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无敌》
第1章 楔子·苏开始的地方
柳泉头晕脑胀地醒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十分酸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明明睡着之前是躺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床上的……虽然的确今晚睡觉前她感觉有点头昏脑涨,并且不得不吃了一片感冒药,但是应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导致骨头酸痛的状态。
她猛地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躺着的姿态变成了脸朝下的俯卧姿态——这种发现让她霎时间清醒了一多半。
她的睡相也没这么差吧……?!
下一秒钟她就完全清醒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不是趴在自己的床上,而是冰冷坚硬的木质地板上!而且,那决不是家里的木质地板——因为和新装修过后的家里不同,她身下的木质地板十分老旧,隐隐散发出一股带着点潮湿气息的霉味,稍微一动就发出咯吱一声响。
在一片静寂里,那一声地板的咯吱声格外响亮。柳泉瞬间吓得一动都不敢动了。
但老天总算没有完全抛弃她。在她脑海里,一个冰冷的、犹如无机质一般机械的声音忽然浮现出来。
【恭喜你中了头奖。】
柳泉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你……是谁?!】
那个声音冷冰冰地丢给她两个字。【系统。】
柳泉一瞬间就顿悟了。
……所以说老娘还是遭遇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是吗?!系统菌你能告诉我我最近都做了什么好事才导致今天中了头奖好吗?!我改还不行吗?!
她内心的这些咆哮,脑海中的系统君并没有回应的意思,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窥视到她内心没有说出来的想法,但总之,它就像断电一样陷入了沉默。
【喂喂?莫西莫西?hello?你好?——系统菌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柳泉在连续呼叫这个冷冰冰的系统君多次未果之后,彻底炸了。
这到底都是肿么一回事!且不说为什么穿越还带系统——这简直就是暗示着她要面对的大概是多重世界任务升级流的大前提——只说这个系统菌这么高冷真的好吗!你好歹倒是给我一点暗示或者布置一个任务啊!只告诉我你叫“系统”就立刻断电是肿么回事!老娘现在到底被困在什么地方,要扮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你倒是吱一声啊!掀桌!(╯‵□′)╯︵┻━┻
……假如你们以为下一秒钟系统君就冒出来说了一声“吱”,就太图样图森破了。.info
因为下一秒钟冒出来的,不是这个超高冷的系统君,而是——
一个满面怒容,头上系着一圈卷起的白毛巾,脖子上还搭着相同的一条的劳动阶级中年大叔!
他嗖地一声掀起桌布,随即一束超亮手电筒的光芒唰地一下迎面射向柳泉。在她被那束手电筒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睛,只能从那耀目的光圈周围勉强看到一点那个大叔长满胡渣、面目不善的脸时,柳泉真的想两眼一闭,晕倒算了。
真是噩梦!噩梦!醒不过来也回不去的噩梦!!
但是在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干脆假装昏倒算了之前的一秒钟,那个大叔开口了,说了一句含义很深的话。
“howareyou?howoldareyou?”——不不这是柳泉的大脑因为过分震撼而产生了自动翻译的垃圾文件。
大叔说的原话是:“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柳泉趴在地板上,大脑当机了五秒钟。
然后她唰地一下跳了起来——又立即咚的一声,头顶狠狠撞到了桌子底部。
她揉得疼得不得了的额头上的撞击处,眼眶里含着两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泪水,心里简直有一整座野生动物园的草泥马呼啸而过。
不但穿越了,头顶还压了一座系统菌的沉重大山,莫名其妙背上了还不知道有多么困难、要做多久的任务,而且……而且这种很明显是入室爆窃却被抓个正着的剧情到底是肿么一回事!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异性居然是个满脸胡渣、充满敌意、头上系着毛巾卷的矮胖中年大叔又是肿么一回事!!要知道这绝壁不是女主角的待遇好吧!而且看起来倾倒众生的反派女配的待遇也比这个好上十倍,不,一百倍好吧!
柳泉真想咬着小手绢哭。t_t
老天啊她想见酷炫狂霸拽的男主。不,邪佞妖魅或者邪魅狂狷的反派男配也行。要不然忠厚诚恳的正派好青年男配也行——
但是在男主或反派男配或正派好青年男配出现之前,柳泉就被那个矮胖中年大叔用充满敌意的两只小眼睛瞪视着,同时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根擀面杖指着,只好乖乖地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
柳泉双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这个大叔家客厅里的榻榻米地板上,被动地听着大叔狂风骤雨一般的愤怒说教。
“我说——你这个大小姐到底有完没完?!整天跑来我们这种乡下地方,赖在我家里不走,不觉得很可耻吗?!”
“我说——我也知道可能当初我家阿修做的也有错,但你这样不依不饶的,就太过分了吧?!难道阿修没跟你好好的谢罪吗?!”
……柳泉无语了。
阿修是谁?!是这个大叔的……儿子吗?听那副语气,完全是头痛的老子提起自家不成器的顽劣儿子,而且不得不替自己儿子善后的羞愤语调吧……
她很想说我也不知道阿修对我这个角色以前都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啊大叔!可这么一说马上就会露出马脚的……不管大叔信与不信,反正一个私闯民宅的罪名都跑不了;她索性一梗脖子,理直气壮地沿着大叔的话往下说。
“是没有好好谢罪啊!”她露出不甘的表情,模棱两可地说道,“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没有好好解释,也没有好好谢罪,想就这么算了吗?!这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作为啊?!”
也许是大叔没想到她被当场抓到还气势如虹,一时间两人的气场上不由得此消彼长,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但、但是!你这种东京来的大小姐,老是跑到我这种乡下穷人家来闹事,这、这也不成一回事呀!我都对你说了很多遍,阿修自从去了大阪以后就很少回家了……之、之前还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为他们学校那个……那个……姓白石的小子打造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自从那以后!老子也对他不抱什么指望了!所以你来这里压根就是找错地方了啊!”大叔的声势说着说着,又慢慢上扬了起来。
“所以你打算报复他的话也请去大阪的四天宝寺中学吧!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
……四、天、宝、寺?!
柳泉的眉头倏然就拧了起来,目光一时间也变得闪烁不定。
……这个学校的名字好熟悉啊……是在哪里听过吗?!
既然系统菌方才小露了一面,那么就说明这里至少是个游戏世界——在柳泉看来,即使是那些诸如“带着系统穿末世”或者“带着系统穿古代”之类的设定,也跟独自一人被丢到某个时空不太一样。有了系统菌就表示任务是迟早会来的,否则系统菌本身的存在就没有多大意义了——但是,柳泉好想哭。
……系统菌求你饶过我吧。你找错了人啊。我就是个动漫游戏废啊。在最应该沉迷于动漫游戏的花一般的年龄里我都埋头于刻苦学习维持自己的学霸地位了啊因为我要钱没钱要貌没貌身材平板家世普通,除了当学霸之外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勉强维持我那少女的自尊了啊啊啊啊——
对于动漫游戏废的柳泉姑娘来说,这真是天然的短板。假如她以前对这种动漫游戏够了解的话,那么现在一听“四天宝寺”这个名称就应该瞬间了解自己眼下所处的世界、背景和主线剧情——但是现在,她只好怀着一丝狐疑的情绪继续和这个大叔见招拆招了。
“……四天宝寺?!”她故意拉长了脸,作出骄纵的表情,打算把眼下的事情敷衍过去再说。“我对那里没有好感。”
大叔简直被她的胡搅蛮缠气得脸都青了。
“是啊对于一个毁了你网球生涯的地方,你没有好感也是理所应当的。”他语气*地说道,“但是除了那里,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你能找到阿修那家伙。你就算在这里逼死我们老两口,阿修那家伙怕是也不会关心吧——”
……卧槽这又是什么神展开啊?!这几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量简直不要太多啊!!
正在这时,这栋房子的大门处传来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
大叔瞪了柳泉一眼,腾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走去开门。
正当柳泉为了大叔临去前那愤怒的一眼而感到惊讶不解的时候,她的头顶又劈下来一道炸雷。
门开后,跟着这位头巾卷大叔一起进来的,居然是个西服革履、衣冠楚楚,一看就像是个成功实业家的——中年大叔!
而且,在柳泉反应过来之前,那个中年大叔就满面惊愕之色,指着她喝道:
“……信雅?!你在这里干什么?”
信雅……?!这个名字又是什么鬼?难道是……她这个角色的名字?!
柳泉还没有想清楚,那个头巾卷大叔就脸色很差地开口了。
“柳泉先生,你们有钱有势,想要开发这一带的农地,我们平民也不可能反抗得了……但是,别人愿意把地卖给你是别人的事情。我们渡边家是不会卖了这栋房子的!你再来几次都是一样——”
柳泉感到头脑里一阵纷乱。
这个身体的父亲,打算强行买下这栋房子和周围的地块吗?那么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目测一定是个大小姐了——又为什么要一大清早就潜入这栋房子里?!
……原本她以为,以她刚刚从那个头巾卷大叔嘴里套出来的话来推理,她是因为房主那个听上去很渣的儿子害得她“毁了自己的网球生涯”所以才打算来报复一下,但现在假如推论成是因为她父亲想买这栋房子却多次努力未果,替父亲鸣不平,所以想要报复这栋房子的主人,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毕竟这里不是游戏就是动漫的世界,冲动的女子高生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特么都是什么烂透了的剧情啊。
别人穿越都是一睁眼就看到大帅比,闭上眼睛就有随身空间或者修真异能冒出来,最不济也有个高高在上的系统或热情或傲娇,但一律是站在玩家这一边,任自己作弊不解释。她的穿越就是一睁眼发现自己五体投地地趴在一栋老房子的旧地板上,还钻在桌子底下,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大叔,见到的第二个人还是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大叔——
虽然这两个中年大叔的气势汹汹是不同风格的,可也掩盖不了他们半秃的头顶和即使年轻的时候也不可能多帅的平庸外形——
而且闭上眼睛心里喊了一万次,空间也好系统也好异能也好,统统都不见踪影!
这样真的好吗老天,麻烦你好歹也给句剧情提示吧!
第1章
总之,那之后,严肃的实业家大叔柳泉君和乡下热血头巾卷大叔渡边君之间很快地谈崩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于是柳泉跟着这个姓氏与自己本身的姓名一样的大叔,蔫蔫地上了车回到了东京的家里。
……不会是因为这姓与名上面的狗血巧合她才被选中的吧。柳泉冤枉地想。
而且霓虹国有柳泉这么一个姓氏的存在吗。这个世界果然一看就是曾经被玛丽苏主宰过的地方吧。哪天假如再冒出一个名叫梦月·樱雪灵·落璃琴依语·千梦然丝伤·可薇·茉殇黎·幽幻紫银·冰蓝紫花梦蝶儿之类的女主角来,柳泉真是一点都不会感觉太惊讶——
呃,不,也许真到那一天的话,多少还是会有些惊讶的吧。所以她现在无论是听着别人的自我介绍,还是尽量在不动声色中打探这里的那个“柳泉信雅”应该认识的npc的名字时,总有点莫名的提心吊胆的感觉,生怕哪一天冷不防就踩到一个雷,被轰得外焦里嫩。
……好吧,其实老实说,她觉得这个“柳泉信雅”的名字已经够苏了。霓虹语里正经应该是没有这样的姓名的吧。
老天啊系统啊我不想当玛丽苏啊我就是个普通妹子身边连汉子都没出现过一个的可怜单身狗,让我现在改画风真的有点难啊。
她在内心中内牛满面地呼唤了那只仅仅在她穿越伊始吱了一声的系统菌良久,系统菌默然无声,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恭喜你中了头奖。】
在惊醒之初,系统菌发出的那句冷冰冰的无机质一般的声音已经在她脑海里被反刍了几十上百个来回。柳泉已经急得打算揪头发了。
这哪里算是中了头奖啊妈妈啊我不想扮演玛丽苏啊这角色太难了我的自我修养还很欠缺啊。柳泉欲哭无泪。
她在自己好不容易才推测出来——且结果正确——的“柳泉信雅”的卧室里整整耗了一个上午,最后万般无奈,觉得自己不能坐等救援,必须立刻开始自救。
于是她开始用着平生最小心翼翼的态度和最炯炯有神的双眼扫描这整间卧室,务求宁杀错勿放过,决不漏掉一个细节!
检查结果:整个房间里干净整齐得有点不正常。
哦不,这当然不能说明柳泉大小姐有洁癖。她的房间和任何一个普通少女的房间没什么两样,干净整洁,布置得也很正常,只是墙上没有贴着什么明星的大幅海报,床头连绒毛玩具都没一个,看上去倒是个比普通少女更冷静现实一点的姑娘。
……心塞,穿成这种内心阴暗成熟系萝莉,让老娘还怎么愉快地玩耍啊!
柳泉颓丧地一下重重坐到了床上,第一百零一次绝望地诅咒那个永远潜水不出现的系统菌(假如它真的存在的话)。[..info超多好看小说]
……心塞,假如你自己出工不出力的话,至少给本少女的秘密日记或者给点关于这个大小姐身世命运未来目标等等的暗示啊!万一老娘表演出现了偏差怎么办!
……而且,你把老娘丢到这种一看过去就觉得什么事都不太对劲的环境里到底是为什么!搜集资源也好搜集念力也好积德行善也好作恶多端也好……总得有个任务目的吧!难不成就真的是因为这个大小姐的灵魂被你错误抽取走了送不回来,为了维持这个世界法则的正常进行,就随机抽取老娘的灵魂扔进来补镬?!
骂了一大圈,那个传说中的系统君还是没有半点出现的意思。
柳泉也泄了气,鼓起勇气挽起袖子重新上阵,决定抽屉衣柜书架一个都不放过,把这个房间里彻底翻一遍,找找有没有什么关于这个大小姐目前现状的暗示或记载。
心塞。这完全像是她以前曾经玩过的那种密室脱逃的小游戏,必须翻遍自己所在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去发掘线索,最后才能顺利脱身。可她好歹也是个自带系统的穿越者啊!自带系统的话怎么说也应该比单身赴任的那种要高级上一个档次吧!可是她的系统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摆设啊!那它当初还要在穿越之初吱一声到底是几个意思!打卡点卯吗!点完卯就想翘班吗!假如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话那新手村就面临这么难的任务是想直接把玩家ko在第一关之前吗!!
柳泉一边在自己心中啰里吧嗦不重样地吐着槽,一边手下不停顿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
书架上翻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参考书一堆,课外书籍一堆,甚至还有哆啦a梦里堂堂登场过的、据称是每一位霓虹小学生的标配——《伟人传》。柳泉简直双眼都要变成蚊香圈圈了。
最后她的怒气槽已然攒到了满格,然而她还没有翻完信雅酱的全部抽屉。
既然她已经濒临“狂怒”状态,自然手下也会难以控制地发个大招什么的——于是她手下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十足的劲道,哗啦一声,拉开了最底下的抽屉。
然后紧接着就是哐当一声——那个抽屉随着她过大的动作,直接整个被抽了出来,咚的一声砸在她脚上。
“雪特——!!”柳泉疼得下意识飚了一句英文。
这一砸简直把她的血槽直接抽空了一半,精神力也随之下降了三成;她抱着伤脚缓了好半天才把血槽慢慢补到四分之三的位置。正在继续苟延残喘着,她的目光突然注意到随着抽屉的飞出,也跟着洒了一地的各种内容物——其中,有样物品十分惹眼。
……学生手帐!!
柳泉立刻忘了脚痛,飞快地伸手去拿那本被压在一堆纸和本子下面,只露出外皮一角的学生手帐,但这本略旧的学生手帐一到手,她刚打量了一眼,就陷入了一阵新的囧然。
根据她的推理,手帐封面那个大大的学校logo,或许暗示了这位大小姐曾经就读过的学校——
柳泉歪着头,十分艰难地读出了那个像是六瓣雪花的logo正中的字:“青、春、学、园——?!”
……什么学校会叫“青春学园”这么直白的名字啊。他们建校的理事长是起名废吗……?!
柳泉默了片刻,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了一下,选择了下一个试图解谜的举动——打开桌上的电脑。
……宾果。这个选择正确。电脑顺利地开机了,而且很快进入了日文windows系统——好吧她该感谢这个无情无义地正在玩消失中的系统菌,在消失之前还有情有义地附赠了她一项“高级日语技能”吗?要不然作为柳泉家长女的代打者,她钻了一次乡下钉子户的桌子底就日语听说读写技能干脆利落地全都归零,变成了文盲加失语症,这能用简单的“头撞到了桌子所以整个脑袋都撞废了”来解释吗?!
而且,好在这个大小姐的真身也毫无防盗意识,并没有设电脑的登陆密码。否则她真的会一头撞晕在电脑的显示器屏幕上。
十分钟后,柳泉晕头转向地灌了一脑袋关于这个“青春学园”的信息,疲乏地下了线。
简而言之,青春学园是网球部非常强大的一间……中学。
根据柳泉刚才翻出这个大小姐钱包里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来计算,这个名叫“柳泉信雅”的大小姐已经十九岁了。更不要说刚才她还在大小姐房间里的某个名牌包包里翻出了她的东大学生证。即使穿越前也算是大学里的学霸妹纸的柳泉一眼看到东大的名字,都忍不住眼前黑了一黑——这就证明即使穿越了,她背负着的学业方面的负担还是一点都没有减轻!
即使她对霓虹不甚了解也听说过东大的大名!一般人想进这里都是die而进去之后不拼命念书就更是diewhy|youtry!
……所以,这个“青春学园”是信雅妹子以前读的中学?
柳泉开动脑筋,开始吱吱嘎嘎地拼凑她降临这个世界以来,从不同人那里搜集到的有限信息。
根据那个头巾卷渡边大叔以及她刚刚回家时在楼梯上遇见的那个信雅的妹妹“谦雅”的话,信雅酱似乎以前真的是……打网球的?否则的话谦雅不会带着点小女生般的挖苦语气问她姐姐“难道是又跑出去和忍足君见面了?还妄想着哪一天忍足君会帮你找到名医治好你的伤,然后你就可以重新回去打网球,好恢复你从前的风光了吗?”。
其实将妹妹酱的这几句话仔细分析一下,就会觉得信息量极大。
首先,信雅以前确实是打网球的,并且显然打得相当不错,不然妹妹不会说一旦她恢复打网球就可以重获从前的风光——打网球的孩子千千万万,可不是每一个会打网球的姑娘都能以“风光”二字来形容的。
第二,信雅大概是因为不能治愈的伤势而年纪轻轻就黯然退役的。
第三,谦雅提到的“忍足君”似乎是个……医生,或者家世不错的家伙?不然她不会说忍足在找人帮信雅治伤——这种事情人脉和金钱缺一不可,假如这个“忍足君”没有这样好的条件的话,大概是不会贸然承诺这么帮助她的吧。
第四,信雅显然常常出门和这个忍足君碰面。治伤也好,还是他们本来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朋友关系也好,这种经常性的会面显然在这个家里不算什么秘密,好像也没有受到什么反对或管束。这就从侧面说明了——这个忍足君显然身份也好、人品也好、名誉也好,听上去都相当可靠?否则像柳泉家这种在场面上还薄有几分面子的实业家,是不可能容忍长女经常和一个乱七八糟的男人见面的——这可是彻头彻尾的丑闻。
顺便提一句,第五——谦雅大概对这个忍足君很有好感。柳泉可没有忽略谦雅提到姐姐经常和忍足会面时那种酸溜溜的语气。嗯,这同样从侧面说明了——忍足君或许是个年轻的高富帅?
不知为什么,柳泉忍不住微微抿唇一笑。
系统君把她贸然丢到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让她玩一个解谜游戏的吧?!
不得不说她现在承认系统君选择她是有目的性的。至少她确定这应该是一部什么动漫,而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这部动漫——不是这部动漫不够出名,而是单纯地因为她在对动漫感兴趣的年纪里,都要为了成绩而苦苦读书。坦白地说,以她原身的那种普通+平胸的糟糕出厂设置,以及黑瘦小丫头的长相来说,性格又不是多么讨人喜欢,假如不拼命读书的话,简直在学校里就没有立锥之地啊——而且她样貌虽普通,那颗少女的自尊心可是一点都不少的!为了满足这种自尊,她也总得给自己找点优势,来作为自尊心的支点吧。
何况回想起来,她那个时候性格多少也有点拘谨内向,平时读的书都是偏严肃知识向的,最多偷偷读个几本爱情小说。动漫之类,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所以假如系统菌要拿这么一部看起来就很不错,必定在少女读者之中红得发紫的动漫来作为解谜游戏的大背景的话,像她这种动漫盲可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嘛?
……好吧。柳泉慢慢拉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和身体。
……在她出门前往那个“青春学园”看个究竟之前,先去套一下相关人等的话吧。
第2章
柳泉把谦雅不着痕迹地堵在客厅里,拿着杯咖啡一来一往以类似闲聊的方式,从那个在姐姐面前有点高傲的妹妹口中套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info)
比如,她知道了那个忍足君,全名忍足侑士,是她当年的同学,在学校时也是网球部的风云人物。
而且她的中学不是在那本手帐所属的“青春学园”念的,而是在忍足侑士就读的冰帝学园。
……所以冰帝这么酷炫狂霸拽的校名到底又是从哪里来的啊……和那个“青春学园”建校时的起名废理事长截然不同,这所学校建校时的理事长在起名方面,简直就是一位具备金闪闪品味的霸道总裁吧……
默默吐槽了一句,柳泉在心底飞快地整理着她那个便宜妹妹处处破绽的话里透露出来的一大堆有用信息。
她现在扮演的这位“柳泉信雅”在冰帝也是数一数二的杰出人物,主要因为两点:
1、她在女子网球方面的实力不容小觑,当年若不是因为她因为腰部及肩部并发的重伤退役,她曾经被寄望过进入国家队一军,并且为国出赛什么国际重要大赛的青少年组之类的――总之,听上去真是玛丽苏的标准设定,超一流的天才少女;
2、因为她在女网方面的实力和名气,以及柳泉家也算是还不错的实业家家庭,她曾经在最风光的时候,短暂成为冰帝的学生会长兼男子网球部部长,迹部财团少爷迹部景吾的女朋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泉一瞬间差点没有当场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即使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单纯只是听到他名字之前那一连串的头衔和形容词,就足够她立刻想明白这个人的人设,八成就是那种乙女漫里百分之百高富帅24k超白金白马王子的形象。
什么什么,实业家之女+网球天才少女+拥有本作中头号超白金的白马王子作为男盆友?!
这简直就是超一流的玛丽苏设定嘛……!!
柳泉简直想连连叹上十七八声气。[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老天爷也好,系统君也好,世界的主神也好……你让我这种上辈子毫无桃花运的普通妞儿来扮演一个超级玛丽苏――虽然现在貌似已经是大卢瑟了――
这也太扯了吧。这不科学啊。
简直就是分分钟穿帮的节奏嘛……!
当然,她的好妹妹谦雅并没有让这个新出场的姐姐担心太久。
在柳泉露出毫不保留的灰败神情之后,谦雅随即含着一点小小的嫉妒口吻,有点幸灾乐祸地踩了姐姐一脚――“可是失去了网球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啊”,透露出在信雅因为重伤从女网界引退后不久,她和迹部少爷的交往就迅即无疾而终。
目前,柳泉家全力培养来作为他们闯荡上流社会的门面的,应该是钢琴天赋不错的次女,入读音乐专科高中的谦雅。长女信雅自从失去了女网明日之星这层光环之后,已经一落千丈,甚至因为“重伤需要静养”以及“精神上遭受了毁灭性打击”这种有点扯的理由而休学一年,以至于她现在快要二十岁了才读大学一年级而已。
柳泉呼出一口气。
上帝也好系统也好主神也好,看起来还是眷顾她的嘛。
和几分钟之前发现自己正在扮演一位超级玛丽苏的时候相比,她现在简直轻松得想要哼歌。
尤其是当她在谦雅的挖苦中侦知了以下重要事件之后,她就更加愉快了――“柳泉信雅”突然而然的坠落,在青少年网球界一度是爆炸性新闻,而且直到现在,“柳泉信雅”因为被迫引退而受到巨大打击,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传言,也一直都在传播中。换言之,很多人都觉得柳泉信雅大小姐因为自己璀璨的明天骤然消散而性格大变,变成偏执狂了。
哦哦哦偏执狂大好!蛇精病大好!这样的话性格大变才解释得通!
柳泉简直想要举双手欢呼雀跃――这真是她莫名其妙被投放到这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之后,她所听过的最好的消息!
柳泉火速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又是一通查阅刚才得知的新消息。举凡“冰帝”、“迹部景吾”、“忍足侑士”,甚至“柳泉信雅”这个名字本身,以及和这个名字相关的消息,都被她作为关键字重点查阅,搜集情报。
那本青学的手帐就被她当作整理资料的笔记本,唰唰唰瞬间记满了三分之一。
花了几乎大半天时间,柳泉终于把目前的这些事情整理出了一个大致轮廓,然后疲惫地伸了个懒腰。
……话又说回来,既然她中学是在冰帝念的,那她珍藏着这本几乎是完全空白的青学手帐是几个意思?!她又是从什么地方得来这本青学手帐的?
柳泉前世也留过学,根据她的认知,在她念过的中学里,这种根据本学校的校历安排而特殊设计的学生手帐,与那种在学校的纪念品商店里售卖的普通学生手帐并不相同,一般只面向本校学生和教职人员发售,印数也并不多。即使外人能够弄到,一般也是要通过该校学生代购才行――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假如她前世的知识在这里也能通行的话,那么究竟柳泉信雅是通过青学的什么人弄到这本手帐的?她作为冰帝的学生――根据她查询的结果,冰帝可是更有钱的贵族学校――又为什么巴巴地要去弄一本青学的学生手帐?!
柳泉烦躁地用双手耙过自己的脸。
她都已经查出了这么多东西,为什么系统菌还是不肯出现稍微赐教一下下?!这种在黑暗里茫然乱摸,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摸到什么禁区的感觉,简直是糟透了!糟透了!!这么不友好的关卡,真的能算是新手村的教学关吗?!
啊~啊,果然解谜游戏太耗时间,也太杀脑细胞了――烦死啦!
……
好在现在是春假期间――难怪信雅大小姐还有时间跑去乡下为难人家钉子户,柳泉暗忖――所以在搜集了尽可能多的资料之后,第二天,她打算出门。
当然不是去东大――既然信雅大小姐一切的光辉和悲剧都发生在她的中学时代,柳泉认为解谜的钥匙当然还要着眼于和那个时代相关的人物和地点。换言之,柳泉觉得去一趟冰帝和青学都是有必要的。
从表面上看,青学和她毫无关联――从网上搜集来的关于“柳泉信雅”的一切报导和小道消息,都表明信雅酱自幼一直在冰帝就读,获得的那些荣誉也全部都在主宰冰帝女子网球部时期,甚至一度在中学三年级时以不满十五岁的年龄特别入选u-17女子组集训合宿,也都是在冰帝时期。而她的“突然坠落”是在冰帝就读高中一年级的时候……
假如真要勉强把青学跟她扯上一点点关系的话,那也只能说青学男子网球部是冰帝的宿敌,关东大赛第一轮就把冰帝斩于马下,全国大赛第三轮又如法炮制了一次――信雅酱如果说是因为冰帝男网部在重大比赛里连输两次而憎恨青学那倒还有可能,可是她珍藏着一本青学的学生手帐……怎么看都觉得这件事太灵异了。
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来,柳泉决定还是出门,不过现在她的目的地和她对那个不友好的便宜妹妹使用[诱供]技能之前相比,有了点小小的改变――她决定先去冰帝看看。
这个决定有点冒险。因为她在冰帝必然是非常出名。可是她现在一无金手指二无原主记忆傍身,那个想像中的系统菌也迟迟没有现身,她这简直是分分钟露出马脚的节奏。
可是也不能推说自己还因为困于几年前的“天才坠落”之殇而精神抑郁,拒不出门吧。她又不能把自己在家里关一辈子。何况以这几天她观察来的情形看,她觉得信雅也不可能在这种人情冷漠的家庭里关一辈子。
一想到昨天那个长相很可爱的妹妹又是高傲、又是嘲讽的不屑态度,以及看着自己就像是看着秃了一块的草坪,满是恨不能将她连根挖起,只好嫌弃地每天看着自己这个碍眼的败家货表情的父亲,还有整天一看到她就愁眉苦脸,哭哭啼啼地怨怪她不但失去了能够让柳泉家骄傲的天才,而且还失去了能够让柳泉家扬眉吐气的好姻缘的母亲,柳泉就觉得太阳穴一阵阵胀痛。
……还是出门算了。就算在冰帝被人拆穿而尴尬,也胜过在这个家里到处被家人冷眼或嘲笑而难堪。
第3章
冰帝学园并不难找。.info[]困难的是如何游走于校园之内还不被人发现——柳泉相信自己扮演的这姑娘应该算是冰帝的名人之一,即使现在已经事隔数年,也不能排除就没有人记得这位曾经的天才少女的长相。
……果然在她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挖掘到更多解谜之关键的时候,就有个声音在她身后,略带一丝狐疑地,冷冷叫出了她的名字。
“柳泉……信雅?!”
柳泉一瞬间就如遭电殛一般,脊椎上仿佛飞快地窜过一道电流,使得她几乎立即就下意识站直了身躯,僵滞了一霎那。
……瓦擦那种声线真是好听到爆啊!!作为声音控的柳泉觉得自己对这种低沉华丽的声线简直毫无免疫力啊啊啊——
其实那种声线很难确切形容出其美妙之处,刚才唤出她名字的时候,也因为语气里带着的狐疑和一些其它的情绪而略微低沉;但那种声线几乎立即就给人以一种华丽傲慢、高高在上之感,与那种带有微妙负面情绪的低沉语调混合之后,造成的效果则是她名字的余音几乎像是在对方胸腔里低低嗡鸣了一瞬似的——这简直可以算是一种奇妙而迷人的效果了;假如不是听出了对方语气里微妙的不善,柳泉觉得自己对这位尚未谋面的npc的初始好感度——如果上限是100的话——几乎可以立即决定为50起跳。
但她这么僵滞在原地cos人形纸板显然也不是攻略之道。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心底对于那种美妙声线的震惊以及附带而来的强大好感度——然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好吧假如她还是一个颜控的话那么现在对于这个npc的初始好感度真的可以直接刷到满值了。
她背后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年龄似乎跟她差不多,穿着质料昂贵做工精致的长裤和便鞋,上身是一件有点风骚的淡紫色衬衫,外面看似随意地罩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和一件黑灰色的短款呢大衣,总之绝对是那种闪亮登场的高富帅的标准外形。而且他的脸长得也很不差,非常不差——右眼的眼角下那颗清晰的泪痣又给他增添了某种莫名的、高傲与昳丽并存的矛盾感。
……看来看去除了那个中分的大妈头型以外,此人居然没什么槽点。这简直太糟糕了——因为他盯着面前这个“柳泉信雅”妹子看的眼神明显有点不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准确地说,他盯着柳泉看的眼神里,一开始的狐疑并没有随着他看清楚她的脸的那一瞬而消失,而是愈来愈有加深的倾向;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温暖友好的眼神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不可能和信雅酱是同一国的。
柳泉遗憾地想,尽管他的声线和外形能够拉升她对他的初始好感度,但现在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已经足以让她把那满值的初始好感度反手再扣掉七成了。
所以这个人身上缺乏槽点,对她来说可不是好消息呢——想要攻击也无处下手,这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柳泉慢慢地迎着他那种不太友好的视线挺直了背脊,微微昂起了颈子。
他脸上的这种表情一定说明他们两人至少是有点熟悉的旧识。不然普通路人甲npc的话看着她这个当年迅速坠落的“天才少女”,只会用猎奇的眼神打量她,最多也就是多带一点疑问的表情,不会像这个人一样立即散发出这种“这个女神经病现在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之类的奇妙气场。
不过,虽然他的眼神已经充分出卖了他的内心,他表面上的风度还是维持得很不错。
“原来真的是你,柳泉……信雅。”他在说出她的名字之前,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种动听的声线说出每一个字都让人觉得是种享受——不过说话的内容就很难让人觉得享受了。柳泉想。
他冷淡平静的语调里蕴含了一丝也许连他本人都没有发觉的狐疑和防备,就仿佛她曾经做出过什么让他很难认同的事情,使得他此刻对她的评价已经下降到了最低点。所以他在担忧今天这场完全不在双方预期之中的偶遇,会演变为一次令大家都觉得十分不愉快的会面,因此他必须立刻摆出如同面对陌生而棘手的对手一般的高姿态来应对似的。
她猜,假如自己能看到他对她的好感度数值的话,此刻那数值一定是个位数,说不定还是负值。
糟糕的是自从她莫名其妙掉到这里以后,系统菌一点给她剧情提示的意思都没有。导致她不管对上哪个npc都只能发挥直觉我猜我猜我猜猜猜,这种解谜游戏真是让人不能更郁闷了——
“这里也是我的母校,我为什么不能来呢?”她拿不准之前的信雅酱到底是个什么画风,只好拿捏着分寸,模棱两可地反问道。
那个泪痣大帅比哈地冷笑了一声。
“哦?”他的那种好听的声线把这简单的一个语气助词都说得好像一咏三叹,语调转折中仿佛充满了某种兴味,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只蠕动的毛毛虫一样,目光里仍然充满了冷淡和傲慢。
“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呢——柳泉君在从冰帝学园毕业之后,不是从来没有回来过吗?谁都知道你对于这里的感想——那可不怎么好呢。不是吗,啊嗯?”
柳泉忍不住挑了挑眉。
……还真是好懂啊,信雅酱。
在这里失去了原有的一切赖以骄傲的条件之后,立刻就变得憎恨起这里来。或许她在“天才坠落”的那个悲剧发生之后,在这里的校园生活也并不怎么愉快——她用膝盖想也知道,那种人生赢家的超级玛丽苏设定,再加上曾经和本校的闪光超白金王子sama交往的事实,还有网上那些关于信雅大小姐恃才傲物、实属公主病的吐槽,以及现在把自己的家庭关系都能搞得一团糟,导致父母和妹妹看到信雅酱的时候都是一副狗都嫌的便秘脸……这种女生能真正讨到学校里的其他女生喜欢,那才真是见鬼的玛丽苏金手指无极限呢。
但无论如何,信雅酱是不是讨其他女生喜欢,这一点面前的这位泪痣大帅比想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他八成就是传说中的那种“我如此金光闪闪你们怎么可能不喜欢我”的超级自信狂,从来没有想过拥有超一流的才华之人还会招来人际关系上的不满。也许在他眼里,尊敬比自己更有才华的人,是十分正常的事——所以他应该压根不会想到,信雅妹子当初挟着如此闪亮到苏爽的网球天才,还能把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
不过,看着他现在那张嫌弃脸,多半是因为信雅酱才华的消逝?又或者是因为当初的信雅酱坐视自己才华的消失而没有认真努力抗争过就放弃了?
但是,因为无法治愈的严重腰伤和肩伤而从网球界引退,并不能说是信雅酱本人的责任。
那么,这个泪痣大帅比用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瞪着她,难道不是生气生错了对象吗?
她觉得当初的信雅酱虽然设定十分玛丽苏,但谁会无缘无故地亲手断送掉自己最玛丽苏的设定啊。尤其是她还要靠这个设定横行本作,目测不是将要嫖尽全体帅锅就是成为人生赢家的时候。这根本不是信雅酱自己想不想争取的问题吧——
但眼下的问题是,信雅酱以前的画风她完全不知情,而现在根据调查,信雅酱的画风已经变成了病娇类——这可是她最苦手的类型,就连当初看言情小说,最不想看到的角色也是这种类型的呢。所以她对病娇类的特性完全准备不足啊,现在就要亲身上阵卖命演出——这个困局肿么破?
柳泉在心里斟酌着措辞,尽量想像着一个病娇偏执狂应有的个人修养,缓缓地在唇角勾起一个并不真心的笑来——这真是大大崩了她原本的人设,她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维持这种超水平发挥直到成功应付走面前这泪痣大帅比——回答道:“……是不怎么好啊。正如你所看见的,我现在也不怎么好。所以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资格嫌弃这个地方呢。至少,在这个地方,我还曾经好过——”
话音未落,面前那个泪痣大帅比突然睁大了双眼,就活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冒犯的话一样,眉心深深地皱起来,声线也倏然一沉。
“对于一个曾经依靠网球接受过无数好意,最终却……恶毒诅咒网球的人来说,这还真是了不得的表态啊,啊嗯?!”
诅、诅咒?!
柳泉惊讶了几秒钟,忽然仿佛意识到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笑容。
“啊,我曾经有过那种时候吗?”在自己的大脑仍然飞速运转、推理达到某一个节点之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病娇戏路也未必要在每一个人面前都维持得那么高冷,至少在这个泪痣大帅比面前,偏执、病娇、厚颜无耻、选择性失忆……即使再作出种种丑态其实都无所谓;因为——
“……那还真是糟糕呢。令你困扰还真是对不起——”
她好脾气似的弯起了眉眼,脸上却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迹部君。”
没错。这种初登场就与家人全部反目、出门就遇上前男友的节奏,还真不乙女啊。看起来这果然是一个无cp的解谜游戏吧!
第4章
柳泉现在十分庆幸自己早上出门之前上网搜索了这位超白金闪闪亮高富帅前男友。(..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她才不会说搜索结果在一秒钟之内就唰地一下蹦出超过一百页的新闻和各式图片照片,让她狠狠惊讶了一下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那些不由分说就帅你一脸的照片,她现在才这么轻易就把对方辨认了出来。要不然好好一个姑娘,蛇精病到了忘记前男友长相的地步,这就太灵异了――虽然这个世界,一牵涉到网球两个字,就已经很灵异了。
果然前男友君这种亮闪闪白马王子高富帅担当役,完全不具备针对偏执+病娇+厚颜无耻这一系列综合技的防御力。
不不,别误会,迹部大爷作为本作四大天王――不,四大部长――之一,并非是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家伙。偏执、病娇、厚颜无耻……这几种不同类型的人,他也并不是从没打过交道,更不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付――基本上在今天之前,他只要傲慢地一抬下巴,使出[泥萌这些平凡的家伙就让本大爷来好好教导一下吧]的技能,以他登场时自带闪亮光环和海量玫瑰作为背景的个人特有属性,高高在上地开始以实力、势力等等一系列能力碾压对手就好了。
但今天他实在不走运。碰上了身兼偏执、病娇、厚颜无耻等等多项控场技能,且顶着“前?网球天才少女”和“名义上的前?女友”两大特有头衔的超级玛丽苏。即使只是一个赝品,但综合了这些技能和头衔之后,杀伤力诡异地在各项技能相互加成之后也有所飙升;战力瞬间突破了迹部大爷的耻度上限――
换言之,迹部大爷一时间微妙地默了;因为他现在实在有一点不知道该如何将对手干净利落地ko掉。
但迹部sama岂是池中凡物!默了足足一分钟之后,他下巴一抬,使出了天生自带的特有语言杀。
“哼,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毫不华丽啊。”
柳泉虽然觉得迹部大爷的声音确实非常好听,单就声线而论十分讨人喜欢,但这种声线一旦开始对她明明白白地开嘲讽,她就觉得没那么欣赏了。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没错,现在的我,失去了网球的光辉映衬,无非就是一只败犬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但语气里丝毫没有自轻自慢的情绪。
她虽然一开始以厚颜无耻型的病娇姿态登场,但病娇的要诀大概就是――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厚颜无耻有的时候约等于自恋,虽然她没有演出自恋狂的心得,但是抖起精神硬充自尊心高到天际炸裂苍穹的画风,在她那些又黑又瘦又不甚讨人喜爱的小小少女时代还是有所经历的;所以柳泉顺手给自己开了个[画风违和型の自尊心爆棚]外挂,打算把柳泉信雅妹子的女神(经病)形象加强塑造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
“迹部sama想必是和其他人一样看不上我堕落成这副模样吧……”她戏谑似的用手比了比自己,漂亮的黑眼珠灵活地一转。
“不过――”
迹部微微一怔。
“哈――?!”
柳泉的声音里笑意更明显了。
“我又不是被网球击败的。我是被伤势击败的。再伟大的英雄,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不受伤。就算是阿喀琉斯,也有一只致命脆弱的后脚跟,是吧?”
反正现在迹部大爷只是一个“柳泉信雅”的ex而已。过了今天,并不就读同一所大学的他们,想必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可能再多了――作为迹部大爷的前女友,她天然就属于世上最不可能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的分类。
所以说迹部大爷正是柳泉拿来试刀的最佳人选――在没有系统菌的提示之下,她总得找个人来试验一下自己在画风上究竟怎么把握和转变才合适,是不是?
家人嘛以后说不定还要长期相处一阵子所以不合适;路人嘛又不知道她以前的设定和画风所以试了也是白试;谦雅提到的忍足君听上去还像是个友情值已经被前任信雅酱刷到一定程度的好援手,所以为了免得白白损失一个盟友,因此不能轻易拿来试……
综上所述,最适合的试刀对象,就是面前的这位迹部大爷!又有点故旧情分,又因为“柳泉信雅=前女友”的身份所以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即使柳泉玩得有点脱人设,最多拿一句“这妹子果然已经坏掉了所以跟她分手真是太对了以后最好也不要再见面了”之类的解释就足以蒙混过关,实属命中注定的最佳人选!
这么一想,忍不住就觉得莫名轻松了很多呢……柳泉感到一阵异样的愉快――这种愉快来得多少有点突兀且扭曲,让她不禁觉得自己是不是终于获得了一些所谓演员的自我修养,开始有一点入戏了。
柳泉微微一挑眉,瞬间又卸下女神(经病)的设定,脸上露出淡淡一点笑容,将嘴硬的说法用潇洒的语气表达了出来。
“而且,换一种方式想,再伟大的英雄,假如能够死于战场,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我又不是因为自己冲出去撞车或者摔跤而导致的伤势才放弃网球,而是因为在网球场上获得的伤……对我来说,这就是死于战场。网球亲手终结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对这一点来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迹部大爷脸上好像渐渐露出了一抹惊奇之情。
他很难得地停顿了一下,才淡淡开口说道:“……你是什么人假扮的吗,柳泉信雅?”
……玩脱了!
最糟糕的是,他居然还会说出来!
柳泉心底一凛,脸上立即挂上一个从容的微笑面具,态度坦荡地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迹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一瞬间仿佛射出强烈刺眼的光芒,在她脸上缓缓扫过。他不动声色地说道:“……你以前可没用过这么……华丽的态度来面对你那所谓的‘天才坠落’的悲剧。”
……她就知道,一个堂堂实业家的大小姐会跑去乡下钉子户的家里捣乱,脑筋肯定受过巨大的刺激而坏掉了!
柳泉咧开嘴,毫不顾忌仪态地露齿一笑。
“是吗?……我以前大概是坏掉了。”她轻描淡写似的说道,“不过彻底放弃网球之后,在那种家庭里又呆了三年的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被网球所抛弃,其实还不算是最大的悲剧。”
她毫不逃避地直视着迹部大爷的双眼,痛快地抛出名为家族内部*的猛料,打算巧妙地把他的注意力从“天才坠落”这件事上引开。
“……生活在那种可悲的家庭里,才是我最大的悲剧。”她慢慢敛起了笑容,神色坦然地说道。
“表现得再好或再坏,对于那个家庭来说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洁白的玩偶或者全黑的玩偶之间的区别而已。”
迹部似乎被她大胆的形容弄得微微一窒。也许是上流社会的法则就是一切黑暗都必须掩藏在平和干净的雪白台布之下吧,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坏掉了的大小姐,把自己家的一切阴暗之处都毫不隐讳地掀开给自己的前男友看,这种行径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为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漂亮的双眉微微地皱了起来,眼眸里浮现了一丝又是狐疑、又是提防的神情,就好像面对的不是他名义上的前女友,而是什么马上就要冲着他扑上来的洪水猛兽一样。
“你为什么今天……”他难得地停顿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说话这么坦率?……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果然是因为那件事而坏掉了吗……?”
柳泉先是一愣,然后突然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好笑。
“我猜,迹部君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我今天画风大变,莫不是机智地想出了新的方法,打算用这种方式来重新吸引你的注意力吧?”她忍着笑说道,眼眸因为强忍着的笑意而显得亮晶晶的。
“放心放心,就算是已经坏掉了,不过这么一点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她还是没忍住,嘴角咧了开来,好像觉得这件事真的就那么让人愉快似的。
“‘前女友’应该是最最不可能再重新接近迹部君的一类人了吧?……所以我可不会转什么坏念头的哟?”
……反正她画风大变这件事迟早都会传出去的。现在伤脑筋的无非是如何在她自己的能力范围和演技修养之内把这个新形象再塑造得具有说服力一点――从富家女到偏执狂再到蛇精病,她可得进化得自然点才行!
“我只是觉得那些装模作样的习惯和面孔就用不着再摆出来了。哎……反正柳泉家已经不需要我再当个标准的大小姐了。”
虽然摆出一副坦率的样子说出了打直球的台词,但柳泉总觉得自己的演技有点生硬(?)。于是她略微有点不太自在地下意识用右手拂了拂额发,顺势让了一步,先前那副病娇拟态淡化,露出一个在迹部大爷眼里“愈发有点愚蠢”了的笑容。
那副笑容里似乎并不带着满满的恶意与明晃晃的虚伪――而这种满满的恶意与明晃晃的虚伪,自从这姑娘被医生下了最终宣判,被判定为永不可能重返球场继续网球生涯之后,就几乎成了她的眼神和笑容里的标配。
这么说来,今天还真的是在她被迫从网球界引退之后,第一次看到她露出真切的笑容。
想必伴随这个笑容而说出的话也多少应该有几分真心吧。
不过,虽然是难得的真话,丧失度也并没有减少多少――回想一下她今天的言论,无一不是在表达着“算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坏到这种地步了所以再坏一点大概也不可能更糟了还是干脆一点躺平了任由命运蹂/躏吧”这样的含义。
而这种态度大概是迹部大爷最不欣赏的一种了。
虽然他们双方都已经不再是冰帝的一员,彼此之间也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交情或连系,足以赋予柳泉信雅“让迹部sama为此人稍微费点心思”的资格;但迹部大爷停顿了片刻之后,却还是破天荒地甩下一句“……稍微对你自己的人生多用点心吧!你!”,才施施然从她身旁走掉了。
徒留柳泉站在原地瞠目结舌了一分钟。
那些她从网上搜集来的消息,无不是在夸耀着他华丽的球技华丽的气场华丽的姿态华丽的言行举止……这种登场时要洒玫瑰打响指抛外套,并且同时要接收巨量后援团欢呼崇拜的王子级人物――本人居然还自带“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这……这完全不科学,完全是在崩人设嘛!!
系统菌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出来我急需与你谈谈人生――谈谈别人的人生!!
第5章
系统菌这一次倒是没有再装聋作哑。..info
虽然也并没有即时就冒出水面来善尽一个合格的系统菌的责任来为玩家解惑,不过在柳泉回到那个大家好像统统都坏掉了的家里之后,它突然毫无预兆地现身了。
正当柳泉在信雅大小姐的房间里,继续善用雅虎和谷歌两大利器,继续搜寻着关于“青春学园”、“冰帝学园”、“迹部景吾”、“柳泉信雅”以及其它关键字的一切相关信息的时候,她突然听见有人似是在她耳边――不,大脑里说话了。
【你的种田模式,开启得很愉快啊?】
那个无机质的冷冰冰声音,突然又在她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听在柳泉耳中如遭雷劈,瞬间就又惊又怒被劈得外焦里嫩。
[系、系统菌――!!??]
它玛德你原来还在啊?!这么长时间不出现,任着她这个新手玩家四处探索大地图到处踩雷触发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事件,也不知道自己顶着这么金光闪闪的超级玛丽苏+大卢瑟的新奇设定,被丢进这个世界里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正确――这就是系统菌你的失职!渎职!最好去职!!
她恼怒地倒抽了一口气,完全不想询问这个随心所欲神出鬼没无为而治的系统菌是否拥有读心术这一技能,又是否已经看穿了她内心中对它的腹诽,语气*地讥讽道:[您还记得出现啊?!]
系统菌那种完全像是机器模拟出来的死板声音,一板一眼不带感情地答道:【假如不是你看起来打算在此安心种田的话,我是不会随意出现的。】
柳泉一瞬间斯巴达了。
开什么玩笑!我这明明是解谜模式才对吧!有哪个新手村的实习关卡会这么艰难的!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到底又想让我做什么啊!?
……事实证明系统菌果然是自带读心术的强大逆天存在。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刻就听见那种无机质的声音,继续毫无一丝语气起伏地回答道:
【之前那些,都是对你的生存适应力的考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就是想观察一下你是否能够适应被突然丢到任何陌生环境下,被遗弃,被厌恶,技能被剥夺的困境中,也能顽强而乐天地活下来并找到前进的方向。】
【这是在此生存必须具备的最基本技能。】
【恭喜你过关了。】
【从这一刻起,新手村其实才正式向你开启。】
柳泉一口气险些没有提上来。
……所以说她假如安于蹲在柳泉家这个小豪门里享受那种虚假的富贵生活,而不采取任何行动的话,其实分分钟都是会被判定出局抹杀有生命危险是吗!
【……不,假如没有通过我们的基本考核的话,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并不是那种惨无人道的主宰者。】
……自带读心术的系统菌真是全程沟通起来无死角,甚至省了柳泉开口咆哮的力气。
柳泉挫败似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那我还真不如当初什么都不做,安心等着被判定不适格而出局的好。]她抱怨道。
【你确定?】系统菌语气机械地应道。不知为何,柳泉总觉得它的声调里似乎隐约带上了一抹讥讽似的淡淡笑意。
【被判定不适任而出局的玩家,将永远无法获得回到本世界的机会,只能通过在各个游戏世界中担任各种各样的npc任务,攒够积分才能换取回家的机会。完成一个任务,可以得到一分。】
柳泉莫名地打了个冷颤。
[我……我能问一下足以换取回家机会的积分要求是多少吗……]即使是无声地在自己脑海中与系统菌沟通,她也感觉自己此刻的气势绝对是很明显地弱了下来。
系统菌冷淡地答道:【一百万分。】
……我勒个去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柳泉瞬间就觉得自己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那……那我还是安心担任正选玩家吧……]她弱弱地说道,心中觉得又是无辜,又是气恼,又是冤枉无处诉的憋闷。
被选成这个游戏的玩家预备役,这也太倒霉了……简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嘛……万一无法通过这种事先完全不会告知的静默观察期,被判定为不适任而刷掉的话,几乎就等于丧失了回家的希望是不是!
【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些人也不是没有机会转职为正选玩家。】读心术显然是个主动技能,因为柳泉还没出声,也并不打算再就此向系统菌提问,但它却主动看出了她打算忍下去的纠结,并回答了她。
【就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将向你简单解释本游戏的宗旨和游戏方式。】
系统菌用一种毫无变化的死板语调说道。
【欢迎进入“进击的玛丽苏”游戏。本游戏集合了所有经过系统判定后,被判定为不合规则的同人世界。换言之,它就是一系列“扭曲世界”的总和。】
【每一个同人故事,都会在结束之后通过某种“世界建立的法则”自动独立成为一个同人世界。但是有些设定、剧情或人物并不合情合理的同人世界,会在自我运行一段时间后无法沿着常规合理的正轨永续发展下去,从而因为违背“世界的法则”而崩溃。】
【这种崩溃的世界累积得愈来愈多,最终将影响到其它正常世界,并给这些正常世界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害及其它不良后果。】
【所以我们决意要统一清除一下这些违规世界中违规的剧情、人物及设定。换句话说,就是清理各个违规世界中太过玛丽苏或杰克苏,因而使得整个故事和全体相关人物都显得荒谬不合理的角色部分。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净化”。】
【原本我们编写了一套精密的程序来补全这种“净化”之后留下的缺失或产生的问题。但在“净化”过程运行完毕之后,我们很快意识到这种清理所留下来的剧情及人物上的黑洞实在太大,而这种黑洞是无法以机械的程序来完美补全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人类的创造力和智慧,替我们完成这件事――去重新补全这个故事,使之变得合情合理。】
【我们在符合一系列苛刻标准的人选中随机抽取多人,进入不同的新手村进行初步静默观察,合格后将投放到不同的世界中进行这项工作。你,也是其中一员。】
【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所有与该人物有关的线索和脉络逐一好好做个结束,使之最终回到正轨上来。】
【你在进入每一个世界之时,系统会随机抽选你在该世界进行工作的方式。你所担任的角色也将同时抽选产生。该角色并不一定就是被我们“净化”掉的角色。当你抽中非净化角色进行工作时,你在该世界完成任务的积分将会加倍。当你抽中较难的世界进行工作时,你的积分也将有难度加成。】
【你在该世界进行任务的方式也分两种。一种是系统菌随时发布多个任务的工作方式,一种是进入世界时发布一个总任务,最终达成该任务目标的工作方式。两种方式随机选择,应获的积分、加倍规则及难度加成规则均保持不变。】
【我已经说过,我们不是那种毫无人道的主宰者。我们无意于长久占用你宝贵的人生。一般来说,经过我们的前期调查,一个合格适任的正选玩家,假如能够完成每一个任务的话,经历四到五个游戏世界即可攒够回家的积分。假如表现出色的话,还可以有目前内容未知的追加奖励。】
【积分也分为两种,一是完成任务后的奖励积分,该积分专门为计算通关进度与表现之用。二是完成任务后的技能积分,该积分可兑换各种与当前世界相关的应用技能装备于本人身上。该技能为永久性装备,进入下一个世界时不会消失,除非你完成游戏回归原来的本生世界时才会解除。】
【大概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柳泉听得目瞪口呆,默了好几分钟才大致消化完毕,慢慢地呼出一口气来。
[不,暂时没有了。……您已经解说得非常详尽了,这在我进入游戏以来还真是破天荒第一次……令人感动。]
她的语气同样死板板的。
[我只想知道,新手村的这个世界里,要完成怎样的任务才算通关?]
系统菌一顿,愉快地笑了。
第6章
系统菌说,鉴于这里是新手村,所以它认为一上来就布置大量任务让玩家疲于奔命,颇不人道――因此它就简单地指导柳泉说,只要柳泉把正版信雅酱这个不科学的玛丽苏+大卢瑟得罪……不,影响过的人物和情节导回正轨,就可以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不过柳泉并没有因此感到多少释然。
因为它该死的还是没有告诉她,正版的信雅酱到底得罪……不,影响过多少原著里的角色!!
……所以说这该死的教学关果然还是一个解谜游戏关卡吧!!!岂可修!
在家里愤怒了一个晚上之后,柳泉还是得认命地赶着出门解谜、搜寻线索、触发事件、完成任务。
于是这一天她打算去会一会那个谦雅满含着酸意提起的“忍足君”。
其实她也有点好奇。根据她的资料搜集,忍足侑士一直都是冰帝的二号人物――虽然他也是个球技和魅力兼具的大帅比,而且还自带“女性一律欢迎”光环,不过这也很难解释为什么信雅的妹妹不去仰慕冰帝的头号王子sama迹部少爷,而是对忍足君青睐有加。
柳泉可不相信谦雅有那么谦让讲礼貌,因为迹部sama是姐姐的男盆友所以不好下手什么的――就凭这几天妹妹酱看见她的时候那副下巴一昂,简直要傲慢到天上去的欠扁模样,柳泉就知道这两姐妹之间完全没有什么姐妹情分可言。
所以今天出门之前当她在客厅里又看见同样在放春假的谦雅时,就顺手又刺探了一记妹妹酱。
“我现在要去见忍足君。”柳泉装作漫不经心似的从谦雅面前晃了过去,故意让她看到自己身上今天特意选择的一条优雅到十足的连衣裙。.info
“你……”妹妹酱果然一秒钟就爆了种,“你别得意得太早!信雅,假如你以为可以拿自己的伤势去要挟忍足君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他不过是同情你这个十几岁就已经失去了未来一切可以依靠的才能的可怜虫而已!”
饶是柳泉已经对妹妹酱的怒火攻击抱有心理准备,仍然被谦雅的长句子喷得一阵灰头土脸。
她眨了眨眼睛,默了几秒钟才说道:“……哦。”
谦雅暴怒!
“你以为忍足君真的想要对你好吗?对着一个占据着‘迹部sama的前女友’这样头衔的女人,假如不是因为当初闯祸的是他弟弟的话,他还想理你才怪――”
柳泉猛地挑起了眉!
“闯祸?!”她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重点词,试探着反问道:“……可是他在我面前,可从来没有提过他弟弟闯祸的这种事呢……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他想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想对谁好就对谁好,跟他弟弟是不是闯祸无关――”
“别得意地在那里妄想了!柳泉信雅!!”妹妹酱以前所未有的气吞山河的气势,大声吼叫道。
“假如不是忍足谦也那个笨蛋当初硬要履行什么可笑的约定,说你们当初约定过假如他能够成为网球部的正选选手的话,就请你去看他们练习和比赛……你又怎么可能跑去四天宝寺那间倒霉的和尚学校!又怎么可能去和白石藏之介打练习赛打到重伤必须引退!”
谦雅这个爆料帝果然不负柳泉的期待,短短几句话里就爆出了惊天大料。
“要不是……要不是因为这一切,你会有接近忍足君的机会?!他……他不过是为了他那个笨蛋堂弟对你感到抱歉而已……!”
柳泉没心思听谦雅后面的无意义炮轰,匆匆在脑海里把前几句话里的关键字记牢,又返身飞奔上了楼梯,一口气冲回自己的房间里,立即打开电脑上网搜索。
不,前几天她并不是一点料都没有在网上查到。无论是四天宝寺也好,白石藏之介也好,这两个名词都曾经在网上传播小道消息的帖子里出现过。
她甚至还查到一条推特,短短一百多字里信息量巨大,言辞闪烁地影射当年的事说“想当年那个网球天才玛丽苏还自大地以为能跟男子选手一决高下……白石选手可是号称‘网球圣经’的高手,败在他手下,导致永远退出网球界,其实也不冤”云云。
当然她那个时候除了头顶灯泡猛闪,立即根据“白石”这个姓氏,综合她以前从头巾卷渡边大叔那里听来的“四天宝寺”这个关键词,很快查出这个白石的全名、个人资料和网球表现等等一系列资料之外,还很是为推主用“网球天才玛丽苏”这个精准的字眼来影射正牌信雅酱而感叹了两句。
没错,也许正是她在资料搜索方面的出色表现,导致系统菌提早出现,宣布她成为正选玩家也说不定――柳泉微带一点自恋地想着。
她现在已经知道那场导致正牌信雅酱受伤引退的比赛,对手居然是男子网球界也表现出色的少年高手;但在今天从谦雅嘴里套出内/幕之前,她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信雅要毫无理由地突然跑去四天宝寺这种和尚学校跟别人打比赛。
现在一切都环环相扣上了。为什么信雅要跑去四天宝寺跟白石藏之介打练习赛导致受伤,为什么信雅进化成女神(经病)之后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去渡边老爹家捣乱――那大约是因为那个头巾卷大叔的好儿子渡边修是四天宝寺的网球教练,信雅酱因此觉得未能阻止在比赛中发生这种悲剧,身为教练的渡边修有所失职吧。
还有,为什么信雅引退之后与冰帝的头号王子sama也同样一拍两散,却与冰帝网球部的二号人物忍足侑士刷出了极高的友情值――柳泉之前一直想不通,以迹部与忍足之间的友情值,难道还敌不过一个女偏执狂吗?难道忍足不知道跟他的好友兼部长的前任太接近了会是件很糟糕的尴尬事吗?现在她可以明白了,这大概是因为忍足觉得信雅酱的悲剧发生,他那个爱养蜥蜴的堂弟,作为最初的邀请人,约等于导/火/索,也应该难辞其咎,所以他作为她的同学和谦也的堂兄一定要作出补偿的关系……
柳泉又在那本青学手帐上唰唰唰记了十几页纸。然后,她关上了电脑,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到心头一阵疲惫。
……很好。这位信雅酱的玛丽苏光环还真是笼罩全日本――不,全同人本啊……
虽然仍然不知道青春学园在这个玛丽苏的故事里又占据什么位置,但以现在短短几天就已经牵扯出两大网球名校,从教练到网球部部长加队员,几乎是宁苏错无放过的节奏……
这闪耀的主角光环!乳齿苏爽!难怪被系统[哔――]了之后会弄出乳齿巨大的剧情和人物“黑洞”导致未来的运行法则崩溃什么的……
柳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桌前站了起来。
这种愈是发掘愈是苏裂天际的画风,跟她这种长相不讨喜、性格不讨喜、还木有发现如何讨人喜欢的人生真谛的家伙,大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最后都变成了大loser吧……
说起来这篇同人的作者还真是舍得啊……设定出这么巨大的一个玛丽苏,却又给她安排了大loser的命运……这一定不是偶然脱大纲的吧?
假如不被系统[哔――]掉的话,目测未来的发展多半应该是女神的坠落及重生什么的?然后让从前那些已经被她苏了一脸的npc们再被她外挂全开的复活苏上第二次,在此过程中顺便再刷一把众原著王子们的好感度,把第一次玛丽苏期间限于画风问题成功避开她的玛丽苏光环的那些王子们一个个收了什么的……?!
柳泉其实刚要打算出门,但脑海里很自然地就推论到了这一步;然后,她的脚步微微一凝,若有所悟。
……明白了。
假如系统菌说她的使命就是弥补这个正牌玛丽苏被抽掉之后剧情和人物上出现的巨大“黑洞”,那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小幅修正――剧情其实是现成的,只是因为逆天玛丽苏的存在所以显得不科学而已;她就把它微幅调整至看起来比较顺理成章的样子不就行了?这样比自己了解整个故事剧情走向之后再费力去编造新剧情来填补剧情的空洞更容易简便。
所以,嗯哼,信雅酱,你的所谓“女神坠落与重生”的宏大剧情,就由我来替你完美演出吧。
第7章
经过了差不多一周的各种调查各种访谈各种搜集资料各种不着痕迹的套话之后,柳泉终于决定——
先去解决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碰上的第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渡边家,准确地说,是四天宝寺的网球部教练,渡边修。[..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关于他的资料并没有多少,想也知道,在这个不科学的、充满各种颜值和球技都高到破表的少年们的世界里,他一个整天吊儿郎当的落魄大叔,是刷不到多少萌妹子读者的好感度的(大雾!)。
不过这也更坚定了柳泉要先解决掉他的决心。
不管怎么说,系统菌上来就把她扔在他家的地板上,总不可能是随机传送的结果吧?(系统菌:其实是的。)好歹这就代表她必须得把有关于这个不到三十岁的吊儿郎当落魄大叔的剧情,认真地好好解决一下。
顶着个女神(经病)+偏执狂大小姐的头衔,不用一用的话未免有点可惜。柳泉斟酌了一下正版信雅酱的画风,打出一记直球。
在接到专业且负责(?)的私家侦探的报告之后,柳泉在某一个下午又出现在渡边家老宅的附近,并且,成功地把渡边家的不肖子堵在了一间小小的拉面店里。
她推门进去,和立即从柜台后直起身来招呼她的老板点了点头致意,就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小小桌子旁,在那个背对着店门,正吃拉面吃得稀里哗啦的男人身旁拉开一张椅子,不请自来地坐在他身边。
那个男人起初似乎有点愕然于旁边陌生人的接近,一边抬头笑着说“今天又是谁认出了我啊我明明已经伪装得很好了”,一边转向她的方向——
然后,他的笑容和动作都僵滞在了那里。
默了一秒钟之后,他还夹在筷子上的一绺拉面“哗啦”一声重新滑落掉回了碗里。面汤小小溅了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他低声痛呼了一声“啊!”,慌忙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去摸自己不幸中招的位置。
柳泉从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了一张递到他面前,语气很平静。
“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可以先把你的面吃完。”
渡边修闻言露出了一张囧脸。
没错,谁还能在这种情形下安然把面吃完啊?!
……但是他偏偏就是这么干了。而且还做得挺自然。在一个心理阴暗的偏执狂少女,他多年来的噩梦面前,他若无其事地把碗里剩下的三分之一面条都给一筷子一筷子地吃掉了,然后还要捧起碗喝完面汤,喝得差不多了还要拿筷子去夹碗里剩下没吃的裙带菜——
“……够了啊。再吃干净一点就太刻意了啊坏心眼的教练!”柳泉在一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吃面,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下去,脸颊直抽地出言阻止了他。
……果然不是常人能理解得了的呢。而且跟女子选手打练习赛打到让女子选手受重伤其实也是匪夷所思的设定呢……所以说那间和尚学校里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啊莫非都是怪物吗……?!
男人慢吞吞地放下那个大碗和手中的筷子,仿佛还作了个深呼吸,才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他的左手肘貌似悠闲地撑在桌面上,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身体的重心放在左侧,略微歪着一点头,懒洋洋地盯着她的脸。
“好吧。现在你找到我了。你有什么话要说?”他叹了口气,显得万般无奈似的。
柳泉趁机打量了他一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长得尚算不错,但一下巴的胡渣显得有点落魄,随意地穿着一件半旧的花衬衫和一条旧裤子,脚上趿拉着一双破木屐,头上原先应该还胡乱戴着一顶破草帽——此刻那顶破草帽被他搁在面碗旁边,离得这么近都能看到那毛了的边和帽檐上的一个破洞。
……真是太……太随意了啊!这一脸穷困潦倒的样子,好像唯恐别人跟他要赔偿金似的……
柳泉也无奈了。
……正牌的信雅大小姐啊你说你憎恨这么一个人到底有什么用呢……难道是他给那个白石出主意害你受伤的吗……这种事一听就不可能发生吧……
虽然猜测信雅酱对于这个落魄青年大叔的怨念和憎恨多半是迁怒,但柳泉也不敢一上来就崩了人设;她在心底稍微把握了一下正版的画风,然后傲慢地昂起下巴。
“道歉。”
渡边修眨了眨眼睛,好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似的。
“对不起,你说什么?”他客客气气地询问她。
柳泉冷哼了一声。
“道歉。然后我就可以放过你。这么好的事情可不是每天都发生的哦,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把握机会——”
“非常对不起!!”她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钟就看到面前这个落魄青年大叔十分干脆利落地翻身来了个土下座,然后十分流利地就把她预期之中大概会很难得到的致歉词给说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发生那种事情的时候我也在场,不论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作为一个教练来说,我都有失察的地方;让你经受了这些痛苦确实非常抱歉!”
他一口气似的说着,好像已经把这套话背诵了千万遍一样,说得流利至极,一点磕绊都没有。虽然语调平平,不算特别真诚——但是柳泉本来也就没有打算跟他要什么真诚。
她拿捏着分寸,作出惊讶的样子,目光向下盯着正在向她土下座的男人头顶那蓬乱的黑发。
午后时分,这家小拉面店里本来就只有渡边修一个客人。此时老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所以柳泉完全不用担心有观众围观会令她心情紧张,进而影响她的发挥。
似乎过了很久,她突然微微一偏头,脸上露出一个类似于又是自嘲、又是冷笑的表情。
“这么轻易地就说出来的话,那我之前的那些执着都是为了什么啊——”
少女自言自语着,语气有点讥讽。
突然,她声调一变。
“喂,我问你,你以前为什么不像这样好好地道歉?”
正在她面前土下座的男人好像一愣,抬起头来。
“喂喂,大小姐,你难道不记得了?我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些话啊,只是你完全都不肯听……”他苦笑着说道,“你说我的道歉并不真诚,因此你拒绝接受……可是要问你怎么道歉才算真诚,你又不肯说……”
柳泉心里也是一怔。
……正牌的信雅酱,果然还是很在乎自己失去的才华的吧。
“那些都是刁难,我不相信你听不出来,成年人。”她讥讽似的笑了一声,拿出了“偏执狂”这一画风装备上。
“大叔,作为成年人,你应该知道失去才华是怎样一种滋味吧?”她的笑声里嘲弄的成分更明显了一点,还带着一股挑衅的情绪,并没直接让这个在她面前土下座的男人站起来坐回椅子上。
“就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当时在场的人都有责任。”她尖厉地笑了几声,才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一正。
“但是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停留在过去的憎恨里,而你们都在往前走了,这是最不公平的事情。”
男人的肩颈似乎微微一震。他注视着她的眼神里,先前那种因为无可奈何的被动忍耐,因而显得毫无神采的目光消失了,代之以两道逐渐亮起来的眼神。柳泉当然读得出那是什么意思。
时隔三年,这还是第一次从信雅妹子的口中听到这么平和的话吧,罪恶的大叔?
柳泉轻轻一勾唇角,露出了女神经病的标准病娇神情。
“……所以,最好还是把你们都留在过去的憎恨里吧?”
男人的脸上一瞬间就出现了“什么啊这到底是什么神转折啊简直是晴天霹雳吧”的不可思议神情,脸色几度变幻,最后好像是打算放弃跟她这个女神经病辩解了,他重新垂下视线去,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一些。
“……随便你怎么说吧。怎么说我都听着。作为成年人,这点担当还是应该有的。”他声音沉沉地说着,重新摆好土下座的正确姿势,好像打算今天忍耐她的践踏到底似的。
柳泉仍然偏着头,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半天。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什么啊。难道这就是你成年人的担当吗。这么轻易就打算放弃了?”她嗤笑似的说道,仿佛毫不在乎自己的话会有多么无礼且伤人似的。
男人不说话。
然后柳泉右手支在桌子上,用一根食指顶着自己的下巴,用一种“天凉了让四天宝寺这个和尚学校沉没吧”的霸道总裁语气,百无聊赖似的说道:“啊~啊,所以果然还是让爸爸把你家的房子推倒吧?”
这种明晃晃的挑衅终于让男人不能忍耐,他猛地抬起头,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听着,大小姐,你想要怎么报复我都无所谓,可是我家的老房子,还有我的父母……”他向着她的面前迫近了一点,咬牙切齿似的说道,“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知道吗?”
柳泉睁大眼睛,盯着面前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的男人。片刻之后,她忽然抿起双唇,扑哧一笑。
“瞧,这样不是正常一点了吗?”她语气随意地说,“之前那种小受脸,不适合你啊大叔。”
男人一愣,被她的话弄得先是摸不着头脑,但反应过来之后,又露出哭笑不得的一张脸。
“你的脸上分明写着‘这个女神经病今天又换了一种新的折磨人的方式’啊,大叔。”柳泉施施然地继续道,右手食指转而屈起,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总是这么折磨人,我逐渐也觉得无趣了。”她换了一种无聊的语气,“想想看,我就算剁掉你的双手或者把你那个喜欢在手臂上绑绷带的得意弟子拦腰砍上一刀,我的伤势就能复原到能够重新登场吗?”
她一脸的“啊啊假如这种事真的有效的话我一定会试试”的女神经病+偏执迫害狂的标配病娇表情,迫得男人的眉心跳了跳,满脸抽搐地瞪着她。
“怎么今天的风格变成电锯杀人狂了么……”他忍不住低声吐了个槽。
她耳朵够尖,再加上午后的这家小面店里确实也够安静,她立刻就挑起了眉,一脸的“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活了吗”的跋扈任性,哼笑道:“我懒得再去四天宝寺那种衰地方,所以请了私家侦探才搞清楚你在四天宝寺之外的行踪,还特意从东京跑到这里,你觉得我就是特意来拿电锯把你截成两段的吗?”
男人配合似的露出一个吐魂的表情,于是柳泉终于觉得对台词对得时长也够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她又哼了一声,稍微端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觉得即使怀着憎恨往前走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说,一脸的理所当然貌。
“憎恨或许可以化作我的动力也说不定。”
“现在的我,每一分力量都必须善加利用。”
“我决不相信让你们这些没胆量真正负起责任来的家伙打败,就可以毁了我的人生。”
她愈说,态度和表情就愈是冷静。
“我不可以杀死你们。同样的,你们也不可以杀死我。”
“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男人露出惊异的神情,瞪大了眼睛,好像不认识她了一般地重新慢慢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过,他最后也没有像信雅酱的那个名义上的前男友君一样,说出诸如“你是什么人假扮的吗”这一类耸人听闻却无限接近真相的发言。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就仿佛是在回味着面前这个前任网球天才少女现任偏执狂患者令人震惊的发言似的。许久之后,他的肩头微微抽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由小及大,最后朗声笑了出来,震得这间简陋的小拉面店木制的窗框似乎都微微发出嗡嗡的响动。
“啊~啊,不愧是那个柳泉呢。”他用一种随随便便的态度说道。
“在场上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和随意挥霍天分一样的击球,最终却能凶狠地击败每一个对手……你就是以这样自相矛盾的行为来摧垮每一个对手意志的吗,大小姐?”
柳泉心头一跳。
她还真的不太知道正牌信雅酱的画风——不,球风——原来竟然是这样呢。
不过这也不影响她七情上面地对台词。
“哈?你这是把我和哪个无聊的男子选手弄混了吧,大叔?”她毫不客气地答道,顺手抄过桌上放着的那顶破草帽,一伸手就递到男人的面前。
“老实说,关于你家的房子……那个问题其实并不是我能够干预的事情。从前也并不是我故意去挑唆的……是父亲自己选择那一片地带打算开发,以后我也并没有能力去阻止他继续这么干。”
她换了一种坦率的语气。
“我能够保证的,大概就是以后不再去你家捣乱……这一点吧?”
男人略微带着一点惊奇似的看着她。
“哦?!”
她无视他那种模棱两可的回应,继续说道:“不过,既然我一直认为你多少也应该为你的得意弟子手下的受害者负点责任,我倒是正好有一个提议,能解决这个问题。”
完全还是一副带着点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口吻的理所当然语气,但男人不知为何,慢吞吞地勾起了嘴角,终于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自己的那顶破草帽。
“愿意效劳,大小姐。”
第8章
说起来真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在柳泉搞定了自己刚刚出场时就不幸碰上的渡边修这条支线之后,她晚上刚回到家,系统菌就不请自来了。
在这个解谜游戏里,这可真是破天荒第一次呢。柳泉想。
而且,它还为她带来了新资讯。
【咚——玩家积分达到兑换标准。可选兑换内容:1、原生女主固有技能——‘与迹部景吾的全部回忆’,可使攻略进程格外顺利;2、原生女主固有技能——‘高级网球技能’;3、玩家新增技能——各项数值+5。是否兑换?】
它突如其来、没头没脑的登场台词,险些把正在哼着歌换衣服的柳泉吓得脚下一软,一头撞在衣柜上。
……什么时候这个高冷的系统菌在报菜名——不,报系统选项的时候还要加上广告词了啊!而且,那广告词明晃晃的只加在第一个选项后面,具有明显的诱导功能;可是……谁相信谁就是傻瓜啊!她明明是在玩解谜游戏,攻略超白金亮闪闪财阀富n代这条路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当然,系统菌自带读心术这一金手指。所以它跟柳泉完全沟通无障碍——当然是在它愿意的情况下。
【提示:本游戏世界的绝大多数需修复的子世界为bg同人世界,其余则为无cp同人世界。因此剧情人物之好感度为隐藏选项,可能会影响本世界的修复度及完成度。当重要人物好感度不足时,玩家有可能在本世界只能获得通关奖励积分较少之d或d。想要获得较高的通关奖励积分,请尽量善用一切条件与机会,获得d及最高级别的d。】
柳泉往自己头上套t恤的动作再度停顿。片刻之后,她恼怒地一下把那件t恤啪地一声甩到了衣柜的柜门上。
修补个黑洞还要分这么多结局分歧——这么重要的规矩为什么不早说!!
这果然是一个解谜游戏吧!就连游戏规则和方式都需要玩家自行发掘才行!!
柳泉僵着脸,怒气冲冲地在衣柜前站了十几秒钟,才能勉强冷静下来在脑海里问这个分分钟让玩家想跟它友尽的系统菌。
[什么叫做d?!打出he还不够吗?莫非我还得赶着收集全cg全人物事件才行?!]
系统菌那种无机质的声音平静地在她脑海里响起。
【d,意指玩家获得最高通关奖励积分过关时的end。要获得此种end,玩家必须兼顾所有重要人物之线路并将之一一圆满填补解决,并在重要事件发生时作出正确选择,获得难度或其它奖励加成。】
柳泉简直要爆血管。
[什么是重要事件?!又怎么能判定我作出的选择算是最正确的那个,进而获得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加成?!]
系统菌仍旧语气机械。
【按照游戏法则判定。具体事例需具体分析。】
……这特么等于什么都没有说嘛掀桌!!(╯‵□′)╯︵┻━┻
柳泉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这就是这个游戏以及系统菌的尿性,不靠玩家自己解谜的话这个游戏就木有加分的意义了所以她最好还是把所有和故事主线有关的人物都刷一遍免得漏了谁拿不到奖励加成……
说起来,系统菌今天怎么记起来突然冒出来说这么一件事?是因为她刚巧技能积分足够兑换什么东西,还是因为她跑去刷渡边修这个原作里目测是大龙套的支线,刚好搔中了游戏的痒处?!
系统菌死板板地说道:【玩家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及人物的态度,将会对自己的攻略进程大有帮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果然是因为她跑去刷了渡边修这条不起眼的支线吧。
【玩家是否兑换技能?】系统菌又在不厌其烦地提醒她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很烦,但好歹在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乙女游戏世界以来,自己第一次获得了能给自己加金手指的机会(大雾!)。所以柳泉还是兴致勃勃了起来,一边重新把刚才被自己甩到地上的t恤套上,一边开始思考应该先换点什么装备上才好。
……不,她决不会去换那个广告词最长的选项一的。打死她也不会把乳齿宝贵的积分,浪费在毫无用处的那些关于从前的玛丽苏如何苏气十足地刷冰帝头号超白金王子的八卦上。
再说了迹部少爷还有什么可攻略的。对于他来说,前女友这个定位应该比网球场上的敌手还要糟一万倍,完全不是能够一起愉快玩耍的分类了吧。
柳泉用食指顶着下巴,思考着究竟是不是应该兑换一下高级网球技能,免得自己还要花大量时间慢慢刷这方面的熟练度——根据她昨天才计划好的剧情,在这个世界里攻略,岂能不配点主角必备的网球技能?!
即使她的定位一上来就已经是“这辈子想都别想再登场”的悲情人物了,但是不屈不挠地忍耐伤痛继续练习什么的,还梦想着继续追逐已经遥不可及的网球梦什么的……毫无疑问绝对是个刷好感度和美誉度的利器。她总不能就这么真的心安理得地沿着女神经病+偏执狂的画风一路种田下去或者癫狂下去吧?!
[我想知道,兑换所得的技能还用不用刷熟练度?立即装备上就可以使用了吗?]
系统菌答道:【兑换所得技能无需刷熟练度,即兑即用。但有些技能有使用条件,假如玩家自身不满足这些条件,该技能即无法使用。】
柳泉想了想,觉得这个规定倒也公道——你总不能前一秒钟还跟只弱鸡一样风吹即倒,后一秒钟换了个开山裂碑掌就能掌风碎大石了——好歹自身体能和力量的数值得够高吧?
[好。我还想知道,在前面的世界里兑换所得的技能,在更换游戏世界之后还是否能够继续使用?]
系统菌这次回答得更快。
【是的。玩家在之前经历的世界里所获得的全部技能将会永久保留下来,除非玩家本人完成游戏,脱离游戏世界回归自己原先的本生世界之时,全部技能才会被回收。】
柳泉简直要怀疑地挑眉。
……这么慷慨?!这简直不像是系统菌至今为止的画风好吗!
果然下一秒钟它就毫无感情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玩家在某个世界里所获得的技能是否会在以后的世界中有所帮助,则不在本游戏考虑的范围之内。】
……她、就、知、道!
这坑爹的游戏,坑爹的系统,还能给她什么好技能,才是日了狗了呢——
所以说她拼死拼活在这里解谜,假扮前·玛丽苏+现·大卢瑟,也不知道挣得了多少积分,但不管怎么说换来的一切东西对她今后将要经历的冒险来说其实都并没有什么卵用,是吧?!
想想看也对。至今为止系统菌所提供的一切可兑换选项,虽然都与剧情的进展密切相关,可是想想看,无论是和超白金大少爷的共同回忆也好,还是网球技能也好,即使都兑换到了最高级,放在下一个游戏世界里也不可能有什么卵用,是吧。
只有那个给自身增加数值的还有点用。可她现在光是给自己身上堆数值,不给自己换技能的话,同样是不太稳妥的策略——万一自己将来所有的数值都堆到了999,可是完全没有任何球技傍身的话,假如忽然有人要求她拿起球拍来打几个来回的网球,她难道要摆出一副十动然拒的表情推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连网球拍都拿不起来了吗。还是干脆挂起蛇精病偏执狂的面具来一幕伤口被戳,心痛欲死,狂性大发,喷火怒拒的大戏?
柳泉憋了半天的气,最后还是决定——兑换技能而不是兑换数值。毕竟她现在连网球拍都拿不稳,这样将来要是被人拜托小露一手或者参加个夕阳红邀请赛什么的,这简直是分分钟穿帮的节奏。数值不足可以用肩伤腰伤这两大杀器作为理由来推脱,但作为前·网球天才少女,技能都不会就有点太猎奇了。
柳泉抽了抽嘴角,对系统菌说道:[兑换“高级网球技能”。]
系统菌倒是没再质疑她的决定——柳泉怀疑这冷淡的家伙压根是懒得管她到底是不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反正打不出d,最多也就是多攒两个子世界才能攒够通关积分回家而已,归根结底这又不是个玩不好就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咬杀玩家的严酷游戏——谁听说过玩个乙女游戏能玩得形神俱灭被抹杀的?!那种事至少也得是碰上个rpg游戏吧?
【玩家已兑换原生女主固有技能——“高级网球技能”。技能已装备完成。】
【警告:由于玩家能力值不足,使用该技能时有失败之风险,请多加练习,增加自身数值,满足该技能之使用条件。】
柳泉一口气险些憋在胸膛里。
[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系统菌?!数值不足,到底是怎么不足?我应该练哪里?体能还是体力还是洞察力还是敏捷度还是灵敏度……]
系统菌语气毫无起伏。
【由于该世界为新手村之教学关,难度过于简单,为了增加游戏难度,故不提供玩家能力值查询之功能。】
【由于该世界为新手村之教学关,故此取消“玩家本身能力值不足即无法使用技能”之限制,改为增加技能使用时的失败风险率。】
……我勒个去!!
柳泉忍不住在心底飚了一句不怎么友好的口头语,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下,才又想起另一个问题来。
[……好吧。那我可以问一问这个世界原先应该算是bg世界还是无cp的设定吗?]
虽然随口这么一问,但柳泉觉得这个满地都是颜值球技双双突破天际的英俊骚年的不科学世界,目测怎么也得有99.999%的可能至少有一对bg的最终cp配对和end吧?
系统菌顿了一下。
【玩家查询的问题,答案未知。玩家可自行补足。】
柳泉真庆幸自己刚才问完这个没营养的问题之后,没有直接去拿桌上的水杯。否则她现在一定会呛得咳嗽不停。
[你……你的意思是,原来的作者压根没来得及设定这个世界里的玛丽苏官方cp是谁,就已经被[哔——]掉了吗?!]
系统菌用一种无动于衷的语气回答:
【正是这样。】
柳泉觉得有点头晕。
其实她刚才问这个问题,本意也只是想探一探系统菌的口风,看看是否还有她应该去解决的重要人物但是她现在还没有注意到——有些作者的习惯是弄一大堆颜艺皆美(?!)的大帅哥挨个登场,写了一百多章才在读者们的争议和掐架(?)中正式确定cp;而她现在不知道自己处于原先同人本的进度条上的哪个位置,所以也许她到目前为止所听到、所调查和研究过的美男纸全部都不是信雅妹子的真爱也说不定呢(大雾!)。
不过现在她得到的答案让她可以确认了——原先同人本的作者菌,果然是那种写到二百章还不打算确定官方cp,引得读者众心痒难耐(?)却只能继续疯狂追捧下去的高手高高手!
……又或者,高手作者菌原本是打算走多路线分结局的?!
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个可能性,柳泉索性顺口也问了一下。
系统菌能给出的答案基本还是没有帮助,一如它通常的尿性。
【玩家查询的问题,答案未知。玩家可自行补足。】
……唉,和这种高高在上的大触沟通,心好累。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吐槽触动了一直认为自己在忠实服务于玩家(?)的系统菌。它又十分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个不喜欢过分干涉玩家的系统菌。我追求的只有四个字——“无为而治”。】
柳泉险些一口气噎在胸口没提上来!
什么无为而治!无为而治是这么用的吗!系统菌你到底有没有顺手给自己兑换一个高级中文技能!你穿越之前是我国人氏吗中文过四级了吗!!
【由于这个世界是新手村,所以稍微多话了一点,抱歉。以后的世界里你就可以基本上一切自主了。】
什么稍微多话了一点!把新手村都能建成解谜游戏的场景真的大丈夫吗!迄今为止明明一切真相都是靠着她自己的力量挖出来的,它居然还要说它觉得自己太话多了一点?!
柳泉垂头丧气地说了一句:[不你以后还是可以像这样善解人意地为玩家解惑的你说得都对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无力得简直连句子中间的标点都省了。
……自己断句去吧无为而治的系统菌!!
第9章
尽管系统菌已经告诫过她在数值不足的情形下发大招会增加失败的可能,但是春假倏忽而过,在找地方练习球技刷能力值之前,柳泉还是不得不先去刷一刷“一个考上东大的学霸的日常”。(.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于是在大约一两个月的时间里,她每天早起晚归,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图书馆,要不然就是回家关在自己房间里继续用功,试图在被人察觉异样之前,不动声色地补上信雅妹子的学习进度。
……一时间居然如同真?预言帝――系统菌之前说过的那样,很有点安心扎根游戏世界,专心一意念念书种种田的架势。
所以这正是所谓的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啊。真是分分钟验证的神棍模式。
有一天,柳泉从图书馆里头晕脑胀地抱着好几本大部头的厚书走出来,一边走在校园里,一边感叹时光如电,她的解谜进程和攻略路线都还停滞不前,无法解锁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到期末地狱了。
下一分钟她就切身体会到了人间地狱之二:路遇前男友,发觉对方过得很好而自己过得很糟,境遇上的对比就已经够丢人了,更不幸的是旁边还有一大堆围观群众的场合。
本校学生会的会长以及副会长以下十几人,正簇拥着那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金闪闪超拉风的人群焦点的迹部sama,一起在林荫道上往她这边走过来。
……他在这里做什么?!
难道东大的网球部,这是打算吸引新血?
说起来现实中也并不是没有从一间超一流大学转校到另一间超一流大学的先例呢。在本作里,对于头号24k纯白金亮闪闪的迹部sama来说,就应该更不是问题了吧?
不过他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心中也没有做好与前男友君重逢的准备和剧本,这还真的有点……令人困扰啊。
柳泉第一个念头是下意识地停步环顾四周,想看看周围哪里有隐蔽一点的地方可供藏身。但随即她意识到,迹部大爷说不定也是该同人本中的重要人物之一,背后也许还附带一条她不得不去解决的支线――就如同那个落魄青年大叔渡边修一样,没什么感情支线的余地,但好歹能攻出来个友情结局;所以她现在躲了,将来又拿什么立场去攻略该支线?
正是所谓的你是风儿我是沙,支线再小也要刷。(..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柳泉这么一犹豫之间,脚步就停在林荫道正中没有动。而对面走过来的那一行人,早有眼尖的发现了她。
而因为那个人是众人簇拥的中心,他一停步,就等于身旁那一群人跟着停步――
于是这条林荫道上,彻底被堵死了通行的可能。
这么一大群npc中自然有知情识趣的人,沿着迹部大爷的视线方向往前延伸一下,就看到了柳泉。糟糕的是,因为对峙双方曾经都是很有名的中学生网球选手的关系,他们之间那摊烂账很有一些人遮遮掩掩地在网上欲盖弥彰地深八过――当然那些帖子也好推特也好,在柳泉专业的眼光看来大概是不负责任的脑补居多,但有一个根本的事实无法更改,那就是信雅妹子还占据着迹部大爷的前女友这个头衔,一辈子也不可能洗脱。
所以很有一些人的表情立即就微妙了起来。
好在迹部大爷倒是因为长期以来一举一动都受到瞩目的关系,所以锻炼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心理十分强大,可以完全将围观人等视若无物而任意发言的高等技能。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哦?是你啊。”
柳泉觉得那些围观群众几乎都要因为这句话而脚下一滑摔倒在地,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大概都是“迹部sama我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们看这个?!”的悲伤逆流成河感。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她也无意于让这些无关人等目击她刷支线的行为。于是她微微一笑,收敛起之前那些女神(经病)的画风,流露出一点人畜无害的温和友善来,平静地应答道:“是啊。在这里不好好学习不行啊,每个人都很强,不认真一点的话,大概会变成狼狈的最后一名吧?”
也许是多少年都没有听到她说出这么正常的对白了,迹部大爷扬起了眉,脸上那种狐疑的表情简直不能更明晃晃了,就好像在说“你也会在乎这个?!你更在乎的难道不是怎么报社吗”。
唉,真心塞。果然得不到前男友君的理解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分手后的隔阂吧?
不过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稍微好一点的是,迹部大爷并没有明明白白地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
“你这是……刚从图书馆出来?!”他的视线向下落到柳泉抱在怀里的一叠厚厚的书上,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居然是“unting”这种灵异的标题,他忍不住眉毛挑得更高了一点。
柳泉也注意到他的视线和表情,干笑着点了点头,讪讪地解释道:“……选修课。”
……所以谁来告诉她一下信雅大小姐没事选修这种课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害得她看完课表之后眼前一阵阵发黑,不得不跑到图书馆拼命找各种参考书来自学――以她穿越前的一个纯中文系学生的背景,要学ing的话当然要从入门级的参考书开始看起啊,谁知道今天会被精英怪级别的迹部大爷抓个正着!真是逊毙了!逊毙了!!
还有还有,这种乳齿生活化的对白到底是肿么回事!虽然在这里刷着学霸的日常,但是在前男友君的面前,为了一时半刻不致由于画风突变而引起更多的怀疑,她还打算暂时先刷几个“偏执狂大loser今天也没吃药”之类的事件呢。
上次在他这里试刀的结果,不就充分表明了,在主要人物面前,还是循序渐进地治疗比较可信吧?
不过看起来她今天暂时是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弃疗的一面了。她以后还打算在东大混,当着这么多同校的学生,她再拿出那种女神(经病)的画风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于是她只好干笑了几声,打算再客套几句就可以装出一副“以前的老同学偶然见面为了不失礼所以只好寒暄几句不过现在可以结束了”的态度退场了。
“呃……你今天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柳泉觉得自己这一句压根就是废话,但除了这句废话之外她确实也没什么别的好说。
“那么我就不打扰――”
“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和东大的网球部商讨如何安排观摩高校男子网球关东大赛的问题。”迹部大爷没等她说完告辞的客套话,就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这样说道。
“东大也有杰出的网球选手就读;关注后辈的成长,为来年本校的网球部提前物色和吸纳优秀的新部员,也是作为部长的重要责任之一。”迹部大爷继续说道,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觉得在东大的地盘上光明正大地大谈如何挖角具有杰出网球才华的高校生进入本校就读,是一件十分正当的事情。
……根据她搜集来的那些资料,迹部大爷在前往英国留学之前,为了发展自己的网球事业而“暂时”屈居国内就读的学校,不是东大,而是冰帝学园的大学部吧。
可是,他周围的那些东大的学生们,仿佛也被他的气场压倒,就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任由一个外校的家伙在这里大放厥词有什么不对似的。
柳泉看着面前这有点荒谬、但假如主角是迹部大爷的话却又显得理所当然的一幕,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真是天生自带主角光环和华丽背景,登场时能洒下玫瑰雨的王子sama啊。走到哪里都是当然的主角,不管是主客场作战都能顺理成章把其他所有人炮灰掉……
作为一位在网球方面有着伤心往事的女神(经病),柳泉略微把握了一下情绪,露出一个苦笑。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预祝你们能够有所收获吧。”她的语气里略微带着一抹酸意和并不如何蜇人的小小尖刻,“祝你们能顺利找到富有才华又毫无伤病的优秀选手――”
果然,这两句台词一出,周围的众人头顶简直是唰地一声就竖起了一片八卦的天线!而迹部大爷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显然也品出了她台词里潜藏的酸意与不甘。
“怎么,觉得不甘心吗?”迹部大爷居然又和上次一样,在柳泉猝不及防的时候打出了一记直球。他的问题直白且尖锐,简直是一瞬间就楔入了柳泉――不,信雅妹子――那颗理应受伤而变得扭曲的心。
配合着这样的画风,柳泉的面容一瞬间就微微扭曲了。
第10章
“别开玩笑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干巴巴地说道,按在怀中大部头厚书表面的纤长手指好像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
“我已经说过了,我的肩伤或腰伤应该就是所谓的‘阿喀琉斯之踵’,这种事情不是只凭着不甘心就能够挽回的。我对于击碎自己整个人生的网球,现在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感想,也想不出关于网球还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说起来,其实网球现在根本与我无关吧。所以你们——”
她愈说愈是愤怒,演技超常发挥,简直七情上面,极具说服力和感染力——不过,还没等她把自己转瞬间就构思好的台词都说完,就被紧皱眉头的迹部大爷再一次打断了。
“喂,说什么呢,你!”他就像当年在冰帝的中学时期那个时候喝斥他手下某个表现糟糕的部员一样,大喇喇喝斥着她。
“你,还是没有好好反省过啊。这糟糕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上次的表现不是很华丽的吗?啊嗯?!”
……她就说,虽然那种声线什么时候听上去都是那么迷人,可是用那种声线说出教训她的话的时候,事情就完全没那么有趣了啊……
柳泉微微皱起了脸,一副不情愿受教,又碍于不想跟他当众争论,因而不得不稍微忍气吞声一下的模样。
“网球现在与我完全无关,我不想去关心也是很正常的事吧……”她放低了声音,不甘地自言自语吐槽道。
“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要跟我聊网球的事情……!?难道是觉得从冰帝出来的人不能做示弱或者灰心这种不华丽的事,免得给冰帝这两个字丢脸吗……?!”
迹部大爷的听力应该很好。事实上,柳泉本来也没有打算避开他的耳目再吐槽。
作为信雅妹子的前男友及前同学,迹部大爷实际上应该是最了解她网球生涯的人之一。(..info$>>>棉、花‘糖’小‘說’)那么当她从顶峰坠落之时,应该也是最前排观看……不,目击了整个过程的人之一。
在他的印象里,应该深刻地记得信雅妹子在“天才坠落”的悲剧之后,有过多么恶毒多么激愤多么偏执狂多么蛇精病的表现吧。这样一个人生和自信都被毫不留情击溃的姑娘,现在假如十分爽快地就下定决心重新开始刷网球技能的熟练度,看在迹部大爷这种重要人物的眼里大概是很灵异超现实的表现吧。
原先她没打算把迹部大爷这个人当作一个可攻略人物来对待,所以还任意拿他来试刀;但现在既然系统菌明确了玩家要追求d的话就必须刷每一位重要人物乃至不重要人物的路线,那么柳泉也只好慎重对待一下这位超白金亮闪闪财阀富n代王子sama。至少要让他觉得信雅妹子的画风转变够圆融,那些小小的违和感不过是她偶发性的神经病,如此而已。
所以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找个机会重新开始刷“高级网球技能”的熟练度,顺便把数值练高,但现在的柳泉暂时还是必须表现得网球在自己心里犹如猫的尾巴这种禁区一般,一踩就爆。
现在,迹部大爷听到了她刚才一脸忍耐表相下不满的吐槽,脸色就更精彩了几分。
“柳泉信雅,你以前的那些争强好胜呢?都上哪里去了,啊嗯?!”
那种好听的声线倏然提高了八度。
“即使离开了网球,你每天也应该都有点进步才对吧,啊嗯?!”
啊,出现了。又一句迹部sama的名言。柳泉苦中作乐地想。
网上那些迹部sama的忠实粉丝团,可是认真总结了长长一整篇“迹部sama语录”之类的贴子呢。为了研究重要人物,柳泉可是也认真拜读过那些粉丝团的大作呢,包括“迹部sama语录”、“迹部sama性格分析”、“迹部sama球技总结”、“迹部sama喜好大曝光”之类的事情,她统统都看过。
但是,即使要刷迹部大爷的好感度,在计划里那也应该是未来才会着手的事情。现在就刷出人物名言来这是什么节奏?难道她之前发现的迹部大爷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不是隐藏特点,而是时常会发挥一下的基本属性?!
虽然觉得心理有点微妙,柳泉还是拿捏着信雅妹子的人设,回了一句:“哦,你在说那个呀。”
她露出一个“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很可惜我这种已经崩坏的家伙是给不出什么好答案的”的奇异笑容,“……不过很遗憾,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早就已经随着我放弃网球而消失了。”
迹部大爷的脸微微沉了下来。
也许是这种毫不抵抗就加以放弃了的古怪态度让他感到不满,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突如其来、毫无预兆地说道:“看来,有必要让你稍微理解一下你现在放弃的是什么东西呢。”
……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
当柳泉站在那辆加长林肯的车门前,望着身侧迹部大爷伸手示意出“请上车”的手势,就已经被天际一道炸雷劈得四分五裂了。
……为、为什么这剧本不是她自己写好的!!系统菌不是明明说,玩家在这里的使命就是自行补充和续写出现“黑洞”的剧情,使之合情合理地圆满收场吗!
那么现在编剧的任务被npc抢去了肿么破!肿么破!!下一秒钟你不会要告诉我我的正选玩家身份也被该npc抢去了吧!还没有出新手村就被npc化身的野怪一招秒了真的大丈夫吗!所以这个游戏果然不应该叫做什么“进击的玛丽苏”而应该叫做“世界的恶意”吧!!
……吐槽归吐槽,既然野怪……不,npc大人自行崩了人设出了大招,作为通过系统菌考验的正选玩家,当然不可能连这点接招应对的心理素质都没有。
所以柳泉就摆出女神(经病)应有的面瘫脸,沉默地坐进了那辆她这辈子和上辈子两次加起来第一回享受到的超豪华加长林肯,跟着金闪闪的迹部大爷一起回到了——迹部大宅?!
从车子里钻出来,一眼看到那座占地庞大气势宏伟外观华丽壮观如同城堡的大豪宅,柳泉更加心塞了。
这个世界……不,连同原作世界一起,果然都是不科学的吧。
说起来,柳泉两辈子加起来总共才今天沾光坐过一回的加长豪车是人家上下学出门用的通勤专车,她两辈子加起来总共才今天沾光第一次得以迈入大门参观的超级城堡式大豪邸是人家平时生活时随便住一住的居所(她毫不怀疑迹部家在别的地方肯定还有占地庞大位置绝佳的大豪宅作为度假屋或者行宫什么的!这简直是一定的!!)——人生的落差乳齿巨大,真是对精神和心理上的巨大打击,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当了多年不讨喜的小透明,心理已经被淬炼得无比强大,简直现在本人都要变成偏执狂+蛇精病了。
跟着迹部大爷堂而皇之地走进那两扇大开的金碧辉煌的大门,迎面就有一位穿着整齐而严谨的英式风范老管家率领着两排同样穿着整齐制服的仆人迎接——柳泉的三观和心理再度在不经意之间经受了一次洗礼和考验。
那位老管家先是躬身一礼,“欢迎回来,景吾少爷。”然后直起身来,顺便不着痕迹地飞快扫了迹部大爷身后站着假装成背景的柳泉一眼。
柳泉从踏入那辆加长豪车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放松。所以她也立即注意到了那个从她身上很自然地掠过去,似乎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变化的眼神。
但是她敢用信雅妹子的全部网球天才打赌,迹部家雇佣的管家绝对是专业技能一等一的!而且信雅妹子还身兼“景吾少爷的前女友”这种特殊身份,即使以前也许没有踏入过这两扇大门,但是那个老管家也一定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谁!
而且,居然能不动声色地把“我不认识这位小姐但是既然她是景吾少爷带回来的客人那么我一定会好好安排和照顾这位贵客”的专业态度演绎得这么完美,不愧是迹部家信任的管家!(感动点错了吧喂!)
迹部大爷倒是很自然地对那位老管家吩咐道:“米迦勒,我要使用视听室,等一下送红茶进来。”
名叫米迦勒的老管家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又礼仪周到地转向正面面对柳泉的方向,彬彬有礼地问了一句:“请问小姐喜欢喝什么?”
……其实你把我那个十分同人风的姓氏加上去也没什么的。反正你应该也早就看穿了一切了吧。柳泉默默地想。
不过她当然不会笨到在这种时刻大大咧咧地把大家心照不宣的“免得麻烦所以有所省略”的态度捅破。她镇静地冲着米迦勒点了点头致意,答道:“红茶就很好,谢谢。”
……反正就算是送蜂蜜进来她也只会感觉满口发苦,不可能享受这种没剧本又脱人设的甜度好吗。
第11章
于是在莫名诡异的氛围中,柳泉跟着迹部大爷走过好几条走廊,最终(?)来到了这座巨大城堡中的――视听室。[..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用“室”这个字来命名真是浪费了这间大厅。这里就应该干脆命名为私家电影院的好。
柳泉站在那排看起来就十分舒适的单人沙发前,觉得自己今天三观受到的震撼和涤荡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就以柳泉家那座小楼和附带的庭院来看,虽然放在田园调布那一区也已经是不错的宅邸了,但是跟这种完全不科学的浪费用地的巨型城堡到底怎么比啊!现在想起来,柳泉家那座宅子大概就只相当于这座城堡的一个角吧……
就这种家世实力上的对比,信雅妹子的父母――尤其是她那个势利到该吃药了的父亲,柳泉胜平――还梦想着自己的长女有一天能成为这座巨无霸城堡的女主人?!
到底该不该说他们的自信心真是膨胀得爆棚啊?还是干脆应该说他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现实的,一只癞/蛤/蟆或许可以在不打扰天鹅们的前提下被允许在天鹅家……不,天鹅湖上的几片荷叶上暂时跳来跳去自high一阵子,可是想要做塘主这就……太异想天开了吧?!
不知为何,柳泉真切地叹了一口气。
那位拥有一双慧眼的专业的老管家米迦勒很快推进来一辆银色的餐车,动作优雅又利落地替迹部大爷和柳泉两人泡好红茶,在他们两人分别就座的沙发中间隔着的茶几上放下英式下午茶的点心架,摆好餐具等物品,然后又彬彬有礼地无声退下了。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自如而流畅,柳泉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声。
迹部大爷对这一切豪华到简直苏爽的设定显然十分适应,他很自然地抓起遥控器,不知道按了什么键,室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们面前那巨大得几乎要占满一面墙的投影屏幕却逐渐亮了起来。
突然,一个画面毫无预兆地切了进来。
“下午好,各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今天由鄙人安田博之,以及前专业男子网球选手川崎哲人君,一起为大家解说平成xx年度中学女子组网球全国大赛的决赛!对阵双方是东京私立青春学园,以及同在东京的冰帝学园!之前在关东大赛时,冰帝曾以3-2的比分在决赛中击败青春学园,拿到了冠军!但是青春学园毕竟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本次全国大赛获得外卡之后,竟然一路过关斩将,在决赛中再度对阵冰帝,重演了关东大赛的对阵!现在双方在三场对决之后,由冰帝学园暂时以2-1领先!接下来是第四场比赛,由双方的第一双打选手登场对决!”
柳泉惊异地挺直了背脊,立刻转过头去瞪着迹部。
没错,诚然做足了功课的她当然知道这次全国大赛是真?信雅妹子网球生涯中在正式大赛里最后的闪光,然后更是再度入选国家队女子组u-17一军……不过在此之后,她很快就以刚满十六岁的年纪遽行坠落,说起来,现在的信雅妹子应该很排斥和厌恶看到当年的一切吧……?
迹部大爷却好像没有理会她那些负面想法和情绪的打算,只是简单地用手里的遥控器指了指大屏幕。
“……迹部君!”柳泉认为以信雅妹子现在的画风,必须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样暴跳一下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迹部大爷并不回答她的话,径直用遥控器在屏幕上输入了几个代表时间的数字――看起来像是打算跳过这场双打比赛的节奏。
柳泉觉得更加不妙了。
就她所知,信雅妹子当年可是冰帝女子网球部的第一单打正选选手!假如第四场的第一双打冰帝失利的话――看迹部大爷打算跳过本场比赛的举动,这简直是肯定的了――那么接下去的决战就是双方一单的对决!
……网上的那些简短报导里,可没有说得这么清楚明白细节纤毫毕现!
作为现任偏执狂,柳泉立即炸了毛。
“迹部君,我已经说了我不想再看到……”
但是下一刻,画面跳跃过去,出现的场景令她的喉咙一紧,不知不觉地消了音。
迹部并没有选择从信雅妹子登场的比赛的第一分钟开始播放,而是在比赛已经打到白热化阶段的时刻――镜头扫过场边的记分牌,上面分明写着“5-4”的总分。
而那个姓安田的解说也以极其高亢的情绪和语调吼叫着当前场上的小分――“啊!龙崎选手打直线穿越球成功,这个球压着底线落在界内!30-40!!真是难以置信!!青春学园的龙崎选手在冰帝的柳泉选手的发球胜赛局里拿到了一个破发点!!”
……好吧。柳泉无可奈何地想。
迹部大爷无疑是选择了绝好的切入点。现在就连时刻提醒着自己最好不要崩人设的她,都无法继续阻止迹部大爷播放这场比赛最后时刻的录像了。
她对这个因为太苏而被系统抽掉,由自己来扮演的“柳泉信雅”妹子,第一次产生了真正的好奇心。
她想知道,信雅妹子全盛时期的身手和才华到底是怎么样的。以前,她总觉得这种苏爽的设定既然已经被系统否定而[哔――]掉了,她自己就必须另辟蹊径,因而并没有试图去寻找当时的录像资料。
但是现在,一看到这种在全国大赛中doordie的生死决战局面,就会立刻让人感觉浑身燃了起来!画风是不是一致已经不重要了,柳泉非常好奇这位凭借天生的高超才华获得一切的信雅妹子,在人生的巅峰到底是怎样的表现!
而在大屏幕上,面对自己的发球胜赛局被对手迫出一个破发点的不利局面,真正的信雅妹子却显得十分镇定。
她的脸上,汗珠沿着脸颊慢慢滑下。但她的表情却依然很镇静,就好像她对于自己的天才有着充分的信心,相信着凭借这样过人的才华能够战胜球网对面的一切。
她把手中的网球高高抛起,球离手的一瞬间,她身周萦绕的气势整个变化了。
仿佛球场上空映照着的午后明亮的阳光都为之一变似的,在她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之下,那一道道光线仿佛都被杂乱无章地折射到了不同的方向――这个动作决不科学!在柳泉的印象里,好像这种犹如网游放大招一般的动作,只有在那些热血少年漫以及根据这种漫画改编的动画里才会看到,极为夸张,极为不可思议,极为异想天开――
下一秒钟那颗网球径直切着球场的中线飞过球网,之后立即下坠,啪地一声砸到了对方球场的内角,然后又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折向另外的方向飞去。
球网对面的那个对手――刚才解说介绍她的名字为“龙崎幸”――尽管已经十分戒备了,却仍然无法判断这么迷惑自己视线的球路。她甚至连接发球的动作都没能做出来,就听见砰的一声,那颗网球砸中了她背后场边的护墙。
主审大声叫道:“40-40!”
解说安田菌也同时惊呼:“又是一记内角ace!这就是柳泉选手新练成的绝技――‘迷幻日影’发球!我们曾经在‘周刊职业网球’的报导中听说过柳泉选手正在练习这种发球的消息,今天又曾经在第一局看到她使用过一次,但那一次并没能成功,当时她的发球稍微偏出了界线!这一次在最关键的对方破发点上,她居然有勇气再度使用这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成功使用过的一招!并且成功了!冰帝的柳泉信雅选手,成功地将小分扳成了40平!!”
柳泉轻抽了一口气。
这魔幻风的发球……果然像是需要花费很多技能积分去兑换的高等技能吧?等一下要问问系统菌,像这种信雅妹子自带的超级魔幻大招,究竟是兑换了“高级网球技能”或者“终极网球技能”之类的压缩包就可以包括在内,还是另外需要花点积分才能换回来。
在她稍微走神的这个时刻,屏幕上的真?信雅妹子再度行动了。
迎着对手回过来的低平球――那位青学的龙崎幸果然也不是普通人,那一手反手大斜线削球真是漂亮,几乎是压着球网的上缘飞过来的,球速又快又旋转,过网之后也有个急坠的轨迹,看起来马上就要凭借这一手再度赢得一个破发点了。
不过,既然迹部大爷选择播放这场球的这个时刻,那就必然是信雅妹子王霸之气全开,震撼全场的高光时刻。
第12章
柳泉看到屏幕上的真?信雅妹子,并不沿着对手回过来的球路往底角跑,反而迅速向前冲去,一边跑一边刻意压低了身子,在球场中间的位置上,忽然一个急停蹲身,膝盖半屈,握着球拍的右手反手斜斜在半空中切向来球的方向,在那颗回球接触拍面的一霎那猛然向斜上方一挥!那一击又像是力度巧妙的借势削球,但又用上了十足的力量仿佛像是反手扣杀,球拍的运行线路由左下挥向右上,持拍的右臂在午后的光线中随着动作舒展开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主力解说员安田菌果然也不负她期待地那般脱口惊呼:“‘冰上天鹅’!!在比赛打到最后关头的时候还能凭借自身出色的球感和手臂及肩背力量,打出这样的绝技!”
主审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落了下来。
“,冰帝,柳泉信雅!赛点!”
柳泉不知为何,又低低叹了一口气。
信雅妹子确实是个天才。经过她这些天的资料搜集,她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个故事不管是原作还是同人本都设定十分魔性,完全不科学、超出人类想像限制范围的之外的大招满地都是,那些网球少年们每个人没几招超魔幻主义风格的大招傍身,简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算是重要登场人物;不过现在亲眼看到一个少女也能连续在比赛接近尾声时的两个球的对决上放出乳齿毁天灭地的大招,只能说是――
这姑娘的设定太苏爽!被[哔――]掉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但更苏爽的画面还在后面。
在宽阔得如同一间小影院的视听室里,柳泉渐渐睁大了眼睛。
巨大的屏幕上,那个已经握有赛点、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极力地向着球场的左端奔跑。她脑后的那根长马尾随着她的脚步欢快地蹦跳着;但是那个球大概是追赶不上的吧――虽然回过来的高度稍嫌高了一些,也许还有些文章可做,但角度却足够刁钻,即使柳泉在前世仅仅只是因为喜欢网球而看过一些大赛的转播,也知道假如那个少女不马上伸拍用反手试图削球过网的话,那个球十有*会马上落在界内的地上――
可是下一秒钟,她听见自己身旁的迹部,突然压低嗓子说了一句:“……来了。(..info)”
他的声音发紧,就好像咽喉里梗着什么东西似的;柳泉一凛,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
然后她看到大屏幕上那个少女迈前一步,起跳,身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在空中轻轻一扭,居然从后方闪过了那颗球,将那颗网球让到了自己的正手位,然后双手握拍,在身体尚未下落之时,就在空中大力凌空正手抽击――
唰的一声,那颗网球被她轻轻松松击过网去,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在球场上空划出漂亮的对角大斜线,啪的一声,落在对方的反手位绝对死角,界内!
主审的声音几乎于同一时刻大喊出来:“6-4,冰帝,柳泉信雅,获胜!!”
场边一瞬间就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声。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啊,这句话她知道,这是冰帝后援团的标准助威台词。
可是,下一刻,大屏幕里传来那个名叫安田博之的解说兴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冰帝学园的柳泉信雅,继关东大赛决赛之后,再度战胜青春学园的龙崎幸,率领冰帝学园以总比分3-2胜出,获得平成xx年度全国大赛中学女子组冠军!!”
“哦哦刚才她的最后一击,就是传说中的‘爱与失意的交响曲’!真是不可思议的绝招啊――!以快速的奔跑,在球落下之前抢到正手位,同时也抢到可以用正手犀利攻击的机会――一般的选手,反手都是其劣势所在;但柳泉信雅却反而能以为契机,创造出如此绝妙的招式,不愧是女子网球界前所未见的天才――!”
看着这位解说安田菌如此亢奋,另一位解说也在旁边凑着趣。
“据说这一招假如使用不当的话,不能及时抢到正手位抽击,这个球就会落在界内,失去一分……使用这一招的成功和失败风险同样巨大,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招的名字会叫做‘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吧……”
之前那个解说安田菌哈哈大笑了几声,好像对这种说法显得很不以为然似的。
“川崎君一定也听说过冰帝学园男子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君的绝招‘破灭的轮舞曲’和‘迈向失意的遁走曲’吧?!作为冰帝学园女子网球部的部长,柳泉信雅君的绝招叫做‘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川崎君就没能从中猜到什么?”
那个叫做川崎的解说噎了一下。“这个……”
之前那个解说安田菌好像是狂热的冰帝厨――至少在这场球的解说里听上去是,柳泉刚刚就注意到,比赛中在青学的那个龙崎幸打中了好球的时候,他虽然也恪尽职责地称赞了龙崎幸的出色发挥,但是他表现得可没这么激动而投入――他继续揶揄那个川崎解说:“嗯,我记得迹部君还有个绝招叫做‘冰之世界’呢,哦哈哈。川崎君,注意到柳泉君刚才获得赛点的那一击‘冰上天鹅’了吗?……”
啪的一声,大屏幕突然一片黑暗。柳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头转向迹部的方向,却发现他的右手仍然平举着,食指按在遥控器的开关键上,不知何处照过来的一道并不怎么明亮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使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尤其显得线条深刻五官美好。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但是迹部并没有沉默多久,就缓缓放下手臂,并没有转过眼来,而是仍然直视着前方已经暗下来的大屏幕,沉声问道:“……看了这些,你有何感想?”
柳泉微妙地噎了一下,一时间有无数话语涌到了嘴边。她张了张嘴,但是最后却只说出一句很明显不在迹部大爷预期之中的话来。
“看起来我真的不可能再打出那样的绝招了啊……”
迹部微微一震,这次他转过脸来,瞥了她一眼,又很快转开了头。
“怎么说?”
柳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吗……身体起跳之后在空中的转折,需要腰部的力量作为支撑;最后的空中正手抽击,虽然是双手握拍,但看起来主要发力的手还是右手,抽击的高度不管是像这个球一样低,还是在更高的位置上,都需要右肩发力才行……”
但是,信雅大小姐之所以黯然引退,就是因为腰伤和肩伤并发,完全无法支撑高强度的比赛啊。一个无法完赛的选手,也就失去了登上舞台的机会。
好像过了很久,室内只充斥着他们两人轻轻的呼吸声。然后,迹部说话了。
“看到那样的比赛……不会感觉激动,不会感觉……还想要打网球了吗。”
柳泉愕然地望了迹部大爷一眼,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再热血沸腾一百倍又有什么用啊,迹部sama!
她已经不可能再站在球场上获得胜利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迹部sama的想法――他莫不是还怀抱着某种念头,认为信雅妹子还有可能回到球场上吧?!
说起来,她那天和谦雅仰慕的那位“忍足君”――她在冰帝时期的同学,出身于医学世家的忍足侑士――也很深入地聊过这个可能。最后,忍足得出的结论是,当初她所看过的名医之所以一致认为她必须从网球界引退,是因为她的伤势使得她的右肩和腰部无法保证自己足以在球场上应付高强度、大运动量、紧张激烈的整场比赛;倒不至于从此就一点都不能打网球了。
但是当初偏激的信雅妹子直接认定不能登场比赛,就等于判定自己和网球之间的死刑,确实是太过绝对的想法。
也许,这就是迹部sama觉得信雅妹子不应该将所有的责任都归结于网球而产生憎恨网球的情绪,也不应该认为是网球摧毁了自己的人生?
柳泉想,像迹部sama这种骨子里很热爱网球,甚至不惜作出了最高的觉悟,为了追求网球上更高的境界而暂时顶着家族压力放弃留学海外,留在国内继续网球事业的人,是不会坐视一个自己熟识的人――一个还具备一点他所重视的才能之人,使用这种错误、偏激、阴暗的态度来对待网球的吧?
……画风不一致,果然不能愉快地一起玩耍啊。看起来迹部大爷的支线,大概和那个落魄青年大叔渡边修一样,只要找准了关键点,就能够顺利而迅速地结束了吧?
但是,如何找到那个解谜通关的关键点呢?
第13章
柳泉沉默了片刻,然后突如其来地问道:“冰帝后援团的口号是什么,迹部君?”
这个奇怪的问题再度引来迹部大爷异样的一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胜者是冰帝。”
柳泉抿了抿嘴,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啊……胜者是冰帝。”
她同样望着那块已经暗下来的大屏幕。
“我已经不可能再获得那样的胜利了……不能获胜的选手,就连踏上赛场的资格都应该失去了吧……”
“……八嘎!”
迹部大爷飚脏话了。
柳泉大大地吃了一惊,猛地转过头望向他。
虽然说的是八嘎这种粗鲁的话,但是配上迹部sama那一把优雅动听的声线,简直把这句斥责说得像是温柔的低语似的。不知为何,柳泉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获得胜利,却仍然要踏上赛场去直视前方,奋力争取,这样的人才是胜者。”
柳泉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惊愕的神情。
迹部大爷总算纾尊降贵地冷冷瞥了她一眼,满脸都是没好气的表情。
“……本大爷还以为你是这种人。今天看来,哼,你也不过如此嘛。”
柳泉勉强把自己张大的嘴合上。胸臆间好像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令她的胸口一阵疼痛。
作为一个合格的女神(经病),面对经历过不愉快交往及不愉快分手的前男友君,究竟应该怎样回应……不,回击呢?
……妈妈啊,对于你在现实中毫无桃花运的女儿来说,这个命题有点难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迹部君,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吧。以前好像对我说过的。”
迹部脸上露出简直不可思议的表情,转过脸来,歪着头瞪着她。“……哈?!”
柳泉没有理会迹部大爷那一脸便秘的神情。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喂喂喂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迹部大爷终于发飙了。
也许是因为发觉了今天他让她看的这一切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白费功夫,他大爷现在很明显的心情很差,脸色和口气更糟。
“啊~啊,就知道应该在那两个白痴解说赛后开始胡说八道之前把开关按掉的!”他恼怒地抱怨道,狠狠地剜了柳泉一眼。
“……而且一开始说结束吧的不是你吗?!”他的怒火好像突然暴涨了十倍,一股脑地都兜头向着柳泉倾泻下来。
柳泉像是脑袋上响了个炸雷一般,完全呆愣住了。
“……哈?!”
“哈什么哈!?”迹部大爷心情恶劣,语气更加糟糕了。
“当初没头没脑地就冒出来,一口气地说什么‘我已经无法打网球了所以对于迹部君来说也就丧失了全部的价值吧’,然后就说‘所以一切就都到此为止吧’,还咚的一声给我伏地请罪……本大爷还没允许你起来,你就自顾自地又站了起来,就那么跑了……”再回想当初那一幕无疑助长了迹部大爷的怒火,他的声音高了起来。
“没错本大爷是很欣赏争强好胜的人!丧失了争强好胜这种特质的你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而且,确实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说好这种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但是!不管怎么说,在那种时刻非要分手,你以为丢脸的人仅仅只是你一个人吗?!”
