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悠悠之何求》 北荒饕餮破封印,军所姐弟接帝旨 九重天上,悠入天堂,只见那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东南西北四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立十数金甲神将,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入的内里,五步一殿,十步一宫,皇堂富丽,幌幌蒙蒙,奇珍异宝居其室,名花瑞草长其中。间有长桥卧波,水流溶溶,园台亭林,景致佼佼。 本应安详平和之地,忽北天门处,一声厉喝让人心中发紧—— “何人胆敢擅闯南北天门?” 那浑身焦黑,跌伏在地上的擅闯之人抬起半张血脸。 有神将认出他来,惊呼道:“北荒神君!” “快……快去禀告陛下,饕餮……逃了!” 众神将心中均是一凛,一边将这去了大半条命的北荒神君安顿救治,一边忙遣人将这捅破天的事去通禀那天界之主,众神之首的天帝。 而后不久,天帝寓所明华殿便传出一道急令—— “陛下钧旨,命太子君琰、雪幽帝姬君凌暂停一切军务,即刻前往北荒探查饕餮脱逃封印一事!钦此!” 军备所一男一女双双跪伏:“儿臣领旨!” 待男子接过神旨,与女子起身,那传旨仙侍当即上前打了个千,急道:“太子殿下,雪幽帝姬,陛下吩咐,此事紧急,命您二位接旨后,切勿耽误,赶紧启程。” 那男子——天界太子君琰道:“请仙侍回禀父帝,我姐弟二人明白!” 那女子——天界雪幽帝姬君凌道:“劳问仙侍,父帝可还有其他话嘱托?” “自然有的!”仙侍道,“陛下说,饕餮破印一事实在难以预料,二位殿下要郑重应对。那饕餮乃上古凶兽,二位殿下若遭遇它,更要万万小心呐。” “是!”二人齐拱手道,“定不负父帝期望!” 那仙侍回去将二人话语如实向他主子禀告,知自家这对儿女能耐,天帝心中虽宽慰,却仍不能安心。 那饕餮乃上古九大妖兽之一,性忍弑杀,尤好吞噬人魄。 上古末期,天帝伏羲和九大神君以神魂为印,将九大妖兽封印于北荒九大山内。 而后每任天帝也都会每千年去加固一次封印,现在距离他上次去加固封印,也不过才六百年。 这事实在是思之心惊,思来想去,也唯有他这对儿女可堪负起此任。 只他仍怕,饕餮能突破封印,修为必然大增。于是便命人传信给他那许久不问世事的兄长,可否怜惜怜惜那对小姐弟,去助他们一助。 不说那青王收到这千年不曾联系的兄弟的通信作何反应,只说这边。君凌君琰两姐弟接过旨意后,也不去点兵点将,只道兵将适合在战场作战,对上饕餮这类单打独斗的妖兽,都是送死的材料。只带了他们各自几个亲卫驾云直奔北荒伏落山。 这伏落山便是昔日封印饕餮的山峰,若是早一日,他们和它还能在这里打个照面。如今那妖兽兽去楼空,独留一座孤零零,周围一片狼藉的山峰。 那片狼藉正是此前北荒神君与护卫神将和饕餮斗法所留。 “守护封印的神将除了北荒神君逃脱,其他神将恐都已身灭。” 君琰叹道。 君凌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道:“莫悲他们了。妖兽实力不容小觑,都打起精神来仔细应对,不然我们也要落得那个下场!” “阿姐说的是!” 君琰摆摆手,他身后护卫与君凌的女卫默契的成雁阵散开,随他和君凌慢慢前进搜索。 一天过去,半个伏落山都没搜索完,君琰已有些不耐。 “它既跑了,还能再在这儿藏着?” 君凌摇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阿姐认为它还在这儿?” 君凌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后,睁开眼睛,坚定道:“如果我是它,我就在这里!” 君琰点点头,“我相信阿姐!” 他阿姐的直觉是很准的,甚至在天魔战场还多次救过他的命。 其实,君凌说这话,也不全是她的直觉,还有判断。 首先,饕餮是逃出封印了,可在来之前他们已问过四方土地,并没在人间发现饕餮踪迹。 其次,她判断是有外物帮助饕餮逃脱封印,若当真是饕餮自己解脱,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封印松动,饕餮趁机逃脱;二是饕餮修为强到足够打破封印。 但这两点根本不可能实现。 九妖兽封印均是天帝六百年前一一加固过的,若封印松动,也不会只跑饕餮一个。 可若不是封印的问题,那比饕餮修为更高的穷奇都没逃,饕餮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打破封印逃跑呢? 最后,饕餮是上古妖兽,其妖息绝非一般妖魔可比拟,若要掩盖自身气息,它也只有三处可躲——妖界、魔界,以及由于上千年封印留下的神力依然浓厚的此地。 若饕餮当真去了妖界或魔界,两界此时也该是炸了锅了,但现在两界确实一点动静没有,也就表明饕餮根本没有去那两界。 那么剩下的,就是这里了! 眼见金乌坠海,一去不回,黑色笼罩大地,太阴神君还未上值,君琰道:“今天天晚了,饕餮若真在这里,我们晚上搜索很危险,不如阿姐,先找个地方歇吧,明日再说!” 君凌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亲卫为他们收拾出一个干净的山洞,在洞中相隔不远处,搭了两张临时地铺。 姐弟两个并肩进去,君琰体贴的将自己铺上的一张毯子又给了他阿姐,然后没骨头似的横卧在铺上。 君凌也并未有异议,只是双腿一盘,坐在铺上,叹道:“纵使有铺,今晚哪里又真睡得着?” 君琰乐观道:“神仙也会累。你我才和魔族干了一仗,还没歇呢,就跑来寻这妖兽,哪有不累的?能歇一会儿是一会儿,万一那妖兽等下自己跑出来,我们反而没力气揍它了。” 君凌不禁露出笑意,“莫小看那妖兽。不然,我们揍不了它,反让它追着我们跑,那就不美了。” 君琰小孩子气道:“阿姐可不要长他人志气,连那魔帝都说,你我姐弟两个联手,天下无敌!” 君凌笑道:“那老家伙忽悠你呢,还信了?” “忽悠我?”君琰故作惊讶,“我一小子,他一老家伙,忽悠我做什么?” 君凌知弟弟耍宝逗自己开怀,也就陪着他一道演下去。 “你这小子可了不得,天界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天帝陛下呢,这样看,那老家伙真是大胆,还敢忽悠未来的天帝陛下,定不能饶他!” “就是!下次再干架,就打到他的魔窟去,让他那么笨,连未来的天帝都忽悠了,怎么还忽悠不了聪明绝顶的雪幽帝姬呢?” “呵!”君凌轻笑出声,“你呀,你呀!” 她轻点那小滑头额角,竟让那人扑过来一把将她拦腰抱住,“阿姐,别怕,就是真让饕餮吃了,我也陪你呢!” 为了让他舒服些,君凌将君琰的头放置在自己腿上,他的双臂依然环在她腰上。 她轻抚着他的头发,收起玩闹姿态,道:“琰儿,若当真遭遇那妖兽,你我二人又斗它不过,听阿姐的,你一定不要与它纠缠,速回天宫请父帝!” 她的声音是那样轻,可又是那样郑重,郑重得仿佛让君琰感觉到,她将他当成了她下辖的将领,而这话就是给他下的军令。 “那……你呢?”他同样盯着她轻声问道,“我要把你扔给一个上古妖兽吗?我要在你处于危险时逃走,再回来永远面对失去你的痛苦吗?我要在往后数百数千年中,只能处在对你的愧疚和思念中吗?雪幽帝姬,我的好阿姐,你说这话,可曾为我想过?” “琰儿……” 君凌再不敢看他,她侧过头,试图遮掩自己悲伤的眼泪。 “从父帝应允我们去战场的那一日,我们就说好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我绝不丢下对方。阿姐,你忘了!” “我没有!”君凌大叫道。 她心中隐隐作痛。 他在指责她! 可他,怎么能指责她? 她也只不过说出了心里话。 她盼他好,她盼他活,不要说让他在危急关头放弃她,哪怕真用她的命去换他,她也甘愿的。 他可是她从小爱到大的弟弟啊! 君琰抬手温柔的拭掉他阿姐脸颊上的泪珠。 “琰儿也知阿姐不会忘的!” “是——阿姐不会忘!” 在君琰的注视中,君凌不知何故,竟感觉到强大的压力,只得再次强调他的话。 “阿姐,再有半月就是阿姐诞辰了,阿姐可有喜欢的,说给我,我去寻来。既讨阿姐高兴,也不用费心思了。” 虽惊诧于君琰话题转换如此之快,但君凌乐得将刚才那档子糟心问题快速翻篇。 “是啊,早该如此,省得每次我过个生日,还将你累个不行。” 想想,确实如此。 君凌大君琰两百岁,从君琰两百岁正式知事起,君凌开始过四百岁生日,接连往后每百年君凌的生日宴上,君琰总要搞些稀罕玩意稀罕事。 君凌四百岁生日,君琰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天小火龙要送给君凌,可当君凌要去接那小火龙时,只接到一团小火球,亏得那小火龙修为不深,君凌又有防范,才避免了被那团火球烧伤的可能。但那小火龙桀骜不驯,又兼之被君琰抓了心有怨怒,虽没伤到君凌,也在和之后君琰的追逐中将生日宴弄得一团糟。 君凌五百岁生日,君琰想送她一只雪凤,因吸取了火龙的教训,在生日宴之前君琰已将雪凤驯得温顺。但谁想,那日竟有仙神送了一只火凰,这下一凤一凰冰雪勾地火,又把君琰的生日宴搅黄了。 君凌六百岁生日,君琰安生些,送了一串五灵手链。可又惹得胞妹君湘醋意大发,非要君琰再找串一模一样的送她。五灵灵石虽不是什么稀奇物,可又哪有那么多天生一模一样的石头。君琰百般安抚,君湘仍不依,闹到最后,两兄妹大打出手。君凌生日宴,又卒。 君凌七百岁生日…… 八百岁生日…… 九百岁…… 说多了都是泪,都是要君凌默默咽下的泪。 谁让每次事端起因都是她的爱弟呢? “那阿姐,你想要何物?” “何物?……” 君凌默默沉思,话说她真的有很想要的东西吗? 她身为天界帝姬,当然,虽不是天帝天后亲生的,可她仍有个尊贵的帝姬名头,也因此,众神对她足够的尊敬。 天帝天后虽在有了亲儿女后对她不是很亲近,却也从未外待过她。 君湘和她不太合得来,但君琰却和她十分默契友爱。 相比做一个孤女,她如今已是身在福中,她很知足。 至于她还想要什么,那就—— “常听说人间如何有趣,琰儿若真想让阿姐开心,便陪阿姐去人间玩玩吧!” “真的?”君琰忽然坐起。 君凌疑惑说道:“这还有作假的吗?” 君琰笑起来,“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想和你说,又怕你说我不务正业!” 他撅起嘴来,看样子很是委屈。 “说什么?”君凌故作严肃的说,“我何时说过你这个?” “三百年前,我无意中得了一卷人间的话本,还没翻两页,让你看到,你就说我不务正业。”君琰解释。 君凌愣了愣,隐隐想起好像是有这回事。 “都三百年了,你还记着?” 君琰佯怒:“阿姐是想说我小气?” 君凌下意识快速摇头:“我没有!” 好似很满意君凌的行为,君琰笑着点点头。 君凌也松了口气般的勾起一抹笑意,温柔唤道:“琰儿啊!” 上百年的相处,从小带他长大,君凌早已知道,无论她的心思还是情绪,总是被面前这个小家伙牵着走,但凡他在她眼前,她总不能自己。 而她,甘之如饴! “琰儿,歇吧,明日还不知如何呢。” 君凌拍拍这个无论坐卧都将她抱的结结实实的大孩子。从五百年前两人被天帝准许一同进入军备所时,他们再没有过这样亲密的动作了。 好似君琰也不舍得放开她,反而顺着力道,抱着她一块躺下。 “明日尚不知如何,让我和阿姐一块睡吧!我好久没和阿姐一起睡了。” 君凌摸摸他的额发,“你长大了!” 君琰对此的回应是,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君凌像幼时,轻轻环住他的背,闭上了眼睛。 若当真某一日要身灭,在他怀中闭眼,她也是甘心的。 青王之子救媳妇, 赤炼炎兽耍心机 翌日,一行人抖擞精神再度开始搜索饕餮踪迹。 又是半晌过去,仍然一无所获。 亲卫等隐有倦怠,君琰已将不耐挂在脸上。 