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潮》 第一章奇奇怪怪小天才 z大报告厅门口,签到处。 十一点整,为庆祝金融系建系60周年举办的名人讲座正在里边进行,而宋时诺和部分志愿者们,则在外边善后。 其实没剩什么工作,众人讨论起晚上的聚餐。 “要我说还是去远一点,那家新开业的日料据说很好吃......” “诶呀,又不能报销,人多当然去吃传统的,我有优惠劵......” 宋时诺独自核对名单,不一会有位新部员学弟走过来,支吾问她:“宋学姐,你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我们……” 后半句话,被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淹没。 斜前方不远处停了辆黑色迈巴赫,很快,驾驶位后座的窗户被摇下来,身穿白衬衫的男人面容矜贵而冷淡,声音富有磁性: “同学,金融系讲座在这边开对吧?麻烦开下门。” 受邀而来的嘉宾分两种,要么是学术界的知名学者,要么是商业大佬。宋时诺扫一眼面前张扬的车型,他显然属于后者:“抱歉,这里禁止停车。由本人签名登记后,往西绕道去地下车库,从那边的侧门还可以进场。” 她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陈述,语调不卑不亢,直觉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男人沉默数秒,将微拧的眉平复:“签到表拿给我吧。” “你们倒挺负责。” 他评价,继而偏头找到空行,钢笔在纸张上流畅滑过,笔锋劲利,留下飘逸签名: 霍逸舟。 霍,在京都并不常见的姓氏。宋时诺接过时,目光若有所思地顿了下,“......谢谢配合。” 报告厅内氛围热烈。 霍逸舟坐到位置上时,院长的开场词已经结束,台上的大屏幕正播放起ppt,单人单页,向嘉宾们介绍本系的优秀学生干部。顺序从科技协会开始,没曾想第二张就混进去个异类:部长宋时诺,来自大二计算机系。 履历同样异常完美。少年天才,跳过级,从小地方以数学满分考进学校,入学至今各学年综合成绩名列年级第一,获得过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金奖、mcm特等奖提名...... “这位同学虽然非我系专业,但平时关注并筹备我系社团活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院长主动补充。照片上的人像与刚才遇到的身影重叠,霍逸舟想起她扭头离开时,礼貌但不掩疏离感的淡笑,有些玩味地勾起唇角。 外系的尖子生,跑来参加历年只有金融系本系人加入的科协,还有能力当干部。 奇奇怪怪,霍逸舟心想。 — “迦南”酒吧,顶层大包间最里。 “奇奇怪怪,但特别正一小姑娘。”包厢里,蒋老二充当八卦记者,跟圈子里那些人描述宋时诺时,都如是形容: “像学生时代,班里长得漂亮但冷漠的纪律委员。” “我当时在车里害怕极了,万一霍少当场发火,凶哭人家怎么办?嗐,我害怕地抱住自己......” 正说着兴起,一群人见霍逸舟过来了,便自觉地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方才还热闹的嬉笑声也瞬间急刹,静下半分。 林维尧喝口酒,睨了眼他打趣:“哎呦,大少爷肯出来玩了?看来地皮的那笔生意处理得差不多了。” 霍逸舟闻言挑眉,不掩讥讽:“一个叶家躲了这么多年才敢放出来试水的私生子,无非是阴沟里的臭虫,能成什么气候?” 城郊地皮之争,叶家敢虚报竞价让他失手,就得有胆子承担他睚眦必报的后果,损害的所有利益,都会被翻倍讨回。 霍逸舟向来是骄傲的、肆意的。他天之骄子当惯了,商业眼光毒辣,手段更向来狠厉,毕业三年不到就靠自己颇有作为,生意场上谁都要先看他三分脸色。 阶级社会,出生即注定仰望与俯视,而京都最是。 连现下在座的这群人内部,也不例外。 林维尧作为霍逸舟发小,知道的自然比旁人多:“叶鹤当然不成气候,但上流圈可都传遍了,霍二叔觊觎继承人的位置,地皮刚失便借题发挥,闹到了你爷爷那去。老爷子亲自放话,叫两个月后的霍家家宴,让你把那位‘神秘女友’带回去看看。” 他托腮:“早说了,谎话早晚得圆。我可等着看你到时候被拆穿,然后天天应付各种相亲。” 他们这些家族里的人以利益为生,婚姻就是种交易和筹码,以联姻实现势力的互相牵制和帮助,如同家常便饭,且代代如此。 霍逸舟在大学的时候不胜其烦,为了搪塞家里的安排,也为了让霍老爷子对继承人放权,便谎称自己已经有个女朋友。 这理由一用就用了这么多年,那位至今存在的虚空女友在圈内广为流传,真实情况也就几个跟霍逸舟关系近的朋友知道。 “以假乱真。”霍逸舟抿唇,神情漠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敲了敲,淡淡道出打算:“临时找一个谈,等家宴结束了再分手。” 事后多给些钱当补偿,只是人选得好好挑着点,要不多事,好打发还好骗。 他说得随意,对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致缺缺,随便找了个理由出去透口气。回来时顺路经过隔壁包间,倏忽听到里面传来不小的动静。 霍逸舟蹙眉,烟草夹在修长双指尖,本不打算多管闲事,却发现当事人之一的小姑娘,他不久前才见过。 第二章酒吧闹事 “说话呀,哑巴吗?”烟酒味与嬉笑聊天声交杂,彩色灯球晃得人眼晕,一个目光不善的胖子朝宋时诺吹起口哨,“呦,小妹妹表情这么冷淡,看不上我们是吧?” “瞎说什么呢!听老板说,人家可是高材生,来这儿勤工俭学,学什么,学服务。”旁边酒精上头的醉酒男一唱一和,奸笑着伸出手,“要不先服务服务我......” 这人站中间,他领头调笑,包厢里的其他人早见怪不怪,也跟着开始起哄:“陪喝一杯嘛,高兴了哥哥给小费.......” 酒气令人作呕。宋时诺后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蹙眉:“请你自重。” “还叫我自重,我去你妈的,给你脸不要脸!”那人呸了声,骂,“还真以为自己多高贵,真正经的谁还来这儿当服务生?” “听说有些出来卖的,就喜欢说自己是女大学生。” “不就是想要钱吗?你陪我睡一晚就行,少在这摆架子,开个价呗!” 随即是一阵哄笑。而宋时诺的神色平静没有起伏,仿佛置身事外,羞辱的内容与她毫不相关。 挑衅得不到回应,醉酒男更气急败坏,卷起袖子就要上前拽人。 宋时诺学过防身术,躲避敏捷。她反应迅速地在对方的手堪堪要碰到袖口时,顺势掰着他小指,扭着他手腕发力,巧劲四两拨千斤,只听“啊”的声惨叫,醉酒男被拽得一个踉跄,直接狠狠摔到桌子上。 包间内霎时安静,面色各异。 包间外旁观全程的霍逸舟,没忍住轻笑了声。 他不动声色地挑眉,隔着模糊光线认真打量起宋时诺,想起z大见她的那一面:她穿着统一的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志愿者牌,好看的脸稍显幼态,看上去像高三的优等学生,属于又乖又安静的类型,给人一种极好说话的错觉。 现在看来,还真是错觉。眼前的宋时诺秀眉微蹙,打架干净利落,清冷的同时有股说不出的隐忍。 宋时诺抿唇,居高临下俯视着醉酒男的动作。 “靠!臭娘们你想死是不是!你他妈的敢得罪我!”当众丢脸,醉酒男从震惊中回神,暴怒下脸上青筋暴起。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扫落桌上的瓶瓶罐罐,随手抓住瓶酒就往宋时诺的脸上抡来。 千钧一发之际,变故就在瞬间—— 本就半掩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霍逸舟动作很快,以保护的姿态挡在了宋时诺 身前。 他拽住醉酒男的手腕压制,力量悬差下,抡起的酒瓶竟直接敲在对方脑袋上,瓶身碎裂,液体飞溅,又接连几拳,对方倒地不起。 霍逸舟挑着双桃花眼,眼皮很薄,周身不掩压迫感及戾气,眸光以蔑视底色:“继续说明白,我为什么不敢得罪你?” 他松手的同时,对方痛声倒地,在地上捂着胃痉挛起来。 包厢里其余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着集体噤声,有气不过要上前的,赶紧被旁边使眼色拦下来,“是霍家的那位,你有几条命惹得起。” 胖子想到之前自己口无遮拦的调戏,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地求饶:“霍少,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这姑娘跟您认识啊!我跟您道歉,不,我跟她道歉......” 他转向宋时诺的方向,嘴唇翕动满是恐慌,“您大人有大量,别怪我这破嘴!” 说着扬手扇了自己两耳光。 “......”宋时诺未加以理会,淡淡移开眼,望向身旁这位突然出现出手相救的“好心人”。 霍逸舟抽了两张纸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手上的酒液,昂贵的手工外套上也溅到些污渍,被他脱了挂在臂弯。 两条长腿笔直,内里休闲衬衫的袖口卷得利落工整,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 霍逸舟有所察觉,偏头和宋时诺对上视线:“你想怎么处置他,还有他们?” 他把处理权交到她手上。因为离得很近,霍逸舟观察到对方瞳仁的颜色和常人的黑不同,是很浅的还带点冷感的褐,被酒吧光线折射得像无机质琥珀。 “可以了。”宋时诺平淡道,“谢谢你。” “再继续就是恶意打架斗殴,违反员工守则第四十一条。”倒地不起的以及包厢内的其余几人,都是迦南的常客,宋时诺记得清楚。 不想惊动店长将事情闹大,自然有所顾忌,只会和丢工作有关,“这个兼职工作对你很重要?”霍逸舟问。 宋时诺眸光闪了下,她省去目的和前因后果,含糊答:“很重要。” 霍逸舟蹙眉“啧”了声,倒没追问,斜一眼包间内的其余人,“给个机会让你们送地上那位去医院。还不快滚?” 话音刚落就作鸟兽散。 “小学妹,为帮你我手受伤了。”清理完残局,他才缓缓举起揍人时被碎玻璃划破小口的左手,带着点纸巾没擦干的血渍,伸到宋时诺面前。 被烟草润过的嗓音特别磁性,也莫名温和,霍逸舟提议:“去我那坐坐?” 第三章“试一试” 其实在“迦南”这种地方,漂亮服务生被纠缠这事,一年到头并不少见,也没见霍家那位少爷善心爆发,亲自出手管。 唯有今天破例。 “啊。”见霍逸舟真把人带过来了,林维尧探究地看他眼,先打头挪开,旁边几个人亦紧跟着推推搡搡地腾出位置,留出靠霍逸舟最近的地方给宋时诺。 等听完霍逸舟两三句的简单介绍,他把她跟“z大讲座特别正那姑娘”对上号,目光里的探究便变为揶揄,“小学妹跟我们家阿舟挺有缘哈。” “你们好。”宋时诺笑了下算打招呼,带着疏离的礼貌,目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众人,边猜测边一一对应身份。 “行了,把视线都收收,别吓着她。”见宋时诺被打量的气氛包围,靠在沙发上给手背贴完创可贴的霍逸舟出声,帮她解围。 他本来就是天之骄子,方才情景下从骨子里透出的阴戾和攻击性散去,整个人恢复慵散。衬衫领口半敞,衬得那张脸矜贵无比。 霍逸舟听见那句“外套我赔给你”时,没回答,歪头看过去。 “宋,时,诺。学妹是叫这个名字吧?”霍逸舟勾了勾唇,字间刻意的停顿像从唇齿间碾过,又低又酥,“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记得。”宋时诺点头,她记忆力很好近乎过目不忘,提出回忆里的几个细节便点到为止:“迟到了八分零六秒,京xxx尾号8是你的车牌号。签字习惯左手,银灰格领带。” 当时她扫过签名有片刻停顿后,转身就用百度搜索,得到不少内容。再结合之前的调查,和刚才包厢里胖子他们下意识的畏惧反应,已经无需试探,宋时诺下肯定结论:“你是霍家的,霍逸舟。” 霍逸舟勾唇,“好聪明,小天才同学。”他笑笑,“我帮你不是单纯因为见过的关系。坦白讲,我对你挺好奇的。” “历年来金融系科协只有你一个外系的参加,并且当部长。你对金融很感兴趣?怎么不考虑转系?” 宋时诺无波无澜,安静了半秒答:“好就业。” 有些人出生即在罗马,拥有优越的同龄人遥不可及的未来,注定去继承家业,但其他哪怕是智商超群的普通者,都难免为生计做打算,爱好并非全部。 很普遍挺真实的理由,霍逸舟相信了,顺着随口问:“那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当然有,宋时诺早规划好并做足了准备,等大三就去叶家旗下的公司实习。 她措辞,把背后原因部分隐去,说了一半。故意着重般提起“叶家”,等待对方的反应。 话音落地,霍逸舟眉间微拢,脸色不怎么好:“......叶氏主攻医药行业,不太能发挥你的才华。” 霍家的生意涉及各个行业,最大的版头放在科技,顶尖企业高端人才聚集。叶家虽然以医药闻名,但近年也渐渐挖掘与计算机算法的结合,前景客观。 霍逸舟这样讲,未免有些以偏概全,不该是他的商业眼光。 见她沉默,林维尧及时解释补充:“阿舟的意思是,叶家其实早败絮其中。管理出现问题,而唯一可能继位的私生子根本不成气候,以后叶家的生意只会难做,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叶家的私生子......叶鹤? 虽然有所准备,但这个关键词真被提到时,宋时诺还是免不了下意识地怔愣。 她呼吸紧了一下,听懂了他们语气间浓郁的主观色彩。绵软声线听不出情绪,宋时诺看向霍逸舟,像不经意般淡淡问:“你跟那个私生子,不对付吗?” 宋时诺把情绪控制得很好,甚至怕自己问的太急会显出冒犯,想多说几句为逾越掩饰。好在霍逸舟没在意,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算不对付,虽然两家世交,但不会是同类人。”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我常来这里,而他就肯定不会出现。” 迦南作为京都最大的酒吧,功能上要远超其原本用途,更像是给有钱人乃至上流社交圈的那些公子哥们,专门提供的聚会场所。 装修奢华,纸醉金迷,对打工者来说,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 “你之前说这份兼职很重要,为钱吗?”霍逸舟将话题重新引向宋时诺。 “是。”她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有必要讲实话。宋时诺顿了顿,还是纠正:“但已经不是特别重要了。” 准确来讲,在听到叶鹤不会出现的那一秒,迦南的重要性就大打折扣。 宋时诺有最典型的理科思维,习惯将一切分门别类。比如对人:与叶鹤有关、与叶鹤无关; 比如对事物:有价值、无价值......她用等级评定,并付出相应的精力和时间。 宋时诺了然豪门世家间的复杂,贸然多问无益。她擅长隐瞒,更擅长潜伏,脑海里盘算着辞职的意图,将“外套我会赔给你”重复了遍。 “赔就算了,干洗就行。”其实原本是进垃圾桶的结局。霍逸舟掏出手机,“你电话多少?” 宋时诺报出一串数字,她微信绑定着手机号,能搜得到,很快屏幕就弹出条好友添加信息。 备注的人就坐她旁边,霍逸舟眼尾微挑,笑得无辜,“怕你赖账,加个好友有保障一点。” ......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计算机系因为要交实验报告而空前忙碌,盯电脑跑程序,这样平静过了许多天,直到周五下午上马原课—— 全名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百十来号人挤在阶梯教室,后排座无虚席。 宋时诺专心记笔记,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像是谁掐好了时间点,生怕她不看,几秒后,又接着传来连串的提示。她点开,来自霍逸舟: 「在?课很忙?」 「我的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宋时诺同学。」 衣服交给干洗店的,一直没空去拿,她想了想打字:「抱歉,这个星期有实验要做,不能去迦南兼职。我快递寄到前台,你去的时候拿可以吗?」 「或者,你给一个其他能寄到的地址?」 霍逸舟正在新投资的娱乐城,跟那帮子狐朋狗友们打台球。台球室视野开阔,位于二楼包间,偌大的落地窗可见外面的露台,往下眺望是整片机器打理的草坪。 他读完收到的回复,玩味地勾起唇角,旁边的林维尧凑过来,也去看他手机屏,霍逸舟没拦着。 “霍少给谁发消息呢?” 林维尧扫了几眼他们的对话,直起身判断:“呦,高段位啊,这出玩的是欲擒故纵,还是打算套你住址呢?” 但瞥见备注的名字,他又火速自己否定道:“看起来都不是。” 林维尧挥挥手,示意那几个带来玩的小模特离开。他拿起沙发上的包,把里面的牛皮袋解开,倒出蛮厚的一沓打印的纸张,往霍逸舟面前推:“你让我查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慢慢看。” 信息收集得充分,几乎能称为宋时诺从小到大的成长史。 小时候的宋时诺跟现在差不多,能看出美人胚子,眉目如画神色很淡,漂亮的眼睛看上去很乖但不聚焦。 家庭背景简单,一直居住在a市和安巷,一个不发达的偏僻小城。 父亲秦运是远近闻名的木工,有酗酒倾向;母亲因难产去世,继母是附近初中的教导主任。 学生时代成绩完美,数学天赋很高,五年级读完直升入初一,被周围人取绰号“小天才”,没有早恋记录,各科老师给出的评语除了性格内向外,均是正向评价。 一直到大学,宋时诺每门绩点领先,获得的奖项比讲座那天ppt上列出的更多...... 霍逸舟垂眸,挑着双桃花眼浏览,不多时翻页,看得跟平常在办公室阅读下属递来的文件一样。他扫到“目前加入楚严老教授的重点实验室tr,研究计算机视觉”一行。 “楚老的实验室是z大的招牌。正好公司科技部有个外包项目,在它跟其他几个合作方间比较选择,现在看来不用考虑了。” 林维尧调侃看他:“以公徇私啊霍少,你这个攻略目标选的,虽适合但付出成本极高。难追。” “试一试。”霍逸舟不以为然,轻笑了下淡淡打断:“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天生的傲气和自信,霍逸舟谈论时不像在聊感情,像在研究机器,他有无师自通的经验手段,更讲究效率。 做了决定,便直接将电话拨过去,灯光在薄薄的眼皮上流转:“不好意思啊,宋时诺同学。寄过来不太方便。” 那头应该刚下课,往图书馆走的路上背景嘈杂:“......霍逸舟?” “地址不太方便吗?如果不急着用的话,下周日我去最后一次兼职时带给你。”宋时诺耐心给出备选方案。 霍逸舟没忍住,笑意更深了,拖长的尾音低沉磁性,酥酥的,听起来莫名亲密,偏偏字里行间充满了找茬的意图:“急用。而且,下周日我也不一定会去酒吧。” “......” 宋时诺咬了下唇,“那您说该怎么办?” 敬词都用上了。他站起身,左手还握着手机,走到台球桌边,右手捏着根磨过的球杆,弯腰找角度,对着成堆摆好的球打去。 一击进洞。 他锋利的眉骨,伴随球滚进袋的声音舒缓上挑,很喜欢这种逗她的感觉: “这样,明天晚上我在迦南谈生意,结束的时候多呆一会儿,你亲自送过来吧。” 第四章不是好人 宋时诺到包间门口时,比约定的早十分多钟。她拎着纸袋,抬手刚想敲门,听到里面隐约传出“叶家”等字眼,指尖一顿。 “霍少放心,您交代的事我肯定办成。” “现在外面稍有动荡,叶家就自顾不暇。唉,说来也是,叶老爷子一心栽培长子,哪想到人压根不是这块料,飙车弄成半死半活,只能指望外面的人接班。” “不知霍少听说没有?昏迷的那位长子前天醒了,私生子这才出了几天风头就......下个星期叶家的生日宴会,不知道哪位会......”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霍逸舟回了什么。里面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往外走的脚步,宋时诺垂眼,屈指敲门的同时门刚好从内打开—— 对方惊讶:“你是?” “我客人。”霍逸舟转身看来,将指尖快燃尽的烟草捻灭,视线落在她身上笑了笑,“进来吧。刚来?想喝点什么?” 包间留给两人独处。窗户被体贴推开后,淡的烟味迅速散去,霍逸舟接过宋时诺递去的袋子,不甚在意地放在一边。他帮她倒了杯果汁。 宋时诺欲言又止的神情短暂,她提起得自然,打探:“刚在门外站了一会,听见你们好像在谈叶家。” “嗯。”霍逸舟不避讳,“上次跟你说叶家衰落,不是骗你。” “叶家的长子叶成,前几年因飙车成为植物人,好转迹象甚微,而叶父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为接班人的事操劳过度。” “几经波折,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位考来京都,但不允许在公开场合出现的私生子。” “那个私生子抢了我笔生意,我本来......” “能再详细说吗?”宋时诺的呼吸突然变得很快,她没忍住打断,重重地捏了下食指指节强迫让头脑镇定,但若细听,声音里的急切一览无余:“那个叶——叶家的私生子,过得还好吗?” 宋时诺垂眼遮住复杂的情绪:“我听朋友聊天时讲过一些传闻......”她胡乱编了个理由掩饰。 “他?”他没料到她会关注这些,也揣测不出宋时诺目光里隐忍的探究,全当作她还是想以后去叶氏工作,所以才好奇。 说说无妨,正好算个聊天话题:“一个病秧子。不被叶家承认的时候隐姓埋名,送去英国留学,在那治了好几年病,现在好不容易回国。” “其实我也没怎么见过他,或者说,他在圈里基本不露面。” “他想出头,只能靠联姻上位,和林家。”霍逸舟解释,“林维尧,你上次在酒吧见过的,就是和他的妹妹。” 霎时,有类似耳鸣的电波滴滴响起,宋时诺突然觉得对面的说话声时远时近,很缥缈。 天气预报准确,傍晚的窗外果然淅沥下起小雨,风撞上窗框发出轻微“哐啷”的声响,连带她从来就平缓的心跳猛烈颤了颤。 霍逸舟没察觉异样,眼尾流转出轻微的嘲讽:“说起来,快办订婚典礼了。” 宋时诺垂着眼僵住,本就白的肤色被灯光映得近乎透明,没有血色。 — 霍逸舟原本打算带宋时诺去吃晚饭,但无奈对方的脸色实在苍白,只好送她先回学校。 今天不是宋时诺轮班,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牛仔背带短裤下露出又白又细的腿,安安静静缩在位置上。从上车起便偏头望向窗外,像在思考问题又或单纯走神,双眸不太聚焦。 叶鹤身体不好,不受他父亲的待见,这两件事宋时诺一直都知道。 据说是因为小时候肺炎没得到及时治疗,高烧不断,好不容易退了后也落下的病根。叶鹤经常咳嗽,还不能剧烈跑跳,幸好性子静,大把时间全用来坐桌前阅读。 他看书,宋时诺就呆在旁边做题,初二做初三的中考数学,偶尔遇到棘手的能得到叶鹤的耐心讲解,简要指点一二。而其他大多时候,两人各做各的事,不说话。 不说话宋时诺也愿意坐一整天。 她义无反顾地填了z大,连备选志愿也全是京都的学校,宋时诺谁也没说过,这是自己和叶鹤的约定。 “去z大,学金融。”叶鹤有天出门,咳嗽着陪她坐在书店前的台阶上,拍拍她的头:“我们家数学小天才小时同学,跟哥哥一起去读大学,好不好?” 嗓子莫名泛苦。宋时诺压下情绪从回忆抽离,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向霍逸舟:“那......他的未婚妻,跟他关系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经过冗长沉默没头没尾地接上之前的话题,“他”指代叶家的私生子。霍逸舟边打方向盘边偏头看她眼,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顿了顿终究没多想:“还行吧,应该挺恩爱的。” “两个人在英国读书,公寓靠在一起,互相照顾。” 其实他回答的准确性有待商榷。英国那段是听林维尧提起过的事实,但具体一点的,霍逸舟因为没关心过,所以并不了解,是含糊的猜测。 “林维尧他妹妹虽然没什么话语权,但也代表了林家的脸面。叶家那个私生子,只会求着跟她好。” 从性格到风格均截然相反,霍逸舟骨子里瞧不上叶鹤,因而视角带着种残忍的客观,轻描淡写地剖开事实。 算起来,林晴好像也暂时回国了,就在z大。不过校园这么大还不同系,宋时诺跟她估计遇不上,霍逸舟便没多讲。 他觉得小姑娘今天难得的呆,反应慢半拍,还挺可爱,像某种会用长耳朵包裹住自己的小动物。 一路无言,畅通无阻。车停在z大校门口,车门刚推开,突然被霍逸舟倾身拦了一下:“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我在考虑,原本打算说的事,会不会吓着你。” 从他的手背传来凉意,手掌干燥宽厚,贴着她脸颊蜻蜓点水般擦过。宋时诺回神,很快地走下车。 弯弯绕绕拖下去,就算会吓着,也不如直接挑明。 “宋时诺同学。”霍逸舟叫住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微垂眼眸,高端的猎手即便面对完美目标,有种出奇的耐心:“你真没发现吗?我的意图。” “我在追你。” 他说完,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时诺的表情看,果然见她琥珀般的瞳仁骤然缩紧。 宋时诺站在原地许久,蹙起眉消化掉他这句话的含义。 接下来的打开方式,有点出乎霍逸舟意料。 “那你知道吗?”宋时诺仰头,跟他堪堪对视。漂亮的眼睛无波无澜,她缓缓咬字,给出诚实忠告: “我不是什么好人。” 第五章生病 她说得严肃、笃定,神色认真。 但没头没尾地的警告更像某种新型拒绝方式,有点中二。霍逸舟笑了笑,没听进去,自然也没放在心上。他对猎物直接试探的背后,是势在必得,有很多攻略计划。 大约过了五分多钟,外面细细的雨滴骤然变大,从淅沥朝瓢泼发展。霍逸舟从思考中回神,车窗外宋时诺的背影早走远了,景物模糊。他手机在指尖转了圈,点开微信:【有伞吗?】但迟迟没有回复。 换季前,京都最大的一场雨如期降临。 宋时诺回到宿舍时,衣服被雨淋湿了大半,还没来得及换身干燥的,就收到了导师实验报告的加急修改要求。她心里想着叶鹤的事情,有些心绪不定,代码改得比平时慢,等强打精神收拾好一切上床休息,在当天夜里便发起高烧。 温度一度逼近四十。宋时诺双眸紧闭,脸颊陷在被窝间一片潮红,她做了个冗长的梦。 梦里回到了和安巷,继母给小学四年级的她检查作业,因为有道题算错,被用长的带刺的竹条狠抽手心惩罚,边被辱骂“怪物”;一会儿画面又变成了长大一点的时候,叶鹤温柔笑着走来,说:“小时,我们一起出去吧。” 光影交错,切换到a市,切换到她寻遍了的z大,最终猛然定格在霍逸舟放大的优越侧脸上:“我在追你。” 宋时诺醒了。 外面天已经变亮,雨停后泥土的潮气从窗户往里钻。她脑袋空白了两秒,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没摸到。室友买完早饭刚从外边进来,帮她递上来:“诺诺你烧退了吗?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就先帮你接了,是个声音特好听的男人,说是你朋友。” “我跟他说你发烧了,他就问了我们的宿舍号。我刚刚出去路过宿管那,哝,这些东西,”室友指着后面桌子上的塑料袋,还有保温桶:“应该是他给你的。” 体温自己降了下去,除了无力外没什么别的感觉,宋时诺打开微信,果然跳出一连串未接来电,最新一条信息来自霍逸舟:【注意休息。】 【感冒药的剂量我都标注好了,你记得服用。】 【粥是让家里私厨熬的,生病应该清淡点,还暖胃。午饭再给你送,你想吃什么?】 宋时诺一条条看完,沉默打字【不用了】,他指尖顿了顿,删删减减最终跟着条:【......谢谢。】 米粥的香味浓郁,在保温桶里保存得温度刚好,小米入口即化,的确跟外边卖的不是一个档次。她小口喝粥,听见室友善意的揶揄:“诺诺交男朋友了?”不等回答又自己否定,“听着也不像,那就是你的追求者?” “我说中了。”室友望向她欲言又止的表情,火速定论。“这人感觉很沉稳细致,诺诺可以试试看,记得脱单了请我们吃饭哈。” 宋时诺提前交完报告,现在时间空闲。她收拾完餐具,刚躺上床准备再睡一会儿,突然接到电话。那头的学弟火急火燎,话音急:“学姐打扰了,你方便来部里的活动教室吗?” “许副部长跟新来的女生吵起来了,本来是小事,但对方一直不依不饶,说自己是林家的大小姐,非要闹......” 林家大小姐,林维尧的妹妹?叶鹤未婚妻。根据之前了解到的消息串联......线索直指向一人。不是应该在英国吗?这么巧?宋时诺抿唇,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现在就过去。” 第六章林家大小姐 科技协会是金融系官方认证的部门,学校特批了203教室用于办公。 除了部长宋时诺外,副部长共两位,同为本系的大二学生,一男一女:男的叫于漾,办事老练、较沉默,而起冲突的则是另一位,平时雷厉风行的许欢。 宋时诺推门进去时,这场闹剧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当事人之一全身名牌,正抱臂坐在椅子上 刷手机,听到动静朝门口斜睨一眼,不掩高高在上的姿态。她五官轮廓和林维尧有六分相像, 确认身份不难。 “怎么回事?” “我的问题。”于漾回答,“那边那位大小姐,叫林南欣,是英国来的交换生,靠走后门进 z大,系里提前打过招呼。之前招新的时候,你参加数学建模比赛不在学校,我想着她不 干活就单纯充个人头,就同意了。前几次例会,她也确实没出现过......” 于漾说着叹口气:“谁知道今天突然过来,我们在讨论下个月科技节的海报设计,她的方案 被许欢否决了。许欢说话直,不知哪句惹到了她就开始作天作地。我已经把她开除了。” “大小姐来体验生活呗。”给宋时诺打电话的那位学弟冷不丁开口,讽刺道,“有钱了不起,上流社会惹不起。本来大家兴致都很高,结果全被她搅没了,活动方案也没讨论出来。” 宋时诺了解完情况,环顾四周,发现众人的气压的确低得明显,气氛凝重且尴尬。 “你去安慰许欢,把她叫回来。今天例会先不开了。”她稍作思考,对于漾淡声道,“等会部里集体去聚餐,经费由上次系里奖励的奖金支付。” “至于活动方案......可以在吃饭的时候集思广益。” 一石二鸟,既缓解了部员们的心情,也能提高工作效率。 在于漾悄悄竖起大拇指的赞同表情里,宋时诺上前走到教室中央,提高音量,重复了前半部分的内容,宣布。她的声线因感冒还带着丝哑,听上去更绵软,但不容置喙,规划得利落。 积极性果然立刻被调动—— “好哦!”几个男生率先应和,“部长威武!” “那我们去哪儿聚餐啊部长?” “说好了得全员嗷!部长你不准溜,快给我们亲爱的许副部打电话,等会吃完去唱k,让她展示一下动人的歌喉!” “......” 宋时诺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弯了下唇角:“地点你们定。” 四处便响起叽喳的讨论声,话题已然完全转移。都在部门里共事过一年有余,大大小小筹备了学校的许多活动,大家早有感情基础,当然难被突然冒出的外人插足,态度向着谁,一目了然。 见自己完全被冷落,林南欣气结,连“哼”了几声,倒是不再故意坐着不动了。 她给谁打了个电话,依稀传来诸如“我不管,你快来接我嘛”的撒娇,那头僵持了一分多钟,最终应该同意了。 林南欣收起手机时,脸上翘起得意神色,不多时起身,挎着小包摔门离开。 “收拾一下,我们也走吧。”门被狠狠对待的撞击声刺耳回响,宋时诺微蹙起眉,估算着人应该下楼走远了,转身招呼众人。 平日里一约难求的冰山美人部长难得参加聚餐,机会宝贵。大一新部员们尤其兴奋,话痨打头侃天侃地,就算得不到回应也乐得活跃气氛。一群人边聊着天,边徒步往校门口走。 目标街对面,大学城老字号烧烤店。 走得不慢,路过雕塑喷泉时,宋时诺远远望到,校门口停了辆奢华汽车。 黑色迈巴赫,很熟悉,不用看车牌号就一眼认出。方才还共处一室的林南欣就在他们前方,迈碎步蹦跳着跑过去,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位出挑的男人。 单说了几句话,林南欣像撅了噘嘴,不太情愿地去了后座。 背影只可能是,霍逸舟。 宋时诺抿唇,瞥了眼微信界面,五分钟前刚收到的那条【记得好好休息,等会经过z大,接你出来吃饭?】。她面无表情地摁灭屏幕,淡淡错开视线的方向: “门口那边车多,我们从西面绕路。” 第七章“我就是负责人” “哎呦,你生的哪门子气?我才该生气好不好,谈着生意呢被你大老远叫来。”林维尧睨自己妹妹一眼,将菜单推过去,“点吧,你霍哥哥请客。” 西餐厅暖黄的灯光倾洒,背景音的钢琴乐动听。 对面被点名的男人未置一词,正蹙眉看着手机,像在等谁的消息。桃花眼微挑散出冷漠的气场,脾气隐隐有现原形的前兆。林南欣的声音立刻低了下来:“对不起嘛逸舟哥,我真不知道你跟我哥在一块儿,还辛苦你一起过来。” “自从我去英国读书,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过饭了。小时候我们一起长大,经常一起玩。你......”林南欣还欲再说,被林维尧赶紧制止。眼瞧霍逸舟眉宇间逐渐浮现的不耐,他及时圆场,扯开话题:“打住打住,他过来不是为了你哈。” “说说,去z大才呆了几天,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你不是参加了个什么系里的部门吗?干活还能让你闲着惹事?” “就是那个破部门,有人欺负我!”林南欣找到发泄口,赶忙倒豆子一样吐槽起来,寻求撑腰,“我不屑在里面了。他们眼光有问题,明明我提出的方案就是最好的!” 她冷哼:“副部长一个唯唯诺诺,一个土包子。还有那个部长,装什么装啊,传得那么厉害,不就个学计算机的,有什么了不起?就靠一些手段笼络人心呗,一堆人还对她唯命是从。我刚刚出来前,她还说带部里去聚餐......” 她说得愤慨,滔滔不绝,霍逸舟却突然掀起眼皮看过来,打断:“你在哪个社团?” “......金融系科技协会啊......”他神色莫名冷,叫林南欣猛地哆嗦,后背发凉,赶忙望向林维尧求助,“怎么了吗?我说的人逸舟哥认识?” 林维尧“呵呵”扯出个皮笑肉不笑来,随便将人打发:“没你事。你口红花了,快去卫生间补个妆。” 等林南欣乖乖走远,他颇有深意地啧了句,表示自己看穿一切:“看来我们霍少这追人进度挺慢,地位明显不够。人家宁可集体聚餐,都不接受你的约饭邀请呀。” 霍逸舟没接话,屈指在桌面叩了叩,示意他有屁快放。 “行,你玩你的,慢慢试。” “你家家宴虽暂时不急,但是叶家那个生日会,可是迫在眉睫。鸿门宴啊,女伴选好了?”林维尧掏出张名片,“好兄弟为你担心。人才市场亲自给你挑了一个,样貌谈吐都拿得出手,看看?” - 计算机视觉领域,一直是楚严教授的重点研究项目,作为z大科研成果之一,荣获过国级多项金奖。尤其上半年,还有了新的突破口。 宋时诺下午没课,回来后直接去实验室看代码,得知刚接了一个大项目,做外包研发。 甲方是,京都霍家的公司。 霍氏集团在科技这块,确实为行业龙头。楚老对此解释“我们搞学术研究不能闭门造车,也得熟悉市场调性,会受益匪浅”,并从实验室里精心挑了五个人组成项目小组,专门负责这单。宋时诺就是其中之一。 z大人才济济,能进tr的更是经过层层选拔,顶尖中的顶尖。同行者中有读研读博的,都比宋时诺年纪长,平时她统称他们“师哥师姐”。 跟霍氏合作这事,她起初以为是巧合,但从师姐口中听说“要搬东西到霍氏总部大楼入职”时,便确定是暗箱运作:霍氏总裁肯开出双倍的价格,唯一要求就是每天去打卡办公。 宋时诺点开霍逸舟的头像,想询问又忍住了意图。对话框尚停滞在几天前。 周一工作日。 总部大楼位于市中心的最繁华地段,寸土寸金。连空气里也透着昂贵、忙碌,高层招纳了光鲜的行业精英,普通员工则一身工作西服脚步匆匆,构成幅职业版的,上流社会图景。 几人进旋转门时,因为明显的学生气颇引人注目,招来不少窃窃议论。 前台事先得到过通知,甜美且客气地帮他们办了身份登记,指明工作区域。但工作牌还没从人事部送来,要耗点时间,宋时诺便叫其他人先上去,自己留下等。 “霍少,选他们负责存在很大的风险,但如果您执意这样,我代表我们科技部......”霍逸舟漫不经心地扣着领口的纽扣,边听汇报,经过大厅时视线略过,停顿,他勾起嘴角,打断旁边的人:“jim,我有点事,你先等一会儿。” 宋时诺背双肩包站在休息区,碎发略蓬松,露出马尾辫下雪白的后颈。 她穿着牛仔裤小白鞋,背影就很乖,很清冷的漂亮。霍逸舟大步走去,绕到她身后,冷不丁地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从头顶飘来:“小天才同学,难道楚老教你的,不当好人的第一步,就是不回我信息?”他揶揄,“可惜接下来一个月,不出意外我们将天天见面。” “你故意的。”宋时诺扭头,整张脸跌进他含笑的眼眸里,略略往后退了半步,她陈述事实。 “算也不算。”霍逸舟勾唇,承认得坦然,慢条斯理搞逻辑战:“但是楚老会选拔,你如果实力不够,自然来不了项目小组。所以,我只是创造一个契机,而见面的可能性数值在你。” 宋时诺:“......” 三两语间,工作牌到位。宋时诺接过,道谢后冷冷淡淡往电梯走,霍逸舟就跟在她背后半步远,一同进去。 方才向霍逸舟汇报的那人,见状也忙不迭站过来,坐同一班。他是个混血,在世界top名校留过学,是科技部外聘的顾问兼项目经理,平日恃才傲物惯了,不掩看轻意味地朝宋时诺打量几眼:“新应聘来的员工?霍少,我们公司人事部已经开始招童工了吗?” “不是。”霍逸舟挑眉,“你刚刚很有意见的那个项目,由她在的实验室外包。她不是你的手下,应该讲合作愉快,sim。” “?”sim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哦”了声,变化话题有意掩饰尴尬,“楚老已经来了吗?我久仰他大名,想跟他聊聊对接的事宜。” “老师在学校,不参与本次项目。”宋时诺表情平淡地抬头看他,语调礼貌:“您有任何问题可以找我。” 电梯到了十六楼,“叮”一声自动打开。在霍逸舟明显的憋笑里,sim目送宋时诺的背影消失在科技部拐角,于震惊中,勉强消化掉那句自我介绍: “我是tr本次项目的负责者。” 第八章我帮你 十六楼整层都是科技部的区域。装修风格简洁硬朗,数排半开放式的办公桌由普通员工使用,沿途经过洽谈室、会议室等,最里的单独办公室属于经理。 “这边是给你们专门划出的地方,好好干活,有什么要求最好别跟我提。”sim指着角落的一间透明办公室,不太情愿地跟宋时诺介绍。 里面早到的人已经开始了工作,sim进去环视了圈,开口:“整理好你们的资料,一个小时后的会议室集合,我们来开第一次对接会议。” 他离开时经过宋时诺身侧,压低声音,用带伦敦口音的英式中文咬字道:“不管你怎么让霍少相信的,在我这里,没有能力的话只能getout。” sim走远后,众人面面相觑,难得沉默。最边的师兄没忍住吐槽:“怎么感觉,刚来就被穿小鞋......” “没事。”宋时诺垂眼从包里拿出电脑,开机调代码,“我们先准备。” 很快到了约定时间。 会议室被提前占满,员工们人手数份资料地严阵以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作为乙方的实验室几人竟没有被安排主要座位,乍一看倒像沦为旁听。 对接以presentation的形式展开,前方屏幕上播放着项目和开发程度介绍,数据报表和调研结果丰富,负责展示的员工全程以纯英文汇报。sim坐领导位,不时中途打断下,看向tr的方向,大有示威的感觉,问得直接:“你们能跟的上吗?” 却不留停顿,没有要等那边回答的意思,又叫员工继续。众目睽睽下,马上要代表tr进行多媒体展示的师姐明显噎了一下。 宋时诺全程坐在最末排,坐得笔直且认真,不时提笔记些什么。她保持着思考时的神态,哪怕听到刁难时眸光也依旧平淡,情绪没有起伏。 虽安静,但存在感却丝毫不弱。其他几位组员会时不时望向她,像求定心,不难看出她在团队里的主心骨角色。 “我们实验室根据贵公司给出的设想,在视觉分析这方面有如下......” 师姐顺利介绍完,将之前讨论出的问题如实反馈。sim皱眉听到末尾,倒没刻薄点评,只直接驳回了师姐的提议,反问未得到对方的有力回答,他敲敲桌面,露出“不过如此”的表情: “行了,就这样吧。你方没有异议的话,就按我说的改,over——” 原先的方案旨在两方融合,如果按他的想法,项目便明显变为乙方向甲方无条件兼容,tr成为霍氏科技外聘的附属劳动力。会议将散,组员们面色霎时沉了下来。 “等一下。”宋时诺举起手挥了挥,出声:“我有问题。” “你方展示的第三页第五行,第......”她坦然直视着面露轻视的sim,语速略快但吐字极清,一连报出三处争议,以及纠出的精确至后四位的微小数据错误。逻辑条理分明,记忆力同样让人咂舌,几乎是照着读般精准复述。 “我不认为你的想法里,可取处的价值能弥补弊端。”宋时诺说。 “你认为?我是甲方还是你是甲方?”破天荒地面子被拂,sim恼羞,“你有什么能力认为?” 语气已经相当不客气。宋时诺丝毫没有动怒的意思,波澜不惊地指了指电脑,换到其他人身上绝对的挑衅动作,从她身上却只看出赏心悦目的礼貌: “比一下?” - 助理把新磨好的咖啡端进来时,霍逸舟从文件中移开视线,问道:“科技部现在怎么样?” “开了对接会议,sim经理好像跟宋小姐闹了点矛盾,两个人进行了场技术性的比赛。”助理如实回答。 “哦?”霍逸舟挑眉,被勾起兴趣,“结果怎么样?” 计算机视觉,用简单通俗的语言翻译,即利用计算机模拟生物视觉,运用于场景感知、分割 和多物体识别等多种任务方面。因为数据集太过浩瀚,精准查找便成为了难点。 通过算法准确分割和标记其中诸如建筑、树、人等物件,准确率越高则得分越高,相应的能 力则越强,比赛原理在此。设定同样的目标数,比较两人算法优化的时间,用时短者获胜。 “sim经理输了。”助理将楼下的最新情况转述,“科技部整层都很沸腾,闹腾了会儿,现 在已经恢复正常工作了。” 到午休时间。 员工食堂免费供应午餐,大多人都吃饭去了,还留在工位上的少之又少。霍逸舟下楼找宋时 诺时,一眼就望见了那道身影。 空荡荡的办公室就她一人,盯着电脑,应该在写程序。眼眸微垂,眸光流露出凝神的专注, 漂亮得不得了。霍逸舟远远看了几十秒,才缓缓走过去:“是不是应该恭喜我们小天才同学, 赢了比赛。” “sim他就是这样,读书当了太久第一,心气高傲,看不起国内的学生,其实心眼不坏。” 他安抚,“他慕强,输给你,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是你在给我添麻烦。”宋时诺头也没抬地敲键盘,手速很快,淡声认真纠正。 她工作时的这幅神情配合话语,真的很像某种腮帮微鼓,乖但有脾气的小动物。说的确为事实,sim对她乃至整个tr的偏见,至少有百分之二十起源于霍逸舟表现出的,“我们认识”的关系。 “我的错。”霍逸舟从善如流,矜贵眉眼间的笑意极度蛊人,“是得公私分明。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在追你。” 他天生好嗓音,故意咬字重,道出种颇有深意的感觉:“我来监工。” “......”宋时诺选择性无视,大部分注意仍留在电脑屏上,一心二用时说话比平时更真诚,真诚的疑问,“你很闲?” 霍逸舟哑然失笑。接下去邀请她一起吃饭的提议,果然被拒绝,他没走开,反而站得更近一些。闲着也是闲着,他乐得花时间逗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朋友一般怎么叫你的?” “.....诺诺。”宋时诺顿了顿,歪头看了他一眼,实话实说。 “嗯。”霍逸舟点头,自作主张跟着重复了遍,“诺诺。” 霍逸舟叫得很自然,自然到让人恍然以为已经认识了许久,莫名的亲近,莫名的温柔。他找话题,随口一问:“说起来,国内顶尖院校里,p大的计算机系排名更高。其实你在z大,挺屈才的。” z大的王牌专业是金融,这也奠定了它与p大相反的文科属性,理科系相对冷门。光从计算机系王牌教授楚严的亲生儿子,也在p大进修这点,就足以看出。 宋时诺心口一震,指尖悬停输错了几个字母。她以为霍逸舟是知道了什么,但看神情却不像 有试探的意思,便顿了数秒确认,才半真半假地答:“都离家很远。但填志愿时觉得,p大计算机系的学费贵。” 为钱,理由合理。霍逸舟没怀疑,顺着联想到让他们偶遇的那份“重要兼职”:“你从迦南 辞职了?” “找到了什么别的工作?” “在你这儿的工作。”宋时诺就地取材,答。 “嗯。那除了这份工作,现在还有份别的外快,诺诺同学想不想试试?”霍逸舟低低笑了下。 “很赚钱且不费力。你想要的任何报酬,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给你。”霍逸舟带着点诱哄口吻说,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转起她桌上的笔,手背处隐隐可见青紫的血管:“过两天要去叶家长子的生日宴,缺个女伴。你是我想到的唯一人选。” “不用报酬。”话音未落,宋时诺出声。她颤了颤眼睫,尽量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迫切:“我可以帮你。” 第九章生日鸿门宴 霍逸舟再怎样不想同叶家虚与委蛇,面子上也总得给足。正装出席,笑脸相迎,倒像是上流社交圈里默认遵守的不成文规定。 宋时诺的礼服是他亲自选的,一条薄荷蓝混色的泡泡裙。款式简单可爱,露出的肌肤皓雪,她平日里扎成马尾的黑发被简单束在脑后,系着长而飘逸的米白色发带。 画了淡妆,霍逸舟带她去专门的地方做造型,造型师是多年好友,向他偷着啧啧夸赞:“你哪儿找来的小妹妹?皮肤真好,像个好乖的洋娃娃,以后可以来给我做模特。” 霍逸舟挑眉,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听着很宠,“你自己问她。适当的课余活动,确实有利于小天才成长。”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停顿稍久。宋时诺有所察觉地偏了偏头,碎发拂过侧脸,线条柔和但疏离清冷,她的眸光又远又淡。霍逸舟走过去,透过镜子看她,莫名觉得她今天似乎有点紧张,至少和平时比起来,情绪波澜得多。 “等会儿你跟在我旁边就好,不会有人敢刁难你的。”他安抚,自以为揣摩心境揣摩得透彻,实际宋时诺的思绪,压根不在同一频道。 她淡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垂眼说:“好。” 霍逸舟亲自开车,宋时诺就抱着礼物坐副驾驶。礼物盒精美,透着种不动声色的昂贵,连丝带都精心剪裁,她多端详了会儿打发时间,还是由衷给出肯定:“包装纸很好看。” 是渐变蓝白图案,颇具油画质感。 漂亮的、精致的物件,小女生一般都喜欢,看来没谁能幸免。霍逸舟勾唇:“助理挑的,准确讲,我把这事交给助理负责,全程没有经手过。” “女助理?” 宋时诺单纯疑问。说者没有任何目的,但听者有心,霍逸舟玩味笑着看她眼,主动解释:“男的。平时向各个部门传达工作指令的那个,你见过。” “他挺有少女心。” ...... 两人到达生日宴地点时,时间刚好。叶家谨慎低调的风格浸透在建筑里,显出种庄严的气质。圆形拱窗和转角大理石石砌,门庭高挑,庭院内还挖了条人工小溪。 “这是叶家的祖宅。”霍逸舟低头俯身,细心在她耳边介绍。 一般情况,这些豪门世家都有专门的、用于聚会或供人参观的房产,目的是保护自身神秘性。 而叶家此次仅仅为庆祝生日,就将地点选在本家的祖宅,足以证明对长子叶成的重视。再加 上“叶家私生子初露头角”和“叶夫人坚决提议举办生日会”这两件前因,叶家这样做的 含义,不言而喻。 两人前脚刚迈进大厅,立刻就有管家上前迎接,将霍逸舟手里的礼物接过,指引他们入位。 大厅同样装修豪华,杯觥交错。所有人的礼物都堆在角落,各具特色,快垒成小山。 叶夫人人到中年但保养极佳,简短的开场词活跃氛围,风采依然。免不了一阵敬酒和寒暄,待她说完“大家玩得尽兴”,暂且离开后,周围窃窃的议论四起: “看来真和外面传的一样,叶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叶家现在竟然得靠个女人露面。” “她不露面还能谁来?叶成虽然是从昏迷中醒了,但脑子可没恢复好,听说现在跟个六七岁的小孩一样,也就靠叶夫人垂帘听政。” “哎,叶成过生日,他那个血统不正的私生子弟弟怎么也不讲两句......” 几人相视哄笑。都明白这场生日会是给叶成风头,叶鹤当然不会被允许出现,连名字也讳莫如深。宋时诺闻言闭了闭眼,长长的眼睫掩住复杂情绪,她表情无异样。 本就是过来碰运气,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无限降低自己所有的期待值,宋时诺深谙这个道理。 霍逸舟冷冷听着,当他们有意将话题引向自己,踩一捧一式恭维时,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戏谑的意味,未做评价。他光站在那儿,浑身散出的气场就显出金大腿的身份,让人趋之若鹜。这波人刚散,另一波人又很快聚来—— “前些时候还听你说,家里老爷子大寿摆宴要请霍少去,怎么没动静了?” “请柬是给霍家送过去了。可惜时间和霍少的行程有冲突,不太方便。哪想这么巧,今天叶家公子的生日宴我们正好见了面,弥补了上次的遗憾,这不算有缘?” 措辞委婉至极,讨好的言下之意也明显至极。真实情况大概是:请柬压根送不到霍逸舟手里,或者送到了但完全被无视。 被无视的一方,现下却毫无怨言,反而在积极找好借口,直白淋漓地剖开一个现实:这个世界天之骄子如霍逸舟,从不需要浪费扩展人脉、结交世家的心思和口舌,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别人结交,甚至费力巴结的对象。 有些人受万众推崇,有些人如叶鹤,正不得见光。 空气莫名有点闷。宋时诺缓缓吐出口气,抬手拉了下霍逸舟的袖口,他侧首俯耳过来,脸上社交性的,矜贵散漫的笑意未来得及切换:“怎么了?” 宋时诺垫脚靠近他耳旁,轻声道:“我去吃点东西。”她想试着搜寻人群,再找一遍,为方便走动找了个理由。 “好。”霍逸舟当真以为她饿了,点头,动作险些擦过她的唇瓣。他还欲说些什么,无奈对面一口一个“霍少”缠得紧,等他三两语抽身,只能远远望见宋时诺称得上不怎么留恋的,没入斜后方人群里的背影。 ...... 偏角的甜点区,视角开阔,人也较少。 宋时诺对餐台上精致的糕点无动于衷,也无心去结识什么人脉,但这阻挡不了周围许多人频频投来的目光,将她作为重点的关注对象。男人女人,或好奇的或探究的,视线打量从头扫到脚,猜测她的身份。 “哪家公司新出道的艺人?看起来年纪小,不会还是学生吧?” “估计是学生,啧,能傍上霍家的那位,可以啊。” “运气好,估计手段也高。”中央穿红裙的女人笑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羡慕。 她们攀谈,毫不克制音量,有意让宋时诺听见,让她觉得难堪而发难。可惜说再多,期待的 场面也完全没有出现。 宋时诺神情平淡,仿若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专注,视线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后,视若无物般略 过。她专注地搜寻四周人群,专注地辨认,没有收获,没有想看见的那人,而其他人对她而 言,置身事外无任何价值,甚至不会分给一丝一毫的情绪。 红裙女人笑脸挂不住,还欲再提高音量说什么,余光朝旁边一瞥,那后半句话便彻 底僵在嘴里—— 霍逸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也不知听见了多少内容。 一身名贵的黑西装挺拔,矜贵至极。他桃花眼微挑,走近,左手还慢悠悠把玩着未放的酒杯, 右手握上宋时诺的手腕,用旁人听得见的声量亲密道:“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了?” “霍少,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相信我......”红裙女人绷紧了唇角,显得窘迫。她父亲跟霍逸舟做过生意,在其他场面也见过几次,算得上认识的关系,因而更注重大家闺秀的端正标签,抢先解释,急于维护自己的形象。 霍逸舟却平淡扫她一眼:“你,谁?” 咬字不重,对于对方而言,却是每个音节都寒冷夹肌浸髓,扼紧咽喉。 霍逸舟虽然在圈里以不近女色出名,但对待靠近的女性,向来周道且客气,有风流一说,是很多世家小姐眼里浪漫的幻想对象。现下,他一反常态地眸色沉沉,眼底流露戏谑和讥讽,拿出上位者的姿态来,明显是要给护在身侧的人撑腰。 不动声色的怒意才最可怕,得罪霍逸舟代表得罪霍家,不仅仅是失去好印象的后果.....女人思及此,表情骤变,唇色惨白不知如何弥补。 霍逸舟的手节骨分明,比宋时诺纤细的手打了许多。他扣着她手腕,力道不紧不松,皮肤紧密贴合,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宋时诺低头看了眼,下意识地想收回,又敏锐嗅到散在空气里的红酒香气:“你喝酒了?” 她视线顺着往上移,几乎是同时,有所感应般捕捉到视野右上方,对面的二楼拐角处,隐约有道离开的身影——与日日夜夜记忆里的如出一辙。像叶鹤,是叶鹤! 位置处于死角,那身影转瞬便进入了视野的盲区。宋时诺呼吸一顿,急忙想追出去。她手上本能地挣扎,惹得霍逸舟愣了愣,不明所以,将力道收紧拽住她:“怎么了?” “你放开。”她语速出奇快,眸光很冷。 两个人拉扯中,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缓缓绽开,不负蓄谋地撕开平静表象:一楼大厅中央,本来该欢喜切蛋糕、拆礼物的叶成,突然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叫声。 第十章一出好戏 “啊——!” 林成坐在轮椅上,身体猛地后倒,幸好有管家推着才没翻。他膝盖上正拆开的礼物盒脱手而出,“砰”地摔在地上,周围围成圈的人群见状迅速散开。场面一度混乱。 盒子里面的东西全被摔出:一块价格百万的翡翠表,旁边作装饰品的玩具熊眼珠被挖,胸口竟插着沾满鲜红液体的刀片。“血液”染得到处都是,营造出恐吓的既视感,乍一看的确骇人。 站在最前的女性看得也最清,跟着尖叫出声,赶忙捂住眼睛。管家到底老练,最先反应过来,走近,用手指轻沾了点液体辨认,舒出口气安抚众人:“不是真血,大家别怕,是用红颜料涂的,还夹杂着仿真血浆。” “可能是场恶作剧,大家稍等,其他的礼物先别拆。” “这个礼物盒......是哪位客人带来的?” 叶成从植物人转醒后,尚且没全恢复神智,遵医嘱不能有情绪波动,更别说惊吓。 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叶家上下措手不及,叶夫人很快被叫了出来,当即捂住心口,面色大变。她边慌忙吩咐管家推叶成下去喂药,边主持局面找凶手: 嫌疑物礼盒外,蓝白渐变有油画质感的包装纸。 宋时诺从仿佛看错般空空如也的二楼移开视线,回神,扫过地面时呼吸猛然滞了瞬,她偏头望向霍逸舟。见他也眉宇微蹙,一副不明所以的神情,明白是中了计,被扯进什么豪门斗争的手段里。 果然,人群中一句“好像......是霍少的”触发议论开关,众说纷纭神色各异,不论持何种态度,矛头均准确指向霍逸舟无疑。 “霍少,之前城郊地皮那事,叶家确实做得不道德,有所得罪。但我原以为,霍少不至于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这么久过去仍怀恨在心,不惜用这种方法跟叶家示威。”叶夫人面色凝重,浮现重重怒意,先入为主地质问起来。 确实,这样听来,霍逸舟做这些砸叶家今天宴会的脸面,合情合理。 但跳出先入为主的视角—— 已知表只有一块,礼物盒由霍逸舟送出。刀片要么是在包装礼物时就放入,要么是谁在现场动了手脚,前者代表霍逸舟身边有内鬼,后者则用借刀杀人这招。栽赃嫁祸者很聪明,并且很会掐时机,逻辑里营造了霍逸舟的动机、目的......看似天衣无缝,泼脏水和害叶成这两件事,要么成功一个要么全部完成,无论哪件他都不亏。 同时视两者为敌人,还极可能潜伏在叶家内部的......霍逸舟冷笑了声:“礼物是我带的,但里面多出的东西,不是我的。” “爱子心切可以理解。不过,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夫人一定要如此草率地定我罪的话,实在多说无益。” “还要什么证据?事实已经一目了然!”叶夫人情绪激动,“阿成是叶家的继承人!他好不容易情况好了些,你这出又......家父与霍老爷子也算世交,礼让多年,没想到到了孙子这辈,竟会是这种心性!” 此番愤慨发言,果然引起了众人的站队,以及自以为正义的指指点点。 扯到霍家,还口不择言要搬出霍老爷子示威,无异于试探底线。“叶夫人。”霍逸舟态度漠然地打断,耐心即将耗尽,桃花眼漆黑流露惯常的狠戾底色: “如果我当真想对付叶家,您叫爷爷来劝,怕也是没有的。或者再准确些讲,您恐怕已经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你!”被小辈的气场陡然压住,叶夫人气结,面色扭曲抖着手指道,大有强撑面子的意味:“反正,今天霍家要是不给出交代,我叶家这个门,霍少还是不要踏出比较好!” “你要害我儿子!我当母亲的,怎么能不为他讨公道!” 慌不择路,破罐子破摔,妇人之见。 闻言,霍逸舟反而笑了笑,神色悠然像在旁观一出好戏,仿佛自己不是当事人之一,那个最大的嫌疑对象:“哦?我偏要走呢?”他反问,具现谈判桌上的杀伐决断。 品出言下之意,在场的众人皆倒吸口凉气,七嘴八舌的嘈杂变为死一般的寂静。两方他们都不敢得罪,但更无人敢拦霍逸舟。 就在霍逸舟真要朝门口迈步离场时,身后的宋时诺突然拽了拽他外套袖口,淡声阻止:“等等。” 第十一章各怀鬼胎 “等等,我有话说。”宋时诺抿唇,在与霍逸舟投来的视线交汇时,轻轻点了点头。霍逸舟会意,大概猜出点她要讲的内容,大概是想帮忙证明清白。他饶有兴致地挑眉,纵容。 有人欲讥讽“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视线顺势落在她跟霍逸舟交握的手腕上,顿时闭嘴噤声,不再多此一举质疑她身份。 “每一张包装纸,因为包装方式、使用习惯不同,成果上的图案也会不一样。”宋时诺指向地面的礼物盒,“有多道不同折痕,新旧交替。把它现在的展开图折叠起来,最深的墨蓝色块在最右侧,比一开始交给管家时的,向左偏移了一点五厘米。” “说明,中途有人完全拆开过,却没能完美地重新复原。” 分析和描述浅显精炼,配上宋时诺向来平淡的表情,倒像在一本正经地搞学术汇报。不少人闻言一惊,便顺着往她说的方向思考,伸长脖子去看;也有部分思维转得快,站宋时诺斜对面的男子呛声道:“口说无凭,怎么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还误差几点几厘米,我不信你记得。” “开车过来的路上,我仔细观察过它。不会记错。”宋时诺波澜不惊,加码,“在场任意礼物盒摆放的位置,我都记得。” “比如,已经拆开过的那个粉色盒子,最初在礼物堆的第三层,右数第二个。” “那方型紫色包装的呢?”男子问。 “第二层,花束的旁边。”宋时诺回答得无停顿,一来一回间,对方哑口无言,信服她的记忆力。 安静了足有半分多钟,宋时诺突然浅淡地弯了下唇角,露出礼貌的笑意,直视主位的中年女人,“当然,上面我说的话,叶夫人可以不相信。”她继续,语调不卑不亢: “还有最科学,也最简单的验证方法。” “接触礼物盒时,丝带、包装纸上都会留下指纹,您可以去验。不过,应该会查出不止三方的dna信息,建议您一一对应找出来,这些都是嫌疑对象。” 话音落地,众人彻底沉默。开玩笑,谁也不能保证切蛋糕拆礼物那会儿,自己完全没有接触到礼物盒,递来递去,经手过的人那么多,难道都要被扣在叶家,像犯人般等个“水落石出”? 在场的或多或少都见识过大场面,算盘打得清,也爱护自身利益。“叶夫人,要我说可能就是谁的恶作剧,没想到波及了霍少。要我看,现在最要紧的还是令郎的状况,以后慢慢找谁干的,也不迟......”很快有人做和事佬,劝道。 “是啊是啊,可能就是场误会,是不是哪个下人干的?平时工作心有不满。就找了这么个机会,也容易得手......” “闹误会可不好,霍少年轻有为,不是用那种手段的人......” “......” 倒戈此起彼伏。叶夫人咬牙,脸上表情青紫变换,嘴唇翕动着,还想再怼回,被姗姗来迟拖病体出面的叶父制止。 “胡闹!”叶父呵斥,忙向霍逸舟道歉,又说了些场面话安抚来宾,宣布生日会提前结束。至此,这场闹剧才草草收场。 “诺诺同学。”离开叶家后,霍逸舟因沾了酒,叫司机来接两人,“这么乖呀,主动帮我说话。” 宋时诺为他澄清,代表关心他这点,霍逸舟自以为,并很受用。他心脏仿若被柔软地捏了下,勾唇,好奇也温柔:“刚刚说的那些推断,是真的?” “因为你帮过我。”宋时诺淡淡道,指的是在迦南酒吧那次,她不喜欢欠人,也指不断通过试探得到叶鹤的消息和可能行踪,心有愧疚。 她其实不太能理解,为什么霍逸舟的心情莫名变好,但出于礼貌有问必答,摇头:“很假。” 宋时诺耐心解释,准确来说,是翻译面不改色的胡诌背后:“我的眼睛又不是度量仪,新旧折痕是猜的。也许动手脚的人心细,就按照原来的折痕复原,一模一样。” “又也许,他带了手套,也没有谁不小心碰过礼物盒。最后验出的指纹里,只有我、你、管家和叶成。” “逻辑不用经得起推敲,只要短时间内,吓唬住各位就行。毕竟每个人都不想引火烧身,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霍逸舟听懂了,玩味挑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心理战。好学生可不会这样使诈。” “但很成功。”他给予肯定,“唯一真实的环节,是你的记忆力。它给一切说辞增加了百分百的可信度。” 宋时诺歪头看他眼,没否认:“你没有很惊讶。你早猜到了。” “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好好解释?直接离开的话,很多人会觉得你在默认。” “来之前,我的确猜过可能被下套。”霍逸舟勾唇,“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所以没事先告诉,怕吓到你。” “没想到还真是这么低端的手段,准备的也算有用。” 霍逸舟其实吩咐了助理,在他们进场后,又驱车来“补送”了份礼物,并按原话隐晦地表示了“之前那份非老板经手,不一定安全”,而补上的这份则亲自经手挑选,略表心意,祝愿叶公子早日康复。 埋下线索,面面俱到。 霍逸舟垂眼,眼睫在眼下扫出一抹长而深的阴影,增添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叶夫人虽然情绪用事,但是个精明人。等事后冷静下来,再联系我留的话,会知道是她自己责怪错了方向。” “也会知道,谁才真正对叶成不利。” 说完,霍逸舟想起变故发生前的一幕,抬手碰了碰宋时诺柔软的脸颊:“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你急着往楼上的方向走。” “没什么。就是看到一个人,很像我的朋友。后来发现,是认错了。”宋时诺回避,不动声色扯开话题:“那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叶家的私生子,叶鹤。”霍时诺没隐瞒,答。 有充分动机和能力。宋时诺其实也隐隐怀疑,进行自我博弈,她还是愿意相信,那个永远温礼谦和,会落寞写下“我想带妈妈回a市”的叶鹤,那个在记忆里闪闪发光的叶鹤哥哥。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更不是这样的品格。 她有意为叶鹤辩护:“或许情况很复杂,是叶家内部的其他人,也说不定。” “不管是谁。我都会查清楚,也会百倍报复回去。”霍逸舟沉声,笃定道:“没有人能轻易利用我。”却在往后,在他们之间,果然一语成谶。 第十二章燕麦牛奶 大学城离市中心遥远,尤其上下班高峰时间段,交通拥堵。霍逸舟担心宋时诺会为了省钱,去换线挤地铁,而且以她的性格,也不会接受什么“特殊待遇”,所以直接给项目组的几人全报销了来回路费,不算在总酬劳里,让他们随意打车。 读研的师兄师姐们还好,这学期宋时诺课多,每天抽时间往返已经很忙碌。遇到项目出现瓶颈的紧张阶段,她还是选择留下,跟大家一起加班。 说是加班,整层科技部的员工要么早溜走了,要么集体到食堂吃夜宵。霍逸舟跟客户谈完一笔单子,顺路去看看时,发现十六楼就剩一间办公室还亮着,宋时诺正伏在桌上补觉。 他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多,才脚步声很轻地靠近,帮她把持续闪光的电脑屏关闭。手指顺势,在她光洁的脸侧轻轻蹭了蹭,宋时诺睡眠浅,也许是噩梦中,轻蹙起眉,霍逸舟的指尖刚靠近,她就醒了:“......你又来监工?” 刚睡醒时声线绵软且毫无攻击性,霍逸舟听得心口微动,挑眉,“只作为上司的话,我当然没这么尽责。” 呼吸里闻到股淡淡的香草味,宋时诺不喷香水,应该是她常用的洗发水牌子。松软的清冷的,直勾勾熏着空调的冷气,手背处一阵凉,霍逸舟察觉到这儿对着风口,忙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搭在她肩上:“很晚了,其他人都快走空了。你真打算在这儿过夜?” “旁边有家酒店,或者带你去我......” “赶门禁还来得及。”宋时诺果断拒绝他邀请借宿的提议,“明天有早八,专业课。” 好遗憾,小天才同学贯彻资料里好好学习的优等生人设,全勤无早退的记录至今未被打破。见她收拾好东西打开手机软件,霍逸舟妥协:“打车不安全,我送你回学校。” 经过路边大型便利店时,霍逸舟下车买了瓶燕麦牛奶,吩咐店员加热完再带回车上,递给宋时诺:“暖胃。” “我小时候就喜欢喝这个牌子,虽然过于小众售卖很少,但味道不错。尝尝?” “谢谢......我知道。”宋时诺接过时,出乎意料露出惊喜的短暂笑意,“是我最喜欢的牛奶。” “那挺巧。”霍逸舟也稍觉意外,桃花眼微扬从后视镜看她眼,“看来牛奶也觉得我们俩,很有缘。” 宋时诺咬了下唇,垂眼,没接话。 她被勾起段回忆,想起和这款牛奶的渊源——刚上初一的时候,她被班里的一些同学排挤、欺负,手臂磕破了,坐在书店门口哭,脸埋在两膝间哭得急促,谁都不想见。是叶鹤悄悄在旁边放了碘酒,以及一瓶燕麦奶。 瓶子下,压着纸条上用黑水笔画的笑脸,被她夹在书页中收藏许多年。逐渐学会微笑的同时,连带把喝牛奶喝成习惯,并且执着地,大有点执拗在,只喝这一款。 “周末有空吗?带你去吃饭怎么样?”霍逸舟冷不丁开口,将宋时诺的思维拉回现实,“一家水族馆主题的餐厅,评分很高。” “没空。”她兴致不高。果然再度得到拒绝的回答,霍逸舟顶了顶后槽牙,没什么脾气地锲而不舍:“可位置已经定好了,浪费可耻。” “就当答谢我不辞遥远把送你回学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循循善诱,“诺诺,考虑一下?” 车速行驶得很快,越远离市中心,路灯暖黄的光影交错,模糊了霍逸舟侧脸的轮廓。他修长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薄薄眼皮在光影下一转,天之骄子低下骄傲头颅,神态诚恳,营造出种深情至极、温柔至极的错觉。温柔得让她想起叶鹤。 于是鬼使神差地,宋时诺点了点头。 目的得逞,霍逸舟笑了笑,在告别前提醒道:“约好了,千万别忘。” 为了这个鬼使神差的答应,在忙碌周末间挤出这顿饭的时间,宋时诺叹口气,将写选修课作业的规划提前,整整熬了一个通宵,完成掉论文。 结果,等到了周末,失约的却不是她,而是霍逸舟。 她在约定时间点的前一个小时,收到了霍逸舟发来的,要去p市出差的消息。 宋时诺沉默看了屏幕半秒,简单回了句好,毫不留恋地打道回府。改成单人餐的位置她自然没有自己去,与其浪费时间挽回钱财,她宁愿回宿舍补觉。 ...... 霍逸舟这趟出差,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星期。公司上下皆如往常般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直到周四,突然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紧身裙踩高跟鞋,五官艳丽的知性女人。 服饰和背包一眼看得到牌子,价格小贵,加之她举止谈吐和频频强调的“认识霍少”很有迷惑性,因而前台不仅放了她进来,还默许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观摩般把每层楼走个遍。终于,一传十十传百,sim在科技部门口将对方拦下时,她措辞摇身一变:“我是霍少的女朋友。我找他有些事。” sim情商是诡异了些,但智商绝不离谱,当即用着伦敦口音质疑:“你是女朋友,会不知道霍总出差?”他叫来保安赶人,保安和女人几番僵持拉扯,而林南欣的突然出现,更将局面搅得扑朔迷离起来。 “我问了我哥,他说逸舟哥今天就出差回来。我在贵宾室等呢,听说有人到处大呼小叫的......”林南欣翻出招牌式白眼,上下打量一眼,“你谁啊?” “啧啧啧,这绝对是霍总的风流债。”后勤打印机旁,等待文件打印的过程中,宋时诺透过半透明玻璃,面无表情将外边的场面尽收眼底。左边有女同事端水杯站着,评价不忘热情介绍,“黄裙子那个,是林家的大小姐。你知道吗?霍总跟她哥哥是发小,她前阵子回国就来过一次,被赶回去了,今天居然赶巧又来......” 涉及豪门轶事,女同事自诩八卦通。转头,见宋时诺没有丝毫想象中的,感兴趣的表情,颇疑惑道:“京都的霍家和林家,你不知道吗?” “霍家是百年大家族,祖上不干净,等到霍老爷子那一辈才洗白,从商后风生水起,生意涉及京都各个行业,绝无仅有。” “而霍总是霍老爷子唯一认定的继承人,他也是你们z大毕业的,真的很厉害,年轻有为。外界都夸他商业天才,在商业场上快速狠绝,手段让对面闻风丧胆。就前年,最大的金融并购案,是霍总接手公司后一个人完成的,没有借用任何家族势力......” 她讲述得卖力。 有人出生即在罗马,有可望不可即的起始点,好样貌好头脑。从心理学上说,人对于距离太远的目标。不会产生嫉妒,只有幻想和艳羡。比如女同事的状态。 宋时诺查叶家的时候,顺带早将霍家了解得全面,也已经近距离看到过了霍逸舟的出众。她无动于衷,点了点头礼貌表示自己在听:“嗯,我听说过。” 女同事拢了拢头发,叹气:“你说,霍总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不会主动追人吧?” 追人。“我在追你。”关键词立即触发完整回忆,记忆力太好的缺点就此暴露。宋时诺默了瞬,神色淡淡:“不知道。” “他脾气应该很好。我猜,霍总在学生时代被暗恋告白的话,就算拒绝也不会伤人。”女同事说,却是话音没落多久,电梯门再度打开—— 霍逸舟身后跟着两个助理,迈步出现。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眉眼间隐隐可见刚下飞机的疲惫,但矜贵未减半分,甚至因带着谈判桌走下不久的戾气,更甚。他桃花眼微凛,见到面前的两人,蹙眉一愣。 jim识时务地走到旁边,简短交代了经过。 “逸舟哥哥我......”林南欣跺跺脚上前,开口想解释,但被女人抢先了:“霍少,您记得我吗?酬劳早都已经打我卡上了,但您一直没联系我,我这才冒昧过来。” “您看,林少说的那事,我们什么时候......”她眨眼谄媚道。 霍逸舟眉宇紧锁,漠然避开她伸来的手,勉强记起在叶家生日会前,林维尧说人才市场找的位,似乎就长这个样子。 拒绝后便完全没放在心上,哪成想还有今天这出。他心里暗暗骂了句,没什么耐心:“是林维尧联系的你,你找他负责。” 霍逸舟眸色渐沉,当对方得寸进尺,再欲拽他衣袖时,不掩厌色地冷冷拂开:“滚。” 打印机“滴——”一声工作停止,宋时诺淡淡收回视线,清点页数。手机震动,有来电显示。她没再关注那边的闹剧,走到角落接听,对面邻居阿姨的声音略显焦急:“喂?诺诺,你爸爸进医院了,有空快回来一趟......” 第十三章欢迎来到A市 宋运年轻时候也算风度翩翩,靠一副好皮相和会做木工的好手艺,一度成为和安巷各家姑娘们心仪的对象。只是,这些从旁人嘴里道出的描述,遥远得像从未发生,与宋时诺看到的父亲截然相反—— 他暴躁、枯瘦、酗酒,就像此刻躺在病床上仍怒气不减的模样,雪白被单衬得两颊更无血色。他的内里是腐朽将倒的树木,眼窝深陷,流露出数年如一的恨意:“你过来干什么!都说了别管我!” 抬手,旁边的保温桶被猛地扫到地上,盖子摔了老远。幸好封闭性好,里面的热汤没洒出来,宋时诺看了眼,没什么情绪地弯腰捡起。她把东西重新放在远些的桌上,转身离开,关门前略略停顿:“你好好休息。” “哎呀,诺诺,怎么样?劝了吗?胃出血可不是小病,喝酒哪有这样喝的呦,时芸也不管管。”她刚出来,之前打电话通知她的邻居便从走廊迎上来,“老宋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一直呕血,我赶紧叫老伴叫救护车,把他送到这里,还垫钱先做了手术......” 四处充斥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整层都是普通病房,住得鱼龙混杂,既有老人的哀叹也能听见小孩子的啼哭,宋时诺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耐心听着,末了淡淡道:“王姨,这次谢谢您。医药费我现在转给您。” 报了个数,宋时诺自动凑整,又多转去了五百。