的好臣子:生命中惟朝廷的事最大,惟君王的话是听。 所以,数天前在朝中,当崇祯皇上交付自己,并定期限“平患复辽”任务时,他明知有困难,却不仅愉快接受且还义无反顾,按时起程赴任。他满以为皇上会像自己一样,是位信守诺言的男子汉,在自己荷担负重奔赴任所的同时,会及时地将所欠辽边兵饷划拨过来,若这样的话,朝廷上便首先占着了理,接下来,如何平息兵变,顺利解救辽东巡抚毕自肃?如何整军备战,落实“五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的承诺,那怕是前有刀山火海,再苦再难,自己也无任何怨言,亦没任何价钱可讲。 但尔今却是你皇上首先失信于臣工,您老人家做“婆婆”的不把欠饷划拨过来,臣这个即便再能干的媳妇,也难做出无米之炊还不了欠饷,如何平息兵变,解救被绑架的毕自肃?这第一道坎就没迈过去,更何谈嗣后的平患复辽? 皇上啊,对不起了。您莫怪臣,这一次也被逼得不得已行使一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临机决断权”了。因即便臣不怕死,但却不能让无辜的属下白白送命;且即便臣与属下甘愿流血牺牲,也同样完不成皇上交付的,平息兵变,解救毕巡抚的任务呀!所以,只得暂住宁远城外等待“救兵”所欠兵饷了。 可是,当袁崇焕一想到“毕自肃”这个熟悉而亲切的名字,便不禁心头一沉;眼前也仿佛出现,当哗变士兵听到新上任辽军主帅,也并未带来所欠兵饷,无论谁来当家主事,自己还得饿着肚子训练打仗的消息后,在极为失望的情况下,会顿时忘情失控,原本是将毕自肃象征性轻轻捆绑,刀架脖子上,登城楼静听新主帅带来还饷的好消息,那时不仅会当即还毕巡抚的自由,还会拥着他,敲锣打鼓将新主帅迎进城里,等待宣布发还欠饷信息。 可现时等来的却又是一张空头支票,还饷问题仍遥遥无期。可想而知,由充满期望到顿失所望,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绪?气红了眼的变兵,定会首先拿手中“绑票”出气;毫不犹豫且不手软地,当即让你朝廷命官毕自肃人头落地;这还不算,还定会将刚被处死的辽东巡抚毕自肃,首级挂在城门楼上,以向他驻军新帅和大明朝廷示威;甚至公开举起反叛大旗,上山为匪,或叛国投敌------那将是无可收拾的残局!想到这里,自二年前,由兵部自请来辽东戎边后,前后所听传或接触,有关毕自肃的传奇故事,又清晰地浮向脑际------ 那还是他刚从京城来辽边不久,驻军主帅徐迟将军,深黯“军民互助互动,是取得战争胜利重要因素”的道理;因此,异常重视改善军民关系。近天来,身为驻军宁前兵备佥事的袁崇焕,受自身职责需要,领军部之命带一些军官,去驻地乡下去调查“民情”,及百姓对驻军的意见和要求。那时边地百姓,由于不间断遭受对面金军骚扰,加上自然灾害的浸袭,可以说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自然对官府和官员多有怨言和不满。正巧当袁崇焕他们去了解民情的时候,不知从哪道阴沟里,刮过来一股谣言道:“朝廷上因考虑到辽边重要,近年不仅尽免辽边赋税,还拨付有优抚款项。但都被现任辽东巡抚毕自肃,和他的官衙亲信中饱私囊。现时的辽边城乡,真有唐代诗人笔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景象。” 第114章 忆昔惦清官 顿生护僚情 第114章忆昔惦清官顿生护僚情 (145) 当地百姓受到蛊惑,当即怒火满腔,不问青红皂白,奔走相告发泄不满,有人登高振臂一呼道:“如此贪官污吏,咱何不反了他娘的!先砸了他官衙,抢来他们贪污的金银,咱大伙拿来平分。”饿急了的百姓本就不满官府,只要有人挑头,当即一呼百应。随即上千当地百姓,各拿锄头镰刀,呼啦啦围上了巡抚官衙,声言要“巡抚毕自肃出来接见;并老实回答:朝廷减免本地的赋税,和下拨的优抚款项都到哪里去了?你们当官的吃够了肉,也该让吾等百姓喝上点汤吧?咋能‘朱门酒肉’都‘臭’了,却让‘路’上有人冻饿而死?这太不公平了!” 亲眼目睹这场“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紧急状况,袁崇焕当即将自身危险置之度外,亦登高大呼道:“乡亲们,本官是朝廷下派的宁前兵备佥事袁崇焕,受驻军主官徐迟将军委派,专门下来了解民情,并征求对当地官府和驻军意见的。大家刚才提供的情况,究属实情,抑或是对面金营,为离间我军民、官民关系,故意放出的谣言?现时谁也说不清。但还望乡亲们暂时别信。要明白百姓聚众围攻官府、干扰官员办公是违法的。巡抚府可有卫队护兵,惹急了他们行粗动武,就会造成流血牺牲。大家若想解决问题,避免矛盾激化升级,请相信我袁崇焕亲赴抚衙,出面了解个真实情况。” “好。我们就相信你一回。”人群中有一似为首者道。“但若发现你们也是官官相维的话,对不起,我们会连你‘一锅煮’。” 于是,很快空出了一条道。袁崇焕便当即带他的同僚一起进了巡抚衙门。大约过了近两个时辰,当袁崇焕及属下再出来时,同那原前为首的男子低语一阵;他安排另一人话后,便与同伴随在袁崇焕等身后,再次进了巡抚衙门。 在这里,诸人当即看到下边两副情景:首先是在衙门后巡抚毕自肃私宅,正当饭时的毕自肃全家围桌而座,吃着仍泛绿色的“瓜菜代”(注: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国城乡居民吃的那种“以瓜菜代粮食”的那种食品)食品。 见他们在门口出现,毕自肃极难为情地招呼道:“正赶饭时,诸位亦坐下共餐?只是很不好意思,没啥招待你们。粮食都捐出去支援灾民了,我家像抚衙其他家庭一样,剩下的仅有这‘瓜菜饼’了。” 那为首的男子,耳闻目睹后,先很难为情地逃也似地离去。其随从身后紧跟。在袁崇焕引领下,又来至抚衙后勤。一群官衙家属正排队为灾民捐献粮食,他们身后墙上贴着白纸黑字的《支援灾民捐粮名单》。名单上为首者便是巡抚毕自肃。以下是按职务抚衙其他官员------看到真实情况的为首男子,又从袁崇焕手中,看了《本年度辽东上缴朝廷商税地赋清单》,当即脸惭惭地示意同伴即速离去。随后便看到原围城民众即速散去------ 袁崇焕刚被从回忆中拉回,耳边仿佛又回响着原辽边驻军主帅徐迟的话声道:“哼,这次穆戎消极怠工,勾结他老子魏逆,拖延运送防疫药品时间,打咱个措手不及,实在令人可恼可恨。若非巡抚毕自肃大人,识大体,顾大局,动员州府衙门官员仆从,主动贡献药品,解吾驻军燃眉之急;一旦夏季到来,疫情蔓延,敌军偷袭,吾军定吃败仗无疑。所以本官十分清醒:欲克敌制胜,永保辽边安宁,巡抚衙门是吾坚强后盾。军队和老百姓,从来都是鱼水关系。” 随着徐迟的话声,出现以下情景:徐迟带随从,赴辽东抚衙,向巡抚毕自肃寻求帮助情景;毕自肃开会动员州府县三级衙门官员,贡献药品情景;州府县官衙,将贡献药品,装车运送辽边驻军兵营情景------ 当回到现实中时,袁崇焕亦深为感动感叹道:“就是当年我袁崇焕之所以能连胜金军,又岂能离开毕巡抚所支高招,及地方官民的大力支援?因此说,毕大人是吾及驻军恩人亦不为过。” 于是,他眼前又立即浮现出,当年在军营,自己同毕自肃同看军用地图,共设“诱敌深陷山谷,让其舍长露短,一举将其全歼”的情景;毕自肃亲率抚衙官从,为驻军押送粮草药品情景;袁带驻军凯旋后,毕自肃带官民慰问胜军情景------ 站在关前小旅馆门外,袁崇焕不禁浮想连翩,自言自语感叹道:“尔今恩人遇难,遭遇兵变被绑,暂时失去自由,更有生命危险,我能亲眼看着,却只顾同皇上赌气,又顾及个人和属下安危,而见死不救吗?那我从小立志报国,亦曾嗣前连败金军,被败将努尔哈赤惧称‘黑马’;被当地百姓颂为‘军神’的袁崇焕,岂不羞愧得满面通红自嘲难挡?既愧领皇上将俺视为‘心灵知己’,赋于俺那么高的荣誉和信任!亦愧领当地百姓对俺的敬仰爱戴与迷信!难道眼前就欠饷这一点点困难,就能把俺给吓退却了吗?固然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俗语;但没米能做出好饭,却更能显出‘巧妇’的能耐。不就是所欠兵饷暂时未到吗?这能算个多大困难?” 于是,他随又想到,古今战史上有多少强将能臣,智退敌军的传奇故事。既往能初战便胜金军的你,就不能想个点子,暂先诳得哗变的士兵相信而解围,还老友毕巡抚以自由;为争取到缓冲时间,再做从常计议呢?” 想到此处,袁崇焕当即信心倍增。随即重返旅馆,又将书记员,勤务、卫队等众人召集在一起,“如此这般这般”的一番安排------ 与此同时,仍在宁远城外,先前软禁辽东巡抚毕自肃的军营小屋。毕自肃正背抄手在室内来回踱步,他的一颗激动的心,正深深陷于对老朋友袁崇焕即将到来,统帅辽边驻军的美好憧憬里;并认真回忆着昔日与其共同相处,一起巡视军营,下乡查访民情,及通宵达旦共商防御战金方案的种种情景------天色已经趋晚,从窗外射进的光线已渐趋转暗。他推了推仍紧锁的门,大声喊道:“卫兵,没看天色已晚,咋没见人前来掌灯?本官不习惯黑暗。” “喊什么喊?明白了,这里可是关你的临时牢房,不是你的巡抚衙门,没那么方便。”卫兵没好气的训斥道。“哼,真是不知门面高低,到这一步了还臭架子不倒,还口口声声‘本官本官’呢。”毕自肃顿吓一跳,即时不解地想道:“这卫兵的态度咋突然变坏了?是不是外边形势又发生什么变化?难道皇上又改了初衷,不再派袁崇焕来了?这些见识短浅的小民,态度说变就变。即便袁将军不来,皇上另派他人,俺堂堂朝廷三品命官,他们也不可能不管嘛!你们大胆绑架并拘禁朝廷命官,本已犯下大罪,还不对俺态度好一点,争取新驻军主帅到任时,本官好替你们开脱。”可是,当毕自肃想不通看守卫兵态度何以突变时,突听门镣吊响,随即便见卫兵打开了门,还是先前同自己“谈判”的那个白静面孔,模样文雅的兵变头头儿谢怀让,带着两名士兵幽灵似地提灯闯了进来。 “谢首领,你一定是给本官报喜讯的吧?”毕自肃有意试探问道。“袁崇焕将军已到任了吗?” “哼,嘿!毕大人,告您实话也不要紧。有俺关前探子报告:袁大将军一行数人,半下午时,已骑快马来至山海关前,估计至迟明日上午,便可到达宁城。”谢怀让冷笑一声道。 “那就好了。”毕自肃轻哂一声道。“届时,袁将军将欠饷发还你们,你们绑架拘禁本官的目的达到了,任务也完成了,可该恢复本官自由了。” “毕大人,您想错了。俺劝您也别期望值太大,亦别高兴太早。袁大将军一干人等,虽已来至山海关前,明日就会去驻军帅帐赴任。但却没给你我带来啥好消息。”谢怀让沮丧地道。“据我关前探子报告:袁大将军一干人等,刚到关前小旅馆住下,准备小憩一晚,次日赴任;可脸未顾洗一把,茶未及喝一口,京城内崇祯帝的谕旨便紧随跟到;立命他‘速平兵变,快解救您’;但就是对有关送饷还饷问题,只字未提。你们这些当官的,大概亦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俗语。俺只听说他袁崇焕还在犹豫不决,他再能干,短时也筹不出几十万两银子来。至于最终如何裁定,仍却不得而知。 “但俺却可以明白无误告诉您毕大人:一不做,二不休,你说绑架你朝廷命官也好;说拘禁您封疆大吏亦罢;既然已迈出了这一步,想让后退也难。吾等就抱定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主意。别说他袁崇焕的面子,就是他崇祯皇帝佬亲自来,还不了吾等欠饷,兵变决不停息;您毕大人还得继续受点委屈。”谢怀让边说边脸色突变,并厉声道:“绑了!” 第115章 第115章 受困忆往昔 良将自叹息 第115章受困忆往昔良将自叹息 (146) 于是,跟他进来的俩士兵拿出绳索,极熟练地当即便将毕自肃绑了。然后三人出门扬长而去。 突然间发生的变故,令毕自肃猝不及防。他偏头看看捆绑双臂的绳索,一时间好不悲伤!年近五旬快到知天命年纪的他,平生还是头次受此“高规格”待遇!自入仕之后,从部司职员,到七品知县,再到府尹,直到巡抚大员,他从来只在官衙审判大庭,喝令衙役给罪犯上绑;风水轮流转,今日却被别人绳捆索绑,这还真有讽刺意味呀! 双臂突兀间被绳索紧绑,一时间还真不习惯,心愈急愈不自在,只感到浑身燥痒难忍,倾刻间急汗便将内衣湿透。此刻,他突然忆起本府衙役们的话:被绳捆索绑的人,若想解除痛苦,就须勉强忘记现时中的自己;最好陷入对往事的美好回忆中去。自己正处此境遇,何不当真一试?其实,在此境况下,就不勉强,亦会自然地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于是,有生以来,尤其致仕之后的一段段往事,即时逐一浮现在眼前------ 这是位出生于延安府的陕北汉子,且还系祖孙三代为官的官宦后代。其祖父毕圣铭是万历初年进士,曾官拜长安府尹;其父毕继业万历中进士,亦授延安府尹。因其祖、父两代均为清官,为人处世严谨认真,治家教子循规蹈矩。 所以,当他兄弟相继来到人世后,年虽矍烁但尚健在的老人,便给俩孙儿先后起名为“自严”“自肃”。兄弟俩虽相差两岁却同时入学,投在同一塾师门下。但二人虽白天多在校就读,实际上放学归家时间,多受其祖和父言传身教。所以连其长大后,国子监的教习和侍讲都说:“这俩学生简至是他祖父两辈的影子,不仅思想言行酷似,连生活习惯,举手投足亦大同小异。”其祖与父虽教孙、子忠君爱国,亦支持其走致仕之路;但因自己一生在地方为官,亲尝其内中三味和甜酸苦辣;果真如京戏《徐九经升官记》中所唱“做官难,难做官------”。因此,在教他兄弟礼仪上便偏重于如何与同僚相处,及如何侍君?其目标便是鼓励其向一个阁臣方向发展。相反,却极少教他们“独挡一面,运筹帷幄,如何当好一个地方官”。兄弟俩果没辜负祖父辈的期望,在天启初年科考时均一考便中,兄弟双双进士及第。其父临卸任前,早向友好同窗叶向高,推荐自己两个儿子,请其接纳在他担任首辅的内阁部司供职。叶向高从小看着他兄弟长大,深切了解“强将手下无弱兵”的道理;毕家兄弟像他们的祖辈父辈一样优秀;安置培养好了,无疑又是国家栋梁之材。 于是,便早早将其兄毕自严,计划安排在户部行走;将其弟毕自肃计划安排在兵部当值。到正式发榜之后,叶向高看到毕家兄弟果然都进士及第,自然十分欢喜;于是便亲找二人“谈话”,既当面告知分配去向,亦算正式征求意见。在叫到其兄毕自严时,对方坐在虽为家父好友,但毕竟是当朝内阁首辅叶大人面前,未免显得局促不安;甚至有点无所措手足;经叶大人再三宽慰道:“不必拘束,以后咱就是同僚,还要长期共事。”他这才自然一些。当提到让其去户部供职时,自是满心激动欢喜,不停说着感动感激的话。 可让叶向高始料不及,且大为惊讶的是,在社会竞争如此激烈,分配如此严峻形势下,竟还有人自愿出让留京留部名额,并主动申请去地方任职;且还指明“愿到仍有战乱的辽东”。[..info超多好看小说]要知道在当时形势下,在本科进士中,有多少人,及乎动用了包括皇上,后宫妃嫔等在内所有人事关系,想将自己分入内阁部司;那怕是只要不出京城,做个普通京官都可以。若是换上别人,主持进士分配的叶大人,当是心下暗喜,正中下怀,他不留部留京,自然空出一个名额,可再解决一个知近关系;而又能解决根本没人愿去的辽东燃眉之急,岂不一功二得?但要命的是,提出此申请,自愿去边疆,此刻面前坐着的这位,潇洒自如,像在自己家中一样,毫不拘束,更不羞怯,端起茶就喝,拿起烟就抽,自在得有点过的主儿,却是友好同窗毕继业的爱子毕自肃啊! 为将其留京分到部司,其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既考虑到其祖其父均一生在地方为官,吃尽了苦,作尽了难,今日即便轮,也该让其子孙留京留部;何况按其才干能力,亦是留部参于朝廷大事的料嘛;更何况这是好友之子,于公于私都该照顾。 但万没料到,自己费尽心机,及将好事做成,而不获感激不说,却还热脸贴个冷屁股!这才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一下子打他叶大人个措手不及。“怎么办?”他一时间颇费踌蹰。 “要不,贤侄,此系原则大事,咱先不慌忙决定?”叶向高向对方身边凑凑,低声商量道。“赶明儿俺亲去贵府一趟,同你父母好好商量后再做决定?” “不必了。只要不是辽东之地仍有人争,那里还需要的话,叶仁叔,看在家祖家父面上,就将俺分去哪儿吧。”毕自肃态度很坚定道。“您老不必顾虑,家祖家父从小教育自肃,‘好男儿要志在四方,为朝廷分忧解难,为民造福。’现时辽边战事不断,还不平安;驻军首脑担子很重,自应得到地方官民支持关怀。当然了,俺清知那里困难重重。可朝廷命官自然应为君分忧,为国承难嘛!” 最终叶向高执拗不过,只得拍板定案。既为奖赏毕自肃争挑重担高尚情操;亦为弥补对方舍却京官好位缺憾,叶向高经请示皇上,减去对方先任副职见习时间,一箭上垛直任辽东宁远知县,次年擢升府尹,第五年便任辽东巡抚,列为朝廷三品要员。 毕自肃自到任后,工作抓得的确风生水起,尤其在同辽边驻军合作,抵御外侵,保边和平安宁上,连创奇迹,一度被传为佳话。却万没想到,当驻军中不幸出了个叛徒卖国贼穆戎,卷走军营兵饷,原驻军主帅徐世文,深夜敌军营地侦察,中计受伤回京诊疗,将驻军指挥权交己代管后,竟出了士兵讨饷未果的突发兵变事件;自己亦被变兵绑架软禁。满想着朝廷又派老友袁崇焕接任蓟辽督师,还了欠饷兵变便可平息,亦能恢复自己自由了;却没想到中途又生变故:袁督师虽来却并未带回兵饷,变兵获信更加恼羞成怒,恶气尽刹自己头上;不仅囚禁不肯放松,惩罚反更严厉,今日竟上法绳------ 唉,看样子,若欠饷再迟迟不到的话,自己还真凶多吉少呢!细想想,吾毕自肃从小苦读诗书,熬过十年寒窗,一朝科考高中,且又进士及第;放着舒适的京官不做,自愿请来边省,原想建功立业,终生报效朝廷;但尔今事业未竞,人尚壮年,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却在小河沟里把船翻了,好不让人羞愧难挡,怨恨满腔啊! 想到此的毕自肃,一时间双眼紧闭,心如死灰,不禁仰天叹道:“啊,吾毕自肃死不足惜,只是心太不甘。由此可见,朝廷完了,大明完了,皇上也快完了!吾泱泱大明皇朝,竟听任宁远兵变发生后束手无策。他们难道不知道局势的危急吗?如若对面敌营中的皇太极这个时候乘虚而入的话,定会打我们个措手不及;更可能趁机一鼓作气侵入内地------我毕自肃被当作人质不要紧,怕只怕今天我当人质,赶明天就该轮到你崇祯皇上当人质了------ 崇祯帝对辽边局势所持态度,袁崇焕颇有微词。他怀疑对方的性格绝对有问题;这皇上最近是否患了感冒头脑发烧?或是出现了心理问题?但自己既不是御医亦非心理医生,既没权力亦无时间和精力,去给他皇上看病。他自己倒是没病,且内心中亦十分清清醒,自己现时只能扮演消防队员的角色,必须抓紧时间前去救火。也许,这火最终会将自己熊熊燃烧,直至灰烬,但紧急之中也顾不了那么许多,现时只能先扑上去再说。不为其他,单就冲着为解救大明难得的清官,且又是自己患难之交毕自肃这一层,亦需奋不顾身充上去;更何况还有大明万里锦绣江山,和祖业社稷,岂能白白供手相让金贼蛮夷? 再说兵变方谢怀让、丁金魁等,听说蓟辽督师袁崇焕已到,要亲自来宁城同己方正面谈判,无非是化解矛盾,解决问题,还毕自肃以自由。看来毕自肃的自由和性命,比欠饷还重要! 第116章 崇焕勇直前 三招化险难 第116章崇焕勇直前三招化险难 (147) 再说变兵首领谢怀让、丁金魁等,听说蓟辽督师袁崇焕已到,要亲自来宁城同己方正面谈判,无非是化解矛盾,解决问题,还毕自肃以自由。看来毕自肃的自由和性命,比欠饷还重要得多,连当今皇上和蓟辽督师,都将其放第一位了。 是呀,他们早听说,当今的崇祯皇上,在推翻魏客并清除其余党之后,为彻底消除其流毒影响,顺利推动中兴大业,目前正在全国范围内,深入开展反腐倡廉活动。而这位毕自肃,却正是被他们新树起的“廉政模范”;为了打鬼,借助钟馗,他们又怎肯将这正用着顺手的工具,而弃之不管呢?当然,他们还听说,这个毕自肃,同即将赴任的辽东驻军督师袁崇焕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二人同为内阁首辅叶向高得意门生不说;且在当年密切合作,连连挫败金军;由此看二人间那可算得生死患难弟兄,外加同一战壕战友嘛! 如此“铁”的关系,他袁大将军更不会将同窗和战友弃之不管。这说明我方当初绑架他辽东巡抚的决策相当英明;若不然尔今拿什么同他袁崇焕作条件交换?尔今看,为提高“谈判”筹码,还须在这“人质”身上,继续一做文章,要让他袁崇焕知道,现今他的老朋友毕自肃,不仅仍在我们手上,且还命悬一线,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他若不想花大价钱,尽快还清欠饷的话,不仅兵变难以平息,且最重要的是,朝廷推动的反腐倡廉,用顺手的工具,“廉政模范”,他袁崇焕老友毕自肃将性命亦定将不能保全------ 于是,原本刚被捆绑囚禁的毕自肃,为扩大宣传影响,干脆被变兵拉到城门楼上;且为制造轰动效应,竟将刀架“人质”脖子上了,还故意给其面庞脖颈,抹上了一层不知是什么的动物血?从远处看去,顿给人以“人质”已受伤的假象。(..info好看的小说) “看来变兵的眼都红了。”骑马驰近城楼的袁崇焕,当即勒马伫立城下,心头顿生一股不祥的予感。“红了眼的兵变士兵是极可能杀人的!”事发紧急,刻不容缓。早一刻采取应急措施,就早解除一刻险情。缺少物质支撑就需打心理仗。于是,袁崇焕当即下马,不顾变兵卫士拦阻,熟练地登上城门楼端。 “本官是皇上新派辽东驻军,最高长官袁崇焕。”袁崇焕先威严地自报家门道。“尔等若系本官属下,不想背负反叛之名的话,我要求你们马上放了毕自肃大人,有事咱再相商。” “嘿,嘿!你就是袁崇焕大将军?吾等早闻将军连胜金军,保吾辽边和平安宁的威名;故对您既佩服又钦敬。”谢怀让挺身而出,双手一抱拳道。“您是代表朝廷来还欠饷的吧?只是古语讲‘民以食为天’,饿着肚子啥规矩也不想讲了。将军若是为还欠饷而来,吾等深表欢迎;若不还欠饷,别说是您大将军了,即便他崇祯皇上亲来说项,吾等也不可能轻易放他毕巡抚。” “哼,尔等好大胆子!”袁崇焕继续以强势相逼道。“为个欠饷小事,先搞兵变绑架堂堂朝廷命官,封疆大吏,业已触犯朝廷法纪;现又口出狂言,轻视皇上再犯大不敬之罪。姑念尔等因欠饷心中着急,慌不择言,只要放了毕巡抚罪可暂免,随后再谈欠饷问题。(..info)” “袁大将军,吾等只听说人是吃馍饭长大的;可没听说谁是被大话恐吓大的。”谢怀让亦态度强硬地道。“哼,既已迈出了兵变这一步,便说明吾等早做好了,任何最坏后果的思想准备。袁大将军,您手中掌着兵权,总不致于带兵围剿,将吾等逼上梁山吧?那可是对面金军所期望的。” “哼,尔等有胆就亦将俺袁崇焕绑了,换回毕自肃大人。”袁崇焕边说边趋近前道。可尚未等头儿丁金魁发话,手下变兵当真斗胆将刀架袁崇焕脖子上了。 “哈,哈------杀吧,都自相残杀吧。”袁崇焕面不改色,气不发喘,当即一阵狂笑道。“哼,你们以为杀了吾袁崇焕,就能要到兵饷吗?幼稚!愚蠢!荒诞!” “可吾等不愿忍饿。”士兵们齐声呼道。“吾等要亲见到兵饷才能放人。” “嗨,尔等这样做,恐怕永远见不到兵饷了。”袁崇焕沉声道。“再者说了,咱大明训练出来的兵,难道有兵饷就打敌人,暂时没兵饷就要杀自己人吗?弱肉强食,这与其它动物有何区别?同山上的土匪有啥不同?” 士兵们听后尽皆一愣。这瞬息的反应细节,当即被袁崇焕捕捉住了。他清楚,人一愣便是分心的开始。在双方紧张相持状态下,哪方一旦分心,事物的向后发展,便会出现多种变数。袁崇焕何等聪明,他在局势发展最关键时刻,抓住了这一最精妙的变化,于是,随即他灵机一动便连出三招,亦便起到了立竿见影作用------ “尔等若是还有点血性的男儿,就该自拍胸口好好想想:你们这样做还有没有点良知良心?”袁崇焕抓住时机,当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训教道。“据本官所知,在你们参与兵变的这群士兵中,只有少数内地兵,是跟随内地长官调来的。其大多数都是东北本地人吧?你们的家乡不是在宁远便是在广新?宋元时期那里还是黑暗的奴隶制社会,在金国奴隶主统治奴役下,所有充当奴隶的汉人,祖祖辈辈受尽了残酷剥削和压迫蹂躏,长期过着非人的日子。“那时节,尔等祖辈连当兵的资格也没有,只能给金人官府当劳工,或给地主豪绅做‘包衣奴’,没有任何政治地位和人身自由。后来却是朱明王朝的祖先洪武皇帝,率民军起义后,重新收复了关内,包括宁远广新等大部份土地,尔等祖辈这才重新回到祖国大家庭中,重获了做人的权利和自由。包括汉人在内,各民族适龄男子,不仅已有资格求学当兵,且还能根据能力和表现提职做官。 “但金人的后代却还贼心不死,像皇太极和他的老子努尔哈赤,还时刻想或行动着,重新夺回被吾明军收复的土地;梦想着再次奴役我们汉人;不时派兵侵扰吾辽东边境。为确保辽边和平安宁,历代大明朝廷可以说倾尽全力。 “据本官了解,朝廷上每年用于辽边的军费,将占全国军费支出的一半。朝廷上仅欠尔等仨两月兵饷,且还上下一致在积极筹钱;但你们便忍耐不住就群起兵变。这是一个有良知良心军人该干的事情吗?” 训教到此,袁崇焕侧目而视,发现原站城门楼上,围着毕自肃和自己的变兵们,已多被他的话语所动:有的兵已羞愧地低垂了头;亦有人将原举着的刀枪无力倒地;原架自己脖子上的刀,也已早自觉收去。只是当两士兵欲给毕自肃松绑时,却遭谢怀让怒目而视,绑虽没松,放肩上的刀却自觉收去。见此情景,袁崇焕顿舒口气,亦在心中冷笑一声。 “尔等虽将刀架我袁崇焕脖子上,但本官既不胆怯亦不生气;因朝廷既派我来辽东驻军主事,我没及时将欠饷带来发给你们,是我失职;因此嘛要杀要放随你们便。”袁崇焕继续愤激地道。“但你们不该闹事闹红了眼,竟随意绑架对欠饷毫无责任的巡抚毕自肃大人。这一来你们可大失人心了,还定落得个失道寡助遭人唾弃的下场。尔等仅知道他是辽东巡抚,却不知他毕家祖孙三代四人俱系清官。更不知正是这位被尔等随便‘绑票’的毕巡抚,当年科考高中,进士及第榜上七名,是当今朝廷内阁首辅叶大人得意门生;原本已分兵部任职,为给朝廷分忧,为保边省百姓和平安宁,主动要求边省供职。多年来平遭多少难苦;平添多少烦忧。尔等不知感恩还则罢了,却不该再在大人原伤口上撒盐。我要是你们,不仅马上给他老松绑,还要当即跪他面前求饶。只有吾等重获自由,才能抓紧出去,为尔等筹措欠饷。” 听完袁崇焕后一番既训斥又开导的话语,变兵们则更大受震动;有人在低声窃窃私议,似在埋怨被领头的愚弄;有些则羞愧懊悔得泣不成声。 看到曾被自己蛊惑煽动,参与兵变士兵将被袁崇焕劝服瓦解,那谢怀让一时间慌了神的歇斯底里叫道:“弟兄们,且莫上这俩当官的当。目前他们在吾等手里,为救他两名大臣,朝廷或许能尽快给划拨欠饷;若重放虎归山,不仅欠饷再无希望,还很可能遭到报负。开弓没有回头箭。干脆一不干二不休,等待朝廷拨来欠饷,还要下保证不追究吾等兵变绑票之罪,吾等才能放人。” 第117章 第117章 同僚宴压惊 巡抚重友情 第117章同僚庆压惊巡抚重友情 (164) 毕自肃重获自由后,当晚回到宁远城内巡抚官衙,刘司马与冼师爷等抚府高官,提议在街上星级酒店设宴为其压惊洗尘。 “咱本府同僚无须多礼。你们既有此美意,何不盛情款待袁大将军哩?”毕自肃当即提议道。“一来袁将刚来辽边驻军赴任,作为当地官衙,理应为其接风洗尘;二为处理此次兵变事端,应属袁将军出力最大。先为换我出去,直冲变兵营区,结果亦陷进去。还是武将有胆识,刀架脖子却临危不惧,且还大义凛然,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既训斥变兵行动无理,更劝其应讲良心良知,知恩图报;不能为讨欠饷迷失方向恩将仇报,做出让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你还别说,经袁将军一番既动之以情,又晓之以理的训斥劝告,那些兵变士兵,还真是大开窍了。不仅当即收回架我俩脖上的刀,且明显由原来的态度敌视,变为了理解敬畏。最终还是袁将有主意,一个吾俩共同承诺,一纸吾俩的签名保证,当即化险为夷,不仅当即解除兵变,且让吾俩重获自由。你们说吾等巡抚衙门该不该设宴既为袁大将军接风洗尘;更为表达本官被救之情;亦为庆贺官军团结,协手平息兵变危急之喜?” “应该,应该。迎接驻军主帅赴任,吾地方官衙理应设宴接风洗尘。”冼师爷首先赞成道。“何况还有袁将机智权变,化险为夷,平息兵变,救吾毕大人于险境,保当地平安大功一件呢。” “是呀,是呀。早听说袁将气度非凡,神机妙算。前做为文进士,初战便连胜金军,被金帅努尔哈赤惧称‘黑马’,被当地百姓传颂‘军神’。”刘司马亦连连赞道。“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今经巡抚大人现场说法,做为军界同僚,我真心服口服。嗣后辽边安定,还要仰仗袁将。今晚借给其接风洗尘,正好奠定抚衙同驻军友好关系。毕大人您放心,现时属下就亲去驻军热情相邀。”刘司马说后即刻离去。 “巡抚大人被变兵绑架走后,我便同吕司马大人商量,欲带本府卫队前去解救。”在酒店等待袁崇焕的间隙里,慈眉善目的冼师爷,心似有愧,见缝插针嗫嚅地道。“但我俩经再三考虑,又总感到心里没底。一不清楚变兵势力强弱,怕贸然出击不是对手,反遭暗算;二怕强攻激怒变兵,反于大人安危不利。所以犹豫再三,只能先派人打探消息。” “你们如此分析和没贸然行动是对的。”毕自肃既肯定又安慰道。“按既往规律,无论社会坏人,亦或内部叛逆,其所绑架人质目的,多为要胁提出交换条件。一般对待方法都是答应条件稳住对方,保护人质,争取缓冲时间,再采取对应措施。可这次面对的却是,因讨欠饷不得被迫兵变士兵。总体上还系受人蛊惑走错路的内部兄弟,处理兵变矛盾的方法,自应与处理同社会坏人之间冲突有异。以本官看,袁将的处理方法便极适宜。” 这时,只听门外走廊上,即时传来袁崇焕及祖副督师,同刘司马相互礼让的对话声。 稍倾,正并排走的刘司马趋前一步,推开酒店大堂的门,礼让袁将军与祖副督师先进。 室内的巡抚毕自肃,与冼师爷等抚衙官员们,当即礼貌站起,客气相让。袁崇焕虚让一下便于首席坐了,毕自肃自坐一侧相陪。其他宾主亦按其位坐了。然后抚衙后勤官即近前躬身征求了毕自肃意见后,便命堂倌传菜上酒。待酒菜上齐后,抚衙王后勤官便将酒壶递毕自肃手里。 “袁大将军,今晚抚衙众同僚专门设宴,一为您初来驻军赴任接风洗尘;二为您临场机智权变,化险为夷平息兵变庆功。”毕自肃接壶在手先发表祝酒词道。“首先让我代表地方官衙和我本人,先敬您三杯地产红高粱酒,对您的到来深表欢迎;并发自内心地感谢您在关键时刻,临危不惧挺身而出,把安全和自由让给别人,把困难和危险留给自己,充分表现出一个大明军人的高尚品德。(..info)” “毕大人言重了。崇焕只不过稍尽点驻军首脑的本分而已,且还很不够,实在受之有愧。”袁崇焕亦站起接杯在手谦让道。“倒是崇焕理应代表驻军,先敬毕大人和抚府同僚才对。感谢您在原驻军首脑徐世文将军,因返京疗伤将暂管辽省驻军重担交付于您,从而给大人招之无为的麻烦和风险之憾。” “袁将军和毕大人都不要相互过谦了。”刘司马当即夺过酒壶道。“古语讲,‘路遥知马力’,‘国难显忠奸’。从这场猝不及防的兵变发生到平息,你们二位大人,可以说是既经受了生死磨难考验,亦显示出一个朝廷命官的超人胆略,和处乱不惊,机智应对,妥善处理非凡才能。这使得做为属下的吾等,不能不既佩服又钦敬!所以,今晚这场酒宴,既是属下等代表抚衙同僚,为二位大人的压惊洗尘宴,亦是为吾军地两家,平息兵变,化险为安的庆功宴。那就让吾老刘代表众同僚,同时先敬二位大人各三杯酒。” 在场诸人当即同声附和道:“对呀,你们两位大人,借这次处理兵变之事,协手并肩勇闯险境,临危不惧,挺身而出,没用一兵一卒,未动一枪一刀,依靠超人胆略和机智权变,终于平息兵变,化险为夷。这就为大明边境各省,做出了军政密切合作,处理边患的典范。我提议:大家为吾抚衙同驻军密切合作而干杯!”于是,大家同时举杯,分别同袁、毕相碰,尔后同时干了。 “袁将军,您老在想什么哩?”心细的冼师爷,突兀发现端杯在手的袁崇焕愣愣的,似有啥心事?便提醒道。“吾等大夥敬您的这头三杯,‘接风酒’‘洗尘酒’‘压惊酒’和‘庆功酒’,您是一定得全干啦。” “喝,喝。本官决不推辞。”袁崇焕边说边喝了敬酒道。“只是本官应邀坐在这里,接受诸位相敬,无论是‘接风洗尘’酒也好;‘压惊庆功’酒也罢;本官总觉受之有愧。” “袁将军何出此言?”毕自肃当即不解问道。“若非您临危不惧及时出现在变兵绑架下官的现场;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那些为讨欠饷不得,而红了眼的变兵,既训斥,又开导劝告,他们很可能就要对下官动手。下官一人死不足惜,只怕这将成为导火索,引起更大事变发生;边境未宁,先自内讧,给关外的金军皇太极造下可乘之机,金军压境,两国两军战事再起,还会再有多少人要为此付出血和生命代价。若论此点,休说一场酒席,即便他皇上亲临边关,专为您袁将设国宴庆功封赏,我看也不超格。袁将又愧从何来?” “崇焕是见此丰盛酒宴,抚衙诸位又纷纷向我俩敬酒,还说了那么多恭维话,让俺突兀间又想到一个人来。”袁崇焕动情道。“这次平息兵变,恢复辽边安宁,若论功行赏的话,吾俩虽应榜上有名,但吾俩身为负责本地军政主官,挺身而出,勇担风险,似为职责所在。但却有一人,关键时刻却发挥出举足轻重作用。吾等在设宴接风洗尘压惊庆功的时候,若将人家遗忘,放置一边,不予理睬,为人良心岂安?” 袁崇焕一席话,及他突然提到的一个人,虽暂时尚未说出名字和“系何举足轻重”?但既从大将军咀里说出,说明此人确实重要,所以已让在场诸人心灵震动。原本热闹的酒宴,顿时显得默然寂静,冒着热汽,散发清香的鸡鸭鱼肉,虽让人禁不住馋涎欲滴,可暂时谁也未动一筷;清纯飘香闻而便醉的地产“红高粱酒”,亦没人先饮一口。 “袁将军够仁义!”毕自肃突然以手加额顿悟道。“您虽未说出对方姓名,但俺已想起来是谁了。郭广新,驻军兵备道,对吗?” “现时人们都重实际,思想工作固然重要,但若无经济基础,便会显得软弱无力。”袁崇焕边点头边解释道。“毕大人亲眼所见,当场我老袁晓之以理也罢,动之以情也好,充其量仅能起点缓冲作用,让兵变者分心,不能加害我们,为采取下步应对行动争取时间。但事实证明,只有真金白银,才是最终解除兵变的关键所在。而正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兵备道郭广新,才起到了这举足轻重的作用。崇焕不敢埋怨皇上,但事实是,兵变发生之后,毕大人正被变兵绑票,瞅空写好奏疏,偷偷央人出城快马上报朝廷;当时吾等刚到山海关前,皇上‘六百里加急’谕旨紧跟便到。催我快平兵变,解救毕大人;但对还欠饷事却只字未提。吾等驻军官兵,打仗是我们本分,军需靠朝廷供应,我们又不会生金屙银;还不了欠饷,变兵就要杀人。千钧一发之际,是这位兵备道郭广新,冒死送来的七万两白银,才最终平息了兵变。可以毫不夸大地说:是郭广新才平息兵变,救了我俩,救了朝廷。而那七万两白银,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显然不可能。是这郭兵备道,泼上自己老脸,在辽东几城,求爷爷告奶奶,到处好话说尽,才从商户那里,签名画押,借来这七万两白银,暂解燃眉之急。你们说,郭广新算不算你我大恩人?朝廷的大功臣?” “算,算,的确算。”冼师爷首先赞道。“不折不扣,不含水分!”王后勤亦肯定道。 “那我俩在这儿接受尔等专设盛宴,接风洗尘压惊庆功。”袁崇焕犹自惭然道。“却把主要恩人功臣弃之一旁,吾等能心安理得吃得去喝得尽吗?” “不能,不能,当然不能。”又是冼师爷带头儿表态道。“普通人尚懂知恩图报,何况吾朝廷命官乎?” “对,对。古语讲‘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王后勤亦紧附和道。“咱咋能忘了恩人功臣?” “您放心袁将军,俺现就去驻军后勤,马上请来兵备道郭广新。”刘司马当即站起出外道。 “为表吾等虔诚谢意,本官提议现在咱就去酒店门口,列队迎候恩人功臣。”边说边带头出门。袁崇焕等亦紧跟出迎。 第118章 先报传喜讯 后报又添忧 第118章先报传喜讯后报又添忧 (165) 收到袁崇焕“兵变已经平息,毕自肃业已救出,目前安然无恙”的奏报时,崇祯帝正宣召兵户二部主官在乾清宫“奏对”,共议统筹下步军费兵饷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一家财政收支分配主管,一家财政开支大户;在对待库银开支分配上,意见历来相左,想法从不统一。往往会为分配数额问题,争得面红耳赤,若非当着皇上的面,相互对骂甚至大打出手都有可能。虽明知有这矛盾发生,却又不能回避。既往曾有阁臣建议,为防他们见面就吵,各自强调己理;何不将面对面改为背靠背? 于是便当即一试,未料矛盾暴露反更彻底。因为彼此没再聚面,所以说话便更无所顾忌。你听,先是户部方面说:每年户部费尽千辛万苦,好不易筹集点库银,却大头都开支军费兵饷了。若为战时急需,那倒情有可原;但这是在和平时期呀,你们军队除了平时按计划训练,其他的闲余时间就不能搞点生产创收?一方面可提高官兵生活质量,另方面还可减轻点国家负担。“可臣却听有人反映:某些部队生产创收是搞了,但既没用来提高官兵生活,亦没减轻半点国家负担,钱却被少数军官贪污多占中饱私囊了。还听有人反映:有部队头头儿私造士兵花名册,向财务上领取空饷的。再比如辽边,除了叛贼穆戎卷走部份兵饷情况之外,是否还有领空饷的情况?” 可却又听兵部方面的管事人说:光说军费开支过多,尔今这世界上那个国家不都一样?哼,世人谁不清楚,没有巩固的国防,何来国泰民安?但他户部思想总有偏向,每逢划拨军费时,总以各种理由设法克扣。试问朝廷上每年收那么多赋税都开支到哪儿去了?臣倒听有人反映:户部某些人拿国库银两,行个人私情;某些部司总坐官衙,为多要钱,也竟巧立名目,说什么‘出外公干’,‘下乡考察’。一报销一大笔钱;一个官员开支,能养数个士兵。“故臣建议除查户部账目之外,亦应查查相关财政账户开支去向------” 如此这样,问题没解决,开支分配没结果,却听到互揭对方问题一大堆;结果还需将双方主管和经办人,再重新召集到一起,三对六面才最终解决了问题。 这是往年情况,今年情况却更特殊:一是辽边因叛贼穆戎卷走兵饷,因欠饷引发兵变;现那里双方还在对持,巡抚毕自肃还被作为人质,控制在变兵手里;下步事态如何发展现还尚未知;二是兵户两部主事,及经办人情况特殊。 兵部主事原为辽边前主帅徐将属下,从前线刚刚转业分至部衙机关,至今业务不熟;且因前段言语放肆受过处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尔今是接受教训说话谨慎了,但却一个极端走向另一极端,表现出毫无个人主见,总是人云亦云;而户部的主事毕自严,听说此人既往倒是挺有能力和主见的,但因系辽东巡抚毕自肃的亲哥哥,所以总想着“避嫌”;凡讨论有关事议论到辽边问题,他为避嫌,总是极少发表个人意见。何况现时其弟被变兵绑票作为人质,生死命运未卜,正在心慌意乱,反倒更变得小心奕奕。