君凌知道,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生死间闯过来的,比起一往无前的厮杀,这种悄无声息处处防备,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搜寻,反而更磨人耐性。 她也很烦躁,可是,却不能也不敢懈怠。 她生怕饕餮就是在等这样的时机,一个慢慢消磨他们意志,最终将他们一击必杀的机会。 可他们又不能离开。 邪恶若不关进笼子里,每天都可能是世界末日。 也许,饕餮比他们更没有耐性—— 临近黄昏,它终于冒头了。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君琰。 他的速度是那样快,再加上他是背后偷袭,君琰压根没有抵抗,可君凌又怎能让他得逞呢。所以,他的第一击就落在君凌身上。 “阿姐——” 君琰反身过去,抱着君凌软绵绵的身体跌坐在地上,她的背部被饕餮的利爪狠狠撕下好大块肉,鲜血染遍全身,她的衣服被大片大片血迹染的看不出本来颜色。她连一声痛都没叫出来,就陷入昏迷之中。 亲卫们立刻组建阵型将饕餮围在中间。 许是崇尚力量,头脑简单的饕餮识不得这些家伙搞得什么玩意,好奇间反而停止攻击,在阵中不住扑鼻扬蹄,踟蹰不前。 其实,亲卫们布的阵法看似华丽不实,但其威力却绝不容小觑,只是正如君凌所言,这些亲卫都是战场上厮杀的,那么他们学习的阵法也都是适用于战场之上,越是开阔地带,入阵人越多,发挥效力才越大。而这里是山地,既不开阔,树木还多,且不论对付对象还只有一个好使蛮力的饕餮。 所以,他们这些花哨动作也只唬得饕餮一时,却是连饕餮的一击都受不得。 正如此时,饕餮仗着皮糙肉厚胡乱向一人撕咬过去,不管刀剑加身,只盯一人不放,这阵就破了七七八八,再以同样招数对待两人,阵法就不复存在了。 短短一刻工夫,虽他也受了伤,但现在能与他战的,也就剩君琰了。 他四肢紧踏地面,委实一步一个脚印向君琰逼去。 有受伤亲卫匍匐过来,拦他前面,被像一颗石子一样轻轻踢飞。 君琰双眼通红的瞪着他,轻轻把君凌放到地上,一抬手,咬牙切齿的唤出贴身佩剑“灭魔”,灌注全部神力,飞身向饕餮刺去。 饕餮也知他这一下凶猛,忙调动神力护体,却不防又有一剑于身后刺来,回身再挡已来不及,便硬生生受下身后一剑,竭力打开身前君琰那一剑,再回身欲要击杀背后偷袭之人,那人知他动作,快一步早已退开。 饕餮想要追击,君琰的剑又已递了过来,顾不得背上疼痛,他慌张应对,不多时,那偷袭之人的剑也加入争斗。 不知君琰和那人什么关系,只两人的剑配合的极好,兼之两人虽看着年轻,修为却都扎实深厚,以一敌二,又是身上有伤,慢慢地,饕餮明显左支右绌,落了下风。 斗上几十个回合,两人看饕餮已临极限,想着彻底解决掉这个万年祸害,正欲发力,却是异变突起—— 从旁凭空窜出一只兽,叼住君凌甩到背上就跑,那兽速度极快,一眨眼工夫就连影都没了。 这一吓,让君凌瞬间失了所有气力,被饕餮看准机会,一爪子怼他胸前,掏出四个血淋淋的窟窿。后饕餮又虚晃一招,避过身后一剑,向着那兽追去。 看饕餮逃走,又看着摇摇晃晃强撑着不让自己倒地的君凌,那人选择来扶君凌,被君凌喝道:“别管我,去追它们!” 那人再不犹豫,化作一道黄光急追过去。 君凌终于倒下,仰着头对着那人离去的方向遥遥相望,低声喃喃:“兄长,定要将阿姐安全带回!” 原来那人正是天帝兄长——青王之子——君凌表兄君烨。 回说当日天帝不放心这对小姐弟追踪上古妖兽,便遣仙侍给自家许久不理世事,闭门修行的兄长去了封信。 其信中所写并非直言要青王有闲,便助这对小姐弟一助,而是和青王论起了千年前订的一桩婚事。 天帝在信中大致是这样写的,白话文翻译如下: “哥啊,你闭关了这么久,记忆没退化吧?还记得一千年前你跟我和我媳妇订的一门亲事吧? 你可千万别忘啊,要真忘了,说明你这爹当的太不合格了! 对了,要说那门亲事的两个当事人都长大了,还没见过对方呢,这怎么行呢?先婚后爱,幸福难在啊! 我也不说你了,你说你自己喜欢面壁,还想拉着自己儿子一起。可怜那小子,连自己未来媳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惜可惜! 罢了,那孩子母亲早逝,你这爹又不上心,我这叔父还是要管管的,毕竟以后他要娶的可是我的女儿,往后叫我声爹,我也是能应的。 兄长,劳您贵口代给我那未来女婿传达一下阿,他那未来媳妇去北荒和饕餮躲猫猫了,要是他和他爹一样那么喜欢面壁,或者在西方被那群和尚潜移默化了,以后就得打光棍啦!“ 这封信看得青王可谓是火冒三丈,只道千年不见,那小子依旧嘴上皮实。 可看着他最后一句话,再想这千年来失了爱侣的自己如何低沉失落,他也不免为子悲苦。 想千年前,他为天帝,施行仁政,广开言路,恩泽八荒,四海恒平。爱妻为天后,其性端庄持重,对他,敬重包容,二人恩爱有加;对外,作为女神之首,又是以身作则,恩德并重。天上地下,谁不赞他夫妻一句“神仙眷侣”。 可偏偏一个孩子的到来,让他永远失去了她。他悲伤不能自己,所以置帝责不管,他痛恨不能追随,所以弃亲子不顾。 他将帝位禅让于自己胞弟,又托弟弟把方出生的幼子送入西方梵陀处。自此寻一无人打扰之所,对外宣称闭关修炼,实则是躲避残忍现实。 不过,也正是他那一托,才让弟弟和弟媳从西天回来的路上捡到了君凌。 那小丫头,命都是他救的,名字都是他取的,他怎能记不得。 弟弟和弟媳是在天山上捡到的那孩子,捡回来时,已经没气息了,那夫妻两个因都是火属修为,救不得她,便找上了自己。 他那时的确心灰意冷,可看着那小小女娃,又心泛不忍,便想着自己和妻子历来因法循道,与万物仁慈,却落得这样下场,何不逆天一回,也算出口闷气。 他用了一半修为,救回那女娃,那活了的女娃十分可爱,不哭不闹,一双冰凌凌的纯澈大眼盯着人看时,只让人觉得你是她的全世界,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对她好。 于是临了那对夫妻抱走她时,他便不甘心了,只跟那对夫妻道,想要抱走活的娃,没问题,但是这女娃长大要给我做儿媳,不然,我既能救她的命,也能收回她的命!那对夫妻想也没想,便和他起了誓。 这也就是天帝信中所说的亲事了。 不过别说他那儿子没见过他长大的媳妇,他这千年未出,也不知那女娃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但那双眼睛,他却印象深刻,哪怕再过千百年,依然不能忘怀。 和饕餮捉迷藏?他那弟弟嘴实在是欠。 不过他知,怕是北荒出事了! 那女娃便是长大,如今也不过才千岁而已,如何能与上古妖兽抗衡? 若他当真坐视不管,只怕那女娃确有性命之忧。 他忙传了消息去西天,令他那也是千年不曾见过的儿子去帮他那未来媳妇。 然后默道一句:天道无常,听天由命吧!便再度陷入对妻子的思念中。 那边,老子将自己儿子和未来儿媳的命交给了天,这边小的却不干,仍想着我命由我不由天。 话说这君烨跟了许久才一路追踪饕餮直入妖界,要按理说,他乃神族皇室,身上神息浓郁,怎敢大摇大摆进入妖界呢? 这就得归功于这千年,他从西天学到的能耐了。隐藏气息,也只不过是他的能耐之一。吞下一颗妖珠,他身上散发的妖气便是普通妖族也要退避三舍。 他便利用着这个优势,一路跟在饕餮身后,还不被它发现。最终被它带到目的地——劫掠君凌的那兽的藏身洞穴。 他心道这兽好大胆,竟将巢穴安在这欲!火谷的边上。 欲!火,世间最毒之火。神沾灭神,妖沾覆妖,天地之大,无克制法。 因此这欲!火也得了个自在,只要没谁主动去沾它,它也不去怎样别人,只在这谷中肆意焚烧。 躲在一块石壁后,他这才看得清,那是一只赤炼炎兽。 “你跟来作甚?” 看见身后尾随而至的饕餮,那炎兽把君凌往洞穴内一扔,浑身冒起火来,死死把住洞门。看着凶悍,却仍在饕餮这只上古妖兽的威压下一步步退却。 他叫道:“我帮你破除封印,你帮我抓住君琰,好,君凌也行,如今交易完成,我们就该分道扬镳。饕餮,你不能不守规矩!” “规矩?”饕餮不屑的鼻子喷出雾气,“什么规矩?这世间规矩都是强者制定。现在这里,我强你弱,规矩,我说了算!” 赤炼炎兽强撑着威压,不愿示弱,“你想如何?” “我也不想如何,只是为了帮你得到这个女人,我可是挨了一剑。这剑我不能白挨,你得告诉我,你要这女人干什么?不然——我就吃了她!她的神魂这么纯粹,若能炼化她,我修为必然大涨!” “她……她是天界帝姬,你吃她?哼,不出两日,你就还得回那北荒伏落山下!” 听到“北荒伏落山”这几个字,饕餮背上的伤就痛的要命,它一掌把那炎兽拍到洞壁上,砸出好大个洞。 “你说得对,你帮我破除封印,我帮你得到这个女人,我和你的交易完成了。那现在,我就可以吃了你了!” 原是念这饕餮是九大妖兽中最蠢的一个才找它合作,想不到这妖兽再蠢也是活了上万年的生物,哪那么好相与? 赤炼炎兽隐隐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不过它却不怕,只要饕餮没有杀它,它就有机会灭了这个上古祸害。 眼看饕餮一步步逼近,赤炼炎兽忙说道:“够……够了!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炎兽使计灭饕餮,君烨守洞待媳妇 据这赤炼炎兽所说,他原本是妖王身边一近侍。一日,妖后有孕,目不识丁的妖王竟想让自己的儿子是个饱读诗书的妖子。平生头一遭去那藏书阁,打开门就再也不愿进去了。 只因妖侍认为他这辈子不会踏进那地方,便也从来没打扫过,致使里面成了许多蜘蛛老鼠的天地。 妖王大怒,命近侍赶紧将其清理干净,他还要让自己媳妇在里面待产呢。 而这只赤炼炎兽就是清理那座书阁的近侍之一。 因他识字,他被安排去整理书籍。 于是,在规整书籍时,他竟无意中发现一本禁书。 那上面所记皆为禁术。 譬如,他正是通过那书得知破解北荒神族封印的方法,也正是通过那书得知魂魄互换之法。 如今天地现存神、魔、人、妖四族,四族中,妖族混的最差,人族勉强可以,魔族看似能与神族争雄,却是外强中干,而神族则发展的越来越好,隐隐有主宰天地的架势。 有了那本书,这炎兽心里就膨胀了。他才不要做卑贱的妖族,他要成神,他要成为天地主宰。 于是,他把目标瞄向了下一任的神族之主—— 君琰! 可终是他算不如天算,它只驮回了个君凌。 不过,好歹聊胜于无嘛,再说了,他知道君琰和君凌关系密切,往后再利用君凌的身份控制君琰,他也一样能达成目的。 听了炎兽所述,饕餮沉默了。 他是不知道,这看起来小小一只妖,野心还能这么大。 他对那什么主宰天地,神族之主是没一点兴趣,他只喜欢吃魂魄,不过,他对那本书,兴趣可是大大的。 “把那书给我,我饶你一命!” 炎兽可不傻,给了他,自己还能活命? “呵呵,前辈说笑了。书?什么书?” 饕餮当然知道他在装傻,于是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下去,那炎兽再也站不起来了。 “我再问一遍,书在哪?” 炎兽知道自己是彻底把饕餮激怒了,而且这饕餮本身就性格极为暴躁,他不敢再赌下去,否则,即便饕餮念着那本书,也会毫不犹豫的弄死他。 “书在这!”他指着自己的脑袋,“那书那么厉害,我哪敢留它,在我把里面内容都记住后,我就把它焚了!” “焚了?” 饕餮猝不及防得到这个消息,只觉一口血气往上涌,然后从嘴角涌出。 “你好大的胆!” 饕餮一脚抬起便要对着炎兽踏下,炎兽也惶惶感到自己死期将至,甚至绝望的闭上眼睛。 恰在此刻,君凌醒了,她痛苦的一声呜咽让炎兽想起自救。 “等……等等,前辈你想知道书里内容我都可以告诉你!” 在炎兽头顶上,饕餮那一脚堪堪停下,而后它又愤愤的把那脚由踏改为踢,狠狠将炎兽再次踢到撞上洞壁才停下。 “把破除北荒封印的办法告诉我!” 炎兽忙着吐血和与全身要散架的疼痛作斗争,一时半会看似不能搭理他。 于是,饕餮走到君凌面前停下。 等君凌睁开眼,看到的正是一张狰狞可怖,对着自己吐息的兽脸。 她慌得一退,却是碰到背上伤处,疼的她眼泪登时就下来了。 “饕餮,你别动她,否则我宁可化为灰烬,也绝不告诉你破解封印的法子!” 那炎兽缓过劲来,就看到自己以后成神的保障在遭受威胁,也顾不得其他,先放狠话再说。 “哼!” 饕餮鼻孔喷了两下气,走开了。 “我活了上万年,也是头一次见你这种妖。我就等着看你这小妖有多大能耐。” 炎兽道:“好,你等着吧!” 等着我先弄死你! “我定会成神,定要让这天地万物都匍匐在我脚下!” 只是你看不到了! “前辈既然肯给小辈面子,那小辈自当为前辈鞠躬尽瘁。我知前辈顾念手足情深,等我休整两日,我定亲随前辈去北荒,救出穷奇等八位前辈!” 想得美,等你那些妖兽兄弟都放出来跟我为敌吗,把你们都弄死才是最好! “好!”饕餮道,“我就给你两天时间调息!” 这炎兽毕竟是自己打伤的。 饕餮这会儿,倒也通情理。 然第二日它出去觅食再回来被一杀阵困住时,它多恨自己昨日的所作所为,无论是差一点踩死那炎兽,还是听信了那骗子的话,给了他机会反杀自己。 “帝姬,你还不出手?” 炎兽支撑着阵法大声喊道。 昨日洞内事端平息后,炎兽疗伤之余,也帮君凌处理了背上的伤,还好心喂了她颗止痛丸药。 是以这时君凌虽然背部仍不适,但动用神力还是可以的。 按照炎兽教的,君凌忍着剧痛逼出一滴心头血,然后用那一滴血绘出一副图案对着阵中饕餮打过去,纵饕餮不甘嘶吼,依旧阻挡不住身体散成一团黑雾,渐渐消失。 至此,上古妖兽饕餮,逝! 听着洞内声音,远处躲藏着的君烨皱了皱眉头,感受着神识中那片晶莲散发的微光,那虽微弱却固执不息的光,让他硬生生抑制住自己不顾一切冲进洞中的心情。 灭了饕餮,君凌欲乘胜追击杀了炎兽,谁知她竟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帝姬以为我那么傻,想不到你除了饕餮后会趁机对付我?哈哈,别白费力气了,那丸药解你痛苦,也去你神力,且这洞中原就有个法阵,也是压制你神族的。” 听得他这话,君凌心想早知他没那么好心,可为了除掉饕餮自己又不得不和他狼狈为奸,又苦自己往后生死难料,忧君琰此时不知死生,兼之逼取心头血,身体亦难以承受,她再度陷入昏迷之中。 炎兽虚弱的靠在洞壁上,笑得像个痴傻。 都说是禁术,那禁术哪有那么容易实施的。 帮助饕餮破除北荒封印,他献祭了三百个人类少男少女。那些人是他在不引起各方势力的关注下,花费三年时间才从人间不同地方偷来的。 这次为了让饕餮彻底死绝,他贡献了自己半个妖魂。 所以,他真的得必须赶快实施自己的换魂计划了,如能一举成功,他还能借助君凌的神魂来修补自己的魂魄。 可他现在也必须要等,起那杀阵不仅赔了他半魂,他现在也是妖力尽失,全身动弹不得。 正因为预料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生怕有妖会趁他之危,所以他才把巢穴选在这里。 不知洞内情况,君烨不敢冒然进洞。 于是,这边便形成僵持状态,只看谁先抢上先机,便可化险为夷。 第一日,炎兽不能动,君凌身在痛楚之中,昏迷之间,人事不知,这一日便这样安然过去。 第二日,炎兽手指隐隐能动,身体其他部位仍似瘫痪,君凌也仍然昏迷,看她眉目紧锁,便知于睡梦中那痛也纠缠着她。这一日也很快过去。 直到第三日,洞外的人实在等不得了。 神识中晶莲微光影影绰绰,竟有渐灭之势。君烨心头大恸,又见洞内两日没有一丝动静,再忍不住,提剑步入洞中。 第一眼,他便认出了那蜷缩在草堆上,额上满是汗珠,紧紧闭着双眼,好似陷入噩梦中悲痛不已的女子,就是自己从小订下的未婚妻。 好像没有看见炎兽一般,君烨径直走到君凌身前,轻轻的、温柔的将她拢入怀中。 用衣袖帮她擦拭掉额上水珠,将她拦腰抱起,走出洞外,君烨才仿佛刚发现炎兽一样,觑了他一眼,不理他的求饶,抬抬手指,便将那只上半身能动,形似半个截瘫的炎兽钳着脖子扔到欲!火谷中,然后面容悲切的抱着他的未婚妻,直奔天宫而去。 负伤君琰掉下界,好运珮荷得人身 那日因赤炼炎兽负走君凌,君琰心神大震而被饕餮钻了空子,被它在胸前掏了四个血窟窿。喝阻君烨救自己,而让他跟踪炎兽救君凌后,君琰就陷入了昏迷。 等他第二日再醒时,是被所剩无几,同样伤重的亲卫们带着驾云飞行。 他这虽醒,意识仍然浑沌,只深感胸前剧痛,又觉两臂被揪着,出于多年战场磨炼,他下意识的反抓揪着自己手臂的左右两手,然后运力于掌,将那两手的主人打出去。 在他睁开眼时,才发现惊恐的飞出去的两个好像是自己亲卫。 他刚要起身去抓那两人,却听耳边呼呼风响,又见身边云层不断后退,他惊慌的试图抓个东西来制止自己下落的趋势,慌乱加之身体痛楚,他根本没想起来自己有神力这事,等他想起时,他已掉在地上水池中。 好歹他想起自己的身份和能力,纵不会水,跌落水池,也不至于被淹死。 甩出一个避水决,再向上一飞,他总算没那么狼狈。 落于池边,碍于胸口四个作痛的血窟窿和方才的慌乱情绪,他委顿坐于池边欲哭无泪。 想到阿姐因护自己被伤,又被不知哪个王八犊子偷走,他心中悲痛欲绝,牵连胸口伤痛,当真身心俱痛。 在他兀自陷入自己伤痛中时,他却是没发现,在他背后,池中一株白莲悄悄吸了他在池中残留的所有精血,慢慢的,那白莲散出白光,眨眼间,竟化出人形。 待君琰感觉身后灵力膨胀去看时,正对上一双水漉漉,纯洁如白晶的眼睛,以及往下——一个赤裸裸的女体。 君琰扭头的同时挥手向那人打去,天界太子无意识的一掌直接将他刚结出的缘果打烂,挨这一掌,那白莲化身的女子再维持不住人身,且化为原身竟有枯绝之势。 君琰愣愣的盯着那将要枯死的白莲好一会儿,才咬着牙从指尖逼了几滴精血给它,方才止住它的枯败。 身为神族太子,君琰自知顺道而为的真理。他也知这白莲既借了自己精血化身,往后必要和自己纠缠。但他想,如今凭它能力化不成人身,也没什么可纠缠的。 可抬脚才走两步,他又回去,从自己胸口取出三滴血喂给那白莲,然后赶紧转过身去。 饮了他的胸中热血,它又化成她。 “珮荷多谢公子赠血!” 君琰道:“你先弄件衣服穿上!” 听到身后女声一句“好了”,君琰才转过身去,却在瞬间又转回来。 君琰怒道:“你不知什么是衣服吗?” 听着声音,知君琰当真怒了,那女子才变出一身绿衣套在身上。 这回是听到了衣服摩擦的簌簌声,君琰才敢回头。 “刚才是开个玩笑嘛,公子不要生珮荷的气!” 那女子——莲精珮荷撒娇似的攀上君琰手臂,那双水漉漉的大眼眨呀眨,直眨得君琰不好意思再责备她。 将她从自己手臂上拂下去,君琰道:“你既已作人身,就该守着人的规矩,男女授受不亲,你要知道。” 珮荷咬了咬嘴唇,微垂了头,道:“珮荷知道!” 君琰又道:“你……若我没看错,你不是普通白莲?” 珮荷好像瞬间换了个人似的,神情饱满,大眼睛里盛满了自豪,“那是,我乃幽香圣莲!” “疗愈圣品!” “正是!” “……” 珮荷仍沉浸在自豪之中,忽感旁边氛围不对,一转头,便是君琰幽深的眼神。 珮荷自觉的抱胸后退,“别,别吃我……” 君琰挑眉,“你是没看见我胸前的伤?” “我……我当然看得见。只是,你……你不一定要吃了我才能治伤的,而,而且,你那伤口都黑成那样了,绝不是凡间器物所伤,就算吃……吃了我,也没法全好的。” 君琰点点头,“你说得对。吃了你,不一定全好,不吃你,就一定不好!” “不是!我能治你,真的!” “治我?你好大的胆!” “不不,不是不是,是治好你的伤,你信我!” 看这小莲精信誓旦旦的模样,君琰有些好笑。 他堂堂天界太子,也不过被一妖兽挠了一下,回天宫后,自有神官仙医,灵丹妙药等着他。 且他既送她精血,助她化形,哪里还会打她的主意。 只不过看那双眼睛有趣,逗她一逗。 “好了!我不是什么公子,本殿乃天界太子,今日你我该有这份缘,舍几滴血帮你一帮,对我也不妨碍。不过,你既得了我的精血,往后可要识趣,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本殿定会亲手将你打个魂飞魄散。” 说完,君琰好似了了一桩心事,他昂头便要飞身回天宫。 这刚起个诀,那边手臂就被死死抱住。 “殿,殿下,我能治你,你的伤,你要给我个报恩的机会啊!” “我愿意给你个机会,可我现在实没心情再和你纠缠,我要回天宫,赶紧向父帝禀明妖兽之事,我还要去找阿姐,”说道阿姐,君琰语气有些哽咽,“莲精,你放手!” 想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梦想白日飞升,如今遇了个天上顶尖的人物,哪能让他轻易跑了。 “我不叫莲精,我叫珮荷!殿下,你若不想继续耽误时间,就带我一块去天宫。到了天宫,你可以一边向你的父帝禀报任何事,一边让我治伤。” “天宫神医无数,哪里轮得到你为本殿疗伤?” “殿下,你现在就在浪费时间!” “你还不放手?” “不放!” 君琰心头火起,抬手就要一掌打过去,正巧在这时天上下来两个银甲将军。 “太常,乐清!” “殿下!” 两将走进,齐向他见礼。 君琰道:“你们不在幽冥……可是魔族有异动?” “殿下,幽冥无事,魔族尚安分!是我二人听说殿下与帝姬妖捉拿妖兽饕餮,特回天宫看看有何驱遣?竟不想还是晚了……殿下,帝姬,帝姬她……” 细看才发现,这一套银甲下竟是个女郎。 君琰眼圈泛红,双拳紧握,“阿姐是为了护我!” 一听这话,那女将乐清便双肩一塌,面露痛色。 那男将太常道:“从上方遇到伤惨的亲卫,已听说了,我和乐清过来,让他们先回天宫了。还道有一男子追随妖兽而去,殿下可识那人,也许可以追踪那人找到雪幽帝姬。” 君琰点点头,“那人是伯父之子,本殿的君烨表兄。我本也不认识他,是那柄斩魂剑让我猜出他的身份来。” 两将诧然。 君琰却不想再解释其他,他用力将珮荷推开,向天宫飞去。 太常、乐清也紧随其后。 下方,珮荷望着上空,满眼欣羡仰慕。及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她慌忙跳入池中,化为莲身。 直君琰寻姐心切,拙君湘寻乐心重 君琰回了天宫,太常、乐清紧随后面,到了南天门,乐清忽然拦住君琰,告知他她要去下界寻君凌,君琰点头,让太常与她一起,遇到饕餮,两人好有个照应,并告知他们,自己禀了天帝,包了伤口,就去找他们。 那边厢两将离去,想去先去北荒探查了。君琰去了天宫,先至明华殿回禀了天帝北荒发生的事。天帝得知饕餮后面有第二只兽出没,当即决定亲至北荒去探封印,并将其他八只妖兽的封印再加固一下。至于君凌么,自有君烨保护。 君琰心里为他姐难过,嘴上一溜“是是”的点头应和,他看到了他父帝的落在自己胸前担忧的眼神,立刻举起双手表示:父帝,您安心去,莫忧儿臣,儿臣定乖乖养伤。 天帝正想着去跟天后支吾一声,那忧心儿子的天后已然来了明华殿。二话不说,将爱子拖回他自己的寝殿。徒留身后失落,欲说未说的天帝陛下。 君琰一进他的重宸殿,就有一群神医在那里等着,等他在床上坐定,他们马上围上来。衣服扒掉,嘴里一股脑给塞上各种灵丹,身上再一通乱抹,等众神医齐力给他包扎好,君琰总算感觉身上舒爽些。 “母神,儿臣无碍的!” 给母亲行了个礼,他拔腿就要往外跑。 “小子哪去?” 天后在身后大喝一声,手臂一抬,就有一条玉索从那宽大袍袖中飞出,直追君琰身后,挨着他身,便把他整个缠住。那索也似有眼,缠他时,一概避开伤处。 “母神,放开我!” 天后也不理他,抬抬手臂,那玉索就带着他躺到床上。 “你父帝都说,那妖兽之事他亲去解决,你给我老实待在这床上,胸前那四个窟窿恢复不了原样,你哪都去不了!” “不行,母神,阿姐……阿姐还没回来!” 明知自己犟不过自家母神,君琰仍倔强的翻滚着和那玉索作斗争。 “你身上有伤,又能做什么?让太常和乐清率四卫神去找!” “太常和乐清已经去了,我也……” “去了不就是了!待他们找到人,若需要援手,你父帝和你母神我再出手也不迟。如今就算出动再多人手,也都是无头苍蝇。” “我不管你们,我要去,母神,求您……” 想儿子个性跳脱,素来闲不住,才不过三百岁,便去了那军备所,她这母亲这许多年也不常见他,此番伤重,本想他安静些在她身边,母子两个重温幼时母子温馨时光,不想这第一天就嫌他聒噪了,天后不愿再理他,走出重宸殿,对殿外侍卫下旨:“没有本后旨意,不准将太子放出!” 侍卫心道:没有您的缚神索,太子去哪我们又怎么拦得住?可表面上还是乖顺的应道:“是!” 那边天后刚走,潇湘帝姬君湘便探头探脑,一蹦一跳的进到这重宸殿。 君琰见她,宛如见到救星。 “快快,帮我把这索解了,我要去找阿姐!” “哈哈,我就说,君琰,有你求我的时候吧。