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恶女,你改剧情全员崩人设》 第001章 狠狠的打! “混帐!莞儿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且等着吧!” 刺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沈摇筝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一震,前一秒,被东宫豢养的死士乱箭穿心的刺痛感尚在胸口,怎么转眼,竟? 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沈摇筝眼眶一酸。 上辈子,她对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太子痴恋不已,却未看出自己那个庶妹早就和太子珠胎暗结。 自己这边还傻了吧唧,帮她的“太子哥哥”拉拢镇北候一脉,以身入局嫁入侯府,结果转头太子登基,第一件事就是将她母家安上了个谋逆的罪名。 灭门之痛下,沈府唯一幸存的,便是怀有身孕的沈四小姐——沈莞儿,与她的生母白氏。 想起最后那狗男人血洗沈府,沈摇筝的心就好像被挖空了一块,四妹……四妹那时候在做什么? 哦。 她好像是依偎在新帝怀里,睨着被血染红的将军府,看着那些死士一刀刀将沈家老幼砍得血肉模糊,再巧笑嫣兮的说陛下、臣妾从前在这儿受了那么多委屈,多亏了陛下,臣妾这心里,可终于痛快了呢。 “……” 深吸了一口气,沈摇筝定了定神。 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的这时候,她正因瞧不惯沈莞儿在花诗会上与太子“偶遇”,所以与沈莞儿在池塘边对峙。 前世,自己被那朵白花故作淡然的态度惹恼。 你想争,就光明正大的争,一边儿说自己对太子并无男女之情,一边儿却死死握着太子为她折的那支梅花,眼泪汪汪,跟谁逼她放弃一样。 装给谁看呢? 气得她当下便要骂人,可谁想,自己尚未来得及开口,沈莞儿却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落入了旁边的池水之中。 父亲为此事大发雷霆,一口咬定是她因妒生恨,故意推四妹入水,因着她上辈子骄纵惯了,哪受过这种委屈,再加之气急攻心,便也跟着厥了过去。 想不到,她竟重生到此时,可,反驳的话尚未出口,却见沈霖峰的巴掌已然扬了起来。 一旁的白氏用帕子掩着面,面儿上好似哭哭啼啼、被谁欺负了的娇弱模样,可眼底,却满满都是幸灾乐祸。 打! 狠狠的打! 沈摇筝这小贱蹄子仗着嫡出的身份,平时就对她的莞儿多加刁难,这次若不是莞儿聪明,先一步跳进湖中,鬼知道会被这贱蹄子怎么欺负! 然。 就在沈摇筝准备躲开迎面的一巴掌时,脑海中却跳出一行怪异的小字——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可更改字数:一字。】 【以下为可更改剧情:沈霖峰扬起巴掌,狠狠赏了沈摇筝两个耳瓜子。】 【是否进行更改?】 什么鬼? 沈摇筝只惊愕了一秒钟,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即素手一挥! 【成功修改剧情:沈霖峰扬起巴掌,狠狠赏了沈摇筝两个金瓜子。】 华光闪过,抽泣着的白氏正攥着帕子,一颗心随着沈霖峰那巴掌,都开始跟着欢呼雀跃了,可谁想,后者好像突然着了魔,硬生生的将手按下,旋即,从怀中掏出两颗金瓜子,死死塞在了沈摇筝手里。 白氏:“???” 沈霖峰:“???” 沈摇筝:“……” 第002章 谁不会装啊 沈霖峰不知自己在干什么,可方才那瞬间,他就是想掏金子给自己这不争气的闺女,眼下,胸中奔腾的怒火和脑中想掏钱的心互相对掐,险些让沈霖峰大脑过载,一猛子厥过去。 踉跄的坐回太师椅,沈霖峰死死按着眉心,白氏虽然不解,可依旧十分有眼色的上前,温柔小意的帮他按着额角。 她不确定沈霖峰突然的转变到底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就因为这丫头是嫡出,所以老爷子还愿意宠着她? 凭什么? 莞儿都被她害得昏迷了,嫡出的女儿是宝贝,她的孩子就是草芥吗? 思及此,白氏咬着唇,一边儿按一边儿嘤嘤:“老爷,您这样宠爱三小姐,莞儿若能有三小姐一半的福气,妾身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姨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摇筝将银票揣在怀里,稳稳起身,虽然不知道方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都重生一世了,伴着一些神鬼魔神的玩意儿倒也正常。 既然有利于她,何须纠结那么多呢。 换上一副倔强、却杏眸含泪的模样,沈摇筝虽然上辈子她眼瞎帮错了人,可却是实打实走过一趟夺嫡之路。 从前的蛮横骄傲被世间险恶打磨成老谋深算,虽然最后她棋差一着,输在她自以为是的狗屁情爱上,可论手段,眼下的白氏,就不够看了。 她推没推沈莞儿下水重要吗? 重要的,是沈霖峰怎么想。 清纯白莲花,谁不会装啊。 沈摇筝平素要强,如今突然哽咽着嗓音,其表现出来的委屈程度,瞬间被凭空抬高了好几个层次。 沈摇筝:“四妹两年前被送入灵安寺,前些日子刚被接回,母亲为了弥补四妹这两年的委屈,四妹的吃穿用度、丫鬟仆人,哪一样不是按照嫡出的规格?” 沈摇筝:“就连……就连父亲也是……” 沈摇筝:“自从四妹被接回府,父亲眼里就好像只有她一人了……我、我的确因为这个原因不喜欢四妹,可……即便如此,我也当真没推四妹!父亲,难道我在您心里,当真恶毒到如此不可救药吗?” 沈霖峰一听这里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当下狐疑的抬了头,这一抬不要紧,刚好撞上沈摇筝从眼眶中滚落的那颗泪。 瞬间。 沈霖峰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年前,府中来了一江湖相师,一身未卜先知的本事,也算得上料事如神。 这相师说他们将军府日后恐有一劫,想破局,只能将沈莞儿送入京郊寺庙,让其日日为府祈福,待及笄前夕接回,方算解了此劫。 他虽然因为怜惜沈莞儿,时常偏心想补偿些,可沈摇筝就算再如何不争气,好歹也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宠爱过的女儿,哪有见她哭、却不心软的道理。 况且。 摇筝说的不无道理。 她虽说被娇宠得蛮横了些,心思却也不坏。 想起沈摇筝幼年在自己怀里撒娇耍赖的模样,沈霖峰无奈一笑,如此说来,方才自己想掏金子给她,保不齐是冥冥之中,有菩萨在指引,让他别那么冲动,一巴掌打散了自己和女儿的父女情缘。 长舒了口气,沈霖峰目光也柔了下来:“好了好了,为父也是担心莞儿才乱了分寸,莞儿落水,你也受了不少惊吓,先下去吧,等莞儿醒了,为父会差人告知于你。” 闻言,沈摇筝心中勾了个笑,乖巧应“是”的瞬间,不忘瞥了眼一旁震惊错愕白氏,好姨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和四妹,还有上辈子的仇怨,咱们……便好好算一算吧。 第003章 如何能放着他不管? 梧桐苑。 沈摇筝还没进梧桐苑的苑门,就被丫鬟映月扑了个满怀,小丫头满心满眼都写着“忧心忡忡”,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一副快哭的模样:“小姐您没事就好,奴婢方才见您被老爷的人带走,立刻就去求二少爷,可二少爷他……” 映月。 自幼便在她身边儿伺候的丫鬟。 沈摇筝虽说从前脾气骄横,可对那些被她划拉到“自己人”范畴的,无论身份,都是极好。 映月,便是其中之一。 小丫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姐对她好,她便百倍千倍的好回去,谁敢诬陷沈摇筝,她便第一个冲上去,扇不死对面儿的! 也因着如此,上辈子映月没少得罪沈莞儿,沈府灭门那日,沈莞儿自然不肯放过她,硬是叫人将映月凌虐至死。 想起那个致死都拼命喊让自己快走的小丫头,沈摇筝不由一把将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映月按在怀里,还好……还好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小姐?小姐您怎么哭了?是不是因为二少爷不帮忙?” 提起沈棋轩,映月想到方才那人淡漠的神情,还有那句“她自找的,她若无辜,那莞儿又何辜呢”,不由跟着愤愤不平:“老爷被白姨娘枕头风吹着,偏心就罢了,二少爷可是您一母同胞的兄长,他怎么也跟着偏心四小姐呢!” 沈摇筝将泪抹了,无奈一笑,她和沈棋轩之间的误会,落起来起码有两层楼那么高,可桩桩件件,左不过是沈莞儿在那儿无中生有。 最开始沈棋轩自然不信,便来寻她对峙,可彼时,她心高气傲,觉得与自己最亲的二哥非但不信自己,眼下,竟还为个外人跑来质问自己,所以,解释都没解释,反而气得口不择言,说就算是自己做的又如何? 沈棋轩眼中从来揉不得沙子,久而久之,对自己这个妹妹,便也只能两两相望、唯余失望了。 只是。 和沈棋轩冰释前嫌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她需要等一个时机。 又或者。 等那个脑海中的什么“剧情提示”重现一次。 想起方才诡异的一幕,沈摇筝心口隐隐作痛,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上辈子,她负的最深的人——镇北侯,卫陵川。 卫陵川,那个上辈子成婚后,便恨不得将自己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男人。 想起前世,她与卫陵川步步为营,一步步为东宫排除异己,可以说,她早先骄纵蛮横,还能在朝廷争斗中全身而退,多亏了卫陵川在身边儿明里暗里的护着她。 后来,她渐渐跟卫陵川学会了他的绸缪手段与缜密心思,东宫的政敌、地方的势力、民间的声望,那些该收拾的、不该收拾的,都被逐渐势均力敌的她与卫陵川一一捋顺。 最后,新帝登基,她天真以为从今往后,自己就能和心爱之人一起站在天下之巅,便将一纸和离书甩在卫陵川面前。 那人红了一双眼,死死盯着她,可,就在她梗着脖子、强挺着气势,卫陵川只是缓缓吐了一口气,一字一顿,恨不得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臣,恭祝娘娘,万事顺意。 只不过。 他俩刚合离没几日,灭族之祸便接踵而至。 具体情形,沈摇筝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灭门那日,新帝确是铁了斩草除根的心,卫陵川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竟带人闯进了将军府,漫天箭雨之中,一边儿骂她识人不清、是个连真心和利用都分不清的蠢货,一边帮她挡下了直穿心口的那一箭。 只是。 她尚来不及认清自己的真心,另一阵箭雨随之落下,她眼前被一片血红浸满,再睁眼,便回到了十六岁这一年。 想起倒在血泊里的卫陵川,沈摇筝心中并不是滋味,这傻子总算是为自己死过一遭,她如何能放着他不管? 思及此,沈摇筝轻咳了声,压低了声音:“映月,我要出去一趟,晚膳前便回府,你且帮我应对着,其他院若来请,便说我受惊,要小睡片刻。” 映月虽然不知沈摇筝要去哪儿,可对自家小姐的吩咐,小丫头从来不怀疑半分,重重点头道:“小姐您放心,映月绝对帮您兜得明明白白儿的!” 瞧着小丫头拍胸脯保证的样子,沈摇筝没忍住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儿,真好啊,她们……都还活着。 镇北侯府。 卫陵川按着眉心,他原本生得就精致,凤目狭长,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些似笑非笑的韵味,端的是摄人心魄。 沙场上的风吹雨打非但没能糙了他那张脸,反而给他眼底平添了一份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 按时间算,今日,已是他重生的第三日了。 第004章 有什么关系呢? 卫陵川想起上辈子自己竟为了那个蠢女人而死,他微薄的唇角便忍不住抽抽。 沈摇筝,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你看,最后被狗太子卸磨杀驴了吧。 索性,他回来了。 既然上苍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便绝不会再让狗太子上位! 哼。 他这可不是为了帮沈摇筝出口恶气,毕竟上辈子他俩都合离了,她无论怎么样都与自己无关,他纯粹是见不得阴险卑鄙的狗太子继位登基,让如此品行不正的人登上皇位,大宸子民,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 只是。 想扳倒东宫,却也不是桩容易事。 如今,大宸兵权分散,唯二能称得上手握重兵的,便只有他麾下的西北军,和驻兵江南的将军府。 上辈子,沈摇筝为了太子嫁给他,东宫,便相当于拥有大宸将近半数的兵马,其他皇子就算想争,恐怕也是有心无力。 如今这个时间点,如果他没记错,马上就是北澜国派遣使者前来大宸,名为商讨商贸往来,实则是帮他们的皇子议亲。 北澜虽与大宸休战多年,可北澜铁骑却像柄利刃,时时刻刻悬在大宸头顶。 他的西北军多年布局,目的就是亦了防止北澜突然南下入侵。 如果能与北澜皇族交好,势必是一大助力。 前世,与东宫一母同胞的七公主得选嫁入北澜皇室,这也为东宫博了不少助力。 眼下,若想扶持其他势力,北澜使者来访,便是最好的机会。 “爷。” 然。 就在卫陵川思索应该举荐哪位贵女时,却被贴身暗卫打断了思绪,横了眼欲言又止的暗卫,卫陵川:“说。” 凝墨:“将军府家的三小姐……在咱们前厅呢,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卫陵川:“……” 沉默片刻的卫陵川只觉得心口的血都跟着沸腾了起来,“腾”的一下从椅上起身,一双拳头攥得手背青筋暴起,凝墨见状,当下了然,哼,他就知道,将军府这沈三小姐也是离谱,当他们镇北侯府是什么地方? 也不递个拜帖,说来就来? 瞧瞧,把他们爷都气成什么样了! 思及此,凝墨一拱手,刚想说,爷您放心,属下这就将人请出去,却见卫陵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极力平复了心绪一般。 仔细想想,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和沈摇筝之间并无瓜葛,如今重来一回,对这个害自己最后也跟着一起犯蠢的女人,最稳妥的做法,就是远离。 可、万一…… 他是说万一,沈摇筝这辈子又被东宫那个狗男人骗了呢? 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看,上辈子,虽说沈摇筝把他用完就踹了,可毕竟那是上辈子的事儿,和这辈子的沈摇筝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他就去提醒那蠢女人一下下,若她执迷不悟,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成功帮自己找好了理由,卫陵川轻了轻嗓子,对着一旁的侍婢吩咐了两句,便三步并作两步,匆匆往前厅而去。 凝墨:“???”有时候,这个差当得也很心累。 第005章 送是不送? 前厅。 沈摇筝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瞧着里面浮浮沉沉的茶叶,正想着她要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卫陵川,这东宫绝非良主,他若想效忠朝廷,还是换个人为妙。 毕竟,眼下她还未和东宫撕破脸,东宫自以为将军府的势力还能为他所用,自然不会将目光放在别处。 可他日,自己势必要和太子划清界限,彼时,狗男人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拉拢卫陵川。 “侯爷。” 侍婢欠身行礼的举动拉回了沈摇筝的思绪,见状,她亦起身微微福了身:“将军府沈摇筝,见过镇北侯。” “……” 卫陵川背在身后的手隐隐颤抖,他方才搁着珠帘,便瞧见沈摇筝神情凝重,想来,这人该是在为了东宫劳心费神吧。 呵。 心中冷笑了声,卫陵川漠然着一张俊脸,甩袖落座:“本侯久闻沈三小姐大名,沈三小姐若是为了东宫之事,便请回吧,本侯对朝堂上的事没有兴趣。” 沈摇筝:“???” 不是。 她这辈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得罪卫陵川,怎么这人这么大火药味? 不过。 听卫陵川字里行间,眼下,他应当对东宫没什么好感。 如此便好。 轻轻吐了口气,沈摇筝重新扬了个笑,正准备将随身带着的药膏奉上。 她记得,卫陵川早年随已经仙去的老侯爷征战北澜,被毒箭射中右肩,彼时条件有限,军医虽然处理了,却也落了些病根,阴雨天便时常疼痛难忍。 他这人性子倔强,也不对外人说,若非上辈子偶然叫她撞见这人泡在浴池里,死命咬着长巾生扛,她许是也无从得知,面儿上似乎万事皆在他测算之内、始终端着运筹帷幄姿态的卫陵川,背地里还有这种委屈姿态。 只不过,上辈子她知晓此事后,也只是答应卫陵川不外传,并未放在心上,如今重来一回,她可不想再叫这人一个人孤孤单单在浴桶里嘤嘤嘤。 从前,沈摇筝贪玩,幼时从马背上摔下过一回,伤了腿。 彼时,还没恨不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的沈棋轩发疯似的遍访名医,硬是在一个游历至此的神医草庐前跪了三日,才为她求得这灵玉膏。 这药膏是生肌止痛有奇效,更是能疏通经络,对卫陵川的旧伤,想来也是有效。 只是,沈摇筝这举动,在卫陵川眼里却是变了味道。 卫陵川握着案角的长指,因用力过度指节隐隐有些泛白,他只当沈摇筝是因没成功帮东宫拉拢到自己而失落苦叹,之所以还硬撑着笑,左不过是为了留个好印象,以便还能有下次机会。 她……对东宫就这么用情至深么? 那狗男人有什么好? 当真是眼瞎,没救! 思及此,卫陵川尚不等沈摇筝开口,便率先起身,背对着她决然道:“沈三小姐不必多言,若今后没有别的事,你我二人——也不必再见了!” 在厅堂口捧着桃花酥的侍婢,此时有些进退两难。 啊? 爷吩咐自己快去备些桃花酥,说沈三小姐嘴刁,茶点时除了这点心,其他是断不会用的,沈三小姐又喜浓茶,不给她备着这些甜口的茶点,恐怕要苦着她了。 可眼下,爷又说和沈三小姐不必再见,那,她这茶点到底送是不送? 第006章 好死装一男的 与此同时,同样无语的人,还有沈摇筝。 许是上辈子被卫陵川宠出来的脾气在偷偷作祟,她似笑非笑的将拿着药膏的手顿在半空。 不是。 卫陵川你在哪儿给自己加什么戏呢? 就你长嘴啦? 就你会叭叭? 她不说话,你叭叭狗太子叭叭个没完没了是几个意思? 怎么着,卫陵川你暗恋东宫那狗男人啊?! 然。 正当沈摇筝准备将手中的药膏往卫陵川脑后砸去,顺便再甩他一句“自己擦吧你!”,脑海内,那诡异非人般的声音,竟又出现了——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 【检测失败。】 【让让他吧,他都恋爱脑了。】 沈摇筝:“???” 什么鬼啊?! 沈摇筝这边儿和剧情系统疯狂吐槽,卫陵川那边也没闲着,侯爷他啊,正和他自己个儿斗智斗勇呢。 方才,那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哪儿舍得真与她再不相见呢。 只是想着,这些话或多或少能让沈摇筝清醒几分,断了拉拢他帮东宫的心。 可。 许是说重了吧。 她上辈子那么骄傲,除了狗太子,哪里还有人对她说过什么重话……呃,她那些拎不清的偏心父兄除外。 想起前世那些宫宴上,沈家父兄为了那个沈四,对沈摇筝摆出的种种提防与敌视,还有那蠢女人明明伤心介怀,却硬着骨头不肯表露半分的倔强神情,卫陵川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哪里还肯背着身不见她,当下侧了目,支支吾吾道:“本侯……方才话说得重了些,你——” “桃花酥?” 只不过。 话未说完,门外犹豫踌躇的侍婢便被有所察觉的沈摇筝捉了个正着。 沈摇筝看着婢女托着的桃花酥,十分诧异的扭头,刚巧,对上卫陵川的视线。 为什么准备这个? 她记得,镇北侯府自她入府主事前,待客素来豪放,别说茶点了,有时连茶都不奉一杯,主打一个有事说事,没事快滚。 怎么今日? 卫陵川呼吸一滞,瞬间有种尾巴被人拽住的错觉,可旋即又冷静了下来。 再如何,沈摇筝也不可能知道自己是特意为她准备的! 思及此,卫陵川勾了个冷笑,阴阳怪气的:“怎么,三小姐嫌弃侯府待客的茶点不如东宫那般精贵?呵,东宫所赐再精贵,可若是不合心意,又有何用呢?” “……” 沈摇筝看着碟中精巧的茶点,层层叠叠的酥皮宛如桃花花瓣,小心蹙着蜜糖点缀的花蕊,一如上辈子,到死都护着她的卫陵川。 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不知缘由,可卫陵川似乎对自己颇有敌意,万一自己再说点什么,一下激起这傻子的逆反心,上赶着投入狗太子麾下,岂不遭了? 