柳泉现在是完完全全震慑得呆住了。
……信雅大小姐赛高!
没想到她这种天之骄女,居然在失去了赖以立身的一切之后,还有这种勇气啊……她应该明明知道,丧失了网球天才这一闪光的光环之后,她唯一得以在柳泉家、冰帝学园以及整个上流社会立足的本钱,就是“迹部景吾的女朋友”这个头衔了吧――可是她还有勇气抛弃掉这最后的救生圈,宁可溺水也不肯借着迹部大爷的光环苟且偷生……
柳泉信雅,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样的问题只是在她心中闪过了短短一瞬而已,柳泉随即意识到,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
迹部大爷怒火高涨,而且她现在还身在人家的主场,情势十分不利啊……
“假如我当初作出了欠缺考虑的事情,伤害到了你的感受,我感到非常抱歉。”柳泉及时打断迹部sama,从沙发上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他微弯下腰鞠躬致意。
不过在迹部大爷反应过来之前,她又坐了回去。
“但是也请您谅解,我不愿意再借着您的一点面子上的情分苟延残喘的心情。”她注视着迹部,表情坦荡语气坦率。
“您以前说过,我们的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吧。……柳泉家固然顶着个实业家的名声,但是和迹部财团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而我唯一的加分项,就是网球天才这个头衔……当时,既然这样的头衔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我就擅自认为这种……呃,‘权宜之计’也就没有什么用了。能给您带来的困扰多于方便的话,那就一定不是一个好方法……由我来主动向您提起分手,是可以保全我们两人颜面的两全其美的方法。一是让别人觉得您有情有义,在我失去了网球天才这个闪亮头衔之后还没有主动放弃我;二是让别人觉得我家虽然各方面都高攀了迹部家,至少我本人还够识趣……”
说到这里,柳泉苦笑了一声,居然还摊了摊手,耸肩道:“再说由女方主动提出分手,多多少少也是为我这个大loser保全了一点面子,在这个问题上,我想我必须向您郑重地道谢才对呢。”
“你……你脑子有问题吧?!柳泉信雅?!”
迹部大爷在整整憋气了一分钟之后,突然爆发出来了,冲着她的脸就这么高声吼道。
柳泉当然知道迹部sama心情不会太好,会被劈头盖脸地狂削也是正常的反应,于是她只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确实是脑子有问题啊。外面的人不是都说我自从无法再打球之后,已经变成了神经质的偏执狂吗――”
迹部大爷好像已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好吧,就算是刷友情线,可是演技太浮夸了以至于把攻略对象气成这样,真的大丈夫?
柳泉在心底也忍不住责备了一下自己演过火的女神(经病)演技,然后装备起“喜怒无常”这项蛇精病必备技能。
“……总之,现在再来讨论当初的事情我是不是做得不怎么好,好像也失去了意义吧。”她的表情忽然一变,摸出了“我很真诚所以我们还是酷爱来严肃地对谈吧”这样的正经表情赶快装备上。
“我并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还是不是有机会重新站上球场,赢回自己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但是我最终发现,那些事情都是虚妄的。”
……来谈禅论道如何,迹部sama?你即使再聪明再天才再被万人宠爱……这条路线你总不会也技能点满了吧?
“正如我曾经对你说过的那样,柳泉家全力装点和推销的玩偶变成了我妹妹谦雅,我感到如释重负。”
“这样一直下去的话,也许他们会开心,大家都会开心……我也不需要再背负那些有时沉重得令人作呕的……责任。”
提到“责任”这个字眼,似乎一瞬间让迹部想到了什么似的,他倏然坐直了身躯,目光也变得极为明亮灼人,富有穿透力,像要在柳泉装备的这副虚假表情之上烧穿两个洞似的。
“我不想背负必须胜利的责任,不想背负必须扛着冰帝或者哪里的女网部一直往前走的责任,不想背负着那些远远不如我的人们,一直拖着他们,一直被他们拖慢脚步,即使这样也要去获得胜利的责任……”
……真是好一番不负责任的任性言论啊,迹部大爷这种深具“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的好青年,大概是不会对此感到开心的吧。
但要破除信雅妹子在前男友君心目中留下的种种糟糕印象,就不得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把这姑娘已经很糟糕了的形象一脚踩到谷底的泥淖里,再以截然相反的表现将这沾满尘土的扭曲的形象一下就高扬到群星上去――这就是柳泉这个没有多少创造力和建设性的脑袋所想出来的攻略策略。
“我也不想背负着粉饰柳泉家的门面,让柳泉家在上流社会里以这种猎奇的特点出名的无聊责任。再坦率一点说,家父那点令人厌恶的小心思,你――或者你身后的迹部家,不可能完全没有感觉到吧?”
迹部大爷果然厌恶地皱起了眉。
啊啊,他果然很讨厌这个话题呢。
第14章
于是柳泉来了最后一击――发他一张好人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是个很好的人,迹部君。像你这样的人,理应堂堂正正地在阳光下追求网球的最高境界,而不是被我身后因着网球所带来的黑暗与阴影所侵染――你一定不会想到,网球还会给人带来黑暗与阴影吧?”
她微带自嘲地一笑,无意识似的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部位。
“啊~啊,说到底,网球带给我这一切令人厌烦的责任,我都已经以毁灭自己的方式摆脱掉了。虽然这种方式不是我自己本意所希望的,但这个结果倒还没那么糟糕……所以,现在的我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网球或人生的。”
她的声音在略嫌光线不足的巨大视听室内落下,打破了笼罩整个大厅的一片寂静――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迹部并没有立刻说话,于是那层寂静被她骇人听闻的宣言打破之后,又重新从四周像冰冷的海水一般慢慢地包围过来,使得气氛稍微有点令人窒息。
迹部大爷的左手五指张开,罩在自己脸上――这是一个他惯用的耍帅姿势,当他思考的时候也会使用。这个姿势隔绝了他脸上大部分的表情外露,使得貌似平静的柳泉心里忐忑不安。
最后,他的左手仍然罩在自己的脸上,但是迹部却在自己的掌心之下慢慢发出轻轻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泉一瞬间就炸了毛。
这酷炫狂霸拽的邪魅笑声到底是几个意思?!
“尽管从前……因为稍微感受到了一些你的困境,所以才会答应暂时交往作为权宜之计,希望能够借此给你多一点空间可以专心于网球而不是其它……但是看起来最后这种意图还是失败了呢。”
迹部大爷终于停止了那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邪魅笑声,没头没脑地突然说道。
柳泉一凛,立即下意识地把身躯挺得笔直,并保持着微带一点防御性质的沉默,活像个打算应对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啊啊,我真的看错你了。”
迹部大爷的声调略微提高了一些,声线朗润高傲,如同在午后的阳光下对着整个操场有几百人之多的冰帝网球部全体成员进行训话一样。
“……你,知道手冢国光吗?”
……手冢国光?!
这是柳泉本人第一次从迹部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当然,她已经对这个名字很熟悉了。
前任青春学园男子网球部部长,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律己极严,对部员也要求极高,和迹部率领的冰帝男网部简直是相爱相杀一被子的好基友好cp,不但数次将冰帝挡在全国大赛以及夺冠的梦想之外,还和迹部大爷本人交手数次各有胜负……
在柳泉的资料搜集过程中,她不止一次看到有粉丝形容手冢与迹部之间的关系“是一种言语难以形容、旁人也难以插足的亲近,混合了互相理解、惺惺相惜、相互竞争、共同前进等等诸多感情,就连我们这些旁观者都不由得为之感动呢”。
而且,在柳泉那本青学手帐上,必须把手冢国光的名字前面标上五角星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他是在信雅妹子及迹部大爷率领冰帝叱咤风云的时期,率领青学一直前进的人――信雅妹子作为青学的头号劲敌冰帝女网部的主将,为什么要珍而重之地保存着一本青学手帐,在柳泉看来,最大的原因可能就在手冢身上。
毕竟青学男网部的其他人实力有限,不可能就这么折服眼高于顶、苏到炸裂的信雅妹子。而另两个可能的容疑者,一是曾经击败过迹部大爷的越前龙马,但龙马君虽然天才过人,但那种小弟弟类型的长相和年龄,恐怕不是眼高于顶的信雅妹子喜欢的类型;另一位不二周助,论才华论球技论性格论外形,固然也十分可疑,但信雅妹子可是一度站在初中这一年龄段女网巅峰的超级玛丽苏,这样苏破天际的狂妄少女真的会看中温柔腹黑型的不二君吗?
而且说到温柔腹黑型,根据柳泉的调查,国内霸主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不也算是一个嘛?而且幸村的实力应该绝对在不二之上,长相也好风度也好乃至说话的风格都和不二极其相近,既然信雅妹子的房间里或者目前为止柳泉能搜集到的简历里完全没有一点真?信雅酱这个玛丽苏和幸村君有所联系的蛛丝马迹,那么同理可证,幸村君和不二君大概真的不是真?信雅酱控的那一型。
乳齿说来,手冢才是唯一有可能和那本青学手帐有可能联系在一起的人。
虽然拉拉杂杂想了这么一大堆,但柳泉的反应还是不慢的――不,她才不是一听到迹部大爷提起他的好cp手冢君,脑袋顶上就立即嘀嘀嘀地竖起了求基情求内/幕求八卦的天线呢!――她几乎是在愣了一下之后马上就跟上对台词:
“手冢君?……当然记得啊。当年冰帝的宿敌青学的部长嘛……”
迹部大爷一挑眉,似乎对她选择的这个定义稍微有点异议,不过他也没有追究什么,而是继续说道:
“……没错,就是青春学园以前的网球部部长,现在在德国打算正式加入职业网坛的那个人。”
矮油她怎么从中品出了那么一丢丢的酸味啊迹部sama?
柳泉当然猜得到迹部大爷心中的纠结要点在哪里,所以也不去穷追猛打――毕竟眼下的气氛完全不是适宜调侃的画风,而且她固然想到了网上的八卦,也不觉得此刻是个好时机――她还在认真地攻略友情支线中呢。
于是她只是啊了一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种近似于无动于衷的表示当然不能令迹部大爷满意,他顿了一下,又开口了。
“记得在中学三年级的时候,u-17国家队选拔候补选手时,曾经邀请我们去参加集训合宿……”
柳泉这次是真的啊了一声。
她当然也知道那次集训。拜那位被真?信雅酱已经差不多刷出友情ending的忍足侑士君所赐,她还不得不亲耳听他描述当时在集训里印象深刻的部分回忆――其中当然就包括迹部大爷和u-17一军的入江奏多的对战,据说战至日月无光天降大雪什么的,也未能分出胜负;最后迹部几乎是在凭借着自己强烈的求胜意志在拼斗,在拼命向着底线回身奔跑,飞跃救起最后一球之后,身体重重撞上了护墙而暂时因为脱力晕眩过去,比赛也以双方无法继续进行而宣告无效――等于以平手告终。
当时听到忍足以一口柔和温雅的关西腔慢慢描述整个“打到最后堪称惨烈”的过程的时候,柳泉还曾经瞠目结舌,完全无法相信那个骄傲招摇得像公孔雀一般的迹部大爷会打出如此拼上尊严、并不华丽的比赛。
后来,忍足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毫无夸张之处,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当时比赛的录像给她看。看过之后,柳泉不得不说,她在那一刻才真正承认,自己从前看错了迹部大爷。
原来,他比她所想像的要更认真地对待自己的梦想,更努力地为那些与自己一同追逐相同梦想的友伴们着想,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支持着自己和大家,甚至可以赌上尊严去守护自己许下的承诺――她当初轻易以外观和画风来判定他这个人,是不公平且带有偏见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后来再遇见迹部大爷的时候――虽然这种见面并不是她自己刻意制造的――她的态度就有所转变,并没有一开始那么随意且漫不经心了。
虽然现在她还必须把握着信雅妹子的偏执狂画风以及自己编好的剧本往下演,但她在潜意识里对迹部大爷的态度大概也比从前尊重且慎重多了吧?
……所以她居然鬼使神差应了一句:“……我也听说过那次集训。”
迹部大爷好像对她的这种回应感到有点惊讶似的――毕竟今天……不,自从她受伤导致从网球界永久引退以来,只要一提到网球,她的画风就是冷嘲热讽的偏执狂;而像现在一样能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谈到网球集训的事情,简直只能用灵异二字来形容。
他略略抬起眼睛,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哦?”
……够了能把代表质疑的语气助词都说得一咏三叹余音绕梁真的大丈夫吗。
作为声音控的柳泉深深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得不冒着崩人设的危险又对了一句台词――然后亡羊补牢地再来上一句标准偏执狂对白。
“假如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话,你就不会向我提起手冢君或者那次集训合宿吧。”
第15章
她微妙的别扭语气似乎让迹部大爷稍微愉快了一点点。(..info$>>>棉、花‘糖’小‘說’)他继续说道:
“在那次合宿中,被邀请去的中学生选手要与高中生进行比赛……和手冢对战的人,是青学在他之前的那一任网球部部长,大和君。”
柳泉微微一挑眉。
出现了新的npc呢。虽然对那本青学手帐的来历存疑,但她也没有去调查青学网球部的祖宗八代前世今生,仅仅只是针对和真·信雅酱活跃于网球界的时候同期的全体部员简单地调查了一下而已。所以大和这个人,她还真是前所未闻啊。
迹部似乎也并不在意她不知道大和这个人。他的焦点一直都在手冢身上——柳泉觉得自己看起来真的只能针对如何获得友情线ending进行布局了。
“和大和君的那场比赛点醒了他,让他不要再以所有人的支柱作为自己必须担负的责任,不要再以为只有他才能担负着、率领着大家往前走……”
柳泉的耳朵动了动。
……咦,似乎有关键词出现?
“偶尔,也应该去追寻一下自己的梦想,和自己认定的道路。大和君是这么说的。”
不得不说迹部大爷讲故事的技能虽然平平,但是在这种光线稍暗、四周宁静的宽阔电影厅——不,视听室——里,持续地听到他那种美妙而有磁性的华丽声线,具有“大大增添观众认真聆听的耐心”这一加成作用。
至少,柳泉虽然表面上还是一副女神(经病)的表情,但实际上却听得很认真。
“于是我跟手冢作了一个约定。他先去闯荡职业网坛,我也会很快赶上他的。在那之前,率领大家前进、作为大家的支柱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的责任,就由我来担负吧。”
果然……迹部sama打算跟她谈论的,是“责任”这两个字呢。
柳泉不禁苦笑了一下,暗想,这算是……一种提示,表明她刚才的台词对到点子上去了吗?
想想看,迹部大爷也真是不易呢。
他在同人本里的同人cp,与他在原作里的官方cp(大雾!),对待“责任”这两个字的态度完全不同。柳泉忍不住想,假如换作是她在这样的位置上,说不定会精神分裂呢。
果然,迹部大爷对此也很有怨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想想看,这跟你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呢。”
他冷笑了一声。那把华丽动听、讨人喜欢的声线,又来毫不讨喜地训斥她了。
“因为厌恶网球所带来的责任——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而拒绝往前走,甚至不惜以毁灭自己的才能为赌注来逃避这一切,看来……我是看错你了呢。”
在迹部sama下了这个结论之后,视听室内陷入了一片真正的沉寂。
出乎他意料之外,柳泉信雅并未立刻反唇相讥,用她那些偏激的想法极力驳斥他的话;也并没有再度用自己“天才坠落”的悲剧,再来为自己如今的任何行为辩解的意图。
她只是慢慢地放松了自己的身躯,重新又往后沉坐回了那张做工精美、极其舒适的沙发中。在视听室昏暗的一点光线之下,他只能看到她的左手搭在腿上,而肩部受过伤的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半张脸都隐没在光线难以照到的暗影里;即使是露出来的另半张脸上,表情也极其平静,像是在沉思着什么似的。
这一幕让他一瞬间想到了她刚才所说的话。
她说:你一定不会想到,网球还会给人带来黑暗与阴影吧?
而此刻,光线昏暗的室内,那层阴影投在她的脸上,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逐渐侵染乃至吞没一般。
当年她以绝技“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击败青学女网部的主将龙崎幸,为冰帝赢得第一个全国大赛冠军的画面,仍然定格在他的记忆里。她曾经是他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女子选手,但她的坠落速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事到如今,好像除了那些依然存留在电脑和碟片里的录像视频之外,她那曾经耀眼的才华已经不剩下什么了;而当年那个在阳光下奋力奔跑着,回出匪夷所思的漂亮球路的少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了。
一时间他忽然感到自己今天的那点想要帮助她的善意念头,以及对她从前所拥有的耀眼才华的怀念与同情,统统都十分可笑。
他微微动了一下,正打算打破这层降临在室内的难堪沉默时,她忽然又开口了。
“今天,在走进迹部邸的大门时,我所想到的是,果然最后我还是因为自己的那点网球才华帮忙,才能够踏进这扇大门啊。”
迹部一怔,随即感到一阵恼火与尴尬。
她这是打算说什么?!跟他翻旧账吗?还是打算现在再来计较那些过去了很多年,却没能好好得到的更公正一点的待遇?那些事情难道是他造成的吗?……
不过还好,这个女神(经病)并没有沿着她现在的扭曲画风,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来。
“我想,这大概是我当年那些残留下来的小小才华,所能够带给我的最后一点好处了吧。”
她的话并不中听,迹部双手一按两侧的沙发扶手,借势站了起来,打算还是礼貌地送客算了。
她也紧跟着他的脚步站起来,最后面向他,脸上浮现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影。
“网球的大门,也许已经向我永久关闭了啊。假如能够继续走下去的话,那扇门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光辉与风景?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知道了。……一想到这个,就难免心中也浮现出一丝遗憾呢。”
她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这样说道。
“对于我所失去的,我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呢。……可惜,你的演讲虽然好,我却已经丧失了聆听的资格。责任什么的,是必须有能力的人才能担负起来的吧?”
迹部一愣。
他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应该说,因为自信于自己是天生就深具才能之人,所以从小到大他所思索的只是“我如何取胜”,“我如何进化”,“我如何凭借自己的才能成为真正的王者”,而从来没有思考过“我没有这样的资格”。
所以,她口中所形容的那扇永远也迈不进的大门,他从来都能够怀着坚韧的信心去推开它,迈步进去,追寻门后更好的风景,更高的巅峰。
……但是,她却说她自己已经失格了。不是主观的“我不愿意”,而是客观的“即使我愿意,也无法做到”。
既然迹部sama在她的结语面前保持了沉默,柳泉便也见好就收,微微向他一颔首表示致意,就转身向着视听室的房门走过去。
走到门前她才注意到,即使是这两扇房门上都包着消音的材料,同时又兼顾了美观,真是把细节做到了极致。
柳泉忍不住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在她身后,迹部大爷突然说道:“米迦勒,准备车,送柳泉小姐回家。”
柳泉微微一惊,回头望去。
……原来他是在对着不知道隐蔽地安装在何处的对讲机说话。
也对,这栋豪邸简直大得出奇,不用对讲系统的话就要用手机才能随时联络到自己要找的人——虽然很可能对方同一时刻也在这栋豪邸之内。
柳泉笑了笑,出声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送我到最近的车站就行了。”
迹部大爷似乎是在暗昧不明的光线里微微皱起了一点眉头,声音也没那么愉快了——虽然今天从头到尾都称不上愉快。
“把客人扔在半路——这不是迹部家的待客之道。”
柳泉这一次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不……我并非质疑您家的良好礼仪。而且,谁不想用更省力且简捷的方式回家呢?只是……”她拖长了声音,语调里带着一抹愉快的恶意。
“我家的父亲大人,假如看到迹部家的车子送我回家的话,也许会再次产生出一点……不良的妄想哦?”
……威胁!
果然是偏执狂加蛇精病的组合,送她回家这种礼貌的好意居然都敢用这种明晃晃的威胁来拒绝!
不过蛇精病就是蛇精病,思考方式和应对体系自成一格,完全是旁人所想不到的——在迹部大爷发飙之前,那个女神(经病)又含笑说道:
“所以关于迹部sama的好意,为了不给您多添不必要的麻烦,真抱歉不能领受呢。”
她站在门前,一只手搭在房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望着他。昏暗的光线里,一抹模糊的笑意从她脸上闪过。
“这也是……令我感到遗憾的事情之一哦?”
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迹部一怔,表情唰地一下就刷成了白板脸。
对完那句似真似假的攻略用台词,柳泉冲着迹部大爷轻轻点了点头致意,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迹部大爷的好感度有没有被她的剧本刷到。而且……她说的时候,其实,多多少少也是站在真·信雅酱的立场上,有着几分真诚的。
无论如何,经过今天观看从前的比赛录像这个绝好的契机,她似乎可以……有理由进行下一步了呢。
第16章
既然已经在迹部家的豪邸里接受过一番关于信雅妹子辉煌过去的震撼教育,柳泉于是决定,现在是自己顺理成章地进入“白天上课扮迷途知返的学霸晚上还要赶着刷运动技能和数值的苦命玩家”游戏模式的最佳时机了。(..info)
在她上次刷渡边修支线的时候,为了圆回自己“不甘于屈服命运所以打算再偷偷挑战一下”,偏执到扭曲、甚至连自身健康都可以押上作为赌注的女神(经病)画风,她顺口让渡边修替她找个不引人注目又方便练习的好地方,说自己要进行康复训练(大雾!)。
渡边修虽然看起来不修边幅又吊儿郎当,不过当他真的打算做事的时候还是很雷厉风行的——不是这样的话,他当初也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就下决心“耗尽了自己的全部积蓄,为他们学校那个姓白石的小子打造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武器”(消息来源:他老爹渡边大叔)。
在柳泉提出这一古怪要求后,他没有让柳泉等多长时间,就帮她安排了一个好地方:一处隐藏在僻静住宅区里的网球场。
因为是僻静的富裕住宅区,附近的住家占地比一般人家大很多,所以即使是在网球场练球,轻易也不会打扰到其他人。而且又因为这处网球场似乎是专供附近住宅的居民使用的,设备齐全,使用的人也不多,平时非常清静,正是一处适合柳泉要求的绝妙场所。
也不知道渡边修那个一脸总是吊儿郎当穷困潦倒相的家伙,是怎么知道并且安排好这种高尚住宅区的高级球场的。不过既然当初柳泉是把它作为最终和解的唯一条件提出来的,一点小小的难度才会显得这个条件具有一些令人信服的分量;所以现在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坦白说这种生活真是太艰苦了……要不是为了攻略进度的话她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辛苦!
每天回家都累得像条老狗一样,勉强支撑着洗个澡出来之后简直连吹干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使知道了这是个玛丽苏的乙女世界,她也不敢就这么坐等触发事件,生怕哪天事件都触发了结果自己能力值不够被人怀疑或者无法进行下一步任务……
柳泉在从前的本生世界里从来都是那种不打无准备之仗的性格,考试前也是一再复习直到恨不得背下整本书——这种笨办法在文科考试里刷分数来平均自己那糟糕的理科悟性带来的低分值,最后勉强达到综合前五名的排位,还算好用——所以现在她怎么能够容忍自己一没技能二没数值,就敢这么出去在大街上闲晃呢?
再说了单身狗阶段刷数值比较没有压力……要是真的哪天一不小心开启了什么线路的话,就要天天提心吊胆地等着触发事件,否则万一为了练习而耽误了攻略导致线路废掉的话,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这游戏特么哪里算是让你体会玛丽苏的进击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明明是让你体会单身狗的悲哀嘛。
当然这种早出晚归的画风,每次回来还都累得像条老狗似的,持续时间一长,不免要受到家人的一点点关注——
有一次,信雅妹子那个整天一看到长女就长吁短叹的母亲大人美佐子夫人,端坐在客厅里等着柳泉回家。坦白说,柳泉进门的时候立即被吓了一跳——母亲大人那身随时都可以出门参加晚宴的上流社会淑女型打扮,跟她这种运动过后一身大汗还没洗澡的女汉子画风,简直是两个极端;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要因为这种理由被母亲抱怨一顿。
事实也的确是因为这个被抱怨了。
母亲大人追问她为什么最近都回来得这么晚难道是去哪里打工或者做兼职了吗柳泉家的大小姐去做这种事情难道也不觉得羞耻吗……在柳泉还没反应过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她就已经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刻钟。
虽然身体上的疲惫足以令人头脑迟钝,但柳泉也不是傻瓜,听了一阵子以后总算明白了母亲的真实意思,然后立刻祭出信雅妹子的必杀技[女神(经病)的冷笑]以及[偏执狂的暴走]技能,答道:“假如母亲大人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可说的,您还是把心思都放在谦雅身上吧,反正金龟婿已经跑掉了还真是抱歉呢,您不如好好期待一下谦雅未来的表现吧?”
说来说去,就是不告诉家人,她在放学后都做了些什么。
……秘密进行恢复训练的事情,要是弄得天下皆知,还有什么震撼性效果呢?要的就是惊喜啊。
美佐子夫人大大地一愣,马上就用精致的小手帕掩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孔,啜泣起来。
最近一直面对姐姐没有好气的谦雅闻声赶来,半坐在沙发上环住母亲的后背,一边拍抚一边冲着姐姐开嘴炮:
“我说……姐姐大人,不能够继续为这个家增添光彩的人,就不要还像从前一样傲慢了吧?你又做了什么,让妈妈这么伤心?!”
柳泉虽然已经见识过好几次真·信雅酱的母亲美佐子夫人那种超卓的白莲花哭功,但最近在她刻意的躲避和沉默之下,能够看见这种功力发挥的场合已经几近于无;现在乍然又看到她发挥了十成功力,对象还是自己,不由得有一点错愕,继而心塞。
……这样的脆弱小白花母亲,究竟是怎么养成两只张牙舞爪、各有疯狂之处的食人花女儿的啊。
也许只有谦雅的文雅小白花外形,还算是得了一点母亲大人真传的吧。
和妹妹相比,身为本作头号玛丽苏的信雅酱,外形上当然有勤劳的作者菌给她开挂——不但从任何意义上来说都算是长得很漂亮,而且斯文微笑的时候带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文艺气质,开心大笑的时候又十分阳光健气;假如不是作者菌先是赋予了她开挂一样的卓越才能,又如同后妈一般狠心地将之全盘夺去的话,柳泉会说,这位作者菌真不愧是玛丽苏妹子的亲妈,金手指开得超大,简直没有底线。
不过……还不是连cp都没有安排好就被系统[哔——]掉了吗?还是说……原本作者菌就是想更亲妈一点地替信雅酱安排个np的路线?!
靠着这些内心吐槽,柳泉熬过了妹妹酱第一波的[愤怒指责]攻击。数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沉默得够久,她才施施然开口了。
“我想要做的事情,你们从来都理解不了。”
她垂着视线说出第一句台词,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愤怒敌视地瞪着自己的谦雅,以及依然在啜泣的美佐子夫人。
“你们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真正的梦想是什么吧,是不是?我是不是想要打网球,是不是想要靠着这种比别人好一些的才能来作为自己的晋身之阶,是不是想要接受你们擅自的安排,在你们眼中并不是很重要,是吧?”
合理圆满地出现了呢,诸如[逐渐甦醒的自我]以及[叛逆少女的内心独白]之类乙女漫中主角成长升级之前的必备桥段。
即使是众人眼中公认的大loser或者父母家人眼中不值得再挽救一下的叛逆少女,也有自己的悲伤呢。只是这种悲伤被大家所忽视了。或者,大家认为像她这样又冲动又偏执的蛇精病,是不需要具备什么悲伤之类的情绪的——
这种情绪长久积累在心中,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她就有足够的理由进行蜕变,进行孤注一掷的冒险了。
柳泉看了看脆弱的小白花美佐子夫人,又看了看怒火仿佛又猛地蹿高了一个层次的谦雅,决定把攻击力都投放在战斗力十足的妹妹酱身上算了。
“你嫉妒我吧,亲爱的妹妹?”她突然挑起眉,露出一个[标准蛇精病的变态笑容]。
“即使你的姐姐已经成了大家眼中永远不可能从谷底爬起来的大loser,也不能打消你的嫉妒,是吗?”
谦雅的眉头猛地一皱。
“别太自以为是了,信雅!”
柳泉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嫉妒是恶德啊,亲爱的妹妹。”她故意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拉长了声音说道。
“与其想着如何讨厌你的姐姐,不如多想想如何发展你的才能,获得和姐姐当年一样的风光吧?”她含着一点恶意地建议道。
“还是说……因为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达到那样的荣光,所以讨厌你的姐姐轻易就能够得到那一切呢?”
谦雅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似乎像是带了刀子一般,嗖嗖地扎在柳泉的脸上。
美佐子夫人只是性格比较小白花——不,确切地说,比较偏好以小白花的形象来顺利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但并不是真的就那么软弱。眼见两个女儿剑拔弩张,她慌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弱弱地开口:“你们两个……都请不要吵了!都、都是妈妈不好,太、太过于担心信雅了……信雅现在也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张,妈妈不是不了解,只是、只是……”
……只是,还想用什么方式稍微控制一下这个女儿,毕竟一个入读东大的女儿,即使失去了可以立即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的才能,也并不是真的那么无用,是吗。
而且,在母亲以柔弱又担忧的形象牵制长女的同时,有必要让这个女儿知道自己给家里带来了多少困扰,将来不可以再做与家族意志相冲突的事情——所以才会有父亲和妹妹毫不掩饰的疏远嫌弃,是吗。
柳泉顿时觉得倒尽了胃口。她干巴巴地说道:“……抱歉,让母亲担心了。我并没有在做什么糟糕的事情,也并无意于让家里为自己继续担心下去,所以请尽管多多考虑妹妹的事吧。”
说完,她简单地向美佐子夫人微微弯腰致意,然后就转身大步上了楼。
第17章
既然要转变画风,柳泉在放学后留在学校里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info除非是要做作业、写论文的时候搜集资料,必须留在图书馆用功,否则她一般都会即时落跑,直奔那座街头网球场(大雾!)。
这座网球场居然还有管理方,看起来应该是并不允许非本住宅区居民使用的;不知道渡边修用了什么方法,柳泉每次去,管理方都默默给予了绿灯待遇,即使她要使用球场配备的发球机――话说这果然不是一座普通网球场吧要不然怎么还会配备这种高大上的玩意儿啊!――来进行练习的话,也是一言不发地同意,完全避免了让她产生任何困扰的机会,真是令人愉快啊。
这天是柳泉家每半个月例行聚餐的日子――不知道柳泉家的大家长柳泉胜平是怎么想的,明明也不算是个慈爱的父亲,却非要搞这套“规定每半个月全家必须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粉饰太平假装阖家美满的把戏。
柳泉起初也乖乖地参加过几次这种聚餐,但是发现每次简直都让人如坐针毡,不管是在家里吃还是外食,她都不是被人漠视、就是被人讽刺,外食的话遇见熟人还要被人围观的节奏;于是就干脆利落地装备上[真?蛇精病的偏激反应]面具,从上个月开始逃课――不,逃餐了。
而且今天本来就因为功课的事情,在图书馆里多耽误了一段时间才过来;柳泉就自行决定还是延长一下今天的练习时间。
经过一个月的练习刷级,她对自身数值的增长有了切身的体会――上课快要迟到的时候抱着一大堆书一口气飚一千米去课室也不是什么困难事了,在图书馆找书的时候怀里抱着高过头顶的一大摞参考书也腰不弯气不喘了;即使是练习网球的时候感觉有些意识里被系统强行灌输进来的、高难度的技术动作,自己的身体做起来也能更加随意顺利了。
而且她一开始简直是每半小时不到就喘得像个破风箱,必须停下来狠狠休息十分钟的节奏;现在则是可以接近一小时连续进行各种练习,不必把时间都花在瘫坐场边喘气上――毕竟她当然不可能花上一两年在这个世界里只为了恢复训练,所以各种技能当然是刷得越快越好,是吧?
认真的网球场职员已经打开了球场的照明灯。[..info超多好看小说]柳泉赫然醒觉,抬头看了看已经稍微暗下来的天色,觉得自己今天还能再刷一刷级,于是打算继续。
发球机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出球的速度和力道都有所增加;柳泉全神贯注地应对,砰砰的击球声不断地在网球场上响起。
她练了一阵子,觉得开始肩酸背痛,决定找机会来几个抽击,然后休息一会儿。
发球机发过来一个又快又平、过网后也没怎么急坠的球。柳泉看得分明,立刻抓住机会,双手握拍,微微侧身发力,迎着来球用力挥出球拍――
砰的一声,网球被回过网去,远远落在界外!
柳泉感觉稍微有点泄气――原本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好这个球的落点的,但是球拍一接触球她就感觉要糟,角度不够好,力气也用得过大了一些……不过落点和预想中差这么多还是让人很懊恼的,她不由得脱口叫了一声:“哦漏!”
本来这一声里就有点带着发泄意味似的、无名的火气,她还觉得自己没喊出“我了个大槽”来就已经很文雅了。
但是下一秒钟发生的事就让她万分庆幸自己幸亏控制住了嘴巴,没喊出“我了个大槽!”这种粗鲁的语言来!
“柳泉……信雅?!”场边传来一个吃惊的声音。
虽然刚刚脱口喊了一句,但是柳泉其实还是很专注地在练习自己兑换得来的“高级网球技能”的。
所以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正打算接发球的右手一抖,手上的力量瞬间松懈,对面的发球机发过来的球又是高速带着旋转、力道十足的,转瞬即至;只听得“啪”的一声,她右手中的网球拍被那个来势汹汹的发球击中,居然脱手飞上半空!
那个人似乎也吃了一惊,迅速冲进场地,预判了一下那只球拍可能的落点,飞快地纵身跳起,刚好一下在空中抄截了那只倒霉的球拍,轻松地落地。
但是落地之后,一句话却从他口中脱口而出:
“太大意了!”
柳泉一愣,睁大了眼睛,继而一阵无语。
……喂喂,把她这个重伤员+偏执狂当作自己手下的队员来教训真的大丈夫吗?!
也许是她内心的os通过异样的眼神传递给了他,他好像微微一怔,抓着球拍站在原地同样默了几秒钟,似乎也没有想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神展开,因此有点无奈似的;然后他倒转了手中的球拍,将握柄的那一端递向柳泉面前。
“……这是你的球拍,请拿好。”
柳泉就跟见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他,僵滞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接。
“啊……谢谢,呃……”她顿了一下,才说出对方的名字。
“手冢君。”
他们的手指在交接球拍的一霎那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也许是因为练习得久了运动过度,柳泉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
青春学园中等部前任男子网球部部长,原作中大力渲染的、天才中的天才之一,四大天王……不,四大部长之一的手冢国光,在这一天的这个时刻经过这片球场其实纯属偶然。
他早在几年前已经去德国治疗肩伤兼深造,并且接受了一支职业队的邀请,尝试在国外那种更好的网球环境中找机会步入职业网坛什么的;到了这个年龄也颇累积了几项赛事的冠军,并且赛事的等级是逐年升高的。
他这一次回到日本,其实只是因为在日程表上早已经预定好要参加一项赛事,顺便跟网球协会的高层见面沟通参与国家队赛事的事宜。诚然他以前曾经代表u-17德国队参加过比赛,不过那是出于当时赛会的特别规定――假如是其它国际正式比赛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呢。
至于他今天刚好经过这里,是因为他想找个更隐蔽而不受打扰的地方好好训练――以他现在的地位、实力和人气,假如在普通的球场练习的话大概会被蜂拥而来的球迷和媒体打扰得根本无法专心;所以一个前辈向他推荐了这个地方――一处设立在僻静住宅区里的网球场。
但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故人――或者说,遇到一位已被全日本的名医都宣判了网球场上的死刑,被断言再也无法踏上球场的人。这个当年喧噪一时的故事背景,与他现在所看到的与之相悖的事实,其实比她所具备的单纯的故人身份来得还要具有冲击力;所以当他现在彻底意会过来之后,一时间是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起初他并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仅仅只是看了几眼对方的训练过程,觉得虽然满是槽点但也颇有一点可观,值得自己花点心思认真指正一下;但是当她真正双手握拍来了一记奋力抽击,身体因此转了接近九十度之后,他才看清楚她的脸孔,因而这偶然的一眼,几乎是立刻就变成了震撼性的大发现!
他先前接住球拍之时出言训诫,其实也只是因为自己以前身为部长时的习惯作祟。不过――
很好,他们现在成功地僵在这里了。
柳泉心想。
不过她很快又联想到那本正牌信雅酱珍而重之藏在最下层的抽屉里的青学手帐。
那本手帐所代表的一切目前都还是个谜。而不解开这个谜的话,这个同人世界的“黑洞”应该就不算被完全填补上吧?!
仔细想一想,啊真的好巧,面前这位大神不就是青学前任的网球部部长吗?!他应该同时也是自青学毕业的最大牌网球选手了吧?!不如来刷一下他的友情值,好探听一下关于那本手帐的消息――
于是柳泉立即一咧嘴,把平常那种女神(经病)的画风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而是以一种竭力想要往前看的健气口吻说道:“……我果然还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网球啊……所以躲在这里,想自己一个人悄悄努力看看……不过,还是被手冢君发现了啊,哈哈哈。”
第18章
手冢表情严肃的脸上一瞬间稍微有点松动,仿佛他那张平静的面具之下其实蕴含着一点混合了惊讶于“当初被所有的医生都那样地说了以后还不死心啊”以及“时隔数年才想起来要努力吗”的想法,还有认为“无论如何这种态度也许应该稍微鼓励一下吧”的纠结感,而他似乎是不习惯同时一齐处理这么多种情绪的;这糟糕的场面使得他张了张嘴,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这种自来熟的阳光健气态度才好,最后只能简单地“啊”了一声。[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突然同样“啊”了一声,闪身避过场地对面还在忠实工作中的发球机发过来的一个球,笑嘻嘻地在脸前竖起一根食指向手冢示意“请稍等”,然后小跑着绕过球网跑到场地另一边,把发球机关上,又跑回来,半路上顺手抄起一条大毛巾,没头没脑地蒙在自己头上和脸上一通乱擦――简直半点都没有传说中“实业家的大小姐”应有的仪态。
“好吧,”她擦完了之后把毛巾往自己右肩上一搭,一副打算聆听教诲的虚心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手冢君这种时候会出现在国内……但既然遇见了手冢君,实在是太好了。”
不动声色间就抛出了一句乙女游戏的刷好感度标准台词,已经渐渐磨炼出来的柳泉很自然地接下去,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手冢那副微微变了好几次,结果愈来愈严肃了的脸色。
“太久没有练习,很多细节都生疏了……而且顾及到伤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度练习,给身体造成负担或者二度伤害……我记得手冢君也曾经为肩伤所苦,不知道……有没有好的建议,在受到肩伤困扰的时期,应当怎样合理地练习?”
她说完看向面前一脸严谨的清俊青年,完全是一脸求知欲极强的模样。
手冢对这种自来熟的女性简直就是苦手――不,他大概面对任何女性都会觉得有些苦手――可面前这姑娘又从头到尾都一脸正气(?),口吻也十足是认真探讨专业技能的;完全表现出了一位不服输不放弃,不想屈服于残酷的命运而想要再一次去追求遥不可及梦想的坚韧少女(?)的良好形象。.info[]而且还有开朗健气、认真努力以及本身曾经具有的才华等等一系列加分项――即使他们从前并不太熟悉,但这也让他不得不开口了。
“开始练习之前,要充分地活动身体。对有伤的部分要做好保护措施……”他这么说着,目光就不禁落在了她身上,严肃地审视过后,才继续说道:“练习时间和运动强度一开始不可过分,要逐渐增加,使身体有充分的时间慢慢达到所需的条件……容易使伤处造成二次伤害的大动作也不可多做。我看到你刚才一直在练习抽击,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想法;尤其是正手位抽击,需要大量地使用到肩背力量――你的肩伤到底康复到什么程度了?!”
柳泉听他巴拉巴拉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不由得也有点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还以为手冢是很难攻略的人物呢,之前看他相关的报道,觉得能跟他搭上话就简直已经是不可能的任务……不过现在看来,只要找准了画风和“网球”这个切入点,就不难展开前景良好的对话啊……
不过他不是应该在国外打球吗?现在突然出现在东京,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系统菌给她开了金手指;那么他回国来做什么?会逗留多久?在那之前她是否能够探查出和那本青学手帐相关的秘密?
【d】。这个来到这里之后系统菌才第一次为她普及的词,简直像一根明晃晃的胡萝卜一样,天天吊在她这苦命的兔子眼前。
追求细节追求完美追求cg追求难度追求剧情修复度追求事件完成度追求主线支线一起撸追求重要人物好感度……这就是系统菌暗示过的打出d的要素。而作为本作四大部长之一的手冢,左看右看都是一脸写着“我很重要”的样子,所以他的好感度是必刷的。
而且平心而论,他其实也算得上柳泉本人欣赏的类型――具备才华,做事认真,性格沉稳,为人真诚,富有责任感和使命感,一看就是十分可靠,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放心依赖的类型,再加上那张柳泉个人觉得颜值能打满分的脸,即使要真的攻略他的话也是令人非常开心的一件事呢。何况她在这里只需要一个友情结局就好了。
……没错,谁也没有规定这是一个乙女游戏所以必须攻略出什么爱情线ending来,是吧?!
这么想着,柳泉莫名地就觉得自己肩上的压力减轻了好多(?),于是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来。
“感觉击球半小时以上会酸痛,时间再长一点的话手臂就有点抬不起来了……啊啊,所以果然还是证明医生的话没有错,我无法完成一整场比赛了吗……?”
这么说着泄气的事实,她脸上却挂着笑容,语气也并不沉重。
而且当她开玩笑似的说完最后的结论之后,还随意地微微揪了揪自己已经被汗溻湿、粘在肌肤表面所以令人稍微有点不适的衣袖。接着她提起接近肩膀处的衣袖往肩上捋了捋,衣袖下面,套在肩上的黑色护肩的一部分隐约显露出来。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不死心地想要努力重新回归球场的重伤天才少女”的人设就从容勾勒了出来。
“……真是,有点不甘心呐。”
手冢似乎被她的最后一句话微微打动,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你……有没有打算去做手术?”
柳泉一愣。
……手术?!
尊敬的部长大人啊我其实只是打算补个剧情的漏洞而已,你现在要我这个补锅匠就为了个友情ending结果还要在自己的身体上动刀子这也牺牲太大了……
她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三年前就已经试过了……但是也只是勉强让自己康复到这种程度而已。”
她转过头去,很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
“而且……家父家母似乎也认为,假如不能保证手术后能康复到足以重新完成比赛、不断获得胜利的程度,那么就没有继续治疗的必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说得又快又轻,仿佛这个解释只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一语带过,并没有深究的必要一样。
“……也许是认为经受痛苦的治疗、之后仍然未能登场的话,会是种很沉重的打击吧。”她重新用过分轻快的语气继续说道。
“不过我现在可并不那样想呢。……一定,还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福至心灵地想到了标准健气少女刷好感的台词,柳泉用一种极具说服力的表现将其说了出来。
其实这么说也没有什么错。假如不是确信自己一定有能够做到的事情,还在这里刷什么技能熟练值和个人数值呢?反正即使数值不够,使用技能的时候也未必就一定会失败;何况网球又不是比武,技能失败就表示自己要被对方一招夺命了――所以说到底她练得这么辛苦,除了剧情需要之外,多多少少还是带有一点“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达成某种成就”的期待吧?
一瞬间,手冢其实一直表情很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微妙的神色。
“……是吗。”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大意地上吧。”他好像打算用稍微带点鼓励的口吻来说这句话,但由于人设的关系,他说出来之后的语气听上去倒像是严肃的战前总动员一样。
深暗的夜幕下,灯光明亮的球场里,那个传说中的前?网球天才少女+现?偏执狂女神(经病),慢吞吞地弯起眼眉,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被青春学园的部长鼓励了啊……做梦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天呢。”她用一种混合了感叹和惊讶的语气含笑说道。
“那么请多指教了。”
第19章
接下来连续两个星期,柳泉每天都能在那座半私家网球场和手冢国光偶遇(大雾!)。[..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然他们来训练的时间是错开的,一个人到来的时候、另外一人就差不多练习完要离开了;只是每天都能在网球场边碰个面而已。不过当柳泉感觉似乎火候够了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天翘掉了下午的课,提早去球场开练,成功制造了连续数天的偶遇事件;之后,她似乎就和手冢有一点微妙地……渐渐熟络起来了。
第一天遇到手冢的时候,柳泉作出和之前的两星期完全没什么不一样的神情――很惊讶、又带着一点微妙的愉快――随口告诉他“下午没有课所以打算提早来练习一下”,然后跟他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继续闷头开练,从头到尾一副刻苦努力貌,全副注意力都停留在对面的发球机(大雾!)上。
当然偶尔在她停下来休息或者擦汗的时候,视线会偶然(?)地与手冢的目光在半空碰上,于是她就随意笑笑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转过头去认真练习――完全是一副专注训练、心无旁骛的模样。
第二天她特意选择了翘第二堂课――于是她到达网球场的时间比前一天要晚大约一个多小时。借口依旧是“今天下午只有一堂课所以上完课我就跑出来了”。之后也仍然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认真度在练习。
不过经过了近两个月拼命操练之后,信雅妹子这副本来就曾经进厂大修过的躯壳难免不那么给力,所以柳泉偶尔会在停下来擦汗或者喝水的时候捶一下肩膀或者腰,露出一点“哎呦好酸痛不过我能忍!”的表情;但是即使这样,她也顽强地撑住了完全不叫苦,之后还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回球场训练――以前为了体育高考而疯狂练习八百米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玩命过!为了追汉子……不,补bug而拼成这样,真是值得给一个勇气奖好吗!
第三天她虽然更晚到达球场――理由是“今天下午排满了课啊啊真可恶”――不过她祭出了久未登场过的辅助道具[冰袋]。[..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在休息间隙里面无表情地把巨大的冰袋用绷带一圈圈缠在右肩和后腰的位置上,偶尔在姿势发生改变的时候皱眉、倒吸一口气,但仍然只字不提自己那著名(?!)的双重伤势(什么鬼!)。
第四天手冢似乎有事没来。于是柳泉愉快地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节奏,慢悠悠地以接发球练习来轻松刷了一阵子数值。当然,最后不忘仍然捆绑冰袋――除去肩腰两处确实已经达到了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外,她也打算刷一刷舆论氛围呢。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刷舆论导向?要知道,有的时候,别人的议论――比如“瞧那个女孩子就这么拼命练习了一个多月呢到底是为什么啊”、“啊啊她的肩上和腰上总是缠着冰袋呢有几天没有用冰袋还以为她的伤势好了原来只是在逞强吗”、“只有在没有人的时候才会露出疼痛的表情啊真是倔强呢”、“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什么呢好像也不是很有名的选手啊”――对于重要攻略人物的好感度来说,才有双倍的杀伤力啊。
第五天恰逢周末。柳泉一大早就去了――假期的一清早还要早起赶着刷重要事件,这种敬业精神也是没谁了吧――然后作为一个敬业的玛丽苏,她很认真地严格遵守着每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必须停下来休息的原则,坐在场边喝水擦汗缠冰袋的时候,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一脸疲色。
……每天又是玩命学习cos学霸又是玩命训练cos网球大拿,这么辛苦的日程完全不像是一个玛丽苏会有的啊。为什么人家原作主角就可以天生附带金手指,扫尽本作小帅哥,而她这个顶包的就必须苦哈哈地把一篇白富美的苏爽文玩成贫穷小人物的种田升级流呢……
一边在心底悻悻地吐着槽,柳泉一边用力揉着十分酸痛的右肩。
她作为玩家,既然占用了信雅妹子的角色和人设,就得同时承担信雅妹子的优势与弱点――当然不像直接在身体上设置足以危及网球生涯的双重伤势那么糟糕,但是各项优缺点简化为数值之后,落在“柳泉信雅”这个人身上,就是体能、耐力值大概都很低下,她玩命刷了近两个月的数值,这才刚刚把自己练到能够应付四五十分钟左右连续训练的程度。
而且,感觉练习一些比普通攻击更厉害的攻击手段时,就觉得力不从心,击球的角度、时机虽然都自然而然掌握得不错,但力度和使力的方式都令人不甚满意。这当然是信雅妹子原先人设里那两样重伤换算成数值扣减之后,给她带来的副作用。
柳泉也曾经打算就此问题咨询系统菌,不过系统菌现在又高冷地潜水了,完全不肯吱个一声提示一下。
……不想听到它说话的时候,它巴拉巴拉说个没完;真的有正经问题问它的时候,它不是潜水就是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无为而治!!这辈子能碰上这种系统菌,跟信雅妹子蛇精病的画风还真是相配啊!
她又完成了四十分钟的一场训练,正在像个老旧的蒸汽火车头一样坐在场边的椅子里一边重重喘息、一边带着点恼火的表情用力捶自己右肩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了?肩伤发作了吗?!”
柳泉捶肩的动作一顿,然后脸上的表情乍然缓和下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回过头打了声招呼。
“你好,手冢君。”
……正好避免了正面回答他提出的这个问题。
“你好。”手冢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到她的右肩上――因为刚刚坐下来没有多久,所以柳泉并没有在那里绑冰袋,不过她一副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大概能够说明很多问题吧,因此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原先的话。
“你的肩伤……”
“哦,说起来……!”柳泉竭力用一种非常活泼健气的语调,貌似轻松地岔开了他的问题。
“我倒是真有点困扰呢……呃,大概是体能储备不足,所以每次练到四十分钟左右都会觉得体力不继……”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网上看来的“手冢国光名言录”那个贴子里的一条“去绕着操场跑二十圈”什么的,似乎是每次部活的时候都下令整个网球部都这么拼命吧……?
于是她灵机一动,顺口又接了一句:“唉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够快速提升体能和耐力的方法呢……”
果然下一刻那句名言就重新出现了。
“你有晨跑的习惯吗?”手冢思考了一下,问道。
柳泉连忙摇头。
开玩笑,她偷偷恢复训练的这件事情,可不想搞得人尽皆知啊,这样她将来找到机会重新登场比赛的时候,还怎么来个突然袭击帅你一脸的节奏?!何况每天晨跑?不说别人,就是那个她看着性格也很偏激――柳泉家的遗传里八成就是有偏执基因吧――的便宜妹妹酱谦雅,得知之后大概就要嘲讽技能大开了好吗?
手冢慢慢皱起了眉,思考了一下,果断地说道:“……那么以后每次来这里练习的时候,绕着街区跑十圈。”
柳泉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听到了这句名言,还是不禁呛得一阵咳嗽。
第20章
“咳咳咳咳……”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盯着手冢那副满脸都写着“这是认真的建议”之类的神情,片刻之后作出泄气的表情,小声嘟哝着:“诶?手冢君是认真的啊……难道是把我当作青学的部员来训练了吗……”
她说话的声音虽然低,但也并没有低到手冢听不见的程度――何况她本来就打算让他听见。(.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这两句似是抱怨、又好像有点觉得有趣的微妙的话,让他微微一怔;然后,他果断地下了个决定。
“你今天可以跟着我一起跑。”
反正他也是来练习的,而绕着操场――没有操场的话就绕着网球场所在的街区――跑个十圈,本来就在他的训练计划之内。
而且他也觉得,顺便监督一下她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尤其是这姑娘的态度其实很让人赞赏,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抱着无视医生最终宣判,顽强地想要做些什么事情来改变现状、追求梦想的坚持态度来对待网球的。
何况,她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拿任何令人不适的态度、表情和眼神来面对过他,而是表现得大方坦率、有时候还能以轻松的态度来面对困难,确实是个值得认真指导一下的家伙。
做完热身运动,他看了柳泉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现在可以跟着我跑步了”。
柳泉一时间有点微妙地默了。
……青学的前任部长啊,还真是个异乎寻常负责任的人呢――就连她其实算是随口一提的困扰都要怀着认真的态度来帮忙解决,难怪迹部大爷要不断向她强调手冢的这一特质,借以衬托她是个多么靠不住的家伙(大雾!)。
仅仅只是这么一犹豫的工夫,眼看手冢已经迈开了脚步开始慢跑,柳泉慌忙丢下手中的毛巾,紧跟上去。
该庆幸的是这个街区的住宅之间道路四通八达,手冢似乎也并未采用绕着最外圈的大路跑步的策略,而是选择了几条互相连接起来的小路――这样一来他们的跑步范围就大大缩小了。.info[]
经过近两个月的操练,不得不说柳泉自认为体能方面的数值还是大有提高的,至少跑了三圈左右还没累毙街头。并且还有闲心去注意第四圈发生的微妙细节――
跑在她前方几步远的手冢,在某个街口转弯的时候,跑错了路线,比起前三圈来少跑了一个街口――换言之,他提前转上了一条平行于先前路线的小路。
跟在他身后的柳泉一向很自豪于自己记路的本事,当然这个微妙的小细节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瞬间就张大了嘴,但想了想还是忍下了提醒手冢的冲动,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继续跑着。
第五圈手冢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他并未跑错路线。
第六圈他几乎又要在另外一个街口犯类似转错弯的错误,但是他及时发觉并修正了过来――导致他们两人在那个街口的跑步路线实际上形成了一个s形,向着错误的方向跑了几步之后又兜了回来。
柳泉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倒不是因为手冢这一路上异乎寻常的沉默――事实上柳泉觉得他本人就应该是这种画风――而是他的身上总是围绕着某种有点违和的、阴郁迫人的感觉,如同暴雨降临之前被乌云缠绕遮蔽的沉默山峦。
……可是那片乌云到底从何而来呢?!
说起来……在跑步的时候分心,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吧?问题在于――是什么事情导致一贯沉稳可靠的前任青学男网部长,会做出跑错路线这样对他来说就算大失误的事呢?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第七圈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体能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再不停下来的话,下一秒钟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而不听使唤的双腿就有可能再也抬不起来,在什么地方绊倒自己。
柳泉决定,是时候抛出那个纠结了她很久的问题了。顺便,也许还可以博得一点喘息之机?
青学前任部长真的是严格无私到了极点的人啊。不但男女选手在他眼里被一视同仁地要求,而且就算是像她这种已经被医生判定过“无法继续进行比赛”的半个网球废,也要跟他这个职业男子选手同等对待呢――
看着手冢跑在前方、依旧呼吸未乱的轻松样子,对比着自己跟在他身后、已经喘得像只老狗,完全丧失了所有玛丽苏的必备条件的糟糕形象,柳泉心里的草原上已经有一万只羊驼君奔驰而过!
“喂……发、发生了……什么事吗,手、手冢君?”
柳泉喘得几乎连话都要说不完整了。
听见身后传来这种问题,手冢的脚步微微一滞。但是他并没有回头。
……所以说这种反应绝对是有什么问题的吧!是吧是吧!!
柳泉索性破罐破摔,鼓起最后一点气力双脚一并朝前跳起,再啪地一声重重地落了地――
然后就如同钉在那里一般,不肯再移动了。
“所、所以说……果然是出了什么事了吧,手冢君!”
她一手压住腹部因为岔气而疼痛的地方,一边气喘着,一边把问题用肯定的语态又重新复述了一遍。这一次,声调里的那丝不确定消失了。
先前察觉到她停下脚步拒绝再跑――那双脚齐齐落地的啪一声实在太响亮了,让他想忽视都不可能――的动作之后,手冢原本已经带着点不解和生气(?)地同样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止了前行,保持原地小跑的动作转过身盯着她,像是要认真地训诫她这种偷懒的行径一下似的。
不过现在听到她不屈不挠地第二次问出相同的问题,他反而一愣,原本似乎还想反射性地摇头否认。不过下一刻他似乎在她这种不识相的百折不挠(?)面前又改变了主意,停下了脚步,沉声说道:“……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这句话等于给出了“yes”的答案,柳泉吃惊得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原本只是因为觉得系统菌未免保佑得也太给力了居然给自己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从容刷友情值,但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就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现在正是热火朝天的赛季中期,手冢作为职业选手居然有三个星期的空档逗留在国内,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灵异的事情――假如不是柳泉觉得这件事应该与原先的信雅妹子无关,她几乎都要认为这也是“净化”过程所留下的黑洞之一了。
“啊……抱歉!我这几个月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完全没有时间好好关注时事新闻呢。”她刚才的那口气其实还没喘匀,姿态有些狼狈;随意地这么回答了之后,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赶快上网看新闻才对,于是又急忙直起腰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还没等她上雅虎或者其它什么网站,单单扫了一眼锁屏的界面,已经看到上面显示着一条“今日头号新闻”的自动推送消息,大标题耸人听闻,居然是“手冢国光正式宣布因伤退出整个草地赛季,硬地赛季能否出战仍然成疑”!
看完之后,第一个涌进她茫然一片的大脑里的念头,居然是类似这种“啊啊不是说他是回国来参赛的吗难道日本什么时候也有在草地球场上举行的邀请赛了”的荒谬感想。
其后那种最初始的不真实感才渐渐从意识中消退,体会到这个消息真得不能再真了,因此反而加深了那种荒谬感。
柳泉愣住了。
第21章
“因……因伤?!”她瞠目结舌地重复了一遍标题里的关键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怎么可能是……因伤?!那他每天还跑来这里练习是几个意思?!
但是下一秒钟她飞速运转的大脑就突然醒悟过来,这些天来,她并没有亲眼见到他以职业选手应有的高强度大运动量作为要求进行过训练!
她所见到的,绝大多数都是他在慢跑、在作一些简单的击球练习,练习内容仅仅是即使让她这个已经废掉不能登场的女子选手来做也能够完成的程度!
下一刻她的视线就有如探照灯一般条件反射地投向他的左肩。
也许是她目光灼灼,让他稍微有点不能适应似的,他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左肩,说道:“……啊。”
啊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怎么会……?!”她结结巴巴地问道,觉得这种事情简直是太出乎意料了。
……不,并不是说手冢国光在治愈肩伤之后就不能够再被同一部位的伤势击倒。实际上,受过伤的部位一定会比其它地方更脆弱,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吧。
但是……这完全不是一本苏炸天际的同人应该有的画风啊。平白无故让原作中的四大部长之一再犯一回同样的糟糕伤势,还影响到了他的职业赛季?!那么接下来她是不是应该警告一下幸村小心他的旧疾,因为本作那位高手作者菌有可能再玩一出虐身虐心的戏份?!难道不给这些才貌双全(?)的部长们多施加一点磨难,原文中苏裂苍穹的信雅妹子就不好下手泡帅哥吗……!?
即使手冢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沉稳镇静,不过同样作为网球生涯深受伤势之害、有那么一点同病相怜(?)意味的同仁,柳泉当然能够体会得到那种力不从心所带来的焦虑、愤怒、不安等等负面情绪。[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等等。就算不是为了刷好感度,乳齿正派好青年也值得获得一点[友人/粉丝的鼓励]之类提升精神力的小小奖赏,是吧?
柳泉慢慢放下手,仰起头呼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和我一样啊,手冢君的肩,就是传说中的‘阿喀琉斯之踵’啊。”
手冢一怔。
他当然已经听过很多人提起过他的肩伤――他的打法也确实会导致肩膀的过度负担,有伤是迟早的事情,他也并不是不能面对这种事;不过“阿喀琉斯之踵”这种说法倒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有点新鲜――当然,也有点令人心中黯然。
他平静地答道:“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即使如同神话中的阿喀琉斯一般的英雄,也不得不面对一双脆弱而致命的脚踵――这就是她想告诉他的事情?
不过这么想的话就有一点太小看传说中的(?)偏执狂+女神(经病)了呢。
柳泉啪地一声关上手机,随意地往自己的口袋里重新一塞。
“在没被脚踵折磨到丧失生命之前,阿喀琉斯可仍然都还是那个神话里无往不胜的大英雄啊?”
她语气轻快地说道,一点都看不出有什么觉得手冢被迫伤停一两个月之久这种事,是多么毁灭性的一个坏消息。
“假如每天都想着什么时候脚踵会被什么人刺穿的话,我想阿喀琉斯大概也就成不了大英雄,也做不出那些被人称颂的伟大事迹了吧?”她继续说道,看见手冢双眼微微睁大的惊讶模样,笑意如同潮水一般在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伤停个几天、几十天也并不是什么世界末日呢……医生应该没给你下什么死亡通牒吧――就像他们当年对我所做的一样?”
她以一种随意的语气说着,仿佛只有在这种和“危及网球比赛的伤势”有关的话题面前,她那种健气而努力的好姑娘形象才会小小地崩坏,不由自主地就自动恢复为那种先前的、她似乎打算极力掩盖的“偏执狂+蛇精病”画风。
“所以,你仍然有大把机会重新站上赛场,去击败对面的对手,重新夺回失去了的积分和奖杯,向着更高的地方攀登迈进呢,手冢君。”
她深吸了一口气。
“和我比起来,你是个幸运的人。和绝大多数以网球为最终目标奋斗的人比起来,你仍然是个幸运的人。这么多的好运――超越了千万人之上的运气,是不可能在今天就用完的啊?”
她巴拉巴拉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好像完全以长篇对白一下击倒了从来都是言简意赅的手冢一样;他脸上的神情微微动了一动。
“……是吗。”
最终,他竟然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柳泉绝倒。
和迹部大爷那种一旦说教起来就巴拉巴拉长篇大论的道理让人竟然无法反驳的画风不同,这位当年冰帝死对头的部长大人,是个无口系啊。
……同样和她这种话量(?)正常的人来说,都是画风不同所以很难能够一起愉快玩耍吧!
因为觉得自己刚才刷了一大篇台词却没有如愿刷到好感度,柳泉觉得有点尴尬,决定还是趁自己没选到错误选项导致该支线直接关闭之前,赶快见好就收算了。
“啊哈哈。”她没有掩饰自己的尴尬表情,干笑了两声,充分表示出了“啊啊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这完全不是我应该有的画风吧!”的潜台词。
然后她转过脸去冲着街道的另外一边,有点不自然地故意将双手举高到脑后,拉伸了几下酸痛的肩背部分。
“……真可恶。做个乖孩子好好地去认真担忧、安慰别人,果然不是我适合做的事啊?”她嘟哝着,一脸懊恼。
“想必现在希望安慰或鼓励你的人很多吧……除了加油之外,我确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她重新抬起头,直视着手冢的脸,恢复了之前那种阳光健气的画风。
“那么,我今天就先走了。回去之后,我会把剩下的两圈半在自家附近补完的。”
她突如其来又提起了他今天建议她“绕着街区跑十圈”的事情。话题突然转向这种日常琐事,让手冢一瞬间露出了有种意外的神情。
“啊……啊。”他应了一声,仍然是最初那种沉稳的白板脸,完全看不出那副表情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和好感度。
柳泉觉得还是下回找个机会隆重感谢一下他的建议和帮助,然后早点把这条友情线结束算了。
她真的不了解这个人――这个人也完全不像迹部大爷的画风一样那么容易理解。这么高大上的人设,毫无弱点也毫无破绽,没有任何可以作为突破口下手的地方;即使是在自己最低潮、最脆弱的时候,也从来表现得一样沉稳而强大。无论是走知心姐姐关怀风还是阳光少女励志风,甚至她刚才还刷了一发女神经病偏执风,看起来都完全不能击破这个人平静强大的外壳,更遑论直击内心了――
所以现在她还是回家去仔细思考一下其它必要支线的攻略吧。这里就先留下一句刷好感度的标准台词补救一下刚才被她玩脱的局面,然后落跑好了。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个人太强大了简直难以理解只适合远处敬拜所以还是暂时放置y吧。
柳泉足尖一点,潇洒地把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把手背到脑后,向着手冢的方向很随意地挥了一挥。
“所以,加油吧,手冢君。一再击败我们冰帝的人,攀越过无数人的梦想才能够站在最高处的人……是决不会止步于此的啊。我这样的相信着。”
第22章
第二天,柳泉果然没有再去那个网球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事实上刷了近两个月技能熟练度,她也觉得该给自己放一天假了。身体的各部分都在吱吱嘎嘎地发出快要散架的警讯,悠闲地度过一个假日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结果一早就接到了忍足的电话。不知为何,那个家伙居然约她在冰帝见面,说要履行一下上次一高兴就随口许愿说要请她吃饭的诺言。
果然还是生活太闲了所以又想来折腾她一下吗。
柳泉可没忘记这个诺言是怎么来的。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们约在一家车站前的咖啡厅。结果话没说两句,倒有一个年轻姑娘气势汹汹地冒出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指着柳泉的鼻子逼问忍足“这是谁”,扭过头来又一副大老婆活捉卑鄙小三的嘴脸叱问柳泉“你和忍足君在这里做什么”。
柳泉当然知道忍足那种外在画风,也立即就猜到这不过又是一个他那种外在画风所带来的麻烦;本想袖手不管,不过那姑娘的战斗力甚为彪悍,还没等忍足出来和稀泥,已经一手掀了桌布――这个动作直接导致猝不及防的柳泉被翻倒的咖啡杯扣了个正着,喝到一半的咖啡直接喂了她的长裤。
柳泉现在的画风可不是什么善类,都被咖啡泼了也不可能忍气吞声,于是当即拍案而起,右掌五指并拢劈落,刚好一手刀直接切在那姑娘手腕上,击落那姑娘又要来扇她耳光的手。
那姑娘还要不屈不挠地来抓花她的脸,但柳泉刷了这么久的数据岂是无用功?一格一挡、再眼疾手快地握住对方再次扇来的手腕然后狠狠一推,直接将对手ko在地。
然后她一不做二不休,发动偏执狂+蛇精病属性,刷了一整篇苏爽的凶狠台词“你又是侑士君的谁啊?别自以为是了!打不过我的话以后就别来纠缠侑士君!否则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信不信我能以武力替你整容?!”――因此在忍足还没来得及出手的时候,她就直接击沉了对手。
那姑娘脸上带着恐惧的神色,梨花带雨地跑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咖啡厅老板脸上也带着恐惧的神色,客客气气地颤抖着来请他们结账。
当然赔偿那些打碎的杯碟的损失,是由忍足侑士这个始作俑者来出钱的。不过当他脸上带着抱歉的苦笑结完账出了门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生动得多了。
“看不出来你这几年居然还练成了人间兵器啊”,他这样调侃地说道。
“看不出来你这几年居然还练成了大众情人啊”,她立刻回嘴。
不过忍足君的心理可是很强大的呢。
“在别人的眼里我一向不都是这样吗?”他笑眯眯地回应。
柳泉被这种强大的自信击沉了。
于是作为最终的胜利者(?),忍足大发慈悲地同意请她吃饭,作为她刚才自动上阵客串恶役的补偿。
……但为什么他偏偏要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很不错哦反正就在冰帝附近不如就直接约在那里见面吧?”,然后还没等她叫嚣就砰地一声挂了电话呢!?
忍足侑士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但绝对腹黑的家伙。和他们那个招摇得不得了的华丽的男网部部长绝对不是一种画风。假如有谁会被他那种斯文温柔的绅士风度与大众情人的外形所迷惑的话就要做好觉悟――是的她指的就是自己家那个每天一看到姐姐就要炸毛就战斗位的妹妹!
正在这么想着,柳泉脚下无意识地穿过网球场边的小径――
突然,远处传来“啊!”的一声大叫,随即是网球击中场边的铁丝网护栏所发出的“啪”的一声,十分清脆。柳泉下意识往旁边一闪,下一秒钟一颗黄色的网球就从距离她不远处的铁丝网上弹飞起来,越过铁丝网的顶端再下落,一路骨碌碌地正好滚到她的脚边!
……这是什么情况?!
柳泉站在场边,用一种稍微有点纳罕的表情低下头看了看那颗网球,沉默了片刻,拿不定主意假如自己帮忙把球捡起丢回去的话,算不算是崩人设。
正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突然听见一个可爱健气的少女的声音。
“哟!信雅酱~!”
柳泉沿着声音的来处往球场里看去,结果看到有一个拿着球拍、因为隔了一段距离所以看不清楚面容的少女突然冲着她挥了挥手。
柳泉一愣。
……这是什么神展开的节奏?!
接下来那个少女居然拿着球拍,就那么径直跑到场边来了,还特意绕了一点路钻出铁丝网上开的一扇小门,跑到柳泉的面前,一脸兴奋之色。
“真的是你啊!信雅酱~一开始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柳泉拿不准这个姑娘到底是谁,但以她做过的功课来看,信雅妹子以前在女生里可没这么好的人缘――不,应该说,信雅妹子以前在人生的巅峰时期,就冲她那一副从迹部大爷那里copy了七成、而且不讨人喜欢程度加倍的酷炫狂霸拽的样子,还能有女生喜欢她才是见了鬼呢。
那么这个姑娘这么一脸他乡遇故知的喜气洋洋模样跑过来主动招呼她,莫非只是想来跟她叙旧的?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么好的事不会发生吧。
……而且,哪里就那么刚巧,在她经过场外的时候,这姑娘“无意中”击出的网球打中了铁丝网再弹飞到场外,正好落在她的面前,把她拦住?
柳泉脸上空白的表情只停滞了两秒,就迅速挂起一副应酬似的淡淡笑容,静等着那姑娘跑到自己面前。
“只是偶尔经过。”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答道,视线从那个姑娘手中拿着的球拍上一滑而过,再投向那个姑娘的时候,果然看到她似乎挺了挺胸,笑容里也带上了一丝得色。
“你正在自己训练吗?……倒是我打扰了你啊。”
这句话听似平淡,但细细一想又有几分不阴不阳的意味在其中,还带着一丝酸意,正符合信雅妹子现在的偏执狂深井冰设定。
那个少女微微一怔,马上就恢复了那副熟稔且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像是直率且热情到不得了似的,充分衬托出柳泉的皮笑肉不笑是多么虚伪。
“啊啊。说起来,u-20一军的集训时间也临近了啊……我今年是首次入选一军,所以心情难免有点紧张呢!才跑出来在这里一个人偷偷加练,谁知道竟然被你发现了呢!”她吐了吐舌头,就好像对自己这种行为被熟人发现因而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因此可爱而含蓄地表示了一下自己的窘迫之情似的。
但是柳泉才不会这么想呢。
开玩笑,既然大家这么熟的话,这妹子能不知道信雅酱当初那个“天才坠落”的大悲剧?!现在还在因为网球而几乎被毁掉整个人生的信雅妹子面前刻意展示自己进入国家队,并被作为特设的u-20年龄组――网协最近选定的成绩突破口、满足国际大赛青少年组年龄要求的组别――一军成员的骄傲和紧张感?!她难道不知道这种炫耀会给外间传说“曾经精神一度崩溃”的偏执狂蛇精病信雅大小姐精神上带来多大的刺激?
柳泉勾了勾唇角,脸上的笑意像是勉强挤出来的一样。
“你是应该多加练一下,免得集训还没两天就被踢出一军。”她毫不客气地照着信雅妹子偏执狂的设定回了一句。
“不过降格倒也没什么可耻的……和那个比起来,失败的滋味更难受吧?”
少女愣住了。
“信……信雅酱……!”她委屈地咬住下唇,明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就浮起了一层水光。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就、就算当年的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可、可是我们毕竟也算冰帝女网部的队友……现在我得以入选u-20一军,难、难道不是也算为冰帝争得了荣耀吗?”
冰帝女网部的队友!
柳泉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第23章
冰帝当年女子网球部的正选队员名单,她当然是背过的。(..info)只是因为霓虹的女网长期积弱,在国内的关注度毕竟不如美少年(?)高手辈出的男子网球,再加上信雅妹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痛恨网球的设定,所以柳泉一直没有费心思去搜索和死记当年她在冰帝时的手下部员们的长相。
但是,出身于冰帝,实力又足以在几年后入选u-20一军的队员,说到底能有几个?!
柳泉慢慢地笑了起来。
“川崎君现在还在就读冰帝的大学部吗?”
这个问题十分狡猾。实际上,她不记得这个当年冰帝女网部的第二单打选手――出身于网球世家、哥哥哲人也曾经是网球选手的川崎成美,到底就读哪一所大学了。不过她这句话因为带着几分讽刺,倒是具有很强的反问意味,不论这位川崎成美如何回答,柳泉都很能很自然地把台词接下去。
川崎成美果然回答了“是啊难道信雅酱你忘了吗”,说的时候嘴唇还在因为“接收到前部长的恶意因而简直无法置信”的脆弱情绪而微微颤抖。
哦,好一朵白莲花。柳泉想。
好像最近总是能够遇上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白莲花呢。像美佐子夫人那种【永远唉声叹气地拿着小手绢以一种静美之姿拭泪】的柔弱型的,像谦雅酱那种【在别人面前总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的卡哇伊型的,现在又有川崎成美这种【一腔热情被不领情的对方浇了一盆冷水】的单纯热血少女型的。
又把她衬得像个性格扭曲面目可憎的女神经病了呢。
不过这样才符合信雅妹子之前搅得冰帝众女生天怒人怨的画风嘛。凭着那种横行乡里、挥霍才华、还上来就占据了校园王子女盆友宝座的任性玛丽苏设定,还能在冰帝结交到真正的好朋友,才是开了无限流的金手指呢。
自从被投放到新手村以来,柳泉就没有表演得这么苏爽过。
她一掀眼皮,懒洋洋地回答道:“不记得了。啊,说起来你是因为网球方面的事情才被冰帝好意挽留的吗?……我现在只有空关心自己在东大的学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个答案一箭穿心,既凸显了自己连斩千军万马得以成功考入东大,至少在学业方面还算得上是人生赢家的现状,又不着痕迹地刺了这位白莲花妹子一下她目前只能靠着不如自己的网球技能刷存在感――
川崎成美气得涨红了一张卡哇伊的圆圆小脸。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信雅酱!当年在冰帝就是这样……”她好像很痛心似的,眼里隐有泪光一般,注视着面前苏爽之气全开的柳泉。
柳泉微微一挑眉。
“难道……你今天真的是打算来跟我叙旧的?”她吃惊地问道,然后立刻笑了开来,“对不起对不起……不过我对网球什么的,现在并没有任何兴趣呢。所以假如你是打算来跟我共同回忆当年的辉煌的话,那么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她既然似模似样地退了一步,川崎成美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刻穷追猛打。
“不……并没有……”她摇了摇头,眼神真挚地盯着柳泉,语气也十分的无辜。
“只是前几天,和哥哥闲谈的时候,偶尔回忆起那年我们在全国大赛击败青学,拿到冠军的时候……哥哥还称赞,你以自己的不同绝技连续拿下三分,赢得全国大赛时的表现,真是空前的出色……”
空前绝后。成语要说完啊成美酱。柳泉在心底暗忖。
“是吗?”她不阴不阳地应了一声,脑海里瞬间掠过的,竟然是那天在城堡一般的迹部家豪宅的视听室里,看到足足占满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播放出的那场比赛;那时,迹部大爷也同样选择了川崎成美此刻提及的那段比赛给她看。
看起来那确实是信雅妹子网球生涯中的最高光时刻了,所以现在一个两个都在她讨厌网球的现阶段设定下还要不屈不挠地提醒她这段往事,到底都是几个意思!
她冷笑了一声。
“那些绝招以后也都没人能够使用了吧……从这一点上来说,倒还真的可以称之为‘空前绝后’呢。”她带着一点恶意地提醒了这位自己的前队友一下,好的成语应该记得补完。
川崎成美的脸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是啊……”她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思似的,慢慢说道,“‘迷幻日影’发球、‘冰上天鹅’,还有‘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不知道信雅酱,还记得‘唐怀瑟发球’、‘冰之世界’,以及‘破灭的轮舞曲’和‘迈向失意的遁走曲’这些绝技吗?”
柳泉一瞬间就无语了。
……好吧所以这妹子又是为了迹部sama那无远弗届的魅力以及对自己长期占据冰帝之王女盆友宝座的不满所以才来撕她的吗!
她当然记得川崎成美刚才复述的后四个大招。那不都是迹部大爷的拿手好戏吗?
不过现在经过川崎成美这么故意将信雅妹子以前的成名绝技和迹部大爷的不科学大招摆在一起,再仔细想一想,简直是细思恐极的节奏!
冰之世界和冰上天鹅……这都是什么跟什么的命名啊……
还有那个“迈向失意的遁走曲”和“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什……什么叫做“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啊!!
信雅大小姐啊你这些奇奇怪怪的绝招的这种拉风得不得了的名字难道都是你自己起的吗……?!你难道就不觉得这些名字真是好巧啊仿佛似曾相识吗……
话又说回来,这个一上球场就会旋风一般放大招的世界果然完全不科学吧……!
柳泉一时间完全默了。
真?信雅大小姐啊,你、你不是明明和迹部sama的交往完全只是权宜之计的嘛!这个样子你还给自己新练成的大招起跟他的绝招相匹配的名字,你……你这样我很难做人的……!
幸好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坚持要称呼她信雅酱,装出一副跟信雅妹子关系不错的网球热血少女又开口了。
“听说……信雅酱这个最后的绝招,还是迹部君帮忙起的名字呢――啊~啊,果然当时曾经好好的交往过啊。”
柳泉险些没忍住抖了一抖。
好吧她现在有点确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似乎打算暗示自己曾经跟过去的信雅酱感情不错的老同学兼前队友,其实不过是又一位拜倒在前任冰帝学园男网部部长的网球短裤下的爱慕者罢了。
“没关系。”她突然说道。
川崎成美似乎没想到她会突如其来地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惊吓似的抖了一下,猛地抬起眼睛来盯着她。
迎着她若有所思的打量眼神,柳泉脸上温和平淡的笑容如故。
“……你怎么说都没有关系喔。”她甚至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反正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所谓的绝招也好,以前跟什么人好好的交往过也好……那些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
她脸上的笑容愈加温柔,像春风一般,却没来由地令川崎成美感到心头一紧,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所以,川崎君假如有其它的想法也没关系。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了解的吧?……对迹部君来说,我其实是最安全的那一类女生啊。因为我们除了一点友谊之外已经没什么其它可以发展的了――”
川崎成美一窒。
“啊,对了。”
柳泉弯下腰去,拾起那颗一开始骨碌碌滚到她脚下,这才开启了她们之间这一趟不愉快的、暗战一般交谈的网球,用手掂了掂它,貌似轻松地把那颗网球一抛一接了几个来回之后,突然转头冲着川崎成美露齿一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那只网球往川崎成美的面前一抛。
“网球……也好好加油吧,你。”
她用一种甜蜜的语气施施然说着讽刺一样的话。
“说不定哪一天你终究可以站到我当年已经习惯了的位置,看到我已经厌烦了的风景呢。”
然后,她没有再理会川崎成美那张瞬间扭曲了似的脸,大步离开了那块网球场边。
第24章
接下来她就把一腔乌烟瘴气全部抛向了忍足。(.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说起来……你约我到这里来,果然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她忿忿地用力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划过瓷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莫非你事先知道川崎成美那家伙会在冰帝训练?让我看到她训练的样子也好、知道她被u-20一军征召的消息也好,都是想要激发我的好胜心?毕竟是当年的手下败将,眼看她这么嚣张的样子还真是让人觉得有点碍事呢――”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忍足起初看起来有点惊讶。大概是自从柳泉接手信雅酱这个角色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疾言厉色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了。不过他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被她的气势汹汹所吓倒。
“什么啊,”在微微一愣之后,那副悦耳柔缓的关西腔响了起来。忍足侑士作出惊讶而无辜的表情。
“这一切都是奇妙的巧合啊,巧合。”他微笑着,似乎有一道光芒划过他鼻子上架着的那副平光眼镜的镜片。
“信雅君这么说真是让人太伤心了……难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在对话中选择了正确的选项,所以才触发了今天的‘共进午餐的邀请’这个事件呢。”
柳泉心底一凛!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脸色沉了下去,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猛地降低到接近冰点的温度上;但是忍足居然还在微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副悦耳的关西腔缓缓说道,“假如上次我们见面时你没有在和理惠的对话中用‘侑士君’来称呼我的话,我今天是不会邀请你出来共进午餐的。”
柳泉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一下一下撞击着自己防御薄弱的胸腔,几乎下一秒钟就要跳出去,将自己虚伪的内里都暴露在对方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也许忍足侑士只是因为偶然的巧合,才会拿乙女游戏一样的比喻来形容他们今天的见面。但是在柳泉这个心里有鬼的替代役面前,这就是不得了的试探。
不管这只腹黑关西狼想要试探她一些什么,她都不可能在此时此地认输。
说到底,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个乙女游戏,而是解谜游戏――不是吗?!
柳泉不动声色地答道:“那只是个奇妙的巧合。”
这种“用对方的言论来反驳对方”的套路,忍足好像很熟悉似的,而且他似乎也并不反感这种对话,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从那件事以后,你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呢。不过看起来是我的错觉……原来你还是你啊,信雅酱。”
他微妙地改换了一下对她的称呼,笑着向后一靠,一只手臂弯起来搭在椅背上,那副姿态真是再潇洒倜傥不过了。
“已经很久了吧……你拒绝再用‘侑士君’来称呼我,也拒绝再用这种复制对方言辞的方式来和我对话……所以自从上次见面的时候再听到这些熟悉的言语,不得不说,我对我们之间恢复友谊的前景开始有了一些正面的期待呢。”
好在忍足并没有像那个无良又高冷的系统菌一样,真的打算跟她把解谜游戏玩到底。他的笑容看上去很真诚,表情十分愉快,还有点如释重负的含义――这让柳泉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这么久以来调查所得的综合结果,关于忍足侑士和忍足谦也的一切信息。
“谦也想必也会对你的微妙改变而感到开心的。那家伙自从那件事以后,每次看到我都像是看到入殓师一样哭丧着脸,等到我告诉他‘事态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变好’或者‘我看信雅酱是不打算跟你恢复邦交了’之类的残酷真相之后,那家伙就垂头丧气得好像他们四天宝寺这辈子也不可能杀进全国大赛了一样……啊,sorry。”
忍足举高双手,对横眉竖目地打算提醒他“别特么跟我提网球的事!”的柳泉表示了毫不真诚的歉意,笑嘻嘻地继续说道:“但是上次我回去的路上给他打电话说‘今天信雅酱心情比较好所以用【侑士君】称呼了我一次’之后,谦也那家伙――啊,真不愧是大阪的浪速之星啊――马上就跳到大概还距离成功实现有着几千公里之遥的另一件事上去了,怀着满腔希望问我说‘那么她应该很快就打算原谅我然后就可以和以前一样继续做好朋友了吧’……”
柳泉难以控制地抽了抽嘴角,表面上镇定如常,但是心底却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咕嘟嘟地冒起了无数气泡,心潮翻涌。
……所以说忍足兄弟这里还有很长的故事和支线要解决,是吗!
而且听上去这完全像是远比【老同学】或者【因不明原因而认识的朋友】或者【因为愧疚和歉意才不得不经常关心一下你这个蛇精病的人】这几个定义更加熟稔一万倍的【青梅竹马老相识】的即视感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难怪忍足侑士会无视她“迹部sama前女友”这一尴尬到极点的身份,在她从巅峰坠落之后还持续地接近并关怀她!
难怪当初忍足谦也一邀请那个真?信雅妹子,她就爽快地去了四天宝寺那个和尚学校!
……这果然是一篇高手高高手的作者菌打算写成苏爽np文的同人吧!!!
好在她刚才那个嘴角抽了抽的动作完全没有脱人设的危机,倒不如说正好符合了忍足对她可能会有的反应的期待,于是她把握了一下信雅妹子女神(经病)的画风,开口冷笑道:“……他这是在做梦吧?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跟他关系好过。”
忍足的脸上果然露出“你看我就知道事情又会变成这样!”的一抹笑影。他惬意地在椅子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说道:“哦呀,你这么说的话谦也那家伙会哭的――”
柳泉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额角爆出了十字形的青筋。
“请别开玩笑了好吗!”她完全沉浸在[一个偏执狂+蛇精病]的人设里,演得七情上面。
“假如不是他的话我会这么倒霉吗!他要是哭死的话那倒还好了,可以省掉我揍死他的力气了!……”
忍足扑哧一声失笑。
“哈哈哈哈哈……什么嘛,你这样说的话谦也那家伙真的会阴郁得头顶长蘑菇的。”他用那把柔和的关西腔这样说道,语调愈发显得温和明亮。
“嘛,要不要原谅他,完全是你自己的事。我们都会尊重你自己的选择,不管是怎样都会认真接受的。”他的笑声渐止,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柳泉愣住了。
仿佛沉默了许久之后,她才带着一丝不自在似的梗着颈子,把脸撇到一旁去,小声嘟哝着:“……当初认识你们的时候,可真是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样子啊……”
忍足坐正了,伸手拿过自己的那杯咖啡,掩饰似的喝了一口,苦笑了一声。
“是啊……想起以前在大阪的时候,一起笨拙地拿着球拍打网球的样子,还真是……不忍心再回想的一段黑历史啊。”
他故意开了个玩笑,但是柳泉没有笑。
……在、大、阪?!
我了个大槽这又是什么隐藏设定啊啊啊啊――!?
好在信雅妹子现在的蛇精病画风让柳泉很有演戏的余地。她拿捏着分寸,皱了一下眉。
“大阪?”
那副语气不置可否,假如忍足君真的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解人意的话就一定会自动接续对白――除非他有别的打算,比如台词接不下去导致冷场,或者莫名其妙地再次激怒这个著名(?)的女神(经病),闹得今天的和解之旅不欢而散(大雾!)。
很显然忍足是那种乖觉的家伙。
第25章
“是啊,”他仍然带着那个温和无害的微笑,仿佛没有看到柳泉的五官都要皱在一起似的,“说起来,你的母亲美佐子夫人的娘家不就是在大阪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跟着美佐子夫人一道回娘家小住的吧……”
……什、什么!!
系统菌在上,她可从来没有听到过信雅酱的小白花母亲美佐子夫人使用关西腔说过哪怕一个字啊!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出身自大阪的家族呢!
不过仔细想一想,以前也总是觉得美佐子夫人说话时那种字正腔圆的咬字方式有点违和呢……但现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无非是出于那点奇怪的自尊心(?),觉得关西腔未免有点不能衬托她的个人形象――且不说她极力演出的作为植根于东京的实业家夫人的贵妇人角色,就是那种小白花的造型,配个关西腔也会让人觉得违和吧――所以居然从来都没有使用过!
柳泉现在的内心补完技能已经修到了满级,作出这么一整套推论也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情;她的目光闪了闪,轻哼了一声。
“撒,反正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就像我家的母亲大人,仿佛忘记了她出身的大阪府的口音一样。”
后一句台词补充得十分巧妙,充分给人以一种“偏执少女说气话”的感觉;果然忍足自动把这两句话的真实含义向着这个方面作了同样的解读,含着笑叹了一口气。
“别说气话,信雅君……”面对着“重新恢复成偏执狂蛇精病的青梅竹马旧相识”,忍足停顿了一下,十分自然地切换回了先前的那一种比较温和无害(?)的称呼,平光眼镜后面藏着的眼神微妙地温柔起来,仿佛是想起了令人觉得美好且怀念的旧时光。
“那个时候,被谦也硬拉去学习网球的我,假如不是因为看到你作为一个小小女孩子也能打得那么好,因而微妙地燃起了斗志的话,大概后来就不能体会到那些那么精彩的时刻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
没有再因为信雅酱的“我恨网球所以绝对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任何相关话题否则我就翻脸不认人!”的设定所局限住,他态度很平静从容,自然地提起了和“网球”与“往事”相关的内容。
秉承着一贯的设定,柳泉本来想立刻沉下脸来,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已经瞒着大家刷了快两个月“高级网球技能”,迟早也是要透露一点风声出去的,否则故事的主线还怎么往下进行!于是她的眉心跳了跳,露出一点忍耐的神色来,却并没有立刻就跟忍足翻脸。
“……是吗。”她觉得手冢国光的[言简意赅]这个语言技能,在某些时刻真是好用;不妨大方地借鉴一下。
“……什么呀,”忍足那副慵懒又柔滑的语气又冒出来了――柳泉发觉他每次说“什么呀”的时候,都会说得格外曲折柔缓,尾音还微微上挑,其杀人度堪比他在冰帝男网部时的好基友(?)迹部大爷的那个“啊嗯?!”――所以说美少年的口癖都这么杀伤度惊人足以一次害人掉血50%以上真的好吗!这果然还是一个杀人网球的世界吧!
他的目光在那副平光镜后不着痕迹地闪亮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说道: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你最近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假如不是认为你终于想要大踏步往前迈进的话,我是不会对你说这些话的,更不会提起以前在大阪的事情。”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来跟她打直球啊……可恶!她这个人最不擅长抵挡的就是直球了啊!上次的迹部大爷是这样,现在忍足侑士还是这样!
柳泉的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勉强开口道:“我……我暂时可没有打消手撕了忍足谦也的念头!假如你今天来是想替他做说客的话那就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啊!……”
听到她说“手撕了忍足谦也”这件事的时候,忍足侑士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随即失笑。
“啊,那个,我无所谓。你想要宰了他也好,手撕了他也好,或者还有其它酷刑打算使用在他身上作为报复……那些,都无所谓哦?”
他闲闲地说道,一副“你去吧我一定不会因为那家伙是我的堂弟就偏向他的”的公正模样,简直正气凛然得不像是那个追求者众的校园情人了。
柳泉惊讶地抬起眼来望着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意会到了他话语里真正的含义。
没关系喔。只要可以让你抛开那些沉重的过去的黑暗、往前迈进的话,想要揍那家伙一顿的话就去吧。不管是我还是那家伙,都不会有任何不满――
就像我们刚刚认识的小时候那样,小小的男孩和女孩在网球场上用着生疏拙劣的球技,认真地对抗着,磨炼着,分享着对未来的期许;那些野望和梦想,事到如今有些成功了、有些破灭了,但是只要那些回忆还在,那些情谊就会存在,即使在你主动抛弃掉它们的时候,它们也不会消亡――
梦想会实现、也会破灭,未来也未必就像我们曾经所想像着的那样;但是年华仍在,才华也仍在,那是我们所拥有的、与生俱来不会消失的永恒事物。执着于挽回的,并非只是一个老朋友那么简单的事啊;而是对你曾经达到过的高度的敬佩、对你仍然拥有着的才能的珍惜,因为有过那些,才有今日的你――好与不好,你都是你。
柳泉慢慢地弯起眼睛,笑了。
“所以你想说的是,即使我跑去把谦也揍了一顿,你们仍然会觉得我还是值得挽救一下的,是吗。”
她用一种“偏执狂蛇精病今天也没吃药”的语气,这样说道。
忍足的情商可比他的堂弟高十倍,自然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言语里对于他堂弟称呼上的微妙变化――于是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掠过一道明亮的光。
“是的。……所以现在就去揍他一顿吧。别让他等太久啊。”
……
诚然忍足侑士身为堂兄,作了乳齿不负责任的发言,但柳泉一时间还没有拿定主意是不是现在就跑去四天宝寺那间和尚学校开启……不,解决剧情的新支线。
计算一下,四天宝寺那里,虽然渡边修支线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但是至少还有当初邀请信雅妹子的忍足谦也以及和信雅妹子比赛、然后赛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糟糕的状况导致信雅妹子重伤引退的白石藏之介。
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要肿么攻略支线ending啊!谁能来对她说一说当初信雅妹子到底是跟那个白石藏之介打球还是打架,才能重伤至此啊!?
一想到各种调查来的资料上,提及信雅妹子重伤当时真正发生过的事情,都是以“事发突然”、“事态不明”这一类的形容词来表达的,柳泉就头痛得想撞墙。
她当初又不能直白地问渡边修“喂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把我害成这样”之类的问题――那会露出马脚的啊到时候难道要以“哈哈哈这就是传说中的失忆梗啊终于用上了”之类猎奇的答案来解释吗!――结果一直放置到现在,也没能找到什么好的突破口来继续接近真相。
关于当初在四天宝寺的球场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渡边修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能去问他,忍足侑士是个聪明人所以不能去问他,迹部大爷……也是个聪明人所以更不能去问他。至于该知道这些的信雅妹子的家人嘛……父母指望不上所以大概问也问不出什么究竟,妹妹酱又只会开嘴炮犯嫉妒所以问也是白问。
因此,想来想去通往真相的突破口,也只能着落在那个据说等着她去海扁的忍足谦也身上了啊。
第26章
但是现在又不是节假日,翘课跑去大阪揍架这种猎奇的事件有点太脱人设了;即使信雅妹子现在已经是偏执狂+蛇精病的设定,突然安排一个这种事件也未免太丧病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所以柳泉决定――继续放置y,静待好时机降临。
何况她这边除了迹部大爷的友情线还看不见什么曙光之外,最近又新添加了迹部大爷的官方cp(大雾!)手冢国光的友情线――而这条线甚至比迹部大爷那条还糟糕。
他们之间不但没有什么旧识的情分打底,更没有什么绝妙的机会偶遇――手冢的地理位置设定可是为了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而长期旅居德国啊!
而且手冢的无口属性设定也真是让喜欢刷对白的柳泉醉了――她巴拉巴拉说上一堆都得不到几个字的回应,完全没有办法从中分析自己刚才的言行是不是选择正确;刷好感之难度简直突破天际。
但是手冢的友情线看起来又是非刷不可的,所以柳泉才十分伤脑筋。
说起来系统菌也好、本作那位高手作者菌也好,能弄出现在这种状况设定也真算是对得起她了――一相遇就直接挂出了整整两周的时间段来供她各种“偶遇”,最后还直接祭出了“伤退”大招来延长手冢呆在国内的时间、供她使用各种知心乖巧善解人意的画风以便趁他病刷感情――即使这样难得的条件下她好像都没有取得多少进展,不得不说真是堕了【千军万马突破艰险通过考验才被选中的正选玩家】这样的一世威名啊!
柳泉心事重重地走进网球场,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习惯性地四下环顾一下。
这个因为心情沉重而遗忘的习惯下一刻就收到了报偿――
“日安,柳泉君。”
一个沉稳有磁性的声音这样说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一瞬间差点没有直接蹦起来。
这种过度反应让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一丝惊讶。他沉稳的声线再度响了起来。
“怎么了?”
……好吧这种声线真是太稳重可靠了,简直让人一听之下就能立刻觉得产生一种谜之安心(?)的情绪呢。
柳泉拍了拍心口,然后才转过头去,露出一个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
“日安,手冢君。”
很明显手冢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她魂不守舍地走进网球场的形象,但是和自带“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的迹部大爷不同,他则是自带“富有责任感的无口属性”――从某种粉到深处自然黑的意义上来说,“无口属性”换一个字变成“无趣属性”也应该有点微妙的适合呢――所以他并没有问任何关于她是不是有心事或困扰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和网球相关的问题。
“你昨天没有来。”他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她微妙地感到受了一丝批评的沉重――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领导者的气场”吧。
柳泉愣了一下,想了一想,觉得昨天的全部经历都又糟糕又狗血,差不多都属于不怎么能跟其他人说的范畴,只有后来下午被忍足揪走去见了个医生进行理疗的事,还算是安全无害的话题;于是最后只能摊开手苦笑了一声。
“最近一个月练习得太狠了……昨天不得不去找医生稍微作了一下治疗。”
手冢一愣,记起来她既然已经不是网球选手、也没有参加网球部,就不太可能有训练后辅助恢复的手段和配备。这样长期累积下来的疲惫和对机体的损伤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而照她这么说的话,昨天无疑就是那个日子了。
说起伤势,虽然不是个令人愉快的话题,但多多少少都是足以影响他们努力的重要命题,于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假如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去见一位在这方面十分擅长的医生。”
柳泉脸上的那个笑容僵硬了一霎,马上就又笑嘻嘻地点点头说:“好呀好呀!这个提议真是太棒了……既然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地领受您的好意了,多谢,手冢君。”
……总觉得今天这种画风有点违和,是他的错觉吗。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在手冢心中掠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简单地报出了医生的姓名、地址和联络方式,看着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字将这些信息一一输入并保存。
紧接着她下面的台词就能够轻易击沉任何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说起来我的通讯录里居然没有一个医生呢……”她似乎是为了摆脱这个与“医生”和“受伤”有关的糟糕话题,因而竭力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来似的。
“一定是犯中二的时候把那些医生的名字统统删掉了呢。……啊啊,其实应该保留几个人的,这样现在当自己运动过量感到身体哪里不对的时候,就会知道应该去问谁了。”她收起手机,冲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意。
手冢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他原本就是这种无口系的设定,再加上对女生多少也有点苦手,而且柳泉这种“用轻松玩笑似的口吻说着毁掉人生的残酷事实”的态度,其实对任何一个还记得她当年那种耀眼的才华、并且对这种才能的消逝心怀同情和善意的人来说,都具有杀伤度max的效果;所以这让他感觉更加糟糕了一点。
不过他又慎重地想了一想,最后还是简单地回答道:“直木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你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惊讶,微微偏着头看了他几秒钟,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手冢君大概是不打算说,你会特意去和这位直木医生打招呼,让他以后对我这个偏执狂多关照一些,是吧?”她含笑说道,“不过,想想看就会明白――归根结底,直木医生哪里会记得我是谁呢?假如没有手冢君的引荐的话,我不可能会得到这么良好的待遇吧?……所以,真的要为此谢谢你呢。”
隐藏意图突然被这么直白地拆穿了,手冢一时间竟然感到了有一丝狼狈和不自在的意味。他啊了一声,把脸转开到一边。
“……这没什么。”他的语气有点*地回答道。
柳泉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望着他那种僵硬的表情,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来的一个贴子,是要求描述“大家都来说一说你最崇敬哪位部长,关于对方你感到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又是什么”。
作者一定是某个网球部部长的仰慕者、且同为青学的学生,因为那个关于手冢的回复里所描述的事情,应该是青学的学生才最有机会看到的一幕。
“记得有一次部活时间,手冢君不知为何让海堂君绕着操场额外多跑十圈。正当海堂君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累得气喘吁吁难以为继的时候,手冢君忽然出现了,在海堂君没有注意的时刻,默默地在海堂君必定会经过的场边放下一瓶水……这种关键时刻在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鼓励和关心,是对后辈最大的激励啊”。那个回复这样说。
在身后沉默而坚定的鼓励和关心……吗。
柳泉的目光轻轻一闪,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个为了掩饰自己所面对的糟糕事实、以及想要掩饰自从进入游戏以来就一直必须面对的山穷水尽困境的虚假笑容里,被慢慢注入了一些真切的成分。
还真是个可靠的部长啊,手冢君。
柳泉眨了眨眼睛,忽而油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对个异想天开的台词的心情。
第27章
“手冢君,”她用一种带些郑重、又好像半开玩笑似的微妙语气,这样说道,“我的野望,是有一天能够重新踏上赛场赢得胜利――为此,在达到那样的目标之前,我是决不会停止努力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手冢似乎微微一怔。
“所以,为了鼓励进度缓慢的后辈,来做个约定怎么样?”
这个要求太猎奇了,即使沉稳平静如手冢的脸上都不由得现出了一丝裂痕(!?)。
“……约定?!”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疑惑和谨慎的情绪。
……其实你真的想多了啊,部长。柳泉很想这么说。
扯出约定之类的事情来,其实归根结底都只是打算趁着你在国内养伤期间,赶快把你这条友情支线强行拗出一个看上去还不错的ending就行了。
毕竟认真算一算,眼下她就还有至少三条和真?信雅妹子相关的友情支线――迹部大爷、四天宝寺那边的忍足谦也和白石藏之介――需要刷剧情,她这个现实中可怜没人爱的小透明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搞定那么多帅哥的啊即使只是比路人甲稍微好一点的友情ending或者达成谅解的普通ending也大脑不够用!
而且听到女生说出【约定】两个字就立即下意识地露出戒慎防御、然后还因为不知道危险究竟在何处而有些茫然的表情,这也太甜了啊骚年。
……假如换作是你那个好cp迹部大爷的话,至少应该有一百种自恋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柳泉忍不住抿着嘴唇微微一笑,福至心灵,突然毫无预兆地施放了一个攻心大招。
“是啊,约定。……假如我能够重新登场比赛并获得胜利的话,手冢君就送我一本青学的手帐如何?要只有本校学生才能够拿到的那种喔。”
……果然!
手冢闻言,脸上那副永远沉稳严肃、不动如山的表情终于如同冰川崩落一般地开裂了一角――他的神情一瞬间就变得有点五颜六色起来,不知道因为想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而变得十分微妙;最后又慢慢地沉凝了下来,就仿佛柳泉提出的条件并不是获得一本青学内部的学生手帐那么简单,而是要求获得他们青学夺得的那座全国大赛冠军奖杯一样严重的事情。[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原来如此。”在沉默了异乎寻常的长久时间之后,他缓缓说道。
不过他的下一句话就直接把柳泉轰碎成了渣渣。
“……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条件吗。”他沉吟道,似乎在极为认真且单纯(?!)地思考着这个条件算不算是过分、又应不应该答应。
……但是柳泉一瞬间就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劈成了四分五裂!
我、我了个大槽――!!!
她、她是不是终于能够摸到那么一点点,关于那本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就获得的道具[谜之手帐]的真相的边边了啊?!
原、原、原来――!!那本谜之青学手帐,果然是真?信雅酱从青学的男网部部长手冢国光这里得到的啊!!而且,采用的也是和柳泉本人近似的策略――是约定?还是请求?
当然真?信雅酱那时正值风光无限的时候,是不可能以“重新复出登上赛场赢得一场胜利”来作为条件打动这位一心都扑在网球两个字之上的青学部长的吧。
那么……联想起那场迹部大爷曾经为她播放过的全国大赛决赛,决胜的第五场,真?信雅妹子对阵青学的主将龙崎幸的比赛,而且那本手帐的适用年份也完全对得上――难道,是真?信雅妹子以那次全国大赛谁将夺冠作为前提,和青学的部长定下了类似赌约一类的约定,借以获得了那样回忆杀之用的道具……不,手帐?!
当然这么推论起来的话,赌约的对方也有可能是当时身为青学女网部部长的龙崎幸。不过柳泉事后思考过真?信雅妹子与龙崎幸实则身为球场下的好朋友这样的可能性――再跟迹部大爷与手冢国光之间的情况作为对照组进行比较,然后柳泉就悲哀地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不、可、能。
迹部大爷和手冢国光之间那场也算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十分经典的“双部之战”的视频,柳泉当初为了搜集资料起见也找来看过――矮油那种彼此之间噼噼啪啪冒出的火花,什么互不相让啊惺惺相惜啊棋逢对手啊曲逢知音啊英雄重英雄啊基情在萌芽(大雾!)啊,简直要闪瞎她的钛金狗眼好吗!
反观那次她在迹部邸看过的全国大赛决赛对阵龙崎幸,两个女生之间完全就是一副各为其主死拼到底的架势,根本看不出半点交情的痕迹好吗!不,更确切一点说,假如说是宿怨难消还差不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才是宿敌老对手的正确打开方式啊!迹部大爷和手冢之间那种到底算是什么!爱之初体验吗!(泥垢了这一定是她看网上八卦过多造成大脑产生了冗余的垃圾文件吧!?)
柳泉控制住自己险些抽搐起来的嘴角,心中的吐槽疯狂地来回刷了个屏。最后,她想到的居然是――真?信雅妹子为什么要跑去跟青学的男网部部长定下这样的约定?!难道是……因为不忿自己在闪亮的双部cp之中,作为迹部大爷名义上的女盆友被炮灰了……?!
……不,这果然还是她的大脑无人带路结果进沟了吧。
老天啊她这是什么幸运e体质啊。玩个乙女游戏能玩出bl线来这也真是没谁了啊。脸黑到这个地步果然她就是非洲天王啊,即使再身具被系统菌看好的什么特质也没有什么卵用,因为玄不救非啊这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
不过对面站着的疑似攻略对象兼bl线主要当事人之一的手冢国光,却终于结束了他慎重的思考,打断了柳泉内心里疯狂刷屏的吐槽弹幕。
“……可以。”他简洁地答道,语调严肃,像是在面对网球部里需要鼓励的难缠后辈一样,声音清直公正。
柳泉一瞬间觉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吗?!
果然是把她当作网球部里需要额外关注和鼓励的棘手队员了吧……?!
这么说来,假如她对当年真?信雅酱获得那本青学手帐的方法推断无误的话,真?信雅酱大概也是利用手冢这个“一旦牵涉到网球的问题就全部需要认真对待和处理”的性格,来跟他定下赌约的吧?说不定当时还会说什么“来赌上青学和冰帝两间学校的荣誉来一决胜负吧”之类的话呢……这样的话即使真?信雅酱身为女子选手,算是手冢略苦手的存在,只要提到网球、胜负与荣誉的话,也就容易交谈得多了吧?
柳泉苦笑了一下,露出微妙的、类似于“因为联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所以也难以避免地小小阴影了一下呢”的表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竭力用一种和表情完全不符的轻松口吻,这样说道。
说完,她将背后背着的网球包丢在场边的地上,弯下腰去,唰地一声拉开球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球拍,握在右手中,轻轻掂了一掂。
“……我一定会完成的。约定。”
她低着头,仿佛把全副精力都倾注在那只普通的网球拍上,目光紧盯着拍面上纵横的洁白拍线。
“即使赌上未来也要完成。”她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而她假如不这样做的话,那种情绪下一瞬间就好像要从她的胸中破土而出似的。
“因为那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才明白的真理。”
她拿出一颗网球,放在拍面上,轻轻颠了几下,注视着那颗在球拍的拍面上蹦蹦跳跳地弹起的黄色/网球,唇角露出一丝奇异的笑容。
“既然我现在能够站在这里,那么网球……就一定还没有永远抛弃我。”
“一定,还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第28章
虽然作出了那么帅炸天际的发言,巧妙设下了能够解谜(?)的约定,但是手冢国光也并非是柳泉必须去解决的唯一一条剧情线。..info
所以她还不得不调整自己的计划,在繁忙的日程中腾出一个周末来,奔赴那间给真·信雅妹子带来糟糕回忆和糟糕经历的“和尚学校”,大阪的四天宝寺。
有忍足侑士作为中间人,见到那个当初一腔热血地把真·信雅妹子叫去那间和尚学校的熊孩子忍足谦也的时候,柳泉并不觉得多么紧张,更没有作为一个顶包者看到原主的正牌青梅竹马小兄弟时需要格外谨慎、提防穿帮的紧迫感。
“啊……那个、信雅酱……不不不,柳泉君,你、你好。”
柳泉默默把握了一下信雅妹子现在女神(经病)的画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问道:“你叫我什么?”
忍足谦也一瞬间就被这个简单的问句消了音。他求救般地瞥了一眼他的堂兄。
忍足侑士在一旁摊开手苦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这是你自己的面试题,你自己来。】他的肢体语言里表达得很清楚。
……其实柳泉觉得他的肢体语言不如解读成【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更合适一点。
但是和堂兄的画风不同,忍足谦也是个坦率的好孩子。所以对于这种微妙的情境,他直接就几乎要抓掉了头顶的头发,也没想出更好的答案。
“啊啊啊……不能像以前一样叫你‘信雅酱’,可是叫你‘柳泉君’好像也没有得到你的认可……这到底应该怎么办!”他嘟嘟囔囔地说着,一脸窘迫地搔着发顶。
柳泉哼哼笑。
“怎么办?”她将尾音略略挑起,用一种挑衅似的病娇语气说道,“当初热情地把我叫来大阪这鬼地方的时候,没有想过万一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应该怎么办吗?”
一枪正中谦也的膝盖。
忍足侑士双手环在胸前,有点不忍地看着堂弟的脸上五官抽搐,一脸“啊啊我的膝盖中箭被射成筛子了”的凄惨神情,苦笑着投向柳泉一眼,终于还是出声调解道:“那个……我说,信雅君,你想揍这家伙就直接动手,不过让他听懂你说话背后的意思就……有点难啊……”
柳泉一挑眉,还没有说什么,谦也就跳了起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喂,侑士,你在说什么——?!”他逞强似的瞪大眼睛,“不管懂还是不懂,作为有担当的关西男儿,不快点道歉的话是不行的啊!life啊!!”
……啊咧?这里也有名言出现吗?!
柳泉心里简直囧死了。
眼睁睁看着忍足谦也当街就直接噗通一声五体投地的土下座诚心诚意道歉,柳泉真心觉得不知道是露出一张囧脸的好,还是额头上爆出个十字形青筋的好。
……骚年你这样我很为难啊!假如你堂兄不在现场的话你这样就很像是我这坏心玛丽苏担当恶役逼迫阳光少年做这样那样的事啊!而且即使你堂兄在场,不知情的围观路人也很有几个流露出了那种类似的异样眼神啊!!
现在剧情要怎么演下去?
柳泉望了一眼忍足侑士,发觉对方以一种“这完全是你自己应该决定的事情所以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什么都不会说的”的眼神回视着自己。注意到她异样的眼神,他甚至还轻轻耸了耸肩,目光转向认真土下座的堂弟身上,然后向着柳泉微微点了点头。
……喂喂那边那位腹黑的侑士君!你真的不是因为想假装成路人好避免介入这种尴尬的情景,才做出一副通情达理的神情,把你这单细胞的堂弟留给我一个人来对付的吗。
柳泉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几步走到忍足谦也面前,蹲下身去,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清晰可觉的冷淡。
“请抬起头来。”
好少年谦也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听到她的话的下一秒就立即闪电般嗖地一下抬起头来,几乎吓了她一跳。
这种反应速度……该说果然不愧是大阪的浪速之星吗?
这种想法一瞬间掠过她脑海。不过柳泉的手速当然也不慢。
几乎是在忍足谦也的脸抬到足以正视她的位置的那一瞬间,她的右拳就干脆利落地一下径直向前挥出,砰地一声击中了他的脸。
那紧握成拳的指关节撞击对方面部的duang的一声简直令人牙酸。站在一旁的忍足侑士虽然多多少少事先已经猜测到了她这次来见谦也的时候一定会在什么时刻采取这样的行动,但是当他真的听见那一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咋舌。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此言诚不欺我!
柳泉面无表情地收回右拳,忍过那一波因为自己的拳头揍中了忍足谦也的脸而同样感受到的疼痛,利落地站起身来,顺便不着痕迹地把右手藏在身侧,趁机甩了甩,稍微缓解一下那种揍完对方后得来的麻痛感。
……而大阪的浪速之星则是用右手捂着鼻子和嘴那一带,痛得五官好像都在自己的手掌下皱成一团。
柳泉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拳可没作多少保留——否则体现不出信雅妹子纠结了这么多年的憎恨和扭曲心理啊——所以现在这个大阪的好少年脸上所感受到的疼痛必定是比她麻痛的指关节厉害好几倍吧。
于是她又微微弯下腰去,向着忍足谦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平摊在他眼前。
忍足谦也一开始还捂着鼻子一脸疼痛的样子,过了几秒钟之后他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不愧是浪速之星啊虽然因为疼痛而感觉迟钝但也就迟钝了短短一瞬间呢——瞪大了眼睛抬头望着柳泉,以及她那只伸向他面前摊开的手。
柳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那只手继续稳定地摊开在他眼前,等着。
好少年谦也忽然哧地一声笑了出来,放下那只捂着自己面部中招部位的右手——矮油,一侧的鼻孔下真的稍微挂着几点血迹呢——然后径直把那只手伸向柳泉的手,握住之后,借力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柳泉的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在谦也松开她的手之后,一翻掌心看了看,然后顺手就接过闷笑的忍足侑士递过来的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手心。
“忍足谦也你真是脏死了!竟然把鼻血蹭在我手上!我一定要跟你绝交!!对,这一次我是认真的!!”
谦也一愣,立刻露出吐魂的表情;而一旁的忍足侑士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走到柳泉身边随手从她手中重新接过被团成一团的纸巾,居然很极品地打开来看了看,才笑着说道:“什么呀,这不是和从前一样吗?你又诈谦也这家伙了,他一定会上当的啊,信雅君。”
说着,他还向他的堂弟亮了一下手中那张被重新展开的、皱皱巴巴的纸巾——上面很干净,压根没有什么“传说中的鼻血”。
忍足谦也简直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好了。
“信、信、信雅君——!”
柳泉啊了一声,故意露出【邪恶女配的嚣张表情】冲着他挑了一挑眉。
“有何见教,谦也君?”
“你还真的打——”忍足谦也喊出这几个字之后,突然一下又消了音。他大张着嘴,右手指着柳泉的脸,满脸都是错愕得不敢置信的表情。
那副神情很明显就是在叙述着一件事:大阪的浪速之星在把自己原先想说的话飞快地喊出半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她怎样地称呼了——那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从她口中听到的、和从前那些旧时光里一模一样的称呼!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一旁的堂兄终于看不下去似的,揉着眉心低头叹了一口气。
“唉……谦也,既然已经挨完揍、也已经被原谅了,那么就来和信雅酱拉一拉手表示愉快的和解吧?”
……就连柳泉也被忍足侑士这个提议雷得头皮发炸了一下。
什么拉一拉手表示和解啊!忍足侑士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是一群打打闹闹的学龄前儿童吗!
而且,别以为用那种一带而过的语气她就不会发觉啊!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把对她的称呼从“信雅君”改为了更亲近一些的“信雅酱”啊!?难道他以为她和他们兄弟两人都达成了谅解就可以世界和平,回到从前吗?!
更糟糕的是,他那个明显面对这种情况智商不太够用的堂弟,居然真的哦了一声,抓抓头发,向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第29章
柳泉瞪着那只手,在脸上流露出……毫不保留的嫌弃表情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刚才就说了吧――忍足谦也你脏死了!这只手是你刚刚才擦完鼻血的手啊!”
“哈哈哈哈哈什么啊……信雅酱,这个鼻血梗你到底打算用几次啊……”这是愉快得不得了的忍足侑士。
“哦哦……实、实在是对不起!!”对面的大阪好少年忍足谦也慌忙一个九十度弯腰,冲着柳泉深深地鞠躬下去。
“信雅君!当初的事真是对不起!!假、假如你还愿意原谅我的话,我、我会感到很开心的!假如你想再揍我几拳才能解气的话也无所谓……”
柳泉忍无可忍,直接发飙了。
“……假如你不赶快去把你那只沾过了鼻血的手认真洗干净再来跟我握手的话我可就真的要继续揍你了啊!!”
忍足谦也惨叫一声,跳起来以前所未见的高速冲向公众洗手间――而一旁的忍足侑士已经笑得那副平光镜都要从鼻梁上滑下来了。
柳泉哼了一声,作出一副[蛇精病的傲娇脸]来,仰首望向天空。
……嗯,今天大阪的天空,意外的阳光很好啊。
……
当然,既然都已经来了大阪这个真?信雅妹子的伤心地(?),柳泉就打算顺便把白石藏之介的那条支线随便刷出来个和解ending就好了。
因为这段时间看下来,据柳泉自行推断,其实系统菌并不是要求多人np(大雾!),全部要刷出爱情线he才能算是d。[..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其实一开始系统菌提出d这个概念的时候,就是因为她刷了渡边修那条支线的和解ending――换言之,她推测其实所有人都刷个和解ending说不定也能攒够达到d的分数或要求?
不过,既然系统菌没有明确罗列出达成d的全部要求,那么能刷出友情线ending的人物,最好还是刷一下。分数这玩意儿其实就和金钱一样,都是永远不嫌多的啊。
可是白石藏之介这种远距离的骚年,则不在柳泉的“友情线ending必刷”list之中。一来他和真?信雅妹子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场导致真?信雅妹子重伤引退的练习赛,好像也没有什么用来建构友情的良好基础;二来,柳泉觉得东京那几位应该属于重要人物的王子sama的友情线就刷得她这个本生世界里可怜没人爱的小透明劳神伤脑无比了,完全没有精力再来顾及大阪这边、且初始好感度为零……不,说不定还为负值的白石君呢――尽管他也是本作四大部长之一。
趁着忍足侑士这个腹黑的家伙不在场的时候,柳泉使用了“史诗级套话技能”(大雾!),从那个明显阳光率直得多的大阪好骚年忍足谦也那里,打探到了很多有用的讯息。
比如,虽然邀请真?信雅妹子前往四天宝寺参观网球部部活的人是忍足谦也,但是最后玩笑似的提议“我说,和站在女子组巅峰的最高处的选手来上一盘试试怎么样?”的人,果不其然是那个和尚学校的网球部极不靠谱的教练,落魄大叔渡边修。
柳泉心声:看起来当初原谅他还是原谅得太容易了一点啊,应该多折磨他一阵子才对。
而且,面对扎扎跳着请战的忍足谦也,当时还是傲慢到吊炸天的真?信雅酱态度十分直接地回答道“谦也君的话也许打不过我哦,从以前开始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柳泉心声:这大概就是diewhy|youtry的现实版吧?信雅妹子你假如当初干脆利落地同意让谦也君作为练习赛对手的话也许现在就……不,应该还是会被系统菌[哔――]掉的。因为那样的话你的设定就更加逆天苏爽了。
总之,这个杯具就是一连串糟糕巧合所连接起来的总和。
最后,在真?信雅酱高冷地连续拒绝了一连串对手――以“还是与同龄人作赛更适合吧”这么扯的理由剔除了年下组的小金和财前光,再以这种高冷光环吓退……不,应该说,制造了足够的恐吓效果使得千岁主动声明退出――然后又在大块头的银桑也对真?信雅妹子所散发出的玛丽苏的王霸之气退避三舍、敬谢不敏之后,留下的能够硬着头皮满足教练大叔那明显是胡言乱语的提议、与真?信雅妹子进行一场单盘练习赛的人,还真的就只有号称“网球圣经”的白石藏之介最合适了。
……但是谁知道后来会发生那种事呢。
听了谦也断断续续的各种叙述之后,柳泉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一个隐约的猜想――
那就是,真?信雅妹子固然是由于争强好胜之心,在比赛中擅自一直发动了过度消耗自己体能、多次使用足以给肩膀和腰部带来伤害的大招,不过在面对自己已经开始告急的伤处却置之不理、任凭情形愈来愈坏的右肩和腰部最后不堪重负而崩溃这一举动,确有蓄意之嫌。
不然其它原因根本无法解释真信雅妹子为什么要在一场完全无足轻重、也非关名誉的内部练习赛上,赌上自己的整个网球生涯。
在四天宝寺的校门外,等着谦也打电话把白石藏之介叫出来的时候,柳泉一直沉默不语,貌似心情继续复杂(?)着,实则不停地在心中回想并整理着和这件事有关的细节和推论。
没办法啊,这次不解决的话,难道下次还要特意腾出时间再跑来这里送上门去原谅对方一次吗,真心塞。
所以虽然时机仓促了一点,也没有完全获得足够解谜的信息来猜测当时在这两扇奇怪(?)的校门之后发生过的真相,柳泉还是决定速战速决。
……反正不过是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人生疑的和解ending,不是吗。
在午后温和的风里,柳泉看着一个身穿四天宝寺那种标准的黄绿色/网球服、白栗色头发的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了――从那扇大门里一路小跑,轻快地奔出来,径直跑向他们。
一路上,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隔着很远就冲着忍足谦也喊道:“喂――谦也――你也来看看小金他们率领的后辈打球吧?很有几个打得不错的小子哪……!”