想不到这话应验这么快。” 这君琰与君湘虽是双胞兄妹,但两人性情却是大相径庭,君琰生是一副孩态却总是故伴老成,君湘面色寡淡,偏生的一副幼稚心态。 瞧着这妹妹什么时候都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君琰忍不住厉声喝道:“都什么时候,你还有脸嬉闹?快点给我把这破绳子解开,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它!” “嘻嘻,你管我!我告诉,你就是把你自己烧了,这索也断不了。” 从小到大,被君琰呵斥过不止一次两次,君湘对他的疾言厉色已经免疫。 她才不管君琰说什么呢,上次她要跟着他和君凌一起去幽冥和魔族作战,这臭君琰竟让她求他。 好,那看看现在谁求谁! 还等着君琰苦苦挣扎,她好慢慢奚落他呢。偏君琰不出声了,她觉得无趣,打算上前再逗他一逗。可刚迈上一步,就见君琰掌心中冒出一簇火苗,那火苗还越窜越大。 “你傻啦?” 君湘疾步奔过去,将那火焰打散。 “不帮我,还妨碍我,滚!” 君琰抬头,君湘看得明白,他那双平日里炯炯有神的眼,此时变得暗淡无光,眼角一滴水珠要落不落,可他又没有哭出声。君湘便也不知他这是哭呢,还是不哭呢。 他俩实称不上双子连心,只是看见他的泪,她心里也憋闷的难受。 她胡乱给他抹了把眼睛,抱着他的头道:“你别哭,别哭,我解开你就是了!” 君湘找到一个索头,利落一扯,那缚神索自动缠在她手腕上。 君琰甫一摆脱束缚,就立刻跳起来。 君湘忙拉住他,“你要去哪里,母神说,不让你出去!” 君琰甩开她手,“阿姐被妖兽抓走了,你让我就这么待着吗?” 见拦不住他,君湘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 他这一个字气音还没吐完,君湘手腕上那缚神索就像条蛇一样摇摇晃晃再次向他袭来。 怕了她了! 君琰慌忙躲开,赶紧道:“要去就让那玩意离我远点。” 得了满意答案,君湘笑眯眯的把那索再收回手腕。 君琰走到殿门口,还不待侍卫们说什么,一人给了一下,让他们全部倒地,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向南天门处去。 “等等我!” 君湘也化作一道红光,迅速追赶。 到南天门处,两人借口奉天后命令去捉妖兽饕餮,君湘手上又有天后随身神器缚神索,守门神将也并不疑其他,顺利给兄妹两个放行。 没多久,两人就一前一后,稳稳落在距离妖界领土还差一尺的地方。 “妖都吗?” 看着面前这座冲天妖气的城,君湘掩盖不住兴奋就要向前去,可还没迈动脚步,被君琰一把扯住,“你干什么?” “去找阿姐啊!” 君湘答得利索,只听声音或许这话还能信上几分,但是那张娇娇的脸上的笑意,着实刺疼了君琰的心,他闭眼吸气强忍住一巴掌拍在那张脸上的恨意。 他心道:“君湘,在你我两个中,阿姐平时是偏我,可她也从没有对你不好啊。她从小悉心照看你我二人长大,如今落难,不求你竭力相救,也不该把幸灾乐祸表现的这么明显啊,太令人寒心!” 他闭着眼睛缓解好一会儿情绪,才道:“你我乃神族太子帝姬,此时贸贸然擅闯妖族,决计不妥,我们得想个——” “想什么想?”君湘骤然打断他,“你没看见刚才饕餮逃进去吗?我们是奉天帝旨意追捕上古妖兽饕餮,虽这是妖族,饕餮也是妖,但饕餮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上古凶妖,要是因为我们晚了一步,让饕餮祸害了无辜的普通妖族,那可才是有罪,君琰,看你平日里喊的‘护卫八荒’的口号挺响,现在胆小个什么!” 被君湘一顿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抢白,君琰很是气愤,但也只是眨眼功夫,他就明白了君湘的意思。 “湘儿,你说的对!要因我们晚了一步,让饕餮害了无辜妖族,那才是有大罪!快走!” 两人携手步入妖界。 要说这君琰其他地方不去,偏来这妖界,也有他自己的一番思量。 他心想,那带走阿姐的兽,便是从北荒往外逃,他必然不可能还回北荒。且他父帝现在已去了北荒,若那兽还在北荒,必会被他父帝发现。所以他可以不用再去北荒找寻。 东荒是人界,若妖兽去了人间,便是他能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息,阿姐不愿,他也掩不了自家阿姐身上浓厚的神息。如果四方土地发现强大的神息在人界出现,定回去探查,汇报,既没有汇报,那妖兽也就不在人界,他阿姐也就不在人间了。 而且他根本不会认为那兽会去什么魔界,妖魔妖魔,连着读是顺口很多,可现实却是,魔族根本看不起这些妖物。 若是上古妖兽饕餮,或许还能得些魔族的特别对待,但是那只偷走他阿姐的兽,看着也就是只普通的妖兽。 三下五除二,排除掉其他,也就剩下南荒这里的妖界了! 而且,原本两人寻饕餮时,如果不是他阿姐坚持饕餮还在北荒,他一早就来妖界了。 兄妹两个虽擒着自以为是强闯他族地界的理由,但也知道低调,一入妖界,也便收敛各自身上的神息。 普通妖族看不出,修为高深的一眼便知。 好在这多数妖族的特性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便是看出来,君琰君湘既不碍他们事,看一眼也就过去了。 可才进去没多久,君琰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吼道:“你别逛了!” 这臭丫头一出了家门就跟解除紧箍咒似的四处撒欢,也不分时间地点情况。 君琰实在烦透了。 “吼什么,吼什么,生怕妖族注意不到你是吗?” 君湘哪里管他,依旧乐呵呵的跑来跑去,对集市上每个摊位上的小物件保持高昂兴趣。 君琰气得一把嵌住她手臂,压低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不想帮我找阿姐,就滚回天宫去!” 君湘仍不怵他,转头要走,“好啊,我去找母神!” 君琰没脾气的把她又扯回来,心下悲哀,他怎么就摊上个这么个妹妹? “妖兽性残,阿姐被他抓走,生死难料,君湘,你有点心行不行?” “我没心?”君湘不依不饶的叫嚷起来,这会儿她也不怕被妖族注意到了。 “我没心会违背母神旨意放了你,我没心会以我堂堂天界帝姬的身份陪你来这阴搓搓、不干不净的妖界,倒是你,”君湘使出尖利的一阳指毫不客气的戳着君琰胸口,“天界太子,我的好哥哥,你能不能有点心?” 君琰被她戳的胸口生疼,恨不得把她那尖锐的指甲给掰断,最终也只是一把将她手打开,又听她红口白牙的无故指责自己,登时不管不顾的和她在妖界集市大吵起来。 “我没心?君湘,你狗嘴能不能吐出象牙?我要找阿姐,是你!是你一直拖我后腿!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你放我,不过是想让我带你出天宫。你还堂堂帝姬?你这堂堂帝姬就该在那堂堂栩霞殿里待着做你的帝姬,你跟着我掺和干嘛?” “你才狗嘴!”君湘毫不示弱,“你我一母同胞,骂我之前,先想想你自己。你还天界太子呢,真是越活越回去。瞧你那德行,还‘容绝八荒,武冠四海’,那些老东西夸你几句你就不知自己什么样了?还‘跟你掺和’,若不是你是我哥,本宫才稀得理你!” “……是‘容绝四海,武冠八荒’,笨蛋!有选择的话,我才不要你这个妹妹!” “当我喜欢你啊,我真后悔那时在母神肚子里怎么没踹死你?” “瞧你那点能耐……” 君湘一点也不掩饰她对自己亲哥的鄙夷,因为在她看来,这白捡的哥还没条破绳子对自己亲,要他干嘛? 君琰也一点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妹妹的嫌弃,又娇气,又白痴,一天天除了惹祸能干嘛? 妖王拦兄妹去路,君湘做妖族人质 就在兄妹俩的斗鸡眼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时,忽被不远处飘来一阵爽朗大笑打断了:“哈哈哈,素闻天界太子飘逸洒脱,潇湘帝姬风趣活泼,今日一见,传言不虚啊!” 在这异域,不明身份的搭讪让兄妹两人罢战的同时,还各向彼此靠近一步。 “你谁啊?” 纵那人看起来身材不错,长相过关,很合她眼缘,可君湘还是很讨厌这个胆敢当众讥讽她的家伙。 风趣活泼?谁这么说过她?为什么她听到的都是骄蛮任性,无理取闹? 君琰心里暗骂君湘没见识,没见那人身后跟着一堆侍卫么,没见那人穿着这条街上绝无仅有的一身紫么,还你谁啊。 “妖王陛下!” 君琰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君湘惊呼,“他是妖王?貘岚不是一女的?” “闭嘴!”君琰恨自己能力不够,不能把他这蠢妹一掌拍回她的栩霞殿。 妖王貘岚到是满不在乎的摸了摸鼻子,大大方方的说道:“行吧,是本王的父王母后给本王起的这个偏女性的由来,让潇湘帝姬误会了,是本皇不是!那就请太子殿下和帝姬大驾至我妖宫,让本王弥补弥补!” “不必了!” 君琰眼疾手快的捂住君湘的嘴,把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应答堵了回去。 “本殿和小妹是奉父帝之命追捕妖兽饕餮,就不叨扰陛下了!” 貘岚笑笑,“叨扰本王?太子这是哪里话?你瞧你兄妹两个在我妖族地界逛了半天,本王也没觉得叨扰啊!” 君琰暗暗警惕,果不其然,他们一入妖界就被人,啊不,妖,盯上了。 他松开君湘的嘴,去重重握了下她的手。这边君湘嘴上一得自由,正要准备把堵心里半天的郁气撒出口,就感觉到手心一紧,不知不觉那股子郁闷就消散得一干二净,君琰把她往身后扯了扯,她也乖乖的顺从了。 “本殿奉命追捕上古妖兽饕餮,不得已进入妖界,还请陛下见谅。” 实在没心思和这位妖王绕圈子,君琰索性摊开了说。 “嗳,见什么谅?太子殿下看本皇是那么小气的么?只不过这首次见殿下和帝姬,就觉得十分有趣,便想和殿下与帝姬多聊聊,让永居这阴搓搓,不干不净的妖界的本皇,也开心开心嘛!” 他还以为这位妖王多能演呢,这不才两句话就暴露意图了。 君琰略低了低头,说:“本殿还要去捉拿饕餮,陛下拳拳心意,本殿和小妹就心领了。来日,来日无事,本殿自当奉行两族之谊,郑重递贴拜访陛下!” “哈哈哈!”貘岚仰头大笑不止,几乎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两族之谊?君琰啊君琰,我妖族和你神族几时有过的交情,本王怎么都不知道?” 他这一笑,引得周围妖族也尽皆发笑。 鸡鸣犬吠,虎啸狼嚎,哪怕那些好学神族,用妖力维持人形的妖怪发出的声音,也足够使人“振聋发聩”。整个场面不可谓不热闹,不惊悚。 “烦死了!” 君湘被吵得头昏脑涨,下意识祭出她的“九龙九凤鞭”就朝一旁甩去,瞬间五个妖族平民魂飞魄散。 君琰拦之不及,眼睁睁地看她一鞭子让两人陷入最糟糕的境地。 鞭子落地,君湘愣愣的,也许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低下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看着这一幕,貘岚终于收起假笑,那张冷峻的脸配上凌厉的眼神,这才是真正的妖皇。只是他那唇角勾起的一抹笑,让君琰明白,这件事原本就是个圈套,也终不会善了。 他捏了捏拳,决定最后再低一次头。 “陛下!”他拱手道,“实不瞒陛下,我兄妹两个擅闯妖界,实是因担忧我阿姐雪幽帝姬。昨日饕餮破印而出,我和阿姐前往北荒探查,因被饕餮偷袭,我两个不敌,还让阿姐被抓走,如今生死不明,烦请陛下知我兄妹之心,通融此番,此情君琰感念于怀,他日必报!” “哦~是呢,本王就说呢,这高高在上的天界太子和帝姬怎会纡尊降贵,来我这阴搓搓,不干不净的妖界呢,原是为了雪幽帝姬。太子殿下和潇湘帝姬念姐之心,寻姐之切,固然感人。可是太子啊,你这妹子在我妖界无故害我妖族五条无辜性命,这么多同族看着,你要本王如何通融?” “家妹固然有错,陛下想要如何?” “本王要如何,你兄妹二人敢应吗?能做主吗?” 