对卫陵川,看来自己只能放缓节奏,先让他对自己多些好感信任,再徐徐图之。 思及此,沈摇筝并未回身,而是将药膏放在几案上:“此物,便算是桃花酥的回礼吧。” 旋即,修长的手指拎走一块玉盘中的糕点,便施施然告了辞。 而卫陵川,前一秒还冷嘲热讽、故作高冷的卫陵川,此时正错愕的愣在原地——她,什么意思? 上辈子,从来都是自己费尽心思琢磨她喜欢什么,最后却落得个……罢了,上辈子的事,不提也罢。 将伤药小心捧在手心,这……应该是摇筝第一次送东西给他,既如此……他卖她个面子又如何? 他是大丈夫,总不能和她个小女子,在这点芝麻小事上斤斤计较吧。 然。 正当卫陵川勾着唇角,准备将药膏放入怀中,本该出门的沈摇筝不知又从哪儿悄没声的杀了回来,此时,正托着下颔,似笑非笑的瞧着卫陵川:“侯爷,这药膏呢,得早晚各用一次。” 啧啧啧。 卫陵川,好死装一男的。 第007章 别砸我的蹄花~ 全然不给卫陵川找补的机会,沈摇筝憋着笑,直接拱手告辞,徒留卫陵川铁青着一张俊脸。 一旁的凝墨观望了会儿,特别贴心的凑到自家主子身边儿:“爷,沈三小姐这回真走了。” 您可以放心收药膏了! 开不开心! 卫陵川:“……你的嘴,还是用来吃饭吧。” 凝墨:“???” 与此同时,将军府。 待沈摇筝从侧门偷偷摸回梧桐苑,马上便被通传,说晚膳妥当了。 厅堂。 沈摇筝尚未迈入,便远远瞧见饭桌旁,沈莞儿一袭素白纱裙,身旁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青年眉梢眼角尽是冷峻,可唯独对沈莞儿时,眼底能多出几分温度。 此人,正是沈摇筝曾经最为亲近的二哥——沈棋轩。 “莞儿尝尝这碟水晶山楂,为父记得你最爱这些酸甜可口的精巧小吃。” 闻言,沈莞儿刚要称是,却见沈棋轩已先一步截了话茬:“爹,莞儿大病初愈,不宜食生冷之物,还是先引些热汤吧。” 言罢,便用玉勺舀了些百合银耳羹放在她面前。 沈莞儿十分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娇羞一笑:“莞儿谢过父亲、也谢过二哥,不过莞儿不要紧的,父亲和二哥这么关心莞儿,倒是叫莞儿受宠若惊呢。” 厅堂里面那“一家子”当真是其乐融融,直到在一旁伺候着的姨娘白氏瞥见门口的沈摇筝:“哎呀,三小姐什么时候来的,你瞧瞧,老爷和二少爷竟顾着和莞儿说话,都没注意到您呢~” 此言一出,沈莞儿当下面色一僵,立刻摆出一副后怕的模样,眼神闪躲着便作势要往沈棋轩后面躲。 “莞儿别怕。” 沈棋轩冷了神情,凉凉的目光宛若刀片一般往沈摇筝身上甩:“我就不信,当着父亲的面,她还敢欺负你。” “棋轩。” 一直未说话的沈夫人、林氏,颇为不满的瞧了自己的不屑子一眼:“你这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在防谁呢?” 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怎么回事! 一天天的,竟帮着别人欺负自己亲妹妹! 沈棋轩拧了眉:“母亲,就是因为您一昧纵着沈摇筝,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莞儿。” “好了。” 眼瞧林氏还要说什么,沈霖峰不着痕迹的剜了她一眼,轻咳了声:“都少说两句。” “……是。” 瞧着偃旗息鼓的母子俩,沈莞儿眼底,不着痕迹的闪出一抹寒光。 林氏。 真是个贱人。 平日就只会偏心自己的女儿,怎么,她是不喊林氏“母亲”么? 自己落水,二哥为她说几句话,关她什么事了?沈摇筝不就是受点委屈么?自己还大冷天的往湖水里跳呢,自己难道不委屈? 深吸了口气,沈莞儿重新挂上笑,既然林氏要让她不痛快,她便让沈摇筝不好受。 沈莞儿悄悄起身,莲步轻移到沈摇筝身旁,低垂着一双眼,小心翼翼道:“三姐……二哥说话冲了些,你千万别怪罪二哥,莞儿替二哥同你赔个不是……” 沈摇筝挑了挑眉。 上辈子,自己听了这话便没忍着脾气,一巴掌扇在沈莞儿脸上,大骂她算什么东西、自己和二哥之间,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指手画脚了。 结果,便是眼睁睁看沈棋轩愤然而起,将沈莞儿护在身后,那个平素最宠她的二哥,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亲者痛、仇者快,这样的蠢事,她断是不会再做了。 “四妹多虑了,二哥是我嫡亲的兄长,哪会真和我生气呢?” 言罢,沈摇筝直接大大方方走到沈棋轩身侧,双手缠住少年的手臂,像从前她问沈棋轩撒娇讨玩意儿时一般,摇晃了两下,歪着脑袋:“二哥,你说呢?” 沈棋轩心头一顿。 如果用一种动物来形容他们兄妹,那必须是两只不肯低头的刺猬。 尖刺一致对外,可凑在一起吃果子时,也能放心露出白嫩嫩的肚皮,互相依偎。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前那些一致对外的尖刺,竟开始对准彼此的弱点。 其实说白了,他和沈摇筝之间能有什么仇怨? 左不过是他看不惯沈摇筝欺负沈莞儿,后者再怎么说也是为了他们将军府,才被送去灵安寺一呆就是两年,为什么摇筝就不能懂事一些? 他们两只刺猬就这样,谁都不肯低头,最后弄得彼此伤痕累累,想后悔,却又叫那点自尊拿捏着,等醒悟时,才惊觉为时已晚。 如今,沈摇筝率先低了头,本就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兄妹俩,哪里还真能不死不休? 沈棋轩虽未顺着沈摇筝的话头,却也没甩开她的手,反而是沉着眸:“吃饭,我听映月说你从早晨就没吃什么东西,别饿出个好歹,再劳我去给你找大夫。” 沈棋轩说的,自是她十二岁那年贪玩坠马,彼时,整个京城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他去城外,跪来了当时在此游历的神医。 沈摇筝当然听得出沈棋轩在这儿嘴硬心软呢,立刻打蛇随棍上,吐了吐舌头:“是。” 沈棋轩没好气的瞪了眼她,可唇角,到底是浮了一抹浅笑。 眼瞧兄妹二人之间竟有些冰释前嫌的意思,沈莞儿恨不得咬嘴一口银牙! 沈棋轩脑子是不是不清醒了? 自己落水这么大的事,沈摇筝三言两语,他就原谅她了? 还有沈摇筝,这人什么时候竟开窍了? 她从前,不都仗着嫡女的身份,眼高于顶,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被诬陷、被泼脏水,也只会这那儿歇斯底里的喊不是她做的,当真蠢钝如猪。 怎么今儿个,倒学会主动示好了? 现在也是,自己利用沈棋轩的愧疚,好容易才挑拨得这对兄妹反目,其中她耗费了多少筹谋算计,才有了眼下的结果,却……比不上沈摇筝拽着二哥的手臂,撒个娇、卖个乖? 眸底闪过一抹阴狠,沈莞儿勾了个不着痕迹的笑,就在沈摇筝与她擦身而过时,宛若被人狠狠撞到一般,足下不稳,整个身子便往餐桌那边儿软绵绵的倒了过去—— “!” 瞬间。 厅堂中原本缓和了些的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可更改字数:两字。】 【以下为可更改剧情:沈棋轩愤然起身,三两步护着他心中柔弱的四妹,远离一团糟的餐桌。】 沈摇筝一怔,可更改的字数增加了? 因为什么? 可,眼下情形也不容她多想,当下长指一点—— 【成功修改剧情:沈棋轩愤然起身,三两步护着他心中柔弱的‘蹄花’,远离一团糟的餐桌。】 第008章 他什么意思啊?! 沈莞儿眼瞧着沈棋轩飞速起身,眼底闪过一抹得逞的神色——看吧,在二哥心里,她才是最……呃?! 然。 沈棋轩冲过来了! 沈棋轩面露担忧了! 沈棋轩眼底闪过怒火了! 沈棋轩一把捞起沈莞儿——快要砸到的那碟白玉蹄花,并一个旋身,捧着蹄花迅速远离了灾难现场! 沈莞儿:“???” 白氏:“???” 沈莞儿压根没想到沈棋轩会对自己袖手旁观,根本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身子! “哗啦!” “嘁哩喀嚓!” 一阵嘈杂之后,就瞧沈莞儿和那些冷盘热点摔在一起,整个人好不狼狈,而沈棋轩,正捧着唯一一盘幸免遇难的白玉蹄花,离她老远! 尴尬。 空气之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尴尬。 “莞儿、我的莞儿哟!” 还是白氏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和那道蜜汁脆皮烤猪摔在一起的沈莞儿搀了起来,开始嘤嘤。 “三小姐,莞儿到底怎么惹到您了?太子殿下不过是为莞儿折了支花儿,你何故苦苦相逼?上回推她落水还不够解气么、您是要欺负死她才肯罢休吗?!” 林氏在一旁听得直火大,方才明明是沈莞儿自己左脚绊右脚,平地还能摔个狗吃屎,怎么就成了她的摇筝欺负人了?! 然而。 正当林氏准备为自己的宝贝闺女辩解两句,却见沈摇筝已经抢先一步,凑到沈莞儿身旁,帕子一甩,竟、掩面哭了起来! 打败白莲的方法,就是比她们更茶! 林氏:“???” 沈摇筝一边儿擦眼泪,一边儿和沈莞儿姊妹情深:“四妹,姨娘对我误会这么深,想来我无论怎么解释,她也不会信的,可你不一样、你那么善良,那么大度,怎么可能忍心看你姐姐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沈莞儿强压着心中的不适与怒火,看沈摇筝在那儿装柔弱,这、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平时不是趾高气昂的么? 现在在这儿演什么呢? 沈摇筝吸了吸鼻子,学着沈莞儿平日那般委屈兮兮:“那日,四妹与我争吵,许是动了怒气,所以离开时脚下不稳,这才掉入湖中的,四妹落水之后,又昏迷至今,想来,该是还没来得及和大家说明真相。” “还有方才,四妹身子本就娇弱,又是落水又是受惊,足下不稳自己平地摔也是有的,姨娘若是不信,不如亲自问问四妹。” 话罢,沈摇筝当真一脸真诚的捧起沈莞儿的手:“我相信、四妹也不是那种随便冤枉别人的歹毒小人。” 沈莞儿牙都快咬碎了! 可。 方才的情形并不在她计算之内,一切来得太突然,她不确定混乱之中,沈棋轩或是沈霖峰有没有瞧见沈摇筝并未撞到自己。 不…… 沈霖峰暂且不说,沈棋轩定是瞧出了点什么…… 否则、他如何会放着自己出糗,平白去捧那碟白玉蹄花? 想到这儿,沈莞儿背后忽地起了一层白毛汗,她虽然不想就这么放过沈摇筝,可她更怕毁了自己在父兄心中的形象。 毕竟后宅之中,父兄的偏爱就是女子的立命之本,不讨好男人,就算她背后是将军府,可自己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将来顶天就是被许婚给个三品左右的官家。 能有什么出息? 思及此,沈莞儿赶忙摆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惶恐模样:“姨娘、父亲,您……您们竟以为是三姐姐推莞儿落水的?!我午后才转醒,竟不知道大家是这样想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不知道? 这将军府上上下下都传成什么样了? 可比起这些,沈霖峰倒是捋着胡须,一副他早知道的模样:“是了,摇筝虽说平日脾气急躁了些,却也直来直往,这种背后捅刀子的腌臜手段,她是不稀罕用的。” 呵呵,不枉费他给闺女的金瓜子~ 你看看,他就知道,闺女是被冤枉的! 说来,这个白氏也太过敏感了,都是她在自己耳边絮叨,险些让他冤枉了闺女。 想到这儿,沈霖峰难免操着责怪的口吻,对白氏道:“楚怜,往后事情你也好歹弄弄清楚再说。” 白楚怜面如死灰,她万万想不到,沈霖峰不帮她也就罢了,竟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发难了起来。 可。 沈霖峰都开口了,便说明,至少在他眼里,这事儿已经是盖棺定论了。 思及此,白姨娘只能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唇,跟着便又摆出一副为了家和、牺牲小我的坚毅,委委屈屈的扯了个苦笑:“老爷教训的是,妾身往后一定谨言慎行。” 待林氏喊了下人将厅堂中的一团乱收拾了去,一直在门口,捧着那盘白玉蹄花的沈棋轩,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他刚才……为什么会抱走这碟蹄花? 虽然沈棋轩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要如此做,可他眼下倒是有些庆幸。 万幸。 万幸他没仅凭当下瞧见的,便像往日那般,问都不问便站在沈莞儿一边。 若非如此,他与摇筝刚刚缓和的关系,恐怕又得玩完。 思及此,沈棋轩看了眼盘中猪蹄,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碟子蹄花生得眉清目秀,惹人怜爱。 多亏了它,或许冥冥之中,当真有什么蹄花仙灵护着他们兄妹,这也未可知。 不过…… 如果莞儿是自己落水的,那他…… 想起今晨,映月来央自己为沈摇筝说话,自己回的那句话,沈棋轩顿觉心底微痛。 沈莞儿在一边儿用帕子擦着眼泪,因为担心沈棋轩是不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所以眼神便时不时往那边瞟过去。 眼瞧沈棋轩往自己这边快步走来,沈莞儿匆忙将被菜汤沁得嘭香的发丝往耳后捋了捋,露出一段尚还黏着两颗碧玉葱花的雪白颈子。 可谁想,沈棋轩并未对狼狈的沈莞儿多言关心,反是朝着沈霖峰一脸正色道:“父亲,虽然姨娘并非故意,可这闲话,到底是姨娘传出来的。” 话落,沈莞儿那完美的笑脸,也跟着裂开了一条缝。 沈棋轩并未在意,继续刚正不阿的输出。 只见他将蹄花放好,双手交叠,往沈摇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摇筝,此事是愚兄错怪了你,愚兄对不住你,一会儿,愚兄便自去祠堂领二十藤鞭。” 言罢。 缓缓起身,将目光锁在白楚怜身上,一字一顿:“姨娘,轮到您了。” 白楚怜瞬间整张脸没了丁点血色,他、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还要因为沈摇筝受了这丁点的冤枉,就要让自己也去领鞭子吗?! 第009章 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沈棋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那么刚正一青年。 他不过是秉着有功则赏,有错当罚的淳朴观念。 沈莞儿见白氏手足无措,可就是一语不发,不着痕迹的拧了拧眉。 姨娘怎么回事,怎么这般不中用,连为自己辩驳一下都不会吗? 而且二哥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沈摇筝鞭打白姨娘? 这哪里是打姨娘,这分明是在帮沈摇筝、打她的脸! 咬了咬牙,沈莞儿虽然恨白姨娘没用,可到底是她的生母,她此时若是不出面求情,她在父兄眼中的形象,恐怕又是危机重重了。 轻飘飘剜了白姨娘一眼,沈莞儿深吸了口气,旋即双膝一软,跪在沈霖峰身边儿,开始抽泣。 “爹……您千万别怪姨娘……” “都是莞儿无用,莞儿先前在灵安寺为咱们沈府祈福,熬出了一身大病小病,姨娘她、她是怕三姐平日脾气毛躁惯了,担心万一莞儿无意间说错什么话,恼了三姐,姨娘也是怕莞儿受委屈,这才口不择言的……” 这一番话,反而将沈摇筝变成了恶人。 好像若非她平日在府中横行霸道,白姨娘也不会如此揣测。 只是提起灵安寺的两年,沈霖峰面色微变,他心中本就愧对沈莞儿,如今这娘俩又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他刚想开口,说此事便作罢了,谁想,一直沉默了一整晚的林氏开口了。 林静姝:“老爷,妾身听了一晚上,这事儿说到底,是白姨娘冤枉了摇筝,不仅如此,还将流言传得这般不堪入耳,此等作为,往轻了说是尊卑不分,往重了说,便是惟恐咱们沈府后宅不宁,就算是打发去庄子也不为过。” 此言一出,白楚怜和沈莞儿皆是一愣! 林、静、姝,你这贱人! 你凭什么?! 可。 林氏根本不带搭理那两朵白花,反而扬了手,将沈摇筝拉到自己身边儿,不着痕迹的捏了捏闺女的手心,像是在递什么暗示,旋即又道:“不过,我们摇筝心善,断是不忍白姨娘受如此重罚,对吧?” 沈摇筝哪儿会不知道林氏的心思。 毕竟,白姨娘早些年对沈霖峰有救命之恩,若非如此,凭林氏镇国公府嫡小姐的身份,沈霖峰就是一百个胆子,也是断不敢纳妾的。 眼下,就凭这一件事想扳倒白氏,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既然扳不倒她,便要借此、将有利于她的因素最大化。 白氏和沈莞儿靠的,无非是父亲的偏爱。 那,如果她将这份偏爱抢过来呢? 若是上辈子,她定然是想不到这么多的,恐怕,还会怪娘亲帮着白氏说情,好在,如今的她,早已今非昔比。 “娘亲说的是。” 扬了个了然的笑,沈摇筝连忙拉过还欲再说什么的沈棋轩,扯着自家二哥衣袖的一角,软着声音:“更何况,若真因此罚了姨娘,不就是将小事化做大事,既是大事,二哥岂不是当真要去领鞭子?我可不愿意二哥因为这种事受伤。” 言罢,又凑到沈霖峰身旁:“爹,家和万事兴,咱们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就抽这个、发卖那个的,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将军府是什么不会讲道理的地方。” 一番话下来,林氏立刻朝沈摇筝递了个欣慰的目光,从前,自己这闺女被她和沈老夫人宠着,脾气总归骄纵了些。 原本,她想着自己身为主母,摇筝就算骄纵又如何? 她终归有骄傲的资格。 可。 自从两个月前,老爷将沈莞儿接回将军府,一切就如同变天了一般。 起初,沈霖峰对这个女儿多有愧疚,自己也跟着对沈莞儿多加照拂,可渐渐,她发现府内有些不对劲儿。 沈莞儿似乎一直在针对摇筝。 对。 根本不是摇筝针对沈莞儿,而是这个沈莞儿,似是有意无意,就喜欢在摇筝面前晃悠,并且说些有的没的,挑起摇筝的怒火。 先用言语刺激别人,把别人彻底惹怒后,再装成受害者的模样,博得他人同情。 不得不说。 手段虽然老套,但奈何那些蠢男人就吃这套! 沈莞儿也算是有些手腕,事事善后得干净利落,而且专挑她陪老夫人去灵安寺上香的时候挑事儿,让她一时之间捉不到她的半点把柄。 待她察觉此事不能再如此不疾不徐时,沈莞儿已然在沈霖峰心中站稳了位置,甚至,连棋轩也着了她的道儿,隐隐有厌弃自己亲妹妹的意思。 彼时,林氏才发觉,自己不能再一昧的宠着沈摇筝了。 从前,她觉得,就算摇筝嫁人,哪怕日后自己不在了,她到底还有她的兄弟们,将军府总归是能帮她撑腰的。 可如今看白氏母女的势头,她倒是不敢如此笃定了。 只是,摇筝性子倔,前些日子无论自己如何说,她都听不进去,眼下,这妮子倒是开窍了? 不错。 不愧是她女儿。 孺子可教。 林氏莞尔一笑:“好,那便依摇筝所言,棋轩去祠堂思过一晚便是,这鞭子……我看在摇筝的面子上就免了,至于白氏……便罚你抄写女则与女训各二十遍,以做警醒。” 沈棋轩十分自然的谢过母亲,又像是想起什么,将手中那碟白玉蹄花递到沈摇筝手里,便径自去祠堂跪着了。 白氏虽然不情愿,却也只能碍于林氏的威压,硬着头皮谢过沈摇筝。 沈莞儿的面色亦不好看。 她瞧见今夜父亲与二哥的态度,脸上原本完美的笑颜已然隐约有了几分裂痕,愤恨不甘的眼神一闪而过,可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今晚,是她大意了。 她没想到沈摇筝竟转了性子。 可。 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算瞧出来了,沈摇筝转性又如何,说来说去,她不过只会撒娇卖乖这种低劣手段,想和她斗……凭她也配? 既然沈摇筝想和她抢父亲和二哥的偏爱,那……就别怪她不客气,去和那位沈摇筝最重视的太子哥哥、再有点什么瓜葛牵扯了。 第010章 这辈子嘛 是夜。 梧桐苑。 沈摇筝和映月正在小厨房忙活的热火朝天。 二哥没用晚膳就去祠堂跪着了,从前都是她受罚去祠堂思过,二哥心疼她,便一边儿给她送吃食填肚子,一边儿坐她旁边和她讲道理。 不过,她总是听不进去的时候多些,有时候,甚至还顶二哥两句,兄妹俩一起在月光下,拌嘴吵架,一宿也便过了。 可自打沈莞儿被接回府,这一切,便再没发生过。 将泡了水的绿豆碾压成泥,沈摇筝又往里面缠了些桂花蜜,一并送上笼屉。 映月看着沈摇筝干脆利落的动作,十分震惊:“小姐,映月都不知道您竟如此精通厨艺?!” 您还有什么惊喜是奴婢不知道的?! 沈摇筝嘿嘿一笑,这些啊,还不都是上辈子和卫陵川学的。 想到上辈子有年盛夏,她本来都安置了,可卫陵川那个二傻子非把自己薅起来,说什么宫中传来消息,说老皇帝突发奇想,明儿个便要邀请朝臣与宗亲,在清凉台大摆清凉宴,让自己赶快起来,随他去膳房亲备些进奉的茶点。 那时她说什么来着? 哦。 她一巴掌拍在卫陵川脑门上,眼皮都不抬一下,说这种事交给下人们不就行了? 结果卫陵川一边捞她起来,一边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让衣裳沾些绿豆的清香,老皇帝鬼心眼子多着呢,待你为他献茶点时,想必能猜出这些是你亲手所作,便更念你的好。 老皇帝对你的印象好了,连带着东宫的势力也能跟着沾光。 结果? 结果她顶着比鬼还重的怨气,把那些绿豆当成卫陵川,一杵子全都碾成了豆泥。 至于卫陵川,则是跟在她身边,一边叭叭一边调味,最后一扭头,却见她呵欠连天的,早就趴在灶台上睡熟了。 