对方愣了愣,面上不掩惊喜,嘴上再客气寒暄了几句后,收下,跟宋时诺道了别。 宋运不需要陪护,医院便没什么好呆的,宋时诺给护士留了自己的电话,也准备回家。 她这次临时从京都赶回来,走得匆忙,只在微信上跟项目组的师姐打了招呼,托她帮忙请假。 正巧赶上国庆,连周末一起,相当于放了个小长假。时芸去外地参加教学研讨会进修,不在家,房子显得空荡,时诺白天就窝在卧室赶项目代码,饭点随便做些小食垫肚子,再熬些淡粥给宋运送去。 两点一线,她乐得安静。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宋时诺照常从医院回和安巷巷口,还没过马路,突然发现了处异样。 熟悉的黑色车身,车甚至要远比这片老城区的房价贵,奢华的高级质感与整个和安巷格格不入,连带着车里静坐的男人,一齐显得突兀。男人缓缓将车窗摇下,露出整张脸,修长白皙的手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冲她招了招,眉眼间尽是淡漠的矜贵,桃花眼含笑。 宋时诺猝不及防跟他对视半秒,视线一顿,流露出茫然的困惑,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五个字无论拆开还是连读,怎样都品不出什么欣喜的感觉。霍逸舟似笑非笑:“说想你,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他半真半假玩笑完,才正色道:“好吧,小天才同学,我是来跟你道歉的。那顿饭不是故意爽约。”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突然去p市出差?” 偶有过路者频繁投来视线。天色见晚,天边已经有了晚霞,对于这里慢生活的下班点来说,小巷口很快会无比热闹,也意味着,如果一直站在这,两人必定成为人群的焦点。邻里传起闲言碎语的后果,宋时诺从小就深有体会,她思索着解决方法,眸光略沉。 霍逸舟不知晓她波动的心理活动,只从她漂亮脸蛋上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读出了“不关我事”或“不感兴趣”。不管哪种,他驱车六小时过来的价值都显得自作多情。 霍逸舟低低“啧”了声,莫名烦闷,但还是忍住了,尾音磁性有些咬牙切齿。他自问自答:“我二叔的儿子,游手好闲却总想着走捷径做出什么作为,背着霍家偷偷跟别人走黑市买卖,在p市被抓了。” “虽然我极赞同让他关几年长长记性,但毕竟是霍家人,老爷子舍不得,施压赶我去善后。” 霍家内部暗流涌动,他刚掌权没多久,根基未稳还有霍二叔等人虎视眈眈,这一去就是连轴转,只能在路途中闭目养神。回京都时,首要去家里应付,路过公司取份文件,他临时起意亲自上楼,想见一面宋时诺,结果被冒出的闲杂人等搅和。 霍逸舟得承认,所谓“追人”的尝试游戏,有点有趣,有点上头。换成在赌场上,他绝对是千金一掷,很舍得抛筹码压本金的顶级猎手。 宋时诺听完点点头:“没关系,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 有答有应一片和气,这道歉流程应该就算走完了。她歪头,问:“你要在这里呆多久?” “暂时不想走,而且,也赶不了我走。”霍逸舟摊开手掌,故作无奈地陈述事实,“天快黑了,但我还没有住的地方。” 于情与理,宋时诺都不可能把他赶回车里过夜,把人扔在他人生地不熟的街边。 她刚欲开口,就见邻居王姨从拐角拎着菜篮子出现。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她打量一眼霍逸舟和霍逸舟旁边的车,眼睛一亮,热情招呼:“诺诺,这位是你的朋友吗?京都过来的?长得真俊!” “......是。”宋时诺简单介绍,“路过的朋友。王姨,我上学很久没回了,不清楚,这附近有没有新开的,条件好一点的酒店?” “有倒是有,但没装修完嘞,住不了。咱这地方啊,就是大酒店离太远,小的又环境差劲。”王姨想起什么,“呀”了声提议:“小叶家那套房子,不是早闲置了嘛。诺诺你打扫打扫,让你朋友借住几天.....” “不行。”不用听完,几乎是话头刚起,宋时诺已垂眼否决。 第十四章古怪的家庭 虽然本意很抵触,但联系完酒店后发现,不论远近和环境好坏,今晚能住宿的房间都已订满。不可能真任霍逸舟露宿街头,宋时诺沉默良久,妥协,带他走向叶鹤曾经居住的房屋。 巷口一直往深处延伸,铺满了石板路,石板因为常年背阳处于潮湿状态,布满了青苔。周围的建筑均显出岁月痕迹,木门、木窗,每家每户都是相似的四合院落,古朴又简单明了。 叶鹤家与宋时诺家相隔不远。宋时诺打头,轻车熟路地从花盆下取出钥匙,推开门:“小心脚下,有石阶。” 花盆里早无植物,土也呈干裂状态,足以证明这里已很久没人住过。屋里的家具很少,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一眼望去空荡荡,但处处被细心地用防尘布盖着,整洁、干净。 宋时诺指着几处房间介绍用途,介绍得实用简练,又从自己家搬来新的床单、被套铺好,话里话外强调重点:“不要乱动这里。” 霍逸舟斜靠在门边,看她安静的侧脸,看她里外打扫并认真嘱咐的样子,觉得好气又好笑,双手举起慵散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了,尽请放心。卫生等会我自己弄,保证不会动任何陈设,可以吗?” “这房子是谁的?你看起来很在意。” “一个朋友的。”宋时诺语焉不详,语调很轻,“他应该......暂时不会再回来了。” 大的活动范围都在一楼,只有处没安灯的阴影拐角边,架了落灰的楼梯,直通阁楼。仰头能隐约望见门檐,门把上紧紧挂着铜锁。宋时诺视线扫过那,很快移开,离开前对霍逸舟强调道: “楼上很脏很乱,你一定不要上去。” ...... 和安巷阴凉潮湿,和京都的气候截然不同。霍逸舟一时难完全适应,吹着窗缝间透过的夜风,没怎么睡得好。很快夜晚结束,晨曦初照,外面雾气刚散。早上六点半,巷口准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各家进出热闹。 霍逸舟洗漱完,循着记忆去找宋时诺家的屋子。看见木门紧闭,就没上前贸然打扰,他咬着根烟草等在巷口,没过多久,等到了买早餐回来的小姑娘。宋时诺拎着烧麦豆浆,黑发披在肩头,把东西递给他:“不冷吗?” a市的清晨温度低,全然没有初秋的感觉,巷子里风挺凉。霍逸舟一身衬衣长裤,对比起她套着的卫衣外套,显得单薄:“嗯,好冷。”口是心非,他即便不冷也故意做个样子,很会把握机会地卖可怜。 霍逸舟喉结滚动了下,未点燃的烟草收进口袋里:“看我耐住寒冷,专门为给你说早安的份上,今天有什么安排?” “客人远道而来,主人是该尽地主之谊吧,诺诺。” 正说着,话音未落,巷口另一道呼喊与最末字重叠。宋时诺偏头,冷不丁地突然被点名:“宋时诺。” 霍逸舟也一愣,转头看过去,发现说话的是位中年女人。面色严厉,有种很直观的不好说话感,她夹着公文包,穿着简朴,白发掺黑发,发尾挽起梳得一丝不苟。 宋时诺垂眼,喊她:“小姨。” 霍逸舟反应迅速地跟着喊阿姨好,自我介绍是来旅游的朋友,女人没什么反应,径直略过两人,掏钥匙开门,进去前才冷淡招呼道:“进来坐。” 比起招呼,用命令形容也不为过。这气势和这熟练度,俨然屋子主人的姿态,霍逸舟低声问:“你家的亲戚?” 宋时诺摇头,声音很轻:“我继母。” 除此以外并未多做解释。饶霍逸舟再见过大场面,仍有片刻怔忪,他慢了半拍,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隐约品出这个称呼的怪异之处。 时芸什么都没多问,把从研讨会带回来的资料放到屋里后,简单从宋时诺那了解了几句宋运的状况,便回后厨烧菜:“没事就早点回学校,我会去医院照顾他的。”家里没有不留客人吃饭的礼节,宋时诺安排霍逸舟在客厅等,她去洗水果。 霍逸舟坐在沙发上,扫了眼墙面的时钟,注意到日历旁的相框中,悬挂的是张人像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有位很年轻的女人,五官与宋时诺六分相像,应该是她的生母。 他视线停顿得稍久,宋时诺进来时,轻易猜出他心中所想,淡淡肯定他的猜测:“这是我母亲。” “继母她,是我母亲的亲妹妹。”所以才叫小姨,是亲小姨。真正意义上的伦理。 “......抱歉。”安静到能清楚听见“滴答”钟表的摆动,霍逸舟怔住,一时之间没做声,再脱口而出就是为自己的冒犯道歉。他找不到正确的态度支点,拿不准该表现怎样的情绪,决定不了现在摸一摸对方的发顶安慰,是否恰当。 林维尧这傻逼办事不行,调查到的宋时诺的资料上,父母背后的关系根本没标。他暗暗骂道。 “没事。”宋时诺摇摇头,淡然仿佛陈述一条数学公式,诡异的家庭关系和毕达哥拉斯定理无异:“正常人都会觉得好奇。” 很快,午饭做完上桌,时芸喊他们出去。 菜挺丰富,檀木圆桌上摆盘是a市家乡风味的菜肴。霍逸舟留意多观察,察觉到时芸对待宋时诺,比起长辈,更像老师和学生。两人连表情的平淡都如出一辙,区别只在于宋时诺更温和,也更清冷。 饭桌很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直等到吃完收拾碗筷,时芸才抬眼打量起霍逸舟,主动问出今天第一句话:“你是京都人?” “阿姨眼光好。”霍逸舟摆出应对家里霍老爷子他们时的那套,桃花眼含笑,“我确实来自京都,跟诺诺读的是同一个大学。” 语言上的艺术,他有意模糊,说小了年龄。可惜这招行不通,要么因为时芸阅人无数,要么大抵还是他的矜贵漠然感太甚,社会人士的气息太重。时芸冷哼了声,拆穿:“早毕业了吧。不怪我看出来,你们京都人都爱拿腔拿调,光听口音就知道底细。” “京都过来的,我遇到过不少,班里有个才转学的男孩也是。” 明明算扯了句家常,可字里行间莫名的训话语调,让霍逸舟恍然有种重回学生时代的错觉。他初高中永远坐最后排,其他老师无人敢管,独独“灭绝师太”总抓他逃课,非拎他到走廊罚站。 对于这种,霍逸舟向来头疼,谈判桌上练出的杀伐决断好口才,现下竟发挥不出,熄了声。 时芸说完起身走远。桌上静了数秒,宋时诺难得见他吃瘪,没忍住,低低笑了下:“我小姨是附近中学的教导主任,教数学。” 是发自内心,潜意识流露的笑,虽淡却与平时的疏离感不同,唇边略漾起小酒窝。很甜,很纯,撩人不自知。霍逸舟看见反而没了什么脾气,挑眉,伸手捏了下她脸颊的软肉:“笑话我?” 动作有些亲昵,是暧昧越界的试探。宋时诺笑意淡下半分,微微往后避开,但幅度不大。 霍逸舟当没发生般收回手,听见时芸又喊了宋时诺的名字。才突然明白,她们相处方式间最大的古怪感来源,不是因为正经,而是冷漠。很少有亲人会和时芸一样,用姓名直呼: “宋时诺,你的朋友既然来了,就带人家去转转。不要怠慢礼数。” 当事人应该早习惯了,无波无澜地“嗯”了声,宋时诺扭头看向霍逸舟:“你想到哪里转?” 第十五章速算骗局 a市的标志性景点少,只有一处红山寺在全国闻名,除了位于山顶能俯瞰好景色外,寺里的佛堂据说许愿很准,能祝心想事成,因而,香火不断。但红山寺地理位置太偏,距离远,且仅上午对外开放,已经过了时间点,只能明天再去。 下午,宋时诺开电脑完成项目工作,霍逸舟就在客房补觉,直到吃完晚饭,他提议去巷子外散步。 刚出门,一枚小石子“啪”地落在脚边,谁家的小孩在扮奥特曼自娱自乐,手握树枝乱舞,嘴里喊台词喊得旁若无人。霍逸舟清咳了声,他便立马像被踩到尾巴般条件反射地乖乖站好,扭头见到人,又飞扑过来:“时诺姐姐好!” “时诺姐姐怎么现在回家了!你今年暑假没回来陪我玩,我可想你了!”他说着,探头看霍逸舟一眼,视线警惕移开,“妈妈说你们大学生就是很忙的,要常呆在外面,你和叶哥......” “浩浩。”宋时诺蹲下,轻拍了下他的头将后半句及时打断,勾唇淡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玩?” 小孩子思维直,注意力立刻便被转移:“十字街那银行旁边的空地上,搭了台子,有名师来卖秘籍。妈妈早过去占位置了,说只要买了,就能和姐姐你一样聪明。” “秘籍?”宋时诺蹙眉,疑惑。 “就是数学秘籍......” 两人一问一答,一来一回,单剩霍逸舟被冷落在一边。霍逸舟垂头,盯着破坏散步氛围的罪魁祸首的头顶,忍住想揪着他后领口,把人丢去一边的想法,也跟着半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下午宋时诺给的水果糖,摊开手掌:“小朋友,过来,叫哥哥。” “叫哥哥,叫了就给你选一颗吃。” 荔枝和水蜜桃口味,小男孩转着眼睛,很精明地看他眼,动动嘴唇像要张口——结果出其不意,他伸手,直接将两颗全收入囊中,往宋时诺身后躲:“才不选。” 霍逸舟:“......” “你......”他抬手,作势要捉对方来教训顿,却刚伸出就被制止了。宋时诺不轻不重地垂眼打了下他手背:“应该是有人冒充老师在骗钱,我们去看看。” 十字街离和安巷步行不到十分钟,交通较繁荣,夜晚商铺两边的灯光五颜六色。果然,银行门口搭了平台,还架着移动白板,台子下面人聚了不少,多是些家长,还有跟父母前来的学生,也偶有年轻人翘腿看热闹,都快把塑料凳坐满。 音响声音很大,台上戴眼镜的男人正举着麦克风激情宣讲: “我们来看这道:58x52,三秒钟内,有人能说出正确答案吗?” “三、二、一!没有!58x52=3016,好再来一题:64x66=4224,这题有人能快速作答吗?同样没有!”他语速快得凭空施加压迫感,转身拿起笔,利落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巨大问号,“但是用上我们研究的新算法,一切难题将迎刃而解!” “5x(5+1)=5x6=30,8x2=16,所以58x52=3016;6x7=42,4x6=24,所以64x66=4224!” “在座的各位家长们!看!计算就是如此简单,数学就是如此简单!” 台下一阵窸窣,不少人按照他讲解的数字计算,发现答案确实吻合,颇惊叹。宋时诺拉着霍逸舟趁机混入人群,找到空的位置。刚坐下,眼镜男突然拍了拍麦克风,将众人的注意齐齐吸引,为铺垫结尾,直奔主题,揭开“一周提升60分”的神秘面纱—— “《小博士速算宝典》,由各高校名师共同编撰,购买即附赠八张配套光碟,让书本与视频教学灵活结合。只要599!在一天内使你的孩子掌握速算方法,成为神童!立刻迎在起跑线!” “啧。”霍逸舟勾了勾唇角,觉得好笑,“这样做生意,假书卖这么贵,把人当傻子骗吗?” 他偏头,就见周围“傻子们”数量出乎意料地多,几乎要将两人包围。不仅积极响应台上,还跃跃欲掏出钱包,显然被说动的神态。 眼镜男很会掌握节奏地,赶忙趁热打铁:“这样吧,我再给大家一个亲身体验心算秘诀的机会!我会抽三位幸运观众,上来跟我比解题。” “这10道题。”他指了指背后白板上列出的,“我用书上的秘诀解,而你们大可以用笔算或者用手机计算器,只要全答对且速度比我快的,我不仅免费赠书,还赠送精美礼品!” “有没有谁有兴趣来试试?”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叽喳议论,很快有人自告奋勇,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霍逸舟漫不经心地扫过前排人群,正旁观着前方家长硬要推自家孩子上去表现的拉锯战,没料到,身边一直沉默的小天才同学,突然举起了手。宋时诺示意道:“我。” 第十六章砸场子 “62x62=3844;153x153x153=3581577;1011x629=635919......” 台上台下都参与得投入,有直接掏手机按的,也有真打草稿列式的,眼镜男优哉游哉地看着,不急于立刻公布答案。他信心满满,盘算着在适当的时间点来个精彩表现,更容易让人信以为真,因而没关注背后—— 宋时诺最后一个拿起笔,表情全然不似周围的努力,与众人隔绝。她单在白板旁站了几秒,视线从上至下略过,然后平淡地依次写下答案。随着有人惊呼,眼镜男诧异回头,目光在白板和她脸之间来回逡巡,确认不是幻觉:“......” “哈,这位小美女呢,算得真快。” 做这行的都是人精,他暗叫不妙,估摸着对方要么懂点门道,要么真是什么大佬。靠,运气这么不好?眼镜男倒吸了口气,面上仍保持着虚假微笑,话锋转移,将答应的精美礼品——一个系粉色蝴蝶结的文具盒,递到宋时诺手里。大有赶人走的意味:“这位小美女估计是在台下偷算好了才上来的哈,这样对其他两位观众,其实不是特别公平。” “没事,我把礼物给您,您先回去。我们换个别的环节,换几道题再来,刚刚有哪些家长想购入我们秘籍的?现在速度下单享八折......” “确实不公平。”宋时诺没动,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你事先背了答案。” “要么,就在现场随机请观众出题,比速答,其实更严谨。” 再看不出砸场子的感觉,就是眼瞎。眼镜男怒视过去,却见宋时诺的表情全无什么攻击性,她那种乖乖好学生的清冷气质太出众,无论说什么,都像真诚地探讨、切磋,在做数学研究。 有怒气发不出,不能白等忽悠到手的钱包空,眼镜男假意咳嗽,使眼色给第一排的托儿,示意赶紧把人强制架走。刚打完暗号,正疑惑为什么还不行动,骤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他偏头看去,发现台侧不知何时站了位年轻男人,轮廓和眉眼都极出色。 “喂。”霍逸舟挑着眉,狠厉气场显现,对着宋时诺示意她安心笑时,是一副温和的面孔,但对着他的那一眼,却深沉得令人胆寒,饱含警告,耐心有限。后者才是他的真面孔,眼镜男不合时宜地想,吓得一哆嗦,就听霍逸舟开口道:“大师这是不敢比吗?” “还是,比不起?” 一种踢到铁板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眼镜男不住地往外冒冷汗,意识到大为不满,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表演:“那就按照这位小美女说的,还是我先出题吧,86x1048=......” “90128。”宋时诺不做停顿,答出,反问:“48x123,153的立方,1011x629,这些你算得出吗?” “这.....”眼镜男窘迫。 “你算不出。”语调肯定而利落,宋时诺直视他因心虚而乱移的眼睛,“可这三道题,都是你之前写在白板上的那十道之一。” 不再看对方的面色如灰,她沉声解释原理:“你最开始作讲解的例题,是在用十位数相同、个位数互补的两位数,作相乘后的巧合性行骗。” “这确实是数学上的巧合。但如果换成别的数字,巧合就不适用。” 骗局被直观揭穿,台下顿时哗然。 骂声和指责声此起彼伏,眼镜男书也不要了,急忙叫同伙收拾东西,准备趁乱灰溜溜逃走,恐被举报。哪想已经有人报了警,他之前在别处就虚假诈骗得了一大笔金额,名声狼藉,这下落网,被立刻押去警局做笔录。 有学生家长拦住宋时诺,问了些怎么学数学的问题,她都耐心回答。霍逸舟在旁边等着的时候,清楚听见台下前几排,未走人中热闹的实时讨论。 “我还说那小姑娘这么聪明,是谁啊,”声音最大的,是之前那个小男孩浩浩的妈妈,“哎呦,一看原来是老宋家的姑娘,怪不得。” “她也算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年差三分就是理科状元呢,读的z大......” 霍逸舟闻言笑笑,摸出清早收到口袋里的那根烟,夹在指尖把玩。 “不容易,小时候跟小哑巴一样,不说话还犟得不行,都说她克母,是扫把星。她争气啊,自己靠读书改写命运。” “谁说不是呢。”旁边另一个人也附和着说,“要换我家,靠那么高的分数我得骄傲死。老宋也真是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时依难产大出血这事谁能预料呢?非恨到孩子头上......” 霍逸舟一愣,猛地偏头,目光透过夜色看向宋时诺安静浅笑的轮廓,她跟那些家长道了别,朝这边走来。他很好地敛起自己刚才表情的失态,有点哄小孩感觉地夸,逗她:“这么厉害呀。” “小时候学过一点,练过。”宋时诺抿唇,她不是那种有天赋但不自知的类型,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很坦诚,所以从旁人嘴里说出的像故意谦虚的套话,在她这儿是真谦虚,是真的经历或事实。 天才都无比努力,普通人更没有捷径可走:“速算者必须具有数学基础,而且,至少得经过一年的专业培训,才有可能快速算出结果。” 他们往巷子口走回去,路过街两旁无人的马路边,找了个地方坐坐,吹夜风。 “小时候,这种诈骗集团就来骗过很多次了。误人子弟,拿捏完家长心理再卷钱跑路,闹出过很大的风波。”宋时诺用手撑着下颚,风把碎发拂动,“没想到,现在仍卷土重来。” 霍逸舟的心思还停在方才听来的那些邻里闲谈上,有意了解。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线条流畅的紧绷肌肉:“诺诺。”他叫宋时诺的名字,尾音低沉莫名温柔:“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以前,在这儿长大的故事?我挺好奇的。” 桃花眼含笑:“晚饭你帮阿姨洗菜打下手那会儿,我在客厅看了几本相册,里面大多是你母 亲的照片。和你一样漂亮。” “别人的童年去动物园记录,去游乐场记录......但你的,好像就只有张奥数比赛集训营的 大合照。我翻了挺久,找到的唯一一张单人照片,还是幼儿园时候的,你在哭。” 绝佳的记忆力发挥作用,宋时诺眼睫颤了颤,微顿,很快能准确记起来他说的是哪一张,以及背后当时的情景:“幼儿园老师给拍的。是参加毕业文艺汇演的表演前,有男生调皮,把汤洒在了我的裙子上。” 霍逸舟屈指搭着下颚,玩味地看着她,问后续:“那,你怎么解决的?” “我当时很爱哭,话都说不完整,穿着湿裙子哭了一个中午,老师被男孩隐瞒,以为我在无理取闹。”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被同龄人欺负,经常哭,一直哭。”宋时诺垂眼,声线不知为何渐低,翻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再后来,有人教了我‘忍’这个字。他说,一味哭泣只会被别人看轻,忍一忍,当做无事发生就好,以后总有机会。” 是叶鹤说的。想到他,鼻尖有点泛酸,宋时诺没告诉霍逸舟的后半段,是她铭记至今的,完整的对话。叶鹤温柔教她:“小时,世界上最难也最有用的方法,叫隐忍。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韩信受胯下之辱,只有对自己残忍的人,才会获得最多。” 那个“有人”是谁,就像其他无数次从指尖漏下的细节,霍逸舟因为没上心,因为过于自信而不探究。他只沉浸于她前半段的描述,大概能在脑海勾勒出,小版宋时诺默不作声的画面,很生动,觉得可爱由想摸摸她。霍逸舟道:“如果是我,我大概会直接把汤从他头顶扣下去。以牙还牙,把别人的牙打碎了让他往肚子里咽,示威才立竿见影。” 宋时诺歪头看他一眼,评价:“很粗鲁的办法。” 也许是夜晚凉风习习,也许是有感而发,情绪很柔软,连带宋时诺被勾起的记忆,满满时光感:“他们说,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和你说的,处事的风格一样。” “雷厉风行,果断凌厉。他最开始当木工的时候,有人诬陷母亲偷减材料,来家里理论时,进行了言语调戏。他二话不说,转头便把那人揪出来,打了一顿。”她笑笑,“就是这样的风格,让母亲被深深吸引。” 家庭状况以及背后的故事,对于任何原生家庭不圆满的人而言,就像守护在安全角落的秘密 匣子,旁人不能轻易触及。能被当面亲口讲述,无异于是种认可,将对方划分进一个特殊的、 亲密的区域。 欣喜油然而生,伴随霍逸舟被触动的,私自调查宋时诺资料的微小愧疚感,烟消云散。他带 着点愉悦地探究:“我是,第一个知道的吗?” 却没得到想象里的肯定回答。宋时诺笑不似笑地抿了下唇,淡声:“是第二个。” 第十七章红山寺 隔日起早出发。红山寺不愧为清净地,远离城区空气清新,山顶的风很温和,把云吹得很淡。寺庙古色古香,格外空阔,香客们人来攘往,莲花幡悬迎风而飞,从寺里传来清晰的佛经礼诵的声音,以及很有规律的木鱼敲击声。 宋时诺接过法物处递来的香,和霍逸舟跟着人群往里走,首先经过佛堂。佛堂四周立了不少佛像,最中央正对的一座顶天立地,垂眸慈悲望向众生态。蒲团上不缺叩拜的人,神态都虔诚,功德箱旁边很融合现代气息地,装了电子的屏幕,扫码捐赠,姓名和金额就在其中滚动播放。 霍逸舟冷眼旁观,有些漠然地单手插在口袋里,没忍住挑眉笑了下:“还挺先进的。” 佛乐萦绕,无数低下的头颅把他衬得格格不入。霍逸舟漫不经心斜靠着门沿,视线穿透,牢牢追随到前面的宋时诺—— 见她也双手合十,半垂着眼微微在佛像前鞠了一躬,表情淡,看起来极符合礼数。做完这些,她缓缓起身,从垫子前往他这边走过来,霍逸舟问:“许了什么愿望?” 出乎意料地,宋时诺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信这个。” 不信,但宋时诺的认知里,有条名为“适应规则”,因而她能不含任何多余情绪地融入,挑不出错处。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见她微垂的长长眼睫,覆着小片淡色光影,显得整个人疏离又乖巧无害。 宋时诺顿了顿,疑惑反问:“你呢?你也不信?” “信也不信。”霍逸舟挑眉,俯身凑近,贴着她的耳廓边,浅浅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我从小到大,干了挺多坏事的,倒也没见有哪位佛惩戒过我。” “所以,比起拜它,我不如拜自己。” 他声音轻,温热而低酥地滚过,便将骨子里的傲淋漓体现,却仿佛这人本该如此,毫无违和。耳廓倏忽洇开片红晕,宋时诺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往四周看,确认旁边无其他僧侣,抿了下唇:“你最好,再说得大点声。” 她不轻不重地瞪他眼:“我不想跟你一起被请出去。” 出了佛堂,再往东走百米,后院映入眼帘。 几乎是踏入的同时,视线就被吸引去了。院内有棵极高的榕树,很显眼,有位一身海青的僧侣正躬身清扫着地面的落叶,不时抬头介绍:“这是比我们寺还有年龄的灵树,已经近千年了。” 阵风拂过,树枝上垂下的无数红绸飘动,显得壮观无比,绸带上附的字迹或新或旧,有的经雨打日晒已经褪色。“各位施主也可以写了系上去,不论内容,皆得灵气福泽庇佑,安能圆满。” 言下之意是,相不相信倒没所谓,都说古树有灵,祈愿是图个好兆头,更是种具象的寄托。 宋时诺默了瞬,问:“求什么都可以?” “自然,求什么都可以。”僧侣笑着重复,“健康、名望、学业,但来这最多的还是盼姻缘。”他道一声“阿弥陀佛”,将笔和崭新的绸带递去,宋时诺没拒绝,弯腰一笔一画写得专注认真。末了踮起脚,找了个略高的树枝,将它仔细系好。 僧侣邀请道:“姑娘,见你有缘,不妨跟我移步到一旁的小祠堂,那儿今日有免费求签的机会。” 霍逸舟偏头看宋时诺一眼,示意她可以放心去,他就在原地等。树下香客来来往往,不时有停下虔诚系红绸的,经过时,用打量的眼光朝霍逸舟悄悄投来——只觉得男人身量挺拔,一双桃花眼蛊惑,散着无所忌惮的氛围感。 其实,论寺庙,霍逸舟也去过不少。a市到底经济欠佳,这处最大的名胜在他眼里,倒仍觉狭小、质朴。他忆起京都某条公路上的一座佛寺,前年过年时曾陪霍老爷子敬过香,那里已算普通,但殿宇尚有三层飞檐,殿内燃着数不尽的长明灯,有遇不完的僧侣。连住持都得出来亲自作陪。 就是见多了,所以才不再信,无论叩拜还是祈愿,霍逸舟都把它们当自欺欺人的小孩子把戏,却没有哪时,和现在一样格外好奇。他太好奇,便听随内心抬手,正好准确地捻住宋时诺写的那张绸带,一点点展开。 霍逸舟蹙眉,视线落处,她无比认真酝酿出的,不是一段话或一个愿望,只单纯是两个字母: yh 什么意思?烟花?遗憾?永恒?还是实验室哪个研究项目的代号? 他头脑飞速运转思索着,正巧旁边有对小情侣在争执:“你写的什么呀?” “这笔不好上色,好难写,我就写得简单点,缩写挺好的t,我和你姓氏首字母,a是and的意思。” “哪有这样的!死理科生思维!世界上以l和t作姓氏的那么多,神仙怎么知道是我们俩啊!” “呵,照你的逻辑,叫我名字的也多了去了,你的名字还更大众,难不成月老就睁眼摸瞎随便配对?” “......” 那厢争得喋喋不休,霍逸舟突然福至心灵般地,怀疑:yh可能取自两人姓名的第二个字,霍逸舟的逸,宋时诺的时。这解读很自作多情,且牵强拗口,诞生不到半秒,他自己先自嘲地笑笑,心道自己追人游戏入戏入得都魔怔了。 谈什么感情,他接近宋时诺是当目标利用,好奇的限度点到为止便可以。霍逸舟也不知道这莫名的在意感从何而来,他大有自欺欺人意味地默念两遍,淡淡松开手。失去束缚,绸带立刻随风飘飞起,霍逸舟偏头,见宋时诺出来,便极好地隐住情绪,换上副表情迎上去:“怎么样,有解读签面吗?” “嗯。”宋时诺点点头,捏着签柄简单展示了眼,拇指有意将最末刻着的“姻缘”二字遮住:“下下签。” ...... 和安巷生活节奏虽慢,但日子还是照常过去。霍逸舟住了四天,也终等到假期末尾,跟宋时诺一起回京都。 走之前,时芸出门目送他们到巷口,她等会要回学校改教案,板着张照常严厉的面孔,氛围全然没什么离别感。宋时诺背着包,习惯成自然的模样,偏头朝她挥了挥手算道别,然后坐进霍逸舟的车。 车开出两条街,路过新华书店门口时,宋时诺下去买了本数学刊物,准备在路上看。她挑选完回来,正低头系安全带,忽地听霍逸舟道: “看到这家红色大招牌,我突然有点印象了。” “说起来,我以前也来过这儿,那时有个小女孩坐门口痛哭。”他语气漫不经心地,显然只是一时想起,随口聊聊。回忆很淡:“她就蹲书店台阶上,脸埋在膝盖间一点儿不露,肩膀一抖一抖的,因为哭得太伤心了,给我留的印象挺深刻。” 八九点的工作日,该买菜的早买完该上学的早出发完,街上人不多,偶有汽车经过的鸣笛声,一切都显得很寂静。宋时诺有些怔愣,转过身仰面看向他,声线不可察地发颤:“......什么时候?” “我上初三的暑假?记不太清了。大概是跟林维尧和另一位刚成年的表哥,他向我们秀他新改装的越野车,从京都开去p市,途中要穿过a市城郊,结果导航导错了,开来这里。我下去买水。”霍逸舟唇角牵动,手搭在方向盘上,描述时的语气并不当回事: “那个小女孩哭得太可怜,我摸她头也不说话,跟小哑巴一样,胳膊上还流血。我买完水,顺手就去旁边的药店买了棉签和碘酒,还借水笔给她留了张纸条,画的笑脸。” “哦。”霍逸舟笑了笑,补充,“怕纸条飞走,还把瓶燕麦奶压上面了。” 第十八章什么都不会改变 足足数分钟,宋时诺都沉浸在这段话语带来的震惊中,鸦黑的眼睫低垂,敛去眼底的慌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与叶鹤相遇的开端、对那瓶燕麦奶的执着、从笑脸中获得的鼓舞,其实都是场误会—— 当初,叶鹤在那个暑假第一次出现,对着坐书店门口碰运气的她说:“好像上次就见你坐在那哭了。” 以及后来,他很多次摸她的头玩笑道:“怎么个子这么小啊,小时要长高才不会被欺负,记得多喝牛奶。” 她没有跟叶鹤提起过,没有去确认,就先入为主地代入,却有意忽视了:依叶鹤的性格,在面对她哭泣时,他仅会留出空间让她独处去自我消化,或者事后用道理劝解;而他也,压根没表露过对燕麦牛奶的喜爱。 只是误会,并且身为真正当事人的巧合对象,现下就坐在她左边,是霍逸舟。 可就算认错了,就算那时给她画笑脸送她牛奶的不是叶鹤,又怎样呢?什么都不会影响,什么都不会改变。 宋时诺深吸了口气,在霍逸舟疑惑问她怎么了时,摇头未答。她感觉力气一点点地恢复,迫使从刚才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漂亮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静。 - 回到京都后,宋时诺全身投身于工作,很快,与霍氏集团合作的外部项目圆满结束。成果交接那天,宋时诺代表整个研究室进行汇报,全英文、逻辑链简明全面,完美收获一致好评。上交完工作牌,她和师兄师姐们一起收拾东西,将移来的文件搬回学校。 共事的一个月里,已经基本跟科技部的职员熟悉。任谁都喜欢清冷不多话的学霸美女,宋时诺离开前,平时常有工作交流的女同事喊她:“时诺,毕业了直接来应聘啊,咱们再继续一起工作。” “对,一定得来!”另一人附和,开玩笑道,“我们支持你把sim的位置顶了,取代他,做老大!” 此话一出得百应,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本略带伤感的气氛被渲染得热闹。 闻言,宋时诺礼貌笑笑,却很委婉地未正面回应,只轻声说:“那就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她是这么说的,不会再来的言下之意很明显。”sim站在顶楼总裁办公室的桌边,一字不漏地复述给自家老板听,不忘掺入自己的感慨,以不经意展现进步的中文水平:“人才确实是个人才,有能力,可惜心不在汉。江湖一别,怕再见就是竞争对手。” “霍少,您说,宋时诺她想去哪家公司啊?” “......叶家。”想起早就听她亲口说过的“大三去叶家旗下实习”的计划,居然还没变?霍逸舟莫名不爽,桃花眼微冷,他想着要么再找tr实验室合作项目的可实现性,听到手机震动,点开收到的信息:“霍少,最新消息,叶成死了。” — z大计算机学科楼与多功能大厦以连廊相通,第六楼整层都是机房,共二十四间。一号机房位置最安静、设备最新,配置也最全,经楚严教授申请后,特批给tr实验室使用。 这两天金融系的所有大二学生,均在进行市场营销选修课的simmarketing模拟实验,教务处安排了各个时间段供各班上机,但因进度略紧,机房被占满后仍剩了一个班,幸好人不多,便临时借一号机房救急。 人虽少,但却更吵。 恰逢午休没结束,实验室的其他人都去了食堂,只剩宋时诺和另一位师弟留守,在调试模型。她专心记着数据,听到动静后抬眼,就见林南欣因为鞋子问题,正跟门口的值班学生争辩: “你这个高跟鞋.......算了,先套鞋套再进,小心轻踩,不要制造垃圾。地板下都埋着设备数据线,不要破坏,切记,单数编号的电脑千万不要使用......” “啰嗦。这个鞋套太丑了吧!”林南欣皱眉,翘起手指颇嫌弃地捻住一次性鞋套的一角,“穿就穿,真是的,搞得这间机房的东西能有多宝贵一样,弄坏了我赔给你们。” 视线往四周一扫,显然也看到了宋时诺,登时“哼”了声眼皮上下一翻,记仇般莫名而来的敌意扑面。宋时诺垂眼,没理。 等人数都到齐,随来的助教清清嗓子开始讲话,重复交代完注意事项,便让他们落座,一人一机用电脑登陆界面,开始完成实验。 结果,她这边话音没落多久,忽听前排传来“啊”一声,林南欣举起手挥了挥: “谁来看看,我这儿怎么死机了呀?” “啊?怎么会?”这儿的电脑整天运作都不会出故障,师弟疑惑,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走过去,动了动鼠标操作一番,屏幕是重新亮了起来,但当他测试地打开最常用软件,却发现只剩下开头的记录,以及系统【异常关闭导致缺失字符】的红色警告:“不是说了,除了你们需要的软件外,其他都不要乱动吗!” 他扭头确认机器编号,面色骤然凝重,声调拔高:“等等,你怎么用的这台电脑!?” 师弟心急,忙向宋时诺发出求助:“宋师姐,05号戴师兄电脑里,他上午没保存的数据没了。” 05号设备基本用于数据储备,使用者戴师兄上午爬数据爬到一半,出去吃午饭了,想着没外人会进来便开着窗口放那,等回来继续弄。哪料到机房会被临时借用,还出了岔子? 这些数据获得有些难度,都是通过校对预备用于新课题研究的,宋时诺闻言也一惊,秀眉蹙起:“我看看。” “你点了什么?” 她走去,半弯着腰挪鼠标看完界面,偏头将带冷感的视线投来。 明明唇角平直,不是什么生气的表情,但当浅瞳毫无波澜地看过来,直视你时,林南欣那副理直气壮的心虚便消散地干净,甚至因心虚而自惭形秽,她哆嗦:“我,我没点什么!就看图标点着玩玩的,它不反应,就又点了另一个,然后试了好多次就......” 看样子不是恶意删除,只是单纯因负荷重而系统卡死。见识过林南欣的脾气,深知没必要和她浪费口舌,“算了,”宋时诺安抚师弟,心下有了判断,淡声道:“先通知戴师兄。试试能不能恢复数据,我去找备份。” “好。”师弟点头,扭头不掩烦躁地挥手赶人,“同学,你能不能快点换别的机子坐,把位置让开。” 林南欣侧耳也听出了自己没导致什么大错,方才畏缩熄灭的气焰,重又燃烧起来。她嘟囔几句,不情不愿地换别的电脑,心里为当众出丑而怨恨,愤愤瞪着宋时诺的背影。 她想起之前听说的,由宋时诺负责霍家公司和tr实验室合作项目的消息;还有国庆假期间,她想邀请霍逸舟来家里玩,结果却被林维尧告知“他应该是去找小天才学妹了”。本就因科协吵架那次对宋时诺不满,现下情绪累加,她又作天作地起来,没来由地迁怒:“装什么装啊。” “烦死了,怎么哪都看到你,成绩好了不起啊,假清高!”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一台电脑几串数字而已,林家给你们实验室赔多少台的钱都有!” 