既往是凡讨论军费兵饷问题,双方会激烈争辩剑拔弩张,意见极难统一;每次让双方各拿意见,因分歧太大,最终还需皇上一锤定音。现时可好,双方倒是都不再争执了,但均不拿意见,还立等朕出面一锤定音。朝廷上中兴大业千头万绪,每天考虑得就够人心烦!唉,他实在再不愿为财政收支、军费分配事再劳心费神,时时扰心呢? 正当君臣几人还为军费未定,闷闷不乐时,突见司礼监主管安晓元,兴高采烈进内报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辽东六百里加急喜报------” “安晓元,你这奴才!你要急死朕哪?”崇祯着急地训斥道。“光说喜报,到底什么内容呀?” “是,是说辽边兵变已平。还有什么毕------”安晓元心越急,更加语不成句道。“这是奏报。主子爷,干脆您老亲自御览吧。” “真笨。待朕亲自览过。”崇祯一把夺过奏报道。安晓元颇难为情地离去。崇祯边看奏报,边激动地道:“啊?几位爱卿,倒真是大喜事呢!你们看,袁崇焕在奏报中说‘兵变已经平息,毕自肃也已救出,时下一切顺利’呢。好了。看到这及时送达的奏报,起码朝廷暂时不用再为筹还欠饷的事发愁了。” 有喜来报诸人自然高兴。尤其户部主事毕自严,听说其弟已获自由,分外欣喜激动。 “至于年度财政分配的事,随后再抽专门时间商议。”崇祯又发话道。“尔等各干其事去吧。”可是,还未等诸人双脚跨出门去,只见那安晓元却又惊慌失措的来了,诸人当即在门里门外均停住了脚步,好奇地观望着,看还有什么新鲜事发生? “什么,袁崇焕又发来了奏报?若都系好事的话不可能分次奏报呀?”听安晓元说,仍沉浸在兴奋中的崇祯帝突兀一震,随便有种不祥予感道。 “难道------”边问边又一把夺过奏报,满面严肃地御览。但览后便丧气地双手垂了下来,好半天沉默无语。见此情景,门内门外诸人,猜测到定是又有什么意外事变发生?当即尽都苦起了脸,拧起了眉。 “皇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兵部主事试探问道。“晓谕臣等知道亦好为君分忧。” “快拿去看看吧。”崇祯随将奏报交于兵部主事手道。“尔等一看便知。” 于是,在主事手中大家争相看过后,尽都愕然沉默无语。 “皇上,臣早说过那些东北兵素质低,最爱出尔反尔。定是用兵变同袁大将军讨价还价,待骗到手饷银后重又兵变施压。”兵部主事自作聪明的老毛病,又重犯地分析道。“依臣看那些东北兵多系‘兵油子’,小官们肯定还有吃空饷的问题。皇上就该派人去彻查冒领兵饷问题。” “彻查冒领兵饷?”崇祯站起来背过身去,像反驳对方又似自言自语道。“明天兵变就又要爆发,你让朕派谁去查?哼!袁崇焕只知张咀要钱,那------你去查啊?” “这个------这------”兵部主事当即诚慌诚恐嗫嚅道。“是臣又多咀了。俺掌咀自罚。” 边说边自掌咀巴。 崇祯转过身来,满脸的委屈。“他袁崇焕到底什么意思呀?将朕与臣工们蒙哄得晕头转向。”崇祯似怨似斥道。“先上奏疏报告兵变已平的是他;朕与臣工的脸上还喜色未褪哩,他却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突报兵变又起。竟还要七十八万两银子!嗬,是七十八万两啊------毕自严,户部国库到底还有多少钱?” 原户部尚书因对库银监管不力,流失过大,造成财政危机,近已获罪被撤职查办。毕自严是新履任的户部尚书。他原前虽也在户部行走,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从来都不关心份外事的他,对库银情况知之甚少。现却重任在肩不得不认真过问。谁知这一“问”却顿使他大吃一惊!没料到偌大个国家仅这么点库银?且从开支看,每年仅用于官员的薪俸开支倒占一半以上。这完全是吃饭财政啊!就这么点少得可怜的财政底子,平时就往往捉襟见肘,那倘若遭遇灾年或战争呢?那岂不要面临亡国灭种危机吗? 想一想仅隔数十年前的万历时代,同样是这个大明朝,国力却是那么强盛;其强得竟让同起的欧洲刮目相看,镇慑得周边小国俯首称臣。哼,都是那个已获罪伏诛的魏忠贤遭的孽,凭短时间竟使得国民经济颖临崩溃边沿。“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挑担子不知重”。自己原前也曾随大流,对部衙主官及经办人多有牢骚不满。就在前不久,辽东驻军因欠饷问题发生兵变时,胞弟辽东巡抚毕自肃,因代管驻军,为还欠饷前来户部要钱,双方话不投机产生矛盾,私下里自己不也曾当弟面,对部上司不满牢骚吗?原户部尚书工作失职丢官不亏;但多数工作人员平时工作亦够辛苦劳累,受株连遭训斥却更显亏。 俗话说“富家易当穷家难管”。谁不信将担子换挑试试?单就处理眼前这辽边驻军欠饷筹集问题,便首先要难倒俺这新履任的户部主官。按说嘛,无论古今中外,军费开支都是财政开支的大头。况吾边境线长,兵员多,开支大的泱泱大明?且辽边又同虎狼之邦后金毗邻,常年战事不断,军费开支固然更高。而这七十八万两所需,却又事出有因,是叛贼穆戎卷走兵饷所欠,理当朝廷另欲补偿。若在万历年代,这区区几十万两文银,根本不值一提,无须通过皇上,甚至自己这户部主官亦无须过问;经办人自己就有权处理。可问题是本朝尔今太穷,这就不是个小数了。也不是国库根本掏不起,若七拼八凑也许能填上这个窟窿。但若将库存掏空,在养数万官员,“吃饭财政”的情况下,若亏空了官员薪俸,那些立等此钱养家糊口、请客送礼的同僚们,还不得将俺这管钱的主儿给吃了? 第119章 崇祯自叹息 群臣再热议 第119章崇祯自叹息臣僚再热议 (166) 其实,毕自严心里清楚:皇上之所以询问库银情况,也非是让他当场就报实数,而却透露了欲给辽东驻军拨钱还欠意向。在两难之中,毕自严当即提了个模棱两可办法。 “皇上,按理说,这七十八万两银子,也的确是驻军前欠兵饷,前已为此引发兵变,变兵绑吾两位朝廷大员。若不及时清还,又要再发兵变。事态的确严峻。”毕自严认真分析事态道。“但若让户部一下子拿出凭多银子,显然困难不说,或许要影响朝廷其他重要开支。古语讲‘君忧臣辱’,况解决重要财政开支,乃臣这户部尚书职责所在。这样吧,这笔钱户部从国库拿一部份,余欠的臣再想其他办法予以凑够。只是这时限嘛------” “只要能解决根本问题,时限可再延长。”听说对方能想他法解决问题,崇祯顿时松了口气,随便当即表态道。“朕会立派钦差赴辽,向袁崇焕说明情况。” 暂时解决了问题,崇祯深舒口气,重新坐回龙椅。可这往日一直坐着挺舒服的一张龙椅,此刻再坐上去却顿觉得屁股火烧火燎的。他第一次深切感觉到,且充满怨气地:“哼,这哪是什么龙椅啊?分明是座火山口嘛!”随又深为感叹地:“这真是没穿龙袍想龙袍,穿上龙袍事更难。唉,难怪列祖列宗们,有的十多年不上朝,还美其名曰‘静嗫’;有的醉心于声色犬马;有的专攻木工之术------也只有太祖皇帝朱元璋能兢兢业业、劳苦功高,成为整个大明朝最为辛苦的皇帝;其他列祖列宗倒完全是享受型皇帝。” 可他崇祯咋就不能享受呢?“噢,对了,这全是命运使然。记得小时候,笃信佛教的父皇母后曾让某大师,进宫给兄弟俩算过命,结论是大哥朱由校是富贵命,而俺朱由检却是劳苦命。大师算得真准哪!皇兄虽只当了七年皇帝,但他何曾操过心,出过力呢?而自己则不同,一登基便接受个满目苍夷的烂摊子,泱泱大国,堂堂国库,却连几十万两的欠饷也拿不出;还得让户部主官去另想办法筹银,真要羞煞人哪!且还迎面碰上个大敌,光同魏忠贤及其余党斗,就整整耗费了朕将近二年的时间和精力。而现时大敌刚倒,未及喘息,才迈开中兴大业之步,辽边却又频起战事;战事刚息,兵变又起------活活的要人命啊!” 崇祯帝此时突又悟道:其实,说穿了一个王朝最辛苦的皇帝无非就是两位开国皇帝和末代皇帝。开国皇帝自不必说,从打江山到坐江山,那一件事不需要亲历亲为、劳心劳力?而后代皇帝身处末世光景,处处逆水行舟,时时左支右绌,事事疲于应付;最终力挽狂澜于既倒而不可得,只得含恨遗憾而终,被史称为“亡国皇帝”。那么,他崇祯是末代“亡国皇帝”吗?他不敢多想。因为至今而言,大明重新振兴强大的宏伟蓝图,还始终在他胸中揣着,他还要发奋图强继续前进呢!但眼下最急切的事,还是如何解决好辽东驻军欠饷问题。 “按袁崇焕送达的第二道紧急奏报称,若之前所欠饷银划拨不到位的话,初三他们便要再次发动兵变了。”崇祯认真斟词酌句,并掰指头算道。“今天已是初二。事实是,那怕现在就把兵饷送过去,也已来不及了。 嗨,朕就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们大明的士兵一切都得向钱看呢?在这个世界上,钱就真的比什么都重要吗?没钱就不打仗了?不保家卫国了?哎,不过这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高层将领出问题了。(..info无弹窗广告)是他们脱离群众了,高高在上了。如果将不爱兵,还怎么让兵护将呢?朕一直弄不明白,那个毕自肃,堂堂的辽东巡抚,此前咋就被我们自己的士兵给绑架了哩?还有那个袁崇焕,论指挥打仗是有一手,可论到征服人心就差远了。锦州兵变,宁远兵变------这样下去,五年时间怎么可以平辽?所以,要朕说呀,这将与兵的关系,说到底就像一家人中父与子的关系。父慈才能子孝。你若将父亲的角色做到位了,他儿子就不敢叛,也不忍叛。若其父不仁不义,那儿子才会干出绑架父亲的事来。 其实啊朕还真不是小气,亦不是朕舍不得发兵饷;这国库的钱本是取之于民嘛,就该仍然用之于民。不管是国库的,还是内府的钱,都可以拿来加以研究“予防辽东驻军因欠饷,再次爆发兵变危机;解决袁崇焕申报的、七十八万两银子问题”为主题的“廷议”,虽然各方意见严重分歧,但最终还是以崇祯的“一锤定音”解决了问题。 会上决定:为防止辽军兵变再次爆发,袁崇焕要这七十八万两银子,定要一两不少的给他凑齐。至于款项由哪里来?大体上由内府、户部、及毕自严另找关系,各凑三分之一解决。但当崇祯散会后回到乾清宫,却毅然郁闷不乐,没情没绪。习惯性拿起《崇祯朝发展规划》蓝本,准备再修改润色一下;但精力却怎么也难以集中。眼睛看着文稿,却迭印出“廷议”时的情景;耳边仿佛不断响起,几位阁臣的相互争论及建议之声。 “皇上啊,咱君臣都该清醒清醒了。”这又是那个一向自作聪明,爱出风头的兵部主事的建议道。“虚报士兵名额,冒领兵饷问题,是吾大明存在已久,却屡治不愈的痼疾;其他地方有,东北兵原本素质就低,恐怕在这方面更严重。朝廷正好趁此机会,派员前去加以彻查。” “什么‘彻查’?现时有时间有人派吗?”崇祯严厉训斥道。“你也在兵部管事多年,既早发现问题,为啥早不提议查,晚不提议查,却要赶在因欠饷,将要再次爆发兵变的关键时刻查?这不是故意要激化矛盾,加速兵变吗?” “这,这------这方面嘛------”兵部主事受了训斥,诚慌诚恐的嗫嚅着道。“这方面微臣的确还未想到呢------” “尽管皇上宅心仁厚,可也别忘了娇惯的孩子难成器。”可兵部主事让崇祯心烦的话音刚落,礼部右侍郎周延儒,那明显挑拨利间,别有用心的话却又响起道。“他袁崇焕若当真将皇上视为‘心灵知己’的话,就不该有三心二意。可他是咋做的呢?那边拿着从地方上筹到的钱,刚哗哗发完,不处理变兵不说,这边又开始伸手向朝廷要钱。您若拿内府的钱给他,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他缺钱就要不说,他地驻军亦会效法。周而复始岂不成没底洞了?” 崇祯的确心烦,他抹拉一把脸,将惹人心烦的事抹去;亦将《崇祯朝发展规划》弃之一边;同时命道:“小兴子,将东暖阁的龙榻收拾一下,朕累了想躺床歇息片刻。”小兴子答声便去,随过来又扶崇祯进去。不知躺床多久,朦胧中似听到室外小兴子同谁对话? “这青天白日的竟躺床睡觉,可不是啥好习惯。”听这话似是爱妃徐如玉的声音道。“小兴子,你服侍皇上应清楚的,是不是皇上头痛病又犯了?” “不是呀,刚刚皇上下朝回来,还坐下御览一会文件哩。看样子不像龙体不适。”小兴子回想着道。“只是将文件才览个头便又放下了,似乎有点心神不定?是否遇到了啥烦心事?咀上说‘累了,要躺床歇一歇’。可叫奴才看,这主子爷八成是有了啥心事。奴才不敢问。待会主子爷睡醒了,娘娘不妨问一问。” “朕会有啥心事?”崇祯边说边从东暖阁出来道。“小兴子,你这奴才,也开始学会揣度朕的心思了?” “奴才不敢。”小兴子辩白道。“可爷有否心事,娘娘一看便知道了。” “是呀,这大白天睡觉,不是龙体不适,便是有了烦心事嘛!俺就奇怪了,原让人心烦不安的送辽东驻军欠饷问题,不听说已有着落了吗?”玉贵妃笑而猜测道。“愿否对臣妾说说?” “其实也没啥大事。”崇祯故表轻松道。“正如爱妃所知,近段一直牵动朝廷人心的辽军欠饷问题,今日文华殿‘廷议’已做出了决定:户部、内府和毕自严找关系,各解决三分之一。这不算圆满解决了吗?朕还能再有啥心事?” “决定是做出了,也许真能解决;但还算不上圆满。若真圆满的话,皇上还为啥心烦得大白天睡觉呢?”玉贵妃一语说中道。“三方平均出钱的任务是暂时分配下去了,但能否或何时完成任务,却还遥遥无期呢。可辽东兵变即将爆发的严峻形势,却迫在眉睫不容等待。这岂不就是皇上的心事吗?” “真是知朕者爱妃也!”崇祯心服口服道。“可您这位女太医,既看准了朕的病因,就该能开出个诊治的良方吧?” 第120章 第120章 玉妃带头行 内廷纷捐赠 第120章玉妃带头行内廷纷捐赠 (167) “是这样,皇上最近不在认真研读,唐明相魏征的《群书治要》,及记述他辅政言论的《贞观政要》吗?那对他关于‘江山是船,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名言定然熟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呀。”崇祯仍大惑不解道。“但这言论,同解决吾朝现时燃眉之急的筹款难题有啥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啦。”玉贵妃认真解释道。“想想看吧,皇上继位之后,胸怀雄才大略,铲锄魏党,惩治贪腐,拨乱反正,选贤任能;减免赋税,图治励精。立志推动中兴大业,造福天下臣民百姓,此举早已深得人心。臣民安居乐业,无时不想着报恩。现时国家有难,只要您皇上颁旨一号召,广大臣民定会当即响应,自愿捐出的善款,何愁解不了辽边欠饷难题?” “爱妃,您说这样有用吗?”崇祯半信半疑道。“从朝廷到地方,那么多官府权臣,政令布告层宣申,尚征收不到该缴之银。现仅凭朕三两道诏书,便能起到那么大作用?朕却不信------” “当然有用了万岁爷。”宫女小翼即时插话道。“您老不知道啊,自贵妃娘娘听说,万岁爷为筹辽东驻军欠饷忧愁后,近些日子也总寝食难安。为帮朝廷筹款,她主动献出自己大部份金银首饰,和每月薪俸的一半,准备交付内务府库。未料在娘娘带动影响下,毓庆宫的宫女太监,包括勤杂人员,俱都争相捐款。娘娘因考虑到毓庆宫人原本待遇不高,且宫规又严,平日里谁也不敢多收任何外快;所以就正常收入来说,都比它宫少得多。[..info超多好看小说]各人本家还有老少供养;所以就劝止她们------” “您猜他们咋说?”玉贵妃插话笑问道。 “他们又咋回答呢?”崇祯帝亦颇感兴趣笑问道。“不会说是上行下效吧?” “话虽未明白如此说,但涵意内容亦差不多。”玉贵妃激动地解释道。“他们说现时皇上理政,廉洁英明;又厉精图治,力促大明中兴,还要应对辽边战事需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但前朝国库早被大权奸魏忠贤及死党挥攉一空;娘娘为万岁爷分忧,主动捐出首饰俸银,做为毓庆宫的内臣,我们又怎能无动于衷?那岂不有负于平日皇爷和娘娘的恩惠吗?”“在娘娘和毓庆宫的带动影响下,其他宫的人也有主动捐款的。”凤羽姑娘又插话补充道。“只是没有皇上旨意,多数人都在等待观望哩。” 正当此时,田皇后领着沈张李三妃,亦来至乾清宫。几后妃先向崇祯见礼罢,玉贵妃亦向田皇后见礼;三妃亦向皇贵妃徐如玉见礼。 “姐姐和几位妹妹咋也来了?”玉贵妃惊奇问题。“难得吾等姐妹聚这么齐。” “咋说吾等‘也’来了?”张妃话中带刺道。“难道封官许愿的好事都让皇贵妃占先了,吾等姐妹连替皇上分忧的资格也没了?” “是嘛,皇上再不爱见俺姊妹,不会连吾等宁愿出力出钱也不许吧?”李妃亦相帮张妃说话道。“你们有无正经事?”崇祯当即训斥道。“没事都给朕出去。还说什么要替朕分忧出力?不给朕添堵都不错了。” “你俩咋这样说话哩?”田皇后当即训斥二人道。“哼,真愚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这老说皇上不爱见尔等,你们都能办成啥事?明看极好一件事,却让你们几句话给办走味了。皇上,玉妃妹妹,原谅她们都是刀子咀豆腐心不会说话。吾等今儿的确是想为皇上分忧出力来了。” “是呀,还是张妃李妃妹妹,听说在皇贵妹妹带动下,毓庆宫的人都一齐捐首饰钱款交内务府。”沈贵妃亦相帮解释道。“原是为给辽边前线还饷筹钱,为朝廷和皇上排忧解难哩。既这样,皇上皇后时常教导吾等,作为大明后宫妃嫔,亦应有颗爱国爱民之心。吾等亦愿为支援辽边前线了尽绵薄之力。小兴子,你给代收一下,这是皇后娘娘坤宁宫,和俺同张李二娘娘宫里所捐首饰钱款名单。”边说边将一清单交小兴子手中。 次日上午,太极殿内,早朝时间。当在轮值太监小兴子主持下,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司礼监总管、秉笔太监安晓元,在御座上的崇祯帝,凌厉目光注视下,首先宣读第一道谕旨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皆因叛贼卷银,辽军欠饷严重,兵变将再发生,影响辽边安宁;朝廷急需筹银,解决燃眉之急,乃因魏党祸害,招致国库空虚,号召臣民人等,都能为国分忧,各尽自己所能,捐款支援前线,朕将代表朝廷,对此深表谢意。钦此。大明崇祯二年春月某日” 在圣旨刚宣读完,短短几分钟消化时间内,崇祯在御座上半侧着身子,双目微阖,似已睡着;但他的两耳反分外灵敏集中。他在侧耳倾听着文武百官们,对此道别出心裁圣旨的评议和反应。而脑海中却仍活跃着,昨晚同爱妃如玉对话和争论的情景------ “自有皇帝执政之后;起码本朝开国以来。朕只听说有皇帝颁旨,向百姓摊派兵丁劳役,催缴赋税粮款的惯例,却从未听说过,皇帝颁布同臣民共商朝政圣旨,说服动员其根据自身能力,自愿捐钱捐物的事实。”崇祯据理辩白道。“凭朕的印象和理解:何为‘天子’?啥是‘臣民’?本是上苍早造就的君臣主仆隶属关系。皇帝的想法和意志,通过圣旨颁布下去,身为属下臣民,只有无条件绝对服从,落实照办的责任,却从没同君王协商建议的机会,更无讨价还价的权利。所谓‘君命难违’和‘唯君命是听’,讲的便是这个道理。就比如您建议让朕颁布,‘为给辽军欠饷筹银,同臣民协商,让其在提高认识基础上,根据自身承受能力,自觉自愿捐钱捐物’的诏书吧,这不仅违了本朝规矩;更公开打破了数千年来历朝历代约定俗成的先例。若当真如此行事的话,不等于让朕自己放弃皇帝特权了吗?臣民定会说:既然你崇祯皇帝颁旨同吾等协商,若吾等对此持有异议,恕难执行。那你拿吾等什么办法哩?再说哩,若就此开了先例,嗣后哪方有难俱向朝廷伸手;或朝廷安排啥事,同谁的利益冲突,都要同朕讨价还价又怎么办?” “皇上此言差矣!在臣妾印象中,您崇祯帝本是位有志有道明君,思想开放皇帝,怎能将自己混同于历朝历代,那些平凡甚或昏慵的统治者呢?”听对方一番为己自辩的话,玉贵妃既吃惊意外,又深为激动道。“要知道,现实中先有昏慵的皇帝,后才有大理不通的臣民。数千年来封建社会,历朝历代皇帝君王,为啥尽都称孤道寡,自言高处不胜寒呢?那是他们人为地将自己,置于天下臣民的对立面;而臣民亦会将其视为宿敌;即便勉强服从,亦属阳逢阴违口是心非。如此人为对立的君王臣民关系,和平正常年景尚会困难重重,倘遇灾荒或战争,本有敌意的臣民,极可能乘机揭杆而起反叛朝廷,危及江山社稷根本。” “若如此说来,为在臣民中,继续留下对朕的‘有道有志明君’印象;亦让吾大明臣民,继续扮演好能载舟的良民角色。”崇祯终于下决心道。“爱妃所献高招尚可一试?” 几位朝臣对新颁谕旨的不同反应,随将崇祯拉回到现实之中------ “俺那令人钦敬仰止,至高无上的皇上啊!这是哪位年轻无知阁臣的主意?咋能教唆您颁这样的谕旨呢?”这是位学究式阁臣、崇祯尚龙潜海底,在国子监读书时的老师,翰林院华侍讲,首先跪下叩头劝告道。“圣人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自阶级产生数千年来,早已形成习惯定势。皇帝为天下至尊,是臣民的再生父母;皇上的话是金口玉言,臣民行动指南;国君的旨意是金科玉律,朝野遵循的大政方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财富均为君有。皇上要哪省哪县出资支援前线,尽可派人去催粮派款。怎可在圣旨中协调相商?像皇父反要向子民百姓乞求。岂不是非混淆本末倒置了吗?” “是呀皇上,听罢这道谕旨,臣等吃惊不小。”又两位前朝留任阁臣,老甲老乙齐跪下祈求道。“臣等知道,皇上是有道有志明君,为促大明中兴,要改革前朝遗留下的,阻碍中兴大业陋制弊端。但无论如何改,却不能动摇皇上权威至尊,臣民温驯从属,数千年执行下来的金制铁律。为了朝廷利益,君王要谁死,他就不敢不死,何况为巩固边防征收他们点钱粮?朝廷需要尽管派人征讨,何必颁旨同其协商,向其祈求?望吾皇即时修改诏书,将‘协商’改作‘命令’。” 第121章 第121章 阁臣循旧礼 崇祯固改志 第121章阁臣循旧礼崇祯固改志 (168) 原本上属老臣倚老卖老,说是“劝进”,实为相逼崇祯帝修改谕旨之后,还将有数位前朝老臣,准备继续“劝进”。(..info好看的小说)崇祯虽内心反感厌恶,但却表现出态度诚恳表情温和地赞道:“以上几位老爱卿,都是朕尚未临朝听政时,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仅从刚才所奏之本,足见对吾大明朝廷的耿耿忠心。诸卿意见朕会认真考虑的。”于是,被崇祯摇手打断的后续者,顿时失去了继续奏本表现机会,不得不失意的起身,同几位前同夥站在一起。 但这时却急坏了本朝新擢进内阁的几位新人:杨所修、史躬盛、陆澄源、钱嘉征,别如伦、倪元璐、吴焕及原都察御史甲、乙、丙等。这夥先在助崇祯推倒魏客,铲锄余党,拨乱反正中建立卓越功勋;现时又协助崇祯制定《崇祯朝发展规划》,积极拥护改革,力促推进中兴大业的,被朝野誉称为“改革派”的几位阁臣。当他们先听了安晓元宣读崇祯帝新颁谕旨后,好像已看到了朝政改革后,新升起的一道“民主曙光”,亦予见了大明朝中兴后,重新在亚洲东方崛起的盛朝景象。正欲发表点本人看法,以表达对当今皇上支持呢,没想到却被几个前朝遗老,抢占了先机,并臭味相投地相继发表了几篇,阻碍改革及民主进程的保守落后言论。随又听了崇祯明褒实贬的几句安抚旨意,此时,几位只听言词未析词意的年轻人,早忍耐不下去了,竟欲抢先发表驳斥迂腐遗老们的言论;上疏劝导皇上,莫为保守酸腐浪言威吓蛊惑,动摇改革决心,从而放缓中兴进程------ 但杨所修、史躬盛、陆澄源等,毕竟老练持重,早看出了门面高低,听出了崇祯安抚诸老话中的弦外之音。.info[]于是,乘崇祯在同几个老臣敷衍闲聊时,便分别将几位年轻人悄然拉向一边,“如此这般这般”一番解释,诸人当即醒悟,不停点头称“是”。 此时,又见安晓元在崇祯示意下,以“几位前辈年迈体衰,不可在朝堂站立太久,朕批准诸位可提前退朝回家休息”的理由,当即送几老提前退席。 排除了朝堂障碍,君臣们顿舒口气。杨所修等“改革派”们,可该畅所欲言,尽情地向朝廷直抒胸臆了。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等仿佛看到改革的成果,和大明中兴的曙光。”向来思想比较激进的新任刑部尚书史躬盛,率先跪下叩头表达激动心情道。“从皇上刚刚颁布的这道谕旨,足说明皇上已向天下民主理想,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是呀,自皇上继位仅短短两年时间,便率领吾等臣工,诛魏客,除党羽,焚《要典》,彻底肃清其流毒影响,为中兴大业扫除障碍。”一向性格内,办事沉稳的工部主事陆澄源,亦当即条分缕析地盛赞崇祯功德道。“这一切已足证明吾朝现政大得人心。皇上和内阁,若再加快民主化进程的话,崇祯朝将会成为天下臣民,最可亲近信赖的政府。到那时,吾大明定会实现,君臣民同道,上中下一心,共赴中兴之途的壮丽蓝图。” “着呀皇上,吾大明得来今日实属不易,是吾君臣冒风险踏荆棘,劳心费神,好不容易奋斗而来。”杨所修以历来沉稳刚毅,思路明辨清晰地道。“正谓如此,吾等君臣,千万不能被少数昏慵之辈,迂腐落后言论所蛊惑,从而动摇了改革决心,放缓了中兴脚步啊。” “是呀是啊,皇上,您老可要领吾等在改革之路上走到底嘛。”翰林院侍讲倪元璐,御史吴焕则异口同声祈奏道。“就是为大明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也千万不能半途而废啊!” “皇上啊,改革是吾大明朝,由衰落走向振兴的唯一出路;中兴是吾朝的光明和希望。”正在京述职的浙江巡抚钱嘉征,辽东巡抚毕自肃,亦同声表态道。“只要有您老在前边引路,即便是刀山火海,臣等亦紧跟您走万死不辞。”紧跟而来,还有不少朝臣相继发言;其态度和内容大同小异。在此不再逐一记述------ 诸多“改革派”新贵,及数位新老阁臣,争先恐后相继发过言后,朝堂上便出现暂时的寂静。满朝文武大臣,一百多双眼睛,俱都目不转睛地紧紧注视着御座上的崇祯帝,关注着他的下步行动;两百多只耳朵,集中了全部听力,谛听着他将发出的任何话声。 因为将到往日散朝时间,负责早朝的轮值太监小兴子,不停地偷看太极殿前,窗跟那只记载时间的更漏,及从窗口射进来的光影;立等着龙椅上的主子爷,发出一声“散朝”的号令,他得了“圣旨”便可大声宣布道:“退朝!”因为肚子早在咕咕叫提抗议了。 但是回望御座上的崇祯帝,半侧身子,双目微阖,似仍半睡未醒。于是,小兴子便下意识轻咳一声。但回头再看,这主子爷却仍未动于衷。实际上,此刻的崇祯帝,不仅根本并无睡意,且思想意识却较任何时间都清醒;脑海中正似经受着惊涛巨浪般翻腾斗争------ 说老实话,从昨晚到今日上午早朝,虽只短短多半天多时间,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皇室儒家封建礼法教育,满脑袋装满了,封建社会等级标准的他来说,要一下子从至高无上的皇权,降落到平民意识的地平线上,的确是让他勉为其难了。他记得很清,当昨晚爱妃徐如玉,刚向其提出,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长治久安,让他清醒地重新审视,唐魏征有关“江山是船,黎民百姓是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哲理,要勉强自己,从现时起,开始培养“平民意识”;朝政改革从亲民爱兵做起;争取每年做几件,有代表性的亲民爱兵活动。若无异议,那就从由下诏书命令,变为颁旨同臣民商讨,自愿捐款助辽军欠饷问题开始吧? 虽然当时二人间仍有分歧,但从朝廷大局考虑,最终还是服从了爱妃。今日所颁两道“讲民主”的谕旨,便是明证;亦是自己培养平民意识,亲民爱兵的具体行动。原本自己费好大劲,终于扭转的思想行动,想不到今日早朝一开始,刚宣读罢自己民主实践的谕旨,那几个保守迂腐的前朝遗老,却猝不及防跳了出来,发一通同自己嗣前臭味相投的儒家治政“高论”;发自内心讲,刚刚受玉妃熏陶影响,才转变过来的思想,原本就脆弱不坚定,经那几个遗老一煽动,玉妃教育熏陶的成果,又及乎丧失殆尽,前功尽弃。所幸朕继位后,为助自己开拓中兴大业,所提拔重用的诸多新贵贤臣,及时奏疏提醒,才终使自己翻然猛醒。啊!不再有位中世纪欧洲哲人说:“人观念立场的转变,是一个长期艰苦的过程;是一次凤凰涅呢!” 于是,在小兴子再次轻咳提醒后,他下意识亦瞟一眼,窗前那只记录时辰的更漏。看看天将过午,这才挺直了身躯,喝口小兴子递上来的茶水,润过嗓子后,终于发话道: “各位臣工,朕的爱卿,谢谢尔等警示,顿使朕躬猛醒,坚定了走民主化道路的决心。亦请诸位放心,即便为吾大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朕宁愿放弃皇帝所享特权,也要坚持带领广大臣工,将以‘民主理政’为中心的‘改革’进行到底;不实现中兴目的决不罢休!让吾君臣就从落实‘自愿捐献粮款,支援辽东前线欠饷’开始吧!” 两道同样内容目的,但各有对像范围的谕旨,即时下发到朝野各地官衙臣民中;宫廷大内,后妃太监宫女侍卫及一切杂役仆从中。于是乎,在短短数天时间内,便收到了立竿见影的神奇效果。也就从次日上午开始,负责接收各方面捐款捐物的宫廷内务府,和内阁户部官衙,即便专抽数人,新组成一办事机构,亦然忙得不可开交。 这是次天上午,户部官衙大门一侧的三间办事房。一位办事官员,正在给一已缴捐款的阁员办收据手续,室内另几位坐等缴捐款的阁员已等得发急。有人站起又坐下;有人不停地看设置窗口的记时器;有人则心焦地数次进进出出------ “我说这位办事的先生,您办事的效率能否再提高一点?俺都前来快一个时辰了,咋还轮不到俺缴款办手续?衙门里主官大人还立等俺回去报信,好向内阁汇报哩。”一等得不耐烦的阁员,禁不住牢骚道。“唉,往日只知道伸手向上要钱要物难;没料捐钱捐物也竟让人等得心焦不耐烦。” “是嘛,这也就是为响应皇上号召,是为支援前线抗金保国,本部衙门才打紧招待费开支,个人也都是从减少日常花销,才挤出这些钱来捐献呢!”另一站着的阁员似在诉苦道。“谁家不是呢?”另一阁员亦持同感道。“今日临来前,衙门头儿还反复交待:这是向前线捐款,捐多捐少,先捐后捐,可是个衡量爱国态度问题;咱衙门可不能落后。”另位正取钱上缴的阁员加空接口道。 “各位稍安勿燥!吾等接受大家建议,尽量提高办事效率。”办事员边抓紧办手续边耐心解释道。“这不是刚开始接收捐款没经验吗?部里也没料到各衙门和个人捐款积极性这么高。回头俺会向头头儿们认真汇报,最好能再多设个接收点。要爱护集体和个人爱国热情嘛。” 第122章 皇恩惠臣民 捐资保边宁 第122章皇恩惠臣民捐资保边宁 (169) 与此同时,在宫廷内务府官衙,专门设置的一接受捐钱捐物办事房。(..info无弹窗广告)有如同样的拥挤繁忙景象。 所不同的是,前来捐钱捐物者不是官员,而多系各宫管事的宫女太监;且捐出的不仅是金条银锭,还有不少金银首饰。而那些各宫管事人,也有些素质不高者,会自仗主子势力,要挟经办人照顾优先。 “这位办公先生,俺是裕丰宫的管事凤鸾,请你先给俺办办。”一个刚风风火火赶来的宫女,无视大家都在排队,却凑向收钱的窗口要求道。“我们张妃娘娘还立等俺回去报信呢。若上缴晚名单排后,俺挨数落,你也吃罪不起。”边说边将自带钱袋压到别人钱袋上。 “凤鸾姑娘,想排前咋不早点来哩?”办事人边教训边不客气地,将其钱袋重送出窗口道。“你没看皇后娘娘坤宁宫的徐主管,和皇贵妃娘娘毓庆宫的凤羽主管,也都在排队吗?”凤鸾招了没趣,又偷看一眼排队里的徐主管和凤羽,自觉没趣地拿袋子装钱------ 同时在内阁官衙,所专开的两间办公房内。几位办公人员,亦在忙碌接待各省地前来捐款捐物者------ 数日后某天上午早朝,在皇宫太极殿内。当在轮值太监小兴子主持下,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内阁首辅叶向高,首先出班奏道:“皇上,各位同僚,趁今日早朝时间,由户部尚书毕自严大人,向朝廷汇报一下,将近半个月来,落实崇祯朝085号谕旨,内务府与户部收受内廷与各地,集体和个人,捐献钱物情况。”崇祯当即点头同意;满朝文武亦将希翼的目光投向毕自严那里。(..info) “皇上,诸位同僚,户部系国家财政机关,负责收存和管理库银。前遵吾皇旨意,从本月开始,正式接受全国各地集体和个人,对支援辽边前线的捐款捐物;止十八日整十三天时间,户部账户计收白银,暨黄金折合白银七十万两,收金银首饰折白银八万两,合计七十八万两;接收内府账黄金白银及首饰,共折白银二十一万两。二账户合计共收受折白银九十九万两。另收各类有价实物万件,现均暂在户部银库存放,等待皇上处置。” 毕自严代表户部,当廷宣布的接收捐款捐物数字,使御座上的崇祯帝,和满朝文武百官当即情绪大震。原前对崇祯此举,一直持拥护支持态度的朝臣,如那些年轻新晋阁员自不必说,自活动开始,他们就一直热心关注,并知每一步进程,但获尔今明显收效,还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因此,他们发自内心既为皇上,亦为天下臣民高兴。更为自己荣幸:处在了好时代,跟对了领头人。 而那些原前对崇祯颁布,“开展‘民主化’进程,同广大臣民协商,自愿捐款捐物,支援辽边前线”的谕旨,深表怀疑,早持异议;且一直等待观望的阁员朝臣,当看到自有史以来,特别自本朝开国之后,朝廷上首次没动用皇权强迫命令,而是靠皇帝人格魅力,和朝政清明廉洁影响力,通过说服动员,实现自觉自愿基础上,所达到的理想效果后,不仅大大出乎意料,且惊异得瞠目结舌! 正当朝臣们以不同心态,或窃窃私议,或热烈讨论着这一特大收获时,突听内阁首辅叶向高,大声制止道:“各位同僚,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本朝收获特大喜讯,同僚们自有许多感受体会。尽可下去继续讨论。但现在皇上有重要旨意发表,还望大家静听。” “各位臣工,诸位爱卿,从刚刚大家表现的情绪看,应是看到举国捐钱捐物的显著成效,而欣喜激动吧?”崇祯激动地从御座上站起来,情绪激昂地道。“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此时此刻,朕同众卿同样的欣喜激动。也许有人会说:一个泱泱大明朝,近亿人口,就收获这不足百万两文银,不值得大惊小怪,太小家子气了。 “是嘛,就这点银子,若放在祖皇开国时期,或在万历朝时,确实不值得一提。据朕所知,那时过个新年,全国范围,少说也要开支三、二十万银子。但朕要说,这九十九万两银子,数字虽然不大;但它是个吉利数字不说,且系在特殊社会背景下,运用特殊手段,在极短时间取得的;数字虽然不大,它确能起到了雪中送炭的作用。有了这笔银子,就能还清辽军前欠兵饷,防止再发兵变;从而鼓舞士气,提高部队战斗力,为御敌胜敌奠定良好思想基础。 “而取得这笔银子的意义还远不止此;它还是测验吾大明现政,君臣君民及官民关系的试金石。既往每年各地所收缴的赋税,也仅大体这个数字吧?但那需动员多大力量?不仅需官员亲自出马,还需兵丁护驾,强制征缴;且往往需拖延仨、五月半年之久。而我们这近百万银两,不仅只是靠朕两道诏书,且完全是在说服动员自觉自愿基础上,用了不足半月时间,便圆满完成收捐任务。让朕与众卿更值得欣慰的是:这次在全国范围所开展的,自愿募捐活动,将为吾朝下步继续推进的‘民主化’活动,起到了良好开端作用;当然更为促进中兴大业奠定了良好思想基础。 “众卿懂得,欲推进中兴大业,方向路线固然首要,领导作用亦为关键,经济支持更不能忽视,但这一切均离不开思想基础。只有良好和谐的君臣君民及官民关系,才是中兴大业眼下顺利开展,最终圆满实现的根本保证。原前做规划时,朕在众卿面前,虽总表现出淡定自诺,信心实足;但坦率讲,有时却是装出来的;内心中却总犹豫不定;最担心的还是以上三种关系。现在好了,通过募捐这块试金石一试,使朕的担心和顾虑一扫而光;代之以更充足的信心和力量。另外,需告知众卿的是,为巩固和扩大此次募捐活动,所获物质和思想成果,朕准备于最近亲赴辽边劳军。因为,只有巩固安全的边防,才能让吾等全力以赴从事中兴大业。” 崇祯的一席长篇大论即时演讲,立即在群臣中产生巨大反响;不仅让原本对推行朝廷新政,持怀疑观望态度的前朝旧臣打消了顾虑,更让“改革派”的新人们增强了信心和力量。而崇祯最后提到的欲亲赴辽边劳军决定,则更让群臣深感新奇和振奋。 崇祯是个雷厉风行说到做到的个性。头日早朝当众决定下来的事,仅准备了半天一晚,次日一早便当即成行。因是赴辽边劳军的苦差,路途毕竟有那么遥远,时间又少需半月十天,朝中政事又不能一日无君。 按史上惯例:帝王出行离位,多由太子留京监国;但崇祯后宫不充,田皇后无子,仅一晋封为长奉公主年刚十岁的女儿;唯一的皇子是沈贵妃年仅六岁的儿子,自然尚未晋封太子;皇贵妃徐如玉,一因进宫较晚,加上是个事业心较强的女人,曾向崇祯发过誓:不助皇上实现大明中兴,便决不要子嗣。话是这样说,也许还有其他想法?既无皇子可派,便决定由田皇后偕内阁首辅叶向高,共同暂时监国理政。崇祯则偕内廷参议女官、皇贵妃徐如玉,仅带乾清毓庆二宫近侍宫女太监侍卫长,和百名内廷侍卫。又考虑到毕竟为长途跋涉,乘轿坐车均多不便;故决定一律骑马简从。 这天刚交黎明,田皇后带六宫妃嫔,叶向高率内阁臣僚,便早早来至皇宫午门外金水桥,送别崇祯暨玉贵妃等亲帅的“劳军团”离京登程。 临行前田皇后叶首辅等,还曾担心帝妃远行骑马会吃不消,便暗中早悄悄派人骑快马通知沿途驿站,让其备好车撵,随时侯他们体力不支时弃马换撵。但他们那里知道,崇祯自幼习武,早练就一身钢筋铁骨,继位后虽长居深宫,缺乏锻练,毕竟有前基础;玉贵妃现虽金枝玉叶,亦长居深宫,外出锻练机会亦不多;但毕竟出身武门,入宫前且又坚持习武强身,还曾在当年西城军营训练比武中夺冠。且毕竟二人年轻,一次小小的骑马跋涉,又岂能将其吓怕累垮?倒是那些虽经严格挑选的宫女太监随从,出行头两天尚能支持,到第三天,少数人便觉体力不支,“劳军团”总管凤羽姑娘,便只得安排他(她)们在驿站暂歇,恢复后再继续赶上。 话说这天傍晚,已到掌灯晚餐时间。可在辽军驻地,兵部尚书兼“督师蓟辽”将军,袁崇焕的指挥部里,当炊事员老徐进帐欲收拾碗筷时,发现桌上早一会送的饭菜还丝毫未动,却已没了热气时,便关心地道:“督师大人,您老只顾研究地图哩。您看,俺给送来的饭菜早凉了。俺端回伙房再热热。”边说边端起饭菜欲走。但身后袁崇焕却送过话道:“徐师傅,不必了。俺吃不下。” 第123章 巡抚报喜讯 将军感反思 第123章巡抚报喜信将军感反思 (170) “徐师傅的爱国精神的确令人钦敬。(..info无弹窗广告)”袁崇焕由衷赞道。“这在许多权臣,每日只潜心于个人荣辱升迁荣华富贵,不顾民生大计,皇朝安危的当今社会,也的确是难能可贵的。” “过奖,过奖。”徐师傅亦客气道。“俺在伙房,以后袁将军有啥需要请言一声。” 之后,老将军徐迟奉调返京;徐副帅世文亦回京疗伤。当征求徐师傅意见时,他则表示:愿继续留下服侍袁大将军。后袁崇焕受魏忠贤陷害,被调回京师闲置;徐师傅不放心,亦随跟回京。后袁崇焕再次奉旨赴辽,徐师傅自然又随跟任上。原本是徐家私人厨师,现却成了袁崇焕家佣人。从此两人建起了患难深交。 “那有哪么严重?”袁崇焕苦笑笑道。“谢谢你,徐师傅,你一个伙夫却还能站那么高,看那样远。倒比北京城朝廷里,哪些衮衮诸公还强。