君琰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也明白,不能继续再让事情继续恶化下去了。如今天族和魔族大战不起,小闹不断,再惹上妖族,魔族非趁势发难不可。天族再厉害,也顶不住两面作战。 “好!”他无奈道,“本殿留在此处,让家妹回去禀请父帝母神,陛下觉得如何?” “唉——这样也不错,不过……” 他还想如何?不知这位妖王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君琰只得暗暗警惕。 “本王知道帝姬方才也非有意。本王也不是不通情理。既然太子殿下和潇湘帝姬是为雪幽帝姬而来,那饕餮也着实可恶,本王也可以给太子殿下一个通融。” 君琰心中不解,焦躁的等他把话说完。 “本王可以暂缓追究潇湘帝姬害我族类之事,也可以下一道旨,让太子殿下自由在妖界行走,寻找饕餮和雪幽帝姬。” 君琰心想,他不会这么好心,肯定有条件。 “本王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是想潇湘帝姬对我妖界误解这么深,许是之前从未踏足过我妖界,对我妖族没有仔细了解之故,便想多出这几日,尝试着让帝姬对我妖族有所改观。” 想让君湘做人质?他想拿捏君湘?君琰快速回头瞟了一眼。 这丫头看着是个省心的? 嗯,眼泪的确是个好东西! 正愁甩不掉她呢,君琰赶忙说道:“好啊!” 貘岚都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后说道:“太子殿下放心,本王必会好好照顾帝姬,绝不——” “客气什么?”君琰摆摆手,“她任性得很,若再闹出什么事,陛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别因她是天界帝姬就归咎于天界就行!” 咦,这跟预想的不太对! 貘岚还要再说什么,君琰忙把君湘从身后拉过来推到他面前。 “湘儿,你犯了大错了,在这里待几日,好好反思。等我找到阿姐,我再回天宫请父帝母神带你回天宫,在这不许闹性子啊!” 无视貘岚半张的嘴,君琰一闪身就溜了,临走最后一句话是—— “不需陛下下旨,只要陛下不亲拦本殿,这妖界,本殿就能自由行走!” “哼哼,自大的傻子!” 君琰万万想不到,就在他走了之后,那低着头还抹着泪的他妹妹,立刻扬起了一张堪比太阳般灿烂的小脸。 “陛下有礼了!” 她娇娇做了个福礼。 貘兰那高耸墨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嗯,走吧!”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带着他的“人质”回妖宫去。轻轻挥挥手,整条集市从上空开始撕裂,一点点化成飞灰。 一行人走出十余步时,身后的集市,包括集市里的妖和物,再也看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啊,湘湘,你来了!” 到了妖宫门口,一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男子紧紧抱住了君湘,他和妖王面庞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相比妖王,少许多威严,多许多可爱。 君湘同样以极大的热情回抱他。 “是啊,我来了,我说话算数吧!” “算数算数!” 男子松开君湘,忙不迭的点头,然后看着妖皇大叫道:“王兄我太爱你了,谢谢你帮弟弟把你弟媳带回来,王兄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们准备婚礼?” “婚礼?哼!”妖王冷笑,“你想得美!你让你哥我使计去骗那天界太子的事最好不被揭发,要让天帝天后知道你敢肖想他们的女儿,不把妖族灭了都没完!” 君湘替自己的爱人辩解:“谁说貘奇肖想我,分明是我肖想他!” 妖王一个白眼扔过去,“话说的好!真有胆子就别耍滑啊,真有胆子,你就光明正大的和你父帝母神说要嫁给他啊。你俩就会跟我耍嘴皮子,有个屁用?” “怎么没用?”貘奇叫道,“你是我哥!” 妖王摇头叹气,“是!谁让我是你这祖宗的哥!” 把那黏黏!腻腻的小两口打发走,貘岚进入宫殿内室,随他进入的是个一身着黑,铁锈似的的侍卫。 “我们妖界种族繁杂,不安分者随处可见,那天界太子不是‘武冠八荒’嘛,你知道接下去怎么做吧?” “是!” 那“铁柱”沉应一声,下去了。 貘岚却知道,这家伙看着像木头,实则却是世间少有的黑狐所化。外表沉闷,内里奸诈。若不知的很容易被他外表所骗,幸亏这人对他是绝对忠诚。 冷冷的看着“铁柱”背影消失,他坐回案桌前以手臂拄着脑袋闭眼沉思。 却没人看得见,他闭上眼睛的那刻,他的魂魄仿佛幽灵一样离开身体,飘飘荡荡的向着藏书阁去。 你侬我侬恩爱长,抵不过现实无常 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漫步妖宫御花园中,百花皆成背景,两人偶尔的目光交视,像奶糖一样,甜蜜又美好。 貘奇微笑着不知说些什么,引得君湘笑得花枝乱颤。 忽听貘奇改个亲密话题,说道:“听说你阿姐雪幽帝姬被凶兽饕餮掳走了?” 君湘笑道:“你这消息挺灵通的!” 貘奇漫不经意的说:“呵呵,昨日有侍卫报给王兄时,我刚巧路过,听了一耳朵!” 君湘也毫不在意的说:“没事,我父帝母神都不担心呢,我瞎担心个什么劲?” 貘奇抚了抚她的鬓角,“你父帝母神自有大事要忙,总不能只顾你阿姐,你兄长不就很担心嘛,不然哪能让我们钻了空子。” 君湘忙对他的话表示不赞同,“唉,可不是这样说。我告诉你,父帝母神表面看起来对阿姐满不在乎的,可实际上,我和君琰都比不过阿姐在父帝母神心里的位置。你不知道,在许久以前……” 君湘没有注意,貘奇的脸上的笑容已不知何时消失。 “你也说是许久以前了,现在呢?有你哥和你这双亲儿女在身侧,她一个义女……” “闭嘴!她一个义女怎么了,她一日是我阿姐,就终生是我阿姐!……还有,貘奇,你求着拜着要我来你们妖界,就是问我阿姐的事的?” 这不是君湘第一次恼怒貘奇,但这是她第一次因谈论自家阿姐恼怒自己的心上人。 看着君湘面上的怒意,貘奇知道自己的问题偏出界了,女友准备发火了,他忙做出一个体贴男友的样子来安抚她。 “不不不,你这是什么话。她是你阿姐,我以为你忧心她嘛,才想着问问,若饕餮真将你阿姐藏在妖界,我也让王兄帮忙找找嘛!” 君湘知道两人许久不见,这番见面还是暗下耍了手段才有的,她不想浪费哪怕一丁点的时间去跟自己的心上人闹别扭。 “行,你有这份心也不错,也不用妖王陛下帮手,我父帝曾在阿姐身上下过禁制的,阿姐是生是死他知道的一清二楚,现在他都没慌,说明阿姐还没事。再说了,我表兄昨日就一路跟踪着妖兽呢,有事的话,他早有消息了。” 貘奇惊讶道:“你表兄?你何时冒出来一个表兄?” “什么叫‘冒’?”君湘不满的瞪他一眼后,也温声和他解释,“是我伯父的儿子,出世不久就被我伯父托我父帝母神送到西天梵陀处修行了,不知为何这次他去了北荒,还和我哥一起击退了饕餮。” “哦!”貘奇寻思一阵,点点头,“听说过,你那伯父就是上任的天界之主,后被称‘青王’的那位吧?” “是啊,”君湘点点头,有些伤感,“听母神说,伯母还在时,和伯父恩爱有加,夫妻两个是四界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伯母难产魂归浑沌后,伯父弃了帝位,还舍了亲子,画地为牢千年之载,这份真情实在动人心弦。” “嗯,你伯父是个痴情种子!”貘奇点点头,又笑道,“你这侄女是不是就随了他?” 君湘佯装打他,“去你的!你哪日去了,我可不会像伯父那样为你守孝。死了就死了嘛,换个就好啦!” “啊!君湘,你竟是这样的?” 貘奇学他曾经在凡间看到那些被男人抛弃的女孩的样子,抹那不存在的眼泪。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冷漠?” 君湘笑嘻嘻的看着他装。 看君湘不配合,一会儿貘奇自己就没劲了,搂着君湘的腰就往怀里压。 “喂,干嘛?” 君湘猝不及防被他抓到腰间痒肉,笑出了声。 “听着啊君湘,我以你未来夫君的名义只说一遍,哪日我真死了,你这傻瓜,就忘了我吧!” 君湘愤然从他怀里脱出,一巴掌狠拍他脸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貘奇被打的脸上一疼,脑袋一懵。 “噢,我说你知道你兄长——你亲哥哥会去哪找你阿姐吗?” 君湘翻了个白眼,无所谓的说道:“不管他,他娘胎里带出来的好动的毛病,到处窜窜就没事了。” “呵!” 貘奇笑笑,他知道自己过关了。 君湘也没再纠缠那句话。 “好了,不说别的。谈谈咱俩,你想怎么办?” 说到这个问题,就像戳到了貘奇的肺管。 “不是我想怎么办啊,尊贵的潇湘帝姬。你神族现今如日中天,哪里将我们妖族看在眼里?是你——神族之主的掌上明珠,潇湘帝姬,你想怎么办?” 君湘倒是不意外他的态度。 “你不是说想让你王兄帮我们举办婚礼吗?” 貘奇耸耸肩,两手一摊。 “你看到了,王兄不敢答应!” “胆小鬼!” 貘奇可不想他的兄长被未来的弟媳误会,更不想自己在未来媳妇嘴里是这个印象,忙不迭的解释道:“哎哎,这可不是胆不胆小的问题,湘湘,为了你,我甘愿脱离妖族,可要是这样你父帝母神能认可我们也好啊。怕就怕,他们不仅最后会拆散我们两个,还要对妖族发难,湘湘,我怎么都无所谓的,可是王兄,他是妖族之主,他要对万千妖族负责的。湘湘,我不能那么自私。” 知道心上人对自己的态度,君湘自然心里有了底,也将自己心里话和盘托出。 她“噗嗤”笑道:“傻瓜,我也没想要你怎样。知不知道,在你送我花灯之前,我就已经把心放你身上了。潇湘帝姬这个身份对我而言,只是表明我是天帝天后的女儿而已,如果它阻碍我追求幸福,我不介意舍弃它。” 她语气一顿,有几分惆怅,“但是,抛开身份,貘奇,每一个女孩子都希望她的婚姻可以得到父母的认可和祝福的。” “我知道,湘湘,我知道!” 貘奇将她抱进怀里,目光向着远方,显得万分迷茫。 两人身份所隔,不是简简单单的种族问题,他们都明白,可是谁也不曾说出口。这情爱滋味那么甜美,他们也只得充聋作哑,哪怕这偷来的一时欢愉,都是赚到的。 他看不到他怀中娇娇女孩的表情,也就看不到他心爱姑娘的那双灵动大眼中盘旋的算计。 两心相依情切切,此世今生意浓浓 北天门处,守门神将拦住一个陌生面孔——那人怀里还横抱着一个不知死活的……好像是个姑娘。 那人看着很是急切,又被他们阻拦,若不是抱着那姑娘不方便,只怕都要硬闯天门,因此神将们对他防备更甚。 两厢争执下,那人怒斥道:“不认得我,还不认得她吗?” 他放松了些对怀里人的禁锢,神将们这才看清他抱的是谁。 “雪幽帝姬!” “还不让开?” 早在太子殿下回宫那日,雪幽帝姬被妖兽掳走的消息就在天宫传遍了,更不要说这都过去几天了,众都以为雪幽帝姬凶多吉少,被那好吞魂魄的上古妖兽给害了。 可天帝去了北荒一趟回来没说什么,天后也不吭声,太子殿下、潇湘帝姬、太常将军和乐清将军都去了下界寻找,既不见回来,也没有消息。 因此众神都是私下议论,明面上什么也不敢说。 他们也听那日跟随太子和雪幽帝姬一起去北荒寻找饕餮的太子亲卫说,雪幽帝姬被妖兽掳走后,一男子跟踪去了。 不知是不是他?神将们心里疑惑着,也不再犹豫,让开道路。 “带我去帝姬寝殿,帝姬伤重,快去请神医!” 他进了天门,毫不客气十分自然吩咐神将做事。 不知他是什么人,敢大胆指挥神将,可现在他怀里确实抱着他们的雪幽帝姬。 一个官衔高些的,吩咐一个属下去禀报天帝,一个去找神医。他则带着两个手下亲为那人带路去君凌的寝殿。 君烨几乎是刚把君凌在床上放置好,天帝就到了。 “凌儿!” 看着床上君凌痛苦的面庞,他显得十分痛心。他想伸手去摸摸君凌的面颊,猝一伸手,不知为何,又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 君烨却不理他,甚至看也不看他,在他眼中,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姑娘。 