她突如其来的翻脸,让在场的都猝不及防。宋时诺脚步微顿,很快便置若罔闻地继续往前,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分给。 小时候比这难听千倍的话也听过,激不起情绪的波澜。被狗咬了一口,没必要再要回去。 “诶你这人,你什么态度?你自己做错事,我们不跟你计较也没要你道歉,你反而先急起来了,有没有家教?”宋时诺不在意,但不代表其他人不会打抱不平。小师弟当即一拍桌面,“没有人教你要讲素质吗?” “你谁啊?本小姐有没有素质需要你管?我要叫我哥来......” 眼看场面将控制不住,争吵愈演愈烈,助教赶忙上前揽住师弟的肩,拉到一旁,打圆场私语:“行了行了,这事就先算了,实在抱歉。你知道,我们这位林同学呢是个插班生,林家花钱捐了一栋实验楼,让她就读的。她脾气就这样,还烦请我们实验室的各位多担待,等做完实验我们就走,我到时候亲自去跟楚老道歉.......” 林南欣平时处处树敌,一个班里,讨厌她的人不在少数。眼看事情就要这么被摆平,不知谁没忍住,冷不丁“切”了声,用众人听得清的音量嘲讽道:“脾气现在就这样,等马上跟叶家攀上亲,是不是得尾巴翘天上去。” z大向来有很多公子哥就读。这女生知道这种内幕,显然家里也在京都有钱有势,大概私下就看不惯林南欣许久。 果然,林南欣认识她,闻言被刺激到般猛转头:“诸依依!你到处瞎说什么!谁看得上那个病秧子——” “林南欣。”话音未全,已被厉声打断。 几乎在对方脱口而出的同时,向来无波无澜,连自己被诋毁都不愿理会的宋时诺,突然抬起眼。她惯来的淡然消退,咬字轻却平稳,隐忍感让语调难辨深浅:“机房不是让你无所事事的地方。如果再大呼小叫,胡言乱语,我有权利请你出去。” “立刻。” 没有半点提醒的意思,是很重的,极严肃的警告。平时越安静温和的人,一旦冷下来讲重话,更叫人生畏。 不止林南欣,全场都迅速噤声。 也不知寂静了多久,埋头做实验到达尾声,有人拿起手机摸鱼,划了两下屏幕,因震惊骂出句脏的,“啊”了声。 “靠!快看热搜!” 第十九章叶成之死 热搜榜常年被娱乐圈霸屏,一般来说,豪门世家均选择隐身,除了有重大事件诸如破产、继承人继位等,才会高调。 可现在,场面却前所未有。一连四个暗红色的词条占据主榜,话题全紧紧围绕着——叶家 宋时诺点开最热的那条,一目十行地从上至下扫过: “今日中午十二点十分,一直网传的消息得到验证,叶家公开宣布长子的死亡信息。据悉,叶家长子是在几天前的祭祖中,轮椅侧翻,从天慈公墓修缮中的山坡滑落,因头部重创致死。” “此前轰动京都的造成一死一伤的飙车案,当事人确为叶家长子。死者家属曾多次报案,但均被用钱施压息事宁人,消息一经曝出惹群众热议。” “叶家助攻医药行业,陷入负面新闻导致局面震荡,股市巨幅波动。现集团董事长叶先生仅有一子,继承人花落谁家?说法成迷。” “震惊!叶家私生子曝光,首次公开露面,代表叶家发言!” 呼吸猛然紧绷。宋时诺飞快下拉,点进播放最新的视频。很短,是叶家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的片段。 整整一分半钟中,先见其人,后闻其声。 叶鹤微笑着坐在主位,调整话筒。他高了,也更瘦,穿着得体的灰西装,从前的书卷气褪去,五官英俊温润:“感谢大家对此事的关心,我简要回复几点......” 他唇色很淡,显得血气弱,长句说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很快就有保镖迎出来,护他下场。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猜测可能是她这些天思虑过多了,才看着有些虚弱。宋时诺却知道,叶鹤的身体一直是这样。 怎么会呢?不是被送去英国治病了?怎么会没治好呢? 视频到达末尾便重复播放,循环往复,直至她停顿的指尖不再触碰屏幕,才自动跳转至下一条—— “师姐?师姐!”略带紧张的呼唤将她拉回现实,小师弟正抬着手,在她眼前摆了摆,“你怎么了?好像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金融班的学生们早下课离开了。宋时诺穿着白色的实验大褂,在机房灯光下,衬得肤色更冷白,表情凝重。 “没事。”宋时诺摇头,将隐隐发抖的指尖蜷起,握拳收回口袋。她走到一边,第一次主动拨通了那个号码,几乎是响了两下不到,就被立刻接了起来。 “霍逸舟。”宋时诺听见自己强装镇定的声线,确认:“我看到了新闻。叶成死了,对吗?” “诺诺?说实话,有点失望,我以为你主动打过来,是想邀请我共进晚餐。”霍逸舟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他应该还正在开会,将手机拿远了,依稀吩咐“暂停”,交代完再移回耳边,也换了个安静的地方:“是,而且死因很蹊跷。有八成理由能怀疑是他杀,新闻不过在掩饰和平。” “凶手跟生日宴陷害我的,应该是同一个。” 虽然没有交集,但半个月以前,叶成是宋时诺亲眼见过的,活生生的人。她记忆力那样好,见一眼就看得透彻,知道对方虽神志不清,但在叶家颇受保护,身边不可能离人。 在叶家全体动身去祭祖的情况下,那么多保镖,那么多双眼睛注视,只可能是内部有人动手。而最大嫌疑人,同时作为最大获益者,动机不言而喻—— 叶鹤正处极端的风口浪尖,要么一举翻身,要么身败名裂。 “叶家本就外忧内患,不敢轻易冒险。即使叶夫人再闹亲儿子死因冤屈,叶老爷子也坚持隐瞒,就是怕外界议论。”霍逸舟低低笑了下,话里有淡淡的嘲弄,不掩心情愉悦,“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见叶夫人爱子心切,却连体面的公开葬礼都给不了,实在可怜。我帮她一把。” 剩下的,任他们狗咬狗罢了。 - 电话既然已经打了,这顿晚饭当然不可免,宋时诺没法拒绝。 霍逸舟有意弥补之前水族馆主题餐厅的爽约,出高价外加动用了点势力,在已经订满的位置里,临时清出一桌, 餐厅装修豪华,脚下铺满着深蓝的雕花地面,墙壁四周全被蔚蓝的屏幕包围,透过落地观景板,能看见各种鱼群,还有附赠介绍的海洋生物科普册。霍逸舟本以为,宋时诺会对这些很感兴趣,结果却大失所望。 不像是单纯的兴致缺乏,宋时诺频频走神,像尚未从某件巨大事件的缓冲余韵中挣脱,眸光落处皆有些凝重。霍逸舟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叹出口气,屈指叩了叩桌面:“今天,怎么不太开心?” “或者说,今天见到了什么人,对你产生了影响?” 不是询问,语调呈肯定的陈述句。他挑着双桃花眼,一瞬间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真正的,商业场上洞悉一切的凌厉—— 在这一眼中,宋时诺一愣,恍然觉得自己很透明。 但霍逸舟很快地,收敛起洞若观火的锋芒。他勾唇笑笑,双手交叠以一种放松姿态开导:“诺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讲讲。” 宋时诺抬眼与他对视,微微停顿。她知道没办法逃避话题,便避重就轻地,言其他当借口。她简要讲了林南欣中午在实验室的所作所为,有意隐去提到叶鹤那部分,叙述时不加以任何形容词渲染。 第三视角客观且冷静,霍逸舟认真听完,大概能想象出林南欣一贯的嚣张跋扈,了然: “她上次在你们科协,是不是也和谁闹了矛盾?”他推断宋时诺是为数据丢失生气,顺口解释,“我那天本来是去找你的,结果林维尧非要顺路蹭车,去接她。” “林南欣一直这脾气。她从出生起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辗转接受手术后,熬过排斥反应才治好,但远没达到痊愈。因为这点,林家对她的溺爱称得上是纵容,也养废了她的性格。” “诺诺。”霍逸舟笑笑,“别跟她一般计较,改天我让她亲自给你道歉。” 言下之意是,就当同情病人,看她身世可怜。 他自以为的调解,殊不知两语间,关键词已踩到宋时诺的底线。“......所以呢?”宋时诺一反常态地接话,表情无波无澜,咬字轻却冷:“身体不好就可以去盗窃、去犯罪,并且轻易能获得原谅,是这个道理吗?” 她语速听起来要比平时略快,霍逸舟有所察觉,愣了愣,蹙眉:“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林南欣......”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身体不好的人有很多,却不是谁都和林南欣一样,有那么好的条件接受治疗。” 宋时诺眸光渐冷:“这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理由。” 她的记忆里,永远存着叶鹤高三那年夏天,连续发烧半周的脸。苍白的、脱水的,有限医疗技术的每次诊断,都说他活不过去,他可能闭眼即长眠。彼时她蹲在病床旁,见证他一点点和死神拉扯,他眸光永远温和:“小时,我必须撑到高考,我要带妈妈回京都。” “我要靠自己获得未来,获得本该有的一切。” 宋时诺闭了闭眼。 “抱歉诺诺,我不是这个意思。”场面莫名就朝失控发展起来,霍逸舟有些急躁,刚欲补充什么,桌上平放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林南欣三个字,在来电显示的屏幕上方跳跃。 霍逸舟“啧”了径直无视:“我没有想帮她说话。你如果讨厌她,我会叫.......” 他注视着她表情的每一分变化,顿了顿,道不清缘由的淡淡喜悦在心底铺散开,他自作聪明地猜测:“你,是吃醋了?” 而宋时诺只是冷冷看向他,觉得混乱,觉得对方无法沟通。 她努力平复心绪,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控,将情绪迁怒于无关者身上,正常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是不对的。 尖锐的刺痛伴随耳鸣将她包裹,呼吸不顺。宋时诺的视线停留在霍逸舟脸上数秒,最终缓缓移开,挣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开口时,已恢复惯常的平静:“还有事吗?” “没有讨厌她。我对你们是什么关系也不感兴趣。”轻描淡写,仿佛回到刚认识的起点,她毫不留恋地转身:“我先回学校了。” 第二十章威胁短信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 上一次还是她大一刚入学,那时放弃p大只将z大作为第一志愿,准备了整整一个暑假,满怀希望地踏入校园,却毫无所获。比起对叶鹤失约的失落,更多的是对他仿佛人间蒸发般,没留下任何档案记录的惶恐。 慢慢的,随着宋时诺的调查了解,她知道叶鹤入学后不久就被叶家人找到,办理休学离开,可京都叶家遥远到远超她能接触的范围,那种惶恐便变为焦躁。她孤僻、不爱说话,直至导师楚严察觉,介绍了心理咨询师上官给她。 那段时间里,宋时诺是学校心理咨询室唯一的常客。 时隔一年有余,上官再见到她时略有惊讶:“好久不见,时诺,最近还好吗?” 上官全名上官榕,年纪不到三十便拿到了国内顶尖的资格证,年轻且干粮。上官家也位列京都上流圈,最开始有关叶鹤的消息,宋时诺是从她那打听来的。只是,上官对家族产业毫无兴趣,不满家族安排,以彻底断绝关系换取自由,攻读热爱的心理专业,毕业后留任z大。因为她读研期间有篇论文受国外高度认可,学校颇重视地为她特别设立了咨询室,就在多功能大厦的顶层。 咨询室室内布置得整洁柔和,鹅黄的整体色调让光线格外温暖,隔音板营造出安静空间,安静到静谧。宋时诺躺在沙发上,闭眼,听见上官的声音温和地,带着助眠感从头顶传来—— “放松,想象自己正处于一片自由的海域,四周是海风和浪花拍打的声音。你只需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是见到了,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对吗?” 宋时诺点了点头。 情感缺失症,伴随轻微的抑郁倾向。这意味着,她无法清晰地表明或消解内部的陌生情绪,只能靠外界进行引导。而帮助恢复的方法,暂且只有四步:自身感受、命名、评估和表达。 “那,见到他,你感到开心吗?还是产生了别的情绪?”上官问。闻言,宋时诺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下,迎来暂停般的沉默。良久,她开口:“开心。但是,我遇到了一个人。” 抹去姓名以字母替代,宋时诺简单陈述了,自误打误撞遇见霍逸舟起,所发生的一切。上官认真听完,用第三视角为它总结道: “所以,为了获取那个你一直在找的人的消息,你默许了另一个新人物的接近,并利用了他。” 有些看出症结所在了,上官将语调放很轻: “时诺,你对这个新人物,产生了新的情感。但你不知道这个情感是什么,对吗?你会对此感觉困扰,所以去下意识地否定它的存在。” 很困难。情感缺失症又称情感冷漠,完全与字面上相符,因为无法共情,所以对他人的感知能力过低,即使表面再接近正常,也不同于普通人。自然不能用常规的视角去理解。 上官想了想,提出:“时诺,这可能需要你自己对那个人进行评估。去评估和他关系的安全度,去试着接纳,去为这段关系定义。”经过大一时的了解,上官已经知道,是宋时诺从小成长的环境塑造起了她的小世界,这是她无法根治的病因。 如果将那个她一直寻找的人用光束作比喻,光束曾指引过她步入正轨,从此即便暗淡消散也仍独占小世界的光源;而那个新遇见的人,可能会是新的发光体,它独独在小世界外徘徊。 它被允许进入的过程,则是宋时诺自我痛苦、自我博弈的过程。 也许相当漫长,也许短暂就发生在一瞬。预判不了,也不能急于求成。上官拍了拍宋时诺的肩,示意心理干预结束。她在单子上签了字,开了两瓶褪黑素递去:“如果这两天还是睡不好的话,一定要记得,遵医嘱按剂量服用。” “时诺,不用急,回去好好想想。”她笑笑,“下周一再来我这儿,进行心理辅导。” 宋时诺出门离开。 这个时间点多功能大厦的人不多,她没下楼,直接从连廊往计算机学科楼走,准备顺路去实验室看看。没察觉到的视觉死角,另一侧楼梯口的林南欣注意到她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朝反方向追溯—— 顶楼除了间还没装修好的开放影音室,就只有心理辅导。 好巧不巧,她记得,辅导师上官榕跟自己亲哥林维尧,以前谈过恋爱。林南欣跺跺脚,为即将抓到宋时诺的把柄而得意,堆起笑也敲门进去:“上官姐姐,我……” - 周一下午上完课,宋时诺准时出现在辅导室门口,接受心理疏导结束,一切照常。晚上代码写了大半,吃了两片褪黑素准备入睡时,手机突然收到条陌生短信。 她视线扫过文字,蹙起眉,心猛然高悬。 来自陌生号码—— 【我是林南欣。】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宋时诺立即想到的,是叶鹤。 是知道了我跟叶鹤认识?还是我一直在找叶鹤?林南欣想干什么? 她迟疑地解读着这两句话,没轻举妄动回复。对面等了会儿,没料到会被无视,显然耐不住性子,紧接着又发: 【如果你不想我把它抖出去,明天下午两点,学校咖啡店见面。】 第二十一章你有病啊 没有确定这个秘密的具体内容前,没有把握冷处理,宋时诺选择赴约。 学校咖啡店的环境很好,非双休且有课的时间点,学生并不多。林南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起来心情颇好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见到宋时诺来了,她显露得意洋洋的姿态,趾高气扬地笑了下:“坐吧。我就知道你会过来,被我知道了秘密,装不下去了吧。是不是很害怕?” 她说完,紧盯着宋时诺的表情,却没收获想象中的破绽。宋时诺轻抿唇,冷淡一如既往:“有事说事。” “我很忙,没有空陪你浪费时间。” 死鸭子嘴犟,林南欣暗自骂道。她挑眉,从包里“啪”地掏出一张打印纸,是大一那年,宋时诺心理测试的辅导诊断单。林南欣往桌面上一拍,阴恻恻道:“你心理方面有病啊。” “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还天天装得多么清高。”林南欣说得阴阳怪气,“那些跟你走的近的同学不害怕吗?你这个病有没有攻击人的症状啊?” 原来秘密就只是这个。 声势浩大弄威胁示威这套,到底是太单纯还是过于愚蠢。宋时诺淡淡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气。和叶鹤无关,其他就没什么能成为把柄。她嗤地一声浅浅笑了下:“你偷的?” 上官医生人很好,极有职业道德,就算认识,也不可能把诊断单随便给外人看,只有可能是林南欣自己翻找,偷拿出来的。那么,林南欣怎么会去咨询室?自己咨询的可能性太小,宋时诺仔细回想,记起上周的被注视感,和周一在楼梯口瞥到的对方身影,很快推断:“你跟踪我?” 开局就智商碾压,猜得一清二楚。 林南欣瞠目结舌足足半分钟,才意识到狡辩:“别管我怎么得到的!纸上白纸黑字写的,你就是有病。”她胸有成竹试图找回场子,“我要把这事公布,让他们都知道,计算机学院的天才跳级生,其实是什么怪物!” “无所谓。”宋时诺轻轻摇头,神色坦然,“这只是大一上学期的单子,而我的病早就通过心理干预治好了。” 她勾唇,疏离且礼貌,有种冷眼旁观的平静,唇边若隐若现两个酒窝,相当漂亮。林南欣第一次见她笑,莫名觉得刺眼,觉得不爽。宋时诺越是无动于衷,林南欣便越心虚,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听宋时诺道: “最近去找上官医生,只是因为她有个课题需要有过经验的患者采访,我帮她忙。” “你不信,可以去问上官。”宋时诺对林南欣脸上的狐疑,以及攥紧纸张的微动作视而不见,她只轻描淡写:“不过,心理辅导室都签有保密协议。如果让上官知道你偷窃资料,依她的个性,会直接送你去承担法律责任。” “你吓唬谁呢?我才不信!”林南欣脸色一变,倏忽拔高音量,“我才没有偷,这是我调查出来的!我......” “嗯,调查。”宋时诺平静打断,尾音咬字加重,“你手里那张纸就是证据,我还可以去向学校申请,调监控。” “到时可以看看,是偷窃严重,还是我的隐私莫名其妙被公布,让人同情。” 其实,多媒体大厦顶层的监控一直有故障未被修复,而如果真的记录下来,林南欣够谨慎小心的话,提前花钱从安保那里删除,宋时诺就算黑进学校系统,也未必能完整复原。但事实证明,林南欣仅仅是个跋扈愚蠢的纸老虎,一听到追究责任,就吓得慌不择路。 她经不起吓唬,手猛一松,嚷嚷着“还给你”,便将单子如烫手山芋一样推过来,“你自己的东西,不关我的事。” “你有能耐就去举报我呗,但是我警告你,我是林家大小姐,我哥他们会保护我的。还有逸舟哥,我要把事情告诉他......” “随便你。”宋时诺听着她的喋喋不休,手指翻动,直接将那张诊断单撕开。撕碎,直至变为一块一块,再也拼不起来,她才淡淡收回口袋,掀起眼皮看向对面。林南欣的话语主旨,已经偏移到了霍逸舟,宋时诺眸光微顿,只觉得聒噪,扯了谎,“他早就知道。你试试他会不会认为你很烦?” 只要提及林家,只要林南欣不断地刷着自己的存在感,宋时诺总会不断想起叶鹤,想到那条婚约。 宋时诺垂眼,声音听不出背后复杂的情绪:“你马上就快和叶家订婚了,能不能安分一点。不要再找我浪费时间。” 能不能照顾好叶鹤哥哥。 能不能对他好一点。 宋时诺起身欲走。 林南欣听不出话外之音,又也许共同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经历,根本抵消不起她对叶鹤出身的贬低、看轻:“我才不会和那个病秧子订婚!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别走!” 林南欣质问:“你跟逸舟哥到底什么关系啊?你是不是在勾引他.......” “你别以为.......” 聒噪、一堆废话。林南欣就是个没有头脑,随时会爆的炸弹。不想她对自己的生活带来任何改变和影响,不想再应对她,就必须现在彻底解决,将这件事当场掐灭。 宋时诺坐下,点开了霍逸舟的电话,等接通后,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第二十二章你找我女朋友,有没有经过我同意 “真就这么好这么难搞啊?冷战还没结束?” 林维尧一乐:“搞不定就换一个呗,要我说,上次人才市场那个其实真还不错。” 霍逸舟坐在卡座最里,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将他优越的轮廓越发显得矜贵。他转着酒杯,一句“再说吧”答非所问,笑里没什么意义地,眼眸晦暗。 “我听说,你爸陪你妈飞日本去了,那家宴还办不办了?”林维尧问。 “往后推迟。老爷子说叶家最近丧子,霍家在节骨眼上大办不好,正巧人齐不了,就挪到年后再说。”霍逸舟答,眉宇间笼着淡漠的气压,眼睫微垂,一副难以看出想法的模样。 “那你什么打算?”林维尧随手掸了掸烟灰,背往沙发上靠,顿了顿,试探着提:“阿舟,我那个便宜妹妹呢,你知道的,任性骄纵惯了,天天拿自己当公主惹事。” “她跟宋学妹有矛盾,那肯定是她的问题,我替她道歉。不过,惩罚差不多就行了,毕竟叶家现在的情况,已经催着把她和病秧子的订婚典礼推上日程,这时候再赶回英国去,多麻烦。” “为了一个玩玩而已的目标,不值当。” “往坏里讲,说不定人家就是演一出欲擒故纵。” 林维尧说着,觉得周遭的气息不对,很有眼力见地声音渐小,讪讪笑了笑。霍逸舟脸色微沉,虽未开口阻止,但明显并不愉快—— 本来自从餐厅不欢而散后,他发去的信息一律没有回复,而到z大计算机学科楼底下也堵不到人,他正憋闷。傲气上来了,想着晾宋时诺两天,又深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是什么拿乔的意思,不想见就是真不想见。 霍逸舟难得生出些不知所措,好比什么未曾遇到过的商业难题,听到林维尧还这么喋喋不休,听得更厌烦。他蹙眉,刚想出去透口气,突然间手机震动,来电宋时诺。 蹙起的眉随之舒展开。霍逸舟惊喜,气压莫名回暖一点,他接通,那句“诺诺”尚未脱口而出,就被对面的另一道声音打断。 耳熟,离得稍远,是林南欣。霍逸舟立刻便意识到那边的状况,也猜出了宋时诺的意图。他安静听下去,听了几秒,神色微凛变幻莫测,忽而戏谑地勾起唇角。手机向上,霍逸舟按了免提,那句“逸舟哥喜欢的是我,霍家的东西以后也会是我的”,一字不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进林维尧的耳朵。 林维尧秒认出是自己妹妹的声音,嘴里的烟都吓掉了,神色紧绷。开玩笑,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提霍逸舟,林南欣不知好歹地提到霍家,还口出狂言,尽管无心,却确实牵连着电话这头的会面,切换成另一种家族身份。 “阿舟,她.......”林维尧语塞,不敢再多说什么辩护,眉宇同样沉了下来,正色。 霍逸舟挂了电话,林南欣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挑着眉,不带半点笑意,音调平稳:“我不想在叶家办订婚仪式前,再见到她出现在我,以及宋时诺的身边。” “我会亲自通知林家。可以做到吗?” 语调不容置喙,狠厉,透出浓浓的压迫感。在圈子里,林维尧凭借发小这个身份,能谈也敢谈的事多,但这不代表,可以过分逾越。亲兄弟还会为算清账自相残杀,更何况是朋友。为一个林南欣,去惹霍逸舟,去踢霍家这块铁板?捡芝麻还是要西瓜,该怎么权衡,不言而喻。 林维尧忙不迭点头,赔罪:“行,阿舟,你看在我面子上,别往心里去。我保证好好管教林南欣,绝对不会让她在你们面前出现。我让她去给宋学妹道歉......” “她号码我删了。”霍逸舟没接话,似笑非笑地摊开掌心,“你手机给我。” 林维尧照做,就听他拨了过去,吐出的字从牙齿和舌尖里摩擦着滚落出,傲慢的,紧扼住咽喉:“林南欣。你约我女朋友见面,说些有的没的,有没有经过我同意?” - 从娱乐城往z大开,有二十多公里。霍逸舟开得急,一路压着限速,眉宇锋利大有玩赛车的架势,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到达了咖啡厅。 林南欣闯祸早被林家的人带走了,只有宋时诺一个人坐在那,面前一杯凉了的拿铁。她垂眼正思考什么,很认真且专注。 那么清冷那么纯粹的眼睛,在听到呼唤时扭头看过来,宋时诺有片刻怔愣,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霍逸舟咬牙切齿,自以为地代入了宋时诺用来向林南欣示威的工具人角色,几乎要气笑了,“是你主动打电话过来。我不放心你,专门跑来看看。小没良心的。” “小天才同学,还跟我闹别扭啊。”他气也只气了片刻,还是没忍住主动和好,打趣道,“讨厌林南欣的话,我已经叫她不会再出现在你跟前。有开心一点吗?” “没有闹别扭。”宋时诺隔了会才淡淡回答,否定,“没有不开心。” “没有讨厌。” 讨厌是什么?在宋时诺的世界里,对一个人有反感度的体现,仅指觉得对方吵闹或烦,而这也是极少会出现的情况。无价值的情绪,没有必要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但她却无法向霍逸舟解释打电话的原因,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赴林南欣的约,她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了霍逸舟,这是事实。 光线正好,温暖地透过窗口,弥散出满室金色。霍逸舟盯着她漂亮的眼睛端详片刻,最终率先认输,叹口气: “好,不讨厌。”他执着要得到一个肯定答案,反问:“那你之前在餐厅时状态不对,就是单纯吃醋了,对吗?” 安静了半秒。宋时诺没来得及回答,也不等她回答。霍逸舟低头,倾身,蜻蜓点水般带着克制地轻吻上她的唇。 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袭来,这个吻单单只是皮肤触摸,很快便移开。霍逸舟的指腹蹭着她的脸颊,下移,右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雪白的后颈。他察觉宋时诺的肩线,正有些细密的抖,于是眸光安抚地停在她的嘴唇和鼻尖上,桃花眼上扬,暧昧明显,好一副矜贵绝色的皮相: “诺诺,我早说在追你,是不是该给个答复了?” 宋时诺与他僵持着,良久垂眼,却没有再躲。她声音低低的,有些闷:“我在考虑。” 第二十三章很像的笑容 叶家为叶成办的葬礼,就定在周六。 天很阴沉,却不是将要下雨的预告,而是一种如网织般的窒息积压在空气中。但这种压抑氛围只止于灵堂——白玫瑰和绣球铺满花海,场地的造价豪华,葬礼风光。或真或假地,管家和仆人们不住地抹眼泪,叶老爷子身体不适,被先带下去休息,叶夫人一个人扑在棺材前,由哽咽转为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短短几天间,她像苍老了十岁,昔日的雍容不在,头发胡乱披在肩膀上。 前来悼念的人,路过总要道一句“节哀”。 而另一边,专为来宾包下的休息大厅内,则是全然不同的氛围。 “节哀”当真仅轻飘飘一句,悼念完,走出门换个房间,就换副社交笑脸: “诶,这葬礼是叶家那个上位的私生子一手操办的吧,有意思。他也是够忍辱负重的,听说从出生起就被养在外面,不被叶家承认。小时候还能在京都上学,后来听说被正牌夫人发现了,直接给赶回了老家a市.......”有人低声八卦道。 “葬礼他肯定办得高兴。叶成的死,我看就跟他脱不了干系。怎么偏偏就那么巧?正巧那天下小雨路滑,正巧公墓位于小山上,还正巧在监控死角,没有任何证据?”旁边一人接,“不过,抛开他的嫌疑不谈,就单单看私生子现在这出,够厉害,有点意思啊。” “葬礼办得外界挑不出错处,但在叶家自己人眼里,就是明面上恶心人,却不好说,” 好端端的葬礼,被设计成生意场的模样。 宾客阵容豪华,唯独将叶家的各种亲戚单独隔绝,来宾们聚在一起,放眼望去,不少政商界的大腕。 司马昭之心。霍逸舟挑着眉上下打量片刻,心里冷冷评价道。 不惜用自己兄弟的葬礼铺路,以方便攀附人脉、稳脚跟。很精于算计。 之前霍逸舟将叶成之死的消息故意透给媒体后,还给叶家留了余地,并未操控风向。坐等叶家狗咬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是在测试那位私生子的能力。没想到,对方为扭转外界议论,花了大价钱雇水军带评论,塑造起“手足情深”和“大孝子”的人设。很聪明。 这是霍逸舟对他的第一印象。 厅内交谈议论间,那位传闻中的私生子,终于压轴出面。叶鹤一身黑服,袖章和白花未摘,脸色仍显苍白,倒是在现场灯光的衬照下,稍微有点血色。他低低鞠了躬,声音清润:“家父身体不适,就由我代为招待。” “鄙人叶鹤,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长兄的葬礼。” “长兄叶成,为人爽朗善良,一生正直.......没想到,天妒英才,一场意外竟将他从我们身边夺走,叶家上下,无不痛心。” 他似乎不能太高声说话,每半句略轻微咳嗽,字句都吐得清楚。也正因为清楚,那些几乎与叶成本人截然相反的描述词,便分外尴尬。偏偏叶鹤给人的感觉温和,举止谦礼,文绉绉的感觉扑面,台下一时竟听不出这是故意讽刺,还是在被迫朗读违心之话。 善于伪装。这是霍逸舟对他的第二印象。 霍逸舟似笑非笑,眼神淡漠地看向叶鹤的同时,叶鹤也正关注他。叶鹤结束发言,端起杯托盘上新的酒,迈步,率先朝霍逸舟的方向走来。 对众人的唏嘘声充耳不闻,霍逸舟挑眉,饶有兴致地微举了下酒杯示意:“叶小公子仪表堂堂。” 他有意戏弄对方,一句“小公子”刻意提醒身份,虽给足面子却满满讽刺。叶成没死的时候,上流圈都称叶成为叶公子,现在叶成死了,霍家若只认新继位者为“小”,那外界的态度,也可想而知。 叶鹤思及此,抿了下唇。他早有准备,没恼,自觉先放低姿态: “霍少才是,京都万口称赞的天之骄子,百闻不如一见。” “霍少,之前生意上的小打小闹,多有得罪之处,是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丢了叶家的面子。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叶鹤语调恳切,看得出是真心实意:“城郊的那块地皮,我愿意免费让一半出来给霍家开发。往后生意场上,希望霍少不计前嫌,能多帮助。” 旧事重提。 城郊被叶家抢走的那块地皮,当初霍逸舟看中它,就是因为其投资价值高,如果利用得好,每年受益将成倍攀升。他原计划是开发它变为高级楼盘,专为名流人士打造,流水线富人区。 被暗算失手后,该计划便搁浅。 地皮的纯价值倒不值一提,但地皮上能创造出来的价值,完全无法估量且源源不断。叶鹤如今愿意拱手白送,让一半利出来,既是看中霍逸舟无法超越的商业头脑,也是作为林家准继承人的身份,在拉拢、示好。 霍逸舟闻言,眸色渐深。他思考了瞬,微微颔首:“既然叶家有心,我当然没道理推辞。就是不知道,小公子对那块地,有什么规划?” 这个问题,是在试探叶鹤能力的深浅,他在不动声色地评估。 叶鹤没被问倒,如实相告作答:“a市曾经有一座集多功能为一体的娱乐区,受众面为高端消费,吸引相对有钱的人群。可惜a市这一阶层的人较少,流动性也不强,加上娱乐区经营不当,最后只能昙花一现。” “但,这个案例背后的营销模式,有很多可取之处。如果我们能有宏伟一点的构图,比如定位在带动邻市的经济这点,去.......” 概意基本正确,说的也流畅。看来书读得不少,野心尤其。这是霍逸舟对他的第三个印象。 林家现在如此羞辱这个私生子,把它当赘婿。可不出多久,林维尧不一定玩得过他,还可能玩死在他手里。霍逸舟漫不经心地想着。 “看来,你对a市很熟悉。”待叶鹤讲完,霍逸舟勾唇,只是好奇,“可能有点冒昧。我刚刚听旁人闲聊,说,你老家在a市?” “准确讲,是我生母的老家。”叶鹤纠正,“怎么,霍少也去过那?” 霍逸舟被勾起回忆,桃花眼不自觉漾笑,“我有一个......朋友,”他在称呼处顿了顿,措辞,“一个小姑娘。她就在a市长大的。” 叶鹤也知分寸地没细问身份,顺着霍逸舟的话客套讲:“那我跟她也算是半个老乡。” “有机会的话,霍少引荐,倒可以认识一下。” 接下去,又是没什么意义的商业寒暄。没出三句,叶鹤被旁处的呼唤叫走,他说着“抱歉失陪”微微弯腰,与霍逸舟告别。直起身,末了低低笑了下,嘴角翘起的弧度是极标准的礼貌,又亲近又疏离,很富有特色的感染力。 霍逸舟见到他的笑,却莫名怔愣了瞬,觉得哪里眼熟,像见过一比一复刻。紧接着,宋时诺的脸在脑海浮现。 不过半秒,又被霍逸舟自己否决。他哑然失笑,笑自己游戏玩得太上头,竟然想宋时诺想到出现错觉。 第二十四章运动会 十月末接十一月初,z大召开了两年一度的校级运动会,声势盛大。 以院系为单位进行比赛,从大一到大四均可参加,经过选拔后代表系里出战。不过,大三忙着考公考研,大四忙着实习,基本不会参与,只能由大一大二撑起主力军。也不仅仅是靠运动员努力,还有整个运动会的筹备方面,各院敲锣打鼓拉满排面,都想为自己争口气。 这也就意味着,宋时诺面临着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为金融系组织活动策划的,科协部门部长本人,就读计算机系且常年霸榜绩点第一, “身在曹营心在汉。”副部长于漾如是评价。 “呵呵,这叫里外不是人。”另一位副部长许欢,紧接着用大白话翻译。 这俩一个外向一个内向,单看都很正常,但放一起就会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跟说相声一样,一唱一和。宋时诺被逗笑,手指将厚厚一叠方案轻轻往前推远:“所以,任务名正言顺地交给你们负责。” “现在准备的怎么样了?” “道具、志愿者排班、纪念品之类的,已经全部就位了。还差一项,也是各系竞争最激烈最难的一项。”许欢掰着指头清点过去,叹口气,眼神求助,“我亲爱且万能的部长大人!” “我们拉不到赞助,等于上述一切构想,没有实际运作的经费。” 这个问题,同样在宋时诺晚上回宿舍时,重复听了第二遍。 “气死了,我们计算机系能干事的怎么一个比一个抠门!我的提议全部被驳回了,说什么预算远超实际,我明明记得去年咱比其他系少办一次迎新晚会,原本为它准备的那笔经费,不能拿来用吗?”一号床的室友在文档删删改改,最终猛合上笔记本电脑,仰天长叹。 “之前给机房换了一批电脑,早花完了。”接话的叫顾夏,上次宋时诺发烧,就是她帮忙接电话和带粥上来。 “那去年找的那个赞助商,今年再找一次行吗?” “可拉倒吧。”顾夏涂着指甲油,头也不抬,“赞助商就像一次性口香糖,没有哪位聪明的商人愿意上两次当。我记得,去年我们找的是大学城的驾校,人家出价爽快,唯一要求是要办一场一个半小时的宣讲,听讲人至少得把教室坐满。” “没有同学愿意浪费自习时间去,我就抓了咱们宿舍的,和隔壁宿舍的所有女生,再以五块钱的价格雇佣男生当群众演员,总算营造出很积极的场面。” “结果,结果!”顾夏越往后回忆,语气越愤慨,“开场不到十分钟,由于太枯燥,所有人都在低头写作业、玩手机、看电脑,讲台上的赞助商恨不能连夜跑路。” “而这当中,尤其是我们天才诺诺同学。”她伸出才涂好的蓝色指甲,直指桌前写笔记的宋时诺,“讲座她全程坐第一排,背挺得笔直,敲代码敲得专注。结束的时候,不仅写完了那周的程序设计作业,还善意对赞助商的演讲提醒了错误内容。” “驾校列举历年数据以佐证自己学员多,每个人人均能练的公里数也多。她算出不匹配,是虚假宣传,诶,当时人均差了多少来着?” “30公里。”宋时诺顿了顿笔尖,淡淡道。 “恐怖!你居然还记得。”顾夏抓狂,“我不管,生是计算机学院的人,死得是计算机学院的魂。诺诺你得帮忙!” 室友忙不迭附和,此起彼伏,大有视救命稻草强买强卖的意味。宋时诺本就因科协的经费不足有所留心,闻言沉吟了会儿,做决定:“我试试吧。” “所以?诺诺。”听完她逻辑严密、简洁干练的,类似简历的描述。霍逸舟轻笑了下,声音带着种低沉的暧昧,通过电流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他转着钢笔,面前堆着很重要的文件。落地窗外华灯初上,霍氏大楼所在的市中心灯火通明,而再遥远点,漆黑安静,大学城的位置消失在视野可及:“这么晚打给我,不是关心不是想念,是你想要我赞助运动会。” “还是给两份。” z大学生部门来拉赞助的事例,往年也有不少,找的是底下的经理类负责人。但是申请基本连项目组都没到就被筛掉,根本不可能到霍逸舟这里。 霍少财大气粗,这点很学生气的小钱用不着什么审批,他为追人乐意花,可以走私账。他却不明确回应,故意做出很为难的姿态,逗她:“这事得明天开会讨论一下。” “要是能办成,我有什么好处吗?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请你吃饭。”