唉,本官也知道,在当前自己肩上担子沉重,辽边形势严峻情况下,保护好自己身体的重要。但什么办法哩?眼看答复欠饷驻军代表的还饷期限已到,可京城那边,朝廷上给吾辽东驻军划拨欠饷,至今杳无音信。这叫本官怎能不愁闷难解?又如何吃得下饭?” 正当此时,却见副官进帐报告道:“启禀督师大人,辽东巡抚毕自肃大人来访。” “啊!那还不快快有请。”袁崇焕当即欣喜出帐相迎道。他的一个“请”字刚落,只见鹅毛博带,一脸喜气满面春风的辽东巡抚毕自肃,在副官引领下来至面前。 “毕大人好,别来无恙?”袁崇焕拱手热情相迎道。.info[]“袁将军,彼此,彼此!”毕自肃亦拱手招呼道。于是,两位同僚兼好友,手拉手共同进帐。 “毕大人百忙中亲来敝军,定有好事指教下官?”当二人在帐内分宾主坐定,勤务兵献上茶后,袁崇焕首先客气发问道。“是又有什么新的破帝妙计良策教俺,抑或从京城朝廷那里得到了大好信息?” “袁将军猜的不错,下官的确是有大好事,专程前来贵军部相禀呢!”毕自肃边说边从怀内,掏出两份材料递对方手中,同时诡秘一笑道。“至于究是什么,将军一看刚从京城中‘六百里加急’文件便知。” “噢,究是什么要件还竟如此关紧神秘?”袁崇焕满腹狐疑地接过材料,好奇地展开来看。原本初看时平静坦然漫不经心;但当先看过毕自肃家兄、户部尚书毕自严,给胞弟毕自肃,通报朝廷内近段一系列“政改”举措;尤其在落实崇祯谕旨后,竟收到各地捐款捐物神奇效果后,袁崇焕便当即一阵激动地感叹道:“既往吾等向来只密信天子权威,诏书谕旨神圣无必;未料到清明的政略措施和英明帝王的人格魅力,却更有着无穷的神力。” “没想到竟能收到如此大的效果吧,袁兄?”毕自肃激动地道。“当初收到皇上谕旨后,吾等还半信半疑呢。”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袁崇焕感叹道。“无可置疑地说,这全靠当今皇上人格魅力和清正廉明朝政呢!这在其他朝本不可想象的事,却在本朝成了现实。唉,若吾大明朝代代皇帝都能如此英明;所施政令均如此清明的话,又何愁国不强盛军不威武边不宁靖?” “袁兄,您先莫慌谈体会,还通有好事在后呢。”毕自肃又诡秘地指着桌上另份材料道。“您再看看那份公函,是刚收到内阁发给巡抚衙门,和您辽东驻军的‘六百里加急公文’。” “‘六百里加急公文’?”袁崇焕又一激灵,随快拿起翻看自语道。“那定是有重大事项通报。”于是,便急切地看起来------ 先后看过信函和公文的袁崇焕,一时间心潮却似海浪般翻滚。这是个心地善良品本质正,但却性情耿直,眼睛中吹不进一粒沙子的人。前段鉴于皇帝和户部暂没兑现当初诺言,没及时划拨来还辽边前欠驻军饷银,从而让自己和毕巡抚作尽了大难;且险而遭受生命之虞;自己虽为顾及三军主帅身份,及在属下中的影响,故未曾把满腹牢骚和不满,形诸于色,表现出来;但说老实话,内心中却是颇为不满的;亦曾短时间在心中,对皇上不停地埋怨------但当今天先后看了毕自肃兄长毕自严,显然是代表户部发来的信函,及报告“当今帝妃即将亲来辽边劳军,并带来偿还前欠兵饷”的朝廷重要公文后,他的思想亦即时了个大转弯------ 一阵欢快的《迎宾乐》声,在刚经过“兵变”洗礼,目前火药味尚存的宁远城外低空悠扬回响。这是在次日上午。宁远城门楼上,似欢度盛大节日那样,彩旗飞舞,宫灯闪耀。一长条红布横幅,上边正楷黑字大书:《普天同庆,皇朝帝妃御驾亲临;辽东军民深感圣恩,宁远古城日月同辉》。城门外青砖大道两旁,数千军民,手执彩旗不停欢呼------欢迎人群翘首远望,只见愈来愈近的一百多人队伍,均骑着高头大马,风尘仆仆,通过夹道欢迎的军民队伍,开始鱼贯进城。 崇祯帝偕皇贵妃的“亲民劳军团”,被隆重迎进宁远城后,先在巡抚衙门府前广场,接受地方与军队官员朝拜。 “臣毕自肃,率抚府同僚;臣袁崇焕,率驻军主官,参见皇上,皇贵妃!”毕自肃暨袁崇焕等,跪地行三拜九叩大礼齐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卿平身!”崇祯与玉贵妃同时挥挥手道。 “毕爱卿,前段为辽军欠饷引发兵变,汝被绑票受到惊吓委屈。”崇祯首先亲切抚慰道。“朕同玉妃亲来辽边亲民劳军,谨代表本朝臣民,特向卿表示慰问;并对汝在极端困难条件下治理好辽东高度评价;希以后再节再励。袁爱卿,汝在非常形势下,勇挑辽边守军重担,且在短时内,自筹资金偿还部份欠饷,顺利平息兵变,确保辽边平安,朕代表朝廷内阁,对卿深表谢意。” “为君分忧解难,实为臣子本份;承蒙皇上安慰褒奖,实为受之有愧。”毕自肃,袁崇焕,欲再叩头谢恩,却被崇祯下阶拦着道:“二卿不必多礼。可引朕登城门楼上,先看望一下宁远百姓;尔后即去兵营劳军。” “臣等遵旨。”毕自肃袁崇焕答后即时前引,相伴帝妃登上城门楼顶。凭栏远望,顿见城门外婉延数里,尽皆黑鸦鸦人群,俱为宁远百姓。在这距京千里之遥的边垂要塞,往常见位京官都难,更莫说皇帝后妃?今日得瞻龙面凤颜,自是欣喜激动。虽并没人统一指挥,那“万岁,万岁”“千岁,千岁”之声,此伏彼起,欢声雷动,不绝于耳------ “宁城的父老乡亲,黎民百姓们,现时立俺身边的,便是咱万民敬仰的大明天子,吾朝崇祯皇帝和皇贵妃娘娘。”毕自肃首先喊话道。“万岁爷和皇贵妃娘娘,离京千里刚到宁远城,不顾鞍马劳顿,便要即时看望他的子民,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吾等------”毕自肃的话尚未完,又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淹没。崇祯和玉贵妃,则不停地挥手向城门外各界百姓挥手致意,并反复说道:“大家好,尔等辛苦了!” 时近当日傍晚。在督师袁崇焕及数名指挥官陪同下,崇祯偕皇贵妃,亲至驻军兵营视察,并亲切地看望慰劳,各级军官和广大士兵。每到一处兵营,主官袁崇焕必先介绍道:“皇上和皇贵妃娘娘,特来看望慰劳大家。”而每当崇祯和玉贵妃,向士兵们边点头示意,边反复讲着“你们好!对尔等不辞辛劳保家卫国,朕代表朝廷感谢你们”之后,总会响起一浪高过一浪“万岁,万岁,万万岁”“千岁,千岁,千千岁”的欢呼声。夜来驻军指挥部门前广场。“亲民劳军团”总管及数名官员,正将几箱银票亲交驻军后勤官手上------ 这虽已是大明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的初冬季节,按节令应还不到冷的时候,但山海关内外却是两番天地:关内的大明辽东境内,。许是因绵延长城阻挡,寒冷的东北风刮不到这里的缘故?人们并未感觉冬季的来临。可当地的军民们心里清楚,不是冬季不冷,亦非长城阻挡了东北风,而是因不久前,崇祯皇帝偕他的爱妃徐如玉,亲来安民劳军钦赐的八十万两银票,十万套御寒棉衣,所带来的融融春意。可关外的后金兵营却不同了,许是长白山上的四时积雪冷汽,经小东北风一吹,给这里带来凛冽寒意?亦只有当地的金兵们心里最清楚,这冷彻骨髓的寒意,却完全是由连年的战败所带来的。 卷09:崇祯犯骄疑信谗诛忠臣 第124章 儒将连胜敌 金酉设陷阱 第124章儒将连胜敌金酉设陷阱 (171) 这是某日傍晚,金军驻地兵营,夕阳尚未下山,倦鸟还没归林,但因怕冷的缘故,各营帐与当地居民,倒早早的闭户关门。四外了无声息,只间或听到附近村寨内,传出三两声有气无力的狗吠。金兵帅帐内,神情沮丧的可汗皇太极,正虔诚的给他的父汗努尔哈赤遗像上香跪拜祈祷,咀里还念念有词道:“祈请父汗在天之灵,保佑孩儿得遇良机,打败明军报仇雪耻。” 此时,随身护从小满悄然进帐,见主子正跪拜祷告,便识趣地悄悄立于一旁。 “是小满子吗?”皇太极似后背长着眼睛,虽未转身,仅凭哈出的气息和轻轻的脚步声,便猜出对方为谁的问道。“让汝通禀将军们进帐聚会议事的事,汝安排的怎么样了?” “启禀大汗,遵照您老吩咐,参会的副帅和各防区主官,现时均已在讲武堂聚齐,都侯有半个时辰了。”小满子毕恭毕敬道。“单侯主汗爷前去开会。” “你这奴才,咋凭不会办事?”皇太极不满道。“参会者既已聚齐,汝干么不早报寡人知道?” “奴才是急慌赶来,是欲及时报告汗爷的。”小满子当即吓得浑身打颤而嗫嚅着道。“但见汗爷刚才正在虔诚跪拜先可汗。此等严肃神圣大事,奴才岂敢打扰?” “本帅祭拜先可汗时候,一般事是不许前来打扰的。”皇太极解释道。“但你小子脑筋也太死板了吧?现时吾后金,哪还有比开军事会,研究抗明大计更重要的事?算了,不给你小子磨牙费话了,快领本帅去开会。” 位于长白山脚下的金营讲武堂,宽大的练武庭内,早已灯火辉煌。(..info好看的小说)后金军部各分工副帅及各防区主官,早已济济一堂。见皇太极在门口现身,值星官高声喊道:“大汗到!”于是,原本熙嚷闹吵的偌大庭堂内,似“一鸟入林百鸟无音”,当即静寂默然;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呼的喘气声。且众皆当即挺立注目,表现出对这位年轻可汗的臣服与敬畏。皇太极首先在正位上坐下,先双手向下压了压,同时威严道:“都坐下吧。”随即,他又目光凌厉地扫视一周,却转身问轮值军官道:“咋没见穆戎顾问哩?你们忘通禀了吧?” “没忘啊?为怕别人话不圆满,顾问弄不清时间,还是俺亲去通禀的呢。”轮值军官当即认真解释道。“想不到他还是忘了开会时间。” “哼,以本官看,咱后金养他这个军事顾问就全是多余。有那一月百两文银,还不如再多雇几名士兵呢。”副帅班布尔罕不满地道。“算算看自他投咱金营凭长时间,都参谋成过几件正经事?唯一的一次还让咱劳兵伤财扑了个空。” “是呀可汗,班布副帅言之有理。”另副帅亦附和道。“以末将看,汉人都不可靠。《成语词典》中不有句‘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成语吗?也许就指的此种人。我看干脆将其杀了算了。大汗若不忍心,那就将他长期软禁起来。” “尔等俱都鼠目寸光!那懂大汗纳用汉将之道?”另副将却驳辩道。“请尔等重新拜读一遍先可汗《治军施政方略》,便会明白元帅继承先可汗‘以汉治汉’遗志的良苦用心。” “哼,就你老莫站得高看的远,还忠于先可汗?”班布尔罕当即反驳道。“勿庸贵将军提醒,吾等亦懂先可汗,为达金人最终统治中国目标,采取‘以汉治汉’策略的重要。.info[]但亦需分清对像,考察其是否可用?就如要养只牧羊犬,若既没向导能力又不护羊,你又养何用?” “算了,算了。诸位别再为此争论不休了。孤亦在怀疑嗣前是否选错了对像?这穆戎自投金营后,也的确没发挥多大作用。”皇太极急燥地挥手打断道。“可兵法书中不也有句‘养兵千日,用于一时’的古语吗?既已收进来了,咱就再给他个机会,若仍没用的话,便即弃之。值日官再去请穆戎顾问。” “不用再请了,俺没忘记时间。”穆戎匆忙赶到接腔道。“正为要参加专题会,俺又抓紧整理了制敌方案。” “噢?穆戎顾问倒抓的挺紧嘛!”皇太极话中有话道。“那咱今晚既系研究战略的专题会议,不妨先听听你的‘制敌方略’。” “是这样大汗:当初随臣一起投奔过来的俩属下,为助吾后金最终征服中原,一直在坚持------”穆戎说到这里,目光下意识向周边撒去,为了保密,便凑皇太极耳边低语一阵。 “好。若果真如此,寡人便再听汝一次。”皇太极点点头道。“但若此次再失利,莫怪孤不容你。” 同一时间在明军督师帅帐。相应的制敌军事会议,亦正在紧张进行------ “督师大人,以末将愚见,吾军应藉此皇上偕皇贵妃娘娘亲来劳军,在官兵中所焕发‘感恩 报效’,‘勇于参战’积极性之机。”副督师祖大寿首先建言道。“在冬季来临,敌兵懈怠的天赐良机,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还可兑现督师大人,去年在京向皇上签下的‘五年时间,边患可平,全辽可复’的承诺。” “是呀,督师大人,古兵法中提倡‘一鼓作气’。”另一副督师满桂亦相继附和道。“据末将在基层官兵中了解,即便原为欠饷问题参与兵变官兵,看到帝妃不远千里,鞍马劳顿,亲来劳军,送来饷银,过冬棉衣;在惭愧之余,更加感激涕零,纷纷表达决心:要以奋勇杀敌,洗雪前参兵变耻辱,并予报效朝廷。咱正可充分调动官兵中这种自发的积极性,一鼓作气,战胜敌人,平息边患,收复失地,建立旷世功勋。” “是呀大人,咱就立即行动吧!”另有防区主官吴三桂附和道。“督师将军,行动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更有防区主官拥护道。 “好。本督师亦与众将同心。”袁崇焕当机立断道。“既然大家一直建议,要借此次皇上贵妃亲来劳军,官兵沐浴天恩,助吾大军收获天时人心之机,咱就商定,择日出师。力扫金营,平息边患,收复失地,报答皇恩。” 本来,敌吾双方都同时召开军事会议,研究制敌方略,并均做出了出师征战决议,眼看一场新战,犹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谁胜谁负,尚还难卜;但一个小小的计谋,却改变了一场大战的格局;并从根本上改变了双方主帅,嗣后的人生命运。此为后话。 前情数天后,某日上午。明军某防区兵营前训练场。某部士兵正列队训练。戎装佩剑的督师袁崇焕,带随从前来视察。正当此时,两名酒醉熏熏的士官,身体趔趄着走进队列。被袁崇焕发觉后,当即喝声道:“暂停!牛长顺,你这教官是怎么当的?人数不清点就进入训练吗?如此松松垮垮练出的兵,拉上战场还不一打就垮吗?刚才那俩迟到的士官出列!”刚入队列的俩酒醉士官,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出了列。 “你俩都叫什么名字?都是哪个中队小队的?”袁崇焕又喝问道。听到二人分别嗫嚅着报过名字后,袁崇焕突兀记起而愕然道:“啊,谢怀让,丁金魁?本帅记起来了。我说谁人如此大胆呢,竟敢公然置本帅三令五申严明军纪于不顾,原来竟是你俩全军名人哪!既然之前敢带头闹兵变,尔今违犯个军纪自是小菜一碟嘛!” “督师大人,操课时喝酒,训练迟到,自是吾等之错,批评处分俺都请着。”谢怀让梗脖仰头不服道。“但古语讲‘士可杀而不可辱’。吾等前带头闹兵变亦事出有因,连崇祯皇上都表态既往不咎,何况吾等已自降级别基层受训;督师又何故死死揪着不放?还既讽刺又挖苦贬其人格?哼,以末将看袁督师大人身为将军,理应有大将风度,却未料也竟是小肚鸡肠,大概还在铭记着当日被变兵刀架脖子之仇吧?今日可寻到机会予以报复了?” “是嘛,督师大人手握生杀大权,吾等犯错尽可处分。”丁金魁亦不服道。“但请大人尊重吾等人格。” “哼,犯了错误还不服气,咀还倒挺硬,竟敢口出狂妄之言贬诬本帅哩!”袁崇焕当即怒道。“总让尔等知道锅是铁打的。既然皇上表过态,既往不咎。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何况尔等又犯新错。老账新账一总算。中军,将军棍交于执法兵,将谢怀让丁金魁二人,各打二十军杖!” “是。”随袁督师同来的中军,当即将军棍交二执法兵,当众各杖打两人二十军棍。后被同队士兵搀扶进营房。教官恭送走袁督师后继续训练------ 第125章巧施“苦肉计”强将计胜敌 第125章 巧施苦肉计 壮行诱胜敌 第125章巧施“苦肉计”强将计胜敌 (172) 夏季某日夜晚。三、五骑马后金探子,出了金营后,沿着辽金边境线,悄然向宁远城方向偷潜。几人在城外小树林内伫步,并将马拴于背静处;尔后即速换上便衣,于卫兵防守宽松的城墙缺口处,用提前备好的绳索,熟练的攀墙进城。城内某小酒馆内,已换便装的后金探子,正同两位同样便装的明军士官,在此“接上了头”。在某雅间内明亮的灯光下,接头的双方头儿当即倾情拥抱,并诉起了别后苦情。 “谢兄啊,您不知道,自年余前跟随穆副帅投奔金营,穆副帅及吾等,无时不想念你们这些,至今仍滞留明营,继续遭受袁崇焕迫害的弟兄们哪!”灯光下露出真容的原叛贼穆戎的副官金程,拍着谢怀让的后背动情地诉说道。“所以一经接您表达在此受压抑少自由幸福的信函,了解到你们几个受袁崇焕打击排挤的患难弟兄,亦有投奔金营的意向后,穆副帅便当即派吾等几个同你们关系知近的弟兄,特冒险越境前来同诸位接头。” “谢谢金副官好弟兄,并代转诚谢穆副帅大人,离别都这么久了,尚还至今还没忘吾等老下属。”谢怀让当即表现出感激涕零道。“尤其能在吾等遭受袁崇焕迫害时,还能向金帅推荐收留吾等。这真是再造之恩呢。” “是呀,生吾等者父母,理解并知吾等者穆副帅金副官也!”丁金魁却更情急表示道。“既如此,今夜吾等便追随金副官前投金营,以便尽早脱离苦海再见光明。说内心话,俺可是一刻也不愿继续待在明营受袁矮子的窝囊气了。金副官,你说吧,咱们具体什么时间行动。既决心投奔金营,你老兄是引路人,一切全听你招呼。” “不。二位仁兄稍安勿燥。俗话讲‘好事不再忙中起’嘛。二位在明营原亦是校官级别,相当于金营中队长级别,只因见义勇为,为讨回朝廷欠饷代弟兄们兵变,因而才被削职,又怎能甘居人下?今既投过去,总不愿仍从士兵做起吧?但按金军的规矩,接受投诚人员,若想官保原职,甚或期望能够再次升职的话,就得有‘见面礼’呢。”金副官如实交底道。“当初穆副帅带吾等投奔金军时,既献上了从明军卷走的当月兵饷,更献上了当时明营驻军地图。尔等今欲投过去,又准备拿什么‘见面礼’呢?” “是呀,吾等既然决心投过去,就想升官发财,当然不愿再从士兵做起了。”谢怀让颇费斟酌道。“可究竟送什么见面礼呢?还请金副官指教一、二。” “其实,穆副帅对,人家现已是金军顾问,皇太极麾下红人。”金副官得意地说明道。“念起既往老交情,今日又面对共同敌人的缘份,穆顾问早已给诸位想好了投金的‘见面礼’。请谢兄附耳过来。” 于是,金副官当即凑对方耳边,“如此这般这般”一说;谢怀让则连连点头称“是”。尔后则又凑丁金魁耳边低语一阵;丁亦连连点头。 当日夜晚,浮云蔽月,寒风凛冽,鸟虫凄鸣。乘着朦胧的月光,一支数千人的轻骑队伍,在金军主帅班布尔罕及穆戎、金副官率领下,偷偷摸向明军驻地。当来至一营帐前,队伍便停止前进。金副官学了两声夜猫叫,立即从对面营房中,亦回应两声猫头鹰的叫声。随即便见已换金装的谢怀让和丁金魁,出帐跨马迎向前来。 “班布帅,这二位便是当日末将属下的丁金魁谢怀让。二位及其属下百人,因不堪忍受袁崇焕的打击迫害,早有投金意向。今有他俩做向导内应,定能把明军打个措手不及。即不将其全歼,也能挫他有生力量。”穆戎指着来者,首先向金帅班布尔罕介绍道;随又指着金帅班布尔罕向两位明校介绍道:“怀让金魁两位仁兄,这位就是金军主帅班布尔罕将军,两位快过来见礼。” “小校谢怀让,丁金魁参见班布主帅!”谢、丁当即就马上向金帅一拱手道。“今既有诚意投奔元帅帐下,从今往后就元帅大人唯命是听,元帅令吾等向西就绝不向东。” “好的。”班布尔罕高仰着头,自大地道。“尔等既欲投吾大金,就快领本帅抄了明军后营,立下战功本帅才能接纳尔等。” “遵命!”谢、丁马上一躬身齐声道。“那就请元帅率部队,紧随吾等前抄明军后营。” 于是,谢怀让、丁金魁二人打马前引;班达尔罕和穆戎引队身后紧跟。轻骑队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数十里地,沿途虽多现兵营篷帐,却不仅根本没见灯光烛影,更少人喧马鸣。且愈走愈见脚下高低不平,周边又隐约出现山影,仿佛已置身山谷。 “穆将军,快问问你的属下,这究竟是到了什么方位?”班布尔罕突兀生疑问道。“说是要包抄明军后营,却怎么走了多时不见人迹马声?还仿佛置身山谷之中?这可谓骑虎难下,首尾不应,停下不妥,前进不能了。且还正处深夜之中,四外一片漆黑朦胧,别说明军人影了,甚或不见半个鬼影------啊,糟糕,吾等是否陷进敌军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是,当穆戎打马快走几步欲如法炮制,质问两内线向导谢怀让丁金魁时,哪里还有二人身影?着金装骑马充任向导的却是两名当地百姓。当问及“何以原向导不见,却换了你俩”时,对方的回答快让穆戎气炸心肺。 “俺俩本是当地放羊倌,天黑正欲赶羊回家去,是刚才那俩军爷让吾俩换上他们军装;说带好大军就有赏钱------”俩假向导正得意道,穆戎那还有耐心听他们讲完?当即手起刀落连毙二命。 “哎,刚问几句话,你咋把他们给杀了?”赶上来的班布尔汗惊诧问道。“在敌境内人生地 不熟,没了向导别说偷营,恐怕连回师也找不到路。” “大帅,吾等上当受骗了,那俩充当向导内应的明校,却原系诈降,将吾等大军领进这山谷中后,早已拿俩羊倌偷梁换柱,鞋底抹油已溜之乎。”穆戎声带苦腔地急急报道。“吾军很可能已陷明军包围圈,得赶快回师突围保命方为上策,再别想着偷袭明营了。”可待班布刚反应过来,尚未及命部队掉头折回突围哩,突见四周山头顿时亮起无数火把;同时喊起震耳欲聋的阵阵杀声。 “山下的金军龟儿子们听了:还愣什么?尔等早进了吾军包围圈,想突围出去除非札上双翅。识相的还不快快下马投降?如若不降定被吾乱箭射死。”山上明军大声喊话道。 “穆戎,诈降明贼是汝引来的。尔今偷袭明军不成,反中奸计被敌军包围。吾三千精锐骑兵将断送汝手。本帅好恨哪!”班布尔汗抽剑指着对方鼻子怒斥道。“你引狼入室是何居心?按《大金律》主帅前线有临机决断权,本帅现在就可将汝首手刃------” ,“班帅息怒。轻信贼言中其奸计致吾兵败,穆戎自知罪不可赦,回营后自会向可汗请罪,并为本帅洗刷战败之责。”穆戎主动认错并冷静提醒道。“但眼下吾等同处生死一线,指挥部队突出重围保命要紧。”于是,班布尔汗冷静下来,在穆戎协助下即速指挥部队撤退,边撤边战死伤投降大半。待冲出明军包围圈,只余千人左右。 次日黎明,中计战败的金帅班布尔汗,率一个个沮丧疲惫的残兵败将退回营房。 而在皇太极的行宫里,孤身告进的败将穆戎,正匍匐在地听侯皇太极的发落。金殿两侧坐着文武重臣。 “大胆穆戎,临行前信誓旦旦,还立下军令状,声言此战必胜,为吾大金报仇雪恨。皇太极拍着桌子怒喝道。“尔今中计残败,不在战场自裁,还有何面目进宫面见寡人?绑了!”两侧坐着的文武重臣等,都齐声附和道:“这厮大明权奸魏客余孽,来路原本不正;投吾大金亦是别有用心,尔今哄骗我军出兵,却致大败而归,犯下新的罪行,若不以法处死,今后还会谣言惑众,给吾军吾国造成更大伤害。”“处死他,处死他!” 被卫士当即绳捆索绑的穆戎,虽遭众口咒骂唾弃,却仍挺直腰杆跪在御前,面不改色气不发喘,似早胸有成竹。相信只要自己再贡献一条“锦囊妙计”,面前这年轻的番王,不仅不会杀自己,说不定还会提职晋级。 “推出去午时三刻当众斩首,为吾白白送死的近两千士兵报仇;为吾大金雪耻祭旗。”听了满殿一片讨伐之声,又亲看到对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皇太极更加心头火起道。“都是汝咎由自取,尔今还有何话说?” 第126章降将受特赦进献反奸计 第126章 降将受特赦 进献反奸计 第126章降将受特赦进献反奸计 (173) “怨臣愚钝,中敌奸计,致吾军败绩,让可汗蒙羞,使大金获耻。臣自知罪孽沉重,死有余辜。”穆戎痛心疾首地道。“臣虽死而不足惜,但自投金后寸功未建,可汗、大金国和臣的共同仇人袁崇焕,不仅尔今仍得意活着,且还正在贺胜庆功,此贼不除,却让臣死不瞑目。尔今臣命在可汗手中,何时取臣首级,但凭可汗兴趣。但若能再让臣苟活一时,定另献一计,不仅能致仇敌袁崇焕于死地,雪了国仇家恨;还可让吾大金少了此拦路虎后,定能即时挥师直捣中原,夺下大明江山。” “可汗须理智清醒,别听这厮花语巧言。”两侧大臣又继续提醒道。“他若能有什么锦囊妙计,为啥早前不献,却待兵败要惩罚他时才献?” “是呀,大胆穆戎,汝是又在玩什么‘缓兵之计’?欲继续欺瞒寡人乎?”皇太极原听到穆戎表态,将准备暂缓对其处理,后听阁臣提醒,重又下决心道。“寡人不再受骗了,推出去立斩。” “刀下留人!”刚欲进殿的内阁首辅范文程,迎面碰上被执法兵捆绑押外的穆戎,当问过情况后,立至金殿求情道。“大汗,吾大金欲最终直捣中原,夺取明朝江山,袁崇焕自是不可逾越的劲敌。这是个不按常规出牌的棋圣,国中其他将军,均不是其对手。穆戎曾长期与其共事,定晓其特点个性,不如暂留其命,让其戴罪立功。真能献破敌计更好,若玩弄花招再杀不迟。” “既如此说,就依你范公。”皇太极当即改变主意道。“轮值太监,速传寡人旨意,穆戎免死进宫回话。” 某日上午,大明皇宫太和殿内。当日早朝刚刚完毕,轮值太监小兴子,正欲宣布“退朝”,突听殿外有人高声报道:“辽边前线六百里加急战报!”听到这声报告,殿堂内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崇祯帝,身边的首辅大臣,御前秉笔和轮值太监,满朝文武百官,尽皆精神为之一振。 大家心里清楚,定又是边战喜报。因自皇上听从皇贵妃建议,在开拓朝政改革中,大胆推进了“民主化”进程,加进了亲民爱兵成份。除以商榷态度颁布“号召全国军民,为支援前线前欠兵饷,自愿捐钱捐物”的诏书之后,又在寒冬将来之际,偕皇贵妃徐如玉,带八十万两所捐银票和几十万套御寒棉衣,亲赴辽边前线慰问劳军。 也正因这一协调上下关系,缓解阶级矛盾的积极举措,不仅进一步树起了崇祯在全国臣民心目中的良好形象,且大大征服了人心,鼓舞了士气。而辽边前线驻军精神面貌的根本性变化便是一例。原本在包括兵部在内等内阁官员们印象中,辽东驻军因其东北地方兵多,素质较低,战斗力弱,兵变等事故频发;此前不久亦还连发兵变嘛。 但令人完全出乎意料的是,自从帝妃亲去劳军之后,那里驻军形象竟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变化;尤其部队战斗力较前显著增强,近些日子,从那里传来捷报不断。今日这“辽边前线六百里加急战报”,敢肯定又是捷报!当辽边军校进殿对皇上行过跪拜大礼,同时奉上战报;崇祯帝览后满脸的喜气,激动的情绪,不问便知:定是辽边前线又打了胜仗。 “众卿定能猜测到,这肯定又是辽边前线传来了胜仗捷报。”崇祯帝原打算淡定若静,低调处理此次大胜,但毕竟捷报太喜人啦,尽管平时能冷静大气的他,却仍按奈不住激动喜悦心情地道。“不错,我们的辽边前线又获了大胜;其胜利来之神速及出其不意,一时间简至让人难以置信。胜利的取得,除吾等予料中的‘军神’、蓟辽督师袁大将军神机妙算指挥得当的主因外,还有一个让人难以料到的重要原因 “嗬,竟是两个此前兵变头目谢怀让和丁金魁,受朕此前亲自劳军感化,和袁督师思想训教启迪,不惜用‘苦肉计’诈降后金,诳得敌军对吾军营冒险偷袭,终中吾计陷于重围,不仅即速败绩,且金帅所带三千骑兵损失三分之二。此次胜仗经验告诉吾等: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是人非是物;是用正确思想武装起来的爱国军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众朝臣齐声欢呼道。“可喜的是吾大明朝和皇上,不仅是连获边战胜利;更可喜的是皇上有蓟辽督师、袁崇焕大将军,如此智勇双全且忠君爱国的肱股之臣。真是大明之幸,天下臣民之幸矣!” 辽边圣战奇胜后不久,当满朝文武、天下臣民;尤其辽东驻军官兵,胜仗让他们在举国臣民中,重获尊严和敬重;当地百姓,胜仗让他们重获和平与安宁,当胜利的喜悦尚存脸上,对指挥官蓟辽督师、袁大将军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恩之情,仍浓浓留于心中时,一场天塌地陷的突兀事变,却猝不及防地发生了!一时间它竟震得人们晕头转向,不知今昔为何时? 这事变就是一个极为不幸的消息,却在京城臣民,亦在辽边驻军官兵,及当地百姓中不胫而走:原来连获胜仗,亿万军民崇拜敬仰的“军神”、蓟辽督师袁崇焕,却是暗藏于吾朝吾军中的大汉奸!前面所获一系列胜利,都是有予谋有计划的抢班夺权,收买人心阴谋;系窃取朝权重要铺垫之一。其实,他早有篡权夺位自立为帝的狼子野心;只是嗣前时机不到,没轻易动手暴露;而此次重返辽边,有机会“以战会友”,同后金可汗皇太极定下了“攻守同盟”。此信息短时间内,不仅传遍辽东民间及驻军各地;且亦很快便传至京师内阁皇宫。 而最先被触动的,自是袁崇焕原在辽军的上司兼好友,徐迟徐世文父子。 “父王,这不知是从哪道阴沟里刮出来的臭气,竟说袁崇焕要勾结后金皇太极,欲夺大明皇权自立为帝?哼,若说其他谁人,想谋逆夺权篡位俺不清楚;但若怀疑这袁蛮子有反叛思想打死俺也不信。”定国王徐府客厅里,徐迟正同夫人杨氏商谈家事,长子世文拿张小报,气冲冲闯进来道。“据一年多相处俺对他的了解,这人从小受当塾师的养父家教影响,满脑子忠君爱国的儒家思想。若欲反叛还待今日?当年刚出奇制胜连败金军,立下赫赫战功,被努尔哈赤惧称‘黑马’,被当地军民赞为‘军神’;先帝却听信魏奸谗言,将其调京闲置;那样情况下尚无怨无悔;何况现时正受皇上重用,其前途如日中天;他刚打败皇太极,两国两人结怨更深,又怎能相互勾结定‘攻守同盟’?” “虽说史上也曾有不少,武将居功自傲谋权篡逆的先例;那袁崇焕后段因著功勋,亦有点狂妄自傲;某些环节滥用‘临机专断权’,小事上不听朝廷招呼也是有的。”徐迟沉思地分析道。“但正如你所分析的基础和原因,他袁崇焕决无谋逆,尤其是勾结皇太极夺权篡逆的道理。” “父王,您老既也这样分析认识,咱就该及早给皇上奏疏打预防针。”世文向其父急急建议道。“以免似史传‘曾参杀人’那样,以讹传讹,朝野传的人多了,皇上会偏听偏信,一时性起,当真将袁崇焕杀了,就铸成大错。” “为父又何不这样想?且明知保护好忠臣良将,就是给大明朝长治久安创造希望?”徐迟犹豫着道。“只是伴君如伴虎啊,皇亲国戚亦是同样。何况咱这位皇上生性多疑。往日魏党在时,有个强大的对立面,为拉统一战线,对忠言良劝尚听得进去;自打扳倒魏忠贤,清除魏党余孽,朝中再无明显对立面后,便愈来愈变得主观专断;且急欲中兴迫切求成,总认为有人干扰事业进程,疑心便愈来愈重。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原本就怕权臣武将中有人功高盖主,犯上作乱,现时听了‘袁崇焕勾结皇太极欲犯上作乱,谋逆篡位’的谣言后,岂不似打了麻骨,触了神经?便极可能相信‘曾参杀人’了。” “父王,那若咱家作为皇亲不便出面的话,我便进宫去找如玉妹妹。”世文下定决心道。“妹妹还是女官,内廷参议,在皇上那里说话一向管用的。由她出面劝诫皇上,不要被别有用心谣言蛊惑,自断胳臂。说不定还能管用哩。” “是呀,通过几次虽然短暂接触,以我看这姑爷皇上,倒还像个懂事理知深浅的人。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杨氏夫人亦适时插话道。“文儿,你既有此想法,就抓紧进宫见你妹妹。谣言似风,传得很快哩,欲救人就须提前着手。” “好,我明日便去。”世文答一声道。 “大哥,父亲分析得很准,现时的皇上可不像推倒魏客之前的皇上;亦不似赴辽东劳军之前的皇上了,其逆耳的忠言是再难听得进去了。”当徐世文扯个故,进毓庆宫,向其妹皇贵妃徐如玉说了原委后,如玉犹豫道。“皇上原在野及初继位后,曾深受宦官掌权之害,所以不仅对魏忠贤之流深恶痛绝,亦不喜欢其他宦官掌权。 “但不知那个安晓元使了什么法术,竟骗得皇上团团转;除大破格将其由普通近侍,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之外;还时时处处听此人谗言。我几次向其建议:已到遏制对方权力时候了,但他总是不以为然一笑了之。根本听不进你的建议。对一个普通太监的任用尚且如此,又何谈听得进,不信诬蔑忠臣良将传言的建议?舍妹亦只能寻机再同其谈谈,结果如何不敢断论。” 第127章 第127章 金施反奸计 明廷辨真伪 第127章金施反奸计明廷辨真伪 (174) 玉贵妃尚未及同崇祯帝深入细谈;当崇祯帝与朝臣们,仍对社会上有关袁崇焕要反叛的传言半信半疑,莫衷一是之时,这日早朝,当轮值太监小兴子刚欲宣布退朝之时,守门侍卫突然高声报道:“等等。现有外国使节来朝。”门卫报声刚落,突见一着满装的后金中年使节,大模大样举步走进殿堂。 “邻国大金使节纽尔敦,参见大明皇帝陛下。”着满服的后金使节纽尔敦,单腿跪地一拱手道。“祝明皇陛下万福金安岁岁吉祥!” “吾大明帝国虽同尔后金疆土毗邻,但因尔国曾侵占吾国领土,多年来两国间战事不断。其邦交关系业已不存。”崇祯帝并不理采对方祝福,却高昂着头傲慢地讥讽道。“后金派汝来有何话说,该不是被吾辽东强军打怕,皇太极派汝来纳贡求降?亦或是欲归还占吾土地前来乞和?” “笑话!吾堂堂大金主权国家,两国交战胜败亦兵家常事,岂能轻言乞和纳降?”纽尔敦当即站起不卑不亢道。“前占贵国领土系历史问题。中断关系亦为双方原因。这均非为本特使此来目的。本特使系受本国皇太极可汗钦派,前来同贵国共商息兵罢战和平事宜。吾国的条件是------” “哈,哈!真是可笑之至!”崇祯突兀一阵大笑道。“战败之国还有啥和谈条件可讲?回去告尔国皇太极可汗:要求和谈息兵罢战可以,但前题条件是:金兵必须退回长白山以东,归还前被尔国所侵吾国所有领土;且必须岁岁向吾大明纳贡称臣。” “大明皇帝是否欺人太甚?”纽尔敦亦持强硬态度寸步不让道。“《国际法》早有规定:交战国和谈必须地位权利对等。(..info好看的小说)怎能只许您提条件让俺免谈?” “哼!汝要明白今天是你国派使求和,根本没什么资格条件可言。”崇祯帝继续咄咄逼人道。“尔国不答允此条件可以,那就不再有和谈可能。吾前线指挥、蓟辽督师袁崇焕,已向吾朝廷承诺,‘五年之内边患可平,全辽可复’。那就让我们战场上见吧!” “哈,哈------”对方亦突兀一阵大笑讥讽道。“贵皇帝之所以敢居高临下,口出大话,咄咄逼人;不就是自持有个‘黑马’‘军神’袁崇焕吗?除他之外,明军中还有何将帅能同吾国皇太极抗衡?前‘抚辽大将军’徐迟,已耄耋老矣,其子徐世文却又枪伤未愈。” “尔番邦小使岂不懂‘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道理?”崇祯被金使激怒口出恶语反击道。“吾大明即便再无他将,仅有匹‘黑马’,一尊‘战神’,便足可将尔番军打回老家去。” “只可惜贵军的这匹‘黑马’即将‘跳槽’,这尊‘军神’亦将移庙。”金使纽尔敦欲进一步激恼崇祯帝,便继续挑战道。“贵皇帝应该早了解了吧?因本使节在辽东都业已听闻,来贵国京城则更知家喻户晓:贵国的袁崇焕大将军,已同我金国皇太极可汗签下了君子协定‘攻守同盟’。他同意从此两军罢战息兵;吾可汗则表态派骑兵支持他攻回北京,帮助他夺取你大明皇帝宝座,自择吉日称帝登基。” “可恶的番邦小使,尔这完全是造谣惑众!”崇祯帝终被激怒得站起狠拍龙案且咆哮道。“宫廷侍卫哪里?这厮公然向吾大明朝廷挑衅,按《大明律》马上绑了推出斩首!”皇帝令下,两侍卫当即上前将金使纽尔敦绑了。 正欲推出斩首,有阁臣钱龙锡出班奏道: “皇上息怒。金使故意口出狂言,这是他们的阴谋诡计,正要激怒您将他杀了,激化两国矛盾。《国际法》有规定,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他是打着求和旗号来的。咱若杀了他,皇太极会以此为借口,将咱告上国际法庭,咱就会将主动变了被动;彼却将被动变了主动,战场上失去的期从法庭获得。再说哩,这厮将袁崇焕投敌,说得有鼻子有眼,社会上亦有传闻。为澄清事实真相,若有真凭实据,咱须早做思想准备;若系敌方造谣诬蔑,弄清真相正好还当事人以清白。” 其他阁臣如李标等,亦出班奏道:“是呀,来使杀不得。应向其索要袁崇焕投敌证据,若系造谣诬蔑,就将其交到袁大将军之手,他知道如何处理。”听了众臣建议,崇祯帝亦冷静下来,随当即命道:“给他松绑,交赵南星审吧。” 于是,侍卫当即给金使松绑,并将其引到殿堂一角,赵南星阴沉着脸严肃问道:“你这金使,你说吾蓟辽督师公然叛国,同尔可汗皇太极签下‘攻守同盟’,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了。如此严肃大事,吾国怎会视作儿戏?”金使边说边掏出一卷纸道。“这便是《攻守同盟》副本,还有两份,吾国与袁将手中各存一份。是真是伪,你们尽可拿去鉴定。” 赵南星接过后仅扫一眼,便立即交小兴子转呈崇祯御览。崇祯帝御览后仍半信半疑,重又交赵南星手中道:“拿去让大理寺文字鉴别专家鉴别真伪。”赵南星立即出殿回衙去做鉴定。 在大理寺官衙,文字鉴定专家阴沉着脸汇报道:“正卿大人,拿这份材料,用科学手段,通过同档案中本人笔踪认真比对鉴别,非常不幸,这《攻守同盟》中当事人签名,有百分九十八成份同档案中文字相同。说明二者同出一人笔下。” 当日夜晚,在文华殿内。崇祯帝主持召开的、内阁及都察院、大理寺等部衙主官参加的,临时紧急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传阅过《攻守同盟》文字鉴定后,尽皆苦丧着脸沉默无语,殿堂内空汽凝重,死般寂静,能听得到彼此被极度压抑的喘息声。 “昨日上午早朝,尔等均亲耳听闻,现又目睹文字鉴定;结合近天来社会上传闻,事态的确严重。”崇祯帝板着脸极其严肃道。“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接受,意想不到事变真的发生了:一个曾被朕和朝廷信任重用,甚至将家国安危重任,全部压他肩上的一个人,竟毫无先兆警示的反叛事件,却猝不及防发生了。袁崇焕的倒戈叛变,并卑鄙阴谋到同仇敌签下《攻守同盟》,并欲同强敌联手,反回京城夺取皇位。这较史上任何一个窃国奸贼都要狠和坏上十分;甚至较刚刚被推倒的大权奸魏忠贤,还要难以容忍!更不能不让人切齿痛恨。因事发突然,召众卿来,是欲共同商议出个较妥当的应变之策。” “那还用说?既系国贼,人人得而诛之。”人稍年轻,但一向疾恶如仇,脾气暴燥的阁臣李标,首先按奈不住地建议道。“皇上,您老处事一向坚毅果断,才有大明今日政通人和大好局面。分清敌友关系江山社稷安危;关键时刻,您可别为私情而优柔寡断。” “是呀,皇上,别管他袁崇焕既往曾打过多少次胜仗,曾立下过多少次战功,对大明曾有多大贡献?但只要他敢于里通外国反叛朝廷,就坚决不能姑息养奸。”另一年轻阁员亦咬牙切齿恨恨然道。“就应全民共讨之,全国共诛之。” “朕十分理解众卿,从忠君爱国立场出发,对反叛者的满腔愤懑情绪。”崇祯帝既愤慨又激动地道。“诸位放心,朕既往虽曾将袁崇焕视为心灵知己,那完全是看他曾在战场出生入死,连立战功所表达的一片忠心;尔今他既敢公然叛国投敌,朕便同其势不两立。兵部侍郎,您即速以朕躬名义,令北疆西南驻军各抽一半兵力,立开辽边将那叛贼擒拿解京。朕要亲手剖其心肝,看看是黑是红?” “不可呀皇上!清剿反贼固然重要,但边境安全还是第一。若抽兵力便造成边防空虚,会让外兵乘虚而入;这岂不正中后金皇太极奸计?”钱龙锡当即劝阻道。“何况截止目前,说袁崇焕欲勾结外敌反叛朝廷,仅系社会传闻和后金一面之词,其所签《攻守同盟》尽管专家鉴定为真,但是否为袁崇焕麻痹金军所玩文字戏?袁蛮子原本就是个,不按常规出牌的怪将,不然依一个文进士,既往咋能屡屡战胜熟知兵法的后金武将?凡事还须三思而后行。袁崇焕尔今手握重兵,即便擒拿,若来硬的将大费周折,还可能对方未反,反被逼上梁山。依臣愚见,还是以智取为上。不如皇上和朝廷,仍装作之前什么事都未曾发生,派人六百里加急,宣他返京进宫汇报辽边战情。