再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蜻蜓点水般点了点她的额头,卫陵川那带着薄荷香的发丝,还弄得她鼻尖痒痒的。 思绪回转,沈摇筝瞧着面前准备好的糯米绿豆糕,突然心思一动。 说起来。 她好像是见过一次卫陵川后,更改剧情的字数便增多了,那…… 水眸微敛,沈摇筝一边儿将蒸好的糯米绿豆糕放在食盒中,一边儿,又用油纸包了些,小心揣在怀里。 沈家祠堂。 沈棋轩静静跪在烛光下,腰身笔直,月光落了满地,倒是有几分像从前。 他记得,应该是沈摇筝七岁时的事了,那时候,这丫头顽皮,打碎了父亲的一块玉佩,结果还死不承认,说是四妹诬陷她。 唉。 那时候莞儿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能说谎么? 父亲便罚摇筝去祠堂跪着思过。 他虽觉得父亲的责罚并无不妥,可看着妹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明明不停溢着泪,却死咬着唇不肯哭出声,他到底是心疼了。 夜里,他破天荒的拿了些糕点,偷偷跑到祠堂。 摇筝有错,的确该罚,可,父亲只是罚她跪着,又不是罚她不许吃饭。 他还记得,月光下的小摇筝就那么直直的挺着腰身,红着眼圈,直到看见他和他手中的糕点,那些蓄积着的委屈才好像找到了出口,“哇”的一下哭了。 倒是给他吓了一跳。 后来,他坐在小摇筝身边儿,想仔细和她说道理,打个玉佩本没什么,父亲恼的,不过是你做错了却不肯认。 结果话刚出口,他便挨了小摇筝的一拳头。 再后来…… “二哥!” 然。 就在沈棋轩还想着他与沈摇筝的过往,正主儿就踩碎一地银霜,踏月而至。 沈摇筝嘿嘿一笑,迈进门前还往身后瞅了两眼,确认没叫下人瞧见,才像只小麻雀,凑在沈棋轩身边开始唧唧喳喳。 “你晚膳也没吃,我在我小厨房做了点扛饿顶饱的糯米绿豆凉糕,你快趁着现在没人巡视,多少用些。” 看着快被沈摇筝塞到他嘴里的绿豆糕,沈棋轩被这恍若隔世的一幕弄得眼眶有些泛红,不由喃喃道:“……我是被责罚思过,哪里有偷吃东西的道理。” “啧。” 沈摇筝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索性把手中的绿豆凉糕直接塞进沈棋轩的嘴里:“二哥就是话多,再说了,娘只是罚你跪着思过,又没说不让你吃东西,我这也不算犯规。” 一句话,直接与沈棋轩脑海中的回忆重叠。 沈棋轩抿了抿唇:“……对不起。” 沈摇筝一愣:“二哥方才在厅堂,不是已经同我道过歉了?” 沈棋轩:“可,我总觉得……” “没有什么觉得不觉得。” 沈摇筝歪着脑袋,将头靠在沈棋轩肩上,就好像他们从前练剑中途,偷懒摸鱼时那样:“从前我也有错,我只想着二哥与我那么亲近,总该是懂我的,可二哥又不是天上的神仙,哪儿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许多事无凭无据的,我本该好好解释,可原先我脾气不好,一来二去,反而失了说清的时机。” “就像这回似的,白姨娘误会我,我若再像之前那样,只知道歇斯底里,除了让误会加深,能有什么用?” 沈棋轩眸底顿了顿,忽然猛地想到,如果摇筝这次是被冤枉的,那从前……以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 沈摇筝自然将沈棋轩若有所思的模样看在眼里,她知道,二哥只要纳过闷来,肯留心去观察沈莞儿的一举一动,不说能抓住她什么把柄,可端倪,总能瞧出一二。 这便足够了。 毕竟。 怀疑的种子需要日积月累,才能逐渐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颗足以覆灭白氏母女的参天大树。 “对了二哥,我之前……不是有套夜行服被你收缴了吗?” 沈摇筝的话,让沈棋轩剑眉微簇:“你还好意思提,跑去我名下的成衣坊定制夜行服,你那脑袋瓜儿,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什么呢?” “这个……我自有妙用~” 上辈子,她是想半夜偷摸溜去狗太子在宫外的降雪轩,给在那儿静养的狗太子一个惊喜,结果还没怎么着呢,衣服就被沈棋轩发现没收。 至于这辈子嘛…… 第011章 格杀勿论! 沈棋轩最后还是没能磨过沈摇筝,让她去找库房里找便是了,他没扔,左不过是丢在库房某处。 两盏茶后,一身夜行服的沈摇筝,便出现在了镇北侯府的偏门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她的确是见过卫陵川之后,更改剧情的字数限制就往上浮动了一个字儿,那她多见卫陵川几次,日后推翻东宫,岂不是易如反掌啦? 也算是托了上辈子主事侯府的福,沈摇筝对侯府的夜巡路线了如指掌,倒还真没惊动侯府的家丁,当然,除了一个人——卫陵川身边儿的暗卫头子,凝墨。 只是。 凝墨瞧见沈摇筝,他也不敢拦啊! 天地良心,他当侯爷心腹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揣摩不透主子的心思。 你说爷不喜沈三小姐吧,可爷又特意吩咐给沈三小姐准备茶点、又那么宝贝沈三小姐送的药膏,可你说爷喜欢沈三小姐? 就……就他今儿下午那态度,也不像啊? 人家沈三小姐话都没说几句,他可好,恨不得追着人家怼。 啊。 难道,侯爷是民间话本子中说的“傲娇”? 又傲又娇? 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凝墨赶忙挥了挥手,将这恐怖的想法赶出了自己容量本就不大的脑瓜。 旋即,足下轻点,紧跟着沈摇筝往卫陵川的卧房去了。 虽然他不敢直接动手拿下沈三小姐,可也得保证沈三小姐别做得太出格。 卧房。 卫陵川刚上过沈摇筝给的药,此时随意披了件外衫,正斜倚在榻上,仔细查看着侯府各路眼线回禀、有关北澜使团来访的消息。 果然。 不出他所料,北澜使团已经在准备南下来访事宜,如果一切顺利,这个月底便要动身。 算上路程,两个月后,使团就会抵达大宸,也就是说,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去挑选和亲的人选。 “……” 卫陵川“啪”的合上密报,旋即,默默将一双半挑着的桃花眼往自己身侧移去,目光所及,正是前一秒刚大摇大摆翻窗进来,旋即变往他床榻边儿一蹲,西子捧心一样托着自己那张小脸,目光灼灼、自下而上瞧着他的——沈摇筝。 卫陵川觉得自己额角都在突突跳。 更可恨的是。 不止是额角,他连心也跟着没规律的疯狂乱跳。 深吸了一口气,卫陵川已然不想去追究沈摇筝是如何突破他侯府的夜巡,大摇大摆跑他卧房,捧着脸、跟瞧大傻子一样瞧他。 也不想去追究,凝墨的气息分明就在门外,可他为什么宁可冒着被扣光月俸的风险,却拦都不拦一下这蠢女人。 他只想知道,这辈子、或者说每一辈子的沈摇筝,到底对东宫那个狗男人有多痴恋? 他不就是今儿个一口回绝了她拉拢自己入东宫阵营的提议么? 她至于大晚上不顾清誉、不顾风险,跑自己榻前求他么! 万一被人传出去,她的名声要是不要? 想到这儿,卫陵川修长的手指按上眉心,当真是咬着后槽牙,厉声道:“凝墨!” 门外候着的凝墨一激灵,坏了,难道爷不是傲娇? 爷是真不喜沈三小姐? 凝墨:“爷、您吩咐!” 是不是要把沈三小姐扔出去! 卫陵川:“让侯府的人把嘴巴都闭紧了,谁要是敢将今晚的事儿透出一个字儿,格杀勿论!” 凝墨:“……” 呸。 死傲娇。 待凝墨退下,卫陵川才面色不善的剜了眼沈摇筝,他本就生得一副极好得容貌,盛怒之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夜闯侯府,怎么,沈三小姐就这么想死?” 显然。 卫陵川是真的动怒了。 不过。 沈摇筝也不知道为何,她对卫陵川,就是提不起什么恐惧。 这……说起来可能对卫陵川有些不礼貌,但她就是不怕这二傻子,她能有什么法子? 你看,就像刚才,她都闯到他老家了,他还惦记着下人万一将此事传出去,会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啧。 真不怪她,这搁谁谁能怕啊? 思及此,沈摇筝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非得半夜来你这儿?” 为什么? 卫陵川眼皮都不抬一下,心中跟了个冷笑,还能为什么。 左不过是为了那个该死的东宫。 “这个,我不小心多做了一份。” 然而。 沈摇筝并未提太子一个字儿,反而坏笑着从怀中摸出了个油纸包:“赏你了,告辞,不送。” 人呢,她见到了。 现在,她就等着那个什么剧情提示再来一回,验证下能改的字数是不是继续增加就行了~ 言罢,沈摇筝当真一个闪身,干脆利落的从窗户翻出去了。 卫陵川:“……” 不是? 那蠢女人到底来干什么的? 这又是在耍什么把戏? 可…… 将目光落在手中的油纸包,卫陵川扁了扁嘴,纵然拧着眉,看着好像十分嫌弃的模样,可他挑开油纸包的手指却不听使唤的微微颤抖。 当仍散着清甜的绿豆糕映入眼帘,卫陵川呼吸几乎都跟着轻了几分。 沈摇筝…… 你真狠啊…… 长指捏了一块送入口中,卫陵川自嘲的笑了笑。 想来,她应当是瞧见今儿个下午的桃花酥,便想着随意选了个点心来当回礼讨好自己。 可偏偏,选了绿豆糕。 想起上辈子清凉宴前,自己死命捞睡梦中的沈摇筝去膳房赶制绿豆糕的情景,卫陵川只觉得口中甜腻的糕点,都跟着苦涩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事……她哪儿能知道呢。 “爷。” 凝墨目送沈摇筝又翻墙出去了,这才回来复命,可一进来,就瞧着自家主子对着一油纸包糕点发呆。 看这样子,应当是沈三小姐送的? 呃。 爷这神色,是不是味道不对? 凝墨:“属下帮您处理掉吧。” 然。 正当凝墨自以为贴心的上前,想顺势接过油纸包,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子煞气! 猛地抬头,便瞧见卫陵川沉着眸,烛火跳跃在脸上,眸色晦暗的一塌糊涂:“多事。” 凝墨:“???” 卫陵川:“你,这个月赏银没了。” 凝墨:“?!?!” 第012章 嘶,真变态 翌日。 将军府厅堂。 沈莞儿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碟蜜饯捶藕,面儿上尽显心疼之色的往沈棋轩面前送了过去:“二哥,你昨夜跪了一晚上滴水未进,莞儿带了你平日爱吃的蜜饯捶藕,你尝尝?” 见沈棋轩十分客气的颔了颔首,算是谢过自己的好意,可他手中的骨筷却未动一下,沈莞儿秀眉微簇,二哥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他还在怀疑昨晚上,自己是故意摔倒的? “二哥,我……” 然。 正当沈莞儿还欲说什么为自己辩解时,却瞧沈摇筝睡眼惺忪的姗姗来迟,入座后,沈棋轩立刻扯了下沈摇筝的衣袖,旋即,用口型无声的提醒她,快给父亲母亲请安,小心挨骂。 沈摇筝缩了缩脖子,听话请安,兄妹俩相视一笑,这一幕,足叫沈莞儿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沈霖峰虽尚处壮年,可迟早会退位让贤,彼时,这些兄弟,才是她真正的靠山。 她必须……把沈摇筝的这几个兄弟,牢牢攥在手心。 思及此,沈莞儿赶忙给身边伺候着的白姨娘使了个眼色,后者见状,立刻会意,笑眯眯道:“三小姐和二少爷感情真好,二少爷昨儿个因为三小姐受罚,可一宿过来,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呢。” “哪像莞儿,这丫头昨夜担心了一宿,生怕二少爷误会她,今儿个天都没亮,便赶着去郁香斋,妾身拦都拦不住,倒是三小姐,这满脸倦容的,哎哟……莫不是刚起身吧,呵呵,三小姐也是猫儿一样,爱贪睡呢。” “姨娘,您说这些做什么,三姐身份尊贵,岂是您能随便玩笑的?” 沈莞儿故作落寞的叹了口气,旋即,勉强扯了个笑,朝沈棋轩道:“二哥别听姨娘瞎说,哪儿有那么夸张,左不过是郁香斋仗着是京中老店,总是自持稀贵,让莞儿等了些时间罢了。” 表面上是在责怪白姨娘多话,内里,却不着痕迹为自己邀功,还顺带提醒了沈棋轩,他昨日受罚,与沈摇筝也扯不开关系。 可沈摇筝一觉睡到大天亮,自己却是担心他,特意买来他平日最爱的糕点。 若是以往,沈棋轩定会对沈莞儿一番感谢,可有了昨夜祠堂一事,他倒多了个心眼。 凤眸微眯,沈棋轩沉着眸:“莞儿若当真行得端、坐得正,自然无需惶恐整夜,何况,昨晚我受罚,是因误信了白姨娘的说辞,误会了摇筝,摇筝从头到尾都是被污蔑、被误解的一方,我受罚,与她有什么关系?” “若真要细究,我受罚,说是因为白姨娘的信口胡诌,倒是更贴切些。” 此言一出,沈莞儿当下面如死灰,心中不免责怪白姨娘不中用,连个话都说不好! 可。 她又不能当真不管,只得硬着头皮迅速起身,拽着白氏在沈霖峰面前跪下:“父亲,姨娘她——” “三姐、你怎么又在欺负莞儿姐姐!” 然而。 还未等沈莞儿开口求饶,便见一个唇红齿白、玉雪可爱的小团子“踏踏”从外面冲了进来,纵然他的奶娘在后面一路小跑,仍没来得及阻止这位即将犯蠢的沈家小少爷——沈书筠。 沈书筠一把将跪在地上的沈莞儿拽起来,又十分强硬的将她护在身后,如临大敌一般瞪着沈摇筝:“父亲、二哥,连你们都不帮莞儿姐了?难道你们忘了,三姐平日是怎么欺负莞儿姐的?” 林氏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昨儿个沈画筠染了风寒,所以没去厅堂用膳,她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小儿子,才是“中毒”最深的那个。 按着眉心,林氏实在看不下去如此闹剧,横了眼快步而来的萧娘:“还不快带小少爷下去!” “我不!母亲、您不能因为偏心三姐,就帮着三姐欺负莞儿姐啊?!” “二哥,你不是常常和我说,对待长要尊、对幼要爱?可你们对莞儿姐、怎么就不会爱了?!莞儿姐做什么了,你们非得让她跪着?!” 沈摇筝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迫不及待帮沈莞儿抱不平的幼弟。 她记得,上辈子自己因为昨晚上扇了沈莞儿一耳光,所以今儿个早膳,倒是被自家这倒霉孩子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没忍住,又和这奶团子吵了一架,摔盘子砸碗的,反倒一旁惺惺作态,装模作样劝解宽慰的沈莞儿落了个乖巧懂事。 思及此,沈摇筝刚想开口,把自己这个在犯蠢路上一路狂奔的幼弟往回拉两把,却——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可更改字数:一字。】 【以下为可更改剧情:沈画筠因瞧不惯自己最爱的莞儿姐被欺负,全然不顾一直试图把他拉走的萧妈,执意要像泫然欲泣的沈莞儿伸出援手。】 沈摇筝眼睛都直了。 怎么回事? 可更改的字数非但没增加,还、减少了? 不对啊,她昨天刚逛完镇北侯府,总不能是因为时间间隔太久,机会过期了吧? 等等。 她记得,之前见卫陵川,这个非人一样的声音好像是说了什么,让让他吧,他是什么什么脑,难道……光见卫陵川没有作用,非得她欺负卫陵川,让这个非人的东西瞧不过眼了,才能增加更改的字数? 嘶。 真变态。 咋了咋舌,沈摇筝决定还是先解决一下眼下的闹剧。 【成功修改剧情:沈画筠因瞧不惯自己最爱的莞儿姐被欺负,全然不顾一直试图把他拉走的萧妈,执意要像泫然欲泣的沈莞儿伸出“圆”手。】 沈莞儿用帕子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余光仍不忘往林氏那边瞧。 眼看林氏因为沈画筠、沈摇筝这对姐弟反目成仇而头疼不已,沈莞儿便觉得心底无比痛快。 快啊,筠儿,再多说两句,最好……把你这个娘气得吐血而亡才好! 暗笑了两声,沈莞儿连忙扯着沈画筠的衣袖,故作坚强道:“筠儿快别说了,我只希望咱们自家兄妹能和睦相处,毕竟家和万事兴,我怎么样……都无妨的,真的……” 然而。 正当沈莞儿以为沈画筠听了自己这番说辞,定会迫不及待的和林氏闹开,却见那奶团子猛然转身,旋即,一个攥得紧紧的小肉拳头,“呼”的一下就甩到了她眼前! 真·伸出圆手! 第013章 暗潮汹涌 沈莞儿不可思议的瞪着一双水眸:“筠……筠儿?” 这是什么意思? 这死孩子在自己面前挥拳头,是想对她动手? 沈画筠自己也吓了一跳,赶忙将拳头收了:“莞儿姐,我不是、我——” “唰!” 沈画筠嘴上这么说,可刚放下的拳头又不可控制的梅开二度! 这回,沈画筠那一记老粉拳,是实打实捶到了沈莞儿的鼻梁上,甚至都隐约能听到软骨“嘎巴”作响的声音,直叫后者一声惊呼,捂着脸连连后退。 “啊、这是怎么回事?” 沈画筠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拳头,他怎么就控制不住想往莞儿姐脸上甩拳头?! 小奶团子无辜的咬着唇角,泪眼汪汪的看着沈莞儿:“莞儿姐,筠儿真不是故意的!” “……” 沈莞儿捂着自己的鼻头,差点破防,若不是沈霖峰还在这儿,她真想一巴掌甩到沈画筠脸上,狗崽子! 如果她的脸留下什么伤,她绝不会轻易饶了沈画筠! 沈莞儿冰冷刺骨的目光虽说只闪了一瞬,便复了往日的柔顺,一边儿和林氏请罪,一边儿又轻声安慰沈画筠。 可。 到底是有人将这一切瞧在了眼中。 此人,正是一直负责照看沈画筠日常起居的嬷嬷,萧氏。 萧娘死死拽着还欲往沈莞儿跟前凑的沈画筠,这沈四小姐平日不是最喜欢筠儿么?怎么会因为筠儿捶了她两下,她就露出那种恨不得将筠儿生吞活剥的神情? 想起方才,自己无意扫到沈莞儿,她那阴骘的目光,萧娘便觉得全身血脉如同被冰住一般。 面色微白,萧娘也不敢多说什么,赶忙陪着笑,随便扯了个理由:“老爷、夫人,小少爷这还没退烧呢,许是还有些迷糊,您瞧瞧,连平日最喜欢的四小姐都用拳头招呼上了,奴家还是先带他回星辰院吧。” 言罢,更是不容沈画筠反抗,直接将人抗走了。 沈摇筝瞥了眼身笑意如常的沈莞儿,眸底的颜色也跟着深了几分。 这朵白花,可千万别动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 看来……小弟的星辰院,她得派人多盯着些了。 静心苑。 沈莞儿坐在妆台前,仔仔细细查看着自己的脸蛋儿,府医说自己的鼻梁并未伤到骨头,只是有些挫伤。 可原本清丽无双的面孔,如今鼻头通红,她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还隐隐觉得有点滑稽。 长叹了口气的同时,又想到沈家兄弟的态度,沈莞儿不由拧了拧眉。 她可不傻。 这两日接连栽了跟头,已让她察觉到了隐隐的危机。 她是不知道沈摇筝用了什么妖法,竟让二哥和小弟变得如同失心疯一样,若是继续这样放任下去,自己好容易笼络住的沈家兄弟,岂不是叫沈摇筝那贱人再抢回去? 不过。 如今沈棋轩对自己已不如往日那般信任,今日,沈画筠那狗崽子又突然给了自己两拳,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是故意的,可…… 沈莞儿眸光微闪,看来她的确要做些什么,但是,绝不能自己动手,免得再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姐,您瞧,这是太子殿下偷偷差人送来的碧羽仙华簪,看来自从上回花诗会,太子殿下对您是念念不忘呢!” 正想着,沈莞儿便瞧见自己房中的丫鬟香菱捧着一支精巧发簪,小跑着进来。 唇畔勾了抹浅笑,帮她动手的人,这不就来了。 这香菱并非是侯府的丫鬟,而是她去灵安寺祈福那两年,偶然瞧见她卖身救母,细问之下,才知道她母亲病重,需要常年用药吊着口气,虽然有个弟弟,却没什么本事。 彼时,沈莞儿想着自己在侯府没有个对她死心塌地的心腹,香菱瞧着不怎么精明,再加上没有背景,还有软肋,倒是个好拿捏的主儿。 眼下,也该是她报恩的时候了。 否则,她接济香菱的那些真金白银,岂不是白白打了水漂。 “香菱,你还是将东西还回去吧。” 幽幽一叹,沈莞儿落寞一笑,带着几分忧伤道:“上回花诗会,我不过是接了太子殿下的一支梅花,三姐便处处针对我,眼下,连带着二哥和筠儿也……” 话至此,沈莞儿又落了两滴泪,哽咽着继续:“一支花尚且如此,若叫三姐知道我再私下收太子殿下的什么礼物,那我……罢了,我出身卑微,本就不配与三姐争的……” “小姐!您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香菱自然见不得沈莞儿哭,四小姐可是自己和娘亲的救命恩人,而且四小姐心地善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生得这么美,比只知道舞刀弄剑、粗鄙得不得了的三小姐强不知道多少倍! 要不是三小姐占了个嫡出的身份,凭她也配纠缠东宫么? 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沈莞儿死命咬着唇:“我如何想的,又有什么必要呢,二哥猜疑我,筠儿厌弃我,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香菱见沈莞儿落泪,手忙脚乱的递了帕子,绞尽脑汁安慰了几句后,心中愤然不平的怨气早就流露于色,二少爷她不敢动,可小少爷嘛…… 是夜。 梧桐苑的眼线将香菱下午偷摸出府的事儿回报给沈摇筝,后者沉了沉眸,上辈子,因着沈画筠并未伸出圆手,所以也没横生香菱这根枝节。 看来,随着自己更改剧情,哪怕只有几个字,可这些字眼儿,就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看似事小,却足以引发后续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叫咱们的人看紧香菱,顺便再去打听下,她今日在府外见了什么人。” “是。” 