宋时诺握着手机的指尖微紧,垂眼轻声答。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霍逸舟挑眉,片刻的安静后,发出低酥的闷笑:“行了,我不逗你。” “你都亲口跟我说了,哪有拒绝的道理?保证办妥。” 霍逸舟瞥了眼墙上的电子日历,低头在文件上签好字:“你们运动会在几号?我作为赞助商,应该得给安排专门的观看席位吧。” 第二十五章赞助商合理利用职权 开幕式作为运动会的开场环节,自然隆重且壮观。且不谈讲话台上站着各类位高权重的领导,以及特邀嘉宾,光是入场方队的人选,就是由各学院从重重报名者中精挑细选。不仅有排面,更得有特色—— 美术学院清一色的长裙美女,体育学院185的黑皮肌肉男,金融学院形象俱佳精英气质扑面......而每个学院最前,那个负责举院牌的人,无疑最抢眼。 z大计算机系九男一女,阳盛阴衰。宋时诺以民间断层票数当选“门面”后,无法推辞地,被院领导推去带领方队,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且简洁质朴的男生大军,在一众花里胡哨的风格里,不可谓反向出圈。 她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短裙,两条又细又白的腿露在空气中,面无表情地在前面走。简单大方,很学院风,漂亮得不像话。 霍逸舟推了一个客户的会面过来,本意是想偷潜入计算机系观众席的第一排,等会跟宋时诺坐一起。结果,他刚在四号门那停完车,就遇到了金融系的院长,一口一个“杰出校友”拉着他往讲话台走,选择性地忽略当年那些,漠视校规的风云事件。 到讲话台跟前,好巧不巧又碰上了计算机系的教授楚严,思及上次的项目合作,还有对方宋时诺导师的身份,霍逸舟倒是颇有耐心地寒暄了几句。这样一来二去,进行曲音乐停止,开幕式已正式开始。 他站在院长和教授旁边,听他们从京都的经济谈到z大的学科发展,偶尔对经过讲话台正下方的方队略作点评: “这届金融系的大一还是有挺多愿做事的孩子的,下次学生部门换届,就不用再破格向外系引进人才了。”院长说着笑笑,视线落到迎面走来的计算机方队,眼睛一亮:“那不是小宋嘛,小天才。” “这小姑娘现在是我们科协的部长,能力好,对金融也是真的热爱。我记得她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向我申请调阅上两级的学生学籍,说想借数据做数据分析,给我吓一跳。我看她很着急的样子,长得又乖,就同意让她试试,给了近五年的资料。” “结果,她心情虽然似乎有点失落,但真的给了我份金融系近五年的学籍情况分析,图表齐全内容丰富,我招她来部里做事,负责大大小小的活动也坚持到现在,不转系真是可惜了......” “呵。”眼看要被挖墙脚,楚老皱眉,敲了敲拐杖打断,“我的学生,热爱的只有计算机。她对金融可不感兴趣。” 闻言,霍逸舟不动声色地眼眸微沉。 他刚遇到宋时诺那会,随口问了相似的问题,得到“学计算机好就业”的回答,便一直以为她是想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而对金融则是兴趣上的爱好。但相处下来,这种热爱却没怎么体现,看到她的时候,她研究的总是复杂的编程语言,那些闲时阅读的深奥的书籍,也都与计算机网络有关。 宋时诺不关心金融股市,不关心投资市场,比起说对金融专业感兴趣,倒不如说她爱解数学题,更让人信服。 霍逸舟极聪明,聪明过了头。就像商业上遇到紧急风险时,他总能立刻给出备选方案和解决方法,他很快地,自己找出理由:相处时间还不够长,宋时诺可能只是因为学业忙,才暂将兴趣放在一边; 又或许,霍逸舟想起和安巷里,那位“第一个”听宋时诺讲过家庭环境的朋友,他借住的那间空房,以及房间角落处,应该是收拾时被无意遗漏的《时代金融》杂志。电光火石,诞生一个爱屋及乌的可能性,他蹙眉,垂眼定定地往台下望去—— 校长在读稿子,台下的方队正站在草坪上听。院牌不用再举着了,一路保持直举的姿势有点累,宋时诺便把它放旁边立着,抬手小幅度地锤了锤胳膊。十一月的风裹挟凉意,将发丝和裙角拂动。 站了会儿,旁边方队的人先站不住了,在后面小声地讨论起校长好像更严重的地中海,从副校长的花色西装,聊到讲话台边角那个大帅哥是谁。 宋时诺本不感兴趣,但一种强烈的被注视感如影随形,她仰头,掀起眼皮。 先是金融系院长那热情洋溢的微笑映入眼帘,再是旁边相当熟悉的楚老,再再旁边,霍逸舟挑着双桃花眼,完美融入一众大佬中。他目光锋芒,旁若无人地直直朝这儿望来。 他们对视,宋时诺有些惊讶,小声“啊”了下。 - “冷不冷?” 开幕式很快结束,宋时诺还完院牌,绕道讲话台最侧的楼梯口和霍逸舟会合。刚走近,一件男士外套就从头顶扣了下来,带着体温的,及时缓解她快被冻僵的四肢。外套很宽松,她套上后能盖到大腿,遮住大片白腻光滑的皮肤。 那萦绕着的一点烟草的味道,清冽地往宋时诺鼻腔里钻。她歪头看了圈,四周没其他人:“我想回去先换身衣服。” “行。”霍逸舟陪她绕路往寝室的方向走,这个点学生都聚在田径场,偏路上更冷清。并肩走了没两步,霍逸舟喉结上下滚了滚,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诺诺,你的那位邻居朋友,是不是也考的z大,就在金融系就读?” 这就是霍逸舟得出的推测。他的认为里,宋时诺可能喜欢过的邻居,应该是和她年龄接近的什么学长,因为对方爱好金融,她才会爱屋及乌地做出一些行为。 他猜得半真半假,轻飘飘一句。宋时诺听见的,却是心里雷声大作。她以为霍逸舟是知道了,呼吸一紧,下意识地抿唇,半晌开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路面窄,迎面驶来辆自行车。宋时诺因走神没立刻反应过来,霍逸舟揽着她的肩,拉她往里避开,又跟她调换位置,让她走里边。霍逸舟眸光沉沉:“挺在意的,毕竟他听起来,跟你关系很好的样子,对你很重要。” “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他?” 宋时诺重重捏了下食指的第二指节,让自己恢复冷静。她听出,霍逸舟还不知道那个“他”是叶鹤,应该是讲话台跟谁聊天时,瞎猜出的什么别的。 不如顺水推舟。 她颤了颤眼睫,藏住所有情绪的波动、变换,宋时诺语调很缓,轻声道:“见不到的。” “他移民去了国外。我那时说暂时不会回来,只是最短的一种猜测。现在看.......可能会是一辈子。” “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 再重要,关系再好,也只是曾经的朋友。宋时诺说时神态认真,她做出的每个评估和判断, 都有种可靠的理性,所以她讲“一辈子”,便是十足十的肯定。这答案叫霍逸舟莫名愉悦, 连带他长久以来,对那人于宋时诺重要性的不爽,一同消散。 曾经就是曾经,没有任何威胁力。天之骄子永远高高在上,也永远自信,霍逸舟没追问更不屑细究,这事便就此翻篇。 “那算了。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见见我的朋友。”他说。 到达宿舍楼下。宋时诺上楼换了身卫衣和长裤,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口罩和一个类似手柄的遥控控制器。 她把黑色口罩递到霍逸舟手里,霍逸舟没接,手慵懒地往口袋里一插,后退小半步:“小天才同学,我长得真有这么见不得人?” 好像什么不能见光的地下会面,他还是长得丑拿不出手的那一方。霍逸舟生平第一次,差点对自己的外貌产生质疑,还好宋时诺摇摇头,及时给予肯定:“......是太张扬了,你收敛点。” 高兴不过半秒,宛如为议论文增添论据以提高说服力般,宋时诺补充好处:“显得年轻。” 实际是,霍逸舟身份太特殊。为防止等会万一遇到认识的同学或老师,她不愿浪费时间在解释上,可不解释又免不了闲言碎语,很烦。宋时诺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诺诺,我有理由怀疑你文理偏科很严重,尤其作文方面。”外套没再穿上,就搭在霍逸舟的臂弯。他单穿件白衬衫,气质也比普通男大学生出众太多,矜贵而耀眼,气场太强。 霍逸舟快被她的话气笑了,眉宇微挑,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近在耳畔: “我能有多老?嗯?二十五也就比你大六岁,其中还有你跳过级的原因,小天才。” “怎么还嫌弃起来了?” “帮我戴。”他扫了眼那个口罩,弯腰示意,提要求。 桃花眼微眯起,笑里有些玩味和漫不经心的坏,用你不动我就不动的架势半逼迫。僵持小会儿,眼见就快站成女寝楼底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宿管要探出头来询问,宋时诺叹口气,妥协了。她抬手勾住系带,轻轻往霍逸舟左耳处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耳廓,温度灼烫。 戴好一边,宋时诺准备转向另一边时,手腕却被倏忽攥住—— 霍逸舟突然凑近,很轻地,蜻蜓点水亲了下她的唇。在她没反应过来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直起身,修长的手指翻动,自己慢条斯理地将口罩调整好,声音低磁: “赞助商正收取应得的报酬。” 第二十六章爱心事件 静默的、莫名暧昧的氛围弥散开来,直到靠近田径场,两人坐到看台上,才被热烈的欢呼声打破,运动会现场气氛火热。 宋时诺手里拿的控制器的用途,也得以揭晓。实验室的师弟走来低声说了两句,将袋子递过来,袋里的无人机很新,银灰色机身炫酷,配置看起来很高级。霍逸舟大学时曾玩过几台,所以认识型号:“买的?” “自己组装的。上次金工实习多出来的材料,师兄他们闲着时搭了框架,我负责完善数传模块。”宋时诺摇摇头。 运动会光运动员奋力拼搏不够,场下的气氛组也得到位。各学院为让自己的加油方式最出彩,可谓十八般武艺显神通:有组织啦啦队,穿短裙啦啦舞来击鼓振奋士气的,来自体育系;有击鼓敲锣高喊口号示威的,来自社科院.......而计算机系,有着tr实验室这一群天才型学霸选手,相出的排面,自然无限贴近于炫技:无人机编队表演。 “后面绑了彩带和亮片,等会随即掉落。”宋时诺检查完机身有没有故障,摆动控制杆准备试飞,偏头见霍逸舟若有所思的神情,顿了顿,将东西递过去:“你会吗?” “等着,给你个惊喜。”霍逸舟挑眉。 他显然是个老手,控制轻松且熟练,速度快的同时,对方向灵敏度的把控程度极高。指尖推动,无人机跟着控制升空漂移,利落完成一个首尾相接的轨迹后,霍逸舟按下按钮,机尾的亮片便随之纷纷扬扬落下,形成左右对称、非常显眼的—— 一颗爱心。 “哇!好浪漫!是谁在告白吗?”无人机正对斜前方美术系区域的头顶,有女生无意间看到了,惊讶地感慨出声,瞬间吸引到旁边的众多目光。她们追溯着,转头往这边看过来,在望见霍逸舟手握控制器的身影时,爆以更激动的惊叹。 惊叹中,宋时诺不动声色地往后靠,将脸隐在霍逸舟身后的阴影里,等到那整排女生被桃花眼淡漠扫过,冷了下赶忙转回去了,才从他手里收回控制器,唇瓣开合欲言又止:“.......你......”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跟他们集合表演完,等会儿回来。” 起身往看台下走得迅速,眼睫颤了颤有点憋笑,非常像被囧到后的逃跑行为。霍逸舟不明所以,“我......”后槽牙咬合刚蹦出个音节,就被提前预判地直接否定了跟随权,孤身扔在位置上。 宋时诺不在,他对比赛更没什么兴趣,手肘撑在膝盖上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回起助理转来的邮件。“嗨,帅哥!”他关掉一封,察觉到左边有人靠近,就停在半米开外,在朝自己打招呼。霍逸舟垂着眼全然漠视,直至顾夏径直坐到旁边,不忘留了很大间隔,自来熟道: “你就是上次打电话问我们宿舍号,在追诺诺的那个男的吧?我刚看到她和你一起走。怎么样,什么时候把我们小天才宝贝一举拿下?” 似乎挺久前宋时诺发烧,他来z大送粥,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就是对方代接的电话。霍逸舟闻言微眯了下眼,傲慢慵散的气场敛起些,礼貌答:“你得问她。” 答得很耐人寻味。他眼眸沉了沉,话锋一转,反客为主地耐心求教:“诺诺是不是,不怎么喜欢爱心图案?” “哪种?” “类似无人机亮片之类。”霍逸舟简略描述了下刚才。 “.......也不是不喜欢。”顾夏听完,仿佛“爱心”二字有什么秘密机关般,竟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憋笑憋不住了,她一拍大腿直言:“就是,好土。诶,这事呢有段渊源——” “之前我们有位直系学长,追人文学院的妹子。先是写了个炫酷的爱心代码,就流氓窗口那种。开机后从屏幕弹出,还关不掉,人家以为是电脑中病毒,直接搬去修理店,结果那修理店老板毫无顾忌地吐槽说:‘这东西,是什么理科直男审美。’” “然后,他锲而不舍,大晚上在女生宿舍楼底下,用蜡烛摆出爱心阵,单膝跪地大喊:‘你做我女朋友吧!接下来的学期,我们一起学习,我可以教你算法导论、软件工程和设计模式,这样,你就可以去修文学和计算机双学位了!’” 顾夏笑得前仰后合,坐正了平复口呼吸: “由于这位学长又找了很多我们系的男生帮忙,场面一度沸腾到失控,吃瓜的、往表白墙上吐槽的......吵得整栋楼的女寝估计都没睡好。自此,这事作为计算机系年度耻辱事件,又称爱心事件,被钉在耻辱柱上万古长青。” “比起我们,诺诺对它的印象更深刻。不仅因为她记忆力好,”顾夏揭开谜底,“还因为,那个学长的代码有漏洞,找了代写。是诺诺接单帮他把bug改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所以,诺诺觉得非常丢脸,一直闭口不谈。”她笑得激动但克制,食指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叮嘱,“别跟她告状是我告诉你的哦,帅哥,我仅很善良地解答了咨询。” 霍逸舟捏着手机在指尖转了圈,“原来如此”地微微颔首。尾睫长,上挑着勾勒出微扬的眼角。 顾夏说着,边用余光打量,上下审视起他来。白衬衫不露标看似普通,却是手工高定款,起步两万块;口罩遮着看不见全脸,但光从眼睛就能拼凑出五官的优越,尤其那举手投足的矜贵感,必定家世不凡。她想着,试探性地起了新话头:“我们诺诺呢,人长得漂亮还乖,性子还比较静,没谈过恋爱易被骗,我实在不放心才多问几句哈。” “帅哥你不像在读书,应该工作了?家境不错吧?” 霍逸舟垂着眼,似笑非笑,不为所动并继续打太极:“一般,做点小生意。” 什么叫云里雾里!什么叫语言的艺术!顾夏倒吸了口气,神色认真几分,心里“唰唰”给对方写下手段高城府颇深的评语。她家里小富,还有个搞投资的男友,平时跟着会关注些豪门的八卦,因而越细看霍逸舟,越有种莫名的眼熟感:“我看你长得有点像......” 她努力回想,正快得出答案时,空中浩大的动静传来,将注意力分去—— 无人机方阵酷炫出场。 12种按照色彩渐变搭配的彩带,以模拟彩虹的形式,呈现出绚烂的空间视觉效果。阵型变换、离场,最后剩下三台停留中间,一横排列队对齐,从左往右依次“唰”地吊下来竖条幅。红底白字:“计无不精,算无不准,跑无不快,跳无不远!” 第二句负责设置悬念:“学习计算机,就能和我们一样——” 最后的横幅上,简单到仅有两个加大加粗的字,洋洋洒洒气势磅礴:“牛逼!” 很拽,很计算机系。跟着读完,台下掌声雷动,起哄声此起彼伏。 “时诺学姐!”收好无人机,准备离开时,宋时诺突然被道女声叫住。对方从金融系的看台区跑过来,应该是大一的学生:“好厉害啊你们的表演,我崇拜你好久了,实在没忍住,总算是找到机会能跟你打招呼了!” “我们算见过的,就是之前在一号机房......” 宋时诺平静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很快就从无数记忆碎片里,辨认出这张脸,并且能准确记得,当时林南欣叫她的名字:“诸依依。”宋时诺轻声说。 “是我!学姐居然还记得!果然天才的记忆力名不虚传。”诸依依迷妹式星星眼:“上次被删除的数据,后来恢复了吗?林南欣那个小贱人,后来总算得到报应,她已经被叶家禁足了。” “反正她申请交换生进z大,就是找了个旷课还有学分的理由,实际上是为了回国订婚,这学她来不来上,其实无所谓......”诸依依叹口气,真心实意地抱怨,没注意到宋时诺的表情,比以往都要沉默: “跟她一个班,我可烦了,好在最近她不会出现。可惜,好日子过不了多久,这个月末,我还得参加她的订婚典礼。” - 无人机飞远了,顾夏猛地回神,转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觉霍逸舟早已不在位置上。 方才竖幅晃悠悠展示时,霍逸舟手机震动,他便起身走到入口偏门处,寻了个安静的阴影区接通。 是林维尧打来的,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去你公司你不在,请柬已经亲自送到你办公桌上了,还有给你二叔的,我直接送去了霍家。阿舟,记得空出时间,一定过来。” 林家急着推动订婚,大半是觉得叶家如今正好拿捏,打着吞并财产的心思;但叶家也如此着急,尤其在叶成丧礼还没过多久的情况下,表面上看,是叶鹤势弱,立足需要靠山,但实际,他极有可能动了很大的野心,扮猪吃老虎。 霍逸舟沉吟片刻,开口:“我在叶成葬礼上,见了叶鹤一面。他这人,有点东西。” 林维尧并没放心上,闻言单纯乐了乐:“病秧子活都活不过多久,他是说什么了,让你改观了?阿舟,你就是太警惕,危机意识太过。” 点到为止,再提醒也无益。霍逸舟垂眼,跟着一笑而过:“好,我一定到场。” 第二十七章我不想去 在互联网上,虽然霍家有意保护隐私,会封锁很多消息,搜索【霍逸舟】得到的正向内容,无外乎天之骄子、商业天才的高度评价,他光环显赫,具有出生即金字塔尖的资本。 但在圈内有认识的人,稍加打听,仍能知道些内容。比如,一张勉强能称为花边新闻的模糊图片,大约是从私人聚会流出。男子女子笑得暧昧,灯光魅得仿佛群魔乱舞,霍逸舟在角落的小片阴影中坐着,没直视镜头。 他身影太出众,能将人的视线瞬间吸引、探究,那副玩世不恭且狠厉的漠然样子,怎么看,怎么都跟深情款款四个字搭不上边。 和看台上似笑非笑,大概看在“宋时诺室友”这个头衔的分量上,能耐着性子客气对话的那人,重合但割裂。 顾夏想着就后知后觉地背后发冷,赶忙下床跑到宋时诺桌边,“我就说我怎么看他很眼熟,是京都霍家的,霍逸舟对不对?”她压低声音,将手机里要来的图片伸到宋时诺面前,“听我说,诺诺,这人很危险。你知道他身份吗?如果不知道,那快跑,赶紧跑。” “如果知道,那照样跑,跑得越远越好!” 宋时诺歪头扫了眼屏幕,眸光微顿,又很快看不出情绪地轻轻移开:“我知道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次给我们系一掷千金的大赞助商,霍氏集团,就是霍逸舟批的,对不对?”顾夏恍然大悟,倒吸了口凉气,“不行不行,诺诺你不能被他的表象迷惑。” “按照我的经验,他们这种人呢,不会真把感情当回事的,大多只出于感兴趣,兴趣能维持多长?根本走不到最后,因为在这种人的眼里,婚姻啊感情啊,都是种换取最大利益的筹码......” “我知道。”宋时诺并未露出惊讶的神情,她垂了眼睫,突然轻声反问,“这种人,是哪种?” 顾夏想了想,措辞,拿现成的举例子:“就是,你知道最近新闻上铺天盖地营销的叶家吧?” “表面郎才女貌,实际各取所需,共同构建一件外人交口称赞的佳话。”她说着有些拿出八卦劲儿的激动,“我看校园论坛上说,女方还在金融系上过课,一提家族订婚就恨不能踩尾巴一样抗拒多远,结果呢,这不还是同意了。都是你情我愿,在做交换罢了。” 顾夏说完,密切注意着宋时诺的表情变化,可惜堪称无波无澜,没任何收获。 从运动会结束后,宋时诺似乎一直有心事,在自我纠结什么,顾夏无法问出更无法理解,她叹口气,搂着宋时诺的肩头摇了摇:“诺宝,心情不好吗?” “总之,咱拿出你编程序的理性来,谈恋爱倒无所谓,但绝对别当真,绝对绝对。” 顾夏只猜对了一半。 宋时诺最近确实在思考,但不是心情不佳的失落,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自我争斗。 她设想过很多次叶鹤订婚的画面,从最开始得知并接受这个消息,到与林南欣接触,哪怕对方与她期望的,足以站在叶鹤身边的美好、温柔、体贴截然不同,也只是垂眼说“你对他好一点”。 比起什么相认和见证,宋时诺更选择将和安巷的回忆埋在砂砾里。 这也许是唯一能帮到叶鹤的,对他最好的保护之一。 所以,当霍逸舟提出希望她作为女伴一起到场时,宋时诺对逃避坚定不移。她咬着内唇用力半晌,才淡淡说:“我不想去。” 不掩饰的抵触,直白的抗拒。往常,宋时诺就算拒绝,也只会用诸如“没空”“不感兴趣”“我不能答应你”之类的话语,有种礼貌的委婉,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般人直接说出“不想”,表露没经过修饰的,真实的主观情绪。 某种层面上看,证明他已经不在“一般人”的分类,是好事。 霍逸舟怔了一下,有点开心这种改变,随即思考起被拒绝的唯一可能理由:“是因为,林南欣吗?” 林维尧应该早押着人跟她道了歉,这次请柬还专门写了宋时诺的名字,大有给足歉意的意味。他蹙眉,他的原计划里,宋时诺出席是很简单的事,他认定她肯定会同意。而且霍二叔也会到场,最近总蠢蠢欲动往老爷子那跑借机使绊,让他见过了宋时诺,可以堵一阵子嘴,并为以后的家宴铺垫,多有可信度。 霍逸舟算得一盘好棋的每步走向,没想到临近开盘,最关键的棋子出了问题。他挑眉,以为宋时诺是在闹脾气,于是半开玩笑道:“还吃醋呢?在生气?” “诺诺,林南欣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该给的.......” 宋时诺很平静地打断:“不是。”她顿了顿,咬字轻但坚决,“只是不想去。” “......”霍逸舟沉默了半分钟,换了只手握手机,助理来送文件时,直觉感受到自家总裁的气压骤低了些。 他最典型的商人思维,已经在沉默中开始挑选备用方案:换成别人?只是单纯女伴的话,他想,京都会有无数女人争先恐后地抢机会,攻略游戏不一定只需要投资角色a。但偏偏,他潜意识里,好像还非宋时诺不可。 这个认识让霍逸舟莫名烦躁,他抵了抵后槽牙,语气里慢条斯理地,染上点非要得到答案的攻击性:“诺诺,上次叶成的生日宴,你答应得很愿意。” “这次你不想去,是因为出什么事了吗?” 第二十八章你追到我了 世界上最万能的理由,是生病;而生病最简单的病因,是感冒。 京都十一月末的深秋,打开冷水开关,面无表情地从头淋到脚,被寒气包裹的第二天,果然迎来发烧。不知道是不是正赶上流行感冒并发季的缘故,甚至不用刻意为拖长时间少吃药,病毒自己就顽强存活着,烧退了以后,断续的咳嗽连绵。 但宋时诺在电话的陈述里,减轻了病情。霍逸舟以为只是场无伤大雅的小感冒,对她闭口不谈“不愿去”的未知原因置气,索性决定晾宋时诺几天,不闻不问,不打扰也尽量不想念。 于是开始了场莫名其妙的冷战。 直到周末,叶鹤和林南欣的订婚典礼如期来临,他最终还是单独赴宴。 新闻里大肆报道,随手可以刷到这场豪门联姻的最新消息。场地定在叶家旗下的一处高端酒店,布置昂贵豪华,以香槟色系为主,花海与繁星点点结合,梦幻而浪漫。 叶家亲系到场不多,叶夫人拒绝出席,便只有叶老爷子和林家的两位长辈见证。林南欣穿着华丽礼服,尽管脸上一贯的不情愿表情,但被氛围烘托下,不耐烦倒显得是娇羞。 叶鹤仿佛才是场面中,最投入的那个。 病态的苍白被化妆很好地增添气色,他洋溢着温柔的笑,幸福、耀眼,真假都已无足轻重,他正一步步获得很光明的未来,也一步步地,抹去和安巷里那个穿校服少年的影子。 就该这样。宋时诺细细看着新闻里的图片,淡淡想。叶鹤努力争取的出人头地,他渴盼的叶家的认可、身份的正名,他不用再躲躲藏藏,背负私生子的称号,就该这样。 她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热,闭眼时睫毛被濡湿。突然跳出的来电显示打断思绪,让她回神。是霍逸舟。 那头有些许嘈杂,还有模糊的敬酒客套的寒暄,霍逸舟应该是起身走到了哪个角落,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诺诺,身体好点了吗?” 其实就是随口找的,借关心之名,能拉下面子主动打来的由头。霍逸舟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本想的晾几天,等宋时诺找他解释时再截止,结果左等右等,了无可能性,还真印证了那句“不好搞”。他最先没忍住,仍旧认为宋时诺是在闹脾气,也认为,稍加哄一哄,这事能就此翻篇。 “我的错,诺诺。你不想做的事,不需要理由,我不应该逼你,不应该......”他顿了顿,把后句“不应该想着利用你”咽进喉咙里,轻笑,“不应该现在才找你。” 那头一如既往说“没关系”。低低的,略有沉闷,带着软绵的鼻音,像极力压抑着什么,每字被用砂纸打磨过。 霍逸舟敏锐地听出异常,心倏忽被紧紧捏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有点懊悔。他沉默良久,才出声问,以为是小感冒变得严重:“感冒还没好?很难受吗?” “......难受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很多。” 话音刚落,像触发什么宣泄口的开关般。宋时诺垂眼,眼睫微微颤动,冰凉的泪滴顺着脸颊滚下,重重砸落在手背,继而越演越烈,转为无声的啜泣。 原来真有一个人,连流泪哭泣也都是安静的。她无声地哭,牵扯着听者的心口,让人产生不管不顾抛下一切的,想立刻奔去抱住她安慰的冲动。在霍逸舟的眼里,冲动向来与鲁莽等同,代表不会权衡利弊、分不清轻重,与正确违背。但他却头一次,莫名衍生了就这样尝试一次的想法。 霍逸舟向来极有行动力,他想就去,便立刻做。车钥匙在指尖漂亮地打了个转,霍逸舟快步离开背后的觥筹交错,他嗓音温柔又蛊惑:“诺诺,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来。” 那头传来长久的安静,但没挂断。 宋时诺看向通话中的屏幕,哭着哭着,突然很浅地笑出来。 她想通了,想通了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如解高次方程或研究代码变化的难题,其实原理通俗,只是她的执念太复杂,才险些走近死路里。道理是—— 人不可以贪心。 叶鹤有他的选择,他属于现在,那么过去及过去的约定,就永远不要被提起,永远地停留在和安巷吧。她只要知道叶鹤一直过得很好就足够了。 她希望叶鹤身体健康、前途光明,她祝他得偿所愿。而她,也该有新的,来京都的意义。 我们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宋时诺应景地想起上次心理辅导时,上官医生说的,【好好想想,去接受。说不定会有个好结局。】 - 傍晚的楼下,校园内路灯明黄。 霍逸舟的车停在不远处,他靠着车门,手里拿着热的燕麦牛奶,是机缘巧合,宋时诺错以为下执着喜欢喝的那个品牌。旁边过路来来往往,不少下晚自习的大一新生,频繁且好奇地侧目张望—— 宋时诺一步步地走去。她不合时宜地,难得有些孩子气地想,是不是当年蹲在书店门口的石阶上哭时,只要抬次头,后来的一切就会有不同,会不一样。她刚冒出这个想法,又很快自己否决了。 不会改变的。她还是会在那个暑假里遇到叶鹤,并在以后的每一年夏天,等待重逢,直到他高三完全转学变成邻居,再高考结束,失去联络。 但她同时,还欠霍逸舟一句“谢谢”。感谢燕麦牛奶让她第一次感觉到善意,感谢那个纸上的笑脸让她受益终身:因为那个笑,她对着镜子去模仿叶鹤的笑,去学会笑。 然后然后,她再遇到霍逸舟,一切都是因果,一个闭环圆圈。 嗓音微哑,语气有些释怀感。宋时诺的眼里闪烁着霍逸舟读不懂的情绪,但他觉得很漂亮:“霍逸舟。” 她叫他名字:“我答应你。” 呼吸很轻,她露出浅淡而安静的笑。宋时诺说,“我答应你,你追到我了。” 第二十九章陪你上课 林维尧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说为庆祝林家多了门亲事,组了局,酒水全包还叫了几个嫩模,问霍逸舟去不去。 “不去。”霍逸舟刚回家里,指尖微动松了松领带,似笑非笑带点炫耀意味的调侃,“有女朋友了,以后这种少叫我,不然你很容易成为危害社会的狐朋狗友。” “不用成为,我本来就是。”林维尧脱口而出反驳,紧接着才后知后觉地重复播起前半句话,“我去!”那头静了会儿,林维尧敛起玩闹的意思,试探:“真得手了?” “嗯。”霍逸舟低低笑了下,现在心情很愉悦,比起谈成单什么大的生意无不及。不仅有着游戏通关般的成就感,还有对接下去继续进行的莫名投入,“真的。” 他点了支烟草咬着,很虚心好学:“大学生谈恋爱,一般都是什么模式?”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林维尧信手拈来几条:“呃......送早饭,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出去玩?哦,最关键的,是可以陪对方一起上课。” “无非就是这些。”他当年做海王钓过不少学姐学妹,很肯定。 霍逸舟听完思考了瞬,有些许沉默。前面几条都很正常,但最后那个,他实在无法理解,对着与自身专业领域无关的课听天书,浪漫在哪里?价值体现在哪里?感情升温又在哪里?难道不是纯属浪费时间?他后槽牙咬合,“你确定,对不同专业的,也同样适用?” “当然!质疑只是暂时的,”林维尧颇高深道,“霍少,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 周一的早八课,无论哪个系,出勤率永远低到离谱。 大部分人都沉浸在周末的放肆里昏昏欲睡,奈何想睡又不敢睡,计算机系这堂专业课平时分扣得巨狠,教授年过半百且顶着地中海,厚厚镜片下的目光锐利像闪电,点名毫不含糊。于是,便只能强打精神,一片死气沉沉。 还有五分钟上课铃响,教室里才勉强来全,霍逸舟跟着人群从后门走进,桃花眼微沉扫视了圈,视线落在第一排上—— 宋时诺垂着白皙的脖颈,在写笔记预习,背影又漂亮又安静,在被竞相争抢后座无虚席的中后排衬托下,成为一道孤独的风景线。以她为始,前三排都一样的凄凉无比,并且首尾呼应,最后一排也欲盖弥彰地空着。 霍逸舟径直坐到她那一大组的最后,捏着手机给宋时诺发消息: 「准备上课了吗?猜猜我在哪,答对有奖,一个惊喜。」 他清楚看见,宋时诺放在桌上的手机动了动,她瞥了眼联系人姓名,还是停下笔拿起来阅读。盯了数秒后,宋时诺微蹙起眉,有所感应般扭头往后看来—— 从左往右,无波无澜地快速移开,最终转向正后方,浅淡的眸光聚焦、定格。霍逸舟慵散地抬起手,撑着下巴,冲她眨眨眼。 霍逸舟拉下口罩,唇角微微上钩,无声做口型:“好聪明。” 他事先弄到了宋时诺的课表,又摸清了教室,可谓有备而来。专门戴了上次的黑色口罩隐藏身份,还穿了很低调的休闲卫衣,一身装扮跟读大学时差不多,看上去挺完美融入其中。 霍逸舟随意往后靠了靠椅背,动作间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冷冰冰的帅,难得显出少年感而非精英。 如果扔在别的教室,很有可能瞬间被迷妹围堵。可惜,计算机系的课男女比例悬殊,加之大早上瞌睡迷糊不清醒的状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宋时诺抿唇,有点惊讶。她张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前门口传来一声惊天动地刻意拖长的咳嗽,紧接着,地中海李教授踏着铃准点进来,目光如炬。宋时诺只好转回去,坐正,趁着台上重复啰嗦开场白的间隙,手机放在下面,指尖翻飞地打字:「......」 「不惊喜吗?surprise。你男朋友上岗第一天就倾情陪伴,感不感动,浪不浪漫?」霍逸舟不死心地执着求评价。 「?」 「是惊吓。」宋时诺不为所动,「李教授曾经以期末总评一点五分的高度,位列计算机系最讨厌的专业课老师第一。绰号男版灭绝师太。你现在走的话还来......」 台上的地中海有所注意,皱眉往第一排的方向扫一眼,清清嗓子,“行了,都把课本打开,我们上节课讲到了哪里来着......” 「来不及了。」她言简意赅,「你低调一点,安全。」 紧接着,霍逸舟目睹了她关机将手机放进桌肚书包里的动作全程,宋时诺认真地听讲,坐得端正,单从背影看就是能断绝七情六欲,置男友于自生自灭的好好学生。 霍逸舟:“.......” 霍逸舟微眯起桃花眼,花了会儿消化掉这个事实,他看了几眼手机,开始回邮箱的邮件,以及气压略低地,远程为开发部交来的新策划给否决。等处理完工作上的这些,重又恢复无聊状态。 霍逸舟转了转手腕,漫不经心地打量起整间教室。于是便注意到,斜前方一排有位胖乎乎的男生,正轻手轻脚进食了一刻钟,整整六个奶黄包,吃得格外小心翼翼,待要喝豆浆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急还是害怕,猛地呛了下。霍逸舟无声地轻笑,垂眼给宋时诺发消息:「诺诺,你吃早饭了吗?」 自然无人回答。 霍逸舟决定听取忠告,低调一点,睡觉。 原本,这觉睡得相当顺利,前方座位上正巧有个男生体格大,能完美作为最佳的遮挡,来自讲台的视线根本投不过来。却不知何时,男生为方便偷偷打游戏开黑,趁地中海板书的功夫,挪去了别的一排,原先的位置便骤然空出。 可谓一览无余。 地中海板书完,前十分钟内刚以“这么简单的题居然不会,周公在梦里有没有教过你”批评完一位张嘴打哈欠的同学,他带着众人研究下一条拓展题,边从讲台往下走。 目光也就随之,透过厚厚镜片,牢牢地投向最后一排。 起先,他读题目的话语未停。一秒、两秒、三秒,语调越来越缓,最终戛然而止地彻底停住,周围垂头半睡的同学被吓了个机灵,都起抬头,发现不是点名后疑惑地跟着看过去—— 最后排角落的霍逸舟,一动不动,安静悄无声息。单纯一个趴着的动作,从他身上莫名能看出种慵散的视觉感。 一片寂静。 “有的同学,自以为考来z大,自以为进入了计算机系,就高枕无忧了。都大二快大三了,还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以后出去乞讨还是喝西北风哦!”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的同学还做梦以后去什么大公司,就你们这能力,给人打工都不要,丢不丢人!” “算你们学长,金融系曾经有一届学生非常风云,为首的那个纨绔子弟,现在继承着霍氏公司,每天经手上亿的流水资金,是z大年轻一辈最优秀的杰出校友。虽然我没教过他,但想也知道,绝对不会是你们现在这种样子,睡觉!不学无术!” “我总教育你们......” 地中海越说越愤慨,嗓门越高,开始阴阳怪气。 连串的批评并没有白费,霍逸舟终于在喋喋不休的针对中抬起头,微眯着眼,不太耐烦地“啧”了声。他的大学时代,在金融系因漠视校规太出名,翘课却永远拿高分,不在校园出现,其实是在公司提前管理和锻炼。就算少有几次,出现在必须点名不得请假的专业课,也是补觉,而老师要么畏惧霍家势力,要么知道管不了,一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霍逸舟还是头次,遇到这种状况。 “你上来,把这道题要求的翻转二叉树画出来!”地中海瞪着眼。 “画什么?”霍逸舟蹙眉,他还没完全清醒,是真没听清,“画一棵树?” 单纯的问句。 没有附带任何讥讽或轻蔑的意味,奈何他矜贵感与生俱来,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种高高在上、轻世傲物的自信。地中海感觉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两跳。 冷漠注视放在他这种同样自傲,且顽固的高层次老教授眼里,就是学生的僭越和反抗,是赤裸裸的挑衅:“你——” 达到发怒的前兆,无人敢言。宋时诺垂眼,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淡淡出声,站了起来:“老师,我来画吧。” 第三十章玄幻的早八一生 作为常年霸榜绩点第一,奖学金和各类竞赛的最常获得者,宋时诺在系里很出名。但这种出名,仅限外界对她,她实在低调,向来清清冷冷脸上写着“与我无关”的疏离感,简单翻译就是:有事你上前求帮忙时,她从不高高在上,会礼貌且简单地回复“可以”或“抱歉不行”,却也绝不可能主动。 因此,眼前这种场面,是实在太难得。 教室里的同学清醒了大半,尤其距离讲台较远的几排,边啧啧惊讶的同时,边拍胸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因为按地中海的脾气,被点到的若答不上来,那么就由后往前挨个点名,押上去接力。 