只要他遵旨照办,同皇上面对面交谈,便能观察出他是否反叛。” 听了钱龙锡建议,崇祯当时无语,思虑好大一会儿,终下决心道:“就依卿言,咱就先来个智取为上。安晓元,即刻代朕拟旨,六百里加急,宣召袁崇焕返京汇报辽边战情。” 第128章 金营定奸计 明帐接急旨 第128章金营定奸计明帐接急旨 (175) 听了钱龙锡建议,崇祯d帝亦当时无语,思虑好大一会儿,终下决心道:“就依卿言,咱就先来个智取为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安晓元,即刻代朕拟旨,仍用六百里加急,宣召袁崇焕返京汇报辽边战情。” 再说后金可汗皇太极,为报杀父之仇,及洗雪自己屡被袁崇焕打败之耻,但又无计可施,不得不再次采纳降将穆戎之言,对大明朝廷行“反间计”派使臣献伪书,诬蔑袁崇焕反叛朝廷,同后金签下《攻守同盟》。 这是某日傍晚,后金边防行宫,皇太极在大庭内,背抄手来回焦急踱着方步,并不时停下来,透过窗子向外探看。正当此时,首辅范文程进宫奏道:“启禀大汗,据吾派去明营探子报道:可汗对大明君臣所施的‘反间计’目前已经奏效。崇祯已对袁崇焕起疑,刚下‘六百里加急’诏书,宣他即速返京’。说是让其进宫直接面圣,汇报辽边战情。但依臣看,这恐怕是袁崇焕在辽东最后的诀别宴。依崇祯近年愈来愈重的疑心,袁崇焕此番回朝,定是凶多吉少。” “嗬,看起来计谋用对了,亦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皇太极用指关节敲着桌子得意地道。“寡人原本采纳穆戎建议,只是此次兵败后无奈之举,派使臣进北京行‘反间计’,亦仅是对大明皇帝的一次试探,没料一向虽老练却疑心重的大明皇帝,却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倒中吾计。范公,依你之见,下一步吾大金该如何行动?” “如何行动?大汗,您没听过满族有首民歌唱道‘你若想爱就抓紧,趁热打铁才能成功’吗?范文程突发奇想道。“老夫子,倒有雅兴!”皇太极似不满道。“寡人郑儿八经向您问计,您却扯起民歌来了。” “大汗原谅,并非微臣顾左右而言他。”范文程认真解释道。“臣之所以引用这首民歌,正是要表达对吾大金下步行动意见。据吾了解,袁崇焕的确是位难得的忠臣良将。只是大明朝气数将尽,可出个初看上去像有点作为的皇帝崇祯,却新鲜好了没多久,便又真相毕露,又开始像他短命的哥哥熙宗帝那样,不仅疑心日重,且‘孙女穿她奶的鞋’,开始迷信起宦官的谗言来了。现放着忠臣良将不用,偏信敌方反间之计。他今既已‘入瓮’,吾更不能放松,必要抓紧行动。袁崇焕虽知崇祯已对其起疑,此番进京凶多吉少;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就是华夏几千年封建社会,无数的忠臣良将,无法逃脱的悲剧命运。袁崇焕一经离去,其留守部将祖大寿等,亦定心怀不满,放松警惕。乘此良机,吾军突进北京,‘配合’崇祯,完成对袁崇焕‘叛贼’的定性。臣前早已派人侦察好了,喜锋口便是明军防守薄弱环节,在那儿入关相对容易,沿途还能破他遵化等城,最终直逼北京。” “好,就依范公之见。”皇太极当即应允道。“孤即派班布尔罕率精兵三万,积极‘配合’崇祯的‘倒袁’行动。” “哼,什么狗屁‘汇报战情’?分明是崇祯皇上,听信了近段社会上风传谣言,设陷阱骗吾督师进京。”在明军督师帅帐,当袁崇焕将刚接到的“六百里加急”谕旨,交部将们传阅后,副督师祖大寿首先不满地戳穿道。“不是召回试探,便是拘押审判?反正凶多吉少。(..info无弹窗广告)末将劝督师不可不防。兵法上不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说吗?督师完全可寻个理由辞回京城。” “是呀督师,后金皇太极屡败将军之手,早已对您恨入入骨。在战场上失利,定会另设阴谋诡计对您实施报负。”苦肉计诱金取胜后,已被提升副将的谢怀让,亦提醒相劝道。“近段社会上谣言定是金人所为。若此谣言传入京师,定对督师不利。俺劝您还是婉辞为宜。” “是呀督师大人,俺看您还是听诸将相劝,想法辞了这次返京之行吧。”新提副将丁金魁亦苦口婆心相劝道。“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说句大不敬话,咱这位崇祯皇上,原本生性多疑,最忌讳臣子‘功高盖主’;而督师的功和位,却正好犯君忌讳;更何况还有败寇皇太极在后推波助浪?” 其他部将亦相继苦苦相劝------ “诸位同僚弟兄,大家关心盛情,崇焕内心已领。谢谢,谢谢大家。”对众同僚的赤诚相劝,袁崇焕深表感激涕零,便拱手向众一揖道。“崇焕不憨不傻,怎不懂‘露头檐子先朽’,‘狡兔亡走狗烹’及‘伴君如伴虎’等的俗语?且对近段社会上不利吾的谣言,亦时有耳闻。这种情况下,皇上突兀召吾进京,说什么‘汇报战情’?明知是个陷阱。但违旨不遵显然不通。崇焕半生苦读诗书,崇信儒家学说,忠孝之道沁透肺腑。今生既为大明臣子,便生是皇上的人,生杀大权掌君手中,愿杀愿放由君。崇焕安危事小,只是边患未平,失地未复,崇焕却不甘心。此次回京若遇不测,还望诸同僚兄弟,完吾未竞之业,团结一心,战胜敌金,平息边患,收复失地,永保辽边和平安宁,让百姓安居乐业。”听罢袁崇焕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在场诸将早已泣不成声------ 三天之后某日傍晚,已至京师近郊的袁崇焕主仆十余人,像年余前刚至辽东驻军赴任时那样,经过一路颠簸,一个个早已累得鼻塌咀歪。但刚找个旅馆住下,众人才都入眠,突被旅馆外不远处,一阵人喊马嘶声惊醒。袁崇焕一愣怔当即穿衣下床,透过窗子便见附近一片火光;在闪烁的火把光中,突现一队数千便衣骑马挎刀人。既是夜间火把光闪烁不清,对方又全着便装,弄不清对方是匪是兵,究系哪路神仙?但很快从队伍中人的“哇哇”满语,袁崇焕当即矢口叫道:“不好!怎么是队金兵?难道从天而降?是追随自己而来,还是另有他图?若是追自己,对抗显然不行,就这十数人,还不够塞众敌牙缝呢;若是另有他图,此距京师不远,定是偷袭皇宫?京城虽有十万禁军,怕的是猝不及防。怎么办?眼下当务之急,是速派人进京城去锦衣卫都督府送信。 可是,当他刚把送信任务交付侍卫,对方跨马缀鞍尚未出院哩,突见外边又发生了戏剧性变化:突现另支人数更多队伍,正拦截着金军厮杀。有只见闪烁的火把光下,你来我往,尽力拼杀;枪刀剑戟“嘭啪”作响,人喊马嘶煞是热闹;杀人流血腥气四溢------ 双方拼杀将近两个时辰,战火终于停息下来。袁崇焕正欲出门察看,便见一百余人队伍,突兀出现在旅馆门前。 “督师大人,刚才吾等欲寻客店找吃的,只听店家说已住有官兵。”谢怀让当即下马近前惊诧道。“原来却是你们哪?真是太巧了!” “谢怀让,丁金魁,尔等咋也来这里?”袁崇焕当即惊讶意外埋怨道。“难道本督师三日前刚嘱托的话都忘了?不在辽边协助祖副督师守牢边防,却来京师干啥哩?” “干啥?以督师看吾等这疲累劲儿像干啥?”丁金魁却诡秘一笑接口道。“嗨,您走后,祖副督师不放心,便拨给我俩一千兵丁,让紧随其后保护你们。可一路跟进均无意外发生,岂料在今日夜来时,却在旅馆附近,同老对手班布尔罕狭路相逢。因吾等在暗他们在明,吾等系熟地熟人,纵横捭阖挥洒自如,敌军则人地两生又遭伏击,故几个回合下来,敌首班布尔罕不得不率残部,掉转身夹着尾巴落荒而逃。嗨,没想到在家门口能再次取胜番兵,真乃痛快解气矣!” “好。谢谢弟兄们一路暗中护送,和危难中奋力解围。亦代吾转谢祖副督师关心。”袁崇焕真诚地道。“可如今送也送了,围亦解了,也再次过了胜仗之瘾。且吾等已近京师,诸位尽可放心。就请拨马返回营地,助祖副督师守好辽边为上。” “末将等谨遵督师帅令!”谢、丁等重新跨鞍上马后,拱手作别道。“并代驻军全体官兵,静待督师顺利归来,后会有期。”众说完转身打马而去。袁崇焕目送众属下许久,许久------禁不住两眼蓄满泪水。内心中亦顿发无限感慨:“唉,道家说皇朝同每单个人一样,命运遭际都受上天左右,其寿限亦早有定数。眼看吾大明尚有多少忠臣良将,且已连打胜仗;若不发生什么变故的话,‘金寇三年能锄’,‘边患五年可平’,绝不是句空话。但苍天偏不助吾,故而前途命运未卜------” 第129章 冒险赴平台 君臣智辩对 第129章冒险赴平台君臣智辩对 (176) 数天旅途奔簸原本疲乏,头挨席枕便呼呼睡去,岂料金兵竟紧跟袭来,惊扰自己睡意全无。.info[]若非副督师祖大寿心细关照,谢、丁二将颇讲义气,亲率兵丁及时解围救援,吾等此时定早陷敌手------想到此处,袁崇焕不由苦笑笑于内心想道:“唉,人们都说‘为官难,难为官’;又谁知做个忠臣良将却更为其难。当年先帝听信魏逆谗言,将自己诓调京师闲置时,三日无食亦无人问津;尔今刚率兵在辽边连打几次胜仗,竟突兀间得到那么多人的‘青睐’‘关照’。敌酉皇太极兵败结仇,造谣利间,若派兵偷袭亦属常理;辽军本部谢、丁等,细心关照护送解围系为情所使;而朝中某些同僚,尤其崇祯皇上无端猜疑,设计诓回欲以加害,其目的用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袁崇焕自幼熟读经书典章,每常看到史上某朝忠臣良将,残遭奸佞陷害,总不免掩卷唏嘘感叹。但感叹之余却总暗自庆幸欣慰。庆幸自己今日得遇明君,今生今世只管拼尽身心流汗流血报效朝廷,再不会有‘忠臣良将没好下场’的后顾之忧。 但如此想后才仅隔几天时间哪?生活的现实便要同自己开个天大的玩笑了。史上那些忠臣良将们的可悲下场,便即将降临到自己头上了。也许在不久之后,当自己被安上‘莫须有’罪名身陷囹圄,随又极快被诛身首异处时,定有好心人在暗处嘲笑自己,“不过亦是头只知埋头干活,不懂抬头看路的笨牛”------ 那,究竟是自己“笨”,抑或是“愚忠”呢?明放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临离京赴任皇上特赐的“临机决断权”却弃而不用,倒大睁两马加鞭返京进宫,去跳皇上与同僚,为自己提前设好的陷阱?他非是不知就此前去的风险;亦非没有逃脱的机会;但的确是愚忠害了他呀,还有那注重名节的虚荣心。 进城后先找个旅馆将随从们安顿住下;尔后便轻车熟路义无反顾地来至皇宫大内。按外臣觐见规定,他徒步进了东华门一直向西,便远远望见气势巍峨壮观的紫禁城。几经周折,方才来到会极门门卫处递牌子觐见。不多时便走出一个道貌岸然的年轻太监。 “安公公您好!”袁崇焕当即趋前拱手施礼道。“别来无恙?” “咱家康健得很,谢谢惦记。袁督师倒很准时。毕竟是进士出身的儒将,啥时都不疏于礼仪;刚风尘扑扑归来,便不遐懈怠按时前来面圣。”大内总管、司礼监秉笔太监安晓元,挺胸昂首微带讥讽道。“皇上已在平台候着呢。咱家这便引你前去。” 走在路上,袁崇焕不禁浮想联翩:平台?年余前皇上同自己探讨平辽大计时就在此处;尔今仍选此处倒是有何深意?是欲说明他皇上,“一向对汝不薄,不仅委以重任,还将尔视为心灵知己;汝落今日下场,完全咎由自取”?还是让自己加强记忆,争取来生做个忠心不贰的臣子?因为据他了解:崇祯帝往常多在乾清宫召臣工“奏对”,仅在特殊情况下,才将被召见者召之平台。 所谓“平台”,是设在皇宫建极殿右后门的一处宽大平台。建极殿广九间,深五间,重檐歇山顶。四周围着三道汉白玉石栏杆,丹墀三层。在安晓元引领下,袁崇焕到此处后,下意识向丹墀望去:只见平台上设了天子仪仗。(..info)台下肃立着两行锦衣仪卫,个个神情肃穆威严。 安晓元引袁崇焕近前;如此庄严场合,又是在特殊情况下应召,他一颗心紧悬着,不敢随便张望。手捧象牙朝笏,躬腰细步拾级而上,来至平台边伫立静候。忽听轮值太监高声叫道:“皇上升位!”;随着喊声,便只见崇祯皇帝身着明皇衮龙袍,步履沉稳地走出大殿,端坐于盘龙宝座上。御座后有太监擎黄龙伞,执御金扇。此刻,安晓元凑崇祯身边,低声奏道:“皇上,您老宣召的那个人到了。”虽然声音很低,但伫立于台口的袁崇焕,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耳内。 “嗬,这才相隔多长时间哪?‘袁大人’‘袁大将军’,咋就突兀间变成‘那个人了?”袁崇焕不禁既悲哀又感叹地想道。虽然他常听人说“戏子无情,阉人无义”,久居深宫服侍帝妃,见惯了斗权斗法,目睹遍政治游戏,会将一切都看穿参透,哪还有真情实意?你看他刚才那一副颐指气使做派,和瞬间变换的恶奴咀脸!对此他并不计较生气,此一时彼一时嘛! 哼,亦就在前年底吧?他欲让自己帮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好交他兼管东厂和锦衣卫,不惜全施展对己巴结奉承之能事;并主动牵线将舍妹入宫封妃。但从这阉人态度的前后变化,却透露出一个对己极为不利的信息:看起此来定然凶多吉少,当真要大难临头了。 如果说进宫前,虽已做好各种最坏思想准备的话,但那毕竟均是些猜测分析;而此刻平台上的森严气氛,和安晓元的态度突变,却准确无误地告诉自己:这皇上是当真已中敌酉“反间计”,果要对俺下手了!呵,呵!真真令人可悲可叹!多少年君臣相处,无数次血战胜敌,竟抵不过一纸伪证,一篇谣言的威力!更未料一个痴情献身的忠臣良将,没倒在保家卫国沙场上,竟死在昏庸帝王的屠刀下。 但此刻他为大明朝前途的失望、悲哀和忧虑,却远在自我命运担心嗟叹之上。原前自己还一直迷信:大明毕竟正统盛朝,有幸在多年衰落之后,又天降一位有道明君:疾恶如仇地扳倒权奸魏忠贤;爱憎分明地焚烧了伪书《三朝要典》;神思清醒地推行“民主朝政”。亲民劳军广开言路;旗帜鲜明地开拓中兴;立场坚定地抵外靖边------但这一切改良举措,来的虽快,去的亦疾;而坚持的时间却是那么短促。岂非惜乎悲哉? 想至此处,袁崇焕即时惧意尽无;却代之以满胸正气,一腔赤胆;备好一切应对措词,决心要同对方打场心理仗。 此时,只听那安晓元又狐假虎威道:“罪臣袁崇焕,来至平台御前,还不快快下跪认罪求饶?” “安公公,既在御前,请你莫再胡说八道。这里只有内阁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朝廷二品大员袁崇焕;是谁给汝权利将功臣窃换为‘罪臣’?”袁崇焕高昂着头,挺直腰板,当即针锋相对地反驳道。原本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但既然主人纵狗先咬自己,说明主人和狗均是混蛋,那就不讲客气了:就当你主人之面痛打走狗,并边“打”边骂道:“此番崇焕奉旨返京进宫,原是向皇上奏禀辽边战情。你这条走狗勿要胡叫,还说什么‘跪地求饶’一类鬼话。小心闪了舌头!” “你------袁蛮子!死到临头竟还敢如此嚣张!咱家把汝------”安晓元恼羞成怒举拳欲打,却被对方拧手欲麻,“嗷嗷”直叫。 “好了,好了。还不快快住手!”崇祯帝当即怒喝道。“御座前,当着朕躬之面,尔等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边臣蓟辽督师袁崇焕,参见陛下。”袁崇焕乘机跪下,立行参拜大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哼!下面跪的你是哪国臣子?”崇祯半侧着身子,乜斜着眼睛,故意讥讽问道。“竟还连呼‘万岁万万岁’?朕可消受不起。” “陛下,恕臣斗胆直言:皇上春秋鼎盛,怎么亦凭健忘?”袁崇焕再拜调侃道。“两年前皇上召臣仍在这平台‘奏对’,同臣共商平辽大计;嗣后授臣兵部尚书兼蓟辽督津军务;半年前,为辽军欠饷问题,皇上又偕徐皇贵妃娘娘,亲赴辽东亲民劳军,钦赠80万两饷银,十万套御寒棉衣------难道这些皇上俱都忘了?可见皇上病情确实不轻。安公公,都传汝很孝顺,但若真系忠心的话,倒该即速去传太医,抓紧为皇上疗病;而非在狐假虎威胡乱放屁。” “够了。”崇祯帝已愤怒得忍无可忍,便当即拍案而起怒喝道。“袁崇焕,不要再继续演戏了!汝说那些是早已成翻过去的历史;朕只重视现实。汝可知朕躬平时最恨什么?那便是臣子对朝廷和朕躬阳奉阴违。一边口中高喊‘万岁’,极尽谦恭曲委;一边却在背后耍尽阴谋诡计,随时刀戈相向。尔知罪吗?” “皇上,边臣的确不懂您老在说些什么?”袁崇焕继续以攻为守道。“明旨召臣回京进宫‘汇报辽边战情’,而今两面相对却欲治臣什么‘罪’?臣倒不懂这叫阳谋或叫阴谋?” 第130章 忠臣遭寸磔 义厨同赴难 第130章忠臣遭寸磔义厨同赴难 (177) “袁崇焕!死到临头还敢自大斗胆,口出恶言冒犯皇上。(..info无弹窗广告)”安晓元在一边早已忍无可忍地厉声训斥道。“万岁爷,应早将这厮逮捕下狱。咋还继续听他惑众谣言。” “侍卫们,还不快将罪臣拿下!”崇祯帝则更加恼羞成怒地咆哮道。“立送大理寺快审速判。”侍卫们自然不敢怠慢,立即上来两彪形大汉,将袁崇焕随快速绳捆索绑。但袁崇焕临被拉下时,却仰脸长叹道:“番邦皇太极小儿,即便吾死,到了阴槽地府,儿仍是本帅手下败将!呜呼,大明不日便要断送尔等昏君奸佞之手,岂非可悲可叹!” 这是京西菜市口“杀人场”。场北边有一石砌平台,上搭芦苇凉棚。台上砌石桌石凳,是为监斩官专用。监斩台右前方不远处,石砌一圆形平台,被称做“断头台”,上设绞架铁桩及龙虎狗头型铡。是分受刑犯人职级及大理寺所判刑名,选择对口刑具。如判绞刑便用绞架;普通死刑则用得上铁柱,将人犯绑上铁柱便可刀斧行刑。至于所设龙虎狗头型铡,只是对人犯起象征性威慑作用。却系仿照宋时开封府尹包拯,处置皇亲国戚、大臣权贵及普通平民身份罪犯所用。 据传此“杀人场”初开于蒙元初期。那时北蒙铁骑直踏中原,在燕京建起蒙元皇朝;改燕京为北京。为镇压汉官汉民的不满反抗,因其杀人无数,担心全在皇宫午门外杀人多了夜晚闹鬼;便接受巫师建议,另在京西人烟稀少之菜市口专设“杀人场”。嗣后明清便接管沿用。 为防夜长梦多,被袁崇焕部下知情后派人前来劫狱,崇祯听从阁臣建议,命大理寺卿速审速判。因此,从那日袁崇焕在平台御前被当场拘捕,到正式宣判直至行刑,前后不足一月;创下了大明建国以来,司法史上快审速判速行刑的特例。 这已是崇祯帝将袁崇焕以“通敌”罪名,在故宫平台当场拘捕,并下大理寺狱仅数天之后某日上午。一辆木轮囚车上载着被处“寸磔”极刑的朝廷要犯、前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二品大员袁崇焕,正在被数十名武装兵丁狱卒押送下,向京西菜市口“杀人场”缓慢前行。 说起这个“磔”字,原为古代司法部门对重刑犯人,所实施的一种酷刑。即“四马分尸”,或称“车裂”。《荀子.宥坐》云:“伍子胥不磔姑苏东门外乎?”到了元代,为报负汉人反抗,统治者却将这种“分尸”或“车裂”原本就够惨不忍睹的刑罚,又被创造性发展为一刀刀割下被刑者的肉,俗称“寸磔”。这将活活让被刑者疼死。 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建国后,刑罚原就严酷,更沿用蒙元不少酷刑。而“寸磔”便为其中之一。崇祯痛恨魏忠贤,本欲寸磔他,但因魏忠贤闻信早,未等崇祯“寸磔”诏书到,便抢先一步自了。这竟成了崇祯帝终生遗憾。现时逮住了袁崇焕,可让他过过寸磔人的瘾。但正如袁崇焕对其予测:杀了自己,不仅破了大明东北门,让后金满人顺利进关,长驱直入,加速了明的灭亡;且因杀忠臣诛良将,不仅让崇祯帝落下庸帝昏君骂名;更让其最终得到被闯王民军,逼上煤山杀妻堕女,在歪脖槐树自的报应。 因此古诗云:为人莫做亏心事,无论平民或皇帝;谁若做了亏心事,夜晚鬼叫门,睡觉做恶梦,最终得报应。不知崇祯帝死后进了阴槽地府,如何面对先后被其冤杀的袁崇焕等忠臣良将? 话说崇祯寸磔袁崇焕,因这是自朱明王朝开国以来,获罪被诛屈指可数朝廷大员之一;且又系被判“寸磔”极刑的个案;加上所判罪名为“叛国投敌”,故而被暂时蒙在鼓里的京城百姓,正像今日人们痛恨日伪汉奸一样,在痛恨中亦掺杂有几分好奇。因此,自听说这天要正式杀人的消息后,多数市民便早早来到,由大理寺向京西菜市口沿途路边坐等。 据史书记载:那天北京城内因看杀袁崇焕,及乎造成万人空巷。正因为看热闹的人员众多,无形中阻碍了交通;不得已只能由数名兵丁持枪于囚车前驱人开路,才能放囚车缓慢通行。又因按《大明律》规定,处决人犯不能超过午时三刻;所以,一边是早到菜市口“杀人场”监斩台上,担任监斩官的阁臣王永光,一会一看太阳焦急坐等;一边是押送囚车的大理寺狱官,因担心误时被罚更加忧心如焚。经押送狱官和兵丁狱卒共同努力,押送袁崇焕的囚车,最后终于在午前到达行刑现场。王永光终于松了口气,大声喝叫道:“衙役兵丁们,莫要迟疑,速将人犯押上断头台;待午时三刻一到,听本监斩官号令,立将人犯寸磔处死!” 在被衙役兵丁蛮横地押上断头台的间隙,袁崇焕感觉刚才话音好熟悉,不由侧脸一看:“这不是天启朝时,魏忠贤手下红人、原大理寺少卿王永光吗?当初崇祯不曾庄严宣布‘除恶务尽’,要将魏党余孽尽除吗?咋还有凭大一条漏网之鱼呢?哼,且还狐假虎威人模狗样,充起了我袁崇焕的监斩官了。唉,真是江水倒流世事难料啊!” 正当此时,突听刑场大门口传来争吵声------ “本刑场有规定,重刑待决犯人行刑前一律不准探视。”似是门官阻挠的声音道。“对不起,先生请回吧。” “什么,一律不准探视?哼,大胆门官兵丁!难道连徐皇贵妃娘娘的特使汝也敢阻拦吗?”又似有个极为熟悉的声音怒吼道。“睁开尔等狗眼仔细看看,玉妃娘娘千岁御赐腰牌在此,大明国土之内随处通行,况尔等大理寺刑场哩?快快通报你家监斩官大人:本特使奉皇贵妃懿旨为袁大将军送酒饭践行。” “是何人在门口大声嚷嚷?”监斩台上,监斩官王永光大声责问道。“侍卫哪里?还不快快给吾驱赶出去!”门官即速跑向监斩台,凑王永光耳边低语一阵。 “尔看清确实是皇贵妃的御赐腰牌?王永光听后一惊,满脸严肃问道。”皇贵妃特使咱可得罪不起。那就快放他进来吧。” 于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原徐府、后转跟自己的厨师徐诚出现在面前。因怕人犯将刑场当做讲坛,说或辱骂出朝廷的话,明时对行刑人犯实行“封喉制度”。此时,业被封喉的袁崇焕,因自己不能说话,只对徐诚感激地点了点头;并用目光示意对方“快走”。徐诚知道,那是将军怕待会儿自己受酷刑时,让其跟着难受,但他那知这位义仆既然冒然斗胆来此,便抱着同恩公共同赴死的决心。 “哼,皇上许是喝醉了酒,误听了那个乱臣贼子谗言,才对誓死保国的忠臣良将下此毒手?”徐诚满眼蓄泪愤懑不平地想道。“一个连自己受刑都怕别人跟着难受的人,俺根本不相信,他会是勾结屡斗死敌,反叛朝廷的内奸?” “将军,徐诚特来为您老践行。”徐诚着意指指地上放的酒菜饭汤,颇含深意地道。“为减轻您老走时的痛苦,俺得敬您几杯酒。”边说边先喂对方饭菜;尔后又拿起酒瓶倒酒。一连端喂对方三杯酒。 “光让您喝俺不喝不成敬意。”徐诚又连倒三杯一而尽道。“将军,您去那边一定寂寞。您先别走,等等俺亦去给您做个伴。” 袁崇焕此时才明白:对方是怕自己遭受寸磔酷刑时苦不堪言,这是喂了自己毒酒让其早解脱;因此,便感激地点点头并慷慨下;但嗣后又听对方说出要“陪自己”的话,随又毫不犹豫同样下毒酒后,方知其是有意与己陪葬,便发急地连连摇头,且满脸汗水直流,心却刀绞般地疼------可就是在这临死前的数分钟内,却为能有徐诚这样的义士大义凛然与己陪葬,故在万分痛惜的同时,亦得些微安慰和希翼;且不禁发出阵阵感慨和联想:即便是明帝昏,奸臣当道,大明终逃不出被后金或哪路民军灭亡的命运;但吾华夏的民族魂却是永生的------ 但这前后仅半个时辰。当午时三刻行刑时间到来,监斩官王永光声嘶力竭喊道:“时间已到,放炮行刑!” 但炮声响过,却见刀斧手慌张跑来语无伦次报道:“报------报告,监,监斩官大------大人,大事不好!人犯和前来探视的皇贵妃特使,早已双双毙命。看来喝的是毒酒。” “什么?快取特使所持皇贵妃御赐腰牌来看。”王永光当即惊慌命道。有人听后已奉上腰牌,王永光仔细看过后大呼:“吾等上当受骗了,这腰牌是假的。”随即当场晕倒------ 第131章 袁妃通情理 袁将失警惕 第131章袁妃通情理袁将失警惕 (178) 季节又到春末夏初的时候。.info[]屈指算来,从头年夏经皇上选招奉旨入宫,封为贵妃,至今年此时正好年整。那些日子,一直沉浸于,终于怀上身孕而幸福满足的她,连走路亦不由哼起小曲;晚上睡觉,亦常常嘻笑出声。 然而让袁贵妃无必欣喜激动的决非怀孕本身。她懂得,作为每一个身体发育健全的女人,只要到龄婚配,便会适时生育;毫无值得欣喜自豪的道理。但袁晓频此次怀孕,却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这一是自己现时身份特殊系当今皇上之妻,更是屈指可数的贵妃。其十月怀胎生下的,自然不是皇子便是皇女。嗣后是有名位的:不是王侯便是公主;且若命运好,又有本事的话,说不定会立为储君晋封太子;嗣后接他父皇的班,成为新一代皇帝? 当然了,袁晓频决非那类喜攀高接贵势力心强的女人。这从当初为亲自相看自己,“不惜化妆成测运算命道士,微服屈尊亲造寒舍;后又钦派徐皇姐,三番五次反复说服动员自己,同意进宫封妃;为了朝廷大局,尤其当接读崇焕义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长信后,才最终同意”的这件事本身,足以说明自己,“不为高位和富贵荣华折腰”的清高矜持。 这二是自己怀孕的时代背景特殊。正因为皇上后宫不充,子嗣空虚;加之皇上亲来敝舍相亲看上自己,才亲自颁旨召己进宫加封贵妃的;这是同历代那些荒淫皇帝,为寻欢作乐,满足私欲,常选美女进宫享受,有着本质区别。 三是通过耳闻目睹和亲身感受,这位年轻皇上,自己的丈夫,对自己这后来的妃子,其感情是真挚的,就似民间恩爱夫妻那样;一点没有好色男子,通常规律的表面喜欢,实质是玩弄,玩够了便一脚踢开,另觅新欢的“喜新厌旧”恶习。尤当了解到自己已怀了他的龙子之后,对他未来孩子母妃,那种疼爱有加,关怀备至劲,一点不逊色于民间夫妻。 忆到此的她,夫君皇上对自己的关心体贴,恩爱有加的种种细节,不禁在眼前逐一重现------ 也许直到今日,因“最终没同意中人从小青梅竹马,嗣后一起长大,长期培养起笃深爱情的义兄崇焕,却未能如愿结合;自己撇下对方,却违心选择进宫封妃之路”的憾和愧疚才得已释怀。 有鉴以上几点,袁贵妃不能不每当欣赏自己日已隆起的肚子,默默掐算着临盆分娩的日子而禁不住欣喜激动;更没理由不为此深感幸福和满足。 但是,这位在袁贵妃眼里心目中,一向平易近人,没有架子,和蔼可亲的皇上,近段却骤然间情绪态度大变:每日间,不仅总是上朝早下朝迟,且来自己居住的毓芳宫也日见其少;即便每次来后,亦不让自己侍寝,脸上亦再无笑颜,倒似阴沉的天。话语亦显然少了。来后仅看看她的肚子,简单问几句她临产时间?好像再无其他话了。就连宫女奉上的茶水也不再沾唇,为其专门削好皮的水果也不吃一口;且仅站着简单问几句话便转身即走---- 似此反常突变情况,若搁在心有城府,善于察颜观色,揣测别人心思的妃嫔那里,也许早会就引起怀疑警惕,并千方百计探听出个内中秘密,若发现有对己不利的事,以便早取应对措施------ 但这袁贵妃毕竟年轻幼稚,生平从未经历过事变风雨,不懂世情诡密险疑;不黯人世间最难捉摸的是“人心”,君王之心,更其深不可测。她的那颗心尤为单纯善良,从不会亦不愿以疑猜之心度人。 所以当看到极易让人猜度质疑的,崇祯这些明显变化后,她不仅没向坏处想,却极谅解对方,定是朝事太繁忙;普通百姓的一家之长,仅就操心养活本家那几口人,一遇繁忙时,尚且脾气大长,脸色难看,话不中听呢!何况一国之君,管着军国大事和那么多臣民百姓;每天接触的,绝非仅是顺心好事;定还有许多烦心事,疑难题。自己做为他的妻子和臣民,理应为其分忧解难才对;但在现时,因其自己能力有限,不懂朝事,又因有孕在身,行动不便,的确无力为夫君排忧解难。但起码不能再额外增加他的思想心理负担。上朝走的早,下朝返回迟,话语冷少,脸乏笑意,又有何关系?至于近段少来本宫,更少让侍寝,这大概是为从自己怀孕角度考虑。在我们家乡,凡怀孕的女子,婆母或嫂子们,都会给两夫妇定出“约法三章”:要求在女方怀孕期间,男女应减房事,丈夫分床另住。皇上这是约束一己行为自觉表现,不应埋怨反应理解赞赏呢------ 想至此的袁贵妃,当即思想放松,心灵畅亮。正思忖着“今日这么好天气,无风无雨,不凉不热的,该找个什么事干”时,原陪嫁贴身丫环、现毓芳宫执事宫女袁铭适时提醒道:“今天夏月某日,按礼俗又该去皇缘寺为观音菩萨上香,祈求神灵护佑时候了。现时娘娘身子重不方便,就让奴才带小灵小玺代主子去吧?” “那咋行?拜菩萨主要重其心诚。”袁贵妃据理力争道。“别说本宫身孕仅刚三月,身子尚不算重,还能行得动。何况本宫带着重身子去,亦正好祈求神灵护佑皇儿顺利降生。” 正在主仆争执不下,尚难成行时,另一陪嫁丫鬟、毓芳宫副执事,事急慌忙报来的一大“凶信”,不仅让此行当即搁浅,且给主仆们当头一棒------ 亦就与此同时,在当今皇上办公的乾清宫里。屋主人崇祯帝,破例在屋内不着便衣,而是鹅冠博带全副“武装”。既像欲出门公办;又似准备召见何部衙阁臣官员?再观情绪表现,倒是满面严肃,龙眉紧蹙,目光凝重,一副心事很重样子,背抄手在室内来回踱着方步。但他尽管句言未发,可常在身边服侍的小兴子,尤其原内廷近侍,现大内总管太监安晓元,是何等精明的人?崇祯的一举一动,或细微的情绪变化,又怎能逃过他的眼睛?凭经验他便猜测到:这主子爷肯定不是又欲裁决朝廷大事,便是碰上了什么,一时间不好定夺的难题?但是,做为主裁天下臣民命运的当朝皇帝,又非在魏客当权时代,又会有什么再大难题,让其心思沉重忧虑重重呢? “哼,肯定还是为,该不该或欲何时,将‘袁崇焕以通敌罪名,诓进京城逮捕下狱,且尔今业已被凌迟处死的信息’,正式通报给他的舍妹袁贵妃的事,故而犹豫不决难以定夺吧?”此时,表面低眉垂手挺立一旁,貌似平静的秉笔太监安晓元,却在心里冷笑出声。“哼,古语讲‘除恶务尽’。既然早已将袁家兄妹得罪,那就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咱家再在这疑心主子身后加把火,将那袁妃也逼死,岂不就斩草锄根从此免除后患吗?” 说到此也许读者倒有一个疑问:这安晓元年余前,不是曾得袁氏兄妹间接相助,争得兼管东厂和锦衣卫大权,原本对方于己有恩,咋又恩将仇报过河拆桥,欲将对方置于死地呢?这中间自有段仅他同袁崇焕两人间知晓的秘密。也就是在年余前,当安晓元刚间接得袁家兄妹相助,兼管上东厂和锦衣卫之后不久,有一次奉旨赴辽前慰问驻军,当晚却以巡视边防为名,安歇在边防营帐。 亦就在那一晚上,也不知对面金军得到间谍情报?抑或这安晓元早同叛将穆戎有暗中联系?反正那晚这大明宫廷皇帝身边重臣,却同原系本朝叛将、现敌营高参穆戎有了秘密接触。虽说尚不知二人间有否出卖本朝利益的罪恶勾当;而敌我双方重臣私自接触的本身,就有着不可告人的动机,按《大明律》规定,便是卖国行为。 当时安晓元自以为,此事做的机密无人知晓;但他却忘了这是在边防前沿,袁崇焕早要求全军官兵,为保持对敌营高度警惕,即便夜晚睡觉,亦要阖只眼睁只眼,时刻关注前沿动静。而现今朝廷钦差、大内总管安晓元,曾于当晚同叛将穆戎秘密接触的信息,还是通过巡逻兵即时传到了袁崇焕的耳里。一向疾恶如仇,且警惕性极高,眼中容不得半粒沙子的驻军主帅袁崇焕,原本闻报后,便心头火起,怒发冲冠,当即喝令中军带侍卫“立将此贼绑来问罪”哩;可待中军和侍卫脚步尚未跨出帐门,他却又摇手制止。 一时间心潮澎似海浪翻滚。此刻他猛然记起,这阉人时下身份已今非昔比,早不是普通太监近侍;而是御前秉笔掌印集一身的大内总管,还手握东厂、锦衣卫两处特权;且他现时又担着朝廷钦差身份,是道地的崇祯驾前大红人;虽已知他同叛将秘密接触,却没有抓住其出卖大明情报真凭实据,即便上报朝廷,亦不定会将其治罪------倒不如将此情暂且压起,待进一步派员私访调查,获得确凿证据后,再上报朝廷将其治罪不迟---- 第132章 (179) 第132章 内臣再献谗 袁妃起祸端 第132章内臣再献谗袁妃起祸端 (179) 可正因为袁崇焕当时这一谨慎和迟疑,却不仅为他自己身后中下弥天大祸,亦让深爱他的义妹袁贵妃受到株连,惨遭冷贬和权奸安阉暗中派人追杀的悲惨命运。此为后话。 话说这天上午,内臣安晓元搀扶崇祯帝,在太极殿主持每日例行早朝已罢,重回乾清宫中,却仍闷闷不乐满腹心事的样子,内心中不禁奸笑一声:“哼,好一个貌似开明有志,全身心致力于大明王朝中兴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同他父兄光宗熹宗一个样子,都是些酒馕饭袋昏庸懦弱的皇帝。放着英武悍强,又忠贞不贰的忠臣良将不去重用,却轻信我一个阉人几番谗言诡辩便予以冤杀;这无疑于随即丢失了半壁江山。眼前的大障碍已除,显见得咱家通过穆将军这座桥梁,通向不远将来,入主中原称帝北京的后金新朝,又靠近一步。可眼下咱家尚还不能万事大吉麻痹大意;原知我里通金国底细的大障碍袁崇焕,虽已假崇祯之手予以剪除,但眼见得他还有个胞妹袁贵妃尚在宫中,虽说因其哥获罪被杀的原因,现时已逐渐失宠,但听说此前业已怀上龙种;万一生下个皇子,日后长大成人不是新帝便封王侯,他日得知是咱家撺掇他父皇害了他亲舅,那还不将咱家视为冤家予以剪除?古语讲‘斩草除根’;俺何不今日乘崇祯尚没醒过劲时,趁热打铁再上番谗言,撺掇庸皇将他娘儿们一并剪除,以免除后顾之忧------”想至此处的安阉,当即便又换上另副咀脸------ “皇上,内臣安晓元,虽读书不多,但亦深懂‘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古圣贤教训。”安晓元闪动着精明的小眼睛,故装斯文咬文嚼字道。“恕臣斗胆相问:看皇上顾虑重重的样子,关于如何向袁贵妃通报,罪臣袁崇焕业已伏诛信息,而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吧?” “嗨,你这狗奴才,倒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朕的每点心思都躲不脱你的眼睛。(..info)”崇祯似嗔怪实满意道。“你还别说,朕这几日却真在为罪臣崇焕伏诛信息,如何正式通报袁妃的事,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呢。你小子一向点子稠。你倒为朕参谋参谋。” “嗨,万岁爷呀,你老真是聪明半世糊涂一时。这有何难。只要------”安晓元受到鼓励,当即欲自我表现一下;但话只说了半句,却又欲言又止,故意向对方讨要金口承诺道:“嗨,以奴才看,这事还是算了。虽说皇上已亲授内臣兼管东厂和锦衣卫权;也已给了内臣朝堂发言权;但内臣始终牢记‘后宫内臣不得参予朝政’的《大明律》规定。此事究该如何办?皇上还是按程序征求内阁诸臣意见为宜。” “什么,征求内阁臣僚意见?哼,每遇难题征求意见,从来都是众说纷云莫衷一是。听他等忙无目的乱发议论,还不如朕关屋内多动点脑筋哩。”当着佞臣面,崇臣牢骚道。“好了。废话少说。朕恩准授你在此事上的发言建议权。快说说你小子的高见。” “皇上,您老不常说‘这世上万事,只有人心,尤其后宫妃嫔和内阁臣僚之心不可测’吗?”安晓元得到承诺,受到鼓励,当即仗着胆子奏禀道。“后宫妃嫔,内阁臣僚,对主子是否忠心,平时无据可测,现时朝廷出了边将通敌大事,罪臣虽已伏诛,但各人对此态度,正是测其对皇上是否忠心试金石。尤其同罪臣关系最近的袁贵妃娘娘,皇上正好用此一试。”听了近臣奏禀如此大胆,崇祯当即一震,半天未置一词;尔后冷冷地道:“此系大事,不能儿戏草率处理。(..info无弹窗广告)容朕再想想清楚。你们先下去吧。” 看到崇祯反常瞬变态度,安晓元内心未免忐忑,便偷瞟一眼对方,后摇手示意小兴子一起离去。 现代心理学讲,生活中的人,无非分内外两种个性类型。而从一向处理人际关系态度方法便可看出,崇祯帝应属于那种城府较深,善于掩饰内心世界的内向型个性。他的这种个性,当系从小在特殊环境中逐渐被动养成。因其年幼时代背景,使其逐渐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心事深藏不露”的内向个性。从而让其在当时环境中,少受刁难和欺凌;长大龙潜海底任职信亲王时,亦让其躲过了权奸魏忠贤及党羽的阴谋迫害,得以顺利接班为帝。 有句古代朝堂官话叫“体察圣意”。意思是皇帝的意图,不会轻易溢于言表。作为臣子,如何同皇帝上司保持高度一致,想主子之所想,干主子之所需;这就需要去认真体察“上情”,费心揣度“圣意”。臣工属下不明自己心思,便可在处理朝事,尤其牵涉政权斗争中,总处主动地位,从而将他们紧紧掌握自己手中。正是得益于这种内向型个性,使得崇祯的执政生涯,搞得轰轰烈烈水起风生。开局虽以下风弱势之态,经过以退为进,迂回战术;逐步站稳脚跟,逐步踏上王朝中兴的行程。 但是,正像外向型个性,有长处亦有缺陷,能成事亦会坏事那样;内向型性格的人,因其敏感多疑、优柔寡断的弊病,亦让其“怀疑一切,谁都不信”,从而让其成了事实上的“孤家寡人”。重酿起一桩桩冤假错案。让一个在他崇祯手中,刚有点中兴征兆的大明朝,从此又朝下坡路走;且更一撅不振;直到祸不单行:灾荒连年,激起民变。直至推翻大明王朝。其中“错诛袁崇焕事件”,便是当时震惊朝野的重大冤案之一。 若以现代唯物史观分析:明朝末代崇祯皇帝的由清廉变昏庸;由进步到倒退;大明王朝由稍露振兴复苏征兆,到走下坡路,直到最终灭亡,也许就从错杀战将功臣袁崇焕开始。为此,后世开明史家断言:袁崇焕虽遭冤案丢掉了宝贵的生命,但却赢得了后世好评,万代英名。而崇祯帝妄施一时权威,虽暂解了内心头之恨,但却亲手断送了祖宗基业大明王朝。此系后话。 实际上,那些日子,当袁贵妃开始发觉,一向对自己宠爱有加,关心体贴的夫君崇祯帝,突兀间“由热变冷,由关切到无视,由温情到冷漠;虽仍同一个人,却变了另一副面孔”那时起,有关对“袁崇焕通敌”的谣言,便已由关外传入关内;进而传进京城,皇宫大内。除她袁贵妃所居毓芳宫外,其它宫室似乎亦有耳闻。但因毕竟纯系“小道消息”的缘故;且又牵涉一为拥兵十数万的驻边重臣;二担心身怀有孕的皇妻贵妃心情安危;若一招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影响朝野臣民思想安稳。所以,便严令对后宫封锁消息。这便是何以社会上早已风传的一条要闻,宫廷大内却噤若寒蝉的原因;更让与此事息息相关的,袁贵妃及她毓芳宫的人,始终被蒙鼓中一无所闻。 也许直到那个御前秉笔太监安晓元,那日无事无非前来毓芳宫,临离开时莫名其妙说了那番话后,才不能不引起本宫上下人等的猜疑和警惕。那是距今整整两个月前,一个天气阴霾,大雨将至,气温潮湿闷热的某日上午。原本那是个按习惯该去佛缘寺进香拜佛的日子。但因天气原因,下人们为顾及袁贵妃怀孕之身,劝其“改日再去”;主仆们正争执不下时,突听门外有安晓元跟班太监高声报道:“御前秉笔掌印太监,大内总管安公公,前来慰问袁贵妃娘娘!” 听此报声,袁贵妃当即一愣怔:这阉人此来何事?若系宣读圣旨或传达皇上口谕,应派小兴子来嘛!