倒是天帝先和他搭话。 “你是……烨儿?” 君烨只是点点头,目光依然牢牢锁在君凌身上。 天帝上下打量他一番,欣慰道:“你长大了!” 这并不是一个期望得到回答的问题,它只是一个感叹。 但是君烨却能回答它,“我长大了便能履行一千年的婚约吗?” 天帝一笑,“自然可以!” 君烨这才正式面见天帝,他结结实实的行了个大礼,跪伏在地,道:“儿婿拜见岳丈!” 他不唤天帝,也不叫叔父,他不自称侄儿,也不自称儿臣,他唤天帝岳丈,他也只称自己儿婿。 天帝看向床榻,他明了,这小子是在告诉他: 他,只是为她而来! 天帝把他扶起,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天后来了,身后跟着两位女神医。 “用最好的药,缺什么尽管来找本后!” 她在门口看了君凌一眼,对女神医吩咐这一句,转身又走了。 她的遣华宫距君凌的云琼宫可不近,也不知她是从何处听到君凌回来的消息过来的,只是她过来这一趟好像也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天后前脚走,天帝跟身边众侍表明了君烨的身份后,后脚也跟了上去。 他这样对众仙侍这样介绍君烨:“此乃雪幽帝姬未婚夫婿,你们只管唤‘大殿下’!” 雪幽帝姬乃天界公主,公主夫婿的称呼是公主爷,众仙侍无论如何也不懂得这“大殿下”的称呼是从何来。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将天帝的意思传给众神。 女神医们在里面帮君凌包扎,君烨在宫门外面等着。 他直直的盯着那门,好像能透过它看到里面那人似的。那呆愣愣的劲儿,一点也不看不出在北荒和饕餮缠斗时的灵巧,或在妖界毫不留情灭杀赤炼炎兽的狠辣。 不一会儿,在侍女们打开宫门那一刹,他就钻了进去。 “大殿下!” 两个女神医还在君凌床前。 “说!” 君烨知道是在等他。 “帝姬背部的伤臣等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体内妖毒也已祛除干净。只是……帝姬强失一滴心头血,身体和修为皆大损,只能待日后好生调养。臣等只能为帝姬调配些养息的药……” “我知道了,去吧!” “是!” 君烨右手温柔的抚摸着他未婚妻脸庞,许是神医给她喂了什么止痛安神的药,君凌紧皱的眉眼此时已放松下来。她就这样安静且平和的躺在这里,像一朵沉于白昼,只待最黑暗时刻才会绽放无限光彩的优昙花。 而君烨那只自然垂落的左手,此时却是鲜血淋漓,他体内的恨与怒硬生生让他将手掌攥出了血。 他不知道,背部被活生生扯掉一块皮肉是怎样的疼痛,更不知道在忍受剧痛的情况下,还要被取心头血,这姑娘那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这样,他将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受痛却不以身代之的悲伤,转为对自己的恨,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些进洞去救她;转为对父亲的怒,怒父亲为何不早日告知他她的存在。 君凌啊,他的凌儿! 这是往后要与他相伴一生的姑娘啊! 这是他要用余生来保护和珍爱的女人啊! 君烨以性命发誓,从今往后,但凡有他一日,谁也休想伤害他的姑娘! 不眠不休蹲守四日本没有什么,可提心吊胆、忧心如焚四日,饶是君烨天生神体,也着实吃不消。 他却固执的赖在君凌身边不愿离开。 于是,等君凌醒来时,最先看到身边那一张放大的俊脸。 身上的舒适和周围的布置让她知道,她已经脱险了,而且她还回到天宫,她不认识这人,却不妨想,是否是他救了自己。 鬼使神差的,君凌抚上他的脸颊。两人皮肤接触的那一刹那,君凌就感觉心头一软,她神识中的那束光亮越发明亮,照的她全身都是暖洋洋的。 她并不知道自己幼时就定了亲,她更不知道这个如此大胆竟敢趴在自己床边熟睡的男子是谁,只是很明显的能感觉到这人和自己必然有着某种紧密联系,因为她这个素来被众神成称为冷面冷情的帝姬,竟会不由自主下意识的去亲近他。 可等她回过神来,便意识到她的行为十分不妥,当即就要收回手来,却不想被人拦住了——方才还在熟睡的男子已经醒来,握住她的手腕,然后两手拢起将她的手拢在手心中。 “凌儿,你可能感觉到我?” 他轻轻的问,生怕惊了面前佳人。 君凌也并未强制把手收回,只摇了摇头,“我不知你是谁?” 君烨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名君烨,是我父和你父母在你我儿时为你定下的未婚夫婿!” 君凌神色略显慌乱,“父……父帝母神从未说起过?” 说着便知羞涩,要把手抽出。 君烨也不勉强她,任她把手抽离,只道:“我也是才知!” 君凌闪躲般的躲避君烨那灼热目光,思之一二,就要起身。 君烨赶紧去拦她,“你身上的伤才包扎好,不要动,需要什么告诉我!” “我,我要去拜见父帝和母神!” “昨日他们来过,你父帝嘱托要你好生养伤!” 君凌盯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想他并没有理由糊弄她,也就顺着他后托的力量又躺了回去。 “君凌,君琰,君湘,君——烨,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你父……又是谁?” 被心头那份柔软所麻痹,她竟如此大意,这才想起这些重要问题。 “凌儿这般聪慧,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 “好,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君烨顺从的点头,“我乃前天界之主,现今青王之子,与你来论,你可唤我一声表兄。不过,我更喜欢婚后凌儿你唤我‘夫君’!” “混账!” 前面两句话说得好好的,可最后一句……君凌听完便恼羞成怒,抬掌就要打他。 那玩笑似的一巴掌,对君烨来说一点无碍。君烨也无所谓的受了未婚妻这一下。 “打我没事,仔细牵扯着你伤口!” “不劳你操心!” “你我往后要相伴余生,你是我妻,我是你夫,凌儿,我不操心你,你要我去操心谁?” 君凌气噎,这人看着那张脸老实巴交的,怎么说话如此……如此无赖! “只要你不在我面前说那种混账话,我自然不和你动怒,也就扯不到伤口了。” “是我不对——” “还有,我还未从父帝母神口中证实此……这门亲事,你不要说些有的没的。” “好,等你伤好些,我陪你一起去拜见岳丈岳母。不过你我神侣天定,便是不需任何人证实,它也存在。” “你没完没了?还说!” 什么岳丈岳母,这人! 君凌气不过,瞪他一眼。 君烨赶紧举手投降,“不说了!你安心修养,要早日好起来!” 知他好意,君凌点点头。 那边,侍女端来一碗,说是神医给帝姬开的养息之药。 君烨想要喂她,被她觑了一眼,手就不敢动作了,君凌半坐起,端起那碗药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 等侍女收碗出去,君凌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哪里来的孩子?你是我的妻子!” 又来了!君凌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你出去,我要休息!” “我守着你!” “不用!” “我用!不守着你,我心里不踏实。” “……” 君凌翻个身脸冲里面,再不想看他。 没一会儿,她感到自己后背一阵温热气息靠近。 “凌儿,你伤了四天,我也守了四天。” “凌儿,我也想休息。” “凌儿,能让我半张床吗?” 他的话也只是陈述事实和问问题,可君凌却莫名其妙湿了眼眶。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身子向床里挪了许多。 “好了!” 她身后的人轻轻说。 君凌闭上了眼,她身后的温热并不让她感到陌生,许是女神医给配的药中有安神之物,君凌很快再次陷入梦乡。 而君烨,不知何时将君凌身体小心翼翼翻转了过来,避着她的伤口,将她抱进怀中,宛如双生相拥而眠。 君凌梦中忧君琰,君烨妖界救君湘 “琰儿,琰儿——” 一觉三日后,君凌好像陷入某种噩梦中,急促的呼吸着,双手攥拳,身体紧绷,闭着眼睛不断的呼唤着君琰的名字。 从君凌一有动静开始,君烨就醒了。 他试图用轻轻拍打来安抚她。 他告诉她,“君琰无事,我在这!” 但都无济于事。 君凌迷茫的睁开眼睛,里面早已蓄满泪水。 “我梦见琰儿了!” 琰儿?君琰? 没错,这天界也只有那一个琰儿。 君烨从小到大也只见过君琰一面,对,没错,就是北荒他们并肩作战那一回。 他那时去的晚,不知道君凌伤重是为君琰挡的枪,只是君凌梦中仍念着他,让君烨隐隐感觉不爽,但他也从君凌的泪水中得知,那个君琰必然在君凌心中占着不小的位置。 顶着君凌悲伤和期待的目光中,他仍然坚持说道:“你休息,在这里哪也不要去。我去找他!” “我伤已好……” 君烨已然起身,却在这时倏然转过来头,君凌是不知这温和的人怎么也有这样迫人的目光,竟不觉说着说着自动消音。 君烨收回表达不满的视线,低下身子,安抚的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凌儿,只要你莫让我担心,我会将你想要的一切奉至你面前。安心,我会把君琰找来!” 君凌默然不语,她对君烨的话一点也不怀疑,只是她阻拦不住自己心头的忧虑。 君烨在仙侍的带领下去了天帝的明华殿,却并没有见到天帝。 “陛下许在天后宫中,可要小仙为大殿下引路去遣华……” “不必了!” 君烨摇摇头,抬手唤出他的“斩魂”来,君烨松开手,那炳斩魂剑通体散着红光,漂浮在他身前。 “去找他!”他说。 听到这句,仙侍以为他说话反悔了,正要去前面再引路,准备带他去遣华宫。 这刚抬脚,就见那黑黢黢一把大剑,身形一转,剑尖朝前,拉着一道红色尾巴,转瞬消失不见。 与它一块的,还有坠在那剑柄上的君烨。 直到好一会儿后,仙侍才回过神来,拍拍自己僵硬的两颊,心道:日后再为这位大殿下引路,他绝不走在前面。 这边仙侍看那场景也只是让他惊了下,可在南天门守门神将那里,就只有吓了。 任谁看着一把剑直戳戳的向自己袭的哪有不恐惧的。可等他们飞身躲过去,天门洞开,再回过头去,那剑已无影无踪。 “我刚隐约看到,那把剑和太子殿下的灭魔很像啊!” 被一把剑搞得这么狼狈,神将们都觉得自己憋屈,可是又不能跟一把剑去计较,再说他们也追不上啊。 于是想来想去,一很显青涩的神将给自己想了这么个找补的理由。 “多嘴!”一年长,有些威严的神将呵斥道,又问其他的同事,“什么灭魔不灭魔,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其余神将赶紧纷纷摇头,“什么都没看到!” 他说道:“那就是!身为门将要有自觉,站好岗不让妖魔鬼怪从这道门里进去,就是我们的自觉。至于什么东西出去,跟我们有关系吗?” “没有!”摇头神将们齐声作答。 年长神将又问青涩神将,“和你有关系吗?” 青涩神将愣了下,赶忙摇头,“没有!” “那就站好你的位置!” 三言两语过后,青涩神将垂着头,再抬头时,他已然恢复了雕塑般的表情。 当然,这个小插曲由君烨引起,却是跟他无关。 他想的只是通过“斩魂”尽快找到“灭魔”,他也能尽快找到君琰,让君凌安心。 至于为什么君烨能笃定自己通过两炳剑就能找到君琰,这就要说说这两柄剑的故事了。 相传上古时期,伏羲成立天界,加冕为天帝那日,魔神渡也赶着这天创了魔界,自称魔帝。 可能是为了庆贺这方世界两帝同生,混沌中不知哪位大尊佬给他们送来一件“贺礼”—— 一块从天而降,险些把刚成立的天界给掀翻的……石头! 翌日,为了争夺这个“天降之物”,才成立的天界和魔界拉开了上万年争斗的序幕。 