重生一回,沈摇筝拥有的可并非只有前世的记忆,还有,她多年谋权浸淫出的老奸巨猾。 不过几日,梧桐苑中上上下下便被她试探了个遍,不忠心的下人不必留,随便寻个由头打发去别处便是,剩下的一部分留意府中动向,一部分留意宫中动向,还有一部分,则专门盯着坊间流言。 待家仆按吩咐去办事了,沈摇筝才放心出府。 她也不想的。 可谁叫她不欺负卫陵川,那个改剧情的东西就不给她加字数呢? 她也很为难啊! 说来,这个时辰,卫陵川应该是在……沐浴吧? 嘶。 她这时候上赶着去闯侯府欺负他,是不是有点……太不做人了? 第014章 撩爪儿就忘 镇北侯府。 沈摇筝一边唾弃自己,一边驾轻就熟的翻墙入院。 凝墨:“……” 沈摇筝:“……” 然后。 就和刚从膳房偷完猪蹄子当宵夜的凝墨,撞了个正着。 凝墨手里捧着还在砂锅里咕嘟的红烧蹄膀,看着一身夜行服的沈摇筝,思索了一会儿自己被扣掉的赏钱,果断道:“爷正在汤泉沐浴。” 沈摇筝:“啊?” 凝墨:“汤泉在那边儿。” 沈摇筝:“……” 凝墨:“我这就去把那边巡视的暗卫统统调走。” 给沈摇筝比划了个大拇指,成功将祸水东引的凝墨抱着猪蹄,一个翻身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沈摇筝:“……” 卫陵川,给你这些手下改善改善伙食吧。 看把人孩子逼成什么样了。 侯府的汤泉乃是一处天然泉眼所成,卫陵川倚着石壁,双眸微垂,深邃的眸子敛着两分阴鸷,今日他安插在降雪轩的眼线来报,说是狗太子瞒过沈三小姐,偷偷给沈四送了一支品相上乘的簪子。 呵。 他就知道。 那狗男人无论哪辈子,都该被碎尸万断。 口口声声说他和沈摇筝情深意重,结果却能为了拉拢自己的势力,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甚至,还极力促成此事。 如此他仍不知足,不仅想要镇北侯府的支持,还想牢牢攥住沈将军府的兵权,所以,便将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的沈摇筝送进镇北侯府,至于东宫,则背地里勾搭着沈四,如此一来,倒也算是两全其美。 眸底闪过令人心颤的阴狠,卫陵川想起上辈子,待他寻到沈摇筝时,那个无时无刻不骄傲明媚的人,却目光空洞的跪倒在血泊之中,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曾经在她身上的傲骨与倔强,也被面前那个狞笑着的男人,毫不留情的踩进泥里。 …… 等他扳倒东宫,第一件事就是送狗男人和沈家那个沈四母女上西天。 “哗啦。” “噗通。” 然。 正当卫陵川闭目思索,自己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沈摇筝,让她多留心自己那个庶妹时,却听到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不由拧了拧眉:“怎么回事。” 这里是汤泉,眼线遍布,他自然不会觉得是有人擅自闯进来,只以为是手下有什么急事禀报,可谁想,待卫陵川定了睛,只看见沈摇筝正撸着袖子,往他的浴池里倒葱段和八角大料、末了,还扔了几片香叶。 卫陵川:“……” 卫陵川脑仁差点炸了。 怎么回事? 他镇北侯府什么时候,竟成了沈摇筝的天下了? 深吸了一口气,卫陵川近唇瓣被气得少了一层血色:“谁让你进来的。” “啊?你门口又没人守着,我哪儿知道不让进?” 沈摇筝笑嘻嘻的瞧着满面通红,又碍于一丝不挂,所以不能起身把她踹出去的卫陵川,如羊脂白玉的手往温泉水里一捞:“干嘛啊,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儿,来你这儿捣乱的?” 卫陵川没好气的剜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 沈摇筝倒也不在意,毕竟,她是真来捣乱的。 不欺负他,她怎么加字数去掀翻东宫。 “你知不知道古人曾云‘春日饮酒茹葱,有通五脏之效’,可别小看了这葱段,它既舒张血管,又促血补气,像这样在周身穴脉按揉,再搭配我给的灵玉膏,对旧伤有奇效。” 卫陵川眸底闪过一抹异样,突然伸手钳住了在岸边的沈摇筝,声色俱厉:“你如何知道我肩上有伤?” 上辈子沈摇筝曾撞破过他沐浴,知道他旧伤落了病,可这辈子,她合该是不知道的。 难不成…… 沈摇筝吃疼的“嘶”了一声:“侯爷早些年随老侯爷征战北澜,不慎被毒箭所伤,这事整个大宸不都知道?” 只不过。 没几个人知道他旧伤未愈罢了。 至于她嘛,她可早在送药膏时就想好说辞了。 结果这二傻子当时跟犯病了一样,她说一句他就叭叭一句东宫,害她脑袋一热,都没来得及自圆其说。 “北澜的毒多是从他们那边的奇虫毒草里提炼而成,我大哥当初在老侯爷手下当差,又不是没见识过,我是担心你这伤当初没能稳妥处理,别最后耽搁成什么陈年老疾,你倒好!” 沈摇筝越说越委屈,越委屈越入戏,说到最后,已然摆出反咬一口的险恶嘴脸。 “你不识好人心不说!凶巴巴的凶我不说,还钳着我!你看看,都红了一片!我就不该看在你我都是将门之后,擅自跑来乱多事,担心你干嘛啊?同情你干嘛啊?你耽搁不耽搁、与我又什么干系!” 卫陵川瞧她一副快哭了的架势,连忙将手松了,仿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让他一见这人委屈,就立刻软了声线,小心哄着:“这……总归是我错了,行,我知道你的好意了,你……你别哭啊……”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 【检测失败。】 【让让他吧,他都恋爱脑了。】 果然。 沈摇筝眼底闪过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欺负卫陵川,的确会让这个提示出现。 不过。 瞅着卫陵川那副忧心忡忡、特别是那双被汤泉熏得湿漉漉的眼睛,沈摇筝没来由的心头一软。 上辈子就是这样,每每自己伤心,这人恨不得比她都上头。 他明明不看好东宫,却偏偏为了自己,谋划算计,一步步帮狗太子铺平了路。 只是…… 前世的自己,从未将心思多分在他身上。 卫陵川,这辈子,她不会再犯傻了。 镇北侯府,就由她带着发财暴富,走上人生巅峰吧! 浅浅勾了个笑,目的达成的沈摇筝正准备起身告辞,却忽然灵光一闪,都往门外边儿迈的脚“唰”的一下又收了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她来都来了,欺负一下也是欺负,欺负两下也是欺负。 说不定欺负得更狠点儿,剧情能再给她多加几个字儿呢! 几乎转瞬,沈摇筝就把方才“带卫陵川发财”的心思抛之脑后,可以说,是撩爪儿就忘! 十分无情! 第015章 你还这么欺负他?! “你说得倒是好听。” 唇角浮现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沈摇筝一个没忍住,狠狠揉了一把卫陵川的脑袋。 上辈子这人哄她时,她就总想这么干,毕竟,谁能拒绝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大狗狗呢。 可碍于彼时眼瞎的她心里惦念着的太子,便始终忍着没做就是了。 嘿嘿。 手感果然不错。 “你要是真觉得错了,就按我说的,好好将旧伤养好,别小看了北澜的毒虫,一会儿出来时,再记得往旧伤处涂些盐巴,盐巴有清火凉血之功效,可以将之前活络的血气降下去。”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完,沈摇筝又揉了两把,这才起身离去,徒留傻愣愣呆在原处的卫陵川。 她——刚刚? 深吸了一口气,卫陵川用双手捧了一撮汤泉,直接拍在了自己如同火烧的脸上。 重来一回,尽管他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那女人一次次接近他,无非是为了拉拢自己投靠东宫,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沉陷其中。 陷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可…… 轻咳了声,下次,大不了下次自己不见她就是了。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卫陵川便心安理的放任思绪,开开心心的沉浸于方才的一幕幕中。 她说她担心自己的旧伤。 而且她不止给自己送药膏,还特意为自己寻了偏方! 什么葱段盐巴,啧,真亏得她能找得到。 她……不会连夜去翻医书吧? 既如此,他合该送些补品去。 总不能弄得好像自己欠了她似的,也省得这蠢女人日后用这事在自己面前卖惨。 送什么好呢。 他记得侯府库房里,好像还有宫里赏赐的百年首乌,和西北进献的千年雪莲,等下他便命人通通送到将军府。 只可惜。 卫陵川的美梦还没持续一盏茶的时间,汤泉外,某个不长眼的暗卫便小心翼翼的禀告道:“侯爷……有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卫陵川此时心情正好,连带着语气都缓和了两分。 闻声,暗卫松了一口气:“方才膳堂的厨娘来报,说沈三小姐问她们要了一些熬煮鸡汤的法子,还要了炖鸡用的香料盐巴……” 虽然他不知道沈三小姐到底想干啥,可这事儿,总归是要禀报一下的。 卫陵川看着自己手上正往右肩搓的盐巴:“……” 暗卫:“爷?” 听着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暗卫甚是纳闷,不过,他大抵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正往身上涂盐巴的卫陵川,彼时正端着一副怎样精彩的神色。 与此同时。 镇北侯府外。 【检测到可更改剧情。】 【……】 【检测失败。】 【做个人吧!他都恋爱脑了,你还这么欺负他?!】 哎嘿。 果然。 十分满意今晚的战果,沈摇筝脑袋,哼着小曲儿就回府了。 数日后。 静心苑。 香菱帮沈莞儿理着妆容,眼瞧自家主子的鼻头已经恢复如初,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儿,悄悄凑到她耳畔:“小姐,奴婢前些日子出府寻了奴婢的弟弟,他之前在南城那边儿卖艺,多少也学了些功夫在身上。” 沈莞儿听得一头雾水:“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奴婢想着,与其让小少爷像二少爷一样,和您渐渐离心,不如……” 听了香菱的计划,沈莞儿眼底浮出一抹狂喜,想不到香菱这丫头平日看着不怎么精明,还能想到这么绝妙的法子。 此事虽说有风险,可若是成了,沈画筠便一辈子都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沉了沉眸,沈莞儿抚着白玉簪,她不能应,或者说,不能应得太明显。 最好是让香菱自作主张将这事儿做下去,万一出了什么披露,也别牵扯到自己。 思及此,沈莞儿几番犹豫,终是咬了咬唇,落寞道:“这种话切莫再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若我当真如此做,那和三姐那种耍手段算计人之流,又有什么分别呢?” “三姐的那些手段,我到底是学不来的……” “筠儿若就此与我离了心,可能……也是我和他没那个姐弟缘分吧。” 香菱见沈莞儿神色落寞,更是无比愤恨:“四小姐,您就是太过善良了!您也说了,您学不来三小姐的手段,怎么这些事,三小姐做得,您就做不得?天下哪里还有这样的道理!” 眼瞧香菱已经有点要上钩的意思,沈莞儿又是一阵哀伤:“哪里没有呢,三姐害我落水,可最后,父亲向着她,二哥宠着她,我和姨娘还要被母亲逼着给三姐道歉……” 她可没说错。 沈摇筝虽说没推她,可那女人那么凶,把她吓得落了水,怎么不算她害自己的呢? 香菱听了,气得直跺脚:“四小姐,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好了好了,我都不气,瞧你倒气上了。” 沈莞儿掩住不断上扬的唇角,重新复了楚楚可怜的神色,又从妆匣里取了些银票塞到香菱手里:“虽说这两年,我用体己钱帮她你母亲买着药,可你弟弟也是要用钱的,这些你便转交给你弟弟,也让他在外面好过些。” 话罢,生怕香菱当真傻了吧唧的就此作罢,沈莞儿又道:“明日父亲宴请宾客,府内人多手杂的,本就不安生,你我虽出身不同,可这两年,我都把你当亲妹妹,你切莫为了我去做什么傻事。” “四小姐……” 香菱无比感动,四小姐待她和她的家人这样好,自己哪怕为这样的主子死了都无怨无悔! 深深看了眼再度叹气的沈莞儿,香菱攥紧了手中的银票,她一定要为四小姐做点什么! “四小姐您放心,奴婢知道自己什么‘该’做。” 话罢,香菱便随便寻了个理由,快步出了卧房。 沈莞儿见香菱步履匆匆,十分满意的勾了个笑。 梧桐苑。 听了家仆沈一的回报,沈摇筝当机立断便换了身利落的劲装,顺便将头发束了个马尾:“映月,你在家里看着静心苑那边的动静,若有什么,立刻让沈一去城南寻我。” 映月听话的点了点头:“是。” “还有。” 猛地顿住了步子,沈摇筝眼底一沉:“我还要……再叫个人同去。” 第016章 你名声大,你挡一下 城南京郊。 沈摇筝带着沈棋轩,眼瞧着香菱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一条巷子,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人才出来,跟着,便匆匆回了将军府。 沈家两兄妹互给彼此递了个眼神,便一前一后摸进了巷尾的一户人家,旋即,二话不说就把里面的男子给按地上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来头?!知不知道我姐姐可是将军府的人!” 香菱的弟弟侯三也是朵奇葩,沈棋轩话都没问一句,侯三便上赶着狼人自爆:“我、我告诉你!识相的你就快放了小爷,你为难我、那就是为难我姐姐,为难我姐姐、就是为难整个将军府!” 伸手拦了下正准备自报家门的沈棋轩,沈摇筝摩挲着下巴:“将军府?我们找的就是将军府!” 言罢,直接从身侧抽出金丝软剑,剑身贴着侯三的喉咙,沈摇筝一脸坏笑,当真有几分纨绔子弟那味儿:“镇北侯府,听没听说过啊?” 对不起,卫陵川。 你名声大,你挡一下。 沈棋轩:“???” 沈摇筝:“实话告诉你,我们早就盯上你了,将军府既然三番两次的派人出来找你,那说明你这儿是条大鱼啊!说!将军府到底在密谋什么?!” 侯三一听这话,魂儿都没了。 这、这这这说的哪儿的话呢! 他不过是应承香菱做点见不得光的事儿,怎么还招惹上镇北侯府了?! 那镇北侯卫陵川是什么人? 连下北澜十二座城池,杀得北澜不敢再犯大宸的杀神啊! 他哪里敢惹镇北侯府的人! 侯三:“误会、大人误会了,小人就是有个姐姐在将军府当丫鬟,这两天得了主子赏赐,出来给小人送银子,仅此而已!” “是吗?” 沈摇筝一把拽起侯三的脑袋,让他对上沈棋轩的视线:“你看这位爷像傻子吗?” 沈棋轩:“……” 侯三快哭了,声音哆哆嗦嗦:“不……不像……” 沈摇筝:“不像还敢扯这么明显的谎骗我们?!把我们当傻子耍是吧,看来本姑娘不削掉你几根手指,你是不会开口了,好好好,真不愧是将军府训出来的探子,不仅演得好,骨头也够硬!” 言罢,就见沈摇筝反手一个剑花,剑刃便抵上了候三的手指头! “姑奶奶饶命!” 侯三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现在只想把自己摘干净,免得被这俩活阎王当探子给剐了,当下噼里啪啦什么都招了。 “我真不是将军府的探子,是、是沈四小姐!我姐姐是沈四小姐身边儿的贴身大丫鬟,她和我说,沈四小姐近来被三小姐欺负,害得小少爷与她离了心,她实在瞧不过去,所以瞒着四小姐,让小人趁着明儿晚上将军府宴客,混进沈府,掠了那小少爷!” “只要小人一得手,她便立刻引沈四小姐救下小少爷,届时,小人就可趁乱脱身!” “小人真不是将军府的探子啊!” 此言一出,沈棋轩面色铁青:“你说的,可都当真?” “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 沈摇筝冷哼了声,喊随行将侯三绑了拖下去。 她和沈棋轩都不傻,香菱话中虽然撇清了沈莞儿,可她一个丫鬟,若没主子允准默许,当真有那个胆子和本事,敢谋划掠走主家这种事么? 沈棋轩负手而立思索了片刻,将目光移向沈摇筝:“你准备怎么做。” 沈摇筝愣了愣,指着自己的脸蛋儿,目光中尽量露出一种清澈的愚蠢:“啊?我?” 沈棋轩伸手弹了弹自家妹妹的脑瓜儿:“你刚刚诓人不是诓得挺熟练么,而且你特意将我喊来,应该也不是为了让我帮你出头吧。” 自打上回祠堂罚跪之后,沈棋轩就如同受了什么蹄花仙子的洗礼,脑子都跪清明了。 摘开对沈莞儿去灵安寺那两年的愧疚,沈棋轩便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四妹字里行间透着些古怪。 他说不太明白那感觉,举个简单的例子,就好比他前几日与四妹吃茶,四妹明明喜欢那家的玲珑酥,却偏不明着说,反倒要先将摇筝拉出来。 说三姐平日惯喜欢这里的鸾凤金丝卷,极细的金丝面上卷着金箔,虽说味道好,却太过奢华了,不像她喜欢的这碟玲珑酥,虽说小巧,却也香甜软糯,不乏是道极好的茶点。 好像离了摇筝,四妹便不会说话了一样。 当真琢磨不透。 沈摇筝被沈棋轩戳穿了小心思,略显心虚的扯了个笑。 没办法。 沈画筠那蠢蛋儿不信自己,而且,蠢蛋儿还特别爱动他那令人落泪的脑子。 自己察觉香菱有异,若此趟是她只身过来,就算她带着沈府家仆,沈画筠也能给脑补成她收买府中下人,联手做局陷害沈莞儿。 所以,她必须带上一个沈画筠不敢质疑的人。 无比耿直且赏罚分明的沈棋轩,便是最佳人选。 只不过。 她倒是没想到沈莞儿的这步棋,竟走得这么险。 小白花是真不怕香菱把她扯出来,还是……她根本就有把握,即便香菱被捉,自己也绝对安全? 眼底闪了闪,沈摇筝一把捉住沈棋轩,让他歪下点身子,垫着脚在他耳畔道:“二哥,我有个法子,不过,要问你借个人——” 半盏茶后。 “密谋”过后的兄妹俩正准备打道回府,却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突然迎面驰来,那马车横行霸道,倒是惊了不少街边摆摊的商贩。 沈摇筝仔细瞧了一眼,哟,武宣候府的马车? 沈棋轩眉心微蹙,二话不说飞身上了马车,一把拽住在街市发疯的马匹,硬是将马勒停。 “嘿!是谁这么不长眼,敢拦小爷的——” 车内的武宣候世子——慕容欢用紫金小扇掀了坠着水晶玉珠的车帘,男子一身绛紫华服,腰间环佩叮当,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总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劲儿。 不得不说,慕容欢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是他那张脸。 这骚包刚想开骂,却在瞧见沈棋轩和一边儿看热闹的沈摇筝后,立刻收了嚣张的气焰:“哟、哟~这不是沈世伯家的二位么,真……真巧……” 是了。 武宣候与沈霖峰是故交,两家的几个孩子也算是自幼相识。 这慕容欢小时候喜欢欺负沈画筠,沈摇筝就翻他家院子进去揍他,每每此时,都是沈棋轩出面将俩人掰开,没办法,沈摇筝没轻没重,他真怕自家妹妹在别人家、把人家世子打到归西。 沈摇筝捧着下巴,瞧自家二哥把慕容欢跟拎小鸡崽一样拎到街边儿,开始语重心长的说教,心中可舒畅了不少,该,让你惹事~ 殊不知。 “咳……咳咳……” 此时街边茶楼上,有一个如弱柳扶风的女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楼下的三人。 这女子腰间,系着一枚环纹玉佩,玉佩正中,雕得正是北澜皇族方可使用的——澜尊圣虎。 第017章 气死你,略略路 慕容欢垂头耷脑的被教育完,又和一边儿吃瓜看戏的沈摇筝斗了两句嘴,结果这俩还和小时候一样,被沈棋轩一手拎着一只的后脖领子,给强行分开了。 翌日傍晚。 沈霖峰近日得了圣上赏赐的一枚夜明珠,故特意邀了些朝堂上的好友一同观赏,以感念天恩。 就在侯府众人都在手忙脚乱的准备今夜晚宴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翻入沈府,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地图,目光一转,便径直往沈画筠的星辰院去了。 与此同时。 星辰院。 沈画筠因着前些日子,被萧娘强行拽了回来,结果没能帮上他最爱的莞儿姐,眼下仍和萧娘赌气,不仅不说话,连他院中给他备着的晚膳都不肯吃上一口。 萧娘也是为难,可又不能真拿沈画筠怎么样,只能耐着性子劝:“小少爷,您风寒刚好,身子骨儿还虚着呢,这都好几日了,您不好好用膳,身子熬不住啊。” “我说不吃就不吃!” 沈画筠嘟着嘴,像看敌人一样警惕的瞅着萧娘:“你那天为什么拽我回来?莞儿姐没我帮忙,三姐那么坏,肯定得欺负死她!这两天,你还不让我去莞儿姐的静心苑,你说!你是不是三姐的人,就为了帮三姐欺负莞儿姐!” “哟,筠儿出息了,都会动脑子了。” 然。 未等百口莫辩的萧娘说话,便看沈摇筝甩着马尾辫儿就进了内室。 与沈莞儿总是弱柳扶风的妆容不同,沈摇筝平素眉梢就会微微上挑,再加上她本就姣好的面孔,一双星眸明亮,宛如一朵盛开的扶桑花,艳丽明媚。 萧娘瞧见来人,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沈画筠瞪了自己这个亲姐一眼,想起莞儿姐姐在自己面前故作坚强的模样,当即就下了逐客令:“我这儿不欢迎你,你出去!” 