且亦应报“圣旨到”或“传达皇上口谕”。难道真来表示慰问的?但在晓频印象里,自半年前这阉人从辽边前线慰问驻军返回后,不是出于什么缘故,不是一直着意躲避本宫吗?今日为何却又主动登门?看起此来定有特殊目的,虽明知其“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为探其诡计,还是先将其迎进宫里再说;且看他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但当安晓元被迎进宫,先向袁贵妃跪拜行君臣之礼;执事宫女袁铭又率毓芳宫一众宫女亦向大内总管见过礼,并敬过茶后,安晓元迫不及待故表慰问道:“不知近日袁妃娘娘一切可好?还有否什么需要?奴才深知内务府那班人,办事一向不力。总是丢东拉西。他们若那里没做周到,娘娘让宫里姐姐们告诉奴才,让奴才收拾他们。” 因明知对方这是表面客套话,所以袁贵妃便虚以委蛇道:“多谢安大总管关心惦记。但内务府的确已安排照顾得很周到。本宫亦的确再无其它需要。倒是让本宫深为不解的是:大总管现时身兼数职,是朝廷上最忙之人,今日咋会突兀兴致来潮,竟有空闲亲造毓芳宫慰问?若本宫没猜错的话,安公公定是还有其它赐教?” “袁妃娘娘不必客气,什么‘赐教’还又‘谢谢’呢?反倒折煞奴才寿享哩。不瞒娘娘说,奴才今日造访,的确是专程慰问哩。不信您问奴才跟班太监?其实,早说要来哩,但被闲情杂事耽搁,一直推之今日。” 说是“没其它事,专程来慰问哩”,但又谁信哩?黄鼠狼决不会平白无故给鸡拜年,定是没安好心。随即,临离别的几句问话,便当即暴露了对方的狼子野心:表示慰问只是恍子,欲探听自“袁崇焕业已通敌”谣言传出后,辽前驻军及当事人行动”虚实,才是此来真正动机。 第133章 第133章 安阉狼拜鸡 玉妃疼警示 第133章安阉狼拜鸡玉妃疼警示 (180) 此时,只见那阉人一脚刚跨出门,却又当即伫步,先皮笑肉不笑地干“嘿”,尔后含沙射影道:“看,奴才这记性!真是人未老脑子先老。(..info)有句最关紧要的话险些忘了。只因奴才毕竟是娘娘最初进宫的牵线搭桥人;所以对娘娘千岁的安危幸福不能不多几分惦记关心。俺欲叮嘱的是:无论嗣后形势如何变化,贵妃娘娘一定要首先保重好自己。” 听阉人一番貌似善意提醒劝告,实为含沙射影旁敲侧击的话,袁贵妃及本宫上下人等,在意外震惊的同时,更其倍增忧虑。并深切予感到“大事不妙”,事态严重。那阉人当时原本就是,怀着幸灾乐祸心理前来造访的。其满脸奸笑和那不阴不阳的话,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而细想其人前后态度变化之大,更不能不让人即时想到“戏子无情,阉人无义”的古话。 是呀,这才几何时啊,不过年余前吧?为了爬上更高权力位置,那阉人可谓费尽了心机。当发现不久后,便会成为朝廷一品大员、崇祯左膀右臂的袁崇焕,寓所里竟还藏着个俊秀端庄,知书达理,却仍待字闺中的舍妹时,一时间真是既意外又惊喜,背过身连拍自己额头感叹地想:哦,真是天助吾也!且随即动起了鬼心思,认准“这袁氏兄妹,正是咱家继续向权力高峰攀登的得力人梯”! 于是,便当即做出个大胆决定:咱家本为阉人,此生虽与女人婚姻无缘,但亦要大胆做一次“媒红”:将这闺中佳人亲送当今皇上身边,让其为咱家效劳驱使!亦就从哪儿之后,一向高傲的大内总管,却唯对袁氏兄妹极尽阿倪奉承之能事;还当真是功夫不负野心人呢。尽管袁氏兄妹并未主动帮其什么,但这阉人却因为中间牵线,为皇帝袁妃联姻立下汗马功劳之故,最终亦实现掌管东厂锦衣卫大权目的。(..info)可谓万事顺心,东风得意------ 但不知出于何故?自那次他任钦差,赴辽边慰问罢驻军返京后,任何场合偶遇本宫时却总是回避。记得俺曾将此情私下奏禀过皇上;但皇上却说:“这小子向来虚荣爱面子。大约他深知你兄妹知他底细,不好意思故而回避。卿是朕的爱妃,贵为娘娘千岁,又何必在乎一个阉人态度情绪?”当时想想也许是此原因,所以便未继续在意。但同今日造访事前后联系看,这阉人在当时背景下对本宫的着意回避,决非皇上所说那样简单;这其中定有其他端倪和不可告人的隐秘.。难道同家兄此次冤案有联系?如此说,今后可要对那阉人提高警惕;同时还须及时向千里之外的辽边前线,报予家兄知悉------ 大约又过了些时日。自那次安晓元突兀来毓芳宫造访,并于临离前说了番,表面看似莫名其妙,实质上却别有用心话后,经袁妃和宫人反复分析猜测认定:家兄崇焕和其部属,定然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和磨难。本想即时探听信息,但因有“后宫不得干予朝政”的《大明律》铁规限制,又加上辽边前线毕竟距京城太远,且交通和通讯不畅,朝廷又对内宫信息封锁严密等原因;致使不仅本宫的担心疑虑传不出去,且辽前信息亦始终不得而知。从而让袁贵妃及其宫人仆从,在那段时日里,不得不一直生活在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的痛苦熬煎中。正像一送医住院急症病人,因原前曾怀疑为难治癌症,但未经医检查最终确诊,未免总处忐忑不安之中------ 毓芳宫上下人等,虽一直处于忐忑不安中,但因嗣后尚未更坏信息相继传来,众人思想情绪暂时稍定。为给自己和远在千里外,辽边前线的家兄,和他的部属们祈祷平静安宁,袁贵妃硬挺着日已显出的身子,强忍着焦急不安的心情,吩咐本宫执事准备车轿香供,欲即时去佛缘寺进香祷告祈怜。正当此时,宫门外,突兀传来皇上近侍小兴子,那公鸭嗓般高声:“圣旨到。贵妃袁晓频接旨!”袁贵妃等闻听当即一愣,但尚未及反应,便见小兴子头前引路,那御前掌印兼秉笔太监安晓元,便昂首挺胸高傲地一步跨进门庭。随便黑着脸煞有介事地展开圣旨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吾大明臣民,忠君爱国本分。悉闻袁将崇焕,倨功却忘圣恩;背君私通敌酉,朝规国法难容;依律逮捕押京,日前业已罪诛。警示罪臣亲友,休得包庇同情;违者与犯同罪,朕躬绝不容情。钦此。大明崇祯夏月某日。于乾清宫。” 一道惊人诏书,所传意外信息,对毓芳宫上下人等,尤其袁妃本人,无疑晴天霹雳。义兄辽前“出事”,尽管嗣前已有先兆,但现被降罪圣旨一朝证实,仍觉猝不及防,犹似尖刀插入心脏。一时间顿觉天旋地转头晕转向,若非近侍宫女袁铭扶住,晓频及乎背气倒下。 “娘娘呀,您老千万挺住啊。”袁铭含泪哀声劝道。“将军爷含冤遭诛,无疑天外飞祸。作为至爱亲朋,谁又不痛心疾首?但善后诸事尚多,您是宫内主心骨,顶梁柱。将军爷的‘后事’处理,还得撑腰拿主意呢。您绝不能倒下啊。”边劝说边趁没人注意时,悄将徐皇贵妃交本宫近侍宫女小鸽传递纸条塞主子手里。 待跪拜接旨打发安晓元师徒走后,袁贵妃忍痛止泪急急展开纸条来看。只见徐皇贵妃那熟悉的笔踪写道:清醒,振作,蛰伏,权变。雪冤总有日。姐会做后盾。看似极简单的十几个字,但在刚经烈火烧烫,身心仍在灼痛的袁贵妃这里,却似即时服下一剂清凉止痛药:既减轻了灼痛感,又觉顿时清醒理智。是呀,徐妃的提醒不仅正确而且及时。眼下天外飞祸,作为受害者至亲和相关联人,虽然意外惊疑沉痛愤懑是必然的;但情绪再激愤悲伤也解决不了问题。时下回报逝者最上之策,决非眼泪和同情话语,而是理顺思路,查清案情,还其清白,让其安心瞑目。但既往兄长在日,从小到大;由故乡到京城,倒从来是他帮俺拿主意,御寒风,解疑难;尔今长兄既殁,谁还是俺的主心骨?谁来为俺遮风挡雨?谁为俺解难释疑?看来,从今尔后,一切全需靠自己。 那么,就当前情况来说,究应从何处入手,才能洗雪家兄冤屈,还其功过清白,最终为其报仇雪恨,让其九泉之下瞑目呢?自然是必须深入调查访问,获得他人嫁祸兄长的反证,方能诉诸公廷朝堂,促皇上重下平反诏书,诏告天下臣民周知。但靠他人调查显然不行,圣旨刚宣罢钦定铁案,谁又敢斗胆再翻?找徐姐相帮亦不实际,同为后宫妃嫔不得干政限制,且出于姊妹情义,自己亦不能将对方推向,同皇上矛盾的前沿。若是全靠自己,原本一后宫弱妃无此调查取证能力不说,且本系“罪臣”亲属,谁人又能顶风冒险为你提供翻案证言?左思右想,绞尽脑汁,仍深感无计可施。 而在正愁闷难解时,还是原陪嫁丫头、现近侍宫女袁铭一语将其提醒道:“娘娘,奴才看您满面忧愁,定是因无力为将爷雪冤取证而致。早闻皇贵妃徐娘娘是大明当今奇女子,文韬武略兼备,又有一颗善心,最肯行侠仗义。她今既肯帮咱,又有传字出主意在先。娘娘何不将字条取出重看,说不定解难妙计就在其间?” “噢?这倒是好主意。”袁贵妃当即醒悟道。“刚才本宫只顾悲痛心急,却感一时无计可施。俺咋就将徐姐传字给忘了哩?”边说边急急重展字条细看。并反复低声念道:“‘清醒,振作,蛰伏,权变’;蛰伏,权变------‘权变------’着呀,活人咋能被尿憋死?本宫咋不会权变呢?‘解铃仍须系铃人’。原是当今皇上误听家兄政敌谗言,一时忘却‘军神’胜敌护国大功,和嗣后御敌保国重任。但见他正盛怒之际,没人敢当场提醒。本宫欲想‘亡羊补牢,直言相谏’;又担心自出家兄事后,皇上再不肯迈进毓芳宫一步;没有面君机会,又咋直言相谏------又怎-------啊?有了。本宫突兀忆起,幼读古书,先秦有赵女装疯却婚的《宇宙锋》;前宋有为子争位的《何后骂殿》;俺今为给家兄洗雪冤情,何不效法一次古人,上演一出袁妃《装疯闯殿辩真相》的新剧呢?” “娘娘此招甚高!”执事宫女袁铭当即竖起拇指赞道。“奴才会亲率全宫人众积极配合娘娘。” 这已是崇祯帝误中金酉皇太极“反间计”,盛怒之下,已将“黑马”“军神”袁崇焕降罪,凌迟处死数天之后,某日例行早朝时间。这日当刚交上午寅时,一抹朝霞爬过高厚宫墙,映进太极殿堂;当文武大臣已分两班,在太极殿两侧整齐站定,立等早朝开始;当轮值太监小兴子,小心奕奕主持完一应早朝礼仪,又最后宣布“皇上亲临太极殿主持早朝,听取廷议。圣上切望一众文武百官广开言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本奏本,无本退朝”后,高坐在九级高台御座上的崇祯帝,正欲聚精会神,侧耳倾听朝臣们的“积极建议”时,没想到往常那“争相奏疏积极发言的热烈情景”却并未如期出现;代之的却是鸦雀无声似入无人之境;在能容纳百多人议政的偌大殿堂,此刻,却静寂得能听得到彼此的紧张呼吸。见此情景,倒使早朝的主持人崇祯帝大失所望。 第134章 明廷鸟无音 袁妃疯谏君 第134章明廷鸟无音袁妃疯谏君 (181) 在他的印象中,似这种“一鸟入林,百鸟无音”,一人独霸朝堂,“顺吾者昌,逆吾者亡”的政治局面,似乎只有先帝熹宗朝,大权奸魏忠贤独霸朝堂时才有。 那时的太极殿每日例行早朝,高坐于御座龙椅上的皇兄天启帝,原本体质就弱,但因其身份缘故,不得不勉为其难,极不情愿地被太监扶上龙椅,却完全似吊线木偶石雕泥塑一般,多数时间不着半语一言;有时仅勉强挤出“准奏”二字。 而整个早朝时间,却唯见魏忠贤一人在哪儿,指指戳戳说说话话;顶多是他那一、二同党,在哪儿鹦学语般随声附和------ 当时尚龙潜海底的信亲王朱由检,偶而进京入宫述职,参加三、两次例行早朝,见此情景,一向心高志远疾恶如仇,并崇尚中央集权的他,一时间及乎连肺都气炸了,当场便在内心愤激不平问道:“哼,这面前阶下的大明王朝,现时究竟是姓魏还是姓朱?而御座上的那个男子是当朝皇帝还是‘牵线木偶’?原在国子监时难道仅学会‘准奏’二字?而御阶下的文武百官,阁僚大臣,当年科考入仕时的‘策论’难道全忘?为什么对误国决策不敢反驳,不著一言?这‘一鸟入林,百鸟无音’‘顺吾者昌,逆吾者亡’的朝局正不正常?” 思虑到此的信亲王,一怒之下,本想当即挺身而出,无情揭露这极不正常的政治游戏。但“卧薪尝胆”的古训却及时提醒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还没到同权奸彻底清算时间。 于是,清醒后的信亲王,又被皇兄天启帝特宣进乾清宫“面授机宜”。亦就在那次皇兄单独召见时,已病入膏肓的天启帝,已将己崩后继位事,婉转告于御弟知。(..info)鉴于心中有底,自那天开始,嗣后的崇祯帝,便已开始构划起继位后,改革和理政蓝图。而“建立民主朝局政治”便是未来改革的重要内容之一。 实际上,自扳倒魏客,清除余孽,恢复皇权,巩固帝位之后,崇祯便已正式踏上中兴大明“朝政改革”之路;而倡导“民主理政”便是这场运动的序幕;“清除魏党余孽,肃清其流毒影响”,京都万人“政策宽严兑现大会”;帝妃亲赴辽前亲民劳军,等,亦便是“朝政改革”重要内容之一。 在崇祯的印象中,自实施“朝政改革”之后,那一天的例行早朝,或那一次的专召部份阁臣乾清宫“奏对”,凡参加者不都是奏疏积极,畅所欲言?那么这今日早朝,朝臣们为啥都噤若寒蝉?且看多数人表情姿态,似乎都有点颤颤惊惊,立朝堂上,如履薄冰。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这大明朝堂的太极殿是龙潭虎穴?朕躬一夜间变了会吃人的老虎? 哼,真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如坠五里雾中-----但是,崇祯对朝臣们反常举动的不解和疑虑,倾刻间便被一幕新上演的闹剧,亦可称其为的悲剧,得到了回答和验证。 话说当日早朝,仍像往常那样,在轮值太监小兴子主持进行完一应礼仪,虽明是征询,实为动员的口气,号召群臣积极上疏“发表己见”。但说后却出现了“空气凝滞,现场寂静”,同往日比,显出极为反常的状况;尤似乎是熹宗朝魏逆忠贤独霸朝权时的朝局翻版!为此不能不使主持早朝的崇祯帝,即时震惊意外,更百思不得其解。 而正当其疑虑分析时,突见一内务府太监急慌慌从侧门进殿,语无伦次奏禀道:“万,万岁爷,大------大事,不,不好------”未等崇祯搭腔,挺立御前的掌印秉笔太监安晓元,学着前任魏忠贤那,居高临下颐指气使样子训斥道:“哼,小顺子,你这狗奴才,平日咱家是怎样训教指导你们的?事到如今,连个囫囵信息也奏禀不好。到底出了啥事,怎么了?什么严重情况,是内务府衙失火,还是库银被盗?” “总管大人,都,都不是。而是”小顺子迟疑片刻以查颜观色,当看到无论御座上的崇祯帝,驾前挺立的总管安晓元,均都没怪罪的意思;且御阶下的文武百官,又均翘首以待显出一副副好奇且渴望听取的样子,这才鼓起勇气道:“而是,而是毓芳宫的袁贵妃娘娘,突被上神九天仙姑附身,声言要惩罚宫内作恶多端的人。还说要------” 话未说完,却被心怀鬼胎,早已恼羞成怒的总管安晓元当即摇手制止道:“好了,好了。小子,立即停止你的胡说八道!哼,什么‘上神附身’,还要‘惩恶扬善’;真会谣言惑众!狗奴才小顺子,你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群臣议事的太极宝殿;还知道现时正在干啥吗?这是每日例行早朝。皇上正在听取阁僚大臣奏疏汇报。你竟敢拿子虚乌有,且危言耸听的事,来干扰朝廷议政大事,你胆子不小。还不快滚!” “可是------”小顺子还欲争辩解释,但看到对方因愤怒而胀红的脸,和欲喷火的眼神,立即怯怯地,边连声边答“是,是”边欲退出。 “且慢。”听对方禀报,震惊怀疑同时,一直冷静思虑的崇祯突兀命道,“小顺子,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臣启万岁爷。情况是这样的------”受到皇上鼓励的小顺子,当即如实叙述了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即日上午,当袁贵妃主仆准备好车轿香表等,一应交通工具、供享物品,正欲去佛缘寺上香拜佛,人众尚未走出宫哩,突见天空骤飞祥云,按本宫执事袁铭和另一近侍宫女说,还分明看到有一道装妇人,手挚红拂挺立云头。宫内人正翘首出神看时,突见同样道装,手挚红拂的袁贵妃,出门朗声叫道:“本神实为九天仙姑。天公近闻大明内宫又有妖孽作祟,进谗言迷惑圣聪,残害忠良搅乱朝廷;天公命吾即日下凡,替天行道,唤醒明皇,擦亮眼睛,惩治奸贼,重兴大明。在明宫大内,尤以内务府少数昏官,和安保监个别阉人作恶多端。徒儿们,快随本师前去,先将它两处衙门砸它个稀巴烂;而后再去太极殿同那坏阉人算账。” “万岁爷,奴才来前,已亲见两衙门被砸。这一会儿说不定上神九天仙姑,正在来此太极殿路上呢!”小顺子慌恐道。“总管爷,以奴才看,为达安全起见,还是保护万岁爷尽早撤离为妥。” 但当小顺子话音刚落,安晓元正征求崇祯意见,尚未获准哩,突听从殿堂门外,传来一阵铜鼓声鸣,立即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去。这时只见上神九天仙姑附身,全身道装,手挚红拂,胸挂铜鼓的袁贵妃,不经宣召却飘然而至;随将挺立御前的安晓元一把拨拉开去;便站对方原来位置,目视朝臣,击鼓而随唱道: “金鼓声震冲霄云,九天仙姑下凡尘;替天行道倡善事,为民做主惩恶人。大明前朝出奸雄,魏客挡道坑臣民;天降崇祯本明君,扶正祛邪促中兴;亲民劳军倡和谐,知人善任臣民颂。岂料魏客现阴魂,又找同行代理人,奉旨辽边慰驻军,私会叛将卖灵魂;丑行败露受斥训,心怀鬼胎怨报恩;同敌合谋反间计,诬陷忠臣谋敌军;明君偏听又偏信,忠奸不辩杀功臣;仙姑及时发警示,如不醒悟------” “九天仙姑”的鼓音歌声,在偌大的太极殿内低旋回响;而伴随着音声旋律,参加早朝的文武百官,无不心潮激荡感情震惊!“仙姑”歌中揭穿的朝政痼疾,是年余来虽耳闻目睹,却敢怒而不敢言的事实真相;今日能凭借“仙姑”之口和盘托出,亦算是“大快人心事,揭露新奸党”;崇祯皇上若从此醒悟,借“仙姑”之口,及时揭露尚未形成气侯的奸党,咬紧牙,下狠心拔掉后金,埋在大明权利中心和自己身边钉子的话,即便大明未曾再次强大中兴,但起码也不会那么快灭亡吧? 广大朝臣的主观愿望虽是好的,但历史的车轮不可逆转。崇祯的精明睿智洞察秋毫,使他一眼便看穿所谓的“九天仙姑”下凡附身“惩恶扬善”,其完全是袁贵妃领了什么高人之教,为其兄袁崇焕报仇雪恨的一次“大胆表演”罢了;他之所以没当殿揭穿,一为顾及文武百官情绪;二为顾及自己脸面。 起码止目前,她还是朕的妃嫔。所以,当装扮成“九天仙姑”的袁贵妃,讽歌唱毕,愤懑发完,在全场正处高度激昂状态时,他则突兀宣布“退朝”,从而悄然落下帷幕。而崇祯本人性格上“刚愎自用”的致命弱点,使他根本不可能顺应群臣心理,接受徐、袁二妃建议,彻察安晓元“内奸”问题,反在“秋后算账”将袁贵妃以“硬闯金殿,借古讽今,扰乱朝纲”罪名,贬入冷宫。 第135章玉妃保皇储学者重穿越 (182) 第135章 晓频欲轻生 玉妃力劝止 第135章晓娉欲轻生玉妃力劝止 (182) 这是已转过年来的夏天。也许皇宫外世界的气温,应早已渐趋炎热,行色匆匆的人群,亦该脱去春装换上夏衣。但位于皇宫大内西北隅,被宫内人众称之为“冷宫”的两间破漏小房内,却似早已迎来了秋凉。此刻,一个衣衫烂缕的年轻女人,正卷缩在简陋的土炕上;如此季节还盖着薄被,且似乎还冷得嗦嗦发抖。她就是去年前,还被当今皇上宠爱有加的贵妃袁晓频。自那某日早朝,为给含冤屈死的崇焕义兄讨回公道,自己斗胆以“仙姑下凡附身,替天行道,惩恶扬善”的说辞,私自闯进君臣共议朝政的例行早朝现场太极殿,以歌唱手段,含沙射影,揭穿新权奸,讥讽现帝王。从而惹恼了当今皇上,虽鉴于皇家及本人脸面没当场发作;但却于很短时间,终露出狰狞面目,下狠心硬起手腕,将袁贵妃打入冷宫。 袁贵妃手撑硬床板艰难地翻了个身,又用薄被盖了盖即将足月,早已显形的怀孕身子,数月前那次突兀事变,尔今仍历历在目。那时刻刚听到义兄崇焕获罪伏诛消息,其心情和感受亦似现时一样,原本已春夏之交,早就热风拂面了;但她却觉得混身上下彻心彻肺的冷。正当万分悲痛六神无主,万念俱恢时刻,还是原贴身丫头、现毓芳宫执事袁铭及时提醒,她才又突兀忆起,徐皇贵妃于此同时派人送来的字条,顿时让她头脑清醒有了主意,下决心即便破釜沉舟亦要再拼一把,为含冤屈死的义兄讨回公道。却没想到自己如此高超的表演技巧,竟连御阶下那班经过十年寒窗苦读,全部科考高中;且分别在各部衙任上做官多年的“老官僚”们都骗过了;而那个挺立御前精明似猴子般的贼阉人安晓元,因被戳穿假面,亦显得颤颤惊惊;却不料终没骗过崇祯的眼睛,还真是穿石凿木洞察秋毫呢!虽当时为顾及皇家体面,没当场将真相揭穿,但不久却带人亲造毓芳宫,当面训斥道: “你一个刚从遥远边城遴选进宫,之前毫无社会阅历,更乏宫廷生活经验的年轻弱女,根本不会有那么深的心机,竟敢大胆擅闯,朕躬召集群臣议事的早朝现场,上演一出名为‘仙姑附身’‘替天行道’,实为讥讽朕躬乱议朝政的闹剧?如果老实交待,是受哪位高参教唆,何人支使?朕会念起我们毕竟夫妻一场,还曾有过柔情蜜意,且尔今还正怀着朕躬骨血的份上,定会对汝网开一面处罚减轻;亦或许能将‘贬冷宫’改为在本宫‘禁足’呢。(..info)要知道这冷宫可不是好待的地方;体魄康健者尚有进无出呢,况你身怀六甲弱女之身呢!俗语讲‘光棍不吃眼前亏’;你是聪明人,又何必硬挺哩?你太幼稚单纯,其实那位教唆你闯金殿讥朕躬的人,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害你哩。”她当时面对这,常为普天下臣民仰止,连皇宫后妃都噤若寒蝉的独尊帝王,却毫无怯意地昂首挺胸,冷笑一声话语似铁般回敬道:“罪妃晓频深谢皇上的谆谆开导。但还不敢奢望万岁爷的法外开恩。一个连仅年余前还御口亲封‘心灵知己’,屡建奇功,确保边防安全的功臣,抓住一点不顾其余,都不轻易放过的大公无私圣明皇上,对一个寸功未建,又‘犯上作乱’的罪妃,岂能轻易放过?罪妃亦同家兄一样有个宁折不弯的怪脾气,既敢做亦就敢为;明知这冷宫不是好待的地方,但罪妃却早做好了最坏思想准备;‘既来之,则安之’。既已进来了就没打算再出去。至于皇上问到,罪妃是领了什么‘高人之教’?对不起,俺只能说这全是自己独立创造。人的本事都是被逼出来的嘛!就像皇上曾对罪妃说的,自己的本事不亦是先朝权奸魏客逼出来的吗?罪妃原虽单纯幼稚愚昧,但被形势逼迫之下,变得聪明老练亦未尝不能。劝皇上再不要为罪妃多费心了。您身边的安公公什么都能;废一个袁贵妃,他定会给您牵线搭桥,选更多张贵妃李贵妃呢!”眼看劝不通对方,崇祯只得爱莫能助地摇头叹气而去。 留下的袁贵妃当静下心来,便禁不住又重新回忆并审视起“被贬冷宫”的前情后事----- 是的,崇祯帝的怀疑和质询是有根据的。自己当时的这番行动,的确是领了高人之教。若没有当时皇贵妃徐姐,在所传递字条中那“清醒、蛰伏、重振、权变”八字真经的鼓励和启发,也许不仅就不会有自己当时的一系列行动;自然亦不会有触怒皇上被贬冷宫的现今遭遇。但自己当时的行为,究竟是对还是错?为自己支高招的玉妃姐,究竟是帮自己还是害自己呢? 勿庸置疑,若单纯从明哲保身一己私利出发看问题,“开门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睁只眼阖只眼,只管安享自己的后宫妃嫔富贵荣华生活,不管他人(义兄崇焕)是非功过,是死是活的话,那自然就不会有触怒皇上而被贬冷宫一说;若再能像恶人内奸安晓元那样,也来个“忘恩负义大义灭亲”:进一步在皇上耳边,添油加醋多编排些义兄崇焕的是非罪错,同时盛赞皇上“诛袁”英明正确的话,也许皇上还会重奖提拔自己呢。比如说像对徐妃姐姐那样,在贵妃前再加个“皇”字,并破格擢升女官,准予参朝议政? 但若那样,自己还算个人吗?宫内人会如何看自己?世人会如何看自己?不就伦落成被千夫指万人骂的行尸走肉了吗?死后还如何进祖坟?因亏良心,夜晚睡觉定会做恶梦?若真那样别说进冷宫,还不如即时自杀身亡了事。而再回头想想,即便尔今因做了“那件事”,不仅触怒了皇上被贬罚进冷宫,将要受到无可想像的屈辱磨难和苦痛;甚至再无出头之日,将会老死在这破房陋室。而且惹恼了那个权奸安晓元,许会暗中派人毒杀自己------ 即便落此下场,俺袁晓频亦便无怨无悔。古民族英雄宋人文天祥,不曾有“人生在世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壮烈诗文留给后世吗?人生在世只要做过一些有益他人和社会的好事,那就死而无憾。那日,俺以一己弱女之身,装疯卖傻大闹金殿,当着满朝文武百官之面,借“下凡的九天仙姑”之口,不已痛快淋漓揭露了奸人罪恶阴谋,讥讽劝告了皇上;且还辩白了家兄的冤枉吗?就是明日赴死,亦就毫无遗憾------ 唉,只是却委屈了俺尚存腹中,这九个月的婴儿啊!俺那未曾谋面的孩子呀,你原本贵为龙种,投身到贵妃腹中,为娘十月怀胎,即将生儿在皇宫,自然是未来的太子或公主;但因天外飞来横祸,你原本战将功臣的舅公,遭恶人诬陷不奖还罚死于非命;你娘为给舅公讨回公道,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装疯卖傻,借‘九天仙姑’之口,揭露奸人,讥讽规劝你父皇,为你屈死的舅公洗雪冤枉;因而触怒了龙颜,将娘贬入冷宫,亦株连吾儿同受磨难;更可能随着为娘冤死冷宫,让你一个原本无辜的胎儿,尚未出生面世便做了冤魂。但你也不要埋怨为娘,且别生遗恨怨言,反应以未出生便能给大明尽忠出力而自豪。但为娘还是为你屈的慌啊------ 正当袁贵妃仰躺木板床上,一边用瘦骨鳞鲟的双手,轻轻抚摸着突起的腹部,一边在心中未出生的孩子嘱咐祈祷的时刻,突觉一阵腹痛,似胎儿在母腹踢腾并抗议道:“无论是非功过,谁对谁错,俱都是你们大人之间的事,与俺这未出生婴儿又有何干?你们不该拿俺当牺牲品。再者说,母亲若能抗着奸人,机智权变将儿生下,暂且托付民间,儿一定卧薪尝胆奋发图强;他日成长壮大文武兼备,重返京城皇宫,不仅能为母妃和舅公报仇雪恨,亦能保吾大明久安兴旺!” 假想中胎儿的一席话,即时让袁贵妃神清脑醒。是呀,古语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俺今既怀的是他崇祯皇上的龙种,亦就是嗣后大明未来的希望;俺定要想尽千方百计,不仅将其顺利诞生,还要将其辛勤养育成才,以成为大明朝嗣后的栋梁。若当真如吾所愿的话,俺晓频和家兄亦就死而无憾。 想至此的袁贵妃,当即凝聚了满身力量,正想下床去走走呢,突觉下腹部疼胀。她虽没生过孩子没有经验,但临离家进宫时,曾经母传授婚妇孕期及生产时的体状及应注意事项。算起来既将足月,这定是胎儿欲降生的征状。 但此时身边没一个可指靠的近人,若真要临盆可如何办?为保证幼儿安全起见,定须封锁生产的信息;尤不能让安晓元那奸贼知悉;最好亦应对当今皇上孩子的父亲保密。“怎么办,怎么办------” 袁贵妃下地皱眉搓手,在室内愁怅地来回走动。正当此时,突听门外临时派来服侍的宫女高声报道:“皇贵妃娘娘驾到!”随着报声,便见皇贵妃徐如玉带近侍宫女凤羽、凤鸽掀帘而进。 “姐姐,妹好想您------”在如此冰冷的陋室,数月来遭遇非人待遇的“罪妃”,一猛里看到虽非同胞胜似同胞的患难姊妹玉妃,犹如溺水者见到救生船只,便当即扑向对方怀抱软泣道。“此种非人的日子,俺实在捱不下去了。姐呀,俺真想一死了之啊。” “胡说。你即便不为自己,亦该想想腹中的孩子。他可是龙种呢。”徐皇贵妃轻拍着对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姐姐因欲终生献身王朝中兴大业,故痛咬牙关实行绝育。可作为生儿育女人妇的本份考虑,俺总心有不甘呢;且又忧虑皇上子嗣空虚,后继乏人;难道能让他仍走皇兄先帝‘兄终弟及’之路吗?即便如此,当今却少一个,嗣后能撑起大明江山社稷重担的胞弟呀!所以,姐常为此心疼遗憾得整夜失眠。幸好有你贤妹嗣后入宫得封贵妃,更幸当年便怀龙胎;这是超出朝廷任何大事的喜讯;咱该庆幸才对;又何奢谈‘厌世’轻生的?” “俺那贤德的姐姐呀!亦就是您太愚忠,还时刻为他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夜不能寐。”袁贵妃哀怨地牢骚道。“可人家正当家人,却早把当年出生入死‘查生祠’,惩恶扬善‘协君振朝纲’,投身中兴绝生育的恩爱皇妃置于脑后,说话还不如一个阉人太监一敲两响呢。更莫说俺那紧急关头为朝廷抗东北风,曾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最终冤死的愚兄啊。什么‘皇胎’‘龙种’?也许人家早已将其置于脑后了。” 第136章 第136章 玉妃善劝慰 机智化贼谋 第136章玉妃善劝慰机智避贼谋 (183) “不。[..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妹子。你进宫晚,同咱这位皇上共同生活的时间也不长,还不是对他太了解。”玉妃发自内心解劝道。“据姐对他的了解:咱这位主子爷,总体上还算位并不昏庸,且有志向的开明皇帝。他当年是靠同奸雄太监斗而起家;后又靠斗倒奸雄太监,才巩固帝位站稳脚步的。大众凡人尚懂吸取‘前车之鉴’的道理,又况人君乎?他偏信安阉,漠视愚姐,错诛忠良,应算是一开明帝王暂时昏迷之举;查阅史书,即便史上任何鼎盛时代,哪位开明帝王,亦均犯过漠视贤臣,错诛忠良的错误;又怎能独独责怪咱这位主子呢? “俺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从而后悔莫及。至于妹身所怀龙种,不是他不重视,而是为了皇储安全,姐有意交待有关人等,严密封锁消息。哎,妹子,据姐认真掐算,亦观您时下身子,正式临盆分娩,应该最近几日;这可是关键时刻,姐将派本宫侍卫日夜防守严禁外人近前。古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安贼及其党羽,现时既系大内权奸,御前红人;又系吾姊妹的死对头。最应谨防他对新生皇子阴谋下手。所以,姐建议:待新皇子生下之后,俺即负责将其保送至一最安全的地方养育成才;待当今年老体衰之时,再接回他身边以承继大统。妹子,你看这样如何?” “姐既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到;且又全系为吾母子嗣后命运考虑,愚妹又何异议之有?”袁贵妃深为感动地道。“只是愚妹担心:俺现时正有罪在身,姐为俺母子费心安排,会否触怒皇上,从而给自己招惹是非?且若让安贼知晓,还是否会进而加害于姐?” “这点妹子倒勿庸为俺担心。首先凭姐同当今皇上的感情来看,即便他对俺做此事不满,但还不致于最终翻脸;何况他还有求于俺帮他协理朝政呢!至于那个安贼,就再恼俺恨俺,凭他的贼胆能量,还不敢明目张胆同一位宠妃女官公开对抗。姐目前最为忧心的,却仍是即将降生的新皇子的安全问题。若在未生及未送至安全地儿之前,姐始终难以释怀放心。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俺那小皇爷呀,你还不快快------” 玉贵妃祈求的话未说完,突听对面坐的袁贵妃“啊哟”一声道:“姐呀,看来这小子还真有点灵性哩,人尚未出生便听懂了皇姨娘的祷告话语,就要听话的出世了。这时刻只觉小腹翻腾,您看是否就要------” 话未说完只觉阴部潮润。玉妃随命晓羽晓鸽相帮着将孕妇抬至床上;又命同来的接生婆查看祥情------ “回禀皇贵妃娘娘,袁贵妃娘娘的下身羊水已破。”接生宫妇边检查孕妇肚腹和下身,边回禀道。“看样子袁贵妃娘娘就要生了。” “那还不快去做好接生准备,还等什么?”玉妃情绪随一振奋当即命道。“定要保证接生顺利,大人孩子均都安全,后有重赏。” 与此同时,在乾清宫。崇祯帝满脸怒色,正在训斥近侍太监小兴子和内务府某官员道:“哼,原来袁贵妃怀孕就将足月临盆生产?尔等为什么早不禀报?” “请万岁爷息怒恕罪。”小兴子诚慌诚恐嗫嚅地道。“奴才也是刚刚才听说的。” “那内务府呢?”崇祯又回身怒视内务府官员,随厉声质问道。“难不成你们也是刚刚知道?对后宫妃嫔怀孕生子要‘全程跟踪服务’;你们早干啥去了?连如此大事都干不好,朝廷养活你们这般饭桶粮袋又干什么?” “臣有罪。内务府阁员有罪。任凭皇上处罚。”内务府官员当即惊恐得匍匐在地,磕头如捣蒜道;却又嗫嚅辩解地:“只只是袁贵妃的情况不特殊吗?原前一直行走不离皇上身边,臣等这些男阁员根本难以接触,嗣后更不便相问。再后却获罪贬入冷宫,安总管派人守卫严密,臣等则更难接触了解。也就是为给冷宫配备卧具,送物执事回衙方悄然禀报。” “算了,算了。朕此时哪还有闲情逸致听你奏禀过程?”崇祯摇手极不耐烦道。“既往疏于职守原因就无须再解释了。尔今既知袁妃怀孕足月即将临盆生产,还不快派接生宫人前去准备?” 小兴子和内务府官员等答声“是”后正欲告退,崇祯又从身后甩过来一句话道:“定要力保大人小孩安全。” “罪妃袁晓频已怀孕足月,并即将临盆分娩”的消息,虽然大内总管、新权奸安晓元也已知悉,却较崇祯帝了解还晚一步。这未免产生个疑问:既然囚禁犯错妃嫔的冷宫,按组织系统应归安晓元兼职的司礼监管。说明护卫都是“他的人”,那么,袁贵妃怀孕祥情,和较准确的临盆分娩时间,他咋会知道凭晚呢?这自然仍存在个,皇贵妃徐如玉,从中插手干予的原因。当开始袁贵妃因触怒皇上,被严令打入冷宫的时候,皇贵妃徐如玉就出面代表田皇后,以“当事人虽获罪遭贬,但其贵妃身份未变。君臣尊卑亦不可倒颠;内卫仍须后宫派人守护;司礼监只能负责外围。” 既有皇后懿旨,又有皇贵妃亲自出面安排,即便安晓元再不满,再大胆,亦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最后要求准予“折衷”,即双方都派人管。那安贼如此提议也仅是试探;没料玉妃虽迟疑有倾,最终还是“同意照办”。这便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冷宫,陡然间便加了双岗。这可是当事人即便在毓芳宫居住时,亦未曾享受过的“最优待遇”呢! 获准让自己司礼监的人亦参于冷宫的执勤,安晓元终于放心;并一再交待参予执勤人员要“眼睛睁大,精力集中。既密切关注当事人行踪,尤关注她的身孕变化;如果发生疏漏,咱家定拿尔等示问”。用心何其良苦,安排亦够细致周密。但尔今却骤然得知“罪妃袁晓频竟已怀孕足月,近期便将临盆分娩”;这对他安晓元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犹如当头一棒。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发生了袁崇焕受诬,“通敌被诛”事件之后,他同袁家从此便结下血海深仇。若真让这罪妃顺利产下男婴,他日一旦登基为帝的话,哪还有咱家活路?甚至会被株连九族。想到此他不禁心一颤动:俗话说“斩草除根”,“若不除根,定留后患”;这可不敢存在丝毫的麻裨大意。于是,赶紧安排亲信前去冷宫探访察看。以做好下一步打算。 说话间又过数天。虽然仍是夏秋之交的酷热季节;还是在这连猫狗都不留恋的陋室冷宫。但因有情比同胞后妃姊妹的操心关照,又有新生龙儿“嗷嗷”待哺,撒娇嘻闹,头次做母亲的袁贵妃,情绪心理反倒较未贬冷宫前还好;不仅食较前大增,且晚间睡眠亦好。这是某日晚间,按照皇贵妃如玉姐精心安排,装扮成袁贵妃的毓庆宫女晓鸽,故意挺着个伪装的大肚子,不时在宫门口走动。 “袁贵妃娘娘,这就对了。”另一毓庆宫女晓羽故意大声道。“必得听取妇科大夫的话:足月孕妇可不能整天躺在床上,定要多多活动,才能到时平安顺产。” “可不是嘛。”假袁贵妃故表感激地道。“也真得谢谢大夫了,这个提醒真好。近几天经多活动后,饭也吃得多了,觉也睡得香了。到时生产也定会顺当。”而此时早已产后身轻的袁贵妃本人,正边匆忙整理包裹着,即将离母而去的小儿衣被装裹;边不时忙中偷闲走近婴儿床,恋恋不舍地俯身亲吻爱子。 此时在乾清宫。近侍小兴子和内务府阁员甲,正在向崇祯帝汇报着在冷宫“观察调研”情况。“尔等真观察了解清楚了?”崇祯背抄手边在室内踱着方步,边沉吟地问道。“袁贵妃真还尚未生产?”“启奏皇上,微臣看清楚了。”阁员甲斩钉截铁般道。“一连数天,每日早晚都见挺着足月身子的袁贵妃,在冷宫门口来回走动;还同服侍的宫女对话,说是要听大夫话,产前多活动,有利孩子顺生呢。因担心臣年老眼花,特叫到小兴公公同看。” “小兴子,你既然也去了,看和听到了什么?”崇祯进一步审慎地问道。“你如实向朕奏报。” “回万岁爷,的确如邵大人所讲。”小兴子恭敬一揖道。“奴才不仅亲眼看到,而且亲耳听到。袁贵妃娘娘的确尚未生产呢。” “袁妃尚未生产?还亲见其挺着‘大肚子’在宫门口活动?”崇祯若有所思怀疑问道。“可也不对呀?明明算着本该到生产时间了吗?难道------” “皇上不要想东想西的。‘十月怀胎’,那是指对普通凡人而言。而如今袁贵妃怀的毕竟是龙胎;要孕育成一尊贵的龙身凤体,自然要多费一些时日嘛!”内务府阁员甲讨好地劝慰主子道。“既然好事总须多磨,那我君臣就再耐心等等吧。” 第137章 第137章 袁妃遭赐死 玉妃忧骤病 第137章袁妃被赐死玉妃忧骤病 (184) 时间已到当晚寅时。(..info好看的小说)此刻,原本僻陋的冷宫,重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宁静。但在外表寂静掩盖下,宫内深处却正进行着紧张有序的“备战活动”。为躲过内务府人的监督巡查;更骗过和冲破锦衣卫特务的封锁层层,得以安全顺利地将刚刚满月的皇子护送出城;皇贵妃徐如玉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竭尽了脑神。数天前便以南京福王朱慈益,特邀自己造府帮训女官为名,请旨要择日离京赴蓉。随行者除毓庆宫执事、近侍宫女凤羽凤鸽;本宫侍卫长韩佟外,另带数名各具武功仆从。至于如何携带小皇子?更颇费斟酌权衡。后随灵机一动:何不效仿昔宋神宗时,《狸猫换太子》故事?将幼皇子藏食盒携带出宫------ 于是,便“如此如此这般”,一番安排和认真叮咛:“务必要步步小心谨言慎行;更须见风使舵灵活机动;反正千言万语只落实一句话:不能失败只许成功!”随便趁当夜天阴沉月朦胧,一行人各骑快马疾速出城------ 已是夜半更深时分,宫外轮值太监业已梆打三更。和衣平躺床上的袁贵妃,虽困倦得上下眼皮打架,但却总还难以安寝入梦。多日来,因担心幼子人身安全,和嗣后遭际命运,一直在同皇姊玉妃共商“保皇储良策措施”。因为心中有事,所以尽管是产后虚弱的身子,因有精神力量支撑,反倒没觉身倦神困。今夜玉妃皇姐及他们毓庆宫人,护送皇儿刚走,这僻房陋室又顿陷昔日的宁静寂清,犹似坟墓般死寂阴沉。 按理说,现时的她,为爱子从此有了安全去处,再无须为其吊胆提心;更没有了亲情羁绊囚困,一颗心尽可彻底舒坦放松。但为啥她虽困倦,却仍难入梦呢?人说“险境过后犹惊恐”,此刻她便是如此心情。 不错,爱子经由皇贵妃徐姐,及她毓庆宫人业已安全送出;嗣后再勿庸担心仇敌报复伤加儿身。但是否灾难已过万事大吉了呢?此想法显然幼稚单纯;应该领悟清醒,更大灾难祸患还尚在后边呢!若让那孩子父皇知晓,怀孕足月的罪妃既已临盆分娩;但产下的皇子却不翼而飞无所行踪?那顿时的发作震怒当如雷霆;而对后果的追查,却不仅是动用内务府官员;恐怕还会驱动大理寺都察院;还定将此做为一惊天大案来查来办。