打着打着,之间便成了天生的死敌,至于最初开战的理由…… 呵,不是天生死敌嘛,哪需要什么理? 就这样,在第一场大战爆发后的三千年后的某一天,君祖把那块石头搬回家,扬言要用它打造出两把剑时,还被所有神仙奚落他是“费王八劲,想用一块破石头造神兵”的痴心妄想。 君祖懒得搭理他们,他生就是一个冶铁炼器的痴者。 在外面神仙们的嘲讽声中,他用小锤一点点敲掉石头的棱棱角角。 在外面战的昏天暗地时,他在炼器房中,挥着大铁锤对着石头不断捶打。 在外面偃息妖族趁机崛起时,他的剑几近成型,他像塑造一个完美爱人和一个妖娆情人般细细整饬两把剑。 在伏羲和九大神君不惜以命封印九大妖兽,魔族趁势发难时,“斩魂”“灭魔”就此而成。 数万妖魔为两柄剑的“处女战”献出生命,并用他们的滚烫烫的热血为两位“美人”上色。 “斩魂”“灭魔”一战成名,君祖也借此成为群龙无首的天界新任天帝。 两柄剑传下来,“斩魂”在青王一脉被传给君烨,“灭魔”在天帝一脉被传给君琰。 两柄剑本体为一,又同时出世,自然有某种紧密联系。 西方梵陀与他讲往事时,不意提过这一句,君烨却是牢牢记住了。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君烨找到君琰时,他正在一个大黑森林里揍一只狐妖揍得飞起。 想是君琰只想教训那虎妖,并没有灭了他的意思,一招一式都带着戏耍之意。 看他玩得高兴,君烨也不急,收了“斩魂”,身体往不远的一棵大树上一靠,抱起双臂来围观。 到是君琰看到他,眼睛一亮,很快结束战斗,他愤愤的把那落败的虎妖踢昏到一旁,飞身到君烨面前。 “兄长,阿姐……” “她在天宫,修养!” 闻言,君琰长长舒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背上少了那么大一块肉,心头硬生生逼出一滴血,那叫没事吗? 君烨直接瞪他一眼。 君琰到是没看到那一眼,他半垂着头,此时此刻心里全是安慰和庆幸—— 安慰给自己,庆幸给他阿姐。 “兄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君琰问道。 他自从进了这座破森林,就被困在这,至今已整整七天。他曾听说人间有一种冤魂能制作一种叫“鬼打墙”的东西,据说那玩意就像迷宫一样,冤魂可以用它围困人类。 可他是神,神哪能被什么“鬼打墙”困住? 可他就被困住了。 他可以看到这个森林的尽头,可任凭他怎么努力,就是走不出去。 他感觉困住他的这东西和“鬼打墙”很像,但不知弄出这个东西的“鬼”,是个什么玩意。 不过他在这里边也不无聊。这几天,每天都有不下五个修为不错的妖物进来陪他练手解闷。若不是因为这个,他哪能熬得了七天。 “是‘斩魂’带我来的。好了,你既在这没事,就回去!” “兄长先!” 这位神通广大的兄长既然能找到他,说不定也能带他出去。 君琰充满了乐观。 可事实证明,他高兴得太早了。 而且,他这位兄长耐性还不如他好。 等围着森林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走不出去,君烨的怒火很快被激起。 途中遇到一只豺狼妖,被他毫不留情的一掌给送上了西天。 等到耐心彻底被磨没,他再次召唤出斩魂,将它置于身前,双手抬到胸前,利索潇洒的来回翻转,将一个破咒印施于剑上,然后剑尖对前,紧握着剑柄向前甩去。 稍顷,“嘭”的一声—— 是结界碎掉的声音。 君烨抬抬手,召唤回斩魂。再没有任何阻挡,兄弟两个飞身出了森林。 看君烨捏诀就要上天去,君琰忙道:“兄长,等等!” 君烨停下动作,回头疑惑的看他。 君琰解释道:“几天前,君湘和我一块出来找阿姐,因在妖界惹了麻烦,君湘被妖王带去妖宫了。” “你的意思是?” “我?我没意思。妖王到有意思,他想压着君湘和父帝谈条件!” “那就谈去!” 君烨表示,他又不是他的父帝,跟他说有什么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现在你跟我回天宫,你想早些救她,就赶紧回去找你的父帝。” 君烨心道:我管你君琰君湘,我就想赶紧去陪着我的爱妻,愿谈愿打,只要不碍我和我媳妇的事,随你们去。 君琰想了会儿,最后摇了摇头,“兄长,我不能把君湘丢在那自己回去,那妖王想要‘质子’,我去,我去把君湘换出来,兄长,你先带她回去。” 君烨心中愤怒,却没法发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前面带路! “啊?” 他足够跳脱了,没想到他哥这脑回路比他转的还快。君琰一下子没反应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去妖宫!找君湘!” 君凌忧心的是君琰,又不是君湘,带不回君琰,他不白来这一趟。 君烨表面平静,心里已然泛起波涛。他答应过他的爱妻的事,谁也不能让他爽约。 可君琰知道妖都在哪,却不知妖宫在哪。这时,他想起那只被他踢昏的虎妖。 让君烨等着,他飞身去把虎妖拎了出来。 被像个废物一样扔到地上时,虎妖醒了。 君琰对他说道:“带我们去妖宫,就饶你一命!” 虎妖紧忙点头,“是是!” 斩魂灭魔斗虎妖,君烨君琰起冲突 等虎妖把兄弟两个领到了妖宫门口,君琰也信守承诺放了他。 君烨想直接闯进妖宫把君湘抢出来,被君琰拦下了,“兄长,这妖王也是个通情理的,这次也确实是君湘惹了祸,神妖两族互不相犯也有万年之久,没必要现在撕破脸!” 说着,君琰就命守门妖卫去通禀妖王了。 君烨虽说是神族皇室正统,却不想了解他们那些族啊界啊的弯弯绕绕,不过君凌虽只是天山雪莲所化,但是这一千年过去,她是真把天宫当自己家,把神族当成自己族类来保护,所以君烨不能不顾及她。也就压住自己的不耐在门口和君琰一起等着。 没一会儿,妖王貘岚脚下生风亲自来迎他们了。 君琰上前去跟他客套。 君烨却是原地不动,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貘岚紧随的一个侍卫身边。 这边客套话结束,貘岚要引君琰君烨进宫,君琰刚要回头招呼他兄长,就见他那兄长唤出“斩魂”,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貘岚身后一身黑的一个侍卫冲去。 那侍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快速避开君烨充满杀机的一剑,唤出他的法器——一根药杵,和君烨战成一团。 貘岚身后侍卫想上前助战,被貘岚拦住了。他面容仍保持着面对君琰的微笑,目光紧盯战局,随着两人越打越烈,眼神越来越深邃。 君琰虽不了解自己这位兄长,也知他绝不是肆意胡闹的,想着他连招呼都不打就上去和那个侍卫干仗,必然是和那个侍卫有过节。 只是看着君烨和那个侍卫斗得有来有回时,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那边处在战斗中心的君烨也很焦躁,外人看着他和这黑狐妖势均力敌,只有他知道,他自己拼尽了全力,这黑狐妖还游刃有余呢,可按理说,他和这黑狐妖的修为本该是不相上下的,谁知百年不见,他妖力竟如此霸道强劲。 “君烨,把灭魔给我!” 将将避开黑狐妖的一记杀招,君烨忙冲君琰喊道。 君琰不知他想干什么,倒也是二话不说,唤出灭魔给他扔了过去。 君烨自然不会两手使剑,他将两柄剑合至一处,以神力控剑,虽不如亲手执剑顺手,反而将两件神器的威力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没有和君烨贴身近战的优势,黑狐妖法力再强劲在两柄剑的追击下也荡然无存,他狼狈的躲闪几下,向宫外逃跑了。 君烨还要再追,被君琰喊了一嗓子,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唤回两剑,落在君琰身旁,把灭魔还给君琰,又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不苟言笑的模样。 “刚听见太子殿下唤这位……‘兄长’?” 貘岚笑着问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那笑不达眼底。 也是,他们来这可说是有求于人,他这兄长还没进人家门,就先把人家侍卫给打跑了,终了还一句解释都没有,搁谁谁会舒服? 君琰其实也在等他兄长的解释,不过看他兄长这神情,想必没觉得有什么可以和他说的,或者觉得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 不管哪个,而且就算真是君烨随性胡闹,不说君烨三番两次的救他,就凭他是他神族的,妖王要怪罪,君琰只会先想解决办法,而不是当场怪罪他。 君琰说道:“是!是本殿兄长——我天界青王之子!” 君烨淡淡接着说道:“少说了,我还是天界雪幽帝姬的未婚夫婿,你父帝让他们唤我‘大殿下’!” “你说什么?” 君烨的话一出口,君琰的反应比妖王还大。 这一尖嗓子,惹得在场人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君琰却不管不顾的抓着君烨的手臂质问道:“她什么时候和你订婚的?” 君烨不喜的把他手从自己手臂上打开,回道:“儿时!” “胡说,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 “……” 君琰嗫嚅着嘴唇,再说不出话来。 他随身一闪,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他不信他,他要回去亲自找阿姐问个明白! 君琰回去了,他承诺他爱妻的事完成了,他还在这干嘛,君烨一闪身,化成一道金光紧随前面那道金光而去。 妖王貘岚看着两道金光一前一后消失在天空,不由得勾起唇角。 转身回宫时,又想到他宫里的那个天界帝姬,笑容更大了。 南天门处,守门神将只看见两道金光一前一后飞进天门,等他们想起阻拦时,影都没了。 “这……跟我们有关系吗?” 先前那个被年长神将斥责过的青涩神将怯怯说道。 众神将皆看着宫内金光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四界之中,众所周知的,除了天界的天帝和太子,再无其他生灵灵体是金色。 而天帝和太子是这天界现在的主和未来的主,他们哪有权力管,所以,这还是和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是守门将,而已! 还没到云琼宫,君琰已急不可耐的“阿姐,阿姐”的叫起来。 “你别吵!她养伤期间,需要安静。” 君烨在身后怒斥他。 君琰憋着气,住了口,理也不理宫门外想要阻拦的侍女,一把推开宫门,闯了进去。 此时的君凌正在沐浴。说是沐浴也不尽然,因为她属性就是水,而她寝宫池子里的冰水是她的生命之源。所以,她每次沐浴相当于在拯救自己性命。 君凌的云琼宫远离天帝天后主宫殿,位于天宫西南角处。 把她放在这里,绝不是因为天帝天后早先像现在一样,对她感情不好,眼不见心不烦。 而是君凌原身乃是天山晶莲,属性为水,哪怕当初青王损耗一半修为救活了她,她神魂也不稳定,必须要时不时泡在天山的冰水中,稳定魂魄保性命。 这本是直接把她再扔回天山就能做到的最简单的方法。可她幼时,天帝天后爱之深切,为了将她留在身边,夫妻两个不惜耗费大量神力,从天山到天宫引了一道沟渠,专门运输天山冰水,就是为了她在天宫也可以日日享受天山冰水浴。 为了不让沟渠被其他神仙仙侍误触,这道沟渠在天宫的出口被设置在了天宫最偏僻的西南角云琼宫。所以她的寝宫也就安置在了这。 幼时为了陪她,天后也常住云琼宫,等她两百岁时,天后有了君琰君湘,才搬去她原来的寝宫。 这一趟出去几乎要了她半条命,救治她时,神医也只是用冰水帮她擦了擦身体。在君烨一走,她就想去找天帝禀报这趟下界之行,神魂的刺痛让她赶紧把自己没进冰水里。 一般来说,她在宫里没事时,都会在冰水里泡着,因她陪着君琰长大,长大后君琰对她也没什么男女大防,哪怕她在泡冰水时也会不管不顾的闯进来,可君琰可以不在意,她却不能。