这道拓展题难度不小,对于没怎么听课的贫瘠知识储备来说,可能会站黑白前挂一整节课。 地中海也没料到宋时诺会出声,愣了愣,眉头皱起来。他对宋时诺有印象,知道她是楚严的得意弟子。教授间的明争暗斗不少,楚严德高望重,学生评分跟他的比,简直天上地下的截然相反,因而,迁怒下,他连带着看宋时诺也不顺眼。但自学期开课以来,宋时诺一直很安静,拿着每次小测的最高成绩,不抬杠且不挑事,他早都放松警惕了,怎么今天突然就? 地中海深吸口气,怒目而视,书猛地往课桌上一掷,发出声巨响:“行!你行是吧?那你来!” 气氛凝滞。宋时诺表情未变,平静地走上去,低垂着眼心算片刻,纤细手指捏着粉笔尖行云流水。她画得很快、很规整,还耐心换了不同颜色,以清楚标注出每一步的子树变化过程,在台下大片震撼的目光中,轻歪了下头:“应该没有错。” “有没有错我自己会看!”扫一眼差不多能知道,每处无误。找茬没机会,地中海有些哑火,皱眉再仔细核对了两遍,发现真是鸡蛋里挑骨头都无处下手的那种,“......算了”他挥挥手,“你下去吧,站着的也坐下去。” “别再让我看见有人打瞌睡。”地中海加重语气,目光直指一人,“尤其最后面捂得严实的那个男同学,给我好好学。” 宋时诺在一众追随的目光中,默默回到位置。全程对旁人的探究屏蔽,也全然对霍逸舟投去的视线无视,不给丝毫交流机会,冷冷表现出四个字:“跟你不熟”。 吃瓜群众一无所获,又瘫回桌子上,看来纯粹就是学霸一时手痒,想解这道题而已,不是什么热血还带暧昧的刀下劫法场。燃起的八卦之魂,便徐徐熄灭。 独有斜前方,之前小心吃奶黄包的那个小胖子,趁地中海不注意,扭头朝霍逸舟转来:“牛哇兄弟,生面孔,怎么好像平时没见过?” 不过大课人多,就算是一个班的也不一定认得出叫得上名字,他没等回答就抛之脑后,真诚感慨道: “上课睡觉被男版灭绝逮住,本以为人之将死,结果天无绝人之路,幸得小天才救场。这个故事发校园墙上,绝对是点赞爆表的传奇,可以取名为‘玄幻的早八一生’。” 他讲得激动,没太敢抓霍逸舟手臂,改抓自己的:“兄弟,听我说,赶快借此机会再接再厉,问小天才去加好友,说不定她见你气质非凡,那颗冷淡的心不禁融化,就同意了!” “哦?”霍逸舟很给面子,眼尾微挑一副受教良多的意味,漾起玩味的笑意,表示肯定: “你说得有道理。” - 这门数据结构是大课,由两堂课合并而成,一上就是一上午,中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这第一堂课的休息铃一打,位置上强撑的便瞬间哗啦啦伏倒一片。宋时诺收拾好东西,从第一排移向最后。她从后门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霍逸舟旁边围着个女生。是隔壁寝室不常来往的,正略害羞地问联系方式,被他沉下眉宇后冷峻扫去的一眼,给憷走了。 宋时诺等人走远,才到位置上坐下。霍逸舟似笑非笑,盯着她侧脸看了几秒,倏忽凑近,手指敲了敲桌边,将下巴抵在臂弯处,眼微微挑很具蛊惑力。他现学现卖:“小天才同学,谢谢你帮我回答老师问题,我欠你人情。应该可以给我个手机号,或者加下微信吧?嗯?” “.......”宋时诺偏头,抬眼淡淡看了他两秒,掏出手机点开联系人界面,动作干净利落地点删除:“抱歉,不认识,不用留联系方式。” “我错了。”霍逸舟叹气,“能不能先把我加回来?” 霍逸舟抬手,捏了捏她小小的耳垂,语气里显出些委屈,咬牙切齿:“我很听话,我已经很低调了。” “试问,还有比睡觉更低调的方式吗?” 他说着“吃早饭了吗我去买”,指腹边擦过宋时诺的右耳耳廓,不轻不重地捏着把玩。耳骨处很敏感,很快就洇开大片粉红,连带指尖升起灼热温度。只要霍逸舟再略低头,就能吻上她长长的睫毛,可他偏偏表面君子地不为所动,好整以暇式慵散,仿佛把玩的是什么好玩的玩具。 清冽的呼吸近在咫尺,宋时诺脖颈僵了瞬,回神,将人往旁边推了推,颤着的眼睫稍显慌乱:“吃了,不饿。你.......老实一点。” 逗人得逞,就像捏了小猫咪的软扑扑肉垫后,该迅速顺毛安抚,霍逸舟及时收手。 凭着打扰学习会被直接驱逐的直觉,上课铃再响起以后,宋时诺认真听讲做笔记,霍逸舟就在旁边慵散靠着椅背,安静捏着手机看股市,看完再给助理发去对先前策划案的修改意见。实在无聊,就翻起宋时诺放在桌上的其他书,都是专业课相关,厚得像砖头,他随手翻了翻,看见纸页上的字迹清秀,空白处有她标注的简练注解。 接触与熟悉领域完全无关的事物,很能消磨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下课的时候,教室四处传来丁零当啷的,提前收拾文具的声音,预告解放倒计时。 地中海赶忙拍了拍讲台,环视一圈以目光警告,实在气不过今天的课堂氛围,吼道:“都躁动什么躁动!我说要下课了吗?” 他有意整治,压他们威风,便故意挑了道难度系数颇高的题,不仅需要完美运用今天的知识点,还考察上学期的另一们课:“今天的课的确就讲到这,但是,题不做完,一个都别想走。” “285页的思维拓展,自己找张纸,手写代码。顶行标好学号姓名,先做完的交给我了你就先走,要是没做完,那就留下来耗着。”地中海阴森笑笑,摸底摸得清楚,直接驳回所有的借口:“反正你们下午没课,什么时候吃饭都是一样的。” “别想着偷溜。我不看着,但手里有你们整个系的花名册,被我清点成绩的时候查到,直接算旷课。这次会占期末总成绩的百分之十。” 话音落,台下鬼哭狼嚎起来。吐槽声、骂声、询问答案和快速翻书等各种声响构建交响乐,在此起彼伏的唉叹中,他捧着茶杯,悠哉悠哉地掀了掀盖子。 “很高明的变相拖堂。”霍逸舟微眯了下眼,评价,“你们这个教授,是不是心理有虐人倾向?快乐建立在学生没饭吃的痛苦之上。” 前排有不少偷偷拿手机搜的,奈何没有原题,变得焦虑起来。宋时诺从书包里抽出张a4纸,头也不抬地正列代码,闻言笔尖顿了顿:“你饿吗?” “还好。你慢慢写,我就坐这等你。” “很快就好。”宋时诺淡声道,笔下速度加快,认真专注。不到十分钟,她结束收笔,边扫了遍过程检查边起身向讲台走,“你先去外面等我。” 在放眼望去乌压压低着头苦战的人群中,宋时诺泰然交完离开,跟后门口斜倚着的霍逸舟会合,她问:“去食堂吗?” “去。”霍逸舟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书包,斜背着走在半步后,顺手揉了下她柔软的发顶,“以前他也这样吗?” “他”指代地中海李教授。宋时诺察觉头顶的重量,下意识要抬手,余光微顿。因为下课铃还没打,走廊现在格外安静且空旷,没有别人,她最终手指蜷了下,没拍开霍逸舟的手,轻轻点头:“偶尔。” “那你也都最早走?”霍逸舟挑眉追问。 宋时诺抿唇,如实回答:“写完不会立刻交。有人会借去看。” 头次光明正大地早退,头次抛弃掉教室里水深火热中,嗷嗷待哺等待学霸投喂答案的众同学,大概就意味着,他在她心里占有优先权。 霍逸舟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个认知让他愉悦,于是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往上扬,他垂下头笑了,笑容有些闷。 第三十一章失约 z大共有五个食堂,分散在校区各处,装修挺好,胜在价格公道环境干净,缺点则是菜式和口味泛善可陈。霍逸舟没什么胃口,他读书时很少来这,要么让家里厨师做,要么去外面下馆子,对这儿的油盐不太吃得惯,于是捏着筷子,全程看宋时诺进食。 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往嘴里送后细嚼慢咽,每个动作都是如此,吃相很赏心悦目。等吃完才开口说话,眼眸认真地看过来:“晚上请你去花园路那家吃。” 花园路那家聚香阁在东街,属于每届学生无谁不知无谁不好评的私厨菜,店是一对夫妻开的,菜的水准很高,环境也很温馨,因为过于火爆,需要提前一周预定。霍逸舟愣了瞬,突然想起上次运动会答应赞助时,宋时诺说过“请你吃饭”,前几天她也提醒过,不过冷战加之事情多,被他忙忘了。 霍逸舟往后靠了靠,面上不显,笑,“好啊,诺诺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他问,“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图书馆自习。”宋时诺如实讲,她停顿了会儿,很善解人意,“你如果忙,可以先回去.....” “我陪你。”霍逸舟打断,语气颇肯定。 而事实证明,他对自己的耐心实在太过自信。 图书馆非常大,藏书浩瀚,静到沉寂,整个自习阅览区除去轻微的翻书和呼吸声,全然被安宁的知识包裹。霍逸舟坐在宋时诺对面,左手边是正对未名湖的落地窗,他翻了几十页书,下午也才度过了大半,感到种莫名的无聊。 而林维尧很适时且持之以恒地打来骚扰电话,霍逸舟挂断了几次,在第三遍拨来时起身去茶水间接,刚接通,对面颇显激动的声音传来:“阿舟,你人呢?干什么去了?” “借鉴你的意见,”霍逸舟慵散倚在墙边,“执行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在z大图书馆自习。” “?你可真行,这么改变自我啊,大学四年都不见你去过一次,别告诉我现在是因为爱情的力量。”林维尧乐了,“我跟你说正事儿,许玥她今天下午回国的飞机,我们打算晚上搞个接风宴,你来不来?” 久违的名字被提起,霍逸舟静了几秒,才问,“霍程冶那傻逼也跟着?” 这就问到了消息的重点。林维尧清了请嗓子,挺想看对面会有什么反应,故作神秘加重音;“听说,许玥她跟霍程冶离婚了。” “......” “哦。”霍逸舟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更似轻描淡写的漠然,林维尧抢在他可能的下一句“关我屁事”前,劝道:“好歹大家都是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许玥那时候可喜欢跟你屁股后面转了......现在从异国他乡回来,许家又不接纳她,咱们多少看情分帮点。”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是一直......” “我晚上有约。”霍逸舟垂眼,顿了下淡淡道。多少年的交情了,林维尧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思考、犹豫,这事有戏。林维尧笑笑,持续为说动添柴加火,“什么天大的约非今天不可,找个理由不能推?你跟小学妹谈个恋爱天天能呆一起,换一天怎么了?堂堂霍少没这点自由,还是你吗?” - 迈巴赫在路上平稳开着。 林维尧发的定位离z大接近两个小时车程,霍逸舟单手调整了下蓝牙,广播传来,频道正转播着天气预报:“天气形式,有冷空气前锋通过本市,预计从傍晚开始,有过境雷阵雨伴随中等风二级,请大家注意出车安全......” 霍逸舟指尖微顿,偏头朝车窗外望去,已经有细密的雨点敲击玻璃,乌云阴沉压在天幕边,天将要暗下来,隐隐有闷雷声。 他想到接完林维尧电话后,对宋时诺编了“有个客户改了见面时间,晚上可能不能一起吃饭”的谎时,她笔尖稍顿点了点头,迅速接受且平缓冷静的神情,心里漫出莫名的烦躁,以及难得的那么丝愧疚。画面紧接着跳到,他刚认识她那会儿,她淋了雨感冒发烧。 宋时诺好像没有带伞。她晚上怎么回去?不会一直呆在图书馆坐着等雨停吧?他漫不经心想着这些问题。 前方红灯,还有几百米经过双向路口。霍逸舟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他犹豫的时候,会下意识以一定频率轻点。 给许玥的接风宴,有林维尧他们陪着,去不去能有多大意义。为什么不能做到答应的事?陪宋时诺自习完再一起去约好的小饭店,然后送她回寝室? 路口绿灯通行。后方的车看着前面突然掉头的迈巴赫,有些惊讶地摁了摁喇叭,霍逸舟开到一半又折返,在空旷的路上疾驰,缩短了返程时间。 他重新到z大图书馆门口时,天幕已经暗了下来,还好图书馆楼里灯光仍亮着,没完全闭馆。有大批学生正从楼梯走下来,朝教室或食堂的方向行进。 霍逸舟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拨打宋时诺的电话。对面极可能还在看书,开机或静音,响了三四秒未应,正当他准备进去找人时,左前方的阴影里由远及近地,传来很轻且耳熟的电话铃声。宋时诺背着书包,宽大的卫衣帽檐扣在头上,她走完最后一阶台阶,掏出手机准备接通,有所感应地微歪头看过来,神情有些惊讶。 “吃晚饭了吗?”霍逸舟落入她的眼眸,倒映在通透的,琥珀色的瞳仁正中。果然如他所料,宋时诺大概为晚上一起吃饭提前加速了学习计划,但他没空,她便径直跳过了晚饭环节,专心看书到现在。 宋时诺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失落,也没有对临时变卦的生气。 霍逸舟心口被揪了下,上前,将人揽入伞下拥进怀里,低沉的嗓音里稍显郁闷:“不疑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好。”宋时诺淡淡答,她抿唇,思索半秒,征求意见,“外面在下雨,还去吗?” “当然。”霍逸舟哑然笑了,“真乖,小天才诺诺。”他的尾音带着些宠溺的哄,听不出是夸赞还是隐隐的失望,一双桃花眼天生眉目含情,在灯光下更是如此。 他突然间抬手,掌心盖着宋时诺的眼睛,她长长的睫毛颤抖,刮起阵轻微的痒意,紧接着,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传出温热的触感,与之前的蜻蜓点水不同。霍逸舟吮吸,有些侵略意味,宋时诺跟白纸一样纯且笨拙,只能任由他用舌头撬开她的牙冠,无法抗拒、呼吸发紧,吻得纠缠。 霍逸舟移开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掌,转而抚向领口下的颀长脖颈,她凸起的颈骨形状精致而漂亮,极适合扣在掌心下把玩。他动作温柔得像扼紧人咽喉,也不知在欲盖弥彰地掩饰什么心虚愧疚,他的骄傲让中间所有的插曲删除,很快变为理所当然。 反正我最终还是履行承诺,来陪她了嘛。霍逸舟心想。 第三十二章牌桌赌局 霍逸舟要带宋时诺来聚会的消息,林维尧刚得知,就开始发微信摇人。 平常在圈里玩得近的,都不请自到。都知道点前因后果和内幕,也都很自觉,嘴巴管得严,对“玩玩而已”和虚空女友都闭口不谈,装得到位。其实是真好奇,嘴里嚷嚷着“铁树开花了”调侃,边不住往门口张望,想知道让霍逸舟看中的,究竟是什么类型。 局就组在迦南,还是老地方的顶层包间。霍逸舟先到,被眼巴巴翘首以盼的视线追随着落座,“等会儿到,还在上课呢。” “看来真是如假包换的清纯女大学生,什么姿色能迷得霍少这么投入?”有人起哄道,“那 值得等啊,当然得等得起。” 中间的几人忙不迭起身,将主位让出来,恭维和调侃夹杂。霍逸舟抵了抵后槽牙,似笑非笑, 意有所指地提醒:“你们讲话,悠着点。” “那肯定!”那人应声,倒了酒殷勤递去。角落里,有位精心打扮的黑裙女人像已等待多时,理了理仪容起身走来,停在霍逸舟身前,用熟稔松弛的姿态寒暄:“好久不见,阿舟。” “你前几天没能来我的接风宴,实在可惜了。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吗?” “临时有点事。”霍逸舟掀起眼皮看她几秒,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象征性举杯晃了晃,“回国愉快。” 不愿多谈、不冷不淡的意味,完全看不出什么久别重逢的氛围。许玥的得体微笑有瞬间僵硬,林维尧很有眼力见地,赶忙上前打哈哈,把人往旁边拉一点:“回国愉快必须回国愉快,我们许玥大美女出去呆了这么久,可算是想起几个发小了!” 他们说着,话题逐渐走远。 熟悉的灯光、轻薄的烟雾,有人抽过烟,但味道并不重。宋时诺在门口顿了顿,抬手轻叩了三下,才将虚掩的门推开。她刚从教室赶过来,仍穿着平时上课时的一身,由内而外的书卷气。 几乎是宋时诺进来的瞬间,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多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霍逸舟立刻吸引住视线注意地,挑眉冲她招手示意:“诺诺。” 宋时诺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包间里的光线与走廊不同,加之她早上盯了一上午电子屏,适应需要会儿时间。宋时诺微蹙着眉,扫过四周环境,猝不及防地与许玥牢牢投来的目光对上。 许玥僵了瞬,将隐约的敌意敛得更深,她很快自然地走来,撩了下肩头的卷发,举手投足间散出种温婉和成熟感。她伸手:“你好,我是许玥。是阿舟的女朋友吗?很高兴见到你哦。” 字里行间,有意向在场唯一的“外人,透露出关系很不错的潜台词。 宋时诺礼貌跟她虚握了下,淡淡收回:“宋时诺。” “我刚从国外回来,不然能早一点见到你。”许玥捂嘴笑了笑,话里略带点遗憾和歉意,热情中颇有些深意,只是被霍逸舟警告式的冷然目光轻瞥过后,笑意敛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在宋时诺身上,从头到脚看过,懒洋洋且轻飘飘,似乎已经下了某种定论般:“妹妹长得真漂亮。看起来年纪好小,还在读书吧?” “读!人正儿八经大学霸,z大高材生。”蒋老二迎上来,凑到宋时诺跟前,顺势挡在两人 中间,“嫂子,嘿嘿,还记得我吗?咱在这儿见过的。” 宋时诺看向他,淡淡移开。不止他,还有后面的那批人里,有好几个公子哥在第一次迦南见到霍逸舟时也在场,场景些许重现。她点点头:“记得。” 除了之前的几个,其余的生面孔同样很自来熟。有了蒋老二开头,他们倒没了刚才人不在时口嗨式胡天侃地的勇气,恨不得先鞠个躬,再客客气气跟宋时诺打招呼,声音也不自觉放小了点。 开玩笑,简直完美认证了蒋老二一天到晚传的神乎其神的那个评价:“奇奇怪怪,特别正一姑娘”。奇奇怪怪该去掉,宋时诺只是话不多,气质正到不行,清冷安静,连呼吸都透着漂亮。 她不开口,但听到你说话会回应,目光认真看向你时,浅而淡。 “既然人都在,光喝酒也没意思,不如我们玩牌吧。”许玥环视了圈,咳嗽两声重新集回众人的关注,她拍拍手道,“21点,来玩吗?” - “玩啊,怎么不玩。”其他人很捧场地应和,蒋老二起身去找了几副扑克,又将桌子清空,招呼大家围着坐。他洗着牌猛然拍了下大腿,“靠!给忘了,许姐姐玩这个可是高手啊,能赢过她的没几个吧,我们岂不是全程陪跑?” “哪有没几个,从小到大迄今为止,好像也就阿舟赢得了。”林维尧托腮看向沙发上长腿交叠的男人,“阿舟玩吗?” 许玥的目光也隐隐含着期待。“不玩。”霍逸舟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轻搭在宋时诺肩头,姿势很亲密,尾音翘起些骄傲:“我们家小天才帮我对付你们。” “行行行,嫂子来一样的,一家出一个。”蒋老二风风火火地洗完分好牌,往宋时诺那看了眼,“嫂子会玩吗?要不我介绍一下规则?” 2点至10点的牌以牌面的点数计算,j、q、k每张为10点,而a可记为1点或为11点。如果玩家的点数不大于21点且大于庄家点数,则赢;如果玩家的点数大于21点且庄家点数小于21点,则输;如果两家都大于21点,则打平。 一种和概率学有关的游戏。宋时诺没玩过,但知道规则,她简单回忆了下,淡声道:“会一点。” 会一点,多半指没实践但了解原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视对手的实力而定。霍逸舟很知道宋时诺的语言习惯,微眯起眼慵散往后靠了靠,笑意里有看好戏的准备。 许玥闻言却也抿唇笑笑。她不了解,又看宋时诺的神情不像是会撒谎,那就只能是真不懂玩法,甚至大有强撑面子的感觉在。思及此,许玥矜持谦虚道:“其实我也很久没玩,手生了。” 他跟着霍逸舟叫宋时诺“诺诺”,故作谦让说,“这把让诺诺练一练,就我当庄家好了。” 许玥所谓的高手,其实是幼时陪家里长辈来牌时,学到的些投机取巧的障眼法。不算高明, 但那套讲究一个快字,多练就不会失手。霍逸舟曾经将它看穿,觉得没意思便不再来,而蒋 老二等其他人尚蒙在鼓里。 第一局堪堪平手,但许玥明显在过程中感到棘手;第二局林维尧为庄,玩家阵营被带飞;等 第三局,轮到宋时诺做庄,开局就是碾压风向,玩家阵营的反应度有些脱节地跟不上。 许玥心下焦急,准备故技重施,没想到在她拿牌前,宋时诺选择分牌,局势便瞬间成了定局, 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 许玥怔愣,她很快明白过来,之前两局的异样都是宋时诺在控制节奏。那这一局中,怎么会 刚好那么巧?刚好她打算在拿牌时做手脚,宋时诺就刚好出手。难道......许玥感觉到一阵 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怔怔看过去,嗓音莫名干涩:“是阿舟教你那个法子了吗?” “不然不可能,你不是说只会玩一点吗?”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质问。宋时诺微蹙起眉,先歪头看了眼许玥话里的“罪魁祸首”,霍逸舟报以玩味地勾唇,他摊手,神情很无辜。宋时诺将视线重新转回,冷淡直视许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因为对方的表情实在震惊,还略带不依不饶的纠缠,她无法理解,索性就多解释了两句:“21点,其实是在比记忆力和心算,只要知道这个原理,去猜出每局的概率就可以。” “刚刚我之所以分牌,是因为aa牌形出现后,爆点的概率是两个4/13,使得胜算最大达4倍,是赛局的黄金点。不过很奇怪,如果把剩下的拼起来......”宋时诺顿了顿,扫过桌上的残局,发现多了两张k和q,牌面漏洞。她淡淡反问,只是验证事实的语气:“你说的方法,是在拿牌时偷换掉吗?” 许玥的脸色“唰”地煞白,面露难堪。 第三十三章各取所需 那一瞬间,许玥猛然意识到一个错误:她最先拿那种对小朋友的语气对宋时诺讲话,或散漫或说不出的居高临下,其实说不定只是种自取其辱。 宋时诺的智商很高,自己的拿手和技巧,在她靠记忆力于脑海心算的绝对速度面前,相形见绌。 许玥深吸了口气,让头脑冷静,脸色亦缓和。她勉强扯出抹笑来:“诺诺很厉害,是我手生了太多。” 底都揭得差不多了,还要强撑个颜面。这种迷之尴尬下,再来局新的也没有意义。“呃,”蒋老二站起来,有意活跃气氛,“玩别的玩别的!这难度系数高的,没啥意思,咱来个家喻户晓的斗地主,玩真钱怎么样?几十几百几万看心情,各位意思意思?” 宋时诺转头看向霍逸舟。 他勾唇,看起来挺感兴趣。起先只是虚搂着她的背,现下直接借机往前离得更近些,霍逸舟从后面半将宋时诺圈进怀里,下巴漫不经心地搭在她肩头,指尖搭着最常用的银灰壳的打火机,往桌上推了推:“押这个。” 他用仅两个人可听见的音量,附在宋时诺耳侧道:“诺诺,帮我赢回来好不好,嗯?” “会玩吗?随便打,不要有压力。” 霍逸舟的打火机是纪念定制版,纯金镀银,镜面刻着霍家的家徽,被长久摸索把玩后泛着历史的光泽,质感很有重量,有市无价。 被他像个玩具一样掷在桌面,这份价值和重量,便于众目睽睽下,转移到宋时诺肩上。宋时诺抿唇,表情没什么波澜,眸光认真答:“我会算牌。” 字面意思的“算”,甚至更简单,一副扑克里的牌面固定,她不仅能算出走向,还能大差不差地猜出每个人手里的牌面。霍逸舟就挑着双桃花眼看她在牌局上称霸,偶尔嘴唇开合说点什么,也是亲昵地,每个咬字都响在宋时诺的耳侧。 无论叫不叫地主,宋时诺都基本不会失手。 牌局嘛,玩得是个气氛,你来我往才刺激,面对一方总碾压式地赢,还非运气,看起来很像智商碾压。蒋老二原先盘算着,故意输几把给女生留面子,结果局势完全超出所料。他输得快勒紧裤腰带,赶忙看向霍逸舟:“霍少,这得让嫂子让让我们吧,留口饭吃!” “来来来,我们都自罚这么多杯酒了,嫂子多少也得喝口吧?” 霍逸舟要么不参与,要么参与了,就是唯一控场的角色。他在这种局里向来游刃有余,兴致高时便让三分,而刻意为讨好献媚或攀附去输的,总会被那双桃花眼冷戾看穿。现下,霍逸舟微勾起唇角的弧度,护着的意思明显—— “别理他们。”霍逸舟对宋时诺道,“你尽管赢,对待总考不及格的学生,控分了也用处不大。” “霍少过分了啊!霍少竟然公开内涵我!诚然我蒋某人,在读书时成绩是垃圾了那么一点,但霍少你不可能没有......”蒋老二声音减小,及时改口:“好像是没有。” “你那叫垃圾的是一点么、”林维尧拆台,“你家老头花了多少钱把你塞进去读书,快五栋楼了吧?” 话题渐有扯远的趋向,林维尧喝的多了酒精上头,吐槽起来稍没了遮挡:“看到你,我就又想起我那便宜妹妹。靠!老子大费周章地想到交换生的方法,疏通关系让她进z大,现在倒好,钱打水漂全报废了。” 他看了眼宋时诺平静的表情,才继续:“订完婚天天在家里摔东西闹,老爷子一合计,直接把她送回英国。” “怎么还送回去了?那刚订完婚,不用和叶家那私生子培养点感情?”有人接话。 “培养个屁。”林维尧笑骂,“她在林家能有什么用?和叶家周旋,全是我在办。” “原本打算拖一年再说,没料到叶成突然死了,顺势就提前到这么早。算了,她回去也好,在那还能好好读书,省的在京都惹事。” 许玥一直侧耳旁听着,闻言忽然抬头,对林维尧宽慰道:“小欣年纪小,难免做错事,好好引导就行。”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在国外的时候约了两次,也都因为各种事给耽误。维尧,她下次再有什么闹的,你打给我,我跟她聊聊。” “你们男人心思粗,不知道小女生想的那些。” 宋时诺垂眼端着玻璃杯,轻抿了口霍逸舟点的热牛奶,沉默不语。 三两语间,他们玩到了最后的压轴环节:骰宝。俗称押大押小,骰子在骰盅里碰撞,随口报数见好运。 宋时诺运气非常好,她神色淡淡,一如既往不在意输赢的模样,但是众人有前车之鉴不敢懈怠,紧张到有些许草木皆兵,她轻扫一眼的动作,都让对面高度警惕。 结果警惕无用,宋时诺也输,但算下来,仍是赢的多,甚至越往后越呈顺风局面。 “啧,我们家小天才同学,运气这么好。”霍逸舟在旁边看了会儿她摞筹码,笑着出声调侃道。 “不是运气好。”宋时诺看他眼纠正,“这有一点技巧。只押某一单边,每次筹码加倍,在本金无上限的情况下,几乎就稳赚不赔。” “martingale套利策略。”霍逸舟接,有些惊讶,“你了解过?” “我了解一点。”宋时诺轻声说,“以前蹭你们金融系大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 金融系大课?霍逸舟想起他认知里,那个已经被猜出的“对宋时诺重要,现已移居国外的大概读金融的邻居”,有点吃味。好在头衔是“曾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霍逸舟似笑非笑,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宋时诺的耳垂:“我们小天才同学,学得真多。” 窗外天色渐晚。晚场的迦南底楼,有歌手驻唱,还开了音响,隐隐传来具有韵味的英文旋律。包间内暖气太足,呆久了有些闷,宋时诺起身去洗手间时,经过许玥身前,她突然也站起来,热络道:“一起吧,我正好也要补个妆。” “你早不去晚不去的,”林维尧转头看她眼,咳了声,“别吓着小宋学妹。” “我们女孩子结伴去趟卫生间怎么了?”许玥笑笑,当没听懂他提醒的意思,作势要挽宋时诺的胳膊,“妹妹不介意吧?” “没事。”不动声色地避开肢体接触,宋时诺往外走。 霍逸舟本在垂头看手机,却也捏着它收回口袋,蹙眉,突然也站起来:“我陪你去吧诺诺,站在外面等你。” - 迦南顶楼的女卫生间空空荡荡,相当安静,就她们两人。宋时诺从隔间出来,弯腰在洗手池洗手。 洗手池前装了很大的镜子,光线暖黄烘托出种温馨氛围,镜边还贴了圈小灯。许玥的化妆包开着,摆在池子旁。 “听维尧说,你之前在这儿打过工。”听到洗手的流水声,许玥头也没回,眼皮动了动透过镜面看宋时诺一眼,因为没什么好伪装,所以有了然的嘲讽浮现:“勤工俭学,挺好的。南欣不像你,被家里宠坏了,和你在学校里闹了矛盾?” “听说前段时间,阿舟还因此对林家施压,为你出了口气。我是觉得,以后类似的事,妹妹还是少告状为好,毕竟等以后你们分开了,尴尬的是你。” 许玥的笑里笃定且自信:“我们一起长大的,彼此太了解了,阿舟其实不会因为外人,去为难朋友。” “你还小,你觉得能让他一直喜欢吗?说实话,阿舟这样的人,我是不信的。”她扭开盖子,对着镜子涂起口红,视线也随之移开,聚焦到自己的脸上:“你很聪明,很年轻,也很可爱。我大概可以对你们的恋爱理解为,阿舟对你感兴趣?” “阿舟从小时候起就这样了。感兴趣的东西,就去用各种方式得到手,但总很快会厌。”许玥敛了敛笑意,她不敢多说,但意有所指:“恋爱游戏很逼真。我刚刚看他的眼神,差点真以为是陷进去了,可惜,我太了解他了,你们走到最后......” 冰凉的水滴顺着指缝滑下,宋时诺抽了张纸巾擦干手指,想了想,打断:“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一定要什么走到最后?” “科学数据表明,全国的分手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数字才最不会出错。” 她抬眼,表情很淡,眼睫微垂掩盖住那股瞬间的不耐烦,宋时诺冷声说:“各取所需罢了。” 她转身利落离开,走出去时,正跌进双桃花眼。大概是进去太久的缘故,霍逸舟显得莫名有些紧张,他抱住她,以双臂环住的收紧的拥抱,轻声问道:“许玥没给你瞎说什么吧?” 末尾,他紧接着补充,“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可以问我。” 霍逸舟说完,眸光里含着隐秘的期待,可惜宋时诺定定看了他两秒,只是唇瓣开合:“你喝醉了。” 他外套上的确沾着些红酒的浓郁气味。霍逸舟沉默了很久,才笑了一下,沉沉地舒出一口气,“没说什么就好”,然后低头吻住她。 第三十四章游乐场 十二月,进入年末忙碌期。公司忙着年度汇总,而学校在元旦后连着考试周,各科忙着为结课赶进度。宋时诺空闲的时间大半呆在实验室,和霍逸舟的行程基本存有时差,平时靠电话和微信联系。 听完那少到可怜的见面次数,蒋老二干了口酒,连确认了三遍:“嫂子真不是上次被我们吓到了吧?不是吧?” “不应该,她最后走的时候还跟我点头示意来着。”蒋老二沉吟片刻,直直看向对面,“那就说明,你们这段感情的最大问题,还是出在霍少你身上。” 霍逸舟眉间微微一敛,承认:“确实经验欠缺。” 蒋老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拍大腿道:“那问我就对了!我好歹大学时还正儿八经谈过几次校园恋爱的,比鬼混的林维尧靠谱多了。对待女孩子,我专门做过攻略,取名为恋爱中必做的100件事。” “送送花,多说点情话营造浪漫氛围.......”他徐徐道来,在结合实际这一环略微停顿,“呃,虽然嫂子看起来,不像是会对这些感冒的样子,但霍少你可以灵活一点,从她朋友圈的分享入手,嫂子最近有什么喜好或可能去的地方吗?” 听起来颇有点道理。霍逸舟垂眼,捏着手机点开宋时诺的朋友圈。 依旧是三天可见,不外露任何情绪,唯一的一条来自昨天转发的公共号推文,内容是tr实验室研发的无人化红外线感应机器人将重点展出,代表z大参赛。他掀起眼皮,慢条斯理地看向蒋老二,平静到冷漠地吐出: “科技馆。” 当然,霍逸舟以他价值千万的商业头脑思考后,最终并没有将难得的约会,变成投其所好的搞事业。 周五,两人去京都最大的一家游乐场。 因为是主题日,游乐场内的氛围比平常工作日更热烈。宋时诺那天正好没课,头发没扎起,柔软地披在肩头。她穿了件白色卫衣,衬得皮肤雪白,白到晃眼,帽子上带着两条长长的兔子耳朵设计,随着动作一摆一摆地轻晃。 霍逸舟揪着那两根兔子耳朵把人带到怀里,抚上她脸颊时,注意到宋时诺的眼下有一点点乌青:“没睡好?”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昨天睡得有点晚。”宋时诺轻摇了摇头。她昨晚熬夜改了个程序bug,从躺下到过来只睡了四个小时,其实精神还好,大概因为前段时间连轴转的高压,换了个环境,反而觉得莫名松弛。 她的兴趣对每个项目都很平等,于是主题乐园、过山车、大摆锤、激流勇进......太欢乐或太刺激的,霍逸舟挨个带她玩了一遍。 出乎意料,宋时诺很投入也兴致很高,她的开心不太会表现在表情上,但眼睛格外亮,比纯黑浅淡许多的瞳仁在光下折射出种琥珀质感,剔透的、纯粹的,霍逸舟没什么来由地觉得,她这时的笑虽依旧淡,却和往常的清冷截然不同,有些陌生又莫名真实,她像好乖好乖的小孩。 霍逸舟有所思索地问:“以前,一次也没来过吗?” 来京都读书后,自己不会有这样的打算;而a市的游乐场很小,从小到大,尽管附近的同龄小孩都去过,家里也没有谁会带她来。长大以后,倒是有一次叶鹤抽奖......门票兑换的前一天,高三体侧抽考跑步,他突然晕倒在操场上,苍白到濒死的脸色。 宋时诺陷入悠远而沉重回忆,点头的动作被霍逸舟的下一句倏忽打断—— 霍逸舟连自己都没想明白,怎么会脱口问出。斤斤计较就代表在意,不是他的风格,明明答案已显而易见了,他偏要漫不经心地,语气不掩玩味:“你崇拜的那个邻居,都没有空带你去玩?” 问出口的瞬间,霍逸舟就后悔了。 刚才自如松弛的氛围消散,有什么情绪不动声色地翻涌、酝酿、平息。宋时诺垂着眼,过了好几秒抬头,表情无异样,轻声回答:“他身体不太好,游乐场的设施不适合。” “我们去下一项吧。” 她一如既往的平静,眸间流转的复杂情绪很短暂,短暂到霍逸舟以为是他的错觉。 霍逸舟凝视着宋时诺往前的背影,有些醋意地抵了下后槽牙,他有意将气氛恢复到这个问题之前,而保护欲、依赖感,常在紧张的环境下产生。他想着,目标锁定在不远处的鬼屋。 宋时诺被她半推半就地带去,脚步于门口微顿。她偏头看了眼介绍牌,隐约望见门里的幽绿色彩时,犹豫了下,宋时诺仰头问:“这里黑吗?” “一般,能看见。”霍逸舟半真半假地给出个保守答案。 反正计划是先将人骗进去。若要细究,他也的确不算说谎,这家鬼屋跟别的地方的相比,确实不是特别黑,只要适应了夜视就不会有什么感觉。暗的冷光直通前方。 可惜,霍逸舟料想中的,恐惧下他保护对方,然后感情增进的场景,并未发生。大概宋时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具有清晰的理科逻辑思维,她抿唇走在他半步之后,气息安静且轻。不知为何,霍逸舟感觉到她步伐似要比平时略快,略急促。 “诺诺,玩这个需要探索npc,而且玩家间也需要交流。你牵着我,不然万一你走丢了......”霍逸舟无奈。 他话音刚落,猝不及防的,连原本暗色的光线也瞬间熄灭,能听见一道类似跳闸的声响,继而视野如同被蒙住般,全黑的、包裹着的,密不透风的布一样。是鬼屋的设备故障,真正变为伸手不见五指。 扮贞子的npc从椅子上站起来,边摸索边往外走:“大家不要慌啊,站在原地等待一下,你们不熟悉路线,跑动容易出危险。可能是线路出问题了,我去看一下,马上就能好。” 视野被黑暗剥夺,人的其他感官便会变得异常敏锐。不远处其他玩家的呼吸人都清晰传来,反而是他身后的,呼吸过分轻了些。霍逸舟微蹙起眉,唤道:“诺诺?” 隔了三四秒,宋时诺才很轻地“嗯”了声。她尾音轻到有些浮空,很极端,让他几乎瞬间联系到,人在恐惧时的类似状态。 宋时诺缓缓地抬手,主动攥住了他的衣角。破天荒的难得。幽闭恐惧症?不太像,明明刚才还正常着。霍逸舟眼尾微挑,以严苛而残忍的第三视角想,知道怎样勾起人的心疼和怜惜,或许也是种技巧。 虽存疑,但面对宋时诺,他还是无法控制地心口一软。霍逸舟环住她的肩,微弯腰,正准备亲昵地取笑下小天才的胆小:“我们诺诺同学,怎么突然这么害怕——” 却在握住宋时诺左手的瞬间,蓦地止住。 因为她的手很冰,冰到远低于室温,像是从骨缝中渗出的一阵一阵的寒意,连带着指尖也轻微地颤。这绝非是什么玩笑或故作姿态,比起上一次叶鹤订婚宴,她在电话那头无声哭泣,更要让霍逸舟措手不及。 这算什么?计划失败,但又误打误撞地成功? 霍逸舟愣了愣,摸到她巴掌大的脸和尖尖的下巴,他弯腰,温柔地、缓慢地,贴了贴她同样冰冷的唇,仿佛像在哄小朋友:“没事儿的诺诺,我在呢。” 宋时诺乖巧且安静地,又莫名脆弱地紧贴在他怀里的样子,很像只拉耸着长耳朵的小动物。 五分钟以后,鬼屋内重新通电,再睁眼时,周围彻底明亮。工作人员一边道歉,一边引导大家往出口走。 “抱歉诺诺,我不知道你这么怕黑。”阳光下,宋时诺的表情与进去时无异,只是反应稍有迟缓,霍逸舟去买了一个气球,卡通图案的,然后蹲在她面前,为她系在手腕上,桃花眼里的愧疚和深情无论谁见都会备受蛊惑:“我以后就记得了。” 霍逸舟打了一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他在那认真系,专注的神情格外温柔。宋时诺的手腕又白又细,这个时候因走神而褪去了大半疏离感,太纯了,偏生她又有极清冷的眉眼,霍逸舟看得喉咙一紧,直起身:“心情恢复了吗?” 宋时诺点头。他循循善诱,刻意略掉自己才是始作俑者:“那,是不是该有什么奖励?” “别的男朋友,会有的那种。”