到了那时,对事主和主要犯罪嫌疑人自己的惩罚,也不仅是简单的贬入冷宫,令其反省那样简单轻松?定还要经过“三堂会审”、“调查质证”;然后,给定个“虐杀当今皇子”的罪名,御赐三尺白,限时间就在这冷宫自裁,从而便尽快地追随崇焕义兄而去------ 想到此便当即不寒而栗,混身上下彻心彻肺的冷!实在说她并非怕死,尤其当崇焕义兄被冤杀后,她当时就悲愤地想即时追兄而去;嗣后虽身仍存却心已死。若非如玉皇姐一再开导劝慰:“是有志有情女子,即便不为自己单为义兄考虑,亦不能任性轻生。难道不望有天亲听袁将终被洗雪冤情?” 是呀,若如此就死的话,岂非仍似义兄那样不白不明?背负着虐杀亲子的十字架遗恨终生?可若自己不愿被冤死的话,又如何对皇子的下落,做出让人信服的合理澄清?但若说出实情的话,便首先要牵累那位,全身心帮自己护皇子的玉妃皇姐;且皇上若知真相的话,定会立派人将皇幼子穷追回宫,其安全和命运便难卜吉凶? 那样的话,不仅自己一心护子的心血白费;且玉妃皇姐保皇储的良苦用心亦将付诸流东;且更令人心犹不甘,而死难目瞑。[..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实情若传至权奸安阉人处,小皇子定然是吉少多凶;那便直接影响到大明朝江山社稷、他日后难有人继承。古语讲“两权相倾取其重”。对比其“玉妃皇姐受牵累,失宠于皇上;皇幼子前途命运未卜,及大明江山社稷后继乏人”等的大是大非来说,自己被含冤致死的屈辱,和悲惨结局又算得了什么?既想至此,袁贵妃当即便滋升起,一股悲壮和大义凛然的豪情!躁动不安情绪亦当即平静。于是,便立即穿戴整齐,又认真地化了淡妆,重新躺倒床上,静等着那特殊一刻的到来------ 事情向后的发展,果如当事人袁贵妃当时的推理分析。近年来因边境形势不靖,朝局后宫纠葛连绵,原本心性多疑脾气乖戾的崇祯帝,心性脾气却愈加乖戾多疑;似乎再难相信任何人,日渐成为大明宫的“孤家寡人”。仅因“袁妃怀孕期时临盆分娩信息不准”问题,月余间便连撤了三个内务府主官,三个乾清宫太监遭鞭笞。直搞得尔今整个皇宫和内务府人人自危,谈袁妃孕期事色变。这日一早进过膳后,在小兴子服侍下刚将蟒袍玉带龙冠朝靴穿戴整齐,就要去太极殿主持早朝;突见内务府新上任主官丁,纱帽歪戴衣衫不整,气喘吁吁事急慌忙前来匍匐在地奏禀道:“臣启万岁,大事不------不好!” “你这个李步清!在内务府执事位上行走多年,怎么办事还这样不着调?”崇祯当面训斥道。“纱帽歪戴,衣衫不整,便来奏事,还像个朝廷大员样子吗?” “是微臣对皇上的大不敬。”李步清当即慌恐磕头如捣蒜道。“臣有罪。这就去宫外重整衣帽。”边说边欲退出。“算了。朕躬立马就要去太极殿早朝,哪还有多余时间等侯你整好衣冠再来奏事?有何事快抓紧时间奏禀。” 可是,当听罢对方奏完事后,当即便似跑完气的皮球,颓丧地一屁股墩在了龙椅上。稍倾,又歇斯底里地吼道:“小兴子,立去冷宫传朕口谕:赐三尺白令罪妃袁晓频,于午时三刻自裁;同时晓喻全体后宫众人周知。” 数日前,皇贵妃徐如玉,从为大明江山社稷,后继有人的国家利益考虑;且为秉承正义,护佑贤妃姊妹之后,大明皇储;甘冒欺君失宠风险,手持福王府“邀请函”,亲至乾清宫直面皇上,获准奉旨前去留都南京福王府,以为彼地培训女官名义,实为护送新皇子朱慈(为崇祯帝后知幼子下落时赐名)赴堂叔福王身边,既暂避祸灾,又嗣后代为养育成材。“任务”完成后当即返京回宫,瞬即便听闻袁贵妃,因“小皇子刚生下却冒然‘失踪’”之罪,“被皇上赐白自裁”的噩耗,一时间痛惜恨交加,即时晕倒人事不醒。宫内众人当即慌乱一片。还是女执事晓羽沉着且有主见,不急不慌果断命道:“大家不要慌乱。先将娘娘搀扶床上平躺。”于是,亲自托起玉妃上半身,又在晓鸽等相帮下将“晕倒”的玉妃扶床平躺后又继续命道:“晓鸽现就去请太医;安师傅即时去乾清宫奏明皇上。” 在近侍小兴子服侍下,业已穿戴整齐,就欲立去太极殿早朝的崇祯帝,听报后顾不上去早朝,便在小兴子搀扶下来到毓庆宫。便见平日专负责皇贵妃保健的王太医已早一步来到,正在为“突病晕倒”的玉妃切脉诊疗。便向欲给自己跪拜行礼的众宫人摇手制止,随悄然在晓羽搬过的椅上坐了,神情凝重的关注着太医诊病。 稍倾,王太医为“病人”诊过,又让近侍宫女为其灌过救急药后,众人眼见娘娘业已清醒,顿皆放松地轻舒口气。崇祯当即关心问道:“王太医,玉妃的病情有无大碍?”王太医随认真回禀道:“皇上尽管放心,娘娘已无大碍。皇贵妃娘娘这是因连日在外奔波劳累尚未缓过来劲呢,却又突受外因刺激,故心火一时上攻,冲击大脑,才导之昏迷晕倒。刚才微臣已为娘娘先行物理按摩,又服救心药汁,基本控制病情。有幸娘娘素日体质和心理素质都好,富有抗刺激能力,现既已恢复神志,待平静一下心态,再加药物疗治,不会有大碍的。微臣告退。” 目送王太医离开后,崇祯又趋近床边来坐,紧握玉妃伸被外的手,既心疼又埋怨道:“爱妃看你!自己都凭大人了,还不知爱惜自己身子!朕知卿一向急活;可为地方培训女官,亦非一朝一夕之事,干么那样紧催自己?哼,肯定是福王由枚那小子在身后紧催,才让朕爱卿过于劳累的。赶明儿他进宫述职,朕定狠狠训斥那小子。” “这不关福王千岁的事,皇上不要无端训斥于人。”玉妃当即解释道。“是臣妾为在留都搞个‘培训女官试点’,因之心急了些。其实,臣妾此次病倒,辛苦劳累倒在其次;主要是脑受刺激------” “朕知卿还是为袁妃自裁事悲痛忧心,以致于心火上攻,昏迷晕倒。毕竟姊妹一场,阖然诀别,阴阳两隔,悲痛忧心,亦属必然。”崇祯亦眼含热泪忧戚戚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卿等,即便朕躬,毕竟夫妻一场嘛,亦难忍悲痛忧心。但国法朝规岂能容情?袁妃幼稚单纯,不懂事情松紧轻重。前节瞒天过海私闯大闹殿堂,本已犯下死罪,朕念她年幼无知且身怀有孕,故说服群臣,处罚减轻,仅贬罚冷宫,以做反省;但彼不思过,反继续犯下‘已生皇子,私自藏匿不报’的罪行;朕躬又岂能容忍?又怎能说服天下臣民?再说哩,你我毕竟身份不同:朕为一国之君,肩负天下重任,诸事均须身体力行;卿忝为皇帝贵妃,协皇后主政六宫,应为母仪天下标兵,又怎能深陷儿女私情?” 第138章 第138章 学者重穿越 改文重史实 第138章学者重穿越改文重史实 (185) 目送王太医离开后,崇祯又趋近床边来坐,紧握玉妃伸被外的手,既心疼又埋怨道:“爱妃看你!自己都凭大人了,还不知爱惜自己身子!朕知卿一向急活;可为地方培训女官,亦非一朝一夕之事,干么那样紧催自己?哼,肯定是福王由枚那小子在身后紧催,才让朕爱卿过于劳累的。赶明儿他进宫述职,朕定狠狠训斥那小子。” “这不关福王千岁的事,皇上不要无端训斥于人。”玉妃当即解释道。“是臣妾为在留都搞个‘培训女官试点’,因之心急了些。其实,臣妾此次病倒,辛苦劳累倒在其次;主要是脑受刺激------” “朕知卿还是为袁妃自裁事悲痛忧心,以致于心火上攻,昏迷晕倒。毕竟姊妹一场,阖然诀别,阴阳两隔,悲痛忧心,亦属必然。”崇祯亦眼含热泪忧戚戚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卿等,即便朕躬,毕竟夫妻一场嘛,亦难忍悲痛忧心。但国法朝规岂能容情?袁妃幼稚单纯,不懂事情松紧轻重。前节瞒天过海私闯大闹殿堂,本已犯下死罪,朕念她年幼无知且身怀有孕,故说服群臣,处罚减轻,仅贬罚冷宫,以做反省;但彼不思过,反继续犯下‘已生皇子,私自藏匿不报’的罪行;朕躬又岂能容忍?又怎能说服天下臣民?再说哩,你我毕竟身份不同:朕为一国之君,肩负天下重任,诸事均须身体力行;卿忝为皇帝贵妃,协皇后主政六宫,应为母仪天下标兵,又怎能深陷儿女私情? “臣妾谨遵皇上教训,今后再不会为袁妃自裁之事伤神忧心;亦不会再对其表什么狐死兔悲的同情了。”玉妃勉力坐起来道。“眼看时间不早,皇上还是按时去太极殿主持早朝吧。” “爱妃若能如此,朕亦可就放心了。”崇祯点头满意地道。“更切望爱妃凤体早日康健。协朕理政。”随即又在小兴子搀扶下离开毓庆宫。崇祯离开后,徐如玉如释重负,却又百感交际的重新躺下。(..info)不禁潸然泪下感慨万千。 “都说宫廷险恶,朝政无义,到了本朝这里,一切便得验证。昨日还是忠臣爱将‘心灵知己’,为了权利政治,翻脸便为仇敌。”她于松软舒适的综垫床上翻了个身,却感到似躺乱石堆般被硌着生疼。“都还说男人无情,尤其作官的男人更甚;且更属男皇帝不仅无情,而且无义;夜来还在‘卿卿我我,心肝宝贝’,天明便为‘贱妃’‘罪妃’,更可动辄虐杀赐死。如此翻脸无情,复手无义,不能不让人毛骨耸然不寒而栗!且不得不重新审视,臣妾同这位,至今仍‘卿卿我我’‘恩爱甜蜜’的皇上夫君,彼此间的关系,尚还能保鲜到几时?亦不得不重新评价这所谓的‘开明‘中兴’皇帝的功过是非------” 也许是原本的奔簸疲劳,尚未得到恢复的原因?抑或是太医刚刚用药太重的缘故?但唯有她自己心中最清楚,其实完全是最近一段,尤其在“抚辽主帅袁崇焕,被安上‘莫须有’罪名冤杀”之后;再后来“其舍妹袁贵妃,又被借故贬入冷宫;直到怀疑对方藏匿幼子‘欺君网上’,从而赐死”之后,自己的心理一直被压抑,灵魂被扭曲;愤激无处发,苦乐无地诉;积而久之,终至暴发。想得大脑生疼,直觉昏昏迷迷,沉沉睡去。混沌中似觉得灵魂出窍,惶惶然突又穿越返回现代------ 现实中的明史研究员廖若晟,却又神奇般恢复了男身;却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当然,不知何时已由“重症监护室”移回普通病房。此时,他倏乎间恢复了记忆:是呀,亦就在大约两个多月前,那是个晴而无风,却星稠无月的夜晚。当天正是在省直某局任处长的老爸55岁诞辰。为给老父祝寿,他们省城业余京剧票友团,特在机关献演了新排京剧《拜寿》;他自是导演兼主演。亦正因为夜戏散场得晚,他在驾摩托急急赶去史研所途中,突兀遭遇车祸昏迷不醒----- 对昏迷后的一切,倒完全失去了记忆;只记得阴差阳错到了定国王府,摇身一变,堂堂须发男子,一夜间突变为女身;竟成了徐王爷夫妇的千金、三小姐------ 那么,嗣后自己又是如何进了皇宫,被大明末代的崇祯皇帝封为贵妃,擢为女官,辅佐他促中兴呢?噢,原来是自进入定国王府养伤痊,因系当初逃婚,怕重入陷阱无家可回;又得王爷夫人同情,干脆收为义女,常住定国王府,后在丫鬟帮自己洗澡时,发现子己背上胎记,报于义母杨氏夫人知。并从此揭开谜底:原来自己本是王爷夫人在自己幼时,于某年正月十五夜,被奶娘背着于街上观灯时所走失的,三小姐如玉姑娘------ 于是,此件大好事喜事,一时间在王府亲属同僚间成为美谈。人们都说“因王爷夫人一向虔诚礼佛,一向积福行善,受到佛祖垂怜,使他们父女母女,久而失散后重得团圆。自重新归家后,根据王府以文德武功传世的家风,新认下的三小姐如玉姑娘,便先跟随大哥、皇封六品校尉徐世文习武------ 于是,在整个“坚持习武、校场比武夺冠胜出,并当场受到龙潜海底时的今皇信亲王朱由检褒奖”的前情后事,又重在脑际闪现------ 也就在次月初,又一个冬季来临之际,结束了半年基础和强化训练的新军六万新兵,按计划如期在营区大院,举行“战术考核与人才遴选”活动。为搞好此次考核,专在帅帐门前,新搭一“考核点将台”。上方挂一红布横幅,一行楷字大书:抚辽新军战术训练成绩考评暨人才遴选现场。宽大的舞台上摆放一长排桌椅;每张桌上立着一个“评委”名牌。正中一桌,铺着幅绣龙黄色缎布,桌上一红牌写着:考评主官信亲王;其两边分别是:考评副主官:徐迟;考评官:杨召忠、李元戎、徐世文等。 上午八时,鸣炮、奏乐,新兵战术考评与人才遴选正式开始。午台前空下一宽大演示场地,供各营区遴选出的战术能手,展示与比赛战术之用。空地前是考评台;东西后则为观战方队。副将徐世文兼任现场指挥。 待放罢礼炮,伴随着“将军令”音乐声中,徐世文站起高声宣布道:“新军战术技艺展示考评开始。”后便按顺序叫到一个个演示者名字,入场展示战术技能才艺。第一轮为个体战术展示;展演的是“枪、刀、剑、戟”等武器的各种操作实践应用。第二轮则是各组冠军“对手赛”;第三轮更是各组优胜者徒手“打斗摔跤”------ 尽管并非在战场,还仅为演示比赛,又有“点到为止,不许恋战,勿伤同伴”的赛场规则颁布在前,但凡参战者,个个求胜心切,又明知台上有信王等“评委”在观战,谁不想尽力表现?所以,无论那场展演比赛,都仿佛听到不绝于耳喊杀之声;又似闻到浓浓的火药或血醒味。而台上观战评审的考官们,身临其境,又仿佛回到昔日战场上,也时时跃跃欲试。 而在诸考评官的眼和心目中,对多数参考参赛者的高超技艺称赞同时,却不约而同更关注其中一位高条身材,挺拔苗条;体魄壮实,肤细貌美;虽为男兵着装,气质婉若女子的参考者。他的更高超技艺,让考官们潜意识中,仿佛不是在考场赛场,而是在剧场;他使枪弄棒,耍刀舞剑;及同对手过招;虽时时让你暗捏把汗,但他始终是赢家。最终在全部新军营中,他竟神奇般胜出。最后考核全部结束,当大将军徐迟激动地走下考核台,来至考评“冠军”身边,对方快跑几步扑向将军怀中,并连声激动叫道:“父王,女儿没让您老失望!”台上的信亲王和李侍郎等,却不禁一时愕然。“徐卿,刚才比武垒台,出类拔萃脱颖而出,不知这勇夺冠军者倒是哪家公子?”信王颇感兴趣问道。“若依吾猜,定是出于将门之家,并得其祖父辈真传。” “殿下,李大人,刚才一路拼杀打斗,尽显超强武艺,最终夺冠军者不是别人,却是末将舍妹,本名如玉,当初女扮男装报名参训时,臣给临阵改名徐珏。”世文当即匍匐在地如实禀报道。“臣知这有违本朝律典,是世文一手操办,与家父无涉。还望殿下及李大人在皇上那里多为世文说情,念吾兄妹一片忠君爱国之心,恕俺欺君之罪。” “徐爱卿快快请起。”信王边离座搀扶世文,边宽慰道。“本御爱读史书,常慕前朝有花木兰和梁红玉等巾帼英雄,自叹吾朝没有。今见令妹出类拔萃脱颖而出,高兴尚来不及,又何怪罪之有?李爱卿,今有徐府千金横空出世,此为吉兆。看来我大明中兴有望。赶明日早朝,本王将即刻奏请皇兄,立封令妹女官,忝为朝廷效力。” “殿下,若果真如此,臣先在此代表家父及舍妹,万谢皇恩浩荡!”世文激动道。“当然更谢殿下伯乐举荐之劳!” 亦就从那儿之后,自己这个徐府三小姐,校场比武的“巾帼英雄”,算是被原来的御弟信亲王,尔后的崇祯帝那儿“挂上号”了。当然还有嗣后国子监肆业考核,自己的那篇观点新颖,提法大胆的“毕业论文”“策论”,则更使自己一步步走近这位末代大明皇帝------ 且慢,现时自己既又被重新移回普通病房,说明原遭车祸身体已无大碍? 于是,他睁眼悄看一下病房内,见只有未婚妻孟晓宇躺在邻床业已睡熟。他当即灵机一动想道:我何不趁这夜深人静没有干扰,偷回史研所去,凭着记忆将昏迷睡梦中,重回明末,亲自见证那段史实重新记录下来呢? 史研所距医院并不远,倾刻功夫便到了。他立即熟练地打开自己办公室门,掀开盖布,打开电脑,在原存文章后面,旋即续上袁崇焕被误杀后的几章;尔后为终于还原了史实真貌而快慰。可正为此一高兴,突又朦朦胧胧睡去。直到近侍宫女晓鸽,怕她和衣睡着冻感冒,为其盖被时,才将其惊醒,她有点恍惚:啊,原来刚才又是南柯一梦------ 第139章 玉妃进讽谏 福王纳祖将 第139章玉妃进讽谏福王纳祖将 (186) 尽管那还是个通讯落后的时代,即便皇帝元帅传递再急切的旨意奏疏,也只能靠“六百里加急”,一个驿站接一个驿站向前传递。但兵部尚书兼蓟辽督师,袁崇焕大将军已在京师获罪伏诛的消息,还是像风一样,三日前发生的事变,到第三日傍晚便传到了辽边。 这是在宁远城内的督师行辕。正在各自岗位办公的副督师和将军们,尽都显得神情疲惫没情没绪。“哎,我说伙计们哪,咋一个个都像死鸡子似的?前一段训练抓的太紧,大家伙都有点身心疲累。”副督师兼巡抚府总兵满桂,大咧咧地道。“这两天趁袁头赴京未还,正好是个空档,咱可抓紧时机,带人去边境山中,正儿八经狩两天猎,打下点山鸡野味给弟兄们改善几天伙食。” “哎,我说满副督师,您还有点良知和同情心没有?”副督师祖大寿不满地训斥道。“谁都知道这段时间,社会上谣言四起,皇上突召大将军进京,说是‘汇报辽边战情’,其实是冲着谣言来的;进京去明知凶多吉少。大家出于对辽边大局关心,和战友情谊,都在揪心地为袁督师暗捏着一把汗;你作为副督师,咋还有此闲情逸致?” “嗨,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里距京师千里之遥,咱即便再忧虑心焦也无济于事。”满桂却强词夺理道。“再说哩,既想做忠臣良将留名青史,就须知从来是祸福相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呢。且从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单纯好事,响晴天亦会有莫测风雨。袁将军能被恩召平台‘奏对’,与皇上共商平辽大计;不仅被封兵部尚书,兼蓟辽津督师;还被皇上视为‘心灵知己’。这地位和荣光也许只有嗣前的魏忠贤有,那是经营多少年的道行?而我们的袁将军却二、三年中便能悉数获得。现即丢失亦无遗憾。咱又何必杞人忧天?” 猛听到满桂一番强词夺理,且明显妒忌和幸灾乐祸的言词,在场众人在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满和鄙夷。但因他是军中实际的“二把手”当权派;现时袁督师离位,他实际上便大权独揽。且这类反复无常的人最不敢得罪。所以在场诸人仅是相互传递着眼神,却敢怒而不敢言。 仍只有副督师祖大寿当场反击道:“哼,哼!俗话说‘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听您如此说,袁督师是嗣前所得太多,现就理应失去,这是什么逻辑?不是幸灾乐祸便是别有用心?袁将军原受皇上看重,那是凭自己军事才能:这之前便连胜金人努尔哈赤父子,被敌惧称明军的‘黑马’,被当地百姓作为‘军神’广为传颂。皇上为让臣子临危受命,赴边关遮雨挡风,给再高地位,再多荣誉亦不为过。哦,俺终于想起来了,您之所以那么恨袁督师,原是因他挡着了您进步之路。你那舅父是朝廷内阁大臣王永光吧?听说是两代皇帝的御前红人?原将尔放外任,是欲授巡抚或督师衔的吧?却均被袁督师挡住了去路。现将袁宣召回京,最好是削职甚或下狱,那岂非正好投尔下怀?不费一刀一枪便能取而代之?” “祖副督师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更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满桂被揭疮疤,当即脸红脖胀反驳道。“俺对袁督师既没仇恨亦没幸灾乐祸。更不会妄想取而代之。至于本官刚才那么说,亦是从实事求是角度出发嘛。俺亦愿从好的方面设想,但古语‘伴君如伴虎’。朝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倒不如省点心,趁闲暇去山中狩猎打点野味,改善伙食更为实惠呢!”边说边欲出门立即行动突有中军进门来报道:“各位副督师大人,将军们,有消息称:皇上钦差已进城门,马上即来督师行辕。望各位迅即出门迎接!” “辽东驻军副督师满桂,率辽东驻军督师行辕一干人众,亲来迎接钦差大人。”满桂领行辕人众在大门外恭接钦差道。“就请大人进行辕内歇息用茶。”满桂前边引路,同钦差并肩在前走进行辕。祖大寿、吴三桂、谢怀让、丁金魁等,亦相陪钦差随从,相继进了行辕。“皇上有旨,辽东驻军满桂、祖大寿等跪拜接听。”进行辕后,钦差当即说道。满桂、祖大寿、吴三桂、谢怀让、丁金魁等,当即跪拜聆听。 钦差即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辽东战略要地,大明东北门户,守边任务颇重,首脑之任不轻。前有督师崇焕,居功无视朝廷,勾结后金贼酋,订立攻守同盟,相约反吾朝廷,现已获罪被诛。乃军不能吾主,特封满桂经略,即日统帅三军,大寿谢丁协助,共保辽边安宁。钦此。大明崇祯二年某月某日。” “边臣满桂等,跪拜领旨,谢主隆恩。”虽早有所料,但当真变现实后,满桂还是喜出望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日夜晚,宁远城内最大酒店。某雅间内灯火通明。新任辽军武经略满桂及其三、五亲信死党,正在盛宴招待钦差及其随从。“怎没见副帅祖大寿及谢、丁二将呢?”当酒菜上齐,满桂征求客人意见是否开宴时,钦差扫视一圈,不禁诧异问道。“难道对吾钦差不欢迎,或有啥意见?” “那能呢?哼,他敢!”满桂诡秘一笑道。“是末将没通知他们来。咱们单独相聚岂不说话更自由随便?” 祖大寿官邸。祖正在急匆匆收拾行装。谢怀让、丁金魁推门悄然而至。 “祖大人,看您这样子,是不准备同满桂那厮继续共事了?”谢怀让低声悄然问道。 “吾等素来鄙视此贼处事势力,彼此早成水火不容之势。往日有袁将主政,他尚不敢造次。而今袁将身遭横祸,满贼又被重用主政,他怎能见容吾等?”祖大寿严肃分析道。“既料定日后横遭排斥迫害,不如尔今走为上策。” “皇上既认定吾等为袁督师嫡系,尔今督师又获罪伏诛,早晚定会清算到吾等。”谢怀让不无担心地道。“但四海之内皆系王土,府州县乡无非王臣。吾等离开辽东又能去哪里投奔?” “是呀,只要当今发一道诏书,给吾等安上个‘叛逃’或其他‘莫须有’的罪名,相信任何军队或官府,定再不敢收留我们。”丁金魁亦丧气地附和道。“难不成吾等投奔外国?” “二位不必发愁。本官既起下离开之意,不仅早联系好了愿收留吾等之地,且还能让吾等人尽其才,才尽其用。”祖大寿当即宽慰二人道。“去年下官随毕巡抚赴南京公干,饭后喝茶时,同福王朱由崧谈得非常投机,亦给对方留下了良好印象。据他观察和了解‘当今原本是个很有作为的皇帝,继位后连烧的三把火:扳倒魏客清除余党;改革朝政致力中兴;亲民劳军倡导民主。且均已显示了积极作用。但坏就坏在,他为沽名钓誉而急欲求成,却误听某些奸小人谗言并上其当,从而重蹈前朝乱政覆辙,重搞顺吾者倡逆吾者亡。眼看大明尚未在其手中兴强大,倒反可能在其手中衰落灭亡。你们那位袁督师其实早被势力小人谗言算计,当今亦对其早起异议,问题是尚未选准取代他的人。而此袁却尚未发觉,偏认为当今真将其视为心灵知己呢!依本王分析:那袁若不警惕防备的话,早晚会大祸临身。到时若遇变故,便可来投本王。本王决不会亏待尔等。且本王毕竟是当今同祖堂兄弟,在我这里谁也莫奈您何。有了福王当时承诺,尔今吾等去投定不见弃。” 宁城酒店雅间。满桂招待钦差的酒宴仍在继续进行。“若如经略大人所言,那副督师祖大寿,当真系袁崇焕亲信死党?”钦差惊异地低声问道。 “末将同其共事多年,对下边人事关系不敢说多清。”满桂认真严肃道。“但起码对督师行辕这几个人,相互关系的观察还准确无误。” “大明官员多为奴性,也许原来袁崇焕当权,迫于形势他祖大寿不得不紧跟吧?”钦差试猜测道。“尔今换您满武经略当权,他亦会很快趋附于您。” “非也。钦差大人是就大面分析。这祖大寿可是死硬派呢。”满桂当即摇头道。“就在早一会儿钦差到来之前,吾俩还有场激烈辩论呢!他不仅公开为袁崇焕鸣冤叫屈,还说嗣前袁对俺不薄,斥俺对袁缺乏良知和同情心哩。” “此事此话当真?”钦差惊愕问道。“若果真这样的话,性质可就严重了。为朝廷已诛钦犯持同情心又鸣冤叫屈,亦被视为反叛罪行,是要连坐的。当然还应视其情节轻重接受相应处罚。最起码兵是不能带了,以防调唆士兵哗变。事不宜迟,必须尽快削去兵权。你地方驻军长官,按规定有‘临机决断权’。现就派兵将其控制,待明日开会当着三军之面,再宣布削其兵权” 第140章 崇祯询边情 玉妃训佞臣 第140章崇祯询边情玉妃训佞臣 (187) “莫山曲原,你二人速调本部士兵,即去包围祖大寿官邸。”满桂当即命道。“限制祖大寿及其家人自由,老实待在本处,只许进不许出。”两军官答声“是”后当即离去。宁远城外某大路口。夜色朦胧中,一队明装骑兵快速前驰。附近有队巡逻兵先喊口令,发觉对错后当即设路障迎头拦住。 “尔等是哪部份的?何事夜晚出城?”巡逻兵为首者横枪面前不客气道。“满武经略大人有令,现为非常时期,无论官兵一切人等,不持新启关防,不对上新颁口令,一律不许出城。” “混蛋!本官是堂堂辽东驻军副督师,在全辽境内,都有随时随处巡视权力,你管我白天或夜晚出城进城哩?”祖大寿勒马跨前一步训斥道。“什么狗屁新官防、新口令?本官没接通知,怎能让吾执行?”在祖大寿正同巡逻兵争执时,谢怀让、丁金魁已命马弁悄悄撤去路障,随便率兵打马狂奔而去;巡逻兵发觉当即打马追去。 祖大寿亦“哈哈”大笑道:“弟兄们,对不起了!后会有期。”随亦打马狂奔随后追去------ 稍倾,落空失败而归的巡逻兵们,一个个下马伫足气喘吁吁,却正好同随后带兵赶来的莫山曲原等,迎面相遇。酒宴散后,满桂已陪钦差回经略行辕等侯消息。当空手归来的莫曲二将如实汇报后,满桂懊恼后悔得既搓手又墩足道:“都怪我,都怪我。虽已想到这厮们早晚会溜,但还是动手晚了一步------” “经略大人不必自责。只要在大明境内,还怕他们飞了不成?”钦差当即宽慰道。“明一早本钦差就即速回朝,并立即奏明皇上,将祖大寿等以袁崇焕同党,下‘通缉令’在全国范围追捕;早晚会将其缉拿归案。” 数天之后某日傍晚,刚下朝的崇祯帝,精神疲惫、慵懒的返回乾清宫里,刚欲躺内室作片刻休息,近侍小兴子却进来报告道:“主子爷,大理寺少卿王永光大人,正陪刚从辽边驻军宣旨归来的吏部钦差祝大人,现在宫门外等候交旨。爷是现就宣他们进见哪,还是让他们另选时间?” “糊涂!辽边安危一向是国事的重中之重,瞬息变化都会牵动整个朝廷。”崇祯当即来了精神立命道。“快宣他们进来。朕这几日正等着他们回来汇报辽边战情哩。”小兴子答声“是”后,立去宫门外叫道:“二位大人,皇上宣你们觐见。” 个子不高,人却精干,且显出鼻眼都会说话的大理寺少卿王永光,正在门外向吏部钦差祝明低语交待着什么,听宣后当即并肩进见。 候在门外的小兴子,一抬头突见皇贵妃徐如玉过来,面呈笑容欲上前招呼,如玉当即指放咀上示意噤声,随却悄声问道:“你们主子爷现正干啥哩?” “正在听取赴辽钦差,吏部祝大人辽边战情汇报哩。”小兴子亦低声回答道。“是大理寺少卿王永光大人陪着来的。” “噢?祝明返回交旨,系正常工作程序,要他王永光陪着干什么?”如玉听说崇祯忙着本欲返回,但听到后话却疑怀自语道。“本宫这就得弄个明白。”于是,便伫立门外谛听。 乾清宫内。祝明在汇报完宣旨情况后,又同王永光暗传一下眼神,却迟疑地似仍有话补充道:“皇上,还有一个情况------” “朕最烦吞吞吐吐,掐不折拧不断的臣子奏疏了。”崇祯不耐烦地催促道。“有屎就屙,有屁快放,争取一次奏完。” 宫外。祝明话声传出道:“皇上,是这样:臣在辽军宣旨的当晚,副督师祖大寿和另俩将军,带着一营士兵潜逃了------” “哦,竟有这等事?”崇祯当即惊问道。“难道是新任经略满桂以权势压人,祖等内心不服怒而出走?” “臣刚去,不太了解其他情况。”祝明仍嗫嚅地道。“仅听满经略话音,许有历史积怨吧?听说祖副督师对满经略颇有------” “皇上,依臣看:这仍是‘党争’和‘派性’在从中作祟。”王永光怕祝说漏咀,当即截过话茬道。“尔今袁崇焕虽已获罪被诛,但他曾前后两次任职辽东,苦心经营那么多年,能不早就形成一个以他为核心的‘袁党’?‘党同伐异’这是历史痼疾。如今袁崇焕虽获罪伏诛,他哪些党羽自然内心不服,愤而出走也是有的。这亦算是叛国之罪,皇上亦应下旨‘通缉’。” “什么‘党争’‘派性’?不要啥人啥事都硬往上联。”崇祯显然不以为然道。“别人朕不清楚。但这个祖大寿朕还是比较了解的。虽然脾气暴燥一些,但却为人耿直,更不会搞阴谋诡计。有意见外出歇段时间,很快就可能回去了。下什么旨意‘通缉’?真是小题大作无限上纲。” “岂止是‘小题大作’‘无限上纲’?纯粹是无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哼!大明朝何以会久衰不振?中兴大业何以举步维艰?都是尔等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天到晚,专喜搞内耗之辈造成的。”听至此处,早获临朝参政实职的玉贵妃,便当即进屋接过话茬训斥道。“本宫这就奇怪了,当初清魏党时,也没见尔等如此积极;现时朝廷刚因通敌问题杀了一个袁崇焕,尔等便非要强拉硬拽,非要搞出个‘袁党’才甘心吗?若似翻烧饼般地,你整过来,他整过去,斗斗杀杀何时休?国防还要不要?外敌还抗不抗?中兴大业还搞不搞?王永光,本宫记得前朝时,你亦曾向魏忠贤上过表忠心的奏疏,应算不折不扣的魏党,可皇上和曾被尔等整过的‘东林人’,若一直对你揪着不放,你还能在大理寺照常审案,还能今日立于朝堂吗?俗话说‘人没利不可早起’。本宫听说,那个新任辽东驻军武经略满桂是你亲外甥吧?此前他立过什么战功?一步登天升任封疆大员;重担他能挑得起吗?” 王永光原本想假崇祯之手,将“袁党”全部除光,实现“一箭双雕”:既为外甥清除掌权障碍,亦报了自己当初因受魏党株连,曾让“靠边站”许久之仇。却没料到刚汇报完,还未等崇祯批复,自己刚提出建议,却迎头遭到皇贵妃徐如玉,一阵劈头盖脸夹枪带棒的无情训斥。 作为三朝元老、大理寺少卿的王永光,此前哪受过如此训斥和委屈?即便先帝和当今皇上,亦要看几分情面,即便做错事批评,亦还讲点方法方式,那见有如此赤裸无情的?此刻受了训斥的他,乾清宫若有个地缝便想钻进去。若换作别人,即便还为后妃,自己亦会用“后宫不得干政”的理由给反驳过去。但偏偏会是这皇贵妃徐如玉。这人却万万得罪不起。不仅她有着世代功勋、定国王府厚重的家世;本人文韬武略的超长能力;且更是崇祯专宠的皇贵妃,进士出身的女官,刚获参政议政权力的内廷参议。别说自己仅是个尚有“魏党”前科的大理寺副卿,即便身子干净的内阁首辅,又怎奈她何?若得罪了她,毁灭自己不异于踩死只小蚂蚁。 唉,也怪只怪自己点子低,少记忆,咋就忘了袁崇焕,原是他父王徐迟在辽军嫡系,兄帅徐世文的知交厚友哩?崇祯听信谗言,中敌奸计,草率处治袁崇焕,本已犯了岳家大忌,徐家怨恨崇祯但仅发发牢骚而已,自己却硬往枪口上撞,这不仅是自取其辱,说不定还会遭杀身之祸哩! 思虑至此,王永光刹时心跳加快冷汗湿衣,随便匍匐在地叩头如捣蒜道:“臣知罪。还望皇贵妃娘娘,看在臣一向忠于大明朝廷,兢兢业业服务国事份上,恕臣梦呓狂言。还望皇上允臣戴罪立功。” “王永光,当初尔推外甥满桂主政辽军,可是曾当廷立过‘军令状’,承诺定协外甥巩固辽东边防哩。”崇祯目视玉贵妃,却训教王永光道。“尔既知罪,就应懂得将功折罪。朕即派汝立赴辽边督战,五年内若平患复辽,朕仍偕玉妃亲去辽边劳军庆功;但辽边若有闪失,或遭敌攻袭,丢城失地,尔舅甥若没战死疆场,便要提头来见。” “臣遵旨,明日即去辽边。”王永光颤颤惊惊表态道。“定恪守‘五年平患复辽’承诺。否则或战死或伏诛谢罪。” 听到让“滚”话,像听到特赦令,王永光当即逃也似地出了乾清宫;此刻站在宫门外方才顾上擦擦汗;但一颗心却还在不停的忐忑;当转身抬头再惊恐地望一眼这重檐叠壁,雕刻着龙凤的宏伟高大宫殿时,脑海中顿时想到一句“伴君如伴虎”的古语;同时一个意念油然而生:自己在魏忠贤把持朝政时,亦曾做过不少错事坏事,在清理魏党中未被追究亦算万幸;但看现时这年轻皇帝的举动,可比他父兄都更残忍凶狠,连曾立过那么大战功,保卫了朝廷安宁的“黑马”“军神”的“心灵知己”袁崇焕,刚听句谣言都不轻易放过;若那天他听谁参自己一本,还不新账老账一起算------ 嗨,与其被他不知何时处死,倒不如趁他眼前尚未变脸时,拖家带口前去辽边,尚可审时决定自己未来。去意坚定之后,当即快步回至家中收拾细软,带上家眷,连夜出京,踏上赴辽行程------故史书记载:由于崇祯执政后期,由于内外形势不利,性格日益变得偏执怪异,抓住小错随意处置大臣,造成人心慌慌,人人自危,日趋众叛亲离。此谓后事。 第141章 (188) 第141章 帝妃议袁案 崇祯初自省 第141章帝妃议袁案崇祯初自检 (188) 正如王永光在乾清宫,经受帝妃当众训斥时所想到的:自己是感冒发烧,抑或酒醉?竟当面攻击祖大寿之离去,系“袁党余孽,畏罪潜逃”;在不经意间竟犯了徐府和玉妃大忌。(..info无弹窗广告)若非悔罪表态得快,显些当廷丢了性命。现虽被下旨戴罪立功辽边督军,无疑于充军前线,生死未卜,但总算暂逃过眼前一劫。至于生死命运,还在于自己认真把握。所以,思想坚定后,次日便抓紧时间启程赴辽了。 但对此事的处理及崇祯的言行,却让在“诛袁事件”中,都颇为积极的一些人,如内阁辅臣钱龙锡、都察院副卿李标、吏部侍郎兼赴辽钦差祝明、司礼监总管兼秉笔太监安晓元等,一时间却大惑不解:处置袁崇焕后,时间仅隔未足两月,这皇上态度却突兀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由开始时的对为袁求宽说情者,不是当场处分,便是严厉训斥;甚至声言,欲追究派家厨给袁崇焕送毒酒,以解除他受磔刑痛苦的、爱妃徐如玉的“循私枉法之责”。但对处置袁崇焕,持积极态度的阁臣太监,不仅大为赞赏,且加官进爵。而那位王永光,明知他原是魏党,正因他找专家鉴定袁崇焕与皇太极所定,《攻守同盟》真伪有功,故随被复职大理寺少卿。可正是这同一个王永光,反却因在朝堂上,攻击“祖大寿系袁党必须通缉追究”的几句话,却被当即下旨辽边,说是督军,实为发配充军------ 虽然诸阁臣和有关太监,均都大惑不解无所适从,但作为当事人的崇祯帝和他的爱妃徐如玉,心里却都明镜似的,均知其中的内因和内情。于是,当王永光、祝明及其他朝臣相继离去后,这对原本“龙凤和鸣”的帝妃,围绕着新近发生的,“怀疑袁崇焕叛国投敌获罪被诛事件”,二人分别动开了心思------ 其实,崇祯帝对诛杀袁崇焕,并非出自他的本心愿望,亦不单是听信奸佞谗言所致。像他这样一个孤僻倨傲,充满自信、胸怀高深的帝王,自己若无此心,他人是轻易难以打动的。最终决定杀袁崇焕,既是由袁本人的狂妄自大,目无尊长,咎由自取;更是由崇祯帝的多疑性格,和过度的防变心理使然。 心理学认为:一个人的性格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由后天的社会生活,成长环境影响,及教育熏陶而形成。正如古文《三字经》中开篇所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崇祯帝虽自幼生活在,富裕舒适的皇宫大内,又有着皇子的尊贵身份,按普通人的见识,那可是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神仙般的日子。但实际上却不尽然。他虽是其父光宗帝元配王才人所生,仅长兄由校和他同胞二人,但其上还有周贵妃所生老二、老三、老四等三个堂兄,他则排序老五,是为“幺弟”。按现代社会普通百姓人家习惯,最小的孩子往往最获宠爱;他亦多受父皇垂怜。但遗憾的是他母妃薨世得早,尚未等到丈夫继位封后。从小缺少母爱,父皇又忙于朝廷大事无暇顾及,便明里暗中遭受姨娘和堂兄们欺凌排挤,和趋附姨娘堂兄们的魏阉客氏暗中打击。在一个缺乏亲情抚慰的环境里,每天不仅要面对虚情假意,且须防备遭人暗算伤害,从而使他幼小的心灵,便早早地设下了“心理防线”,深种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警惕种子;形成了孤僻倨傲品格和疑怀猜度心理。如此品性便会让其与人极难相处,更是为官为帝者的大忌,是成就中兴大业、甚至守成的硬伤。 具体到在对袁崇焕的任用上,崇祯从一开始便已处于极端矛盾之中:他既欣赏袁崇焕的军事才干、英勇果敢;肯定对方的功勋战绩;但却更反感对方的孤高自负盲目乐观态度。 其实,他对袁的不满,是在对方二次赴辽之前,便早已埋下了伏笔。那天在乾清宫“奏对”,同着诸阁臣和兵部同僚,当崇祯因求稳心切,要求袁崇焕给个“平患复辽”准确时间时,若换上个圆滑老练或谦虚谨慎的人,定会打个迟疑,思虑半天,答复“将尽力而为”;或会提议给自己考虑时间,容后回答。但出乎群臣和崇祯意外的是,这个一向自负的人,却想也没想,便即当场表态------许是嗣后听了许誉卿言有所后悔,次天又重来乾清宫,欲再次同帝讨论“平患复辽”问题。按当时崇祯的想法,辽边战紧,满朝文武尽皆退后,唯他上前,仅此便觉忠心可嘉,至于问到平患复辽时间,那仅是个工作程序,不定让其做肯定回答;但话既已当众出口,虽允其后悔重提条件,但起码有个悔错态度?可他来却默然对座无语,只呆呆地望向皇上,皇上却是温暖而充满信任的目光。见此,袁崇焕似将已到咀边“悔错”的话吞咽了回去,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这话很重要,崇祯将其理解为对方的“平辽方略”。 事已至此,袁崇焕在这时,也只能同崇祯说说他的“平辽方略”了。袁崇焕的“平辽方略”大体有三层含义:其一是,“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其二是,“守为正着,战为奇着,款为旁着”;其三是,“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崇祯刚开始边听边不断点头,眼神中似有很欣赏的意思。但当听到“法在渐不在骤”一句时,迅即蹙起了眉,神情突然大变。袁崇焕当即停了下来,弄不懂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 “法在渐不在骤吗?”崇祯看着袁崇焕,顿起反感地质问道。“这一条究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崇祯知道,对方是在转着圈子欲说明“平患复辽,军事大计,事关两国,变数定多,怎能一厢情愿,限时定期哩”?可直到这个时候了,这人还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说半句悔错的话,却以一句“这是兵法书上的原句,同我们此次平辽无涉”而遮掩过去。也许就从那一刻起,崇祯便决心同对方打次“大赌”,欲通过嗣后实践或失败教训,彻底惩罚一次这个好大喜功,目无尊长的人。当然了,当时仅是想教训对方一下,让其收敛些狂傲脾性而已。别说连胜,即便失败一两次,只要不是故意,“胜败乃兵家常事”嘛!不仅不会杀他,甚至还会宽慰。孰料嗣后却先后出了,两被俘逃回太监汇报亲听“袁同金酋密谋联手反明”事件,及他自己目睹“《攻守同盟》有袁签字------” 直到此时,即便再爱才,那怕再护羔,为了民族大义,江山社稷,作为一国之君,他也只得满眼蓄泪“大义灭亲”了!且正所谓“由爱生恨恨之更深”的缘故,才一时性起,下令将其处以极刑寸磔!后听说恰是自己的爱妃徐如玉,亲授皇赐腰牌,让家厨徐诚混进刑场和断头台,二人对饮毒酒同归于尽,使当事人免受活活疼死之罪。崇祯当时的确十分气愤,喝叫内侍小兴子,“速宣皇贵妃徐如玉,立来乾清宫说明问题”。 “不用宣了,臣妾自缚亲来领罪。”随着话音,自缚的徐如玉业已进门跪于御前。崇祯当即面转殿后,挺立半天沉默无语,当后转过身时,已是满面泪痕,哽咽着亲自弯腰动手,为爱妃去下绳索,并扶上座位。 “朕的爱妃,你这又是何苦哩?”崇祯沙哑着嗓子道。“有何内情,定可面朕直陈,何用激将法哩?” 