所以,她养成穿着衣服泡冰水的习惯。 但是,她这次伤了,还伤得很重,她带着伤泡冰水,冰水能助她修复身体,可是她带着伤,穿着衣服泡冰水,那就很难受了。 所以这次她是脱了衣服的,而且,闭着眼睛,全身沉浸在冰水中的她根本没听到宫门开关的声音和兄弟两个的脚步声。也因此,君琰这次闯进来看到的,是一个躺在池底的,全裸的她。 君琰愣在原地。 紧随其后的君烨,更是黑了脸。 “出去!” 他大叫一声,掌上运气神力就向君琰攻去,哪知君琰呆呆愣愣,等他的掌快到他身前时,君琰的身体才下意识做出反应。 可到底晚了,两掌相对,君琰灵力调动不及,被打的倒退数步,一口金色液体从口中喷出。 “琰儿!” 君烨身后,君凌带着哭腔唤道。 君烨再也不敢转身。 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只裹了件外罩,君凌就从池中出来,奔到君琰面前,小心翼翼不敢碰她,“怎么样,琰儿,告诉我,你怎么样了?……紫馨,紫怡,找神医来,快去!” 这点伤君琰一点也不放在心里,只是心头的慌张闷痛让他不得释怀,他一把将君凌抱进怀中,“阿姐,你说,你没有和兄长定亲。你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可能定亲呢,而且,而且,你是我阿姐,他是我兄长,你们也是兄妹啊,怎么能定亲呢?阿姐……” 君琰的手臂把她勒的很紧,君凌忍着背上的伤痛,抿起唇角。 君烨看见了君凌的隐忍,正要上前分开两人,就见君凌带着恨意的一眼扫过来,他再也不敢动了。 他低下头,心中酸涩不已,他怎么忍受得了自己的妻子会恨自己呢? 好半天,听不到君凌的回答,君琰心头慌张转为怒火,他推开君凌,双手紧紧扣住她两臂,压抑着怒气,低沉着声音道:“告诉我,阿姐,你和兄长的定亲是不存在!” 君凌慢慢垂下头去,用风一吹就能消散的低小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我,我也要去问父帝母神……” “你想嫁给他吗?”君琰迫不及待的问。 “我不知道,我,我听父帝母神的……” 君琰拉着她一只手臂,就往外走,“现在就去找父帝母神问清楚!” “琰儿,等等,等等……” 君凌试图唤住他。 “因为不是真的,你不敢去?” 说这话时,君琰心里竟隐隐有着庆幸,可庆幸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是。”君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让我穿好衣服。” 君琰心头那口气又上来了,他右手拽着君凌,左手在君凌身上一拂,瞬间,一身如如烈火般红艳的长裙套在君凌身上,那红裙裙摆处以金色暗纹绣着娇艳花卉,胸口的交领处以各色小粒灵石点缀。 君凌冷然的气质被这袭红裙一衬,竟有中禁欲的美感。 这样美好的阿姐,君琰更不想撒手了。 “这袭裙,是我准备送你,让你在千岁生辰辰宴时穿的!” “织女还说,阿姐穿上它定然很美。我告诉她,我阿姐美,也必须得是美的事物才配得上她的。” 君烨怒怼的盯着他,他不喜欢自己和他阿姐定亲,是觉得自己不美吗?自己很糟吗? 君凌对此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又向他提出她要挽发。 君琰没再反对,唤进两个侍女,让她们帮君凌梳了个与之相配的发型,期间君琰一直拽着君凌的一只手没松开。 全身收拾好,君琰拉着君凌,跟着君烨,直奔天后的遣华宫。 之前君烨在明华殿没找到天帝,那带路仙侍说的不错,这时不上朝,天帝不在他的明华殿,就在天后的遣华宫。 天后苦心训女儿,君琰失魂远阿姐 他们进去时,天帝天后夫妻两个正坐内殿桌前不知谈论什么呢。天后偶一瞪眼,天帝就赶紧牵起她的手安抚。三人进来,天帝也没松开。 君琰甫一接触到天后的眼神后,就跪了下去,“儿臣请罪!” 天后不理他,天帝想让他起来再说,媳妇不发话,他也不敢说。 只能给与自己儿子一把同情,然后把目光转向侄子和女儿,问道:“凌儿伤如何了?” “多谢父帝母神,儿臣好多了。好几日不见父帝和母神,君凌特来请安!” 天后冷着脸,脱口而出,“你是在埋怨我和你父帝这几天没去看你?” 君凌赶紧跪下,“儿臣不敢!” “好了,她还有伤!” 天帝摸了两下天后的手给予安抚。 天后轻哼一声,甩开天帝的手。 但夫妻多年,天帝知道他这别扭媳妇这是心不甘愿,也听进自己的话了。 何况,她想必也没有真的那么不甘愿,非想要和君凌较真。他这媳妇对那孩子的爱比亲儿亲女都重,知她还伤着,哪还会怎么样她呢? “凌儿,起来吧!你母神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作为丈夫,他替自己的妻子把隐藏在心底深处的话说出。 “多谢父帝母神!” 君凌心中叹口气,起身。 母神现在不喜她,她也不想在她面前晃悠,惹她心烦的,若不是这个亲事…… 君凌想,如果这个亲事是真的,她就请求父帝女人让她赶紧和君烨成亲,成亲后,如果君烨有其他住所,她就搬去那里;如果君烨没有,她就自请去镇守幽冥,她要在幽冥定居,不会再像以前只在魔族闹事时,去那待几天了。 “你们来……” 天帝正要开口问他们此行意图。 君琰叫唤起来,“我也有伤……” “你还说!”天帝斥他,“你母神让你好好养伤,你还到处乱跑?胆敢违背你母神懿旨,让你跪一会儿有什么,你还嚷嚷!” “我是去找阿姐了!”君琰辩解。 天帝问:“你阿姐可是你找回来的?” 君琰不甘的垂下头,不言语了。 天后怒骂道:“滚回你寝宫去,我看你这副模样就有气!” “不要!”君琰不满的嚷道。 天帝叹口气,“你不是有伤,你母神让你回去养伤,你还胡闹什么?” “我想让阿姐陪我!” 天后怒拍桌案,站了起来。 “小子,你给我适可而止!三个月后,你阿姐就要和你兄长成亲,你敢在这时候给我胡闹,就滚去幽冥,过个几百年再回来!” 君琰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找到自己声音,“母……母神,您说什么?” 天帝把天后安抚坐下,对三个小家伙笑道:“是我和你们母神以前没和你们说过这事,烨儿和凌儿自小就定了亲了凌儿,再有几日就是你的千岁宴,这时光飞快啊,一眨眼,你们都长大了。现在烨儿来找你了,父帝和母神商量了,三个月后,就为你们举行婚礼。烨儿,我给你父王去信把这事说了,他也同意!” “多谢岳丈岳母!” 君烨赶紧拜谢。现在天帝天后当着君凌的面亲口承认了这桩亲事,君烨心里别提多美了。 天帝乐道:“这孩子,一家人,谢什么?快起吧!” 天后不乐意了,“还没成亲呢,这么快改口算什么?不准起,跪着!” 看着君凌明显的身形一僵,天帝觉得这姑娘可能哪里想偏了,赶紧打圆场。 “哎哎,这不正说明两个孩子亲嘛!” “你给我闭嘴!” 受不了丈夫的和稀泥,天后火气越来越大。 天帝笑笑,暂时消了声。 “还没成亲,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几天,成何体统!君凌,你乃天界帝姬,是天地贵女,要懂分寸,更要自尊自爱。做什么事,要顾脸面!” 母神是在说她不要脸,也让她和父帝还有天界丢脸了吗? 君凌心头酸涩,强忍着才能不让眼泪流出来,她再次跪倒在地,“君凌知错!” 看着她跪的越来越干脆利落的动作,天帝无声叹口气。 “起来,知错就行……” “什么知错就行?”天后白他一眼,“知错得改!君凌,从今日起到成亲之前,你不得再和君烨有身……过于亲密的举动,听清楚了吗?” “是!” 君凌应道。 看着君凌乖巧模样,天后神情这才有所缓和。 她摆摆手,做赶人势。 “都滚回你们各自寝宫去!” 君烨起身,下意识去扶君凌,想到天后刚才的话,刚伸出手就僵住了。 “君凌告退!” 君凌好似感知到他,却不敢去看他,只垂着头,起了身,慢慢后退。 君烨跟着她,两个一起退出遣华宫。 “你不走,还赖这做什么?” 看着自家儿子低着头,一副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天后火气又起来了。 君琰抬起来头,神色不满,“阿姐才认识兄长没多久,你们怎么就让他们成亲?” 天后瞪他,“这不关你事,你少多嘴!” 君琰胆大的回怼他母神,“君凌是我阿姐,怎么就不关我事?” “她是你阿姐如何,她又不嫁你。他们两个是早就定好的亲事,现在成亲合情合理,君凌若不想嫁,她自己就会说,你别找事!” “可她……”听你们的。 君琰再次垂下头,他不傻,也不瞎,他没看到他阿姐不想嫁的态度。 依他母神所说,还没成亲,他阿姐就肯让君烨在她宫中待好几天,阿姐对他……刚才君烨唤他父帝母神“岳丈岳母”那样顺嘴,君烨对他阿姐想必也不是没情。 阿姐明明说过要陪他一辈子,他也知道那话是哄他的,他看见父帝母神日常秀恩爱时,也无数次期盼将来有个人能像父帝对待母神那样爱护他的好阿姐。 可是,真听到他阿姐不久要出嫁的消息,他心里怎么就那么难过呢? 君凌都没说什么,他更没有资格说什么。 君琰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像失了魂魄的幽魂般向宫门口荡去。 不知他这什么情况,只是看他忽然变得这副糟心样子,天帝天后面面相觑。 君琰荡出遣华宫时,因为他低着头,又心不在焉,直到视线被一片红挡住,他才顺着那片红色慢慢抬头。 “琰儿,你怎么了?我唤你好几声都不应,是刚才的伤吗?” 君凌看着君琰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的不得了。 “不用你管!” 君琰推开她抓着自己手臂的手,面无表情绕过她就要走。 君凌被他一句话给钉的原地。 君琰走出好几布步了,她才反应过来,不过她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听了。 “琰儿,你……刚才说什么?” 她转过身望着君琰的背影问道。 君琰的身体一顿,又快步向前走去。 “我说,”他大声叫道,“我不要你管,我君琰,再也不要你君凌管了!” 君凌眨巴眨巴眼睛,今天没风啊,眼睛怎么有点酸呢? 虽然看着君琰和君凌疏远,君烨心里乐开了花,可看到君凌悲伤的神情,君烨还是心疼了。 如果不是君凌在这里看着,他都恨不得去把那不知好歹的君琰给劈成两半,他的妻子他都舍不得让她伤心,这君琰,凭什么一而再的让她担心,让她难过? 可别说揍君琰了,他现在连上前去安慰君凌都不敢,他知道她埋怨他刚才在云琼宫伤了君琰,从两人出了遣华宫一起等到现在,君凌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他想找她搭话,可他一靠近,君凌就扭头。他又不敢逼她,不然,万一她觉得他不好了,不想嫁了怎么办? 想到这个,君烨就心慌慌,没这个可能的,他们两个是命定姻缘,她绝对不能不嫁给他,如果……如果她真的不嫁给他,他一定、一定会疯,可就算他真要疯,他也要带着君凌。 君琰已经走远,君凌仍期望他能回头,哪怕远远的告诉她一句“阿姐,我和你开玩笑呢”,她的心就不会那么痛,痛的好像随时要停止一样。 “琰儿他……不想我和你成亲吗?” 除了他俩,周围只有门口的仙侍,君烨自然知道君凌这话问的是自己,但他只能装没听到,他能说什么,说不是,他不只是不想让你和我成亲,而是根本不想让你成亲? “如果他真的很讨厌这门亲事,那……” 这下,君烨可不敢再装听不到了。 “凌儿,哪有什么讨厌不讨厌?君琰不过是小孩心性,以为我和你成亲,就是要把你抢走,以后你有夫有子,不能总顾他,心里不如意罢了。他这几天在下界也够紧张,乍一知这事,难以接受,等他缓缓神,我们再一同去找他,和他好生说说!” 君凌这会儿很没有主意,但听君烨说得也有理,只能点头,“好!” 听到君凌回应,君烨心中一喜,趁热打铁上前去揽君凌入怀,感他气息,君凌赶紧后退,“你忘记方才在宫内母神说的话了?” 君烨险些一口老血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