沈摇筝歪着脑袋,非但没搭茬,反而自顾自的坐到了桌案旁斟了一杯茶,在沈画筠如针刺一样的目光中,不急不徐的喝了一口,这才缓缓道:“我不~” “你!”沈画筠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他等了半天,还以为这人能说出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结果、就是纯纯的耍赖皮?! 她,她怎么这样啊! 沈画筠气的直跺脚:“你无赖!” 沈摇筝一乐:“我就是,怎么着,气死你,略略路。” 对二哥那种能讲道理的,她当然愿意耐着性子诱他自己想明白,可对沈画筠这种一根筋的小蠢蛋儿,就得暴力镇压。 颤抖吧,小蠢蛋儿!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姐姐的血脉压制! 沈画筠气得面色通红,挥着小拳头就扑了上来,可他哪里是沈摇筝的对手,直接被后者看准时机,将其手臂反剪在背后,跟着小奶团子便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嗙叽”一声,就被沈摇筝给按榻上了。 “你、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爹爹!让爹爹狠狠罚你!” “哟~你还让爹罚我?” 沈摇筝嘴角噙着笑,钳着沈画筠的手微微往上一抬~ “疼疼疼!!” 沈画筠疼的直冒眼泪,扁着嘴道:“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莞儿姐对我从来都可温柔了,哪像你啊!” 沈摇筝快气笑了。 沈画筠眼下正是顽劣的时候,学堂学堂不想去,一日三餐也不愿吃正经饭,就喜欢偷摸吃些零嘴。 上辈子她瞧不过眼,便说了这小崽子几回,哪想沈莞儿便趁着这机会,什么事儿都顺着沈画筠,不想去私塾便帮他打掩护,不想吃正餐就去静心苑弄些零嘴糊弄。 唉。 蠢蛋儿,你再这么傻兮兮的野蛮生长,日后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家数银子啊。 “你莞儿姐纵着你不去学堂,纵着你胡吃海塞,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日后长歪了也不关她的事儿,她当然可以温温柔柔的装好人啊~” “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课业一落千丈,最后爹罚的是你还是她?你正经饭不用,天天就吃那些零嘴,日后闹出病,受罪的是你还是她?” “沈画筠,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你好歹是沈府的少爷,麻烦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再干这种你一思考,老天就发笑的蠢事了!” 沈画筠被沈摇筝怼得直哭。 没办法。 毕竟亲姐骂人,那刀只扎心窝子还不够,非得在里面转上两圈儿才算完。 诸如什么你现在倒是能耐了,怎么着,是忘了你三岁尿床,也不敢和萧妈说,最后还是我和映月偷摸帮你换的被褥? 还有什么你五岁上私塾,被慕容欢欺负,是谁连夜翻墙,把那二傻子按在地上揍!你瞧瞧现在慕容欢路过咱家,腿都抖! 还有你七岁那年,娘亲带你去文相家做客,你手欠去人家院儿里捞人家锦鲤,回来被娘亲揍得上蹿下跳,是谁帮你和娘亲说的情? 说起这事儿,一直被按着骂的沈画筠突然支棱了一下下,小奶团子吸着鼻子,哭得瓮声瓮气的:“等、等等,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可是在旁边添油加醋,害得娘揍我揍得更狠了呢?” “哎哟。” 沈摇筝微微一笑,用最和蔼的语调,说着最阴狠的话:“你挑我错啊?” 想起自己还被按在沈摇筝的魔爪之下,沈画筠十分没出息的收了声,只不过,心里面儿骂得可脏了。 沈摇筝:“再说,后来你被罚跪,是不是我给你送的晚饭?” 沈画筠:“……” 见小崽子还哼哧哼哧的不服气,沈摇筝也无所谓,继续眉角一扬。 “还有你九岁那年,有次和先生犟嘴,被先生罚了,回来便生了一肚子闷气,气急败坏的还砸了个花瓶,却没瞧见有几个瓷片崩到矮凳上,一屁股下去,啧啧~” 提起这档子事,沈画筠立刻像炸毛的猫一样:“你、你还好意思说!” 沈摇筝:“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你嫌丢人,是不是我偷摸帮你找的大夫?” 沈画筠:“你?!你一出府,就开始嚷嚷‘不好啦!我五弟屁股被扎了!’,是,府里的人是不知道、可将军府外的人呢?!” 第018章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沈摇筝有些心虚,可姐弟吵架,输什么不能输气势:“多亏了我闹得动静够大,才引了游历至此神医的兴趣,要不是他好看热闹,过来凑一脚,你这屁股现在能一点儿疤瞧不见?!” “你还说——” “咕噜噜……” 然。 就在沈画筠还打算据理力争时,他那未用晚膳的肚子,却十分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姐弟俩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沈摇筝先松了手,一脚踹在沈画筠“完好无损”的屁股上:“吃饭。” 不知是不是吵过后情绪得到了宣泄,沈画筠也没那么拧巴了,可小奶团子仍是梗着脖子,用最凶的语调,说最怂的话:“吃就吃!” 言罢,“踏踏踏”就往外间去了。 萧娘拍着胸脯,欣慰非常的看沈画筠用晚膳,末了,又往沈摇筝那边递了个十分佩服的眼神,斟了一杯清茶:“还是三小姐有法子,小少爷近来每到用膳的时候,就往四小姐那儿跑,可四小姐那儿的点心再好,总比不过这些正经膳食啊。” 将茶接过,沈摇筝又与萧娘聊了两句,直到沈画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扒拉饭的小脑袋从一盘盘菜里抬了起来:“说起来,你到底来我这儿干嘛的?” 他听萧娘说,爹爹邀了慕容欢和其他几个伯伯来家里,三姐不回梧桐苑准备着,跑自己这儿来干嘛? 沈摇筝敛着笑,茶盏刚放到桌案上,便听外面突然传出一阵不小的动静,跟着,她梧桐苑的人便匆匆入内:“三小姐,抓住了。” 沈画筠:“???” 抓住了? 啥? 耗子吗?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杯面儿,沈摇筝眸子沉了沉,瞥了眼沈画筠:“吃饱了吗。” 小崽子眨巴着一双透着清澈的、宛若没被宅斗污染过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沈摇筝:“随我来。” 厅堂外。 两个家仆死死按着一个跪倒在地的黑衣人,瞧见沈摇筝出来,为首的沈一道:“三小姐,咱们兄弟按您的吩咐守在后门,果然逮到这个想掳走小少爷的歹人!” “什么?!” 萧娘闻言吓得险些晕过去,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沈画筠死死护在怀里,掳小少爷? 这人什么来头? 竟敢夜闯将军府掠人?! 说话间,府中众人也匆匆闻讯而来,林氏与沈霖峰自是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刀砍了这歹人:“说!是谁指使你掠走筠儿!你是帮谁在做事、你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那歹人蒙着面,瞧不清容貌,可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一个劲儿的沈莞儿那边瞟。 沈莞儿眉头微拧,立刻往身后瞥了眼,果然,瞧见了面色惨白的香菱。 真是没用的东西!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真奇怪啊,四妹。” 沈摇筝抱着臂,微微一笑:“你面色怎么这么差?” 此言一出,众人皆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锁定在沈莞儿身上,后者猛地一僵,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这心慌意乱的模样,不正说明自己提前知情么?若当真是不知情的,该是和沈霖峰与林氏、或者与那萧娘一样,或是愤怒、又或是恐惧才是。 瞳孔微缩,沈莞儿脸色发白,只能勉强扯了个笑,自圆其说道:“三姐这话什么意思,莞儿……莞儿胆子小,如今这歹人说是冲着筠儿来的,我担心……” “就是!三姐你别张嘴就来!” 被萧娘护在怀中的沈画筠一把挣脱开萧妈,自顾自的跑到沈莞儿面前,叉腰护在她面前:“莞儿姐又不像你,她一个小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慌乱一些而已,这你也要怀疑她!” 沈莞儿面色微恙,沈画筠是什么意思? 她没见过世面慌乱无措,怎么,沈摇筝丝毫不慌,是说她见过世面了? 当真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姐弟,说的话都一样让她心烦! 可沈画筠此时到底是在帮她,沈莞儿也只得压下内心的不满,却突然背脊一凉,扭头,便瞧见沈棋轩正紧紧的盯着她。 特别是他那探究的眼神,更是狠狠刺痛了她。 二哥、二哥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 难不成,二哥彻底不信她了? 即便这回,她当真是无辜的! 深吸了一口气,余光瞥到傻愣愣站着不知所措的香菱,沈莞儿眼神微闪,原本想用香菱博一博,谁想这蠢丫头事情都办不利索,如今,也别怪自己不保她了。 然。 “四小姐、您不能不救小的啊!不是您交待我姐姐香菱,让她交待小的掠了小少爷,您再趁机施救,好成全了您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吗!” 还未等沈莞儿准备将香菱推出来,那蒙面的歹人却先她一步,一盆脏水,就这么稳稳妥妥的泼到了她脑袋上。 沈莞儿:“?!?!” 沈莞儿呼吸近乎都没了声音,这人、这人在胡说什么?! 是了。 沈摇筝的确不知道沈莞儿到底掺没掺和。 她不知道,但她可以诈啊~ 眼下这个蒙面的,是她问沈棋轩借的府中亲卫,真正的侯三此时正被困在后院柴房,就等着和香菱一起处置。 蒙面的“候三”此言一出,沈霖峰一脸震撼,林氏却早已先他一步,快步走到沈莞儿身旁,一巴掌甩到那朵白花脸上,手劲之大,直把沈莞儿扇得眼冒金星,身子一歪,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的……母亲,冤枉……莞儿冤枉啊!” “冤枉?!” 林氏厉声喝住沈莞儿:“你哪里冤枉!” “沈夫人。” 可。 就当林氏准备甩下一嘴巴时,却听一个低沉的男声缓缓传来,众人闻声,便瞧见一个满身华贵的男子,容貌极俊,不浓不淡、恰到好处的细眉之下,一双凤眸眼波流转。 沈摇筝看到来人,全身的血脉根本不受控制的直往头上涌,若非沈棋轩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伸手强行按住她握着腰间软剑的手,她真怕自己会直接抽剑,将这人身上的肉一刀刀片下来! 此人,正是上辈子害她沈府满门被灭的罪魁祸首,如今的东宫太子——凌睿! 第019章 决不能放过这根救命稻草 沈摇筝看着凌睿端着一副人模狗样的嘴脸,正笑得云淡风轻,在心中不断默念不能冲动,自己现在砍了他,等着沈府的同样是灭门的结局。 狗男人得死。 但,绝不能连累沈府。 深吸了口气,重新平复了心绪,沈摇筝敛着眸,颇为警惕的睨着凌睿。 怪了。 她记得上辈子,今晚的宴会凌睿是没参与的。 难不成,因为香菱的行动发生了改变,所以,凌睿的行动也变了。 凌睿并未在意沈摇筝的目光,毕竟,那女人除了会用恋慕的眼光看他,便再不会旁的了,无趣、亦无用。 虚扶了一把问安的沈霖峰,凌睿一边儿客套,一边儿用余光看向沈莞儿。 沈莞儿立刻意识到凌睿往自己这边飘的露骨目光,连忙不着痕迹的调整了一下跪倒在地的柔弱身姿,还特地露出一段雪白的颈子。 “……呜……” 沈莞儿眼中泪光闪闪,却做出一副强忍着不肯哭出来的样子,可嘤嘤的哽咽声,还是百转千回的钻到凌睿的耳中,恨不得酥了他的骨头。 “孤不请自来,可是耽搁了沈大人处理家务事?” 凌睿话虽这么说,可跟在他身边的女暗卫却已会意,快步上前将人搀扶了起来,显然,这是要保下沈莞儿的意思。 沈霖峰自然瞧出凌睿对沈莞儿有意,只得尴尬道:“殿下说笑了,是臣教女无方,惊扰了殿下。” 凌睿敛着笑并未接话,反而是他身边的暗卫瞧出了主子的意思,上前拱手道:“沈四小姐怎么哭得这般可怜,沈大人在朝堂上独具慧眼,想来夫人在家务事上,也该明察秋毫才是,切莫冤枉了谁才好。” “啧,小爷怎么觉得,沈夫人这事儿处理得没毛病,那刺客不都说了,这个沈四就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 然。 还没等沈家兄妹把话怼回去,却见慕容欢那骚包先他俩一步,打着紫金小扇儿,带着武宣候府的两队亲卫,大咧咧的凑到凌睿旁边,也不施礼,就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 显然。 慕容欢没把凌睿放在眼里。 也没把慕容家的九族放在眼里。 沈摇筝:“……”二哥,万一慕容伯伯日后要清理门户,你可一定救救二傻子。 沈棋轩:“……”嗯。 不过。 慕容欢之所以敢带着亲卫大摇大摆的怼凌睿,除开他本人天生就自带几分地主家傻儿子的独特气质,他背后的武宣候府,也是一条原因。 武宣候与宫中的惠妃是表亲,惠妃又是大皇子的生母,大皇子虽说眼下并未表露出有打算争权的心思,可他们武宣候府也不能在东宫面前太过软了骨头。 毕竟无论是当今圣上,还是先帝,都是掀翻了原本册立的太子,从一众皇子中杀到九五之尊那个位置上的。 东宫,在他们大宸,从来不是什么安稳之位。 不过话又说回来。 武宣候也只是让大皇子一脉在太子一脉面前不要太过拘束,对人家言听计从,却从未说过,你要是见到人家正主儿,也得“啪啪啪”抽人家大嘴巴子。 毕竟,武宣候又不是傻子。 凌睿就算不配,好歹人家占着东宫的位置呢。 你就算不尊敬他,也得尊敬他的头衔不是。 显然。 武宣候高估了自家儿子的理解能力,也低估了他的莽夫属性。 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足以送武宣候府上下一个大不敬的帽子,慕容欢心中小曲儿哼得飞起:“(#^.^#)” 嘿嘿。 我真给我爹长脸。 沈霖峰和林氏,显然都被慕容欢此举吓愣了,两人脑中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说才能保住老慕容这个蠢蛋儿子。 可眼瞧凌睿已经连面儿上的笑意都不愿维系了,眸中杀意浮动,沈家兄妹与沈府沈母对了个眼神,沈摇筝会意,当下一个飞踹,直直踹到了慕容欢的屁股上,夹着嗓子,硬演:“怎么跟我太子哥哥说话呢!” 沈棋轩与林氏一见时机到了,立马戏精上身,一人一边拉着沈摇筝:“摇筝,算了算了!” 沈霖轩也赶忙打蛇随棍上,先一步挡在凌睿与慕容欢之前,趁东宫真正发怒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陪着笑道:“小辈们不懂事,闹闹哄哄的实在是污了殿下的眼,还是请殿下先随臣移步前厅吧,请。” 言罢,便摆了摆手,让沈棋轩先将那蒙面歹人关入柴房,至于沈莞儿和香菱,则分别禁足静心苑,稍后再详问。 沈莞儿心中一顿,她原本觉得,自己先前那一番话,哪怕出了事,随便把香菱推出去便罢了,可眼下,香菱这个弟弟竟出口便往自己身上赖,想来,香菱也不像她表面瞧上去那般单纯蠢钝! 如果凌睿离开,香菱万一为了自保,把脏水都泼到自己身上,到时候,她才真是百口莫辩! 不行。 她决不能放过凌睿这根救命稻草! 思及此,沈莞儿的眼泪再忍不住一般,在戚戚然的望向凌睿的下一瞬,委屈的落了下来,旋即,又像是不愿让人看到她哭泣的样子,立刻转过身去,只留下一抽一抽的背影。 凌睿哪里能忍心见个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竟意外的没搭理沈霖峰,也未去细究慕容欢的不敬,反而将目光全落在沈莞儿身上,再度开口。 “孤瞧着,沈四小姐也不像那歹人说的那般心思沉重,那歹人不是还扯出一个叫什么香菱的,保不齐,是这个丫鬟受人指使,故意栽赃沈四小姐。” 沈莞儿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一语点醒梦中人的恍然神情,看了眼香菱:“香菱,难道是你?” 香菱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也不明白候三为何会突然来那么一句,如今竟连东宫都惊动了。 已然吓傻了的她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只能哆哆嗦嗦看向林氏,本能的将事情原委一一招认。 “夫人饶命……奴婢、奴婢前些日子瞧小少爷与四小姐疏远,便想出这个法子,四小姐当日明明叫奴婢不要这么做,可奴婢、奴婢却自以为是的一意孤行……夫人饶命……小姐饶命……” 沈莞儿闻言,差点被气得晕死过去,这死丫头胡说什么?!她这么说,岂不是将自己早就知情一事给抖落出来了?! 第020章 北澜人?! 果然。 在场众人除了慕容欢,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自然没漏听沈莞儿提前知晓今夜的掠人计划。 知情,却不报,还顺着凌睿的话茬,说香菱是受人指使…… 自然感受到众人怀疑的目光,沈莞儿面色一僵,立刻泪眼朦胧的重新跪了下来:“还望母亲恕女儿管教不善之责,女儿原本以为香菱只是为女儿抱不平,劝诫过就罢了,可谁知香菱竟当真如此胆大包天……” “这事,原本女儿是应当同母亲禀报,但若女儿如此做,香菱势必会被赶出将军府,香菱家境清苦,女儿也是不忍瞧她母女二人走投无路,才选择压下此事……却不想,女儿一时仁善,害筠儿受惊,女儿甘愿受罚!” “香菱,我先前分明告诫过你,叫你万不得如此行事,可你……你这样做自认为我好,实则是害我于不仁不义之地,我自问待你如亲姐妹一般,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沈莞儿一番话,先是将自己的责任揽到了“管教不严”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上,又有意无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毫无心机的白花形象,最后,更是用“自责”来掩饰她先前企图隐瞒的知情不报。 一番话说下来,别管沈府众人信或不信,至少,凌睿信了:“沈四姑娘心思单纯实在难得,沈大人,依孤看,既然筠儿无恙,下不为例也就是了。” 有东宫开口,这事儿无论沈府如何想,便都得根据人家的意思盖棺定论。 毕竟,太子是君,沈府是臣。 君臣面前,哪里有什么是非可言。 香菱和那个蒙面的,被管事压了下去,准备抽一顿鞭子再赶出沈府,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出了这档子事,沈府的家宴也跟着作罢,沈棋轩随沈霖峰去前厅赔礼,沈摇筝则领了“押”慕容欢回武宣侯府的命。 省得这二傻子再在半路生出什么幺蛾子。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沈画筠却心事重重的拽着萧娘:“萧娘,筠儿不懂,莞儿姐怎么知道香菱不会真的对我起坏心思?她都准备弄人进来掠我了,万一她不打算让莞儿姐救我呢?万一她是真的打算把我掠走换银子呢?” 此事别说是母亲或者二哥,哪怕是三姐身边儿的人,但凡生出这种心思,别说这人有没有机会谈苦衷,恐怕都会立刻被打发出府。 怎么到了莞儿姐这儿,一件错的事儿,被说着说着,反而变成善良宽仁了? 莞儿姐对香菱良善,可香菱扭头就对自己作恶,莞儿姐这样的善,真的能算是善吗? 沈画筠越想越奇怪,小脑袋瓜儿差点冒烟。 萧娘也只能苦笑:“老奴笨嘴拙舌也说不明白,可少爷,老奴知道有一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一件事,少爷不要去看某个人说了什么,而是要看她做了什么。” “大家都会给自己找各种理由,让自己的所作所为看上去有道理,您看,您不想去私塾的时候,也会给自己找个理由不是?” “少爷想想,一个嘴上不好听,可做的事儿都是有益于您的,和一个嘴上天花乱坠,可做的事都是不利于您的,这两个人,到底谁对您好?” 沈画筠抿着唇,三姐虽然总和他吵架,可当初二话不说就帮自己去揍慕容欢的是她,帮自己找大夫治屁股的也是她…… 可莞儿姐说,三姐近来一心扑在太子哥哥身上,平常不喜欢自己去打扰她啊? 三姐都不愿自己去找她,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她不喜欢自己,又如何能真心对他好? 但、但是…… 萧娘将沈画筠纠结的神情看在眼中,揉了揉沈画筠的脑袋:“少爷还小,您且用心瞧着,平日里,不妨多想想老奴的话。” 与此同时。 城南市街。 沈摇筝和慕容欢骑着马并排而行,走了一路,吵了一路,连带着两人的马都互相看不顺眼,马蹄子恨不得直接飞彼此主人脸上。 突然。 一阵口哨声传来,紧跟着,有几个黑影竟从街边小巷中窜出,沈摇筝当下察觉不对,立马踹了慕容欢一脚,顺便抽出金丝软剑御敌:“别哔哔了,来砍你的!” 慕容欢脸色一白,虽然他带了不少亲卫,可、可他打架是真不行! 