许是在那一天,经爱妃徐如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引经据典,条分缕析,终于触动崇祯哪根神经?认识到自己一时脑热感情冲动,仅凭俩太监道听途说,和番邦小使所献一纸文字,加上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旁敲侧击,便不调查不研究,不听当事人申辩,无视忠臣规劝,毅然动起杀机------ “臣妾所痛心者,非只一位忠臣良将,没死于保家卫国沙场,却亡于自己尽忠效力的皇上。这虽可悲可叹,毕竟仅一人耳!”当重新回到现实中时,玉妃痛彻肺腑地道。“而通过枉杀此一忠臣良将,从此寒了天下臣民的心;更婉惜大明朝廷,从此失去一员抗金大将,嗣后靠谁来守土护疆?边疆战事不断,皇上劳神费力费钱,哪还有精神余钱致力于大明中兴?如此的后果,究竟谁痛心谁高兴?” “爱妃勿庸说了。朕已痛彻心肺。”崇祯心痛得手按肝部半弯着腰,跌坐龙椅上哽咽着道。“自听西城刑场那一声行刑炮响,朕心便即一揪;当听报人犯业已伏诛,朕即头晕目眩。此后数日愈想愈觉得朕聪明半世,糊涂一时,自知中了金酋‘反间’之计,自断膀臂。一想到此,肠子就要悔青。但话又说回来了,朕杀袁崇焕虽有失过急,应多关些日子,待进一步认真调查落实后,再惩处不迟,这仅是时间和用刑孰轻孰重问题。袁之联敌叛国证据已经确凿,不存在冤假错案问题。” 第142章 玉妃欣帝省 祖将投福王 第142章玉妃欣帝省祖将投福王 (189) “嗬!话说半天却又转回来了?皇上,那您刚才还说的什么‘中敌奸计’,‘肠子悔青’一类话?岂非自欺欺人吗?”玉妃突兀一把擦去眼泪,虎视眈眈质问道。“依皇上说,袁崇焕叛国证据确凿,论罪该杀,仅是用刑过重,惩之过急,念起前功,因之痛心吗?您之所说,及大理寺给当事人定罪证据,不就是俩被俘放回太监证词,及一份有袁签名的文书吗?您看这是什么?”边说边将一份内奸自供状,和一封叛贼穆戎给内奸的信函呈上。 崇祯曾做过两年地方官审理过一些案件,自继位后,亦亲临现场听取过法官审案。一接看手中两份有当事人签名,及所摁手印书证,便当即大惊失色急切问道:“这是什么时间的事?怎么朕却只言未曾听说?” “人犯及信件系上午毓庆宫韩侍卫长截获,因怕夜长梦多另生枝节,臣妾看后便连同人犯及证物,一并当即亲交大理寺正卿赵南星审理。”玉妃如实道。“赵正卿会很快亲来汇报,臣妾知皇上惦记,便先带书证来,让皇上先睹为快。” 崇祯听后半天沉默无语,只见那原本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却先由红变白,后却再次变红;内心中亦会倾刻间翻江倒海,进行着剧烈思想斗争。 “皇上,您若急切想听案情的话,臣妾让人通知赵正卿快来奏禀?”玉妃试探问道。 “不。书证自供状均已在这里;案情不言即明。何须多做奏禀?”崇祯痛心疾首道。“朕所现时最为关心的是,袁案已属冤假错案无疑,如何将损失和影响降到最低?而最主要的是,如何收回因造成袁崇焕冤案,所业已失去的人心道义?朕在考虑,欲效法前朝自省帝王,做错事要公开承认改过,准备明发一道‘罪己诏’,既向天下臣民公开承认错误,下定改正决心;并在诏书中,为袁崇焕彻底恢复名誉,追认官职,抚恤家人,在其家人中有从政能力者,擢任其官。爱卿,朕如此考虑,你看可妥?” “臣妾先为大明惋惜,现为大明庆贺祝福。”玉妃由衷地道。“虽说前段因皇上一时糊涂,错杀了忠臣良将,失了一位护国大将和部份人心;但今日皇上立发‘罪己诏’,知错就改,并为错杀忠臣良将平反恢复名誉,妥善处理善后。天下臣民必谅圣心,定会重新奉上对皇上的敬佩和信任。通过此次拨乱反正,大明中兴却更有望。” 这是某日夜晚掌灯时分,在大明故都南京城郊外的坚硬石子路上,“哒,哒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惊扰着这郊野秋夜的宁静。朦胧的星光下,正有一队数百人的轻骑兵,在疾速向故都南京方向行进。 “祖大人,遥看前面不远处的万家灯火,是否就是故都南京城?”谢怀让边抖动缰绳催马快行,边询问道。 “是呀大人,听说这座古城可繁华了。”丁金魁亦边催马快行,边颇为好奇问道。“您此前已经来过定很熟悉。” “那当然。祖皇开国时的都城,现尚有皇陵在嘛,重点兴建,自然繁华兴盛。”祖大寿轻松而自信地道。“待被福亲王爷正式接纳,安顿下来后,本官带弟兄们好好在南京城逛逛。” “哒哒哒,哒哒”有节奏的马蹄声,仍在阵阵作响,三位骁将带着他们的亲信弟兄,继续挎马前行------ 逃离辽边宁远城后,为防满桂派兵追剿,和崇祯下旨通缉,这支原本英勇善战,赤诚保家卫国的明军队伍,却因忠诚于原主帅袁崇焕,发表些公正意见,却在原鏖战的辽边热土存不了身,不得不违心地逃出是非之地,惶惶然似丧家之犬。.info[]且白天不敢冒然行动,只得在乡野村寨或丛林山谷蛰伏;等待夜幕降临时,才趁着惨淡的月光星辉加速前行。有幸在这三日之后的夜晚,终于盼见了目的地、故都南京的点点灯亮,一个个生死相依弟兄,燃起了对新生活新战斗的希望和信心------ 福亲王朱由崧的王府官邸,就设在南京玄武路,先洪武祖皇的皇宫旧址。此时已交三更,但偌大的王府官邸,却仍然灯火通明。只见武装兵丁们,精神抖擞的在王府周边站岗放哨;使女仆役等,则各手持什物在院内各处来回走动。一派紧张忙碌景象,似过盛大节日,或迎接重要客人?实际上,大家的忙碌匆匆,还真欲迎接贵客呢!而此时在宽大的雍和殿内,年愈四旬,中等身材,一副儒雅倜傥的福亲王朱由崧,正在召集王府各部门主官主管们,开会通报研究一项重大事宜。 “本府衙各位主官主管,夜色这么晚了,还将诸位召集来,牺牲休息挑灯夜战,是欲向诸位通报一个重大事项。”朱由崧坐在殿中高高的太师椅上,神秘而严肃地道。“诸位都看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吾王府上下一派忙碌,既抓紧训练兵丁仆役,又派工匠刷墙铺地,整理花草修缮甬道。这些突击工作,既往都为欢度年节,或迎接皇上阁臣巡视,及贵客来访时完成。但现时既不逢年过节,又没接皇上阁臣巡视通报,哪又为干什么呢?所以近天来诸位一直在猜测观望。之所以没提前通报大家,完全出于保密和安全需要。因为贵客今晚便到,所以现就正式通报大家:朝廷命官,四品大员,原辽东驻军副督师祖大寿将军,及他的两位部将谢怀让、丁金魁所带八百亲兵,因受袁崇焕问题株连,被新驻军头儿满桂排斥打击,自愿投奔吾福王府供职服役,本王深知此事风险极大。但本王仁慈禀性难改,前已正式答复接纳。近天来本府做这一切,均是为迎接祖将及其属下所为。嗣后我王府又添新鲜血液,望诸位以大局为重,既能愉快接受,又能与其和睦相处。与新夥伴共同协起手来,圆满完成朝廷交付吾等的,守卫并治理好皇朝故都任务。哪位若有不同意见,或怕因受株连,请即离开王府。既为同僚一场,本王既不怪罪,还另发遣送银两。” 福王话音刚落,众属下便纷纷表态:均说谅解。 “王爷请放心。”一中年总兵首先表态道。“吾等定会同您保持一致,您指向哪里,吾等定会奔向哪里,始终如一绝无贰心。” “是呀,为人谁不讲良心,明辨是非?”另一年纪稍大师爷表态道。“您老细看看,在场多为既往难中被王爷收留之人,王爷此举可为再造之恩。所以今日无论再大风险吾等亦愿共担,若关键时刻背弃王爷而去,那还算什么人?” “着呀,王爷一向重义惜才,济危扶难,忠君爱国,高风亮节,博大胸怀,吾等近朱者赤,深受影响。”另一年轻副将更深有所感道。“何况吾等早就听闻,在当年辽边战紧,朝中衮衮诸公均在后退,却是那袁崇焕将军,勇挑重担,义无反顾,连连挫败猖狂后金。被金酋惧称‘黑马’,被当地百姓赞为‘军神’。仅凭此点,说明彼实为忠臣良将,。至于后传叛国投敌,咱离的远,不敢妄加评论。但起码他之原部将兵士,不该再受株连吧?既然他们不讲道理,打击排挤祖将军等,吾等愿坚决站在王爷一边,伸出热情援助之手------ 其他王府官员还欲表态发言,突见王府郝总管进门报道:“启禀王爷,刚才城北门护卫官来报,有队轻骑兵,在几位军官率领下要求进城,被他们关门拦阻。其中为首者在桥下喊话,‘吾等从北边来,嗣前已同福亲王爷有约,烦您回府通报’。王爷,您果有此约吗?放不放他们进城?” “嗯。这定是祖大寿将军他们到了。”福王一激灵道。“暂时落难忠臣良将,为躲满桂尾后派兵追捕,不得不夜行昼伏,定是受尽辛苦。就请诸位立随本王城北门迎接。”因此前王府上下,在接纳祖大寿等问题上,已取得意见统一,所以当祖等到来时,不仅得到热情欢迎顺利接纳,且更受妥善保护;即便才开始消息传至辽东,满桂派特使前来要人;或祝明仍假钦差和吏部名义,私发“通缉令”派兵搜捕,但在福王府严密保护下,仍使祖大寿等毫发无损。终于等到崇祯觉醒,且在铁的证据前,袁崇焕案得已彻底昭雪平反;前被株连的他们才敢出见阳光,光明正大继续在福王府供职服役。直到李闯王义兵起攻陷南京,祖与部将属下为保皇陵战死,像史可法那样,传为明末史册佳话。 在京师王府大街背巷,毕家胡同49号一所二进的百年老宅,便是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家。院内青砖铺地,迎门砌一影壁。 第143章 清官好家风 拒贿传英名 第143章清官好家风拒贿垂英名 (190) 在京师王府大街背巷,毕家胡同49号一所二进的百年老宅,便是户部尚书毕自严的家。院内青砖铺地,迎门砌一影壁。古铜色的院墙爬满紫藤;小门楼下挂着鸟笼。后院辟出块一丈见方的花圃,其内除种异花奇草外,还有四时菜蔬。尔今这已是个四世同堂,十口人的钟鼎殷实之家。年愈古稀的原陕西延安府尹、毕父继业,虽数年前业已退休在家,却并未赋闲。原本任上时家中还雇有使女厨师家丁。 但自从毕老爷正式退休回家后,除留一中年男管家外,其他人都被老人随即辞退。他说的理由是:自己和夫人年纪虽老,但身体均尚康健,家务活还均能干得动,不用家丁使女厨师等下人,不单为其省钱;主要是每天看着别人忙上忙下,自己闲坐着总觉没倨,一身不闲反而自在充实;且经常活动还能锻练身体。尽管毕老有退休金,其子毕家兄弟又系拿高俸禄的朝廷大员,但因从祖父毕承宗,到父亲毕继业,再到其孙毕自严、毕自肃,全家三代祖孙四人均系清官,平常除每月从朝廷哪儿,按基准领取俸录,更无其他额外收入,所以日子过得还相对清贫。但继业老人却常以《论语*雍也》中“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的安贫乐道思想教育子孙们。 老人的这种正统意识,经过长时期日积月累,尔今早已在儿孙们思想上潜移默化。所以每当遭遇事变时,都能从朝廷大局出发正确应对。如当年科考高中进士及第后,次子毕自肃,便能自觉放弃京师阁衙舒适位置,独选奔赴仍处战乱的辽东任职;后又能在因欠饷发生兵变,遭变兵绑架时临危不惧沉着面对,体现出一个皇朝清官的正直无私与权变能力。而长子毕自严思想虽偏保守,但在接任因魏党横行,国民经济颖临崩溃、财源枯竭情况下,却能忍累复重独辟蹊径,另挖财源,化解了一次次经济危机,为崇祯帝亲手推进的皇朝中兴大业,提供了经济保证。尔今却又一次面临“贪与廉”“公与私”的思想考验。 这是崇祯八年(1635年)暮春三月某日傍晚。在毕家古朴的小院里。毕老夫人文氏腰系水裙,正在厨房中操持晚饭;毕老继业边在园中锄草拔菜,边哄着年刚三岁的重孙子玩。突兀间传来大门门钌吊响。“祖爷爷,有客人来啦。”重孙毕宁当即提醒其祖道。 “哦?知道了。”毕继业当即站起,边向大门走着边嘀咕道。“是谁这么晚了还竟来家讨扰?”可当打开大门后,面前却出现两位陌生的不速之客。站前面按门钌吊的官服男子显然是主人;靠后提箱包的年轻人应该是家仆。“请问这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大人家吗?”官员男子一拱手问道。“是呀,您先生是------”毕继业客气问道。 “噢?在下是来自陕西延安府米脂县的曹圣堂。这是俺的名刺。”来者边自我介绍边将名刺递毕继业手中道。“请即回禀你家主人:就说他们一远房亲戚专程来访。”看面前开门者粗布便衣,满脸苍桑,满手泥土,来者显然将其误认毕府家仆,故如此道。 “啊,‘一远房亲戚来访’?米脂县令曹圣堂?”毕继业边看名刺边自语,又诧异问道:“曹知县,您弄错了吧?老朽咋从未听说,毕家在延安米脂还有亲戚?” “哦?哪老先生您是------”来客似已从对方自谦称谓中听出了端倪,但仍疑怀地问。(..info好看的小说) “老朽毕继业,就是这家老主人。”毕老淡然解释道。“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快请院内客房用茶。” “啊?原来您就是原延安府尹毕继业老大人?”被让进客房之后,曹圣堂当即既尴尬又惶恐地重新打躬作揖见礼道。“下官是担心门官见是陌生人来府不予通报,才冒称毕府远房亲戚的。还请毕老大人见谅!” “啊,没啥。曹知县不必介意。”毕继业边为客人沏茶边客气道。“请二位用茶。” “啊呀,咋敢让老大人给晚生亲自沏茶呢?”曹知县当即站起相拦道。“让家仆招呼就行了嘛。” “对不起。敝府已无家仆。”毕老淡然一笑道。“不瞒您说,自从老朽退休赋闲归家之后,家丁仆人尽皆辞退,家中凡事都由老朽夫妇亲历亲为。” “啊,如此说毕老大人退休后,其收入连家仆也雇不起了吗?”曹圣堂更为吃惊道。 “那倒不至于。老朽退休金加上二子薪俸,维持个中等家庭生活还绰绰有余。怎能雇不起家丁仆人哩?”毕继业哂笑道。“但俺却愿自食其力。凡事亲历亲为,反倒过得舒心踏实。再说哩,现时国家不有暂时困难吗?多腾出几个人,亦能为大明中兴多出把力。” “毕老大人的高风亮节,的确令人感佩钦敬。但对其做法下官尚却不能苟同。”曹知县不以为然道。“咱都熟读圣贤之书,那句‘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名句均该记得。上智下愚亦须区分。再说哩,王朝末世,千疮百孔,即便吾等再节约,杯水车薪,能济何用?” “人各有志,无须强求。初次相识,更不该探讨此事。”毕继业一挥手道。“但不揣冒昧相问:贵知县今晚轻造敝府有何见教?” “敝县深感令郎毕尚书,对吾米脂多有照顾。毕老大人又曾任职延安府尹,同敝县亦算半乡之谊。”曹知县牵强附会道。“今逢年节将近,特备薄礼亲造贵府探访。”边说边令仆从将所带礼品献上道:“一点陕地秦岭特产,猴头燕窝不成敬意。另备金条十根,银票万两,还望笑纳才是。” “不,不,不。贵县还是快快收回所送之礼。还说什么‘薄礼’呢!据老朽在任时对陕北乡村经济状况的了解:这恐怕要抵十个村乡民一年的收入。”毕老似看到火炭似的,慌忙将“薄礼”推过去道。“无论从现时国家困难,朝廷正反贪腐及‘无功不受禄’等那方面讲,贵县这礼俺家是绝对不会收的。亦请您好自为之,县上公务要紧,请勿继续在京逗留。”边说边拿起对方礼品不客气道:“虽非远亲,但念曾同朝为官,又为陕北半乡之谊,老朽就不再往都察院举报贵县,向阁员行贿之嫌了。您快快躲走方为上策。”边说边将曹知县及随从推出客厅,随又欲继续将其推出大门外时,却同刚下朝回来的毕自严差点碰个满怀。 送礼遭拒,却又招了没趣,曹圣堂生怕再同内阁大臣正面相遇,另添几份尴尬难堪,便当即逃也似地离去。 “父亲,刚才您老送出这官员是谁?儿子咋同其似曾相识哩?”当父子二人同回客厅坐下后,老大自严禁不住诧异问道。可尚未等其父回答,毕自严却突兀忆起道:“哦,俺想起来了。这不是陕北米脂县令曹圣堂吗?去年为求升官保位减赋免税亲来京师,在内阁各官衙开‘后门’,送厚礼求人情终达目的。现他又来咱府上干什么?是否还在故伎重演旧梦再续?” “噢!我说哩,素无瓜葛的米脂县令,却突造敝府送十根金条,千两银票和猴头燕窝等的厚礼,还说什么‘半乡之谊’,冒名远亲联络感情,是干什么呢?却原是醉翁之意不为酒为开吾户部主官儿子‘后门’,求为说情升官保位,免赋减税呢。幸亏为父警惕性高,没撅屁股就知对方屙啥屎,被俺一顿教训轰了出去。” “这些昏慵的地方官,简至是良心败坏厚颜无耻!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毕自严恨恨然道。“这一边叫苦本地灾荒连年禾粮歉收,要求减赋免税;那一边却拿老百姓血汗钱进京送厚礼,遍贿朝廷阁员,为自己升官保位谋取发展。却最可恨某些阁员为一点眼前利益,竟丧失原则立场是非不分。全不顾国库空虚,国民经济颖临崩溃;大明中兴成为水中月画上饼半道夭折。” “作为曾受皇恩的为父,担心的倒不仅是中兴大业,因缺乏经济支撑,会否半道夭折?”毕父却更为忧虑道。“而实忧愁的是,眼看尔今朝廷上下贪腐成风,原本就少的社会财富再被少数贪官聚敛,国库空虚,缺欠兵饷,降低军队战斗力,一旦外敌入侵,无力抵抗;国内再生饥荒,发生民变;内外夹攻腹背受敌;大明政权究竟还能多久维持?但不少人还在精神麻痹醉生梦死。” “父亲,正如您老担心,据传三秦近年连遭天灾人祸,某些地方已激起小股民变。”毕自严亦深有所虑道。“若不及时协调关系的话,民变一旦成势,便将不可收拾。” 第144章 (191) 第144章 府官访故地 感叹黎民苦 第144章府尹返故地感叹黎民苦 (191) “自严哪,你一句话提醒了为父。三秦地既已连续发生小股民变,地方官却还一再送厚礼贿赂朝官,此钱从哪里来?肯定羊毛仍出羊身上,会对百姓横征暴敛。”毕老当即一惊道。“这岂非恶性循环?如此下去民变之势,定会极快星火燎原,最终危及皇朝根基。这可是个极危险的信号。若果真如此的话,作为朝廷内阁大臣,你们就该及时奏明皇上,即速采取应对措施。” “此情儿与吏部同僚早已奏明皇上。”毕自严亦不满道。“但因皇上同内参室诸人,正忙于策划中兴大计无暇顾及;只回答‘知道了’三个字;便转过脸去还埋怨儿等‘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三秦若有匪患,地方官自会报知,勿庸尔等操心着急’。您说气人不气?” “你们也不要一味埋怨皇上,他久居深宫,已习惯了按部就班处理诸事。你们所奏大概亦为从小道听来的信息,他恐怕不止听过一次,都是轻描淡写,自令人半信半疑。”毕老手撑下巴,边在室内踱步边沉思道。“为父这样考虑:若要皇上重视,就必得拿出真凭实据。近几日你安排好部衙公事,随便以考察三秦赋税征收情况为名,轻车简从,为父陪你亲赴三秦,熟人熟地,定能探访到实情实景,掌握相对准确事例数据。回京即根据探访考察情况,拟一道内容充实典型,数据例证真实可信的‘万言书’,再及时奏明皇上。我想他再不会无动于衷。” “哈------不再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父亲考虑问题总是高人一筹。”毕自严当即兴奋地赞扬道。“您看那内阁中衮衮诸公,平日里争权于朝,趋利于市,倒是一个比一个高明睿智;但可到正场上,倒一个比一个痴呆笨愚。(..info无弹窗广告)倒是我退休赋闲的老父,反想出了如此高超实用主意。” “不是人家愚笨,倒是比吾父子更重实际。”毕老自嘲道。“哼,不顾大局的‘实际’,总有一天会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毕自严冷笑一声道。“走自己路,让别人说去。父亲,儿明上午早朝后就立办诸事,争取次日就起程赶赴三秦。” 按照毕老先生行前,“轻车简从,微服暗访”的嘱咐,次日一早,毕家父子二人,仅带两名侍卫两名仆从,主仆六人,一车四马,便正式向目的地出发起程。从京城到三秦大地,需穿越冀晋边地,横跨山西全境,将近六百里地,送加急快件至多一个对时。但毕家父子主仆的“探访小组”,因仅属“私访”性质,上没官府命令督催,下无受访时期限定;任务极富弹性且相对宽松。另主要是毕父继业,毕竟是年愈七旬古稀老人,即便再忠于朝廷,爱护百姓,也不能拼了老命。 所以,尽管性急的老父一路督促,但毕自严虽咀上答应“快赶”,却暗中交待车夫,“不慌别急,悠着点赶”;并坚持昼行夜宿,在吃饱睡好的基础上方才赶路。尽管如此,五日后,一行人还是顺利到达了目的地陕北米脂县境。因据传言,该县闹灾荒,贪官横征暴敛,百姓为求生存,便激起民变。且正是该县县令曹圣堂,却连续两年趁乱拿国库仅剩那点钱,进京城去部衙贿赂阁员,“开后门”托人情,名要求为本县减赋免税,实为自己保位升官。而毕家父子的“探访组”实是冲此而来的------ 正仰躺马车里的毕继业,突觉身下的车子明显颠簸,凭经验他知道,已进入米脂县境。其道路都较外地坎坷不平嘛!在延安府尹任上数年,对辖下这个米脂县情,他最清楚不过了。在三秦大地尽管都穷,但唯有这米脂穷且不堪。人说此处穷就穷在民风刁悍,不好管理,时常发生砸官衙,抢钱庄粮库的“民变事件”。 于是,在毕老来前的州府,便听从当地土豪劣绅建议,亦派酷吏来任县官。如此针尖对麦芒,遇到问题,谁也决不退让,造成矛盾更加激化,仇恨愈积愈深。最终由普通民变发展成聚众揭杆造反,攻下县衙,杀了县官,惊动州府派兵镇压,方才平患。但不可能斩尽杀绝,却留隐患,一旦气侯适应,便会死灰复燃。毕继业任延安府尹后,专门派去一位清官,坚持从“发展生产,改善民生”做起,动员地主商户自愿出钱出物,动员百姓出力,修桥开渠铺路,多做公益事业。这样做的结果,自然大大缓解了阶级矛盾,减少了百姓同官府和富人之间仇恨。 从而在一个时期内,使当地社会治安相对稳定,官绅满意,百姓赞成。只是好景不长,自毕继业奉旨调走,延安又换新府尹,按百姓的说法“又是个味口大的贪官”。毕继业原派米脂的“清知县”,自然没钱给其送礼,不久便由现在的曹圣堂取而代之;该曹的所作所为,其后果便可想而知------ 想到此的毕继业,不禁仰天长叹。 因看天色尚早,毕老便命停下车马,在仆从和车夫的搀扶下,老人走下车辕。同儿子并肩踱向黄土高坡。展眼望去,不禁大为惊异:这阳春三月的陕北黄土高原,按节令本应丛绿遍野黄花满地。但因入春以来,久旱少雨,此时展现在面前的,却到处是龟裂的田土,枯萎泛黄的杂草禾苗,一付颓败景象------ “若按乡间常年节令,这已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毕父沉思悠远的道。“往年的这个时候,缺粮下锅的贫民佃户,会向地主东家按手印讨米借粮,承诺待麦收后,借一斗还二斗;或借斗粗粮还斗麦子。虽然明显遭到盘剥,但只要对方肯借,还总是感恩戴德无限感激。但这是正常年景,是在夏粮尚还望收的情况下。” “而在遭遇严重旱灾的今年,眼瞅荒年到来之际,以我分析即便地主东家愿借粮米,因担心麦罢没偿还能力,谁家还敢再去讨借?”毕自严担心又不安道。“但也不能坐等白白饿死呀?” “所以史书有载:某朝某年,三秦大地连年大旱,米粮绝收,灾民无以充饥,便吃草根树皮; 以致于草根挖光,凸露遍地黄泥;树皮铲净,残留棵棵干枝。最终无以可吃,便现遍野饿殍。”毕父回忆地道。“面对如此惨状,官府不仅熟视无睹,不管不问,且还照常抓丁拉夫横征暴敛。于是,随便激起民变------” “这自然是前朝古代的事,那么现如今呢?”毕自严忆古抚今愤愤然道。“如此天降大灾,民不聊生严重形势下,作为一县父母官的那个曹圣堂,竟还有闲心去京城走府串衙,开后门’行贿赂。若仅要求为本地减赋免税情有可原;再要求升官保位便是舔不知耻了!” “但这只是咱现时的猜测分析。”毕父沉思地道。“若奏报皇上让其深信不疑,并能及时颁旨采取果断应对措施的话,那咱就必须既来之,则安之,认真深入下去,掌握推不翻驳不倒的确凿证据。我意见咱今晚就在这郊区找家旅馆暂住下去。找个为父嗣前熟人,先了解点基本情况,尔后再有目的有重点的探查访问,以期获取灾民生活状况思想动向,及官府态度,发展趋向------ 次日上午,在毕父原退休属下尚书办引领下,父子们来至城郊某乡村一农家小院。恰值午饭时分,他们亲眼看到灾民以瓜菜当主食,大人饿得黄皮寡瘦,小孩儿饥得哇哇直哭的惨状。 “哼,如此大灾之年,官府照派公差,说要为当今皇上建什么‘颂功堂’?地主照收地租,没粮交算高利贷,明年加利归还;奸商趁机高抬粮价,还有购买时限。”此家壮年男子满腹牢骚道。“若非俺家上有老下有小,真想去参加李闯王的义军,干脆反了他娘的算了!也免再受王八蛋们的迫害盘剥。您还没听说吧?自李自成年内接任为义军头领后,其部队已发展到数万之众,在绵延千里秦岭山中早成燎原之势。” “小子,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该家老人当即吓一跳,边偷望着客人边训斥儿子道。“这话能是乱说得的吗?若让官府人听去,重者杀头,轻则坐牢。” “是呀,年轻人看问题得全面,不能一叶障目以偏概全。”尚书办亦当即劝导道。“官府黑暗横征暴敛,天灾人祸,毕竟只是陕北、也许仅是米脂一地的事。” “就整个大明朝廷而言,总体上还是廉政清明的。”毕自严更深入介绍道。“你可能早听说了,当今皇上崇祯帝,继位伊始便扳倒大权奸魏忠贤,并铲除其余党;现正致力于大明中兴,其目的不还是为天下臣民创造福祉吗?” “年轻人要听老人劝,去外边可不能胡乱发言。”毕老更耐心相劝道。“扯旗造反违犯法纪,定遭追究。咱老实百姓决不能为其宣传。你大概也听说了吧?去年秋天,他们原来那个民军头领高迎祥,兵败被捕押往京师,在皇宫午门外残遭寸磔,挨了三百多刀,最终活活疼死。这就是造反者的下场啊!” 第145章 第145章 财官奏访情 官逼催民反 第145章财官奏访情官逼民已反 (192) 这是在当年初夏季节的某天夜晚,陕北米脂县的城区,某一粮行内。此刻早已到了掌灯时分。灯光闪烁,人影婆娑。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交易罪恶。一官府管家模样的人,正押着一辆装满粮食的大马车,悄然赶进粮行院里。 “徐老板,这车玉米整两千斤,是俺官爷全家这二年,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官府管家指着粮车颐指气使道。“城里有多家粮行,但俺官爷为啥偏让送你这里?就是望着趁灾年卖个好价钱。你可别让俺家官爷吃亏失望啊!” 院内背影处,毕自严顿现怒容。便装的侍卫官正在小本上记着什么;并悄悄取车上一空麻袋以做证物。 “那是,那是。一定,一定。莫管家您请放心啦。”粮店老板当即点头哈腰一副谗媚相的笑道。“知县大人往常没少照顾俺这小店。现时不正是俺报恩时候吗?您放心管家老爷,在下一定会让县尊他老人家满意的。” 又数日后某日白天。尚书办又引毕家父子,来城郊一青堂瓦舍,显然为地主豪绅家院落。“齐员外,这是我家亲戚表叔表弟,他家有个乡下近亲是贵府佃户,灾年粮食绝收,无力缴纳田租。望您 看在这二位先生面上,免缴他今年田租。明年若获丰收,定加一倍二上缴。”尚书办指着两人介绍道。 “那不行,俺府就指望收这田租养家糊口,上缴田赋请客送礼哩。若谁都要求减免,那让全家喝西北风啊?”齐员外腆着大肚,剔着牙塞傲慢地道。“更何况遭遇灾年是他命运不济,于俺何干?” 再数日后某天夜晚,城郊某旅馆内。毕家父子正欲休息,突听城内传来人嚷马嘶。次日一早,旅馆内便有人奔走相告。 “知道吗?昨晚东关裕丰粮行,突被一群手持棍棒不明身份人所抢。”有人充满好奇道。 “是吗?听说那粮老板一向同曹知县过从甚密。都怀疑曹知县盘剥来的粮食,都暗投该粮行高价出售。”有人既神秘又幸灾乐祸道。“说不定抢匪就是冲着他曹知县存粮去的?” 还有人继续发着各种议论。也许传过便随风而去。但说者无心听者留意。当场便被毕户部逐一细记。 毕家父子主仆六人,带着多日来亲临现场,探访所得一手真材实料,当天便即速返京。 户部尚书毕自严,“考察三秦等地赋税征收情况”,返京的次日上午早朝,当在轮值太监主持下,一应礼仪进行完毕,刚说声“文武百官有本奏本,有疏奏疏,如无本疏奏禀,这便宣布退------”一个“朝”字未出口,毕自严当即手执朝笏出班奏道:“且慢。阁臣毕自严有重要奏疏呈报。” “啊?毕爱卿,你考察地方赋税征收情况,刚从三秦大地归来,定是既乏又累,回去好好休息。此事不慌,改日朕有闲暇,咱君臣再于宫内细聊。”崇祯一挥手,当即截过话头道。“趁这一会儿空闲,朕还要同参议室诸臣工,商讨《崇祯朝发展规划》运行情况。这可是当前和今后,压倒一切朝廷大事的重中之重;其他鸡毛蒜皮小事均应为其让路嘛!” “皇上啊!臣欲奏禀的并非‘鸡毛蒜皮小事’;而是事关大明江山社稷安危的军国大事!”毕自严当即匍匐在地恳请道。“微臣恳请皇上,定让臣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实奏禀,以期得到皇上和诸位同僚的关心重视,并身体力行。” “嗨,你这个毕自严哪,就是个认死理!”崇祯不得不重新坐回龙椅,却显然不满道。“朕知道,经济工作重要;赋税财政离不了;但毕竟是正常工作嘛!又咋能上升到事关社稷安危军国大事上呢?好吧,既然你说重要,那就给你一刻钟时间,先简单扼要说说。祥情待朕再遇空闲时奏报。” “是。臣遵旨。”毕自严当即站起,便抓紧奏报道。“自严此次亲赴三秦大地,虽主要为考察当地赋税征收情况,但却无意中发现个,事关吾大明社稷安危,触目惊心的大事体!该地区从去冬到今春连续大旱,遍野田土龟裂,杂草禾苗枯萎泛黄;因去秋就涝灾减产,今夏又眼瞅将要绝收。按节令现阳春三月,正常年景乡间亦为‘青黄不接’时候;遭此大灾百姓们则更是雪上加霜,又因还粮无望不敢借讨;饿时无米粮为炊,则只能挖草根铲树皮充饥。止目前臣所到之处,尽见草根挖完,树皮铲光,饿急了的百姓便会铤而走险。臣临离开前那个夜晚,便有一干不明身份人,持棍棒抢了裕丰粮行。据说其中便有曹知县存粮。臣因微服私访未能出面干予。还有较此更危险的匪患。原匪首高迎祥当初便起事米脂,高兵败被捉遭寸磔后,其女婿李自成又接大旗,仍名‘闯王’继续造反;现已盘据八百里秦岭拥兵数万,且训练有素,昼伏夜出;高举‘打富济贫’旗号,专袭钱庄粮行等商号和官府衙门。 “可事情糟就糟在,那些被匪徒重点袭击的对像们,至今还毫不醒悟继续荒唐。先说那个米脂县令曹圣堂吧,在场不少阁僚可能都会认识。一个七品县令咋凭出名哩?都只因这是个‘内阁通’。每到年节前,不少部司阁臣府上,便会出现他的身影。你说那连年灾荒的三级贫困县,咋有余钱给阁员们送金条银票,和地特产厚礼呢?岂不都是从当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吗? “古语讲‘官逼民反’;既往都说三秦匪患严重,怨哪里民风不正,桀骜难管;但依臣看,却在于当地官商,官绅勾结,上下其手,欺压老实百姓,逼良为娼。就此次臣在三秦所见所闻,从知县到粮行老板,再到乡间豪绅地主,一条利益链子将其紧紧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时臣便警告哪些权贵们,若不自省立即悬崖勒马的话,很可能自掘坟墓,将辖下大批百姓送至李匪兵营,经训练后,重返当地找他们算账。” 毕自严一席实地介绍并夹叙夹议的奏疏,当即似在偌大的殿堂内,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惊骇得满场皆静,压抑得众人及乎喘不过气来。原前本不耐烦,并要求当事人简短捷说的崇祯帝,很奇怪,不仅颇有耐心地继续听完毕自严的长篇奏疏;且还十分动情地发表了即席感言。且紧跟便颁发。一道谕旨。轮值太监小兴子便当廷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据吾户部主官毕自严,亲赴陕省暗查后奏禀:该省部分府县,某些贪墨官员,在大灾之年,不遵朕躬三令五申,不顾百姓疾苦忧患,照例横征暴敛,用其所贪钱财,贿赂朝廷官员,为己保位维权。故已激起民变,壮大秦岭匪患,乘机犯上作乱,砸官府,抢商店,严重破坏社会治安。今为彻查陕省问题,特委毕自严为钦差,着吏、礼二部派员协办,即赴该省解决问题。钦此。大明崇祯八年春月某日于太极殿。” 可是,尽管毕家父子,在陕省暗查发现问题后即速返京,抓紧草疏上奏,亦当即引起崇祯帝重视,并当廷颁布谕旨,钦派毕自严等立即前去彻查严办。但还是晚了一步,果如毕老继业原一直担心的,该省匪患已成燎原之势。李自成所率民军,已从秦岭山地冲出,拔镇掠地,所向披靡,从米脂县境杀向延安府城。府尹秦韬携家带口,连夜逃去州衙长安,正赶上免职查办谕旨到,官虽丢了,却幸免于难。米脂县令曹圣堂命却该绝,为挖院内地下宝藏,故晚一步未能逃出,连同全家十数口人,即被民军当场屠杀。刚挖出的金银珠宝,正好被民军征作军用。 说话间这已到崇祯十二年(公元1639年)。天灾人祸造成多数穷人无以生存,被“逼上梁山”,纷纷投向李(自成)闯王的义军;故使民军队伍空前壮大;由最初高(迎祥)闯王领导最强大时的五万人马,仅三年多时间,便迅速扩展两倍,尔今已达十万之众。其占领地盘,也由当初以八百里秦川为根据地,以游击战术,时不时向周边省区发动次突然袭击,既掠取武器食粮被装等物资充实军需;亦坚持“打富济贫”落实起义宗旨。发展到现时在李闯王领导下,以运动战术为中心,地盘迅速扩展到陕西、四川、甘肃、宁夏、青海等省区。 也就是在又次年(崇祯十四年、公元1641)正月,民军一举占领古城洛阳。也就是当起义军将大本营,由秦岭深山迁至九朝古都洛阳城后,义军的领导层,便在“要不要将总部设在皇宫”的大原则问题上,发生些小分歧。 第146章 第146章 闯军筹总部 明廷顾东西 第146章闯军筹总部明廷顾东西 (193) 在城郊某空旷地带原明军兵营,尔今驻札着李闯王的起义部队:左边成“井”字型大院上千间房舍是为营房;右边前后数排上百间竹棚自为马厩。营房和马厩前面有一青砖瓦舍气派大院;原本为福王明军总部,现已为闯王府兼义军指挥机关。 这才刚到某日凌晨五更,启明星才由头顶向北缓行;东方地平线还呈一片朦胧,但偌大营区内,却已响起嘹亮的军号之声。稍倾,各营房便迅即灯火通明;紧随着兵士们已列队跑步进入院内广场。尔后便由一值星官发布口令,以三列纵队被顺序带出军营,到大街上去出操练兵。刹时间嘹亮的哨音和整齐的脚步声,便穿透了古城拂晓上空------ 在总部北排一楼的会议厅侧,有一宽敞房间,原为明府总兵书房,现已被临时改做“故闯王高迎祥灵堂”。此刻,乘着黎明后的晨曦,长发高盘,一袭黑衣的闯王夫人高桂英,悄然推开灵堂木门,先摸索着点亮灵台牌位两边的白色蜡烛,明亮的烛光下,立即现出戎装的故闯王高迎祥,神采奕奕的彩色画像;炯炯的双目似在深情注视着,他满腹仇怨和心事的侄女。高桂英熟练地在蜡火上点着了三柱香,双手恭敬地插进香炉中;尔后再行三拜九扣大礼。 “俺那一向心高气傲,志存高远,豪情满怀,浑身是胆的叔父呀!您老咋不听人劝不守信用啊?”高桂英礼毕却泣不成声道。“您早说好要带侄女和部属,一路顺风打开潼关门户,率众直捣中原,先杀他洛阳福王朱常洵,再戮他襄阳襄王朱翊铭;尔后挥师北上,直捣他国都北京朱明心脏,最终消灭他腐朽王朝,正式建立起大顺朝廷。可既有宏图大志,咋不爱惜自己哩?做为全军主帅,指挥是您本职,何用您冲锋陷阵?结果中计被擒。更被狗明皇残忍寸磔。父王啊,自您走后,侄女常做恶梦,您老被害之状惨不忍睹。但更增对朱明王朝和那狗皇帝切齿之恨。我夫妇及属下弟兄们,在您遗像前痛发誓言:不荡平海内,踏平北京,灭他大明,杀狗皇帝,绝不收兵------” 高夫人刚说到此,许是过度伤悲外加心口绞痛,却突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两眼一黑,顿时人事不醒。一直守在门外密切关注的使女晓琳,因突兀没听动静,顿生不祥予感,慌忙跑进屋内,发现晕倒在地的女主人,当即傻了似地,边搀扶边变了声地大声喊道:“快来人哪!不好了,夫人晕倒了。”住在同院,刚起床在院中广场锻练的义军部将,刘宗敏、宋献策、牛金星、李过等,闻讯后当即赶来,七手八脚将高夫人抬进她与李自成的居处。待军医诊过脉搏,查过舌苔,又采取急救措施后,高夫人终于苏醒。看到床边或站或坐的,一张张既焦急慌恐又亲切的脸,当即摇头苦笑笑道:“将诸位吓着了吧?不妨事的。俺自家身体自家知道。” “哎呀,桂英妹子啊!谢天谢地你老人家总算醒过来了。”性格粗旷的刘宗敏大咧咧地道。“您说看刚才那情况多吓人啊。说老实话,自成老弟不在家,将您托付给俺几个弟兄,您若有个三长两短,闯王回来,让吾等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差?” “是呀,是嘛!”其他诸人亦异口同声附和道。“尔今高帅殁了,自成哥就是全军的主心骨;而夫人又是自成哥的主心骨。如此说,您的身体如何,不就牵涉着全军命运吗?让吾等又如何能不牵肠挂肚哩?” “嗨,汝等无须为俺担心。”高夫人宽慰大家道。“最近无非因先闯父死于非命悲伤过度;加之刚从山中搬入这古城闹市,身心都暂不适所致。只要多休息几日便没问题。眼下自成和献中两人,出外考察出征路线和敌情暂不在家,诸将既抓整军又抓训练,肩上担子够重。就不要再为俺的身体分心劳神了。我身边有晓琳一人服伺,端个水,煎个药就够了。你们都去忙吧。” “嗨,桂英弟妹呀,不是老大哥说你,你咋那么认死理,脑子不开窍呢?”刘宗敏又自表高明道。“你说咱义军自打起事后,一直居无定所,打游击,住深山,啃野菜,喝泉水。那是起义初期,‘万事开头难,没有先苦哪有后甜’?咱也认了。可如今咱好不容易占领了西四省,攻占了洛阳城;这可是九朝古都呀,现放着富丽辉煌的皇宫您不让大家去住,却让这么多人卷缩在古旧兵营里,干啥都不方便。那有住皇宫舒服?” “刘将军哪,难道您开始起义的目标,就是找个皇宫住住?”高夫人讥讽道。“那尔今仍在朱明统治下,过着暗无天日生活的父老乡亲穷人,您就不打算解救他们啦?革命到头啦?” “不,不。夫人哪,俺可不是那意思。”刘宗敏赶忙否认道。“俺是说现放着富丽堂煌皇宫不住有点亏。实际上住哪儿都不妨碍,消灭朱明王朝解救天下穷人嘛!”边说边丢眼神示意大家出去。来至屋外后,刘宗敏还在埋怨牛、李二位没帮其说话道:“难道你们就不想去住皇宫,却甘愿卷曲这旧兵营?这秀英女咋就迷这一窍?难道住皇宫就忘打天下救穷人啦?” “刘大哥您还真是眼光短浅呢!你还别说,人家嫂夫人倒真是高瞻远瞩哩。”李过当即反驳道。“她知道包括你刘将军在内,全军官兵中很有一部份人,虽能做到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但却很难做到富贵不淫,斗志不衰;获取安乐富贵后,还能再耐劳吃苦流血牺牲,下决心去推翻朱明王朝,解救全天下穷人。” 仍是在京城明王朝皇宫大内。又是新一天上午早朝时间。当一应礼仪进行完毕,见没人有啥本疏要奏,崇祯帝亦无“重要指示”时,轮值太监小兴子刚欲宣布“退朝”,突听太极殿外有人高声报道:“报辽边前线六百里加急战报!”随着喊声,有一战袍残破,满脸是伤的辽边小将,在门卫处解下佩刀,冲进殿内后却当即晕倒,崇祯亲下玉阶在小兴子帮助下将其扶起,又急传太医将其救醒后,这小将却泣不成声,后在众人劝慰下,方冷静下来,单腿跪地哀声奏报道: “臣,辽东驻军属下少将方春,启奏吾皇万岁:三日前某天夜晚,驻军武经略满桂将军,为落实对朝廷‘短期内平患复辽’的承诺,在其舅父督军王永光大人督促下,明知胜算不大,却贸然出关袭敌,果中敌计陷入重围,满经略当场战死,王大人拔刀自刎。为向朝廷报信并乞救兵,末将左冲右突,血战保命后杀出重围,骑快马三天三夜才到京城,向朝廷奏禀。皇上啊!丧失主帅,军心涣散,三关危机;若不速定主帅增派救兵三关不保。” 