但是,那种含笑的声音在看清了忍足谦也身旁站着的柳泉的脸孔之时,骤然消失在空气里。
“喂……”他已经收不住自己的脚步,而且现在一个急刹车再扭头逃回学校里也并非什么正确的举动,白石藏之介只好维持着一个稍微有些尴尬的僵硬表情,艰难地完成了余下的十几米路程,跑到谦也和柳泉面前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那个……我不知道,呃……你也在这里啊。”他说得稍微有点结巴,一脸的不自在。
柳泉挑挑眉,瞥了忍足谦也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向你们部长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其实她并不是故意要装出这么高冷的样子。但是刚才忍足谦也已经说过当初的真?信雅妹子来到四天宝寺的时候,表露出的画风就差不多是这种――不,也许还更糟。毕竟就连顶包的柳泉都觉得,四天宝寺这种搞笑逗比风对上苏炸天际的真?信雅妹子,双方都绝对会进入【彼此因为格格不入所以产生先入为主的厌恶】那种天敌模式啊!
所以柳泉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刷一发循序渐进的画风转变。从【虽然也叫做高冷但这个和以往不一样哦】到【这个妹子吃错药之后反而好像变得比以前好一点了呢】再到【所以她所说的一切应该可以认真地听听吧】,瞧,这才是一条更加理性的路线(谜之感动)!
这个时候谦也已经结结巴巴地向他们四天宝寺的网球部前任部长解释完了这个女神(经病)出现在四天宝寺校门前的前因后果。
然后柳泉就眼睁睁看着白石那张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算是很英俊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惊奇得五官都快要移位了的夸张表情,用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柳泉的方向,压低声音问谦也:“……所以说,她堵在四天宝寺校门外,不、不是为了来寻仇……或者揍人的?!”
谦也还没说话,柳泉已经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一蹦三丈高。
“够了啊白石!你是来贯彻贵校‘在校门前不搞笑就不能通过’这项校训的吗!?”
……其实她本来更想说:白石藏之介君,你难道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第30章
不过利用四天宝寺这个所谓的荒谬校训来开始一场意在和解的对话,果然效果不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白石睁大了眼睛,那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凝结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点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想要吐槽,但是话到嘴边想起对面站着的可不是一般的女神(经病),所以生生又把那些话咽了下去。
柳泉得意地哼哼哼。
“白石君,好像有点怕我啊?”
这句酷炫狂霸拽的台词一出,就连忍足谦也都瞬间无言了。
柳泉才不怕崩人设呢。事实上,她不这么说才是崩人设呢。小刀戳肺什么的,像她这种偏执狂+蛇精病,最最擅长了。
“果然,女人也能以眼泪之外的其它武器,击败强大的对手呢——只是我获得胜利的方法,好像凄惨了一点啊?”
白石干脆紧紧地闭上了嘴巴,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那双漂亮的眼眉压低了,眉心紧蹙起来,显露出某种在他平时的轻松神情之下深深掩藏着的悲伤和歉然来——很显然,当初的真·信雅妹子在他面前倒下,灿烂的网球生涯随之告终的悲剧,对他本人的影响其实也是十分巨大的。他平时没有表现出来,并不代表他不为此感到遗憾、悲伤与抱歉。
令人意外地,这种表情一瞬间几乎直击柳泉的内心。
自从她顶替真·信雅妹子,踏入她混乱且黑暗、失去希望的人生以来,她所遇见的所有人,看到她的时候,带着的眼神差不多都是有一点戒慎的意味,仿佛带着“啊不知道这个偏执狂蛇精病什么时候又会发作,惹又惹不起,还是小心一点应对吧”这一类的想法,在小心翼翼地提防着——
比如柳泉家的父母和妹妹谦雅,看到信雅妹子的时候,那种眼神里简直充满了嫌弃,仿佛他们一家三口的完美画面足以构成一整块编织精美手工华丽价值高昂的洁白锦缎,而信雅酱就是那块锦缎上唯一而鲜明的污点,无法摆脱、无法清除,只好带着一点戒慎和嫌恶,勉强忍耐着;
比如迹部大爷,看到信雅妹子的时候,那种看上去表面傲慢而高高在上的眼神里,实则带着某种隐约的戒备——大概是当初的真·信雅妹子做过什么让他觉得无法接受的糟糕事情吧——还有一点不满的痛心,仿佛她那样轻易地抛弃了自己耀眼的才能、任凭自己的人生坠落进黑暗的深渊,是多么不可理解的事情;
比如忍足侑士,看到信雅妹子的时候,虽然没有拿着其他人那种“卧槽行走的十八禁……不,行走的大麻烦来了!”的眼神看她,但是那副眼神在柳泉本人看来倒还更瘆人三分——后来她知道了这是因为忍足与真·信雅妹子之间的“青梅竹马老相识”以及“堂弟鲁莽的提议间接害死了我们共同的青梅啊”的原始设定造成的;但是因此柳泉也了解到了忍足侑士那种隐藏的腹黑属性,所以……戒慎恐惧的人换成了她;
再比如手冢国光,看到信雅妹子的时候,他的眼神倒是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戒慎恐惧或者充满歉意,但是他那种眼神正因为太平常了——平常得就像是看着一个以前认识、且稍微说过一些话,有点普通交情的老熟人一样,才让柳泉觉得哪里好像更加不对——喂部长你面对的可是霓虹女网史上近年来最大杯具的当事人,作为一个热爱网球的骚年、又是这个杯具妹子的旧相识,面对这样一个人生背景复杂到了极点的老朋友,你难道都没有丝毫动摇的吗?!
……好吧其实她只是想说,诚然作为柳泉信雅,她已经经历过了这么多不同的异样眼神的洗礼,但是白石藏之介的眼神,还真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完全不一样。
自从她成为柳泉信雅妹子以来,从来没有人在一开场的时候,就以这样温和、轻松、微微含着笑的面容,以及镶嵌在那副面容之上的一双含着深深悲伤、遗憾和歉意的眼睛,来面对过她。
就仿佛,即使她变成了怎样的偏执狂或者蛇精病,即使她是来寻仇、来揍架甚至来宰了他的,他都不觉得这是应该谨慎、应该戒备、应该提防、应该疏远的事情。
他的表情里仿佛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就好像他已经期待了很久她的出现,而她即使带来的是什么天罚也好酷刑也好,他都预备好要坦然面对;因为这一切都是当初那场猝不及防的悲剧发生之后附带的后果,而他已经决定要堂堂正正地接受一样。
……柳泉突然就觉得自己先前想好的“女神经病复仇记”的脚本没有办法认真实施了呢。
“谦也君,能否让我和白石君单独谈一谈呢?”她突然转过身去,问道。
忍足谦也的脸上一瞬间就浮现了“哦不一边是我青梅竹马的死党另一边是我信服尊敬的前部长万一他们又打起来的话我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呢”的纠结和紧张感。
柳泉不得不伸出手,啪地一声从下往上地扇了一下忍足谦也肩膀后方的位置——就好像假如不是自己的身高不够、扇起来不趁手的话,她一定是打算就这么原样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上一下似的。
“好啦我保证不宰了他,这下可以了吧?!一分钟之内在我面前消失,否则就绝交吧!忍足谦也!!”
谦也嗷地惨叫了一声,拔腿就跑,充分发挥了他“大阪的浪速之星”应有的天赋技能,眨眼之间已经拐过了街角,消失在柳泉的视野里。
对于这样的退场速度,柳泉无语了一秒钟,然后收回视线,把目光投向面前脸上露出一个苦笑的白石藏之介。
“为了消除担心彼此向对方动起手来——这样糟糕的疑虑,所以我们就来在这条路上慢慢走一走吧?毕竟应该没有人会在街头漫步的时候,突然对身旁的路人出拳呢。”她用一种有点欠揍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这样提议道。
白石脸上的那个苦笑更加明显了。
“啊啊。”他简单地应了一声,随即双手插/进了裤袋里,微微低垂了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面上,好脾气似的配合着柳泉的步幅,迈开了脚步。
一阵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
在走出了大约一百米以后,柳泉觉得这未免也……太浪费时间了——她还打算今天之内赶回东京呢,即使是周末,她也无意于在大阪这种“真·信雅妹子的伤心地”外宿一晚上啊。
于是她咳嗽了一声,率先开启了一整篇直奔该支线ending的对白。
“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了吗,白石君?”
“……”白石的脸上一瞬间就变成了无语的表情,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低声回答道:“……今天,好像一直在刷能够通过四天宝寺校门的对白啊,柳泉君。”
卧槽居然一箭穿心!即使你在网上的那些爆料贴里号称是完美大暖男然则还是不能忍!
柳泉立即想要拍案而起——可惜事到临头才发现没有桌子让她拍——不这不是重点。
真正让她放弃了立即以十倍威力回喷这个完美大暖男的,是她把握着信雅妹子的画风,横眉竖目地转向白石,打算唇枪舌剑一番的时候,那一瞬间看到的——白石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应该名为“悲伤”的表情?!
那种表情和他刚刚说出的话一点都不相称,和他们那个疯狂搞笑吐槽风的逗比和尚学校四天宝寺的校风也一点都不相称。
……大暖男你这样画风分裂真的好吗。
柳泉也微妙地卡了一下壳,才高冷地哼了一声,把自己险些就吓得四分五裂的真·蛇精病面具重新捡回来扣在脸上。
“所以说你终于害怕了吗。”
一次过把好感度和印象分从低落的负值扭转到正100的秘诀是,先刷病娇台词,再慢慢地以病娇语气过渡到【别出心裁的、听上去很冒犯但是仔细想一想居然含有宝贵善意的台词】,最后画风随之一转,刷出【努力走出雾霾向上攀登的正常向健气台词】。
于是柳泉打好腹稿,从容地从病娇做起。
“说这个……是因为终于忍无可忍了吗。”
“因为以前的我对你所做的那些事情?……那些事情,假如实现的话,也足够报复你当初的无心之失了吧。”
第31章
没错,刚才还在场的具有【容易被套话的大阪好少年】属性的忍足谦也,果然是柳泉预想中的【真相突破口】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在往四天宝寺慢慢溜达过来的这一路上,由于忍足侑士有事要先回东京,柳泉趁机猛刷了一下谦也少年的好感度,顺便不着痕迹地从他嘴里套出了……至少是一部分的真相。
据说,当初渡边老爹指责他儿子耗尽家产为“那个姓白石的小子”所打造的秘密武器,是一只黄金护臂。
而戴上这只护臂、长期负重训练的结果,是白石藏之介摘掉护臂之后的实力飞跃;这个其实本来也已经不算是什么无人知晓的秘密啦――在迹部大爷和忍足侑士都曾经提到过的、显然令所有参与者都印象极度深刻的中学三年级时的那次u-17国家队的集训合宿中,白石与立海大的切原赤也搭档双打,在比赛中为了阻止恶魔化的切原,左臂上的绷带被打散,那只黄金护臂的秘密大白于人前。
不过当时在场的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继续选择和白石一起信守他当时与教练渡边修之间的约定,保守这个关于黄金护臂的秘密,所以最后这个秘密并未外传。
当然,作为真?信雅妹子的亲妈,高手高高手的作者菌在面对这个桥段的时候选择了让真?信雅妹子“不知为何得知了这一秘密”,然后为了报复白石,打算把这个秘密捅出去公布于世,并且以“白石藏之介在比赛中长期使用非法护具作弊”为由,鼓动舆论压力,逼迫所谓的相关机构作为处罚将白石禁赛――
柳泉当时听到谦也吞吞吐吐地说出这件事的时候,简直是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这到底是多大仇啊信雅酱……你被迫退出网球界,所以你也想让白石同样退出网球界,或者至少被禁赛一段时间,让他尝一尝被迫远离网球的痛苦?!可是这个悲剧的发生,难道你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难道全部都是白石少年的错吗?
柳泉不相信“击败白石”这件事,在当时的真?信雅酱心目中,就重要到必须赌上一切去完成。也不相信即使双方激战到了紧要关头,面对自己无法接到的回球,真?信雅酱就必须牺牲自己的肩膀或腰部来拼命也要夺下这一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归根结底,这只是一场练习赛,其实什么都不是;无关于国家队一军代表席之争,无关于为了赢得自己心底那个真正喜欢的人之争,无关于赌上前途和一切重新赢回自己渴望的某种事情……在一场即使赢了也什么都得不到的比赛里,真?信雅酱却赌上了前途和一切,并将其轻易摧毁,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但不管怎么说,白石少年是无辜的。他并没有主观意志要摧毁信雅妹子的网球生命,也并没有蓄意要让信雅妹子受伤;他甚至应该不是信雅妹子如此拼命的原因,只不过倒霉成为了信雅妹子偏激行为的导/火/索和催命符――
即使说到这么严厉尖刻的份上,原本应该是个阳光少年的白石,仍然微微垂下视线,俊秀的脸上笼罩着深深的、忍耐的阴影,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为了自己辩驳。
柳泉停下了脚步,死死盯着他的脸。片刻之后,忽然哼笑了一声。
也已经因为察觉到她停下脚步而顺服地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任由她如同死光一般的尖锐视线紧盯不放的白石,听到这声尖笑,却面容一凛,慢慢挺直了背脊,就仿佛打算迎接新一波愤怒攻击、却无法反击的标靶那样。
“……不甘心吗?”
谁知道下一秒钟,听到的是这样的话。白石藏之介心底一凛,立即抬起头来,面露惊愕之色地望着身旁的柳泉信雅。
“因为这样长期背负的心理压力,以及被恶毒攻击却无法反抗的糟糕处境,而感到不甘心吗?”
那个恶女脸上还带着一个绝对称得上嘲讽、还含有一丝恶意的病娇笑容,紧盯着他的眼睛,这样一字一句地问道。
他默了一默,觉得自己此刻选择怎样的答案大概都是错的,于是也就不再费心回答了。
柳泉看到白石眨了眨眼睛,却并没有回答,大概也猜到了他此刻的心境,于是沿袭着先前的画风落井下石,乘势追击。
“即使打了那样一场结果糟糕的比赛、深觉自己没有推卸责任的资格,但是被一再纠缠、甚至险些被揭发秘密、被禁赛,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点不甘的吧?”
白石这一下真的只有苦笑了。
他觉得现在自己不能不说两句了。想了想,他低声应道:“……不过最后秘密还是没有公布出去,也没有被禁赛……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柳泉闻言哼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脸上露出的惊讶之色。
哦呀,这还真是……躺平任踩的逆来顺受啊?是已经认命了吗?这样的示弱真是太甜了啊骚年,会让怪阿姨真的想要跳上去稍微……蹂/躏你一下的啊?
……咳,打住。她的大脑一定是又进沟了,因而产生了很多垃圾文件。
不过稍微率直地表达一下,大概也没什么的。说不定还能产生【画风转变得乳齿自然】的奇效哦。
“哦呀哦呀,”柳泉笑了起来,把自己刚才龌龊的想法其中的一部分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这样的示弱真是太甜了啊骚年。”
白石大大地一愣。
白栗色头发的青年那张俊秀的脸上一瞬间浮现了极为错愕的表情;柳泉似乎极为满意自己所看到的,于是她酷炫狂霸拽地笑了一笑,继续毫无心理压力地刷着野生*oss的台词。
“仔细想一想,这些年来,我又给过你多少心灵上的折磨呢。那些折磨所衍生的痛苦是否又足够弥补我所失去的一切呢――”
“换言之,即使我杀死你,那些我所丧失了的才能和机会,就能够重新降临吗。”
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转向白石,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即使说出了“杀死你”这样严重的字眼,似乎还是没能让白石更加动摇一点――也许是因为真?信雅酱之前就已经在他面前使用过这种威胁一般的用语的关系,他看上去甚至还没有刚才柳泉玩笑似的嘲弄他的时候,所表露出来的那么惊异。
不过柳泉可是经过磨炼的正选玩家呢。【语言杀】这种技能,正是她经过认真修炼、不需积分兑换就主动获得的第一个高级技能。
何况之前还有攻略四天宝寺的教练渡边修的脚本打底。
“最后我终于不得不承认,那样的好事是不会发生的。”
柳泉选择了那个关于渡边修支线的剧本里她自我感觉最为良好的一句台词。
“我终于明白,我不可以杀死你。同样地,你也不可以杀死我。”
“即使失去了美妙的才能和重新登场的机会,这也不可能真正成为杀死我的凶器。”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要不要和你比赛,其实和要不要以‘愧疚感’和‘负罪感’来折磨你、或者要不要结束这种长期折磨一样,都是出自于我自己的选择啊。”
白石猛地一震。他蓦然抬起了头,睁大了双眼,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到来了,又仿佛不敢相信这个女神(经病)会不会下一秒钟就推翻自己的保证,重新开始更为折磨人的复仇。
看着这样的表情,柳泉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糟糕的表情啊?果然是已经被我吓晕了吗?”她笑着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所以我果然应该使出更加恐怖的手段来报复,才能符合你心目中对我这个偏执狂应有的设定吗?是举报你‘长期在比赛中使用违禁道具’好呢,还是发动舆论攻势害你被禁赛好呢?”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还真的十分认真地开始考虑这个严重的命题;白石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慌忙摇手说道:“不不不你千万不要再这么想了啊大小姐……我、我只是个凡人,那、那种事我可是没有自信再来一次也能平安度过呢……”
总觉得……搞笑役真是不适合你那张漂亮的脸呢,尤其是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白石君。
第32章
不过这句话柳泉当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info它只是在她心头打了个转,就重新沉了下去。
她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我猜你大概会想,这个女人一定是已经心理变态了才会想出这么可怕的主意来,真是恐怖。”
好像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在自己心目中已经心理阴暗了很多年的女孩子会突然说得如此直率坦白,白石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了头,用手摸了一下后脑的头发,低低笑了起来。
“之前确实是这么想过……不过,好像,被你这么坦率地一说,这种想法听上去就有那么一点可笑了呢。”
白栗色头发的青年漂亮的脸孔微微低垂着,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一些。先前他们最初见面时,弥漫在他们之间的那种隐约的尴尬和互相防备的气氛都消失了。
“说起来,我大概也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仔细想想看,你是永远失去了打网球的机会,你的才华只能眼睁睁地被浪费掉……原本一定可以到时间就入选国家队女子组成年一军的……”白石轻声说道,慢慢重新抬起头来,与柳泉相互对视。
“你所失去的东西,是我不能够想像的。和你的痛苦相比,没能守住和修酱的承诺,甚至秘密被拆穿了要面临可能的禁赛,这确实都算不上什么……”
青年明澈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好像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握着球拍,带着一点好奇的衡量眼神,注视着她这个已然名噪一时的女子少年组天才球员的关西少年。
“我能够理解你的报复行为。……不过,你选择以网球来报复,我还是不能同意。”他的声音如同当年一样清朗明亮。
“网球……应该是更重要,更值得尊重和珍惜的事情。”
柳泉微微一怔,然后仿佛有点出神般,唇角慢慢绽开一个苦笑。.info[]
果然……是那个四天宝寺的白石藏之介会说出来的话啊。那个,即使从前的真·信雅妹子赌上了一切,也无法击败的、真正阳光健气的温暖少年……
她眨了眨眼睛。
“是啊……我想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吧……”她望着仍然奇怪地穿着四天宝寺网球部比赛服——虽然他现在应该已经自四天宝寺毕业、升入大学了——的白石,目光轻轻一闪,又飘向他的脸上。
“我败给你的,不是球技,不是才华,甚至也不能算是男女生之间天然有所差别的体能……”她坦率地说道,“想起来,你赢过我的,大概是你面对网球的态度吧。网球是很公平的……谁更爱它,更尊重它,更认真地去追求它……它就会给谁以更甜美的回报——”
也许是没有想到她会用一些罕见的词语来形容网球和自己,白石睁大了眼睛,漂亮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柳泉看着面前的青年露出这么一副呆相,和印象里在网上的那些视频中他飞驰在球场上的英姿一点也不相称,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嘛,其实我那个时候……并不是因为热爱网球才一直往前走的。”她一边慢慢地思考着,综合了一下自己迄今为止所获得的各种消息与自己所得出的各种推论,一边露出有丝出神的表情,石破天惊地这样说道。
……假如用尽了一切努力,也始终无法得到一个真·信雅妹子会放任自己因为鲁莽的救球而受到重伤、继而开启那一段“天才坠落”的悲剧的真正理由的话,那么就由她这个替代役,来给大家一个圆满合理的理由吧。
“也许一开始是因为兴趣……但是后来,太多的名利,太多的称赞,太多的期待,必须不停取得更高的荣誉来光耀父母的脸面、维系他人对我家的赞誉,太沉重的压力和必须进步、必须取胜的负担……这一切都压垮了我……到了和你比赛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几乎是在怀着憎恨的情绪拿起球拍登场了……”
白石看起来不能够比这一刻更加惊愕了。他微微张开了嘴,瞪着她的眼神满是惊吓。
“是……是吗?!”他好像费了很大一番气力,才笨拙地挤出这个词来,满脸都是“天啊这种情形到底应该怎么应对啊我真的不知道”的困惑紧张和茫然无措的表情。
柳泉直视着他的脸,倏尔展颜一笑,露出【毫无芥蒂充满阳光的灿烂笑容】,沿着刚才的计划,从【别出心裁的、听上去很冒犯但是仔细想一想居然含有宝贵善意的台词】陡然一转,十分自然地过渡到了终极步骤之【努力走出雾霾向上攀登的正常向健气台词】。
“……这样的我,当时被你击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使没有发生那个意外,我的网球生涯大概也不会长久……我想我总是会在未来的一个什么时间,被网球所抛弃……因为当初的我只是凭着上天给我的一点点才华,在网球面前虚伪地应对,并没有认真地对待它,尊重它,打算把它当作一生的终极追求……”
这一番华丽的台词啊,简直足以洗白真·信雅妹子这个偏执狂+蛇精病从前所有的病态发作内容呢。
“所以,在这种怀着自毁的阴暗想法去打网球的我面前,失败是理所应得的。这是网球给予我的一种警告吧……我的人生,也不是因为这样才毁灭的。要说假如到目前为止我都是失败的话,那也是因为我没有怀有积极的心情去面对它的结果……”
柳泉突然想起刚才与忍足谦也的一番交谈中的几句对话。
[在你看来……我们当初的对决,是一场……怎样的比赛?]
【呃……坦白说,那并非是单纯的男子选手与女子选手之间的对阵啊。那是……那种基础完美严谨得犹如教科书一般的网球,与漫不经心地挥霍着上天赐予的才能、非常随意地处理每个球的网球,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之间的对决呢。】
【在、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我一直认为,那是我所见过的最精彩的一场有女子选手参与的比赛……】
“到了最后,完美得犹如圣经一般的网球,击败了肆意挥霍天赋的糟糕网球,这原本就应该是正常的结果。”柳泉耸了耸肩,将视线刻意地投向了白石那只仍然密密麻麻自指节一直到手肘都缠着绷带的左臂。
“……何况还是在你手臂负重的情况下。对于我来说,真是大失败啊……真想把那只碍眼的金闪闪手臂干脆砍掉算了。”
白石脸上的苦笑简直不能更大了。
“喂喂——”他抓了抓头发,一时间好像是因为没有话题可以岔开她的注意力所以感到苦恼,只好转向四天宝寺标准的搞笑番——他夸张似的把左臂缩回怀里,再以右臂抱住左臂,一脸被吓坏了的惊悚感,甚至连声音都变得抖抖颤颤起来。
“大小姐,你、你是怎么……知道,呃……这个黄金护臂的秘密的?”
……喂喂,白石君你好歹也是关西网球名校的前任部长,作出一脸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弱受样真的好吗。
还有,不要随随便便就进入搞笑番的模式啊喂!
柳泉皱着眉头,十分伤脑筋地叹了一口气。
……说真的,谁知道那个坏掉了的大小姐是怎么知道你那条金闪闪手臂的秘密的啊!
但是完美的对白都已经对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就差临门一脚的时候耍白痴崩人设,且不说前功尽弃的挫败感会让人多么沮丧,只要想着这条支线万一刷出be的话她这个【历经重重考验才被选中的正选玩家】还没出新手村就等于已经被ko在地、永久失去了最终获得d的希望——这糟糕的前景想想就让人崩溃啊所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避免!!
柳泉的大脑几乎要发出响亮的吱吱咯咯声高速地运转着,把全部的cpu都调动了起来使用到了极限,终于在短时间内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般的关键词!
“……手臂。”
“欸?!”白石发出惊讶的声音。
柳泉默了一秒钟,才满头黑线地把自己刚刚灵机一动想到的答案说了出来。
第33章
“我以前……一直很怨念一件事。(.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记得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同校也有一个喜欢打网球的女生,每到夏天,人人穿无袖t小吊带的时候,只有她恨不能整天五分袖,桑拿天依然如故。柳泉当时还以为她不怕热,但后来才听说是因为另有原因——
“因为打网球,自己的手臂变得很粗……你懂的,手臂肌肉经常锻炼的缘故。”她晃了晃自己的右臂,还顺便用左手拍了拍右上臂的部位,若无其事地继续道。
“所以每到夏天的时候,眼看着别的女生人人都可以穿无袖的衣服,显得特别可爱,可是自己却只能尽量穿袖子长一些的衣服来遮掩……心里难免感到很困扰。”
白石睁大了双眼,一脸“啊女生为什么这么麻烦啊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而且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啊”的表情。
柳泉耸耸肩,不在意地笑了笑。
“……后来虽然渐渐地也就适应了这件事,但是也许已经介意了太久的缘故吧,以后虽然不打网球了,但是对于手臂这个问题还是很在意。”
“我后来看过白石君的很多比赛视频,也许是因为偏执的属性作祟吧,总想从你的比赛里找出能够击败你的微小机会……最后,有一天,当我又盯着面前的屏幕发呆的时候,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疑惑。”
“我注意到画面中白石君的左侧手臂似乎比右手臂粗一些……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因为左手是你的惯用手,所以肌肉也更发达一些的原因。”
白石似乎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脸上微微地泛红了。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现在仍然缠着绷带的左手臂,一瞬间似乎想要把它藏到自己身后去,以逃避柳泉投向那只手臂的目光似的。
柳泉假装没有看到这纯情少年不自然的反应。
“可是,愈看愈是觉得奇怪……假如只是因为这个的话,”她用右手比了比自己左臂靠近手肘的位置,“这里的线条不应该是这样才对,还是应该更瘦些才合适……”
白石咳嗽了一声,脸色好像更红了。
柳泉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续道:“所以我猜测你在绷带之下掩藏了一些什么……抱歉,一开始并没有想到那是一只黄金护臂,还以为是用来作弊的什么用具呢。[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虽然憎恨着我们之间最后的那场比赛,但也不想白石君因为这个就真的永久失去打网球的机会。归根结底,去救球的选择是我自己做出的……虽然去救一个实力足以获选国家队一军的男子选手打过来、且直奔绝对死角的球——还是著名的‘圆桌抽击’——原本就是异想天开吧……”
她露出一个格外坦率的笑容,然而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明晃晃的恶意,让同时接收到这两者的白石一瞬间露出了吐槽不能的表情。
“想着‘小小地惩罚一下那个家伙无论如何是不过分的吧’,我雇佣了私家侦探,想要探明自己觉得疑惑的那个地方,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然后我很快就听说了那次u-17集训合宿时,白石君和立海大的切原出战双打的对抗赛……只要像那种有人旁观的场合,就一定有漏洞可钻。所以我很顺利地得到了答案……不过一开始,也只是想让白石君当众出个大丑而已……”
柳泉冷笑了一声,配合着[对偏执狂蛇精病的往事之追忆],叙述的画风稍微往病娇的方向倾斜了一下。
“但是一旦揭开了秘密的盖子,就像揭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全部控制事态发展的方向了——”
柳泉很自然地顺手为以前的真·信雅酱洗白了一下,然后似乎不欲多提糟糕往事似的笑了起来,有点自我解嘲的意味。
“所以……说到底我还真是个心理阴暗的人啊。把迄今为止自己失败的人生迁怒于白石君或者……其他的什么人,是我的不对。”
“没有人应该为我自己失败的人生负责。我迁怒于他人也只是逃避且懦弱的做法。”
“为了这一点,我今天要在这里对你道歉。”
她抬起眼睛,直视着面前白栗色头发的俊秀青年。
“对不起,白石君。”
白石的眼珠瞪得圆圆的,拼命地睁大了,死死盯着柳泉的脸。他的嘴都微微张开了,满脸都是错愕而不能相信的表情。
柳泉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不过还真是想塞一个网球到你那张张大的嘴里去啊。——喂,说到底跟一个女生打个练习赛也随随便便就拿出120%的实力来,还动用了最高的绝技……这也太扯了吧。难不成打赢我就能进入u-17一军吗,这么说起来也太容易了一点吧。”
白石又静默了几秒钟。然后——
“噗。”
青年轻声地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镶在他原本就十分阳光英俊的脸容上,让那张脸看上去正在闪闪发光。
“还真是心理阴暗的女人啊。”白栗色头发的青年大声地笑着,好像一点都不介意柳泉刚才随随便便的发言和嘲弄似的措辞一样。
柳泉觉得作为一个偏执狂+蛇精病,无论如何这种时候理应掀一掀桌了。
“喂——!”
但是在她十分苏爽地甩出玛丽苏的台词之前,白石就紧接上了下一句对白。
“……不过,是非常勇敢的言辞啊。”
柳泉愣了一下,那些几乎都已经随机想到了的蛇精病台词倏然都从嘴边消失了。
“欸?!”
白石微笑着,视线落在她脸上,目光明澈坦率。
“是像英雄一般的发言哦?”
面对这样完美大暖男的温暖台词,不得不走阴暗偏执风的柳泉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没有拿定主意究竟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最适合。
不过白石大概也没有期待她会作出什么更令人振奋的反应。他继续发扬那种所谓的【关西男儿的坦率】画风,率直地说道: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会突然想要原谅我,但是作为我这一方的立场来说,真是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了啊。”
他清朗的声音在午后的林荫道上回荡。
“那个时候,觉得你即使是女子选手,也是难得一见的、令人尊敬的好对手……因此在对战中,不知不觉使出了‘圆桌抽击’,也是想要全力发挥自己的一切,来显示对对手的尊重……”
说到这里他似乎梗了一下,但还是充满勇气地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发生那样的事……绝对是我事先难以想像的。假如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即使会让你认为我是个糟糕的、无礼的对手,我也绝不会再用那样的招式——”
柳泉突然大声咳嗽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哦,得了吧。竟然说了这样的话,莫非只有绷带才是你真正的本体?!还是你的大脑里其实已经塞满了绷带?”
她轻巧地翻了个白眼,配合着自己[来自于病娇的人参公鸡]技能和画风,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获取虚假的胜利,才跟你比赛的。我也不需要用这种事来刷自信心。所以你使出全力,其实也没什么问题。那些糟糕的事情,既然我也不能宰了你作为报复,那么干脆就丢在脑后别再回想了吧。懂了吗?”
白石愕然地望着她那副左看右看都仍然一副偏执+病娇的脸孔,默了一下之后,突然面色一正。
“柳泉君,”他语气非常严肃地叫了她一声,立正站好,然后突然向她深鞠一躬。
“一切都……非常抱歉!”
……忍得闲气屈得膝,还真是情商超高却一点都不显山露水的完美大暖男啊,白石君。
望着面前白栗色头发的青年腰身弯至九十度的姿态,柳泉的脑海里一瞬间却掠过这样的想法。
秉承着“不玩老梗的编剧不是好玩家”这样的想法,柳泉索性来了一句老得不能再老的传统(?)台词。
“行了行了。假如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她作出病娇拟态的不耐来,走上去干脆利落地手起掌落,直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白石的后背上——而白石此刻九十度弯腰的姿态真是不能更方便敌方发起攻击!
白石猝不及防,被她这一点都没有保留气力的一掌拍得爆发出一阵咳嗽。
他好不容易克服了来自于后背上的那一阵激痛感,直起腰来,就看到那姑娘往前大步走去的背影,居然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仿佛察觉到自己身后他的咳嗽声已经消失了,她脚步未停,却把右手背到脑后,姿态潇洒地冲着他轻轻一摇。
“说到底我觉得自己就是跟大阪这个地方犯冲。所以下次假如还有机会见面的话,希望是在东京啊。”
她的嗓音里含着轻飘飘的嘲弄与一抹淡淡的笑意,脚步和语调都很轻快。
“那么,再见了,白石君。”
第34章
解决了大阪那方面的全部(?)支线,柳泉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即使是那个高冷的系统菌好像永远都在潜水,也不能破坏她的好心情。
所以,近日来她就连去那座网球场私下进行恢复训练的劲头都高涨了十倍,甚至有的时候训练得晚了、预期将错过晚饭时间,她还会自带一些食物过去那里。
也许是觉得经常翘课对自己的学业也不太好――毕竟信雅妹子考上的可是恐怖的东大,万一因为挂科太多被退学或者强令休学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柳泉之后并没有再翘课。
这么一来,她每天放学赶到网球场的时间就要晚一些;而且手冢也并不是每天都会来――自从他伤退整个草地赛季的消息公布之后,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总之好像每三四天能碰上他一次就已经算是人品绝佳了。
这天,在一直练习到晚间六点半,仍然不见青学的前任部长踪影之后,柳泉气喘吁吁地抓起大毛巾把自己一头一脸的汗擦干净,然后盘腿在场边坐下,网球拍随意地放在腿旁,一把捞过自己的网球包,翻出游戏中补充体力回复血槽之必要物品[便当]来打开。
其实今天她的便当十分没有创意――为了保存方便起见,她每次需要带晚饭的时候,不是三明治就是日式饭团。诚然她知道许多人更喜欢在运动之后吃能量棒或者巧克力来补充体力回复血糖值(?),不过拥有奇妙的【一吃能量棒就会闹肚子】的古怪体质,又觉得巧克力吃多了太甜的柳泉,就只能依靠这些传统主食来回血回蓝了。
薄暮笼罩下的网球场,四周格外静谧。似乎还没有到工作人员必须打开球场照明灯的时间,今天使用球场的又只有柳泉一个人,所以坐在场边、啃着自制的饭团,面对着空旷的网球场,柳泉一时间竟然生出了几分惬意的情绪。
最近数值增长得很不错,技能也练习得格外顺手――啊啊,果然诚如系统菌所说,能力值达到要求之后使用【不用担心会失败的技能】真是苏爽!
柳泉美滋滋地这么想着,似乎感觉嚼着饭团的动作都带着韵律,且格外有力(?)。.info
但是,下一秒钟发生的事,就使得她险些把嘴里嚼着的米粒全部喷了出来――
“柳、泉……信雅!?果然是你……!!”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可把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场边,腿旁放着网球拍,嘴里正大模大样地嚼着自制饭团的柳泉吓了一大跳。那一口喷也不是、咽也不是,险些噎在喉咙里。
“咳咳咳咳咳咳……”她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一边拍抚着胸口,一边勉勉强强把口中的饭粒在咳嗽的间隙费力地囫囵咽了下去。
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柳泉太熟悉了――不,应该说,因为她很欣赏这种声线,所以从一开始听到它的时候就已经牢牢记住了。
那个声音,她看都不看来人就可以断言――属于冰帝之王,本作的四大部长之一,真?信雅酱的前?男友君,迹部sama!!
我、我了个大槽――!!
虽然预期过迹部大爷什么时候应该会在这片新地图出没一下,但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被逮到的野怪居然是自己!以迹部大爷那种“关心官方cp”(大雾!)的属性,被逮到的野怪不应该明明是青学的前任部长手冢国光吗!
柳泉顺手用装着饭团的纸袋袋口擦了擦嘴角以避免那里沾着饭粒,在对台词的时候莫名破坏了自己身为乙女游戏主角的形象(不),才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过头去。
“矮油好巧啊――”她干巴巴地说道,“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多么令人惊喜啊迹部君。”
不知为何,这种缺乏诚意的欢迎词却好像一下子噎住了迹部大爷似的。他梗了一下,恼怒似的睁大了眼睛。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嗯?!”
柳泉慢吞吞地四下看看。虽然知道无论是自己一身网球服的打扮、还是散落在自己身旁的网球包、球拍、水瓶和大毛巾等等物品,无一不在说明着“这个女神经病正在练习网球”这个明晃晃的事实;但是她还是眨了眨眼睛,故意答道:“……在吃饭团啊。”
说着,还将自己手里的纸袋冲着迹部大爷举了一举,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柳、柳泉――!”迹部大爷大约是被她这种故意的睁眼说瞎话行为气得忘记了先前的客套,连紧跟在她的姓氏之后应有的那个“君”的敬称都省略了。
“穿着网球服、脚边放着网球拍、坐在网球场边,仅仅只是在――吃、饭、团?!啊嗯?!”他一生气,那种美妙有磁性的声音就会提高八度,听上去更有质感了。这直接导致柳泉的声控体质发作,忽略了他语气里那种气急败坏的糟糕情绪,而只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说话……不,炫声线这件事本身上了。
“呃……所、所以说您今天到底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啊?专程来参观我的吃相?”接收到迹部大爷的怒气,柳泉觉得自己作为他发怒的对象,也有义务跟他对两句台词,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转了个弯,变成了这种类似逗比风的对白。
很好,目测她的友情线攻略对象之一马上就要被她成功气得爆血管了。柳泉慌忙面色一正,祭出【注意力转移*之一:提起对方的cp】。
“那、那个……!迹部君来这里,其实是来找手冢君的吧?”她的脸色一瞬间就从【女神(经病)】刷成了【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露出一个对于大众男神们来说完全不具危险性(?)的笑容,十分体贴地问道。
“可是并不凑巧呢,他最近这几天都没有来这里。也许是太忙了……?而且,假如迹部君想要找他的话直接给他打电话不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无意中触及了某种【糟糕的真相】(大雾!),迹部大爷的脸色看起来愈来愈黑了。他的头顶几乎都要冒出有形的青烟来了。
啊啊啊糟糕迹部大爷的头顶不是祖坟不能随便就冒烟啊这样放任下去的话好感度要肿么办友情线ending要肿么办――!
柳泉慌忙作出更乖巧讨喜的表情――虽然因为她以前在本生世界里是个小透明的缘故,【讨喜的表情】这一需要自行炼化的面部装备并没有进化完全,所以现在即使仓促装备上了,看起来效果也大打折扣;不过有总比没有强――然后满脸堆笑地赶紧刷了一句谄媚讨好的台词。
“……因为我觉得在手冢君心目里,迹部君一定是值得认真对待的特殊朋友,所以他大概会认为不能随便向别人透露的事情,假如告诉迹部君的话就一定没有关系吧……”
不说还好,这么一补救,迹部大爷脸上那漂亮的五官都扭曲了。
柳泉这一下真的是十分真诚地苦恼起来了。
……系统菌在上,前男友君的喜好到底是什么,玩家完全摸不着头脑,求暗示。
“……是吗。”迹部大爷勉强从齿缝间挤出这个词,脸上还在危险地维持着的笑容几近狰狞了。
“这种事情我倒是不知道呢。……不过看起来,手冢‘不能随便向别人透露’的行踪,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嘛。啊嗯?!”
柳泉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喷了。
这、这难道不是那些狗血老梗里的标准吃醋台词吗……!?可是迹部sama你吃我的醋有什么意义啊……?!且不说手冢君的好感度压根就难刷到了极点、我辣么拼命现在也不过是刷到了“见面的时候偶尔能说上几个字”这种水准而已,而且就算是这个崩坏的同人世界不是明明也应该属于玛丽苏乙女属性吗那么现在我刷出来的这算什么?隐藏的bl支线吗――?!
这这这到底是从何说起呀――?!
而且迹部sama啊你要是问我现在手冢部长在哪里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是他的秘书,更不是他的经纪人,目测虽然以前真?信雅酱大概不知道用什么打赌的方法从他那里顺利拿到了一本[谜之青学手帐](大雾),但是好感度也没有撸到大亲友的level上啊――而且说到手冢君的大亲友的话,按照网上那些八卦的说法来看,那不应该算你一份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要是已经撸到【手冢君的大亲友】这个头衔的话那么他这条支线都可以圆满结束了,还用得着绞尽脑汁思考他的好感度到底从哪里可以旁敲侧击地打探出来吗?!
这么想着,她就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了。
第35章
“我?我不知道手冢君现在在哪里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前他会来这座网球场,那也完全是巧遇……第一次在这里碰见他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他就在我身后站着,他一出声叫我的名字,还把我吓了一大跳,球拍都脱手飞上天了……!”
迹部大爷大概是气到了顶点,反而冷静了下来,发出几声酷炫狂霸拽的哼笑。
“哦~?是吗?”他那种美妙的声线把这短短几个字的问题说得格外一咏三叹、意味深长。他双手环在胸前,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仿佛也无意于改变这种海拔落差悬殊的姿态似的,只是慢吞吞地把左手罩在了自己脸上,从指缝里继续以一种睥睨的眼神瞥着她――真是酷炫狂霸拽到了极点的姿势!
“球拍?脱手?”他重复着她刚才话语里的关键词,视线从她腿边放着的球拍上一掠而过。
“现在我们先来谈谈球拍的问题吧。”
柳泉立即连连点头,一副很受教的样子。
“啊,是的!我现在使用的球拍是babtpuredrivegt,因为反正以前的球拍都早就让我扔垃圾桶了,索性就跑去买了新的。试用一段时间之后感觉球拍很轻盈,不会给我这种体能糟糕的废柴体质带来不必要的负担,练习时间也许可以因此适当加长……”
“……喂我说,够了啊!”迹部大爷的声音再度高了八度。
“本大爷问的是球拍的品牌和型号吗?!啊嗯?!”
柳泉露出一副懵懵懂懂的表情,脸上几乎写着“啊啊我就是乖乖按照您的问题来回答的啊为什么您还是不满意呢真让人难以理解呢”之类的困惑。
……这种表面顺服似的唠唠叨叨说个不停、实则顾左右而言他的不配合态度,大概马上就要把迹部大爷气炸了吧。
不过柳泉内心实际上也是有点苦恼的。
迹部大爷的来意她好像还没有弄清楚,怎么能够精准地对症下药呢?只好先拿无关紧要的废话把他的注意力暂时岔开了啊――可惜他又不满意。
她本来以为迹部大爷是来这里找手冢国光的,或者只是来这里观摩手冢的训练――毕竟手冢为了从事职业网球的事业长期在德国训练和生活,现在并没有多少机会能够在霓虹国内看到他,像迹部大爷这种对网球同样有着极高追求和野望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更不要说在网上的八卦传闻里,迹部大爷本来就是个手冢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或许该说这个不科学的世界里,一大半网球骚年们都算是手冢厨吧?毕竟手冢是霓虹现在最出色的男子选手呢……迹部大爷虽然也十分出色,但他好像总是什么都比手冢晚了一步――不管是全国大赛也好,还是出国深造也好,甚至是加入职业网坛……
柳泉一时想得有点出神,导致迹部大爷后面的训导其实她全没听见。
直到迹部大爷不耐烦地重重吸了一口气,又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说啊――”
柳泉一个激灵,立刻脱口应道:“是!”
这一声回答太干脆响亮,迹部大爷居然被微妙地噎了一下。
他瞥了柳泉一眼,气势稍微收敛了一点,但是口吻仍然带着一点沉重――与微不可察的郑重。
“你,为什么要重新开始练习网球?”
……最后,虽然一直在岔开话题,但终于还是没能蒙混过关呢。
柳泉这么想着。
终于,还是问出这个问题了啊。
虽然自己恢复训练的事情,也并不是必须保密之事,但是她总有点微妙的感觉,好像是这件事一旦被迹部大爷知道之后就变成了类似【正式复出】一类特别的、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事实;就再也没有退路,必须咬牙坚持到底似的。
……也许,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早因为怀念、尊重和珍惜着信雅妹子曾经拥有过的才能,想要多事地替她找回那些的,是迹部景吾这个人吧。
就连真?信雅妹子自己都认为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连柳泉自己都认为那种事情是走不通的剧情线,是苏爽文中必须被[哔――]掉的玛丽苏桥段……
是此刻她面前这个酷炫狂霸拽地站着的人,不屈不挠地向她提出这个问题,使得她产生了“也许我这个替代品也真的可以试试看?”的野望,进而拓展出今天的技能、今天的数值――
今天的场景。
柳泉不知不觉地抿起嘴唇,微笑起来。
假如如实回答“是被你之前的鼓励煽动出了不该有的野望啊”的话,一定会被迹部大爷用看蛇精病一样的表情和眼神瞪的吧。
大概也会被认为是听上去很华丽的假话。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半开玩笑似的答道:“大概,是内心还存留有一丝对网球的……爱吧?”
这个答案很标准,无论什么少女漫还是热血漫,只要牵涉到才能或目标,都可以如此作答。并且必定会在主角乳齿回答之后,收获一大批npc的【崇敬目光】或者【用力赞扬】,而且同时能够起到【男主角好感度upup】之类的正面作用。
……但是这一切美妙的构想,今天都没有发生。
迹部大爷皱起眉头,虽然并没有嫌弃她这个说法,但也很明显地并不完全满意这个答案。
“太敷衍了。”他一针见血地说道,“本大爷想要听到最真诚的答案。别跟本大爷扯什么对网球的爱了――你以前不是对每一个人都恶毒地诅咒过网球,说‘假如地球上没有网球这项运动就好了’吗。”
柳泉一愣,随即失笑。
“矮油迹部君,这种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话你也认真地相信了吗?”她笑眯眯地说道,忍不住称赞了他一句。
“这真是太甜了啊迹部sama。”
迹部大爷显然并不欣赏她的赞美,他横眉竖目起来,正打算开始新一波说教,就听见她继续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有感而发。……不过,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像是情侣吵架以后,一方傲娇地抱怨说‘假如世界上没有你这个人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用这么困扰’之类的啊?”
……说、说什么情侣吵架之类的话啊……!
迹部大爷一瞬间无语,感觉似乎微妙地被这个女神(经病)踩了一脚莫名的痛处(?),又有点无处投诉、无处发作的憋闷感受;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都因此低沉了下去。
“……真正的答案!”
哦呀哦呀,看起来迹部sama是不打算跟她这个女神(经病)废话了呢。听听他刚才干脆利落的丢出来的这个词,就知道他已经受够了她高超的[胡言乱语]技能了呢。
可是……炸毛的迹部大爷真的好萌啊!
柳泉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以上的糟糕想法,而因这个想法而起的糟糕笑意在她喉间打了两个滚,又被她费力地咽了回去。
现在要是笑出来的话大概迹部大爷这条友情线真的就全完了……!
“……真的是因为对网球的爱啊。”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睁大双眼仰望着面前的迹部大爷。
迹部背光而立,又是如此居高临下,其实从坐在地上的柳泉这个仰视的角度看过去很吃亏,甚至因为迹部身后的夕阳光芒太过刺眼而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但这也并不影响柳泉飞快地构思合情合理的对白。
“假如对网球完全没有一点感觉的话,还重新开始训练做什么呢。怀着不切实际的野望,做着毫无希望的事情,假如没有一点爱的话,那么我又是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一番话听上去更加真诚,似乎也稍微说服了一点点只要一提到网球,就变得格外难缠又敏锐的迹部大爷。
他俯视着她,慢慢地微微昂起了一点自己的下巴;柳泉几乎可以想见,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是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酷炫狂霸拽的傲慢神态,就好像在说“瞧,跟以前一样,一切尽在本大爷的预料和掌握之中啊”似的。
“……原来如此。”他慢慢说道。
身为声控的柳泉再一次绝倒。
能把这么四个音节的无聊句子都说得磁性十足、尾音还缓缓拖长了些许,莫名地生出几分令人心脏一紧的意味来;这样毫无意识地散发荷尔蒙的行为是一种犯罪啊,迹部sama!
第36章
她咳嗽了一声,一瞬间忽然仿佛变得有点不自然起来,双眼移开四下飘了一飘,似乎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着如何一秒钟打破这种微妙氛围的好方法。(.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然后她得出了答案。
“所、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重新开始恢复训练!”她结巴了一下,然后色厉内荏似的同样提高了声音,挺直了背脊,活像是鼓起勇气、打算接下来发表什么不得了的宣言一样;这种表现引得迹部大爷也不由得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的疑惑与兴味,面露期待地打算听下去――
结果下一秒钟她就冲着他举了举右手里仍然捏着的那个食品用纸袋,用一种气吞山河似的气魄大声说道:
“因为――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
迹部大爷看起来简直像是被人涤荡了一次三观那样。他微微偏着头,即使此刻是背光而立,仍然可以看得出他满脸都写着“天啊我干吗跟这个女人说话我果然也需要治疗了吧”的那种又惊又骇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滑稽。
“……哈?!”
一不做二不休,柳泉索性把手里的纸袋举起来递了过去。
“要吃吗?”
迹部大爷一脸嫌恶地盯着那个纸袋,就好像纸袋里随时会冒出一只僵尸来咬他一口似的。
消去了先前的那种谜之尴尬(?)的感觉,柳泉此刻却终于开始感到一点微妙的愉快了。
这真是一种变态(?)的情绪,但是柳泉却发现自己觉得偶尔这样恶劣一下似乎也不错似的。
……说起来为什么她每次看到手冢国光的时候形象立刻就可以自动切换为一个健康向上的好孩纸,看到迹部大爷的时候画风却自动改成*女青年呢,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请尝尝吧。是我自己做的,我对此还稍微有一点信心呢。”她的恶劣之心又起,再接再厉地邀请(?)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迹部大爷――反正他也不可能真的接受邀请坐下来吃,所以她何不表现得更大方一点呢?
“柳、泉……信雅!”迹部大爷咬牙切齿地吐出她的名字,面色一瞬间变得简直不可能更狰狞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就是这么对待别人对你偶尔付出的……关切吗?稍微表现得可爱一点,很难吗,啊嗯?!”
柳泉脸上的那个愉快的笑容霎那间僵掉了。
在、在说什么啊迹部sama!关切也好、可爱也好,那都统统不是符合信雅妹子蛇精病画风的关键词吧……!?
“那、那个!说起来……!”她慌忙再度使出了史诗级【顾左右而言他】技能,“迹部君,呃……今天到这里来,竟、竟然是因为……听说我在这里进行恢复训练的吗?”
迹部大爷一秒钟就卡了壳。
果然在言语方面直率地使出【真相杀】,会秒杀这位华丽丽的冰帝之王呢。
从这种方面来思考,也许迹部大爷对手冢国光的t厨属性之形成,大概……也因为手冢那个人说话既认真又坦率,说出来的完全都是真心话,所以迹部大爷才会觉得……格外难以抵挡?!
森森感觉自己有一点接近了真相的柳泉抿起了嘴唇,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得意与……怅然(?!)的情绪。
胸中一瞬间掠过的居然还有一丝怅然,这一定是因为无可奈何地发觉自己只能着眼于友情线ending,果然不管是在本生世界还是在游戏世界里都是妥妥可怜没人爱的小透明的缘故。
柳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意】,自行把场子圆了回去。
“是啊,能够产生这种‘重新来试一试怎么样’的念头,确实要感谢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她的视线微微偏离,掠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夕阳的辉芒,脸上恰到好处地挂起一个【忧郁空茫的淡淡微笑】。
迹部大爷一怔。
谁知道柳泉下一秒钟就崩了人设。
“不过你到底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呢……我明明没有告诉很多人啊……”她自言自语地嘟哝着,好像是真的在努力思考、然后作出自己的推测来一样。
“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可能告诉你吧……当然手冢君应该也不会告诉你……倒不是我要求过他替我保守秘密,而是他那种人应该会觉得从重伤中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恢复训练,这种事很正常,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告诉谁的必要吧。”柳泉自言自语的声音似乎在不自觉间愈来愈大――当然这是她故意的,因为微妙地感到有点责任在迹部大爷面前稍微澄清一下自己其实并没有刷到多少手冢国光的好感度呢――
果然,一提到手冢的名字,迹部大爷的耳朵就立刻竖了起来,听得也特别认真!
柳泉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发现了这个无奈的事实之后,立刻感到有点没好气。
“……所以可疑的人选只剩下一个人了吧。”她仰起头长呼出一口气,意味不明地盯了迹部大爷一眼。
“说起来……果然是侑士君告诉你的吗。”她用一种感叹似的语气充满感情地说道,“他对你还真是什么都不会隐瞒啊……”
迹部大爷白了她一眼,眼神中充分说明了他觉得她这句愚蠢的感叹多么不合时宜。
“喂,你――重新开始练习网球,是很过分的事吗?是很丢脸的事吗?既然不是的话为什么要向别人隐瞒?”
柳泉正在专注于刷女神(经病)偏执风的台词,冷不防又被迹部大爷的直球击中,不由得一时间有点张口结舌。
……迹部sama您说得还真是理所当然啊,一点都不给人任何否定的机会吗……其实她刚才本来想顺着自己*女青年的画风回答“是啊”的。
既然已经被指定了唯一的答案,她也只能顺着往下说。
“但是……总觉得像这样做无用功,不像是自己会做的事情呢……”
“啊嗯?!”迹部大爷华丽的声线瞬间挑高了一倍,那句口头禅又冒出来了。
……真是的……能把简简单单一个语气助词说得这么好听这么奇妙这么荡气回肠的人……还真不愧是本作第一头号超白金亮闪闪群众好感度max的王子sama啊?
柳泉觉得这个世界真是不适合自己这种声控啊,再呆下去的话自己会崩人设的吧……
“那个……我猜,侑士君也同时告诉你,医生对我的诊断仍然维持原判,认为我再如何进行科学系统的综合康复训练,我也无法再次登场比赛,是吗?”
迹部大爷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柳泉只好自己继续充满感情地朗读剧本。
“除了练习赛之外,在我们这样的年龄,不可能有任何正式比赛是会采用一盘决胜负的吧?但这具破败的身体,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撑完至少两盘的正式比赛啊……所以,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做的这一切是为什么,又想要得到什么……我经常会一边谨慎地按照医生的叮嘱,每半小时就停下来休息;一边在质疑着自己,像这样挥拍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
很好,一个“内心虽有迷惘但正在沿着心底的直觉而前行不过有时仍然会钻牛角尖”的偶发性女神(经病)的形象完美塑造出来了。
“……喂!”
迹部大爷好像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他的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面容绷得紧紧的,那一瞬间看上去仿佛又是那位异常认真地为一同追梦的同伴和不够可靠的部员操着心的冰帝网球部部长了――而不是他身上的其它光环所赋予他的那种迷雾一般的梦幻形象,比如统率冰帝和霓虹青年队的吊炸天的王者、比如酷炫狂霸拽英俊多金的白马王子、比如次元墙之外无数少女的梦里人……
“我说啊――你就是为这点事而苦恼着吗?这种事情会困扰你吗?”
虽然迹部大爷的声音愈说愈高,但是那种华丽磁性的美妙的声线,使得他不管是不是正在生气,说的话都像是咏叹调。
“你是那种会去做毫无把握的事情的人吗?啊嗯?!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自尊,名誉,还是重生的机会?那些事情,当初的你不是非常干脆地统统都抛弃了吗?事到如今那些还有什么重要?你不觉得你正在做的事情,比那些无知的虚荣都更好一些吗?啊嗯?!”
连续飚出两次自己的招牌语气助词,迹部大爷看起来是真的在认真生气中啊――
柳泉总觉得,这样呆呆地坐在原地,听着迹部大爷横跨两个八度,从低到高全方位的咏叹调一般的训诫,真的不像是自己――也不像是真?信雅妹子,会去做的事情啊。
可是现在,她的一部分意识仿佛已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浮游在那个苍白空洞的躯壳的正上方,向下俯视着这一幕极为奇特的场景。
第37章
然后,迹部大爷的最后一击,正中红心,将她全部的意识都统统拉回正轨上来,可是她却只能露出一副猝不及防间被说中心事的愕然表情,微张着嘴,瞪着面前这个自带“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的金闪闪财阀富n代大少爷。[.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啊嗯?!”
柳泉在不知不觉间张大了嘴。先前的那种演技一般僵硬苍白的笑容,混合着那种毫不真切的面具一般的表情,统统都潮水般地从她的脸上退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以后,她哑着嗓子,像是有什么硬块梗在喉间那般,发出类似窒息一般压抑而沙哑的声音。
“是、是这样吗……?!”
她想说,不,其实我的动机远远没有你所说的这么高尚,我只不过是想练一练技能数值顺便刷一刷大家的好感度而已……
她还想说,不,其实我不是真正的信雅君,那个真正曾为冰帝赢得过荣誉和胜利的信雅君不在了,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我只是个被抓来充场面的蹩脚三流群众演员,为了不被判定失格而不得不自己编着拙劣的剧本,唯一想要的就是摆脱这里,摆脱你们,摆脱这个游戏世界……
她更想说,不,其实我所追求的就是结果,而你却说,我追求的是那个重新认识自己,重新发掘内心,重新壮大自身的过程?……那听上去太梦幻,太美好,像是周刊jump和花与梦里会登载的漫画情节,而不是被抽去了苏得过分的角色与主线,只留下一个苍白无力、破绽百出、摇摇欲坠的故事框架,被遗弃在那里,等着像我这样无辜受害的玩家被选取前来修复的、异想天开的同人本……
但是,她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发酸、眼睑似乎陡然沉重了十倍,睫毛上悬停着可疑的水光;她所能做的事情只是用尽全力让那水光不要化成有形的水珠落下来。因为她现在扮演的可是从玛丽苏化身成的蛇精病,而蛇精病是不应该有什么正常的、感性的情绪的。
“我……我终于知道了……”她喃喃地说道。
……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原作会赢得这样多忠实的粉丝,会衍生出多得数不清的同人,最后其中的一本又将她指引到这个地方,从此踏上一条前所未有、不可思议的冒险旅途——
迹部大爷似乎对她的应答有微妙的不满,但他那双能够洞察一切对手弱点的眼睛又决不可能没有捕捉到她沉重发酸的眼眶里蕴含着的可疑水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于是他居然一时间也卡了壳。
似乎是对这样的情况感到更加不满了,他顿了一顿,重新提高了声音,转过头去斜睨着她。
“知道什么?啊?”
在回答之前,柳泉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知道……我来到这里的意义。”
迹部大爷被她突然抛出的这个严肃的命题砸得一愣。
“哈?!”
柳泉突然伸长手,把自己手里拿了很久的那个装着饭团的纸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单手一撑地面、利落地站起来,目光越过迹部的肩头飘向远处被暮霭染红了的天空。
“谢谢你,迹部君。”她的声音仿佛有一点出神。
“让我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度过的大部分时间,绝非毫无意义。”
听到这样的对白,迹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即使不再回来,即使对网球怀有的情感远比迹部、手冢、白石、忍足等等网球骚年们复杂和微妙得多,但是那个真正的信雅妹子,通过网球所获得的光辉、通过网球所获得的情谊、通过网球所获得的人生,远比她所失去的其它一切都还要多得多,华丽得多,美妙得多,有意义得多。
这就是柳泉现在真正得出的结论。
“是你上次让我重新看到了从前的比赛,才促使我开始思考,进而得出这种结论的啊。”她将目光从远处的天际转回面前的迹部大爷脸上,露出一个【阳光坦率的笑容】。
“从这一点上来说,你还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迹部君。”
谁知道她下一句话就故态复萌,一瞬间从【拾回往事的阳光健气少女】画风变回了【一秒钟变脸完全无法预期的女神(经病)】画风。
她举起右手虚虚地在空中做了个敲钟的动作,笑嘻嘻地说道:“叮——恭喜你获得【日行一善】的成就!”
迹部大爷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说什么呢你……!喂,我说,要感激别人的话就应该好好地作出一副感谢的样子,不要随随便便又露出那副很不认真的表情啊喂!”
柳泉笑着摊了摊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微微偏着头,笑意怡人。
“并不是不认真……而是担心自己不能够好好地表达出这种感谢的心情啊?”
她坦率地说道。
迹部的嘴角抽得更加厉害了。
……能把感谢的话都说得这么嚣张的人这也真是没谁了吧……!
他这样地在心里想着。
假如她自己也身具系统菌所拥有的史诗级技能[读心术]的话,想必柳泉此刻看到了迹部大爷的心声,一定会摆出一张囧脸。
也一定会产生这种心音吐槽——能把感谢的话都说得这么嚣张的人,除了我之外现在面前不就站着另外一个吗?!
从这一点上来说,既然画风开始渐渐接近(?)的话,也许跟迹部大爷刷出友情ending的道路也不是那么艰难啊?
她笑着岔开了话题。
“不过……我很好奇,即使侑士君告诉了你我偷偷躲在这里进行恢复训练的事情,但是你就不怕跑来之后看到我这个蛇精病因为训练不顺利而一怒之下甩手走人这种糟糕的画面,或者因为身体条件的限制、所以想要打出好球的尝试一直失败这种悲剧的画面?”
迹部大爷闻言,脸色慢慢沉凝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一本正经起来的表情也很不错呢。可惜从前她都没有注意过。
“不,本大爷觉得你的决心不会仅止于此。仔细想一想,就觉得也许你是个格外执着的人也说不定。”
这种断言让柳泉有一霎那面露惊愕。
……迹部sama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信雅妹子是个格外执着的人啊……这种性格不如说是“偏执”更准确吧……
而且下一秒钟迹部大爷给出的判定原因,也让柳泉感到一阵无语。
“因为你假如这么轻易就放弃了的话,你也不会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那么专注于恶役的扮演,拒绝被任何人从黑暗的深谷中拉出来——而那种事,假如你想要去做的话是很容易做到的,毕竟即使失去了网球的才能,你可还是能够考上东大的高材生,想要重新成为一个……呃,你所说的‘洁白的玩偶’,会是一点都不费力的事情——”
柳泉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矮油你的记忆力那么好啊,迹部sama。
居然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在冰帝校园里见面时,那场不愉快对话中的关键词之一呢。那可是她仓促上阵编剧本的开端,假如那一次编得不顺利的话也就没有了然后呢——
“所以你觉得我还是值得再挽救一下的,是吗。”她开玩笑似的眨了眨眼睛,说道。
迹部大爷高傲地微微昂起下巴哼了一声。
这种酷炫狂霸拽的反应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柳泉不知为何感到有趣,笑弯了一双漂亮的眉眼。
“啊,说起来……我一直想说,像你这样说服别人的方式,还真的成功过吗。”她故意说道,果然看到迹部大爷慢慢转过头来,一脸都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又该吃药了吗”的表情。
……哎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是好懂啊?
性格里那种无伤大雅的恶劣因子又小小地跳了出来,柳泉笑眯眯地问道:“哦呀哦呀,难道还真的没有失败过吗?被你这么……呃,强势‘说服’过的人,不是都应该被气疯了才对嘛?”
别人气不气疯她不知道,不过她觉得迹部大爷大概快被她气疯了。
果然对于一个偏执狂+蛇精病来说,刷怒气槽才是更自然的做法!比刷好感度容易多了!
迹部大爷瞪了她一眼,一脸的“哼哼哼鱼唇的人类本大爷的英明神武你怎么可能想象得到”的吊炸天表情。
“不可能会失败吧。”他开始酷炫狂霸拽的发言了。
“因为本大爷可是一直在进化的呢。即使从失败里,也能得到进化。下一次,就会变得更强大。”
……我了个大槽这种诡异的氛围都能刷出角色名言来吗!
柳泉惊异得睁圆了双眼,一瞬间心底居然浮现出一种绝对算是类似于系统崩溃所产生出的垃圾文件一样的糟糕想法——
……系统菌在上,前男友君到底应不应该攻略,求暗示。
第38章
那天跟迹部大爷在球场来了一场主旨为“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的对话之后,又过了两三天的时间。(.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两三天里,手冢也并没有出现在那座网球场继续练习。
……难道是躲起来在积极治疗和恢复吗?但是要治疗伤势的话果然还是出国更好一点吧?而且以他在国内的盛名,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媒体、粉丝和其他相关人士蜂拥而上,有关心他的、有别的事情趁机想要跟他谈的、有想要知道内/幕的、有想要知道他接下来的打算的、求采访求出镜求聚会求谈心……这一切都简直是绝对可以预料到的后果;他要是想躲清静的话还真的应该干脆回德国去算了。
这么支着下巴想完这些事情,柳泉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决定还是出门,继续去球场,刷数值。
……没错今天即使是周末但是她也要赶着出门刷数值,作为一个乳齿勤劳敬业的好玛丽苏这也真是没谁了吧!
谁知道她刚刚换上一身便装出了房间,还没下楼,便在走廊里首先遭受了【野怪:柳泉谦雅】的狙击。
“哦呀,你这是赶着上哪里去啊,信雅。”左手捧着一杯果汁的妹妹酱一眼看到柳泉背着的那个巨大的背包,就立即嘲讽技能全开。
“那个大包里到底装着什么呢?真让人好奇啊。”
因为不想让别人注意到她在悄悄进行网球方面的恢复训练这件事,柳泉每次出门都要选择大得堪比登山包的背包,好掩饰内装网球拍的事实,还要往里面塞两本书装装样子。
不过这种情形都持续两个月了,妹妹酱还是没有消停,一有机会就讽刺自己的姐姐“现在竟然连良好的仪态和服饰搭配都不顾了吗,天天背着巨大的背包出门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柳泉每次回答她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从一开始稍微带着点真诚(?)的“里面是课本和参考书,我要去图书馆温习功课”,再到完全没好气的信口开河“里面是砖块,我要去拦路抢劫”、“里面是撬棍,我要去入室爆窃”、“里面是菜刀,我要去寻仇砍人”等等——答案愈来愈离奇,足够编成一整部霓虹怪奇物语。
今天她面对妹妹酱不屈不挠的嘲讽大招,熟能生巧地翻了个白眼,答道:“里面是枪械,我要去抢银行。”
谦雅闻言,露出一个稍微有点扭曲的笑容来,右手一紧,把原先捏在手指间的吸管捏弯了。
“今天又是一个猎奇的新答案啊……很配你现在神经病的风格呢,信雅?”她脸上的一丝笑意几近狰狞。(.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柳泉施施然耸了耸肩。
“而你连一个神经病都无法击败,你这种无意义的尝试还真是……令人敬佩呢,谦雅?”她回敬道。
果然和妹妹酱每日一撕,其乐无穷!
两句话轻易地ko了妹妹酱,柳泉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地下了楼走到大门口——
刚想拉开大门,门铃却蓦地猛然响起!
柳泉猝不及防,险些一句“我了个大槽”脱口而出。
还好她的理智及时回笼,知道这么女汉子的说法无疑是要脱人设的,马上闭紧了嘴巴,悻悻地一下拉开大门。
……门外站着个面目陌生、穿着一身奇怪制服的青年。
柳泉仔细辨认了一下,看到那个人制服胸口佩戴着一枚小小的胸章,上面写着“时光邮局”几个字。
……时光邮局是个什么鬼?!新开的邮购网站?!
她还没有说话,那个年轻人就彬彬有礼地笑着,率先开口了。
“您好,请问柳泉信雅小姐在家吗?这里有她的一封信需要本人签收。”
竟然是送信的?!
柳泉心里更加狐疑不解,她的脸略微绷紧了一点,用一种客套至极的语气答道:“我就是柳泉信雅。”
那个年轻人脸上的笑容马上更灿烂了一点,低下头从自己斜挎的那个背包中掏出一个硬纸做的大信封来,双手奉上。
“柳泉君,幸会。我是时光邮局的工作人员,这里是您的信件,请签收。”
眼看那个硬纸信封最上方还有一张印刷精美的签收单,柳泉这才确定这不是哪个仇家派来玩自己的圈套,而是确有其事。但下了这个推论之后,她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谁会采用邮局和信件这种古老而传统的方式联络自己,所以有点瞠目结舌,无法置信。
“时、时光邮局?!”
“欸,是的。”那个邮递员打扮的青年好脾气地笑着,再一次说明情况。
“您也许不记得了——五年前,您曾经来委托过我们一件事,就是指定好了今天这个日子,把这封信交到您自己的手上。”
“据说,今天的日期对您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呢。”
柳泉愣了一下,反射似的重复了一句:“特别的……意义?!”
……都攻略到现在了还要解谜,这样真的好吗系统菌!?
她不欲再多问面前这个邮递员打扮的青年,匆匆谢过对方、在签收单上潦草地签了字,送走对方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出了门。
返身回房间去查资料不是不可以,但是妹妹酱也许还在走廊上看着;即使没有,她一副本来打算出门的样子、却临时改变了主意回去,妹妹酱大概也会产生狐疑,进而想要得知发生了什么才让她临时取消计划。
假如那个青年所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么这个信封里,装着的一定是对真·信雅酱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她亲自设定了五年后的这个时间,托付了完全无关的他人必须送到自己手里——
这,一定是真·信雅酱背后隐藏的无数个谜团里,能够解开关键问题的钥匙。
她可不想让宿敌妹妹酱,看到她获得了这么重要的剧情物品呢。
于是柳泉照常出了门,在那座网球场附近随便找了个咖啡店,在临窗的卡座坐下、要了一杯咖啡之后,就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硬纸信封。
之后的发现简直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
她探手进那个大信封里,居然摸到了另外一个尺寸稍微小一点的信封!
她立即将那个小信封抽了出来,仔细看看,是稍硬一点的白色纸质信封,表面还绘着一个个式样不太相同的冠军奖杯的暗花图案。
她总觉得这些奖杯的图案有点眼熟,认真搜肠刮肚想了几分钟,才意识到那些奖杯居然是四大满贯赛的冠军奖杯!
用这么一个式样很罕见的信封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柳泉疑惑地用手试探性地捏了捏那个白色信封,感觉——里面装着的,似乎是一张……贺卡?!
给五年后的自己送一张贺卡到底是几个意思?庆贺自己还活着吗?!……不,五年前的信雅酱,应该还没有经历那场与白石藏之介的毁灭之战,也并没有因为伤重被迫引退吧。
柳泉更是觉得一头雾水,深感线索太少所以完全无法推理。她思考了片刻,探手进去重新摸了摸外面套着的那个大信封内部,结果从里面又找出一张纸来。
【给未来的自己——】
拿到眼前一看到这个开头,柳泉就是大大地一愣;怔了半天之后,她慢慢地垂下视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笔迹竟然看上去差不多——也许这是世界本身或者系统菌在投放玩家时所作的微幅修正,以免在任务开始之初就因为这种小事而导致世界崩溃——但是,信雅酱,你其实写给的,是未来的一个陌生人啊。
并不是你期待中的、更好的自己呢。
但是,虽然怀着这种类似窥探他人*的阴暗兴趣与些微的犯罪感,柳泉仍然继续看了下去。
【在打开那张卡片之前,请先看看这封信。】
【假如在五年以后,你还是和迹部君在一起的话,就请直接把那张卡片丢掉吧。因为它应该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了。】
【但假如你们不再在一起了的话,就请打开那张卡片吧。】
【虽然现在无法断言,但是我相信,你会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去做的。】
【祝好运,信雅。】
……我、我了个大槽——!!
原来那个剧情物品还有【开启条件】的吗?!
柳泉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什、什什什么叫做“和迹部君在一起”啊!!这个条件明显是指向一条狗血的bg线吧!
柳泉的大脑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整套各种可能性。
1、信雅酱和迹部大爷仍然在一起好好地交往着,那么那张卡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可以无视。
2、信雅酱和迹部大爷分手,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么要看看那张卡,到底给了自己怎样的指引。
3、信雅酱和迹部大爷分手,迹部大爷和别人在一起了——打住。总觉得大脑里又混进了什么垃圾文件呢。
第39章
所以分手的话应该就说明信雅酱不喜欢迹部大爷了吧?那打开那张卡之后,是看到鼓励五年后的自己“勇敢地去嫖其他男神吧”,还是看到煽动五年后的自己“勇敢地去征服世界吧”,又或者是看到支持五年后的自己“把迹部君抢回来”或“把那些胆敢觊觎迹部君的男男女女们都砍了”之类的话呢?!
柳泉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洞简直要突破天际。(..info)
不过在这里任意脑补也并非好的选择,既然她现在已经满足了“和迹部君不在一起”的前提条件,那么――直接打开不就好了?!
她拿出一个顶包盗贼的全部职业修养(大雾!),小心翼翼地在不破坏那个信封的前提条件之下,撕开了那个信封的封口。
好在那个封口只是用一片画着网球图案的小贴纸轻轻粘住,撕开也不费太大的力气,而且也没有撕坏什么地方。柳泉犹豫了一下,抽出了里面的卡片。
打开之后,当她看清了里面所写的内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我了个大槽这这这这这……到底说的都是一些什么啊!!!
……
深受打击(?)的柳泉没有再去网球场,径直回了家。
并且,回到家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啊,当然,第二天是周一,该去上课的时候她还是会去上课的。
接下来的周二她也老老实实出门去上课了。
不过连续三天,她都没有去那座网球场练习。
……也许是因为打击太大所以整个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而崩毁(?)了?!
不这只是开玩笑的说法而已。
正确地说,柳泉是在认真无比地思考,这样剧情物品究竟该不该使用,又该如何使用。
她在认真地思考,应不应该替真正的信雅酱完成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个愿望。而假如选择替真?信雅酱实现愿望之后,所引发的后果又会给她本人的任务和攻略结局带来多么巨大而不可预知的冲击和改变。
……真的有必要为了一个早已经被[哔――]掉的原著玛丽苏虚构人物,而冒着让自己的任务失败或剧本脱轨的危险吗?!
柳泉难以决定。
事实上,正是因为她好像没有把真?信雅酱本人,乃至这个世界中生活着的每一个人都当作虚构的角色或有着次元墙阻隔的人物,才会如此困扰。
即使自己名为【玩家】,却不能够真的肆意玩弄或安排其他人的喜好、意愿或结局。.info
必须尊重每一个人。即使是对自己怀抱着误解或者恶意的人。因为他们和自己一样,都在这个世界里活生生地存在着。
面对那些误解、憎恨或者恶意,可以无视,可以厌烦,可以反击,但决不能肆意践踏对面的那些人。
而面对那些在你身处如此不利的糟糕状况下、仍然对你怀有善意,想要帮助你的人们,就更不能够随意对待。
尊重那些善意,尊重那些好意,不管那些好意是从真?信雅酱那里继承而来,还是靠着自己的努力赢来的,都必须珍惜。
这并不是圣母体质发作,而是一种面对自己的生活时必须持有的态度。
毕竟自己此刻还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否定这个世界、这些人们的真实性,难道不也是同时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与努力的真实性吗。
这些人,假如自己仅仅只是以对待一些虚拟人物的漫不经心态度来面对的话,那么她事到如今还那么竭尽全力地认真对待着他们所建构起来的世界、故事和人生,难道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轻慢和讽刺吗。
【我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度过的大部分时间,绝非毫无意义。】
自己曾经对迹部说过的话,再度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
而从迹部那里听到这样的话,是肯定了她的存在与努力了吧。
那么,真?信雅酱留在这世上最后的善意,是不是应该也替她好好地传达才行呢……?!
正在柳泉心底进行着第一百二十八次纠结而艰难的心理斗争的时候,随意地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说起来,柳泉之前因为无聊所以给自己的手机里下了个猎奇的app,每次来电的时候铃声是随机选择的――有时候能碰上特别好听的歌曲段落,于是她还有闲情逸致去搜索一下究竟是什么歌。
今天这通电话,随机的铃声十分欢快。仔细一听,歌词也格外意味深长。
【这样下去是绝对无望的
人生常有挫折之时
仔细想想
这难道不是一次
''tmind
moretry
已经很努力了
目标――起死回生】
柳泉刚想去摸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啊,反正也不会有人有什么急事找她,所以不妨多听一听这首还不错的歌吧。
她坐到床边,探头看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而且即使柳泉没有立即接听,那通电话也一直不屈不挠地响着,对方似乎丝毫没有等一等见无人接听就立即放弃的意思。
【忧郁的雨一直笼罩着世界
虽然我们没有带伞
allright有什么关系
被淋到湿透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铃声的歌曲这样唱道。
柳泉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喂?”
对面的人听到她的声音,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是手冢。”
……诶?!诶诶诶――?!
短短几个音节的句子,却成功地像投下了一颗大炸弹一般,霎时就轰然一声把柳泉炸得灰头土脸,措手不及。
她完全不敢置信,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看了看屏幕上“通话中”的显示以及那个陌生号码之后,才重新又把手机放到耳边。
“手、手冢君……?!”她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惊异的余波,结结巴巴地问道,“手冢君怎么会……”
她本来是想问“手冢君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又想问“手冢君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还想问“手冢君有什么事找我吗”。但是话到嘴边却全部糊成一团,难以分辨,也说不出口。
手冢耐心地等着她把问题说完,结果等了几秒钟,她却卡壳了。他这才咳嗽了一声,严肃地开口了。
“……啊。”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这个“啊”到底想要肯定什么问题。
“连续几天没有在网球场看到你去训练,是出了什么事吗?”
严肃的声调里,大概含有着淡淡的关切吧?
有种莫名的情绪梗在胸口,柳泉沉默了一下,还是答道:“不,没什么事。只是最近有一项功课,再不交就要逾期了,所以……”
“啊。”手冢又应了一声。似乎对她这种“一秒钟切换至学渣”的画风有点些微的不适应,他很快换了个话题。
“因为有一件事必须征求你的意见,所以特意去询问了你的号码打过来……这样,不会太失礼吧?”
柳泉愣了一下,立刻应道:“不不……是什么事呢?手冢君请说吧。假如能够帮得上忙的话我很乐意……”
谁知手冢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来。
他似乎轻声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点决心,才说道:“这件事很重要,在电话里恐怕说不太清楚……明天,可以见面谈谈吗?”
我、我了个大槽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的节奏……!?
纵使柳泉大脑里一直有着“手冢和迹部两个人真是拥有着感人的羁绊呢这一定是隐藏支线吧”的奇怪脑洞,但是手冢这么郑重地提出见面相谈的要求,也是很罕见的呢……
难道是他们的支线被谁反对了所以需要她的支持?!还是困惑于自己进入了这样的感情线所以需要约见一个和对方说起来也有些关系的可靠人物来认真谈谈?!
应下了明天见面详谈的邀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柳泉有丝头脑混乱地挂了电话,坐在床边,久久一动不动,仿佛正在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搜寻了刚才记下来的几句歌词。很快搜索结果就显示了出来,她直接点了在线试听,很快整首歌就从电脑的音箱里传了出来,旋律元气满满。
【被美好的言语打动
无可后退之时
绝对不说pleasegod
抱定决不求神保佑的主义
奇迹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去获得胜利】
【那种无聊的自尊心
想笑就笑吧
即使过去有多糟糕
也要贯彻自己的理念
昨日的宿敌
也许就是明日的同伴】
【即使换个立场也无法适应
继续追逐那个人背影的日子
离别的痛苦
也总有一天
变成相逢的喜悦
ds】
第40章
第二天,柳泉差不多一整天的课都上得心不在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倒不完全是因为手冢昨晚那通突来的电话,而是因为……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替真?信雅酱去实现最后的心愿。
这种一天能反复几十次的左右为难在这一天中又重新折磨着她,一直到了放学,她才一咬牙,闭着眼凭着直觉作了最终决定。
既然无法完全理性地分析决定哪个选项对于自己的攻略之路是最好的,那么就听任直觉吧。
反正没有达成d的话……大概是积分上会有些问题所以必须多呆几个世界才能攒够回家的分数什么的?
柳泉怀着悲壮(?!)的心情踏上了赴约的旅程。
……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凶险啦。
手冢的性格特点,从他约见柳泉的地点上就能看得出来――他居然还是选择了那座他们都经常去私下进行训练的网球场!而时间也仍然是他们经常有可能巧遇(?)的傍晚时分。
柳泉听到这个地点和时间的时候,即使心情有点莫名的紧张(?),一瞬间也不由得感觉有点好笑的意味。
应该说,网上的资料里显示喜欢登山和钓鱼的青学前任男网部部长,没有把见面的地点定在海边或者埃佛勒斯峰什么的,就应该算是很照顾对方感受的选择了?
……好吧作为一个在本生世界里属性为宅女的家伙来说,也没资格笑话有正当休闲爱好的别人啦。
柳泉想了想,还是在进入网球场之前,在更衣室里换上了网球服。[..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穿着网球服、打算进行恢复训练的家伙,多少在青学部长面前能够刷点“身为同类”的好感度吧?
这正是所谓的你是风儿我是沙,好感再少也要刷。
她背着自己的那个登山包一样的巨大背包步入网球场的时候,果然看到手冢国光已经站在场边的遮阳伞下了。
柳泉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就缓了一拍,稍微站定在距离球场还有几米远的地方望着伞下同样穿着清爽的白色/网球服的手冢国光。
……全身纯白的网球服,不是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官方规定的球员着装吗?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自己失去了的这个草地赛季、尤其是再度参与温网的机会吧。
青年此刻背向她,身姿略显清瘦凛冽,因为拿着球拍、似乎正在调整拍线而微微凸起的肩胛骨线条在那件洁白的网球上衣之下浅浅地显露出来。夏日仍然炽烈的夕阳投下明亮的光线,照在他金棕色的短发上,发间似乎有无数闪亮的细碎光点在轻轻跃动。
柳泉一瞬间都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难怪在原作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手冢厨呢……这真的是有充分原因的啊。
深吸了一口气,她伸手到背包中拿出一样东西捏在掌心,然后向着手冢的方向大步走过去。
“久等了,手冢君。”她很自然地对手冢打了个招呼,随手把背包放在遮阳伞下的一张塑料椅旁边。
原本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整理拍线的手冢闻声抬起头来,当看到她的时候,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的镜片上,居然仿佛有一道明亮的光芒一闪而过。
“啊啊。”他简单地应道,“是我来早了一些,抱歉。”
……连寒暄都能说得如此严肃,像是在和高三的班主任作着决定命运的相谈一样,真的好吗。
柳泉又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感觉自己假如此刻不出声的话也许场面立刻就会陷入冷场,于是非常自然地接口道:“……手冢君总是这么遵守时间啊。不过不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显得特别可靠吗?”
手冢微微一怔。“可靠?”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形容词,然后意外地稍微勾了勾唇角,一抹笑影在那里飞快地掠过。
“以前经常听到别人说我可靠,但是以‘遵守时间’作为理由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呢。”
柳泉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其实我只是在没话找话啊……不过手冢君以你的认真属性,要分辨出我这种搞笑番小透明的[陪笑暖场]专有技能,看起来也是不可能的任务呢……
“假如我的选词得当的话那么这也算是我的一种荣幸吧。”柳泉开玩笑似的应了一声,随即十分自然地把话题转向了自己已经纠结了一晚的问题。
“不知道手冢君今天要跟我谈什么呢……?”
她的语调意外地带着一丝弱气的感觉,和她以前给人留下的偏激或执拗的印象都不相同,用在这种场合却微妙地有点适合――也并没有引起手冢的疑惑或产生其它的糟糕感想。
换言之,虽然对方是个女生,身份还颇有一点微妙之处;但是一贯感觉自己对于女性有些苦手的青学前任部长,也并没有感到这场景有哪里令人不适或不自在。这应该全赖面前这个姑娘一直以来不着痕迹地营造的【意外地阳光健气、意志坚定】的形象,以及面对他时【落落大方、坚强勇敢】的态度。
……玩家采取的策略得当。野生的精英怪[手冢国光]已经完全消除了戒心。
他的表情依然一如既往地严肃,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啊。……也许突然这么说是有一点唐突――不过,最近国家队负责u-20年龄组的教练征求我的意见,想让我推荐几位可靠的陪练对手,与入选u-20年龄组一军的正式选手打几场练习赛。”
柳泉感到有一点疑惑。
诚然作为霓虹眼下最成功的男子网球选手,即使是国家队的教练组在某些方面也想征求一下手冢国光的意见也是十分自然的事情;但是……他跟自己说这个有什么用意?国家队每年入选的一二军队员人数众多,就算是队内自行安排练习赛,都能让一军选手得到极大的锻炼啊……
又或者教练组是希望手冢利用自己长期在国外训练和比赛积累出的人脉,为这些一军选手引荐几位外国好手来进行一下练习赛,好开拓一下本国选手们的眼界,积累宝贵的比赛经验?
果然,手冢证实了她的猜想。
“并不是每位入选的选手,都有机会和一流好手进行比赛。但是有些经验和实力上的磨炼与提升,是必须经由激烈的比赛才能够得到的。”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柳泉点了点头,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句:“正是如此。这么说来手冢君又要辛苦了――”
“我,向教练组推荐的练习赛对手人选之一,就是你。”
手冢石破天惊的宣告毫无预兆地突然落下,砸得柳泉一阵眼冒金星,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柳泉错愕地张大了嘴,愣愣地瞪着眼前面容正直清俊的青年,觉得自己一瞬间一定是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大概名为【国家队一军的野怪也要刷】的纯剧情支线。
……但是看手冢此刻的神情,多半……还认为这是一条奖励支线吧?――因为她额外的坚强与努力,才为自己赢来的隐藏奖励支线?
柳泉一瞬间觉得好想哭。
诚然我是一直在为重新登场比赛做着准备但我也没想到自己真的要去跟国家队正选比赛啊……那只是我为了洗白信雅妹子那已经快要黑出汁来的糟糕名声与形象、顺便为了光明正大刷点个人数值与技能才想出来的好借口啊……妈妈啊你女儿几个月前还是个体育课的八百米都需要补考的小透明体育废,现在就要被拉去单刷霓虹的国家队正选,这这这会被人虐成狗的啊……
第41章
其实被虐成狗也不是什么重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反正她以前在体育课上和被迫参加的运动会上不知道多少次已被虐成狗了好吗心理上已经完全无负担了啊――重点是,万一真的被虐成狗的话那些网球骚年的好感度应该真的都会被瞬间清零的啊啊啊啊!!有哪篇玛丽苏同人……不,哪篇正常的同人里,女主角被各种痛宰、虐杀、狠削之后,【有可能被发展成后宫的男主角们】还有可能被她的闪亮苏爽光环笼罩、维系好感度居高不坠啊!?
退一万步讲就算此刻立场调换过来,假如让她眼睁睁看着王霸之气全开的迹部大爷(咦?为什么是迹部大爷?!)被一个面目模糊的npc以6-0什么的大比分暴揍、而且在比赛中各种动作变形技巧生锈脚步迟滞,输得又凄惨又难看的话,也不太可能再对他产生出什么变态的怜爱之情进而好感度上升啊!普通人不都应该是崇拜英雄的重新崛起而不可能会崇拜英雄的再度坠落吧……
因为想到了很有可能的凄惨前景,柳泉脸上连那种【攻略手冢国光之友情ending时必备的阳光健气表情包】都几乎要挂不住了。
“为、为什么……”她慌忙改而露出一副惊异的神情来,一瞬间就十分自然地把自己刚才表情包的崩溃归结为“因为太过惊异所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呢”。
“那个、手冢君要推荐我……?这是……真的吗?!”
还好她变脸得快,手冢并未对她一脸的震愕之色产生过多的狐疑。
“啊。”他简单地答道,“而且,教练组也已经同意了。”
柳泉觉得这整件事都简直匪夷所思。
很好,现在,继迹部大爷之后,第二位【乳齿自然地产生了进化、继而推翻玩家编写的脚本自行发展故事情节的npc】也产生了。该说他们两人果真不愧是永恒的官方cp(大雾!)所以步调总是乳齿一致吗?!
柳泉知道在这种时候,走温顺乖巧风的女主角可以再多问一句“可是我真的可以吗?”,然后毫不意外可以从手冢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顺便以小白花之姿求一求顺毛,以便再用【肢体间接接触】这种暧昧*多刷几点好感度什么的;但是对于走【从黑暗的深渊中再度勇敢爬起、永远向着阳光的方向艰难行进】这种画风的自己来说,多问这一句就会崩了人设。.info
所以柳泉只能万分憋屈(?)地回答道:“手冢君……非常感谢。”
那句感谢之词简直是从咽喉深处挤出来的,手冢因而向她投来疑问的一眼。
柳泉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像是梗着个硬块一样,满嘴苦涩的味道,声音都因而沙哑了一点点。
“是手冢君……最后替我实现了我的野望啊。”她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把剧情扳回“因为突然降临的幸福所以太过震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的画风上来。
在手冢看来,自从在这座网球场重新相逢以来,表现得一直十分阳光努力、健康向上,仿佛总是在尝试摆脱着过去的阴影的少女,垂下了长睫,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好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似的糟糕笑容。
“这么好的事情……还真的可以发生在我的身上吗?”
“我还可以……拥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
“我还可以……踏上球场,去获得胜利吗?”
“即使是拖着这样一具破败的躯壳,我也不想失败啊……”
她垂下了视线望着网球场的地面,仿佛一时间不敢置信似的,像是着了魔一般,一字一句地喃喃说着。
而她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答案或者宽解,而仅仅只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崭新机遇降临在自己面前、所以心头涌满了类似的问题,必须一个个问题全部说出来,借此整理思绪、慢慢厘清,才能够一点一滴重建自己那些已经崩溃许久的自信,解开自己胸口的隐痛与随之而来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一样。
手冢就这样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满面肃然,静等着她正式说出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来决定要不要接受他的善意。
但是下一刻他就听到自己不得不回答的问题。
“手冢君,曾经和迹部君在关东大赛中对阵吧。”
手冢一瞬间就想起了那场令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决战。他当然知道当时身为冰帝女网部部长的她,一定也在现场观战;不过他也并不能猜到她此刻提起那场比赛有什么用意,因此他保持了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手冢君,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呢?”
听到这样的问题,手冢一瞬间好像有点惊讶。
“啊……那个时候吗?”
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登场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左臂有伤了吧……面对强大的对手,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必须做好万一失败的心理准备呢――那个时候,手冢君又在想些什么?”
手冢啊了一声,面露深思之色,仿佛在认真回想当时的情景,停顿了大概一分钟,才开口答道: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你所要担负的责任。”
柳泉的心跳倏然跳漏一拍。
……出现了呢,曾经被迹部大爷认真向她强调过的关键词。
【责任】。
果然,是能够代表手冢――大概也能够代表迹部――的关键词呢。
手冢的目光一瞬间从她的脸上向着她身后的晴空里飘远,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严肃的脸上流露出某种微带笑意的神色,使得他那张脸总是略微绷紧、显得有丝高大上难以接近的线条骤然柔和了下来。
……咳,尊敬的手冢部长,你知道吗,长着一张总是那么严肃稳重、但也无法掩盖其清直俊秀的好脸孔,平时总是一脸正气、但却毫无预兆地忽然流露出淡淡一抹微笑的神情,这是犯规啊。
假如我真的是拜倒在你网球裤下的迷妹的话现在你就很危险了啊……毕竟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数值可不是白刷的呢估计想要无预警突袭的话把你整个人仰面朝天扑倒在地的体能值应该还是足够的吧――
柳泉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给自己的强大定力点了32个赞。
不过青学的前任部长显然一点也不知道自己露出的这种表情曾带来的一瞬危机(?)。
“……有的时候,那些是只有你才能担负得起来的责任。这种时候,没什么可惊慌或者担心的……也不需要迷茫。因为那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完成的事情。”
手冢收回视线,认真地看了柳泉一眼,声音率直清朗。
“不管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怀着尊重但不畏惧的心情,不要大意地上吧。”
啊,出现了啊,人物名言。
柳泉心绪有点复杂地反问道:“假如……会失败呢?那又该怎么样?”
手冢微微一愣。
柳泉又补充了一句。
“假如……你所面对的,是一个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呢?又该如何?”
手冢啊了一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道: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对手,也都会有弱点存在。即使不能及时找到对方的弱点,但是只要堂堂正正地战斗过了,就总会得到好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续道:
“你不会永远只能接受失败这个结果的。因为你所历经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磨炼,都会让你有所成长。”
……这还是犯规啊手冢部长!
第42章
以一副无比严肃、无比郑重的语气,说着类似正派大英雄一般的话,听上去只是他在坦率地说出自己的观点而已,深思之后却仿佛能够从中品味出一丝关心或鼓励的含义来――而且和从前并不完全相同,为了说服她下定参赛的决心,这位一向给人以无口印象的青学前任部长大人打破了自己以前说话简洁、如无必要说出口的字数几乎可以轻易用十个指头数清的习惯,长篇大论地说了这么一番认真思考过的话……
几乎,要被轻易地说服了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柳泉将目光投向手冢的脸上,半晌忽然抿唇一笑。
“在说服我之前,请先看看这个,再来决定要不要改变主意吧。”
听到她突然说出了预期之外的话,手冢蓦地一愣。
然而她并没有再给他思考的空间。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半藏在自己身后的那只右手慢慢地伸了出来,径直举到他的面前。纤长的手指间,捏着一个洁白的信封。
因为她举得够近,而且伸向他面前的那只手十分稳定,甚至没有因为紧张而颤抖――所以手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洁白信封上绘着的四大满贯赛奖杯的暗花图案。
而且,那个信封里面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大概不是一封信、就是一张卡片吧。
手冢虽然并没有交过女朋友,但在青春学园求学的时代储物柜里经常会出现类似的剧情物品,所以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淡淡的一点混合着惊讶、困惑、尴尬与不知所措的表情。
柳泉早就预期到了他这种反应,笑了一下,手指微动,将那个信封转了九十度,示意他去看封面上的落款日期。
手冢带着一丝尴尬和不解地看向信封的右下角,然后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个日期……?!”
柳泉啊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答道:“……是三年前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经过仔细思考,她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把真?信雅酱的原始寄信日期写出来。
手冢国光是个意外的三观极其正直、有时在这方面甚至不会变通的好青年,他可不会理解为什么他的好友迹部大爷会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理由与真?信雅酱假交往作为“权宜之计”,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这两个人要维持一段时间毫无爱情作为基础的交往。也许在他看来,真?信雅酱那个时候作为迹部景吾的正式女友,对其他任何人怀有仰慕的感情都是不对的行为――
更不要说那个仰慕的对象,是他自己。
所以为了保证能够让真?信雅酱的心意传达到正确的对象那里、还不能同时让对方的好感度瞬间清零,柳泉只有采用这种折中的含糊方法了。
看着几乎石化了的手冢,柳泉也感到老脸一阵燥热――不管怎么说,【向男神表白】这回事,前世今生她也是第一回经历啊――她咳嗽了一声,才开始缓缓说出自己已经构思好的台词。
“那个时候,从人生的巅峰坠落到深谷,感觉世界一片黑暗、再也不会亮起来的自己,偶然看到了……手冢君的一次比赛。”
那个时候,手冢继续在各种比赛中发光发亮着,所以想要找出一场他的斗志异常高昂、带着未可知的手臂伤势持续奋战的比赛,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情――毕竟他那种打法和那几个不科学的大招,会给手臂造成额外的负担和消耗,进而加剧手臂的伤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于是柳泉选准了一个切入点。
“那场比赛里,手冢君仍然无视手臂的伤势会复发的危险,一直在意志坚定地战斗着……那让我想起了曾经观看过的那场关东大赛青学对阵冰帝的比赛,手冢君也是这样无视了自己的伤势,为了胜利、为了梦想,在持续地奋斗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即使消耗自己的生命、也要追求网球的热情与意志,让我觉得……十分值得羡慕,与仰赖。”
……妈妈啊青学的前任部长兼本作的万人迷(大雾!)继续在石化中,而真?信雅酱早就被[哔――]得形魂俱灭了,可是你女儿我还要在这里想破脑袋把这离谱的剧情给圆回来,果然圣母一道十分不可取!
不过,接收那些不科学的大招和技能的人是她,接收那些关切与好意的人也是她;认真想一想,真?信雅酱好歹还是给她留下了很多灿烂的遗产(大雾!),所以事到如今她替真?信雅酱稍微完成一下自己再也无法做到的心愿,也、也是应该的吧?!
柳泉暗暗叹息了一声。
“简单来说,那个时候身处在无边黑暗之中的自己,想要看到一丝名为‘希望’的光芒。”
她早就知道,和青学的前任部长大人即使对再多华丽的对白,也不太可能得到什么热情洋溢(?)的回应。甚至连一点点好感度的变化都无法从这个人的外表上探知。所以在他这里刷剧情的要点是――华丽的台词,闪亮的意志!(大雾!)
“从你的网球、与你的战斗里,那时的我看到了这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那时的我,只是想通过这张卡片,表达这个。”
“手冢君――”
带笑的声音在他面前扬起,尾音轻轻上挑。一瞬间,仿佛当年那个横扫了他们青学的女网部主将、为冰帝夺得那座全国大赛奖杯的少女的形象,和面前这个含着从容而温暖的笑意,多年前就已被宣判无法再登场比赛、却最终顽强而艰难地从人生的深渊中重新站起的姑娘重合了。
“谢谢你。”
她这样说道。嗓音如同山间清冽的小溪,在晴朗的天气里、崎岖怪石之间跳跃而下,迂回向前。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伸出手去,从她的手中接过那个洁白的信封,捏在自己手里,却一时间觉得那个纸质信封表面有点滚烫灼人,仿佛要给他掌心和指腹的表面肌肤带来某种不寻常的激痛一样。
而她,注视着手冢国光那略微有点惊讶的表情,却慢慢露出一个“我的愿望终于完成所以我也可以满足了请放心吧我不会再希望别的什么了”的微笑。
“这就是曾经的‘我’,一直想要表达的事情……”她轻声说道,指了指手冢手中的那个小小的信封。
“可是,当时的‘我’,没有勇气做到这一点……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更不可能做到了……”她带着一丝感叹似的语气,眼神从那个信封上转到手冢的脸上,勇敢而坦然地直视着面前已经成为一颗网坛新星的青年。
“我只是想说,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现在还能够把当年的这张卡片亲手交给手冢君,真是太好了。”
……而且,真?信雅酱你理智地选择了在这张卡片里不去直白地表达你对青学部长的真挚暗恋、而仅仅只是适度地表达了你对他的仰慕,以及期待他能够实现梦想、登上网球的最高峰的那种心情,也真是太好了。
否则的话柳泉是万万不敢贸然把这张卡片交给手冢国光的。那样的话这张卡片一定会等同于一个定/时/炸/弹,立即能够把青学部长的好感度瞬间炸回零度线之下呢。
手冢国光总是严肃端正的脸上先前显露出的那种惊讶之色慢慢地柔和了下来。不知为何――也许是面对这种“拥有网球才华,却再也不可能实现梦想”的女性时让他感到有些苦手的关系,他看上去甚至稍微有一点尴尬起来,说话之前也略略迟疑了一下。
第43章
“……谢谢你,柳泉君。[.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一贯认真而严肃的脸上微微松动了一点点,稍微扯动了一下唇角,勉强露出一丝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然而接下来他就卡了壳,仿佛很认真地在思考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动了动嘴唇,又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柳泉十分耐心地等着他的下文,脸上同时还保持着温暖得体(?)的笑容。
“……谢谢你的心意。”
在沉默许久之后,他最终这样说道。
……然后就又微妙地卡了壳(?)。
场面沉寂良久。
直到柳泉“扑哧”一声失笑出来。
……不笑一笑显然不行了啊。因为对面的那位网球好青年好像马上就要被这种突发事件给尴尬死了啊――
虽然他的表情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凝重认真。
“嘛,既然互相已经致谢了的话那么我们就扯平了啊。”她面露笑容,语气轻松,眼神里略微带了一丝狡黠的色彩。
“现在你改变主意了吗?还打算推荐我去跟u-20的什么正选选手打一场练习赛吗?”
手冢一怔,脸上很快就浮现出“这件事跟那件事之间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所以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的表情。
哦呀哦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学的前任部长也并不是那么难懂,是吗?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在需要发挥超高eq来处理的人情世故或突发情况这方面,手冢君的技能点也并没有点满,还需要继续长期的努力啊。
这么想着,她也就这么坦率地说了。(..info无弹窗广告)
“嘛,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也觉得,知道手冢君还有什么方面是不擅长处理的,好像也有点……微妙的愉快啊?”
她笑着,不着痕迹地把场子十分自然地圆了回来。
“也许是性格里稍微潜藏着……那么一点恶劣的因子在作祟?这样的手冢君,竟然让我觉得……稍微松了一口气啊?因为知道了手冢君也并不像大家所想像的那么完美,至少……面对这种糟糕的事情,也会觉得稍微有点伤脑筋,是吧?”
手冢默了一默。
“说什么‘糟糕的事情’……”他低声说道,似乎有点忍无可忍似的,露出一点疑惑之中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虽然他并没有说下去,然而在她看来,他的神情里分明写着“真的会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吗”。哎这真是太甜了啊骚年。
很奇异地,这种神情莫名起到了一点点玄妙的治愈(?)效果。柳泉收回了先前那种有点夸张的玩笑表情,抿起了嘴唇,微微笑了起来。
“是很糟糕啊。”她用一种格外率直的态度说道,“假如不是为了给……呃,曾经的‘自己’一个交待的话,我应该是不会头脑一热就做这种冒险的事吧……说起来,其实也算是你运气比较差啦……刚好赶上我这两天心血来潮地在大扫除,不巧又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这个――”
……其实我真正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的,是那本[谜之青学手帐]啊。那本手帐八成也是真?信雅酱用什么方法从你那里得到的吧。
说起来现在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为什么冰帝的前任女网部部长要珍藏着一本青学手帐,又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费尽心思去弄到这本手帐……虽然真?信雅酱起初仰慕手冢国光的契机仍然不可考――总不可能是因为整天看着不是在酷炫狂霸拽地横扫这个世界就是在画风大变地卖蠢萌的迹部大爷看烦了,所以觉得像手冢这样性格与迹部大爷恰好相反的人格外可靠又合眼缘吧――不过这个谜团,总算可以合理完美地落下一个结局了呢。
说到这里,柳泉不禁又拿出了几分信雅妹子先前那种蛇精病画风,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有丝促狭。
“……假如干脆就没有找到的话当然也就无所谓了呢。但是既然看到了它,不知为何总觉得不能简单地置之不理……所以还是拿出来稍微吓唬了你一下啊。对于这件事我也感到有点抱歉呢。”
“所以……请不要误会我还有什么阴暗的动机啊?”她笑着摇了摇头,声调轻快而真诚,毫无一丝阴霾。
“请姑且把它当作意外收到的、来自于‘手冢国光后援团’的某陌生新成员的普通加油卡片好了。”
听到她给自己的这张卡片下了如此的定义,手冢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也同样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总觉得,呃……很难以想像……”他顿住了,仿佛在为究竟如何以恰当的言语来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而认真地伤着脑筋。
那副认真地苦恼着的样子,最后看得柳泉本人都觉得有一点不忍心了,只好厚着脸皮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我也很难想像有一天我会再站在球场上,和国家队一军的正选选手打比赛呢……有些事情果然是需要活得久一点才能见到的奇迹啊……”她祭出[老年人的和稀泥哈哈哈*],发动[声东击西]技能,好像已经把刚才丢出一颗白色炸弹……不,一张表白卡片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必须努力思考一下,除了斗志之外,我还有哪一点可以好好发挥出来、足以帮助我击败对手呢……?”她用右手摸着下巴,居然还一副认真(?)思考起来的模样,就站在那里偏着头想了起来。
……不过,假如这么轻易地就被她的[信口开河]或者[声东击西]技能蒙混过去的话,那么对方也就不是当年那个率领青学夺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手冢国光了呢。
虽然没有说出什么类似于“我就心怀谢意地收下了”这种会给对方以不切实际(?)的无限希望的话――这种话也决不可能从手冢国光的嘴里说出来啦否则一定是崩人设了!――不过手冢再开口的时候,表情意外地没有那么尴尬而紧绷了。
大概是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也因此怀抱着不会更改的强大决心和觉悟(?)吧。
……只是表个不太出格的白而已,结果还要把对方逼迫到必须下定决心、做好觉悟才能开口回应的地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失败啊,信雅酱。
作为代打的柳泉这么微带一点自我解嘲意味地想着。
所以你才会把卡片寄送的时间推迟到五年之后,是吗?是因为自己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不可能成功,所以鸵鸟地寄希望于五年后的自己,长大了一些之后,会获得更多一点的勇气,来替当年那个内在其实弱小胆怯的自己完成这个心愿?
……原来你远远不像大家所认为的、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强大,是吗。
柳泉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脸上却挂出新get的表情包【来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是怎样拒绝的话我都有巨大的勇气和良好的心态来面对所以一定不会被打击到的哦】。
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斗志(?)的脸,手冢却微妙地在开口之前顿了一下。假如他不是习惯于摆出一贯严肃认真的神情的话,那张脸上此刻一定会露出吐槽不能的表情吧――柳泉这么想。
“我大致明白了。”
青学的部长大人一开口就是这么惊悚的一句台词,柳泉瞬间几乎就要惊掉了下巴。
……什么什么就连看大胃王挑战赛都get不到点的部长大人现在居然说自己能get到她说话里的重点吗?!她那一番乱七八糟的话里到底有什么重点其实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好吗?!
“……是自己在球场上表现出来的斗志,让……呃,以前的柳泉君感到有所共鸣,是吗。”
柳泉一怔。
第44章
不得不说手冢国光虽然因为处事异常认真严肃的缘故,因而并不擅长这些需要高超情商才能处理的事情,但是他今天所提炼出来的要点……还真是微妙地避开了所有能够让双方感到尴尬的内容,足以成为一个最好的理由啊?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缓颊的机会。(.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大概,是这样吧。”她立刻应道。
也许是自己在这种并不擅长应对的事情上所仓促提炼出的重点,意外获得了对方同意的缘故,手冢脸上的神色又再松动了一点,那种略带一丝不自在的情绪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所以比赛的事情请不用担心。”他正色说道。
柳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搞不懂青学的部长大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固然她这么冒险替真?信雅酱递出心意卡片的危险举动也并没有直接导致手冢国光这条支线关闭,让她感到万分欣慰和感激(?);但是完全弄不懂部长大人的思维体系这件事也很让人感到沮丧――连对方在想些什么都弄不清楚的话还谈什么好好攻略啊!
你前一秒钟在跟他真情表白,后一秒钟他却一脸正气地跟你谈网球比赛……即使表白出来的是已经过期不候的感情,这也会让人微妙地感觉有点……糟糕啊?
柳泉忍不住疑问地重复了一遍。
“不用……担心?”
手冢在回答之前似乎停顿了一下,好像在组织着语言一样。
“啊。――虽然离开了球场……但是,在我看来,呃……柳泉君的斗志,和当年一样闪闪发光……”
……我、我了个大槽――!!
这、这是什么神转折的台词啊啊啊啊――?!
柳泉十分确定手冢说出这种台词来大概只是想针对他本人最最看重的【网球】和【比赛】的部分鼓励一下她,并没有别的含义,更没有打算回应那张卡片的意思――但是部长大人!你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就是这种对白吗?啊啊啊我还没有脱裤子你就让我看这个?!你不觉得这种话说出来还是会让人误会的吗……?!
不过对面的部长大人很明显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手冢微微沉默了一下,大约是想起了关于当年风头一时无两的那个天才少女的种种新闻和消息吧。..info最后,或许是单纯地出于对一位同样曾经拥有网球才华之人的尊重,他又补上了一句。
“……柳泉君的心意和斗志,我都确实地收到了。而且,对此,我心怀感谢。”
柳泉惊异地睁大了双眼,微微张开了嘴,显得非常意外似的,一脸“啊啊居然能够听到这个我一定是被雷劈了”的表情。
那种惊奇到极点的反应虽然让手冢感到稍微有点不自在,但是这种满脸生动的呆相(?)还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的表情包里看到(大雾!),不知为何,他的嘴角微微地弯了一下,心头因为她的这种毫无预警的突袭(咦?!)而带来的紧张、烦恼、尴尬与无可奈何,一瞬间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但是下一秒钟那些情绪就全部嗖地一下又再度回笼。因为她又露出了女神(经病)的标准笑容,居然冒出来一句: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只要堂堂正正地战斗过了,就总会得到好的结果’吗。”
手冢愣了一下,马上意识到她引用的是自己刚才回答她关于“比赛中面对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应该怎么办”的话。
他只是因为思想比较成熟稳重、所以一向不太能够理解这些同龄人们活跃跳脱的思维而已,绝非连【比喻】和【联想上下文】这种简单的语法都听不懂的笨人。所以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她这是在故意曲解他刚才的回答,开玩笑似的把他比喻为“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了。
不知为何,刚才刚刚消失的那种莫名的疑惑、烦恼和无可奈何一瞬间全数回炉。他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口气。
“把我比作‘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吗……”他沉吟了片刻,好像在认真地思考和分析着她这种比喻的真正用意。“莫非……你想和我打比赛吗?”
柳泉绝倒。
……露出那么困扰得不得了的严肃表情在认真地思考着,结果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吗?!
微妙的笑意一瞬间在她的唇角轻轻舒展开来。
“不,我的意思是说,正如你刚才告诉我的那样,我所历经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磨炼,都会让我有所成长。”
她这样回答道。
“假如我真的和你比赛的话,暂时也只能接受失败的结果吧……”她笑着展望了一下自己毫无希望的前景,然后语气微妙地再度重新刷了一下手冢刚才说出的美好台词。
“不过我相信,我不会永远只能接受失败这个结果的。”
手冢一瞬间忽然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她说出的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但是究竟如何了不得、又为什么会让他感到奇怪呢,他却全然没有答案。
……会这么想,一定是因为每次她说出来的话都令人印象十分深刻吧?他这样想道。
而且,即使是在这种时刻,他也没来由地感觉,这个姑娘具有某种能够把【糟糕场景】十分自然地化为【正常场景】的奇特能力,并且同时可以让气氛转变得非常愉快、也并没有人会感觉自己受到冒犯,包括她自己在内――
也许,这也算是某种……信任吧?
果然,下一刻她就证实了这种信任的确没出错。
“说起来……手冢君,今后在德国,也要加油啊。”
她毫不逃避地直视着手冢的眼神,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
“虽然我也许无法再踏上正式比赛的赛场,不过仍然希望你能够完成你对于网球的梦想,那样我就会感觉到,好像是曾经的自己的梦想,也同时被完成了一样……”
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因为很多人――像我一样对网球还怀抱着梦想,却永远无法触及山巅的人,大概都会这么真诚地希望着吧。”
……手冢国光,其实应该就算是当年的那些网球少年里,综合天赋和技能最高强的一个人吧。
因为,唯有他率先离开霓虹、前往德国去追寻他关于网球的梦想。也唯有他,是当年真正的天才少女柳泉信雅,认为可以寄托自己对于网球的一切梦想之人。
将来,也许他会成为国际知名的顶级网球选手吧。
……只是那一切,随着她将这个新手村里的世界所有的黑洞填补完成、将世界完全恢复回正轨上之后,终将渐行渐远,与她无关。
就如同她从这个世界里的人们那里,即使领受过再多好意和关心,那些所有美好温暖的事情,也终将随着她的离去归于寂灭一样。
她的心底渐渐升起了一丝淡淡的、名为【惆怅】的情绪。
昨晚那首她的手机里随机响起的铃声,一霎那仿佛又在她的脑海里浮起。
【胜负并非一切
所有了然于心
可是
悔恨的泪水既苦又涩
所以我们开始奔跑
theglory】
现在想起来,那首歌的歌词,对上她此刻面对的处境,奇妙得简直像是一种讽刺。
【谁制定的规则什么的
这一刻就抛到脑后吧
尽情地华丽地去做就好
想要去相信
同伴的存在】
同伴吗……即使真的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即使再想要信任或者依赖他们,这也都仅仅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因为她很清楚,即使在这个世界里留下了再美好的记忆或者再深的羁绊,最后也不可能得到比【虚幻的回忆】还要多的东西。
所以,友情线的ending应该就已经足够了――不,应该说,不能去奢望比这个更美妙的事情发生呢。
【即使换个立场也无法适应
继续追逐那个人背影的日子
离别的痛苦
也总有一天
会变成相逢的喜悦
ds】
虽然在这里,离别的痛苦,注定无法变成重逢的喜悦;不过,她总可以怀着善意与良好的愿望去期待和祝福,是不是?
期待和祝福着,在没有她这个“信雅酱”的未来,她的那些在这个世界里才攻略和结成的同伴,都有晴朗美妙的明天。
第45章
今天的训练场上,风儿稍微有一点喧嚣。[..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国家队的训练和练习赛一般都是不对外公开的,但是在本国女子网球长期积弱、关注度和赞助商热情度都极为低落的情况下,这种情形也并不是不能变通的呢——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国家队方面对于采访的许可给得比从前要爽快一些了——假如是针对女子组的采访申请那么配合度还会更高一点。
所以今天,国家队集训场地的看台上,坐着几位记者。他们打算来观摩一下练习赛、顺便赛后采访几位目前十分有希望在国际比赛中取得成绩突破的一军正选。
其中就有目前供职于电视台、专门担任网球比赛解说员的前职业男子网球选手,川崎哲人。
他的妹妹川崎成美,现在已经是国家队新组建的u-20年龄组一军的选手,所以今天派他出来采访之前,主编也满面笑容地说“川崎君也不妨多多采访一下自己的妹妹,做出一篇视角独特的报导吧”。
……其实潜台词就是“借助于你哥哥的身份多挖出一点有趣的独家内/幕来吸引观众和收视率吧”。
当然川崎哲人对这种提议也并不是很反感。妹妹的确有不俗的才华,将来可是十分有希望转入职业的网球选手。而职业选手一定要球技、成绩和话题度兼备,才容易寻找赞助商;所以假如能够从现在开始宣传、为妹妹造势的话那么也很不错呢。
今天的第一场练习赛是国中即毕业于网球名校之一的不动峰的橘杏,与一名二军选手、现在仍在冰帝学园就读高三,已经获得冰帝大学部保送资格的梶原丽子之间的对决。
从场面上来看,橘杏在实力上的优势还是很明显的。在这种一盘决胜负的练习赛中,她仅仅只花了半小时就以6-2胜出。
哲人坐在场边,眼看着打算出赛第二场的妹妹成美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走入场内。在经过沮丧失望的梶原丽子身边时,妹妹还停住了脚步,拍了拍梶原丽子的肩膀,稍微安慰了她一下。
梶原丽子当然也很尊敬川崎成美这位入选u-20一军的本校女网部前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哲人看到她抹了一下眼角,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川崎前辈,我、我没能获得胜利……”
川崎成美冲着她笑了一笑,安慰似的答道:“没关系。虽然这并不是全国大赛,我们也不是以冰帝女网部的名义一起出赛的,不过接下来我会替你赢回来的。”
这种来自于可靠的前辈的温柔抚慰似乎一瞬间就点燃了梶原丽子的泪腺。她揉着双眼,声音带上了一点感动的哭腔。
“川、川崎前辈……!请、请务必替冰帝……赢得胜利!”
川崎成美柔和地冲着梶原丽子微笑了一下。
“啊,当然,我会的。”
场边聚集的其他两三位同样出身于冰帝的女子选手,见状也交头接耳了一下。作为冰帝女网部的前任女子二单选手,川崎成美在学校里风头也一向很劲;此刻,坐在一侧看台上、距离她们并不很远的川崎哲人,可以隐约听得到那些女子选手们谈话里的一些关键词。
“……不愧是率领女网部取得全国大赛冠军的前辈啊……”
“……现在毕业于冰帝的所有女子选手中,只有她前途最被看好吧……?”
“嗤……取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时候,率领女网部的可不是她啊……”
“哎……?!你怎么这样说呢?!新田前辈……!”
听到了对妹妹不利的评价,哲人微微欠身站起,望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少女们。
其中果然有一个面露冷笑的少女,微微抬起下巴不屑地望向川崎成美。
“难道我说得有错?……中等部的时候靠着抱真正的天才选手大腿才赢来的全国大赛两连冠,等到人家一引退,马上就没有能力率领冰帝进军四强,还好意思在这里欺骗后辈说能够赢得全国大赛全是自己的功劳?!”
川崎成美微微变了脸色,却没有立刻说话。
反而是一旁的某位少女见势不妙,慌忙拉住先前说话的那个女孩子。
“算了算了薰酱……这里可是国家队的集训地,不要在别人面前丢了冰帝的脸啊……”
那个质疑川崎成美实力和成就的少女——名叫“新田薰”的——冷哼了一声,环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狠狠横了梶原丽子一眼。
“打不过就好好磨炼自己的实力,指望着别人替你复仇,真是太蠢了!何况听说川崎要对阵的可是‘那个’手冢国光君特意请来的超一流选手,能不能赢下来还说不定呢——”
被另一位前辈毫不留情地喷了,梶原丽子瞬间快要泪奔。
刚才赢下比赛的橘杏则是避开了这几位同样出身自冰帝的女子选手,站在一旁,微微皱着眉头旁观着这场口舌之争。
……虽然冰帝女网部向来强大,这次国家队的几个年龄组别加起来居然总共有五位选手入选集训,但是这种立场鲜明地分成两派的情形……也太糟糕了吧?!
说起来……这种局面的形成,也许……还是因为没有一个强大到可以碾压所有人的有力领导者来率领这些原本就各种难缠的女生们的缘故?!
又或者……还可以追溯到更久以前,即使有着那么一位强有力的部长兼主将,贯彻“实力至上”理念却完全懒得调和部内成员间的矛盾、自己拉了一身仇恨值却很无所谓的时代?
怀着这样的想法,川崎哲人重新又坐了下来。他对自己的妹妹还是有这点自信的——那个新田薰,看不惯成美已经很多年了,而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游走于一二军之间的边缘选手,实力尚不足以在一军站稳脚跟,假如妹妹是跟她相争的话还是会稳居上风的——不管是在舆论方面、还是在实力方面。
不过这种笃定,下一秒钟就被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击碎了。
“是啊,取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时候,到底谁是主将呢,我也很想知道。”
随着这句微带嘲讽似的发言,一个身材纤长高挑的人影出现在场内。
她似乎是从一侧不引人注意的小门里直接进入场内的,并没有经过看台。不过此刻没人在意她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所有的人都闻声转向她的方向,然后很大一部分人都当场惊异得呆住了。
她径直走到那群刚才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少女们面前,露出一个[真·蛇精病]一般的笑容。
“哦呀哦呀。冰帝现在的女子选手,关系都糟糕到这个地步了吗。这真是悲哀啊。”
那一群来自于冰帝的少女们,全部都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神情呆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都活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不可置信。
最后,还是站在距离她们不远处、一军的其他选手阵营中的前不动峰女网部主将橘杏,脱口惊呼了出来。
“柳、柳泉……信雅?!”