他强调,指的是出鬼屋的时候,另一对情侣间的飞扑、拥抱和亲吻。 霍逸舟微微俯身。宋时诺的指间攥紧了瞬,她迟疑几秒,最终还是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蜻蜓点水地吻过,一如内心平静湖面上,点出的些许涟漪。 第三十五章“忙点好” 因为想看的晚场的烟花表演,由于天气原因延后又临时通知取消,宋时诺赶不上门禁,只好去霍逸舟那暂住一晚。 不是霍家的老宅,是霍逸舟平时单独住的一套顶级公寓,小区幽静高档,从阳台俯瞰可以将整个京都的车水马龙收入眼底。装修以复式的风格,黑色大理石铺成的地板有种低调的奢华,灯具明亮。 房子平时会有钟点工定时打扫,其他的琐事只由一位管家阿姨负责,被叫做张姨。她上了年纪,没有什么亲戚后代,曾经大半生都在霍家服侍,因而办事能力强且忠心。因为小时候带过霍逸舟,所以很被尊敬,算半个没有血缘关系但重要的长辈。 张姨还没睡,听到开门声从房间出来,说什么也要下厨给两人做夜宵。破天荒见霍逸舟带女孩回来,她好奇又善意,拉着宋时诺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阿舟女朋友吧?小姑娘长得真漂亮,今年多大了?” “成年了。”霍逸舟把外套脱了挂好,抢着答,怕宋时诺尴尬出声解围,“行了张姨,太热情等会把诺诺吓到。您回房间吧,我记得冰箱里还有速冻馄饨,我去煮一点就好。” “我看着小诺呀心里喜欢,我是给她做的,没你的份。”张姨假意瞪他眼,转身进厨房,她手艺确实好,很快就端着两小碗摆上桌,往宋时诺面前推,“尝尝,桃胶炖奶和清汤面条,暖胃的。” “今天就住在这,明天白天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正好老宅那昨天送了空运的新鲜羊腿过来,把它烤了。”张姨弯眼笑,慈眉善目。话里的助攻正合霍逸舟的意。他靠着椅背,桃花眼微挑刚开口唤了句“诺诺”,就被张姨瞪了眼,变了副神情严肃警告:“尤其是你,天天忙天天往外跑。明天中午就别出去下馆子了,跟着一起尝我的手艺。” 瞧见自身地位迅速下降,霍逸舟哑然失笑,连声应好。 张姨能唠,也爱唠,尤其宋时诺这种看起来乖巧安静类型的,深受老一辈人喜爱,拉着能说很多。霍逸舟旁观了会儿,道“太晚了,先休息吧”,领宋时诺回客房。 沐浴乳毛巾之类家里有备用,霍逸舟提前叫助理新买了套女士睡衣送来,他下楼去门口拿,手机就放在桌上。宋时诺正准备往房内自带的浴室走,突然听见他手机震动,有谁不停地连续拨打来。宋时诺蹙眉,走近,因隐私保护原因,她只轻瞥到备注的联系人【许玥】二字,屏幕亮了瞬便立刻锁起。 仍旧是拨打中。她想了想,见霍逸舟未回,还是抿唇拿起,准备下楼给他。没走出几步,宋时诺在走廊和正过来的霍逸舟碰面,他把装衣服的纸袋递来,桃花眼微挑问道:“怎么出来了?” “你有来电。”宋时诺将手机递去。霍逸舟用指纹解锁,黑屏重新亮起,他瞥了眼许玥二字,下滑挂断,抬眼见宋时诺的表情平淡并无探究的好奇,还是主动解释:“不重要。” “诺诺你先去洗澡,等会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 水声模糊,浴室门外的声音依稀传来。霍逸舟似乎又接了个电话,沉声问“什么事?”,那头说了什么后,他迈步往房外走,声音消失。 隔了良久,霍逸舟才重新回来,他语调有些急促,屈指叩了叩浴室门边:“抱歉诺诺,我出去一趟处理事情,很快回来。” 这个“很快”,却像反话般,无限延长。 宋时诺有点认床,睡眠比平时更浅,加之白天鬼屋的经历刺激,她没有带褪黑素,被噩梦纠缠。 一会儿回到小时候常被关进的那间黑屋子,门被从外面反锁,怎样都推不开,她只能垫脚扒着小而窄的窗户,外面院子内宋运正边骂边摔酒瓶,醉酒的眼睛猩红:“那个小扫把星躲到哪里去了?!” 时芸上前拦他,然后被猛地甩到地上,开始哑着嗓子哭:“我这辈子是欠你们家的吗......” 一会儿,画面又降落在她上学时,因为考试没有拿满分,时芸揪着领子把她关了进去,直到过了晚饭的时间,也没有将她放出来。里面好黑,还有灰尘的味道,她缩在角落一遍遍地哭,承诺了无数遍“我不会再算错”....... 天光微亮。宋时诺猛地转醒,缓缓睁眼,发现是第二天的清晨。她洗漱完,去楼下吧台倒水喝,视线扫过玄关口的鞋,少了霍逸舟那双,他昨晚应该没有回来。 宋时诺喝了温水,走去客厅的窗边,看院子里阳光花房的绿植,张阿姨正巧也刚醒,忙不迭唤道:“小诺怎么起来了?天还早。阿舟昨天大晚上又着急出去,我问他是什么事他不说,是不是现在还没见人影呢?” 张姨又刀子嘴豆腐心地骂了几句,转头朝宋时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烤几片面包,小诺先喝点牛奶垫肚子,等中午我下厨做大餐。” 张姨为了这顿大餐,已然投入厨房,忙碌着处理食材做准备。 让长辈干活自己却干坐着,宋时诺自小接受的教育做不到这点。她站起来:“我给您打下手吧。” 宋时诺负责择菜。豌豆苗是清早向市场预订的,店里新鲜配送,菜叶上还沾着露水,洗完后需辨认茎端粗细,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难在耐心。 “阿舟的问题。第一次带女朋友来家里做客,自己还跑出去了,等他回来,阿姨训他。”张姨一边切菜,一边愤愤道。 “他可能,公司忙。”宋时诺默了瞬,指甲将粗茎顶端掐下小截,再将绿嫩苗收集到碗里,淡声回答,反过来安慰。张阿姨听出她是在帮霍逸舟解释,便不再多说,转了个话题问:“小诺在哪里读书呀?学的什么?” “z大,学计算机。” “z大呦,那难怪,和我们阿舟是校友,有缘分。学计算机好呀,有前途,”张阿姨回想,“电视里常讲的那句怎么说来着?科技......科技改变社会,对社会做大贡献的。” 宋时诺很少会有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面对来自陌生长辈的,没有任何目的性的喜欢和善意。唠家常不会因为她话少而觉得不礼貌,她只需要作为一个聆听者的角色,做自己即可。 氛围很温馨,让宋时诺从一开始的疏离戒备,到现在逐渐放松、融入,上一个让她有同样感觉的,是叶阿姨。叶鹤回到叶家后,叶阿姨现在怎么样了?她好像一直是没有人提起的被遗漏的角色......思绪走远,宋时诺想到这里,微蹙起眉思考,有些走神。 “小诺,小诺?”张阿姨切完菜正穿围裙,听到客厅的电话铃声响,嘱咐道,“你帮我看一下火,小心烫手。我去接电话,应该是阿舟打来的。” 她去时满怀期待脚步轻快,不多时折返,心情却明显动了怒:“说尽快回来,叫我们不用等了,这说的是什么话!” 菜炒到一半,不可能说停就停。关火、摆盘、上菜。桌上的午饭丰盛,色泽和菜式光看就很有食欲,空气里也飘着香味,荷叶包饭、舂鸡爪、可乐鸡翅、三鲜汤、豆苗小炒肉.....中间烤羊腿散着炭火的气息,淋着专门调制的酱汁,张阿姨怕烤得火太过,每隔段时间就得过去调整,新鲜出炉热腾腾:“小诺,要不你上去再睡会儿?一会儿阿舟回来了,我再叫你。” “没事,我陪您等吧。”宋时诺轻轻摇了摇头。 钟表的摆针滴答,可能是心态不同的原因,张阿姨由全然的期待变为等待中的焦急,话也少了很多,不时走动,往玄关瞅瞅。 “路上交通是不是堵啊?怎么阿舟还没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宋时诺拿出来,垂眼读新收到的信息,来自霍逸舟: 【诺诺,抱歉,事情还没处理好。你们先吃吧,下午我送你回学校。】 宋时诺指尖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她抬头,思考后以委婉的措辞转达:“张姨,霍逸舟他说,中午暂时回不来了。” 张姨一愣,骤然气愤,估计想开口骂又去哪儿鬼混了,但碍于宋时诺在场,只叹口气道:“天天忙,不该忙也瞎忙,等回来,我好好收拾他。” 宋时诺抿唇,勾唇很淡地笑,她用那双很浅的眼瞳看着你,认真的,窥不见情绪波澜,但很具信服力:“公司忙,忙点好。” 羊腿现烤不耐保存,在外面放一会儿就结了层油脂,张姨将其刮掉,又将已经冷掉的菜重新加热好。被反过来安慰,她窘迫又感觉惭愧,拉开椅子:“不等他了,小诺你先吃。下午我再用烤箱烤甜点,阿姨跟你说,我烤曲奇饼的手艺也很好的。” “一起吧。”宋时诺很浅地笑了下,“不能浪费粮食。” 她让张阿姨落座,两个人用餐。细嚼慢咽完,仔细洗过手,宋时诺捏着手机垂眼回复: 【不用了。】 【实验室里还有工作,我先自己回去。】 第三十六章霍程冶 “喂,什么事?” 先是许玥莫名其妙打来许多未接来电,现在又是林维尧。霍逸舟垂眼思考了瞬,接起。那头没立刻回复,背景音相当嘈杂刺耳,摔东西的声响、女人的哭泣声以及哐哐砸门的巨大动静混杂,林维尧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传来:“靠!阿舟救命,霍程冶这畜生疯了!他妈的堵门口,用劲把人往死里打!” 紧接着,一道砖头砸破玻璃发出的清脆破裂声,伴随长而锐利的,应该是许玥的尖叫响彻。 那头的情况万分紧急,不似作假。霍逸舟蹙眉,眸色微沉道:“能撑多久?把地址报过来。” 地点定位 只是一刻钟不到的功夫,被录取的一千三百五十名执教的名字便全部念诵完毕。 邪长苏年纪最长,今日的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裙,眉毛还用了淡淡的黛,虽是风烛残年,但也看得出她年轻时候的动人。 “底气不足?那好,林双双,你给我再去这龙海公园绕一个大圈。”唐悠道。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陆熵,宋语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宋川是她亲哥哥,就算长得好看,宋川对她任何态度,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那家伙又咋地了,像是要怒却又感觉不到杀气。”郎平接到球后无辜的咬了咬头。 宋语立即就说道,满脸的兴奋。她一下子就跳到了老爷子的身边。“正好我有事情要跟卫老商量。”宋语嘻嘻哈哈的说道。 这些大唐移民他们越是没钱,他们就越是喜欢显摆和卖弄,他们对所谓的体面就越有着疯狂的热爱。 几人来到池子的旁边,里面的液体洗净差不多见底了,但同时,那些五脏六腑,腐肉残渣却也填满了半个池子。 所以,那个维京人他们一心想收拾那个唐昭宗的部队,他们心想,自己收拾不了汤章威,还收拾不了你一个唐昭宗吗? 邪琉璃这人,也并非是一直冷冰冰,鲁新想着,应该是和他已经相熟了。 而其他人,太多在起义的过程中变了味,为起义蒙上了太多污点,最后都不能叫起义了,就是叛乱。 江晚晴大致也猜得到方敏的心思,所以也懒得跟她计较,只是不冷不淡问了声好,直接就往里面走去。 沈晏君刚好把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本以为总算是可以轻松些了,没想到还有个隐藏任务:陪严淮琛看房。 但现在楚风偏偏不按照他的套路出牌,这就不得不让徐飞重视起来。 “顾笙,给我下车。”秦栋趁机驾车绕来,横在路中间,挡着她的去路。 一瓶觉醒兽血,最多只是值三五万元,对他们来说,不算是什么东西,只要不是觉醒石就可以了。 不过楚风也明白,这四象阵虽好,但顶多能阻挡对方三枚子弹而已。 但他们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切竟然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所为。 别人不知林凡的实力,但灵梦她们十分清楚,八级觉醒力量,还是一个多种力量觉醒者呢。 这声响,像敲打着林申的心房,他确实也不知顾笙的情况,现在有点后悔怎么不关注顾笙,关键时还能解围。 猪头的话还没说完,手掌就被我猛地踩住,随着我的搓动,他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没两天,菲尔维峰农场钻出一口超高流量的自喷水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美国。 最终,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头依靠在她的头上,两人距离近的十分亲密。 “我不管,那你今天要好好的陪陪我,要不然的话,我可就不理你了。”韩秋雪说。 他们越是劝她,牧尹青越是觉得苏迷太难得到,越是心痒的厉害。 第三十七章完美控制 霍家老宅颇有种旧时代大户人家的感觉,假山流水中卧一栏屏风,所有的摆设都是古董级别。 三楼厚重的书房门内,此刻氛围压抑严谨。 “你是我不叫就不回来,前几天去哪儿了?”坐在梨木椅上的老者虽满头花白,但仍旧精神抖擞,掷地有声,无一不透露出威严。 “陪女朋友。”霍逸舟站在不远处,背部笔挺,没什么情绪地答。 “你最好是。”霍老爷子吹胡子哼了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你爸妈去日本估计得年后才回来,到时候把你那个女朋友,一定带到家宴上给我看看。不然趁早,你就听我 王医官微微皱眉,一瓶瓶的拿起,放在鼻尖轻嗅,皆是摇头,忽而拿起一包药散,用指甲挑了点,送进嘴里尝了一口,紧皱的眉松开了,眼中也满是惊喜。 可是,这样必死的任务,呆滞的郭樊心里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龙腾就非要接受这个任务呢? 这时候,如果定错了一个不适合自己的目标,就会走上弯路,也许一辈子,都很难回头。 回忆被拉回那个闹饥荒的年月,父母双亲为了给兄弟俩节省食物,最后把自己饿死了,再后来,就是十几岁的哥哥把方才八岁的弟弟一手养大的。 长剑,就这样划过天际,形成了似乎是一道流星一样的光影,就这样,向着妖异男子刺了过去,似乎想要将妖异男子的胸口贯穿一样,根本就不留情。 随后,等他化身的神念力注入,轻轻启动之下,晶石内,就立刻放出了五百道光芒,笼罩了场内,五百人。 天者说着,一股力量在混沌之外,本来是虚无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画面。 而现在,柳毅发现这一切似乎比想象的更为复杂,因为这个局未免太大了,包括了万古人杰,跨越了无尽星空,甚至是不同的宇宙。 不过……自己现在修的可不是本尊的功法!想到这里,洛南又有些头痛,觉得自己似乎被坑了。 但是他们那组的人遇到僵尸之后,似乎整组人都覆灭,韩愈派人去看过,没有水行的尸体。也就是说,这个指导员,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姜怀仁知道妖星河马上回来,他必须速战速决,在妖星河回来前,解决鬼网的人。古堡内的鬼网之人修为并不高,根本不是姜怀仁和沈惊云的对手,这是一场一边倒,没有悬念的战斗。 哈金斯抬手,黑金色火焰咂向男子,立刻被迪梅尔阻止,反手一掌印在哈金斯后背,把哈金斯压趴在地,“鲁莽的东西,如果不是看在践笃三世的面子上,从你连累鲁伯特退赛那一刻就已经死了”迪梅尔寒声道。 尽管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进攻方式,甚至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对付了,但是要说到突围,恐怕还是没那么简单。而且一旦我们分开,那隐藏在后面的人,就正中他的下怀了。 有剑浮沉坐镇于此,他倒不担心那些剑侍剑奴。只是这些散修……若临阵脱逃涣散军心,导致铸剑城的防御顷刻瓦解也不是不可能。 “老师,我国服一区大师,目前正在打晋级赛,要不要我改天带你飞?”周家栋一副痞气十足的样子道。 看来这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城主也是感觉很是没有面子,就这样被人陷害而同兽人开战,当真是很丢份。 无所不知天下事的军师大人似早已料到此难,便在七国结下檀渊之盟后就已开始命人着手操办,未雨绸缪。直到天东八百宗三位经天星带来一滴血,一滴远古烛龙血。 如今的青海并非指和平年代的青海省,还包括曾经华夏边陲的疆省和肃干最西部,统称青海,为末日之后华夏最大的禁区。 第三十八章吃醋与戒烟 z大校园内,未名湖畔。京都第一场初雪纷纷扬扬地落,对面图书馆的灯似也被小雪融化,茫茫的,光线变得分外柔和。霍逸舟的车停在道路边,衬着背后的湖光雪色。 他的黑色毛呢大衣挺括,里面是件西装马甲,银灰色条纹领带矜贵冷淡,他修长的指尖微动,正在垂头点烟。旁边的垃圾桶里已经多了三四根新熄的烟头。 这雪下了数个小时,让湖岸堆满薄雪,红枫叶上也全是莹白之色,接近中午,一条笔直沥青路上都是下课的学生,从图书馆门口进进出出,言笑晏晏间很是欢乐。而霍逸舟,则全然抽离于这种氛围外—— 老妪看到眼前的景象,这场地,比起自己当初的草原来说,要大很多,而且水草丰美,不管是放牧还是种植,都非常的不错。 烨华不自觉的在心里狠狠咒骂道,猛的跳下马车,极力止住心中怒火向着花璇玑的方向飞步走去。 上官尔雅一句话没说,全都是恭王妃在那自说自话,只要上官尔雅不开口求这事就是不友爱了。 恭王妃脸色有些阴郁,上官尔雅居然用只有自己会的十三招,这不是要昭告天下她不是上官云珠吗? “欧元区也想让货币贬值,你知道的,除了德国等两三个国家,他们的经济并没有太强大的复苏预期。”王诺一年多以来的从业和学习,也让他开始对整体的经济模型有了认知轮廓。 那些魔族之人自然不会这么干等着被轰击而死。他们所有人瞬间化作黑魔气团,朝着四周飘散开去。 “我肯定是要进去的。你要是怕,就站在外头等我!”我安抚月棠说。 大家说说笑笑,郭碧洁也不太和蒋恪说话了,米克斯跟满意,也不再黑着脸了。 宠冠六宫又能如何,终究敌不过一个利字,君王的心从来都只在自己身上,去纠结那些痴怨情愁还不如利用恰当的时机给自己铺条好路。 而郑帅当初偶尔听说过一句,这个组织是由大老爹掌控的,是属于大老爹的私人组织,没想到这个偶尔得来的消息,还带来了这样的好处。 就在他踏进炼器厅的那一刻,突然感觉系在腰间的玉牌便是一震。 凛暗暗松了口气。确定不是找自己麻烦的就行,自从上次的事后,这两天都有点忐忑。拎起两袋垃圾,他有点心虚地先闪了。 舞端的枪口冒着一缕缕白烟,所有的光弹都打完了,所有的光弹都一颗不漏的打在了琴岚的身上。琴岚的身上千疮百孔,她被活生生的打成了一个马蜂窝。 树上的落叶像听到了大地的召唤,纷纷向下落,把叶唯和陈云这一老一少握手言和的情景衬托得很是唯美。 与其说陈方平是因为繁忙而顾不上去看叶一夏,还不如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内心的痛苦而不能去看她,所以,陈方平直到后来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愚蠢”。 “我也刚到,在下面洗了把脸,车链子掉了噌一手一脸油,见笑了。”二娘们连忙说道。 麦子低着头站在一旁,脑子里乱哄哄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接下来该怎么办?自己要怎么开口呢? 麦子住在后山本就消息闭塞,他完全沒料到叶梓凡会找到这里,萧成羽又有心隐瞒,叶梓凡的事麦子也就一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雪、顾明。”不等傲雪做出回答。许辉南已经走过来打招呼啦。 牛魔王一只手抓住了白晶晶的辫子,顺势站了起来,转到白晶晶的身后,一把掐住了白晶晶的脖子。 输人不输阵,之前神风帝国的人被打的这么惨,也没一个装怂,跪地求饶。 第三十九章运动细胞 z大每年元旦都会举办晚会,今年的策划正赶上新媒体潮流,要同步在网络直播,平台则是某很火的短视频app。 原本官方确有个账号,但由于长久未经营接近荒废,流量很差,为了拯救账号,开始发布各个类型的原创视频,收获的反响亦不错。 而校宣传部选定的最新内容为——手势舞接力。 说是手势舞,其实动作流不流畅跳得好不好,影响并不大,短视频最需要的是在一瞬间抓住人眼球,因而找些校内出名的帅哥美女,效果总不会差。宣传部开会讨论后,便将目标选定在宋时诺身上。 首先,人漂亮且 她转过身,躺在凉簟上,细细望着簟子上的细密纹路,任心事辗转缱绻。柔肠千回百转,倏忽夜逝轻然。 “其实这些纸巾就是老师接下来这大半个月的口粮。用来油炸后还是很好吃的!家政课用的教室里有一些现成的调味料,要吃吗?”仿佛再说什么极致美味流着口水邀请道。 此时是什么情况呢,林浩看到的,大致就是几百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一个只是几十人的团伙给包围在了其中。 他们通过传送门后出现的这片地方,是一片很普通的树林,普通到似乎和外面没什么两样。 “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提问以后你再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然无不介意让你永远也无法复活,不论你有多少替身,明白吗?”眼神冰冷到了极点,让丘比这个没有情感的生物立刻被巨大的危机感笼罩。 老者闻言点了点了头,直接挡在了血衣的身前,堵住了他们两人的去路。 亲宝瞬移过去,领域微微外露,四周其他修为比他低的修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仿佛他不在此地一般。 随后就看到白素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枚玉瓶,里面装得赫然是化神丹。 而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角余光竟然看到王家家主打了个寒颤,那垂着的脸颊,苍白无比。 齐宝闻言顿时打了个哈哈,他总不可能告诉董清灵那都是系统的灵石,其实他很穷这样的事实吧。 天明带着满身伤走出来的时候,众人看他的目光宛若凌迟,好像谁都知道自己连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打败了。 陶氏手里握着掌家权,日子更是不易,看上去风光,实则忙碌又琐碎。 不管这本筑基法品质有多高,但如果没人能用,那就与鸡肋无异了。 可卢老头却吓得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因为豆豆给他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人还没靠近,他就感觉灵魂上一阵刺痛。 看着眼前巍峨的大殿,整体以漆黑色的莫名的巨大灵石制作而成,无时无刻都在吸引着灵气。 蔡伟丢开手中的断刀平躺在地浑身浴血,呼吸声就像风箱般喘个不停。 本以为只是一只抬手便可碾死的蝼蚁,竟然鱼跃成龙,一遭迎风起,顺势化为龙。 打马球只是一场切磋赛,输了也不要紧,可他现在表现得仿佛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 若是真的如此,那简直就是违背常理,天下得有大部分的武者都得去死。 所以一时间两人的交手就好似两头远古暴猿一般狂暴凶猛。他们所过之处不是飞沙走石便是四周的树木山石炸裂纷飞。 苏哈和陆云身份特殊,屠龙联盟的高层才会专门指派他保护苏哈和陆云。 这是什么鬼,难道岩层这么冰冷吗?苏杭拿起油灯看向岩壁,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一夜,两个身处不同阵营的男人似乎放下了隔阂,真的成为了朋友。 众人如今都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之中摆脱出来呢。自然也不敢在这里停留,所以分散开的众人也是急匆匆的寻找了一些易于携带的物资然后就向着港口码头那里走去。 第四十章任何你想要的 z大的校园很大,无论绿化还是装饰物都设计得很好,融合现代的同时,还保留了部分老校区的特色。晚间漫步,凉风习习,给人一种很宁静的心情净化感,尤其身处正直风华的大学生之间,那种蓬勃的、旺盛的生命力,更令人感慨。 操场往南不远,就是一处校内颇有名的景点——情人坡。 原貌是学校修建时保留的一块坡地,坡度很高,上面铺满了天然生长但经修剪的绿茵,冬天换成人工草坪,虽然天冷,但这个点上面仍躺了挺多人,大多是情侣,聊天或野餐,等着一起看星星。 两人无言地并肩而行,宋时诺垂眼盯着 \t坐了一会儿时候,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也没讲,就贺家威和张全超在天马行空的聊着,一会儿省里又怎么了,一会儿国外又出了什么事情。 “不相信就算了。”无奈,魏索只得这样说道,慕容雪只是普通人,还是不让让她进入不普通的世界为好。 说完后,即便是洛宇自己,也隐隐感到有些诧异。虽然颇为老成,但是像这般颇具沧桑之感的话语,他却也还是头一次说出。当下,只见他微微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清理掉心中的那一丝沧桑之感。 静海大学的几人看过去,来的是山东大学的石海岩等人,旁边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胖子,正是山东大学的队长包一鸣。而刚刚打招呼的,正是石海岩。 “好吧,我原谅你了。”慕容雪倒在魏索的怀中,不原谅又能如何,只会让两人的关系变的疏远,那不是慕容雪愿意看到的。 作为妖魔种、鬼族的厉鬼,拥有虚幻无形的被动能力,对物理攻击和技能有99%的额外闪避率!潮汐冲锋,属于物理技能,也在闪避范围内。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去,蔻娘也向屋里走去,他松了一口气,按照汪大壮的讲解,一边观察一边走,顺利的走出了桃林。 他心中大惊,顾不得别的,向旁边一个翻滚,然后跳起,向芦苇丛冲跃,但下一刻却感觉天地一迅速的转腾起来,待看到后面的无头尸体,他才明白过来:不是天地在转,是他的头在空中转。 这样一说,徐墨就明白了,而这种靠恩情和裙带关系产生的影响力,在太平年代是很有用的。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恒彦林也已经与对方说起过了,这个事情是不会有什么后果了的。 祁睿泽的眉头一拧,用了极大的努力压制了心头那只野兽,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 艳艳拉着我要走,但我担心羽兮的死活,执意要与穷奇周旋,周旋了没几下,艳艳就被吓昏了过去。而今想来,我那时可真是一朵不知天高地厚的盛世白莲花。 李叹抿了抿唇,正想要说什么,又察觉出了异样,用手指刮过自己的唇缝,刮下来厚厚一层红艳艳的口脂。 一千年前她被一个不起眼的契约,她撕毁了契约也受到了契约的反噬,在地域里受折磨千年,终于得以成为蛋的形态,再次回归。 学长们在远处看着好戏,直呼自己昨天祈祷今天是大晴天,当真祈祷对了,这完全是有作用的。 我妈根本一点时间也不给我,每天回家就是不断的干活,要是当着她的面写作业,没有一次不被骂的,还曾经被她撕过作业本,加上班级的学生一直欺负我。我自卑又害怕,老师也不喜欢我。 这日行宫早朝杨宇就找个由头责罚了李渊,又要斩杀他,还是林柯假装好人出言相劝,李渊一直在生死边缘挣扎身心备受摧残。 第四十一章玩偶、无人机和烟花,我很想你 十二月末的时候,霍逸舟飞欧洲出了两周的差,参加无聊的会议和商业会谈,还有大半时间是在谈判桌上度过。按照他走之前给的行程和航班信息,要一月出头才能回来,可惜计算机系考试早,加之宋时诺上学年早修了很多课,那个时候她已经放假,离开了京都。两人注定没法多见几面。 z大的圣诞节向来办得多姿多彩,去年是平安夜解除门禁集体举办化妆舞会,今年变成了由各学院自己举办,争奇斗艳。金融系科协提交的方案乍一看非常普通,实则很有内涵——卖平安果; 不是普通的平安果,分三个价格档次,买一颗包装好的果 南何跟在他身后,一边感受着有没有新的中毒之人出现,一边遮着半张脸偷笑。 “法克,这是什么……”正在几人有说有笑的前往麒麟港口基地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契科夫一个趔趄,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由于惯性的作用,他的手在地上扶了一下,结果却抓了一把黏糊糊的东西。 “对了秦兄,你来京都办什么事吧?”东方辰放下酒杯,夹了一口菜,这店里的菜色不错,看起来还挺可口。 “看来这次我可以骑我的马了…”白胜牵个马,露出了无奈的苦笑,两人一前一后向南门走去。 武艺与修养齐备的朱仝,雷横是比不了的,他眼前的那个杯子的茶他看不上眼,直接一把拿起茶具盒里的一个茶盏给自己倒上满满一碗。 “不去就不去呗,难道你还差两个钱?”陆彦见到韩冰冰满腹心事的样子也觉得心疼。 “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你输,我陪你东山再起!”握着老九的手,米宝儿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 “我今早接到司刑寺的消息,说是昨夜尘东自裁身亡了,母亲听了这消息已经病倒了。”裴叔东说这话的时候,多有忍耐。要不是刘衍的目光灼热地他移不开视线,否则他早就冲上去了。 本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安排,让大长老的徒弟去勾搭南宫黎,也安排了他们的邂逅,可是掌门的儿子突然横插一脚,让他们措手不及。 而当天晚上,便在诡异的气氛之下,灵朝军队没有任何阻挡的撤出了思危道。 可是……他眼前的这些暗卫们都随他们进入那个奇怪的世界中,还费了好大的劲儿将他们一一寻回来,所以不可能是他们。 所以不管是他们自己的,人还是在它们的位置下的人只要敢反驳他们,他们肯定是不会留活口的。 不敢说可以堪比筑基境四层初期,但也相差不多。勉强可以修习高等级的属性武技了,况且凭借体内的精血能量,筑基境三层后期乃至于筑基境四层都指日可待,不会太久远。 当黑色烟雾人飘飞远了以后,陈百佰爬起来,迅速向那棵草跑去。到了那棵草的旁边。 这个辰儿本是之前白昭仪带进宫的陪嫁,有一次她不方便,又不舍得让贺拔毓去别的宫妃那里,便给她开了脸让她伺候贺拔毓。 他们竟然是西南査家的五郎和七娘,曾经,她在拜访査家家主査老先生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他们。 唐枫、张燕、刘斐恭声相迎,已经走过去的康信更是“龙哥~”“龙哥”的叫个不停,脸上是媚态尽显。 正在这时,只听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应该是贺拔毓他们回来了。 “痛痛痛痛!!!”,路飞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而被扯到了身上烧伤的地方,呲牙咧嘴地朝着手臂吹气。 这时,夜色已深,朦胧月光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无尽的黑暗,四周黑的恐怖吓人,不禁令人脊背发凉。 第四十二章除夕快乐 又逢春运,一年一度的人口大规模迁徙。 和安巷的居民们都是祖辈在此居住,除去宋时诺唯一一个靠学习考出去的,就剩外出打工的年轻辈,在外面做苦力活看人脸色,回来摇身一变,是去过城的、有见识的人,在巷子里颇受注目。 今年跟往年过年比起来,宋时诺家倒有一些不同—— 宋运家里的亲戚,按辈分宋时诺该喊他“二伯”,搞服装生意赚了笔钱,便时隔多年衣锦还乡,带着妻子儿子来探亲。不太宽敞的院落里,便顿时拥挤起来。 除夕那天白天时,时芸还留在学校值班,要下午才回,而宋运则一早 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个故事,很诧异,但是似乎也是不足为去的。 林婕妤今天穿的特别亮堂,一身海棠红的长裙,外面一件金绒的坎肩,毛绒绒的泛着金光,简直是把身边的德妃给比了下去。 姜宇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是一个纵横商界十几年的老狐狸了,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绝对不是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学生,而去招惹自己从来都只能仰仗的付诚昊。 相柳霏从腰间取出一枚硬币,扔给艄公后,她身影轻轻一跃,落在船上。 十八座大世界,各自有一枚古老的令牌,也是出入这里的凭证,修界的令牌便在他手中掌握着,而当陈凡提及土著高手是为了令牌的时候,古昊顿时就明白了。 “这一步涅槃大劫怎么会那么强的感觉?”众人抬头看天,感觉到那磅礴之力,皆是心中微震。 一片静默之中,她还是没忍住,再一次冷冷一笑,他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水果谁知道呀?这一点也不聪明。 玄礼凛然,这一剑虽然刚刚爆发,但是其中暴露出来的力量和气势,极为恐怖。 从那以后这些头脑简单的野兽就有些学乖了,只是围着邪风转圈,慑于金光的威力谁也没有轻易的尝试,即使是有亦只是几只刚被吸引过来不明所以的野兽。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可是临到嘴边他及时反映了过来,赶忙干笑几声打了个哈哈。 那些守卫着爬虫族族地的守卫们,一直都没有行动,一个个都是安静的站在族地之中,目光惊恐的看着苏叶。 杰克虽然已经回答了无数次这样的问题,但是每当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却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的解答,而且乐在其中。 脚下的山峰瞬间破碎,滚滚落石中道士早已冲入了虚空,风驰电掣的向天门上方向赶去。 取出套衣服七手八脚的给自己套上,最后背过身去拿出三颗灵精珍而重之的塞进特制的裤裆里,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里顿时踏实了许多,人呐,就是得有点“底气”才行。 若是和血修罗打上一架,那么神墟宫中,必定会进来更多的武者高手和势力。 “哼。”一长老见他这样,也沒再理会,真元力一转,头上的水分瞬间蒸干。 正南飞退一丈多,撞进了街边的一间店铺里,发出一阵巨响,正南睁着眼睛,口中的鲜血还是不听的涌出,便偏着头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腹部的伤口流出的鲜血,瞬间在地上散开。 如果它死在这儿,不光是跟老祸斗没法交代,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自处。 如此一想,万诗雨也不害怕了。既然不害怕,其余方面,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呜呜呜!兔子!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虽然构装体没有眼泪,不过看着构装白虎抱着朱雀的模样,所有人都明白,现在的温蒂肯定是在喜极而泣呢。 她甚至有缓缓推开门一窥究竟的冲动,但最后叶嘉还是忍住了,毕竟房间内情况不明,万一李主任还在进行酝酿阶段,被她发现了端倪那可就算是自讨苦吃了。 第四十三章“好久不见,小时” 宋时诺忙往楼下走。她刚到楼梯口,将院内的场面收入视线,便已大致猜出缘由—— 是宋运,他沾了酒精后,极容易发疯上头,正举着碎了一半的酒瓶残骸挥动,应该是被什么话刺激到了,沙哑的喊声愤怒:“听不懂话是不是!我说了!不卖任何阿依的东西,没有人能动!” “哎呦,老哥,一个遗物而已,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光守着有什么用?现在嫂子的学校既然出问题需要笔钱,而且以后诺诺嫁人什么的,也要早准备拿得出手的嫁妆啊,正好我有认识的人,鉴定完给高价......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急啥子喽...... 谢治看向自己此刻的右手,右手的五根指头上,犹如带着五根指套,而指套的形状则是长短各异的刀刃。 这是无法调节的矛盾,所以在发现王阳寻找主星后,神虚帝国的人在第一时间就对他发动了攻击。 更何况这“尖叫眼镜面”不仅在大庆村,在周遭整个街道都是出了名的地道。 台下,距离银时最近的带土已经完全被带了进去,握紧着拳头感动的泪水停也停不下来。 “你徐爸怎么又找人用你了,不是说好了坐火车回来的吗?”