一条紧急战报,震得满殿皆惊,刚还慌声一片的朝堂,当即鸦雀无声,一百多双眼睛,不约而同从报信少将身上,随便转向崇祯帝的脸上,都急切盼望他的表态。 可当崇祯帝刚宣布“兵部,速调洪承畴带属下三万精兵,赴------”,“辽边救援”几字尚未及出口,殿门外又一“报”声,当即将众人注意力又吸引了去。随见又一硝烟战尘满脸满身的小将,冲进来急急报道: “臣,西北驻军属下副官韩程,启奏吾皇万岁:前日夜晚,李自成匪军,突兀冲破吾西北守军防线,现已来至中原古都洛阳城下。主帅洪承畴特命末将即速来京,向朝廷如实禀报:因西北军抵御李匪兵力不足,需临时招募民团支援,但需供应军事装备及军需给养,现缺口五十万两军费,望朝廷及时拨付,方保民团全力协助西北军御匪------”韩程奏报尚未说完,突听玉阶上“嘭啪”一声巨响,当即再次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看来这位生性急躁的皇上,已被“要将要兵要钱”的连续战报惹恼,刚摔茶杯的响声未息,紧接着又是“嘭啪”一声,震得殿顶颤动,满堂皆惊。 “嗬,好啊!这才是东边雷声西边雨,谁也不甘落后呢!刚报辽边战事吃紧,应对措施尚未到位哩,这西边的战情便又紧张了。”崇祯气急败坏道。“周兵部,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吧?你原建议调洪承畴辽边御金,现却西北剿匪战事更紧。再调洪承畴去已不可能。那满朝武将中,选谁去还更合适?” “皇上,据臣掌握,的确还有另一合适人选,堪担辽帅重任。”兵部尚书周延儒似胸有成竹,当即出班奏道。“此将就是吴三桂,原为袁崇焕属下副督师。前因袁出事怕受株连,投辽东巡抚毕自肃任宁远总兵。据臣了解,此将战略战术绝不逊于袁崇焕。” “嗨,辽边顿失主帅,金人定虎视眈眈,激战一触即发。”崇祯忍不住又紧催道。“兵法讲‘救战如救火’;既已选定目标,那就尽快派呀?安晓元代朕拟旨:封原宁远总兵吴三桂,任全辽三军总督,授尚书衔,二品大员,旨到即时赴任。” 第147章 第147章 崇祯悔错迟 玉妃叹暮明 第147章崇祯悔错迟玉妃叹暮明 (194) 于是,前送紧急战报的辽东驻军少将方春,怀揣调帅圣旨如释重负,高兴满意地拨马而回;可受西北军首领洪承畴之命,入朝要钱的韩程,仅得崇祯帝一句“军队缺钱可暂向地方官府转借”的敷衍话,不得不失望地空手而归。 尽管快刀斩乱麻般地果断解决了,东北西部两地人事经济矛盾,但当崇祯帝精神恍惚,慵懒地下朝回到乾清宫后,却仍然心神不宁。原本欲坐下重新修改几页《崇祯朝发展规划》,但眼前突现无数张冷嘲热讽的面孔,和明褒实贬的挖苦言语。 “嗬,还改的什么哩?尔今‘中兴’一词,早成了颇具讽刺意味的专用语。”他不由深为感叹地想。可刚把《规划》弃置一边,又突觉有点困倦,于是便伏案而眠------恍惚中却将目光下意识扫向祖皇神像,但既往每看都觉和蔼可亲的面孔,和温暖的目光,此刻竟也变得严厉冷峻。 “‘臣民宽而不知感’。故朕屡教汝子孙以法治国,理政贵严。但必在君王明察秋毫基础上。朕从未叫汝等滥杀无辜,更不许错诛忠臣良将。”似祖皇已从画框内走下来,站自己面前严厉训斥道。“更何况朕倡导‘以仁孝治天下’。这一条汝落实得如何?滥杀无辜错诛忠臣良将是为仁吗?丢失吾大明数省几万里疆土,又让江山社稷岌岌可危能为孝吗?不仁不孝之子孙,如何保吾大明江山千秋永固?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老实说,汝算得上一个既有理想抱负,并有雄才大略的朱氏后代,亦能严于律己兢兢业业;原本是应成就一番事业,最起码能够守成的。但沽名钓誉和极强的虚荣心;狂妄自负,胸怀狭窄;猜疑心重,缺乏忍耐宽容,却是汝的致命伤呢。” “臣孙早已知错,并已下罪己诏,向天下臣民悔过。”意念中崇祯当即匍匐在地,恳切地祈求道。“祖皇教吾,何以方能挽回败局颓势?” “尔今醒悟已经悔之晚矣!上苍留给汝已为时不多,好自为之,尽快处理善后吧。”祖皇却无奈地连连摇着头道。“其实,凭心而论,汝本不应是个亡国之君,却一不小心竟演了一亡国悲剧。但不要泄气,汝却有幸结交一红颜知己,若干年后,她会为汝正名------” 当崇祯还欲追问“这红颜知己究是谁”时,突被一阵炮声惊醒。 “小兴子,这是什么声音?”崇祯惊愕道。“怎么在偌大北京城中心,似有枪炮响声?” “主子爷,大事不好!”小兴子惊慌失措跑进来道。“刚才持续不断的枪炮声,却是李自成的匪军正在攻城。” “胡说。前几日从西军前线来报战情的少将说,洪承畴的部队和当地民团,还将李自成匪军挡在黄河以南哩。”崇祯摇头怀疑道。“这才几天时间,吾大明军会败得这么快?” “皇上,是真的。刚才正是李自成匪军攻城的炮声。”此时,兵部尚书周延儒进宫,便正好接过话茬道。“唉,说起来还怨兵部,没给皇上当个好参谋。西军来的方春讲的很清楚:本军兵力不足,难挡匪军攻击;幸得民团协助,但需补助军需。可皇上让其自想办法;民团得不到军需,自然很快退出;西军势单力薄,难挡李匪数十万大军,自然兵败加速。” “这是天欲亡吾大明矣!”崇祯仰天长叹道。“刚才朕伏案小憩偶做一梦,祖皇已教朕御敌之方。.info[]小兴子,快去坤宁宫宣皇后和长奉公主,随朕一同去皇宫后万寿山。” “是。奴婢这就去宣。”小兴子以为崇祯要带皇后公主,去万寿山什么好去处躲藏,于是放心地答一声便去。 时近黄昏,西天边出现火烧云。城外炮声愈来愈紧,亦愈来愈近。便装的崇祯领着同样便装的妻女,出了皇宫后门,由低到高,一路向万寿山半腰走去。 “父皇,您老这是领俺母女到哪里去?”年刚15岁的长丰公主,边走边好奇问道。 “朕的好女儿,你不常怨父皇往日带汝玩的少吗?”崇祯苦笑笑道。“朕今日就带你母女俩,咱一家三口到一好去处。” 三人此刻已来至旧井旁和歪脖树前。 “这倒是什么地方呀父皇?”公主天真问道。皇后却满腹狐疑。可尚未等母女反应过来,崇祯已手起刀落,先杀死女儿,又快速将皇后推入老井;随抽下腰中布带,系于歪脖树干,义无反顾地将脖子伸进绳套,双脚离地,倾刻间人便没气。 唉!可叹一代骄皇,满怀中兴大业未竟,而历经近三百年的大明王朝,最终却亡于己手的深深遗恨,带着妻女,去追祖皇先帝去了。留给后世和诸多史学家们无限遐思------ 李自成军攻城的枪炮声愈来愈紧,亦愈来愈近。虽然城四门的守军还在拼力抵抗;锦衣卫和禁卫军更加强了宫闱守防;但明知寡不敌众弱不胜强,再坚固的城墙,怎禁得火炮连续攻击?更何况末世之兵,早无胜心和战斗力;且深知大势已去,城破国亡是迟早的事。 所以到处是仰天哀叹人心惶惶。再加上一向习惯于唯命是听的阁员朝臣,太监宫女及杂役们,一猛里听不到皇上召宣圣上旨意,还真有点不习惯和空落落的呢。于是,为了探听消息,好做下步打算,各部司见不到皇上;各内宫看不见皇后;便不得不去毓庆宫找“二把手”皇贵妃徐如玉询问情况。 而此刻的毓庆宫,亦不平静安宁。虽然深居宫闱尚不清楚朝廷和外部情况,但偶见朝臣阴沉的面孔幽郁的眼神,再加上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大家也能猜出个八、九分:肯定是又将发生什么重大事变?早前听说李自成的起义军已占领西北四省,正在向中原进攻;后又听说李军已占领洛阳,随突进到黄河南岸。时下听此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该不会是李军已在攻城吧?那将意味着什么?既不敢轻易说出口,亦不敢向深处去想,只能彼此交换下不安的目光,实际上是心照不宣。虽没人安排,但各自都悄悄做着逃难的准备:规整衣物用具,该打包的打包,需装箱的装箱。而总管凤羽姑娘则加空时不时出外一趟,以便随时谛听着朝廷,和宫内外的消息情况,心中有数好做下步行动安排。 而身为主角的玉贵妃,虽手中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但此刻内心中却更加翻江倒海。面对目前急转直下的恶劣形势,她不能不浮想联翩------ 自十余年前冤杀袁崇焕后,崇祯的确吸取教训,不仅随即便颁布了“罪己诏”,且嗣后性格和处事方法亦大有转变;原本事多的辽东西北亦加强了防务。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兴大业亦能有序进行。可有几年时间,亲眼看到百废将兴的大好局面,想着大明的美好前景,自己不由为这位年轻有为皇帝暗暗叫好;为自己,亦为天下臣民庆幸,能遇上这么个既英明仁德又睿智能干的好皇上!但“天无日日晴,花无百日红”。如此的边防安定,百业行旺却竟好景不长:随即不久,辽边战事重起;西北匪患又兴。朝廷和崇祯帝,因忙于东边“救火”防备金人犯境;西边“治水”致力平息匪患;那还有闲情逸致再顾忌王朝中兴和臣民疾苦?眼瞅原前一切美好理想,顿变泡影,岂不令人可悲可叹?! 近年来,虽东北辽边战情,和西北匪患状况,极少有人向己提起,崇祯亦少同自己沟通商讨,但实际上玉贵妃比谁都清楚。就说眼下,那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不正是李自成的民军在加紧攻城吗?至于最终谁胜谁负,明眼人一看便知。将眼下恶劣局势先放一边,仅从双方官兵心理和情绪分析,李胜明败已成定局。 也许高李及部属当年刚起事时,各出自不同原因,多为“逼上梁山”使然;但后随着势力不断壮大,攻城掠地抢钱夺物欺男霸女,日渐将改变命运,较高物质精神享受的追求,代替了“打富济贫”解救天下穷人的起义宗旨。享受上层人生活的伟大目的,再加前头领高迎祥被明皇寸磔的刻骨仇恨,促使着这支军队要誓死夺取大明政权;而王朝没落时的腐败政治,贪墨官员,不平等的官兵关系,及崇祯皇帝个人性格上的致命弱点,都将加速这个没落王朝的灭亡。 这决不是以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包括尚还比较清醒的皇贵妃自己。 嗟乎!天欲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可也怪了,以我们家这位主子爷的火爆脾性,往常即便发生件较此小得多的事变,他也总是坐卧不宁,不是急召阁臣商讨对策,便是直找自己讨要主意; 第148章 崇祯缢煤山 玉妃义殉情 第148章崇祯缢煤山玉妃义殉情 (195) 李自成军攻城的枪炮声愈来愈紧,亦愈来愈近。虽然城四门的守军还在拼力抵抗;锦衣卫和禁卫军更加强了宫闱守防;但明知寡不敌众弱不胜强,再坚固的城墙,怎禁得火炮连续攻击?更何况末世之兵,早无胜心和战斗力;且深知大势已去,城破国亡是迟早的事。 所以到处是仰天哀叹人心惶惶。再加上一向习惯于唯命是听的阁员朝臣,太监宫女及杂役们,一猛里听不到皇上召宣圣上旨意,还真有点不习惯和空落落的呢。于是,为了探听消息,好做下步打算,各部司见不到皇上;各内宫看不见皇后;便不得不去毓庆宫找“二把手”皇贵妃徐如玉询问情况。 而此刻的毓庆宫,亦不平静安宁。虽然深居宫闱尚不清楚朝廷和外部情况,但偶见朝臣阴沉的面孔幽郁的眼神,再加上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大家也能猜出个八、九分:肯定是又将发生什么重大事变?早前听说李自成的起义军已占领西北四省,正在向中原进攻;后又听说李军已占领洛阳,随突进到黄河南岸。时下听此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该不会是李军已在攻城吧?那将意味着什么?既不敢轻易说出口,亦不敢向深处去想,只能彼此交换下不安的目光,实际上是心照不宣。虽没人安排,但各自都悄悄做着逃难的准备:规整衣物用具,该打包的打包,需装箱的装箱。而总管凤羽姑娘则加空时不时出外一趟,以便随时谛听着朝廷,和宫内外的消息情况,心中有数好做下步行动安排。 而身为主角的玉贵妃,虽手中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但此刻内心中却更加翻江倒海。面对目前急转直下的恶劣形势,她不能不浮想联翩------ 自十余年前冤杀袁崇焕后,崇祯的确吸取教训,不仅随即便颁布了“罪己诏”,且嗣后性格和处事方法亦大有转变;原本事多的辽东西北亦加强了防务。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兴大业亦能有序进行。可有几年时间,亲眼看到百废将兴的大好局面,想着大明的美好前景,自己不由为这位年轻有为皇帝暗暗叫好;为自己,亦为天下臣民庆幸,能遇上这么个既英明仁德又睿智能干的好皇上!但“天无日日晴,花无百日红”。如此的边防安定,百业行旺却竟好景不长:随即不久,辽边战事重起;西北匪患又兴。朝廷和崇祯帝,因忙于东边“救火”防备金人犯境;西边“治水”致力平息匪患;那还有闲情逸致再顾忌王朝中兴和臣民疾苦?眼瞅原前一切美好理想,顿变泡影,岂不令人可悲可叹?! 近年来,虽东北辽边战情,和西北匪患状况,极少有人向己提起,崇祯亦少同自己沟通商讨,但实际上玉贵妃比谁都清楚。就说眼下,那愈来愈近,愈来愈紧的枪炮声,不正是李自成的民军在加紧攻城吗?至于最终谁胜谁负,明眼人一看便知。将眼下恶劣局势先放一边,仅从双方官兵心理和情绪分析,李胜明败已成定局。 也许高李及部属当年刚起事时,各出自不同原因,多为“逼上梁山”使然;但后随着势力不断壮大,攻城掠地抢钱夺物欺男霸女,日渐将改变命运,较高物质精神享受的追求,代替了“打富济贫”解救天下穷人的起义宗旨。享受上层人生活的伟大目的,再加前头领高迎祥被明皇寸磔的刻骨仇恨,促使着这支军队要誓死夺取大明政权;而王朝没落时的腐败政治,贪墨官员,不平等的官兵关系,及崇祯皇帝个人性格上的致命弱点,都将加速这个没落王朝的灭亡。 这决不是以任何人的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包括尚还比较清醒的皇贵妃自己。 嗟乎!天欲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可也怪了,以我们家这位主子爷的火爆脾性,往常即便发生件较此小得多的事变,他也总是坐卧不宁,不是急召阁臣商讨对策,便是直找自己讨要主意;而今日一直炮声隆隆,显然已大兵压境,时刻会城破国亡,危机时刻,千钧一发之际,他反倒能沉得住气?天都这般晚了,还没听到他任何声息?您沉着俺可难忍情急,应该直接找他去。 谁知她刚欲派宫女小翼,前去乾清宫打探信息,毓庆宫却突变为朝廷问事房般热闹起来。都只因半天见不到崇祯帝和田皇后,得不到下步行动安排的明确指示,内阁臣僚,各宫妃嫔,太监宫女,一批又一批,前人刚走,后者又至,都是来找皇上皇后,顺便打探消息的。乃因自己亦蒙在鼓里,根本无法回答谁的问题?故让人不厌其烦。好容易盼到人走清静,她又欲派小翼去打探消息时,小翼却突然喜道:“这还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便到。大胆小兴子,快向娘娘如实汇报:你将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藏到哪儿了?” “皇贵妃娘娘,兴许出大事了!您老看怎么办呀?”忧愁情急的小兴子,那还顾同对方开玩笑?跑来便带哭腔直冲玉贵妃诉道。 “小兴子先别着急。快说到底怎么回事?”玉贵妃耐心劝导说。“难道你真知皇上和皇后娘娘的下落?”可当听完小兴子的哭诉,尤其最后一句“不让俺跟,就皇上娘娘公主一家三口,直朝万寿山上而去”后,玉妃不禁差点惊骇出声,并极快联想到半年前某天傍晚,帝带己登万寿山,似无意间来至一古井旁,竟戏说道:“也许有一天,朕思念祖皇先帝的话,此便是朕的归宿。”因当时一切尚顺利,谁也不会想到那上面去。却谁知------ 想到此的她,油然生出一个不祥的予感:“难道这性格刚烈的皇上,看到李匪猛烈攻城,予感大势已去,前途无望,这是要带妻女登万寿山,去老井旁,全家同归于尽哩?”随便急出一身冷汗,当即命道:“小兴子,快领本宫及侍卫宫女太监,各打宫灯,速去万寿山,遍寻皇上皇后及公主下落。” 众人听后当即行动起来。 夜幕下,一队武装宫廷侍卫,登山遍寻帝妃公主情景;玉贵妃及凤羽小翼等,在小兴子引领下,登万寿山情景;其他宫女太监掌灯登山情景;玉贵妃等在山腰古井旁,终于发现崇祯缢死尸身,及被杀公主尸身,又从井中捞出田皇后尸身;众抚尸恸哭情景------ “皇上皇后公主等遭此恶运,即便铁石心肠亦会悲痛伤感,况吾等毕竟君臣一场?但现时城外炮声隆隆,李匪大兵压境,时刻便有城破国亡恶运面临。”正恸哭的玉妃,突兀一个冷惊道。“哪是吾等寄托哀思大放悲声时候?时下当务之急,是快寻一隐蔽保密,即便贼匪破城亦难发觉,相对安全之地,妥善处理帝后公主后事,吾等即遭恶运亦能心安。” 天将黎明,城外炮声刚停,城内杀声、骂声、哭声又起。有人连跑带喊道:“不好了,快跑呀,李闯王的大兵进城了!”随着杀声、骂声、哭声,突见一“闯”字绣龙大旗在夜色中挥舞情景;一队队农民军,突杀进城情景;农民军同明军余部,在大街小巷厮杀对抗情景;李自成、高秀英、刘宗敏、牛金星、李过等民军将领,率兵突杀进皇宫情景------ 城郊某一偏僻旷野,乱葬坟处,早已换贫民装束的玉贵妃、凤羽、小翼、小兴子,及毓庆宫侍卫,一干人等,在草草掩埋的帝后公主墓前,再最后行三拜九扣大礼后,玉贵妃又命凤羽给众人发了仅有的盘缠路费,后强忍热泪挥手让众人离去------ 可当皇贵妃徐如玉,怀着既钦敬同情又无限怅惘;内心中似有许多话还欲向对方倾诉,一时间却又不知该从何处说起的复杂情绪,意在帝后墓前多逗留一些时间时,突听“嗒嗒嗒”地马蹄声由远而近,似向本处方向驰来,她顿时一个激灵想道:“此定是匪军马队,千万不能让其发觉帝后陵墓,否则闯贼就会效当年楚旧臣伍子胥,为报仇而掘墓鞭尸;那将使帝后死不瞑目。想到此她突生豪气万丈,决心以己之生命换得帝后陵寝安宁。 于是,便发了疯地向另一方向跑去,意在将贼兵注意力引开去。贼兵果然中计,边追自己边喊道:“喂!不要跑了。你若是老百姓,吾等不会难为您;若是亡明官员家人,就赶快俯首就擒。你是跑不脱的。” 贼兵边追边喊,她则愈跑得急;正愁无法脱身难免受辱千钧一发之际,闪烁光影中面前突现狭谷深渊,她当即义无反顾使满劲纵身一跳,随便不醒人事------(中部完) 下部:功成遁空 第149章 如玉获新生 徐家脱险境 第183章如玉获新生徐家脱险境 (198) 时间已到公元1644年(大明崇祯十七年)的暮春3月19日。(..info好看的小说)若按正常年景的话,该早是春暖花开、大地一片丛绿景象了。但由于这北方大地连年干旱,四野田土龟裂,禾苗难长;加上灾荒,草根树皮早在开春便被饥民扒光;所以,直到此时,映入人们视野中的,仍是颓败荒凉。而更由于连年战事不断,无不人心慌惶;其政治心理上的压抑,让人们更无心情欣赏享受这自然风光。 这是在京郊某个秃山脚下。时间应是夜半寅时。因为关照时辰的北斗星业已慢行至头顶。因系月末,下弦月早已西坠。在暮春料峭的凉风吹拂下,一堆碎石旁,隐约惨淡的星光下,一个倔犟顽强的生命在慢慢苏醒,且断续发出低微凄婉的呻吟------ 附近山坡上,在一隐蔽处,惨淡星光映照下,三座新坟刚刚堆起;每座坟前新插的纸幡还在迎风“嘶嘶”作响。附近传来“哒哒哒”地马蹄声响。星光下,迎面奔驰过来一队数十人的武装兵丁,人人举着只火把,行止崖前当即伫足勒马。 “弟兄们,下马给我在这片山坡四处搜查。连一只飞鸟也不要轻易放过。”队伍中有一头领于马上威严命道。“哼,既然早从皇宫传出情报:皇贵妃徐如玉已带宫人,将崇祯和他老婆闺女的尸骨从煤山上暗地转移,相信一夜间绝不会转出多远;定会在这附近山坡秘密掩埋。弟兄们都用心用力仔细地搜。搜到了崇祯夫妇和女儿尸骨将记头功;若搜到活着的皇贵妃献给闯王大哥,定给咱每个人官升三级,赏银千两。” “千总大哥,听说那皇贵妃徐如玉,不仅是个美人胚子;而且还是个文武双全的盖世奇女?”紧随千总身后的把总樊虎自做聪明问道。“那可不。人家原本就出于将门之后嘛!”千总由衷赞赏道。“不仅是定国王徐府的三千金,且还因独具的文才武略,被崇祯遴选入宫加封皇贵妃后又擢任女官;成了崇祯处理朝政的左膀右臂内廷参议。讲价值,类似于高小姐在吾义军中的地位呢!论质量,亦比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强多了。所以我说,那刘宗敏将军真是鼠目寸光,土条一个;为罢占一个花瓶似地女子,竟将副帅职位丢了,真划不着。弟兄们,下大气力去搜吧。闯王早放出话:谁若搜到这文武双全,才貌俱佳,又贵为皇妃的女子,定重赏无疑。” “嗬!千总大哥,闯王只说‘搜到此人定重赏无疑’;可并未说明如何赏。”另一把总当即提出疑问道。“如此一位优物,既讲价值那么高;说不定搜到并劝降过来,亦是不可多得人才,许会封之高官。那么,搜到并能劝降之人,其功应在攻取一座城池之上;而奖官升三级,将银千两,其奖额岂非太低了?” “嗨,你这人脑子咋凭死呢?说是谁完成此任务赏银千两,官升三级;只不过本官分析推理;人家闯王只说‘重赏’;可没具体讲如何将;肯定较此要高。”千总善意批评下属道。“问题的关键不是奖赏高低,而是你有否能力完成此事。以吾估计:此确为难题。一是如此一位了得人物,当年西山军训场比武,既能在力战万名武功高手中胜出,其武功绝非普通武林高手可比;说是‘巾帼女杰’,也许并非溢词。此等高手若想搜到已为难事;且既身为亡明皇贵妃,受到崇祯如此宠幸重用,还系定国王徐氏之后,世代名将忠臣,劝降将更其不易。此好比半空中悬挂着一颗仙果,看着让人垂涎欲滴,但却望而不得。就看谁的能力强,命运好了。弟兄们努力吧,一个武士从士兵到将军,不仅万里挑一,且须奋斗一生。而今这是多么便当的升官发财捷径,机会难得不多,千万不要错过。” 在重赏的刺激下,该股民军官兵的精神大振。随即人众当即滚鞍下马,高举火把分散开去,各处搜寻着他们渴望的“猎物”大明崇祯帝后的尸骨,和皇贵妃徐如玉本人。但经过了大约两个多时辰的辛勤劳苦奔簸,一个个累得鼻塌嘴歪,结果仍一无所获;不得不丧气失望地赶回头儿千总面前汇报。 “哼,老子都不信了!统共京郊土山就凭大地盘,我千总拿出一营百多兵丁,过筛子般搜了个遍,最终却踪影不见;难不成他们上了天,入了地?即便活人有腿可以遁去;那崇祯皇帝佬和他的老婆闺女,清知已在煤山或吊树,或跳井自缢,且听说已被转移到此地,咋可能会自动消失?看来吾等没有立功和升官发财的福气。”粗犷野气的千总马鞭一挥气致颐使地道。“算了。既找不到,咱们也就不必在这多耽误时间。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其它亡明的官府衙门打探打探,若能降服他仨俩文臣武将,为吾大顺朝所用,亦定会得以立功封赏呢。弟兄们,马上开拔,重新杀回北京城里去喽!” 听到命令的民军官兵们,又一个个当即重新跨鞍上马,调头挥鞭狂奔而去------ 而与此同时,在低低的山坡下,原前那堆乱石旁,那位为躲逃民军追赶,慌乱中跳涧受伤女子,因被逼近山口的民军队伍,战马嘶鸣、官兵喧哗声惊扰,神志早已清醒,当即一冷惊坐了起来。原来她真的是在前明朝野,颇有口碑名望的皇贵妃徐如玉!当听到山跟前,民军官兵对话,下属兵丁在重赏刺激下欢呼雀跃,奋勇向前,似蚂蚁般刹时布满山坡后,不禁心即提到了嗓子眼,顿吃一惊!尤当听清那匪军官向其兵丁下属,悬赏搜查崇祯帝后尸骨,及搜寻捉拿自己的命令后;刹时间惊恐得心跳加速,冷汗湿衣,神经紧绷:当即焦急地欲立马爬上山坡,生办法将帝后的遗骨扒出转移?在匪兵们的眼皮底下,这显然是难办到的;又想到起码自己另躲个更隐秘安全地方,以免得被匪兵活捉受辱屈死?但当她强忍疼痛试着挪下身子,这才发觉原紧急慌乱中跳涧时,已将右腿摔折;此刻别说是上坡去转移帝后遗骨,或另躲其它隐秘安全地儿了,即便想站立挪一步都难。 “啊,不知是谁造下大孽,得罪了上苍?天不佑吾大明!不佑帝后遗骨;亦不佑吾徐如玉也!与其被捉受辱,反落匪手欲死不能,倒不如趁尚未被捉之前,自己了断------” 正当徐如玉苦思冥想,看用什么简单易行办法结束自己?又勉力挣扎着欲在伸手可及处,找一石块或木棒而苦不得计时,突又先后听到匪下属报告“遍处搜索未果”,及匪千总哀叹“天不助吾立功机会”,并命令下属“由此撤退,重杀回城”的信息。这信息无论对自己,或对帝后尸骨来说,自是化险为夷,绝处逢生矣!心一激动,伤口裂,痛得即时又昏撅过去------ 是附近山坡处,再次先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尔后又是噪杂的人声喧嚷,才将刚又因伤腿疼痛得撕心裂肺般,重新昏撅过去的皇贵妃徐如玉吵醒的。 “怎么,难道俺徐如玉今儿命真该绝?刚躲过一支匪徒追杀,却随又来股贼兵搜寻?”强忍着疼痛,尽力咬紧牙齿不哼出声,却哀叹想道。“为啥在这平时渺无人迹的荒山野坡,突兀有闯贼匪兵不断光顾?是前股人马重又折回,还是又来了新兵?难道真是皇宫内出了内奸,给闯匪传来了,俺暗中转移帝后遗骨到此掩埋的情报?那么,这个‘内奸’究竟会是谁呢?若真是那司礼监头头儿、大内总管安晓元的话,俺因一向对他有怀疑和警惕,所以便一再交待有关宫人,将转移帝后遗骨之事,对其严格封锁消息呢。再加上近日他正指挥锦衣卫同闯匪巷战,他无分身术,根本无暇顾及这里。那么,除这安贼之外,其他又会是谁?难道是我毓庆宫出了‘家贼’?可也不对呀,知俺将帝后遗骨转移此地掩埋信息者,仅吾身边最知近宫人侍卫而已,他们根本不会背叛俺不说;即便极个别者看到圣朝大势已去,为求自保和见财起义,欲卖主求荣的话,他想通敌亦无机会和时间哪?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是本宫的人。定是匪首为蛊惑下属卖力搜寻帝后遗骨,和本宫行踪,故意放出的‘烟幕弹’而已------可这后续追来的人马,又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正当徐如玉强忍疼痛不吭一声,挖空心思左思右想,终不得计,猜不透闯贼匪徒何以接二连三青睐此地,究竟缘何契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兀从头顶山坡上,再次传来的人们对话声。而这出人意料的对话声,不仅让前皇贵妃徐如玉,自闯贼民军攻破京都、强占皇宫后,多日来的惶恐、疑虑和绝望尽失;且重新给其带来了安全、温暖和希望------ “各位把总大人和兵士们,既听传言是前皇贵妃娘娘,已将帝后公主遗骨,由万寿山秘密转移到此处;虽系传言,但为即速找到故圣上皇后遗骨下落,并将其入土为安,了却吾等忠吾大明一桩心愿;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听,这多像大哥世文的粗犷声音道。“就这凭大点个荒山坡,充其量百把十倾点地方;吾等二百多号人,就是像梳子般梳它一遍亦不成问题。” “是呀,总兵大人。当前闯贼大兵压境破城,皇宫已被匪寇占领;多路明军早已闻风溃败潜逃,眼瞅大势已去。仅留咱徐家军不足千人,抗贼复城已不可能。”这又是长兄属下常明军师的话音接口道。“但吾等大明臣民军人,既往荣享皇朝薪俸,今当国难当头,理该以死报恩。但没看到先帝后遗骨安全,即便壮烈战死亦难瞑目。尔今若能找到先帝后遗骨,且保其隐秘安全,也能略慰己心。所以当前就吾等来说,此应为‘复明万里长征’行前,急需完成的第一要务。更何况亲手转移先帝后遗骨的、先皇贵妃娘娘亦至今下落不明。为此吾建议咱应兵分三路:一路人马要老当益壮,心思缜密,分散山坡过遍‘筛子’。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和沟沟壑壑。吾相信只要传言还准,总能找到掩埋先帝后遗骨的坟茔。第二路人马定要年轻精干,且能会些武功;用吊绳将人系下山谷,在陡岩和乱石间遍处搜巡;亦不要忽略任何蛛丝蚂迹,任何一处可能存人的空隙;且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捕捉任何一点生命信息。只要皇贵妃娘娘还在这山谷,就定能迎驾生还。第三路人马要选取能攻善战,且长于防守的老练干员,分散隐蔽在来处山口,要箭上弦刀出绡严阵以待,时刻准备迎战来犯之敌。只要吾各路人马各负其责忠于职守,相信定既能完成搜寻先帝后遗骨任务,亦能搜寻迎到娘娘千岁。还能让吾军毫发无损。总兵大人,您看属下如此布署可妥?” “常军师的精细安排松紧有序,周到缜密,正合本总之意。”长兄世文总兵由衷赞道。“据吾往日对舍妹,即前皇贵妃娘娘的了解和分析,有鉴于她对大明和先帝后忠贞不二,既敢冒风险将先帝后遗骨移出,定会放置一既隐秘安全,贼寇不易发觉,却又能被吾等寻到的地方。只要我们用心寻觅,定能如愿以偿。再者说,皇贵妃娘娘等,是在贼寇眼皮底下从事此事的,转移并掩埋了先帝后遗骨后,便会极快遭到贼寇追袭。在此严峻形势下,以她固有的无私助人禀性,亦会首先安排同来宫人避难,而独留自己再次对亡灵祭奠;后因追兵逼近,为保全名节而奋不顾身跳涧------因此我说,欲觅贵妃娘娘,其实不难,范围不大,就在山涧。” 此时,仰躺山涧乱石堆旁的前皇贵妃徐如玉,尽管腿伤疼痛难忍,且又不能行动,她清知明晓:自己时刻存在于生命悠关,极度危险之中;且又生怕惊动随又追来的贼寇,便一直强忍疼痛不出一声。即便随后听闻的马蹄声脆,还以为是贼寇走后后悔重又返回?或又来了另股贼寇?直至听到山坡上人对话,才明白原是“自己人”到了!而更让其欣喜意外的是:前来者不仅是“自己人”,且更是自己至亲的世文家兄到了!既如此,她原本应该大喊出声,让寻找自己的人少走弯路节约时间;亦好让自己早点得救------但一来是若喊声低了对方听不到,若喊声高了更会触动伤口更痛;二来是怕喊声惊动了附近哪处的贼兵?所以便想,他们既是前来寻巡先帝后遗骨,和解救自己的,只需下得深谷定会发现自己;那只是早一会儿或晚一会儿的事嘛,那就既已在这儿,先安之吧------所以,便强忍着伤口疼痛和急欲见到亲人的“饥渴”,边耐心等待边侧耳倾听着山坡上,总兵世文兄同其军师间的对话。先听到常军师对搜救行动及其兵力布署,是那样的条分缕析细致周密,不能不使亦懂点兵法的她叹为观止!后又听到世文兄对自己,品德节操的高度评价及思路分析,在深为所感“真是知妹者亲兄矣”的同时,及于强忍不住“呲”笑出声------ 第150章 家人重相聚 再议大明魂 第150章家人重相聚再议大明魂 “各位把总大人和兵士们,既听传言是前皇贵妃娘娘,已将帝后公主遗骨,由万寿山秘密转移到此处;虽系传言,但为即速找到故圣上皇后遗骨下落,并将其入土为安,了却吾等忠吾大明一桩心愿;我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听,这多像大哥世文的粗犷声音道。“就这凭大点个荒山坡,充其量百把十倾点地方;吾等二百多号人,就是像梳子般梳它一遍亦不成问题。” “是呀,总兵大人。当前闯贼大兵压境破城,皇宫已被匪寇占领;多路明军早已闻风溃败潜逃,眼瞅大势已去。仅留咱徐家军不足千人,抗贼复城已不可能。”这又是长兄属下常明军师的话音接口道。“但吾等大明臣民军人,既往荣享皇朝薪俸,今当国难当头,理该以死报恩。但没看到先帝后遗骨安全,即便壮烈战死亦难瞑目。尔今若能找到先帝后遗骨,且保其隐秘安全,也能略慰己心。所以当前就吾等来说,此应为‘复明万里长征’行前,急需完成的第一要务。更何况亲手转移先帝后遗骨的、先皇贵妃娘娘亦至今下落不明。为此吾建议咱应兵分三路:一路人马要老当益壮,心思缜密,分散山坡过遍‘筛子’。不要放过任何一处死角和沟沟壑壑。吾相信只要传言还准,总能找到掩埋先帝后遗骨的坟茔。第二路人马定要年轻精干,且能会些武功;用吊绳将人系下山谷,在陡岩和乱石间遍处搜巡;亦不要忽略任何蛛丝蚂迹,任何一处可能存人的空隙;且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捕捉任何一点生命信息。只要皇贵妃娘娘还在这山谷,就定能迎驾生还。第三路人马要选取能攻善战,且长于防守的老练干员,分散隐蔽在来处山口,要箭上弦刀出绡严阵以待,时刻准备迎战来犯之敌。只要吾各路人马各负其责忠于职守,相信定既能完成搜寻先帝后遗骨任务,亦能搜寻迎到娘娘千岁。[超多好]还能让吾军毫发无损。总兵大人,您看属下如此布署可妥?” “常军师的精细安排松紧有序,周到缜密,正合本总之意。”长兄世文总兵由衷赞道。“据吾往日对舍妹,即前皇贵妃娘娘的了解和分析,有鉴于她对大明和先帝后忠贞不二,既敢冒风险将先帝后遗骨移出,定会放置一既隐秘安全,贼寇不易发觉,却又能被吾等寻到的地方。只要我们用心寻觅,定能如愿以偿。再者说,皇贵妃娘娘等,是在贼寇眼皮底下从事此事的,转移并掩埋了先帝后遗骨后,便会极快遭到贼寇追袭。在此严峻形势下,以她固有的无私助人禀性,亦会首先安排同来宫人避难,而独留自己再次对亡灵祭奠;后因追兵逼近,为保全名节而奋不顾身跳涧------因此我说,欲觅贵妃娘娘,其实不难,范围不大,就在山涧。” 此时,仰躺山涧乱石堆旁的前皇贵妃徐如玉,尽管腿伤疼痛难忍,且又不能行动,她清知明晓:自己时刻存在于生命悠关,极度危险之中;且又生怕惊动随又追来的贼寇,便一直强忍疼痛不出一声。即便随后听闻的马蹄声脆,还以为是贼寇走后后悔重又返回?或又来了另股贼寇?直至听到山坡上人对话,才明白原是“自己人”到了!而更让其欣喜意外的是:前来者不仅是“自己人”,且更是自己至亲的世文家兄到了!既如此,她原本应该大喊出声,让寻找自己的人少走弯路节约时间;亦好让自己早点得救------但一来是若喊声低了对方听不到,若喊声高了更会触动伤口更痛;二来是怕喊声惊动了附近哪处的贼兵?所以便想,他们既是前来寻巡先帝后遗骨,和解救自己的,只需下得深谷定会发现自己;那只是早一会儿或晚一会儿的事嘛,那就既已在这儿,先安之吧------所以,便强忍着伤口疼痛和急欲见到亲人的“饥渴”,边耐心等待边侧耳倾听着山坡上,总兵世文兄同其军师间的对话。先听到常军师对搜救行动及其兵力布署,是那样的条分缕析细致周密,不能不使亦懂点兵法的她叹为观止!后又听到世文兄对自己,品德节操的高度评价及思路分析,在深为所感“真是知妹者亲兄矣”的同时,及于强忍不住“呲”笑出声------ 正当此时,突听身边“咚”的一声,似有什么重物撞地?稍倾,便听有轻轻地呼唤声道:“皇贵妃娘娘,娘娘千岁!您在这山涧中吗?究竟是在哪个位置?我们是咱徐家军人,今奉总兵徐大人之命,前来寻觅解救于您哩------” “啊,俺在这里呢------”听到呼唤声,如玉当即勉力坐起,拼力答道。“你快向山坡上俺兄长报信让其放心;并立放吊篮下来接俺。俺腿和身体摔伤,不能独立行走。”于是,下来兵丁便按事前约定,长短各拽吊绳三下,向坡上人众即时既报信息,又提了要求。又稍倾,当真一吊篮重新放下。先下来的兵丁便小心奕奕将如玉搀扶进吊篮,又轻拽下绳,于是,坡上人便用力将吊篮重新拉上山坡;随又将前下来兵丁拉上去。紧接下来的事情,自是兄妹在此特殊环境重新相聚,自是百感交际;随又在乘御撵的皇贵妃如玉带领下,在一极隐秘处找到帝后及公主三座新坟。兄妹俩简单商议一下,共同认为:在当前战乱,且京城亦在闯贼义军统治之下,再将其重新移至皇陵,显然不合时宜------于是,最终定下暂且保持原状;但为确保安全,立命兵丁当即砍伐周边树木,既将坟茔厚厚掩盖,又给人伐木开路的印象。原本处理妥帝后遗骨,兄妹们该放心规去?但一为亲人重聚首心情激动原因?二为劳累伤口疼痛缘故?如玉顿时又昏迷了过去------ 当前皇贵妃徐如玉,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竟躺在前诰命杨氏夫人,自己母亲的怀抱里。这已是李闯王农民义军攻占大明帝都北京,明代最后一位皇帝崇祯,亲带妻女于皇宫后的万寿山(后称煤山),在一棵歪脖槐树上吊自身亡数天之后。 “啊呀,皇贵妃娘娘千岁,您终于醒过来了?”杨氏夫人惊喜激动地诚慌诚恐道。“娘娘千岁呀,您知道吗?您已昏迷整整三天了。”是原毓庆宫执事、近侍宫女凤羽解释道。“可把王爷夫人和全府人都吓坏急坏了。” “嗨,我早劝说大家都不要慌乱和着急嘛!”长兄世文亦近前道。“凭咱娘娘千岁进宫前,一直坚持习功练武,早成了钢打铁铸的身子骨,受这点小小摔伤算什么?这比起同闯贼匪寇,面对面刺杀拼斗受伤流血还轻得多么。至于暂时的昏迷,那全因多日来一直紧张焦急,猛一见到亲人思想松弛所致。” “大哥说的很对。其实跳涧摔倒,包括腿折,亦均系外伤;因未伤及大脑,也不至于让人昏迷不醒。”如玉深情地看大哥一眼,又笑向围在身边的亲人们道。“的确是因猛一归家同亲人相聚,心理放松激动所致。” “哼,就你兄妹俩说的轻松!几天来可把你大姐及嫂嫂我们都快吓和急死了。”杨氏夫人瞪儿子一眼,又埋怨女儿道。“想想看吧,一位王府千金皇宫贵妃,一向养尊处优,一猛里遭遇国破夫亡重大挫折;又要躲避匪兵,转移帝后遗骨,跳涧摔伤,想想我都后怕;更别说亲身经历啦。” “说不害怕恐慌那不是心里话。其实,事过之后还真有些后怕呢!”如玉向家人如实道。“因俺毕竟一弱女子,虽也练过些武功,当年亦曾在西山训练营,参加万人比武胜出夺魁。但毕竟均系和平时期的训练比赛嘛。而面对穷凶极恶贼寇,进行你死我活真刀真枪的打斗,却还从未经历过呢。” “吾大明原本礼仪之邦,尔今虽遭国破帝亡,但祖皇原定礼仪不能荒废。”杨氏夫人先看一眼前皇妃女儿,又向家人威严命道。“既然尔今娘娘业已清醒,吾等家人就该向皇贵妃娘娘重新见礼。凤鸽凤羽,快搀扶你们主子上座。王爷暂时外出办事,容老身先代表王爷向皇贵妃娘娘大礼参拜。”边说边欲跪下,但如玉却挣脱凤鸽凤羽搀扶,却急上前将老娘搀起。“母亲大人,和哥嫂姐姐、姐夫们;以俺说从今往后,这一切俗礼应俱都免了。”如玉激动地命道。“既往皇朝和帝后在日,有鉴于吾大明礼仪之邦,为体现君臣尊卑,在公众社交场合,即便亲人间,亦讲究点君臣礼仪尚可;而俺一直认为,若讲礼仪之邦,就该以亲情为重;在本家和私下场合,根本不应舍却亲情,却去奢讲什么‘君臣之礼’。何况尔今已国破君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没有帝后,哪还有什么妃嫔娘娘?女儿又重新回到母亲怀抱,兄嫂姊妹身旁,就该仍以亲情相待交往。而作为晚辈子女,身体发肤来之父母,不孝女儿重回父母身边,为报恩德,理该每日参拜父母,请安问好才对。” 正好此时门口光亮一闪,二管家徐聪道:“王爷和大管家回来了!” “凤鸽凤羽,快请王爷夫人上座,俺向二老重新见礼!”如玉当即命二侍女道。于是,徐迟夫妇亦不再推辞,自觉坐之上首,正式接受了自入宫封妃后,三女儿如玉第一次先以女儿身份参拜。其他子女儿媳女婿及众下人仆从等,逐一相继参拜“请安问好”;尔后,如玉又同兄嫂、姐与姐夫见礼问好。 下载本书最新的txt电子书请点击: 本书手机阅读: 发表书评: 为了方便下次阅读,你可以在点击下方的"收藏"记录本次(第150章家人重相聚再议大明魂)阅读记录,下次打开书架即可看到!请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荐本书,谢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