那个女子闻言转向她的方向,在看清了说话的人到底是谁之后,脸上那个【真·蛇精病的笑容】愈发加深了。
“哦呀,居然是橘君呢。好久不见啊。”她笑容可掬地冲着橘杏打了个招呼,态度之和蔼、场面之和平,简直不可思议。
结果下一秒钟她的话就成功地把这种[和平的旧友重逢场面]立即变成了[翻起不愉快过往的修罗场]。
“不知道现在你还去……街头网球场打球吗?又能不能打赢?”她笑意盈盈地问道。
……这副表现完全符合人设和人物的回想!坦白地说简直不能更拉仇恨了!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只有川崎成美的脸色变了又变,一脸“我可是知道为什么你会用街头网球场这个梗喷橘杏但是我不知道要不要附和你”的纠结表情。
旁边当然有人看出了川崎成美表情里写着的潜台词——事实上她好像也并没打算掩饰什么——于是就有人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发问了。
第46章
“那个……川、川崎前辈……这、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梶原丽子语调恭敬而小心地问道,心里对刚刚击败自己的对手橘杏被当众喷了一记这件事感到阴暗的开心,但是自己好像又错过了什么年度狗血大戏的样子——这真是让人纠结透了!
川崎成美的嘴角抽了一抽,对于梶原丽子这个很明显的成美厨还是稍微和颜悦色了一点,想着不能在自己的脑残粉面前崩人设,所以语速飞快地用一种高冷的声调答道:“啊,这个橘杏,当年曾经不明所以地挑衅过迹部君,用的借口就是‘街头网球场的比赛’这种幼稚的理由啊。..info”
梶原丽子恍然大悟。其他几位同样来自于冰帝的学妹恍然大悟。只有新田薰露出嘲讽似的笑容。
“啊,你当然很清楚了——当时‘好心’地跑去告诉柳泉君的人里,也有你一个吧?”
川崎成美还没有回答,一旁刚刚出现的柳泉信雅就率先作出了反应。
“说起来街头网球场的胜利也并不算什么呢。不过能够持续拿到胜利总是一件好事。”她瞥了一眼橘杏,然后毫无预兆地把枪口调转指向了川崎成美。
“我倒是很期待,今天能否在你面前拿下一场胜利呢,川崎君。”
川崎成美的脸上露出极度惊骇的表情。
“你……?!”她失声惊呼道,“就、就凭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你不是已经……”
从她们的侧后方传来一个沉实稳重的声音,打断了川崎成美稍嫌失礼的惊叹。
“这位就是我请来与你进行练习赛的对手,川崎君。”
大家闻声一齐转向那个人说话的方向。
霓虹国内最顶尖的男子网球选手手冢国光站在场边看台的第一排,双手环在胸前,态度严肃,语气沉稳。(.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在这群出身自冰帝的女子选手们另外一侧的看台第一排,已退役转职为网球比赛解说的前网球选手、川崎成美的大哥川崎哲人腾地一下倏然站起。
“这……这不可能——!!”
他看到那位前任网球天才少女,施施然走到了球网的另一端;仿佛听到了他的大吼似的,她隔着一道球网和大半个球场,冲着他笑了一笑。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川崎哲人君。”他听到她清亮如昔的声音,仿佛就像很多年以前,当他陪着妹妹一起去打小学组的都大赛,第一次看到那个天才少女出现在球网的另一端时的情景一样。
当时,和妹妹同年的柳泉信雅却以6-2的大比分轻松获得了胜利——不,就连妹妹侥幸赢的那两局,也是因为在局点上柳泉信雅漫不经心的削球下网和扣杀过于用力导致出界而造成的,严格地说起来并不是因为妹妹的球技超过了她。
后来,妹妹经过苦练才到达了今天这样的成就,成为u-20国家队一军的选手;即使起初是替补入选,也已经是很高的成就了——而那位轻松击败妹妹的天才少女却因为严重的伤势不得不放弃了网球。当年这个新闻一经公布便震惊了整个国内网球界;继之而来的一系列关于她的负/面消息,几乎毁灭了这位当年的天才少女。作为网球解说,他当然也觉得这姑娘的陨落令人惋惜;然而作为哥哥,他的心里很不厚道地松了一口气——那个天才少女再也不可能威胁得到他重要的妹妹一丝一毫了。
……可是谁知道她居然还有重新站在网球场上的这一刻呢?!
川崎哲人不服气似的扫视了一圈。
场边,在德国长年特训,如今已是国际上受瞩目的年轻男网选手的手冢国光,表情严肃地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出国前作为青学网球部部长的他,是什么时候和代表冰帝女网部出赛的柳泉信雅熟稔起来的,但只凭今天他是作为柳泉信雅登场的推荐者身份来看,也不可能指望他会反对由她来作为妹妹的对手。
而在他身旁,球场看台的观众席第一排,坐着几位他当年解说全国大赛时已经很熟悉了的网球少年——不,事到如今应该至少可以叫做网球青年了。
那边一字排开的是国家队u-20年龄段一军的几名受人瞩目的选手,包括当年冰帝学园的忍足侑士,四天宝寺的忍足谦也,还有两位和这位刚刚迈上球场的前天才少女认真说起来牵绊更深的选手——当年和柳泉信雅打练习赛,导致她受到终结网球生命的重伤的前任四天宝寺网球部部长,白石藏之介;以及当年冰帝的第一人,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
只看这些人的阵容,就知道是无法阻止柳泉信雅今天出赛的——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柳泉信雅果然如同传说中那样,腰部和肩部的伤势严重到不足以打满整场;毕竟他心里也清楚她当年赖以成名的那些绝招,没有足够的腰部和肩部力量支撑,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放弃那些绝招,只凭普通的抽击、变线、削球等等技巧?……不,不,那样是无法击败今天的妹妹的。毕竟妹妹已经是这个年龄段的国家队一军选手,不是能够轻易以人人都会的普通技巧就可以赢过的那种人。
哲人站在场边,感觉自己双手的掌心里渐渐沁出了紧张的冷汗。
除去一开始对于这位出乎意料的对手感到的惊异之外,妹妹并没有对这个练习赛的对手安排作出异议——拒绝一位已经在国际上成名的选手为自己引荐的练习赛对手,无疑是不明智的。
而且对方即使拥有再高的天分和才能,众所周知的身体状况也已经不允许她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也许她连一半的才华都不能使用;这样的对手,还是曾经击败过自己的对手,假如现在击败她的话,也许会重新替自己赢回名誉和自信。
大概是出于这种想法,妹妹走向球网前,友善地与柳泉信雅互相握手致意,然后各自回到了己方半场。
主审示意经过猜硬币,由柳泉信雅率先发球。
然后哲人注意到,站在发球线后的柳泉信雅,在开始发球之前微妙地顿了一下,之后就好像漫不经心似的微微仰起头来深吸一口气,看似是为了缓解数年后重新踏上赛场的紧张感、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向场边的方向飘了一飘。
哲人都不用沿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知道那视线的终点都是谁。
……那群网球少年……不,青年吧。
起初他注意到这些青年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脸愉快地零零散散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的。但是现在主审分边、球权已定,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他发现那些青年现在的排列组合有点变化了。
引荐柳泉信雅今天来和妹妹比赛的手冢国光,与柳泉信雅传说中的前男友君迹部景吾并肩站在第一排的座位前,他们的身旁,作为柳泉信雅重伤时的比赛对手的白石藏之介,以及柳泉信雅在冰帝时代的同学忍足侑士和他的堂弟忍足谦也,也都纷纷站了起来。
说起来这些男子网球界的一流选手们,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一齐出现来支持柳泉信雅呢……?!这才是哲人感到最困惑的问题之一。
柳泉信雅失去了她那耀眼的才能固然可悲,但是即使她在拥有那些才能的时代,她的性格也不能说是多么讨人喜欢。
其实即使作为冰帝时代的队友,川崎成美应该算是很了解柳泉信雅日常的人际关系了,她也从未说过柳泉信雅居然还能够在那种漫不经心又目中无人的狂妄画风之下,发展出什么值得在今天现身支持她重返赛场的友情值来——哲人记得自己的妹妹甚至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八卦语气,说过在冰帝大家都传说着柳泉信雅与迹部景吾的交往只不过是“上流社会那点装模作样的假面”而已,“大家都知道这种事早晚会结束的”。
而后来,确实一切也全部都结束了。不管是那所谓的假面交往,还是柳泉信雅的网球生涯。
谁能知道她还能够从人生黑暗的深渊中艰难地爬起来,重新回到球场上呢?!
而且,她已经沉溺在黑暗的深渊里那么长的时间,已经作为一个偏激、尖刻、众叛亲离、对这世界都充满敌意的蛇精病而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凭什么她还可以赢回那些少年们的谅解、关切与友谊呢?!而那些关切与友谊,那些并不能轻易得到的温暖,还能够向着多么不可思议的方向继续发展呢?!又最终会生成一种怎样美好的事物或结局呢?!
第47章
川崎哲人作出这样的猜想,并不是毫无原因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因为他注意到,此刻当她将目光投向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狠狠刷了一下友情值和好感度的少年们的时候,忍足侑士和白石藏之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忍足谦也更是冲着柳泉信雅的方向双手握拳用力顿了一下,表示出“加油!”的意味。
……只有手冢国光仍然身姿挺直,表情严肃,目光炯炯地望向场中。
好吧,很高兴还能看到一个表现正常的人――虽然他说不定也是站在柳泉信雅那个恶女的阵营那边的。哲人想。
下一刻他就看到站在手冢国光身旁的迹部景吾,把右手高高举起,三指并拢――
“啪”地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那种姿态再清楚不过。那是迹部每次登场比赛时都会作出的手势。
含义为“胜者是冰帝”。
……那边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人了吗!川崎哲人一瞬间感到不能更心塞!
而与此同时,柳泉心里则是有点想笑。
矮油喂。
这随随便便就帅你一脸的节奏。
柳泉觉得有点有趣,又莫名地觉得这种骚包的动作也只有迹部大爷来做才不违和。
虽然与球网那边的对手同样出身自冰帝,但是他们当然都很清楚,迹部大爷作出的手势是在为谁加油。
川崎哲人感到一阵气愤与难堪。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总是这样!受到上天厚爱而拥有耀眼才能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柳泉信雅!因为这耀眼的才能而受到旁人欣赏和忍耐的人,也一直都是柳泉信雅!
不,并不是说因为她拥有这些令人骄傲的天资与条件,就必须去死。哲人当然还没有那么性格扭曲。但是……只要有她在,像妹妹一样没有那么高的天分、却一直持续地在努力着的人们,所得到的就永远和付出不成正比;努力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也曾经产生过这样的念头“啊假如这个人消失的话就好了,这样的话妹妹就能够被别人看到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过当这个人真的骤然从巅峰跌落、从网球界消失之后,一种阴暗的愉快与深藏的不安混合了起来,开始折磨着理所应当地接收了她所遗留下的女子网球部部长及主将位置――现在又是u-20新设年龄组一军位置――的妹妹。这一切,哲人都看在眼里。
大家都认为妹妹不配得到这一切。但这一切假如赋予了天才少女柳泉信雅,大家就会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妹妹――出身自网球世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认真努力着的妹妹,凭什么没有资格得到这一切呢?!
怀着这样阴暗的愤怒和被往事回溯所带来的折磨,哲人认真地观察了一阵子,发现过去的这几年荒唐堕落的岁月已经十分清晰地在柳泉信雅的身上留下了痕迹――她不再使用那些成名的绝技,球技虽然还未完全荒废,但各种技巧――包括抽击、回球、控制落点、削球,乃至奔跑的速度和体力的后继,都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不,并不是因此就可以说她变得毫无威胁了。但是缺乏当年那种对球路和自己身体的精准控制力,她就远远不可能再重新达到当年的高度。
现在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正在毫无选择地消耗着上天恩赐给她的最后一点才华的可怜人。假如不是依靠当年刻印在这具躯体里的技巧以及那些所剩无几的才华,作出比一般人更加伶俐更加明智的反应和补救的话,她是不可能在妹妹手下赢得多少局的。
当然,在你来我往地打了几局之后,大家似乎也发现今天这位前天才少女的运气着实不错。在川崎成美轻松保发了两局之后,虽然柳泉信雅也同样回以两次保发,但每个发球局她都被川崎成美迫出了不止一个破发点;甚至有一局完全是依靠纯粹拼运气的滚网球才艰难地在四次后保发成功。
她的艰难情势与川崎成美的游刃有余看起来完全是两个极端,甚至她已经生疏的技巧,也逃不过在场业内人士的眼睛。
哲人已经能够听到自己身后那些人的叹息和惋惜声了。
在打了四局之后,看起来柳泉信雅总算能够稍微适应一些比赛的节奏和氛围了,也稍微能够拾回一些往日的球技和感觉,场面这才变得稍微好看了一些。不过在哲人看来,妹妹仍然控制着场上的局势。只要妹妹足够耐心,和柳泉信雅好好周旋,迟早会发现她的破绽,进而击败这昔日的天才少女。
柳泉信雅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令人瞩目的天才了。她身上的光环已经完全消失。再一次看到她登场比赛,也只是徒然增添了几分天才陨落的唏嘘罢了。哲人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
虽然比分暂时胶着,让哲人这个做哥哥的感觉略微有点焦躁,但是以他的观察和判断来说,他始终怀有巨大的信心,那位当年的天才少女,一定会在最终决出胜负之前就会从身体到球技都全盘崩溃。然后,获得最终胜利的人,一定会是妹妹。
在双方以6-5进入局间暂停的时候,川崎哲人注意到场边的手冢国光看了看表,然后说了一句话。
他坐的位置离那些当年的网球少年们有一点距离,所以他没听清手冢国光那极短的一句话说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站在手冢身旁的迹部却听清了。
手冢说的是“已经接近一小时了。”。
迹部觉得有点奇怪,转过头去看着他。“啊嗯?!”
手冢仍然双手环在胸前,注视着球场里的情景,声调严肃地答道:“柳泉现在的体能不足以支持这么久的比赛。我认为她原本的希望是在四十分钟内结束比赛,但是意外地花了太长时间,双方现在的实力太接近了。”
迹部一时间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哈?!没有那样的体能,就敢决定出赛?啊嗯?!”
手冢的面容绷得紧紧的――不,与其说是绷紧了脸,不如说他平时就总是那副表情严肃的样子吧。
“这种单盘的练习赛,按理说是没有医疗暂停的。”
听到这样的话,迹部先是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然后不知道联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渐渐变成了深思。
“是啊……不可能有那样的东西呢。即使再也无法移动双腿,即使再也无法抬起手臂……都必须怀着希望、坚持到底。现在放弃的话马上就会输掉的――”
他的嗓音也低沉下来,注视着在川崎成美发球之前,抓住这短暂的空隙、以左拳用力捶了几下右肩的柳泉,目光深沉。
“那家伙,果然在逞强啊。动作都已经变形了,被对手打得几乎只有勉强防御的力气,想要抓住机会攻击看起来是不现实的呢。”
他声调平稳地作出了这番断言,就好像是个置身事外、完全客观的旁观者那样。
“以前的技巧已经完全荒废掉了呢。又或者……是被身体限制住了,无法做出那些华丽的动作?但总之,不拿出那些耀眼的才能和技巧的话,是无法击败现在的川崎的。”他自言自语似的分析道。
手冢应了一声,“啊。”
他的语调仍然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甚至不像迹部的声调还微微变得低沉了一些――他听上去完全就像是平常地在观摩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那样。
“比赛时间拖得越长,对柳泉来说就越是不利。而且,这些日子以来,我从未见过她练习以前的那些成名绝技。或许,是已经无法使出来了吧。”
他用一种叙述的口气这样说道。
迹部的眼瞳微不可察地紧缩了一下。那也许是出于吃惊、遗憾、惋惜、不解……种种情绪作用之下的正常反应吧。
“原来如此。”他嗓音低沉地应道,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才好,停顿了片刻。
站在他们身边、把手冢和迹部这番对话全部听去的白石藏之介,好像竭力想要打破这种笼罩在他们这些旁观者身上的沉闷气氛似的,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说道:
“嘛……不管怎么说,在和国家队一军的选手对垒中,几年都没有训练过、只凭那些记忆中的基础技巧就能够拿到6-5的领先优势,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成就了……”
“6-5,可不是足以获得一场胜利的比分啊。”迹部突然说道,视线紧盯着场中两名当年冰帝女网部的主将之间的比赛。
白石脸上的那个勉强摆出来的笑容也消失了。他微带一丝苦恼似的皱起眉头,那只缠满绷带的左臂不自觉地举起来,摸着下巴。
“……是啊。”他那副悦耳的关西腔轻轻响了起来,“打到这种地步再失败的话……谁都不会甘心的吧。”
第48章
……不可能甘心……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放弃啊!
明明还差一局就可以拿下胜利……
这应该是信雅酱在重伤引退之后,最最接近胜利的一次机会了吧……
难得的单盘决胜负的练习赛……自己艰苦地训练了那么久、刷了那么长时间的数值和好感度,才赢来今天的这样一个机会……
柳泉感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像是石头雕成的一样,呆板,沉重,手足僵硬,难以移动。[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汗水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后背上滑落下来,很快湿哒哒地溻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自己的肌肤表面上。右肩绑着的那个护肩也仿佛变成了五公斤重的沙袋一样,简直要将她整个肩膀……不,整个人都压得往右侧倾倒过去。
被打入深渊之后艰难地攀爬上来、但却在半途再度被人打落下去,还踩上一只脚……这种故事是反派配角小炮灰才会得到的剧情。没有人会对英雄的再次沉沦感兴趣,她曾经刷过的所有帅气的重生情节以及不断提升中的好感度,都将随着今天的失败而再度烟消云散。
所以……死也不能在这里放弃。
即使、即使要拼上一侧肩膀、一条手臂……!
柳泉拼命地向着川崎成美回球的方向奔跑着,视野之中仅仅剩下那颗快速旋转着飞行而来的网球,以及那颗黄色的网球背后的那一片令人眩目的刺眼晴空――
她堪堪在错过那颗网球的飞行线路之前一秒钟赶到了预期的落点,双手紧握球拍,反手回出一记平直的抽击。
……甚至没有给那颗网球上添加任何旋转、也没能左右那颗网球的落点变化。谁都看得出来柳泉信雅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她今天甚至没有一次使用出那些从前自己赖以成名的绝技。
而球网那一边,她的对手,脸上已经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川崎成美好整以暇地已经等候在了那颗网球的预期落点那里,双手紧握着球拍,仿佛有着充裕的时间和机会,来给出会心一击,赢得这一分。
但是下一秒钟,场中变故突生!
突然,场中传来细小的“啪”的一声。(.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川崎成美的惊呼随即响起!几乎在同一时刻,那颗网球击中了她的拍面。然而很奇异地,球并没有像大家所预测的那样被直接抽击过网,而是偏转了角度斜斜地弹上半空、再软弱无力地落在界外!
川崎成美球拍的拍线在关键时刻断裂了!
主审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毫无情绪地响起。
“!”
柳泉立刻就弯下了腰,用球拍拄着地面,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剧烈地喘息着。脑袋嗡嗡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掉在球场的地面上。
系统菌在上,天知道她有多么需要这次短短的暂停!必须休息一下才行……她的整个身体好像下一分钟就会散架了!
“因为出现无法预期之情况,比赛暂停三分钟。”主审的声音毫无起伏地响在场地中央。
柳泉和川崎成美都走到场边。川崎成美几乎是立刻就弯下腰去翻找自己放在场边的网球包里的备用球拍。这当然是很容易的事情,于是她很快找到了新球拍,拿出来握在手里,拿起水瓶来喝水。
而柳泉这边,则是如同崩溃一般,一下子就坐倒在场边,试着活动右肩,然后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疼痛的表情。她只好停下了动作,用左手一边轻轻捶按着右肩,一边试着调匀急促的呼吸。
柳泉信雅当年导致引退的右肩伤势,大概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心知肚明的短板吧。她简直懒得去想此刻到底有多少人的眼睛紧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侧如同阿喀琉斯之踵的肩膀。
柳泉咬着牙,抓起一条大毛巾,兜头兜脸地一阵乱擦,拭去挂满一脸、几乎要流进自己眼里的汗珠。然后又伸手到背后去按压腰部。
肩膀胀痛。腰部酸痛。站立时膝盖也在轻微地颤抖。一切的一切,都显示柳泉信雅的这具身躯已经达到了能够负荷的极限。这样巨大的运动量,也许对于从前的信雅来说不算什么;但在荒疏练习,伤势未愈的现在,就给这具已经退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再这样下去……再不赶快赢得这场比赛,她就将以一种比当初受伤引退的时候,更加狼狈如同败犬一般的姿态,彻底输掉。
不能接受这样的失败……她已经努力到了现在……她不是为了来获得又一场失败,给自己制造彻底坏掉的理由,才踏上这片球场的。
虽然说那样的结局也不失为合情合理的选择,也会完美地填满这个故事最后一点缺失的部分;但是,无论是信雅,还是柳泉本人,都不会喜欢那样的结局。这一点,柳泉非常确定。
她咬紧了牙关,在脑海里呼唤那个一再声称自己喜欢“无为而治”的系统菌。
[给我兑换“爱与失意的交响曲”技能。]
她这样命令它。
习惯潜水的系统菌这一次却来得很快。
【提醒:玩家能力值不足,兑换后将无法使用该技能。】
柳泉噎了一下,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还剩多少积分?都换成能力值!换到数值满足使用该技能的条件为止!]
系统菌这一次意外地有耐心。
【你确定?为了追求d而花掉自己几乎所有的积分,是否就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柳泉抓起座椅旁的水瓶,毫无形象地咕咚咚一通猛灌。
[……pe难道没有积分奖励吗?!]
系统菌意味不明地笑了。
【撒,你说呢?】
柳泉感到一阵气闷。
[……那也换!!现在就换!!]
系统菌停顿了一下。
【原生女主固有技能――“爱与失意的交响曲”兑换完成。玩家数值兑换完成,体能值20,灵敏度30。】
柳泉被这两个数值微妙地打击了一下。
要使出正版信雅酱的绝招,原来她的数值还差得这么多啊?!她现在差不多已经知道,这里的各项数值上限都是100――无论是个人数值还是好感度。这一下的差距就是体能20%、灵敏度30%,这对比未免也太巨大了一些……
系统菌的台词还没说完。
【玩家现有技能积分:-2000。】
柳泉的眼前黑了一黑。
……怎么还有负值的?!她都已经完成了那么多算得上主线的任务吧?!无论是忍足侑士、忍足谦也、白石藏之介还是渡边修,甚至正牌信雅酱暗恋的对象青学部长手冢国光,以及那位顶着前男友头衔的冰帝之王迹部景吾,不都应该算是主要人物吗?!他们都是围绕在柳泉信雅“天才坠落”这条主线周围的主要相关人物,她一个个去摆平了之后,积分怎么还不够应付兑换能力值的需要呢?!
系统菌自带的读心术看来是又发动了。因为它继续冷冰冰地宣布道:
【玩家原有技能积分:58000。一次兑换20点体能与30点灵敏度,需扣去50000分。兑换原生女主之固有终极技能,需扣去10000点。由于本世界为新手村教学关,因此特别允许透支兑换,即兑换后积分暂时出现负值,上限为-2500。在玩家技能积分出现负值时,所有已兑换之特殊技能仅仅只能使用一次。】
柳泉这一下真是惊讶得简直要跳起来了。
不,并不是因为这些积分的要求太高――一口气就兑换了相当于总值的二成与三成数值,这也算是巨大的作弊,积分要求等比增高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爱与失意的交响曲”作为正版信雅酱赖以扬名的终极技能,一次就吃掉了一万点也……也得咬牙认了;但是……技能积分透支之后,每个技能只能用一次这种规定也太……这不就等于明晃晃地警告她,接下来她必须要靠普通的网球技能一直到赢下赛点,才有可能使用“爱与失意的交响曲”且必须一次成功吗?!
……而且,有这种要求为什么不早说!
还有,之前她试图使用信雅妹子的大招“迷幻日影”发球以及“冰上天鹅”这两个已经被她兑换的绝技时也没有反应!原来是因为玩家自身能力数值不够吗?!但是现在即使能力值够了,可她要面对的是川崎成美的发球局,看起来那唯一一次使用“迷幻日影”发球的机会说不定也要浪费掉了啊……
当然她有可能丢掉这一局,然后在抢七局中也有机会使用一次“迷幻日影”发球。不过血槽已经掉得只剩一层薄薄的血皮的她觉得在那之前自己多半就已经被ko掉了吧。
算了,反正自从她来到这个地方以后,这个高冷的系统菌就从来没让她遇上过什么好事。
柳泉叹了一口气。
[500分能够兑换什么?]
这一次在回答之前,系统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呵呵呵……还记得那个-2500分的底线,知道利用这500分的差值啊……真是聪明。】
柳泉觉得这完全不能算是一种称赞。
[谢谢夸奖。不过我还是很关心在暂停结束时,自己都能换到些什么。请赶快说。]
系统菌微妙地笑了一下。柳泉总觉得它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好像带着一丝嘲笑的成分。
第49章
【500积分可兑换以下物品:1、运动饮料一瓶,可以消除疲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2、鸡蛋一打,可以拿来吃或者在失败后拿来扔对手。3、红玫瑰一朵,可以送给剧情人物,表达玩家的爱意;也可以送给特定人物[迹部景吾],供他抛洒玫瑰造势之用,赠送后可获得[迹部景吾]好感度1。】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鬼!!!
柳泉一口气噎在胸口,险些直接领盒饭。
这还能不能好了!掀桌!且不说堂堂500积分为什么只能换这么三个烂玩意儿其中的一个,而且那些都是什么选项和说明!!
选项一听上去还多少靠点谱——虽然此刻的她也实在没必要冒着背负更大债务的风险就换那么一瓶破饮料;选项二虽然平凡了点但是那个物品说明简直就逗比到了极点嘛!!再多背500分的债务就是为了弄一打鸡蛋去扔川崎成美?!系统菌你还能不能选个更好的时间来卖蠢?!
还有……选项三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瞬间就有种她第一次兑换技能时,系统菌提供的选项之一“与迹部景吾的全部记忆——可使攻略进程格外顺利”的糟糕即视感?!果然金闪闪的迹部大爷才是系统菌的亲生儿子吗……?!
柳泉呕得半死,怒气槽快要突破天际了。
[严肃点,我们这儿打球呢!!]
系统菌冷笑了两声,语调听上去稍微愉快了一些。
【500积分可兑换以下技能:1、缝纫。2、煎蛋。3、翻墙。】
柳泉险些一口老血当场喷出来!
正在此时,主审的声音再度响起:“暂停时间到。比赛继续进行。”
柳泉停顿了一下,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起身的动作稍微有点缓慢,拿着球拍走向己方半场的脚步也有着很明显的迟滞感——即使在局分上以6-5领先、又在对方的发球局中打成了平手,她看上去却比暂时落后的川崎成美要糟糕得多。
坦率一点说,她现在走路的模样完全就像是个充满暮气……不,充满死气的病人。[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假如柳泉能够在此刻来一发上帝视角的话,她或许要惊讶于自己此刻糟糕的形象,又汗又累又疲沓又狼狈,如同一只败犬那般,完全不是想像中能够身姿美好笑容清爽迎着朝阳长发飘扬,散发出清新的玛丽苏王霸之气(什么鬼!),苏了所有人一脸的那种美好高大的造型——
真是糟糕啊。
真是狼狈不堪啊。
真是复出梦将碎,一发毁全家啊。
然而她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在她弓下腰作出预备接发球的姿态的那一霎径直掉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
她今天仍然穿着冰帝的网球服——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信雅妹子这三年间身高也好体重也好还真是没怎么变化呢——右肩位置恰好为白色的网球服之下隐约露出那里绑着的黑色护肩的轮廓;在脑后高高绑起的马尾辫的辫梢也已经被汗水溻湿,随着她上半身向前弓下的姿态,凌乱地贴在她背后的衣服上。
当年率领冰帝女网部,每次出战都几乎是以横扫之势夺得胜利的天才少女柳泉信雅,从来都没有看上去这么衰颓、这么凄惨、这么力不从心过。
她的颓势已经很明显地暴露了出来。看在场中每一个稍微懂得一点网球知识的人眼里,都很清楚这一点。
包括场边一直暗自为妹妹加油的川崎哲人。
他看着柳泉信雅跌跌撞撞地在底线奔跑着,被妹妹的大范围调动折磨得只有抵挡之力、毫无还手的余裕;虽然刚才的短暂休息似乎给她争得了一丁点恢复体力、休整伤势的喘息之机,但是重新登场之后,她看上去也并没有好多少。
妹妹甚至还有闲暇开始在网前放小球,似乎是打算趁此机会彻底击溃这位昔日的主将兼队友——兼对头——的意志力。
果然是很轻巧漂亮的削球。哲人眼看着远在底线附近的柳泉信雅,虽然已经事先看透了妹妹的意图,但碍于距离太远,尽管已经开始拼命奔跑、却似乎不可能及时赶到这个球的落点,不由得在心底赞许了一句妹妹的策略。
妹妹已经被这个人压制了太多年。即使在这个人引退之后,她似乎在冰帝的影响力也没有完全消散——有些不服气妹妹的人,仍然会把柳泉信雅当作一个绝佳的借口来反对妹妹的领导,比如刚才那个不识相的新田薰——所以借此机会,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柳泉信雅,将是妹妹突破心魔和长久以来给人的固有印象、从此迈入更高一个阶段的关键时刻。
英文里是怎么说的来着?“”,是不是?
哲人微微带了一丝自得地这样想着,下一秒钟,他就惊异地看到柳泉信雅居然堪堪在这个球变成死球之前赶到了落点,然后把这个球无比狼狈、毫无技巧地简单挡过了球网。
妹妹似乎也有点措手不及——事到如今这个家伙的斗志居然还没有崩溃,这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像的一件事——不过妹妹当然也反应伶俐,立即冲前轻飘飘地来了一记后场高吊球。
假如想要接到这个球的话,柳泉信雅就必须立即回身再往底线附近冲回去。在一个球的来回交手中被对手前后左右地这么调动了数次,这种疲于奔命的丑陋表现放在柳泉信雅身上简直是不可想像的。哲人几乎都已经听到了自己身旁那几位今天同样是来采访国家队女子组的公开训练、却无意中正巧碰上这么一场历史性对决的网球记者们的叹息声。
然而他却看到那个从前骄傲得不得了,对于自己所拥有的才能具有着甚至漫不经心一般可以随意挥霍的高度自信,仿佛全世界的女子选手都应该跪伏在她的脚下,在她的才能面前干脆地认输的少女,沉默地飞快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高吊球的预期落点追过去。
一直追过去。
她的眼中只有那颗网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然后,她身上那些几乎已经湮灭的才能,又挣扎着发出一丝最后的闪光。她在几乎追近了那颗网球的落点的一霎那,用尽全力斜过身子,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喊声,伸长了她那只已经快要废掉的右手臂,仅仅使用一只早应该脱力的手,在半空中截到了那颗网球,然后顺势把身体应转的余下多半个圆圈一道转了回来——
360度的回头扣杀!
球啪地一声压着中线落地,主审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柳泉信雅!”
的情势再一次被打破了!
仿佛完全想不到对方拖着已然残破的身躯和近乎透支的体力,还能够有机会破掉自己的发球局似的,哲人注意到球场另一端的妹妹紧紧握着自己的口袋里那颗剩下没有发出去的网球,整个身体仿佛在微微地发着抖。
主审那冰冷无情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赛点,柳泉信雅!”
然后,柳泉信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瞬间抽空了那样,咚地一声坐倒在球场上。
这种突发事件当然立即引起了一阵场边的窃窃私语。哲人注意到之前那个在比赛开始前就冲着柳泉信雅作出“加油”手势,摆明是来做她的后援团的忍足谦也,甚至立即跳了起来,上身前倾,冲着场内喊道:“喂!信雅酱!!没事吧?!”
“信雅酱”这个很明显是属于非常亲近、非常熟悉的大亲友才会使用的称呼,让哲人惊讶了一霎那。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被场中似乎已经完全脱力的柳泉信雅吸引了。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她十分艰难地左手撑着膝盖、右手以球拍拄着地面,花了几秒钟才重新站了起来,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才冲着忍足谦也出声的方向摆了摆手,好像是在示意自己没事。
……不过连一句“我没事”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这种样子真的可以算是没事吗。
……还有,假如已经变成了这样的对手,结果还是无法击败,那又应该怎么办呢。
哲人似乎感觉到场上的妹妹微微的发抖传染到了他身上似的,他简直无法控制自己发抖的双手。这个时候,他听到自己身后,看台上其他观摩比赛的网球专项记者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已经是柳泉这边的第三个赛点了啊……川崎成美真顽强……”
“不……怎么说呢……柳泉信雅当年的重伤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啊……能够和如今的u-20一军成员拼到现在,还几次拿到赛点,假如不是因为那次重伤,她现在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成就还真的很难预测啊——”
“再这样拖下去的话事态就将对柳泉信雅不利了吧……不知道她能否在这一个赛点上顺利拿下比赛呢……”
……
第50章
假如不能够击溃对手的斗志的话……难道现在斗志率先被击溃的,竟然是自己这一方吗?!
哲人感觉自己的头脑一片混乱。.info
他看到妹妹拿出了发球的绝招“月之光”,却被站在自己看台下这一端的柳泉信雅飞奔而去接起;在她一如既往的飞快奔跑中,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见了她含着冷笑的自言自语――又或者那只是他自己在紧张和迷惘之中产生的臆想。
“从我的发球‘迷幻日影’里学到的吗……很可惜,赝品就是赝品啊。仅仅只是摹拟‘迷幻日影’的动作,是不足够的――”
下一秒钟哲人看到妹妹发出一声尖声大叫,拼尽全力双手握拍,挥出一记她标志性的反手大斜线抽击。
……干得漂亮!
一瞬间哲人几乎要这么脱口大喊出来。
这是妹妹标志性的独家绝技,“月之光”发球之后继而以“流星之影”作为抢攻,十次中总有七八次能够成功。
压制柳泉信雅的反手,调动她在场上拼命奔跑,消耗她一定不如长年练习的妹妹所保有的那么强大的体力,体力下降后动作容易变形,动作变形就容易影响到受伤的腰部和肩部――这么做虽然稍嫌有点失去风度,但被对手拼命攻击自己的弱点,原本在带伤上阵的那一刻就应该做好觉悟吧?
假如他没有记错的话,她那位此刻正站在对面看台的第一排位置上,紧盯着场内战况的前?男友――冰帝的前任男子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不也曾经在大赛中对阵有肩伤的手冢国光时使用过类似的手法吗?
妹妹长年练习的大斜线抽击,无论是线路、力道和落点,都已经做到了极致。夕阳下,那颗黄色的网球划出长长的一条直线,掠过球网,径直向着柳泉信雅这一边的球场左侧死角飞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几乎是在川崎成美抽击那颗网球的一瞬间,柳泉信雅就开始向着球场左侧全力奔跑。
这也在哲人的预料之中。柳泉信雅是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承认失败的。虽然她的人生在这几年里已经落到了不能再深再黑暗的谷底,她当初身为天才少女的那种自信和骄傲仍在。假如没有这两样东西作为支撑,她今天是不可能同意手冢的邀约和推荐,重新踏上这片球场的吧?
但是,长年的荒疏练习已经令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她的体力不继,奔跑的速度有所下降,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额角滑下;早在上一局尚未结束时,哲人就注意到她的脸上偶尔会露出疼痛的表情――这一定是旧伤复发的标志。
而且成美抽过来这一球,简直已经到了她目前球技的最高境界――球飞得又直又快,只凭凡人的两条腿大概是不可能追得上的吧。
哲人眼看着那颗球几乎已经飞到了球场左侧的死角前――再有几秒钟,再飞行那么几米,它就会完美地压线落在界内;柳泉信雅距离它还有至少三步之遥,她不可能赶得上。
不,应该说,即使她赶得上,多半也只能反手挡一下,回出一个又高又绵软无力的球吧。下一个回合,妹妹一定会干脆利落地将这种毫无质量可言的回球扣死在界内――
然后,哲人看到柳泉信雅往前再迈出一步,奔跑中她额头上的汗珠似乎被甩了出来,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球场地面;她向着前方迈开一大步,纵身而起――
他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双手用力地啪一声重重捶击在前方的看台挡板上。
“这……这不可能!!!”
他咆哮出声,吼得青筋绽出。
在他的吼声里,柳泉信雅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为灵巧的扭腰闪避动作,身体瞬间就闪到了那颗风驰电掣而来的网球的左侧;然后她双手持拍,半秒钟都没有浪费,在身体尚在半空没有下落之际,全力向着那颗网球抽击,整个上半身因着这次抽击动作都转了九十度――
然后,他听见场中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很多人的声音,所混合成的一种声音。
所有的人好像都在喊着同一个字眼。
“‘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那种喊声尚未结束,他就听见场中传来重重的啪的一声。
不,确切地说,那也是一种混合了好几种声音的响声。
有人的身体整个摔落地面的声音,有球拍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网球落地的清脆响声――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视野里被无限拉长,无限放慢了;从柳泉信雅一步起跳,使出“爱与失意的交响曲”的那一刻开始,哲人就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电影中的慢动作一样――她的起跳,扭身,抽击,落地,刚一落地就失去了重心,双脚难以支撑,身体整个摔落在球场上无法起身,球拍也摔在旁边的地上,那颗网球旋转着划出一道比刚才的妹妹所打出的更加漂亮的大斜线,又快又凌厉地掠过球网上空的景象――
他的头脑迟钝地转动着,还在拼命地想着:没关系,妹妹,只要你能把这一球回过来……胜利就是你的了。柳泉信雅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分气力,她的旧伤复发……妹妹,只要你能把这一球回过来,接下来面对一个倒在地上再也不能起身的对手,翻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后,在这一切茫然和迟钝,自私的想法之中,主审的声音陡然切了进来,清晰,明厉,一针见血,好像咔嚓一下,锋锐的长刀落下,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那道捆缚在他们兄妹俩身上的绞索一样。
“界内!7-5!柳泉信雅,获胜!!”
哲人茫然地转头四顾,看着旁边那群或面露惊异,或一脸喜悦的人们。
在这种茫然之中,他仿佛听见啪的一声,那么清脆响亮,似乎打破了主审宣布最终战果之后,笼罩这座球场的短暂窒息一般的氛围。
他慢吞吞地转动眼珠,将视线沿着那个声音,望向对面的看台。
他看到冰帝的前任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挺立在看台第一排的正中,右手食指潇洒地指向天空,啪地打了个响指。
然后,他仿佛听见一道声音,随着那声响指爆发了出来;那似乎是一种有人齐声呼喊的声音,并不是在呼叫着今天这场比赛的胜者或败者的名字,而是一句他好像已经快要忘记了的话――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在迹部景吾的身旁和身后,川崎哲人认出了比赛开始时就已经在那里的白石藏之介,忍足侑士和忍足谦也这对堂兄弟;还有更多的人,包括那个总是忠实而沉默地跟随在迹部景吾身后的桦地崇弘,以及刚才还为了当年的冰帝女网部主将到底是谁而发生争执的几位出身于冰帝的女子选手们,甚至是其他的一些人――他们都共同在鼓着掌,齐声喊着: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冰帝!!!”
他还看到刚刚摔落在地,又几乎是立刻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似乎还打算这一击不中的话就要继续爬起来接球的柳泉信雅,乍然听到了这样的欢呼声,证明了自己的胜利之后,却突然仰首向天,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突然向后唰地一下再度倒在网球场上,仰面朝天,四肢惬意地摊开,好像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又像是在极度放松的状态下享受着胜利;那个呈大字形的姿势真够豪迈――又毫不淑女,简直像是街头打野球的穷丫头!
第51章
下一刻他就看到一直在场边第一排的观众席上站着观战的手冢国光,绕过挡板从入口处飞速地跑进场内,向着柳泉信雅跑了过去,好像试图去搀扶她似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以手冢的性格来说,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形;也许是因为他是今天邀请她冒险出赛的人,所以自认为有这样的义务去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吧。
但是跑到了她的身旁,一向以沉稳镇静的面孔出现的手冢好像也犹豫了片刻,就仿佛面对这个仰面朝天地躺在球场上呈大字形、汗珠从她的额角蜿蜒渗入发鬓,朝向天空的那张脸上却显露出灿烂笑容的女孩子毫无办法,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助她似的。
最后他仿佛放弃了立刻把她扶起来的想法,单膝跪在她身侧,弯腰观察了她的表情一下,然后脸上似乎就变得更加无语了。
“……能站起来吗?”他沉声问着那个姿态豪放地在庆祝自己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姑娘。
柳泉仰躺在球场的硬地上,后背贴着被午后的太阳晒热的地面,感到一头一脸都是滑落的汗水,头发也被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心脏疯狂地跳着,呼吸已经变成了短促而快速的喘息,四肢都失去了力气,右肩和腰部都一跳一跳地刺痛着,就连膝盖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是太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剧烈运动吗?还是因为自己刚才拼力作出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所不能负荷的一击?
听见手冢近在咫尺的声音,她眨了眨眼睛,目光仿佛被阳光刺痛一般微微眯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手冢一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哈?!”
她这时候才把视线转向半蹲在自己身旁的这个青年――真正的“柳泉信雅”暗恋着的对象。
信雅酱,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真的很好呢。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能在这么灿烂的阳光之下获得灿烂的胜利,真是太好了――”
手冢脸上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了然。他俯身注视着她,沉静的棕色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明亮的光彩――就像是找到了网球方面的又一个值得信赖的知音那样,他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单手一撑膝盖站了起来,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弯下腰来,向着她伸出一只手。
柳泉想了一下,还是伸出左手――她现在可一点都不敢冒险再牵拉右肩的伤势了――借助他的力量顺势站了起来。
川崎哲人就站在距离他们很近的看台最前端,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看到那个当初和柳泉信雅比赛导致她受伤退役的白石藏之介,好像犹豫了一下,也从看台上直接翻过挡板跳了下来,跳进场内,也径直奔向柳泉信雅的面前――替她把那只掉在一旁的球拍捡了起来,然后递向她的面前。
已经在手冢国光的帮助下站了起来的柳泉信雅,好像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以左手――而不是她打球时的惯用手右手――接下白石递给她的球拍,冲着白石点了点头,用一种很明显是已经十分疲累,但是仍然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瞧,只要对方是女子选手,我还是能够取得胜利的。”
白石脸上的笑容好像有一瞬的扭曲――川崎哲人奇怪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这种奇怪的细节――然后他同样也笑了,用一种雷同的轻松语气答道:“啊啊,假如对方是男子选手,却并没有为了保命打出绝招的话,说不定你也能够取得胜利呢。”
柳泉信雅似乎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极为愉快的清脆笑声。一瞬间,数年前那位曾经身上寄托着无数人的看好与期待的天才少女意气风发的得意模样,仿佛又回来了。
“是啊。”哲人听见她用一种愉快的语调这样说,“所以,下次再来重新比过吧?白石君。……还是一盘定生死怎么样?”
白石这一次好像真的被她噎住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像是无可奈何的苦笑。“说、说什么生死……大小姐,这个梗你打算用到什么时候为止啊……”
柳泉信雅闻言,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除了得意之外,毫无阴霾。
然后,川崎哲人注意到白石藏之介脸上的苦笑,也慢慢变成了微笑。
……即使打过那样一场改变命运的比赛,也早就不再是死仇了,是吧?
而且他还注意到,当初同样因为那次四天宝寺的练习赛事件而被柳泉信雅仇视的忍足谦也,险些也紧跟着他当年的网球部部长一起翻过挡板跳进场内。还好他身旁的堂兄忍足侑士及时揪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对他说着什么。
也许是在告诫堂弟有话可以等到柳泉信雅下场后再说,像这样作为观众,一窝蜂地跑进球场算是什么呢?!……川崎哲人这样泄愤似的想着。
今天他获得了这样丰富的讯息,也许可以写进自己的报导里,川崎哲人却并不感到多么开心。
假如丧失了才能、失去了同伴,在众叛亲离的情形下仍然能够把这盘死局下成活棋、最终还获得胜利的话,那么还有谁,能够击败这个家伙呢。
然后他看到柳泉信雅重新站直了身子,向身旁帮助她的手冢道过谢之后,就独自一人脚步微跛地走向球场中央的球网旁,和已经等在球网那一侧的成美握手致意。
成美的表现也大大出乎哲人意料之外。
尽管再一次被这位已经被几乎所有名医判定为无法继续网球生涯的天才少女所击败,这一次成美的表现比起从前所有时刻来说都要成熟得多。
尽管为了完成与胜过自己的对手赛后握手致意的环节不得不在网前等候了许久,但是当柳泉信雅最终站起身来走到网前与川崎成美握手时,成美的脸上却自始至终带着一丝笑容。
“恭喜你,柳泉。确实是我输了。”
没有再拿重逢时那种矫揉造作的“信雅酱”来称呼柳泉信雅,川崎成美握了一握柳泉的右手,感到那只手因为运动过量而轻微地颤抖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笑了。
“……不过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她突然向前倾身,贴近柳泉信雅的耳朵,轻声笑着说道。
“未来将会站在国际赛场上代表一军出赛的人,仍然是我啊。”
柳泉信雅好像早就知道川崎成美不会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来一样,闻言仍然笑了一笑,表情十分疲累,但好像又十分畅快似的。
“是是,我期待着你能拿下冠军,这样我就是那个比世界冠军更厉害的人呢。借由你的成就,我就能够知道假如我可以全力出击的话,将能够达到什么样的顶点――”
她笑着眨了眨眼睛。
“想要学一学‘迷幻日影’的真正技巧吗?我可以教你哦。只要你恭恭敬敬地称呼我‘师匠’。”
川崎成美一窒。片刻之后,她似乎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得和今天的胜利者一样欢畅。
“……想得美。总有一天我的‘月之光’会超过你的‘迷幻日影’,成为女子组公认的最厉害的发球!”
柳泉信雅微微一仰头,喉咙里迸出一串如同风铃叩响般的清脆笑声。
“是吗?……那么我就拭目以待吧。”
第52章
过度逞强的后果是,养伤半个月啊。.info[]
虽然经过一个周末,浑身酸痛的肌肉和关节都得到了有效的缓解,但是周一起来还不得不像个孕妇(大雾!)一样用左手――因为右臂已经挂了――托着马上就要断掉的后腰去上课的感觉,实在不能更酸爽!
当然,身体上的疼痛刚刚痊愈之后没多久,又要面对折磨灵魂(?)的学业地狱,各种落下的课程、笔记、习题、作业,还有论文和资料的搜集之类的――这种苏爽……不,酸爽的剧情就更是让柳泉心头茂盛的草原上奔驰过一万头神兽了。
好不容易从精神和*(?)双重折磨的地狱里彻底脱逃出来,暑假的第一天早上,正当柳泉十分满意地、懒洋洋地躺在温暖舒适的床铺上,打算与之发展出爱情支线的时刻,那个已经高冷地潜水多时的系统菌又突然冒了出来。
【本世界即将修复完成。现在开始结局前结算――】
柳泉先前惬意地闭着的双眼倏然圆睁!
可惜系统菌可不会理睬她究竟有多么惊讶。
【渡边修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忍足谦也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忍足侑士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白石藏之介支线――】
[等、等一等!!]
柳泉在呆滞中听完了三条支线的结局宣告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为、为什么现在突然……!?]
系统菌顿了一下,总算高冷地给了她一个回复。
【经系统判定,主线剧情及相关主要人物之支线均已圆满修复完成。从现在开始,该世界在遵照规则自行运行时,将不再存有崩溃之危机。故此可以判定,玩家圆满完成本世界内全部修复任务。】
柳泉呆了几秒钟。刚才被早晨的阳光晒得浑身暖洋洋的睡意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那、那么……!我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系统菌的声音毫无高低起伏地答道:【在结局前结算完毕之后,玩家将被视为正式自新手村内毕业,已具备独立完成任务之资格,将被随机投放至待修复的同人世界中,正式开始执行任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柳泉哑然了一阵子。
……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吗?!
以后,也将永远无法再回来,永远无法……再见到这个世界里所遇见的任何人了吗?
以后,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中认真努力过的事实,曾经在这个世界中从他人那里领受过的温暖和好意,都将仅仅只留存在自己一个人的记忆之中,还是都将被记在另一个人的名下――那个,在自己离去之后,生活在这个世界里,填补原先那个真?玛丽苏?信雅酱的角色空白的、另一个全新的柳泉信雅?!
柳泉张了张嘴,一时间有无数问题涌到了嘴边。最后,她首先问出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问题。
[今天……就必须走吗?]
系统菌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她。
但这短暂的沉默,却好像蓦地拔起了她心底那枚紧紧堵住所有情绪的木塞一样,大堆的问题奔涌而出。
[我可以知道……等我离开之后,接替我的……这个“信雅酱”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吗?]
[我离开之后,不会有任何人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吧?那个接任的新“信雅酱”会沿着我所演绎的剧情继续下去吗?]
[假如可以的话,我可以……可以向这个世界里自己所认识的友人告个别吗?]
[不、不需要对他们说什么,我决不会泄露这个世界的任何真相,只是……只是好好地感谢一下他们曾经给予过我的信任和善意,这样……这样也不行吗?!]
在这一大波问题如同海浪袭来,即将淹没系统菌之前的一刻,高冷的系统菌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呵呵……你问这些,其实只是想知道,你究竟刷出了哪几条友情支线、哪几条爱情支线吧?】
柳泉大大地一怔。
[不……我没……]
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多没有耐心啊,现在的孩子们。假如你认真听下去的话,就能够听到想要的答案了啊。】
柳泉愣住了。
系统菌却没有再理会她的情绪,径直继续宣布道:
【白石藏之介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经过系统计算判定,迹部景吾支线已满足必要条件,玩家在离开本世界之前,可获得一次与该剧情人物告别的机会。在玩家离开本世界时,该支线将圆满关闭。】
【经过系统计算判定,手冢国光支线已满足必要条件,玩家在离开本世界之前,可获得一次与该剧情人物告别的机会。在玩家离开本世界时,该支线将圆满关闭。】
柳泉这一下真是犹如被炸雷劈中了无数次一样,彻底呆住了。
[迹、迹部……景吾?!还有……手冢国光?!]
系统菌轻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可、可是这个“必要条件”到底是怎么判定的啊?!我、我觉得单凭好感度的话,说、说不定忍足侑士的好感度会更高一点啊?毕竟以前的真?信雅酱本来就跟他关系不错,初始好感度就很……]
系统菌冷冷地打断了她。
【撒,谁知道呢?】
柳泉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这、这就代表我只有和迹部与手冢两个人当面告别的机会吗……?]
系统菌用一种严肃警告的语气说道:【是的。由于玩家刷出了两位剧情人物的自由支线结局,获得“最后的见面”这一剧情奖励机会,故此请玩家谨慎选择最后的对话,构建合理剧情,为玩家离开本世界之后剧情的永续发展打好基础。假如玩家在“最后的见面”时选择的对白及构建的剧情失误,造成本世界无法延续而崩溃的话,玩家将被视为任务失败,系统将执行惩罚机制,请玩家务必谨慎小心。】
柳泉觉得自己真的马上就要被那口上不来的气给噎死了。
……你听过哪个游戏是在ending之后还要在后日谈里让玩家劳心劳力、而且万一后日谈选错选项还会gameover的啊?!
一股逆反心理突然从心底冒起。她十分阴暗地征询系统菌道:
[那么……假如我把之后的剧情设定为信雅酱只身一人出国呢?这样也没有问题吗?]
系统菌并不直接回答“yes”或“no”,只是语气冷冰冰地答道:【只要不会造成剧情无法延续、进而崩溃,玩家可以任意设计接下去的剧情走向。本世界将会按照该合理的剧情走向继续发展。】
乍然听闻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能够呆的时间已经开始倒计时之后的震惊,事到如今已经消失了一多半。
柳泉并不是无情,她只是认命。
她心里很清楚,再不舍得这里的一切,她也必须按照这个系统菌所说的来做。时间一到,她就必须离开,甚至连抓住门框哭哭啼啼地求留下求放过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这个系统菌,她甚至不可能有在这个世界里的一段人生。不可能认识这么多的人,不可能从他们那里接受他们的友善、关切、支持与更多的好意。
那首曾经偶然在自己的手机里响起的歌不是这么说过吗。
【最终的一幕总是充满happy
将难过的心情抛向晴空
如orange一般
虽然现在是那么渺小的存在
但梦想却很伟大
要抓住独属于你的那份荣光】
【即使换个立场也无法适应
继续追逐那个人背影的日子
离别的痛苦
也总有一天
会变成相逢的喜悦
ds】
第53章
柳泉沉默了。(..info)而系统菌也同样沉默下来。大概是它觉得自己应该说的都说过了,再啰嗦下去就会脱了自己无为而治的高冷人设吧。
在系统菌重新潜下去之后,柳泉又呆呆地四肢摊开躺了很久,然后突然从床上一骨碌坐了起来。
还是这个已经看得熟悉了的房间。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投射进来。
一切都像是一个最普通的、美好的早晨一样。
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完全就是一个平凡的日子。
但是她却坐在这里,四顾茫然,感到一阵不知所措的迷惘与孤立,像是沉溺在最深最黑暗的海底,眼耳口鼻都浸满了冰冷的海水,身体里每一寸血管都突突地跳着,耳朵里嗡嗡乱响,大脑也一团混乱。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你所要担负的责任。】
这个沉稳醇厚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回荡在她一团浆糊般的脑海里,如一道劈破混沌天空的闪电般,震得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霎那。
【……有的时候,那些是只有你才能担负得起来的责任。这种时候,没什么可惊慌或者担心的,也不需要迷茫。因为那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完成的事情。】
不在预期之中的眼泪,茫然地涌上了眼眶。
我很害怕啊……
这种不知不觉间,开始信任着什么人、想要不自觉地依赖着他人的友谊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
令人感到恐惧。
恐惧着有朝一日永远失去了这样的机会,自己又重新变回了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难怪有人会说,让一个贫穷的人,乍然体会到了无边的富有,再夺走他的一切、让他回归贫穷,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那些已经习惯去享受的关切或支持,已经习惯去存有的奢望,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努力都会获得美好的报偿……这比一直生活在黑暗无望里,还要可怕一百倍。
你知道你即将失去什么,却无法挽回这一切,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啊。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
当这种美妙而有磁性、曾经让她每一次听到都赞叹不已的声线,重新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时候,这一次她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头低了下去。
有一道湿润的痕迹沿着眼角,慢慢划过脸颊的侧面线,很快终结在她的下颌处。
手机的铃声,在一片安静的室内,乍然响起。
柳泉刚要去接,却骤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自从上次她偶然听到那首名为“青春glory”的歌之后,她就把这首歌设定为唯一的手机铃声了。但是现在响起来的铃声,毫无疑问并不是那首歌——不,甚至连日语歌都不是——这一首歌所用的语言,是她十分熟悉、却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母语!
柳泉愣了片刻,脑海里系统菌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出声了。
【玩家,请先接电话。】
柳泉下意识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扑过去拿起手机“喂喂”了两声。
对方似乎微微一怔,然后才说道:“……我是手冢。”
……又是他。
和上一次一样,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也不是剧情注定,但是在她因为某种突发事件而感到彷徨的时刻,手机的来电,总是这个人。
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主动要拖着她从黑暗的深渊里爬上来、重新回归球场的意愿。不,不如说是他总是表现得那么沉稳镇定,旁人很难从他的表情变化上读出他内心所想的事情吧。然而每一次在她产生了疑问或者迷茫的时候,他也总是会异常认真地经过思考、给出他最真诚的答案。甚至在她自己都还不能肯定自己的实力之时,伸手推了她一把,将她推上了通往胜利的赛场——
和他那位原作中的官方cp(好了事到如今还要扯这个梗到底是为什么呢?)迹部大爷并不一样。
迹部大爷的风格是一旦认定了她还值得挽救一下,不应该就此终生沉沦在最深最黑暗的海底之后,就会用着一切大模大样冠冕堂皇看上去散发着王霸之气、却有点自以为是的关心和命令,散发着那些很容易让对方产生逆反心理的强大好意,不管怎样也要强行把她拖回正路上来,逼迫也好、说教也好、甚至是发怒也好,也要激发出她内心中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希望,表现得比她自己都要坚定地相信着她的才能与真心,相信着她的骨子里会是一个比外在所表现出来的更好的人——
虽然拉拉杂杂地想了这么一大堆,但是对方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她也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现在,有空吗?”
柳泉有一瞬间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声音仍然沉稳清直,但是……尊敬的手冢部长!你你你没有忘记你是在给一个女生打电话吧?!向一个单身少女问、问这种问题的话……多、多多少少都会引起一点不必要的误会的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她低声答道。
“好,那么就可以放心占用你一点时间了。”手冢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可能会产生歧义,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跟自己的教练和团队沟通之后,已经决定要继续参加北美的硬地赛季比赛……”
他再度停顿了一下,这正好给了柳泉表示惊喜的时间。
“真的吗?!太好了!现在距离美网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手冢君一定能够完全康复,赶上美网正赛的!”
“……啊。”手冢却好像有点迟疑似的,微妙地应了一声,好像在斟酌着语言,最后似乎觉得就这么坦率地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可以,于是说道:“我的教练替我在那边预约了一位业内十分出名的医生……他希望我尽快到他那里去做全面的检查,好确定下一步如何一边比赛、一边治疗的最好计划……”
这种语气开始让柳泉也觉得有点疑惑了。
“这、这是好事啊!希望手冢君能够在好医生的帮助下,毫无后顾之忧地全力出击呢……”她试探着应道。
“……今晚就走。”手冢突然说道。简单的几个字,却犹如当头丢下一个大炸弹,炸得柳泉一时间呆滞了片刻。
“今、今晚?!”她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啊。”手冢稍微顿了一下,才这么应道。
柳泉仿佛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一直浇到脚。
不,并不是因为手冢打算出国而一直到快要上飞机之前才告诉自己的这件事实,让她觉得自己那些好感度算是白刷了——而是因为这个事实横亘在眼前,让她更加清晰地体会到离别来势汹汹的脚步,如同一头吃人的怪兽那般,一步步地逼近她的面前,令她无法抵挡。
“手冢君,今晚可以允许我去机场送行吗?”
在她自己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放在以前决不会出口的问题,就这样脱口而出。
柳泉先是自我惊诧了一霎那,然后却又释然了。
只是想在永别之前当面说一声再见而已……这种要求无论如何是不过分的吧?!
系统菌似乎也没有提出异议的意图呢。
反而是电话那边的手冢,闻言似乎非常吃惊,停顿良久,似乎呼吸都沉重了一霎那,才慢慢答道:“……啊。”
最后,他似乎也并没有反对呢。
……这真是,太好了。
第54章
下午的时候,柳泉就提前出了门。.info
据说手冢搭乘的航班起飞时间是下午6点25分,柳泉预留了充足的时间在路上。
坐在电车上,柳泉又想起了结束与手冢的电话之后,系统菌冒出来高冷的提示。
当时她的心中正在思考“如何能够让‘柳泉信雅’体面而合理地退场”,刚刚想到“不如就去国外留学怎么样?不过不知道办手续是不是很麻烦?这样一来的话会占用很长时间吧?”这一类的问题时,自带史诗级主动技能[读心术]的系统菌就毫无预警地再度发声了。
【警告:玩家通过安排过长情节来逃避离开任务世界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当时柳泉一阵无语,顺口就反问了它一句:[我觉得这种剧情安排最妙,进可攻退可守,完全不会有让世界和剧情发展不下去而崩溃的危机――办理手续耗时长久也不是我的问题,假如您这么神通广大的话何不帮帮忙让这些手续早日办理完成呢?!]
谁知道这只是有点没好气的反诘,却让系统菌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
柳泉反而被炸得头皮一麻。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系统菌冷冷说道:【为让玩家早日脱离任务已完成之世界,玩家可默认该条件已完成。现在玩家有24小时的时间去完成“最后的见面”之告别任务,时间一到即将脱离本世界。】
柳泉一愣。
[也就是说,即使我脱离了本世界,接下来代替我存在的那个“柳泉信雅”也会照常成功办理手续、出国留学吗?]
系统菌答道:【正是这样。】
……真是能够随时出手堵住规则漏洞的、思路敏捷的系统菌啊。玩家在系统大神面前其实就是个渣,为什么自己到现在还不死心地想要挑战呢?!
啊,对了,关于那首古怪的歌,系统菌也有话说呢。
【那首歌是玩家在完成任务之后滞留本世界内、完成剧情奖励机会时的提示歌曲。歌曲内容由系统随机抽取,一个玩家只会指定一首歌曲。.info[]每当与剧情奖励机会对应之剧情人物出现时,该歌曲会响起,提示该次机会被使用。最后一次响起时,玩家将脱离本世界。】
……这个破游戏还给每个玩家安排了个断头……不,送行歌,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想必是像奥斯卡颁奖那样,领奖人上台致辞的时候,只有45秒钟的时间;一旦时间快要结束,台下的乐队就会奏起音乐来提醒领奖人,假如领奖人置之不理而超时演讲的话,乐队的音乐就会越奏越响亮,直到完全盖过领奖人的说话声、将其客客气气请下台为止。
说到底还是一种体面的提醒方式,提醒玩家是时候该下台一鞠躬了吧。
电车到站,柳泉随着人群下了车。
走进离港大厅,柳泉感到一阵茫然。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从来没有来过成田机场。现在面对着一座陌生的建筑物,巨大的落地窗里照射进来的灿烂阳光投在四壁同样巨大的钢架上,反射出点点耀眼的辉芒,竟然让她一瞬间稍微有点恍惚,生出几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但是很快这种灰色的迷惘感就被打破了。
“柳泉……信雅?!怎么又是你?啊嗯?”
一听这个结束语的口头禅就知道是谁来了。当然作为手冢国光在原作中的官方cp,迹部景吾会出现在这里也一点都不稀奇;反而是她这种原本跟手冢并没有多少羁绊的人物,会出现在成田机场是让人奇怪的一件事吧。
……其实迹部大爷出现在这里也好。那么她就不用伤脑筋明天要怎么约见他的问题了。
柳泉慢吞吞地回过头去,脸上已经十分自然地挂上了一个【真?蛇精病的笑容】。
“来参观东京著名的空港啊,果然名不虚传!”一句蛇精病台词十分通顺地脱口而出。
果然一句话就成功地点燃了迹部大爷的怒气槽。
“喂,你……”他那张漂亮的脸孔唰地一下就刷成了白板,那副语气柳泉已经很熟悉了――那绝对是打算开始说教的先兆!
……好怀念啊,这张脸。
说起来,虽然也并没有见过很多很多次面,但是自己已经熟知了说什么样的话会点燃对方的怒气槽,说什么样的话会获得对方酷炫狂霸拽的赞赏,对方那张脸上出现怎样细小的变化代表着下一秒钟会变成怎样的表情;就好像已经认识了这个人很久很久一样。
明明,是几个月之前还完全陌生的人呢。
所谓羁绊,真的是奇妙的东西啊。
“对不起对不起,”柳泉弯起眉眼,抢在迹部大爷开始说教之前虚心认错,“我只是开个玩笑――其实,我是来送手冢君的。迹部君一定也是吧?”
大概是心底隐约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迹部的脸上掠过一丝略显五颜六色的丰富表情。
“啊。”最后他只是简单地应道,并没有多问“你是被叫来的还是自己来的”这一类有点令人尴尬的问题。
柳泉当然也不会笨得主动招认。她笑着故意换了个话题。
“怎么没看见桦地君啊?”
“桦地?”迹部大爷疑问地微微皱起了眉,“本大爷并不是做什么事都必须让桦地跟着一起的吧?今天来送手冢就是本大爷自己的事情,没必要让他也跑一趟――”
其实柳泉当然知道这一点。只看她数次和迹部大爷偶遇的时候,桦地都没有跟着迹部大爷,就可以得出这种推论了。不过她提起桦地也只不过是为了消弭此刻似有若无地荡漾在空气中的一点点尴尬和疑惑,而用搞笑番来打岔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柳泉立即态度良好地认错――却完全看不出有一点悔改的想法,“我还以为迹部君和桦地君总是成套出现的呢?你懂的,就是那种‘冰帝校园国王套装’之类的……”
“什、什么叫做‘国王套装’啊!啊嗯?!”迹部前所未有地憋气了一秒钟,才把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点恼怒地喝问道。
……系统菌在上,坦率地说,一想到以后就听不到这么美妙而富有磁性的美好声线了,玩家脆弱的内心就感到一阵惆怅呢。
柳泉努力振作起来,笑嘻嘻地答道:“啊,那个啊――就是类似‘国王与御前侍卫’这样的组合的统称吧?说起来,用来形容你和桦地君,好像也很适合呢……哦呀,”她刻意露出一点夸张的惊讶表情,“以前真的没有人这么说过吗?”
这么解释过之后,好像却正对了迹部大爷酷炫狂霸拽的爆点,他微微昂起下巴来,露出一副睥睨天下的霸道国王表情包。
“不需要有那个‘御前侍卫’的配备,本大爷也应该是冰帝的王者吧?啊嗯?”
柳泉愣了一下,马上就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是啊是啊……说不定以前就是因为这件事太理所当然了,所以反而没有人刻意提起呢?”
她都表现出这么合作顺从的姿态了,迹部的眉头反而又慢慢地皱了起来,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
“喂,我说啊――你!”他的眼神微微沉下去,左手又抬起来罩在了脸上――果然又是那个酷炫狂霸拽的万用标志性手势!用在这里的话,大概表示认真思考吧。
柳泉刚想用一些诸如“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哈”之类的话打混过去,就听见迹部开口了。
他认真起来的嗓音会略微低沉一些,但那种每一个字发音时仿佛会在胸腔中嗡鸣的低音炮效果可一点都没减少――不,不如说是直接飙升到了max。即使不去听他言语的内容,只凭这种声线入耳,就已经让柳泉的心脏咚的一声漏跳了一拍。
“总觉得你今天异常的活泼啊……好像轻松得有点过头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过来,但是送行的话你未免表现得也太愉快了一点啊……?!”
柳泉张口结舌了一霎,立刻就想反驳,但是却被身后传来的另一道沉稳醇厚的声线阻止了。
“啊,你们两个人都已经到了啊。抱歉,是我来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柳泉忽然后背上有点悚然之感,也许是由于紧张而冒出了微微的冷汗。
听到了手冢的声音,柳泉和迹部不约而同地一齐回过头去。
也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手冢显然只有一个人单独出行。他穿着一身简洁的便装,背着网球包、另一只手里拉着一个箱子,无论是装束还是行李都非常简单,却更加显出他修长的身形和沉稳的气场。
柳泉因为惊讶而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迹部却立刻就意会过来,问道:“又是独自旅行吗?你的教练在美国跟你会合?”
手冢啊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把视线先后投向迹部和柳泉。一时间他仿佛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似的,那副永远都是铁一般严肃镇静的脸上此刻也似乎流露出某种“天啊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气氛和平的同时入镜的画面为什么透着一种诡异感真是让人不知道怎么应对”的纠结来。
第55章
柳泉的眼神微微一动,十分体贴地提议道:“既然迹部君想跟手冢君稍微聊一聊的话那我就先自动消失十分钟吧?正好我想喝果汁呢那么我先闪了――”
然后没等那对原作官方cp放闪,她就主动撤退了。(..info棉、花‘糖’小‘说’)
说起来,手冢和迹部之间交情深厚,彼此也相互关心,手冢这次重新复出征战硬地赛季,迹部大概也有很多感想要跟他聊聊吧,她一个外人(?)戳在原地、一脸呆滞地旁听也并非上策。而且今天来送行,本来就是她强行请求的,假如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话那就太糟糕了啊。
柳泉跑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前,投入硬币买了三罐果汁,从背包里找出一个塑料袋装好,随意地走开到一扇落地窗前去,面朝窗外眺望着一片繁忙的机场景象。
记得她曾经设置成手机铃声的那首歌里唱道:
【即使换个立场也无法适应
继续追逐那个人背影的日子
离别的痛苦
也总有一天
会变成相逢的喜悦
ds】
是这样吗。
离别的痛苦,真的会有一天,会变成相逢的喜悦吗。
伫立在人来人往、离别与相逢不断地上演着的机场大厅里,柳泉的思绪仿佛却已经飘远,浮游在今天一望无际的晴空之中,向下俯望着这个虚幻而又真实的世界,以及这世界上的那些人们。
那些,曾经在苦恼中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最终却结下了深刻的羁绊、成为了可信赖的最好同伴的人们。
[……你是什么人假扮的吗,柳泉信雅?]
[……你就是以这样自相矛盾的行为来摧垮每一个对手意志的吗,大小姐?]
[有必要让你稍微理解一下你现在放弃的是什么东西呢。]
[6-4,冰帝,柳泉信雅,获胜!!]
[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获得胜利,却仍然要踏上赛场去直视前方,奋力争取,这样的人才是胜者。.info]
[听说……信雅酱这个最后的绝招,还是迹部君帮忙起的名字呢――啊~啊,果然当时曾经好好的交往过啊。]
[现在就去揍他一顿吧。别让他等太久啊。]
[不管懂还是不懂,作为有担当的关西男儿,不快点道歉的话是不行的啊!life啊!!]
[还真是心理阴暗的女人啊。不过……是像英雄一般的发言哦?]
[……柳泉君的心意和斗志,我都确实地收到了。而且,对此,我心怀感谢。]
[界内!7-5!柳泉信雅,获胜!!]
……
在一片茫然之中,有这种纷杂的、许多人发出的声音,那是许多人说过的不同的话语,此刻都从她记忆的最深处慢慢地飘起来,而且愈来愈响亮,最后汇合在一起,逐渐演化成了一个声音。
她自己的声音。
[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度过的大部分时间,绝非毫无意义。]
[一定,还有我能够做到的事情。]
她握着果汁罐的右手五指渐渐收紧了,最后用力得手背上都几乎泛起了青筋。她的鼻翼轻轻翕动,咽喉紧缩,就连呼吸也变得有一丝困难;泪腺好像忙忙碌碌地打算开始运转,她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来和突然获得了巨大力量的它进行对抗。
忽然,身后有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向着她这边移动,最后驻足在她的身旁,同样面朝着落地窗外繁忙的空港。
柳泉没有转过脸去,来人也同样没有看她。
他只是站在她身旁,望着窗外广阔的停机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轮到你了。”
她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开腔回应。
他突然偏过头来,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装着果汁的塑料袋拎在自己手里,补充了一句:“有什么话想说就赶快去说一下……你就是为这个才来的吧?”
她闻言无声地扯起唇角笑了笑,停顿了一下,才转过脸去同样直视着他,简单地应道:“谢谢。”
迹部哼了一声当作回应,把视线转开了,重新望着窗外,并且伸手探进塑料袋里拿出一罐果汁,不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握在右手中,一上一下漫不经心地信手抛接着果汁罐。
柳泉本来想开玩笑似的说明一下“放心吧其实只是道个别而已不会跟你抢手冢君的所以你的脑洞不要开太大啊”,但是又觉得这么说的话似乎是在侮辱情商其实很可观的迹部大爷,于是又忍回了那句话,而是转身向着手冢那边走了过去。
手冢依然右肩挎着那个网球包,腿旁放着旅行箱,身姿笔直地站在人来人往的离港大厅正中。那种隐然带着某种气场的、修长清俊的身姿实在很好看,走向他的途中,柳泉就已经注意到周边不同的人们向着手冢投过来的打量目光;而当她走到手冢面前时,那些纷纷投来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一点刺人背脊,像是细密的蜂针一般,扎得她感觉稍微有一点头皮发麻。
然后,她注意到当自己走到手冢的面前停下的时候,手冢脸上的表情好像微妙地变得温和了一点;于是那些刺在后背上的目光就好像更蜇人了一点点。
……哦呀,这真的是自从她进入这个游戏以来,最最玛丽苏的一刻啊?被男神温和地注视着,然后被路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扎成刺猬什么的――真是,太苏了一点点啊?!
柳泉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男神露出疑惑的神色。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周围npc们投过来的眼神。
“怎么了,柳泉?”男神清直醇厚的声线响起,语调里带着一点疑惑的呆萌和温和的关心,又莫名其妙苏了她一脸。
……咦谁来告诉她自己的姓氏后面跟着的那个敬称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过柳泉当然不会笨得现在义正词严地指出来。
她收回思绪,摇了摇头,顺便把那些来自旁观npc的异样眼神带给自己如芒刺在背的不适感摇掉了。
“不,我只是在想,你这一次在硬地赛季复出的决定来得有点突然呢。”她笑了一笑,关心地问道:“伤势……没有问题了吗?”
手冢点了点头,“啊。……具体的情形还要等待美国那边医生的检查,假如他们不给出医疗许可的话那么还是无法参赛啊……不过我想去试试看。感觉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是吗……”难得听到手冢洋洋洒洒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柳泉一时间有点惊讶。
“一定会没事的。”回过神来,她马上显示出了自己史诗级【自动延续对白避免冷场】的技能,“毕竟像我这么倒霉的人,这世界上应该也没几个吧……你的运气一定远远在我之上,伤势什么的也不可能击倒你……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手冢一时间似乎有点惊讶。他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稍微有点啼笑皆非的表情,使得他那张总是显出超越年龄之上的沉稳严肃的面容这一刻格外生动。
“说什么倒霉……”他好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默了一下,才认真地说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像你一样拥有耀眼的才能……”
……所以他是想说,即使这种才能现在已经被糟糕的身体状况封印了至少百分之八十,她还是应该肯定自己的幸运,不要用那么糟糕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是吗。
柳泉再度微笑了起来。
“是是。”她啪地一个立正,夸张地应道。“你说得对,手冢部长!”
突然被这么一本正经地称呼,手冢不由得默了一下,才重新开口问道:“呃……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看起来还真的要善尽身为一位可靠的部长和前辈的角色责任,关心一下不够可靠的后辈的未来发展计划了吗,手冢部长?
怀着稍微有点复杂的情绪,柳泉忍不住就想顺手刷一发【真?蛇精病的对白】。
“嗯……做个有用的人?”
“……”手冢一瞬间默了。
“啊,抱歉抱歉,”柳泉微微偏着头,唇角笑意盈盈。“其实应该说……做个有梦想的人?”
这个答案好像还比较符合手冢的三观,他轻轻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极其近似于【笑意】的微妙表情。
“啊。那就不要大意地上吧。”他说。
在最后的最后,竟然还可以刷出来一次足以代表他这个人的名言,柳泉真心觉得这条友情线真的没有其它什么值得追求的了――虽然还是会感觉有点遗憾。
忽然,离港大厅巨大的落地窗之外,仍然灿烂的夕阳斜晖里,有一道光似乎滑过某样金属表面――或许是冰冷的钢铁,或许是慢驶的车身,或许是舒展的机翼――再透过明净的玻璃被反射回来,一闪之间,刺痛了柳泉的眼睛。
第56章
被狠狠刺痛的眼睛立即就湿润起来。..info柳泉眨了眨眼,却意外地自睫毛上眨掉了一颗小小的泪珠。那颗水珠很快地沿着她的眼角和脸颊的弧线滑落,又无声无息地从她的下颌坠了下去,消失了踪影。
柳泉不得不又眨了眨眼,试图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并同时希望手冢戴着眼镜的双眼对这个小小意外不要那么洞若观火――然而手冢的反应很快就打破了她的这个小小的奢望。
她发觉他挺立的身躯一瞬间就变得僵硬,永远沉稳严肃的面容上居然透出一点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应对的表情来,视线落在她肇事的那一侧眼角;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她离去之后,剧情还要永续发展。假如故事在这里崩溃的话,不仅她会丧失作为正选玩家继续旅程的机会和未来回家的希望,而且她面前的这个人,还有同样来到这里送行的那个人,以及许多她在这个世界里结识的同伴,甚至会丧失继续生存下去的基础――毕竟,在这个世界崩溃之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怎么可能幸免呢?
“离别总是让人伤感的,我得承认这一点……看起来我比自己想像的要更加多愁善感一些呢。”她故意用一种轻松玩笑的口吻说着类似解释的话,习惯性地露出【阳光健气永远看向前方】的笑容。
可是这句台词和这种表情,似乎并没有顺利地把手冢的注意力从她的眼角那里转移开。他的眉心微微皱着,表情慢慢变得有丝严峻――就活像她是阻挡在青学夺得全国大赛冠军之路上的最大对手一样。没错,她曾经是;不过她再也不可能是了,那么他还露出这种表情是为什么呢?
“哦呀,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蛇精病的眼泪】所以感到惊讶吗?”为了掩饰自己真正的情绪,她不得不变换了一种画风,重新摸出【真?蛇精病+偏执狂的扭曲表情包】装备上,语气也随之一变,有点轻飘飘的自嘲意味。
“放心放心,其实效果和【鳄鱼的眼泪】差不多,大概都具备一点迷惑对手心智的副作用,不过是不可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物理伤害的。”她继续开玩笑似的说道。
不过,这种蛇精病的扭曲画风今天却好像一时间并没有立即把对方的好感度刷掉一截。
手冢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啊果然还是不要管这个蛇精病了吧”的无语表情,反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的犹豫之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地,突然弯下腰去拉开自己那只旅行箱最外侧的一只小口袋,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然后重新站直了身子,将那样东西伸手递到她面前。..info
柳泉定睛一看,错愕之情一瞬间就上升到了顶点。
……一本最新的青学手帐!
“这、这是……!?”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青学前任网球部部长微微弯了一下唇角,有某种隐约的笑影似乎在他的脸上飞快地一闪而过。
“愿赌服输。”他简单地回答道。
咚。
柳泉的心脏倏然跳漏了一拍。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刷出友情线之外更高的什么结局,但是部长大人你这种偶尔很天然地流露出的某种名为温暖或……温柔的东西,真的……真的很犯规啊?!
她伸出手去,发觉自己的手在轻微地颤抖着。她很快地从手冢的手中接过了那本最新的青学手帐,紧握在手中,感到那本手帐的硬质边角很快在自己的掌心烙下了浅浅的印痕。
她微微低垂着头,似乎是在短暂地审视着那本手帐棕色的皮质封面。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轻笑。
“所以说……胜者是冰帝,是吗。”
手冢仿佛微微一愣,但单就这次打赌的胜负来说似乎也的确如此;于是他简单地应道:“……啊。”
她终于抬起头来,直视着他。微微弯起的眼眉间含着笑意,仿佛这种简单的交谈又让她重新获得了那种闪耀的活力一般,她开玩笑似的说道:“再来做一个约定怎么样,手冢君?”
手冢微微动容,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流露出像上次那样戒备谨慎的表情,很快就应道:“可以。”
这种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柳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那种温暖灿烂的笑意从她的眉眼间慢慢扩散开去,直到覆盖了她的整张脸。
“我会在自己所存在的每个地方,寻找自己存在和生活的全部意义……最高的意义。”
即使无法再见面了,我也会记得从你这里所领受到的全部温暖和好意。因为每一次相遇,都不可能毫无意义。
与你的相遇,也一定具有着很深的意义……最高的意义。
“而手冢君呢……手冢君就努力向着网球的最高峰攀登吧。登上最高峰之后,要尽量在那里停留更长的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
“那样的话,我就会感觉自己的梦想,也同时被完成了。”
她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成分。
“如何?这个约定和上次比起来,听上去稍微……没有那么吓人了吧?”
和她的一脸灿*起来,手冢严肃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而且,他的眉心又渐渐地皱了起来。
“不,总觉得……这个约定听上去是更让人心情沉重的呢……”他略带一丝迟疑地说,那种微微带着一点迷惑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说“我的直觉好像在告诉我有哪里不对但是追根究底的话我的情商好像又不足以应付这一切”似的。
那种表情浮现在他一贯严肃沉稳的脸上,竟然让他显出微微有点和年龄感不符的呆萌来。柳泉不由得又是感伤又是好笑,最后那种好笑的感觉占了上风,她脸上大大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变成一个微笑。
“大概是因为目标定得太远大了,所以稍微觉得有一点像是在阅读《伟人传》而立下大志什么的,而不是日常对话吧?”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写意。
“不过……那些都不是什么糟糕的目标呢。所以……就来这么约定吧?手冢君?因为我一定会完成那样的约定――”
因为我一定可以怀着你和其他人曾经寄托在我身上的温暖和好意,继续走下去,不管要面对怎样糟糕的状况,不管要面对怎样糟糕的世界――
即使永远也无法再重新置身于同一世界之中,那些温暖和好意,那些曾经结成的同伴和情谊,也不会因此消失。
即使身边永不可能再出现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但是那些令人珍惜的温暖和好意,会一直,永远,鼓舞着我前进的啊。
“那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才明白的真理。”
手冢微微低头,明亮清直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她的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
听到这简单的回答,柳泉慢慢地冲着他,重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突然,离港大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乘坐日航jl4次航班前往纽约的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开始登机――”
这句话让柳泉微微震动了一下,笑容立刻在脸上不可遏止地凝滞了。
走开到一旁去的迹部当然也听到了这句广播。他从落地窗前回过头来,望了这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手冢和柳泉这里。
既然话已经说完了,接下来的告别就似乎变得简单。又或许是手冢和迹部两个人并不像柳泉是怀着永别的心情前来的,他们之间气氛温馨(?)地互相道了别,交换了几句鼓励的话。
然后,手冢转向柳泉。
离别终于近在眼前,柳泉一时间却感到有点无话可说。
似乎用什么语言也无法表达自己此刻心底的感受,甚至那种即将永别的伤感也显得有丝不真实,仿佛自己的潜意识里仍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因而不愿真正承认似的;柳泉顿了一下,仍然想不出来应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地说道:“请保重,手冢君。”
似乎对她这种简单的告别语感到稍微有点出乎意料,手冢脸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动,又恢复到正常的那种认真严肃,应了一声:“啊。……我走了。”
迹部语气很随便地说道:“啊啊。比赛要加油啊。”
手冢大概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迹部的这种送别方式,想也不想似的点点头应了一声:“啊。”
……反应之流利迅速,简直像是流水线作业一样。看样子这种类似的对白应该是每次送别都会发生的,已经被重复了许多遍,因此习惯了吧。
但是一旁还有一位这次送别的时候才新出现的人物。
作为在[空港送行]这个场景和事件里新登场的npc,柳泉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应该说什么台词。
以前,好像也从来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不,她并非做人失败到在本生世界就完全没有亲友。但是和那些亲友的分别,每一次都不会是永别。迄今为止,唯有这一次,自己心里明白以后将永远不可能再看见这个珍贵的朋友,但是却完全不能够流露出一点相关的情绪和苗头。否则,任务会失败,这个世界会崩溃,这个朋友也会消失――面对这么艰难的情境,玩家感到了一阵【新手玩家刷级时莫名其妙突然进入史诗级难度】的无措。
系统菌在上,求攻略。
第57章
可惜系统菌是不会应答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或许它还躲在什么地方冷笑,等着看她会不会闹笑话呢。
那么,我就让你看一看我的决心吧。
我一定会维护这个世界不会崩塌,一定会保证这世界的每一个人都能免于消失的危机、得以带着最美妙的梦想永远往前行,一定会拿出最高的演技、最棒的笑容,说出最好的台词,完成我最后的告别。
柳泉深呼吸,然后在脸上展开无懈可击的笑容,语气轻快。
“赢下了和青学的部长大人的打赌,我想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种出人意料的告别词画风简直不能更蛇精病一点,不但迹部闻言露出了“天哪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种时刻你难道不能正常一点吗”的表情,就连手冢看起来都好像微微一愣,像是完全被这句脱轨的致辞击中了大脑所以感到一阵迷茫似的。
结果她的下一句台词更是完全不走寻常路。
“我想我一定可以从这个好的起/点出发,向着精采的人生迈进。”
说着完全异乎寻常的台词,柳泉却突然面色一正。
那副表情简直把手冢日常的那种严肃认真貌摹拟了个十成十。
“这就是我,柳泉信雅,刚刚才做好的决定。”
她沉下声线,一本正经似的说道。
“……”迹部忍无可忍地插嘴道,“喂喂……学手冢的表情也就算了……你连声音都学是怎么一回事?!啊嗯?!”
手冢面无表情地评论:“柳泉君,的确有一点模仿的天分。”
……除了她那种女生的声线里天生的那种清脆再怎么压低嗓音也无法完全掩饰之外,不得不说她其实已经抓住了他讲话时发音的一些习惯和诀窍。那种语气更是摹拟得几乎分毫不差。手冢后知后觉地想,除去网球方面的才能之外,也许她很有一点搞笑番的天分?
假如柳泉自带系统菌的那种史诗级逆天技能[读心术]的话,恐怕又要内心吐槽――喂喂,手冢部长,你看了那么多集大胃王挑战赛都没有get到正确的笑点,现在居然能从我短暂的模仿秀里找到吗?!
不过现在,柳泉只是笑着耸了耸肩,恢复了原来的声线,嗓音柔和清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啊哈哈,这么说来我将来也许可以成为一个声优呢?”
迹部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一脸都是“我了个大槽话题到底是怎么在一分钟之内从网球变成声优的还有你一个东大在读的大小姐忽然立志当声优这真的没问题吗”的无处吐槽感。
柳泉哈地一声,爽朗地大笑了出来。
……一秒钟之内又从之前的女神(经病)变成了阳光健气女青年的形象。
迹部决定还是自己来作结束语吧。
“……再不走就快要错过航班了吧,手冢。”他提醒道,顺便黑了柳泉一记。“假如要认真地思考这家伙的每一句致辞的话,只会让自己伤脑筋的……反正将来总有一天会在什么地方再见面的,所以现在道不道别其实无所谓了吧?”
柳泉微微一凛。手冢却表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又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副“你的忠告很有道理我听进去了”的模样。
然后他冲着迹部和柳泉简单地说了一声“再见”就拉起那个旅行箱,背着网球包,转身向着登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迹部还意思意思地应了一声“啊,再见”,柳泉则是从头到尾保持笑容――与沉默,未发一语。
当手冢的背影汇入人群、逐渐远去,再也看不到的时候,迹部仍然保持着望向那个方向的姿态,却突如其来地说了一句:
“……够了啊。”
柳泉微微一愣,有点不确定他到底在说什么。
“……哈?!”
迹部仍然目注前方,声音平静。
“……你的演技,太浮夸了啊?”
柳泉一窒,并没有装出一副天真单蠢貌笑着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
“……是吗。真糟糕。缺乏这方面的才能的话,看起来我是当不成声优了啊。”
好像受够了她这个声优梗,迹部终于有点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盯着她,“喂,我说――!”
然而柳泉却抢在他之前把话说了出来。
“迹部君,等一下有空吗?”
迹部大大地一愣。
“哈?!”他一脸不可思议状,神情里明晃晃地写着“啊啊这家伙的画风又不知道要扭曲到哪里去了啊所以果然还是拒绝好吧?”。
……但是在她浮夸(?!)的笑容攻势之下,到了嘴边的话却变成――“你想做什么?”
话刚一出口,他就恼恨得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去理会这个女神(经病)的话!诚然自己等一下的确没有什么安排,但是这个女神(经病)也一定不会作出什么多好的安排就是了……假如听从她的邀约的话说不定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啊?!
下一秒钟他的这种预感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他看到她冲着自己露出至少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稍微,有些话想要说呢。……等一下,我请你去吃庶民的晚餐如何?”
……
所以说,所谓的庶民的晚餐,就是打包外带的汉堡快餐吗。
迹部站在河堤上,微微皱着眉头,盯着大模大样席地而坐的柳泉。
当然她也并没有那么委屈自己,在落座之前,她毫不犹豫地从背包里拽出一块尺寸很大的方形丝巾铺在地上权当野餐布,然后自己占了一角,再把麦当劳的外卖纸袋放在中间,最后居然还示意迹部坐在另一侧。
迹部纠结了一下,在“本大爷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不华丽的事”以及“这个蛇精病要对本大爷说些什么呢稍微有点好奇啊”之间来回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的好奇心(大雾!),走过去在她指示的地方坐了下来。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大快朵颐,像只仓鼠一样吭哧吭哧地咬着汉堡,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当然她的吃相还是不错的,即使是在啃这种庶民的晚餐(?)也并不显得粗鲁,不过正是因为那种斯文的小口小口吃相、连面包渣和汉堡里的酱汁都完全没有沾到嘴角上的谨慎态度,所以看上去才更像一只仓鼠不是吗……?!
还有……她未免也吃得太欢快了一点吧?!明明柳泉家现在也很有钱,而且她那对喜欢装腔作势的父母最喜欢的就是炫富、甚至还经常全家出动去顶级豪华餐厅一道共进晚餐,塑造虚假的合家欢形象不是吗……?
无数的吐槽瞬间在迹部大爷心头刷屏而过。
……不过想一想那天她豪迈地坐在网球场边啃自制的饭团,还发表了“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的奇怪言论,也就明白这个女神(经病)的画风了啊。
他觉得自己应该受不了这种奇特扭曲的画风,但不知为何,这个女神(经病)似乎总能在踩到他的雷区的前一秒钟嗖地一声全盘收敛起来,瞬间切换成【讨人喜欢】的模式;然后再如此这般地循环反复。
当然这种画风放在别人身上的话应该早就被他直接华丽地无视了。说到底,他之所以这么容忍这个女神(经病),多半还是因为她那些难得的、耀眼的才能吧。
……一切都是为了网球!他这样恶狠狠(?)地想着。
肠胃好像快要咕咕叫了。他又纠结了片刻,不甚情愿(?)地伸手也拿起一个汉堡。
……一时间河堤上就只有两只仓鼠(大雾!)在吃东西的场面。
庶民的汉堡什么的还能够忍受,但是在十分干渴的情况下只能面对兑了过多水、结果弄得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不健康的可乐,迹部大爷的五官就扭曲了起来。
注意到迹部大爷的那副嫌弃脸,柳泉突然想起自己在机场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果汁好像还多出来一罐――本来是给手冢买的,但是最后并没有机会给他――于是探手到自己的背包里拿了出来,然后打算在不伤害迹部大爷脸面的情形下悄悄放到两个人中间。
她的右手握着那罐果汁,把果汁放到了地上,然后悄无声息地慢慢把果汁罐向着迹部大爷的方向推了过去――
她刚刚把果汁推到他们中间的位置时,迹部大爷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暗搓搓的动作,于是同样作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面朝前方,却悄悄伸出左手,打算等一下当柳泉把那罐果汁推过来之后,就立刻把它摸走――毕竟生生啃了一整个汉堡,他大爷现在正值口干舌燥急需喝水的时刻。但是……!他大爷是绝对不会流露出“渴死了”的窘状的!那样太不华丽了!
……结果也许是他因为太渴了急于喝水而伸手速度过快,也许是柳泉自觉还没有把果汁罐推到正中间的位置所以还没有收手――总之,他们两人的指尖刚巧在果汁罐上碰到了一起。
突然,系统菌所提到的那首“断头歌”(大雾!)突然在柳泉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这是今天她第二次听到这首歌。
【看昨天的我们走远了
在命运广场中央等待
那模糊的肩膀
越奔跑
越渺小】
柳泉的指尖微微发抖了。不知道是因为再度听到这首歌,还是因为这次偶然的碰撞。
第58章
其实,在碰触的一瞬间,他们两个人先是都呆了一下,然后都条件反射似的嗖地一下把手飞快地各自缩了回去。(..info)
一阵突如其来的尴尬(?)气氛立即弥漫在两人之间。一时间,除了呼吸的声音之外,他们之间回荡着的就只有刮过水畔轻轻的风声。
……不,在柳泉的耳朵里听来,也许还要多一种声音。
那首歌的旋律。
【曾经并肩往前的伙伴
在举杯祝福后都走散
只是那个夜晚
我深深地都留藏在心坎】
在一片沉默中,这只响在自己一个人脑海之中的旋律显得格外清晰。
【长大以后我只能奔跑
我多害怕黑暗中跌倒
明天你好
含着泪微笑
越美好
越害怕得到】
好尴尬。好紧张。又好……伤感。
明明攻的是友情线啊……那么现在这些不该有的情绪到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也许正如那首歌所唱的一样,越美好,越害怕得到吧。
沉默良久,柳泉决定不能再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限的尴尬中去。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抓起那罐肇事(?)的果汁,一鼓作气地探过身子把果汁放在迹部大爷的手边,然后又很快坐直。
之后为了消除自己突然无事可做的糟糕处境,她又很快拿起一杯兑水兑得失去了平常口感的可乐,故意咬着吸管,发出吱吱的响声。
……她都已经表现得这么粗鲁了,迹部大爷应该会开始对她好感度下降了吧?这样一来的话那种淡淡的不自然也一定会很快消失的。
不过迹部大爷好像并没有立刻说教或者嫌弃她喝可乐还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的粗鲁举动。
……今天不管是手冢还是迹部,好像都在脱剧本脱人设啊?这真是太糟糕了――糟糕得,会让人有一点舍不得告别啊?!
就在这种沉闷的寂静之中,天际的最后一丝暮色也悄然隐没。.info[]
夜幕降临了。
坐在河堤上,望着远处黑暗的水面和水面另一端城市里星星点点亮起来的灯火,柳泉笑了笑。
盛夏的夜晚,即使是坐在水边,也并不让人觉得多么寒冷。晚风微微带着一丝水汽,从暗夜里掠过广袤的水面,迎面扑来。
身后的道路上偶尔还会掠过几辆飞速行驶的、晚归的汽车。迹部大爷今天乘坐的那辆豪车就那么大模大样地停在路肩上,似乎也不怕被开一张违章停车的罚单似的。
真是嚣张啊。就好像他这个人一开始给人的印象似的。
然而熟悉起来之后,却会发现在隐藏在那副酷炫狂霸拽的霸道总裁外表下的,是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是一颗很会为他所关注的人们认真考虑的、意外美好而值得信赖的内心啊?
她想,离开这里之后,自己大概也会……怀念这样一个画风和内心完全不符合的人吧?
这种奇怪的念头一瞬间几乎令她的咽喉哽塞了。她仓皇地放下了其实并没有喝下去多少的可乐杯子,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仿佛终于打破了这层难耐的沉默。
“我说……”迹部大爷的耐心终于见底了。
“……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结果拉着本大爷跑到这种毫不华丽的地方来,就是为了在这里呆坐着吗?啊嗯?!”
在说话之前,柳泉顿了一下。
“抱歉抱歉,”她重新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似乎显得十分随意地把话题引导至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去了,“其实,我本来是想问,迹部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啊嗯?!”迹部大爷很明显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答道:“本大爷还得继续在国内呆个两年……啧,本来打算尽快去英国,和手冢一样冲击职业网坛的……但是家里还有个难缠的老先生,假如我一去英国的话他一定会立即就用尽一切方法逼迫我放弃网球、转而在那里读什么管理学的……!”
柳泉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类似于家族秘辛的抱怨,愣了一下。
“诶?!”
“说起来一般人也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吧,‘既然都已经在那里了,为什么不好好按照家里的想法来走呢’……”迹部大爷转过脸来白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调开,继续说道,“而且英国的话……最近几年我父母似乎主要时间也打算呆在那里呢。这样的话监视起本大爷来就更方便了吧。”
柳泉瞠目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可是……不是听说令尊令堂一向不太干涉你的爱好吗……”她弱弱地提问。
结果又招来迹部大爷的一个白眼。
“笨蛋,你也说了那是‘爱好’,不是‘未来的目标’。啊嗯?!”他高冷地驳斥了她的错误认知一句。
“而且即使他们两人会觉得我趁着年轻的时候打打网球也无所谓的话,这也不代表他们能够完全不听家里那个头脑顽固的老先生的话吧……而且那个老先生一定不会认为网球比家族事业更重要!”他说得简直有点咬牙切齿的成分了。
柳泉有点明白了。
迹部一定是在说他的祖父吧。传说中,这个老先生可是那种一旦下了什么决心就绝不更改的、思维行事都十分强势的人呢。
当然以迹部家的那种规模,假如不是这种性格的话也就无法作为迹部财团的掌舵人了吧。
不过假如对上这样的长辈,迹部大爷追求网球的梦想还真是有点……前途多艰呢?
柳泉不由得露出一个同情的笑意。
“不过,你会赢的吧?”
迹部大爷一愣。“……哈?!”
柳泉仍然望着前方,双腿伸直,惬意地在草坪上交叉了双脚,就那么微带一丝懒散似的坐着。但是她的声音,在夜色下却显得格外清亮。
“迹部君,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拿出至高的决心,去把它完成的,是吧?”
很难得地,面对这种支持的话,迹部也保持了沉默,并没有立刻就露出酷炫狂霸拽的神情说“啊,你就相信本大爷的能力吧”。
……是因为他其实自己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又不想说谎,是吗。
柳泉笑了笑。
“我啊,后来经不住侑士君的一再鼓吹,去看了……你当时参加国家队u-17集训合宿时,和入江君的那场比赛的录像呢。”
在夜色下,迹部大爷似乎微微一震,好像很意外似的。
“啊嗯?!”
柳泉扑哧一笑。
“当时啊,我觉得侑士君只是想要鼓舞起我已经消失了很久的斗志吧……而他认为你那一场比赛,最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推荐得没有错。那确实是一场最能够鼓舞别人的比赛。”
“比起看到我自己从前的辉煌经历来,更能够让人……打起精神来哦?”
迹部闻言一窒。片刻之后,他低低地笑了。
“呵……是这样吗?看起来那天本大爷让你看以前冰帝女网部夺得全国大赛冠军的比赛,完全是浪费了本大爷一番苦心啊?还不如忍足那家伙了解你……”
柳泉微微一凝,很快地接口道:“不,我觉得正是因为他对我这个已经堕落到地狱最底层的家伙已经没有了任何指望,才期望着你的比赛能够带我走出那种黑暗吧――”
迹部发出一声轻笑。“是吗?”
柳泉假装没听见那句笑声和反问。
“我记得你在开场之前说,‘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取胜了’。”
迹部微微低下头,似乎也在追忆着那场比赛。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那个时候,本大爷可没有想到那个家伙……在跟本大爷演戏啊。”
……虽然知道他指的是入江奏多,但柳泉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微微心悸了一下。
“能够入选国家队一军的,当然都是强者中的强者了。”她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但是唯有这样,击败对手之后获得的胜利才会更加甜美……不是吗?”
迹部微微一凛。
“击败强者中的强者,获得的胜利吗……”他沉吟似的说道。
柳泉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所以,那个时候你是如何获得胜利的,现在你当然也可以做到。”
迹部望着河堤下的水面,一时间没有说话。
“从那场比赛里,我所看到的是……网球即人生。”
柳泉静静等了一阵子,发觉迹部大爷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于是打算再推他一把。
其实,这也算是她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所度过的时间将要结束之前,所得来的一点感悟吧?
“你在网球场上能够怎样去取得胜利,秉承着同样的信念,也许就能够在人生中取得怎样的胜利……这是我所想的。”
迹部仿佛被她这句真挚的话所稍微打动了一点,他微微一动,然后仰起头吐出一口气来,低哑地笑了几声。
第59章
“说起来……那场比赛的最后,和你前几天对阵川崎君的比赛一样,都是被对手在持久战中调动得狼狈地不停到处跑动呢……”
柳泉一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所以那天,看到你的比赛的时候,我想:还真是丢脸啊?没想到你竟然也会遭遇这种局面,真是讽刺啊……想必当时在场外旁观我那场比赛的人们,也都是这么想的吧?”
柳泉微微一愕,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嘛,我觉得遇上强敌的时候,即使狼狈一点也无所谓啊?毕竟,再怎么狼狈的胜利,也是胜利啊?”
迹部有点不可思议似的侧过头来盯着她看,似乎想要在她脸上看出这句话只是敷衍的证据来;然而她的笑容再真挚不过,他最后好像放弃似的,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摇了摇头,一脸“啊啊这家伙已经放弃治疗了啊”的表情,又把脸转了回去。
“喂……你,当时在比赛中被逼迫到最后关头的时候,”他面朝前方黑暗的水面,声音有丝低沉。“在每一次狼狈地追着想要救球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柳泉吃惊地抬起头望向迹部,却只看到他在夜色下被他们身后的路灯昏黄的光芒所勾勒出来的美好侧颜的线条。
她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道:“……想要获胜。”
“那个时候,除了‘获胜’两个字之外,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到自己并不是为了失败才努力训练、踏上赛场的,想到自己被大家这样温暖地支持着,假如不能拿下胜利的话会不会又被大家讨厌呢……”
迹部终于动了一下已经坐得有点僵直的身躯,疑问地重复了一遍。“……大家?!”
柳泉有丝赧然,嗯了一声,想了想才又解释道:“就是‘大家’这两个字而已,要说脑海里到底浮现出谁的名字或者脸的话其实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啊……坦率地说,当时已经到了累得思维完全空白的时候,大脑里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怎样才能找到机会使用绝技来获取胜利……因为自己很清楚,体力值已经只剩下可以勉强支持一次大招的程度了所以一定要确保这一次万无一失……最后,终于被我找到了那次机会……真是,太好了。”
她啰啰嗦嗦地解释完当时的心路历程之后,迹部沉默了片刻,才哼了一声,当作自己听到了的证明。
不知为何,柳泉突然记起他在那次u-17集训中对垒入江奏多的比赛最后,大声吼出手冢名字的情景,不由得抿起嘴唇,轻声笑了。
“当然不像你那样,比分都到了187比187,还记得要完成和手冢君之间的约定啊?”她微带一丝促狭似的补充了一句。.info[]
迹部猛然转过脸来瞪着她。
然而柳泉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都是正气凛然的“啊啊多么感人的青春和友谊啊!”的表情,让迹部大爷先前那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恼怒感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停顿了片刻,他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那种美妙迷人的磁性嗓音又恢复了那种如同咏叹调一般的语气,只用这短短的四个音节就足以让人的心脏跳漏一拍。
“……当时,入江君在对战中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仿佛在回顾着那场足以让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的经典大战,然后突如其来地说道。
“他说,‘充满破绽的是你才对哦,迹部君’。”
柳泉一怔。“诶?!”
虽然听上去迹部仅仅在复述对手的话而已,但是他所用的那种微妙的语气,不知为何却有点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
……假如不是因为马上就要永远分别的话,她大概会问一下“你的破绽到底是什么”吧。
可是现在也都不必再追问了。
夜色下,迹部的唇角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所以,当时没能完全取胜呢。”
他用一种平静中带着释然的语气说道,仿佛是下了某种决意。
“但是,现在不会了。……本大爷会堂堂正正地取得每一个胜利的——如同你所说,即使是狼狈的胜利。”
柳泉惊异地盯着他的侧脸,许久之后,慢慢微笑了起来。
“是啊……因为,胜者是冰帝!”她举起右拳,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活像是位冰帝的应援团成员一样轻声喊道。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把下面的一句口号也一起喊了出来,右拳继续挥舞了两下,然后用力在空中一顿。
“胜者是迹部!!”
迹部大爷瞠目结舌,一瞬间脸上突然又变得五颜六色起来,满脸都是“难得感性一分钟就这么被你这个蛇精病给搅了到底还能不能好了!?”的不可思议感。
柳泉笑嘻嘻地偏头望着他。
“现在感觉……不那么郁闷了吧,迹部sama?”
迹部一窒,憋气了一秒钟,才微带一点恼怒地说道:“哈?!”
柳泉微微仰首向着开始浮现出星子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不知道算不算是坏消息呢。”
迹部一怔。“坏消息……?!”
柳泉的脸半隐没在夜色的阴暗之下,无声地扯起唇角笑了一笑。
“对不起。……我今天其实是想说,我已经决定要去国外寻求治好伤势的方法了。”
迹部大爷一瞬间大概是因为突然被这种消息轰炸了一下,居然沉默了。
柳泉趁机一鼓作气地把自己想好的台词说了出来。
“我,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好不容易才找回的……那些才能、那些机会……我果然还是想去试一试看看,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没有医生能够帮助我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假如这次仍然不能治疗好我的伤势的话,那么……我也就不会回来了。”
她低着头说完这句话,隔了几秒钟,才听见那把很好听的声线重新响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嗯?!”
迹部的声调听上去似乎还是很平静,但是已经几乎要刷满了【对迹部sama的熟悉度】这个隐藏选项的柳泉,却下意识觉得他那种平静的声调显得有点过分危险。
可是她还能作怎样的反应呢。事实就是这么的简单残酷。
或许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让后来的那个属于这个世界的新·信雅酱来接手,就不用面对这么难堪而伤感的场面了。
但是那不是自己想要的ending。
即使是友情ending,也要由自己来善始善终——
不能忍受,那个与这些奋斗、这些汗水、这些周折、这些苦与乐,这些期待与心悸,这些伤痛与甜美全然无关的人,毫无滞碍地来接收这一切;而她就这么静悄悄地消失了,却无人得知——
“你……好像很吃惊?”她勉强笑了一笑,问道。
迹部大爷眉头一皱,好像马上就要认真地发作了似的。
“突然听见这种事……不可能一点都不吃惊的吧!突然说什么……要去国外,你对日本有什么不满?!”
哦呀,那把迷人的声线提高了八度,听上去更华丽了呢。
“就算要去治伤……也不必说什么治不好就永远不回来这种话吧!你……这是打算和家里断绝关系吗?!以令尊那种性格,不可能放任你一辈子都呆在国外的吧……”
柳泉苦笑了一下。
“啊,所以我已经打算从东大休学了。这样的话我最后的一点利用价值大概也就会消失了吧。”
“从东大……休学?!”迹部大爷的声音一瞬间又高了八度。
大概这个决定太惊世骇俗了一些吧,他那张脸上的表情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柳泉继续苦笑,用一种自我调侃的语气说道:“啊。……所以说我确实还是传说中的那个【偏执狂+蛇精部啊,是不是?能够为了赌那么一丁点重回网坛的可能性而抛弃一切,还是一个……足够疯狂的决定吧?”
这么自嘲地说着,她的语调里渐渐染上了一抹苦涩。
“所以,到了最后,我还是……一个合格的蛇精病,是吧?”
迹部的脸色沉了下去,像是即将被狂风骤雨席卷之前的天空。
“……你想出国,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他沉声问道。
柳泉一愣,摇了摇头。
“不……只告诉了你而已。当然,家人也是会告知的,不过不是现在……”
迹部沉默了。
夜色之下,他那已经成长至青年的剪影显得似乎比所有从前的照片和录像中更加线条俊朗、神情坚毅。他左腿平伸、屈起右腿,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微微低垂着头,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柳泉不敢看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十指痉挛似的扭绞成一团,指尖冰冷,心脏紧缩。
道别确实比预想中的还要艰难和痛苦。但即使这样,她也不后悔自己这样做了。
“……为什么?”
沉默良久之后,迹部终于出声了。
夜晚水畔幽静的氛围下,草坪中似乎有野外的虫鸣声远远地传过来,这本应该是一个静谧美妙的晚上。然而在问出那短短的问题之后,他们两人之间重又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彼此略嫌沉重的呼吸声轻轻回荡着,显示着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其实内心都颇不平静。
在回答之前,柳泉停顿了片刻。
“因为……唯有爱与网球不可辜负?”
第60章
乍然听到这个意外的答案,迹部倒抽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他那把美妙的声线微微低沉下去,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胸腔中嗡鸣,带起令人沉醉的隐隐回音。
柳泉沉默。
迹部似乎也并没有要求她必须给出一个答案的意思。他又沉默了几分钟,忽然轻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他轻声笑着,把那几个音节发得格外一咏三叹,意味深长。
“一开始,其实你已经对网球死了心……是我把你对网球残留的那一丁点期待和梦想重新唤起的,是吗?你刚才也这么说过的……”
柳泉大惊失色,猛地抬起了头,望向迹部。
她知道他大概是根据她能够给出的各种说法,推断出了错误的结论……然而否认的字眼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强行咽下。
就这样吧……这样不是很好吗?迹部自行得出了能够说服他自己的结论,她也不必为了如何取信于他,如何让他不起疑心地接受这件事而伤脑筋……然后她离去,世界可以平顺地沿着那种正常的、自然的法则继续发展和前进,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也可以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
迹部突然冷哼了一声。
“看起来,你作出今天的选择,还有本大爷的功劳呢,是吧?”
柳泉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决心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
迹部却突然转过脸来。他们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了。
他的眉心轻轻皱起来,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的表情从来没有这么严峻过。
他又追加了一句:“啊嗯?!”
看起来在这个问题上,他必须听到她给出一个答案了。柳泉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转开视线,有点不自在地应道:“不,并不是这样的……”
她发现只要不注视着他,话就似乎变得容易说出口一些;于是她继续维持着那种掠过他耳畔、望向他身后城市的夜景的眼神,慢慢说道:
“迹部君,当初并没有真的放弃那个糟糕的我……那个,就连我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我……”
迹部微微一震。
“你向我提起‘网球所带来的责任’,提起大和君所说的‘偶尔也应该去追寻一下自己的梦想,和自己认定的道路’,对我说……”
她顿了一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
“正是这句话,让我坚定了自己不顾一切也要往前走的信念。”
在夜色和灯光之下,她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迹部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嘴,眉心却没有丝毫松懈下来的迹象。
柳泉不得不又追加了几句。
“……那个时候,我就暗暗对自己说,这一次,我一定要坚持到底。不管会遇上多少艰险,我也决不会再放弃……”
“因为在这世界上,仍有人替我珍惜我的才能,认为我还有值得去追寻的梦想,期待着我能够一直往前走――”
迹部也好,手冢也好,白石也好,还有忍足家的堂兄弟,甚至那天在比赛场边出言维护“柳泉信雅”的那个名叫新田薰的少女……
总有那么一些人的存在,能够温暖自己,能够鼓舞自己向前行,能够证明这人生所具有的意义。
“所以,我觉得,即使是为了这些人……我自己也不能够停留在原地。”
柳泉完成了自己最后的、完整的注释。而迹部的脸上露出那么清晰而惊异的神色,然后那种神色慢慢消融了,他闭上双眼,仿佛在深思着什么;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某种平静而坚毅的神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此刻,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他们初次在冰帝校园里见面时,那个酷炫狂霸拽的霸道总裁画风的大少爷了。
“……我明白了。”他简单地说道。
……
在回去的路上,迹部大爷还是维持了自己教养良好的绅士风度,坚持要用自己的车送柳泉回家。
他的理由是“反正你已经打算出国了那么令尊的妄想也就无所谓了吧”。
……他说得好有道理,柳泉竟然觉得无法反驳。
于是迹部家那位永远忠实而沉默的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柳泉带着一点忐忑不安地坐在后座。
车子在夜色笼罩下的街道上飞驰。愈是接近柳泉家,柳泉的心里就愈是紧张――而且心脏就愈是紧缩。这种糟糕的情绪最后几乎已经浓重到了她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并且影响着她的身体――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冰凉,且一直在发着抖,甚至抖得连自己的上半身都要开始跟着一起颤抖了;这绝对是件不能让别人发现的糟糕事情!
于是柳泉不得不换了一种坐姿,将双手放到身体两侧撑着车座,这种坐姿正巧能够撑直她的上半身,使得整个上身都处在一种肢体紧绷的状态里,因此也更不容易发抖;还很方便往窗外张望、可以假装一下悠闲的画风。所以柳泉决定在到家之前都要保持这种其实不怎么自然的姿态。
车子里在陷于沉默很久一段时间之后,迹部大爷率先打破了这种沉默。
“啧,新闻已经出来了啊。”他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随意地说道,右手里拿着手机,扫了屏幕一眼,居然紧接着就朗读了一下新闻标题,“‘手冢国光有望于北美硬地赛季中复出,冲击美网成为可能’。”
柳泉一瞬间就想到了被手冢带着一起跑步的那一天,自己的体能达到了极限,原本是为了稍微休息一下才借故停下来挑起话题,然而掏出手机,却看到了推送的头条新闻,宣布他因伤退出整个草地赛季的情景。
那一天的阳光好像很好。
然而现在想起来,仅仅是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却漫长得仿佛像是人生里有意义的很多年都浓缩在一起度过了。现在,信雅酱和大家都成为了能够一起开玩笑的、相互支持的朋友;白石藏之介和忍足谦也在大阪那个和信雅酱犯冲的地方继续他们的学业和网球,忍足侑士不时会向她稍微抱怨几句大学念医科是多么辛苦,手冢国光回到了北美去参加接下来的硬地赛季的赛事,而迹部景吾仍要烦恼着家中头脑有些顽固的祖父、思考着一条尽可能延长自己网球生涯的最好道路。
大家,都有自己所要走的道路。
她也是。
柳泉竭力振作起来,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
迹部闻言微微侧过头,睥睨地扫了她一眼。“哦~?!”
……恐怕我以后再也遇不到这么擅长使用自己迷人声线的家伙了吧……这种奇怪的念头浮上柳泉脑海。
她勉强笑了一下,摸出【真?偏执狂+蛇精病表情包】装备上。
“目标定得高一些,追赶起来才有意思啊。”她故意不去看迹部大爷,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我可是听说……当初最终说服手冢君出国去追逐梦想的,不正是你吗?”
迹部微微一愕,哼了一声,把脸又重新撇开冲着窗外,收起手机,左手托着下巴,像是多么不耐似的。
……也许是因为好基友(大雾!)得以顺利出国追梦、并且现在已经打开了一番局面,而自己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困在原地,因而有些焦躁吧。
柳泉这个时候才向他飞快地投去一瞥。
迹部的左手撑在车门的扶手上,手托着下巴,目光注视着前方;从车窗里映照进车内的、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将他线条俊朗的侧颜映衬得鲜明深刻――就连他右眼下的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也在街头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折射下时隐时现。
她的心头一动,忍不住刷了一句【真?蛇精病】的台词。
“……因为是自己和对方作出的约定啊,所以就算哭着也要遵守下去,认真做到,是吧?”
果然,迹部大爷脸上一瞬间就神色变幻莫测,忍不住转过头来瞪着她。
“什么哭着也要遵守……你这种糟糕的说法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啊嗯?!”
柳泉哈哈大笑,促狭地望着他。
“我说……没关系的哟?”
她开玩笑似的说道。
“不管你迟到了多久,我想手冢君一定都会在国外等着你去跟他会合的吧?”
迹部的脸上表情更糟糕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笨蛋……!”
……啊,总觉得已经开始怀念了呢,这种语气,这种声线,这种说着“笨蛋”的方式――
柳泉仍然注视着他,脸上带着平静而温暖的笑容。
“所以,以后,在男子网球方面,你就和手冢君好好地竞争下去吧。啊~啊,总觉得你们是相爱相杀的关系呢,一定能够持续到永远的吧。”
迹部大爷脸色黑了下来。
“……我说,你是之前的蛇精病又发作了吧?”他恼怒地问道。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脸上挂着的那个【平静的假笑】表情也破了功。
“啊~总觉得好怀念啊,那些变态的日子。”她笑着说道,就仿佛完全没看见自己的用词又登上了噎死人的新台阶,迹部大爷的怒气槽已经快被自己刷爆了的事实一样。
“为什么在那些日子里没有干脆去把自己在女子网球界的对手挨个揍一遍呢,还真是遗憾啊――眼睁睁看着她们快活地在继续健康耀眼地打着网球、而我拼尽全力却只能在短暂的练习赛里击败她们,这完全不能够满足我的暴力倾向啊~”
迹部大爷狠狠瞪着她,一脸“啊啊这个蛇精病今天又在作着刷新下限的发言了”的恼怒神情,气冲冲地脱口问道:“喂!你……到底想揍谁?!到底是谁得罪你了?!啊嗯?!”
柳泉耸了耸肩,信口开河地答道:“比如……女子网球的某些值得关注的选手?像是……橘杏?”
第61章
迹部一怔,脸上的怒气有凝滞的迹象。[..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橘杏?”
柳泉啊了一声,作出虚伪的惊讶状。
“怎么怎么,竟然已经不记得橘杏君了吗……?”
她的声线带着笑,眼眸也因为含着笑意和一点点八卦的意味而显得亮晶晶的,多少中和了一些偏执的成分,却多了一点狡黠的意味在其中。
迹部大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本大爷应该记得她吗?”
柳泉有点惊奇,“哦呀哦呀,这真是……”
她笑了一声,似乎在思考着应该用什么定义来形容橘杏似的。片刻之后,她说道:“根据我所听来的那些定义,橘君应该是……呃,‘迹部sama迄今为止唯一主动搭讪过的女性’——”
迹部大爷炸了。
“什么?!……喂,这种定义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假如不是此刻正好坐在汽车里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暴跳起来的——但即使这样他也恼火地又把那种低沉华丽的声线提高了八度。
“说什么……完全意味不明啊!你!”
起初说出那个定义的时候,柳泉心里还有一点忐忑,觉得自己这么说会不会太崩人设——然而胸中涌动着比燃烧的八卦之魂还要高涨的什么东西,那些性格中在游戏一开始的解谜番里得到了极大锻炼的冒险因子也在蠢蠢欲动;内心里有种冲动在叫嚣着去寻找答案,因为……反正自己也要走了,反正自己也可以在ooc的前一瞬间把场面圆回来,反正自己只是好奇而已……
反正,这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不是吗。
柳泉眨了眨眼睛,轻声笑了。
“不是那一次在街头网球场吗?”
“街头、网球场……?!”迹部大爷深吸了一口气,气得好像脸都要变形了。
“欸~请不要说这是我臆想出来的。因为这种事情,有的是人来对我说……所以我早就知道了哦?”柳泉笑着摊了摊手。
迹部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还没有说什么,汽车就开始缓慢减速,几秒钟之后,停在街道的一侧路旁。(..info)
司机座后方的透明玻璃缓缓降下,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景吾少爷,柳泉小姐的家到了。”
一时间后座上的两个人都似乎有点惊讶。柳泉往窗外望了一眼,果真是柳泉家门口——大门紧闭着,门口挂着“柳泉”的牌子。
宅邸内一片黑暗,柳泉这才记起来今天又是柳泉胜平规定的那个“全家外出吃饭顺便一起晒美满”的聚餐日。
当然她已经缺席了好几次这个亲善活动(?),以后想必也会持续缺席下去吧。
柳泉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身旁的迹部。
时机不巧呢。没有听到这个八卦的答案。也许以后也不会再听到了吧。
果然是注定不可能听到答案的啊,所以即使已经下定了大家一起崩人设的决心,也不可能突破这已成定势的剧情吧。
“啊~啊,橘杏君就留到以后再揍吧。”柳泉开始了收尾工作,打算稍微来上一段【女神(经病)的最后致辞】。
所谓蛇精病的真谛就是一秒钟转变画风。于是接下来她的脸色一肃,语气也变得真诚。
“谢谢迹部君送我回来。今天,虽然一起送别了朋友,让人稍微有点伤感……不过,也一起吃了庶民的晚餐,聊了一些有趣的话题……所以,今天真是很棒的一天。”
“为此,我要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给予我美好的善意,给予我美好的回忆。虽然我不能说出来,但是那些谢意、那些往事,都会一直存在于我的心底。
将最后这几句未尽之言隐藏在心中,柳泉冲着迹部笑了笑,然后对那位早已经候在车门外替她开门的尽忠职守的司机道了声谢,欠身跨出车外。
站在这条已经熟悉起来的街道的路面上,柳泉又转过身去,望着车内的迹部。
一个温暖的笑容在她脸上慢慢展开。她冲着迹部点了点头,然后毅然转过身去,向着柳泉宅的大门迈开脚步。
在转过身去的一霎那,她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无影无踪。
“……等一下!!”