不然他小时候,也不会被和自己同岁的沈摇筝按在地上暴揍! “……” 几个黑影互相比划了个手势,一甩手,雕刻银虎的匕首便在月色之下闪出寒芒,亲卫头头眼神一顿:“北澜人?!” “保护世子!” “保护沈三小姐!” 话音刚落,两拨人便刀光剑影的开始混战! 慕容欢瞧着这打群架的架势,一边儿吓得“啊啊啊啊”、一边儿往沈摇筝后面躲。 沈摇筝被慕容欢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又不能真扔下他不管,只能硬着头皮提剑挡着一波波攻势,并且试图让这倒霉催的冷静下来。 可。 慕容欢是什么人。 慕容欢:“啊啊啊!筝筝救我!” 慕容欢:“嘤嘤嘤!筝筝他们扯我裤子!” 慕容欢:“嗷嗷嗷!筝筝你眼光真次、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凌睿那只狗东西、你还为他踹我屁股、你难道没瞧出来他眼睛都粘在你四妹身上了?!” 慕容欢,一个基本没有脑子,遇事先备遗书,被杀先喊遗言的主儿,主打一个死前有啥心里话都往出抖,包死而无憾的。 沈摇筝:“……” 心累。 让他死了算了。 “……咳、咳咳……” 然。 就在两拨人马难分胜负之,一旁阁楼的屋顶上,那个腰间系着澜尊圣虎玉佩的清瘦女子幽幽一笑,旋即,缓缓将手中弩箭驾在手臂上—— “嗖——” “当心!” 弩箭破空的声音,让沈摇筝心下一沉,她猜的没错,虽然不知他们目的是什么,可这波北澜人,就是冲着慕容欢来的! “噹——!” 弩箭箭头不知淬了什么,在与金丝剑身接触的瞬间,剑刃竟发出哀嚎一般的锋鸣声,旋即、沈摇筝的金丝软剑竟被弩箭直接射穿,淬着北澜奇毒的弩箭,直擦着她的手臂划了过去! “!” “筝筝!” 第021章 还是你们玩的花 沈摇筝忍着手臂上疯狂蔓延的麻痹感,水眸一敛,将剩下的半截断剑往屋顶甩了过去! “噹!” 屋顶上的女人脸颊微微一侧,将将躲开沈摇筝飞过来的断剑,女人饶有兴趣的用手抹掉脸颊上、刚被断剑划出的血痕,正欲让手下的北澜人再度杀上去,却猛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一个侧身,身段儿极轻盈的躲开了从身后飞过来的冷箭。 卫陵川本是奉旨进宫商议北澜使团入京相关事宜,却正撞见这场闹剧,凝墨一瞧这架势,十分懂事的带着镇北侯府的暗卫们,甩了匕首就上去捶人了。 卫陵川的暗卫可比武宣侯府的亲卫能打得多,一群人凶得一批,揍得北澜人嗷嗷直哭。 翻身下马的卫陵川迈着长腿,三两步就冲到滑落马背的沈摇筝身边儿,将人稳稳捞在怀里,语调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伤着那了?!” 沈摇筝本想说“不过是擦伤”,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方才只是麻痹了半边手臂,现在更是蔓延得整个身子都动弹不了—— 坏了。 难不成老天爷看不过去她往死里欺负卫陵川,所以要让她交待在这儿了吧?! “卫……卫陵川……” 死死拽着卫陵川的衣领,沈摇筝不确定箭头上到底淬的什么玩意儿,可如今,她也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答应我……一件事……” 卫陵川一怔。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凌睿?! 卫陵川甚至不知,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沈摇筝、你可真是他的祖宗,用他的那点子爱,铸成一把杀他的刀,刀了他上辈子不算,还刀了他这辈子、那点甚至都来不及见光的期望! 他以为,她给自己送灵玉膏、送绿豆糕,三两天头的就往他府上跑,他听这女人说,她担心他在北澜受的伤,他以为,他们之间,或许会有那么丁点的不一样。 可到头来呢? 什么人啊? 沈摇筝,你还能算是个人? 但,他能怎么办呢? 自从上辈子,卫陵川第一次在秋猎围场瞧见沈摇筝,他便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他想忘,可他做不到。 他只能托着沈摇筝摇摇欲坠的脑袋,用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她,他其实很想问问,为什么她对自己总这么残忍。 可。 话到嘴边,却便了音调:“我答应、我什么都——” 沈摇筝显然没时间去等磨磨唧唧在脑中补完一出虐恋大戏的卫陵川,越发模糊飘渺的意识,让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只能挑最重要的交待:“凌睿……是狗……你、别……信他……” 卫陵川:“?!” 然。 尚不等卫陵川的二两恋爱脑处理一下沈摇筝这堪比天崩地裂的一句话,凝墨那边儿已经完事了:“爷!北澜的这群人都被属下们按那儿了!” 那个为首的北澜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种架势,本就苍白的脸上写满震惊,一双细眸中更是瞳孔地震。 “咳、咳咳……你们大宸人,中个梦沉香而已,半盏茶之后人就醒了……需要演成这样吗……咳、咳咳……跟生离死别似的……还是、咳、你们玩的花……” 凝墨:“……”啊这。 慕容欢:“……”坏了,小爷不会被卫陵川灭口吧,他看着不太像善茬啊。 卫陵川:“……” 沉默。 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尴尬。 尴尬,是此时的街巷。 半盏茶后,镇北侯府。 沈摇筝当真如耶律芷所言,不仅醒了,而且因着强行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精神甚至更好了,用慕容欢的话就是——比两个时辰前,一个飞踢踹他屁股的时候还要活蹦乱跳。 耶律芷,便是那伙北澜人的头头,北澜皇朝大妃所出,正儿八经的小公主。 小公主看上去柔柔弱弱,还时不时的咳两声,好似随时都会断线的风筝一般,惹人恋爱。 然后。 这风筝就开口了:“咳、咳咳,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大宸……咳、咳咳,就是为了掠个相貌好看、家世说的过去,最好……脑袋还不怎么灵光的……先迷晕了……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咳、咳咳,再提议亲一事……” 沈摇筝:“……”默默看向慕容欢。 卫陵川:“……”淡淡瞥了眼慕容欢。 慕容欢:“……”小爷总觉得你们在骂我,可小爷找不到证据。 耶律芷见这三人都没有回应,只能不好意思的点着手指:“慕容公子……咳、咳咳,不知你意下如何……” 慕容欢深吸了一口气,“唰”的起了身,不得不说,这位武宣候府的世子除了脑子,那张脸和身段儿都无可挑剔。 众目睽睽之下,慕容欢拱手抱拳:“告辞!” 旋即。 带着武宣候府的亲卫,如脱缰野马,夺门而去。 耶律芷眨了眨眼,惨白的脸颊上飞了两抹淡淡的红晕:“慕容公子这般着急……咳、咳咳,可是要回侯府准备嫁妆……?” 沈摇筝:“……” 不。 他只是单纯的想跑路而已。 因着耶律芷此次前来大宸是私访,故而卫陵川也只是遣手下将他们送回客栈,至于慕容欢那边,到底也算是一件大事,总得听听武宣候的意思。 待北澜一行人走了,沈摇筝摩挲着下巴,怪了,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北澜使团来访大宸,应该是两个月之后的事,而且,北澜此次前来,是为了他们的六皇子求娶高门贵女。 好像全程没这小公主什么事,怎么这辈子…… 不过。 如果武宣候能和北澜皇族搭上联系也不错,毕竟,武宣候和三皇子的生母、惠妃是表亲,如果此次议亲能成,对三皇子也是一大助力。 其实。 三皇子温润宽厚,如果能活着荣登九五,定是个对大宸有所助益的好皇帝。 但前提是,三皇子他得麻溜的卷起来啊! 想起上辈子她和卫陵川决定站对凌睿之后,第一个铲除的目标就是三皇子。 这、这也不能怪他俩,谁叫三皇子虽无心夺嫡,可他因着脾性良好,无论在民间还是朝堂一直声望良好,不把这么一个巨大的隐患提前铲除,难道要等这他做强做大,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 不止沈摇筝。 同样陷入沉思的,还有一旁的卫陵川。 只不过。 卫陵川思索的事并非是北澜或三皇子,而是—— 第022章 果然很花 卫陵川沉着眸,目光却忍不住一个劲儿的往沈摇筝那边飘,一直琢磨着她那句“凌睿是狗”,难道……她看清了? 可…… 想起前世甩在自己面前的一纸和离书,卫陵川原本眼底闪出的那点光,又被上辈子沈摇筝在他面前垂眸淡道的那句“卫陵川,好聚好散吧”,催着重新暗淡了下去。 为了凌睿,她可以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又怎么可能这么痛快的斩断这段情谊。 扯了个自嘲的笑,卫陵川起身,刚想开口下逐客令,却被沈摇筝先一步打断施法。 因为。 沈摇筝忽然吸了吸鼻子,一双小爪子直接捂着脸开始嘤嘤嘤。 卫陵川:“???” 沈摇筝一边儿嘤嘤嘤,心里的小算盘一边儿拨弄的飞起。 她算瞧出来了,卫陵川似乎十分坚信自己对狗太子一往情深,其实也不能怪他,谁让上辈子自己眼瞎喜欢东宫这事,压根也不是什么秘密。 若非之后她与凌睿做局,让当今圣上误会了一些事,硬将自己指给了卫陵川,想来,她与卫陵川,恐怕并不会有什么交集。 毕竟,将军府与镇北侯,这两家合该是彼此牵制制衡的对象,谁能想到,圣上竟真的一纸婚约赐了下来。 所以,这辈子每每她想在卫陵川这儿刷点好感、提升一下信誉,都会被这人认为,是帮东宫谋利的“意图不轨”。 不过。 多亏了上辈子卫陵川的指点,沈摇筝倒是学会了一件事。 假若一个人不信你,那你无论如何辩驳都是惘然,不如从他愿意相信的说辞入手。 违心又如何? 事能办成,才是关键。 既然卫陵川觉得自己是个为凌睿发疯的恋爱脑,那她都恋爱脑了,发现凌睿背叛自己、因爱生恨、恨之入骨决定报复创翻东宫,这剧本也很合理对吧? 调整了一下情绪,沈摇筝戚戚然抬头瞧着卫陵川,哽咽着把今儿晚上凌睿帮沈莞儿解围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最后得了个结论——凌睿是个狗都不如的人渣,自己要扶持三皇子上位,掀翻东宫,让狗凌睿和她四妹一起见鬼去! 卫陵川全程压根没怎么听进去。 他一瞧见沈摇筝的眼泪,脑子便不转了,她说什么了? 好像和东宫、三皇子有什么关系? 唉。 她能不能别哭啊…… 要是上辈子就好了,好歹她哭的时候,自己能帮她擦擦泪…… 卫陵川面儿上不显,可内里却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是沈摇筝瞧他半响没反应,索性拽着他的袖子开始擦眼泪,卫陵川此时恨不得能一个猛子飞身上房梁再往下跳。 沈摇筝:“……” 凸(艹皿艹)? 她都快演不下去了,卫陵川怎么还没反应? 他上辈子不这样啊? 眼角已无泪可流的沈摇筝又硬抽搭了两声,见卫陵川依旧冷着一张脸没反应,只能咬咬牙,稍稍大了声音:“你到底答不答应?” 许是哭了太久,沈摇筝原本一把清悦的嗓子,如今反倒有些瓮声瓮气的,像极了上辈子她生闷气、耍性子的时候。 卫陵川那二两恋爱脑可能也没怎么转过来,下意识就依了前世的习惯,抬手用指腹抹掉了沈摇筝眼角的泪痕,无奈又无语的沉叹了口气,虽然语气依旧冷冰冰,可他每个字的尾音都在上扬。 “好了别气了,我都依你还不行么。” 沈摇筝眨巴着眼睛,卫陵川这话她可再熟悉不过了,这人上辈子就惯会用这招哄她。 呵。 男人。 全都是套路。 沈摇筝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抽了,但她一想到这都是卫陵川的套路,保不齐换一个人来,他也是这招,就莫名的有些生气。 气鼓鼓的拍开卫陵川的手,沈摇筝“哼”了他一声,没好气的留下一句“这是你说什么都依我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便和慕容欢一样,夺门而去。 空荡荡的前厅没了沈摇筝的身影,卫陵川那二两恋爱脑好像也随之消散了,如梦初醒的他面色一沉,他刚刚……是不是应了什么不该应的? 沈摇筝,万一她日后反悔,又重新对凌睿动了心呢? 啧。 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一见她哭就没辙了? 有些烦躁的卫陵川狠狠剜了眼沈摇筝用过的茶盏,好像就这样多瞪两眼,自己对她的心疼,也能跟着少上两分。 侍婢甲:“……”咱们侯爷为啥恶狠狠瞪着沈三小姐用过的杯子?难不成爷恨屋及乌,想把它砸了? 侍婢乙:“……”赌五十文,侯爷是睹物思人。 侍婢甲:“……”???赌就赌!侯爷那眼神凶得就差刀人了! “来人。” 卫陵川眸底晦暗不明,连带着嗓音都跟着阴冷了半分,侍婢甲闻声,赶忙美滋滋的凑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明日,把太医院秘制的外伤圣药碧玉仙芝膏送到沈府,就说,是给沈三小姐的。” 虽说沈摇筝手臂上的那道伤口不大,可毕竟是北澜的箭弩,他肩上的旧伤,不也是北澜人做的好事? 以防万一,还是送些伤药过去稳妥些。 侍婢甲:“???”啊?不是??你??? 侍婢乙:“~~~”谢谢侯爷打赏的五十个铜板~ 与此同时,镇北侯府外。 正准备大道回府的沈摇筝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跟着,那非人的声音又在她脑海中叭叭个没完。 【检测目标人物达成成就:连续触发三次二两恋爱脑。】 【检测到宿主解锁隐藏成就:古希腊掌控恋爱脑的神。】 【恭喜宿主解锁能力:剧情结点选中能力,宿主今后可随时呼唤本统统更改已知剧情。】 【宿主现存可更改剧情字数:三字。】 沈摇筝:“???” 统统??? 统统:【检测到宿主呼唤:请问宿主是否要更改后续剧情?】 沈摇筝:“……” 不了,谢谢统统。 统统:【好的宿主,下不为例嗷,别净天整得跟多没见过世面一样。】 沈摇筝:“……” 大宸道法玄妙,果然玩的很花!! 第023章 有点好用啊,统统 沈摇筝深吸了口气,既然这奇妙的玩意儿送上门了,她岂有不好好利用的道理? 理了理现有的思路,至少可以确定几点。 第一,这个玄妙的东西自称“统统”,可以根据自己在神识中的呼唤出现,更改“已知”剧情。 比如,无论是香菱掠画筠这事儿、还是北澜小公主耶律芷,因着前世没发生过,所以于她而言皆是未知,故,自己在处理这两件事上,无法呼唤统统更改剧情。 第二,统统有个“目标人物”,几次三番瞧下来,应该就是卫陵川,而自己,则是统统口中的“宿主”。 似乎只要自己欺负卫陵川,让他那什么“二两恋爱脑”发作,就能从统统这儿得到好处。 这和她先前推断的——欺负一次卫陵川,便可以增加更改剧情的字数的结论,不谋而合。 眼下,她连续欺负了三次,所以现在能更改的字数是“三”,而且,似乎只要一直欺负卫陵川,达到一定次数,还能解锁更多统统的能力。 嘶。 有点好用啊,统统! 沈将军府。 沈摇筝方一回府,便快步去寻了沈棋轩,在得知真正的侯三与香菱都关在柴房,静心苑那边也未瞧出什么端倪,这才舒了口气。 沈棋轩瞧着沈摇筝手臂上多出来的绷带,不由拧眉:“你这伤……你和慕容欢当街打起来了?” 沈摇筝:“……” 不是。 她在二哥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将今夜北澜小公主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沈棋轩的表情可以说是无比精彩,他十分想问,北澜小公主是眼神儿不太好还是脑子不太好,怎么就能瞧上慕容欢了? 沈摇筝一脸看破红尘的淡然:“虽然慕容欢脑子是不灵光,可他脸好看啊,逮回去摆家里,当个吉祥物也不错不是?” 沈棋轩:“……” 不太理解,但是尊重。 沈府。 柴房。 沈摇筝推门进去的时候,香菱已经领了一顿鞭子,并且待她把所有事情都招认后,沈棋轩才让人把她和真正的侯三关在了一起,这俩一对供,也知道他们姐弟被算计了。 香菱瞧见来人,当下恨得咬牙切齿,若非被捆着,她恨不得直接上手撕烂沈摇筝那张脸:“贱人!你算计莞儿小姐!” “和谁说话呢你?” 沈摇筝也不和她客气,反正她无论前世今生都算不上什么好人,直接一脚踩在香菱的肩头,硬生生将想愤然起身的香菱,给重新踩了回去:“你们主仆主意都打到我弟弟头上了,我还不能算计你们?怎么着,你瞧本小姐面善不成?” “你!” 香菱被噎了一下,旋即又死命仰起头,眼中全是为沈莞儿所抱的不平:“你怎么罚我都无所谓,可四小姐全程不知情,她那么单纯,你良心被狗吃了么、怎么好意思冤枉她是幕后主使?!” “她善良?” 沈摇筝噗嗤一笑:“你且想想,沈莞儿若当真如你所说那般纯良,东窗事发,她正常反应是什么?” “如果你招认的供词都是真的,你为何要将掠人计划定在今日?难道不是听了沈莞儿的‘提点’,知道今日沈府宴客,人多手杂,方便你们姐弟行事?” “而且,你昨日刚同她说完掠走筠儿的计划,眼下筠儿被掠,她就算再单纯,也该知道是你未听她的劝说,一意孤行对吧?” “好,现在沈莞儿已知幕后是你,如果她真把你当亲姐妹,在我问她怎么面色这么差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顺势将实情解释清楚,顺便帮你求个情,可她做什么了?” “她说她胆子小,被吓到了。” “不止如此,凌睿之后为她说话,帮她找的理由是‘保不齐是你这个丫鬟受人指使,故意栽赃沈四小姐’。” “你口口声声为她筹谋,她不是不知道,可面对凌睿给出的理由,她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你按到了罪魁祸首的位置上,她却摘了个干干净净。” 香菱一愣,其实今夜之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如今叫沈摇筝一说,她心里反倒通透了几分。 可。 她仍不愿相信沈莞儿是这种虚伪至极之人,纵然语调中早没了原先的气势,却仍梗着脖子:“但、但是,她若真想把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大可一口咬死我是受人指使,何须在最后又承认了她提前知情呢?!” “你以为她不想?” 沈摇筝在勾了个笑:“因为你招得太干脆,如果她一口咬定你是受人指使的,那是受谁指使?总得有这么个人,也得搜出一些证据才能服众吧?可压根没有的事,证据从哪来?伪造?你给她时间了么?” “而且,如果把事情弄复杂,沈府审你,鬼知道你会吐出什么,再加上那时候你们不知道侯三是个冒牌货,与其冒险,不如把自己塑造成不谙世事的白花形象。” 瞥了眼香菱如被雷劈的神情,沈摇筝耸了耸肩:“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还帮人宅斗呢?趁早找个人嫁了吧。” “不……这些都是你胡说的!四小姐心地善良,这两年如果不是她接济,我娘早就——” 香菱话未说完,却在下一秒被沈摇筝勾着下巴,强行让自己与她四目相对。 不得不说,就算香菱再如何瞧不上沈摇筝,可这个人的脸,却当真生得惊艳,香菱只觉得自己的心、没来由得跳快了两下:“你、你做什么?” 沈摇筝目光幽深:“你若不信,不妨……和我打个赌。” 香菱吞了吞口水:“赌?” 赌什么? 沈摇筝敛着眸子,像沈莞儿这种人,会轻易放过给她惹了这么多麻烦的香菱么? 按香菱的说词,沈莞儿恐怕是想用香菱母亲的命吊着香菱为她卖命,只可惜,还没碰上什么值得“豁出性命”的事儿,香菱这枚棋子,便被急功近利的沈莞儿自己给作没了。 沈摇筝微微侧了头,附在香菱耳畔,压低的嗓音,如同惑人心神的毒蛇:“就赌——” 第024章 算计上了别的 与此同时,静心苑。 沈莞儿回想着凌睿今晚种种维护自己的举动,心中泛起几分喜悦。 凌睿是谁……那可是当今的太子、日后便是整个大宸最尊贵的人。 若能与他…… 到时候,沈摇筝、林静姝……还有那些拎不清得沈家兄弟,他们的命、他们的生或死,还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么? 从小到大,论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自己哪样不如沈摇筝? 可就因嫡庶一字之差,自己却要给她见礼,她配吗? 林静姝,面儿上好像不差自己什么,可她不过是想在沈霖峰面前博个贤良的名声,还有沈家那些兄弟,有谁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自己再如何示好,都比不上沈摇筝在他们面前卖个乖。 想起这些让她不痛快的人,沈莞儿便不由又仔细回忆了下今夜之事,香菱和她那个弟弟事情事情办不好,出了事也没有半点担当。 贱婢只知道拿银子,却不肯为她卖命,果然穷乡僻壤出刁民! 想到自己这两年接济香菱的那些体己,沈莞儿就恨得牙痒痒,既然贴心大度换不来香菱为自己卖命,那她索性不装了也罢。 总之,她这两年撒出去的那些银两,绝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翌日。 香菱与侯三被赶出将军府,两姐弟前脚刚回到城南巷子的棚户,后脚便见沈莞儿一身便装,带着纱帽缓步而至。 “四小姐……” 香菱看到沈莞儿,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旁的侯母截了话茬:“哎呀……这不是咱们家的贵人吗,侯三、快去,去买些上好的点心回来,咱们这儿简陋,可不能委屈了贵人!” 侯母尚不知道将军府昨夜的风风雨雨,仍将沈莞儿当作接济她们一家子人美心善的菩萨,刚想凑上去将人请进来,却不料沈莞儿面露嫌恶,直接将侯母甩到一边:“少用你那脏爪子碰我!” “娘!” 