看车开走了,李老爷子又问。 酒喝得差不多了,两人准备回去。刚起身,就听见大厅远处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四人将奖励的钱,全部买了药剂来强化自己,王阳则将钱存了下来。 这些飞刀是他从人贩子那里抢来的,本来是想卖掉,现在做任务刚好用上,于是就炼化掉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对于一个刚刚才参加战争的将领来说,这种致命错误,简直就是不可原谅的。 花木兰也微微一笑,正欲吐槽一下这个整天喝酒貌似不务正业的剑客,突然她面色一变,猛地转过身,右手握紧了剑柄。 大汉长脸鹰鼻,卷发络腮胡,典型的西域人氏长相。他光着上身,下半身也仅围着一条纯金的腰带,此刻一脸阴霾。他正是花剌子模的大王子——摩诃末。 “同雷,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韩家一位老者来了,自身六转融合境,他们家族最惨,死了三位星丹境,他是隐藏暗中的最后一位。 雷协迅速扔到了量能枪,一手拿起了背后的重机枪朝墨镜男射去。 “夏云清,不要放松警惕!”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对话的内容,可是警觉的铁木真还是出言提醒道。 怔怔地凝望着夏云清坚毅果决的背影,听着他讲出如此霸气侧漏的话,王嫱顿时也忘却了害怕,紧紧地扣住了夏云清的手,一起往神殿外走去。 特别像是大汉神国,以及大秦神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发动起来的时候,展现出来的力量,是非常恐怖的。 而在长城一侧,越来越多的魔种聚集在了长城城外,因此他们修建的神秘建筑也开始初具雏形。可是它们却依然没有半点进攻长城的意图。 且绿衣从老吴那里得知,苏皖并没有弄错,事情就是出在大房这边。 “自然如此,你一定要清楚,云墨可是两样都占了,虎父无犬子,这话自然还是有道理的。你且看一下去,不要再多言。”其实倾歌也许有些慌张的,只是她不太愿意表露出来。 李平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内疚感,自己这哥们感情这一阵子,心情低落原来这么回事,这下子坑他有点惨。 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十分帅气的一甩,打开,正好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沮丧的模样一瞬间消失了,嘴角一扯,一个让人惊艳又张扬的邪气笑容绽放在嘴角。 第四十四章两难选择 前几天就连着下过好几天雪,绿化带里一团团的白色雪块沾泥,像解体的塑料泡沫。 天色一路开一路暗,道路旁的路灯渐渐地亮起来,迈巴赫飞速闪过,驶入市中心的交通线,路况并不好,堵堵停停不见终点,好不容易才通畅。在一个又一个变换的红绿灯间隙,霍逸舟桃花眼微沉地思考,想不明白宋时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车站—— 和谁吵架?在家受了欺负?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细问,只依稀听清那头的绵软声线带着些久违的哭腔,便已在心里下起场未尽的细雨。于是在觥筹交错间,毅然起身拿车钥匙离开,把霍老爷子气得不行,直敲 慕容清华三人听得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激动和高兴的是魔物猖狂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紧张和担忧的则是惊鸿接下来的处境。 刚刚,他该碰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地方,还真的没有越雷池半步。 夜色越发深了,月亮爬的更高了些,光线反而变得皎洁透明起来。 扑通!扑通!鲁成虎和吴恪先后摔在了垫子上,众人看到他们两人大字型的躺姿,纷纷捧腹大笑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娜杰塔那锐利的目光锁定了黑翼,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那个鱼头人身的半妖反而因为凤凌月的自然坦荡,对凤凌月这一批人心生了一丝好感。对着凤凌月他们好言好语的说了一句。 凶鸟带着它飞出了城,突然,它张开了嘴巴,又猛的甩了甩脖子。 她只希望最后白衣魔鬼向她讨要代价的时候,不要狮子大开口,她希望他要的是一个她能付得起的代价。 “啧啧,看来你也并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高尚嘛!”说完林苏突然精神力一动,直接控制了林青身后的一个异能者,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直接打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一道水箭。 “听闻龙傲天公子你曾击败了萧家那第一天才萧风公子,我自知玄力境界是比不上那萧风公子,但同为刀者,我想知道我们在刀技上相差多少!希望比试结束之后,龙傲天公子能指点一二。”李狄慕道。 如果说一开始还了解不够的话,但自到别院后,她也看了许多,听了许多。 聆星他们也开始行动了起来,照着训练室里面的镜子,稍微的整理了一下面貌,就下楼,坐上了保姆车。 刚欲神游探索周天玄奥,正在这时,安伯尘耳边传来阵阵破风声。 顺劈并不难闪避,稍微侧身就能避过锋芒,砍在肩膀上顶多废掉一条手臂,腰斩却能锁定胜局。 “别忘了,我还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勒伦多的信徒。”从触手里面挣脱出来的高森一脸微笑地说。 太史擎了却一桩心事,总算将她捆住了。他没打算告诉她,要正式成为白鹿弟子,还差最后一步。必须要回到白鹿洞方能完成。 手上这一根笛子太过新鲜和陌生,她每错一个音,就熟悉它一点,每漏一个拍子,就和它亲近一分。阿爷教过她,每一首曲子都是一个故事,只有她手上的笛子听懂了,它才能讲给别人听。 “在此,你虽可以随意走动,但,若得不到允许,你绝对无法离开。”紫柒香的声音远远传来。 对这项工作她是不抵触的,因为这确是个相对轻松的工作,虽然会让办公室里其它人又说她这种后进分子受到主任的偏爱,她也准备接受。 想来此中关要,魔月老祖比我的认知更深一分吧!”说完,谷星罗却是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上首位置的魔月老祖的反应。 苻宝自恃武艺甚高,又是在长安城里,也不怕刘国等人暗算,正好她心情不好,也想出了散散心,所以在得知有人透过自己绝对信任的人传话,说有重要事情要谈后,她也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四十五章生日快乐 雪无常又应景地,似乎下得更大了些。 叶鹤穿着浅色的毛呢外套,羊绒手套包裹修长手指,身形略单薄。他露出宋时诺最熟悉的笑容,温和谦礼,可周身莫名又有种陌生的气质,是看不透的复杂。 无声的对视与沉默,在叶鹤握拳抵在唇边,发出的连串咳嗽声里,打断中止。他率先开口,仿佛并没有时隔三年的消失再出现,不是久别重逢,很熟稔。叶鹤惯来对她的语调温柔:“不走吗?我办事路过这儿,看你已经在雪里站很久了。” 叶鹤抬手,俯身凑近,意图帮宋时诺拂去额前的落雪。堪堪触碰前,宋时诺下意识地微偏 第一神子连中数十拳,身上的‘混’沌光近乎崩溃,已经暗淡无比,被季默的拳威给压制的死死的。 “吾皇陛下,你找我什么事情?”姚将军一边走进来,一边恭敬无比的对尸皇说。 传承古碑之外,秦玉儿三人此刻已经全部从那古碑空间中将神识脱离了出来。不过因为楚凌还没有出来的缘故,他们也是无法离开这里,只能静静的等待。 沿着蜿蜒的通道下去,庞大的地下通道脉络如蛛网一般,汇聚到一片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座大殿,四周有无数漆黑的通道。 他设在两处位置上的神字,每一处都花了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才用念能力画出来,而罗刚才画出神字,也才不到五秒的时间吧? 几个呼吸间,两股可怕的力量轰然碰撞,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震耳欲聋,极为可怕的能量涟漪扩散,黑暗的空间皆被璀璨的爆炸光芒覆盖。 “金钱……真的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喃呢着,未来手心出现一团白色的火焰,她点燃了这些罪恶的纸币。 “这神骨……确实很不错,如果祭炼成大道神兵的话,恐怕以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能顺利的‘操’控。”殷梦璃说道。 岭南王知道自己逃不走了,他咬了咬嘴唇,突然大喝一声,挥掌向秦岩胸口拍下,准备打伤秦岩。 但是面对那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秦不易依旧本着能够避免就避免的态度。 蛋糕就这么大,他们现在正在瓜分,突然出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老程听到了今天最搞笑的笑话,平安侯天方夜谭的要给马蹄子穿鞋。 “密室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死者自杀营造的假象,就是他在屋子里关好所有的门窗,然后实施自杀。 纵使心中千般不舍,但是一想到一年后还能再相见,也不是无法接受。 混沌神族和诸天原始居民见到之后就是打生打死,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像是王诺,他把善款拿到手,保值投资变成了增值投资,这无疑是加分项,但他最需要做的,还是花钱,慈善基金去募捐的时候,不能说你赚了多少多少钱,而是要表明你已经花了多少钱、花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计划。 霍凌峰轻轻开门进來,就看到她躺在沙发上,头微微垂在了一边的枕头。电视里面早就已经在放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不是她爱看的内容。 对于一个刚刚解除封印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享受外界诸多事物的四品仙帝来讲。 后山距离我家有一段距离,因此比较偏僻、几乎没人上来。自从阿爸告诉我,我是他在这个地方捡来的时候,我都会思考,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被阿爸发现,我究竟发生什么事情,这一切不得而知。 那些呆愣住的黄巾军士兵,还在上与不上游离之间,在此刻,主将都冲上去了之后,却也不得不咬紧牙关,跟咯上去。 一拳轰出,萧峰眼中厉芒一闪,飞身而起,当空一记腿鞭狠狠地抽了过去。 第四十六章黑暗噩梦 如果有人问宋时诺,“你去年的除夕是怎么过的?以前的除夕是怎么过的?”,她不用思考,就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很平常地过。 宋运出去喝酒而整宿未归,时芸沉默地做了几道菜,客厅没有开电视,没有春节晚会,没有交流。在钟声和默数的倒计时中,她安静说出“新年快乐”的同时,也平静地又长大了一岁。 宋时诺身份证上的日期,在一月末,但和安巷那按习俗过阴历,也好记,因为时依生产那天就正巧是除夕。她早产,胎位不正,一个晚上的焦急忙碌等来新生儿的降落和新年的到来,但产妇却因大出血在凌晨被 车子四周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洒得到处都是,同时见得几条很大的软体触角。 中年男人面容英俊,身材高大,但此时他眉头紧锁,神色纠结,左手靠着车窗,手中夹着一根香烟,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 其实,就算他没有拖住吴长老也没有关系,因为李玉芸只需一招就可以秒杀吴长老,之所以那样做,就是想让血清体会一下绝望。 虽然说织田鬼雄还不算是他们势力中最厉害的家伙,但是也可以说排的上二号角色了,没想到这一次为了对付一个新地球,竟然会派出这样一位来,这就让乌玛家族的其他成员完全没想到了。 乌恩奇一愣,想不到他最痛恨的炎魔王子罗曼诺夫居然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哼!强词夺理,你学我的,我就可以看你的。”见南无乡跃跃欲试,黎明雪索性取出一张符篆,朝无乡脚下一掷。黄光一闪,无乡如陷泥沼,几番用力,皆不得脱。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站着一些黑衣人,约摸只有青狼四分之一的人数,不过气势倒是也没有差太多,只是多了一些凄凉之感。 这一个月他的压力很大,一直忙着备战的事,所以对于自身的威压也就没有在意。 此时就在这些由人类转换而成的高等死神兽正在协商的时候,它们却是浑身一震,因为它们感觉到了,它们和母皇之间的联系已经被彻底的中断了。 看着这一幕,本来因罗素的莽撞动作而暗笑的人,却是一脸惊奇。 那人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迷茫,似乎是不太明白我说这句话的意思一样。 这场戏里,唯一的那个演员,就是路土!他的命,现在就捏在它手心里。 对视一眼,已经脱离了黑洞引力范围的两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向了佐德和菲奥拉。 不知道何薇叫我去到底想干啥,但我此时,隐隐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在坟婆的精心调理下,魂魄的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何家金山银山,疗伤的极品丹药自然不缺,连续服下十几颗颜色不等的丹药后,我身子也渐渐变得缓和起来。 被黑腾蛇,恐怖的血浪蛇毒。澹台红月身躯,直接卷出的陨仙台外,扑通一声掉落在地上,强行吐了几口鲜血。 姚飞鹰很清楚,没有赵家,他屁都不是。只要能让赵天翔开心,他什么险都愿意冒。 大约在下午3点半的时候,有个男性猎人带着猎狗光顾到了这个区域;他过来后先是拿着望眼镜观察了一会灌木丛区域内的情况,似乎没有发现问题;然后他指挥猎狗沿着灌木丛区域的外围、开始了跑圈。 城门起火,殃及池鱼。刘天顺要捅了什么篓子,刘天林这个当哥的肯定跑不了。所以,他赶紧把利害关系跟刘天顺讲了,让他不要得罪夏凡。 尽管苏克是亚裔,但他说着克罗地亚语,并且有着克罗地亚的国籍,这本身就是一个敲门砖。 第四十七章正常的喜欢 宋时诺喃喃说的什么,霍逸舟没听清。 他急着把她送到市中心的私立医院,全程陪同诊断、挂水,主治医生了解完情况,把他当家属叫出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是她男朋友?这男朋友怎么当的啊!大雪天的站外面,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么糟蹋啊!” “患者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有轻微的胃病,还有低血糖,等她醒了你叫她一定按时吃饭,读书工作不要太累,慢慢恢复还能养好。” 霍逸舟一一记住,他回到病房时,宋时诺还未醒。连睡姿都很安静,乌黑柔顺的发在雪白枕头上散开,遮住巴掌大的脸,只露出点侧 夜羽当天晚上就在尼多王的病房里面休息过了一夜,并不曾睡得太过安稳。不过可以和自己的伙伴这样子一起休息这还是第一次呢,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体验吧。 “哇哇哇,这是要干什么?车展吗?”秦枫看着东一辆劳斯莱斯,西一辆玛莎拉蒂的,不由的感叹道,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车。 “就此别过,如果有机会,还请龙壮士多多提携!”贾诩微微笑着拱手行礼。 由于有来自联合的转包生产着简单的兵器零部件战时景气就宽绰了。 “恩,好的,姐姐。”轩辕紫魅这才从梅薇思的身上起来,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和长发,朝着众人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然后走到了轩辕青山的身边。 她的脸上挂着的是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根本就是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此刻的会场,酒井叶和寒鹏都拿出了一个宝贝球。酒井叶拿出了暴蝾螈作为自己最后一战的伙伴,而寒鹏在看到暴蝾螈之后愣了一下,已经拿出来的宝贝球又放了回去。 这从覆灭黑熊雇佣兵组织以及颠、覆轩辕世家之役中就可以看得出来。 在这个时候露面,尤其还是作为梁州市的一把手,杨益成要承担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稍有不慎。一旦出现了什么纰漏,引起了什么不好的影响。先第一个倒霉的,必定是杨益成。 “对手实力不如我们但是不可以大意,使用连续的燕返,天蝎!”夜羽喊了一句,乘胜追击。自己可不想在这种战斗上面输给一个新手呢。 乔楚急的“呜呜”两声,又抬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两下,战天臬这才不情不愿的松手。 狮子狗冲进士兵之中,引起一片慌乱,人们本能的为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劈开道路,然后看着它穿梭于宫墙之中,隐没了身影。 一个呼吸间,他的半数修为没了,两个呼吸间,他脑子顿时一片眩晕,勉强支撑着三七的吸收。 傅哲最先反应过来,将白玉从地上抱起来,此时她已经晕了过去。 我看观众们一直在网上问,明镜到底死没死,是设定好的短信还是根本就没死,这里我强调一下,他一定死了,下面你们就知道了。 “要不,陈警官提醒我一下?看看我们公司的那个单子涉嫌到走私了。”高远笑着问道。 翠嫂子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可是男人胃不好,带着气吃饭更不好,她干脆也不作声。 好在李明空他们的办事效率够高,这份合同签完,事情总算定下来了。 “两回。宋嬷嬷就送进来一瓶,里头就四丸,说是很难得。太后娘娘用了两丸,还有两丸,都在这里了,圣上您瞧瞧!”去拿药的蓝月姑姑忙接口道。太后娘娘在一旁跟着徐徐点头。 “既然她活着,就一定会有。”冷风吹乱他额前发丝,他声音坚定。 不过老话说得好,开弓没有回头箭。即便完颜宗弼此时已经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早先的草率,但现在,哪怕没有多少人支持自己,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第四十八章代码礼物 经过无比慌乱的、让人措手不及的除夕和大年初一,离过年结束还有段时间,寒假远没结束。霍逸舟大概了解到,宋时诺应该是跟家里闹了矛盾,没打算再回去,于是开学前的一段时间,在霍逸舟的强烈邀请下,她都借住在他的公寓。 对于宋时诺的到来,张阿姨表现得相当高兴。她提早把客卧收拾出来,干净明快,特地换了淡粉色的床单,还开烤箱烤了香喷喷的蜂蜜蛋糕。 张姨没有什么亲戚后代,平时过年霍逸舟回霍家,她就一个人应付着冷清地过,现在一下子热闹起来,恨不得使出十八般厨艺,每顿都烧得像除夕团圆饭。 几百人中,修士不在少数,而但凡是修士,那照明术便是必修的术法。 金天体内,黑暗洞天一吸,脚下两名枪手手中的手枪,立即直接吸入金天手中。 他们不用再为衣食住行而烦心,更不用忍受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而代价却是每日遭受这侯爵府里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忍受别人十年如一日的闲话。 倒不如利用此时人族混元金仙不足的弱点,缠住他们,有效杀伤人族的大罗金仙,如此对战局的贡献更大。 “九十九号,神名为娱乐,娱乐之神,真是配得上它现在的工作。”可雅表示这才是自己喜欢的神名,有了这个自己就不需要担心以后的娱乐了。 “皇甫明。”萧羽的脸色略显凝重,皇甫明一向看他不顺眼,他又多了一个劲敌。 “我去你大爷的,胖子,你想干架是吧?”苏邪闻言脸黑了,都什么时候了,薛浩这个家伙还来埋汰自己,撸起袖子他就想动手。 白云飞倒是将这一幕看得较为清楚,心中也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会这么神奇。 乔榛也没想到会撞上他们的对话,她只是在家里想来想去想不出对付钟毅的主意,就给温秀发了短信。 神的领域是人类很难跨越的,既然这样,那么神子呢?肯定要去区别于其他的,一般的言灵师。 对于出租车司机来说,不管在哪里赚钱都是赚,只要价格合适,怎么都行,所以这个提议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启禀王妃,世子爷命人送图纸来了。”干活的人下去之后,韩玉凤正好乐得清静。 看着周婉清脸色绯红,如今一切都安稳了下来,自己也应该将心中的想法告诉她了。 按照老谋子的话来讲:虽然我们反复跟人解释,奥斯卡奖不是最伟大的奖,还有更好的更伟大的电影节,三大电影节那才是艺术的最高殿堂。但是中国人好像就有美国情结,美国的就是最好的。 就像打游戏一样,你差不多都打到了这个游戏的巅峰实力了,系统再让你去新手村玩一样。 钱森下了马车,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便先来到了季昊生家的大厅之中坐下。而季昊生这会儿原本正在后院之中,陪自家姑娘赏花,忽然听到前面有下人过来禀报,他皱着眉头,还有些不想去搭理。 如果她真的兑现承诺,把一百万打给她,她当然就是这个世上除了妈妈最好的人。 “三个玄轮境九重巅峰级魂魄,三百玄轮境九重超级魂魄。”青铜战斧面无表情,一脸恭敬的说道。 灵宗境强者被一招击败!还是败与一个灵士境的少年手中!这消息震慑北平楼一带,一时间,白尘风靡一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后的几天里面,恒彦林将这个阵法做了一些修改,另外还更改了其中的一些,以此将这阵法增进一些。 暂时按压住心底翻涌的气血,刘东想先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再去找他的远房表舅。 第四十九章“一个善意的提醒” “没有空。”宋时诺蹙眉,脑海里很快地将课表过了遍,与许玥周旋这件事在相比较下,简直是浪费时间。她轻摇了摇头,拒绝。 “我是真有事情,需要单独给你说。”许玥不放弃,表情诚恳,“我知道你们好学生都很忙,但是开学后总能抽出些时间的吧,别着急拒绝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诺诺,你不会讨厌我吧?” “......没有讨厌。”宋时诺默了瞬,有些无语。她定定看了对方的神情两秒,判断说“有事”时的不像作假,为以防万一,她最终松口,“具体什么时间?” 许玥高傲 而原先的营地,也全部都埋在了雪中,按照这个深度,挖出来也不难。 见邓鸿滕居然如此坦然的面对毫无修为这件事,陆通心里对邓鸿滕生出一丝敬畏。 “海平澜……你这种强行燃烧寿命突破的御境,其伪不自知……你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不灭。”海皇的低语回荡在深渊,数不尽的能量体投入身躯,越发凝实。 那是一头猪妖,身高足有两丈,比猴子还高一些,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着,长着两根獠牙的嘴角淌着口水,不知道梦中在吃什么好东西。 艾斯特皱了一下眉头,箱子内的东西,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已经破损的三轮车。 而就在不久前,他们也是明显再阻挡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因为漫长岁月过去,巴里斯迟早会炼化。 石门升起,一间蒙古包,没错就是一间蒙古包,还是黑石砌成的蒙古包。 听着邋遢姑娘霸气的话,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韩云和王富贵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咱们节目组不就是很穷吗,经费紧张。”此时一旁的周生开口,不咸不淡的一句话立刻怼的王赞哑口无言。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韩云的强势崛起,他那恐怖的战斗力和超然的地位,使得身为师尊的璇漪仙子也水涨船高,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不服她,朝霞峰很多事物便都可以简单处理了。 她跨越无数万里前来寻夫,不是在老公面前展露自己有多能打的。 娜美看到它们截然不同的态度,忍不住气呼呼地在心里抱怨几句。不过她也清楚这其中的区别是什么,毕竟要不是手上有bigmom的生命卡,她说不定很难打得过这些homias。 王振所能看到的只有这些,因为那道门已经被阿祥无情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索隆只是沉默地听着她的话,壁炉里熊熊的火焰的高温让蹲在附近的他有种灼热的感觉。随即他拿过那个有不少灰尘的盒子,看了一眼之后便毫不犹豫地丢进了火焰里,右眼微眯地看着它被火焰灼烧着。 大家并不看好大黑大白,大黑大白虽然也挺大只,但颜值太高了,看起来不危险,不像那只长相凶悍的藏獒。 虽然不明白杨冰凌为何突然改变心思,但这不妨碍严红的惊喜,若是能做成这一桩媒,她得到的好处不少。 王振不知道,他与金克丝的精神力通道是何时断掉的,就像他不知道枪弹之音为什么会戛然而止,这一切来的是如此突然,突然到他没有丝毫准备。 祖族是占卜了便宜的。如果需要的话,他甚至可以找到穆凌子以及水月天的那个砍柴老人,来平了祖族。 当然,如果越野车中的汽油充足,如果他们拥有更多的食物补给,如果这个世界还是曾经的那个安全的世界,他们或许可以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那些还没有被炸毁的过江大桥。 第五十章霍家家宴 三月末,霍逸舟的父母从日本归来,霍家的家宴如期而至。 天上下起蒙蒙细雨,空气中雾蒙蒙的,天光被整片的浓云笼罩,弥漫着一层浅浅的灰色。 家宴筹办得格外隆重华丽,天价花销,地点就在霍家的本家老宅,包含整层大厅和二楼全部。受邀前来的嘉宾大多是霍家的亲戚,除了些常有生意往来的世交、及世交家的公子小姐们,便没有其他外人,没有任何记者或媒体。 灯全部都已打开,使庄园上下在阴沉下来的雨幕中,招摇得恍若白昼。 宋时诺穿着定制的黑色礼服,露出精致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尤 “云露”接过瓶子,诡异人难看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下,不再像之前那样难看,但是失去一条手臂确是无法恢复了。 “放肆!”冥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赫然间出手,一道黑色巨龙直接朝着阴柔少年扑了过去。 “公子,我们不玩了吗?”可儿见祁月准备回去了,然后就问道。 作为京城第一医院这所超级医院的行政副院长,主管医院人事,财务。他手中的权力不可谓不大。 “我……唉……我只是想起了个故人!”韩金镛既然被问到,只是窃窃说了一句,便再次闭眼不再多言。 “好,好,好……来来,我们先看看这破晓弩用什么材料比较合适。”得了叶卿棠的承诺,老者顿时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愉悦的拉着叶卿棠讨论了起来。 李卫东打电话给李卫国,让他送点钱过来,男子汉不可一日无钱,不管做什么事事情,没钱寸步难行。 这一刻,我的心忽然就抽了一下,勤勤的选择我无话可说,但我还是心疼的厉害。 这个钱我一会就会给送去刘雯,我想这四十万应该够她还清她家里这些年欠的钱,并且以后的一段时间她都不再需要为钱而到处奔波了。 祁月从说刚才的那个问题之前就知道夜洛一定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并没有表现得很慌张。 张念祖这才困惑地问:“为什呀?”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老蒋曾说过,他不方便替十三香出手,所以后来才有了钢叉的事,然后自己这些人才被牵连进来,如果一开始老蒋就肯出面的话,根本就没后来这些事。 阿三道:“边世杰怎么办?”他听说自己和张念祖都差点死在边世杰手里,于是耿耿于怀。 “真是强大的力量,这才是我真正需要的东西,无可匹敌的力量,哈哈哈!”聂京张开双臂哈哈大笑。 “没想到你手上竟有如此厉害的武器,这并非热武器,而是纯粹的能量武器,难怪他们拿你没办法!”宫本看着吴天手中的灵能炮顿时就眯起了眼睛。 听到指挥官的命令,舰队第一时间迅速分散,并且那一时间开启了能量防御护罩。 石之轩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凉亭,稍后对着张亮挥了挥手,示意他进去。 飞船的动力源林沐也将之复制了出来,虽然某些地方因为材料缺失,没法按照同样的方式进行构建,但应该不会带来太大的影响。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和漫画有关的系统,只要他在行走诸天万界时画出的漫画人物,都可以获得对方身上的功法,天赋,气运,最终折合成潜力值。 这个时候,所有宁家人决定把事情弄清楚,看到这一幕,宁振生心里很是咯噔,可是此刻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谁能想到突然杀出了吴天,坏了他的大好事。 张念祖话音刚落就有人不淡定了——三角眼脚尖乱摆如体重秤,似乎是在寻找最佳的逃跑角度,边世杰知道谈判已经结束,直接挂机了。 第五十一章总感觉会离开 从霍家家宴结束后,霍逸舟能看见宋时诺的次数急剧下降。 楚老手里新拿下了个申报国级的研究项目,tr实验室全体便忙碌起来;而公司开春季度应酬多,需要出差,霍逸舟远在距离京都千百公里的地方,隐隐察觉到丝异样,但每回打电话,宋时诺始终平静且乖巧,甚至远比之前要更好说话。 直到出差完成,到处飞的漫长应酬期结束,霍逸舟回了趟家。张姨给他开门,站玄关处直往他身后望,确认没有宋时诺的身影:“诺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在上学,学校可不比公司闲。”霍逸舟应道。房子里暖气还供 他抬起手,浑身的雾气聚在掌心,形成一团巨大的雾球,身形瞬闪,几次微顿之后便站在了锦延的面前。 “璃儿真的决定不嫁给本王?那本王的儿子岂不是太可怜了。”墨宇惊尘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笑道。 从前在水神宫里,神侍们常常向她请教种花的技巧,就连花神宫里的几位花仙也时常讨教,难得有一技之长可以得到赏识,若离很乐意帮助她们,只不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熟悉种植花草,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天赋吧。 “道上还分南北东西呢!”云瀚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拉着老先生就叫他先离开,但是老先生却说天地就这么宽,人家要找你麻烦,走能走到哪去?反叫云瀚无言以对。 “我们明天过来,大晚上的忆儿要休息。”听了他的话季子璃忍不住出口,这人是有多兴奋激动,竟然大半夜的也要将她儿子接过来? 而后足足有八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巨剑出现在那阵法的四面八方,八个角落,镇压在那里,散发出令人惊骇的剑气,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理所当然的点头,一口咬定说:“我当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满大街去宣扬了!”说着还哼的一声扭头不看他。 就在龙羽泽对季子璃出手的瞬间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对面迎面而来。 察觉到身上的压抑感消失,芸怜知道锦枫已经离开了,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沉寂,一抹幽蓝一闪而过,轻轻地翻了个身平躺着,竟又感觉到一道警觉的视线落在身上。 张献忠也注意到了丘坡下面的朱由崧,李自成的话等于给他提了个醒,朱由崧的龙袍便是他的身份标志。 多尔衮这样想着,身子骨好像一下子又硬朗起来,身心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恨不得现在就到疆场上跨马挣扎一番。这股热血冲得他,心潮澎湃,豪情四起。 而一旁的野田谦吾大佐,则是如同一只疯狗一般,在气愤的叫骂着。 使劲吞了吞口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之中,再掩饰不住几分浓烈欲望。 但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一些猜测了,长命百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有难度的,但是对于修行者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儿。 看到这里,惊魂未定的众人也终于慢慢从之前的恐慌状态下逐渐恢复过来,并且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后,一众轮回者们这时候也个个都尴尬的不行,这所谓丢人丢到外国的这句经典台词似乎也正体现在他们身上。 要知道,当初许南可是直接强上了卡沃姗,连一点前奏都没有,直接硬生生挤进卡沃姗的身体的。 时间越久,钱欢越难受,每次情不自禁喊出念念二字时心里十分不适滋味。 一战过后的钱洛显得十分疲惫,脸色也有些苍白,对几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呼唤这玄四背自己进去休息。 难怪李自成会吃败仗,遇到了这两位,看来自己这一趟驾临新安真的没白来。 第五十二章神秘照片 太阳缓缓落在地平线,金色蜿蜒逶迤到山坡另一头,金灿灿铺满整片天空。 脚下是将绿未绿的草坪,远处遥远的市中心已有点点霓虹亮起,霍逸舟一身黑色休闲装,长腿交叠,帽檐压得很低,他旁边摆着进口的烧烤用具,炭火通明,油滋啦作响,蒋老二边翻着签串边道:“霍少,要不吃点?我烤的手艺真挺不错的。” 再旁边,是多捧大束的天空玫瑰,花瓣渐变蓝白,大朵大朵绽放清凉深邃的宁静。它们刚新鲜空运过来时,还带着露水,作为霍逸舟本打算给宋时诺准备的惊喜,现在却由于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水分蒸发,有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