那把美妙的声线几乎在她刚刚迈出一两步的时候就响了起来,声调因为带着一丝焦急而略显尖锐。柳泉脚下陡然一顿,与此同时,迹部飞快地弯身从车里钻出来,站到她身后。
柳泉顿了一下,还是回过头去望着他,脸上写着个大大的问号。
迹部的眉心紧紧皱着,脸上的神情难以形容。柳泉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么凝重的表情,即使是在她所看过的那些他的比赛录像里。
他踌躇了一下,就好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反应才算适当似的。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提起橘杏……”他略微停顿了片刻,突然说道,“但是……那个传言……并不确切。”
柳泉简直不能更惊奇了。
“欸?!”
迹部大爷似乎显得有点恼怒,心情显然是糟透了。
“用‘搭讪’这种不华丽的字眼来形容本大爷……啊啊,假如让本大爷知道是谁传播的谣言,一定饶不了他……!”他恼火地说道。
柳泉无言以对。
……半个学校都在传播这种谣言吧……而且在网上都能查到相关的真相贴什么的……谁叫这是迹部sama您唯一的一次桃色绯闻呢?而且对象还不是你那个“讨厌的网球玛丽苏”女朋友——怀着各种心情和动机提起这件事的人,决不在少数啊?
带着这种无处吐槽(?)的感想,柳泉挤出一丝笑意,用女神(经病)的画风应道:“所以说……?我应该打消去把橘杏君揍一顿的念头是吗……?”
这种暴力发言让迹部大爷的脸色隐隐发青,他默了一秒钟,骤然爆发了。
“……所以说!什么算是‘搭讪’?出于某种理由主动对某个女生说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人难道不应该是你吗?!啊嗯?!”
柳泉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一瞬间觉得简直像是被雷劈了无数次,脸上强行堆起的笑容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脸不可置信的情绪。
“是……我?!”
大概是发言的耻度太高突破了迹部大爷的下限,他脸上的颜色简直是五彩缤纷。默了大约一分钟之后,他气咻咻地说道:“……啊。”
啊什么啊!为什么到了临别的时刻解谜番还会出现一下啊!
看着柳泉一脸“怎么怎么真的有这种事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的愚蠢表情,迹部大爷的怒气槽又刷到了满格。
“说起来你一直都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家伙啊,即使是入学以后很快就成为女网部的主将也一样!”
以这样充满火药味的发言作为开头,迹部大爷开始了该特殊事件的回想。
“有一次……本大爷在学生餐厅里看到你,你一个人坐在学生餐厅的角落里,就好像对那些女生们的隐隐排斥毫无觉察似的,表情很开心地在看着一本书,不时还露出傻笑的表情,简直是……蠢透了!让人好奇你到底在看些什么……”
“本大爷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本包着《伟人传》封皮的小说。难得你能把《伟人传》的封皮和那本小说之间粘合得这么完美,手艺之好,不由得让人觉得一定是常常做这种事吧……”
柳泉彻底囧了。
所以说【第一次搭讪】的特殊事件的关键词,就是【傻笑】和【手艺上乘的造假小说】吗……?!
迹部大爷突然微微抬起了一点下巴,语气变得高冷起来。
“哼。……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无聊的经过。”
柳泉呆呆地盯着他,片刻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逊哪,”她笑着说,“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原来一开始就被迹部君看在眼中啊?”
真怀念啊,这个世界。
这个,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那么温暖的美妙世界。
系统菌还曾经提醒她说这个世界里也许主要人物都因为真·信雅酱这个玛丽苏的出现和被抽取,所以ooc了啊?
假如……假如是这么温暖美好的话,崩个人设又有什么关系啊?
柳泉笑着仰起头来,作了一下深呼吸。
夜晚清新的空气弥漫在肺腔,她觉得自己现在终于可以勇敢地往未知的前路迈进了。
“嘛……今晚的月亮,真美啊。”她仰视着夜空里在点点星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的一轮圆月,赞叹似的说道。
虽然这段旅程的开始并不怎么愉快,但能够终结于这么美妙的一个月夜之下,见过了曾经在这个世界里用心支持着自己的同伴——似乎,这也许就可以算得上是一种ding了吧?
谁知听了她没来由的感叹,对面的迹部大爷却是一愣,脸上露出了震愕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
第62章
柳泉有点奇怪地收回视线,望向几步之遥以外的迹部。(.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我说……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她疑惑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怎么也想不到这句怎么看都普通得不得了的台词,究竟有哪点冒犯之处。
可是迹部大爷却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深蓝色的眼瞳在被柳泉称赞过的美好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有神。虽然他一脸震惊到像是被天雷劈了的模样,甚至连嘴都微微张开了,但是仍然显得有点……呆萌?
柳泉完全没有想到呆萌可爱这种字眼可以使用在一贯都是酷炫狂霸拽、气场两米八的霸道总裁迹部大爷身上,并且还意外地适合――她怔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
“嘛,能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我也觉得人生没有什么遗憾了啊?”她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然后足下轻轻一旋,重新转过身去。
“那就再见了,迹部君。希望你能够不断地获得胜利,攀上网球的巅峰――那样的话,即使我在这世界的任何地方,也都能够看到的哦?”
在她身后,迹部的声线沉凝下来,语调里还带着一丝震惊的余波。
“你……”
柳泉没有再回头,只是像稍早前在河堤上那样,右手握拳,冲着天空用力挥了挥。
“胜者是冰帝――胜者是迹部!!”
喊完这两句著名的冰帝call之后,她就仿佛像是逃命一样,完全不敢回头,几步就跑到柳泉家大门前,很快开了门,一溜烟地冲进了屋子。
……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迹部站在汽车旁边,一只手虚虚搭在打开的车门顶部,目光渐渐敛了起来,轻声说道:
“……笨蛋。”
……
一口气冲进信雅大小姐的房间里,还没开灯,高冷潜水中的系统菌就又突如其来地冒了出来。
【忠告玩家:现在想走感情线已经为时过晚。下个世界请早。】
柳泉一愣。
[你不是在开我玩笑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我谈什么感情线?!]
系统菌用一种奇怪的平板语气说道:【你刚才不是选择了走感情线分支的重要对白吗?】
柳泉的大脑一懵。[……哈?!]
系统菌一顿,似乎带着点幸灾乐祸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柳泉还没说话,它就继续好心地替柳泉解惑道:【缺乏必要的背景知识和文学修养,还真是害人不浅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快要爆炸了。
[说、人、话!!!]
系统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笑意。
【原来你不知道在霓虹传统里,“今夜的月亮很美”指的是什么意思啊。】
柳泉的大脑轰然涨大了一倍。
[哈?!……这句话还有别的含义吗?!要知道我可是个天/朝妹子,以前念的不是中文就是历史,东亚地区的历史和文学也并不是不可以选修但是我还没选……]
【那就对了。】系统菌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恶意(?),【霓虹以前有个大文豪叫做夏目漱石,传说他曾经主张把英文的“iloveyou”翻译成日文的“今夜的月亮很美”――】
我、我了个大槽――!!!
柳泉炸了。
她感觉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到了大脑里,脑袋涨大了十倍二十倍;耳朵里轰轰响,头部的所有动脉都突突地跳着,脸颊和耳朵都开始发烫,大脑里混乱成了一滩浆糊。
她手足无措地呆站了几秒钟,突然冲向窗前。
下午离开的时候她并没有拉上窗帘,此刻一眼就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从她的房间望下去刚好能够看到柳泉宅的大门口,门外的街道上已是一片空旷――迹部家的那辆豪车已经开走了。
她呆呆地站在窗边,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直到系统菌那高冷的声音重新在她脑海里响起来。
【友情提示:现在感伤也已经晚了,玩家。】它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很显然是看到了令人愉快的好戏,因而也不吝惜稍微流露出一点感情似的。
柳泉不理会它,猛地回过身,重重地踩着脚步,咚咚咚几大步迈到房间里的书架前,开始逐格搜寻。
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的那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伟人传》。
说起来,这本书其实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注意到了,当时还在心里吐槽过,谁能想到它背后的隐藏设定居然和迹部大爷有关呢?!
柳泉默了一下,揭开封面,里面的内容果然不是什么伟人的传记。
……居然是《西游记》的日文版。
柳泉简直瞠目结舌。
其中一页似乎夹着什么东西,柳泉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一页。
那一页上的内容,似乎有点令人意外,又似乎毫不意外。
是孙悟空指使猪八戒去弄“乌金丹”的原料的段落。猪八戒被白龙马鄙视了,却跑回去向大师兄报告说白龙马便秘。结果又获得了大师兄的一顿鄙视。
原来是这么……这么无聊而又有趣的段落。柳泉想。虽然她早就已经看过原著,但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的确……是会让人在第一次看的时候,露出笑意的故事啊。
而夹在其中的那个东西,则更出乎意料一点。
是一张撕下来的周刊内页。仿佛是某个新闻或访谈的一部分。虽然正文的大标题不在这一页上,不过上面还有个小标题,写着“对于理想的女性而言,网球并不是一切”。
细看那个小标题后面的内容,果然是迹部家的老太爷接受采访时发表的言论。
老先生先是怀念了一番亡妻的温柔贤惠,然后又极有针对性地发表意见道“我当然支持我的孙子打网球”,“不过对于鄙人来说,理想的女性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变成单单在某方面有些才华,就以为能够凭借这个横行无阻的女人”,“这也是迹部家全家共同的理念”,“所以作为一个女人而言,偶尔打打网球作为娱乐,当然是高雅的选择;但是作为终身的职业或以此为目标,似乎就有点过分粗蛮了呢”。
柳泉拿着那张撕下来的周刊内页,不知为何脑海中回想起了一句话。
【啊~啊,果然当时曾经好好的交往过啊。】
是那个自称为冰帝女网部队友的川崎成美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柳泉沉默了一瞬间,手中紧握着那张周刊内页与那本书,视线却投向书桌最下边那个抽屉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本青学手帐。
她在书架前停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转身走向书桌前,拉开那个抽屉,将其中已经几乎要记满整整一本资料的青学手帐拿了出来。
来到这个游戏世界里之后,第一次,她有种冲动,想要问问系统菌,当自己离去之后,这个已经修复完成的世界,到底会怎样运行下去的细节。
自带读心术的系统菌当然不会等她召唤――毕竟今天是系统菌通知她能够呆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天。在她从新手村毕业、将被正式投放进下一个需修复的子世界这样重要的时刻,一个合格的系统菌当然是不会缺席的。
因此它几乎马上就又浮上了水面,自动解答道:
【修复完毕的世界,将沿着玩家设定好的故事路线继续向前自然发展情节,直到这个世界被自然规律所终结。换言之,这个世界从此也是一个正常的世界了,一旦玩家被判定成功完成任务,就再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柳泉信雅将会在这个世界里治好伤势,重新回到这里吗?]
系统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撒,你说呢?】
不可能说出来吗……这属于剧透吗?
柳泉一时间感到稍微有些茫然。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冲着虚空稍微晃了晃手中的那本青学手帐。
[这个,里面被我记满了搜集来的资料。一旦我离开了,这个应该属于会崩剧情的物品吧?是回收也好,重置也好……请处理一下吧。]
系统菌对这个提议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在玩家脱离本世界之后,该影响剧情进展的物品将会被恢复为玩家进入本世界时的初始状态。】
……也就是说,恢复成一片空白,被很好地保存着的全新状态吗?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一个请求。]
系统菌哼了一声,当作默认。
[请使用500积分,兑换一朵红玫瑰给我。]
系统菌挑高了声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柳泉不理它。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系统菌很快就满足了她的要求。光芒一闪,一枝红玫瑰出现在房间里的书桌上。
柳泉微微勾了一下唇角,轻声说道:“谢谢。”
然后她走向书架,重新把那本包着《伟人传》封面的书放回原处。之后她转向书桌,把那本现在还满满地写着关于这个世界的各种资料的青学手帐端端正正地放在书桌的正中,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今天在机场手冢才交给她的那本全新的青学手帐,整整齐齐地并排摆放在旧手帐旁边;最后拿起那枝红玫瑰,注视良久之后,把它斜斜放在了那两本青学手帐之上。
系统菌似乎就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她花费了宝贵的500积分去兑换一件自己已经用不上的物品,看着她把这几样东西依次摆放在似乎最应该出现的地方;最后它闲闲地评价了一句:【玩家,你这是在进行橱窗陈列吗?】
柳泉不理睬它的嘲弄,双手撑在桌面上,注视了那几样被重叠放置在一起的物品许久许久。
然后她说:[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
系统菌轻笑了一声。
【那么,充满勇气的姑娘,往前迈进吧。】
?
【~第一卷?完~】
第63章
伴随着那首断头歌第三次响起,柳泉眼前一花。(..info)
然后她发现自己所置身的地方,已经从柳泉信雅的房间里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圆形大厅!
那座大厅的建筑式样是西式的,四周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有一根欧式的高柱,显得气势宏大,金碧辉煌,十分具有土豪的气质,但也不乏宫廷式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然而柳泉环视四周,却发现整座大厅的墙壁上只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个门牌,上面写着“网球王子?#1692358”。
【那是你刚刚完成的新手村的世界之编号。】系统菌突然冒了出来,提示道。
柳泉愣了一下。
[那么请问这里是哪里?]
系统菌答道:【无尽殿堂。】
柳泉:[……诚然一看到这里我就知道肯定是个高大上的地方但您也稍微帮忙解释一下“无尽殿堂”到底有什么作用好不好无为之治在这种地方就不要使用了ok!?]
也许是因为回到自己的地盘而感觉格外轻松,系统菌轻声笑了起来。
【无尽殿堂是本游戏每位正选玩家在完成每个世界的任务之后,暂时回归的地方。由系统菌友情建造提供。玩家可在此看到所有自己已完成修复任务的世界,以及进行下一个任务世界的抽取活动。】
……说白了就是个没什么卵用的系统存储界面吧,而且每个已完成的任务世界看样子还不给配上cg和回想什么的!
柳泉走到那扇写着“网球王子?#1692358”的大门面前,果然看到上面挂着一把明晃晃的大锁。
[没有cg和回想的系统不是好领导啊……]她悻悻然地吐槽了一句,[简直剥夺玩家的乐趣好吗……]
系统菌高冷地哼了一声。
柳泉不作声了。
【欢迎玩家正式脱离新手村,进入未知的游戏世界。由于玩家在新手村之世界中表现出色,下面可解锁一项优秀玩家奖励特权:进入每个待修复世界时随机抽取与该世界相关的一项特权技能。】
柳泉还没来得及惊讶与欣喜,系统菌就又补充了一句。
【注意:该技能与本世界一定相关,但不一定有用。】
柳泉:……
我了个大槽你这也算是优秀玩家奖励特权吗――?!
系统菌压根不理会她内心的疯狂吐槽――事实上它从来就没有理会过玩家心里到底奔腾过多少万匹草原神兽。(..info)
【下面随机抽取下一个游戏世界。】
柳泉:[……等等我还没准备好啊你们这个伟大的游戏不给玩家准备客栈吃饭睡眠回血回蓝也就算了居然通过每个关卡以后都不给任何休息时间的吗!?]
当然这句长长的抱怨也阻止不了高冷任性的系统菌。
【世界随机选择中……】
柳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景象就似乎又改变了――居然是深夜,她只身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面对着一座似乎是废弃大楼一样空旷荒凉的建筑!
【选择完成。】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以心念控制可瞬间停止一切有形之物。】
……谁特么来告诉她一下这个乱七八糟的特权技能到底都是些什么鬼!!!
系统菌当然是不会特意给她作解释的。
【本世界任务执行方式为:系统随时发布多个任务。请玩家注意。】
【下面发布本世界首个任务――十束多多良支线任务之一:拯救十束多多良。请玩家在一小时内,拯救剧情人物[十束多多良]的生命。】
听着系统菌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的声音在脑海里袅袅而尽(!),柳泉大惊失色,感到眼前一黑,前途无亮。
……那个,谁来告诉她,十束多多良君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高冷的系统菌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喂至少告诉她一下现在到哪里能找到这个马上就需要她去救命的倒霉鬼十束多多良君吧!
高冷的系统菌继续沉默。
柳泉挫败地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一点提示都不给,难道这个世界里又是那种“到处是秘密”的解谜游戏的节奏吗!!
高冷的系统菌始终沉默。
连续三次向系统菌提问未果之后,柳泉已经对它的尿性懂得不能再懂了。
……果然除了布置任务之外,这个系统菌就是摆着好看用的吧!
正当她认命地打算迈开脚步,想在四周稍微探索和解锁一下这张全新大地图的迷雾地带(大雾!),一如既往地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去迅速找出这个眼下马上就需要她去救命的十束多多良君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自己头顶的正上方爆出砰的一声巨响!
柳泉惊愕地下意识仰起头来,正好看到在自己面前这栋废弃大楼的楼顶,有一个人影似乎被刚才的爆炸气浪掀了起来,身影越过了楼顶的栏杆,陡然向下坠落下来!
柳泉大吃一惊。
[喂!系统菌!人命关天!!快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他!!]
管他是不是系统任务里提到的“十束多多良”,她只知道要是现在系统菌还不给她开点金手指的话,这个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就肯定死定了!!
……我了个大槽她总不能去主动当人肉垫子垫在那个人下方吧!那样她只会跟着这个倒霉鬼一起死透透好吗!!
正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系统菌那高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提示:玩家现已拥有本世界之奖励特权技能。】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提示啊!
我特么在这个见鬼的世界抽到的特权技能是什么来着?!
柳泉慌乱地想着,然后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了“以心念控制可瞬间停止一切有形之物”这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柳泉来不及多想,高速运转的大脑马上咔咔两声锁定了“瞬间停止”这四个大字,如获至宝般立刻全神贯注,仰望着那个距离地面愈来愈近的坠落的身影,全心默念:
[快停止快停止快停止――别掉下来别掉下来别掉下来――!!!]
……她的【心想事成】技能果然没点满。
一开始的时候好像毫无效果。那个坠落的身影眼看着就飞快地接近了地面,柳泉几乎要怀疑起系统菌刚才是不是真的说了那句提示自己自带金手指的话。
她的眼珠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陡然伸出双手,掌心向上,似乎是想要把那个身影在半空中托住一样,心里继续大声喊道:
[现在就停止――马上就停止!!]
突然,在那个身影几乎已经掉到柳泉眼前――也就是说,差不多和柳泉的双目视线平齐的高度――时,柳泉突然感到自己的双手掌心一阵灼热。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个人影倏然停滞在那里!
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里,柳泉就这样保持着先前那种掌心向天、目眦尽裂的愚蠢表情,瞪视着那个似乎已经被爆炸的冲击波击昏了的人。
那个人也保持着下坠时的姿态――身体微微弯曲,呈头下脚上的l型,双目紧闭,甚至一头细软的金发都还保持着随着下坠时带起的风力微微飘扬的状态――堪堪停在与柳泉的额头平齐的位置上。
柳泉瞪着那个人的脸,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之后,突然感到身体一阵虚软无力,掌心里那股灼热也倏然消失。
而几乎与此同时,那个人的身体重新开始下坠!
电光石火之间,柳泉只来得及飞快地伸出双臂挡了他一下,刚巧把他的姿态从头下脚上的l型转为面朝上而后背朝下、头部稍微高于身体的其它部分;然后下一秒钟,只听砰的一声,那个人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柳泉的双臂也同时被那个人重重砸了一下,本来就已经脱力的双膝似乎再也无法支撑自己身躯的重量,她砰地一声坐倒在地。
不过对于那个从半空中掉下来的少年来说,从不到两米的高度以后背着地的姿态摔在地上,总比从十几米高的地方以头下脚上的姿态摔在地上,要强一百倍。
那个少年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爆炸的冲击波被震昏了过去,还是因为高空急剧坠落、或者是直接后背着地的冲击力肇事,总之现在他仰面朝天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柳泉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凑近那个少年的面前,伸手到他的鼻子底下去试探一下他的鼻息。
……幸好,还有正常呼吸。
那个,从一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的话……应该不会摔坏什么要紧的地方吧?!那么她现在是不是可以试着推一推他,看看这个人会不会被她推醒什么的?
虽然这么忐忑地想着,但是急救知识十分匮乏的柳泉还是不敢擅自轻举妄动,只好半蹲半跪在那个少年身旁,小声喊道:“喂喂……你还好吗?!醒醒!!”
现在四周情况不明,这条街道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治安良好地带会有的面貌,系统菌又高冷到连这个同人世界的原作名称都不告知玩家――当然以柳泉的动漫废属性而言,告诉了玩家其实也没什么卵用――所以她现在完全不敢大模大样地高声喊叫。
面前的大楼楼顶刚刚爆炸过――没有炸塌楼板或者炸飞太多水泥块导致直接把玩家砸倒在楼下gameover,真是堪称金手指护体的奇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她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被她救了的人是好是坏,万一救了个反派*oss她就欲哭无泪了;虽然这个少年一脸温和无害的模样但是也不得不小心!坏人可不会在额头上刻着坏人两字!
第64章
“喂喂,你倒是醒醒啊骚年……”柳泉简直要抓狂了。.info[]
她还顶着个“拯救十束多多良”的任务没有完成呢!而且限时一小时现在也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要是他再不醒的话,以这么荒凉的街景,她要怎么把他送到医院去?而且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到底在哪里?!
她试着第三次呼叫地上躺着的受害少年,“喂喂……你醒醒啊……你有没有家人或者亲友啊……到底应该怎么联系到他们啊……”
喊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自言自语。
柳泉刚想一咬牙站起身来找个公用电话报警,撑着膝盖站起来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十束哥十束哥!十束哥你到底怎么了——!!??”
完全是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音。
柳泉还没来得及回头,旁边就呼地一下横冲直撞地闯过来一个……滑板少年!
那少年操纵滑板的动作简直出神入化,吱地一声在滑板前端撞到地上躺着的金发少年之前的一瞬间刹停下来,嗖地一下从滑板上跳下来扑到那个金发少年身旁,猛烈地推着那个金发少年的身体。
“十束哥你怎么了!是谁暗算了你?!你快醒醒!!”
柳泉压根就来不及事先提醒那个滑板少年不要随便乱移动地上躺着的那个金发少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抱歉,那个……他刚刚重重地摔了一下,现在还是不要随便乱移动他比较好吧?”
她指了指金发少年,冲着那个刚刚到来的滑板少年说道。
这个时候她总算看清了这个滑板少年的长相。他看起来似乎比那个金发少年稍微小一点,一头发尾乱翘的橙色短发,头上戴着几乎包住整个头顶的深色头巾,个头不高,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莽撞,但给人的感觉是个挺不错的孩子——
柳泉不由得冲着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转向她这个方向的滑板少年友善地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你认识他?这么继续让他躺在地上是不行的,有没有方法赶快联系到他的家人,送他去医院……”
她的话被那个滑板少年爆发出的一阵大叫打断了。
“女、女女女女女生啊——!!!喂镰本!快快快快快过来……!!!”
他叫得声音都快劈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柳泉不由得有点惊讶。
……这、这是哪里窜过来的恐女症少年啊。即使他显然认得这位受害的金发少年,但是指望跟他沟通救人的事,真的可靠吗……?
一个庞大的黑影应声从她身后奔过来停在那个滑板少年的身旁,还不断地喘着粗气。
“八、八田哥,你跑得太快啦——!!我、我跟不上你……”
那个滑板少年立刻把后来的这个庞大黑影半推半扯地弄到自己和柳泉中间。
“喂镰本!快、快跟她说……说说十束哥的事!对,问问十束哥发生了什么事,为、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有那个巨大黑影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滑板少年的口齿也变得流利起来。只是他让那个巨大黑影居中传话的行为真是很奇怪——柳泉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在心底又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这个世界彻底崩掉了吗……无论剧情也好、人设也好,看起来都这么脱线,莫非是那个被抽取的玛丽苏的力量太威猛,导致所有的原作人物全体ooc了?!
“……你好。”她试着和后来的这个巨大黑影——现在她看清楚了那也是个少年,体形胖胖的,留着极短的黄发,长相也显得有点年龄感,大概是因为下巴上留起了一小片胡渣的缘故——打招呼。
毕竟她解决完了这里的事,还得赶快去找那个十束多多良救他的命呢——等等?!
刚、刚才那个滑板少年叫那个躺在地上的金发少年什么来着?!十、束、哥?!
柳泉立刻指着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年,问那个胖胖的少年说:“请问,他的名字叫什么?”
胖胖的少年看了她一眼,还是乖乖回答了她。“那个,是十束哥啊。十束多多良。”
……我了个大槽谢天谢地!!
柳泉心头一块大石陡然落下,她长出了一口气,没来由地觉得一阵欢天喜地。
总算完成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虽然看起来十束多多良还在昏迷中,不过一定是小case啦——从一米多高掉在地上,最多应该只是个皮肉伤吧?
她连忙向那个胖胖的少年解释道:“刚才我经过这里,看到他从……从二楼的某扇窗户里掉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后背先着地的,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也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两人都认识他?能不能先想办法把他送去医院?然后联系一下他的家人什么的?”
那个胖胖的少年脸上露出为难的情绪,回过头去问滑板少年:“喂,八田哥,现、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接下来突然把声音压低,柳泉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一些单词。
“不能……没有……找尊哥……草薙哥……”
柳泉心想:虽然我和你们都是初次见面并不了解你们的性格,但是总觉得那个滑板少年八田不像是在这种重大时刻能够作出冷静且正确的决定的人呢……
十束多多良一直没有醒来。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了。柳泉开始怀疑他刚才是不是撞到了头。
胖胖的少年镰本还在和滑板少年八田交头接耳地商量。柳泉觉得不能再放任他们浪费时间了,忍不住跨前一步,提出了新的提议。
“假如你们也不能决定的话,就打电话找能够做决定的人来。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个十束君的伤势不明,真的耽误不起时间,你们赶快!!”
这句话显然提醒了那两个少年。但是在一通慌乱之后,那两个少年的脸色都渐渐地变得更糟了。
滑板少年八田捅了捅镰本的后背。镰本立刻一个激灵,抬起头来冲着柳泉露出一个稍微有点尴尬、又有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那、那个……请问你有终端吗?”
柳泉一愣。
终端?!那是什么玩意儿?!
她刚刚才被投放在这个世界里,现在连自己的设定都不知情,只知道自己一上来就被扔在这栋废弃大楼的楼下,身无分文,还不得不半夜摸黑救人——而那个高冷得不得了的系统菌在她完成任务之后还是在潜水,那么现在剧情怎么接续下去?!
她摇了摇头,打算把目前的问题先蒙混过去再说。
镰本和八田的脸色都变得更颓丧了。八田嘟哝着“可恶!为了寻找十束哥,跑出来得太快了,所以根本没有带终端啊!”之类的抱怨,镰本则是满脸为难地摸着身上的口袋,好像是打算找出几个硬币来去打公用电话联系别人似的。
柳泉又叹了一口气——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半小时,她叹气的次数就几乎已经要超过上一个新手村的世界了。
“不能先想办法送十束君去医院吗?”她决定把眼前的乱局理清楚,重新蹲下身来探了探十束多多良的鼻息,觉得呼吸还算平稳,就抬起头来望着镰本——经过刚才八田的一番大吼大叫,她也算是猜到了这个滑板少年大概对女生是超级苦手,所以干脆不折磨他了,直接问面对陌生女生比较冷静的镰本更节省时间。
镰本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那么你们谁家离这里比较近?可靠的地点也可以,”柳泉决定再说出一点实情来,免得这两个少年没有太足够的紧迫感。“十束君刚才并不是自己从窗子里跳出来或者失足坠落的,他是因为里面发生了爆炸所以被震出来的。”
镰本和八田相顾失色。八田立刻喊道:“去horma!”
horma是什么地方?!柳泉询问地盯着镰本。
镰本啊啊了两声,正要上前背起仍然倒在地上的十束,他们就听见十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费力地掀起眼皮——醒了过来。
……真是时候!
柳泉在心底赞了一声,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眼见八田先是一愣、继而兴奋地扑上去问长问短,觉得自己的任务应该也没问题了,就对镰本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们赶快去那个horma吧。我也走了。”
镰本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趁乱一溜烟地转过街角跑掉了。
……其实是因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那些人解释十束从楼顶掉下来而幸免于难的事情。毕竟十束假如没有因为撞到了头而引发失忆的话,他就一定记得自己被炸飞前是身处于楼顶——除非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昏过去了。但是柳泉也不敢赌那一丁点的可能性。
飞快地连续转过数个街角,冲着远处灯光集中的地区跑去,刚刚又转上一条小路,脑海里的声音倏然冒了出来。
【本世界首个任务——[十束多多良支线任务之一:拯救十束多多良]完成。】
柳泉长出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那个金发少年今晚是不会死了。
紧接着系统菌要做的事情更是让她愕然。
【本世界基础设定与知识导入中……】
然后柳泉就觉得大脑里嗡地一声,像是一瞬间涌入了一股巨大水流那般,冲得自己脑袋里一团混乱,并且因为过于海量而几乎超出了大脑容积,整个脑袋都开始一涨一涨地刺痛。
第65章
……我、我了个大槽!!要传输文件的话能不能找个安全些的地点别在半夜无人的黑暗小巷里让人当街死机啊这还能不能好了?!
不过好在这个痛苦的传输过程比想像中更早完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然下一秒钟柳泉稍微搜寻了一下这些新获得的讯息之后,险些立刻就炸了。
……还能有比这些讯息更简单的设定吗?!果然不愧“基础”二字啊!
拿刚才那个被她救过一命的十束多多良来说,对应的资讯居然只有寥寥几个字:
【十束多多良,男,生日:2月14日,三年生,赤部部员。】
那两个后来的骚年的资料也没好到哪里去。
【八田美咲,男,生日:7月20日,二年生,赤部部员。】
【镰本力夫,男,生日:5月18日,二年生,赤部部员。】
柳泉心里感到一阵无名火升起。
……这些乱七八糟的简单资料到底都有些什么卵用!攀比身高来增加玩家自信(大雾!)还是提示各npc生日时玩家要记得送礼刷好感?!
……这果然还是一个解谜游戏吧!
既然都已经被强灌了一脑袋(?)的无用资讯,她索性又翻了翻,从中找出了两个刚才镰本压低声音和八田耳语时提到的人名。
【草薙出云,男,生日:4月10日,大学生,高中时系赤部部员。】
【周防尊,男,生日:8月13日,三年生(二次留级中),赤部部长。】
……咦?!
倒不是因为草薙出云的年龄比前三位少年都大一点——假如不是这样的话八田和镰本也就不会第一时间想到要向他求助了吧。作为前辈的话必定应该是很可靠的才对。
而是周防尊——显然是八田和镰本口中的“尊哥”——作为这个不明意义的“赤部”之首领,居然已经留级两次了?!
柳泉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只看他们部长的简介的话,还真的会误以为自己救了不良少年啊……]
系统菌这一次却没再潜水。
【你没说错。】
柳泉反而大大地一愣。(..info棉、花‘糖’小‘说’)
[……欸?!]
系统菌悠悠地说道:【赤部,在学园岛的“超苇中学园”里,就是会被很多人认定为不良少年聚集的社团啊。】
柳泉默了片刻,在自己头脑里灌满的一大堆无用资讯里搜索出了关于“学园岛”和“超苇中学园”两个关键词的简单定义,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个地方就是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生活和战斗的地方了啊。]
她带着一点自嘲似的轻声说着。
[说吧,这一次我本人的设定是什么?您能大发慈悲地告诉我?还是也需要我本人继续解谜才能发现?]
系统菌冷哼了一声。
【由于本世界为崩毁度较高之同人世界,玩家人设可提前提示。】
崩·毁·度·较·高·……柳泉第n次长叹了一声。
果然……她就知道自己还是个幸运e体质!
从新手村毕业之后的第一个世界就赶上这种糟糕的局面,而且还随机抽取了类似异能一样的玩家奖励特权技能——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该世界凶险,本玩家危矣!
不过系统菌才不会理会玩家的吐槽呢,她早就知道的。
【玩家在本世界的人设基础资料如下:姓名:柳泉信雅。】
系统菌刚念了一项设定,柳泉就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系统菌在上,你到底是觉得这个名字有多好啊所以必须一再利用?!玩家可不会相信随机抽取的两个世界——也就是说,不同的人写的两本同人——都会不约而同地使用完全相同的四字人名作为女主角姓名呢!
系统菌冷冷地说道:【你猜对了。】
柳泉一愣,[什么?!]
系统菌略带一点不耐地答道:【这两个同人世界的创造者虽然不同,但姓名并非决定性的指标。本世界之所以采用系统随时发布多个任务的形式来进行修补程序,是因为该同人作品与其它单纯因为玛丽苏程度远远超过了正常容许的上限、必须由系统来执行“净化”过程的同人作品并不完全相同。】
柳泉听得更加糊涂了。
【该同人世界被判定违反了正常的“世界的法则”,有着崩溃危机,因此必须执行“净化”过程。但是执行过程进行到一半时,系统的自查自纠功能启动,提示该“净化”过程有误。】
柳泉简直不能更惊奇了。
您原来还具备自查自纠功能?!这什么系统啊智能也太高端了吧?!还有,那个“净化”过程有误到底是个什么鬼?说明你们自己的自查自纠功能后来又判定当初的结论有误、该世界原本不应该被净化吗?!
系统菌很难得地默了几秒钟,才用一种死板的语气继续说道:【……该世界的构成十分奇特。虽然同人作品中的女主角——与原作女主角一致,姓名为“木野花沙耶”——毫无疑问被判定为必须被净化的玛丽苏,但是该主角在原作中出现的时候并不具备有危害性的玛丽苏力量。所以单纯地抽取和净化该主角人物及相关剧情,就会给本同人世界的基本结构造成过于巨大的危害,有可能会立即引发世界崩溃。】
哦,柳泉总算是听明白了。
系统菌的意思是说,这个同人作者菌太作孽,把人家原作女主角好好的一个并不怎么玛丽苏的正常妹子写成了超级玛丽苏。系统菌举着柴刀去扑杀的时候,砍人砍到一半却发现了这个问题,而且人家好歹也是堂堂原作女主角,真的要整个连根拔起的话那么原作搭起的建筑骨架都要塌了,再往里填多少个玩家代打都没有什么卵用了——
柳泉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也就是说,这个同人作者要写的,与其说是基于原作基础上有所发挥的同人文,不如说是因为不满原作的某些安排和剧情,就直接把人家原作给改写成了一整篇玛丽苏文?!]她惊叹道,[这种一个原创妹子都不往原作里塞的无私作者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啊……]
系统菌假如能露出脸来的话,它现在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总之!你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女主角,而是要担任系统为了纠错而特设的女配角之职!】它义正词严地说道。
柳泉笑了。
[是是~我懂了。也就是说,你们本来打算修理一张做工粗糙、感觉早晚会塌的桌子,但是按照老常识上来就把一条歪歪扭扭的桌子腿砍了半条下去以后发现哎呦我去这样桌子就直接废了,所以我就是那个去垫桌子腿的角色,而且不但要垫桌子腿,还要垫得漂漂亮亮的,是吧是吧?]
系统菌居然被她的话堵得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更加高冷的语调说道:【……因此为了玩家的方便与适应,沿用了新手村中已熟悉的人物姓名。接下来继续放送玩家角色之基础人设讯息:生日:5月2日——】
柳泉大吃一惊。
[你真是神通广大啊连我本人的生日都知道?!]
这种疑问听上去像是一种恭维,系统菌的语气稍微好了一点。
【根据系统的事先调查表明,金牛座的女性,做事努力、性格坚韧、态度温和,还拥有恰到好处的交际技能,是正选玩家的适当选择。】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官方安利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
[这么说来还真是谢谢您的鼓励啊……]她笑着说道,在大脑里稍微翻找了一下刚才系统菌强行灌输的相关资讯,然后找出一条正确的路线来,迈开脚步。
[请继续。]
难得和她这个正选玩家有这么和平(?)的交流时刻,系统菌也稍微缓下了一点语气。
【身份:“超苇中学园”二年生。系剧情主要人物[木野花沙耶]、[伏见猿比古]、[夜刀神狗朗]、[伊佐那社]、[八田美咲]、[镰本力夫]之同班同学,一个月前刚刚转入该高校就读。尚未选择所属社团。】
柳泉灌了一耳朵各种各样的人名,而这里面除了八田和镰本她已经见过、也翻看过他们的资料之外,也就是刚刚系统菌提到的原作女主角木野花沙耶听上去还稍微有点熟悉感了。其他的三个名字十分陌生,她慌忙在大脑里翻找出对应的资料。
【伏见猿比古,男,生日:11月7日,二年生,原赤部部员、现青部部员,生徒会室干事兼风纪委员长。】
【夜刀神狗朗,男,生日:1月5日,二年生,白银部部员。】
【伊佐那社,男,生日:6月1日,二年生,白银部部长。】
……所以说这间高校里到底有几个以颜色命名的活动部啊?他们的部活都做什么啊?网球部要练习网球、篮球部打篮球,美术部画画、文学部读书,就算是归宅部也是回家啊……他们难道就是分别穿着以本部名称中的颜色为主色调的衣服,然后在学校里来回溜达吗?!
系统菌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玩家可自行寻找答案。】
柳泉被它又冷不防地噎了一下。
[好吧。]她好脾气地耸了耸肩,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宽宏大量地告诉我的吗?]
大概是这种放得很低的身段令系统菌感到了满意,它又说道:【玩家下一个任务将在适当时刻再行发布。那么,祝好运。】
然后就此又嗖地一声人间蒸发了!
柳泉瞠目结舌地呆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才一边吐槽着系统菌的不靠谱画风、一边沿着自己大脑里的正确路线图回到了那间据说她一个月前刚刚转入的高校“超苇中学园”。
第66章
第二天早上,柳泉只能硬着头皮去上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好在系统菌这一次友情大赠送相关资料的时候居然还每人都附带一张半身正面近照,完全是求职(?)简历的画风。所以她熬夜硬记下了那些重点人物的简短资料和长相,务求不要第二天一进教室就穿帮。
谁叫系统菌已经警告过了这个世界是崩毁度较高的世界呢?!这个崩毁度,恐怕不仅仅只是指“净化”过程出了岔子,导致必须塞进一个垫桌子腿的女配角来修补剧情吧?!
只怕原先的剧情本身也让原作人物崩得惨不忍睹,否则系统一开始又怎么会错误判定并不算是特别苏到必须灭掉的原作女主角属于必须被咬杀(大雾!)的类型,进而导致了今天这一连串的糟糕局面呢?!
一边这么想着,柳泉一边出了宿舍楼,拐弯进了校园。
……然后迎头就碰上了一位风度翩翩、气场强大、玉树临风(?)的高大帅哥。
柳泉一抬头,脑海里马上条件反射般唰唰列出了两行简短的个人资料――就好像打开一份坑爹婚介所刚刚寄过来的、具有欺骗性质的速配邮件里的金牌会员介绍似的。
【宗像礼司,男,生日:10月1日,三年生,青部部长兼生徒会室室长。】
……难道最近她定义里的大帅哥统统都出生在十月吗这到底是怎样一个魔性的月份啊……
而且面前这位一看就是足以碾压整个“超苇中学园”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洁白的制服,胸口绣着青部的部徽,腰上悬挂着一柄――西洋剑(?!),身材略显清瘦却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个斯文书生的造型,却不知为何(?)浑身透露出一种压倒一切的强大气场。
……还没开口就把柳泉瞬间秒杀了。
“早安,柳泉信雅君。”他用一种郑重的语气率先开口。
和他的外形给人的印象不太相同,他的声线十分醇厚低沉――有一点点像手冢国光的声线特点,然而跟手冢的声音比起来,宗像礼司的声音似乎更加轻缓,说话的方式也不疾不徐、有的时候尾音甚至略微带着一丝笑意。
假如说手冢说话的时候十分严肃沉稳、令人觉得可以安心信赖或依靠的话,那么宗像礼司则是让人没来由地觉得有点――防备?!惊悚?!觉得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发奇想给自己挖个坑?!……
虽然柳泉也知道自己在完全不了解宗像礼司的情况下,擅自根据他说话的风格来推断他的性格品质是非常不礼貌且不应该做的事情,但是她的直觉就是这么叫嚣着要自己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防御(?)。
为什么同样都是戴着眼镜、声线醇厚的学生会长,宗像礼司就不能让人放心呢……?!
这么想着,柳泉却早已经拿出了经过新手村锤炼的高超(?)演技,立刻立正站直,向宗像礼司点头致意。(..info棉、花‘糖’小‘说’)
“早安,宗像前辈!”
也许是她的声音过于高昂了,宗像礼司一顿,随即微笑了起来。
“哦呀哦呀,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他笑着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道明亮的晨光刚巧随着这个动作在镜片上划过。
柳泉刚想勉强笑一下把这个奇怪的场面蒙混过去,就听见宗像礼司抛出了石破天惊的下一句台词。
“那么,你是不是因为昨晚做了一件救人的好事所以今早感到心情舒畅呢?”
……卧槽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从柳泉的表情里读出了这句潜台词,宗像礼司心情很好似的又补充了一句。
“说起来,昨晚赤部可是经历了一场大骚动呢――也许等一下他们就会来感激地邀你入部了吧。”
柳泉扶额,觉得有点无奈。
……即使我昨晚救了一位赤部的部员,这又关青部什么事呢……我又不是青部的部员,何况就算是青部也没有“部员不得对赤部部员做任何好事”这种规矩吧?!
她叹了一口气。
“坦率地说,宗像前辈,我只是偶然经过事发地点,看到十束君坠落的过程而已,实在也称不上是救了他啊……”
宗像礼司微笑着摇了摇头。
“哦呀,这可不够坦白哦?柳泉君?我可是一大早就听说十束君向他们赤部的人声称是你救了他,并且打算郑重地来找你致谢呢?这种待遇可不像是给予一位单纯的目击者的啊?”
……系统菌在上,和消息灵通的聪明人说话,心好累。
柳泉的脸色都灰了。
“……我不知道十束君都说了些什么,但是我并没做太大的好事,不值得他们这么正式的致谢。”她一脸挫败地说,“而且我也无意于加入赤部――假如作为青部部长的您是在在意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现在就回答您。”
宗像礼司看起来有点惊讶。
“哦~?”他拖长了一点尾音,随即露出一个让人有点看不懂的笑容。
“那么,我可以知道柳泉君打算加入哪个社团吗?毕竟入学一个月之后还没有决定社团的学生,我作为生徒会室室长,必须加以严重关切呢。”
……先森您一定不是真心的麻烦您不要把“没错我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好吗!?
柳泉干脆地回答道:“网球部。”
在上一个世界里已经练习到最高级别的网球技能,不用白不用啊亲!何况现在换了一个世界以后,在原先的世界里那种为了剧情合理而必须按照原角色人物的设定削弱个人数值的束缚已经取消了,她现在的个人能力值也足以使用各种逆天网球大招,不加入网球部更待何时?!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选择普通社团,宗像礼司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哦呀,柳泉君对自己的网球实力很有自信吗?”
柳泉毫不害臊地点点头。
开玩笑,上一个世界学来的技能,那可是堪称开了外挂的网球啊?正常人应该都不可能亲眼见过那么眼花缭乱的大招吧?!
“是的。”她回答道,“已经苦练了很多年,稍微……也有一些心得呢。”
宗像礼司勾起唇角,又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那么,网球部一定会感到很遗憾――错过了像柳泉君这么出色的人才。”他再度毫无预兆地抛出石破天惊的对白。
柳泉一瞬间简直被他丢下的这个雷给劈焦了。
“……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参加网球部?!”
宗像礼司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语气还是那么一本正经的温文。
“因为,柳泉君必须加入特殊社团。在我看来,最好是青部。”
说到这个份上,饶是柳泉再好脾气也不由得有点恼了。
“我只是个凡人,特殊社团什么的太高大上了恐怕不适合我的画风呢。”她平静地答道。
出乎意料地,被这样生硬地当面拒绝了,青部的部长兼生徒会室室长也没有丝毫气恼的样子,仅仅只是藏在那副细框眼镜后的狭长双目微微睁大了一点,须臾间又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哦~是这样吗。”他拖长了一点声音,微笑着说道。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相信柳泉君会最终改变主意的。”
他微微向她点了点头。
“那么,下次再见。”
柳泉觉得有一点气闷。
她现在可以断定这种人完全不是自己擅长应付的类型,笑容满面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叛逆风也好、中二风也好、甚至是蛇精病风也好,大概都无法动摇得了这个人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这种自主意识已经强大到了极限的人是可怕的,柳泉决定立刻撤退。
不过在她经过宗像礼司身边的时候,高大的男人又恰到好处地转过身来,刚巧赶上他们两人擦肩的一霎那在她耳边留下一句话:
“柳泉君,仪容不整,请整理好,否则就不得不扣去风纪分了啊。”
柳泉一口气梗在喉咙里险些没上来。
“请、请问宗像前辈,我哪里仪容不整啊?!”
敢不敢更有魄力一点直接说个莫须有啊?!她明明是把自己打理清爽了才出的门好吗?现代女性生存的真谛之一就是明明房间乱成狗,出门整洁小清新啊!
宗像礼司微妙地笑了一下。
“头发。”
柳泉伸手一摸,发觉刚刚跨出楼门的时候刚巧来了一阵风,把她的头发稍微吹乱了一点。可是就这种小事也不至于上升到仪容不整的层次上啊?先森你打算给我一点k也应该找个更好的理由先啊?
柳泉只好伸手把自己前额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弄了一下,将之全部抚平。在这个过程中,她实在气闷无比,忍不住嘟嘟哝哝地小声自言自语:“……明明伏见君才是管风纪的不是吗……”
宗像礼司大概是和常人不同,五感都放大到了极限,居然听见了柳泉这句用气音轻似无声说出来的吐槽,双眼瞬间就笑眯了起来。
“作为生徒会室室长,伏见君同样在我领导之下,所以他错过的职责范围,身为室长也不可能装作没看到而不帮一帮忙呢。”
……说得好像她并不是刘海被吹乱,而是干脆打扮成不良来上学或者在校期间斗殴,严重触犯了本校风纪条例一样!
柳泉觉得虽然早上的空气十分清新,但经过这一轮憋气之后,差不多全部进入她肺泡里的都已经变成了乌烟瘴气。
可是经过新手村的一轮锤炼,危机面前立仆(?)已经不是她的画风;柳泉决定稍微迎难而上一下。
“是的室长!那么请问我现在合格了吗?”她唰地一个立正,站姿无比标准。
宗像礼司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双眼感到有趣似的眯起了,右手托着下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不合格啊。”他一本正经、义正词严地回复道。
柳泉险些没立刻爆炸!
然而宗像礼司的下一句话又让她拾回了一些理智。
“……在你同意加入青部之前,都不可能算是合格的啊。”
他发出一声轻笑,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转身走开了,临去之前还丢下一句不知是威胁、还是劝诫一般的话。
“做好觉悟吧。”
第67章
摆脱了可怕前辈(?)的路遇攻击,走到班级门口,柳泉仰头望了一眼班级铭牌,还是不由得在心底雷了一下。.info
原先还以为资料里写着的“二年二班”就是这间高校班级的正确命名方式,虽然二了一点然则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一路上走来看到的命名法都是【(数字)年级(字母)班级】的方式,让她忍不住有一点忐忑地想“不会到了二年二班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二年b组这样的牌子吧”。
……结果现在还是要接受残酷的现实啊。
这难道正好可以暗示她在这个世界里的画风也是*女青年的风格吗。
心里这么一路吐着槽进了教室,找到自己的座位坐好,一抬眼皮心里又是一囧。
邻座分明是昨晚背诵重要人物资料时见过的黑长直清秀少年,夜刀神狗朗。
好吧她现在也相信自己的苏力了——昨晚救了赤部重要部员、今早在校园里被青部部长高深莫测地摆了一道、现在又发现自己的邻桌是白银部的,12小时之内这新发掘的朋友圈(大雾!)就横扫了校园三大特殊社团,这个游戏的苏(酸)爽(爽)值简直不能更高啊!
……而且目测系统菌为她这个原创(?)角色创造的玛丽苏设定还没有完。
因为那个一头黑长直在脑后简单地绑起一个马尾、乌黑亮泽得连她这个女生都要嫉妒的夜刀神狗朗少年,随着她的落座,十分自然地转向她这边,很严肃地问道:“还记得我们今天中午要比试的事情吗,柳泉君?”
柳泉愕然。
“比、比试……?!”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滑过他整洁笔挺的天蓝色制服,落到他腰侧露出一截的——刀鞘上!
……系统菌在上,这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世界啊为什么这种小清新的校园里会一个两个学生都随身携带长刀这种管制刀具啊!而且不管是宗像礼司还是夜刀神狗朗,目测都是优等生——好学生带刀上课?!这到底是什么糟糕的设定?!
柳泉一瞬间灰心得简直想拿头撞墙。
她又想起系统菌在抽取那个奖励特权技能的时候说过的话——【该技能与本世界一定相关,但不一定有用】!!
好吧以她那个用心念控制一切有形之物的鸡肋技能,不知道能不能在和黑长直少年比剑的时候瞬间定住他向自己头顶劈落的锐利长刀……毕竟刀也算是有形之物,应该是吧?!
她颓丧地想了想,决定还是趁着糟糕的事情没发生之前就认输了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丢面子事小,丢命事大啊。
“对不起夜刀神同学!我、我忘了比试这件事了……”柳泉瞬间就冲着夜刀神狗朗弯下腰去,双手合十举高,一脸深深忏悔的表情。
黑长直少年的脸上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
“这么说……你今天没有带便当来了。”他还是用一种平稳的叙述语气这样说道。
柳泉一怔。
……便当?!什么便当?!原本难道还约好了谁打输了的话就直接发便当吗?!
妈妈啊这特么到底是什么蛇精病的剧情和设定啊。我才刚刚出了新手村我不想现在就领盒饭啊。柳泉一瞬间觉得简直欲哭无泪。
“那、那个……早、早上起晚了,没、没时间做便当了,所以我就直接来上课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耻于承认自己由于烹饪技能的缺乏所以压根就没有带便当的计划,本来是想去学生餐厅或者小卖部买午餐的。
夜刀神狗朗叹了一口气。
“唉……原本以为一定可以和你以煎蛋一决高下的,”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失望的情绪,“这么看来要等到明天了。”
……什、么?!煎蛋?!
正当柳泉震慑于“以煎蛋一决高下到底特么的又是什么鬼”之中,旁边就有个吵吵闹闹的欢脱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吓了柳泉一跳。
“欸~?!饭团没有带便当喵~?!吾辈还很期待今天中午黑助和饭团的煎蛋对决喵!”
……谁的名字叫做饭团啊!?能不能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给别人用食物起外号啊人家好歹也是顶替过玛丽苏垫过桌子脚的正经……不,正选玩家啊!!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正常人了啊?!
还有,黑、黑助又是谁啊?!总不可能是夜刀神狗朗因为那一头黑长直就得到了这个昵称吧?!
柳泉觉得今天早上还没上课,自己叹过的气和冒过的黑线已经比以前两辈子(?)加起来还要多了。
还好黑助(喂!)及时喝止了那个尖尖的声音。
“喂,猫!柳泉君今天因为时间紧来不及做便当而把比试推迟到明天,这是很正常的举动,应该要体谅!”
……谁、谁答应把那个什么比试推迟到明天了啊黑助君!?
名字就叫“猫”的女生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及时打断了夜刀神狗朗和猫之间马上就要爆发的嘴炮大战。
“好了猫,小黑说得对,煎蛋的话明天比试不是也一样吗?”个子稍矮、留着清爽的白色短发的少年柔和地笑道,然后又转向柳泉点了点头。
“早上好,柳泉。”
……这强大的自来熟体质是肿么回事?
诚然柳泉觉得系统菌有可能事先已经为了安插她这个垫桌子腿的女配(大雾!)而对剧情设定作了一点小小的调整和预设置,但是面前这个白短发少年不知为何给人以一种“即使我跟你不太熟我也可以在几分钟内自然而然地把你的防备心降低到零而友情值刷到中等以上”的感觉。
而且她没忘记,夜刀神狗朗刚才称呼她的时候可并没省略姓氏之后的尊称。既然这个叫做“猫”的女生和这个白短发小少年一进教室就直奔夜刀神狗朗这边来了,想必他们三人应该是好友小团体——何况柳泉很快就认出了那个白短发小少年就是伊佐那社,白银部的部长——那么他跟自己这个垫桌子腿的女配能有什么更深的渊源,让他足以省略尊称来称呼自己呢。
这么想着,柳泉表面上可没忘记【不动声色地发挥演技】这项技能。
“早上好。”她冲着伊佐那社笑了笑,又尴尬地瞥了一眼猫,道歉道:“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要推迟……呃,那个,煎蛋的比试……”
伊佐那社笑得善良无害。
“没关系没关系,本来这个比试也就是小黑提出来的嘛。要不是他说想看看到底是校长教他的‘做料理时心里要想着品尝的对方,才会做出充满心意的好吃的料理’这样的理论更高,还是你那天说的‘做料理时要对食材充满感情和谢意,食材才会发挥出最高的作用,做出最棒的料理’正确……”
猫突然从旁插嘴说道:“所以~猫和小白要作为评委,约定了黑助和饭团要以煎蛋作为比试内容,一决高下~!”
柳泉听得额头上又挂下了三条黑线。
所以说系统菌上次提起的那个500积分兑换煎蛋的技能……居然还是能够在游戏里派上用场的吗?!假如明天要比试的话,今天最好回家就兑换一下吧?
她忍下又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明天一定……一定进行这个比试。我、我会用心做出自己能力所及的最强煎蛋的……!”
所以说这种诡异的对白和决心到底都是些什么糟糕的台词啊……这个世界到底还能不能好了啊……
柳泉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忍不住再度在心底叹了十七八声气。
当然,这一天除去早上的时候经历了一番惊涛骇浪之外,其实过得还算平顺。
柳泉也顺利地见到了传说中险些被错误地[哔——]掉的原作女主角——木野花沙耶,以及她的好友雪染菊理。
相处起来就知道,木野花沙耶确实是个挺不错的妹子。长相可爱、做事认真、性格温和,稍嫌有些不够自信——经常说着“假如我像信雅这么出色就好了!”之类的台词,让柳泉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这个来垫桌子腿的反而才是这个世界里最玛丽苏的那一个——但是不管做什么事都绝对任劳任怨,除了大家对她的好感度似乎都挺高之外,简直看不出一丁点必须被[哔——]掉的需要。
系统菌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冷冷地说了一句:
【现在已经是经过你的加入、因而产生变化的世界了;要不要看看这个世界起初的剧情是多么荒谬?!】
柳泉吓了一跳,慌忙在脑内谢绝了系统菌的恶意。
[不不不我只是感叹像沙耶这么可爱的妹子居然也能被写成玛丽苏……这个世界果然需要认真地纠正和修复才行啊!]
她的这种态度还算令人满意,系统菌冷哼了一声又潜了下去——仍然没有发布第二个任务。
……看起来明天的煎蛋对决不需要非赢不可了。
不过即使这样,柳泉也硬着头皮唤出系统菌,兑换了煎蛋技能。为了以防万一,她还顺便一道将【日常烹饪】这个打包技能都兑换了。
反正自己现在目测是单独住学校宿舍,多多少少也得做几次饭才说得过去;何况学校也有家政课,烹饪这回事怎么也不可能完全躲过。而且【日常烹饪】的打包技能并不贵——和上个世界真·信雅酱的终极大招“爱与失意的交响曲”一个技能就要花掉一万大点比起来,三千点绝对是良心价!
下课之后是部活时间,柳泉反正是个还没决定社团的自由身,索性决定去超市买一打……不,两打鸡蛋回家突击练习一下。
因为她今天旁敲侧击地和木野花沙耶以及雪染菊理两个身娇体柔易推倒……不,随和温柔易搭讪的好妹子套了一下话,得知了许多重要资讯——包括夜刀神狗朗的隐藏人/妻属性满点,烹饪和家务更是超拿手;所以突然对自己临时兑换出来的技能信心不足,需要刷级。
柳泉拎着两盒一打装的鸡蛋出了超市大门,往宿舍溜达的路途中,突然有个一脸没睡醒模样的男人把她拦住了。
第68章
不,与其说是拦住她,不如说是她正巧经过他面前,然后被叫住而已。[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喂。”她听见有个懒洋洋的低沉声音这么说道。
柳泉觉得那肯定不是在叫自己,所以继续往前走。
下一秒钟那个极有特点的低沉声音就略微提高了一点。
“喂!你——”
柳泉有点惊讶,不由得停下脚步,四周环视了一圈,才看到路旁的长椅上,居然有个高大的红发男人躺在那里,双手枕在脑后,只睁开了一只眼睛——不过那只眼睛毫无疑问正在直直地盯着她的方向。
柳泉左右看了看,确定他是在看自己,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脸,礼貌地问道:“那个……请问您是要……找我?”
那个男人哼了一声,说道:“……过来。”
柳泉迟疑了一下,觉得不管怎么说他作为一个大活人应该也能算进“有形之物”的范畴,所以万一他暴起打人的话她应该也能使用自己的特权技能把他定住,于是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到他的面前,隔着两步远就站定了不再前进。
那个红发男人突然哼笑了一声,说道:“……慢死了。而且是个胆小鬼。”
我勒个去,一上来就开嘴炮?!
不过直觉告诉柳泉这个人很危险——和宗像礼司一样危险、强大而不可捉摸。所以她很没骨气地选择了忍气吞声。
“我只是……呃,不想打扰你休息……你刚才在睡觉?”柳泉拿出史诗级瞎掰技能,把话题岔开了。
那个红发男人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柳泉默了两秒钟。
“……周防前辈,是吧?”
我可是昨晚熬夜死记过你们的标准照的啊那可不是做白工啊!
不过系统菌免费赠送的资料果然不够详尽,她可不知道赤部的部长还有当街大模大样睡觉的属性。
但是对着一张仿佛有着起床气(大雾!)的脸,她可耻地气势全敛、瞬间换了一副乖孩纸的画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古人云,车到山前必有路,能屈能伸呆胶布!
做好了心理建设,下限就会崩溃得十分迅速。柳泉居然还摸出【乖巧无害的微笑】之表情包拍在自己脸上,然后用柔和的嗓音问道:“周防前辈,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你想问早上碰见宗像礼司的时候为什么她画风没变成这样?!
这个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以宗像礼司那种腹黑画风,外在形象可是“品行方正大明神!”(雪染菊理语),你见过品行方正大明神当街拔刀砍人的吗?!他假如想要报复一下也必定会背地里小小阴你一把,不会当众就把你立劈于当地的;可是现在这个周防尊不一样啊……
赤部部长,全校最大的不良头儿,高三念了三年还没毕业、整天睡觉逃课,据说身怀绝顶特殊能力,即使在睡觉的时候感觉也像是一头狮子!这么富有男子力……啊不,攻击力的危险人物,柳泉当然不可能当众捋虎须了好吗!她还没摸清楚周防尊的特殊能力到底是什么,万一他一翻脸、手一抬就把她给放了血卸了胳膊肿么办!
周防尊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
“哼,原来也很聪明嘛。”
评价了这么一句之后,他也不坐起来,就那么依旧躺在长椅上枕着双臂,懒洋洋地问道:“就是你昨天救了十束?”
啊,果然是为这件事啊。
柳泉笑了一笑,“谈不上救不救的,只是路过现场刚好——”
“别说假话。”周防尊打断了她,“十束已经说了当时的经过。八田和镰本也告诉了大家你的说法。”他又哼了一声,“两种说法可对不上呢。”
柳泉倒抽了一口气。
这个人给人的威压感太强烈了。即使他的本意也许是打算稍微感谢一下他某个手下的救命恩人,这种天生的强大气场也能瞬间把方圆十公里以内的人全部炮灰掉啊……
“我、我……”她结巴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话来。“我只是觉得这没什么值得特别说出来的……周防前辈要关心的话,不如关心一下昨晚为什么十束前辈会遇上那种事吧?”
周防尊陡然睁开了双眼。一瞬间那双金褐色的眼眸里似乎隐含着某种过分明亮的光芒,直视着柳泉,把柳泉盯得打了一个寒颤。
“你是权外者?”他突然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柳泉愣了一下,“权外者?……那是什么意思?”
周防尊似乎有点惊讶,顿了一下才解说道:“就是天生就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柳泉犹豫了一下,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如实招认自己刚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抽中了什么奖励。
周防尊显然也没什么耐心等她慢慢思考招认与隐瞒之间到底哪一个选项更糟糕,他哼了一声,又说道:“十束说他是从楼顶坠下的。”
他的说话永远十分简洁,但是柳泉当然可以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十束多多良身上最多只有因为被爆炸波及而受到的一些外伤,并没有高坠造成的伤势。而且昨晚柳泉为了掩饰这种伤势上的不符合事实、避免引起八田和镰本的疑心,声称她看见十束是从二楼坠下的,这种说法和十束本人的说法不符,更加说明她这个知情者隐瞒了很大一部分重要的事实。
柳泉觉得这个世界真不愧是新手村外的正式游戏世界。即使一上来就被系统菌开外挂往自己身上拍了一堆资料和一种鸡肋超能力技能,也还是会被自己遇见的每个npc问得哑口无言、陷入困境!
重要的是,这些npc她一个也惹不起……
柳泉叹了一口气,认命了。
“周防前辈……所谓的‘权外者’,是那种很危险、必须受到特殊对待的人吗?”
也许是没有想到被揭穿了自己说谎的事实,她也没有防线崩溃、上来就招认一切,而是问出了这种问题,周防尊“嗯?!”了一声,睁开双眼盯着她,脸上的浓重睡意已经消散了一多半。
片刻之后,他带着点轻蔑似的哼笑了一声。
“哼,不会。”他说,“只是这里有奇怪的规定,‘权外者’必须加入特殊社团,被置于任意一个特殊社团的监视下,防止特殊能力失控而已。”
柳泉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稍微思考了一阵子。
周防尊倒也没有催促她继续招认昨晚的真相,而是躺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又快要睡着了似的。
最后柳泉又叹息了一声,露出一个苦笑。
“这么说来……难怪早上宗像前辈说我不能加入网球部啊……”
“哼,宗像去找过你?”周防尊突然出声,好像柳泉提到宗像礼司,让他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似的。
柳泉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这件事不宜过多渲染,毕竟今天雪染菊理刚刚说了青部和赤部是死对头,恨不得天天当众群殴——她很快摇了摇头,说道:“……也不是特意找我,而是我今早起晚了,没好好整理仪容就来上课,结果在校园里被宗像前辈抓住了,险些被扣风纪分……”
周防尊又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话说他还真是喜欢哼啊?——说道:“青部那些人,不是就喜欢用这种借口来恐吓别人吗。”
柳泉一瞬间微妙地……有点囧了。
恐、恐吓……作为全校最大的不良,说生徒会室室长兼全校第一优等生恐吓同学,这、这也太……太猎奇了吧?!
柳泉试图假装没听到这句猎奇的评论。
“宗像前辈顺便询问了一下我到底想要报名哪个社团,我、我说我以前对网球还是稍微有些自信的……不过宗像前辈说……很遗憾网球部要错过我这样的人才了,因为我必须加入特殊社团……”
听到这里,周防尊居然用一种稍微带着一点兴趣的口吻问道:“你,是如何回答他的?”
柳泉苦笑。“我谢绝了,我说我只是个凡人,不适合特殊社团……”
周防尊似乎微微一怔,然后从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哼笑声。
柳泉很确定,他绝对是因为很高兴看到宗像礼司被人拒绝这件事而发笑的!
“真难得啊,那个宗像。会因为这种事被人拒绝……”周防尊虽然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是语调里好像很微妙地带上了一抹愉快(?)似的。
“你,最好还是加入一个特殊社团。否则宗像那个人会一直不停地来烦你的。”他下了个结论,不过并没有像宗像礼司早上所预测的那样直接邀请柳泉加入赤部。
“不过,你救了十束这件事,多谢了。”
柳泉一怔,不知为何有点受宠若惊(?)似的感觉。
能被全校最大的不良道谢,这也是一般人很难得到的成就了吧……喂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不、不客气。”她有点僵硬地回答道,觉得被周防尊道谢这种事,简直比被周防尊的气场炮灰这种事更加难以应对啊……
“能、能帮上十束前辈的忙,我很高兴。”她又补充了一句。
周防尊嗯了一声,又合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这场没头没尾的对话突然结束,柳泉一时间觉得有点不真实,眨了眨眼睛。
等到发现周防尊是真的大模大样又开始打盹的时候,她慌忙拎起购物袋,低声说了一句“那么我告辞了”,就一溜烟地跑掉了。
她可没有忘记,明天还有煎蛋决斗呢!
第69章
所以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地步的?!
那天之后,第二天中午的煎蛋决斗不分胜负——那个带刀上课的黑长直清秀少年夜刀神狗朗出乎意料地是个烹饪满分的家事天才,即使柳泉使用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的史诗级煎蛋技能(什么鬼!),也只是将将和他打了个平手。.info[]
于是认定了修行无止境这一人生真谛的夜刀神狗朗少年当场就愉快地决定了次日再战!
柳泉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对,一旁的评委兼观众伊佐那社、猫、木野花沙耶和雪染菊理就欢呼赞同了这一提议。
但是……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现在都十多天了,比试的内容从煎蛋、炸鸡、鸡蛋烧、天妇罗、烤青花鱼等等一直延伸到乌冬面这种主食,却始终不分胜负。
柳泉觉得一腔郁闷无处发泄。
……老娘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磨炼厨艺的吗!老娘连个安定的cp都没有,就算练出了一身史诗级厨艺又有什么卵用,究竟到底要做饭给谁吃啊!系统菌憋到现在也不发布第二个任务到底是在搞什么!哪怕是它发布一个【与剧情人物[夜刀神狗朗]比试厨艺】的日常任务,她也好增加一点动力,开心地每天刷一遍攒点积分是不是?!
一大早踏入二年b组的教室,看到坐在隔壁的座位上从容地看着书的黑长直俊秀少年,柳泉简直有点心塞。
……骚年啊来告诉姐姐你到底还会做多少种料理啊……姐姐不想把宝贵的人生都耗费在做料理上啊……姐姐是可悲的单身狗所以做完料理也没人吃啊……
心里疯狂地吐着槽,柳泉刚想慢吞吞地一点一点蹭到自己的座位那里去,身后就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嘁,别站在这里挡住路。”
柳泉的头皮登时又是一炸。
……伏见猿比古!
说起来为什么全校的奇葩全都聚集在这个二年b组了啊这个*班级果然非同凡响啊……不但有天天追着她要以料理一决高下的白银部三人组,还有赤部那个女性苦手的滑板少年八田美咲和他的召唤兽镰本力夫,另外当然也有险些被[哔——]掉、才引发系统自动纠错的原作可爱女主角木野花沙耶,以及现在这个无声无息间就出现在她身后、说话的方式永远是一副生无可恋状、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他八百万的青部中坚兼风纪委员长伏见猿比古。
柳泉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抱怨似的用气音在唇间低低说了一句:“……这人上辈子是做忍者的吗……”
但是伏见猿比古的耳朵很尖。(..info无弹窗广告)
“哈~?!忍者?!”他那一副快要没气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八度,柳泉这才发觉其实他的声线也很不错,提高了之后显出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清润来。难怪即使他整天一副死人脸,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还是为数不少。
……不过这位死人脸少年显然很不能欣赏柳泉的脑洞。
“喂,你今天想好了要加入青部吗?”他的声音又降低下去,一副没好气的态度,语速飞快地把这个已经连续问了十多天——持续时长等于夜刀神狗朗与她的料理决战——的问题再度问了一遍。
他的话音刚落,柳泉就更加流利地答道:“不,谢谢。”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大家眼中的“品行方正大明神”宗像礼司是个乳齿具有恶趣味的人啊?!
那天拒绝了宗像礼司加入青部的建议之后,第二天一早,伏见猿比古就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在教室的过道上与她狭路相逢(?!),并且向她劈头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当时柳泉也是一脸“我靠你不是在驴我吧?!”的表情瞪着这个跟什么人都显得十分有隔阂的帅哥同学。
直到伏见猿比古恼火地又补充了一句:“嘁,这个不是我要问的,是室长要我问你的。”
然后柳泉就释然了。
……她总有一种“啊其实那个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兼生徒会室室长做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奇怪呢”的奇妙直觉。
宗像礼司多半是想同时看他们两个人的笑话吧——拉拢柳泉这个“权外者”入部当然是目的之一,但是假如能借此机会适当地拿伏见这个总是一副死人脸的好部下寻一寻开心当然也是很不错的事情——所以他异想天开地给伏见派了这么一个糟糕的任务,让伏见“借着与柳泉君作为同班同学的机会加深一下友谊,每天问候她要不要加入青部”。
不过伏见完全白瞎了宗像礼司的一番良好(?)用意。
他每天就是以一副毫无语调起伏的麻木语气问这个相同的问题,在得到柳泉相同的“不,谢谢”答复之后,五秒钟解决这个日常任务。然后如无必要,一整天不会跟柳泉再说一句话。不要说加深友谊了,就算是稍微混熟一点都不可能。
好在柳泉暂时也没有心情把他当作一条支线来解决。
虽然系统菌此后并未出现,但是根据柳泉这几天接近木野花沙耶——不,与其说是柳泉接近她,不如说是系统菌不知道在即将崩溃的剧情上动了什么手脚,一开始就让木野花沙耶对柳泉的友情值至少是50起跳,表现得友善热情——的心得,不知出于什么肇因,沙耶酱好像对赤部的好感度更高。
既然她是原作的女主角,那么一定是青、赤、白银三部都可以通吃的类型;虽然不知道在那部把她写成超级玛丽苏的同人里,她最后走的是哪条线路——说不定np也有可能呢——但是在这个需要修补的世界里,木野花沙耶君现在还是处于游戏一开始的选定攻略对象阶段,尚未进入个人线。
当然,以她现在靠近赤部的风格来说,cp是赤部的哪一位成员也很合情合理。
柳泉拿不准假如木野花沙耶选择了赤部之后,剧情都会出现什么漏洞让自己来修复,只好暂时按兵不动,安定地刷一刷校园的日常。
……虽然这种日常生活看起来也跟正常的标准有一点距离就是了。
中午时分,在楼顶天台上,夜刀神狗朗与柳泉信雅之间的第十四次厨艺比试再度以平手告终。
猫心满意足地放下便当盒,抹抹嘴,宣告:“饭团的盖饭比较好吃喵!”
一旁的伊佐那社闻言面露为难的微笑。
“嘛……猫,虽、虽然我承认柳泉君的厨艺确实很棒,但是这两周以来,你每次评判的时候都说是柳泉君赢了,这、这也太……”
同样不知为何名列厨艺决斗评审团之中的木野花沙耶,看了一眼因为被揭穿这个“因为猫讨厌黑助君因此每次评判都必定会说是信雅赢了”的残酷事实而被气得脸色发黑的、名副其实(?)的小黑君夜刀神狗朗,慌忙帮腔道:“那个……!我、我觉得今天中午,是、是小黑君做的盖饭,那个、好像……比较……好吧?”
雪染菊理笑眯眯地收好便当盒,推到柳泉的面前,说道:“既然小黑君那边已经有两票了,那么我今天就投给信雅吧?”
……又来了。
柳泉扶额叹息,不由得闭了闭眼睛。
“喂你们难道就不觉得这个评审制度本身就很可疑吗……评审团总共四个人,每天都是二对二的票数,这难道不是你们为了骗我和小黑君心甘情愿每天拼尽全力为你们做便当而想出来的妙计吗……?!”她忍不住吐槽道。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嘿嘿嘿哈哈哈的大笑声。
不过在热烈(?)的笑声里,大家的反应各异。
猫:“原来还可以有这么棒的方法吃到好吃的午饭真是太棒啦!喂,黑助,我明天想吃饭团!”
伊佐那社:“……啊哈哈哈猫你不要这样光明正大地点餐啦……”
夜刀神狗朗:“猫!!小白!!原来你们怀有如此阴暗的想法,我真是看错你们了!想吃什么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提出请求,为什么要使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
柳泉:“……喂喂小黑君请不要暴走……说是‘不光彩的手段’未免也稍微有点太严重了吧……骚年你这是地图炮啊……”
木野花沙耶:“呜……我、我发誓我们真的没有那样的想法!小黑君请不要生气,正是因为托了你和信雅的福,我们才能够一连那么多天都吃到超级美味的午餐!非、非常感谢!……”
雪染菊理:“咦,饭团是不错的想法!说起来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没有以饭团为目标决斗过,真是大疏忽~!”
柳泉:“……”
伊佐那社:“诶~饭团啊~说起来真是不错呢~这么简单的目标其实才越是难以达到呢……因为越是普通的食材就越不容易体现令人惊喜的变化,正是所谓的‘平淡即修行’——”
柳泉一阵无语。
什么平淡即修行啊那一定是你两秒钟前瞎编出来的名人名言或者心灵鸡汤吧小白君!
夜刀神狗朗却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突然抬头,干脆地朗声说道:“好!”
柳泉被他说出的这个单字弄得心惊肉跳。
“好、好什么好啊小黑君……那、那是在诈你啊……别上当……”她无力地阻止道。
这方面意外天然的夜刀神狗朗少年总是很容易被一本正经的伊佐那社小少年说出来的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所蒙骗……但是他总是不记得教训啊!目测他这一次又要轻易上当啊!她必须拦住他不要再次跳坑啊!
……可惜已经晚了。
夜刀神狗朗已经转向柳泉,目光清澈坚定。
“就以饭团作为明天的第十五次比试的内容吧!柳泉君!”
第70章
柳泉扯了扯唇角,简直很难挤出一丝笑容来。(..info)
……我这到底是在干嘛啊就算为了在新任务公布之前安定地刷个日常好感度的话但是这种事持续至今也太荒谬了吧……而且人数为偶数的评审团这明摆着就是为了来黑我们两个决斗当事人的吧……
“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毫不保留地去争取胜利吧,柳泉君!”正义的少年黑助君(?!)又在声音清直地发布犹如战前动员一般的约战宣言了。
柳泉觉得一阵头痛。
“是……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她有气无力地答道。
“啊啊。”夜刀神狗朗应了一声,少年清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很高兴的表情。
……怎么能够愉快地决定了啊!掀桌!老娘可是怀着崇高的目标和坚定的信念来这里拯救世界的少女啊!不是给你们这些崩坏的家伙们天天花样翻新地做午饭的厨娘啊!魂淡!
怀着这种吐槽不能的心情度过了一整个下午,部活时间柳泉和同属转学生、只是转来本校的时间比她更短的木野花沙耶十分自然地形成了“还没拿定主意加入哪个社团的废柴组合”,手拉着手在校园里晃荡。
……不,以上只是一些美好的想像。事实上,下课后沙耶妹子确实拉住打算去网球部看一看的柳泉,吞吞吐吐地似乎想要单独跟柳泉说些什么,但事到临头又退缩了,一松手就跑掉了,其速度之快简直让一瞬间划过柳泉脑海的“追及问题”变成了一道笑话题。
说起来在来到这个每一个人都不太正常的世界之后,近半个月间跟柳泉混得最熟的大概就是这位原作女主角木野花沙耶。也许是因为同属【新转来的女生】这一类别,再加上每天中午吃柳泉的嘴软(大雾!),沙耶妹子对柳泉的友情值简直是高得出乎柳泉一开始的想像。
其实柳泉也很高兴能在这里交到属于【女生】这一范畴的新朋友。毕竟在上一个世界里的信雅酱画风就是在女生里拉满了仇恨值、从女生群中走过以后全身中的眼刀能把自己戳成刺猬的这种【易受仇恨体质】,所以认识的有限几个女生,比如柳泉谦雅也好川崎成美也好,统统都只会给她挖坑坐等她出丑。
因此对她充满友善和信任的木野花沙耶妹子是何其可贵!
于是柳泉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抓住沙耶妹子关切一下她最近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宁。
……然后她也没再去网球部,而是直接回宿舍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然,玛丽苏的命运注定是充满奇遇的!(大雾!)所以柳泉没那么顺利就成功抵达宿舍。
半路上有个人挡住了她。
柳泉定睛一看,自己最初刚刚被抛进这个游戏里时遇到的那个头巾卷大叔的名言就涌到了嘴边。
“howareyou?howoldareyou?”――不我们还是来翻译一下这两句生动的台词吧。
柳泉:“怎么是你?!……怎么老是你?!”
对方比她还没好气――不,应该说,对方整天就没什么好气。
伏见猿比古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室长问你有没有确定要加入哪个社团。”他的声音毫无高低起伏地说道。
柳泉有丝意外。
“这个问题今天早上就已经问过了啊,伏见君。”她有丝好笑地说道,“现在再来刷一遍也不会再给你一天之内第二次完成日常任务的积分了啊。”
被她小小地揶揄了一下,伏见很烦躁。
“啧,麻烦死了。”他低声抱怨,又提高了一点声音。
“你,难道不是‘权外者’吗?!”
柳泉微微一愕,继而面露“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的表情,脊背也慢慢挺直了。
“……这座学园里应该有三个特殊社团吧,伏见君?”
伏见那总是敛着的眼睛睁大了一下,顿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嘁……这种话跟室长去说才好啊。”
虽然伏见的声音很低,但也没到完全听不清楚的地步。何况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拦住自己,柳泉心里当然也很明白原因。
“一直不能决定自己要参加的社团,看起来确实是让宗像前辈和伏见君担心了呢。”柳泉冠冕堂皇地说道,无视伏见的那副“啧谁会担心你啊不要自作多情了好吗”的鄙视表情,继续发挥出了自己堪称浮夸(大雾!)的演技。
“既然这样的话,我就选择加入白银部好了,反正平时也总是受到小黑君和小白君的照顾呢……”柳泉继续说。
……才怪!
选择白银部其实只是因为看起来人口最简单,而且好欺负(?)吧……毕竟青部和赤部的部长看起来都并非好相与之辈,加入那两个社团的话说不定分分钟会被炮灰得渣渣都不剩!她只是个凡人即使抽中了什么玩家奖励特权技能然则也还是个凡人!所以还是加入安定的烹饪社……不,白银部吧!!
伏见听了她的宣告之后脸色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既然如此,我就这么回去报告给室长好了。”他语调毫无起伏变化地说道,看起来根本对她拖延许久、又决定得这么随意的这个选择压根无所谓,并且转身就走了。
反而是柳泉在他身后稍微出了一下神。
……就、就这么突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生徒会室室长的愿望吗……?!
她可没忘自己真正来到这间学校里的第一个早晨,在校园里遇见的、身穿洁白而笔挺的制服的少年。
【我相信柳泉君会最终改变主意的。】
【在你同意加入青部之前,都不可能算是合格的啊。做好觉悟吧。】
那种初听上去稍微有点像是手冢国光的醇厚声线,却说着和手冢的风格完全不同的强硬台词,偏偏还用了那种一本正经的礼貌语气。
真让人为难啊……为什么必须加入青部呢?!说起来即使是身怀特殊能力的“权外者”,在超苇中学园里加入赤部或者白银部不也完全可以吗?即使会担心能力万一失控、需要有能力十分高强的人出面控场的问题,她觉得以周防尊的能力应该也完全能够胜任这一光荣职责啊……还是青部与赤部天生是对头,所以不愿意看到下次揍架的时候对方阵营中又增添一名生力军……?!
她可没自恋到以为自己的苏力能够横扫本校头号优等生、生徒会室室长,让他必须促成她加入自己麾下的社团、置于自己的保护范围之下才放心什么的――这种梗实在是太恶俗了!套用在宗像礼司身上的话会崩掉整个世界的!
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地走回了宿舍,直到她开始练习做饭团的时候,手里动作不停,脑袋里还在想着今天伏见反常(?)的再次出现和提问。
这个……难道说明宗像礼司的耐性在渐渐消失了吗?所以他以这种方式来催促她下定决心?他大概是没想到她倒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不过这决心却并不如他的意吧。
明天不会被找个理由叫去生徒会室挨削吧……她提心吊胆地想着。
说起来虽然同为学生会长,但是宗像礼司的画风跟手冢国光及迹部景吾实在是相差得太远了啊!所以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巧妙而合理地应对啊!!
正在伤脑筋的时刻,系统菌又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现在发布本世界第二个任务――宗像礼司支线任务之一:加入青部。请玩家在24小时之内,加入剧情人物[宗像礼司]领导下的青部,成为正式部员。】
……我勒个去乃这个神出鬼没又喜欢给玩家拆台的系统菌请问玩家可以退货吗!?
柳泉心里的草原上瞬间就有一万只神兽欢快地跳跃着、向着夕阳奔跑(大雾!)而去。
[既然有这种任务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到我回绝了伏见君以后?!我敢打赌现在那个死人脸的伏见少年肯定都已经把我宣称要加入白银部的事情报告给宗像了!!]
系统菌无动于衷。
【玩家初始选择错误,请择时修正自己的选项。】
柳泉勉强忍耐住自己想要掀桌……不,掀锅的冲动。
[所以说真的不能把该任务目标修正为加入白银部吗!]
系统菌冷笑了两声。
【呵呵,很有趣。】
我勒个去是不是下一秒钟你的台词就要变成【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之类的糟糕对白啊!?……说起来那种酷炫狂霸拽的霸道总裁口吻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啊!!
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柳泉站在流理台前正在捏着饭的动作慢慢停滞了。
系统菌微带一丝嘲弄似的说道:【那么,玩家,祝好运。】
然后就又潜水(……)了。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柳泉又猛地摇了摇头,开始利落地练习。
明天,一定要赢得这场比试。她暗下决心。
因为,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呀。
第71章
第二天一大早,刚刚进了校园没多远的柳泉,再度遇上了本校的品行方正大明神(?!),青部部长兼生徒会室室长,宗像礼司。(..info$>>>棉、花‘糖’小‘說’)
他仍然是一身洁白笔挺的制服,身姿修长凛冽,腰间的西洋剑的刀鞘在清晨的日光照耀下偶尔会有几个角度闪现出明亮的一点光芒;当柳泉脚步匆匆地走过时,他施施然地从一旁的树荫下现身走出来,从容地开口叫住她:“早安,柳泉君。”
柳泉一听到他的声线,脑袋里就嗡地一声,简直要炸。
可是再借给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敢现在转身就走。非但是因为宗像礼司此人表面上是【品行方正大明神】可实则黑得出汁,而且她可没忘记自己还背着一个【宗像礼司支线任务之一:加入青部】的限时任务呢!把青部部长气跑了的话她要找谁去申请加入青部?!
柳泉十分憋屈地慢慢转过身来,深呼吸吐了一口气,脸上挂起一个【若无其事的友善微笑】。
“真巧啊又碰到你了呢……宗像前辈。”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似的慢吞吞说道,“早安——”
宗像礼司就仿佛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磨牙声一样。
“是很巧,你今天居然会走这条路。”他笑了笑答道。
柳泉的太阳穴简直都要突突跳了。
“这、这称不上很巧吧宗像前辈……事实上我每天都要走这条路的……”
宗像礼司啊了一声,推了一推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细框眼镜。
“然而在昨天你正式拒绝了加入青部的选择之后,我还以为你会为了躲掉今天早上这场可以预见的见面,而选择绕路呢?”他缓缓说道,一出手就正中柳泉心虚的重点。
柳泉忍不住额角绷起了十字形青筋。
“我干吗要绕路我又没做亏心事……”她低声吐槽了一句,才咳嗽了一声、重新端起先前那副【若无其事的笑容】。
“假如宗像前辈想找什么人的话,对方大概是躲不掉的吧。所以我觉得完全没必要躲开。”她说。
宗像礼司闻言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哦呀,柳泉君似乎很了解我呢?”他的语气一点也不真诚,“那么你又能不能猜到我打算跟你谈些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好谈的我都这么下了你的面子说起来应该是完全不可能一起愉快玩耍的类型了吧……柳泉内心os。
不过她绝对不敢把这句话真的说出口。
“正因为完全预料不到宗像前辈要跟我谈什么,所以也觉得还是不要躲开比较好吧?来听一听宗像前辈要说的话似乎是更好的选择。”柳泉深吸一口气,抬起视线来直视着面前的宗像礼司。
“虽然一直认为自己并没有太值得宗像前辈看中的奇妙力量……不过毕竟还属于‘权外者’,即使是怀着不跟青部作对的意愿,自己在学校里也可以选择加入白银部,所以昨天作出了这种选择。就此选择,我也很想听一听宗像前辈的意见。”
宗像礼司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主动攻击吗……”他轻声说道,“哦,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柳泉对他的评价并不作出任何回应,只是站在那条校园小路上,左肩挎着书包、右手里拎着便当包,看起来就像是个最普通的高校女生一样。
……可是她不但有着奇妙的能力,并且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内就和各种青部难以控制的势力建立起了奇特(?)而稳固的联系。
她救过赤部的重要人物之一的十束多多良,现在又和白银部的几位成员交好。并且,她的好友也是这间校园里难得一见的“权外者”,木野花沙耶。
天生即自带特殊能力的“权外者”其实并不多见,青部和赤部的那些成员绝大多数也是自两大部长身上获得的超能力——被部长认可正式入部之后,会被授予一些超能力,然而自身是否能够将其继承壮大,则端看个人资质。比如柳泉信雅曾经救过的十束多多良,身上的火之力就极为不济。然而和赤部以及周防尊这样危险的人搅合在一起,很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出点事;这大概也是他遇事难以自保的原因之一。
所以,无论是木野花沙耶,还是柳泉信雅,虽然看上去都是柔弱的女生,却都无法轻易置之不理。如果能够拉拢的话那就更好了——因为她们鲜明的“权外者”身份。
宗像礼司突然问道:“作为木野花君的好友,柳泉君一定知道她昨天申请加入赤部的消息了吧?”
柳泉愕然。
宗像礼司早已经从她这个表情里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微微一笑,那笑容更加温文尔雅了。
“哦呀?木野花君并没有向柳泉君提起过这么重要的决定吗?”他假意吃惊道,“这可真是……”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假如宗像前辈想要同情女生之间靠不住的友谊的话那就不必了,因为这是沙耶酱应该自己决定的事情。”她淡淡地说道,“正如我昨天打算加入白银部,也没有事先跟她打过招呼一样。”
宗像礼司又推了推自己的那副细框眼镜,镜片上莫名地闪过一道光芒。
“这么看来,柳泉君是决意要加入白银部了——这可真是遗憾。”
柳泉突然出人意料地轻轻一歪头,露出几分狡黠的神色来,忽然咧嘴一笑。
“假如宗像前辈现在想要说服我的话,也并不是不可以听一听哦?”
宗像礼司眉头微动,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优等生的斯文面孔——然而不知为何,柳泉觉得即使他一直都表现得那么温和友善,他的态度里也好像总是带着一丝疏离和高高在上,同时又具有一种不可置疑的权威性。
“哦~?!”这是进入游戏之后,柳泉见过的第二个人能够把简单的一个语气词说得如此一咏三叹,惹人遐想了。
“没想到柳泉君居然这么坦率呢。”他大方地称赞了她一下,“我可以知道你突然改变主意、给我一个机会的理由吗?”
柳泉一口气差点没噎在喉咙里。
那是什么糟糕的措辞啊……听上去简直像是濒临分手的情侣在试着破镜重圆似的……原来青部部长的特殊能力就是一秒钟把对方弄成囧脸吗……?!
“是、是我想听听宗像前辈的理由吧……为什么事情一眨眼间就突然又变成我要说自己的理由了呢……”柳泉自言自语地吐槽着,故意没有压低声线。
宗像礼司一定听见了她的怨言。不过正如伏见猿比古某次在从柳泉这里再度得到否定的回复之后、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时所说的那样,室长就不是那种因为别人抱怨就改变主意、开始体谅别人的人呢。
“哦呀,正是因为想要好好了解柳泉君的想法,然后才能有成效地加以说服……怀着这样的愿望,所以才要先听听柳泉君的理由呢。”宗像礼司义正词严地说着,其一本正经的态度不能更庄重了——背后简直自带两块钱的圣光特效。
柳泉叹了一口气。
虽然和面前这位“品行方正大明神”接触的机会还不够多,然而她已经体会到了他【正义凛然地当面挖下陷阱而且还让大家不得不自动跳下去】的画风。
……真是恶趣味啊。
说起来,虽然头顶还悬着系统菌随随便便丢过来的任务,必须加入青部,但是也不能让自己显得太过急迫了——
“我其实对加入哪个特殊社团并没有什么自己的标准或期望。想要加入白银部也纯粹是因为平时和小黑君、小白君还有猫三个人都相处得非常愉快而已。”柳泉轻描淡写地说道,“说起来,不能加入网球部这件事,仍然让人感到十分遗憾啊……”
宗像礼司轻声笑了起来。
“这么残念的话,青部以后的部活也许可以考虑打打网球的哦。”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满脸都是“看啊看啊我真的有应你的要求在诚挚地说服你加入我们青部哦”的表情。
这种表情不知为何让柳泉觉得一阵泄气。
……这、这明明就是一种毫不真诚的敷衍啊宗像前辈!即使你脸上的表情再严肃或者再真诚也是一样!你的内心里并不是因为看重我这个人或者欣赏我的能力才来邀请我,而是因为像我这种散发着糟糕的苏力、在短时间内与赤部和白银部两方都建立了良好羁绊的苏妹子,绝对不可以放任加入别的势力——是这样吧?!
柳泉叹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开始有点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伏见猿比古整天都是一脸生无可恋貌的真实原因了呢(大雾!)——
“可是,青部是不能够代表本校参加全国大赛的吧。”她信口开河地说着,决定再拖延一下时间再执行任务。
“全国大赛?”这一次,宗像礼司在细框眼镜的镜片后因为不真切的笑意而弯起的双眼微微睁了开来,注视着面前的柳泉。片刻之后,他又勾起唇角,摸着下巴,说道:“啊……原来柳泉君的愿望这么远大啊。”
第72章
柳泉很想理直气壮地大声对他说:别看老娘现在天天花样翻新地做便当跟小黑君比试,一副贤惠的样子(大雾!),但是想当年老娘可是来自那个不科学的杀人网球世界里的超一流女子选手!可不要小看了我!!
宗像礼司突然面色一正。[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信雅君,”他用那副醇厚低沉的声线十分严肃郑重地说道,“虽然无法让你去参加网球的全国大赛,然而我可以保证,你加入青部的话,同样也可以得到那种‘愉快的相处’——假如那就是促使你决定加入白银部的理由的话。”
柳泉大大地一愣。
“……哈?!”她呆滞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宗像礼司在说什么,不由得感到一阵愕然。
“说、说什么‘愉快的相处’啊……至少伏见君就不太可能跟我愉快的相处吧……”她低声自言自语地吐着槽,最后还暗搓搓地低头翻了个白眼。
“啊,假如你担心的只是伏见君的话,我可以保证我会让他跟你好好相处的。”宗像礼司果然五感都超乎常人的敏锐,他语调严肃地保证道。
真、真不知道您的保证到底多少钱一斤啊听上去总觉得有点令人怀疑其真实度呢……
“……不,不用了。”柳泉最后还是说道,“假如您强迫他来跟我愉快地相处的话,那么总有一天我们两个会因为怨气积聚到一定程度而爆发内斗的吧……”
宗像礼司微微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有点刻意的惊讶神情。
“哦呀,‘内斗’?!”他用一种庄严(?)的语气疑问道,带着一点惊讶与愉快的意味。
“这是不是可以表明,柳泉君终于改变了主意,打算加入青部了呢……?!”
柳泉一怔,才发现自己无意中的语病正好被青部部长抓了个正着。
……真是心累啊跟这种大触交谈真的会掉血的,哪怕是一秒钟的松懈都不可以!
一股被迫要走自己觉得危险的路线的憋屈感在心中升起,柳泉毫不犹豫地听从了自己的直觉。(..info棉、花‘糖’小‘说’)
“是,我是这么打算的,宗像前辈。”
她露出一个久违了的【压迫到极点之后我也会改画风哦】的阳光健气型笑容。
“因为明白假如我坚持自己原来的想法的话,宗像前辈也真的会一直坚持到让我改变主意的。”
“这是周防前辈曾经告诫过我的话,我现在相信了。”
她带着这样灿烂的笑容提起周防尊,这种举动让宗像礼司那种好整以暇的表情稍微凝滞了一下。
“是吗……”他顿了一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是周防这么对你说的吗?……那么看来,你也同样回绝了加入赤部的邀请了。”
柳泉摇了摇头。“不,周防前辈并没有邀请我加入赤部。”
这个答案似乎有点超出宗像礼司的意料。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显得很感兴趣似的问道:“哦~?!那个周防……居然没有因为你救了十束的举动而邀请你加入赤部,反而接纳了木野花沙耶吗?”
柳泉开始觉得头痛了。
“这是两件不同的事吧……”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许沙耶酱是自己去申请的,而周防前辈只是没有拒绝而已。”
不知为何,这句纯粹的对事实的陈述,却微妙地触动了一下宗像礼司的神经。
同样是吸收一位新转学而来的权外者入部,周防尊可以坐等木野花沙耶主动提出申请,而他就必须来说服这个目测比木野花沙耶更难缠(?)一万倍的柳泉信雅……人生的道路何其曲折啊……
他微妙地勾了勾唇角,“还真是……毫不留情的说明啊?柳泉君?”
柳泉大大地一惊,仿佛呆滞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那种和周防尊要在一切事情上都微妙地较一较劲的心情(?);这种并非事先想好要踩他一脚的表情,无疑瞬间让他感觉好过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钟她就露出【哦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下次一定会找好机会再踩你一脚】的神情,让他感觉更糟糕了。
“以后……请好好与我相处吧,部长。”那个起初看似温顺、却在看明白了这其中一切微妙之处以后,露出了一点点小小利爪的幼猫……不,少女,发表了这样的入部宣言。
……
早上终于完成了第二个任务,也成功地在无意中(?)踩到了品行方正大明神的痛处,柳泉却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
……目测精英聚集的正义的化身之青部的生涯也不怎么好混哪……比起来一定是赤部这种聚集着不良、也不会要求成员品行(大雾!)的学渣社团更加适合自己!好不容易抽中了特殊能力的自己假如不来一发就太对不起这么苦心孤诣地要给自己加金手指的系统菌了!
不过即使这么肉麻地吹捧了系统菌,它也潜水潜得十分欢快,毫无现身的意思——即使柳泉已经加入了青部,它竟然都没有出现宣布一下【第二个任务已经完成】之类的事情!
而且这还不是今天所发生的最玄妙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在楼顶上,大家一字排开,开始了第十五次厨艺决斗。
然而这一次,立场摇摆的木野花沙耶虽然继续站在夜刀神狗朗这边作为安慰票(?),但是其他三人却一致决定柳泉是胜出方。
猫:“就说饭团做的饭团是最好吃的喵!吾辈是不可能看错人的!”
雪染菊理:“确实今天感觉信雅酱的饭团好像更胜一筹呢……对不起啦小黑君!可是做人应该说实话,是不是!”
木野花沙耶:“是、是这样吗……?我、我觉得都一样好啊……?那、那我还是投小黑君一票吧……?”
夜刀神狗朗:“……不用。你内心认为谁做得好就应该投谁一票,这也是修行,不应该说谎。”
伊佐那社:“啊哈哈哈……我也觉得双方都一样好,不过其实似乎小黑的饭团味道过于鲜明了,是过于追求调味方面的复杂精细了吗……?柳泉的饭团味道很温柔,有回忆的味道啊……”
柳泉:“……温柔?回忆的味道?那是什么鬼啊小白君?!”
伊佐那社小少年温柔地微笑着,语气宁静。
“嘛嘛,也许是我猜错了……不过,柳泉在做饭团的时候,有在十分用心地……想着什么人吧?也许是想着将要品尝这些饭团的人们?还是以前和饭团有关的记忆里的什么人?……总之,那是属于回忆的,很温柔的味道啊。吃着的时候,会感觉柳泉想要说,‘请来试试这个吧,我很用心地在做呢,请不要辜负了我的努力啊’——”
柳泉呆住了。
【因为——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
【请尝尝吧。是我自己做的,我对此还稍微有一点信心呢。】
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对白瞬间从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里跳出,使得她有一瞬间的呼吸艰难。
夕阳西下的空旷网球场上,只有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冲着对面的发球机挥拍……
自己艰辛地绕着整个社区慢跑时,永远落后于前方那个身影,只有靠着石破天惊的发言才能够暂时拖慢对方的脚步、吸引对方的眼光……
自己坐在场边啃着饭团、面前却站着一个姿态酷炫狂霸拽的人,用一种近乎于质问和说教的语气,说出让她动容的台词——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
果然……再次想到这些对白、这些回忆,虽然已经是不同的世界,再也不可能见到对方,但是仍然会感觉内心一阵温暖,就仿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全无意义,仿佛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拥有着最正确的动机,让自己不论何时也能够坚持下去啊。
柳泉眨了眨眼睛,微微垂下了视线,微笑了起来。
“确实……是想到了以前的事情呢。”她说。
“想到了一些……应该不会再有机会见到的朋友。”
即使是为了他们……为了那些期待着自己一直能够往前走,一直能够不断地获取胜利的同伴们,她也必须在这个世界里继续赢得每一个微小的胜利。
她抬起视线,眼神异常明亮。
“所以呢,小白君?……你觉得你这一票应该投给谁呢?”她直视着伊佐那社,先前那种一直以来总是笼罩着她的【好吧既然阻止不了这种以比试为名骗取午餐为实的糟糕活动那么我就认命地接受每天中午的荒谬平局吧】的忧桑(大雾!)气氛在这一瞬间完全消失了。
[……即使是这种荒谬的、微不足道的胜利,我也想要获得。]
她整个人霎那间散发出这样的气场,不由得让伊佐那社稍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眨了眨眼睛,微微笑了起来。
“果然,柳泉是个不寻常的少女呢。”
柳泉一瞬间就囧了。
什么叫做“不寻常的少女”啊!!你直接说我是个女神(经病)我也很能适应的啊反正上个世界已经刷过一次类似画风了……啧,回忆打住打住。
观察着她脸上变幻的表情,伊佐那社骤然发出一声轻笑。
第73章
“总之,我觉得——”他稍微拖长了一点声音,对着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的大家下了最终判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觉得我这一票,应当分成两半,一半投给小黑的精细调味,一半投给——”他过于年轻的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泉的温柔回忆。”
我、我勒个去这到底是什么鬼——??!!
大家面面相觑,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居然是雪染菊理出声了。
“这、这么说来——!!最后结果就是信雅酱的2.5票对小黑君的1.5票吗……?!”
木野花沙耶也后知后觉似的啊了一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既然这样的话,那、那就是信雅君获胜了吗?!”
夜刀神狗朗脸上一瞬间掠过略有些惊异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随即那种表情变成了苦恼和释然,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原来如此。还是被柳泉君击败了吗。”他平静地说道,一脸立即开始反省自身的正直表情。
“看起来我还需要多多修炼才行。不但是厨艺,自己的内心也需要继续锻炼。”他给自己下了定论。
“凡事都需要时间的积累,柳泉君在内心这方面的积累明显高于我,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会失败的原因。”
柳泉虽然很高兴自己获得了胜利,然而听到夜刀神狗朗一本正经地在作自身检讨的发言也让人有点囧……她微微汗了一下,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夜刀神狗朗再度十分天然地神来一笔。
“所以,在内心的修行这方面,请务必传授给我一些你的心得,柳泉君!”
柳泉瞬间汗了。
“内心这方面……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我也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别的世界积累了充分的回忆才来到这里的啊。
飞快地思考着脱身的方法,柳泉突然灵机一动。
“啊……对了!说起来,小白君刚才不是说我的饭团吃起来像是‘想着将要品尝这些饭团的人们’吗?”她笑眯眯地说道,“那不是其实正是说明,小黑君的理论‘一边想着品尝的对象一边做饭,是很重要的’是正确的想法嘛?”
大家似乎闻言都是一愣,好像被柳泉这个说法击中了似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欸……欸?!”夜刀神狗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点亮了似的愉快起来。
“这么说……即使我输了,也是因为我自身的修行还不够,并非是一言大人的理论有误……是吧?!”
柳泉更囧了。
……诚然我们都知道你是死忠的三轮一言厨然而在这种时刻还念念不忘争这样的高低也太……太忠犬了一点吧?!
好萌啊小黑犬什么的……柳泉瞬间就脑补了三千字忠犬八公……不,忠犬小黑的故事。
她黑线着笑道:“啊哈哈哈……正是如此呢……所以小黑君!原来我也是不知不觉学会了校长的理论并且运用到料理中去了呢……这么看来胜利的其实是校长大人的理论吧……”
夜刀神狗朗看上去已经完全走出了“被判定为以微弱劣势失败”的阴霾。
“啊啊,”他高兴地说道,“因此我需要加强的只是内心方面的修炼啊。那么,柳泉君,请务必在这方面帮帮忙。”
为、为什么还在说内心修炼的问题啊我可不想给你做什么心灵导师啊骚年……你的心灵导师难道不是三轮一言大人吗……柳泉觉得自己的整个额头上简直完全爬满了黑线。
幸好午休结束的铃声及时响起,拯救了她的窘迫。
柳泉趁机落荒而逃了。
因为小白君提到了什么【温柔的回忆】,使柳泉的心情变得稍微有点恶劣(?)起来。
于是下午第一堂的数学课,已经学过这部分知识的柳泉顺理成章地托病翘课了。
并不想去保健室,她出了教室之后思考了一下,还是回到了楼顶上。
站在学园的最高处眺望一下四周的景色,也许有助于缓解糟糕的心情吧?她这么想着,推开了通往楼顶的沉重防火门。
然而楼顶的天台上居然有人。
某个阳光正好可以覆盖、又不会被人一眼望去就发现的绝妙死角处,赤部的部长双手枕在脑后,仿佛正在打盹。
那双仿佛能够泛出火焰般色泽的金褐色眼眸被掩盖在眼睑之下,令人感到危险的男人正在悠闲地睡觉,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于人前,丧失了防备地入眠,或许会招来某种危险似的。
柳泉忍不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果然是个足够和平的世界啊……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救下十束多多良的夜晚,所感受到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恶意,果然都是自己因为乍然换了环境、所以才会产生的某种错觉吗?
柳泉无意于打扰周防尊的午后小憩,不过既然已经上来了楼顶,她也并不打算为了避开赤部的部长就重新下楼去保健室。于是她另外找了个地方,站在楼顶高高竖起的铁丝网之后,向下眺望着整个超苇中学园的景色。
……好像,和冰帝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同样有教学楼、操场,各种建筑物之间是规划得很美的绿化带和小小的花圃。
当然相比之下,冰帝的建筑似乎更华丽一些,很难说那是不是因为经过了迹部大爷捐资翻修的原因——至少她听说在迹部大爷入学之后,立即就捐资翻修了多个校内设施,比如把学生食堂改建为豪华餐厅什么的。
而超苇中学园的建筑,看上去总觉得有点后现代的风格,无论是外形像个飞碟一般矗立在主楼最高处的校长室,还是那些线条利落配色简洁的建筑物,都似乎在暗示着这个世界有点超现实主义的画风——比如可以公然带刀上学的优等生和学生会长,比如身怀特殊能力、必须加入特殊社团加以监管的所谓“权外者”们。
柳泉站在这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直到有一滴水珠落在她的脸颊上。
……原来是下雨了。
伤春悲秋也并不是柳泉的性格,怀念着从前的人和事也并不能让自己再回去。她深深知道自己只有头也不回地一直前进,才能够对得起自己那些无人知晓、只敢在深夜里偶尔醒来的时刻才可以去回想的牺牲,背负着那些舍弃了的美好事物,必须一直往前走,必须冲破在自己生长壮大的道路上的所有阻碍,最终成为一个自己能够想像的最好的人,才不枉费那些连自己都不敢坦率承认的惆怅和感伤。
所以现在落在脸颊上的就是雨滴。只是雨滴。
她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
现在她已经正式进入了游戏世界,然而自己抽取得来的特权技能使用得还不够熟练、导致在最后关头还是把十束多多良背朝下摔在地上……虽然在正式的游戏世界里,玩家只有在自身数值不满足技能使用条件的时候才会无法使用技能,换言之上次的失败应该也是偶然的;不过她仍然为了以防万一起见,打算再试试看这个使得自己不得不被迫加入青部的倒霉技能。
她的双手一翻,掌心朝上,在内心默念着“雨水快停下快停下绝对不要掉到我的头上和身上来”。
两秒钟之后,她感觉自己的掌心又温暖起来,逐渐变得愈来愈热。落在她脸颊和肩膀上的雨滴,也不再落下。
她仰首望去,发现雨确实开始变得细密起来,然而围绕着自己周身,却仿佛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茧一样,雨滴无法侵入。
那么看起来水也算是有形之物了……因此技能能够成功使用。
这个念头刚刚钻入她的大脑中,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周防尊还在天台的一角睡觉!
她立刻回头,发现即使略嫌冰凉的细小雨滴落在他脸上和身上,似乎一时间也并没有吵醒赤部的部长。周防尊仍然保持着之前那个悠闲的睡姿,双眼闭着,还在与周公相谈中。
作为青部的一员,要不要多事过去把他叫醒呢……?
柳泉只犹豫了一分钟,就作出了决定。
……即使自己是赤部的部员,也不敢冒险在赤部老大睡着的时候擅自把他叫醒。
然而自己在这边依靠特殊技能避免被雨淋,那边赤部的老大被淋个透湿的话,万一他醒过来发现她干爽得有如护舒宝、而他自己却被淋成了落汤鸡,那么她肯定会在宗像礼司闻讯赶到之前就领盒饭吧……?!
她当然并不了解周防尊的性格,然而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起见,还是试着圣母一下,帮他也遮一遮雨吧?
她试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周防尊那边移动,一边在心底加快默念更新版的驱动台词“雨水快停下快停下绝对不要掉到我和周防前辈的头上和身上来”。
加大了掌心的输出之后,果然她周围那层无形的茧慢慢地在扩大中,逐渐覆盖了半个天台,最后蔓延至周防尊的身体上方。
然后果真就停止了扩大。
而且随着柳泉走向周防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缩短中,那个无形的茧也在逐渐缩小体积——当然总是刚好笼罩住他们两个人。雨滴在它的外侧滑过,看起来雨势有加大的趋势。
周防尊的午觉倒是睡得格外放松开心,柳泉都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盘腿坐了半小时,这堂课都要下课了,雨也越下越大;而他居然还是没有醒来的意思。
第74章
假如柳泉不是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仔细观察了他一遍,看到他呼吸平稳顺畅、毫无异状的话,她真的要怀疑赤部的老大被什么人暗算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最后,柳泉决定自己也不能把整个下午都花在替赤部的老大充当人肉雨伞(大雾!)的事情上。
假如青部的部长、那个“品行方正大明神”知道了这件事就糟了!去讨好敌对社团的老大这种行为,毫无疑问一定是会被本社团老大事后清算的吧……而宗像礼司总给她一种内心黑得出汁的感觉,她可不想被无声无息地阴一把啊!
柳泉咳嗽了一声。
周防尊熟睡(?)如常。
柳泉不得不再加大力度,大声咳嗽。
周防尊不动如山。
柳泉用力高声咳嗽,扁桃腺简直都要直接喷出来了。
周防尊这才施施然把右眼睁开一条缝,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刚睡醒时的低哑。
“……是你啊。”他懒洋洋地说道,仿佛对于她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事实一点也不感到惊讶似的。
“感冒了吗。”他继续说道。
才说了几个字而已就成功地把柳泉噎得猛烈咳嗽起来――这一次是真的咳嗽,咳得她眼泪都迸出来了。
她在剧咳之下忘记了以心念控制头顶坠下的有形之物――雨滴,笼罩着他们身周的无形力量一收,马上就有大颗大颗的雨滴凶猛地从天空中砸了下来。
周防尊似乎也没有想到她的超能力这么不可靠,脸上霎那间似乎就被雨滴砸中,使得他发出半是恼怒的哼声,不知做了什么,他的身体周围骤然腾起一团火焰!
柳泉目瞪口呆,一边咳嗽着、一边睁圆了双眼,盯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然而那团火焰并没有直接点着周防尊的身体或衣服,而只是包围着他的身体,让那些接近他身体的雨水还没有完全落下、就已经蒸发无踪了。
柳泉简直不能更惊奇了――惊奇得连刚才的剧咳都不知不觉停下了,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这超现实的一幕,仿佛打算把每个细节都毫不遗漏地看进眼里一般,好像这么做就可以看明白眼前所发生的超自然的一切似的。[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周防尊似乎也并不在意没有超能力护体的柳泉瞬间就被倾盆大雨淋得十分狼狈,在那团火焰形成的包围圈里睁开了眼睛,盯着她双眼圆睁的*呆相,轻哼了一声。
“你的能力还真是不可靠啊。”他评价道。
柳泉恍然惊觉自己没了特权技能形成的那层金刚罩(大雾!)护体,整个人就像是掉进水里的猫一样糟糕,慌忙重新驱动意念,想着“我靠我靠大雨统统离我远点一个雨滴都不要掉到我的身上来”。
于是她的身周重新形成了一个比先前的金刚罩范围还要大一倍的透明罩,连同周防尊以及他那团护身火焰都一道圈在其中;雨滴砸在那层无形的力场周围又滑开,他们两人一时间就像是站在圆形飞船的驾驶舱里、透过透明的舷窗观赏外面的雨雾一样。
对于这种立即表露出来的、关于自身超能力的显示,周防尊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能力,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吗?”他哼笑了一声,提出了奇怪的问题――但听上去他并不想要从她这里真正得到答案。
柳泉在回答之前略微停顿了一下。
“这是我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想把它用在我自己认为应该使用的、我自己认为值得的地方。”
“诚然会有人想要评论我使用自身能力的地方和方法……不过,我觉得,天生被赋予拥有这种特殊力量的目的,也并不是让自己每一次使用它的时候都感到不开心……”
柳泉说到这里,周防尊突然哼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前几次要不自觉似的提高了一点点。
柳泉觉得,这大概就代表她的话,其实周防尊是有认真在听的吧?
这么一想,反而让她感到有点紧张了――原本之前的那几句热血少年漫似的台词,她在历经了新手村的世界锤炼之后,应该是刷起来毫无压力的。
结果她现在居然开始结巴了,只能说是因为周防尊天生气场太强大,所以还是把她无意中炮灰了吧。
“所、所以……!”她紧张地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把、把能力用在自己认为对的、自己觉得好的地方,就、就没有问题……!我、我是这么想的。”
她磕磕绊绊地说完结论之后,周防尊沉默了很久。
然后在柳泉几乎都开始内心惴惴不安,生怕刷错了台词、今天自己的小命都要交待在这里的时候,他突然低声轻笑了起来。
“……为我挡雨,也算是你认为值得使用能力的事吗。”
……咦?他说什么?!
柳泉大脑里轰然一懵。
不过周防尊显然也没有想要从她这里获得答案的意思。
“哼,还真能说啊,你。”
他突然稍微一用力就从地上坐了起来,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刷了一发【大帅比的潇洒坐姿】,微微侧过脸,冲着她的方向,视线却投向别处,淡淡地说道:“……已经决定了要加入青部了吗。”
柳泉一惊。
这个人的消息还真灵通啊……明明早上她和宗像礼司在小径上交谈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啊?!而且以宗像礼司的风格,他不可能容许有其他人擅自窥探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使是亲自上阵招募打手也是一样――吧?
不过作为校园三大特殊社团老大之一的赤部部长,周防尊应该自有一套方法和途径来获知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柳泉无意于追问这种途径到底为何,简单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因为事态的发展正如周防前辈上次所说的那样……假如我不答应加入青部的话,宗像前辈就指派了伏见君每天来问我一遍‘今天你要不要加入青部’;在这种生活持续了十几天之后,我、我实在是有点不堪其扰……”
听到她的描述,周防尊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震动了他的胸腔,仿佛像是低音炮一般在他的喉间震荡。
“呵呵呵……所以说,一般人可不是他的对手。”他这样评价道,似乎一点也没有顾及柳泉作为女性那脆弱的自尊心似的。
“不过,能让他这么耗费心思来招募的人,可不多见啊。”他又追加了一句。
柳泉刚刚稍微镇静了一点点的幼小心灵又开始七上八下。她勉强地干笑了两声,答道:“啊哈哈……那个,会这样大概也是因为我当初……呃,帮了十束前辈的忙吧……”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周防尊打断了她。
然而当柳泉正打算乖乖静听赤部部长发挥自己【预言帝】的天分、继续发表有远见的预测时,周防尊却停住不往下说了。
当然再给柳泉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在周防尊面前催更……啊不,催促对方往下说。
所以最后,周防尊只是淡淡地又哼了一声。
然后作出了让柳泉咋舌的发言。
“……以后跟随青部找上门来打架的时候,不用手下留情,尽管发挥你的能力好了。”
柳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什、什么叫做“跟着青部找上门来打架”啊?!而且还说得那么轻描淡写,感觉就像是青赤两部的日常一样!?
可是这种揍架的日常也太可怕了一点吧!即使赤部是出了名的不良聚集的社团,然而青部难道不是可以等同于生徒会和风纪委员会一样的维持秩序的学生组织吗?!居然要带头登门找赤部打架……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生存法则啊……?!
柳泉一瞬间就灰心得想拿头撞墙。
注意力一分散,杯具的事情又重演了――没了以心念控制的超能力,那个金刚罩又瞬间消失,于是已经小了很多、然而还是能把人淋个透心凉的雨再度哗哗地倾泻在她和周防尊两个人身上。
周防尊啧了一声,似乎有点不耐似的站起身来,也没再用那种奇妙的火焰来替自己挡雨,说了一句“在打架前就感冒的话也不错,可以少对付一个人了啊”就径直绕过柳泉身旁走掉了。
柳泉呆了一下,又觉得紧跟着敌对社团的老大一起下楼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于是今天第三度发动特权技能用以避雨。
等了几分钟,她觉得周防尊应该已经走远了,这才慢慢移动到天台的大门前。
前途无亮啊……难怪系统菌一开始就警告自己这个世界的崩坏度很高!哪里有这么乱七八糟的校园风故事啊!?
一想到自己这个被强行投放进来垫桌子腿的女配被迫加入了青部、而系统菌险些简单粗暴地错误[哔――]掉的原作女主角木野花沙耶自愿加入了赤部,脱轨的剧情和设定大概也即将开始发生让人烦恼的改变了,柳泉就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而且青部的两大重量级人物――生徒会室室长宗像礼司和风纪委员长伏见猿比古――目测都是鬼畜性格,这种对玩家毫不友好的朋友圈到底要怎么混才能刷高友情值啊!万一变成折在出了新手村之后的第一关的正选玩家,大概可以永久被记录进这个游戏的大事记里了吧……
所以……面对这样的困局,她也只能拿出自己最高的演技(?),不要大意地上吧!
第75章
刚刚立下了这样远大的志向(?),可是到了下午部活时间,柳泉就立刻遭遇了挫折。..info
她虽然在青部活动室受到了大家的欢迎,然而伏见猿比古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一副死人脸,只是在她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稍微蠕动嘴唇说了一句“啧,早点答应不就好了吗”,似乎还对之前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的日常任务感到怨念中。
热情的欢迎持续了几分钟之后,活动室大门打开,宗像礼司进来了。
看到了柳泉站在活动室里,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先分派了部活时间大家要完成的事情――主要是各种学生活动事务的处理,让柳泉有种“我其实是加入了生徒会而不是青部吧”的错觉――然后转向柳泉。
“真抱歉,暂时不能让柳泉君作为正式部员进行正常部活。”他彬彬有礼地说道,“因为临时部员都要接受一项入部考验,通过之后才可以转为正式部员。”
柳泉一瞬间就顿悟了为什么她早上就答应入部,然而一直拖到这个时候系统菌还在潜水、并没有出来宣布她完成第二个任务的原因。
……原来本校的品行方正大明神还在这儿挖了个坑等着她哪!
她就知道,自己之前半个月拒绝入部的行为,是不可能被青部部长这么轻易放过的。
假如她最后真的加入了赤部或者白银部,那也还算了,反正她可以算是只从头到尾都不识好歹的、养不熟的野猫;然而现在她迫于系统发布的任务而最终同意加入了青部,还是在前一天下午声称要加入白银部的基础上改变了主意,这种烂梗简直像是个没大脑的玛丽苏为了刷存在感而自作聪明地打算挑衅青部部长的权威,看起来应该是讨厌愚蠢的人的宗像礼司当然也没有那么炉火纯青的涵养把前事一笔勾销。
柳泉都不需要去看活动室里的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个规矩是一分钟之前青部部长最新订立的。然而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她也无意于拆穿宗像礼司的托词,更何况对方摆明了压根不怕她拆穿。
“是的,宗像前辈,我明白了!”她干脆利落地大声应道,“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呢?”
宗像礼司的眼里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啊,既然是女生的话那当然不应该太为难你,就给你一个简单的测试吧。”他含笑说道,“给你半小时的时间,请在校园内找到一样令我满意的东西,把它带来给我。”
柳泉一愣。
……这就完了?!
令你满意的东西?你以为这是园游会的寻宝活动,还是坑爹婚介所举办的大型单身男女相亲大会上为了增进双方了解而举行的互动活动啊?!我压根一点都不了解你,到哪里去找你满意的东西?!我把赤部的部长带来让你揍一顿出气行不行?!
看到她糟糕的脸色,宗像礼司果不其然满意(!)地点了点头,善意(?)地提醒她道:“计时现在开始,你可以出发去找了,柳泉君。”
柳泉一脸乌烟瘴气地出门了。
路上碰到一堆npc,于是发生了如下对话:
庭院里,和宗像礼司同为高三学长的秋山冰杜:“诶?对不起,室长那个人的心思好像是很难猜的呢……很抱歉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柳泉君,我、我们都是很欢迎你加入青部的!”
柳泉:“……没关系,不用觉得这么抱歉,秋山前辈。青部的成员都很友善,我一定会通过入部测试,加入大家的!”
离开庭院后,柳泉内心os:【秋山前辈那一脸担心的样子真是白费了感情啊……他不知道我背后有个系统菌鞭策着所以即使宗像前辈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才能入部我也必须完成啊!】
小卖部附近,雪染菊理:“咦?信雅酱你不是去青部参加部活了吗?!什么?宗像前辈让你完成入部考验才能正式加入青部?!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青部还有这么一项规定?!……啊,从好的一方面想,宗像前辈这一定是很重视你的存在,才会特别磨炼你吧?他身兼数职,还是要升学的高三学长,每天的事情多得大概连睡觉时间都减少了,能够这么为你费心思,他的心里一定是觉得信雅是和别人不同的、很重要的人吧?”
柳泉:“……请不要再说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小菊理。你再说下去的话我身上的一阵阵恶寒就要蔓延到四周去了。”
天台上,伊佐那社:“诶?你问我在这里做什么?……就算你这么问我也……说起来柳泉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现在不应该是青部的部活时间吗?”