侯母猝不及防被推得栽倒在门槛上,一脸茫然,香菱赶忙快步将母亲护在身后:“四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沈莞儿偏了偏头,一脸不屑的睨着这娘俩:“不会本小姐随口说说把你当亲姐妹,你这贱婢便当真了吧?” “?!” 香菱满脸惶恐,她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全心全意侍奉了两年的主子的真面目! 两年间,沈莞儿那些温和笑颜闪过眼前,香菱仍不死心,颤着声道:“四小姐,香菱不该不听您的劝诫,香菱真的知错……” “呵。” 冷笑一声,沈莞儿捏起香菱的下巴:“你的确有错,你以为我接济你两年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日后我有难处,你能当那个为我而死的忠仆么?可你呢?事情败露,你怎么不顺着太子殿下的话,一口咬死自己就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于我?” “只要你这么说了,本小姐不就没事了?” “你的一条贱命,哪里比得上本小姐的清誉重要?” 言罢,沈莞儿直接将香菱甩到了一边,仔细用帕子擦着自己的手:“我今日前来,便是让你们记着,拿人钱财就得与人消灾,否则,你还真以为本小姐的银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你既不能帮本小姐消灾,本小姐也不能吃了亏去,要么,你们把本小姐这两年接济你娘的银子尽数还来,要么……就让你弟弟帮我做一件事。” “四小姐、你别太过分!” 香菱听了沈莞儿的话,终是绷不住情绪:“我只是受了你接济,不是把全家的命都卖给你了、若我知道你是这种佛口蛇心的贱人,你以为我会要你的接济吗?!” “啪!” 然而。 香菱话未说完,沈莞儿直接一巴掌就甩上去了,她受够了,在沈府、自己要对林氏和沈摇筝那对母女低声下气,在府外,自己凭什么还要被一个卑贱的奴婢质问? 抚弄着自己的指甲,沈莞儿根本不在意香菱眼底的怒意,毕竟在她眼里,泥人从来不配有什么脾气。 谁叫你生来便是泥人呢? 一如为奴,终身下贱,贱命一条,还配有喜怒哀乐? 沈莞儿:“昨日,太子殿下对本小姐的态度你是瞧在眼里的,你不妨想想本小姐的手段,若你们不乖乖听话,本小姐只要在太子殿下面前哭一哭,你们一家……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香菱:“!” 十分满意看着香菱如死灰般的面色,沈莞儿勾了个笑,全然不顾身后那家人如何哭嚎,施施然转身离去。 午后。 沈摇筝用过午膳,正准备往武宣侯府串个门子,毕竟,她得知道武宣侯对北澜小公主的“求亲”,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慕容欢不肯低头,她还得去卫陵川那儿旁敲侧击一下的对一下答案,看看这人若是知晓两个月后北澜议亲,打算推举哪家贵女,才能最大程度上力挫东宫的势力。 谁料,她这边刚要出门,映月便匆匆上前:“小姐,沈一说香菱那丫头想见您一面。” 香菱? 沈摇筝眸子一沉,想不到沈莞儿这么快就按捺不住了? 她原本还以为,那朵白花至少能矜持个两三日。 “让她去暖阁等我。” 沈摇筝刚要起身,可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儿,唇角勾了个不易察觉的笑:“映月,你去二哥那儿传个话,让他带着蠢蛋儿来一趟,记得小心些,别让静心苑的人瞧了去。” 映月:“是。” 半盏茶后,暖阁。 沈摇筝刚一进门,便见香菱满面泪痕,“噗通”一声,直直跪在了自己面前,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满满都是悔恨。 “三小姐、奴婢被猪油蒙了心,竟没看出沈莞儿的蛇蝎心肠,之前我傻兮兮的帮她算计掠走小少爷,殊不知,她和我说沈府宴客人多手杂、故意引我让侯三昨夜动手,我才是那个被她一步步诱导至此的蠢货!” 香菱咬牙切齿,每一个字儿都透着恨。 她恨不得回到两年前,来上十套、二十套连环掌,扇醒那个对沈莞儿死心塌地的自己:“沈莞儿眼见计划败露,无法让小少爷死心塌地的站在她那边,便又算计上了别的!” 第025章 三分利就行,姐不贪 想起沈莞儿说到东宫时,那娇柔做作的表情,香菱强忍着想呕吐的冲动,狠狠道。 “沈莞儿为了博太子殿下的好感,让奴婢的弟弟,去太子殿下的降雪轩附近为难于她,好叫太子殿下可以英雄救美,奴婢虽然蠢钝、却也并非是个不要命的莽夫,若侯三当真如此,还不被太子殿下活活打死?” “可沈莞儿却说,假若奴婢不从,便去太子殿下那儿哭一哭,看最后,奴婢一家还能有什么活路!” 话罢,香菱将头重重磕在沈摇筝面前:“求三小姐发发慈悲,为奴婢一家指条明路吧!” 抬手让香菱起身,沈摇筝按着眉角,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沈莞儿重见凌睿,应该是过几日京中举办的“墨香宝鉴”上。 这墨香宝鉴也算是大宸的一年一度的盛会了,京师豪门贵戚众多,所以每年四月,便会由商会万宝斋广发请帖,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民间豪贾都在邀请之列。 受邀众人,需每人提供一件奇珍,由剩下宾客拍卖,所有拍卖所得银钱,万宝斋都会尽数上缴兵部,用于捐资助力大宸边防。 前世的沈莞儿献得是一副万里山河绣图,秀图气势滂沱,着实让人想不到如此大气之物是出自一个女子之手,前后强烈的反差让宾客无不啧啧称奇,更是让凌睿眼前一亮。 这辈子许是沈家父兄对沈莞儿态度的变化,让那朵白花按捺不住,想提早靠上凌睿这座靠山。 只不过。 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凌睿眼下显然对沈莞儿有了兴趣,让他俩凑成一对儿,倒也方便自己日后一锅端了他们。 反正,只要让父亲厌弃白氏母女,沈莞儿就算如愿被指婚给凌睿,东宫,也得不到沈家的任何助力。 届时,凌睿还能这么看重沈莞儿么? 沈莞儿,又能受得了这份落差么? 想到彼时,那对男女狗咬狗的精彩场面,沈摇筝不断上扬的嘴角,简直比火统还难压。 “救不救你,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毕竟,你想掠的人不是我,我没资格替画筠原谅你。” 听完香菱所言,沈摇筝朝映月递了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将在偏厅听了全部过程的沈棋轩与沈画筠请了出来。 沈摇筝看了眼沈画筠,小奶团子拼命忍着泪珠儿,眼眶贼红。 这许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被人算计,而且,这个算计他的人,还是自己曾经以为最温柔的莞儿姐。 想到先前,自己不止一次为了沈莞儿与顶撞母亲,沈画筠就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埋了,三姐说的对,自己就是个被卖还帮人家理银钱的蠢蛋! 自己这边儿傻呵呵帮沈莞儿据理力争,结果呢? 人家反手把他算计得死死的! 沈棋轩也是拧眉不语。 他从前只当沈莞儿说话阴阳怪气只是因为嫉妒摇筝,可如今再看…… 别的不说,如果此事香菱当真传出去,那他们将军府的脸面要是不要? 主家威逼奴才,自导自演一出猴戏,就为了吸引一个男人? 想想都觉得离谱! 沈画筠深吸了口气,虽然尚且年幼,可他到底是林氏教养的,以己度人,不仗势欺人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三姐,我虽然还弄不太明白,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母亲常教导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香菱既然诚信悔改,你就帮帮她吧?” 沈摇筝笑着揉了一把沈画筠毛茸茸的小脑袋,也罢,沈府,有她一个恶人就够了。 从妆匣底层取出五十两银票递到香菱面前,沈摇筝缓缓道。 “沈莞儿现在有凌睿做靠山,即便我们将此事禀报给爹爹,可你口说无凭,沈莞儿若一口咬定你受人指使、诬陷于她,爹爹就算想罚,也只能看在凌睿的面儿上将此事轻轻揭过。” 是了。 沈莞儿从来都不算什么。 她背后的凌睿……不,凌睿背后的东宫之位,以及那位置所代表的权与利,才是根本。 谁在乎狗男人到底喜欢谁,狗男人手里的权利,才是她沈摇筝想要的东西。 沈摇筝:“眼下,你们一家若不想再卷入这场闹剧,便只有离开京师这一条路,过几日是墨香宝鉴,到时候沈莞儿就算发现你们离开京师,哪怕想逮你们,也是分身乏术。” “……” 香菱接过银票,四目相对,她并未从沈摇筝眼中瞧出半点不屑与讥讽。 哈……哈哈…… 她死心塌地侍奉的主子,到头来根本不把她当成个人,仔细算算,沈莞儿这两年陆续接济她母亲的银钱,大抵是二十两。 二十两,沈莞儿不仅想让自己替她死,甚至还觉得自己全家都应该为了这二十两把命抵给她! 可笑! 多可笑啊! 她们全家人的性命,在沈莞儿眼中,不过二十两银子! 而这个她先前憎恨无比的沈摇筝,却肯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拉自己一把,泪水滚落,香菱握着银票,重新跪在沈摇筝面前泣不成声:“三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沈摇筝面对“哐哐”朝自己磕头的香菱,显然也有点招架不住,索性一把将沈画筠拽到自己面前:“别谢我,你该谢的人是画筠。” 沈画筠虽说平日也被沈府上下捧着,可也没见过香菱这种不要命磕头的架势,一时之间也怂了,直拽着沈摇筝不撒手:“别呀三姐,你和我客气什么!” 沈摇筝:“不不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受的起!” 沈画筠:“不不不!银票又不是我出的!” 沈摇筝:“没事儿,算我借你的,等你拿了生辰礼再还我,三分利就行,姐不贪!” 沈画筠:“???” 三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待香菱磕够了,这俩姐弟也掐完了架。 不知香菱是不是边哭边磕,把之前脑袋里的水都控出来了,这丫头顶着红肿的额头,双眼闪着未曾有过的清明的光:“三小姐,奴婢突然想起一件事,沈莞儿之所以出府祈福,是不是和一个独眼的道士有关?” “此事、恐有蹊跷!” 第026章 你上不上船? 闻言。 沈摇筝与沈棋轩互看了一眼,香菱是沈莞儿从灵安寺带回来的,就算她听说过沈莞儿离府祈福的缘由,可按理说,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当年那道士长什么模样,怎么? 香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她陪沈莞儿在灵安寺那两年,曾无意间瞧见过一个奇怪的独眼道士,这男人一出现在寺庙,沈莞儿便寻了个理由将自己打发下山采买。 虽然自己一回灵安寺,那道士便不在了,可沈莞儿后来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 从前,她只当沈莞儿不喜修道之人,毕竟她离开将军府也是因为修道之人的三两句话,可如今知道沈莞儿心思极深,这事儿,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只不过,此事和香菱这事一样,都是口说无凭,沈家兄妹也只能留个心眼,派人下去暗访,看能不能查到当年那独眼道士的行踪,从而顺藤摸瓜。 待香菱告辞,沈画筠又赖在沈摇筝这儿蹭了一碟豌豆黄,并扬言“你都收我三分利了,我蹭你一顿糕点怎么了?!”,沈棋轩瞧着这俩小的斗嘴斗得欢,闲坐在雕花窗边的他喝了口映月递过的清茶,不由唇角弯了个浅浅的弧度。 岁月如此静好,只愿时光永驻。 不多时,万宝斋的请帖便送到了沈府,沈莞儿得了消息,欢欢喜喜的赶到前厅,谁想,还没进屋,却瞧沈摇筝与沈家兄弟正围坐在沈霖峰身边。 也不知道沈摇筝说了什么,一大家子人被逗得眉开眼笑,就连前几日还站在自己这边的沈画筠,都跟着乐得眉眼弯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宛如一根尖刺,狠狠扎在了沈莞儿心上。 沈莞儿面儿上强颜欢笑,故作轻巧的入了内,歪着脑袋打趣道:“难怪我方才去星辰院没瞧见人,原来筠儿已经和二哥先来一步啦?” 霎时间,厅堂内的氛围都不对了。 看着沈棋轩和沈画筠皆用冷然的目光看着她,沈莞儿脸色发白,这、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二哥和筠儿要用那么冰冷的目光看她? 上回掠走筠儿的事,不是已经翻过去了么? 香菱都被赶出去了,为什么这兄弟俩还死揪着自己不放? 沈霖峰自然察觉到了这几兄妹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对,笑笑开口道:“他们兄弟俩正好在摇筝那儿吃茶,便一同过来了。” 言罢,便朝沈莞儿招了招手。 沈霖峰并未知晓香菱一事的内情,眼下,他宠着白姨娘,有其在一边儿吹着枕头风,对沈莞儿的态度虽不及从前,却也还算说得过去。 只不过,沈霖峰这看似打圆场的一句话,却叫沈莞儿差点破防。 沈棋轩和沈画筠、在沈摇筝那儿用茶?! 她自是知道沈棋轩对沈摇筝有了冰释前嫌的征兆,否则,也不会那么着急想将沈画筠捞捞抓在手中,岂料香菱那贱婢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哪想不过短短几日,沈家兄妹,竟已要好到如此地步了? 而且,连带着沈画筠也…… 该死…… 沈摇筝、这贱人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沈莞儿乖巧走到沈霖峰身边,面色温和恭谦不变,可缩在袖中的手指,却早已紧握发白,纵然如何不甘愿,她也只能选择强撑着笑。 “是吗,莞儿瞧父亲近来似乎食欲不佳,便想着去城南的妙味轩买些父亲平日爱用的山楂玫瑰饼,不想,竟错过了三姐梧桐苑的茶点呢。” 一番话,直戳沈霖峰的内心,甚至还点了沈霖峰,他那三个嫡亲的孩子,日日只知道自己享乐,可没自己这么贴心呢。 只可惜,沈霖峰并未听懂其中深意,在哪儿单纯感慨了一番沈莞儿的孝心,也就作罢了。 此言一出,沈摇筝不着痕迹的敛了敛神色。 倒不为别的。 沈莞儿去寻香菱,还不忘给自己留个后手,如此,哪怕府中有人瞧见她出现在南城,她也能有所说辞。 嗯~ 不错。 希望沈莞儿能把这些心思全用在笼络凌睿上,狗男女,手牵手,一起死。 与此同时。 镇北侯府。 卫陵川正凝着手下备好的碧玉仙芝膏,若有所思。 凝墨在一旁瞧着,当下了然,爷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本来嘛,这秘药可是当今圣上顾念他们侯爷的旧伤赏下来的,名贵非常,沈三小姐那道小口子保不齐现在都好了,哪有送太医院秘药的道理? 卫陵川:“凝墨。” 突然被点,凝墨赶忙上前:“属下在。” “再去取些百花凝露。” 全然不顾凝墨的一脸震惊,卫陵川面色十分坦然,仙芝膏只是祛毒,万一留什么疤痕呢? 他倒也不是心疼沈摇筝,他只是单纯不想欠她的情罢了。 呃。 至于欠的具体是什么情,暂时还没想到。 想到再说。 “卫陵川!” 然而。 还没等卫陵川给自己找补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沈摇筝便十分熟练的闯进来了。 卫陵川:“……” 瞧见来人,卫陵川眼底闪了闪,虽说面儿上立刻摆出了一副“你怎么又来了”的嫌弃神色,可纵是再怎么藏,他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往出溢的笑。 末了,也只能借着假咳,抬手掩了掩唇,至于他那指节分明的大手下,到底是不是偷摸笑了两声,便只有鬼知道了。 显然,镇北侯府的一众暗卫对于沈摇筝,也已然处于一个共同的态度——啊,看到了,怎么着,他们还能上去给她按那儿? 一屋子家仆十分识相的退出门外,卫陵川瞥了眼沈摇筝,顺便把手边儿的栗子糕递到她眼前:“你怎么突然来了。” 沈摇筝捏了一块,甜而不腻,唉~还是娟娘的手艺好,真想把卫陵川府上的厨娘挖回家! 沈摇筝:“嚼嚼……墨香宝鉴你也会去吧?” 卫陵川睨着吃得跟个屯粮田鼠一样的沈摇筝,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一般溢了出来,连带着声音都柔了几分:“嗯。” 合掌嘿嘿一笑,沈摇筝悄咪咪的凑了过去压低了嗓音,偷感贼重:“我有笔坑狗凌睿的路子,你上不上船?” 卫陵川:“???” 第027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卫陵川不是不知道沈摇筝是个小王八蛋。 但他着实是没想过,她的手段这么“独特”,看来上辈子,她还是收敛了。 卫陵川按着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至少听上去是平稳的:“你是说……让我派我镇北侯府的暗卫,夜探降雪轩……” “降雪轩虽说是凌睿行宫,可到底不比东宫,守备没那么森严,凭凝墨的身手,绝对如入无人之境!” 沈摇筝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全然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多狗,朝卫陵川比了个大拇指:“让凝墨去,成功率极高,别犹豫了,上船吧!” 卫陵川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设后,才缓缓开口:“我再确认一次,你想让我的人,夜探降雪轩,去偷凌睿的……亵裤?” 说完最后两个字,卫陵川险些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 沈摇筝。 这个提出如此不做人计划的罪魁祸首,全然没有半分羞愧之色,坑仇人,有什么可羞愧的?! 她这招,能把凌睿坑得他娘都不认识他! 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卫陵川的肩膀,沈摇筝一脸“全靠你了”的意味深长:“听说北澜要派使团来访大宸,不管他们此行目的为何,东宫在墨香宝鉴上损了银钱,势必没那个余力去接触使团。” 届时,无论卫陵川想扶持谁,没了凌睿从中阻挠,都会事半功倍。 “……” 卫陵川沉默了半响,满脸都是欲言又止,末了,在沈摇筝满眼期待中,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罢了。 上辈子她把自己当夺权的工具,用完便潇洒甩了他一纸合离书,他还对这个小王八蛋念念不忘,临死都想护着她,这种蠢事他都做过,还差这一回吗。 翌日。 沈莞儿在降雪轩附近闲逛了一炷香的功夫,却始终没见着侯三,气势汹汹往南城去了一趟,愕然发现香菱一家早就人去楼空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棚屋,沈莞儿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这、这怎么可能? 香菱是被赶出沈府的,她身无分文,侯母又病着,她们一家哪儿来的盘缠离京? 难不成…… 想到自己近来的所有筹谋,均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岔子,而所有事情背后,无非直指向同一个人——沈摇筝。 纵然沈莞儿如何不想承认,可,自从自己落水之后,沈摇筝的确是变了,变得甚至让她都难以招架。 自己若再不做点什么,日后沈府,恐怕就是沈摇筝的天下了。 沈府。 沈摇筝正美滋滋的在自家池塘边儿上喂锦鲤,她方才从卫陵川哪儿走之后,顺道去了一趟武宣候府。 结果刚一进门,就瞅见慕容欢一边满院子乱窜,一边喊着:“壮士饶命!” 而武宣候,那个在她眼中,一直十分威严且不苟言笑的慕容伯伯,正手持一根木棍,杀红眼一样追着自己这个不成气的儿子满屋子蹿:“谁是壮士,我是你爹!你到底娶不娶北澜小公主!” 慕容欢被打的就差蹿上房梁,奈何功夫不到家,跳了两下没跳上去,只能瞧着手持木棍的自家亲爹步步逼近,最后,这骚包摸了把尚在突突疼的后脑勺,扯开嘴角:“我娶、我娶还不成吗,只要那位公主不让我入赘,娶谁不是娶啊壮士您说对吧?” 慕容世伯明显不信,手中木棍又扬了扬:“你确定?” 慕容欢拍着胸脯:“包稳的!” 沈摇筝实在不忍心打破面前这“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只能悄咪咪的退了出去。 不过,既然知道慕容欢决定要与北澜联姻,至少北澜这条线,不会完全落到东宫手上。 “三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哥和筠儿先前那么不喜欢你,这才几日,便被三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三姐这心机,妹妹当真是佩服得不得了呢。” 眼瞧四下无人,沈莞儿轻轻挪着莲步踱到沈摇筝身侧,话里话外,却暗戳戳指沈摇筝耍手段拉拢沈家兄弟。 末了,又像是察觉到什么,捂着嘴一脸天真无辜的抱歉一笑:“哎呀,莞儿心直口快,嘴边也没个把门的,说话许是不怎么中听,三姐千万别见怪~” 沈摇筝瞥了眼沈莞儿,旋即,将手中鱼食全数撒进水塘。 锦鲤疯狂夺食,连带着原本还算的水面,突然有了几分杀意涌现。 其实,无论前世今生,沈摇筝从来没那个耐心和沈莞儿做口舌之争,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她在府中的利益能有什么改变? “哦”了一声,沈摇筝根本不给沈莞儿反应的机会,直接拽过这朵楚楚可怜白花的手,将人薅到自己身边,一耳光就扇上去了! “啪!” 沈摇筝:“你嘴边没把门的说话不好听?巧了,我巴掌也是没长眼睛挺瞎的~”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水塘,沈莞儿一脸茫然,可随着脸颊上的疼痛传来,她懵逼的脑子终于开始转了:“你、你打我?!” 这人疯了?! “啪!!” 可。 沈摇筝是什么人呢?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沈摇筝见沈莞儿瞪着眼一脸惊悚,直接又甩了她一耳光,旋即,亦学着她方才的模样,装无辜道:“怎么啦?打你就打你,还需要挑日子吗?现在四下无人,你大可像从前那般柔柔弱弱去告状啊,看看府中有谁信你的空口白牙,还是说,四妹想再跳一次池塘~?” “你!” 沈莞儿口中贝齿被咬得咯吱作响,气得手指尖都在颤抖,可偏偏她又无法反驳,现在二哥和筠儿根本全都站到了沈摇筝那边,而且看今早上那个架势,搞不好他们二人听信了沈摇筝的什么鬼话,对自己产生了不少误解。 沈摇筝这贱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和她挑衅,想来对那对兄弟定是有几分把握,自己如果冒然行事,搞不好会弄巧成拙,让那对兄弟更相信自己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别到时候他们兄妹三人沆瀣一气,互相帮腔,若再叫父亲对自己生疑,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沈摇筝瞧沈莞儿一脸吃瘪的模样,想反驳却偏偏又咬着牙关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不由默叹了口气,这就没话说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还得她亲自来! 第028章 他为难啊! 微微扬了自己的下巴,沈摇筝尽量装出一副酸溜溜的模样:“没话说了?我警告你,往后没事别来惹我,还有,你最好识相点儿,离我的太子哥哥远些!” 此言一出,沈莞儿立刻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一亮,是、是了,沈家兄弟算什么,她还有凌睿呢! 只要把凌睿从沈摇筝那儿抢过来,她还用担心沈家兄弟对自己的态度么? 到时候,她便是这群人的主子,他们一个两个、都得跪在她脚下! 呵。 原本她还觉得沈摇筝变聪明了,没想到,碰上凌睿的事,这贱人就又现了原形。 已然在心中有了盘算,沈莞儿纵然挨了两巴掌,脸上仍挂着娇俏的笑,跟有什么大病似的,像沈摇筝施了一礼,客客气气道:“三姐教训的是,莞儿……谨记在心。” 多亏了沈摇筝这一巴掌,让她清醒了不少。 是啊。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沈家兄弟身上,不如全心全意攻下凌睿才是正事,呵,她怎能不谢沈摇筝呢? 且等着吧,等凌睿揽她入怀的那一天,她倒要看看沈摇筝是怎么哭的! 目送沈莞儿兴致勃勃的走了,沈摇筝在后面十分虔诚的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佛祖菩萨,信女愿从此荤素搭配,求诸位神佛保佑这对狗男女早日锁死,阿弥陀佛~” 是夜。 降雪轩。 凌睿正在查看过几日用于拍卖的墨韵山河图,他虽素来不屑去那种庶民云集的地方,可万宝斋的墨韵宝鉴,到底是拉拢京中贵胄的好机会,即便他再不喜,还是要装得十分重视。 “殿下。” 凌睿身边的女暗卫红佛小心上前,悄声道:“属下发现,近来沈三小姐似乎和镇北侯的那位走得很近。” “镇北侯……卫陵川么?” 随手将山河图放置一旁,凌睿无所谓的勾了勾唇角,沈摇筝曾经与他提过,若自己能拉拢到镇北侯的人脉兵权,势必对他稳固东宫之位大有助益。 看来,那个蠢女人是为了他,开始有所动作了。 凌睿:“随她去吧,倒也无妨。” 红佛细眉一拧:“可,属下总觉得三小姐看卫陵川的眼神,似乎并不单纯……” 她虽说自小侍奉在凌睿身边,早被调教成无心无情的杀人刀,可到底也是女人,沈摇筝若对卫陵川只是单纯的利用,眼神合该更冰冷一些才对。 凌睿不以为意的“嗤”了一声:“那又如何,沈摇筝对孤情难自拔,量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倒是——” 顿了片刻,凌睿目光变得柔了些:“沈四小姐如何了。” “……” 红佛沉默了片刻,说实话,她并不很喜欢沈莞儿,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她总觉得这个沈家四小姐笑的有些虚伪。 不过主子喜欢,她也只能尊重祝福:“沈四小姐今儿个在降雪轩附近转悠了半响,不知是不是有事寻殿下,属下刚想上前询问一二,四小姐却又突然往南城去了。” 闻言,凌睿凤眸眯了两分,其中显出几分阴鸷,沈莞儿来寻他? 想到上回他差人给沈莞儿送一支碧羽仙华簪,却被退了回来,说是沈四小姐碍于三小姐不敢收,莫非……是沈摇筝又欺负她了,她无处诉苦,便想来降雪轩寻他? 啧。 虽说他留着沈摇筝是瞧她出身沈家,还对自己死心塌地,可这并不代表她能仗着背后有自己,便肆意欺凌到沈莞儿头上。 凌睿:“红佛。” 红佛:“属下在。” 凌睿:“且……替我送两样东西,给沈家的两位小姐,记着,让她们当着沈霖峰的面打开。” 红佛:“是。” 然。 就在红佛捧着两个锦盒离开后,一个贼头贼脑的黑衣人四下环顾了一圈儿,确认无人察觉到自己的行踪,十分利索的翻上了降雪轩的高墙。 此人,正是大宸苦逼的打工吗喽——凝墨。 说实话,他当暗卫这几年,什么狗差事没遇见过,可偷一个男人裤衩子这种差事,他发誓,这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天知道,当他听到这吩咐从自家主子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瞳孔是如何疯狂地震的。 然而。 当他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想再确认一下任务时,却见自家主子十分自然的合上奏报,来了一句:“不知道她需要什么样的,左右你去都去了,便多取几件,省得万一没取到她想要的,叫她为难。” 语调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 凝墨:“???” 不是。 爷。 沈三小姐为不为难他不知道,但是,他为难啊! 而且,裤衩子,这东西他应该去哪儿偷? 浣衣房还是寝殿?! …… 与此同时,远在沈府的沈摇筝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谁?是谁在骂她? 映月跳着就进来了:“小姐,降雪轩那边来人了,说是替太子殿下给您送东西的,老爷现在在前厅了正等着您呢~” 凌睿? 听到这人的名字,沈摇筝下意识拧了拧眉。 可惜,现在还没到她和这狗男人翻脸的时候,毕竟,留着“痴迷凌睿”的人设,对此刻的她利大于弊。 眼下。 朝堂各方势力之间的平衡关系,被当今圣上玩得明明白白,以至于凌睿虽位处东宫,却没人敢明目张胆的站队他。 大家都盯着那几个有权有势又有脑子的主儿,比如卫陵川的镇北侯府,慕容伯伯的武宣侯府,还有她们沈将军府,至于内阁、六部和监察院,自然也在这群朝臣的观察范围之内。 他们的一举一动,均代表着各自的立场,眼下,只有武宣侯府因着惠妃的那层关系,自动被归为三皇子阵营,可,三皇子到底还没露出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所以武宣侯府的立场,也并非那么坚不可摧就是了。 你瞧,大家都盯着这群人,自然就没人会在意她一个“痴恋凌睿”的二百五。 无人在意,更方便她搞事情。 也因此,沈府众人、包括被她从小揍到大的慕容欢,都尚不知晓她对东宫早就莫得半分感情。 除了某个,上辈子她亏欠最多的主儿。 沈摇筝默默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你瞧瞧,她对卫陵川这么好,可那块死木头还不领情,成天对她冷着脸。 她只是上辈子欠他,这辈子又不欠,一天到晚的,干什么呀? 呸! 活该被她按在地上欺负! 不行,手痒了,等料理完凌睿送的垃圾,她得连夜翻墙去镇北侯府,好好“问候”一下卫陵川! 第029章 好耶! 沈府,前厅。 沈莞儿是最先入内室的,听说降雪轩来人,她特意换了件雪月纱裙,轻纱下若隐若现的身段儿足够勾人,妆容也清雅淡然,眉目间的几抹优思,恰到好处的诉着相思。 一切都很完美,只可惜,来的人是红佛。 没能瞧见凌睿,沈莞儿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两分:“怎么……莞儿听说降雪轩来人,却没见太子殿下?” 红佛瞥了眼沈莞儿,直接在心中打了个负分:“太子殿下身份何其尊贵,沈将军今日并未设宴,殿下若深夜来访,恐怕会略显唐突。” 沈莞儿完美的笑容被红佛怼出了一丝裂痕,刚想拉下脸反唇相讥,又想到此人是凌睿近身的人,只能乖巧的垂下脑袋,不好意思道:“暗卫姐姐说的是,莞儿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我家三姐瞧不见太子殿下,难免失望伤心。” “四姐,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离开三姐就不会说话的怪病啊?” 沈画筠原本都要安置了,却听萧娘说降雪轩的红佛来了,小崽子虽然不太喜欢凌睿,毕竟三姐每次一瞧见他,魂儿都像被勾没了似的,但对红佛,倒是挺亲近。 从前他和三姐他们出游或是参加什么茶会、花诗会,三姐都想方设法的腻在凌睿身边儿,没人和他玩儿,他便只能缠着同样被晾在一边儿的红佛。 所以此次听闻红佛来给三姐她们送东西,他便央了萧娘,放他来前厅凑个热闹。 谁想,他这方一进门,就听到沈莞儿在哪儿蛐蛐沈摇筝。 真奇怪。 三姐人都没在这儿,这都能扯上三姐? 沈莞儿被沈画筠怼得哑口无言,眼睛都快冒出火了,张着嘴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茬,沈摇筝、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沈画筠先前对自己只能说是不如从前亲昵,可他们二人却也绝非是像眼下这样,和仇敌一般! 莫非,沈摇筝当真如她所料,是往她身上泼了什么莫须有的脏水? 贱人、贱人!连用的手段都这么下贱!沈摇筝你怎么敢的啊! 脑中不停思索着如何才能扳回一城,沈莞儿楚楚可怜的往沈霖峰那边儿瞧了一眼,眼角闪了几滴泪星,轻咬嘴唇的姿态更是楚楚可怜:“筠儿,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只是……” “红佛见过小少爷。” 然。 不等沈莞儿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红佛却先她一步,和沈画筠熟络的说起了话,徒留被晾在一旁的沈莞儿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筠儿,外人面前,你怎能如此和你四姐说话的,没大没小,你的规矩呢?” 沈霖峰并不知其中缘由,只觉得兄妹俩在东宫的近侍面前吵来吵去当真丢人。 这太子也是,这么晚了送什么东西,还非得让沈摇筝和沈莞儿在自己面前打开。 他在降雪轩称着病倒是不用上朝,自己明天还得天不亮就起身赶早朝,烦。 “是,筠儿知错了。” 沈画筠虽说年纪尚幼,到底也是大宅里养出来的,察言观色不说精通,却也能分辨个一二,明显听到父亲口中压抑的不耐,小崽子也见好就收,乖乖站到一边儿。 只是撇到沈莞儿还欲往自己这边凑,当下拉了好长一张脸,“哼”了声便把脑袋扭到了另一边,旋即,双眸一亮:“三姐!” 沈摇筝还没进门,便瞅沈画筠一个劲儿的给自己使眼色,侧目一看,哟,小白花脸色怎么这么差? 莫非被人怼了? 沈画筠一把拽过问完安的沈摇筝,偷感贼重的小声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瞧着小崽子一脸邀功的表情,沈摇筝嗤笑了两声,应了今晚夜宵,由她梧桐苑买单。 沈画筠:“好耶ヽ(0▽0)ノ!” 见人到齐,红佛也未多说什么,便将两只锦盒奉上。 沈摇筝的那只里装得不过是支普通的素银簪子,款式虽说别致,可绝非是什么值得半夜送来的礼物。 “啊!” 尚不等沈府众人纳闷东宫到底在搞什么鬼,却见沈莞儿面色绯红,颤巍巍的手指从锦盒中取出凌睿送她的——紫玉梅花簪。 不得不说,这玉簪触手温润,丝毫感觉不到半点凉意,一看便知是只绝品,凌睿虽说同时送了两人发簪,可沈莞儿这支,明显要贵重的多。 沈莞儿在瞥见沈摇筝锦盒中的物件时,便多少已经能猜到凌睿的意思,整个人都沉溺在凌睿那样出身高贵的人,却甘愿为自己倾倒的飘飘然里。 显然,凌睿这是告诉沈府,在他凌睿眼里,更看重的人不是沈摇筝、而是她沈莞儿,这极品玉簪便是他东宫的态度。 痛快! 她从未像今日这般痛快过! 沈摇筝、你可瞧见了? 你得不到的男人,却如此对自己上心! 强压着心中的喜不自胜,沈莞儿纵然想忍,可不断往上扬的唇角,却将她狂喜的心思暴露无遗。 她怎么可能忍得了呢? 自打她落水之后,无论府内府外,那一桩桩、一件件,便没有一件事能顺了她的心!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能看沈摇筝气急败坏、滑稽出糗的机会,她岂能白白放过! 三姐,你是不是眼红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那她……又怎能不在沈摇筝的怒火上,再浇一把热油呢? “呀,太子哥哥怎能送莞儿这般贵重的礼物!” 摆出一副受之不恭的模样,颇为为难的往沈摇筝那边瞧了一眼,旋即,又戚戚然的看了看沈霖峰:“父亲,莞儿自知三姐与太子哥哥情深意重,何况莞儿身份微贱,尊卑有别,这紫玉簪……还是给三姐吧……莞儿要那支素银簪便是了……” 此言一出,红佛不由拧了拧眉。 不是。 这沈莞尔儿是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谁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啊? 那俩簪子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太子的心意在谁身上。 这沈莞尔表面好像很懂事的将簪子“让”了出来,可实则却是在提醒沈摇筝,凌睿的心,已经稳稳拴在她身上了。 然而。 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后宅这些暗潮汹涌的心思了如指掌,比如—— 第030章 她在意个屁啊 “说的也是,还是莞儿想得周全。” 沈霖峰抚着胡须,颇为满意的看了眼沈莞儿:“太子殿下恐怕只想到摇筝平日过于明媚,所以赠了支典雅的银簪,而莞儿平日穿得太过素净,所以送你一支颜色艳丽的,却没考虑到你俩嫡庶有别,你如此懂礼数,为父很欣慰。” 沈摇筝:“……” 红佛:“……” 还真有傻子听不出来啊! 沈莞儿的脸色,近乎和那枚紫玉簪一样了。 沈霖峰是没有脑子吗?! 凌睿送这两样东西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瞧不出来?! 还敢让自己当真将这紫玉簪送给沈摇筝、凭什么?!她配吗?! 但。 话是她自己说的,而今瞧着沈霖峰当真端着笑,坐等她送出手上的紫玉簪,沈莞儿只能硬着头皮道。 “可、可是父亲,这东西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心意,随便将殿下的心意赠予旁人,会、会不会不太好……” “啊?但是四妹,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尊卑有别吗?” 沈摇筝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小爪子故意在沈莞儿面前摇啊摇:“你放心,凌睿可是整个大宸,最尊崇‘尊卑有别’的主儿,拿来吧~” 她这可不是瞎说。 凌睿是太子,如果他的那些兄弟都时刻记着尊卑有别,不惦记他的储君之位,他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沈莞儿隐在袖下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攥着紫玉簪的手气得发抖,沈摇筝她哪里来得脸? 她难道看不出来凌睿根本不喜欢她么?! 咬了咬唇,根本不想让出紫玉簪的沈莞儿只能将目光投向红佛,这暗卫也是个蠢的、她不是凌睿的人么?怎么就和块木头一样,呆呆傻傻的戳在哪儿! 深吸了口气,沈莞儿面色带着几分不甘和委屈,却仍做出顾全大局的坚毅模样,绕过沈摇筝,在红佛面前福了福身:“暗卫姐姐,算莞儿求您了,此事,还请您千万不要同太子哥哥说,莞儿实在担心太子哥哥会迁怒于三姐……” 红佛眨了眨眼,特别正气凌然的抱拳拱手:“四小姐大义,您放心,属下定会对今晚之事守口如瓶!” 大家都听见了啊。 是她自己不让我说的啊。 那我就不说了。 回去交差咯! 言罢。 直接扭头走了。 沈莞儿:“……” 沈莞儿看着红佛毅然离开的潇洒背影,险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厥过去。 这个暗卫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和沈霖峰一样,蠢得连话都听不明白! 没等到红佛为自己说话,沈莞儿纵然心中恨不得把沈摇筝挫骨扬灰,可眼下有沈霖峰瞧着,再找不到什么理由的她,也只能死咬着牙关,将紫玉簪狠狠塞到沈摇筝手心。 只是。 到底心尚有不甘,沈莞儿剜了眼沈摇筝,旋即挂着讽刺的笑,轻飘飘来了一句:“三姐可要小心保管,毕竟、这是太子哥哥对莞儿的一片心意,若磕着碰着,哪怕莞儿不在意,太子哥哥恐怕也会怪罪的……” 呵…… 不是太子,穿上龙袍也变不成皇帝! 就算沈摇筝用卑劣的手段从她这抢走紫玉簪,可到底也抢不走凌睿的心! “果真是块好玉~” 沈摇筝将那紫玉簪在指尖转了一圈儿,根本没打算接茬,而是随手便将自己那支素银簪送回到了沈莞儿手中:“多谢四妹割爱~” 你瞧。 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 最后得着利了吗? 紫玉在大宸极其名贵,这根发簪用料十足,随便甩去个当铺,至少二百两往上,那根素银簪子才值几两碎银? 凌睿的心意? 这种东西能卖钱吗? 不能? 不能她在意个屁啊! 翌日。 沈摇筝一大早就翻墙进了镇北侯府。 大概多早呢,早到侯府膳堂的厨娘都没来得及做早膳,掌膳的厨娘这边儿还揉着朦胧的睡眼准备上工,沈摇筝就已经溜进来点餐了。 没办法。 娟娘的手艺是真好。 上辈子沈摇筝就情有独钟娟娘的鸡汤小馄饨,波如蝉翼的皮儿包裹着粉嫩的肉馅,温润醇厚的鸡汤热腾腾的漫着醇香,撒上几棵葱花,再点上两滴香油,哎呀~那简直是她前世没日没夜卷权谋斗争中,唯一的光啊! 所以。 当卫陵川梳洗完毕,一进前厅,便瞧见已经自顾自在哪儿用膳的沈摇筝。 恍如隔世的他不由将手背在身后,默默掐了自己两下。 疼。 这竟然,不是梦。 瞧见来人,沈摇筝十分自然的朝卫陵川招了招手:“你一会儿不是还要去上早朝,还不快点来吃。” 卫陵川沉默着瞥了眼一旁的凝墨,后者满脸无辜:“爷,沈三小姐说的对啊。” 卫陵川:“……” 这人,是什么时候把他府中的人都拉拢到她那边的? 呵,虽然在东宫的事上,这女人总是犯蠢,可其他方面,她倒挺机灵的。 全然不顾自己的纵容、才是沈摇筝能在他镇北侯府上蹿下跳的根本原因,卫陵川,就、硬夸。 “啪。” 然。 卫陵川这边儿刚坐下,便瞧沈摇筝拍了个紫玉簪在桌案上。 瞧见簪子的样式,卫陵川几乎立刻就蹙了眉。 这图样,显是宫中所用。 紫玉珍贵,能这么大手笔,用一整块雕琢一根发簪,想来,也就只有东宫了。 上辈子的记忆,宛若一支利箭,直直刺穿了卫陵川的心口。 他到底在痴妄些什么呢? 痴妄沈摇筝真的放弃凌睿? “咔嚓!” 然而。 就在卫陵川浑身骨血都恨不得跟着一并冷下去的时候,沈摇筝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随手顺了个扎实的瓷碗,一碗底儿下去,脆生生的紫玉直接裂一道痕。 卫陵川:“???” 全然不给卫陵川悲春伤秋的时间,沈摇筝一边儿小口小口咬着贼烫的馄饨,一边儿“哐哐”用瓷碗砸那紫玉簪,直到一根好端端的发簪,被砸成一段段儿的碎玉,这才罢手。 “嘿嘿。” 没心没肺的扯了个笑,沈摇筝眨巴着杏眸:“凌睿送我四妹的东西,结果叫我给忽悠过来了。” “这簪花上有东宫的刻字,好歹也算是宫里的东西,一般当铺不敢收,可砸碎就瞧不出来了~等你下朝,咱们就去把这几块儿紫玉当了。” “今儿个、本小姐就带你逛遍京师!” 沈摇筝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这一茶盏,不止是砸碎了凌睿送的紫玉簪,还顺道把卫陵川的心,牢牢钉死在了自己身上。 或许这次重来,他们都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