柳泉无可奈何地告诉了他宗像礼司给自己出的难题。
伊佐那社听完后,露出了微笑。
“嘛,我觉得……这道题是不会有答案的。”他那格外柔和的少年嗓音这样轻缓地说着,“其实……宗像前辈想要考验的,是柳泉的决心吧?”
柳泉默了片刻,“啊……你也这么觉得吗?”
其实面对这种刻意的为难要求,在宗像礼司向她提出来的一霎那,柳泉就听明白了他的真正意图。
是因为之前经历了一番糟糕的周折,所以怀疑她突然同意加入青部的诚意,因此设计了这样为难人的题目,来考验她的决心么?
伊佐那社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动,随即亲切地弯起眼眉。
“柳泉,是宗像前辈认为即使会意见相冲突、会相处起来并不那么愉快,也要冒着一切风险招入青部的人啊~”他感叹似的说道。
然后,他微妙地笑了一笑,“嘛,这不是很好吗?”
柳泉苦笑。
“……是很好……吧?”她不甚确定似的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率说出了自己的隐忧。“就是不知道以后成了他的部下,他还会有多少种花样挖坑给我跳啊……”
伊佐那社似乎惊讶地微微睁大了双眼,片刻之后,他撇了撇唇,首次露出了和他那种小少年的外形相称的神情。
“没关系没关系~”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柳泉的肩膀――因为两个人相差不多的身高差,这个动作显得稍微有点滑稽――安慰似的说道:“假如宗像前辈为难你的话,我们就让小黑君蒙面去替你揍他一顿吧?”
柳泉一瞬间满脸黑线了。“那、那是什么糟糕的提议啊……”
伊佐那社微微敛下了眼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那么,其实应该说――没关系,假如宗像前辈为难你的话,你自己也一定能够找到取得胜利的方法,是吧?”
柳泉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正是这样啊!小白君!承你吉言!”她健气十足地应道,好像瞬间就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伊佐那社脸上似乎挂下三道黑线,呵呵地笑了几声,目送着柳泉脚步轻快地奔向防火门拉开,一溜烟地跑下了楼梯,大门慢慢地回弹回来,“砰”的一声重重撞上了。
柳泉游走在校园里,几乎把主要的几处地方,比如中庭、操场、楼顶天台、走廊等等都逛遍了,然而也没有找到什么更好的、关于【令宗像礼司满意之物】的线索。
柳泉忍不住腹诽,为什么都已经堂堂迈入正式游戏世界了,结果还是不停地在解谜番中打转!系统菌就这么喜欢这个老梗吗!?
系统菌还在继续潜水中,总是一脸生无可恋貌的伏见猿比古倒是上线了。
他在庭院里截住了柳泉,压根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图,直接对她说道:“青部要出临时任务,你也一起来参加。这是室长的吩咐。”
虽然他总是一副死人脸,然而今天柳泉却觉得他的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之后、经常显得冷漠狭长的眼眸里,似乎有一抹亮光在一明、一暗,隐隐闪现着。
……是这个任务的内容让他感到有些兴趣了吗?
柳泉干脆地应了一声“好!”,也不再纠结自己压根找不到那所谓的【能够让宗像礼司满意之物】,转身跟上伏见猿比古飞快的脚步。
而且,她也并没有询问伏见他们要去哪里、又是要做什么。
伏见很明显是不会详细回答她的。既然反正他们也要去任务地点,她就紧跟伏见,确保自己不会半路跑丢就好了。至于任务内容――到达现场之后直接问宗像礼司岂不是更好?
伏见带着她在占地广阔的校园里三绕两绕,最后上了一条已经接近学校边界的石板路,路两旁都是一些小店铺,住校生们的日常生活需求全部都能够在这条店铺街上得到满足。
伏见径直冲向店铺街尽头。那里的石板路居然一分为二、形成了一个y形,在分叉点那里,矗立着一座红砖外墙、门面装潢得很有品味的――酒吧!
第76章
这段日子以来柳泉从未到过这个地方,然而她到了那间酒吧近前,一抬头看到酒吧大门上方写着“horma”的招牌,心中瞬间顿悟了——
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那个夜晚,为了救护十束多多良而进行商量的八田美咲和镰本力夫所提到的那个地方吧?
既然八田在慌乱中下意识一般飞快地决定要把遭受意外的十束送来这里,那么这里一定就是赤部的所有人都十分信任的安全地点——换言之,赤部觉得安全的地方,那么一定就是他们的死对头青部觉得看不顺眼、想要铲平的地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柳泉不由得暗自叹了一口气。
她加入青部的第一天——甚至在还没有转正的情况下——不会就要参加这么大规模的群架吧?!
伏见已经带着她来到了horma酒吧门前。
“室长,柳泉已经来了。”他的声音仍然毫无起伏。
正左手按在刀鞘上、面对着horma的大门身姿凛然地站着的宗像礼司,闻言回过头来,视线径直掠过伏见猿比古,落到了他身后的柳泉脸上。
“很好。”他这么评价了一句,也不知道这句赞美是给这么快就在偌大的校园里成功锁定柳泉的位置、并把她带到这里的伏见,还是给丝毫没有质疑或拒绝这个奇怪的命令、乖乖跟着伏见一路没命地狂奔而来的柳泉。
然后,他明确了自己说话的对象,目光径直盯着柳泉,说道:“青部接到学生投诉,说这里正在进行的活动过于喧闹,打扰到了其他人。作为维持学校风纪的社团,我们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你也一道来吧。”
他说得义正词严,然而柳泉却只想叹气。
诚然horma里面似乎正在开着什么party,确实很热闹,即使现在她站在大门外都能听得到里面隐约传出的欢声笑语和点唱机运转着唱出歌曲的旋律——然而你能对一家酒吧稍微热闹一点的事实说些什么呢?这里是酒吧,又不是图书馆,【保持肃静】从来都不是酒吧应有的选项,是吧?
不过要铲除赤部,也总得找个娓娓动听的理由是不是?而且,目测这一次青部老大打算要亲自带新人,这是要她前排观战并交上投名状、以表自己入伙之诚意的节奏?!
柳泉从宗像礼司的注视里读出了他的意思,叹着气绕过伏见,走到了宗像礼司身旁站定,应道:“是,宗像前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下一刻,宗像礼司就直接走向horma酒吧的大门,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带有弹簧的大门啪地一声被推得大大敞开,门上悬挂的风铃叮铃作响;门外还很耀眼的午后阳光瞬间照进稍微有点阴暗的室内。柳泉紧跟宗像礼司的脚步进入酒吧,飞快地环顾四周。
酒吧内的装潢也显得颇有几分品味,从原木制成的酒柜和吧台、还有座椅和其他家具的配色和样式选择,到灯光的搭配,无不显示着这间酒吧的主人其实是个很有生活情趣和良好品味的年轻人。
“打扰了。”宗像礼司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斯文,敬语用得分毫不差,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来砸死对头的场子、就省略场面上的礼仪的意思。
这时,一道清朗柔和的关西腔从吧台后传出来。
“这不是青部的部长吗?带这么多部员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啊。”
柳泉的脸上瞬间空白了一瞬。
……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类似设定的关西腔青年呢……目测又是一位十分受到女性欢迎的温柔型大帅哥吧?!
一位高大的金发年轻男人从吧台后走出来。很奇怪地,即使是在光线昏暗的室内,他还是戴着一副紫色的墨镜。然而即使是那副墨镜也遮不住他颇为俊秀的五官。面对明显是来上门踢馆的死对头,他的表情也很从容温和。
“难道你们也是来祝贺我们加入了新成员吗?”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柳泉才注意到,在室内不引人注意的一角,木野花沙耶正站在那里。她的身旁站着的人,就是柳泉刚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深夜执行任务救下的十束多多良。
柳泉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宗像礼司却十分镇静,语调居然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不,我们并非前来参加迎新欢迎会的呢。”
一旁有个语气很冲的少年发声了。
“那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柳泉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十束遭遇不测的那一晚也出现过的滑板少年、她的同班同学八田美咲。
此时,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上的伏见猿比古,却一步迈过她的身侧,硬是挡在了她的面前,径直面对着八田美咲,语气也多了一丝嘲讽似的起伏。
“是来肃清你们的哟,美~咲~”
那一声“美~咲~”叫得千回百转,即使他们两人之前在班里吵架时,柳泉已经听过伏见用这种口吻叫过八田,也知道这种叫法不过是伏见打算挑衅和激怒八田的一种手段,仍然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八田还没被点着,没见过这么险恶阵仗的沙耶妹子先惊异得睁大了眼睛,声音都不稳了。
“肃、肃清……这、这是为什么……?”
她慌乱的眼神在跟随在宗像礼司身后的众位青部部员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当看到站在宗像礼司身侧、几乎被伏见的身影遮住半个身子的柳泉时,她的眼神陡然一亮,求助似的喊道:“信雅酱……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在双方对峙的紧张情势下骤然被敌方点了名,柳泉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还不明白吗?”她有点讪讪地低声提示沙耶妹子,“这就是部活啊。”
沙耶妹子看起来简直像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鹿一样,双眼大睁、表情紧张,眼眶里甚至开始蓄积明亮的水光。
“部、部活?!部活怎么可能是……是……”
她完全没有get到柳泉幽了一默的笑点。柳泉不由得用手按了按眉心,感到一阵心累。
“理由并不重要啊沙耶酱。重点在于打架……”她不得不说得更露骨一点,好提示可怜的沙耶妹子。“你不是经常会看到青赤两部在校园的各处起冲突吗?现在你只不过是躬逢其盛,又赶上了一次而已。”
沙耶妹子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宗像礼司却已经发出一声轻笑。
“说得不对,柳泉君。”他义正词严地说道,声线清直。“我们是接到学生投诉说这里过度吵闹,大概有事情发生,才前来核查的。”
柳泉还没来得及翻个白眼,酒吧深处的一个黑暗角落里已经传来一声低沉的哼笑。
“哼。……我倒觉得你们的新部员说得没有错呢,宗像。”
周防尊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的玻璃杯里盛着深色的不明液体(?!);此刻他的视线投往宗像礼司这个方向,目光漠然地掠过宗像身旁的柳泉脸上。
然后,他轻轻晃着那个杯子,说道:“别管闲事,宗像礼司。”
被这样明晃晃地挑衅了,宗像礼司居然还是一脸正气凛然貌,公事公办的态度更是端到了十足十。
“请恕我不能从命。把你的杯子放到桌子上,周防尊。”
周防尊脸上闪现了一丝危险的兴味。他压根不理会宗像礼司的通牒。
“哼,我用不着听你的命令。”他回答道。
宗像礼司显然也早就预期到了自己只能获得这种回应,他的右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么我就做一件你应该也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吧。”他的声音里居然隐约带了一丝笑意,“全员,拔刀!”
青部的部员们训练有素,霎那间全部齐刷刷地抽出了各自腰间的佩剑,动作整齐划一十分好看——只有站位最接近青部部长的、新入伙的打手柳泉一瞬间囧了。
……诚然好像每一个青部部员都配发了佩剑可是我还没转正啊我只是个临时工!部长大人你还没给我发标配道具呢我要肿么办?!从吧台上临时找把餐刀高举起来吗?!
当然她也知道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身为青部一员,决不能给自己的部长拆台。走傻白甜的画风、弱弱地举起一只爪子呆萌地询问“部长我还没有佩剑肿么办”是职场大忌,绝对不能问出来降低领导好感度、灭了己方士气!
因此她也缓缓一笑,从兜里摸出【真·蛇精病的笑容】拍在自己脸上,秉承着“装备不够、嘴炮来凑”的最高原则,用一种温柔得简直可怕(?)的语气冲着沙耶妹子说道:“……别怕,沙耶酱。等一下打起来的话,你就躲到吧台后面去吧。”
木野花沙耶简直又是焦急又是担忧,抖着嗓音回喊道:“那、那你怎么办?信雅?!”
柳泉冲着她的方向遥遥地眨了眨眼,显得很快活的样子,莫名地透出某种病娇(?)熟练工种的专业水准来。
“我吗?……我当然是要参与打架了。”
第77章
……真是说打就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宗像礼司和周防尊捉对厮杀,伏见猿比古和八田美咲捉对厮杀;其它没有安定cp(大雾!)的闲杂部员则乱纷纷地混战在一起。
战五渣十束多多良护着沙耶妹子,果然如同柳泉一开始叮嘱的那样,退到看上去十分坚固的原木吧台后面暂避一时。
那个八田的召唤兽、同样是柳泉同班同学的胖胖的少年镰本力夫,大吼一声掀翻一个青部部员之后,举起一张椅子就往那个人身后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堆里扔。
镰本的怪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眼看着自己面前那两三位青部同仁的可怜小身板,柳泉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及时出手用自己那个抽奖中的特殊技能,把那张椅子在半空中挡了下来。
椅子先是在空中一滞,柳泉趁机怒喝了一声“大家让开!!”。
青部的部员们当然也不傻,很多人也知道部长最近煞费苦心地想要吸纳入部的这位新血是“权外者”,天生自带闪亮超能外挂;所以此刻一看大触出手,避免自己被砸得头破血流,瞬间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分散避开。
柳泉呼出一口气,猛地一撤手,那张椅子咣当一声沉重地落地。
镰本听到这声巨响,一抬头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兼“十束哥的救命恩人”柳泉信雅,居然还憨厚地冲着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然后自动绕过她身旁去跟别人干架了。
……害得柳泉刚积攒的一点怒气值又瞬间清空。
她摸了摸鼻子,听见吧台后面传出沙耶妹子的一声惊叫,转过头去,刚巧看见也不知道是哪个赤部不长眼的家伙发出的火焰之力跑偏了,正好嗖地一声低空掠过吧台上方。
柳泉试着提起自己的技能去挡了一下,不过果真如她事先所料的那般,火焰并不算是有形之物,所以她的技能直接无效化了。
那团火焰唰地一声扑到吧台后面的酒架上,瞬间就点着了原木制成的酒架。
之前说话的那个关西腔俊秀青年在混乱中抬头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一声惨叫。
“啊就说让你们出去再打了……!!真是没办法啊到底要打坏多少东西啊!?”
柳泉四下一望,刚巧看见附近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只冷水壶,里面泡着几片柠檬的冰水还有至少三分之二满——目测原本是替这些聚集在酒吧里的未成年人准备的?!——她立刻一把抄起那只水壶,掀开盖子,三步两步冲到吧台旁边,一扬手将一整壶的冰水都泼向酒架上还没造成多大损伤的小火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火苗瞬间就被浇灭了。
几乎与此同时,吧台后面传来十束多多良的声音。
“哎呀——!好危险。”
先前那个“哎呀”是提高了声音喊出来的,后面的“好危险”却像是一种已经稍微放下了心的感叹。
柳泉踮着脚探头往吧台里面一看,却看到十束的一只手挡在沙耶的头上,恰好把柳泉刚刚泼水时一道泼出去的几片浸透了水的柠檬切片替沙耶挡了下来。
那几片柠檬片都泡得软了,湿嗒嗒地贴在十束白皙的手背上。
不知为何,柳泉突然一阵忍俊不禁。
“哈哈哈……抱歉抱歉。”她趴在吧台上,伸着头望向躲在后面的十束和沙耶,顺手把那只已经空了的冷水壶放在吧台上。“没事吧,你们?”
十束一抬头,看见是柳泉,温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啊,是你啊。”他似乎很高兴看到她似的,“放心吧,我们都没事。”
沙耶却突然大惊失色,指着柳泉的身后大叫:“小心啊信雅——!!”
柳泉头也不回地及时举起了右手、掌心朝向自己身后,心中默念“stop”这一咒语(大雾!);数秒后,她又施施然撤回了右手,然后只听见啪的一声响,一个原本冲着她的后脑飞过来的玻璃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柳泉的这一套动作做得端的是行云流水,居然显出几分潇洒的神气来。坐在地上的沙耶还惊魂未定,然而看到了这一幕之后,十束的脸上却显出一点感兴趣的神采。他兴致勃勃地一骨碌坐直了身子,居然跟柳泉攀谈起来。
“哇哦~那就是你的能力?真是太炫啦。”他笑眯眯地称赞道,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虽然在此之前他和柳泉只不过见过两三面,其中第一面是那天深夜柳泉执行任务救他、第二面是过了几天他养好伤之后特意找来二年b组的教室向她当面致谢、第三面是他们某次偶然在走廊上相遇所以寒暄了几句;然而他现在却表现得好像已经和柳泉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活脱脱一副老友的语气。
柳泉也有点无奈。
“谢谢——可是,十束前辈,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双方社团可是还处在群殴状态中啊?”她提醒笑得非常怡人的十束多多良,“逃命也好、对打也好,都是在群殴中正常的反应——可是现在跟敌方社团成员友善地闲聊是怎么一回事?”
十束微微一怔,马上就又展开一个微笑。
“啊啦,不要说得这么一本正经嘛,柳泉君。”他笑嘻嘻地说道,“在我心目里,柳泉君可不是‘敌方社团成员’哦,而是‘救过我的好朋友’呢。”
……柳泉被一秒瞬杀了。
所、所以说这强大的一秒自来熟的亲切体质,放在赤部这个著名的不良聚集的社团里还真是……真是有点显眼啊?!
背后还在各种杯盘碗盏乱飞,柳泉却一瞬间稍微有点分心了。
像十束多多良这么好的一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了什么,想要他的命呢?!
难道那天晚上他从那栋废弃大楼的楼顶被爆炸造成的冲击波推下楼,真的只是一件偶然发生的巧合吗?!
虽然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不过柳泉当然没有忘记现在她可还是在群殴……不,部活中。
她再度利用自己的特殊技能替十束和沙耶挡开几个飞过来的盘子,忍不住苦笑道:“我们的部长还在那边和你们的部长互殴……我却躲在这里替你们挡枪,要是叫那个黑得出汁的‘品行方正大明神’看到了,我一定会杯具的……”
十束啊了一声,目光瞬间转为歉然,望着柳泉的脸,语气十分真诚。
“啊……说起来也是啊。不知不觉就依靠着柳泉的我们,还真是不够可靠啊?”
他温和地笑着,语气里有一抹自责而体贴的成分。然而柳泉也没有忽视他对自己的称呼上的微妙改变——那个跟在自己姓氏之后的尊称不见了。
柳泉汗了一下,“不不不也没有那么夸张吧……说起来到底双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天天揍架呢……你们也是无辜的吧……”
十束眼里隐有笑意,“欸~说起来也是呢。到底是为了什么跟青部闹到天天冲突的地步啊~”他拖长尾音,似乎想了一想,然后很快又放弃了追根溯源,冲着柳泉一笑。
“虽然想不出来原因,不过我也知道现在不能一直继续让柳泉困扰了呢。”他回头向沙耶妹子说道,“木野花也想离开这里吧?”
沙耶妹子先是一愣、继而大喜。“真、真的可以吗……?!”
十束好脾气地微笑着,“当然。我们只要找最有能力的那个人替我们开道就行了。”
柳泉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下一秒钟十束就拖长了声音,玩笑似的呼叫道:“king~我们想逃跑,求开道~”
周防尊未置可否,甚至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然而下一秒钟他就一掌挥下,唰的一股强烈的火焰笔直袭向自己面前的宗像礼司,使得宗像不得不退后了几步避开。
周防尊哼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回答十束道:“那就趁现在!”
宗像礼司的表情立即就冷了下来。
“不行,在今天的投诉被妥善处置之前,这里的赤部成员一个也不允许离开。”他语气冷冽地命令道。
可惜赤部好像没有一个人打算听从他。
十束一手拖起沙耶妹子,就闷着头径直冲向周防尊以强大的火之力从人堆里为他们开辟出的一条通道。与此同时,周防尊则不忘回了宗像礼司一记嘴炮。
“那你今天可要失望了。”
十束虽然身怀的特殊能力并不是太高,然而逃跑起来的时机、方向、速度等等技能却是一等一的好。他拖着沙耶妹子在人堆里三绕两绕,已经安全地跑到了homra的大门口,一秒钟也没有浪费,就砰地一声用力拉开大门,像只兔子一样地窜到街上,身影消失在自动反弹回来关上的大门之后。
宗像礼司被周防尊拖住,无法亲自进行追击漏网之鱼的行动,气得脸色都微微变了一变。
第78章
伏见猿比古也在不远处跟八田美咲打得风生水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眼看他们沿着墙壁连续砸了一整行桌椅,先前那个心疼着自己的这间酒吧又要被砸烂一次的俊秀青年——根据柳泉被系统菌强行灌输的那堆资料显示,他名叫草薙出云,算是赤部在周防尊之下的第二号人物,身高、4月10日生,原本和周防尊同龄,然而并没有像周防尊那样连续留级两年,所以他现在是超苇中学园的毕业生,正就读大学一年级,开设了这间homra酒吧、并对其中的一切都爱惜到发指的地步——现在连唉声叹气抱怨的力气都消失了。
宗像礼司一边和周防尊缠斗,一边腾出有限的视线四下扫视,试图立即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指派去追逃跑了的十束多多良和木野花沙耶。
他眼角的余光,很快落到了再一次利用自己的超能力替青部的同伴挡下飞过来的杯盘碗碟的柳泉信雅身上。
“柳泉君!立刻去追十束多多良和木野花沙耶!追上他们,把他们带回这里来接受处罚!”他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喝道。
柳泉的手一抖,险些又失去对自己抽奖中得的超能力的控制。
就、就不能选择更安定一点的部活内容吗……?!
周防尊哼笑,“哼,迟了。”
宗像礼司表情异常严肃。“不,我对柳泉君有信心。”
周防尊似乎对宗像礼司这种毫不犹豫的回应感到有趣,微微掀起一点眼皮,扫了宗像礼司仍然一本正经的严肃脸一眼,继而又往柳泉脸上投去一瞥,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随口叫道:“八田。”
正跟伏见猿比古打得风生水起的八田美咲一听到周防尊叫他的名字,压根不用对方再多吩咐他半个字,立刻从原地弹起,大声应道:“是,尊哥!我知道了!去追十束哥是吧?!”
周防尊哼了一声。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和八田先前打得很开心的伏见猿比古就从鼻子里哼出更响的一声。
“哼,十束可是和木野花一起走的,你的恐女症痊愈了吗,美~咲~?”
八田的名字再度被伏见以一种抑扬顿挫的长音说出,语调里充满了恶意。
八田一秒钟就爆了种。
“喂,猴子!别小瞧别人啊,可恶!!”
……心塞。[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经常秀你们之间的相爱相杀啊同学们。你们自己都内部解决了所以老娘才只能安定于当一只单身狗了啊知不知道。即使老娘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少女,重点也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少女】啊同学们!假如可以的话老娘也是有一颗纯纯少女心的当然也希望能有个安定的cp啊同学们!!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柳泉第n次森森地感到了世界(?)的恶意。
眼看着八田一边怒骂一边冲向酒吧大门、一脚踢开大门跑了出去,伏见猿比古当然也习惯性地紧跟而上。然而这一次他对八田美咲的穷追不舍(好像哪里不对?!)却被他尊敬的室长喝止了。
“伏见君,你留在这里。让柳泉君去追就可以了。”
伏见一个急刹车,堪堪在大门前站定,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可思议。“……哈?!”
他似乎对于这次不能继续和八田美咲缠斗而感到有些不满,“室长,柳泉还不是青部的正式成员……”
柳泉在一旁暗搓搓地替伏见加油。
是的是的伏见君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这种招人恨的追杀工作千万不要派我去!我可是正派好青年!恶役担当什么的你不觉得伏见君那副死人脸更适合这个角色一百倍吗?!要知人善任啊英明的部长大人!!
很明显宗像礼司完全没有听到柳泉和伏见的心声——或者说,他即使预料到了这两个人的心声,也完全不打算满足他们的心愿。
“不,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让柳泉君去。这也算是一项入部前的考验吧。”他一脸正直(?)地回答道。
伏见很不满。
柳泉也很不满。
然并卵,他们两个人谁也不敢对此吱个半声。
柳泉下意识瞥了一眼伏见,心想伟大的室长这一次替她可拉了不少本部某同伴的仇恨值啊……然后就看到伏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冷冷地回过来一眼,目光毫无温度。
柳泉打了一个激灵,决定还是不在这里碍着伏见的眼、继续惹他心烦了吧——于是扭头就冲着homra酒吧的大门跑去。
她从光线阴暗的酒吧室内闷着头一下冲到大街上,夕阳刺眼的光线从西边的天空投过来,竟然照得她一时间有点睁不开眼。
柳泉眨了眨眼,停了一下好辨认方位,然后远远地看见八田那矫捷的背影——好在他冲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滑板,否则现在她真是拍马也赶不上了,更不要说只凭两条腿——已经快要跑到了这条商店街的尽头,于是赶忙迈开脚步,拼尽全力地往那个方向也冲了过去。
不过八田既然是被伏见嘲笑过“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那么他的体育神经就真的有一点可观。眼看着自己尽了全力冲刺也无法缩短与八田之间的距离,柳泉的心塞程度简直再度突破了原有的上限。
而且跑了辣么远还没被体育能力爆棚的八田少年甩掉,该说她真的应该感谢在上个世界里从手冢国光那里领到的日常任务【绕着操场/社区/校园跑十圈】替自己提升的体能值和长跑技能吗?
就这么和八田一前一后地跑着,柳泉忽然发觉自己几乎已经要从学园岛这一侧的商店街跑到学生宿舍的附近了。
啊,对了。沙耶妹子同样是住宿舍的,而十束是个那么温柔体贴的人,从homra跑出来之后一定会选择先送沙耶妹子回宿舍的——反正今天的赤部也不可能再继续搞什么部活了,因为部活的内容都已经变成传统的【和青部对殴】这种事了不是吗?!
……唉,这种解谜番要是再玩下去的话她的隐藏推理和脑补技能就快要满点了啊。下个世界她是不是就可以试着申请去修复一个神探夏洛克的同人故事了呢。
然而她和嘴炮技能天生完爆自己的人应该是犯冲的吧。还是祈祷未来不要碰上这种世界的好。
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想着这些念头、以分散自己对“特么今天一定是跑的姿势不够潇洒竟然才跑了这么一会儿就岔气了”这件事的怨念和和岔气这件事使自己的身体上感到的痛楚(?),柳泉远远地跟着八田的脚步跑近了学生宿舍楼。
突然,久未露面的系统菌毫无预兆地像个浮球一般啵地跳上水面。
【下面发布本世界第三个任务——十束多多良支线任务之二:拯救十束多多良。请玩家在一小时内,拯救剧情人物[十束多多良]的生命。】
柳泉惊得脚步一滞,一个急刹车就停在原地!
她、她听到了什么——?!
系统菌你还能更敷衍一点吗?!你醒醒啊玩家的第二个任务还没有完成呢!而且这次的任务内容和第一个任务重复了啊!!诚然你只是改动了任务计数的那个数目字,以使这个数目和真实情况一致,然而你这不合规矩啊哪里有反复出现的雷同剧情任务啊?!这又不是每天要刷的、无足轻重的日常签到任务!!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哎!!!
当然这一通咆哮系统菌是不会回应的。它又沉默了。而且秉承自己一贯以来的尿性,一个字都没有提示玩家,该去哪里寻找任务对象十束多多良。
……难道十束已经把沙耶妹子送回了宿舍,两人其实已经分别了,所以现在系统菌要选在这个时刻发布任务?因为假如十束有危险的话,沙耶妹子难道不会帮忙或者逃出来求救吗?再说八田跑得也不慢,目测会很快追上先行离开的十束和沙耶——也就是说,中间只差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事情就能变得这么糟了?!十束君你头顶的死亡g到底是竖立得有多坚/挺啊啊啊啊?!
心里疯狂地想着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然而已经久经战阵的正选玩家柳泉当然不会因为思考而停下自己进击的脚步(什么鬼!)。
根据上一次系统菌发布十束多多良支线任务时的时机和地点来判断,自己这一次听到系统公告的时候,应该距离十束的位置也不会太远。然而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十束,也不知道以自己自带定身术的那个单一技能,如何再次在危急关头救下十束。
“老娘下次一定要好好查问一下那个家伙到底都惹着了谁!!”她发出恼怒的诅咒声,站在校园小径的正中,向四周张望。
足足看了好几分钟,也没发现哪里不对。
这条小径是从通往学生宿舍楼的大路上半途延伸出来的一条支路,平时没什么车流通过,行人也极少。也许是八田为了尽早追上十束和沙耶,选择了从这里抄近道,于是紧追着他身后的柳泉也被他带上了这条歧路……啊不,捷径。
现在她这么一停顿,八田早就像是兔子一样地跑远了。何况即使他知道她跟在后面,也不可能停下来等她——刚才在homra里宗像礼司下命令的时候,八田也在场,当然知道柳泉是遵循着宗像礼司的指令来追回十束和沙耶去受处罚的;那个单细胞的少年没来主动解决她这个大/麻烦就已经是看在她当初“救过十束哥”的情分上了,不能再期待其它。
然而柳泉之前并没走过这条支路,不知道接下来还要怎么左拐右拐才能到达学生宿舍啊。
八田酱,求你回头指个路先。迷失在校园里这种事情也太扯了……不符合姐姐我英明神武女中豪杰的人设啊。
第79章
柳泉心音吐槽了一句,决定自己还是往前走吧。(.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毕竟老是停留在这里也不可能指望十束多多良自动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自己头上,就像上一次任务一样——
等、等等——!!对面走过来的那个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黑色制服是赤部成员的指定色,就像成为青部成员就必须穿白色制服一样——一头柔软的金发、脚步轻快的少年,难、难道不就是她现在的任务目标人物,十束多多良吗?!
柳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在原地,呆呆地注视着对面向她这边走过来的金发少年。
十束多多良看上去完好无损,一如往常。他轻轻哼着歌,走在这条没什么行人的小路正中,愈走愈近。
在他距离柳泉还有大约十来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对面站着的女生。当然因为柳泉还没有正式加入青部,所以穿着的还是普通学生的天蓝色制服。他似乎起初没有多想,把她当作一个普通路人那般,哼着歌好像打算直接从她身旁走过去。
不过当他又往前走了两三步之后,他看清了柳泉的脸,然后立即在自己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惊喜的笑容。
“诶~是柳泉吗?!真惊喜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嗓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温润柔和,含着笑意。
“难道是……homra那边已经打完了?!那么今天结束得还真早呢……”他带笑地半真半假似的感叹道,
柳泉无语了。
喂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吧骚年!虽然你自己不知道然而你的生命正在受到威胁!能不能不要这么快活地站在街上闲聊啊果然她还是应该上去扯住他然后把他拉回homra交给他那看似无所不能的老大周防尊看管更安全一点吧……
她心里的吐槽来回刷了个屏,她脸上的表情却仍然绷着。未完成的任务——乃至未曾发现的生命威胁来源,都仍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咦?)一般高悬在她头顶,让她坐立不安。
“是啊是啊所以十束前辈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周防前辈他们那边的事怎么样了呢……”柳泉随口敷衍着这个品行优良好学长,想在短时间内把他忽悠回homra去——至少呆在那里的话,除了青部有可能不知何时突然以某个很扯的理由破门而入开始打架之外,不会有其它的性命之忧啊……
十束有点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瞬即又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info
“不必了。king那里有草薙帮忙,什么事情都会料理好的。”
柳泉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无比崇敬、甚至不惜一口一个“king”来称呼的老大如此放得开手,简直伤脑筋到了极点。
她又不能说十束前辈你还是回去找你老大来暂时防个身吧你呆在这里的话道路两旁耸立着的都不是行道树而是你的死亡g这里太危险了啊!
“我说……你倒是对周防前辈和、呃……草薙先生很放心啊?”柳泉忍不住小小地刺了十束一下。
提到了周防尊和草薙出云这两个他深深信任并在情感上牵挂和仰赖着的好友,十束多多良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比他平时流露出的更为温暖美好的笑意。
那是近似于想到“家人”这个字眼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的情感吧?
柳泉的思绪突兀地在半途中断了。
因为她忽然看到,在十束多多良的身后,一辆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白色汽车,好像已经失控了似的,横冲直撞地径直冲着十束的身躯撞了过来!
该死啊她就知道——!!
柳泉疾扑上去,一下把还浑然未觉自己身后险情的十束多多良猛然推到一旁;然后立刻竖起双手、掌心朝外,心里疯狂地默念着[这辆白色汽车快停下快停下马上就停下!!!]。
她的心念一动,对面的那辆白色汽车的轮胎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像是被某种外力作用而紧急刹车、却因为惯性而一时停不下来似的,车轮向一旁偏去,在路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黑色轮胎印。
那种尖厉的刹车声简直能够刺破耳膜,轮胎颤抖着和路面急速摩擦,车轮偏向一旁导致车子的方向也发生了偏转。虽然柳泉感觉这一幕漫长得像是永远都看不到尽头、下一秒钟也许这辆失控的汽车就要迎头狠狠撞上自己;但是下一刻那种杯具的命运并没有真的降临,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那辆车的车头狠狠撞上了一株路旁的行道树,终于停了下来。
柳泉在撤去自己的技能之前,没有忘记走到十束身前,然后侧身用自己的肩膀顶了顶十束,把他顶到了自己身体的侧后方一个她料定绝对不会被撞到的位置。
接下来她飞快地拉着十束跑向那辆汽车——这种总是竖立在十束头顶的死亡g,出现了一次就已经足够可疑,毕竟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那种诡异环境和氛围就不正常;而现在竟然出现了第二次就更不正常了!必须慎重地加以调查!!
可是她也不敢把十束一个人放在旁边——万一事情没完,又从哪里掉下个凶手或者凶器来把他暗算了,可肿么办!?任务完不成是一回事,让她眼睁睁看着良善温柔的好学长就这么领了盒饭的话,良心会持续受到严重谴责的!
所以她只好把十束带在身边(?),谨慎地将他置于自己的保护圈之内,小心翼翼地接近那辆已经撞到路旁一棵大树上、车头的引擎盖之下冒出一阵黑烟的汽车。
走得离那辆车愈近,她就愈能看清楚车里的情况——只有司机座上有人,而此刻那个开车的人因为撞上大树的强烈冲击力而往前倾倒在方向盘上,好像整个人已经昏过去了似的,脸朝下倒在那里,完全看不到长相。
十束在她身后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真可怜啊,那个人……”他小声说道,拿出口袋里的终端,打算打电话叫救护车。
“十束前辈最好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呢。假如不想报警的话,就打电话叫周防前辈过来这里,越快越好。”柳泉突然头也不回地甩出这么两句话。
十束愣了一下。“……诶?!”
此时他们已经很接近那辆出事的汽车了。十束能够感受到柳泉几乎像是一只浑身的毛都炸起来的、时刻准备战斗的警惕的猫一样。
不过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险些被意外出车祸的车子牵连进去,充其量只是运气不够好而已,而且这个时代每天街头出意外的汽车不知凡几,能碰上一起车祸的几率也很高,她实在不用这样如临大敌一般吧?
而且还要立刻把king叫过来……啊,说到这个,不知道homra那边的情形怎么样了啊?
虽然他先前回答柳泉信雅的时候显得信心满满,但实际上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值太低,即使回去了大概也只能害得king和草薙还要分心照顾他……不如就呆在这里,等待事态平息之后再说。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开始担心了。
不知道king有没有处理好那边的事?什么事情一旦和青部有关就显得格外棘手呢……king又是个不擅长处理各种微妙事件的人,即使有草薙在现场帮忙也很难马上解决吧?要勉强king现在就丢下那边的事、为了自己跑到这里来也太……再说青部的那个宗像礼司也不可能坐视king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离开而丝毫不加以阻止吧……?!
各种各样的思绪都在十束多多良的脑海里来回交错着浮现,然而他没能继续想下去。
因为下一秒钟,他突然听到身前有意无意地总是挡着自己的那个少女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
“……危险!!”
随即他就被人重重扑倒在地。
他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仰面朝天地倒下去,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到了地面,疼得他一阵眩晕。
然而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能感觉得到有人扑在自己身上,好像拼命要把他遮挡住一样;几乎与此同时,他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炸响。
“轰!!”
他的耳朵被这声爆炸带来的巨响震得一阵嗡鸣,片刻间几乎暂时失聪。
他现在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身上还压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完全动弹不得。他只能被动地等待着被爆炸的冲击波炸飞的什么杂物落到自己身上来,而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默默祈祷自己和那个名叫柳泉信雅的低年级学妹不要被爆炸伤到、也不要被炸飞的杂物砸得头破血流。
然而静静等了一会儿,直到他从撞击的晕眩和爆炸造成的耳鸣失聪当中慢慢恢复过来,他才意识到——
哪怕是一丁点方才的爆炸所制造的碎片和杂物,都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第80章
除了乍然向后栽倒而撞痛的后脑和后背,以及擦破了一点皮的肩膀和手肘,他完全处于平安无事、完好无损的状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昏头涨脑地慢吞吞从地上坐起来,才发觉不知何时那个先前把他及时扑倒在地、再度救了他一命的青部学妹已经站起身来,正在转着脚腕、揉着手肘和肋部等等明显是刚才摔倒时撞痛了的地方,脸上露出一阵龇牙咧嘴的疼痛表情。
十束多多良直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些爆炸击飞的各种碎片和杂物,都乱糟糟地落在地上,中间形成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圆形之内却一丁点爆炸的碎片都没有――而他们两人现在正是处在这个圆形的“平安生存区域”之内。
十束的头脑其实运转得很快,他马上就想到了刚刚在homra里已经见识过的、身为“权外者”的柳泉信雅所具备的特殊能力――
当时,在她身后的混战之中,不知道是谁扔出了一个玻璃杯,径直冲着她的后脑飞了过来。在木野花沙耶出声示警之后,柳泉信雅只是竖起右手、掌心朝后,微微闭眼似是在心中默念了一些什么,他就看到那个玻璃杯突然中断了飞行的轨迹、赫然被定在半空中停住了!
然后,当柳泉信雅再度撤手之后,那个玻璃杯重新受到地球重力的作用,径直下落,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那就是她的能力吗?能够以心念瞬间定住那些物品?
那么他们刚刚在爆炸之中幸免于难,也是因为她以自己的能力挡住了所有被冲击波炸飞向他们这边的碎片和杂物?!
不知为何,十束多多良突然想起了他稍早前和周防尊的一段对话。
【king,刚刚下雨了,难道……你还是跑到楼顶天台上去睡午觉了吗?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没有淋湿呢……难道说,你用了自己的能力?!这、这太危险了……不是说最近能力稍微有些暴走的倾向,所以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动用吗……】
[哼,基本上没有使用呢。]
【……诶?!可是king你在楼顶天台上呆了至少一节课的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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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king是说……和小八田同班的那位柳泉信雅君?!】
[……嗯。]
【她、她也在天台上?这种时刻……不是翘课吗。她看起来可是个优等生呢……不过,是她替king你遮雨的吗……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方法呢,难道是――那天救我的时候动用的超能力?!】
[没错。……也就是因为这个,那个宗像才无论如何也想让她加入青部吧。]
平时总是慵懒沉默、抑制着体内不安定的巨大能力的king,一次说出了不常见的、过长的语句。
【那个……假如king觉得让她加入赤部比较好的话,我也可以……】
[不用了。]
king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嘛……让人觉得有点遗憾呢?
虽然king说出的过长语句中,存在有两位相关人物――柳泉信雅和宗像礼司,然而青部部长宗像礼司,一向都是king的宿敌,两人不知道交过手多少次,甚至在这种冲突之中蕴生了一种类似英雄惺惺相惜的情感,是相互对立又相互牵绊的存在。
但是那位新来的转学生、天生的“权外者”,救过他一命的柳泉信雅,对于king来说,其重要性当然不能与“一生的宿敌”宗像礼司相提并论;然而她却与宗像礼司出现在了同一句话里,被king这样的提起……
……是因为她救过自己,所以在king的心目中也就属于稍微应当被关注一下的人物了吗。
十束多多良想起柳泉信雅那种神奇的、然而在king操纵的火焰面前全然无用的特殊能力。
十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然而他思考的中心――此刻正站在他身旁的柳泉信雅,则拿出了一等一的行动力。
她径直向着十束下命令道:“你的终端,拿来给我!”
十束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潜意识里也认为柳泉信雅一连救了自己两次――不,三次(今天应该算是两次了吧?避免被车撞是一回、避免被车子爆炸的冲击波所波及又是另一回)――所以她应当十分值得信任;于是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乖乖地拿出了口袋里居然没甩出去或者摔坏的终端,交给柳泉。
柳泉也毫不客气地在通讯录里直接找出了标着“king”这个名称的号码,很快拨通了电话。
出乎意料地,电话铃响了短短两三声之后就被接起。看起来在那个永远冷漠慵懒、怕麻烦而和所有人几乎都保持了一定距离感的周防尊心目中,十束多多良还真是十分重要的人啊?!
“……喂。”那个柳泉现在已经不会认错的低沉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周防前辈,我是柳泉。”柳泉语调急迫、一口气地说道,“十束前辈在接近学生宿舍楼附近的一条小路上遭遇了意外,他现在没有事,但是请你马上过来!”
电话那端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即被挂断。周防尊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柳泉就是奇异地觉得他会立刻飞快地赶来这里的。
她把终端递还给十束,拍了拍手,还是像一只探测危险的天线全开、十分警惕地炸着毛的猫似的,有意无意地把十束挡在自己身后,甚至连那辆已经撞上路旁的行道树而爆炸、车内的司机生死不明的白色汽车都没有再上去察看。
十束被她这么谨慎地挡在身后,屡次想要探头望一望那辆倒霉的汽车里是否还有生还者、附近还有没有受害者需要救助的尝试都一一失败了。最后他只能用手扶着自己的前额,低头轻声笑了出来。
“……喂,那个司机,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哦?”他站在柳泉身后,伸出一根食指,暗搓搓地戳了柳泉的后背几下,小心翼翼似的提醒她道。
“我一次只能救一个人。”她语气*地答道,完全一副“这事没得商量”的强硬感。
十束多多良低下头,笑着叹了一口气。
“嘛……至少让我给校医打个电话吧?”他让步了。
说起来建在学园岛上的这座超苇中学园,规模庞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学园岛;岛上当然也有设立警察局和医院,然而这些机构现在似乎都远水解不了近渴。
在超苇中学园里,维持日常秩序的与其说是警察局,不如说是势力庞大的青部――确切地说,是主要由青部负责运行的风纪委员会和生徒会室。他们和警方合作,前者维护学生方面的日常风纪秩序,后者派出几位警察入驻学园、维护校园治安。
而且在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前,整个超苇中学园都是那种治安极其良好的地方,不要说是爆炸案以及可能的命案这种重大案件了,就连小偷小摸、入室盗窃都很少发生。
不过,上次十束多多良在爆炸中受到波及,还可以勉强说是意外;但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惊悚得有点可疑。
交通肇事并不是罕见的事情,然而肇事之后紧跟着汽车爆炸,当事人还是系统菌不得不二次发布相同任务、命令柳泉出手拯救的十束多多良,这件事看上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然而柳泉现在也不能直说自己的疑虑,只是歪了歪嘴唇,说了一句有点赌气似的话。
“……那还不如直接打电话给宗像前辈,反正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青部势必也要介入调查的……”
十束微微一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笑了。
“啊啦,柳泉果然还是很有身为青部部员的自觉的呢。”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遗憾的成分,“我现在开始觉得king就这么放任让你加入青部,太遗憾了呢。”
柳泉一愣,转过头来盯着十束。
十束多多良脸上露出无辜又纯良的微笑。
……这个人,果然有点天然黑的潜质吧?
柳泉忍不住在内心吐了个槽,板着脸又转回头,继续戒备地环视四周,包括那辆爆炸过后的汽车。
其实虽然刚才那阵爆炸惊天动地,然而单看现在的汽车残骸(?)的话,还真是有点神奇之感,因为那阵爆炸似乎并没有把汽车的车身以及车里唯一的那位司机炸得七零八落、粉身碎骨。
当然现在前引擎盖部分是看上去最糟糕的地方,引擎盖完全掀起了、被巨大的爆炸冲击力扭曲成折过很多次的皱巴巴纸张一样的外形;其下的包括发动机在内的一切机器都一团焦黑,车子两侧的后视镜也飞了出去,玻璃全部破碎,一部分玻璃碴洒了满地、另一部分则是穿过了窗框被喷到了车子内部,铺满了车座。
伏倒在方向盘上的那个身影现在更加一动不动了。
第81章
仔细看一看,那个人似乎是个清瘦的年轻男人,因为趴伏在方向盘上的姿态,反而凸显出他的一段肩胛骨部位的瘦削线条;他穿着一件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也戴在头上,然而卷翘的刘海和略长的发尾还是从帽子的边缘钻了出来――虽然发梢上也同样沾满了碎屑和尘污,然而还能勉强分辨得出来他原始的发色是金色。(.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柳泉感到有点惊讶。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只看这种打扮的话似乎有点奇怪啊……”她喃喃自语道。
现在仍然是部活时间,学生们绝大多数还在参加社团活动。即使是归宅部,现在应该做的事情也是回家,而不是开着一辆车在校园里偏僻的小路上横冲直撞――何况,他到底有没有到法定开车年龄啊?!而且更不要说他穿着的是便服!
十束被她挡在身后,而他们两个人相去不远的身高差无疑给十束越过柳泉肩头张望现场的尝试增添了难度。听到柳泉的这句话,他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那个人……他死了吗?”
柳泉默了片刻,很诚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她当然对那个开车的年轻男人持有怀疑和戒心,然而当然也对他怀有某种近似于怜悯的不忍。无论如何,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都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体验。然而现在系统菌还没有冒出来宣布第三个任务完成,所以她还不能掉以轻心。
幸好周防尊来得很快――宗像礼司也是一样。
柳泉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的终端给宗像礼司打电话,报告这里发生的事情。反正最后青部也是要到这里来处理这种糟糕事件的,她知情不报也好、或者只把赤部的老大叫过来保护他手下的部员也好,都不是什么作为青部一员应该有的举动。她当然没忘记自己第二个任务【加入青部】也并没有完成,要是在这个时候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宣判出局的话,那也太……太让人不甘心了。
“宗像前辈,在接近学生宿舍楼附近的一条小路上发生了交通肇事事件,一辆汽车失控撞上了路旁的大树并爆炸了,请尽快到这里来。”电话接通后,她尽量言辞简洁地把将要面临的状况向宗像礼司汇报了一下。
“我在这附近追上了十束多多良君,刚要把他带回去就发生了这种事件……现在我们都在现场,并没有被波及。然而那辆汽车的驾车人看上去不太好,我是否应该立即找医生过来?”
电话对面的人停顿了片刻,然后居然发出一声轻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做得不错,柳泉君。”那种低沉醇厚的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说道,“而且假如你再晚来电话几分钟,我大概就已经跟着周防尊赶到现场了。”
柳泉一凛。
……果然,她就知道!周防尊突然从双方紧张对峙的homra酒吧落跑,会引起宗像礼司的注意和疑心!假如宗像礼司不跟来看个究竟的话那么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幸好她决定在最后关头向他报告!
“不过……”他含笑又补充了一句,“既然你在最后一分钟还是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心里还是忠于青部的。这么说来,你就不算是有什么罪过了。”
柳泉一口气险些梗在胸口!
这种【大方宽恕险些立场不坚定反水的部下的宽宏大量好上司】的既视感是肿么回事!!
总之,这位【大方宽恕险些立场不坚定反水的部下的宽宏大量好上司】,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几分钟之后就与他今天试图铲平的敌对社团老大一起赶到了。
宗像礼司一到现场,就发挥了他无与伦比的领导力和控场技能,拿出终端,一边打电话叫人、分派任务,一边走到那辆汽车的旁边去察看事发第一现场。
而周防尊则是径直走向十束多多良这边,站在十束面前,一言不发,目光却如同x光一般在十束身上来回扫视了两遍。
站在十束身旁的柳泉被那种有如具备赤部特殊能力一样的目光顺带烧灼了几分钟,实在是觉得如坐针毡,只好出言打断:“那个……周防前辈,看到你来真是太好了……那么,十束前辈就交给你了。放心,十束前辈一点事都没有……啊,也许有点擦破皮的外伤,回去上点药应该就没事了……”
结果不说还好,她一说这个,周防尊那两道火焰一般灼人的视线径直扫向她的脸上。
柳泉更加尴尬了――说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然而这种忐忑感在周防尊面前简直是无时不刻都挥之不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还没继续说话来稍解一下这种沉凝的氛围,就听见周防尊总算开了尊口。
“多谢。”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词,也足够柳泉惊喜的了――当然不是为了赤部老大居然向她这个青部新成员道谢,而是因为随着周防尊的这句道谢,已经潜水了好一阵子的系统菌再度出现了。
【本世界第三个任务――[十束多多良支线任务之二:拯救十束多多良]完成。】
然而它只吱了这么一声,就继续沉下去了。
……喂喂?莫西莫西?你好?伟大的系统菌,你莫不是忘记了我身上还背着任务no.2吧?!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这个喜好“无为之治”的系统菌的好时候。
柳泉左右为难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解决赤部这边的问题。她冲着周防尊挤出一丝有点不知所措的笑意,人设不由自主地瞬间从【面对十束多多良时的气场满满】萎缩到了【面对周防尊时的小心翼翼】,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叮嘱了周防尊一句。
“周防前辈,那个、我想……短时间内,还是尽量多跟十束前辈呆在一起比较好吧……?”
周防尊默了片刻。
十束多多良也默了片刻。
甚至刚刚把一群青部成员叫到现场来做苦力、准备走过来详细询问一下事发经过的宗像礼司,也同样默了片刻。
柳泉一脑袋【???】的回望着这几个居然听过她的忠告之后没有吱一个字的人。
最后,还是十束扑哧一声失笑出来,打破了这种令人迷惑而尴尬(?)的沉默。
“啊啦,放心吧。这只是偶发事件……是个巧合啊。”他居然抬起手来,像是摩挲一只猫似的随意揉了揉柳泉的头发――虽然碍于身高差不甚理想,他揉乱的是柳泉后脑的头发,这个举动仍然瞬间让柳泉僵掉了――“所以,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地嘱咐king跟着我啊。在king睡觉的时候,难道我也得一直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吗。”
他居然还有闲心开了个玩笑。“但是,我觉得……男人的睡颜可并不可爱啊?”
周防尊脸上一瞬间就木了下来,似乎对十束的玩笑完全无语似的。
宗像礼司咳嗽了一声,似乎对这种短暂的、青部部员弱气于赤部部员的事实感到有点不满似的。
“好了。下面我要询问一下事发时的详细状况。针对赤部今天部活时间因为太过喧闹而触犯风纪条例的处罚,暂时押后。”他严肃地宣布道。
看了一眼十束多多良,他好像作出了选择。
“柳泉君,请你跟我到这边来。”
他居然这么抬抬手,轻轻松松就暂时放过了赤部,柳泉感到十分意外,“诶?!”了一声。
宗像礼司站在原地,身姿凛冽挺拔,左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似乎在等着她迈开脚步跟上自己。
柳泉一瞬间就作出了决定:不管是不是有肉吃,都要跟着部长走。
于是她向着周防尊和十束多多良点了点头,就跟在了宗像礼司身后,颇有一点垂头丧气、猫耳都向下耷拉着塌在头上的既视感,惹得站在她身后目送她离去的十束不由得微微一笑。
当然十束的这个笑容,柳泉并没有看见。
她跟着宗像礼司来到那辆已经有一半被燎黑的汽车旁边,刚巧伏见猿比古正在那里监督着校医和助手率领着其他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那位从汽车撞上大树之后就一直脸朝下伏倒在方向盘上的驾车人,从已经略微变形了的车里抬出来。
校医蹲下身去检查了一阵,抬起头来冲着宗像礼司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死亡了。”
柳泉跟在宗像礼司身旁,这个时候才第一次看清了那个驾车人的脸。
是一张意外年轻的、少年的脸庞。看上去和这间学校里的学生处于同一年龄段,也难怪他混入超苇中学园,却并没有受到任何特殊的注意。
宗像礼司短暂沉吟了一霎,然后转过头来直视着柳泉。
“对这件事,你怎么看,柳泉君?”
……我、我不是元芳啊尊敬的部长大人……!柳泉一瞬间下意识地就想这么说。
不过她及时忍回了那种不合时宜的吐槽冲动,低头思索了一下稍微整理了自己的想法,才慢慢答道:“我认为……这件事有点可疑,不太像是单纯的意外……”
“哦~?!”宗像礼司又用那种一咏三叹的语气,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语气助词来。
第82章
柳泉无视宗像礼司那副兴味十足的眼神和一本正经的表情,继续说道:“单以我的经验来说,就已经在短时间内连续两次碰到在十束前辈身上所发生的意外了……意外发生一次、还可以说是真的意外;然而今天先是出现了朝着十束前辈身后直直冲过来的失控汽车、继而又发生了爆炸,这件事不得不让人觉得有些……太过巧合了啊?”
宗像礼司还没有说话,一旁的伏见猿比古就冷冷地开口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啧,这两次事发时你也都在现场,难道不可以解释成是针对你而来的预谋事件吗。”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一瞬间全部转向伏见、再像约好了一般几乎同时又齐刷刷地转向柳泉,把柳泉盯得瞬间就前额上冒出了几条黑线。
……她又不能说她上来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是因为这两次都是系统菌发布的任务,而任务内容说得再清楚不过,是【拯救十束多多良】啊!
柳泉勉强冲着拆台技能满点的伏见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诚然这也是可能的假设之一,不过我想谁要是打算暗算我的话,也用不着先把十束前辈害死,再用他的遗体来砸死我吧?!”她毫不客气地反诘道。
宗像礼司闻言微微一挑眉,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过伏见和柳泉两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柳泉脸上。
“听上去很有道理。”他严肃地评价道,然而立刻就安抚(?)了伏见一句。
“但是伏见君的担忧也并非毫无原因。”
伏见刚要扭曲的表情因为宗像礼司的这一句话,又生生拗了回来,使得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晦涩难懂。
然后,宗像礼司干脆利落地下了个一如既往让在场全体人员一秒钟黑线的结论。
“所以,柳泉君和十束同样应当受到调查。”
柳泉一瞬间就感到了整个世界(?)的恶意。
……难怪系统菌迟迟不宣布第二个任务【加入青部】成功完成的喜讯(?)呢。大概就是因为防着宗像礼司今天这一出吧……?!
听到这种话,她觉得自己可以准备一下接受那个系统菌在游戏一开始阐述过的【从正选玩家的行列里刷掉,要去做游戏的各种npc赚取积分,累积到一百万分的时候就可以回家了啊】的惩罚(?)任务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句话怎么听都感觉是【加入青部】这个任务即将失败的信号啊……都已经把自己和敌对社团的重要成员并列提起、且要一起接受调查了,不是吗?!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表现出来的是镇定自若的情绪,这样的话作为一个loser还能够获得大家的尊重和同情、体面地退场;然而血液一瞬间就完全不由自己支配地涌上了脸颊和头顶。柳泉感觉自己的双颊和耳后都*辣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痛起来。
系统菌在上,她真的还不如在一开始的那个明媚的早晨,当她在校园小径上与宗像礼司初次相逢的时候,就干脆利落地直接答应他的邀请,加入青部呢!!这样的话不但省了她的事、也同样省了伏见猿比古的事,更不会发生今天这种因为一点命运未可知的微妙波折(?),就引发任务失败这种*ug啊啊啊啊——!!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后悔药的。
在这种难堪的时刻,她一瞬间就想到了——在上一个世界里好好地告别了的那些人们。
那些以为她可以继续往前走、一直壮大自己,直到成为一个最好的人的同伴们。
【你不会永远只能接受失败这个结果的。因为你所历经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磨炼,都会让你有所成长。】
【这种时候,没什么可惊慌或者担心的……也不需要迷茫。因为那是只有你自己才能完成的事情。】
【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对手,也都会有弱点存在。即使不能及时找到对方的弱点,但是只要堂堂正正地战斗过了,就总会得到好的结果。】
手冢国光的声音——那种起初几乎让她有种错觉,以为宗像礼司的声线有点与之相像的、醇厚沉稳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
然后,迹部大爷的这种华丽美妙、富有磁性的声线也在她的记忆深处响了起来。
……你,有认真地听从自己的内心,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吗?
……你,有堂堂正正地拿出巨大的勇气和决心,与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奋力地战斗过吗?
……你,配得上获得这些人珍贵的信任与友谊,配得上他们对你的期待,对你美好才能的珍惜吗?!
……你,好好地在这里战斗过了吗?打算现在就放弃吗?仅仅只是因为出现了气场强大性格鬼畜、能力深不可测、足以压过你一头的剧情人物,你就打算这样顺着剧情的自然发展低下自己的头,屈服于对方的戏弄、威压或者设计,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炮灰掉吗?!
柳泉慢慢地昂起了头,扬起那弧线美好的小巧下巴,挑衅似的瞪着刚才发言黑了她一记的伏见猿比古,以及毫不考虑地作出踢她出局之宣告的宗像礼司。
……至少现在,系统菌也没有浮上来正式宣布她的任务失败,所以她还有可以战斗的时间和空间,不是吗。
“请容我多问一句,针对青部的成员所进行的调查,应该和针对其它社团的成员进行的调查,是稍微有些不同的吧?”
听到她这个稍微有些碍口的问题之后,在场的人们反应各不相同。
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写着【???】这样简单的表情。而作为重要剧情人物,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脸上瞬间浮现出【她啰啰嗦嗦地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啊麻烦死了】的不耐情绪;而她直视着的青部部长宗像礼司,却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
……不,尊敬的部长大人,请你不要露出那种【有趣,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一类狗血的表情可以吗。用膝盖想也知道你又成功想到了什么戏耍别人的新点子好吧。而且你骨子里其实暗搓搓地很喜欢看到部下露出一脸恶寒、或者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惊悚神情,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哦~这么说来,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呢。”宗像礼司大概是秉持着【赶尽杀绝】这样的恶趣味,再度开口了。
柳泉简直想暴起在他的后脑勺上狠狠扇下去一巴掌!
然而他们之间大约20cm的身高差,成功使得这种渴望变成了一种妄想。
……真想投奔赤部啊果然还是赤部那些江湖气息浓重的不良们有人情味!在双方群殴中还记得闪过救了自己同伴的恩人去揍别人、或者笑眯眯地冲着救过自己的敌方部员打招呼并引以为友的赤部,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啊!
“恕我直言,即使两次事件事发时我都在现场,严格地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把受害者在毫无理由的情况下简单粗暴地当作容疑者,这可也算是犯罪的一种哦?”她沉下脸,冷冷地说道。
宗像礼司脸上的那个笑容简直如同铁铸的面具一般牢固不可打破。
“啊,这么说来,你提出的意见也相当合情合理呢。不能不认真对待啊。”他答道,好脾气得简直不像是刚刚被新入部的临时工挑衅了一下自己作为高高在上的部长的威严一样。
一旁的众人眼见部长和新入部的部员之间面带笑容、却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神色各异。
秋山冰杜面露担心之色,而伏见猿比古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到宗像礼司的下一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众人简直要齐齐翻白眼了。
“……所以,针对赤部的十束多多良进行的调查,由伏见君来担当。”宗像礼司异常严肃地分派任务。
伏见出气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异议——当然谁也不敢对青部部长兼生徒会室室长的命令有什么异议的吧——他点点头,应道:“是。”
宗像礼司满意似的笑了笑,转向柳泉。
“针对本社团新进之部员的内部调查,就由我本人来接手。”
他的命令一经宣布,现场一片寂静。
所有的人都恨不能在眼神里发出【哈——?!】这个惊叹词来。然而所有的人都是嘴巴紧闭,除了齐齐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之外,并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反应。
和其他部员不同,听到宗像礼司的宣布之后的一霎那间,柳泉的脑海里所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词。
【绝处逢生】。
当然,和这个词几乎同时浮现出来的,还有久违(?)了的系统菌。
【本世界第二个任务——[宗像礼司支线任务之一:加入青部]完成。】
柳泉长出一口气!
[我了个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系统菌保持缄默,并未回应,也没有继续发布第四个任务。
然而假如使用上帝视角的话此时作为旁观者的我们应该说:不,这只是妥妥的又被宗像礼司不动声色地摆了一道。
第83章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柳泉坐在生徒会室一角,面前的桌上摊着至少十几份各种待处理文件,桌子的一角还叠放着大约四五个已经完成、所以整齐地合上摆放好的文件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而这间面积很大的生徒会室正中摆放的那张颇有点豪华意味的办公桌后面,青部部长兼生徒会室室长宗像礼司正端坐在那里,和柳泉一样忙于处理文件。
这种没有正式委任状就必须免费给人当秘书兼跑腿兼杂役兼打手……并且必须随传随到、随时面带笑容服务周到的生活,真是不能更心塞!
自从那天在一小时之内连续完成了两个任务【加入青部】和【拯救十束多多良系列之二】以后,柳泉就陷入了这种忙成狗的糟糕生活模式。
……诚然都是当狗,然而她更情愿当个单身狗而不是加班狗啊。
而且如果加班还没有任何钱拿、更要经常顶着领导审视、监视、注视、蔑视(并不)的眼神,接受领导的监督,处理事务的速度稍慢或者执行各种跑腿任务之后回来复命得稍晚,领导就会加以诸如“看起来你不会通过内部调查这一关了呢”或者“是不是应该开始认真考虑一下之后对你应当采取何种处罚措施呢”此类的威胁(?),那么这种遭遇简直是惨成落水狗。
现在的柳泉觉得当初的自己真是图样图森破s拿衣服!!
天哪,她不应该为了那天离开车祸现场、被迫跟着宗像礼司回到生徒会室之后所受到的良好对待而一时心软的。现在看来,那天的待遇简直就像是鸭子被褪毛架上烤架之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即使再美味,也不过是为了之后把她零刀碎剐。
柳泉捏着笔,不着痕迹地停下写字的那只右手,活动了一下早已酸痛不堪的手腕和手指,利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看似专注于处理各项案头事务的宗像礼司。
这个人虽然总是摆出一副时而高深莫测、时而平易亲切的态度,然而他的内里早已经黑得出汁,不堪挽救了。她怎么还会笨到中了他拉拢的小手段!!
那天,在沉默地跟着判了自己死刑之缓期执行(?)的宗像礼司,回到生徒会室之后,柳泉还以为他会对她立即开始一场详细异常、深入灵魂的拷问,借以从中了解所有事发时的细节,以及她这个人是否有任何可疑之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宗像礼司随口吩咐她关上门之后,他自己却弯下腰去在某个柜子里翻了一阵,拿出一个——急救箱!
柳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打开那个居然分了两三层之多的初回特典豪华版急救箱,第一个涌入脑海的念头居然是“这个人不会选在这种地方杀人分尸吧”。
下一秒钟她就看到宗像礼司拿出了剪刀。
她还没来得及出透一身冷汗,就看到他又从急救箱中拿出了药水、绷带、棉签、消毒喷雾等等一系列用以处理外伤的物品,然后直起身来,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用一根修长的手指笃笃地敲了敲干净整洁的办公桌面。
“到这边来。”他随口吩咐她。
柳泉迟疑了一霎。
这种场面很明显,要是放在乙女游戏里必定是足以回收一枚cg或回想的【上药事件】——然而发生在宗像礼司身上,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乙女心dokidoki而是诡异感爆棚。
柳泉虽然知道这么想很荒诞,然而就是忍不住要怀疑那个喷雾瓶里装着的是硫酸,或者她刚一放下戒心、靠近生徒会室室长,伟大而权威的室长就会直接手起刀落,把那柄闪着金属冷光的小剪刀直接插/在她手臂上——
正在这时,又一个异变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那个永远都是神出鬼没、画风已然马上要晋级为【鬼畜】级别的系统菌,再度浮上了水面。
并且,下达了第四个任务的指令。
【现在发布本世界第四个任务——宗像礼司支线任务之二:绝对服从。请玩家在本世界剧情结束之前,无条件服从剧情人物[宗像礼司]的一切要求并加以执行。】
柳泉噗的一声,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呛得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咳咳咳咳……”
系统菌才不管她是不是因为接到了难以理解且难以完成的超s难度任务而险些把自己呛死。安定(?)地发布完第四个任务、完成了阶段性使命之后,它又一声不吭地沉了下去。
……我了个大槽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眼看玩家没打算按照系统菌构思好的剧本来贴近青部、紧跟室长,所以打算强行把玩家扳回正道(大雾!)上来吗?!可是发布这种形如脑残粉一般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节奏?难道宗像礼司就喜欢一切绝对服从他的抖m吗?!要是他让玩家杀人放火肿么破!?
……不,说起来以宗像礼司这种“品行方正大明神”、形如【正义的化身】的画风,也不会让她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不法行径吧。然而这种理智的说法并不能抚慰柳泉受到了已完蛋……不,一万点巨大伤害的脆弱神经和幼小心灵。
冷静下来想一想,既然系统菌是为了补救之前对原作女主角木野花沙耶的错误抹杀行为,才把她这个炮灰女配投放到这个世界里来垫桌子腿;那么她所作出的抉择,应该都与沙耶酱相对才算正确。
比如说,沙耶酱加入了赤部,那么她就应该加入青部;沙耶酱走温柔体贴可爱风,那么她就应该走偏执邪恶神经风或者傻白脱线脑残风(大雾!)。
总之,她现在稍微有点明白了——她所做的一切,都应该为沙耶酱未作出的选择填坑。
青部与赤部,是原作中产生冲突的两大主线(别提白银部,那只是一个安定打酱油的第三方桃花源)。虽然不能简单以正邪相区隔,但也是立场截然不同的两方。所以,要使本世界形成一个完整圆满的故事,这两条线就缺一不可。
换言之,原作女主角选择了哪一方,就等于同时舍弃了另外一方。而她这个垫桌子腿的炮灰女配,就必须选择沙耶酱忽略的那条桌子腿……不,那一方去补完剧情。
然而被迫走青部线真的大丈夫?!既然她注定要走青部线的话那么系统菌一上来就让她去救赤部的重要成员十束多多良,又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系统菌又突如其来地在她脑海里冒出来一句:【因为当时原作女主角、剧情人物[木野花沙耶]尚未作出最终选择。】
柳泉:……
拜托你能在该出现的时候再出现吗?!能更可靠一点吗?!净是发布这种自相矛盾的任务,前一分钟还让她去救赤部重要成员,后一分钟就让她无条件服从青部部长,真的大丈夫吗?!万一哪天宗像礼司让她亲手去结果了十束多多良怎么办?!
【那种不合情理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玩家可以放心。】自带逆天技能[读心术]的系统菌又用嘲讽的语气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大概是今天柳泉心音吐槽它太多太激烈,弄得一向高高在上的它,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不能容忍的质疑和挑战吧。
不过柳泉暂时没空理会系统菌的嘲讽。因为她总算从这一阵剧咳之中摆脱了出来,然后……就开始为如何完成新接到的任务而感到头痛了。
宗像礼司还一副服务周到的优雅态度站在办公桌边,等着她过去受死……不,疗伤。
柳泉慢吞吞一步两步蹭到桌子旁边,挤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容来。
“宗像前辈……这、这是做什么?”她明知故问着,妄图拖延时间。
开玩笑,即使是给她刚才受到爆炸时扑倒十束多多良、因而在粗粝的路面上蹭破的手臂上药,她也比较想去保健室而不是生徒会室啊。
宗像礼司非常可疑(?)地拿出了十足的耐心。
“啊,我注意到你刚才在事故现场活动手臂和肩膀的时候,不但动作有些僵硬,并且脸上也露出疼痛的表情,因此推测是那两处在事故中受了伤,所以认为必须加以处理。”他义正词严地答道,表情圣洁(!?)得简直自带三块钱的圣光特效。
柳泉觉得心好累,声音简直都要虚弱起来了。
“那个……处理伤口的话,难道不应该去学校里正式的医疗场所——保健室吗……?”
宗像礼司有趣似的哦了一声,挑起了眉。
“哦~柳泉君难道是认为,我不是专业的医生,所以连处理这点小外伤的能力和资格都不具备吗。”他巧妙地扭曲了柳泉话里的含义。
柳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一跳一跳地疼痛。
“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让室长您亲自来帮忙处理这种小伤的话未免有点太大材小用了会耽误您处理事务拯救世界的宝贵时间的……”她勉强答道。
宗像礼司脸上的兴味更加深了。他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严肃的态度说道:“并不是这样呢。如果我认为这么做是值得的,那么当然就是值得的。”
……尊敬的室长sama求您不要这么严肃地说出带有歧义的乙女游戏台词好吗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柳泉连叹息的力气都没了。
第84章
“撒,现在把手伸出来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宗像礼司似乎很高兴看到她被堵得无话可说的样子,愉快地选择了外伤处理用的消毒喷雾拿起来。
柳泉只好伸出右臂,自行卷起袖子露出擦破了长长一道表皮的伤口。
那道伤口从小臂一路延伸至手肘,并且因为时间略有些久了而稍微有点结痂的趋势,虽然并不是很深,但是疼痛感却很清晰,伤口表面还渗出透明的组织液,好像沾到了她的衣袖并将之粘在伤口表面;她卷袖子的时候动作又有点过大,一瞬间疼得她五官都皱起来了。
宗像礼司却好像完全没有看见她那种令人同情的表情一样。
他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腕,柳泉当即抖了一下。
宗像礼司稍微抬起眼睛来看着她,柳泉讪讪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开、开什么玩笑——!突然握住手这种事也太、太惊悚了吧!而且上药借机拉拉手这种老梗已经不流行了啊尊敬的室长sama!!
宗像礼司什么都没说,只是一脸正气(?)地屈起右手的指节,用那里推了一下自己鼻梁上的那副细框眼镜,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右手里的消毒喷雾俐落地来回喷了几下,确保覆盖了整条伤口的范围。
然后他十分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她的手,把瓶盖盖上之后,直接把那个喷雾瓶放在她张开的手心,仍然一脸正气(?)地说道:“你肩上的伤口我就不便代劳了。你回去之后自己处理吧。”
柳泉一愣,后知后觉地弄清了他的意思,不知为何突然感到脸上一阵发烧,整个人十分窘迫,有点迟钝地握紧了手中那瓶消毒喷雾。
……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尊敬的室长大人开启了恶趣味(?)的新世界,打算走一走乙女游戏路线的直觉,果然是错觉啊。
自从那件事之后已经过去了一星期。她手臂上的擦伤都已经结痂、不再疼痛了。
但是她水深火热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最近,她的人生大致都有以下几种模式:
【之一:清晨的偶遇】——
校门前或者校园小径上,宗像礼司:哦呀,早安,柳泉君。
柳泉:……早安,宗像前辈。(..info无弹窗广告)
宗像礼司:柳泉君来上学的时间好早啊?真是优秀的学生呢。
柳泉:不不不室长您来得更早呢……(小声说)所以说为什么要来得这么早啊……特意等在这里劫道的吗……
宗像礼司:因为有必须拜托柳泉君去做的事情。在班会之前,请先到生徒会室来一趟。有几份文件必须在那之前及时送到各位老师手中呢。
柳泉:……这种事不是随便找任何一位青部的成员都可以做吗为什么必须等在这里把我拎去呢……
宗像礼司对她的怨言(?)置若罔闻。
宗像礼司:因为在我眼里,柳泉君是个可靠的人选。
柳泉简直被雷得险些打个冷颤。
柳泉:是吗……嘿嘿,嘿嘿……那还真是感谢室长您的看重啊……
宗像礼司假装没有看到她磨牙的小动作。
宗像礼司:(义正词严地说)欸~是呀。而且,作为新入部的部员,以及现在还在接受内部调查的部员,必须加以更多的磨炼才行呢。
柳泉:……
宗像礼司: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等一下请尽快到生徒会室来。……对了,柳泉君仪表不整,请尽快整理一下,以免被扣除风纪分呢。
目送着生徒会室室长身姿挺拔、飘然离去的背影,柳泉的怒气槽瞬间刷到了max。
柳泉:……所以说又是因为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这种小事吗?!诚然大家都认为学校里的一切事情都要由青部来维持秩序,然而天上刮的风到底应该怎么管辖,您倒是给点有建设性的意见啊?!
【之二:忙碌的中午】——
教室里或楼顶天台上,柳泉刚刚打开便当盒,响彻整个校园的喇叭里就传出宗像礼司严肃郑重的声音。
【二年b组的柳泉信雅同学,请速到生徒会室来。】
柳泉置若罔闻,还打算夹着一筷子鸡蛋烧什么的继续往自己嘴里送。
木野花沙耶:那、那个……信雅酱还是去一趟比较好吧?那可是生徒会室长的召唤,万一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好了……
柳泉:……
雪染菊理:呐呐,信雅酱难道是对宗像前辈产生了什么误解?
柳泉:……
猫:饭团又要去工作了吗?这个宗像前辈为什么每次都不想让人好好吃饭喵!吾辈已经好久没有吃到饭团亲手做的三层豪华便当了喵!
柳泉:……不,原本也就没有做过那种东西吧。
伊佐那社:……啊哈哈……猫,想吃三层豪华手作便当的话可以和小黑说,不可以在这里阻止柳泉去做正事哦。
柳泉:……不,八成没什么必须牺牲午餐时间也要完成的“正事”,这只是他的一种喜欢把人调遣得像只陀螺一样团团转的恶趣味吧。
夜刀神狗朗:虽然难以理解为什么宗像前辈每天都有急事必须占用午餐时间来完成,然而宗像前辈既然还身兼青部的部长,所以即使对你要求得严格一点也是必然的。不磨炼就无以成事,这是一言大人说过的。
柳泉:……诚然我也十分尊敬三轮一言大人……然而昨天的“要事”是把我叫去之后问我“中午的便当你都做了些什么”,然后跟我讨论营养搭配的问题。前天是叫我去买果汁作为下午部活时间的慰劳品。大前天是说我写字好看所以要我把什么生徒会打算寄给家长委员会诸位理事的请帖和汇报信全部手抄一份再寄出!!……
伊佐那社:……啊哈哈。但是这些事从另一个方面来看的话,也说明柳泉的才能是多方面的,所以不管什么事情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完成的话,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柳泉吧?
柳泉:……不了谢谢其实满校园都是可靠的人好吗!?小黑君就很可靠啊!要说营养搭配的事情难道他不比我研究得更透彻吗?!写毛笔字的话当然也是小黑君更好一些啊!!毕竟那可是“尊敬的一言大人”要求他认真练习过的技能之一不是吗!?
夜刀神狗朗:……
夜刀神狗朗少年一瞬间好像愣住了。
雪染菊理:这么说来,自从信雅酱和小黑君的料理决斗结束、信雅酱加入青部以后,中午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两位做的美味料理了……唉~有的时候自己的肠胃还真的感觉有点寂寞哦?
木野花沙耶:小菊理,也别这么说啦……
伊佐那社突然一拍双手,笑得十分愉快。
伊佐那社:嘛,说起来还真的是这样啊?小黑哪天再来做个三层超豪华便当如何?
猫:是啊是啊虽然吾辈讨厌黑助但是黑助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喵!
夜刀神狗朗:为什么我非要替你们做便当……还有!你们那是认真拜托别人的态度吗?!
正在这个时候,响彻整座校园的大喇叭里再度传来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镇静冷然的声音。
【二年b组的柳泉信雅同学,请速到生徒会室来。】
大家:……(一致转向柳泉)你快去吧。
【之三:放课后的地狱】——
任意一个任务地点,宗像礼司:柳泉君,请去做xx事。
等柳泉完成这个支线(?)小任务之后回来向宗像礼司这个负责发布任务的npc交差之后,这个npc继续说:柳泉君,请去做〇〇事。
然后这种疲于奔命做任务的日常(?)就陷入了死循环……
当然,今天稍微有些不一样。
当柳泉来到生徒会室的时候,宗像礼司正在皱着眉看着一份文件。
柳泉不由得有点好奇。
作为大家口中的“品行方正大明神”,宗像礼司可总是那么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严肃模样——虽然也许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早已经转过一百种恶趣味的想法或者黑得出汁的念头,他的表面上也总是一副端严庄重的模样;不客气地说,简直像是一尊过分英俊的庙里神像。
能让他稍微皱起眉来的事情,可不多见。
不过宗像礼司今天似乎并没有为难柳泉的意思。在柳泉处理完自己手边的那些文件、并且整理好之后拿到他的桌前,对他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他很快就抬起头来,将摊开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的那份文件径直递给她。
“看看,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
柳泉疑惑地接过来,发现那份文件是一份类似于简历一般的东西,上面写着“姓名:艾利克·苏尔特,年龄:19岁,生日:3月19日,血型:o型,身高:”这样的内容,右上角还贴着一张标准照,照片里是一个头发稍长、发色为金色、前额和脑后的发尾乱翘,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眸,表情带着点冷漠且桀骜不驯的意味,穿着一件蓝白色连帽卫衣的少年。
第85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找到了伏见君,传达了室长的命令。伏见君是很可靠的人,不会完不成这项任务的。我认为这件事是自己报告给室长才会引发的,所以自己有义务必须跟随室长第一时间赶到呢。”
她这么一长串话说出来声音清朗,极为流畅。宗像礼司闻言不由得微妙地一窒,隐藏在那副细框眼镜之后的狭长双眼也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微笑了起来。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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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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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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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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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88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棉、花‘糖’小‘說’)”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89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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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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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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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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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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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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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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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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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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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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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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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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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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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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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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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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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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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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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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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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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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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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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92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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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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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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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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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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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95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96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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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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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97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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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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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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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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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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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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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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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98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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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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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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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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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99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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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00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棉、花‘糖’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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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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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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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01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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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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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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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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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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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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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03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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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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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04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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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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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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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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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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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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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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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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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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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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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07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info[]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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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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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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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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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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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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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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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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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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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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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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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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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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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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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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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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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0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1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2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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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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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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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3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4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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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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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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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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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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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5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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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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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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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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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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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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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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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6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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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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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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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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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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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17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18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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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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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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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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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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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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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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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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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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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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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20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21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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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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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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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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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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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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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24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棉、花‘糖’小‘说’)”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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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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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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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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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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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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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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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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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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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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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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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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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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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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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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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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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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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28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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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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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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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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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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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29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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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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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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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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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0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棉、花‘糖’小‘說’)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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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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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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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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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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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1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2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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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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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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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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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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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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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3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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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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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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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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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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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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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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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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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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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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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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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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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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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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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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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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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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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5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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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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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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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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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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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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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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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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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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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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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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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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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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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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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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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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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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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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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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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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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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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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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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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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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39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无弹窗广告)”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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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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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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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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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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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40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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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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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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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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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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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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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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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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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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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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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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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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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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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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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42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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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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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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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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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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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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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44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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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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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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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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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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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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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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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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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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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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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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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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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第146章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的那种行事风格,一向不乏对头;冰川组又是那种可以被雇佣来作为打手或杀手的暴力社团,所以其动机到底是什么,除非将之连根拔起,否则是不太可能被查明的。”他作了结论。
柳泉觉得自己开始真正惊奇起来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全校第一的优等生,‘品行方正大明神’,在这里满不在乎地说什么要把校外暴力社团连根拔起的话……真的大丈夫吗?”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吐槽了一句,“这果然不是一部校园漫应有的画风吧……”
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47章 ·小剧场【上】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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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对于一切黑暗,必须予以预防和铲除,这也是每个好市民应有的理想和义务。”他一脸正气地微笑说道。
柳泉语塞。
……可不是每个好市民都想着要去拔除暴力团伙啊尊敬的室长sama!这么看起来跟你一比我压根就不算是好市民啊于是只有被你比成渣渣的份吗!
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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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48章 ·小剧场【下】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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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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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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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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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像礼司的五感大概已经敏锐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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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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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不敢再出声吐槽,只好予以心音抱怨。脸上的表情也板正起来,以掩饰自己对宗像礼司双重画风的槽多无口。
“说起来,既然幕后黑手是冰川组,那么我可以假设――你和此事并没有什么关系吧?”宗像礼司又施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的问题。
柳泉觉得要不是自己的自制力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简直有可能当场爆种。
“我怎么可能和暴力团伙有什么关系!每次豁出命去救同学还要受到质疑的话这样下去谁还敢见义勇为啊!”她没好气地答道,因为担心自己一抬头就会冲着生徒会室室长翻白眼,于是只好低着头,因此也错过了宗像礼司脸上掠过的微妙神情。
“啊~‘豁出命去’,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形容。”宗像礼司的声音响在她的头顶,嗓音醇厚语调方正,听上去真是正直得不能更正直了。
除了青部那些被他折腾得已经没了脾气的可怜手下,又有谁知道他的内里简直黑出汁来呢?!
“我很想知道,你究竟和赤部之间有着多么深厚的羁绊,才会一再地‘豁出命去’也要救他们的成员。”他一本正经地用一种学术探讨的语气继续说道。
柳泉:“……不这纯属误会――”
宗像礼司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再问,然而柳泉的终端却在这个时候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不得不向着宗像礼司做了个“对不起请稍等一秒钟”的手势和表情,从口袋里拿出终端一看,却是木野花沙耶发来的一条消息。
【周防前辈单独去找那个冰川组了,怎么办】
柳泉一愣,下意识立刻回拨沙耶妹子的电话。
电话铃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沙耶妹子显然是有点惊慌,背景却很嘈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喂……”
柳泉立即说道:“沙耶,我先来提问,你尽量用不会被人误会的简单言语来回答。你们是什么时候发觉周防前辈单独去冰川组的?”
沙耶小声答道:“就是刚刚……”
柳泉又续道:“你确定没有人跟他一起去吗?”
沙耶:“是的,其他人都在这里。”
柳泉:“有可能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吗?”
沙耶的声音有点发虚。“不知道……听说整个下午他都翘课没上所以……”
柳泉:“十束前辈也在你们那边?”
沙耶:“??是的。”
柳泉:“好,我马上来想办法。你有事随时跟我联络。”
沙耶嗯了一声之后,柳泉挂了电话,马上转向宗像礼司。
很显然以宗像礼司已经max到爆棚的双q来说,肯定已经从她刚才的只言片语里推测出了事态的真相,所以现在她只是简洁地问道:“冰川组是个很难对付的暴力团伙吗,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的眼中掠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柳泉继续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宗像前辈?”
宗像礼司略微沉吟了片刻,右手摩挲着自己弧线优美的下颌,然后露出一个很奇怪的笑意。
“现在啊……真是没办法呢。”
柳泉愕然。
然后宗像礼司径直绕过她走向生徒会室的门口,吩咐道:“你去找伏见君,要他召集青部全员,到以下地点来。”
他随口报出一个听上去十分陌生的地址,柳泉猜想那就是冰川组的总部地址或者藏身处什么的。
柳泉立即跟上他,一边走一边直接在终端里找出伏见猿比古的号码,给他拨通了电话。
伏见虽然平时一副看着她就不耐烦得像是看到了总是在追着自己要房租的房东一样的表情,然而自从她被当作【室长的秘书、助理兼杂役】使唤之后,他接她电话的速度还是不慢的。在他接起电话之后,柳泉立即语速十分流畅、一个磕绊都没有打地把宗像礼司刚才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个地址。
伏见发出“哈?!”的一声,然而柳泉知道他一定会照办的,于是就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挂上了电话,仍然努力一路小跑地跟在宗像礼司身后。
一路疾行的宗像礼司终于在校门口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笑着叹息了一声。
“柳泉君还真是……省事啊?”他仿佛一时间找不出什么恰当的字眼来形容她似的,稍微顿了一下才说道,“我是让你直接去找伏见君,召集齐青部全员再一起赶去的吧?”
听了这句玩笑似的话,柳泉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却是――哎呀,第四个任务要糟!
那个什么【绝对服从】之类的,听上去就很可疑的任务……绝对不能现在失败啊!她都已经忍耐了这么久天天被奴役得喘不过气来的生活不是吗!
柳泉立即辩解似的说道:“我确实执行了室长的话。”
柳泉几乎是几秒钟之内就反应了过来。她惊奇地抬起头来,问道:“这个人……就是那天驾车冲撞十束前辈的死者?!”
听到她这一句信息量稍微有点大的问句,宗像礼司微微挑了一下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评价道:“……你的用词,相当的有趣啊。”
柳泉一愣,“哈?!”
宗像礼司已经双手一撑桌面、借势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柳泉面前。
“你说‘驾车冲撞十束’,还用了‘死者’这个词……这都让我感到有趣。”他居然解释了自己言语里的意思,这行为简直不能更灵异了。
柳泉啊了一声,辩解道:“因为这都是事实……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汽车爆炸又是不是偶然的巧合,但是驾车冲撞十束前辈这件事,我可以肯定。当时路上并没有什么汽车或行人,他完全有足够的空间躲避开十束前辈、或者至少提前鸣喇叭警示,但是他没有。就那么沉默地径直撞了过来,瞄准了十束前辈的身体,完全无视十束前辈身旁那足以让一辆更大型的汽车通过的空隙――”
宗像礼司似乎在认真地一边听着柳泉的碎碎念、一边在思考着,当柳泉突兀地停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用右手的食指弯起来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下颌,淡淡地接了一句:“……然而他现在已经死了。”
柳泉一愣。“……诶?!”
宗像礼司露出一个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些略微发毛的微笑。
“即使他看起来再可疑,正如你所说,他已经是一个死去之人了。”他抬起眼睛来注视着柳泉,说道,“即使我们再怎么调查,暂时也只能查到他隶属于冰川组,是被组里派来暗算十束的。”
柳泉先是一惊,继而感觉有些愤怒。“为什么?!那些人为什么要对十束前辈下手?!十束前辈上一次遇袭也是他们干的吗?!”
宗像礼司目光微动。
“撒,谁知道呢?”他轻描淡写地答道,伸手从柳泉手里抽回那份其实只有一页纸的文件――艾利克?苏尔特的简历――随手放回自己的办公桌上。
“也许是有人委托冰川组对十束下手,也许是冰川组的什么人看十束――或者周防不顺眼……打击十束的话,也就等于同时打击了周防吧,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语气很淡,只有在提及周防尊的时候微妙地停顿了一霎。
柳泉腹诽――你倒是很了解周防前辈啊?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你最大的对手就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者“你最大的对手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之类的吗?
大概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这些潜台词,宗像礼司轻咳一声,面色更加端正了。
“总之,查到这里线索就中断了。赤部一向不乏对头。”他作了结论。
第149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似的,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同样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将两柄木刀并排夹在腋下,长长吁出一口气。
……这就算是蒙混过关了吗……看起来这件事果然有蹊跷啊?从他们的态度上――以及刚才冲田直接用“骗子姑娘”来称呼她――判定,自己的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事实已经暴露,而冲田今天和她比试、且下手毫不容情也是因为这个吧……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认真地打一场,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50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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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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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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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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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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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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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51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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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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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棉、花‘糖’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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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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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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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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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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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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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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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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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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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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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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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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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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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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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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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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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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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56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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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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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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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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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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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58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无弹窗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info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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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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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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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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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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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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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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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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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60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棉、花‘糖’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61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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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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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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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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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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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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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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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62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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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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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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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65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棉、花‘糖’小‘說’)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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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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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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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68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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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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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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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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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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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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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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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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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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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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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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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70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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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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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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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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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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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73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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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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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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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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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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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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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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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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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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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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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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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76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无弹窗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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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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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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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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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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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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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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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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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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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178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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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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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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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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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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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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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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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81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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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82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棉、花‘糖’小‘說’)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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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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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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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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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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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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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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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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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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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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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84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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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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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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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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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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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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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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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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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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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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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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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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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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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86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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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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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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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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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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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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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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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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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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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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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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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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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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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再一次在试合中击败的柳泉,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第189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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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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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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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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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再一次在试合中击败的柳泉,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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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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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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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再一次在试合中击败的柳泉,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第196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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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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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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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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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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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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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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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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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199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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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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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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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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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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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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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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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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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02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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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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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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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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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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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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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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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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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05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棉、花‘糖’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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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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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柳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抬起了头,望着冲田。原田、新八和平助也同时把视线转向自从柳泉的真实性别暴露之后,就一直对这位自己手下的说谎队士表现得憎厌且冷淡的一番组组长。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说明的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儿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的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喂喂,总司……你说的这种事情也太……”原田好像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似的,笑着出声打岔,似乎想要打个圆场,缓和一下已经十分紧张的气氛。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出声说道。
她方才转开的视线一瞬间又转回了冲田的脸上。那种心虚一般的歉疚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称得上勇敢和坚毅的神色,一时间不由得令人想起从前她面对每个为了新选组,必须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杀的对手时,所露出的几乎一模一样的神情。
冲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迎视着这个曾经一度是他手下最为得力的队士、又因为她的欺瞒而令他憎恶的女子,目光轻轻一闪。
然后,他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一言不发地走掉了。徒留原田、新八和平助几个被刚才的比试吸引而来观战的闲人,站在道场里面面相觑。当然,还有比试落败的那一方――慢吞吞地走到一旁的树下去捡回被冲田击飞的木刀的柳泉。
平助望着柳泉躬身下去捡起那柄木刀的背影,有点迟疑似的开口叫道:“……喂!那个……没事吧,雪也?”
柳泉伸向那柄木刀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她捡起了那柄木刀,面色如常地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似乎是毫无阴影的笑容。
“当然没问题。谢谢你,平助君。”
她将木刀牢牢握在掌心,就像打算下一刻就冲出去,像刚才一样将刀尖指向面前的对手似的。尽管刚刚失败得那么难堪,她的笑意里却充满了愉悦,仿若此刻照耀在她脸上的灿烂日光。
“谢谢你们的关心,永仓君,原田君。”她笑着,轻轻一抖手腕,像是在掂量着木刀的重量。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是不是?”
平助还满脸懵懂之色,原田的脸上却露出了明了一般的淡淡笑意。
“啊啊,你说得对。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啊。”他重复了一遍柳泉刚才下的结论,笑着一手一个,勾过旁边还满脸迷茫的平助和新八的肩膀。
“我们也走吧。这里可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啊。啊啊,晚上出去喝一杯吧?”
那两个人立刻轰然叫好,忘记了这里柳泉刚才狼狈落败的窘况。
目送着这三人组的背影,柳泉走到另一边去,拾起了刚才被冲田丢在地上的木刀,长长吁出一口气。
说起来……输得还真是彻底啊。冲田小哥下手真是狠……她咬牙切齿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暗忖道。
……这样真的就能被原谅吗。
在冲田亲口承认之前,这仍然是一个不解之谜啊。
第206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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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info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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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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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无责任番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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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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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0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无弹窗广告)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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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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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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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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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无弹窗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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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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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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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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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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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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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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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3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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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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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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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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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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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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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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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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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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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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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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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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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5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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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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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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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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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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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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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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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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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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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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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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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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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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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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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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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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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8章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柳泉刚刚下定决心要不顾一切地往前走,才能不辜负自己一路上所经过的风景、遇见的人、作出过的牺牲之时,黑心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拎起她――
直接投放了。
眼前光芒一闪视野一花,柳泉的身体因为猝不及防的更换场景而重心不稳、失去了平衡,晃了几晃,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直接吓茫了。
这个新场景,分明是一处宽阔庭院的外景。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站在庭院另一端,悠然把道场用的木刀扛在肩膀上,露出满不在乎笑意的高大少年,分明是――
冲、田、总、司!!
柳泉一瞬间就懵逼了。
妈妈啊这个人设图我认得啊。我难得玩过的游戏其中的攻略对象之一我更认得!然而不管他是不是游戏人物,号称“幕末天剑”的冲田总司不管在哪一篇作品中剑术技能都已经修到了max,目测我这是要跟他一对一pk的场景?!那我还不直接被轰杀至渣啊?!
这是哪里的庭院啊天然理心流的道场吗?!近藤桑你家小总貌似要跟我切磋剑术然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砍了你哟”的杀意你知道吗……?!
柳泉心里发苦,疯狂呼叫系统菌。
谁知道系统菌只冒出来吱了一声就又下潜了。
【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高级剑术。】
打瞌睡送来枕头,真是太棒了!!!
柳泉精神一振。
虽然还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然而……上去打就对了,是吧?
原先还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剑道技能傍身而担忧――总不能把冲田总司定在原地然后自己上去单方面殴打他吧――现在新抽到的技能刚巧能拿来应付场面!诚然冲田总司所拥有的一定是“史诗级剑术”技能,不过谁又要求她必须打赢了呢?打赢才不正常好吧?!
她环视四周。
果不其然在庭院远处的走廊上看到了斋藤一、藤堂平助、原田左之助、永仓新八等等游戏男主角。
……所以说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是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同情一下她吗!她可是个弱女子啊弱女子!!
柳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然后又险些被震茫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男装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这个游戏她既然玩过,当然也记得剧情。女主角雪村千鹤就是女扮男装混迹于新选组内――当然大家都知道她是个女孩――然而女主角呆在新选组里那是有原因的啊,新选组想要找到她爹,扣住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很正常;但是现在柳泉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也一身男装到底是什么情况?!新选组入队筛选已经形同虚设了吗女性都可以随意变装加入了吗?!
然而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她用自己手中的木刀撑住地面、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维持了太久的时间,对面的高大少年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怎么了?你不敢了吗?现在才想要临阵退缩,有点晚了吧?”他轻轻笑着,慢慢把肩上扛着的木刀拿了下来、摆出预备攻击的起势,眼中一瞬间闪出寒光。
“你敢逃的话,就砍了你哦。”
“什……什么……!”柳泉惊奇得简直忘记了反应,等到冲田惯用的威胁言论“砍了你哦”出口,她才仿佛缓过神来一样,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又似感叹、又似惊恐的词来。
场边观战的那些人里,藤堂平助小少年突然喊了一声:“上吧!雪也!!”
……雪也?!是在叫她吗?!这个角色女扮男装的化名,原来就叫做“雪也”吗?
来不及思考,柳泉在心里连连叹了十七八声气。
虽然不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何等棘手的状况、看上去冲田小哥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低落,不过……像冲田这样的人,是会相信剑如其人这样的说法吧?
冲田大概只相信手里的剑。也只相信剑下比划出来的真情。
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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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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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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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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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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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慌忙用右手里握着的物品随手向下一钉、支撑住自己的身躯,然后猛眨了几次眼睛,再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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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情假意的人,想要蒙混过关的人,是不可能用剑说服他的吧。
怀着这样的觉悟,柳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直视着对面不远处拎着木刀,刀尖冲下的冲田,一咬牙就率先迈开了前冲的脚步。
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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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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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自己新获得的那个“高级剑术”技能,以及和这种技能相匹配的对战分析能力,仿佛已经融进了自己的身体和意识,此刻全数出笼了。
……决不能等到冲田攻过来才出手。只拼格挡的话,无论是力气还是招式,她都决不是他的对手。只能靠着他让她首先出手的这一点主动权和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这样等一下才不至于败得太快太难看。
打定了这样的主意,柳泉前冲的脚步愈来愈快。微微弯曲的、略有些沉重的木刀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刀尖冲前,指向冲田的方向。
冲田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犹如利箭离弦一般冲过来的对手。他的刀尖很奇怪地垂落向下,几乎拖在地上,但谁也不敢轻视接下来他一出手就是绝招的威力。他和柳泉,一动一静,在霎那间形成的气场几乎横扫了整个八木邸的小小庭院。
几乎就是转瞬之间的事情――柳泉已经冲到冲田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冲田一出手,自然是他那著名的平刺式三段变招“平青眼”。人人都说这种招式神速无敌,实际也的确如此。虽然率先发动攻击的是柳泉,看似占到了先手,但是冲田一出手,迅疾如流星急火般,电光火石之间就接下了柳泉攻过来的木刀,然后迅速翻手朝上挥刀,继而斩落――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柳泉能够在转瞬之内连续接下“平青眼”的这三招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假如不是在应对第三段的时候退了一步的话,雪也大概会立刻被总司的刀击中肩头的吧――哎哎,他也冲得太过头了一点。明明知道总司的‘平青眼’是多么厉害的招数……”
不知何时聚集过来的新选组干部们,站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望着庭院里激烈的比剑,一边悠闲地评论着。这是藤堂平助发表的看法。他总算没有忘记在公众场合,称呼柳泉的时候为了不露出破绽,依然必须使用她的男子化名――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单纯只是不习惯以柳泉的女性真名来称呼她而已。
站在他身旁的原田却没有他这么悲观的情绪。不,与其这样说,还不如说是他习惯性地打算站在女孩子这一方吧。
“作为雪也来说,打成这样已经很出色了――他已经支撑了好一会儿了吧?”原田笑眯眯地说着,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场中火拼的情势已经渐渐发生倾斜――柳泉作为女子,气力不继的劣势已经随着时间的递增而渐渐显露出来。更何况,冲田的剑势一次比一次凌厉。
“……这可不妙啊……总司这家伙看上去完全没有打算让着雪也一点点的意思啊……”这是永仓新八的观点。这个剑术狂人同样可以在比试的时候完全抛开柳泉身为女性的身份,纯粹地评价双方的剑术高低。“雪也那种不知道从哪个道场学来的奇怪剑术,作为实战来说太花俏了……完全不用力的打法虽然可以避免显露她力气较小的弱势,可是一点都不用力的话,如何在周旋之后真正击倒对手?更何况,她的对手可是总司――”
永仓的话音未落,场中就发出砰的一声响。柳泉的木刀脱手斜斜飞出去很远,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棵树的树干。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而冲田双手持着木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凌厉地盯视着对面的柳泉,轻轻地喘息着。汗珠从他的额角慢慢流下来。
他面前的柳泉则以左手握住右腕,喘息得非常剧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也涨红了。
“啊咧?这么快就比完了?”平助惊讶地叫起来――刚才他分心去听新八的对战分析,没有注意场内的实际情形。等到他听见啪的那一声木刀撞上远处树干的声音时,已经晚了。赢家当然是冲田总司――事实上,也不可能是别人。
被冲田总司再一次在试合中以较大优势击败了的柳泉,有点讪讪地低了一下头,声如蚊蚋地说道:“……是我稽古不精……”
要承认失败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虽然想必像自己这样的角色每次跟冲田试合之后都必须这样做,但事到如今又一次当众被冲田以出神入化的剑技压倒性狂虐,还是让柳泉觉得有点尴尬。
原田和新八也迅速赶了过来,看看施施然站直,却依旧面无表情的冲田,又看看正在试图不被人注意地活动显然已经十分酸痛难忍的右手腕的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最后,还是一贯体贴的原田说了一句:“嘛,其实你已经表现得很好了……”
柳泉觉得更加丢脸了。
诚然自己即使抽中了“高级剑术”的流弊技能,也不可能是冲田总司的对手,然而系统菌出品,应该也不是作假的,好歹应该输得稍微像样子一点吧!然而现在,也许是因为自己对这项技能还稍微有些生疏、难以在使用的同时得心应手地控制肢体自如行动的缘故,居然让冲田击飞了自己的木刀!
这种失去对手中武器的控制力,放在这种武士风的时代简直就相当于羞耻y,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发觉了她身为女子的秘密,但是平等比试、男女不论,作为女子并不是失败的借口。
她有丝羞愧地把头垂得更低,低低应道:“不……最后我连控制手中刀的能力都丧失了,这是我的失败……”
“……知道就好。”她面前的冲田突然说道。
“知道自己失败在何处,以后才不容易被人砍掉。”冲田居然给自己刚才的话添上了一句说明――虽然内容听上去还是有点恐怖。
“这样的话,即使自己做错了事,也可以确保保住小命哦?”他甚至笑了起来,一脸温和好接近的样子,却没来由地令柳泉后背上机伶伶地起了一阵寒颤。
庭院里一片寂静。没人说话,只有夏日的风吹过庭前,拂动茂盛树冠的簌簌声。
柳泉对于冲田夹枪带棒的话无言以对。她仍然挺直了身躯站立,也没有低下头去,只是不由自主地把直视他的视线转开了一点,越过了冲田的肩头,望着他身后的某一点,微微垂下了眼帘,脸上浮现了一抹又是愧疚、又是伤感的情绪,就好像对于目前的这种情形感到难过和歉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似的。
冲田明亮凌厉的眼眸落在柳泉的脸上。片刻之后,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顺手将自己那柄木刀抛在一旁的地上。
“你的剑道里现在充满了心虚,骗子姑娘。”他微微带着一丝嘲讽似的含笑说道,“这样下去的话可赢不了任何对手的哦?即使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那还不如让我在这里就把你砍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柳泉却突然说道。
第221章
片刻的沉默之后,天雾和斋藤不约而同地一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没有再说什么,似乎为这样坚定而强大的决心而吃惊起来一样,天雾微微向着柳泉和斋藤颔首致意,然后转身离去。
而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很明显经过了一天的激战,已经近乎脱力的斋藤,慢慢收起自己的刀,转向柳泉。
有一瞬间他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他那双微微睁大了的深蓝色眼眸里好像还残留着惊异的目光。然而下一刻,那种支配他身体和精神的镇定冷静又全数回笼了,他微微敛下眼。
“回去吧。”他静静地说道,先前那种因为无法击败强敌、自己的体能又即将用罄而产生的、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焦躁和急迫感已经消失了。他又恢复成之前那个沉稳、强大而可靠的一君了。
“……无法攻下这里。事实上幕军那边已经有人来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只是在撤退的路上又遇见了那个男鬼……”他静静解释道。
柳泉啊了一声,对于事态的急速恶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着眼睛。
“……已经决定要放弃这里了吗?那么事态对我们来说很不利啊。”她客观地分析着,遥望着远处的山坡上,应该是倒幕军大炮阵地的地点。
“对方不可能停止炮击。只凭血肉之躯的我们即使冲上去,也只能在连敌人都碰不到的地方白白送死……必须另想办法才行。要跟幕军那边要来枪炮作战才可以,或者在我们冲锋的时候后面必须有枪炮作为掩护……”她摸着下巴竭力思考着,忽略了斋藤愈来愈惊异的表情。
起初斋藤似乎想要对她说些什么,然而他张了张嘴,却好像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向她解释目前的情形。
“萨长那方的军队围绕这里布置了一个半月形阵地,不但占据了制高点,而且从三面包围着伏见奉行所。”
柳泉的眉头皱得很紧。
“我听说双方的火力也差距太大,”她趁机把自己预知的那些消息当作自己一路上听来的情报说了出来,“萨长那些家伙准备了五百多门火炮……幕军这边又有多少?一百门?”
斋藤被这个数字震惊了。
“五百多门?!”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脸上露出严峻的神色来,摇了摇头。
“不……据称幕府的大人们认为一百门大炮足矣,所以……”
柳泉忍不住脱口而出:“愚蠢!!”
听到她这么毫无敬意地评价着他们拼命要捍卫的那些大人物,斋藤却没有严肃地讲大道理,或对她进行说教。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那几名倒在山路上的三番组队士身旁。斋藤弯下腰去察看那几人的情形,柳泉也跟在他身后帮忙。
“喂,还活着吗?能走路吗?”她喊道,扶起一个好像已经疼昏过去的队士。
犹豫了一下,她把那个人的右臂搭到自己肩上,努力撑着他站起来。
……幸好这个时代里身材矮小的男人们比比皆是,她那一六七的身高不但方便了她极有说服力地扮成男人、混迹于一群鲁汉子中间,而且在这种时刻也不至于立刻被因为受重伤而不得不把身体的重心压在她肩上的那个队士给压垮。.info[]
然而当斋藤抬起头来看向她这边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似乎变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来。
“……我来。”他简短地说道,大步走过来从另一边架起那个队士,示意柳泉松手。
柳泉:???
总之,她在现场统计了一下,这一役三番组也伤亡惨重。
大家多数是中了枪或被炮弹的碎片炸伤,有些人已经不行了;剩下的队士也人人带伤,互相搀扶着走得极慢,连队形几乎都难以保持起来了。
既然斋藤把她搀扶伤员的任务接了过去,柳泉就自行决定担任戒护的任务。放眼望去,三番组整个队伍里只有她一个人活蹦乱跳,不但没有受伤、体能也几乎没有消耗,时间都花在了赶路而不是作战上,赶到战场之后又以自己的不科学外挂吓退了敌方、免于自己动手,可以算得上是吉星高照了。
经过一番难以形容的艰难跋涉,柳泉一路上也确实击退了三两股偶然遇到的、数量极小的萨长兵士,三番组终于在夜幕下回到了伏见奉行所。
然而他们刚刚进门,就收到一个极大的坏消息。
山崎侦查到,萨长的军营里升起了天皇赐给他们的锦旗。朝廷已经宣布幕府为“朝敌”,决定讨伐。萨长的倒幕军摇身一变,成了占据大义的官军。
对这个结果,柳泉并不感到意外。然而对新选组的其他人来说,这无异于伤害值max的终极暴击。
土方眉头深锁,新八暴跳如雷,原田一脸愤怒;斋藤则出神似的用一种生硬的语调低声说道:“敌是官兵,我等则为贼寇……”
井上大叔露出忧虑的神情,把目光投向现在的新选组实际上的首领。
“阿岁先生……”
土方的面色极为严峻,慢慢地说道:“……这哪儿还有什么大义啊。”
他的语气十分低沉,声音里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震惊、愤怒和沉痛。
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柳泉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一瞬间似乎变深了,瞳孔微微缩小――那是内心极度痛苦和矛盾之下所产生的反应。
然后,土方吐出了那个关键的字眼。
“……撤退。”
一瞬间,大厅里除了大家齐齐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之外,没有任何人说话。
“但是我们并不是输了!这笔账迟早有一天必定奉还。”仿佛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一样,土方狠狠地说道。
没有人有异议。于是土方开始下达一系列关于撤退的命令。
“带着伤员先行离开前线。”他对井上大叔说道,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重新转向围坐在他面前的那些新选组的干部们――其中包括一番组目下实际上的代组长,柳泉。
“今天我们有着巨大的损失……伤员太多了。然而不能把他们任何一个人丢下。只靠我们几人和没有受伤的队士,也许不能保证当再遇见萨长那些人的时候大家都平安无事――”他思考着说道,脸色微微凝重了起来。
“谁去淀藩寻求增援?”
土方其实并没有特别想要指定柳泉来执行这个任务的意思。他说话的时候甚至并没有看向柳泉坐着的那个方向,然而已经习惯了被副长交付各种各样史诗级的奇怪乃至艰难任务的柳泉,还是下意识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出声――
“我去!”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大家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源。
刚刚还在照顾伤员的千鹤站在那里。似乎是已经旁听了一阵子,此刻脸上带着某种下定了决心一般的光彩。
“请让我也尽点力吧!”她用力地盯着土方,好像这样就能够把她心中的决意传达到对方那里一样。
土方的眉心又皱了起来,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被千鹤抢了台词的柳泉暗暗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担任卫护女主角这个职务的人,果然还是只有她这个配置逆天然而命运可悲的炮灰女配来才行吧――
“我也一起去!”
这一次居然是井上大叔,抢在柳泉出声报名之前开口了。
“这段时间,大家就尽量休息一下吧。由今天担任伏见奉行所戒护任务的我去最合适。”源桑补充道。
土方只停顿了一霎那。
“我知道了。那么就拜托你们了。”他毅然决然地说道。
这可不是纠结于战力或者性别之差的时候。可能的话,每一分战力或人力都要用上才行。千鹤是鬼族,拥有超恐怖的瞬间自愈能力,即使真的冲入枪林弹雨之中,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大概这就是促使土方作出决定的原因。
再度被抢了台词的柳泉:“……”
当千鹤和源桑急匆匆出了门之后,大家也纷纷站起身来,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柳泉站在原地茫然了几秒钟。
不用自告奋勇出阵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就像一阵风啊……
突然,土方的声音严厉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还有一番组要率领!真是的!就不能稍微有点身为代组长的自觉吗?!”
柳泉:???
看到她一脸问号,副长一脸乌烟瘴气。
“不要老是想着把一番组丢下,自己跑去做些冒险的事!一个人出阵,听上去倒是很英勇的事情……可这是你现在应该三番两次一再做的事情吗?!就算是做好了觉悟,也不应该依仗着自己……自己的那些能力而不加小心地随随便便到处乱跑!我任命你当一番组伍长的时候是希望有个人来率领这些队士继续前进,好让他们在总司不在的时候也能得到良好的组织,而不是等着在重要决战刚刚开始不久的时候又不得不指定另外一个人来领导一番组!”
柳泉:?!
咆哮似乎缓解了一些副长情绪上的紧张和怒火,他稍微缓下了一点语气说道:“……以前就说过了吧,不是没有比你更有资格接任的人选。然而即使如此,任命了你之后,当然也不想这么快就换人――”
副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血污、尚未更换衣服的一番组代组长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
那个笑容没来由地让他突然觉得一阵发毛,好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然而自己说错了什么呢,完全没有头绪啊。
柳泉:……哦~原来如此~副长你想要训斥我“不要总是想着单独涉险、万一受伤的话怎么办、我会担心”的话就直说嘛,扯什么一番组~
然而这种话一说出来,副长大概就会直接爆炸上天。于是她只好笑着换了一种说法。
“是的,我明白了!”她用一种和眼下弥漫在伏见奉行所内的低迷气氛截然不同的健气语调应道,“决不会给副长这个机会,让你任命我以外的其他人再来担任这个重要职务的!”
土方:……总觉得我们在说的是两件事?!这是我的错觉吗?!
然而副长的心音吐槽还没有说出来,负责打探消息的山崎就急匆匆从门外冲了进来。
“副长!”他喊道,“淀城……淀城已经不可靠了!!”
土方和柳泉同时一惊,转向山崎的方向。土方语调急迫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山崎大概是奔波了很长的路,现在还喘息未定。他一边扯下自己罩在脸上的黑色围巾,一边急促地说道:“淀藩已经断然拒绝了先行撤回淀城的幕府军入城!听闻他们已经决定要开城欢迎倒幕军,因为……因为他们说,倒幕军既然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御赐锦旗和节刀,就、就是被陛下认定的王军……所以――”
土方的声音里有着再度被重击之后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怎么会……!!”
柳泉:……啊,还真是无情啊,这些德川家的家奴们。
淀藩是德川幕府的“谱代大名”,是第一代将军德川家康成为将军大人之前就已经向他臣服的诸侯,是跟随德川家最久的心腹之一;淀城就在三天前还是幕府军的前线指挥部,然而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幕府军一败退,这跟了他们几百年的家奴就立刻翻脸无情,现实已经开始狠狠地抽末代将军庆喜公的脸了啊。
不过也难怪,现在的幕府军已经丧失了【正统王师】的大义,被人揪着名分这一点落井下石也是很自然之事。要怪就怪那位呆在京都的新任陛下不想做橡皮图章,正好国内也有那么一大群人想尝尝德川家已经把持了几百年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快感,德川家又已头脑僵化、腐朽不堪,导致事情到了如此地步而无法挽救。
然而这一切站在客观角度上的吐槽都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看着土方又震惊又愤怒又无法置信的表情,柳泉突然感到一阵不忍。
“总之……先往那个方向撤退,追上将军的军队,合流以后再作打算,怎么样?”她勉强提议道。
然而土方眉头深锁,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突然问道:“你从淀城方向来?”
被他突然问到的山崎一瞬间似乎有点惊愕。
“不,得知了这一消息之后我就去另外打探其它的情况……得知的消息是,朝廷已经给京畿各藩下了密书,将萨长的军队称为勤王之师,现在……幕府的军队可视为叛逆――”
土方呆呆地站着。片刻之后,他突然按住刀柄,转身向着门外大步冲去。
第222章
柳泉慌忙跟上。.info[]
“土方先生!!你要去哪?!”
土方头也不回地吼道:“源桑他们现在很危险!必须去淀城接应他们!毕竟,他们现在算是……贼寇了啊――”
柳泉:!?
她立刻喊道:“我也去!!”
土方不但没有停下来等她,反而加快了脚步。
“我刚刚才对你说过……不要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出阵,你还有一番组要率领……你是都忘记了吗?!”他并没忘记冲她咆哮,声音里带着【家里有个熊孩子到底应该怎么管教呢】的暴躁感。
柳泉愣了一下,脚步为之一顿。
趁着这个工夫,副长已经跑远了――作为游戏原作的官配男主,果然数值全满不是盖的!
柳泉呆滞了片刻,然后反应过来,立即又想迈开脚步追上去。
你是说过【不要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出阵】的话,然而我也说过【下次的话希望从一开始就跟着土方先生一起出阵】的话呢。
但是她的脚步刚刚一动,就被人拉住了。
她不满地回头看去,发现拉住她的人是一身黑衣劲装的山崎。
“副长刚刚才说了,要你留下来领导一番组。”同样作为【副长厨】而和柳泉的友情值不低的山崎,此刻却是板着脸的,语调也有点死板。
柳泉:“……听副长的话也不是这么听的!!既然副长都知道淀城现在很危险的话,他不让我一个人去,难道他一个人去就不会碰上什么危险之事吗?!”
山崎也默了一下。
“那么,由我去吧。”他说,“各位干部都有自己的任务,只有我去最合适。假如有什么事情需要传令的话我也会更快赶回的。”
柳泉竭力思索了一下自己所记得的游戏原作内容。
然并卵。玩这个游戏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该忘的、不该忘的,总之都已经被自己的大脑清除出去了。而且更糟糕的是,有的情节还跟银魂的情节混在一起,分不清是真是假;在焦急的时候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柳泉:“……可恶啊……”
自言自语地这么说了一句,她转向山崎。
“那就拜托你了。”她有点无可奈何地说道。
山崎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然而呆在伏见奉行所里,指挥着因为参战晚而人数相比较来说最为齐整的一番组作着撤退准备的柳泉,无论如何都心神不定。
其实没有人在这种时刻还能真正冷静沉稳下来吧。即使是一贯十分可靠的无口小一也不行。
在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之后,柳泉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一番组由我来暂时代管。”
换下了之前那件血污几乎板结在上面的羽织,斋藤走到正坐在那里检查必须携带和清点的物品清单的柳泉身后。似乎犹豫了一下,他伸出手来按在柳泉的肩上。
“如果真的很在意淀城那边发生的事情,那么你就去看看。[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的语气仍然沉稳平静,然而细听之下就会发现那种隐含着的不确定和忧虑感。
“在局长已经负伤不能上阵的现在,必须保证副长的安全。”
柳泉猛地回过身,仰首望着斋藤。正好他也微微垂下眼来注视着她,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微微一碰。
下一秒钟她已经猛然站起身来。
“是!”她响亮地应道,“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一君!”
没有再浪费时间,她直接穿过大厅、冲出了伏见奉行所已经被炮击损毁了一些的大门。
柳泉在黑暗的山路上飞奔。
快点,再快一点。
不是能够停下来的时候呢。
肺部叫嚣着被压缩出最后一丝储存的空气,胸腔像是被压上了沉重的石头一般难以扩展呼吸。黑暗的前路漫长无尽,日间的硝烟味仍然弥散在空气里,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借着今夜意外明亮的月光,还能看到路旁倒着的一具具尸体。那些尸体里,有穿着萨长军队制服的、也有穿着幕府军制服的,甚至还有一些其他服色的人们,像是同样在京都活跃着的见回组成员,像是穿着新选组那浅葱色羽织的同伴――
柳泉一口气冲上了夜间的山路。
其实此刻天际已经接近破晓,曙色微现,几乎和新选组的羽织极为类似的一种淡淡的蓝色慢慢染满了头顶的整片天空。
这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黎明即将降临世间。
在静寂的山路上,空气还带着一丝夜间露水的清新气息,柳泉却已经喘息沉重、心跳过速,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难以抬起。
……有的时候还真是希望这里像银魂一样,至少在赶路的时候还有车代步啊……
这种茫然的念头刚刚在她因为疲累而糊成一团的脑海里浮现,一声清脆的枪响就撕裂了黎明前的静谧。
“砰!!”
……我了个大槽到底是怎么回事?!
肾上腺素一瞬间就被枪声激发出来,柳泉奋起最后一丝体能,重新发动了刚才就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被迫收起的【高级轻功】技能,向前冲去。
这个技能还是很好用的。跑了没几分钟,柳泉就听见前方传来的一声尖厉的大喊。
“土方先生――!!”
卧槽真的出事了?!
【高级轻功】被她情急之下发挥到了极限,身体里最后一丝潜力也被激发了出来,柳泉赶到的时候,刚巧看到距离自己仅有数米之遥的土方肩头处爆出一丛小小的血花。
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柳泉一个急刹车,张开双手。
【一切针对土方先生的攻击立刻停下!!马上停下!!】
下一秒钟划过空中嗡鸣的子弹就骤然凝结在半空,土方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用自己右手中的“和泉守兼定”剑尖朝下钉住地面、借以支撑自己的身躯;并没有被柳泉刚才的指令冻结的千鹤慌忙冲上前去扶住土方。
然后,在土方跪倒之后,他的身躯先前挡住的另一个人――在他身前的那个对手,诧异地转过头来。
“啊,是你啊。”对方毫无敬意地说道。那种和尊哥极其相似的声线,一瞬间就提醒了柳泉对方的身份。
是风间。
柳泉不敢分心,甚至连看一眼土方的伤势到底如何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一直在心底默念【一切针对土方先生的攻击立刻停下!】这句话,表情绷得咬牙切齿。
远处有十几个穿着萨摩藩兵制服的人涌了上来。也许是因为柳泉并未限定其他人的移动,那些人举着枪,很快就站到了风间身后。
“风间殿下!您没事吧!”为首的一个像是小头领模样的人喊道。他身后的一个藩兵迅即越过风间身前,冲着土方举起了枪瞄准。
柳泉:……!!!
虽然知道那个人即使对着土方举枪,在她的超能力镇场之下也不可能击中土方,然而她的额角仍然渗出了汗珠。
土方剧烈地喘息着。也许是因为受伤导致的失血过多,他的嗓音低沉发紧,说话也十分艰难。
“清原……是不是清原来了……?!”
在他身旁的千鹤慌忙点头。
“是的!是雪叶君!她就在我们身后!好像……好像就是她阻止了那些子弹!刚才那一排射击,我还以为――”
她还没有说完,风间就发出一声嗤笑。
“还不明白吗,以为那家伙每一次都能这样顺心如意吗。……那家伙的能力是有弱点的。”
千鹤:?!
土方:……?!!
然而作为西鬼的大将,风间行事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格调的。他厌弃似的盯着那个几乎要将枪口顶到土方前额上去的萨摩藩兵。
“让开。”他漠然地说道,倏然一刀穿过那个萨摩藩兵的心口。
“碍事。不要打扰我们的决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倏然严厉起来。
那个小头领似乎一瞬间就吓破了胆,倒退了几步,喃喃着“这、这是做……做什么?!”,然后好像突然回过味来,啊的大叫了一声,转身和那些萨摩兵一道逃走了。
然后,风间丝毫没有顾忌不远处的柳泉,而是走到土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望着他。
“肩膀受了枪伤吗。真幸运,你们新选组的那个女人再晚来一步,你就活不长了啊。”
柳泉:……!!!
心情无可遏制地波动起来。掌心感受到的暖流输出瞬间就消失了。
既然超能力已经因为心念的波动而自动消失,之前显然是开枪向土方射击的萨摩藩兵又已经被风间吓跑,柳泉也就收回了手,警惕地一边盯着风间,一边打算奔上前去和土方及千鹤会合。
正在这个时候,风间哼笑起来。
“……不过,在这种时刻作为大将却不能战斗,很痛苦吧。我这就帮你解脱。”
他朝着土方高高举起了自己那柄“童子切安纲”,仿佛下一刻就要挥下!
千鹤乍然站起、挡在了土方面前,拔出了自己那柄代表东之鬼正统的小太刀!
“住手!!”她大声喊道。
柳泉大惊,立刻向前迈出脚步――
然而她刚才为了尽快阻止土方被攻击而发动自己的能力,站位距离他们太远了。现在即使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转瞬之间就到达他们面前,阻止风间。
果然,下一秒钟风间就冷笑着握住了千鹤拿刀的手腕,猛地拧向她的身后,像是打算借此击落千鹤手中的小太刀。
千鹤发出一声啊的大叫。
几乎与此同时,因为受伤而连呼吸都似乎变得很艰难了的土方开口了。
“……慢着!”
从他的背后看去,他似乎伸出受创的左手,动作十分艰难迟缓地探手入怀,好像要去摸什么东西。
柳泉:……?!
风间很快就替她揭晓了答案。
“变若水吗。”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抹嗤笑般的叹息。“愚蠢的人类啊。即使是这样,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土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声音来。
“……这种事,不试试怎么知道!!”
柳泉失声大叫:“……不要!!!”
她终于在这一刻及时冲到了土方身边,毫不考虑地冲着土方还在流血的左肩扬手就是一记重击。
也许是没有想到会被她攻击,土方痛苦地闷哼一声,已经受创的左臂霎时被肩头传来的那阵剧烈疼痛袭击而麻痹,左手一松,那个装着变若水的小瓶掉落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剧痛让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一样。
柳泉没有回答,而是闪身挡在了土方的面前。
“今天,已经够了吧,鬼大将哟。”她居然微微冷笑了起来。
“占尽便宜的人,还想趁人之危地在这里做什么呢?说什么‘决斗’?不觉得自己可笑吗?对手被自己家豢养的狗偷袭而受伤,然后你就想趁此良机直接下手夺得并不光彩的胜利吗。……这种并非堂堂正正的战斗,以你们鬼族的高傲和自尊,居然也能接受?”
并没有费心拔出自己那柄【量产龙泉宝剑】来,柳泉大剌剌地冲着风间扬起了自己的双手,一副摆明【来啊来啊我可还有余力再战要不要尝试一下被我定住的可悲情形呢】的无赖架势,隐含着慑人的威胁。
风间果然被她的挑衅和嘲讽激怒了。
“你这个混――”
他一扬手,就将千鹤甩到了一旁。他用自己那柄“童子切安纲”直直指向柳泉的面门。
挫败、愤恨、无能为力的痛苦混合了起来,立即点燃起熊熊的怒火,涌上了柳泉的大脑,烧得她一瞬间就丧失了理智。
“请好好想一想吧!!”面对着名刀“童子切安纲”凛然的刀锋,她厉声喝道。
风间的面容扭曲了。
他猛地举高了手中的刀,然后用尽全力向着挡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挥落――
第223章
正在这时,半空中忽然有一道黑影直坠下来,砰地一声坠落在风间和柳泉之间,地面上因为这种剧烈的冲击而爆起一阵遮天蔽日的烟尘;下一秒钟只听当的一声响,风间的刀劈到了那道黑影上,发出铿锵的撞击声。(..info$>>>棉、花‘糖’小‘說’)
烟尘慢慢散去,那道黑影抬起头来——
居然是天雾九寿!
他的一只手格挡住了风间的刀刃,另一只手则架住了柳泉的手。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来,先是瞥了一眼柳泉,又转向风间。
“够了吧,风间!”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是来阻止风间的。
“继续打下去会在人世间留下遗憾的。……难道你想要再多制造一个你厌恶的赝品吗?!”
风间沿着天雾的眼神方向,看到了土方身前地面上掉落的那个装着变若水的小瓶子。
他狠狠地“嘁”了一声,收起了刀,视线越过柳泉,看向了她身后的人。
“你叫土方,是吧。改日再一决胜负。”他冷冷地说道,向一旁的千鹤投去意义不明的一瞥,转身离去。
天雾也紧跟其后,向着土方、柳泉和千鹤的方向微微躬身施礼,然后身影一闪,和风间一起消失了。
几乎在下一秒钟,柳泉就猛地转头望向土方。
“土方先生!!你怎么样——”
土方嘶嘶地吸着气,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他没有回答柳泉的话,而是厉声向柳泉和千鹤喝道:“……山崎呢?!山崎怎么样了?!”
……山崎?!
柳泉这才记起来,山崎在阻止自己跟上土方之后,就自告奋勇说要追随副长一起去淀城救援了。刚才事态紧急、强敌当前,她来不及多想,现在危机过去,她才恍然意识到,现场确实不见山崎的踪影。
……而且,还有源桑!源桑也不在!
柳泉愕然地望向千鹤——因为副长已经负伤,现场唯一平安无事、能够好好转述事情发展经过的就是千鹤了。
“山崎呢?!源桑呢?!他们……他们到哪里去了?!”
千鹤似乎一瞬间就被这么艰难的问题击倒了。她张了张嘴,脸上现出了悲痛的神色。
根本不用她再回答些什么,柳泉就得到了自己并不想听到的答案。
“不可能……怎么会……”她喃喃道,感到一阵浑身发冷。
尽管她已经不记得源桑是什么时候牺牲的了,然而山崎……山崎不是现在就领便当的啊!历史上不是这样的啊!
她脱口喊道:“不可能!!山崎!山崎也……死了吗?!”
这句大吼却似乎一瞬间把因为连续遭受了一连串打击和惊吓的千鹤给震醒了。她先前还有丝茫然的表情突然一变,丢下土方往前冲去。
柳泉立刻意识到山崎和源桑应该都在那个方向的某处。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土方。
土方咬着牙,用“和泉守兼定”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像是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柳泉慌忙上前搀扶他。他也并未拒绝她的帮忙。
艰难地站了起来之后,土方摇晃了一下。他不得不把自己身体的重心放在柳泉的支撑上。
“山崎……源桑……都在前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似乎说出这个事实就已经让他够痛苦了一样。然后,他顽强地朝着那个方向迈出脚步。
“源桑……源桑已经……”借助着柳泉的支撑,他们两人慢慢地向千鹤跑去的那个方向一点点移动着。
柳泉:……?!
然而土方虽然艰难地喘息着,声音被剧痛影响得几乎扭曲,却好像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变若水、瓶子打碎了……没有、来得及……”
柳泉知道山南曾经把变若水交给这些干部们,叮嘱他们“万一到了最后关头还觉得不甘心的话,就可以选择喝下而继续生存下来”。然而,当时山南并没有把变若水交给她这位一番组的代组长。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油小路之变那一天的黄昏。
源桑为她端来晚饭,和蔼地微笑着,说副长出门宴请伊东之前特意叮嘱源桑要盯着柳泉把饭都吃掉,不要像已经病了很久、胃口不佳的总司一样——
她喃喃地说道:“源桑……”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也经历了很多次生离死别,眼睁睁看着山南和平助在自己眼前变成了罗刹,然而这种像是和自己十分亲近之人真正失去了生命,也不可能变成罗刹再回来和大家在一起的经验,还是第一次。
她突然想起刚刚过去的昨天,当她决意独自前往龙云寺增援小一的时候,土方在她身后喊出的话。
【别死了!!给我活着回来!!】
土方先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重要的同伴死去吧。然而战争才刚刚过去了一天,就已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同伴。
柳泉突然感到一阵悲恸与感伤,混合了对土方那种心情无能为力的同情,促使她微微侧过脸去,望着土方那张对她而言此刻近在咫尺的脸。
“土方先生……”她轻声叫道。
“不是……不叫你来的吗……”土方就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那一声轻声呼唤一样,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千鹤已经蹲下身去的那个地方,声音飘忽得像是意识浮游在另外的空间里似的。
柳泉的背脊猛地一僵,居然被噎得停顿了几秒,才弱弱地低声说道:“因为……我担心土方先生啊。”
土方忽然轻声哼笑了起来。
他的呼吸里都似乎带着来自身体和心灵两方的痛楚,听在柳泉耳中,忽然让她一阵惊悚。
“是吗……是因为、担心我啊……”他慢吞吞地说道,艰难地在她的扶持和支撑之下一步步向前走着。
“担心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会失败……会死在这里吗。”他轻声笑了。
柳泉悚然而惊,感觉自己似乎刚才选错了对话的选择肢,导致副长好像要进入什么不得了的黑化支线,立刻出言灭火。
“不!这个跟土方先生的能力根本无关,不如说是即使您再强大,我还是会产生这种愚蠢的冲动……”
土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嘴唇紧抿、唇角向下压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无论是胆小如鼠的幕府,还是那些一直捣乱的鬼……”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甚至是这个……连一个女人都会不信任自己的能力……要依靠女人的保护……才能侥幸活下来的自己——”
“不!!”柳泉厉声喝道,感觉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可以控制的范围,假如她再不下点猛药的话,她的失败就会比预想的更早到来!
“……我为什么担心土方先生,难道您真的不知道吗?”她踌躇了一下,终于咬着牙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土方的脚步猛然一顿,扭过头来面露震惊之色地盯着柳泉!
然而下一秒钟他就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而露出疼痛的表情,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柳泉慌忙避开他肩上的伤口,用力扶住他。
“土方先生!……”
摇晃了一下才堪堪站稳了身躯,土方低着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苦笑。
“笨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他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事态都恶化到了这个地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的声音愈来愈轻,最后的尾音几乎是含混在口中掩饰过去的。
柳泉竖起耳朵,却没有听清楚他后面的话。
不过她也没有了追问的机会。因为他们身后扬起了熟悉的叫声。
“土方先生——源桑——山崎——你们在哪——”
是新八那个大嗓门。
柳泉愕然地回头望去,新八、原田和斋藤全力向这边奔跑的身影,在曙光中渐渐浮现在视野里。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土方和柳泉。刚刚停下脚步,他们就震惊了。
“这是怎么回事?!”原田一边用震惊的语气发问,一边反应很快地立即上来帮忙柳泉架住负伤的副长。
土方语气低沉。
“新八,帮忙照看一下山崎。”
新八慌忙越过他们身边,跑向千鹤那里,蹲下身去查看山崎的伤情。
斋藤则一言不发地直接跟上,在新八弯腰去帮山崎包扎伤口的时候,他径直冲向倒在几米之外的井上大叔身旁。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他忍不住回过头来,语气里起了波动。
“副长,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里有着震惊和痛心的情绪。
原田用力架住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土方,转手把自己那柄长/枪交给柳泉帮忙拿着。
柳泉看到千鹤也忙着在照料山崎的伤势,只好自己先开口。
“我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萨摩藩兵包围上来,对着副长开枪……副长因此而负了伤。当时,风间也在场,说是要与副长决斗……不过后来他离开了。山崎和源桑——”她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大概在那之前就已经……已经……”
她觉得自己再也说不下去。
“没想到……我竟然会牺牲队士,而自己活下来啊。”土方突然低低地说道。
千鹤猛地抬起头。
“不是……不是这样的!!土方先生赶到这里,救了我……淀城、淀城紧闭城门,听说我们是来求援的,还、还向着我和源桑射击……”她哭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开始叙述那漫长一夜里发生的种种不幸。
“他们……他们想追杀我和源桑,说有了……有了新选组这些人头,萨长就可以……就可以高兴地欢迎他们!”
“源桑让我先跑……然后……然后……”她嚎啕大哭起来,泣不成声。
土方沉声打断了她。
“……没能及时赶到,是我的错。”他虚弱疲惫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深深的叹息。
千鹤啜泣着,睁大了眼睛争辩道:“……怎么会!没有土方先生的话,我也早就……早就……”
新八替山崎包扎完了伤口,思考了一下,出声说道:“不行,山崎伤得很重。左之,我们两个轮流来,必须把他背回去才行!”
原田愣了一下,看向自己正搀扶着的土方。“那么……副长呢?”
“……我自己能走。”土方用虚弱而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山崎是为了阻止风间对我出手而受伤的……决不能在这里丢下他。”
……
最后,斋藤和柳泉动手,在道边挖了一个坑,埋葬了井上大叔。
千鹤扶着土方,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原田和新八则先行背着山崎离去。
没有人说话,现场除了斋藤和柳泉用木棒掘土发出的沉闷声响之外也没有别的声音。
直到他们把井上大叔抬进那个浅坑里,看着黄土一点点淹没井上大叔那张熟悉的、温和的脸容时,终于传来了千鹤的抽泣声。
很奇怪地,柳泉并没有要哭的冲动。她只是动作麻木僵硬地一下下掘着土,然后又一捧捧把挖出来的土洒到井上大叔的身上和脸上去。她的动作机械而有点迟钝,脸上的神情也有一点僵滞,仿佛五官在这一刻丧失了所有能够移动而作出表情的本能。
明明昨天还在笑着对她报告最新的战况的……当她急匆匆地一头冲进伏见奉行所的时候,源桑就那么忠实可靠地站在大厅里,在那么危急的时刻,还笑眯眯地带着一丝宽容和好笑的表情,看着她因为险些撞上副长而被副长咆哮的情景……
那种场景,假如不是发生在昨日,不是发生在注定要失败的一场战争之中的话,她简直要有种错觉,那就是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无数次的、温馨的日常。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副长咆哮、心情低落的时候源桑会出来劝解,会像个可靠又值得信任的长辈一样安慰自己——
然而,那个总是和蔼地微笑着、像是父辈一般又慈爱又可靠的源桑,已经被永远留在那个刚刚过去的昨天里了。
最后她和斋藤一道完成了这个艰难的工作。一座小小的坟包在路旁竖立起来,源桑的佩刀被刀尖朝下插在坟头上当作墓碑,千鹤在刀下献上了一束临时采来的野花。
仪式一般的过程结束以后,他们四人一时间还站在那里,好像谁都没有尽快离开的意思。
沉默良久之后,斋藤冷静地开口了。
“副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土方没有说话。
柳泉忽然轻声笑了一笑,笑声里带着一丝哽咽。
“昨天……当我赶回伏见奉行所,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那里、各自出击以后,源桑曾经说……不阻止那些人的话,再做什么事都没有意义。”
她抬起视线,转向土方。
“所以,就按照源桑的话,去阻止那些人吧。这样才有意义。是吗,副长?”
土方的身躯微微一震。
沉默片刻之后,他回答道:“……是啊。”
他注视着坟墓上插着的那柄刀。
“源桑,我们要进入大阪城。”
他的声音仍然低哑虚弱,然而语调已经重新坚定起来。仿佛火一般炽烈的决意又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一样。
“在那里,我们不会再输!”
第224章
土方在淀城郊外中的那一枪,幸运地没打中任何要害地方,从恢复的情况来看也没有伤及骨头或肌腱等重要部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可是山崎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从那天起他一直必须卧床静养,这一路上都是乘车行进的。
伤员也为数不少。离开京都之后,一路上也打了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又有四名队士战死。
作为失败的一方,队里无疑士气低落。看得出来,土方除了竭力振作大家的情绪之外,还把希望寄托在将军大人所在的大阪城。既然将军已经率领会津和桑名的主力部队安全撤回了大阪城,大阪又是长期以来将军忠诚的属地,那么理应在那里作战会有更高的士气、更好的条件、更强的军队。
没有理由会在大阪失败。很多人心里都是这么希望着的。
然而当土方率领着新选组进入大阪城的时候,在那里等着他们的,只有在战争爆发前不久刚刚被升为幕臣的新选组局长近藤,以及跟着近藤一道在大阪养病的冲田。
面对着先是惊得目瞪口呆、然后因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糟糕的现实而暴怒起来的土方,近藤尴尬地笑着。
“将军大人已经带着会津公,撤回了江户……”他有点碍口似的说道。
一瞬间还在大厅里的所有新选组干部们差不多全都爆炸了。当然,一贯冷静的山南和斋藤不在其中,只是微微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柳泉先是吃惊了一霎那,然后突然又觉得自己应该毫不吃惊。
说到底,这一路上庆喜公就是在重复着逃跑的进程。直到退回江户的老巢、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就直接来了个无血开城。后世说起来貌似还算是他怜悯平民的佳话,然而这难道不是怯战软弱的表现吗。
以前拥立新将军的时候,一桥派的人们交口称赞的、据说“颇类家康公”的一桥庆喜,不过如此。甚至还比不过极为年轻、无论是能力还是阅历也都不太突出,却十分努力地支撑着即将倒塌的德川幕府的德川家茂。
柳泉是这么想的。然而即使知道这一切,现在也都没什么用了。
不,不如说是一开始就不可能有用。预先知晓了结局只是会增添自己内心的痛苦、让自己的神经因为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而磨炼得更强大一些而已。即使针对将要发生的悲剧作出了自己的努力和布置,最后的结果也许还是会像当初的油小路之变一样未能挽回平助重伤、不得不喝下变若水变成罗刹的结局。
……从现在开始事情只会变得更坏。所以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行。
她没有那样逆天的能力能把幕府的末日生生扭转回来,然而阻止土方的死……她自认为还是有机会的。
只要一直跟随在那个人的身边,总会找到机会。
但眼下他们面临的危机是——
柳泉听到近藤又好像用一种牙疼似的语气开口了。
“将军大人说,他不能成为足利尊氏第二。”
足利尊氏……这又是什么人?!这种知识已经完全超出了考试范围好吧?!
幸好小一自言自语似的话及时解救了柳泉这个历史盲。
“足利尊氏……是室町时代的将军?那个对锦之御旗出手的人?”
近藤颔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正是。足利尊氏因为对锦之御旗出手,导致室町幕府直至其末代都被刻以叛贼之名。将军大人说,这个名声他背不起,也不想背。所以……”
新八暴躁地说道:“……但是再这样退让下去的话那些萨长的家伙就要逼迫他退位了!连将军的位置都失去的话还计较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啊!?难道现在那些萨长的家伙不是把叛贼的头衔硬按在将军大人头上吗?!”
原田不得不出来阻止新八的大实话。
“新八!……就算这是真的,也不能对将军大人如此不敬!”
……他还不如不说呢。简直就是神补刀。柳泉无可奈何地想着。
新八不服气似的嚷嚷。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么淀藩、津藩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解释?!”
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津藩……津藩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清脆的少年嗓音,有个人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罗刹队的两位负责人总算到达了这里。藤堂平助仍然一马当先,闯进了大厅。新选组前任总长山南敬助跟在他身后,俊秀的面容绷得紧紧的,表情显得十分凝重。
不明真相群众柳泉:……?!
诚然他们撤离伏见之后,在淀川作战的时候作为友军的津藩确实是很不地道地临阵倒戈冲着幕府军开炮,德川家友谊的小船又翻了一艘,然而有淀藩这个烂例子在前,津藩的叛离也并不是让人觉得那么震撼到无法相信——所以说平助这是怎么了?是针对某个特定对象吗?还是仅仅只是反应过度?!
平助仍然那么直率,一进门就径直冲着新八面前冲了过去,一边用大嗓门嚷嚷着:“津藩又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然而新八的反应有点奇怪。他看了一眼平助,仿佛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为何强忍了下去,左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很不自然地强行把视线转了个方向。
平助还要再嚷,一旁的小一大概是看不过去他在大家进行严肃会议的时候大喊大叫、打扰气氛的举动了,为了阻止平助继续嚷叫下去,他用一种客观叙述事实的语气冷静地说道:“守卫在山崎关门的津藩军队临时倒戈了。他们隔着淀川向幕军侧翼开了炮……据说,是藩主藤堂高猷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藤堂……高猷?!
这个和平助相同的姓氏立即激发了柳泉隐藏的雷达天线。她脑中警铃大作。
平助显得很惊愕,然而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又开始愤怒起来。
“不……怎么可能!?一定是哪里搞、搞错了吧?!津藩……津藩难道不是忠于将军的吗?!”
从意外被津藩的军队炮击开始就憋着一口气、终于忍不下的新八骤然爆发了。
“怎么不可能?!我亲眼看着淀川对面的津藩阵地上冲着我们开了炮!!先是淀藩、再是津藩……这群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掩盖他们的怯弱,就拿着陛下被萨长欺骗而发下的锦旗和节刀做理由!为了苟且偷生、保住他们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忠诚、什么大义啊!!”
平助站在那里,呆呆地听着。
突然,他一仰头,爆发出一阵尖厉的、充满矛盾和不解的痛苦嘶喊。
“啊——!!!”
然后闷着头、发泄似的一口气冲出了大厅。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惊。原田反应得最快,立刻朝着平助飞奔而去的方向喊道:“平助!?喂平助!!你上哪去?!”
平助当然不会回答他。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大厅里站着的近藤和土方,匆匆说了一句“我这就去追上他!”,然后转身也跟着平助跑了出去。
不明真相群众柳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站在近藤身旁的山南,微妙地望了一眼站在他对面的这些新选组的干部们。
“淀藩作为谱代大名、津藩嘛和平助君又有着那样的关系……这样理应值得依靠的两个藩都不可相信了,我们面临的情况极为不利。”他出声分析道。
近藤叹了一口气。
“我原本希望率领新选组的诸位死守大阪,等待驻扎在江户的二万精兵赶来支援,这样我们还有很大的机会重新获得胜利……”
他先前为了替他尊敬的将军大人辩护而显得有丝尴尬的面色完全沉了下来,有点黯然。
“……但是,听说将军大人不打算派任何兵力再来大阪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整座大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片刻之后,土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也就是说,将军大人已经完全放弃了大阪……是吗。”
新八也同样愤愤然。
“今天放弃京都、明天放弃鸟羽和伏见,后天放弃大阪……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将军大人就要放弃江户了!”
“永仓君!!”近藤厉声喝道。
“不会的……江户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一贯的老好人近藤此刻竟然声色俱厉,“你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家吗?!”
新八不服气似的嘟哝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最后进入大厅的山南似乎是为了息事宁人似的,用和稀泥一般的口吻说着:“嘛,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要考虑的是,将军大人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在陛下面前退让了……我刚刚听说,朝廷已经颁布了‘庆喜追讨令’,也就是说,即使是将军大人麾下的军队,按照皇命也不可妄动,并且一切人等都有此责任和义务追讨将军大人……”
大厅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人都仿佛像是被这个残酷无情的现实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有冬日寒冷的风无情地吹过瞬间就仿佛空空荡荡了的大阪城。
长久的死寂之后,土方咬着牙开口了。
“是吗……早在伏见作战的时候,朝廷不就已经宣布了幕府为‘朝敌’,下令讨伐了吗……”
近藤微微垂下了眼睛,脸上像是有种痛心和不可置信的情绪。
“我们……难道不是为了尽忠国事,才结成的这个新选组吗……几百年以来,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来的好男儿不都应该向将军大人尽忠吗……我们,怎么就成了‘朝敌’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
沉默良久之后,自认为在这种时刻自己本来不应该开口的柳泉不得不说话了。
“近藤先生……一直以来崇敬的对象,是关公关云长,是吧。”
这是游戏里的隐藏设定,柳泉当时因为感到有点意外而印象深刻,但是现在正好拿来鼓舞大家低落的士气和消除大家无法理解现状的愤慨。
近藤、土方、山南和大厅里的其他人,闻言一齐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柳泉。
“说起来……关云长效忠的对象,究竟是谁呢。”
近藤有丝惊异地盯着她,下意识就飞快地回答道:“……当然是刘玄德啊!”
柳泉微微弯起眼睛,笑了。
“刘玄德可不是汉朝的皇帝啊,近藤先生。那个时候,天子不是在许都,在曹孟德的手中吗。”
近藤好像还有丝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着眼睛,然而他身旁的山南已经微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他用那种自己一直以来惯用的温柔声线温和地说道。
“清原君的意思,我明白了。”
和聪明人说话,有的时候感觉还是很愉快的啊?
柳泉也抿唇笑了笑,目光在山南脸上停留了一霎,然后又移到近藤的脸上。
“近藤先生,那个时候,所有来自于许都的政令,都是天子署名……然而谁知道那是不是只反映了曹孟德的意志呢。”
话说到这里,土方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其实他的反应并不慢,之前只是因为太过愤怒了、纠结于被朝廷宣布为叛贼和朝敌而一时没有想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脸上那种愤恨的怒色也渐渐淡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深思的表情。
“清原说得对。”他抬起眼来,重新直视着面前的近藤。
“刘玄德一开始难道不是面临着最坏的局面吗,假如他和他的那些忠臣当即就放弃了的话,现在哪儿还有三国的故事流传下来啊。”
“即使在他病逝以后,那些忠臣不是也认真推动着他能力平庸的儿子继续往前走吗。将军大人是不是有资格与玄德公相比、是不是值得像关云长辅佐玄德公一样被我们辅佐,一点也不重要啊。重点是我们有没有这个决心与能力去做关云长一样的忠臣,不是吗。”
真切的笑意从内心浮了上来,柳泉站在角落里,注视着土方重新变得意志坚定起来的侧颜。
只要他振作起来就好……只要他还有无上的决心和意志,就能够推动着新选组、推动着近藤桑继续往前行。因为他就是新选组实际上的大脑和灵魂,是名震一时的鬼之副长啊。
山南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提醒道:“……海军的两艘军舰富士山丸和顺动丸还停在港口。听闻现在是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君在此地负责撤离大阪的善后一事。”
土方断然说道:“我这就去和榎本君交涉,让他许可我们随着海军的两艘船一起去江户。在那里,我们一定能够重整旗鼓再战。”
大厅里的干部们在进入大阪城之后,第一次振作起来,信心满满、齐刷刷地应道:“是!”
第225章
后来,山崎没能撑到江户。.info在前往江户的途中,他因为伤重不治于富士山丸上逝世,不得不在大家悲痛的注视和追悼之下进行了水葬。
而江户登城之后,幕府这一方的处境也并未好上半分。
将军大人看起来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江户城中主和派的观点逐渐占据了上风。为了表示自己某种程度上的恭顺、便于暗中和朝廷沟通周旋,将军下令曾经担任京都守护职、对幕府忠心耿耿的会津藩主松平容保以及他的弟弟、桑名藩主松平定敬禁止登城。两兄弟被迫离开了江户、各自回到自己的领地。
这对于新选组来说绝对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会津公松平容保的赏识,是新选组当初得以在京都站稳脚跟、扬名立万的关键。但是现在一贯忠诚于幕府的会津公和他的弟弟等于被将军放弃和驱逐了,大家的心中不解和愤怒的程度因此被刷到了一个新高点。
有一天,近藤和土方去谒见了将军新近任用的陆军总裁、安房守胜海舟。结果回来的时候,近藤眉头深锁,土方一脸愤怒。
恰好大家这一天差不多都在外奔忙,位于锻冶桥门内的临时驻地里只有冲田在养病、千鹤在照顾他。除此之外,唯一在驻地里替忙碌不堪的副长处理文书等公务的干部就是一番组代组长,柳泉。
看到近藤和土方这样的表情,柳泉不由得深深后悔自己当年没认真学习一下这段历史。只靠几个普及贴花痴贴,知识实在不够用!
“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不是被安房守大人召见的吗?”犹豫了一下,柳泉决定还是把问题问出来。
老好人近藤脸上露出近似于词穷一样的表情。土方则是五官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一脸阴霾。
“真没想到……安房守大人竟然是这样的人。”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慢慢地说道。
柳泉一愣。
虽然事态愈是往后发展、她就愈是不记得具体的历史细节,然而胜海舟的大名她还是记得的。什么霓虹近代海军的奠基人啊,坂本龙马的老师啊,促成江户无血开城的幕府开明派啊――等等,无血开城?!
这个字眼一旦蹦到她脑海里,她也就差不多猜到为什么近藤一脸失望、土方一脸愤怒了。
虽然同为幕臣,然而大家立场不同,怎么能一起好好玩耍呢。
友谊的小船又是说翻就翻啊……最近总是不停地看见各种友情的小船翻覆,是吧?
柳泉暗自感叹了一句,试探着问道:“难道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的志向和决心,与安房守大人的打算……相悖?!”
近藤叹了一口气。
“安房守大人……自有打算吧。作为属下,也只能遵从……”他勉勉强强地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土方愤怒的声音打断了。
“……完全无视近藤君和大家认真商议出来的策略,说到作战计划的时候只会东张西望、说些和稀泥的话!看上去完全就没有好好和萨长军队作战的想法啊!这样真的可靠吗?!将军大人居然任命了这样的人作为陆军总裁,到底是打算做些什么啊?!”
柳泉:……当然是想无血开城了――不,这种事情绝对不能直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默了一下,隐晦地提醒土方道:“……如果是另有打算的话,既然和近藤先生还有土方先生的计划不同,就没有高兴地接受的必要……”
土方一顿,沉默许久,才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我也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但是,现在他们仍有不得不任用我们的地方。”
柳泉:??大人物的心思还真是难猜啊……
说到这里,近藤终于竭力地振作了起来,以一种高兴的口吻说道:“安房守大人转述了将军大人的命令!要我们新选组前去占据和守备甲府!将军大人并且亲自下达了内示,如若成功攻下甲府城,便以百万石的领地作为奖赏,新选组局长以下干部人人可得!局长十万石、副长五万石,各组长等副长助勤,每人三万石!”
柳泉:……还真是了不得的重赏啊?
看着她露出一脸吐槽不能的样子,土方皱起眉头。
“怎么?你有话要说?”
柳泉:我哪有什么话要说反正将军许的愿从来都兑现不了……他又不想抵抗萨长军,现在拿差不多要进了别人口袋的封地奖赏给自己的手下也是醉了……
柳泉:“不,只是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好像有类似的情形呢……”
土方一愣。“什么类似的情形?!”
柳泉狡黠一笑。
“池田屋事件之后只有我没有拿到赏金啊,副长。”她竭力露出一副为这个所谓的鼓舞人心的好消息而感到开心的神态来,笑眯眯地说道,“所以这次将军的赏格我大概还是没希望拿到,真遗憾哪~只好崇敬地看着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都变成领地几万石的旗本啦~”
土方:“……”
“啊~啊,说起来,那次大家答应凑钱送你礼物当作补偿,算到现在只有土方先生还没有给你礼物吧?副长,真小气呢。”
身后突然有个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听这种踩土方的发言,那么来人除了冲田之外还有谁。
今天他好像显得气色不错,披着那件橘红色的羽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靠着墙边,姿态显得很潇洒。猛然一看,仿佛又是几年前名震京都的新选组一番组组长了。
被踩到了痛脚,土方猛地挺直了背脊,脸色来回变幻了几次,脸一沉就要发怒。
柳泉慌忙打岔。
“总司君怎么起来了呢?天气这么冷,就应该裹着棉被好好睡上一大觉啊。这种天气在屋里睡觉最棒了,简直都不想起身呢――”
冲田笑得很淡,瞥了她一眼。
“天天都在睡觉,哪里还分得出来哪天适合哪天不适合呢。”他的话里似乎带着一丝尖锐的情绪,然而他脸上的笑意却把那丝尖锐和苦涩隐藏得很好。
然后他转向近藤。
“我听见了哦,近藤先生。将军大人是打算派我们新选组去攻打甲府,是吧?这次一定也要带上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土方粗暴地打断了。
“别闹了,总司!等你养好病再来参加战斗吧!假如一定要逼着伤员和病人上战场的话那么我们都成什么人了!看现在的局势跟萨长那群人还很有得打呢,你赶快养好病,有的是上战场的机会!这次不行!”
被土方这样直白地拒绝,冲田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和不敢相信的表情,并且那种神情里还带着点受伤的情绪;然而下一秒钟他就很完美地把那所有出乎意料受到会心一击的情绪都隐藏了起来,脸上重新绽开那个惯常的、有点恶作剧似的调侃笑容。
“哎呀,土方先生,好残忍啊~”他用一种类似撒娇似的语气说道,目光却狠狠地瞪着土方的脸,声调和眼神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近藤先生,就答应带我一起去吧~土方先生一定是想自己在战场上立功,好连我那三万石的封地也一起吞掉啊~那样的话虽然还是比不上近藤先生的十万石,但是他也能大模大样地到处宣称自己是个八万石的旗本啦~正好这里离多摩的家乡也不远,土方先生一定是觉得自己这么在家乡的大家面前一番夸耀的话,就有很多想要嫁给旗本老爷的姑娘们一拥而上,都要嫁给新选组的副长啦~”
柳泉:“……”
土方:“!!!”
柳泉感到自己遭受了上司的地图炮,并且是会心一击……不,真剑必杀。
“……总司!!你到底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土方咆哮起来。
冲田笑嘻嘻地补了一刀。
“诶~难道是我记错了吗~明明之前在壬生村的时候,土方先生难道不是在往家里寄信时,把那些姑娘们写给你的情书也一起寄回去炫耀了吗?”他抄着双手靠在墙上,目光戏谑似的往柳泉脸上一瞥,又滑开了,笑着眨了眨眼睛,施施然地看着土方发飙。
土方:“……”
这绝对是怎么抹也抹不掉的黑历史!
柳泉不知道是袖手旁观看戏的好,还是出来打岔挽救一下副长五颜六色的脸才好。
不过在她决定自己的立场之前,鬼畜化的冲田就把矛头毫无预警地指向了她。
“咦,雪叶酱,你也这么觉得,是吧?”
柳泉:……“这么觉得”什么事啊!掀桌!!
然而她也能够理解冲田那种因为糟糕的身体状况无法登场作战的痛苦。叹了一口气,她决定退让一步。
“总司君是说,将军大人的赏格?”她微笑着应道,故意叹气叹得很大声。“我操心那个做什么呢,我也领不着。”
冲田不动声色地盯着这位暂代了他一番组组长之职的女子,片刻之后,他忽然露齿一笑。
“不,”他说,“我是说,那些‘很多想要嫁给旗本老爷的姑娘们’。”
柳泉:……你这样挑衅我,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女子却能够登场作战、取代了你的地位和你登场的权利,这样的心理吗。虽然知道尤其不能跟心高气傲又鬼畜值极高的病人计较,然而你这样像个小孩子一般地闹着脾气和情绪,还真是……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啊,总司君?
“是吗。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多摩的‘很多想要嫁给旗本老爷的姑娘们’呢。”她笑着从容回应道,“我会在她们淹没近藤先生之前把她们都拉开的哦?”
战火突如其来地烧到了近藤身上,老好人近藤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着眼。
“怎、怎么可能还有我?!明明在多摩的时候,姑娘们都更青睐阿岁才对……”
柳泉:……啊,被局长会心一击……不,无心一击了啊。
土方脸上的表情简直不能用五彩缤纷来形容了。
“近藤君,怎么连你也……”他终于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种表情在鬼之副长脸上可极其罕见――然后突如其来地把怒火对准了始作俑者。
“喂总司!不要胡说八道了!!大家都出阵以后,这个临时屯所大概也不是养病的好去处,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住在千驮谷的植木君,承蒙他关照,你住在他家养病的话,我们出阵在外也能够放心……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就走。”
冲田愣住了。先前那种轻松的、有丝鬼畜意味的调侃笑容在他仍然年轻英俊的脸上凝固了。
“哦呀,这么急着摆脱我吗,土方先生?”他在沉默得比平常更久了一点时间之后,似乎是终于消化了这个消息,又重新慢慢地咧嘴笑了起来。
“你看,我真的还能行的――要不要来个相扑热身的动作试试看?”他半开玩笑似的说着,看起来好像真的要弯下腰去,来个那些大力士们的半蹲然后踩踏地面的动作。
柳泉不忍地转开了视线。因为冲田的脸上虽然还在笑着,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已经完全灰暗下来、失去了全部的神采。他那高大的身躯也仿佛一瞬间佝偻了许多,像是个明知即将被抛弃、却无计可施的绝望的孩子。
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碰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人啊。被他凌厉的剑术几乎在瞬息间就击败,那一幕情景仍然历历在目,然而面前这个仍然年轻的大孩子将会怎样呢?在那个土方替他找好了的养病之所迎接生命的最后一息吗?!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个世界里有不科学的变若水,不科学的小千鹤,理应可以让他不科学地活下来啊……?!
“说起来,千鹤酱不是说她不打算回到江户的家中了吗。”仿若想要抓住最后一丝能够挽回面前这个年轻剑士生命的机会似的,柳泉有丝急切地开了口。
“那、那么……!能不能拜托千鹤酱在大家出阵甲府之后,在这里照顾一下总司君呢?!”她像个真正急于排斥情敌的恶毒女配一样,顾不得再去思考小千鹤是不是还有走副长线的想法,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这个提议。
在场的其他三人:“……!!!”
被这个爆炸性的提议惊呆了片刻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居然是近藤。
“啊哈哈,假如能拜托雪村君的话那真是再好也不过啦。”近藤好像有丝放下心来似的笑着。
冲田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表情变得有丝似笑非笑似的,扫了一眼柳泉,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分明是在示意“你这种简单粗暴的提议虽然鲁莽了点,然而我觉得对我也有利,那就这样吧~接下来你就好好针对副长去实现你的阴谋吧”。
柳泉:……
土方:……
“那,我亲自去和雪村君说吧,这可是要认真拜托对方的请求啊!只要是为了总司的事情,我可都会认真拜托对方的!”近藤的脸上洋溢起了一个“啊啊伤脑筋的事总算解决了一件真是让人高兴啊”的灿烂笑容。
冲田嘟哝着:“……随便你。”
土方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泉笑嘻嘻地说道:“真好。十万石的旗本老爷就是比五万石的要可靠呢。”
土方:“……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不要听信总司那些胡说八道,跟着他一起胡闹啊!不是从以前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告诫你这一点吗!”
喔喔,副长发火了。
柳泉对副长的怒吼置若罔闻,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这就去把千鹤酱叫来!”,然后就脚底抹油,很快地从大厅里溜走了。
第226章
在出阵甲府之时,行军经过日野附近时,近藤、土方、新八、原田等人,在他们的故乡多摩,受到了当地人们的热情招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听说不久前将军大人已经正式给近藤和土方册封了官职,近藤被封作“若年寄格”,算是低俸的大名;土方的官名是“寄合席格”,算是上级旗本――还真的像那天冲田嘲讽他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成了旗本老爷。
多摩的乡民非常热情,看到近藤和土方,完全没有京都那些居民对新选组又敬又惧,情绪复杂的样子――他们只是很单纯地认为多摩乡间的穷道场之主和药商之子在京城闯荡出了一番名堂、现在竟然还变成了旗本老爷,是天大的喜事,可谓多摩之光,于是晚间安排了盛大的宴席庆祝。
席间的气氛当然热烈得简直能掀翻大厅的屋顶。大家齐刷刷站起来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喊着“新选组,霓虹第一!”的口号,那场面滑稽又温馨有趣,让作为随侍一同列席的柳泉险些崩了形象地笑出来。
当然,近藤却十分为这个场面而感动。他咧开嘴笑了起来,从首席上走下来加入了跳舞的大家,一起手舞足蹈地摇晃起来。
由于报出的职务是“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所以柳泉的座位在土方旁边。新八和原田的座位则在另一边的近藤手下,两个人隔着过道冲着柳泉挤眉弄眼地作势要过来敬酒。
柳泉狠狠地瞪了他们两眼,夹了一筷子寿司,小心翼翼地避过两三个来向她敬酒的热情乡邻,刚想观察一下副长是不是也有与民同乐的心情,就看到土方那边也被好几个上前敬酒的乡邻们围住了。
土方之前一直不动声色地在喝酒――没错,柳泉先前注意到他喝的酒似乎比吃的菜要多,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紧绷,似乎在说着“大战当前,这不是能够安心享乐的时候啊!”――但现在看到以前熟识的乡邻们过来,他还是显露出很高兴的神色。
大家其乐融融地喝了两杯酒,闲聊了一些别后见闻之类的话题,也有人说着在近藤和土方离开多摩之后,他们以前的熟人如今都在做些什么。
“土方先生,你们是多摩的骄傲!”
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放光地这样说道。
土方的脸上似乎也因为这样直白的爱戴和赞美而泛起了一丝笑意。
“说起来,将军大人给近藤君和我都赐下了新名字啊。近藤君现在叫做大久保刚,我呢,现在叫内藤隼人――隼人,可是土方家代代相传的、勇者的名字啊。”
另一个略年老的男人惊奇似的问道:“内藤?!……啊,听说是要成为旗本老爷的话,将军大人是会赐下新姓名的,身份不一样了嘛……”
先前那个称赞土方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很无所谓似的笑着。
“哎呀……总觉得是很难记的名字啊。贵族老爷的名字果然不一般!在这里我们就还是叫您土方先生吧,土方家出了像您这样的俊才,以前真是想不到的事啊……”
一旁的人们热情地附和着。
“我们,也召集了这附近的人们哦!想跟你们一起走。多摩这里的人们也想尽力帮你们的忙。”
“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春日队!”
“一定能派上用场的!我们会拼命的!”
“因为这可是为了我们多摩的骄傲啊!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
土方似乎也被乡邻这样简单而直白的热情所感染了一般,唇角浮起一个温和欣慰的笑意,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非常感谢!就让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吧。..info”
获得了土方的许可,大家都振奋起来,一阵交头接耳的嘈杂。
然后话题就变得更杂乱了。
“街尾那一家杂货铺的小子也说要来参加我们的春日队哦!当年新选组上京时只有十三岁的小家伙现在也能追随你们的脚步了呢!”
“周助君可真养了个好儿子呢!试卫馆以后会成为霓虹第一的道场的吧!因为那里可是近藤勇的道场啊!”
“啊啊,说起来!那家三味线屋的大小姐阿琴,上个月出嫁了哟!”
土方拿着酒杯、正要喝酒的手猛地一顿。
柳泉:?!
那个爆出八卦的中年男子大概是喝多了,还在有点口齿不清似的说道:“是真的~嫁了多摩首屈一指的有钱人家哦……”
似乎是看到土方并没有炸毛,其他人也因为喝得有点酒气上涌而哄笑着调侃起来。
“是不是有点遗憾啊?土方先生?”
柳泉:……!!!
“当年相亲的时候若是答应下来就好了呢……阿琴难道不是多摩这里首屈一指的美人吗……也难怪都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嫁到那种有钱人家里去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土方突然哼了一声。
“没关系,无所谓了。”他轻描淡写似的说着,喝了一口酒。
柳泉:……绝对有情况吧这是!!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对玩家的恶意指数这是爆表了吧?!系统菌你再这么下去我们友谊的小船也要翻了啊!!为什么我刚推出去一个千鹤,现在路过多摩又冒出来一个阿琴啊?!
大家仍然在哈哈哈地哄笑着。
“土方先生是做大事的人嘛……如果当年就留在这里娶了阿琴的话那现在也就没有这个旗本老爷可当了吧……”总算有人感受到土方头顶隐约飘着的低气压而出来打圆场了。
柳泉:……很好,我现在不需要系统菌的解说,也能猜到这是什么狗血梗了。感谢这些自带解说背景事件功能的路人npc们!
土方淡淡一笑,突然站了起来。
“酒喝得太多真有点不适应了,我出去透透气。”他敷衍似的这么说着,绕过小桌和那群没眼色的乡邻们,径直穿过大厅走了出去。
柳泉:……啊啊,副长逃掉了啊。看起来这件事又是对玩家不友好的世界恶意之一呢。要不要打听一下详情呢?还是任其过去就算了呢?毕竟听上去事件女主角当年是被副长拒绝的一方、现在又已经成了人/妻,副长没那种爬别人家墙的特殊癖好,所以这位女性的名字应该可以从玩家的特别警戒名单里划掉了吧。
在大厅里呆坐了大概几分钟,柳泉猛地推开面前的小桌站起身来。
……不行,总觉得还是好介意!必须得出去看看,套一下副长的话才行!
然而迈进庭院里之后,柳泉却被今夜的夜空吸引了目光。
不知为何,感觉这里的夜空显得特别高远,特别明净,一轮明月高悬一隅,温柔的清辉洒满了整个小小的庭院。空气中隐约传来青草的香气。
……是最后的宁静美好了吧,这样的夜。
一瞬间柳泉油然想起的情景,很奇怪地,居然是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初到这个游戏之中的时候,为了刷数值,每晚都在那个僻静的私家网球场苦练的情景。
那个时候,也总是在这样高远的夜空下,头顶是一轮明净的月亮,往往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座网球场里挥汗如雨,打往球场各处的网球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砰砰声。
当然,后来,那座球场里,也会触发剧情/事件。比如说【手冢的特训】或者【迹部的说教】之类的――因为想到了这里,柳泉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还真是让人格外怀念啊……那些年的那些向着网球的巅峰奔跑的少年?
那样的邂逅,是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想起,都会温暖心灵的吧?
尤其是在面临明天过后的杀戮战场与一连串生离死别的现在,就更加觉得那样的相遇和那样的情谊,是多么美好。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实现了去往网球最高峰的梦想,是不是在四大满贯赛的赛场上拼尽全力要争取胜利呢。
虽然永不可能再身处同一片天空之下,然而或许我们也曾在某个时刻,共同仰望着这同样朗润静谧的夜空和明月呢。
这样,就已经很好。知道你们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会永恒运转下去,知道你们会在那种和平美好的世界里永远追求自己的梦想,就会奇异地感觉自己好像也被治愈了一样。
柳泉仰望着夜空,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温暖而怀念的笑容。
有一天这一切终将会成为过去。就连这星星月亮和我们所见的静谧的夜也是一样。然而不变的是那些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岁月,伤感也好、艰难也好、快乐也好,都是我们曾经用力燃烧生命所经历的旅程。
是最好的旅程啊。
“手冢君……”她不知不觉地说出了声,“假如……你所面对的,是一个强大而不可战胜的对手呢?又该如何?”
重复着这句当年的问题,她也并非想要在虚空中寻求那个熟悉的声音给出什么特别的答案,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叹息。
然后,她站在庭院之中仰望着夜空,久久没有移动。
……直到她仿佛听见庭院一角的某扇小小的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你已经回多摩了。”
“然而……然而你已经变成坏人了啊!”
柳泉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吸引了。
……回多摩?!
她猛然条件反射一般回头望着灯火通明、还在欢宴当中的大厅。
近藤的笑声和不成调的歌声隐约传来。大概是还在跟着那些久未见面的乡邻们一起跳着奇怪的舞吧。
难道……是新八或者原田?!
然而她出来透气的时候,新八和原田还在堂上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回到多摩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不在那里。
某种冲动一瞬间就涌了上来,柳泉悄悄举步,往那扇小门处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那扇小门其实就是薄薄的两片木板,看起来更像是为了区隔两处庭院而设的,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功能。因此门后那个女人的声音,愈是接近那扇门,就愈是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我都听说了。”那个女人的声音这样说着,语调愈来愈激动。
“你们新选组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好事!杀了无数浪士吧。当初,一起离开多摩的同伴、后来加入你们的同伴……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清除掉了!说杀就杀,一点情面也不讲……”
女人的声音颤抖起来。
“同伴之间……难道就是应该这样自相残杀的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强烈的泪意。然后,好像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激动很可笑似的,她扑哧一声含着泪笑了出来。
“……不过啊,又觉得毫不意外。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呢……当初,也是这样,说走就走了,一点情面也不讲……婚约,也是随随便便就这么解除了……”
婚约?!
这个关键词像是一发炮弹那般,咚地一声击中了柳泉的天灵盖。
然而这个抛出爆炸性台词的女人仍在继续。
“大家都这么说……假如新选组更加努力一点就好了!那样的话将军大人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柳泉决定自己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轻轻把那扇小门一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她抄着双手,施施然地从那扇自己藏身的门后走了出来。
“仿佛听到了不得了的发言呢……”她这样说道,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女性的清朗声线。
那边的庭院里的两个人一瞬间都转向了她出声的方向。
果然是副长和一个年轻的女性。
……不,虽然说是年轻的女性,然而看上去绝对比柳泉要年长好几岁,反而比较接近土方的年龄。
既然是存着观察情敌的心思,柳泉当然会把自己的数值(?)调动到最高限来投入――她飞快地看清了那位年轻女性在转过身来的时候,目光中还潜藏着来不及收回的那种又爱又恨的情绪。
于是柳泉感觉自己的怒气槽有瞬间被刷满的趋势。虽然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行为,然而就是很难控制自己下意识的反应。
所以她就笑得更加灿烂了。并且完全收起了那种伪装男人的技能――不,不如说是她刻意地把自己女性的一面暴露在了那位指责副长的年轻女人面前。
“还真是好笑呢……这位大姐,你是以为近藤先生当了老中,还是土方先生当了大名啊?”她含笑问道,声线甜美。
“会津和桑名藩的藩主大人都阻止不了的事情,你们却指望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做到?!该说家乡的大家对新选组如此有信心,还真是令人感动吗?”
土方的脸色为之一变。
第227章
“喂,别胡说,清原!”他低声喝道,语调里不知为何有种羞恼(?)的情绪。(..info无弹窗广告)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的柳泉感觉更不爽了。于是她的笑容就更甜美了一点。
“因为以前的事情憎恨副长的话无可厚非……阿琴小姐。”她决定不再纠缠,而是打出一记直球。
毕竟,以前那个最早生活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网球玛丽苏大小姐”柳泉信雅,最擅长的技能之一,也是利用自己的实力,打出对方虽然能够看到、然而却完全无法接起的直球,不是吗。
“坦白说,假如有人敢这么对待我的话,也许我会直接拿刀把对方砍成八段也说不定哦?”
阿琴看起来是完全愣住了。土方则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听到她作出如此杀气腾腾的发言时,五官还猛地皱了起来。
“……然而,”柳泉话锋一转。
“因为这个就去否定副长在离开你之后所活出来的精采人生,是最可笑的事情。这不过是因为气不过‘对方没有了我反而活得更好’这一点而已吧。我知道承认这个大概很难,然而没有你的承认,新选组迄今为止所实现的事情也是前所未有的。”
她直视着阿琴那张仍然十分温柔美丽的脸庞,一字一顿地说道。
“副长或许是个负心汉……你因此揍他一顿,也不是不能理解。”
阿琴:……?!
土方:“……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清原!”
副长第一次用这么无可奈何的软弱语气对她说话。大概是已经被她气得快要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吧。
柳泉突然露齿一笑。
“然而,你不能因此否认,他就是多摩之光。和近藤先生一样,他们都是多摩走出来的英雄……一个药商之子成为旗本,你以为那是简单得不得了的事情吗?”
她的笑容犹在,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一点严厉的色彩。
“你没有看到多少个为了处理公务而不眠的夜晚,副长房间里亮起的灯……你也没有看见为了向将军大人效忠、为了维护自己心里相信的正义,副长独自面对上百人在战斗的情景……甚至是为了维护同伴,拼了命也要去救援,不惜放弃生命、不惜变成怪物――那种心情,你全部都没有看到过!请不要因此就随随便便地说这样的人是坏人!因为你压根就不知道真正的坏人是什么样的!你压根就不知道真正的土方先生是怎样一个人!!”
在这种压倒一切的气势之下,阿琴蓦地往后倒退了两步,咚地一声撞上了土方的身体。
土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阿琴的肩,帮助她站稳之后,才收回手,绕开阿琴走向柳泉的面前。
“不要再说了。”他停在柳泉的面前,双眉微微压平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神很柔和。
“我不知道她也在庭院里,否则我会去别的地方的。”他低声说道,似乎因为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个苦笑。
“不管怎么说……当年确实是我拒绝了相亲的对方,假如因此而怨恨我的话,我也无话可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柳泉:……咦,是在向我用某种方式解释吗,副长?
她还来不及想明白土方这几句话背后蕴藏着的含义,就听见阿琴的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
也许为刚才柳泉高涨的气势所慑,她的声音微微有点发抖。此刻大概是看到了土方对柳泉说话的情景,她的声线里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受伤。
柳泉重新把目光投向这个似乎已经被自己的语言杀一击ko了的对手,微微一笑。
随即面容一肃,一本正经地说道:“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叶,参上!”
土方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说什么‘参上’啊?!这又不是对战……”
柳泉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突然狡黠一笑。
“不,这就是对战。土方先生太笨啦。”
阿琴倒吸了一口气,忽然发出尖厉的笑声。
“呵呵呵……我,可算明白了啊。”
土方和柳泉一齐看向她,都面露诧异之色。
“你,原来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怪物吗。”阿琴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睨视的表情盯着柳泉。
虽然在出阵之前新选组上下就遵照副长的命令全体换穿了洋服,但柳泉现在当然还是穿着一身男子的装束――在无数次被草鞋妨碍了行动的便利或者硌到脚底之后,她不得不表示自己还是很高兴重新穿回西式长靴的。
……不过跟穿着女式和服、充分显露出女性的修长曲线的阿琴相比,无疑还是个女汉子。尤其是在刚刚才作出了那么杀气腾腾、诸如“砍成八段”之类的发言以后。
对于阿琴这神来一笔,土方也不由得默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有语言可以回答了一样,他露出“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完全意味不明!”的表情。
“你们新选组居然连女人都收吗,不是说想要当武士的吗,那么还允许一个女人混进去么。”阿琴继续尖刻地反问道。
土方:“……”
“……那么我也无话可说。”阿琴冷笑道,像是非常看不上柳泉那种男人的装扮一样,蔑视地扫了她一眼。
“因为我可做不到像她那样,打扮成这个怪样子混迹在一堆男人中间,做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喂!”土方突然提高声音,略带一丝粗暴地打断了阿琴。
“……够了吧。”他随即又放低声音,平静地注视着这个自己当年差一点就娶了的女人。
“你怨恨我,我无话可说。但是,不要随意言及别人。你既然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没有权利对别人的选择口出恶言。”他严肃地说道。
“……不管她是不是女人,打扮得怎么样……都是新选组重要的同伴。”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这样说道。
柳泉:?!
阿琴:!!!
“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副长最后说道。
“关于那件事给你造成的伤害,我也感到很对不起。祝你以后幸福。”
阿琴呆愣愣地看着土方的脸。
半晌之后,她忽然低下了头,发出一声啜泣,掩着脸很快地转身小步跑走了。
柳泉:……手撕情敌虽然有点爽,然而一想到这是副长的黑历史,就感到不那么爽了啊……?
土方站在她身旁,望着阿琴跑走的方向,沉默良久。
作为一个苏爽又恶毒的炮灰女配,果然这个时候还是应该刷点恶毒的台词才适合吧?
柳泉:“……露出了有点舍不得的表情呢,副长。”
土方猛地把脸转向她,表情张口结舌,像是窘迫不已似的。
“别、别胡说!!我只是……只是想起了从前在多摩的事情而已!”
柳泉:“啊,相亲吗?”
土方暴怒。“……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总是要说这种让人生气的话!明明……明明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
柳泉:咦?!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啊?!
不小心说出了什么类似于心声之类的东西,土方显得更加窘迫而暴躁了。
“别……别乱想啊!我只是想到以前背着药箱卖药的时候,绝对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像今天一样变成武士,握着刀要上战场为了忠诚而死战……”他恼羞成怒似的说道,怒气冲冲地瞪着她――视线因此没有再望向阿琴离开的方向了。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还是有一点感到遗憾的吧,副长。对方可真的是个大美人呢。”她促狭似的说道。
难得有副长露出软肋任你捉弄的时候,不趁此机会狠踩副长的话,那还算是一番组的优秀成员吗?回去会被冲田组长砍了的吧?
土方:“……”
副长完全被击倒了。
柳泉嗤嗤地笑着,愈想愈觉得有趣,不由得一直笑个不停,觉得自己终于气势压过了副长一头,真是活久见(?)啊!
土方瞪着她,看着她愈笑愈是开心的模样,不知为何竖起的眉慢慢放平了,最后竟然叹了一口气。
“说得好像你自己没扮过阿雪太夫一样……”他没好气地咕哝着。
柳泉的耳朵嗖地一下竖了起来。
什么什么?副长是在绕着圈子称赞她也是个大美人吗?
“……原来,那天晚上,副长有好好地看我的扮相啊。”她笑着说,“我还以为夜色太昏暗,副长又忙着生我的气,我装扮成什么样子你根本没注意到呢。”
土方果然又炸了毛。
“……你这家伙,口口声声的在那里说什么‘是出来会旦那的’,作出这种震撼的发言简直都要把人吓死了好吗!对于能够作出这种发言的家伙,不可能不注意到吧!”
柳泉微微一愣,然后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土方被她笑得恼羞成怒。
“你这个家伙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柳泉突兀地停下了笑声,转过脸来望着土方,明亮的眼眸中还有愉快的光芒在跳动。
“这样的话,我就原谅土方先生那天晚上无情地把我一个人扔在岛原的行为吧。”
土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异的神情。沉默片刻之后,他恼怒地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那件事的话,我不会道歉。”
副长突兀地说道。
柳泉惊异地望向突然异常严肃起来的副长。
“因为你是我信任的队士,从决定允许你留在新选组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说过了吧,我们会一如既往地用对新选组队士的要求来对待你。你不会得到任何优待。执行任务时也不得有任何犹豫或后退。”
副长严肃地说道。
“正是因为本着这样的原则,我那天才决定让你单独留下监视那些不逞浪士的。千鹤并不是新选组的队士,但你是。能够执行那个任务的人,除你之外不会有其他――”
柳泉突然轻声笑了。
“我明白了,副长。”
皎洁的月色下,她微微仰首凝视着新选组的鬼之副长。朗润的月光映照在她那张年轻而美好的面容上。
“请对我说‘我相信你’,那样我就能够和从前一样,听从副长的命令而一往无前地拼死去战斗。”
土方惊异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片刻之后,他突然把脸撇向了一边。
“那种话……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他用一种不自然的语气说道,“一个女人别整天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你就算不想活也得给我好好活着!总是让重要的同伴随随便便就死掉的话那么我们新选组都成什么了!”
柳泉瞠目结舌,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系统菌发布的那个主线任务名称的意义。
向死、而生……是吗。
是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好好活下去啊。
刚刚被卷进修罗场的不快已经全部消失了。柳泉弯起眼睛。
“是的,我明白了,土方先生。”
第228章
庆应四年三月六日。(..info)
得到甲府已经被新政府军抢先一步占领的消息之后,新选组被迫在距离甲府六里的胜沼扎营布阵。
每个人都脸色凝重。
近藤眉头深锁,土方狠狠地一拳击在一门火炮的炮身上。
“都是因为等着幕军那边……一直不把这玩意儿运过来!假如早一天……早一天抢先进入甲府的就是我们了!!”
柳泉站在他身边,默然无语。
虽然途中在多摩附近驻军过了一夜,然而新选组――不,现在改名叫做“甲阳镇抚队”了;她很怀疑胜海舟给新选组起这种路人甲的名字的真正居心――一路上的行军速度其实并不慢,算起来每天在崎岖的山路上强行军接近二十公里的速度,还要同时携带火炮和辎重,对于实际上没有经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新选组及新招募的协同作战人员来说,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斋藤从另外一边的山路上迂回过来,向土方言辞简洁地报告说:“已经打听清楚了。甲府城代佐藤骏河守已经向新政府军献城投降。新政府军先锋部队已经进驻甲府城,大约合计有六个半步兵小队、两个炮队小队,总共近千人,还有九门火炮。”
近藤:“……”
土方:“……”
新八和原田对视一眼,脸上都现出了掩不去的焦躁。
“我们这边只有三百人……其中只有不到七十人是原新选组成员!山炮只有两门!还是等到出征已经来不及的时候才勉强送到的!!”新八暴躁地说道,“那个安房守大人……是真的想让我们新选组打下甲府吗?!还是不安好心,想让我们新选组不要回去?!”
最后那两句问话说得太重了。近藤和土方同时大喝一声:“永仓君!”
新八却没有停下他质疑幕府和胜海舟的言语。
“还有――好好的新选组……非要改个什么‘甲阳镇抚队’的名字!明明新选组已经闯出了名声,有多少来加入我们的人都是冲着这个响亮的名号聚集到诚字旗之下的!假如真心想要信任我们、依靠我们继续努力作战的话就不应该把这个能够聚集志士的名字改掉啊!安房守大人在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去谒见他的时候,态度也很奇怪吧?!对于想要忠诚地为将军大人死战到底的志士,他就是这个样子吗?!”
近藤沉默了。原田也沉默了。斋藤原本就很沉默。只有土方大喝一声:
“新八!!”
原田也同时拉了一把新八,新八不服气似的勉强闭嘴了。
喝止了新八的抱怨之后,土方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少有地在干部们面前叹了一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该想想的是应当如何布阵、去打好这场战斗。”他严肃地说道,“那些大人物……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但是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想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被说成是叛贼也好、不被幕府的大人物们重视也好!一路上我们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从一开始就被人说成是乡下来的杀人集团,不配当武士……但是现在!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却是以武士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在这里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我们是叛贼也好、乡下人也好,不被重视也好……为了澄清自己,除了战斗之外没有其它方法。”
他目光灼灼地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带着火一样炽烈的决意。
一时间大家仿佛都被这样的决心所震慑了,在场的人们没有一个人出声。
然后,土方开始飞快地计划起来。
“我们可不能在这里打败仗。必须尽快去江户城中寻求增援。那里还有现成的军队可以马上开拔,然而其他人去提出请求的话,都会被那些大人物轻视吧……那么就由我去。另外多摩那里还活跃着一支名叫菜叶队的队伍,也可以借重……我路经多摩的时候一定要再去联络一下……”
土方一边张望着附近的地形、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很快地分配着任务。
“本阵就设在柏尾桥这里吧,炮兵队也留下……斋藤,你去北边的观音坂。永仓君,你就负责南侧岩崎山一带的防御……岩崎山和柏尾山之间这条峡谷,就由春日队来守御。原田,你也留在本阵这里,要防御好正面来敌啊。”
这种兵力分配计划已经是现阶段能够作出的最好选择了,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土方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张望了一下远处的山地,眉头紧皱。
近藤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着斋藤说道:
“哦对了,斋藤君,你先去向队士们传令。就说我们从会津藩那里还得到了六百援兵,很快就会赶到。不然的话,面对强敌军心不稳,再不止住这种阵前脱逃的局面是不行的。”
斋藤沉稳地应道:“了解!”
新八一愣,“会津藩的……援兵?”
原田也不抱多大希望似的问道:“真的会来吗?什么时候会赶到?”
近藤豪迈地哈哈一笑。
“应该很快吧……要相信会津公啊!不管怎么说会津公对我们都有知遇之恩,没有他的赏识和支持,我们也不可能在京都闯出一番名堂来……”
新八嘟哝着:“嘛,这倒也是……会津公的确是比幕府其他那些大人物都可靠多了……”
简单议定之后,大家散去,各自去向自己的手下布置任务、前往预定的阵地。
一番组也被分配在柏尾桥这里的本阵,然而原田主动担负起了向队士们布置任务和守备地点的工作。
柳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眨了眨眼。
原田向她笑着挥了挥手,“雪叶就负责去送送土方先生吧。这里有我在。等一下再回来也可以。”
柳泉:……左之君你总是这么体贴,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给别人的恋爱之路创造一切可能的机会助攻,真是感人啊……
土方当然也听到了原田的话。他狠狠地“嘁”了一声,却没表示反对。
于是柳泉跟他一道走到本阵的后方,走上了通往江户的那条崎岖的山路。
一路上两人都默默无语。最终土方停了下来,对柳泉说道:“就到这里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柳泉点了点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种时刻,作为一番组代组长的自己,不可能把一番组整个丢下,跟着土方回江户求援。假如自己这么选择了,那么副长的好感度大概也就到头了――可是面对这场几乎是必败的战争,她的心中也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茫然无措之感。
“路上要小心……土方先生可是一个人哪,”她勉强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在土方先生回来之前,我会拼命守住这里的。”
土方没有笑,反而微微皱起了眉。
“都说了别只顾着拼命,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上……才过了几天啊你就都忘了?!”他一脸不悦似的说道。
“这不是死番。我没有向你下达赴死的命令,所以别做愚蠢的事情!……你听明白了没有?!”他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声调里充满了某种魄力。
柳泉:?!
她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仿佛是不太满意于她的反应,土方又用命令的口吻说道:“我现在命令你担任近藤先生的护卫。你要率领一番组,守卫在局长附近,协助他。”
柳泉愣了一下,立刻正色应道:“是!”
她的脸上重新显出的作为新选组优秀队士的凛然神色,就仿佛先前的动摇只是一种幻觉而已。然而土方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还有一个条件。”他沉默了片刻,狠狠地说道。
“你,绝对不许死。”
柳泉:!!!
“土方先生?!”她一瞬间失声脱口叫道,用一种又是惊异、又是疑问的语气。
土方的视线从她的脸上飘向了他们身后,远远地望向甲府城的方向。
“这次的对手是萨长军吧,他们可是很好地经过了近代战术的训练呢。我们不可能获胜的,从人数、火力、战法上来看,都处于绝对的劣势。”他语气冷静地分析道。
然后,他的视线投向柳泉。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假如在我回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话,你和斋藤就保护着近藤君一起逃走吧。”
柳泉:?!
看着她满脸问号的样子,他一瞬间好像有点气闷,继而又有点无可奈何似的,突然冲着她下令道:“把你的刀拔/出/来!”
柳泉感到自己满头都是问号。
拔什么刀啊这个命令很容易让她联想起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已经置身于另外的世界里的男人啊?
而且干嘛突然要拔刀啊敌人还没有攻上来啊?难道副长要在这里跟她决斗吗?!
不过副长大概是有自己的用意的,柳泉慢吞吞地把自己那柄【量产龙泉宝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大约三分之一的长度,磨蹭着想试着推测一下土方的真正用意。
土方反手将自己的爱刀“和泉守兼定”从腰带里抽出,也从刀鞘里拔/出/来,径直将露出的刀刃与柳泉手中的宝剑剑刃轻轻一碰。
金铁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击金为誓’。”他说,“武士们在立誓的时候,会这样做。”
柳泉愣住了。
看着她那一脸受到了巨大震撼的呆相,土方突然微微勾起唇角一笑。
“虽然说你我都不是真正的武士,但订立誓约时也不妨这样学学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提起自己并非真正的武士之时,他的语调里没有自嘲或愤懑的情绪。
“订立……什么誓约?!”柳泉的声音都结巴了。
……副长你这样子很容易让人想歪的好吗!大战在即实在不宜胡思乱想啊会让人难以集中精力对敌的啊!!
然而这方面思维并没有柳泉这么复杂的副长,却坦然一笑。
“我一定会回来。你也要活着来见我。谁都不许死。”
他略有些低沉的声线仿佛在她的耳中震鸣,轰击着她的胸腔和心脏。
“这就是誓约。”
一瞬间,毫无预兆地,一股猛烈的酸意蓦地席卷了柳泉的五官和意识。眼泪几乎是迅速地冲进了眼眶里,她不得不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才把那阵软弱的泪水忍了回去。
“……我、我明白了。”她不可遏止地结巴了一下,觉得咽喉因为泪意上涌而一阵阵发紧。
“若有任何不测……我也一定会平安把近藤先生带离战场,重新和土方先生会面。”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也绝对会活着……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也要努力地活下去。因为我跟土方先生约好了……”
因为,以前也曾经有人说过,这是我的美德啊。
第229章
然后,目送着土方纵马在山道上离去的背影,柳泉轻声说道:“兼桑?”
和泉守兼定的付丧神在她旁边现身。.info[]一同出现的还有三日月宗近。
面对这几乎复制了他们记忆里的那种历史上真实的战况,两位付丧神的表情都显得十分严峻。
柳泉毫不犹豫地说道:“兼桑,跟上去。”
和泉守兼定一愣。
他的本体刀当然是被土方携带着离开了,然而从三日月宗近的case就可以看出,这两位来自已经崩坏的另一同人世界里的付丧神,其实也并不需要总是逗留在自己的本体刀附近。
虽然和泉守兼定对旧主人土方的感情还是很深厚的,然而大战当前,他还是很有作为一个有主的付丧神的职业道德素养,留在了他认为的审神者柳泉的身边。
不过现在他的审神者向他下了命令。
“去那边随便找一匹马,”柳泉的下巴向着一旁的山林微微一点,示意新选组一路上赶路和运送辎重所用的马匹现在差不多都在那处小树林里放养――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再去专门料理它们了。
“然后追上土方先生。看看他这一路上、以及到了江户以后到底遇到了什么。假如他有危险的话,尽快回来汇报。”
和泉守兼定默然,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柳泉转向三日月宗近。
“你也去,三日月君。”
三日月宗近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错愕的神色,那丝笑意消失了。
“……什么?”
“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何况我是你们的审神者,不是吗。我无意于改变什么历史的大势,这一点刚刚土方先生也已经说过了,这一战新选组必定失败……”
她漫望着土方的坐骑飞奔而去、扬起烟尘的山道,语气有丝轻飘飘的意味。
“江户城中的形势瞬息万变,作为新选组的一员,我可不想现在就送命啊。我和土方先生约定好了的。”
她的目光收回,扫过三日月宗近俊美的脸庞。
“三日月君,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保证审神者的平安不受威胁,这也是应有之义吧?”
三日月宗近顿了一下,摇着头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info)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主殿。”他温和地说道,“不过,现在的我们也只能为您做到这些了……想起来还真是惆怅呢。主殿,要一切小心啊。”
和泉守兼定果然到那边的树林里牵来了两匹马。上马离去前,三日月宗近又回头望了柳泉一眼。
“您从未让我失望过,主殿。”他的声线变得稍微有些低沉,像是勉强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一样。
“希望这一次您也不要让我失望。”
他说得并不直白,然而柳泉却意会到了,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三日月君在担心我吗?放心吧,我会活蹦乱跳地回去找你们的。因为当初让你们找到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不是我的风格呢。”
好像这也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保证,然而三日月宗近唇角微微勾起,轻轻一颔首。
柳泉当然还要不放心地嘱咐一下偶像派的兼桑。
“兼桑!一路小心!现在不论是萨长也好、幕府也好,哪方都不可信任,看到让自己感觉奇怪的事情,要好好地跟三日月君商量,或者赶快来报告我哟?”
和泉守兼定愣了一下,三日月宗近发出一阵哈哈哈的老年人风格的笑声。
“哈哈哈,主殿对和泉守君颇不放心啊,像是临行前姐姐对弟弟一般的叮嘱呢,真亲切啊。”
一句话就把柳泉和兼桑之间的定位钉在了“姐弟”这个定义上。
……该说不愧是腹黑老爷爷吗。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跟兼桑和婶婶耍心眼?!你欺负兼桑听不出来难道我也听不出来吗我好歹可是已经经历了三个世界的优秀玩家啊?!
柳泉又好气又好笑,暗忖其实兼桑在三日月老爷爷眼里虽然年轻,但是对于来自现代世界的自己来说可也是个板上钉钉的老爷爷啊?!
不管如何,她总算把这两位自带的腿部挂件(大雾!)送走了。
在瞬息万变、战况激烈的杀戮战场上还要注意腿部挂件的去向,也太费神了一点吧?
重要的是,这次很有可能败战,到时候为了让近藤桑退下战场,说不定又要祭出【语言杀】之类的大招,万一让这两个付丧神听到了什么诸如“近藤桑率领的新选组是决不会永远一直处于弱势的因为我们可是霓虹第一的新选组啊多摩的乡亲们不是这么说过吗”之类的言论,难免又要费点心思解释。
真麻烦。
所以在麻烦产生之前,还是先把他们遣送回江户,顺便替她沿途监视一下副长有没有被什么女流氓袭击好了。
……
然而在激烈的战事面前,她的美德要先放一放,暂时无法全力去思考这件事。
新政府军从一开始就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毫不留情地连续炮击新选组的本阵。炮弹倾泻在阵地上,原本就是出发前临时招募而来的队员们又伤的伤、跑的跑,作为意志坚定的干部也无法约束他们。
讲真,新政府军除了炮击新选组的阵地之外,也是派了人冲上来,意图跟新选组这些“已经没多少当年横行京都街头的壬生狼、现在全都是从四周搜罗来的只会挥舞锄头的乡下人”白刃相见的。
所以柳泉现在又要顾及管理一番组剩下的队士们、又要戒护在近藤旁边、拔刀和冲上来的萨长士兵对垒,忙得除了杀杀杀这个字眼之外,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其它想法。
唰的一声,她的剑尖精准地划过一个冲上来的敌兵的咽喉。下一秒钟,在对方失去生命的躯体沉重地向着她倒下来的时候,她就势一个侧身、转了九十度,剑尖紧接着利落地送进一个打算从侧面偷袭她的敌兵前胸。
不过这一连串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大概是看出了柳泉在阵地上隐约身为一个小头目的地位,又紧随近藤左右、显然是身份重要,于是围攻她的敌兵数目甚众。
连续刺倒了两个敌兵之后,柳泉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随即一道凛冽的刀光似乎已经居高临下向着她的后背劈砍了下来!
咒骂了一声“魂淡在别人身后偷袭算个什么武士!”,柳泉矮身弯腰侧头避过那一击,顺手以几乎练到满值的体力挥出一剑。
剑刃劈破对方的血肉,发出沉闷的嗤响。因为柳泉的体力――其实简而言之就是力气和体能――远远高于这时代的普通女性,所以这一剑下去也把对方胸腹处豁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对手惨叫一声倒了下去。
完全来不及得意,柳泉又纵身向着一大波僵尸……不,敌兵冲了上去。
总之这假如是一个大家都能看到的游戏的话,那么现在世界的主界面上应该不断弹出这样的消息:
“玩家清原雪叶达成了一次双杀”
“玩家清原雪叶正在大杀特杀”
“玩家清原雪叶接近暴走”
“玩家清原雪叶无人可挡”
……够了再这样下去读者会投诉字数注水的。
然而面对人数和火力都四倍于自己的敌军,而且己方队士在开战后还处于一直有人逃走的士气低落状态,作为最核心的新选组干部一员,不拿出全副本事来大杀特杀,难道要坐等对手涌上来把整个新选组团灭吗。
不过正在暴走中的柳泉,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异样。
突然,原田在她身后暴喝道:“结城呢!!结城那家伙去哪里了!!”
柳泉一凛,立即回过头去。
在激烈的战斗中,原田总是风度翩翩的外形也消失了,他的洋服外侧沾满了血迹和灰尘,正从一侧的阵地后面向着这边跑了过来,还没到柳泉面前就大喊道:“喂!你看见结城那家伙没有!!”
柳泉知道原田说的是新选组的大炮差图役结城无二三,这个人平日总有点夸夸其谈的风格,而且遇到大事总是畏缩不前,假如不是因为他是目前新选组唯一懂得炮术之人的话,大概早就被副长清理出去了吧?
柳泉摇了摇头。“从到达甲府以后就没有看到过他。”
结城也不属于他们一番组,而且柳泉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因此也并没有对他多加注意。
原田狠狠地发出愤怒的声音。
“嘁!他准是逃走了!那家伙原本就不是个勇敢的人!混迹在新选组里也是想骗口饭吃吧……现在谁来操炮?!”
柳泉一怔。“他没有教过其他人吗?!这不应该是他的职责之一吗?!”
原田怒气冲冲地说道:“他就跟炮手比划了那么几下,谁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那些家伙的炮打出去连炸都不会炸!萨长那边打过来的炮弹倒是一个个都炸得满地开花……”
柳泉觉得一阵头痛,想按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右手一抬起来却发现手上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又是血又是尘土,从手背到手臂上还有几处擦伤,只好又重新讪讪地放下手。
“……再坚持一下吧……”她只能无可奈何地这么说道,“新八和一君那边都有消息传过来吗?”
原田的脸色更难看了。
“新八那边,不乐观啊……陷入了苦战。临时征募来的那三十名使□□的当地猎手,说是要努力报国,然而枪炮一响,就吓得纷纷逃窜了……要是白刃战还好说,新八他们还有优势;可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洋枪和火炮啊……”
说到自己的好基友,原田一口气就说了一大堆,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第230章
柳泉皱着眉头听完,然而却也无计可施。.info
“一君那里呢?!”她只好打断原田。
原田摇了摇头,脸上忧虑的表情更深了。
“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柳泉默了一下,“那么,春日队呢?!”
原田不甚有把握似的说道:“……应该还能支撑一阵子吧……?!之前掌握到的消息是,那些家伙真不愧为多摩好男儿,正在拼死与对方搏斗哪……”
柳泉心情沉重,抬起头望了一下新八和春日队所据守的岩崎山方向,但是除了一片烟尘滚滚以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近藤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似乎是把他们的这一番交谈全部听进了耳朵里。但是自从战事展开后就一直陷于苦战、局势一边倒地不利于本方,敌军用长/枪和炮击的方式不断杀伤己方手中只有太刀、茫然不知如何使用火炮和步/枪的队士们;阵地上血肉横飞。这种残酷的现实似乎马上就要将近藤击倒了似的。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痛心地望着展开激战的三面阵地,望着炮弹落在本方阵地上、砂石横飞,烟尘散去之后队士们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无法移动……他喃喃地说道:“可恶……怎么……怎么会这样?!”
柳泉这才记起来,近藤因为被刺负重伤,并未参与鸟羽伏见之战,所以也并没有见过幕府军这一方溃败的残酷情景吧。对新政府军的先进战法与装备缺乏必要的认识,单纯地以为这还是以前那个只要凭借高超的剑术与坚定的信念就可以取胜的时代——然而这样的想法已经完全过时了啊。
突然,一个浑身浴血的队士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在距离柳泉和原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一头栽倒在地上!
近藤、柳泉和原田都吃了一惊。原田迅速跑上去扶起那个队士。
“喂!没事吧?!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已经注意到那个队士腹部有一个被枪弹打穿的血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事实上那个队士居然捂着中弹的伤处跑了这么远,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那个队士没有回答原田,而是急促地、断断续续地说:“……敌方……从后包围……猛烈开枪……我们、伤亡惨重!快……去增援……斋藤组——”
后面那个“长”字还没有说出来,那个队士的身体就在原田的手臂支撑中沉重地往下一垮,头也歪到了一边。
原田不忍地闭了闭眼睛,把那个队士失去生命的身体放平在地上,才站起来,望向近藤。
“现在怎么办?近藤先生?!”
近藤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心几乎拧成了死结。
他不是不知道大家面临的状况有多艰难,然而现在本阵也几乎快要被敌军攻破了!根本无兵可援!但是就这么狠心地让斋藤在观音坂自生自灭显然也不可能,新选组决不能就这么无情地对待同伴!可是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决然说道:“左之君,你在本阵这里护卫近藤先生。我一个人去观音坂增援。”
近藤:!!!
原田:!?
作出了这种近似于送死的决定之后,柳泉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却还握住手中的剑,抬起头来冲着近藤和原田勉强笑了一笑。
“……不能把一君就这么丢在那里。必须有人去帮助他……”
她的声音好像都在发着抖,然而她发言的内容却简单而极为勇敢、甚至透着一丝鲁莽的悍勇。
“近藤先生和左之君……都知道我的能力吧。只要能够和一君好好配合,或许……我们还有反击的机会呢,消灭敌军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她颤抖着声音,努力开了个玩笑,然而近藤和原田都没有笑。
近藤似乎被她的这个形如自杀一般的决定彻底击倒了一样,嘴里嘟囔着“怎么能让一个女人独自去送死呢”,“要靠女人牺牲来换取部下的生命,我近藤勇已经落到了这种让人看不起的地步了吗”,满脸都是沉痛的自责,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开口阻止她,或者自己热血上涌、头脑一热就打算宣布要亲自跑去增援一样。
……说起来,局长就是个又传统又老派的男人,不管她或者副长再重申一千一万遍她不需要特殊优待,局长也总是觉得她是理应被宽待和照顾的那种人啊。所以现在要眼睁睁看着她赌上自己的生命,去救援从一开始就跟从自己至今的忠诚部下,感觉很难接受……很痛苦吧。
不等近藤开口,柳泉抢先对原田说道:“那么,本阵这里一切拜托了。”
原田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忍。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喊住她,然而他的理智清楚地告诉他,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其它路可走。
“喂!雪叶!”他喊了她一声,却好像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平时游刃自如的交际能力此时好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一样,他艰难地想了想,挤出一句话来。
“你要是……让我们怎么向副长说……”
柳泉似乎有点惊讶,顿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副长?!”她已经走出去几步远,此刻因为原田的喊声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就那么望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放心吧。我会自己对他说,我擅离职守,跑去支援一君了。到时候,希望他不会暴跳如雷地让我切腹啊。”
她半开玩笑似的说着,语气里终于摆脱了方才的茫然、忐忑和畏惧,居然还流露出了一丁点轻松的情绪。
“还有,副长当初给我的命令是‘最危险的时候,要和斋藤一起保护着近藤君’——”她技巧性地省略了副长命令的前提——败战的时候。
“……假如连一君都丢了的话我也算是没有完成副长的命令啊。”她的脸上浮现一丝坚毅的神情。
“所以,本阵这里和近藤先生,就拜托左之君你了。我要去把一君捡回来。”
她前一句话还说得铿锵有力,让原田一瞬间喉咙里好像堵上了什么硬块一样发紧;结果后一句话就立刻变得语气轻飘飘的,活像斋藤是一只走丢的小狗一样。
笑声和叹息声同时挤拥在原田的胸腔里,导致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望着柳泉用力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左手按住自己腰间重新入鞘的那柄造型奇特的剑,一路小跑地往北边的山上冲去。
顶着一路上在头顶和身体两侧嗖嗖乱飞的枪弹和炸开的炮弹残片,柳泉飞快地钻入树林,向着观音坂跑去。
虽然置身于这种杀戮地狱里总会害怕,会恐惧自己受伤、自己会死,但是她也一直牢牢记得,系统菌一开始就保证过了,玩家不会真的领盒饭的。只是身体上受到的痛苦,不会减损一分一毫而已。
踩着高低不平的林中山路,柳泉拨开两旁大树碍事的枝杈,一路狂奔。
简直难以想像,小一是在怎样的劣势之下与敌军战斗。人数、战力、火力配备这些客观方面就不用再说了,只看那个负重伤下山求援的队士就能够知道——小一以前可是个冷血剑士,不论什么时候、执行怎样的任务,再艰难也没有派人求援过啊?!
在油小路,他不是一个人独自面对几十上百的萨摩藩兵吗?在伏见的龙云寺,他不是独自与天雾九寿对战吗?哪一次都是距离死亡如此之近、并没有必胜把握的艰苦战斗,然而他从来没有主动求援过。柳泉去增援,一次是出于山南的命令、另一次则是由于土方的指派。
可是现在……新选组的无口剑士,要面对的是什么——
柳泉一口气钻出了树林,还没有四下环顾现场的状况,就突然感到身后有一道冰冷锐利的杀意直冲她而来,激起她身体表面的汗毛直竖——
她的反应也不慢,来不及拔刀,就双手一张,大喊道:“全部给我停下!!”
……关键时刻还是需要一点超能力保命的,不是吗。
浸血的长刀刀尖唰地一声劈破空气,停在距离她咽喉只有数寸之处。
柳泉定睛一看,顿时惊悚了。
“……一君?把我当作萨长的坏蛋砍了吗?”
她慌忙收回手。几乎同一时刻,对面一身黑衣的青年微微睁大了双眼,顿了一下,才缓缓收回自己的太刀“池田鬼神丸国重”。
他微微喘息着,似乎因为力战之后有一些疲惫力竭之感,总是站得笔直的身躯也微微垮了下来。他瞪大眼睛紧盯着从树林里毫无预兆就突然钻了出来的女人,气息有些急促。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的视线飘向她身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一瞬间他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色因而更加难看了一些。
“……你又一个人独自跑来……支援我?!”
柳泉拍拍因为奔跑和刚才险些被刺中的惊吓而跳得飞快的心脏部位,冲着浑身浴血的小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啊。我看我已经快要成为专业的‘一君后援团’了啊~”
这个玩笑并没有让对面的青年脸色稍缓半分。
“这里很危险。”他语气无比严肃地警告她,“即使你有那种……那种神奇的能力,也难以控制从四面八方爬上来偷袭的敌人。他们在把我们冲散了之后就也分散开来,打算把我们一个个包围起来绞杀掉……他们还有威力巨大的火/枪!你的能力再神奇,难道能够抵挡子弹吗?!”
柳泉听了无口小一难得的一长串巴拉巴拉的警告之后,却微微弯起双眼,笑意变深了。
“欸~是呀。”她居然给出了肯定的答复,看着小一那张写满“你到底在说什么?!”的震惊脸,笑得好像更得意了。
“我说,我的能力可以将子弹定在半空中——所以,一君,接下来就由你我去绞杀他们吧?”
第231章
斋藤现在觉得自己每次看见这个姑娘,她都要涤荡一次自己的三观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下意识喃喃道:“……你说什么――?!”
其实,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神奇的力量定住的一霎那,他就反应了过来,那个从身后看,弓着腰鬼鬼祟祟地从树林里悄悄钻出来的瘦弱背影,到底是谁。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非常吃惊,又好像觉得自己毫不吃惊。
就仿佛在潜意识的深处,已经习惯了经常在自己面临十分艰难的时刻之时,看到她不知道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大叫着“我来做你的对手!”,然后拔刀冲向敌人。
虽然他从来都认为不管多么艰难的任务,自己都可以独力完成――假如不能完成的话,自己也会赌上性命去做,就像今天一样――然而每次看到她咋咋呼呼地突然冒出来,钻进敌人堆里一顿勇猛异常的砍砍杀杀时,他心中总会涌现出像现在一样的感觉:像是有点头痛、又像是想要叹息,还有点觉得无可奈何;而且更混合了一种陌生的、促使他不由自主微微勾起唇角的奇怪情绪,让他毫无办法。
他咳嗽了一声,面色重新严肃了起来。
“萨长那些人也并非容易对付的对手,一切小心。”他叮嘱了一句,然后率先向着某个方向迈开脚步。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斋藤手里握着他的爱刀“池田鬼神丸国重”,在枪林弹雨之中穿梭。
确切地说,是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而毫发无伤。
他和柳泉冲出去没多远,就在观音坂旁边的菱山山坡上遇到了很多翻越菱山、打算继续从背后偷袭三番组的新政府军。
准确地说,这些新政府军并非萨长的直系军队,而是萨长的同盟――土佐和鸟取的军队。然而土佐人因为坂本龙马被刺的关系,跟新选组也是有着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的,冲锋起来格外奋勇。再加上优势兵力和优势火力的加成,从战斗开始的时候一直到刚才为止都是大肆收割着三番组队士以及协同作战人员的生命。
然而这种场面在三番组组长身旁出现了一个面目格外清秀的队士之后,彻底扭转了过来。
那个面目清秀得近乎女相的年轻队士,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那漫山遍野爬上来、举着枪进行射击,把斋藤手下队士们一排排扫倒的土佐和鸟取人,突然都凝固在原地。..info
他们保持着各种各样古怪得近乎滑稽的姿态,有眯起一只眼举枪瞄准的、有高举佩刀打算砍杀下去的、有正好放下枪更换弹药的、还有正抬起一条腿准备迈步继续向前冲杀的……总之,他们保持着那些姿态凝固在了原地,活像是山坡上突然出现的一尊尊雕像。
就连他们已经发射出枪口的子弹,呼啸着穿破空气飞向那些他们憎恨的新选组队士们,却都在半空陡然定住!从侧面看上去,映着正午的阳光,那些子弹就像是凝结在这片葱郁山林里的一个个灰扑扑的、不祥的小点点,停留在空中。整个山坡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而令人畏惧的奇诡场景。
而斋藤毫不犹豫、更不动摇地穿梭在这一幕奇诡而无法解释的场景之中,一次次挥动太刀收割那些短短一瞬之前还在肆无忌惮地使用枪弹轰击和杀戮自己部下的敌军的性命;一次次挥刀将那些凝滞在空中、阻碍自己前进方向的子弹击落在地上。他一身黑衣,即使溅满了血迹看上去也不太明显,迅疾的身影如同地狱而来的使者一般,刀锋过处,总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敌军沉重倒地。
但是,制造了这一场单方面砍杀的先决条件的人,却完全没有心情去注视这一切。
因为她不可能分散一丁点注意力去看斋藤如何大发神威、之前因为有所依仗而凶暴杀戮的敌人又是如何反过来被他们两人结果性命的场面。任何分神在这种生死相斗的时刻都是致命的,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超能力的确是跟自己的体能与精力联系在一起的,假如体能或精力用尽的话,超能力也会随之消失。到时候,他们只有两个人,要面对数十敌军和火/枪,无异于自动送死!
因此她死死地盯着面前血腥的战场,目光仿佛凝定在某个点上,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看进去一样。心里一遍遍用力地重复着“任何对我和一君的攻击马上停止!现在就停止!!”这样的台词,体内那种熟悉的暖流在四肢百骸涌动着逐渐汇成两股,分别从她双手的掌心奔涌而出。
……然后,异、变、突、生!
柳泉正在专注于掌心超能力的输出和内心重复着阻止敌方攻击的意念,突然,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突袭了她,仿佛像是身体内部忽然刮起一股龙卷风那样,瞬间就席卷了那阵涌动着的、绵绵不绝的暖流,倏然将其吞噬!
那股赖以阻止敌方攻击的暖流倏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泉大骇,顾不上深究这是怎么一回事,立刻趁着敌方还没人意识到这一点的短暂时刻,大喊一声“一君!小心!!”,然后忍着痛冲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下抓起斋藤的右手,就转身逃向一旁茂密的山林间。
能够最终获得这场战争胜利的新政府军当然也没有辣么弱智。即使柳泉一发现情形不对就像兔子一样蹦起来拖上队友立刻窜了出去,还是在跑出大约二百米的时候,身后就隐约传来了各种奇怪口音乱七八糟的喊叫声,以及嗖嗖地在林间穿过、在他们身旁掠过的子弹。
不过好在柳泉好歹是优秀玩家所以貌似稍微带了一点【玩家光环】(什么鬼!),那些嗖嗖擦过他们身边乱飞的子弹,打在树干和树叶上不断地爆出木屑和被打落的枝叶,然而却没有一颗长了眼睛打到他们身上来。
身体里之前突来的那股疼痛也很快消失,柳泉因为有那个和系统菌兑换得来的【高级轻功】技能打底,体能值和力气这种个人数值也练得很高,所以即使强行拖着一个男人也并没有露出什么疲态,在山林间左弯右绕、跑得飞快。
一口气奔出好远,斋藤总算在柳泉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的时候找到了机会,提高声音喊道:“怎么回事?!你又因为体力的关系所以……?”
柳泉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按着一不小心又跑岔气了、因而隐隐作痛着的腹部,觉得脑袋里嗡嗡响。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的体力还有剩余啊……?!”她喘着气,语调茫然地答道。
同样气息急促、一脸疲态的斋藤,似乎仔细地看了一下她的表情和脸色,眉间渐渐升起了一种狐疑。
“那么你为什么……”
柳泉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她现在正在疯狂地脑内呼叫系统菌。
精力还有、体力槽也没空,自己又没分心,超能力却凭空这么消失,就和它当初来的时候一样辣么快就像龙卷风!
这么蹊跷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一个家伙能完美解释。
[喂!系统菌!!快点出来!!现在不是潜水的时候!!人命关天――]
终于,貌似已经出门度假好几年不在家的系统菌,居然一叫就到。
【根据系统判定,玩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它用一种死板的语气说道。
【并且玩家并不会因为在游戏世界内遭受的物理或化学伤害而真正致命。本游戏绝非如此不人道的游戏,玩家即使输掉游戏,后果也早已在新手村说明时向玩家阐述清楚,惩罚机制是转职为npc在游戏世界里做任务赚取积分――】
柳泉带着一丝焦急和不耐地打断系统菌为自己辩解的长篇大论。
[那么刚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你怎么解释?!难道上一个世界我抽中的超能力现在不能继承到这里来了吗?!]
系统菌沉默了片刻。
【因为玩家肆意过度使用特殊技能,导致该同人世界剧情即将产生重大变化,使本世界的发展方向与剧情和正常的“世界之法则”发生不可逆转之危险冲突,这一后果有可能导致该世界在短时间内崩溃。因此触发了系统特别预警。经系统特别判定之后决定,有必要暂时封锁该种特殊技能的发动和使用,直至玩家成功完成本世界主线任务之后方可解锁。以上。】
柳泉:……我了个大槽――!!!
系统菌声音僵硬死板地说完这么一大串话之后立刻下潜,不给柳泉任何质疑、愤慨甚至是狂喷它“这种事你一开始可没说过所以现在突然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公平”之类投诉的时间。
柳泉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转动颈子,看向一旁的小一。
此时因为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好久、脸上的表情阴晦不定,所以小一居然正在拿一种有点关心的眼神、略带一些忧虑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雪叶?”他询问道。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一开始像是他称呼冲田和平助时那样,对她直呼名字了。也许是因为终于认命地接受了她擅自略过了他的姓氏、大大咧咧地热情称呼他“一君”这件事吧。
……然而,要怎么解释这超自然又不合常理的一切呢?
冷静下来,才感到体内原先那种技能被封印时带来的刺痛感并未完全消失,而是仍然有着细微的抽痛感,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浑身发冷。
也许这种浑身发冷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突然丧失了可以依仗的超能力,因而也同时丧失了自信,产生了茫然和绝望的情绪吧。
柳泉不死心,默念【一君定住快定住】,然后试着调动自己体内的那股熟悉的暖流。
……然而自己的躯体仿佛已经成了一个空壳,内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似乎风一吹就能吹透,只有冰冷的意味驻留其间。
柳泉感到一阵茫然、愤懑与绝望,先前就岔了气的下腹部更加抽痛起来,胃部好像绞成了一团,疼得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困难了一样。
她忍不住双手环过来抱住胃部那里,蹲下身去,一瞬间有点想哭。
斋藤好像被她这种异常的反应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同样弯下腰来蹲在她身旁,将爱刀“池田鬼神丸国重”放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她骤然苍白起来的脸色,神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第232章
“到底是怎么了,雪叶?!”他的声线微沉,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目光关心地停留在她的脸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哪里受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突兀地中断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刚才还悍勇无比的姑娘,突然一仰头望向头顶被浓密树冠遮蔽的天空,像是极力忍耐着眼中突然涌出的泪水似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不公平……我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我只是不想看到我重视的人们一个个死去而已!!”
她的声音逐渐由低到高,声线因为强烈的愤怒混合着泪意而几乎变了形。
但是尽量抑制着自己强烈的感情波动、却仍然忍不住喊出来的这句话之后,她却仿佛又卡了壳一般,就那么仰着脸望向头顶被大树茂密的枝叶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出了一阵子神。
最后,她居然扯动唇角,一点点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啊……”她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这种想法的产生……就已经破坏了“世界运行的法则”,所以才会遭到系统菌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强行封技能来阻止自己变得更疯狂吗。
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很强大,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要强大,所以我理应利用这种强大来做些我想要实现的不合常理的事情,比如说――强行让自己喜欢的、想要照顾的那些人们吐便当”这样玛丽苏得不得了的想法呢。
系统菌可只要求她让土方一个人吐便当啊。然而现在她想挽救的是整个新选组,这种危险的想法难道还不足以撼动这个世界存在和运行的根基,摧毁这个世界的正常发展轨道吗。
她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然而她唇角那个奇异的笑容却愈来愈深。最后,她猛地闭上了双眼,无声地大笑起来。
原来,我已经变成一个自以为是、以为用一己之力就可以更改这世界进程的玛丽苏了啊。
所以,不可能被系统菌接受的吧。
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想要当一个真正有用的玛丽苏。然而这已经被证实为不可能了。
即使再怎么想要挽回这一切,即使再怎么想要让这些美好的亲切的重要的人们活下去,也不可以吗?不可以吗?!
眼泪莫名其妙地突然涌了出来,有一颗泪珠直接钻出了她的眼角,沿着她脸颊的美好弧线慢慢滑了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年轻……他们勇敢,热情,认真,率直,努力活着,努力去关心自己的同伴,努力去追逐着一个已经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了的、落伍的梦想……
这样的一些人,只是因为梦想与这个时代不相容了,所以这个世界就不能容下他们了……他们不能活着吗?!必须去死吗?!
突然,拼命地仰着头、闭着双眼、忍住眼泪的柳泉,感到有一只手迟疑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头顶,停顿片刻,笨拙地揉了揉。
蓦地,随着这个动作,她自己的声音仿佛在脑海中突然回响了起来。
【摸头吗,表示“友善的支持和坚定的信赖”啊,就是代表――我是站在一君这一边,信赖着一君能够作出最好的选择的哦?】
是吗。认真的一君,当时也好好地记下了自己信口给他普及的【摸头杀】的含义吧。所以现在,他是想向她表达相同的意思,是吗。
“‘友善的支持和坚定的信赖’吗――”她忽然轻声说道,微微一勾唇角,眼角就有大颗的泪珠掉了下来。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睁开眼睛,直视着蹲在自己身边,表情仍然冷静、眼神里却有种困惑和担忧的小一。
“一君,我的那种神奇的能力,消失了。”她直率地说道。
斋藤大大地一愣,那只还在实施【摸头杀】的手也因此停在了她头顶因为打斗而凌乱的黑发上。
“消失?!消失……是什么意思?”
柳泉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就是说,以后都不会再有了。大概是频繁使用、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吧……”
必须给出这个时代的人们稍微能够理解的解释。她搜索枯肠,思考着措辞。
“这种神奇的能力,原本就是以某种方式去掏空自己身体的某个方面,来作为交换的吧……刚才在战场上,我突然感到身体里传来一阵前所未见过的剧烈疼痛,再尝试使用那种能力,就已经用不出来了……”
柳泉语气干巴巴地说着,表情失落而伤感,还有一点茫然无措。
在这么残酷的战场上突然丧失自己充满信心地倚靠、以为一定能够凭此获得胜利的神奇能力,很难接受也很痛苦吧……
这么想着,斋藤又重新笨拙而僵硬地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没关系。那就不用吧。我们总会有别的办法获胜的……假如要付出极大代价、甚至摧残自己才能换取的能力,放弃掉的话,说不定对你来说也不算是件坏事呢……?”他稍微有点结舌似的说着。
安慰别人从来都不是斋藤的长项,更不要说是在充满危险的战场上,安慰一个落泪的姑娘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磕磕绊绊、词不达意地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最终离开御陵卫士的屯所、回到新选组的那个夜晚。
那一天他其实过得格外艰辛。白天的时候突然被伊东甲子太郎叫去密谈,被强迫着听到了他打算暗杀近藤先生的惊天计划,即使内心无比震撼,也只好顺势假意答应了自己要参与他的计划。
然而他应承下来之后,也许是不放心他的忠诚,伊东甲子太郎又指派了两个心腹随时有意无意地监视着他,使得他压根没有机会离开屯所去和清原雪叶见面、把御陵卫士准备暗杀近藤的惊天消息传回新选组。
到了晚上的时候,已经错过了他和清原雪叶约定好的见面时间,他甚至已经慎重地开始考虑是不是要铤而走险,半夜强行偷偷潜出高台寺、跑回新选组通风报信。然而这么一来的话他势必会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并且更重要的是――引起御陵卫士的疑心和警惕,进而影响新选组对付御陵卫士的其它重要计划。
但就在那个时候,她来了。
他被一脸惊慌、没什么心眼的队士桥本叫出门的时候,还觉得有一点狐疑。因为他并没有什么桥本口中的“相好”――虽然要和清原经常假扮成情人的模样在外见面,然而那种俗气而猥琐的说法显然不能用来形容他们的伪装;再说他觉得清原也不会因为他错过一次见面,就敢孤身一人闯到御陵卫士的屯所来找人――
然而他错了。当他看到门外那面目有点陌生的少女,用一种沙哑的嗓音哭着喊出“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还送过我吃都吃不完的樱饼”这种羞耻y的台词时,心中一瞬间涌出的惊讶和惊吓都同时达到了最高点。
啊啊,原来是她啊。他想。
因为他曾经送过“吃都吃不完的樱饼”的人,只有一个。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看到她哭了。假如上一次还是因为做戏的话,那么这一次,他能够察觉得到她内心涌现的愤懑、无力、自责和痛苦。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又觉得这种话听上去未免有点语气生硬;仓促之间,他忽然想起了她曾经摸过自己的头这种奇怪的举动。
也许在她心目中,那样做就可以安慰和鼓励一个人吧?
……大概,真的是这样啊。
因为他看到她含着泪慢慢微笑了出来。那是一个真切的笑意,笑容里重新染上了坚定的意味,像是已经作出了某种决意。
“而且,你已经使用那种能力,支援了我三次了。必须为此向你表示感谢啊。”他异常认真地郑重说道。
她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她的表情就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应道:“假如真的想要感谢我的话,就买很多很多樱饼送给我吧。”
后来,他们从观音坂上成功找出一条路逃脱土佐和鸟取藩兵的重重包围,回到了本阵。
然而在本阵等着他们的,是更残酷而难以置信的事情。
……能够在白天活动自如的罗刹。
山南和平助虽然喝下变若水变成了罗刹,然而正如同罗刹的本源――西方的吸血鬼一样,他们只能在夜间行动自如。白天要勉强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小到暴露在阳光下、大到去做各种事情的行动,一举一动都会令罗刹的身体感到无比痛苦。
这是罗刹的局限性。所以之前新选组的罗刹们才只能在夜间活动,即使是这次甲府之战也并没有派出罗刹队出阵――因为大白天的罗刹们威力要打很大的折扣,自制力和意志力稍差一点的普通罗刹队士还会发生各种各样不可预期的问题,权衡之下弊大于利,因此暂时雪藏了他们。
但是现在活跃在胜沼柏尾桥的新选组本阵上的罗刹们,却一举一动都没有受到日照或白昼的任何影响,完全呈现出罗刹在夜间的恐怖杀伤能力,除了几位武力值极高、身手不凡的干部们之外,普通队士和临时征募来的其他助战人员完全就是任其宰割的节奏。
当斋藤和柳泉急匆匆地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刚巧赶上一大波罗刹来进攻。
顾不得向其他人汇报观音坂的战况、也顾不得通知其他人“清原的超能力以后指望不上了”的糟糕事实,斋藤和柳泉立刻拔刀投入了战场。
第233章
在和近藤、新八还有原田合力解决完这一大波的罗刹之后,大家一碰面才发现每个人都浑身浴血、衣着破烂、满面灰土、身上挂彩,而且血条蓝条都处于马上就要告急的状态,士气也颇为低落。(.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斋藤、原田和新八都力主这场战斗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打下去就是全灭的节奏。然而近藤仍然本着他那种顽固的士道精神,认为既然要为幕府效命、幕府又给钱给枪大力支持,对他们新选组寄望很深,那么他们就应该在这里舍身报国,而不是像三位组长提议的那样暂时后撤,徐图来日。
新八的火气很大。这一次就连原田都喝止不了他了。
“近藤先生,你说的会津六百援兵呢?!我这一队已经近乎全灭,再打下去的话就连切腹都来不及进行――你看看那些萨长的家伙们到底是在使用什么攻击我们!!洋枪!火炮!经过训练的精准射击!”
新八发挥了难得一见的口才,像是胸中憋闷了一口气压抑许久,现在终于按捺不住地剧烈爆发了。
“我们这边呢?!结城那个混蛋去哪里了?!本来火炮就少,而且现在炮手压根就不会操炮!只会呆呆地站在那里等着对方一炮过来把他们连人带炮都炸上天!还有那些口口声声说着要做报国志士的猎手,大炮一响就跑了个精光!居然还有忙着逃跑而摔进炮弹坑里把腿摔断的!你看看这种场面!这不是光凭士道和太刀就能够打胜的年代了!!”
近藤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眨着眼。片刻之后,他好像终于消化了新八这难得一见的长篇大论,然而却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似的,盯着新八看了一阵子,又痛心地把目光投向周围其他的几个新选组最可靠的干部。
他看向原田,原田皱起了眉头,不自在似的用手搔了搔鼻翼,那个样子像是在说“嘛,我觉得新八说得也有道理啊,试试看怎么样?”。
他失望地转开视线,又看向斋藤。对,斋藤一贯是阿岁最忠实的追随者,而且身上又隐约有种古代武士的风骨,他会理解自己的想法的。
然而斋藤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微微垂下视线,右手按着腰间已经重新入鞘、似乎因为战斗了太久时间所以刀刃上已经大小伤无数的太刀刀柄,姿态隐约有种不赞同的意味。
他最后感到一阵失望,觉得这些跟随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兄弟们为什么都突然不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和精神了呢,于是他充满希望地望向站在斋藤旁边的清原雪叶――他现在觉得,和斋藤比起来,这姑娘才是阿岁最忠诚的追随者;他深信假如阿岁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理解他,那么即使阿岁不在,这姑娘也会遵循着阿岁的想法来行事的,是不是?!
然而那个外形看上去和其他几位大男人一样狼狈不堪的姑娘,站在那里坦然地回视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地说道:“近藤先生,请撤退吧。(..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土方先生临走前交给了我这样的任务,当最危险的时刻来临时,我和一君要保护着您安全退往后方的。”
近藤感到一阵晴天霹雳,不敢置信。
……她在说什么?!
她是在说,就连阿岁也对这场战争失去了信心、不看好他了吗?!
这个事实似乎击倒了虽然明明处于巨大劣势、仍然秉承着自己一向对己方的实力信心满满的特点,打算在此力战到底的近藤。
后来,带着激战后幸免于难的极少数部下,近藤和其他干部们一道回到了江户。甲府之战以失败告终。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甲府之战时――不,应该说,从更早些的鸟羽伏见之战前后,新八和近藤的某些想法和理念上的不同,以及在甲府之战时迟迟不下命令撤退导致更多的队士无谓伤亡的现实,让直脾气的新八累积起来的怒火和怨气达到了最高点。
随即爆发了。
在留下一句“从现在开始,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战斗”之后,新八毅然决然地退出了新选组。
他的好基友原田跟他一起共进退,同时一道离开了。
这个爆炸性消息沉重地打击了近藤、土方,以及身为罗刹所以决定留在队中的平助。
柳泉也很吃惊,然而很快又打起精神来投入更繁重的队务之中。
在这种时刻,可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感伤或是消沉啊。
尤其是甲府败战之后的现在,江户的情势几乎已经很明朗了――那位安房守大人几乎是以一种“什么什么你们居然能够活着从那里回来啊”的态度来面对近藤和土方的,对于他们两人的谒见请求也拒不允许。
留在江户的一些幕府的大人物基本上都属于主和派,主战派的大人物们,比如会津公松平容保和他的弟弟、桑名藩主松平定敬,以及一些从前很赏识新选组的官员们,差不多都已经被清理出了江户。
在这种情况下,近藤和土方名为幕臣、还分别有着那个大名和旗本老爷的头衔,然而却在江户得不到任何支持。甲府败战之后,临时招募来的队士们也纷纷自动脱队逃亡,就连土方制定的“擅自脱队者必须切腹”的局中法度都视若无物。
现在新八和原田又都离开了。新选组干部处于一种奇缺的状态,繁重的工作几乎要把土方压垮了。虽然有斋藤和柳泉尽力替他分担,但有些公务和交涉是必须身为副长的他去办的。他忙得甚至连饭都吃不上,经常彻夜不眠地办公,和柳泉的交谈也缩减到了“清原,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清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拜托了”等等极为简洁的公事应答上。
糟糕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很快,新选组被迫转移到了位于江户川沿岸下总台地的一个小镇,流山。
这里距离江户并不远,然而在江户城中受尽了排挤、甚至被一些大人物明示暗示着“不要再作无谓的事情了,特别是不要再擅自行动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和对方达成的默契”之后,还想要征募队士、按照西式方法进行练兵的近藤和土方,也不得不另做打算。
流山是个距离江户不太远、又够隐蔽和低调的小地方。在这里,新选组重新开始了西式操练。虽然干部们还在十分辛苦地操劳着,大家的表情也一直都很凝重;然而从队士们的训练情况来看,却似乎重新燃起了“重振新选组昔日威名,善尽士道之重任”的希望。
但是,有一天晚上身为罗刹的山南和平助巡逻归来,脸色却极为难看。
然后大家就都得知了当晚发生的事情。
山南和平助巡逻时路遇一群他们从未见过的罗刹,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千鹤的父亲雪村纲道替新政府军制造出来的新型罗刹,或许在甲府时近藤等人遭遇到的、能在大白天行动无碍的罗刹,也是他们。
然而在交手没几个回合之后,对方突然动作僵滞,随即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毫无预警地化成了灰烬!
天雾九寿随后现身,告诉了山南和平助一个巨大的秘密――罗刹的力量,包括惊人的恢复力、过人的臂力和敏捷性,都是他们自己原本就潜藏在体内的力量;成为罗刹之后大肆抽取这些力量,后果则是在这些力量被很快消耗一空之后、生命也就消失。
换言之,罗刹就是拿缩短生命来换取力量的大幅上升。
虽然柳泉已经知道这件事,然而其他人似乎都不清楚。在副长房间里临时召开的会议上,每个人都是脸色凝重,表情难看的样子。
然而现在大家也都没有其它路可以走,只能沿着这条已经义无反顾选定的道路,闷着头一口气地冲下去。
在大家都离去之后,身为一番组代组长的柳泉走在最后,却在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犹豫了片刻。
还跪坐在她身后的土方:???
柳泉在门口顿了一顿,回过头来望着土方。
土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茶,正一头雾水似的微微仰起头来望着她,满脸问号。
那种不常出现在副长脸上的表情让他一瞬间显得有丝完全不符合形象的呆萌意味,不知为何突然击倒了柳泉。
她轻声说道:“……那天,及时阻止了土方先生,真是太好了。”
土方:“……在说什么啊,你?”
柳泉:“我说的就是在淀城郊外的时候……无视了副长的命令拼了命地赶过去,正好赶上阻止土方先生喝下变若水……”
土方微怔,片刻之后哂然一笑。
“啊,你说的是那件事啊。”
副长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虽然这样说好像对那些已经变成了罗刹的同伴们并不公平……然而我不得不说,你,还真是敢干啊。”
副长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挥手就那么重重地打在我已经受了枪伤的肩膀上……一瞬间我觉得即使从前受过的再重的刀伤也没有这个疼……想着这家伙是不是打算打死我啊,下手之狠简直不次于那个西鬼的大将――”
很难得地,副长的语调里带着很明显的、轻松玩笑的意味。
“假如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干的。”柳泉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他。
“您一天不放弃这种‘为了让自己变得无限强大、即使变成罗刹也无所谓’的危险想法,我也就一天不会放弃这种和西鬼的大将一样狠的下手方法。”她直视着土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而且,下次我绝对会比淀城的那回下手还狠。即使要把您打晕了也无所谓。流血什么的、加重伤势什么的……只要能够阻止您,我什么都会做。”她清清楚楚地说,语调异常严肃。
土方好像愣住了,微微睁大了双眼望着她。片刻之后,他的表情缓和下来,露出一个“真是没办法啊”的微笑。
“唉,真是服了你了。……你这一点,简直跟我姐姐一模一样。”
柳泉:……!!!谁想当你的姐姐啊掀桌!!副长你的人设可比我大好几岁吧你已经是三十岁的老男人了你没忘了吧?!好人卡我以前也不是没有收到过,甚至在本生世界里还收到过妹妹卡――就是对方抢先说“在我心里你就像是一个小妹妹啊”之类的话――然而收到姐姐卡这还真的是第一次!!我本来还以为即使要收到姐姐卡也是从小一那里收到呢毕竟他才是年下好吗!!副长你的男友力果然是负的吧?负的吧?!
第234章
“我猜,副长的姐姐,大概是在副长小时候淘气的时候,会说什么‘再淘气的话就重重揍你哦’的话吧?”她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好气地回道。..info
土方一怔,目光沉下来变得更加柔和了,他露出仿佛沉浸在回忆里一样的表情,轻声说道:“……好像,还真的是这样啊。”
“好吧,”柳泉竖起眉毛,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
“既然要和副长的姐姐一样的话,那么下次副长要是做出糟糕的事情,我也会重重揍副长的哦?”
土方微微一愣,脸上一瞬间闪过类似于“这个家伙的画风怎么突然变成抖s了啊真是不习惯”的错愕,惊讶地发出“哈?!”的一声,睁大了双眼、嘴也微微张开了,像是精神上忽然受到一记重击似的,表情有点笨拙。
柳泉望着他那副难得出现的、呆呆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糟糕。好想说“副长不乖的话那就打屁屁哦”怎么办。可是假如真的说出来的话,不但目测绝对是瞬间可以把副长的好感度清零的选择肢,而且这篇文的画风会立刻向着被发黄牌的糟糕方向狂奔而去的吧?!
她极力把那句糟糕的小黄文台词咽了下去,笑意因而害得她喉咙里一阵发痒。
她不得不咳嗽了两声,含着笑开口稍微补救了一下。
“所以副长要乖啊。不乖的话就会被不听话的部下殴打哦?……啊~啊,说起来上次经过多摩的时候,果然应该去拜见一下副长的姐姐大人,从她那里拿到‘代表姐姐惩罚副长’的官方许可才对吧?”
土方脸上的错愕之色更加明显了。他张口结舌,明显是跟不上柳泉的脑洞了。
“说、说什么去拜见我姐姐……”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满脸的不可思议状。
柳泉:……!!!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意会到,她的这句话说得很有歧义啊!!
我、我了个大槽——!!完蛋了,副长不会以为自己被不听话的部下求婚了吧啊啊啊啊——
拼命告诫自己必须要装得若无其事,身体却很诚实地作出了下意识的反应,脸上腾地红了起来,觉得一瞬间连耳朵根都在发着烧。
气场霎时间似乎产生了逆转。
也许是因为注意到先前的画风还抖s得不得了、令人头痛的不听话部下,因为说错了一句话而害得自己面红耳赤、气势减弱,简直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笨拙模样,副长顿了一下,还是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好啦。[..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知道你是在替我担心。”副长很善良地替尴尬得快要冒烟了的不听话部下解了围,岔开了话题。
“不过,我答应你,不会再随便产生那种孤注一掷的想法了。因为有你时时刻刻都跟在我身后紧盯着我啊。”
已经开始暖和起来的春夜里,屋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声传进室内。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里,副长的语气异常地温和。他站在她面前,眼眉微微压低下来,用一种柔和的眼神注视着她。
“所以你就别担心了。”
柳泉张口结舌,觉得副长替尴尬得不得了的自己岔开话题是好事,然而不知为何,又觉得好像开始了更加令人面红耳赤的新话题似的……
“我……呃……”她觉得自己那超卓的嘴炮技能好像一瞬间似乎也被系统菌封住了一样,除了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单字之外,似乎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发觉了自己说了话、然而那个不听话的部下却愈来愈窘迫了的有趣现状,副长唇角勾起的那丝笑弧愈来愈清晰了。
他居然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语言技能完全丧失的她那副笨拙的样子,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活像是在安慰她似的。
这个动作因为他们之间恰恰好的身高差而显得十分自然流畅——然后那只手停留在她的头上,他微微压低眼眉注视着她。
“都说了要你别担心了……”他微微带笑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抹叹息似的语气。
“不过,假如这么说就能打消你那种顽固的念头的话,那么也就不是你了啊。”他叹了一口气,“真是的……明明是个女人,但是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拥有比谁都坚定的意志……要被你比下去了啊?”
柳泉:……?!
“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回到多摩的。”土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到时候,你可以去见见我的大哥为次郎。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总是很喜欢气势十足地说些很有哲理的话……经常,会把大家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听从他啊。”他咳嗽了一声,像是在强忍着涌到喉间的笑意。“……从这一点上来说,你和他倒是有点像……说不定会聊得很投契呢。”
柳泉:是在巧妙地拒绝让我去见您姐姐吗,副长。我那只是个口误而已没有真的想怎么着然而您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拒绝我吗?!还真是修炼成了了不得的说话技巧啊?!看来这些日子没白跟幕府的那些大人物扯皮是吗……还有啊!所以说我又从副长那里收到了一张【哥哥卡】,是吗!?我好像无意中就达成了很不得了的成就啊?能获得一尊白金奖杯吗?(不这不是psv啊摔!
引用——【新选组某不听话的部下日记】:今天,副长也安定地在给我发卡呢。这次是一张【哥哥卡】。信不信我真的揍你啊?!
“当了副长的姐姐之后,我可不想再当副长的哥哥了啊……”她微微带着些气恼,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这句话说了出来。
土方:“……”
副长还放在她头顶的那只手好像突然一僵。然后,他有点尴尬似的把那只手收了回去,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是忍了又忍,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平时虽然总是一副聪明得不得了的样子……原来,也有笨蛋的时候啊,你。”
柳泉:???
副长开始不耐烦起来,转过身去走回桌案前坐下,一副不想再搭理她了的模样。
“好了,走走,夜深了,快回去睡觉!明天一大早斋藤就要先行出发,为新选组前往会津的旅程打前站做准备去了啊,在他暂时走后你负责的队务只会更多!所以还不赶快回去好好休息!累倒了的话可没有人再来接替你了啊!”
噫,副长又炸毛了。
果然还是炸毛的时候最可爱了呢——怀着这样绝对不能被副长知道的阴暗念头,柳泉嘻嘻笑着,一溜烟似的逃走了。
……然而,第二天,最糟糕的事情就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小一果然一大清早就离开了流山。现在流山的干部中,除了近藤和土方这两位领导者之外,似乎被他们最放心地继续倚重的,就只剩下原二番组的伍长岛田魁,以及日后会很有名、作为土方牺牲之后火线继任的新选组最后一任局长,在箱馆承担败战投降责任的相马主计,还有目下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叶。
当然现在的相马主计还是一位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干部,资历当然和柳泉与岛田这种从“京都的壬生狼”时代就成为骨干队士的干部不能比。所以他和岛田似乎在外面忙着一些西式操练之类的体力活,关在屋里帮助副长处理公务的事情几乎全部都压在了柳泉身上。
副长好像也带着人在外面参与操练,于是工作到了午后,柳泉已经积累起了一大堆需要副长或局长知情并作出指示的文件。看了看室外仍然挥汗如雨地在操练的队士们,柳泉决定捧着这堆文件的小山先去找局长。
他们暂时借住的这里被人称为金子宅邸,近藤的房间在二楼。
当柳泉上楼的时候,近藤正在看书。柳泉走近他的书桌,一眼就看到了书堆最上面的几本书的封面上,居然分别写着“三国志演义”、“水浒伝”等等日式汉字。
柳泉一瞬间就惊讶了。
近藤转过头来,看到她那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笑了起来。
“怎么?雪叶君不是明明以前在大阪城的时候还拿着关圣帝君的故事来劝说我吗,怎么现在又摆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柳泉:……不局长我只是因为亲眼看到了这个设定在眼前呈现所以感觉有点吃惊而已……
她也赶快挤出一个笑容。
“不……那个时候,说了大模大样的话呢。”她说,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昨晚副长提起他的大哥为次郎、还顺势给她发了一张【哥哥卡】,于是有点没好气似的补充道:“……就连土方先生也说我,‘总是很喜欢气势十足地说些很有哲理的话,经常会把大家说得哑口无言,从这一点上来说和我的大哥为次郎君有点像呢’。”
近藤看上去有点吃惊,“为次郎君……?!”他低头想了想,脸上逐渐露出一个怀念故人的笑容来。
“啊,为次郎君,确实是那样啊……说出来的话,总能让人认真思考其背后的含义,我有的时候会想,能说出那样的话,一定是位内心中充满智慧的人吧。”
柳泉惊悚了。
……内心中充满智慧的人?!她可刚刚才转述完副长说她在嘴炮技能上有点像土方为次郎君的话呢!结果局长就称赞为次郎君是位“内心中充满智慧的人”?!这……这算不算是局长无心之下连带称赞了她?!要不要为此向局长表示感谢呢……?!
她还在纠结的时候,近藤就又发言了。
“呵呵呵……其实啊,为次郎君是个洒脱的人。和他相比,作为弟弟的阿岁,反而又想得多、又爱操心,喜欢照顾人……”
柳泉:?!
近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阿岁啊,别看他那个样子,他可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哟。”
“出生前父亲就过世了……长到六岁,母亲也不在了……大哥为次郎君眼睛又看不见。不得已,是二哥喜六君夫妻俩把他养大的……”
“好像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那种性格……什么事都要认真思考,爱操心、爱照顾人,做事拼命、又很可靠,让人不由自主就忘记了他的年龄和身份,放心大胆地完全依靠起他来……”
不知为何,柳泉总觉得说到这里,近藤唇角的笑意似乎变得有点黯然和感伤。
“本来,家里也为他安排好了一门亲事……对方又温柔又美丽,是多摩有名的美人……然而因为我打算带着试卫馆的大家加入浪士组、上京寻求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他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假如那个时候没有认识我的话,大概他现在留在多摩会生活得很好吧……?”
柳泉不得不咳嗽了一声。
第235章
引用――【新选组某不听话的部下日记】:今天,局长也安定地在往我心头插刀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信不信我真的……算了,局长是厚道又天然的好人,总归还是不能揍的啊?
近藤好像突然被这声咳嗽提醒了一样恍然醒觉,他有点尴尬地望向旁边恭恭敬敬站着等候局长就公务作出指示的一番组代组长,语气变得有点惊慌。
“啊……那个!我、我并不是说阿岁那样就很好了……说不定他自己也不愿意那样平淡地生活吧……说到底,作为男人生活在这世上,总是怀有一点更大的梦想才对吧……?”
柳泉:“啊哈哈……”
完全被天然的老好人局长弄得无话可说呢。
说起来近藤的确是有这种本领。记得以前在京都的时候,有一年夏日祭他还硬要强迫土方和柳泉一起去逛祭典……明明那个时候柳泉攻略副长之路还前途无亮,那天的稍早些时候她和冲田还跑去祭典上搅和了小千鹤即将踏入副长线的危险行为……
然而晚间回到屯所的时候,局长却一脸天然地说什么“我啊,一直都觉得有点对不住雪叶呢。现在去参加祭典,也是对你的犒赏啊”,慷慨地就把副长犒赏给了她,强迫土方和她一起去祭典上进行戒备什么的……
不过看到她的尴尬,好像微妙地得到了一点心理安慰似的,近藤重新望向她,脸上挂起一个兄长般的温和笑意。
“我说啊,雪叶君。”他温和地说道。
“我现在在想……阿岁那个人啊,又爱操心、做事又拼命,总是在照顾别人,总是在支持着别人往前走……可是,仔细想想看,好像没有人特意去照顾他、没有人特意去支持着他往前走啊?也许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让别人觉得他什么都很可靠,一定也能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定不会失去未来努力的方向,因此不用特别关照吧?”
柳泉:?!
近藤的脸上仍然挂着一个有点微妙的神秘笑意,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假如你愿意一直关心他的话那就好了……”
柳泉觉得自己一瞬间快要爆炸了。
看到她这副犹如被雷劈了的震惊模样,近藤好像很开心似的,哈哈地笑了起来。
柳泉有点恼羞成怒。
“局、局长!!你都在说些什么啊……?!”
我了个大槽――局长怎么开始摆出一副慈祥的长辈表情,好像马上就打算对她说出“我家的阿岁就拜托你了”这种话了呢?!现在外边情势紧急,不、不是做媒的好时候吧局长sama!!今天到底是个什么糟糕的日子啊?!
……结果下一刻她就知道了答案。
今天,的确是个糟糕的日子。
楼梯上突然传来噔噔噔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土方按着腰间的刀柄,和岛田一起冲了上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他们看到柳泉也在这里的时候,只愣了一下,土方就语调飞快而急促地冲着近藤说道:“近藤君,请快走!外面突然来了一群萨长的军队,包围了这里,说要搜查!!”
近藤:?!
柳泉:!!!
土方并没顾得上多看一眼近藤和柳泉的表情,他迅速冲到窗口,谨慎地将身体隐藏在窗边的阴影里,往外张望。只看了几眼,他就脸色十分难看地转过身来,直视着近藤。
“没错,是新政府的军队……看样子足足有两三百人!你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太危险!就由我留下来与他们周旋,为你们赢得一点时间……清原,你和岛田他们保护着近藤君,趁他们还没有发现这座宅邸后门的时候从那里赶快――”
近藤突然打断了土方。
“不,阿岁。你们走,我留下。”
在场的其他三人:!!!
土方的脸扭曲着,像是极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一样。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呀,近藤君!!”似乎憋了一下气似的,土方发出类似窒息一般的低声怒吼。
和土方的极度震惊和排斥相比,近藤的脸上带着一个极端清爽的微笑。
“不必担心。我当然不会说我是新选组的近藤勇了。只说是负责戒备这一带的旗本而已,他们应该不会觉得没带兵的我还能有什么威胁的吧。”
土方脱口咆哮道:“说什么傻话呢!你以为这种话能够蒙骗得过对方吗!?你可是我们的大将!由我这个副手来引开对方的注意力是再好不过――”
近藤语调轻松地打断了他。
“不,还是由我来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吧。”
他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十分从容,那个清爽的微笑也从未从他脸上消失。
“我去意已决,阿岁。”
土方的脸色都白了,大吼起来:“在胡说些什么呢!!你可是我们的大将啊!三军不可无帅的道理,不用我教给你吧!!你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近藤勇啊!你是新选组的首领!!”
近藤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他压低眉眼,表情变得严厉冷峻。
“……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以局长的身份下令。土方副长,请你带领新选组的队士们前往会津!”
土方的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张开了,满脸都是错愕、震惊、痛苦而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的嘴唇哆嗦着。
“你……你这是在……对我、下命令?!”
他微微低下了头,眼泪似乎一瞬间就要涌上他的眼眶里了。
“……你,何必这么逞能呢……”
和土方震愕而脆弱的神情相比,站在他对面的近藤面色严肃而平静,注视着土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的恻然。
“嘛,阿岁,也是时候让我自己来承担了。”
他淡淡笑了起来。
“一直以来,你为了把我推上高位,四处奔走,对其他人强作姿态,拼命地去做每一件事,甚至不得不为了新选组变成了魔鬼副长……那一次在淀城,假如不是雪叶君及时阻止你的话,你还打算喝下变若水变成罗刹,是吗。”
近藤的语调意外的坦率。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痛苦。”
土方的双手一瞬间紧握成拳。柳泉注意到他整个身体都在发着抖。
“我……我所做的这一切,都让你感到痛苦吗……?”新选组的鬼之副长用一种茫然而易碎的声调问道,像个现在才发现真相背后的残酷、因而无法接受的孩童。
“我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开心!所以我才――”他的声音震颤,语调里带上了一层泪意。
近藤平静地注视着似乎快要落泪的土方。
“抱歉。把你逼到这种地步的人,就是我啊。”
他深深地注视着土方的眼睛。
“阿岁,你说得没错。我才是大将。身为大将却只让部下一直在承担重任的话,是不配再做首领的。”
他突如其来地把视线投向站在土方身旁的柳泉,微微一笑。
“而且,关圣帝君也从来都没有过藏在副手的身后,冲锋陷阵的时候总是把别人推出去吧。”
柳泉:“……”
她感觉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近藤重新望向面前嘴唇颤抖的土方,报以一笑。
“记得吗,阿岁?在多摩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志向啊,是做一名像关圣帝君那样的名将。”
不知为何,一句话突然涌上了柳泉的脑海。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这句话迅即在她眼中催生出了满满的泪。
然而土方却仿佛因为听到了近藤的回答而突然镇定下来一般,他终于回视着近藤,似乎在近藤的脸上看到了对方永不更改的坚定决心;于是他微微垂下视线,用力一颔首。
“……这是局长的命令,是吗?”
近藤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是的。”
土方深呼吸了一下。
“……我明白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向一旁的岛田,开始下命令。
“岛田,让余下的队士都往后门集合。清原,你立即去把我房间里桌上的那几份文件取来,那个太重要了,必须一起带走之后再销毁。”
柳泉重重地应道:“是!”
然后,她和岛田几乎一同转身,相继飞奔下楼梯,将近藤和土方留在了二楼那间屋子里作最后的话别。
一刻之后,金子宅邸的后门被悄悄打开。岛田观察了周围情况、确定附近暂时安全无虞之后,就率先出了门。其余的队士们也一个接一个地从门里轻手轻脚奔出,迅速冲入宅邸之后的山坡上的小树林中。
柳泉和土方走在最后。临行前,土方在门口又转过身来,望着站在庭院中目送他们离去的近藤。
“……阿胜……”他喃喃地喊道。
柳泉想,“阿胜”大概就是近藤的小名之类的称呼吧。土方是想用这个以前在家乡时大概经常用到的亲切称呼,来引起近藤对于那些共同为着梦想奋斗的年轻时代的美好回忆,进而改变主意、和他们一道逃出吗?
然而近藤的目光十分安详从容。
“啊,阿岁。大家就拜托你啦。”他平静地应道。
土方的声音颤抖了。
“您,可真够过分的啊……直到最后还要让我独自肩负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近藤的眉目似乎柔和了一些。他静静地应道:“抱歉啊,阿岁。”
土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注视着近藤,片刻之后,他微微转开了头,声音震颤。
“……真是,服了你了啊……”
近藤微笑起来。
然后,土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冲着柳泉简短地说道:“我们走!”
柳泉最后望了一眼还站在庭院里的近藤。
这是……永别吗?!
不能肆意出手的吧……系统菌已经在甲府给了她巨大的警告,收回了她一直以来自豪并仰赖的超能力……从系统菌称赞的优秀玩家,到被系统菌险些封号的玩家,她能走到这个地步也真是没谁了吧?她的行为已经太危险了吧?!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再也无法直视近藤那格外平静清直的神情,不得不低下了头,眼中似有一丝阴霾一闪而过。
第236章
离开金子宅邸之后,土方、柳泉和其他新选组的队士们一道在逐渐暗下来的山道上飞奔。..info
暮色已经染满了整片树林。
突然,前方密林的暗影里,闪出几个持枪的人影。
“喂!你们几个!给我站住!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土方一言未发,脚下压根就没有减速,只是在疾速前冲的过程中飞快地拔出了腰间的刀,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上去,在对方猝不及防的时候,气力万钧地挥下。
“你们都给我滚开啊――!!不要挡住我的路!!”
唰唰几声,伴随着刀刃劈开血肉时发出的沉闷声响和对方的惨叫声,几具尸体瞬间砰砰地倒在地上。
土方终于停了下来,站在那几个已经成为尸体的新政府军士兵身前,右手唰地一挥太刀、挥落刀刃上的血滴,脸色阴沉得像是要爆发一场风暴。
“你们可真不走运哪,我现在的心情可是差到了极点!”
他的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山坡上就传来又一声喝问,伴随着拉开枪栓的咔咔响声。
“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一起回头望去,看到坡顶上一字排开的十几名穿着新政府军制服的士兵,以及一个以刀指着他们这个方向的、小头目之类的人。
幸运的是,看上去对方只有三人持枪。不幸的是,不知道坡顶还有多少人埋伏着没有暴露出身影。
土方一怔,飞快权衡了一下局势,立即下令:“岛田,这里由我来牵制。你带着大家从旁边的山路上突破敌人的包围快点离开!”
块头很大又忠心耿耿的岛田脑子却并不笨,也知道现在不是推让或者扭捏的时候。他干脆地应道:“是!”然后转头冲着其他队士喊道:“大家跟我走!”
岛田带着其他队士们折向右方、跑入另外一片树林里。然而一番组代组长柳泉却在原地站着没动。
面对突如其来的棘手敌人,她也在飞快思考着对策。
当然绝对不可能真的听从副长的命令、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牵制敌人。然而试图劝说副长不要这么以一敌十、去送死一般地单打独斗,在副长因为把近藤桑独自留在金子宅邸里、自己却率领着队士们撤退了这一事实而被深深打击,导致小宇宙已经爆发的现在,显然也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她最好还是赶快来想点别的办法从面前的困境里杀出一条血路吧。
趁着这场小小的遭遇战爆发前的短暂空闲,柳泉急中生智,一把捞起地上先前被土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猝不及防地砍杀的敌兵遗留下的步/枪,在脑内疯狂呼叫系统菌。[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喂!系统菌!人命关天!!如果还可以允许我兑换技能的话,快给我兑换如何使用步/枪的方法!!]
虽然上次突如其来地封了她的顶级技能,然而系统菌还是没有抛弃玩家的。
它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
【许可玩家该次请求。玩家申请兑换“高级枪械使用”技能,需扣除十五万积分,是否兑换?】
柳泉压根没有时间多想这个积分要求是多还是少,算不算是趁火打劫,果断地应道:[是!现在就兑换!]
系统菌声调古板地宣布:【玩家已成功兑换“高级枪械使用”技能。祝好运。】
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再次下潜了。
柳泉咬着牙,把那支似乎显得格外沉重而不趁手的步/枪一鼓作气拎起来,顺着自己身体内涌现的一种全新的本能,把枪托抵在右肩处,眯起左眼试了一下瞄准。
真奇怪,那一瞬间自己仿佛已经像这样使用这种老式步/枪射击过无数次了一样,远处的敌军在视野里似乎显得无比清晰,粗糙的准星也似乎变得无比精准,准确地替她锁定了一个倒霉的敌人。
在土方继续拔刀冲上前去、凭着一腔怒火决意只身与那些装备了在这个时代里算得上最新式的洋枪的敌兵们搏斗之前,清脆的枪声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砰!”
坡顶一名持枪的敌兵应声而倒。
柳泉来不及得意,迅速锁定下一个敌人。同样是持枪的家伙。
“砰!砰!”
连续几声枪响。
当然其间也有打空的时候,然而【系统菌出品、必属精品】的“高级枪械使用”技能,果真不负系统菌的金字招牌,以及它的名称里“高级”那两个字。
无论是速度还是准头,都棒得简直可怕。对于一个在本生世界里只在游乐场打过激光射击游戏的人来说,柳泉初次使用老式步/枪的战果简直惊人。
在打光那支她捡来的步/枪里面的全部子弹之前,坡顶的那三个仅有的持枪敌兵就已经全部领了盒饭。
柳泉来不及得意于“原来劳资还是很有点做狙击手的天分嘛”,就看到副长只是因为身后传来的枪声迟滞了一霎那、随即在看到那三名枪手倒地毙命之后,就继续持刀向坡顶冲去的悍不畏死举动,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喂――等等!!我也去!!”她立即弯腰又从地上捡起一支敌兵遗留下的步/枪,紧追着土方的身影也冲上了那片小山坡。
……然而小宇宙爆发的副长,只要面对的是仅仅拿着太刀而非枪炮的敌人的话,他就可以一往无前地获得最终的胜利。
柳泉感觉自己其实好像只是迟了几分钟爬上那片坡顶的,然而她所能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副长穿梭于十几名敌军之中,以如同天神一般迅猛矫捷的姿态,挥动那柄“和泉守兼定”,冰冷的刀锋所过之处,有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毫无还手之力的敌人沉重地倒在地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坡上的土地。
而就在那一片鲜红的土地上,土方背向她、面朝着夕阳站在那里。
橙红色的暮霭已经染红了天空,给四周的树梢上也涂上了一层美丽的金色。天际有一朵朵浮动着的橙色云彩,怎么看都觉得这像是和平时一般没什么不同的、最普通、最美好的一个黄昏。
然而土方的肩膀微微垮下,低垂着头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右手里还紧握着那柄刚才用来杀敌的名刀“和泉守兼定”。在美丽的夕暮映照下,他修长的身影不再挺直,显得落寞而孤独,有种无言凄怆的意味。
柳泉不由得慢慢放下了手中的那支步/枪。然后,她的手一松,那支□□砰的一声沉重地落在地上。
似乎被这个声音所惊动一般,土方终于出声了。
“……岛田他们,成功地逃走了吗。”
柳泉迟疑了一下。
“应该是吧……?因为敌人都已经被我们干掉了啊……”
听到她的回答,他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里似乎蕴含着一抹深深的叹息。
“你,也趁现在赶快走吧。”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说道。
柳泉:?!
“你说……什么?!”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回答她之前,土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有点痛苦的语气说道:“你走吧。……自己去别的地方,不要再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呆着了……”
起初听上去像是他在叫她赶快离开这个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的地方。然而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知道,他是别的意思。
她假装没有听懂他话语里的真正含义。
“我可不怕这么危险的地方啊。”她平静地应道,“我可是新选组的队士呢,是通过了严苛的入队考验才――”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土方就突如其来地发出一声低笑。
……牙败,目测副长这是要进入黑化鬼畜支线或者心灰意冷剧情的先兆啊?!
柳泉还没来得及想办法把副长从危险的道路上拽回来,就听到土方淡淡地开口了。
“是啊,你是个很有能力的家伙啊。刚才,又让我见识到了一门新的本事呢。……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没有让人看到啊……”
柳泉:……网球,算吗。
然而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吐槽或者开玩笑的时间!因为副长的黑化台词还!没!刷!完!
“你啊,还敢呆在这里吗。我可是个连自己的大将都敢抛弃的魂淡啊?!”
柳泉:……!?
一旦开了个头,自从逃出金子宅邸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的副长心头勉强压抑着的那种愤怒、自责、悔憾、痛苦的激烈情绪就一道爆发出来了。
“……这样的我,不配被任何人信赖或者跟随。所以你也赶快走吧――”
柳泉终于忍无可忍。
“走?!我干嘛要走?!……副长难道都忘了吗,当初您不是对我说过,‘你未来不管因为任何理由,打算退出新选组的行为,都是触犯局中法度的表现,必须切腹!’吗?!”她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勉强按捺着自己胸口翻涌着的那种既愤怒、又无能为力的痛苦。
也许是因为她提到了他所制定的局中法度,土方的背影微微一颤。然后,他将头垂得更低了一些,双手紧握成拳,像是在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某种激烈的情绪。
“‘局中法度’吗……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啊……”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开始不可避免地震颤起来。
“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一直走到这里的啊……?!就是为了在那个时候,把近藤君交给敌人的吗……?!”
土方声音嘶哑,似乎马上就要痛哭出声一样。似乎是为了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对抗和压抑那种冲动,他忍耐得浑身发抖。
“我一直努力地想要支持着他,把他送到更高更高的地方去;想要让他做个真正的、被世人所承认的高贵的武士……!我也一直想看看,像我们这样出身于乡间、被人看不起的穷困道场主和平民百姓,靠自己的努力究竟能够达到什么样的地步……我以为我这么做他就会开心……结果却是让他感到了为难,还让他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的声音乍然断裂了,片刻之后,发出类似窒息一般的嘶吼。
“为什么只有我现在站在这里?!为什么我会丢下近藤君不管,就这样自己逃出来啊?!”
第237章
“……不是这样的!”柳泉大声喊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近藤先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辅佐这样的人成为改变这个时代、对这个国家有所贡献的人,这样的想法怎么可能会有错!”为了尽快说服土方,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
然而土方完全无视了她的劝解。他的背影悲伤而落寞,语气里蕴含着强烈的痛苦。
“呵……辅佐?!我就是这么对待我的主君的吗……?!发生了大事,却只会把主君置之不理,把他留在危险里……”
他的声音震颤着,带着明显的泪意。
“近藤君啊……他一直说,他想像关圣帝君那样,做个忠诚的良将……那么我就想,到时候我就做个忠臣良将身旁更忠诚的部下,眼看着他建功立业吧……然而现在!我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命令呢……没有了大将的话我这个部下也就没有用了吧?!到底是哪里错了啊——”
柳泉觉得自己再也听不下去了。
“……假如要说有错的话,那么……也是这个时代的错!这个时代在变……变得容不下那些高贵美好的事物了!那些……那些以前的大人物,早就从自己的内心里开始腐朽和怯弱了!然而……然而作为武士和忠诚的臣下,近藤先生不管怎么都想善尽自己的责任,替主君和部下去承担这一切……!上则无愧于主君,下则不负部属……这难道不是从古到今那些名将们最好的品格吗?!”
本来不想说这些话的。因为说得再多其实也于事无补吧。可是这些话就如同潮水一般从内心涌了出来,完全无法阻止。
土方的肩膀震了一震,像是终于把她所说的话稍微听进去了一点似的。
然而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他再开口时,却仿佛浑身的力气已经用尽了似的。他那个苍凉脆弱的背影里所透露出来的萧索意味,一瞬间就击中了柳泉的心脏。
“把那个人……把那个人推上顶点的梦想,才是我一直以来奋斗的理由……”
“结果我……根本就是舍弃了他啊!!”
他突然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尖厉,像是已经被巨大的自责和悲痛撕裂了自己的整个身体一样。(..info$>>>棉、花‘糖’小‘說’)
“我……这不是和将军大人一样,舍弃了绝对不应该舍弃的人,只有自己苟活下去了吗!!”
“这样的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啊?!”
他的声音破碎了。
站在终于显示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仿若之前的强大都是一种错觉的鬼之副长身后,柳泉望着他那几乎要痛苦得蜷缩起来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眶蓦地湿润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就这么呆呆地站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就这么注视着这个人独自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痛苦。
虽然她仰望他的时候,永远带着比在从前两个世界里还要复杂得多的心绪,然而这一刻那些令人踌躇和徘徊不前的顾虑仿佛突然消失了。柳泉下意识地迈开脚步冲了上去,不管不顾地从后面一下子拦腰抱住他。
土方的背脊乍然僵直了一霎。
“说什么没有意义……难道你看不出来你的生命现在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吗?!”
柳泉双臂环绕过土方的腰际,额头顶在他的后背上,一字一句地用力说道。
“你活在这世上的机会,是近藤先生宁可放弃一切也要交换回来的。因为他对你还有更深的期许……背负着这样一个人的期望而不好好生活下去的话,你就是辜负了近藤先生的一片苦心!”
“假如你这样,才是真的对不起近藤先生!”
“你,和近藤先生当初离开多摩上京,到底是因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想要证明,出身不重要,信仰才重要吗?!”
“你,难道不是为了实现近藤先生的信仰才继续活着的吗?!你离开了近藤先生的话,就连他的信仰也一道离弃了吗?!不想继续了吗?!你对近藤先生的追随就只到这里吗?!”
和拦腰环抱着他的温柔动作不相符地,她嘴里吐出了严厉的话语。
其实……就算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然而她也明白,自己就是在说漂亮话。
自己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说些漂亮话而已了——再做什么事都无法挽回这一切,再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消解他此刻内心的痛苦。
……要怎么做才能支持着这个人呢?就像今天稍早之前,近藤所拜托自己的那样?
“我相信土方先生一定会想明白这些事。正如近藤先生也深深相信着土方先生一定会明白一样。”
她毫无预兆地突然放柔了声音,在落日的余晖里,那种柔和美好的声线听上去显得格外宁静清澈。
“土方先生,是近藤先生最最相信的人啊。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要信任……他所托付给你的,是他认为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东西啊——真的不能了解吗,土方先生?!”
土方沉默良久。
直到夕阳已经有一多半落到远方的地平线之下的时候,柳泉突然感觉土方的左手慢慢伸了过来,轻轻地覆盖在她环抱着他腰间的双手之上。
那只手指尖冰冷,还在轻微地颤抖着。指尖似乎小心翼翼似的触碰到了她的手,然后整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并没有用上任何力度,却也并没有移开。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脸微微垂下,颊侧绷起了用力的线条,像是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的同时,还在努力地站直。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前额抵住他宽阔坚实的后背,双手环绕过他的腰间,像是在温柔地支撑着他一样。
晚风从树林的那一端吹过来,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夕阳最后的余晖温柔地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把他们两人的剪影勾勒出橙红温暖的线条。
在他们所面对着的地平线的彼方,太阳完全落了下去。
……
后来,在与岛田和斋藤重新会合之后,土方决定冒险潜回江户,去寻求那些幕府的大人物们的帮助,希望经过他们的谈判、说情或利益交换之后,能够让近藤被安全释放。
由于这个行动是秘密的,一旦被新政府军发现身份会很危险,土方决定单独潜回江户,而把斋藤与岛田等其他干部留下率领新选组。
不过作为一番组代组长,柳泉却强烈要求和他一起去江户。
……当然,这个要求最终得到了允许。
来到江户之后,土方每天都在外奔走,去拜访一切他能够想得到的、也许可以帮得上忙,让近藤得以平安被放归的人。幕府的重臣,和幕府高层相关的或者说得上话的人,他认识的,他不熟悉的……一个人都不肯放过,一点微小的机会都想要把握住。
这种拼命的姿态,让跟随着他一道来到江户的柳泉感到痛苦,却又无法表露出来。
她的心里十分清楚,土方的所有努力,奔走、恳求和游说……都是没有用的。
没有人肯帮助他。对于风雨飘摇、江河日下的幕府来说,萨摩、长州和盟友土佐那边既然恨毒了当初胆敢谋杀坂本龙马的幕府这边,那么推出一个近藤去背黑锅,好多给自己拖延一点时间来苟延残喘,又有什么关系。
幕府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不讲道义、不惜一切,也要断臂求生的时刻。而近藤,就是幕府打算斩断的那条手臂。
但是她无法阻止土方的努力。她甚至只能堆出笑脸来感谢和慰问他每天徒劳无功的奔走,就好像她还坚信着这种方法会有用似的。
……说起来,为什么他当初会同意她跟自己一起来江户的要求呢?
他原本的命令是让她和斋藤、岛田等人先行离开,作为新选组的干部重新整顿安全脱逃出来的队士们,带领大部队继续前进。但是她当时不放心他——刚刚忍痛把他视为兄长和首领,将之作为人生目标之一的近藤狠心独自丢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敌人里,自行逃离了金子宅邸的土方,虽然是遵从了近藤的死命令才这样做,可是这种举动无异于亲手摧毁自己的三观和人生愿望,假如她再放任他一个人去江户为近藤的释放而奔走的话,顶着被自己亲手摧毁的、已经崩塌的精神世界,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令人不敢设想。
于是她第一次当众违抗了作为副长的他的命令,拼死要求跟他一起前来江户。
虽然她的态度十分坚决,但是她当时的理由——“副长一个人上路的话,在这种动荡的时世里,不放心副长的安全;新选组决不能再在这里失去副长”——其实是很薄弱的借口。在甲府一战的时候,土方不就离开过大部队,自行去求援过吗。后来,尽管甲府那一战输掉了,土方不是却平安归来了吗。
……不过也许是不想在新选组骤然失去局长的时刻,身为副长的自己再和组里的重要干部当众起争执而动摇平队士的军心,土方并没有严厉地拒绝她到底。在说了一次“不行,你得和斋藤、岛田一起负起暂时率领新选组前进的责任”之后,当她再度重复自己决意跟随他一起前往江户的意愿时,他只是脸色十分难看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扭曲着表情,奇迹般地作出了让步,勉强同意了她的要求。
第238章
来到江户之后,其实柳泉并没有跟随土方每天出门的机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总是独自一人出门,又沉默着回到他们暂时的居所。夜晚,在勉强吃完了她所做的的料理之后,他们往往相对无言。
有时候他们会闲聊一些好像和眼下的局势完全无关的话题,但不管什么话题最后都会扯回近藤的身上——回忆过去的时候,近藤也是一个绕不开的存在。
起初他们都好像心照不宣地竭力避免提起近藤这个人。她会回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尽管限于那个“在为长州做事的舅父家被迫接受严酷训练”的设定,即使搜索了自己头脑中被灌输的、关于“清原雪叶”这个人的记忆之后,她能够谈起的事也没多少是美好的。
而他则会同样回忆起自己童年的有趣事情,或者一些他年少时做学徒和走街串巷做药商的时候的记忆。
后来过了几天,好像他们都能慢慢对近藤被捕这件事释怀一点点了,于是土方试探着提起近藤的名字,似乎想看一看自己心底的伤口深到怎样的程度。
起初好像还是十分令人痛苦,但慢慢地他们好像可以试着谈起那个人了。
于是他们晚间的话题渐渐地就可以多一些,他也可以谈起试卫馆时期的故事了。还有那些新选组在京都时风光无限的美好过往,有时候那些事情看起来就好像做梦一样距离现实那么遥远,毫不真切。
这天土方从榎本宅告辞出来,走在大街上。
榎本武扬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后一个人了。他甚至去拜托过幕府那位像是并不待见新选组的安房守大人,胜海舟。但是在胜海舟那里,他得不到任何一丝承诺会尽力的希望。
那个人好像并不打算为了近藤和萨长翻脸——不,他得到了明确的表示。胜海舟亲口对他说,作为他个人看来,幕府已经没有为了近藤就和萨长翻脸的资本和能力了。
“当然,这种话只能出我之口,入你之耳。”那个老家伙甚至可恶而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决不能就这么直白地对幕府的其他人说啊。不过这种事想也能想个大概吧?……将军大人是为了保命,连江户和大政都能够放弃的人哪。一个近藤勇,难道会比江户或大政更重要吗?”
最后那只滑不留手的老狐狸还是没有斩绝他所有的希望。
“将军大人不出手,我不出手,但也许幕府或和萨长那边走得近的人里,另外也有那种有能力也肯帮忙的人呢。这世上的人何其多啊——啊啊,瞧瞧那些愚蠢之辈,真以为当初杀了一个坂本龙马,就能够拯救幕府的败局呢。现在还不是要灰溜溜地交出所有给那些萨长的家伙们,还得同时赔上笑脸,生怕人家一个不高兴,拿走了东西还翻脸无情——”他嘲讽似的这样说着,然后突然惊觉。
“啊啊,向你抱怨了无聊的东西啊。请立刻就忘记吧。”他又一瞬间就恢复了先前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继续一人分饰两角,在面前的棋盘上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漫不经心地落下一颗白子之后,他眼睛都不抬一下地对仍然跪伏在自己面前的土方说道:
“这年头,不会出卖自己的,也许已经不是大人,不是上司,不是同僚,不是朋友……而是自己的部下哟?是那种卑微的、理所当然的、自己一直都不曾真正注意到的存在……”
作为曾经的高不可攀的幕臣和家老,一直到了最后仍然被将军大人一家认真依靠着的胜安房守大人,用一种奇特的表情和语气这样说道。[.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拥有这样可贵的部下,而自己一直没有好好的珍惜,真是太遗憾了。——这是,我想要对新选组说的最后一句话哦?”
然而,今天的榎本武扬虽然承诺会帮忙,可是他到底能有多少人脉或能量,足以在虎视眈眈的萨长和恨红了眼的土佐人手里救下近藤君呢?!其实土方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幕府这边,他所有能够想到的人都已经设法去再三恳求和拜托过了……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
那么,还有什么人如同胜安房守大人所说的那样,和萨长那边走得近,并且或许也有那种能力、还肯帮忙呢?!
“……土方先生?!”
突然,在土方面前不远处响起一个熟悉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土方猛地停下了脚步,微微带着点错愕地望着正伫立在他面前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片刻之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微微带着一点被惊动的不满,抱怨似的问道。
他面前身姿高挑,作男装打扮的女子,微笑着向他的方向微微摇晃了一下手中拎着的空篮子。
“买了一些东西,刚刚去拜访了一趟总司君呢。”
冲田因为因为劳咳加重的关系,早些时候就离开了新选组本队,和千鹤一起迁到江户这里一家可靠的人家养病了。土方因为想到这一点而微觉有些赧然。
差不多完全忘记了总司还在江户养病这件事啊……这些天来,脑袋里装的全都是近藤君的事啊……
和他一起并肩走在街上,柳泉很自然地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总司君啊,看起来气色很不错,还笑话着说‘幸好是你自己一个人来的啊不然看到土方先生那张总是那么死板的脸就想要咳嗽’……”
土方:“……”
一瞬间他想要发火,然后又蓦地在心头浮现了一点对冲田这种恶质玩笑的怀念。这种情绪让他那点怒气霎时间无影无踪,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家伙,现在过得……还不错吧?”
也许是为了想要说起一点轻松的话题来改变两人之间略显沉闷的气氛,柳泉微笑着。
“啊,看样子还挺好,虽然打算拿刀跟我来一场试合的意图被千鹤及时阻止了……被阻止之后就不服气地一直很有元气地嚷嚷,问我在他不在的时候又有没有增长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本事——”
似乎她的这番话里的某个字眼触动了土方,他自言自语地重复道:“……他不知道的本事?”
随后,他扯动嘴角,淡淡一笑。
“会使用洋枪,这个算吗。……看起来,总司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啊?”
副长仿若开玩笑一般的口吻莫名地让柳泉心里一松。
然而下一秒钟副长就提出了让她很难回答的问题。
“说起来……这个本事到底是在哪里学到的呢,以前没听你提起过啊。”
柳泉:“……”
牙败,早晚要面对的提问现在就冒出来了。
虽然是当时孤注一掷的选择,事先也并不知道系统菌会不会同意让她兑换这项技能、可兑换列表里又有没有这项技能,然而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看来,一开始在新选组失败得那么惨、急需洋枪术指导的时候,作为对局长和副长最忠诚的干部之一,柳泉并没有把此事说出来,其原因就颇为可疑了。
……总不能说当时她还不会吧?!
冥思苦想着要在几秒钟之内找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说服土方,柳泉并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个类似牙疼的表情。
“呃……那个……是以前在舅父家里的时候被迫学习的,并不很精通,又多年未练习了,本来以为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没想到性命攸关的时候,人的潜力还是无穷的啊。”
最后,她还是决定让同人作者菌为“清原雪叶”构建出来的那个悲惨身世来背这个锅。
那个“清原雪叶”的舅父家里大概是跟长州藩有点勾连,而长州又是霓虹最早采购西式武器的势力之一,即使时间听上去早了点儿,不过想要为长州培养人才或打手的话,被迫学习剑术也好、洋枪术也好,也都说得通。
果然,土方毫无怀疑地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是吗……是在那里学习的啊……”土方沉吟似的说道。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把这一页掀过不谈,而是继续深思似的喃喃自语:
“性命攸关的时刻吗……”
虽然是在街头漫步的状态,他却好像完全神游于外,一时间仿佛忘记了自己置身于何处、身旁掠过他的又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一般,茫然而机械地跟着柳泉的脚步走着。假如不是柳泉以一种带路党的姿态引着他往他们暂时借住的人家走去的话,她毫不怀疑陷入长考中的副长会把自己就这么弄丢在江户的大街上。
在第三次副长险些转错了方向、而借住的人家大门在望的时候,柳泉终于决定自己受够了。
她伸手猛地拉了一把土方的手臂,强行把差点转往路旁一条死巷里的副长拽得转了九十度,总算是修正了他错误的前进方向。
也许是她用力有点大,副长被拽得一个趔趄才站稳。他仿佛到了这个时候才惊觉过来一样,站在原地、目光茫然了一霎那,然后视线接触到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臂弯里还挽着个空篮子的柳泉,脸色突然变了变,就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
那副表情一瞬间让柳泉因为副长频频转错弯而产生的困惑和不解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回身指了指近在眼前的大门。
“副长,我们住的地方在那里。你还打算去哪里啊?”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一句问话,土方的脸色却变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地阴沉了下来,微微转开了目光避开了她的注视,垂下头抿着嘴唇绕开她,径直往那户人家的大门方向走去。
柳泉:???副长不喜欢我调侃或者笑话他吗?脸皮真是太薄了啊?!
她也慌忙追在他身后。
进了大门之后,那户人家的主人正站在院子里修剪庭院的花木。土方向对方微微颔首致意,柳泉则是补上一句“打扰了”,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副长一句话都没有对自己说、而是径直往他的房间走去。
……或许是今天在外面也碰了很多难堪的钉子吧。
柳泉这么想着,打算先去厨房归还跟主人家借来的篮子,然后开始做晚饭。
然而在她踏上走廊、打算转往和土方的房间处于反方向的厨房那边时,刚刚唰地一声拉开房间拉门的土方突然说话了。
“清原,跟我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柳泉:……总有种“上学的时候学渣犯了什么事所以即将被训导主任抓去罚站”的既视感啊?!
她一头雾水地拎着那个空篮子,跟着训导主任……不,副长的身后,也同样走进了那个房间。
副长已经抽出了腰间那柄“和泉守兼定”,打算放在刀架上。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把门关上。”
柳泉:……糟糕这事情的发展好像愈来愈危险了啊……副长你让我关上门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是认定光天化日之下我即使体内再涌上多么巨大的洪荒之力也不可能侵犯你是吗。我最讨厌被别人轻视了要不要来见识一下我们女性的魄力啊?!
……其实她这也就是嘴炮一下占占便宜。她还没有到那种打算丧心病狂地侵犯副长的地步。不,不如说是想都没想过吧。
她沉默着依言关上了拉门,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副长已经放好了刀,就站在刀架前面,脸色极为难看,就像是预感到自己下一秒钟就要被面前这位女性的洪荒之力所淹没了一样。【不
但是下一刻她这种轻松吐槽的心情就消失殆尽。
因为听见了副长说了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他说:“清原……你可以回去一趟你舅父家吗?”
柳泉:!?
第239章
很奇怪,虽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而几乎是在一瞬间,她就飞快地意会到了他真正的意思。.info[]
整个脸部感觉都僵硬了。身体好像也被冻住。完全没有办法移动、说话或是反应。
她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呆呆的表情站在那里,手上甚至还拎着那个没有还给主人家的空篮子。
土方则是盯着她脚旁的地面,脸色阴郁,好像每说一个字都万分艰难似的。
“我请求你……”
“……为什么?!”
毫无预兆地,沉默了许久的柳泉突然发声了。
“你不是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是从那个家里逃出来的吗!?”
虽然在她脑海里被灌输的同人原作相关知识里,“清原雪叶”背后的复杂背景着墨并不深,然而作为一个背景又苏又黑暗又复杂,人设简直立体到3d的苏爽女配来说,【黑暗的过去】无疑是为她增添筹码的加分项。
……从这一点上来说,高手高高手的作者菌就是为了衬托女主小千鹤,就把自己塑造的乳齿立体又吸引眼球的苏爽女配毫不犹豫地炮灰掉,果然……对小千鹤才是真爱啊。
柳泉很奇怪这一刻自己居然思绪发散得如此无边无际。大概是因为大脑受到了不在预期之中的重击而突然变得茫然了,完全收束不住乱纷纷的思绪。
……收到了这样的请求,目测……这难道不是清原雪叶又将被炮灰的先兆吗。
副长……难道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话,那生病的时候深夜的探望,那在多摩的时候为了维护我而对阿琴严厉的说话,那“绝对不要死,活着来见我”的誓约,那只在流山郊外的山坡上轻轻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都是假的吗。
……不,并不是假的。只是,再多的炮灰女配,也赶不上近藤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啊。
土方低垂着视线,像是理亏似的,又像是微微低下头呈现一种请求和拜托的姿态。
“……对不起。”他说。
“可是……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清原……没人愿意帮忙说情……甚至连向对方递个话请求谈判,看看对方打算提出多么苛刻的条件才能放人,都做不到……”
多日来受到的挫折、冷遇、白眼和侮辱都涌了上来,还包含了一些对面前这个姑娘的深深歉意,以及不得不逼迫她去做糟糕的事情而油然产生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感,一瞬间几乎淹没了他。
自己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不可能得到对方的原谅了吧。
其实,就连他也讨厌他自己。当初,不管因为什么理由,总之最后还是离开了近藤君,放他一个人去面对新政府军那群恶狼一样的土佐和萨长人;现在为了救出近藤君,又不惜把这个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姑娘重新推回她好不容易才逃离的黑暗中去……
可是,假如……假如能够救出近藤君的话,要他自己切腹也不是不可以!假如要他放弃自己的生命她才肯答应帮忙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生命给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是因为自己太绝望了吧……因为长久以来,自己的人生就是建立在【支持着近藤君往更高的地方迈进】这个基础上的啊。
没有近藤君,也许他至今还是多摩乡下一个子承父业、走遍附近村镇卖药的药商之子,遇见那些持刀的武士……不,浪人们,都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对方欺辱;没有近藤君,他就不可能变成纵横京都的壬生狼的首领之一,不可能成为鬼之副长,不可能变成现在这个能够以一种强大而凛然的姿态,堂堂正正吸引别人钦佩、尊重和追随的武士――更不可能获得她的跟随和关心;一定是这样的吧。
近藤君是他的人生之所以从平庸走向不平凡的基础。然而现在,当一切的基础都已经崩塌了,他那从贫穷的乡民一步步迈向旗本之阶的、曾经光辉照人的人生,就如同地基崩溃的华美楼阁,没有了坚实的支撑,下一刻一定也会崩塌成一堆废墟的吧。而丧失了这一切的自己,理应不配被任何人追随……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将在何方。
没有了近藤勇的话,他自己能够变成怎样的人,怎样的土方岁三呢?坦率地说,他没有信心仍然能够成为那个值得别人追随的土方岁三,新选组的鬼之副长……然而这只是自己的软弱,不可能对别人说起的啊。
可是……这一切都传达不到她那里去了吧……就像是当初在鸟羽,在淀城,在甲府,当她转身离去的时候,自己多么盼望看到她活着回来的心情,也不可能再传达到她那里了吧……
在他面前,那个姑娘慢慢地冷笑起来。
“副长……是很绝望了才会这么做的,是吧?”她语气轻飘飘地问道。
土方沉默良久。
“……是的。”他坦率承认了自己的无用和怯弱。
柳泉觉得现在正在自己眼前发生着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是什么原因让你以为我的舅父说话就会有用?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和长州那边又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她不可思议地说着。
就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原作者为“清原雪叶”设定的这个黑暗背景幕后隐藏着的所谓舅父,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副长你怎么就可以对他这么有信心呢。是病急乱投医的盲目吗,还是幕府这边已经完全断绝了他所有救出近藤桑的希望?
土方沉默了片刻,慢慢地抬起头来,在提出这个过分的请求之后,他的视线第一次与她的目光相遇了。他的眼中隐藏着深深的悲伤。
“……因为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他居然坦率地承认了这一点。
以前那个即使面对逆境也总是信心满满地有条不紊下着一道道命令,指挥着整个新选组的、强大而睿智的男人似乎消失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焦虑、暴躁而茫然无措,怀着英雄末路、被战争的两方同时抛弃和践踏的愤怒,失去了他一直以来最好的首领、兄长和朋友,彷徨着不知道要去向何方,才能重新赢回这一切――
柳泉的双眉慢慢地紧蹙了起来。
她注视着他的目光里,逐渐带上了一丝悲哀、同情和怜悯,仿佛很干脆地就放弃了和他争辩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回到那个她憎恨的家庭中去一样。她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震惊不信变成了平静漠然。
“……假如,我拒绝呢?”她低声问道,那种问话的方式似乎只是一种随意闲谈而已,并非挑衅或是试探。
土方似乎被她这个问题噎了一下。他深呼吸,然后抱歉似的望着她。
“……请你一定要这样做。”他低声说,大概因为知道作出其它诸如躬身或者跪地的拼命拜托的姿态会更加刺激面前的她,所以他并没有那样做。但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悲伤和决然的情绪。
“……在那之后,我愿意满足你的愿望。”他咬牙说道,就好像说出这种话会要了他的命一样。“什么愿望我都可以答应你……”
柳泉蓦地竖起右手,阻挡了他继续说下去。
“是吗……”她轻飘飘地说道,看起来心思压根就没有放在他方才的许诺上。
“别为难自己啊,副长?”她居然微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意味似的。“我可不想做个要挟自己大将的坏部下呢?”
土方:“不……我并没有……”
“……好,我答应你。”柳泉很快就打断了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说道。
“但是我并不能够保证得到一个好的结果……因为,正如我刚刚所说的,我的舅父家并没有那么高的地位足以影响那些真正下决定的人……不过假如作出这样的努力能够使你心安的话,那么我就去做。”
她的语调像是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上那样,轻柔而冰冷。
“我会以全部的诚意尽力拜托他……但在那之后,他是否能够发挥所有的能力,他的影响力是否又大到足以保证局长被平安放归……这件事我不能够保证。”她说道,“我只能保证,我会拼命为局长争取最好的结果。因为这是你第一次真心而坦率地拜托我去做的事情。”
土方沉默,然后简短地说道:“……非常感谢。”
柳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的,呃……‘舅父’,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她想了想,淡淡地继续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警告之意,“就连我也弄不清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土方在说话之前停顿了一下。
“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说是因为想要摆脱舅父的控制才跑出来参加新选组的,是吧。”
柳泉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为了新选组……不,应该说,是为了我个人自私的愿望,要逼迫你回到那里去,我感到非常抱歉。”土方说着,皱起了眉头,脸上浮现一丝充满歉意的苦笑。不过,他没有鞠躬下去表示道歉――因为他知道那么做无疑会伤害到面前的她。
柳泉仍然没有说话。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住整个房间。
半晌之后,柳泉终于勾起唇角,轻声笑了笑。
“……没什么。对于这样的结局,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她淡淡地答道。
“我知道任性地扮装加入新选组,是不可能长久的……在真相暴露后居然还能够留下来,是大家对我的宽容和守护。现在,是我回报新选组的时候了。”她的语调一开始有点浮动,说到最后,已经只剩下冰冷机械的情绪。
自始至终,她的反应虽然也有按着“清原雪叶”的设定来走剧情的初衷,然而乍然听到土方真的作出这样的请托时,心中不是不震惊的。继而还感受到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恼怒和挫败感。
攻略了这么久、也获取了一些自己以为是很美好的事件回想和cg,有那么一些瞬间她曾经以为能够触摸到副长的内心了,然而近藤的被捕瞬间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所以说,果然局长才是他的真爱,她最大的情敌吗。
坦白说,在近藤被捕之后,她也并不是没有预测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毕竟即使没有她那个【舅父家是长州厨】的设定,当初在风间夜袭西本愿寺的时候,最后居然拿出一封高杉托他送给她的信件,这件事难道还不足以深深留存在副长的心里,让他产生狐疑、震惊和恼怒吗?他可不会知道她和高杉总共就见过两面,是不是?事实上,总共就见过两面的人,即使是朋友,也不一定非要在生命终结的时候还要送信给她吧,是不是?而且,她也没法解释自己作为新选组的队士,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长州的军事统帅兼海军总督啊?
所以说她一开始还以为出问题的会是“高杉送信给她”这件事。然而副长并没有提起――该说这算是副长那种会在奇怪的地方出现的风度吗。
柳泉最后抬起眼来,静静地回视着面前的土方。
虽然提出了这么任性而过分的要求的人是他,然而他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痛苦不堪的样子,倒是她这个被为难的人看上去极端平静――也许是因为自己并没有真的受过那个设定中的“舅父”虐待,所以不可能对真正的“清原雪叶”面对相同剧情时的痛苦感同身受吧。
“那么,我现在就告辞了。”她干脆利落地说道,语气十分平静。
“在我回来之前,副长你可别死了。我还等着收取你承诺中要拿来交换的好东西呢。”
虽然说着类似于玩笑一样的话题,她的脸上却毫无表情,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麻木而冷漠。
“你愿意为我完成怎样的愿望呢,我很期待。”
第240章
花木扶疏的庭院中,一位身着男装的年轻女子跟在一个低眉顺目的年轻男人身后,往某个房间的方向走去。(..info)
那个年轻男人对待那位姑娘的态度极为恭敬,礼节十足——但那种礼貌的恭敬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轻蔑的冷淡似的。
他们踏上走廊,走到一个房间门前,那个年轻男人首先停下来,弓腰彬彬有礼地向门内说道:“失礼了。小姐已经到了。”
门后仿佛有人哼了一声当作是应答,于是那个年轻男人轻手轻脚地拉开拉门,然后侧过身子,肢体语言很明显——请那位年轻姑娘单独进入。
那姑娘淡淡扫了他一眼,冷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就径直迈进房门。
这个房间居然很大,明显是一间用来处理公务的房间,宽大的桌案上摆满书籍和文件,桌旁还有打造精致的书架,上面也摆满了文书一类的东西。
一个男人埋头于桌子后面,正提笔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唰唰唰写完了剩下的内容,这才搁笔抬起头来,冲着刚刚走进来的年轻姑娘露出一个微笑。
“欢迎回来,则子。”
被称作“则子”的年轻姑娘闻言,眉心轻轻跳了一跳,在那人面前不远处找了个位置正坐下来,才微微向前倾身施礼。
“我回来了……哥哥。”
那个男人闻言,年轻英俊的脸上笑意微微扩大,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个好哥哥,一心为了离家多年的妹妹重新归来而感到高兴似的。
“我猜你也应该回来了。”他愉快地说,手肘支在桌面上,那只手则撑着下巴。和年轻姑娘的正坐完全不一样的,他的坐姿十分随意。
“……毕竟那些满口土佐弁的乡下人好像马上就要生吞了近藤勇啦。”
那个姑娘听到了这句话,似乎并不惊讶,脸容仍然平静板正,连眉毛都没有掀动一下。
年轻男人似乎对此感到有趣,笑嘻嘻地托着下巴问道:“欸?你不替近藤求个情吗?当初假如没有他的同意,你是不可能在女子身份暴露后还继续留在新选组的吧?”
那个被称为“则子”的姑娘闻言垂下了视线,脸上的表情微微波动了一瞬,然后她沉默片刻,轻声答道:“既然您不打算释放他,那么我替他求情就毫无意义。(.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年轻男人笑了起来。
“没错。”他说,“近藤勇必须死。这几乎已经是那些土佐人的共识了……想要获得他们的支持的话,我们没必要在近藤这件事上拼命跟他们唱对台戏……最可笑的就是那些萨摩的家伙,当初是他们捕获了近藤勇并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事到如今现在那些土佐的土狼们强咬着近藤勇不放、一定要他的命了,那些萨摩人却又力主近藤勇罪不至死……啧啧啧,好人全被他们做尽啦。”
那姑娘的眉心轻微地跳了跳。
“……萨摩不是一贯如此么。‘禁门之变’的时候和长州杀得你死我活,等到长州势头已起之时,又迅速转向和长州结盟……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她用一种嗤笑般的口吻说道。
“啊~‘禁门之变’……对对,你不是还跟随新选组参加了那次战斗么,我亲爱的妹妹。”年轻男人用一根食指轻轻叩击着自己的下巴,笑意怡然。
“我可是听说了你的英勇啊,妹妹。”他随口称赞了她一句,继续说道,“……你说萨摩想干什么?当然是和我们目的一样——想要重新赢回在朝廷上和陛下身边的位置罢了。”
语毕,他突然双臂在桌上一撑,长身站起,走到那姑娘的身后,俯下身来,双臂从后虚虚地圈住那姑娘的肩颈,把自己的下巴亲昵地放在那姑娘的肩上。
“你说,九条家还有这个希望吗,则子?”
那姑娘好像花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忍住自己抗拒那个被她称之为“哥哥”的年轻男人接近她的冲动。
“……当然有希望了。”她面无表情、身体僵硬地答道。
“因为有哥哥在啊。一直以来哥哥不都做得很好吗?任是谁也无法否认哥哥的功劳……没有哥哥的话,九条家还会一直没落下去,什么祖上的荣光也只不过是过去的梦呓而已……”
她的回答显然取悦了那个年轻男人。他贴着她的耳畔,轻声哼笑了起来。
“……那么,则子,你想要赢回在谁身边的位置呢?——是那个已经绝望到明知这个家庭对你来说如此危险,也要把你逼回来的新选组副长吗?”
那个姑娘沉默了一霎。
“别说笑了,哥哥。……当初,不是你叫我化装潜入新选组,为你搜集情报的吗?”
年轻男人微微一笑。
“我是叫你去搜集情报……那个时候你那么年轻,也做不了别的什么啊——你看,你的姐姐能做的就比你多得多。成熟女人果真是更好的选择啊……可惜,和她比起来,我更喜欢你一点呢。”
背对着年轻男人,那个姑娘忍耐似的咬紧了牙关。
“啧啧啧~可惜啊可惜~先皇去得太早了,这样的话九条家把你姐姐送去侍奉先皇不就没有了什么意义吗……现在的中山从三位对你姐姐的态度还暧昧不明,这样下去我们在朝廷里缺乏一个有力的眼线和代言人,真是很被动啊——”他继续感叹道。
谁都知道,“中山从三位”就是孝明天皇的安荣典侍、现任天皇的生母。诚然孝明天皇的女御、现在的皇太后夙子也姓九条,然而她的九条可是堂堂藤原北家五摄家之一的九条家,和现在这对兄妹所说起的“九条家”还是有区别的。
这位看起来真名叫做九条则子的姑娘,正是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清原雪叶。
而那位暧昧地从身后圈抱住她的肩膀的青年,是九条则子名义上的哥哥,九条道清。
即使是柳泉也不得不承认,这篇同人的原作者在构建设定的时候颇具野心,也许是怀着想要写成长篇巨著的美好愿望,居然为一个最后炮灰掉的女配背后也建立了乳齿规模巨大的私设。
九条则子——也就是“清原雪叶”——是九条家的养女。而那位态度和举止都很暧昧的尼桑——九条道清,人设就更复杂了。
九条道清的父亲来自于九条家某个没落的分支,然而即使这样一家子也效仿着九条家本家的堂堂气势,对于道清这个私生子绝口不提,死不承认。
在这个时代,私生子也的确没有什么地位。假如没有生父的亲口承认以及非常有力的决定性证据,压根就不可能被认可做儿子的身份,只能流落在外,生活动荡困顿、成了浪士的也大有其人——最好的例子就是传说为津藩藩主藤堂高猷之私生子的平助少年,在历史上不但参加了被很多人称之为“乡下来的杀人集团”的新选组,而且还年纪轻轻就死于油小路之变。
而九条道清之所以这么拼命,当然也是为了赢回自己堂堂正正被作为九条家分支的儿子,获得承认的资格。
在来时路上紧急召唤系统菌,彻底把系统菌当初为了增添她的攻略难度而被省略掉的全部相关设定灌了一脑袋之后,柳泉终于头痛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机会说服这位变态的尼桑释放局长。因为她要面对的可是从小就心理极端复杂扭曲、腹黑病娇指数max的一个家伙。
道清很早就显示了他在谋略和处事上的天分,从作为情报屋的身份起步,迄今为止虽然还没有被生父九条忠顺所承认,然而在九条忠顺唯一的儿子道治并不成器的现在,倚靠这个心计深沉的私生子已经成为忠顺的习惯之一。
柳泉在来时路上才从系统菌那里得知,九条忠顺已经正式许诺,只要道清在“如今动荡而充满机会的时局中”能够让他们这一支没落了一两百年、现在连一个公家的帽子都快要丢掉的九条家的旁枝末节重新赢回昔日光辉的地位的话,他就正式承认道清身为其子的身份,并且越过道治,让道清成为继承人。
柳泉:……这一下这个鬼畜尼桑大概就更加干劲十足了吧。那个婚生子不争气的老头倒是挺有点远见和魄力啊,私生子算什么!只要能振兴家业就行!这么庸俗的桥段被诸如藤原北家啊摄关家啊九条家啊松殿家啊这种名词一包装,居然也显得瞬间风雅了许多呢呢呢呢——
没错,松殿家,这个前文未提及的名词也是和九条道清有联系的关键词之一。
简而言之,松殿家在遥远的平安时代,曾经也是和九条家齐名的摄关家之一,然而历史上历经多次没落和绝嗣,保持着过继一个绝嗣一个的节奏,如今的时代里又已经没落了。
因为之前过继并复兴松殿家之人是九条家的后代,于是心机boy道清就盯住了这一机会——九条家本家当然是蒸蒸日上,并且还出了当朝皇太后;作为旁枝末节的分支家族,靠着九条家的一线血脉,思考一下入继其它历史名门的机会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并且一旦此事运作成功,也可一步登天——在彻底变成了霓虹历史废的柳泉眼里,也感觉这个野心勃勃的计划端的是一招好棋。
在道清宏大的计划里,她当然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虽然作为养女却加入了乡下来的杀人集团这一设定太匪夷所思,然而仔细想想也并不是全无道理——京都当时风云变幻,要在各方势力中间都布下眼线也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而她大概一开始只算是枚闲棋或者弃子,然而随着新选组在京都混得风生水起、名气渐长,她的地位也重要了起来。然而目测这姑娘对九条家可没什么血缘联系、更没什么归属感,纯属分分钟要跑路的危险人物;可再派个人进去也未必有像她这样已经混出了一番局面的好成果,为了拉拢这枚当初的闲棋,认个养女也好、用感情上的暧昧拉拢也好,都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真是没节操的尼桑,是不是?然而,正是这种节操全无又腹黑心狠的人,在这种动荡的时世里才有可能闯出一番局面啊。
第241章
“别开玩笑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哥哥会想出办法来的吧?”沿循着先前的“九条则子”那种“被豢养的人间兵器”一类的设定,柳泉用一种死板又平静的声音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凡是挡了姐姐的路的人,就清除掉好了。因为姐姐就应该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在心中暗自又斟酌了一下原作中“九条则子”的另外一个死穴――姐控的画风,柳泉补充了一句。
然而这种演技并不能麻痹鬼畜值满点的尼桑。
九条道清继续把下巴搁在柳泉……不,“九条则子”的肩上,轻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则子?”
没等柳泉作出反应,他就继续自说自话地说道:“……就是这种你那漂亮的面容上,因为说着言不由衷的谎言,微微显得为难而扭曲的表情――”
他突然把脸整个埋进柳泉的肩窝里,隔着衣服在那里轻轻落下一吻。
“……那个样子,真让人想要驯服你啊――怎么对你好也养不熟的野猫,你就是那么一个人吧?”
柳泉:!!!
“哥哥怎么变得爱说笑了呢。”她不动声色地应道,“诚然迄今为止也许九条家只是要求我的效力而已……然而我也知道,没有九条家这个姓氏的话,我什么都不是……这个时世已经够动荡了,我可不想做个无名的小人物,可以任意被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践踏在脚下啊?”
九条道清微微一顿,把脸从她的肩窝里抬了起来。
“哦~?!”他拖长了尾音,兴味十足地发出一个音节。
“多年不见,新选组原来是能够把人锤炼出率直表达野心的地方吗……?这可真有趣。”
柳泉淡淡地说道:“整个新选组,不都是因为他们率直地表露出野心,才能存在到现在吗。别的杀人集团,包括当年也是横行一时的见回组,现在又在哪里呢。”
九条道清轻声笑了起来。
“变得坦率一点,我很赞赏。”
他直起身来,好像终于肯暂时放过她了似的。
然而他走到桌前,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之前那个为柳泉引路的年轻男人应声拉开房门,一脸恭顺地微微躬身。
“清少爷有何吩咐?”
九条道清站在桌边,食指似乎随意地轻轻划过桌上一份文件的封面。
他并没有看向身后仍然坐得端端正正、姿态无可指摘的柳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既然小姐这次回来了,那就暂时不要再让她走了。”他用一种很平常的口吻说道。
柳泉:?!
那个显然是他信任的心腹的青年躬身应是。
九条道清轻声呵呵笑了起来。
“则子……被我扣留的话很痛苦吧?”
柳泉尽量命令自己冷静,保持平常的表情。
“我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以来我为了哥哥想要做到的事,委屈自己装扮成男人呆在那种乡下人结成的杀人集团里――”
九条道清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你的心就向着那些乡下人靠拢了,是吗。”他划过桌上文件的手指乍然停顿,片刻之后,那只手突然紧握成拳,将其下的那份文件一道揉皱。
“真是难以置信啊……晋作君回来告诉我说,你好像倾向了新选组的那些野蛮人,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时,我还以为那家伙在跟我开玩笑……”
柳泉:……高杉晋作?!他以前就认识我……不,认识“九条则子”?!
仔细想一想,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九条道清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目光独到地选择和当时还是“朝敌”的长州藩合作,和高杉晋作当然有可能交情不错。而作为他埋在京都的一枚棋子,九条则子和高杉晋作至少是认识的熟人关系,也能说得过去……
而且,假如他们两人之前的关系更好一点的话,那么高杉托风间送到西本愿寺的那封信,其动机也就更说得通了――他辞世之前留给曾经私交不错的故人一封信,当然合情合理。
……系统菌你对剧情的阐述能省则省的无为之治,简直害死玩家了你知道吗!?
然而,系统菌强行让玩家背的锅,就是哭着也得硬着头皮背到底。
柳泉又不能说“我那时候可不知道自己以前还跟高杉君认识”,只好僵着面孔,语调冷冷地答道:
“他那个时候不好好管一管他们长州的那些激进派,结果弄得一个个俊杰都在禁门之变里白白送了命!反而还有闲心管我,简直不可思议!而且那个时候我在新选组处境艰难,受到土方和冲田的怀疑,所以就算是在大街上看到哥哥本人也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何况是他!”
九条道清沉默了一霎。
“……那个土方,直到现在不也在怀疑你么。否则,他是不会逼迫你回到这里来的……他一定认为你有办法可以向长州或萨摩那边说得上话,可是,你公开的身份只不过是新选组的一个伍长,怎么才能和萨长那边说上话呢。”
他用一种分析的口吻冷冰冰地说道。
……真是高明的、不动声色的挑拨。柳泉想。
自己塑造的那个【副长厨】的形象大概很成功,现在谁都知道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是个彻头彻尾的副长厨了,包括这个鬼畜尼桑在内。
柳泉冷笑了一声,刻意在声调里带上了一丝轻蔑之意。
“土方可是个精明的人呢。否则是不会把那群乡下人结成的浪士组带到今日成为幕臣的地位的……虽然幕臣这个头衔已经不值钱了。不过他怀疑我与否,都没有证据。就这一点来说,他让我回来,还真是走了一步臭棋啊。”
九条道清微微一怔,低低笑了起来。
“则子,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他忽然从桌前回过身来,径直走回柳泉面前,俯身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在她胸前心脏的位置点了点。
“你没有在明知这个男人利用你、怀疑你的时候,仍然一厢情愿地想要留在他身边吗?”
“我亲爱的妹妹,我实在很想知道――他到底哪一点吸引你啊?”
“他是曾经对你嘘寒问暖过?拥抱过你?从什么危险的情况里把你救下来过?还是干过什么更过分的事――”
“……不,什么都没有。”
柳泉微微低垂着视线,瞥了一眼九条道清那根轻轻点在自己胸口的食指,然后抬起眼来,近距离地直视着他的双眼,一点也不回避他的眼神,并且出声打断了他。
“我倒是觉得他挺喜欢那个女鬼的。所以说哥哥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臆想啊,装作崇敬他的样子不是更容易取信于那些乡下来的浪士吗。”她策略一改,用一种微微带着点抱怨和撒娇的语气说道。
“和被他怀疑比起来,被哥哥怀疑才真的是不好受啊。”她似真似假地继续说着,恰到好处地微微鼓起了嘴,像是在忍耐着气恼和委屈一样。
九条道清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直起身来,勾起一边的唇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听说……最棒的演出,就是把自己也骗过的表演呢。”他突如其来地说道,食指暧昧地划过她下颌的秀丽弧线。
“所以,则子,我不能给你任何机会。”
他转向一旁那个把【我并不存在于这里所以您请随意】的气场发挥到极限的心腹。
“去给小姐安排一个好房间,俊雄。”他吩咐道。
……
所以,所谓的“安排一个好房间”就是变相的软禁,是吗。
九条家在江户的宅邸从外面看并不如何惹眼,只是中等规模而已;然而从内部看,无论是设计精巧的庭院和花木,还是房间的布局安排,都和普通宅邸大有不同,很明显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改造。
当然,柳泉作为系统菌好歹还是给开了一点外挂、拥有并未被封的金手指【高级轻功】的优秀玩家,这种程度的宅邸并不能真正困住她。然而在摸清局长眼下的处境和面临的局势之前,她还不能轻举妄动。
好在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大约一周之后的某个深夜。
被牢牢看守和软禁在板桥一户人家里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度过了又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反正他也有了很快就要被处死的觉悟。到了那个时候他有的是时间休息,所以现在他经常把很多时间都花在思考和回忆人生方面。
他早已下定决心,不管萨摩也好、长州也好、土佐也好,那些家伙想以怎样的死刑来羞辱他,他都要大义凛然地从容应对,决不会有一丝慌张,教那些家伙们好好看一看新选组的局长是怎样高贵的武士,决然赴死时又有着怎样的风范。
不过……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油然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要这么结束了吗……?自己的一生?到了最后,他这个出身农家的乡下穷道场的馆主,有没有真正成为一个武士,体面高贵地走到终焉的结局?
不知道阿岁他们在做什么,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他最后的日子;不知道萨摩和土佐那些恶狼一样的人到底想要让他如何死去,是侮辱人的斩首,还是允许他有尊严的切腹?
……无数问题一瞬间如水一般涌出来,流过他的脑海。他平静地把那些问题都梳理了一遍,最后闭上眼睛,新选组的那些人们的面容如在眼前。
阿岁、总司、斋藤、平助、永仓、原田、源桑、山南君,还有山崎……
那些人都在他的脑海里面容鲜活地浮起来,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上都带着笑意。
阿岁……还在为了新选组和他近藤勇的事情而操心着吗……?那些经常给他添麻烦的人里,也包括他近藤勇吧?还有……那个新选组唯一的女队士清原雪叶君,她也是很让阿岁困扰的吧……?
还有总司……那个九岁就到试卫馆来学艺的孩子……在他眼里还一直都是孩子呢,但是现在冷静地想一想,也二十四岁了啊……总司的剑总是那么凌厉锋锐,好像跟他那种有点单纯的天真的孩子气的性格不太相符;可是总司一直都是那么勇往直前着,对他也总是那么一腔热情地敬慕着……现在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呢?他的劳咳能够养好吗?纲道君的千金――雪村千鹤君,也一样陪在总司的身边,好好地照顾着他吗?
……
他还想往下继续想,但是隔扇突然轻轻地被人拉开了,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往门口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242章
“雪……”
那个人灵巧地闪身进屋,然而没有走近他面前,仍然警惕地在门口守备着。(..info无弹窗广告)
“嘘——局长。”来人压低声音,“请小声些!”
近藤慌慌张张地从榻榻米上翻身坐起来。
“哦哦……”他有点羞惭地应着,然而又觉得此刻理应和阿岁在一起的一番组代组长突然出现在这里,简直太灵异了,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可是……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边的人原来是一位女子,一身奇怪的打扮——她穿着女式的上衣,然而下摆却束在一条男子的马乘袴里;和最后一次近藤看到她的时候那种轻便爽利的男子洋装的打扮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有点狼狈,所以近藤忍不住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听到近藤的问题,女子头也不回地躲在门旁的阴影里一边往外窥视,一边简洁地低声飞快答道:“这里是我舅父家。副长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人愿意帮忙代为说情、救您出去,最后只好由我来——”
近藤:!?
“……原来如此。所以,是阿岁让你来的吗。”似乎从一开始的震惊之中迅速地镇定了下来作出了自己的判断,近藤冷静地说道。
“然而穿成这样就出现在这里……你当初又是从这里偷跑出去的吧……受到了为难,是吗。”
柳泉:……局长的推理赛高!
然而客气话还是要稍微说一下的。在局长的面前告副长的状也不是一个独立女性应该有的行为呢。
“不,这没什么……我,呃……舅父家从一开始就是为长州服务的,副长让我回来试试看还能不能出力也是应该的……”
那个鬼畜尼桑的话仿佛又在她脑际回荡着。
【那个土方,直到现在不也在怀疑你么。否则,他是不会逼迫你回到这里来的。】
一句话下意识溜出她的嘴巴。
“即使副长怀疑我一直以来都别有目的,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近藤吃惊似的望着她。
“是吗……原来你觉得阿岁并没有真正信任你啊……”他感叹似的说道,低头想了想,又抬起头来,认真地盯着她。
“可是我倒认为,阿岁正是因为相信了你说的话,才让你来这里的……”他有点碍口似的继续说道,脸上浮现一抹不太明显的羞愧似的潮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虽然我也不能同意他为什么要逼迫一个女孩子只身到这种地方来赴险……当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为了我近藤勇,就要牺牲一个女孩子,这也太……太……”他结结巴巴起来,好像有一肚子话却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似的。
柳泉也觉得很尴尬。于是她飞快地打断了近藤。
“这些事情,我们可以逃走以后再谈。局长,我没有能力说服他们释放你,所以我们最好趁现在赶快逃走。”
近藤:!!!
不过他当然不会纠结于这次逃离行动的成功率到底是多少,又会不会连累柳泉。既然这个姑娘已经怀着必死的觉悟来到了这里,那么他也必须回应她的牺牲和期待。万一逃离失败的话,他就和当初在流山一样,拼了命挡住那些敌兵,让她一个人逃走就好了。
两个人悄悄溜出那个软禁了近藤很多天的房间。也许是因为清原雪叶在来时路上就把门外的守卫都放倒了的缘故,一路上静悄悄的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近藤紧跟着这位替代总司位置的一番组代组长,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边。
不过出乎近藤意料的是,清原雪叶并没有去开门,而是开始利落地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棵墙边生长得很茂盛的大树。
近藤有点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三下两下就灵活地攀着树枝爬了上去,然后她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暂时坐下,低头招呼他。
“从这里走没有问题,局长。赶快爬上来!”
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她了。近藤这么想着,也手忙脚乱地开始往树上攀爬。
他的敏捷度当然没有那么高,无论是爬树时还是从树梢往旁边的墙头飞身纵跃——虽然距离真的没有多么远——的动作,都险象环生、笨拙得很。不过总而言之最后还是顺利从墙上跳到了这座宅邸背后的一条街上。然后两人开始拔脚狂奔。
江户虽然已经处于风雨飘摇的前夜,然而在这座宅邸附近巡逻的人却也很不少。也许是他们运气太差、也许是因为那些被清原雪叶解决掉的守卫们很快就被人发现而露出了破绽,进而发现近藤勇也同时失踪了;总之,他们没有跑多远,似乎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人的喊声和脚步声——听上去像是在追赶他们的动静。
柳泉跑在前面而近藤紧随其后,但是没购买过【江户城大地图】道具的玩家,很快发现了自己对城中道路和方位不熟悉所导致的巨大劣势。
今夜她终于寻找到一个机会逃离九条家的这间隐秘的私邸,然而她也不是先知,并不知道在江户城中还能有什么稳妥的地方可以立即冲过去投奔。
收留总司养病的植木屋宅邸或许是个选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土方和新选组其他人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在被九条道清扣留了这么多天、关于外界的消息完全断绝之后也是个难以搞清楚的问题。在江户即将无血开城的前夜,藏匿在小客栈或什么地方也并不是好的选择。
柳泉已经做好了要藏到吉原花街去的准备。根据她在京都时对于类似的花街岛原所有的一点了解,现在反而是花街这种地方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和行为铁则,出卖客人的行为是绝对不会被人谅解的。
不过他们现在总得先平安逃脱才能论及其它。
身后的喊叫声似乎愈来愈近。
柳泉脚下飞奔不停,然而碍于近藤的移动速度有限,她那个【高级轻功】的外挂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
为了摆脱追兵,他们在狭窄的小巷里左一个弯、右一个弯地曲线穿行,尽量不在一条直巷里停留太久。
然而当转过一个弯之后,柳泉愣住了。
……死巷!!
柳泉因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脚下还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段距离,然后在接近巷尾处愕然地紧急刹车。
追兵还没有赶到这里,然而他们也必须赶快继续逃走。停留在这里多一秒钟,就增加一分危险!
紧急的情势容不得她多想,她当机立断,抬手拔出腰间新跟系统菌重新兑换来的【量产龙泉宝剑】,举剑就要去砍旁边人家大门的门锁。
近藤反应也很快,一抬手就拦住了她。
“雪叶君!你这是要做什么?!”
柳泉头也不回地说:“闯进去,穿过这户人家,从另外一边逃走。”
近藤顿了一下。
“……假如这户町人不肯配合呢?”
柳泉一愣。
“那就——”
她下意识想说“砍了他们哟”这个冲田喜欢使用的字眼,然而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正当如此危急的时刻,近藤却微微笑了起来。
“雪叶君,”他突如其来地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我啊,被软禁的这些天里,闲来无事,也听了一些别人闲谈时透露出的事实呢。”
柳泉:???
“我原本还以为京城和江户的百姓们,都还是同情和忠于将军大人的……然而,我却听说在幕军撤退出京城之后,那些百姓们居然去夹道欢迎萨长的军队……我啊,一开始怎么也不明白。萨摩倒也还算了,那些长州人不是在禁门之变的时候火烧过京城、给大家带来极大苦难的家伙吗?!”
近藤的目光有一瞬间飘远了,仿佛一边思考着一边出神。
“可是啊,我听到不同的人在议论当时发生的事情,说是百姓们有的合手礼拜、连声道谢,也有的干脆就跑到战场上去给萨长人送粮食、烧开水,送酒犒劳那些士兵……可是我们呢?迄今为止除了在多摩老家获得了热烈的欢呼和支援之外,从京城、伏见、淀城、甲府,一路到江户,不要说是百姓了,就连幕府的那些大人物们,好像也已经舍弃了我们——”
近藤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然后,没等柳泉回答他,他就重新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和那天在流山与土方分别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清爽笑容,似乎是下了最后的决定。
“你走吧,雪叶君。”他说,“我知道你能跳上这边的屋顶——以前,在池田屋的时候,你和阿岁赶去支援……你就是这么直接跳进了二楼的房间吧?总司跟我说过的……”
近藤的话一瞬间就将柳泉重新带回了几年以前,那个新选组闪光的黄金时代。
现在想起来,就算是那个时候那么艰苦,不但要像个男人一样地去战斗,而且要面临着冲田的敌意、土方的疑虑、大家的冷淡和防备,还要对战像风间一样天生就自带外挂的强大对手,攻略之路也前途无亮;然而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个时候太美好了,美好得简直不像是真正存在过的时刻。
……不,现在可不是感动和追忆过去的时候啊。
柳泉:“……局长!您不会又要自己留下来吧……那样的话副长让我回到这里来还有什么意义啊……?!”
“雪叶君!!”近藤沉声喝道,一瞬间那副总是老好人一样忠厚的面庞上,竟然显出几分声色俱厉的意味来。
不过,他的表情很快又柔和了下来。
“当初在金子宅邸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他说。
“新选组就是雪叶君的归属之地,是吧?……当初,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认为雪叶君一定有留下来的必要。在那以后,你已经好好地回应了我当初的期待,成为了新选组出色的一部分……我的信任没有白费。我想阿岁也好,还是其他干部也好……他们都和我一样,决不会为了当初决定相信你,让你留下的事情而后悔。”
柳泉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惊愕之色,下一霎那,她的眼眶蓦地湿润了。
第243章
不……近藤先生,你不知道,总司其实没有说错,我原本就只是一个可悲的骗子姑娘而已啊……
虽然我也并不是原先的那个受命潜入新选组刺探情报的“清原雪叶”……不,“九条则子”,然而我同样也是怀着不可告人之目的的。(.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我对于新选组、对于您,甚至对于副长所表现出来的仰慕和信赖,从一开始就统统都是打了折扣的。
虽然我并不打算真的去完成九条道清那个鬼畜尼桑布置给则子的任务,然而我自己原本就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这样的我……您还这么信赖、这么宽容,甚至现在还打算像当初维护有如自己的手足一般的好友那样,豁出自己的性命去维护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样做并不值得啊——
然而这一切都是无法说出来的。柳泉感到软弱的泪水涌上了自己的眼眶。
“很抱歉……局长,我、我辜负了土方先生的期待……也辜负了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信任……”
“……不。”近藤突然用十分温和而平静的口吻,轻轻打断了她。他站在那条死巷的正中,面朝着小巷的入口方向,似乎正在警戒着随时有可能追上来的那些追兵,厚实的肩背看上去仍然像一座山那般沉稳可靠。
“请不要这么说,雪叶君。我确信你能为我做的事情,都已经好好地完成了。本来,这件事太严酷了,就不应该全部压在你一人的肩上……这是连那些幕府的大人们都办不到的事情,怎么能因此责怪你呢。”近藤安详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雪叶君从以前开始就一直以女子之身为新选组奋战,事到如今也毫不动摇……这真是以前在试卫馆时的我,完全不曾想到过的事情。”
“雪叶君这样守护了新选组这么长时间……我作为新选组的局长,十分感谢。”
近藤从自己的前襟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从容地递给柳泉。
“所以,可以最后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吗?……请把这个带回去吧。这就是我最后想要说的话。”
柳泉:!?
她接过来飞快展开一看,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是辞世诗吧。
纸上是近藤的字迹。
【孤军援绝作囚俘,顾念君恩泪更流。
一片丹衷能殉节,睢阳千古是吾俦。
靡他今日复何言,取义舍生吾所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快受电光三尺剑,只将一死报君恩。】
柳泉:!!!
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近藤突然微微笑了。
……可以放心吧?把阿岁拜托给这个姑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阿岁和这个姑娘之间好像气氛有点……有点微妙啊?
他想到在甲府城外的胜沼,当他们忙于布阵的时候,原田那小子却主动让这个姑娘去送要立即赶回江户带回援兵的阿岁。那个时候,面对他一脸的问号,原田却笑得很神秘地说:嘛,近藤先生,相信我,我这可是在做好事啊。
……说起来,他以前也并没有注意到这姑娘对阿岁的心意啊。要不是庆应二年那次夏日祭……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心血来潮替新选组里生活着的两位女性——雪叶和千鹤——准备了浴衣,好让她们有一晚能恢复女装打扮出游;在他和山南君好不容易说服了阿岁带雪叶君一道出门之后,山南君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奇异的笑容。
【对清原君来说,近藤先生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哪。】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啊啊,这个……只是准备了一件浴衣……那个……算不上是什么大好事吧……】
山南君笑得很奇特,目光暧昧地飘向门口。
【不,清原君会因此而感谢近藤先生的事情,可不是为了浴衣哦。】
这种露骨的暗示总算让在家乡娶了老婆、在京都还有个爱妾的近藤明白了过来。
【什、什、什么?!你你你是说……阿岁?!】他记得自己惊吓得声音都变调了。
【雪叶君……对阿岁?!怎、怎么可能……?!】
他记得山南君的脸上似乎有阴影一闪而过,但那张脸上迅速就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欸,当然啊。这是我看出来的。】
他还记得山南下面那句声音极轻的自言自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耳朵当时居然这么好。
【……只要花一点时间,认真看看那女孩的眼神,就能够明白了啊。】
所以,他在最后可以放心把阿岁托付给拥有那样真挚的眼神的一个姑娘吧?!
他若有所思地淡淡笑了。
“……想想看,当年只是多摩乡下一个贫穷的小道场主的我,和药商之子的阿岁,已经完成了多么不可思议之事啊。”
他用一种怀念般的语气说道。
“即使在离开多摩的那一天,自己心里也不曾想到过有一天会成为大名吧……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场梦,但是大丈夫人生在世,已经实现了自己为国效力,博取功名的梦想……”
“像这种故事,最后的结局一般都是要血染征袍的。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他竟然带着一丝玩笑似的口吻,为自己的回顾前尘作了结论。
“现在,雪叶君,快走吧。”
穿梭在江户城的大街小巷里的那一队举着火把、咋咋呼呼的家伙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来的吧。
其实今晚脱逃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之后他们要藏匿在哪里?又怎样才能藏匿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被发现?而且他们要藏到什么时候才能平安离开这里,去和阿岁会合?
想想看,这些都是不可能有答案的问题啊。
新选组的局长就这么在那些土佐的恶狼们的眼皮子底下脱逃了,那些疯狂地想要他命的土佐人,以及也许会觉得丢了面子而同样想要找到他、让他死的萨摩人,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而将军大人以及胜安房守大人一直渴望着、策划着的什么了不得的计划,会不会因为他的脱走而被全盘破坏呢。那些土佐和萨摩人万一恼羞成怒而打算在江户城里大肆破坏以作发泄,又该怎么办呢。
……所有的这些问题,都是他不得不去考虑和顾忌的。并不是逃出一个近藤勇,这些糟糕的事情就都会全盘不存在了啊。不,其实,相反地,逃了一个近藤勇,这些糟糕的事情就会十倍百倍、无法预测地增殖上去,直到导致什么毁灭江户或者妨碍了将军大人大计的恶劣后果发生。
他不能容许自己变成那样一个给将军大人和这座城池带来祸患的存在啊。
所以,就这样吧。慷慨就义,舍生取义……得有个大将的样子和尊严啊,是不是?
所以——
“雪叶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以后,新选组和阿岁,就拜托你了。”
柳泉大吃一惊!
“欸?!”她发出一声惊呼,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局、局长……!您……您到底在说什么?!”
近藤却露出很笃定的表情,开始解释促使他说出这个托付的原因。
“从以前开始,阿岁就是个顽固的人。”
“有时候我会想,他大概一直到死都会是那种坚持己见的人吧。不,应该说,他那种坚持己见,搞不好会给他带来死亡也说不定。”
“虽然不能这么任性地要求你一直跟随他到那个时刻,但是……”
他忠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总认为你才能理解他所经历的那一切呢。”
“这样一次又一次和友人与同伴们告别的时候,所承受的一切……你都会明白的吧。”
“所以,能像以前一样,继续支持着他吗?”
柳泉满脸惊愕,好像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地望着近藤。
近藤却从容地继续微笑着,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话这么流利、这么长篇大论过。
“能答应我一个任性的请求吗?”
“请不要放弃阿岁。”
“一路上已经有无数人先行离去了……我知道阿岁一定会为了新选组而坚持到最后。在那种时刻,如果他是孤独一人的话……哎,还真令人放心不下呢。”
近藤用一种近似于玩笑的语气说着沉重的话。
柳泉的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然后,她用力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道:“我发誓我会追随副长,直至最后。”
“……并且必定会拼力维护新选组之名,让它尽可能地持续得更长久些。”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近藤看起来有点惊奇,又有点措手不及。大概是没有想到一个女流之辈真的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这种近乎于去送死一般的悲壮请求吧,他的脸有点红了,咂了咂嘴。
“哎呀……你还真是说出了令人放心的话哪。”他不好意思似的笑起来。
“……那么,一切就都拜托了。”他向她深深躬身致意。再直起身来时,他脸上方才强迫似的请求一位女子十分为难之事的窘迫之情已经全部消失了。
第244章
似乎从隔着几条街的地方,远远地传来嘈杂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
近藤和柳泉同时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近藤转向柳泉,脸上带着一个最坦然从容的微笑。
“去吧,雪叶君。记住我的请求,去找阿岁吧。”
“把我的信转交给他,他会明白我的选择的。”
柳泉的指尖顿了顿,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掖进了怀里。
“我一定会好好转交给副长。”她郑重地说道,想了一想,又说:“新选组之精神,必将逾千百年,长久流传下去。”
这算是近似于剧透一般的说法了。但在近藤勇看来,只不过是临终前得力部属最后的安慰之词罢了。
不过他生性豁达,闻言哈哈一笑,答道:“是啊,我也如此坚信着。”
他的视线往一旁的房檐上一飘,示意她现在可以离开了。
然而柳泉却觉得自己实在难以就此逃离,把老好人的局长一个人丢在这里面对凶神恶煞的敌兵,以及即将到来的死亡。
“近藤先生……”她迟疑着,又叫了他一声。
近藤有丝诧异地望向她,发现她眼里有着犹豫、痛苦和挣扎,还有一丝清明――那是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太微小而不可能挽回他的命运,然而又不甘心丢下同伴和首领就此离去,知道自己将来会因此难以面对自己、难以面对其他的同伴,所以理智与感情正在拔河吧。
……和阿岁当时在流山率领其他队士咬牙离去的时候,所流露出来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呢。
他笑着叹息了一声。
“雪叶君,请拿出你的勇气来,像一直以来一样。”他说。
他看到面前的那个姑娘明亮的大眼睛中泛起了闪烁的泪光。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感到一片空茫和坦然。望着那个姑娘,近藤微妙地笑了起来。
“还有啊……雪叶君,我至今仍然相信,只要打心底以真诚待人的话,那么,‘你的好意,会得到报偿的’,这样的事情哦?”
柳泉:“……诶?!”
近藤已经转过了身,站在巷尾,面对着这条死巷唯一的一个入口,挺直身躯,沉凝如山。(..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我近藤勇身为新选组局长,所能给你的忠告。”
“去找阿岁,现在!”他忽然厉声喝道。
柳泉被他突来的声色俱厉吓得下意识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然后她真切地体会到了近藤的决心,于是不再犹豫,后退了两步当作助跑,然后飞奔起来,踩着路旁人家的台阶、窗框、继而抬手扳住房檐,轻巧地一翻身就纵跃了上去。
这一连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在【高级轻功】的助攻之下简直令人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然后他看到她从房顶上又探出头来,似乎还有一丝不甘和痛苦似的,俯望着底下的小巷。
他咳嗽了一声。
“请转告阿岁,新选组和以后的事,就拜托了。”
在她沉默地重重点头,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之后,近藤把自己的身躯再挺直了一点。
要像个武士一样,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终焉,这才是一个大将应有的风范啊。
然而在这个时候……却有点不合时宜似的想起了以前的事啊。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是在多摩的乡下,盗贼来抢劫乡邻家的钱财,正好他和阿岁在场。当时,他还有所犹豫,然而阿岁就那么勇猛地跳了出去,他却只能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阿岁和对方勇敢地搏斗……
那个时候,其实阿岁的剑术才学了没多长时间,并不很精通吧?可这就是阿岁的风格啊,在毫无必胜的信心之时,仍然悍不畏死地为了信念战斗……
后来,阿岁在激战中木刀脱手,为了救阿岁,他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迅猛地跳了出去,向着那个穷凶极恶的盗贼当头一刀挥下。
说起来,阿岁当时那么拼命也是因为他啊。因为那些盗贼开枪打中了他的手臂。虽然并无大碍,然而阿岁当即就急疯了似的,就那样拖着一柄木刀就勇猛地冲了上去……
他啊,当时真是第一次杀人,很不能适应有人因为自己拔刀而死去的感觉。还有,鲜血溅在自己脸上和手上的感觉……虽然知道自己那样做是对的――
后来,阿岁的大哥――为次郎君,对他说了什么呢?
为次郎君说:在刀面前,人是平等的,最后求生欲强的人才能活下去。
为次郎君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心境却非常清澈明白……他自己说:我眼睛看不见,但也有因此而看见的东西。正是因为不用看无关的东西,才能够感受到重要的东西……
然而,体会到这一切是不是已经太晚了呢。大家,都曾经因为看着一些无关的东西,所以一路上渐渐丧失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他不是曾经一开始发誓要带着试卫馆的那些同伴、友人和忠诚的孩子们,为大家开拓一条志士报国的光辉之路吗?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山南君变成了罗刹,平助变成了罗刹,源桑牺牲了,信赖的将军大人向着萨长的逆贼降服而牺牲了新选组的忠诚……新八离开了,原田离开了,现在他也要离开――还有在江户养病的总司,还是个大孩子呢,是个在剑术方面那么有才华,又心地纯粹的孩子……可是却得了劳咳这种也许不能好的病……
到了最后,会只留下阿岁一个人吗……?
近藤压下一声快要逸出来的叹息,对着巷口外已经很接近了的火光和人影,露出一个微笑。
不会的。
会有对阿岁深深信赖、愿意追随他的人,一直跟随他到最后的。
斋藤不是还在吗?现在,还有这个并非从试卫馆时代一直跟随他们到现在、然而却让人深深信任并寄托着希望的姑娘,他们都拥有着强大的能力和强大的内心,不管还有多少人会抛弃新选组、会对新选组失去信心,他们都会一直和阿岁一起,高举着新选组的诚字旗,走到最后的吧?
然而近藤的这一切内心活动,柳泉全都不可能再知道了。
现在,她正在江户的小巷中穿梭奔跑。
似乎是收到了那个人“也要把小姐一起带回来”的死命令,那些举着火把、吵吵嚷嚷着在追缉她和近藤的人,并没有全部都涌去近藤所在的那条死巷。
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就听到有人在身后的某处大喊着“在这里!!近藤勇在这里!!”,可紧接着就有人大喝“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那个与你同行的女人到哪里去了?!”。
近藤压根就不会回答他们这个问题。于是那些人吵吵嚷嚷着分出一部分人来,继续四散在周围大肆搜寻。
……才不要回去!死都不要再见到那个令人油然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憎恨与反胃的人!!
促使柳泉最终下了冒险逃离的决定的,除了印象里近藤的处刑日期似乎在四月之外,还有一件事。
有一天,她又在内心满溢着焦虑、绝望与愤怒的煎熬之中熬过了一天,到了深夜,睡意才好不容易战胜了这些折磨她许久的负面情绪,她睡着了。
她也确实需要这段时间的休息――自从被软禁以来,她食不下咽、难以入睡,很快就憔悴下来,被疲惫和焦灼所夹击着,眼窝几乎都要深陷下去。
然而要堂堂正正地战斗也好、逃脱也好,甚至是与那个鬼畜尼桑继续虚情假意地周旋也好,都需要充沛的精力和体力。所以睡眠是必需的。
……可她刚刚睡了一阵子,做了无数个光怪陆离又互不相关的梦之后,突然不知为何从梦中惊醒。
再下一刻她就惊呆在那里――然后自己的身体立即下意识作出了反应,闪电般想翻身探手去床铺边抓起本应放在那里的刀――
然而却抓了个空!
这个时候她的意识才慢了半怕地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已经身在九条家的私邸、剑也在被软禁之初就被收缴了,现在绝对是手无寸铁的状态!
下一秒钟身旁那个侧身躺在她旁边的黑影已经抓住她一愣神的工夫,翻身过来用身体半压住她!
……讲真,假如她刚才不是迅速反应、翻身去另一边打算抓起自己的剑的话,现在她就会整个人被对方结结实实压在身下、目测马上就要出现必须锁文清理的小黄牌剧情了!!
然而现在虽然只是半边身体被对方压制,她也感到一阵惊悚与反胃,猛然睁大了眼睛,在黑暗里愤怒地瞪着那个竟然敢半夜潜入她房间夜袭的――采花贼!
“……你在这里做什么,哥哥?!”她勉强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
第245章
然而对方仿佛并没有在意她声调里极力压抑着的愤怒一般,他微微蜷起右手五指,手背朝外、以指尖轻轻扫过她的脸庞。(..info棉、花‘糖’小‘说’)
“则子……已经变成漂亮的大人了呢。”他轻声说道,如同耳语。
“我听说……女人如果被人爱着的话,会长大哟。所以特意来看看是不是这样。”
柳泉厌恶而忍耐地皱起了眉,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再跟系统菌兑换一柄新的【量产龙泉宝剑】,把这个变态尼桑就此砍死在这里算了。
……不,这绝对会是破坏剧情平衡的选择肢吧?!到时候万一系统菌一生气,再暂时关闭她的兑换功能可肿么破?!
“……那是开玩笑的说法吧?!女人啊,是只要年龄增长就会长大的生物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都是如此吗。”她只能咬紧了牙关,*地回答道。
九条道清微微一笑。他修剪圆润的指甲扫在她的脸颊上,让她一瞬间险些没反胃得直接呕吐出来。
真奇怪,虽然九条道清的颜值并没有副长那么高,可也算得上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了,只是身高略矮些而已――然而他令人厌恶的指数简直可以破表,完全抵消了他那张英俊面孔能够给他带来的他人好感度。
“嘛~那也许我应该换个说法?”鬼畜尼桑缓慢地笑着,指尖在柳泉的脸上扫来扫去,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
“我听说――女人如果真挚地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变得很美丽呢。在我看来果然如此――所以,我亲爱的妹妹,你到底在爱着谁呢~?”
柳泉:!!!
她那一瞬间惊悚得睁大了双眼的表情,在黑暗的室内仍然被对方尽收眼底。九条道清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陡然滑下去捏紧了她的下巴,用力之重使得她立刻疼痛得紧蹙双眉。
“看来……虽然同是在京都,你和你姐姐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啊。”
虽然右手五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下颌,然而九条道清的脸上却含着一个隐约的笑意,慢吞吞地说道。
“先皇宠爱的典侍的妹妹,居然是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清原雪也……这种事情多么有趣啊。你说,那个土方假如听说了这些有趣的事情以后,会怎么想呢?”
“即使你爱上了那个乡下来的杀人集团里的什么人……你也不要妄想能够摆脱我。因为只要这个秘密一直存在于世,你们姐妹就永远不可能摆脱我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想想看――假如你亲手毁坏了你所爱的那个男人所有的希望与信任的话……那将会是多么有趣的一件事啊,则子。”
……这个人,是魔鬼。
那一瞬间她心底油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不能让他毁掉自己……更不能让他毁掉那些自己经过了多少艰难才获得的同伴!
从与那个人有关的、令人厌恶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柳泉竭力在深夜的大街上奔跑。
然而当她转过一个街角时,却赫然发现有十几个并没有举着火把、因而并未被她发觉的男人,也刚巧从另外一条街巷中转出来,两方碰了个正着!
然后,那些人其中的一个高喊了起来。
“清少爷!小姐在这里!!”
柳泉立即作出反应,瞬间转过身打算冲入旁边的一条小路。
但是下一秒钟她就不得不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往后戒备地退去。
因为从那条小路上走出来的人,正是九条道清!
他似乎是匆忙出门的,衣着并不是和他那副庙里神像一样的日常风格相同,而是稍微有点凌乱。不过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脸上那个微笑被阴影遮去了一半,显得微微有丝诡异。
“咦,你要跑到哪里去呢,我的妹妹?”他微笑着,语气极度缓慢地一字字说着,一步步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迫向她的面前。
柳泉警惕地注视着他,觑了个空档,视线飞快地四下一扫,然后不由得惊愕了一秒钟。
……这条街上总共有三处街口:她来时的那条路、九条道清现身的那条路,以及一开始出现的那十几个人所堵住的那条路。而现在,那三处街口已经全部被人封死了。
九条道清的身后似乎也有几名随从,而她之前的来路上,已经又出现了四五个人,谨慎地堵住了她原路返回的退路。
“不安定的蝴蝶啊,快要飞走了,是吗……?”九条道清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然后,他眯起了眼睛,居然很温柔似的笑了。
“叛逆的蝴蝶啊,你要飞向何方?”他忽然用一种类似咏叹调一般的口吻,叹息似的问道。
柳泉:……蛇精病吧这家伙!
她警惕而防备地倒退了一步,身体微微弓了起来,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虽然没有拔出刀来,然而也是绝对的战斗准备姿势。
“我不是什么蝴蝶,但我有自己想要去往的方向。”她谨慎而清晰地回答道。
……看起来撕破脸已经势不可免。而且,他显得那么从容那么好整以暇,大概也是认为没能救出近藤桑的自己,已经不可能在新选组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吧。
然而她可是系统菌认证过的优秀玩家呢。所以攻略遇阻什么的小事,一点都不能阻碍她啊!
不过,鬼畜尼桑当然也不是两句嘴炮就能打发的人物――不,不如说是,他的鬼畜值已经达到了一种传说中的【得不到你我就要毁掉你】的程度了。
“是吗……”他竟然笑着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不听话的蝴蝶……那就只好,撕碎你的翅膀了。”
他的话音未落,从三条巷口里同时涌出的手下就展了开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柳泉合围在正中。
像九条道清这种人,是不会在意什么以多欺少、不够公平、毫无武士风度之类的事的。在他看来,只要能够获得胜利,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节。
柳泉再度后撤了一步,然后镇定地拔出腰间那柄新兑换的【量产龙泉宝剑】――原先的那一柄还被九条道清扣在他手里,不过好在玩家好歹还是有系统菌这一关键时刻不太能够靠得住的外挂的!
她用眼角的余光飞速逡巡着街边的情形,寻找一个能够让她在混乱之中不需要助跑就能借力跃上房顶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九条道清对她还怀抱着那种邪恶而污浊的妄想,他今晚并没有带使用洋枪作为武器的手下过来。虽然她仍然要孤身面对多达二十多人的敌手,但对手只是一群拿着在这个时代里已经逐渐落伍的太刀的人们,还是莫名地给了她一种坚持下去的微妙信心。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握剑的手势,把剑在手中转了个角度。剑刃上滑过一道反射着月光的明亮光芒,转瞬即逝。
突然,身旁有人安静地说话了。
“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效劳的吗,主殿?”
柳泉:……!!!
这个声音、这种说话和称呼她的方式――
三日月宗近!怎么可能是他?!
她猛然转过头去。
银白的月光在一袭蓝色狩衣上洒下美妙的光晕,俊美的付丧神就站在那里。由于和自己的本体刀分离的关系,他手中拿着的是另一柄说不上名字的太刀,刀刃在阴影里看起来竟然有点乌沉沉的光芒。
柳泉实在是太震惊了,一瞬间居然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呆呆地吐出对方的名字。
“三日月……君?!”
俊美的付丧神露出和蔼的笑容。
“啊,主殿。看到我出现很惊讶吗,啊哈哈哈。”
……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还是一副在养老院里颐养天年的和平口吻啊!
来不及跟他平和亲切地寒暄“哈哈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巧啊”之类的话题,柳泉的大脑飞速转动,立刻找到了一条【论如何使用新出现的召唤兽以取巧的方式战胜对手】的方法。
她立刻命令道:“三日月君,随便在地上捡一块石头丢出去,看看能不能砸到什么东西!”
三日月宗近虽然一脸的问号,然而还是依言捡起一块石头把它扔了出去――咚地一声,砸到了一旁路边房檐下放着的一个木桶。
很好,他没有贸然就拿石头砸对手、导致对方提高警惕或者先制攻击――和聪明人说话真是太开森了。
这个小小的实验就证明,虽然别人看不到三日月宗近,也看不到他身上的东西,然而只要什么东西一旦脱离了他的掌握,还是可以看得到、并且正常地发挥攻击力击中其他人的,是吧?!
柳泉立即沿袭着这个思路,径直向系统菌提出了奇怪的兑换要求。
[有没有那种类似忍者会用的十字飞镖?杀伤力愈大愈好,给我先来一打!]
系统菌哼笑。【玩家,很机智嘛。】
一个小小的布口袋凭空出现在柳泉的手中。她一转手就把那个小口袋递给了身后的三日月宗近。
“用这个投掷出去试试,三日月!”
情急之下,她那些客套的称呼也忘记了使用。
三日月因此弯起了双眼,很愉快地微笑了一下。
“遵命,雪叶君。”他说。
第246章
三日月宗近将那枚飞镖用力投向他们面前的追兵。.info[]
十字镖离开了他的手之后,立刻显出了原来的形状。在那些人看来,也许那枚飞镖就像是在半空中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呼啸着飞向他们;尖锐的尖角一瞬间就划破空气,刺中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臂。那个人吃痛,下意识松手丢掉了手中的太刀,抓着被刺中的手臂惨叫起来。
说起来,虽然三日月宗近是太刀,应该在原作里也没有审神者会把他拿来当作忍者使用,然而不得不说他还真有辣么一点做忍者的天分――不这种事绝对不能告诉他,因为在他那个时代,做忍者就等于要做地位低下的武者,这可不算是褒义词吧……?!
总之,忍者……不,四花太刀三日月宗近,今天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质,投掷【忍者专用十字镖】简直弹无虚发,再加上他的天然隐身外挂技能,柳泉还没出手,他就已经以远距离攻击放倒了好几个持刀大汉。
然而鬼畜尼桑很快就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他指着柳泉身后,厉声喝道:“合围上去!砍她身后的地方!那里一定有问题!!”
柳泉:“三日月,我要上了。你也别悠闲地站在同一个地方呆呆地等着人砍啊,我们来回跑动吧。”
这种下命令的风格让三日月宗近不由得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轻笑,将柳泉又向系统菌兑换了三打十字镖以后顺手递过来的一个新布袋接下。
“遵命,雪叶君。”
柳泉拔刀,开始径直冲入敌阵,仗着自己剑术满级、系统菌又给开了【玩家即使血槽为零也不会便当】的优势外挂,一通没头没脑地乱砍。三日月则在她身后掠阵,作为一个四花太刀却以远程攻击来退敌,这副场面怎么看都让人觉得有点玄幻。
不过柳泉可不会因此就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什么的――二十几个大男人合围一个姑娘,这也不是什么多光明的行径吧?!
她仗着自己【玩家不会领便当】的先天优势,勇猛地在敌人群里冲杀。先是一个箭步、矮下腰去,双手持剑横掠过去,给一个敌人拦腰一刀;继而借着从下往上挥去的、高扬的剑势而顺势往前跨步、后脚用力蹬地纵身跃起,再借助【高级轻功】与【高级剑术】的合体技(什么鬼!),长剑凌空劈下,唰的一声就给另外一个敌兵开了瓢。.info
就这么几个动作过去,她已经在敌群中冲出了七八米,身后是一排倒下的对手。
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雪叶君,太冒险啦。从来没见过做审神者还要这么拼命的。”他叹息着,漂亮的脸上有一瞬间稍微露出了一点不太自信的神情――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天下五剑中最美丽的那柄刀的身上,可是很罕见的,“而且,对我的飞镖术就那么有信心吗。我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事啊?”
那声叹息里似乎带着一丝“真拿你没办法呢”的笑意,然后他猛然侧身,躲过了对面凌厉劈落过来的一刀。
那双天生有着美丽的新月形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三日月宗近站在原地,凝神望着对面那个长相英俊、笑起来的时候却带着一点说不出是哪里不对的邪气的年轻男人。
“九条……道清,是吗。”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藤原家的后代……居然出了这么厉害的孩子啊,好像一瞬间能够根据各种蛛丝马迹辨别出我到底站在什么地方一样……”他用一种饱经沧桑的老年人般的口吻感慨道。
“不过,你是不能伤害到我的啊。假如这么没用的话,我也就不配被称作天下五剑了啊――”
话音未落,蓝色狩衣的宽大下摆猛然卷起旋风一样的动作,俊美的付丧神蓦地低头、旋身,须臾之间就伸手在地上抄起一把因为主人被他英勇的审神者砍翻而被丢弃在那里的太刀,然而他却并不持刀砍下,而是一翻手就将那把刀冲着九条道清的身体狠狠地掷了过去!
在旁人看来,从虚空之中陡然刺出的一把飞行中的太刀,实在是太灵异的事情。身旁的护卫们发出一阵惊喝声。
“清少爷!小心!!”
“……有妖怪!!快保护清少爷!!”
在飞行的太刀劈开空气、裹挟着凌厉的风声飞到九条道清面前,似乎马上就要刺中他身体之前的一瞬间,九条道清及时挥刀将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太刀打落。
“到底……是什么妖术……”
被证实了他先前那个疯狂的推论【妹妹身后果然有个别人看不到的妖怪帮手在作祟】之后,九条道清却显得并不怎么高兴,而是脸上涌出了一种深深的疑惑和戒惧、瞬间又转化为发狠一般嗜血的表情。
“总有办法能杀掉那些妖怪的吧。”他冲着那柄突如其来偷袭自己的太刀飞来的方向冷冷一笑,嘲讽似的说道。
“不管是那些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妖怪、还是从什么不知名的乡下地方自己冒出来,不知来路的妖怪……都不可能在这阳光之下存活多长的时间!能够笑到最后的,只有我们!!”
任凭身旁的护卫涌上来挡在他和那个看不到的妖怪之间,他陡然回过身,冲着还在他身后被重重包围、却仍然悍不畏死地勇猛砍杀的那个人吼道:“……你听到了没有!!妹妹!!”
在人群的激战中,他注视的那个衣襟上染满血迹、并且也已经被刀剑豁开一道道裂口的女子,挥下剑的动作坚定而毫无动摇。
“……那又怎么样呢,哥哥?!”他甚至听到她在激战的间隙,用这种带着笑的轻松语气回应道。
不知为何,他一瞬间就愤怒得无法控制自己。
“……愚蠢!!”他厉声喝道,“时间会证明一切!会证明你和那群你一心想要回到他们中间的乡下武士才是错的!!他们不过是自取灭亡而已!!而你,作为九条家的小姐,居然想要替那些乡下农夫一道陪葬!!”
旁听的三日月宗近脸上那个属于老年人一般的、总是习惯性地掩去了他全部真实情绪的温和笑意,慢慢凝固了。
然而他看到他的主殿,仍然勇不可当地在那些卑劣的男人们中间冲杀着,一点都没有露出丝毫动摇的情绪。
……是她猜不到这一切最后是不可能得到任何好的结果吗?不,他觉得不是。
主殿是个聪明人。作为一个在这时代生活会受到诸多限制的女性,主殿却跳出了这个让自己天然会受限的身份,拥有着许多简直令旁人瞠目结舌、想像不到的本领,作为一个比男子还出色的人活跃着。这样的人……会猜想不到等待着新选组的,将是多么严酷的命运吗?!
然而她仍然要义无反顾地回到那些人中间去。或许……是因为她认为,和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叫着她“妹妹”,眼神里有的时候会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恋慕之情的青年相比起来,聚集在新选组那面诚字旗之下的那些人,才是她真正的家人、友人和同伴吧?!
他的主殿好像要去送死。他本应感到心情沉重,然而不知为何,他温和地勾起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这才是他所认识、让人衷心佩服和……喜爱的那个主殿啊?!是那个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身处多么艰难的局面,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丧失信念、放弃同伴,不会在光明来临前的黑暗当中退却的人哦?
他笑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正巧他的主殿也于这一刻,人群的包围之中,作出了自己的回答。
“或者我是有点愚蠢吧,”身着男装的年轻姑娘站在一地的血海之中,右手轻轻一晃,挥掉沾在剑刃上的血滴。
“然而哥哥你是可悲啊。”
“我宁可做个愚蠢的人,为了追求自己的信念而战;也不愿做个可悲的人,不知道自己泯灭了良心,出卖一切、苟且偷生,会换来怎样可悲的结局!”
九条道清微微垂下视线,双眼睁大了一点、复又闭上,沉默良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平静地冲着那个几乎把他带来的护卫全部砍翻在地的、他曾经小看了对方的能力,导致今天和这枚棋子有关的一切全部失控的妹妹,展开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
“假如你拒绝承认自己的可悲的话,我的妹妹,那么我别无选择――”
他的目光陡然一沉,声音冰冷得令人心头冒起一阵寒气。
“那就只有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了。我亲爱的妹妹。”
他转向自己身旁剩余的、那原本护卫着自己的大约十几个人。
“今后,不必拘泥于一定要让她活着被抓到。只要能把她带回我这里的话,即使是死了也无所谓。我不介意。”
“假如变成尸体就能让妹妹更乖巧一点的话,那就那样吧。”
“就这么传令给我们这边的每一个人吧。”
第247章
柳泉在山道上快步前行。(..info无弹窗广告)
从江户城中脱走之后,她几经打听才最终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在副长土方率领新选组与旧幕府军合流之后,于十九日随旧幕军攻占宇都宫城。然而这场胜利持续得十分短暂,仅仅四天之后新政府军就夺回了宇都宫城,土方也在这场战斗中负伤。
现在新选组应该是随着旧幕军撤退到了会津。而在柳泉从江户前往会津的途中,经过的城镇里,已经传来近藤于板桥被处刑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泉一瞬间先于悲痛之前而想到的,竟然是一句看上去有点平静而无关的感慨。
[啊……迄今为止我唯一失败的任务吗……]
然后“近藤桑是真的死了,我没能让他吐便当”的痛苦才涌了上来,让她真切地体认到,即使自己再身为纵横过三个世界(?)的优秀玩家,在残酷的现实和时代的洪流面前,自己又能够有多么渺小。
下一刻,“我要怎么回去见副长呢,要怎么对他说这整件事呢”的矛盾,伴随着类似于“总司君一定非常悲痛吧”、“大家都会很痛苦吧”这一类的体认,混合了心头尖锐的刺痛,一起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然而她必须往前行。必须继续去追赶新选组的脚步。不再是倔强而叛逆的姐控九条则子,甚至不再是无往而不利的校园女神柳泉信雅,现在的她就是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叶,必须回到那个她真正的归属之地去――
她一路风尘仆仆地在山路上前行,在接近白河城郊外的时候,她翻过一个小小的坡顶,然后赫然发现在坡下的山路上,站着七八名很眼熟的――新选组队士!
她的视力很好,一眼就认出其中有个家伙,正是当年在京都,斋藤脱队去御陵卫士卧底、而她受命与斋藤单线联系的时候,误以为“清原雪也”在外面养了个情人,还曾经跟踪过她而被副长狂吼了一顿的冈田!
她的精神为之一振,慌忙从坡顶紧赶几步冲了下去,一直跑到那几个队士的面前。
“喂――冈田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高兴地叫道。
然而那几个队士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每个人都是身体一僵,猛地转过头来,一脸震惊不信的表情;无一例外。
而那个单细胞的冈田的反应更加出乎她的意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当他看清楚她的脸的一瞬间,就露出了无比愤慨的表情,脸都涨红了,呛啷一声从腰间拔出刀来,双手握住、用刀尖指着她。
“……你还来做什么?清原雪也?!”他的声音似乎都被巨大的气愤扭曲得变了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勉强挤出来的一样。
柳泉:?!
……有什么事情不对!!
好在冈田这家伙是个心里藏不住事情的单细胞动物。
“……你不是已经背叛了我们,投降了萨长那些恶棍吗!?”他吼叫出来,怒气冲冲地握紧手中的太刀,刀尖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跟随着他的双手一道微微发着抖。
柳泉震惊了。
“投降……萨长?!”她喃喃地重复道,然后猛然扬起凌厉的视线。
“我怎么可能投降萨长!!你们都疯了吗?!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她厉声喝道。
其他队士似乎被她瞬间爆发出的强大气场所慑,一时间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只有粗神经的冈田,还在架着刀,气呼呼地大叫道:“萨长那方面不是已经公布了吗?!说因为局长也被他们俘获了,他们站在陛下和大义的一方势不可挡什么的……所以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也主动投向了他们!并且因为诚实招认了很多新选组内部的秘密,功劳巨大,所以被免于处罚!如果想要弃暗投明的话你就是最好的样板!陛下心胸宽大所以愈早投降他们就愈好――!!”
柳泉:!!!
“我并没有投降他们!更没有招认过任何关于新选组的内部秘密!!这是恶毒的诬陷!!”她立刻声色俱厉地大声喝道,心脏却跳得很快。
有能力发出这样的公告、编造了如此恶毒又听起来无比可信的谎言构陷她的人……还能有谁?!还会有谁?!
“……还有什么可说的!!”冈田似乎被她的厉喝吓了一跳,然而他也是跟着新选组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之人了,当然不是几句话就能吓退的;所以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来同样大声回道。
“你当然会为自己辩解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你就说说看,你擅自在江户脱队是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是去营救局长了!副长都做不到的事情、那些幕府的大人们都做不到的事情,拜托你的话难道你就能做到吗?!”
柳泉:“……”
他说得好有道理,在无法说出真相的情况下,她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虽然在甲府之战后撤回江户的队士们确实逃走了很多,就连局中法度在这一现实面前也形同虚设;然而作为队中有名的【副长厨】,又是入队多年的干部,假如不像新八和原田那样有着正当理由,又堂堂正正在局长和副长面前作出了申请并得到许可,这样子就匆匆忙忙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脱队的话,确实外人看上去会觉得很可疑,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可是,要怎么解释呢?说副长都做不到的事情,幕府的那些大人们不敢管也不想管的事情,副长会把他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因为副长知道她家在背后和长州藩有勾连?!
一向是嘴炮技能满点的柳泉,此刻短暂的沉默,看在冈田的眼里几乎就算是她心虚和默认的证明。这个忠心的、一根筋的家伙抓狂了。
他回过头冲着那几个似乎是在此处山道上担任戒护任务的队士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拔出你们的刀来!!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新选组的干部了!!而是背叛我们的人啊!!”
那些队士被他这么一吼,如梦初醒般地纷纷架起了刀,脸上流露出戒备和略带一丝畏惧――大概是因为慑于柳泉从前所表现出来的高超剑术吧――的神情。
柳泉:“……怎么就是说不通呢,这些笨蛋……”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我要见副长。”她决定不跟这些单细胞动物们纠缠,单刀直入地说道,“我会向他作出我的解释。之后我的命运究竟是怎样,就让副长来裁决吧。我不想跟你们打,新选组同伴们的力量本来就不应该用在这里,而是用于战场上不是更好吗――”
“局长、局长已经死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这个叛徒再有机会去对副长不利!!”冈田爆发出一声大喊,高举起了刀,突然向着她突刺了过来!
柳泉:“……”
她也不能真的动手殴伤同伴吧……这样的话怎么跟副长交待啊?所以她只好侧身躲避,闪过了冈田这一刀。
冈田一击落空,狠狠地咬着牙“嘁”了一声,回身再砍。
在柳泉看来,这个忠心又有点缺心眼的家伙,虽然忠诚可嘉,然而剑术实在是多年来都没多大长进。他的一招一式,看在她眼里简直全是破绽,随手拔刀抽打他两下,他就得被砍倒在地嗷嗷直叫。
然而要是砍倒了对新选组忠心耿耿的队士的话……九条道清替她编造的这一整套极具说服力的恶毒谣传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所以她只好发挥自己那【高级轻功】所带来的附加高机动力,闪避着冈田的一次次劈砍。
虽然没有还手,然而剑术上的高下是谁都看得出来的。在并没有拔刀的情况下可以让对手砍不到自己,这种事情是只有自己的实力高于对手不知道多少倍才能做得出来的。
他们身后,终于有热血的新进平队士按捺不住,也架着刀冲了上来。
“既然是背叛了新选组的家伙的话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杀啊啊啊啊啊――”
这一下柳泉就突然陷入了劣势。
闪避一个人还无所谓,现在她要面对的是七八个人。又不能像在江户深夜的街头那样拔刀直接在人群中一路砍杀过去,不用手下留情;所以柳泉迫不得已,立即拔出了剑。
……即使有点圣母特质也万万不能用在这个时候。自己马上就要被砍死了,还在想着给对方留下一条性命是很荒谬的事情。即使想要重新见到副长、澄清这一切恶毒的谎言和讹传,也得活着才能有机会论及其他。
柳泉刚要纵身而上,身后就不知道是什么人投掷出了几颗石头,掠过她的身旁,裹挟着风声,像出膛的子弹一般疾飞向对面的那几个队士!
柳泉立刻条件反射般回过头去。
“……住手,三日月!这次对面可是新选组的队士,不能像对待哥哥那些手下一样任意痛殴啊!万一被他们认为是妖怪怎么办!”
在她身后,穿着一袭华美的蓝色狩衣,打扮得简直像个平安朝时代的贵公子、似乎只适合在华丽的殿堂上优雅安详地饮茶,和这种幕末乱世里黄土漫天的山道场景完全不搭的三日月宗近,出现在那里。
听到她的话,他似乎感到很有趣似的翘起了嘴角。
“对我来说,想要对雪叶君不利的人,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敌人。”
那种悦耳迷人的声线,用优雅的语调说着凌厉的言语。
“那种人的话,不管来多少人,我都会为你扫清的哦?”
柳泉:……!!!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这个腹黑老爷爷还在一脸若无其事状说着这么美妙华丽的乙女游戏台词撩妹!!
第248章
“我很感动啊,三日月……”她脸上抽搐了一下,才说道,“然而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就让我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吧……拔刀的话,这么几个笨蛋也不是我的对手,我不会有事的……”
听着主殿压低声音、用自己真正的那种清雅的女性声线说出“八嘎”这种粗俗字眼,三日月似乎感到有趣似的,笑意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真有勇气呢,雪叶君。”
自从那夜在江户的街头与鬼畜尼桑以及他带来堵截她的手下们激斗以来,腹黑爷爷就好像十分自然地省去了“主殿”这种敬称,直接以名字来称呼她了。
尽管,那个名字是假的。
他大概想要表达的,不仅仅只是刻意亲近的动机,而是一种“你想要成为谁,我就认为你就是谁”的无言支持吧。
……果然在不动声色间就一举数得真是太会撩妹了啊三日月爷爷!
柳泉冲着他露齿一笑,重新回过头去,摆出了攻击的起势。
那一瞬间,她身上那些先前乍然遇见同伴时的喜悦、得知被诬陷之后的震惊、被不明真相地蒙骗了的同伴指责和攻击时的忿怒与弱气,全部都消失了。
她霎那间就重新变成了那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人,足以在第一剑士冲田总司离队养病之后暂时取代他位置的、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也。
他那如同女子般美好秀气的双眉微微下压,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五官之间散发出一股凌厉的锐气和认真的意味。那就代表他将要认真出手了――这位还在平队士时期就数次完成死番任务而平安归来的、剑术高超的年轻剑士,因为不明原因脱队、又背负着背叛的恶名重新归来的新选组重要干部之一,曾经身为副长的心腹和他们的同伴,现在冲着这些剑术远不及他的、昔日的同伴们架起了刀。
虽然是被他们逼迫至此才摆出了动手的态势,然而他对面的那些队士们心中仍然立即下意识地闪过了一丝寒意――与惧意。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冷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这场新选组成员之间的尖锐对峙。(.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住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七八个队士一齐呆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我们有救了!强力的外援来了!”的狂喜情绪,立即向两旁分开一条道路,让那个先前被他们的身影挡住的人,从他们中间穿过,缓缓走到了柳泉面前。
“……斋藤组长!”他们乱纷纷地喊道。
穿着一袭黑色西式洋服,头发也剪短了,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整个人显得像是一柄未出鞘的宝剑那般冷锐锋利;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就这么走了过来,站到那些队士之前,微微眯起了眼睛,冷静地盯着自己面前仍然架着刀的柳泉。
“雪……清原?!”他似乎踌躇了一霎,然后简短地从口中吐出这个名字。虽然只有几个音节,柳泉却仿佛能够从中充分体会到他的震惊。
他似乎是刚刚才赶到的,然而即使经过了一番赶路,他看起来仍然衣着整齐、一丝不苟,沉稳如山地站在那些对她充满敌意和不解的队士们的最前方;她的刀尖距离他的前胸仅仅只有几米之遥――而这样短的距离,一旦发动进攻的话须臾之间就会被弭平。
不知为何,看到小一之后,某种又气又恼又伤心又委屈、被她刚才以愤怒的气场和啼笑皆非的表情压抑得很好的情绪,却突然猛地涌了上来。柳泉咧开嘴,露出一个自嘲似的滑稽笑意。
“啊,他们是在围攻我这个‘新选组的叛徒’呢。”
她弯起了眼眉,看似在笑着,然而眼神中却连一丝笑意都没有。那种奇异的眼神轻飘飘地掠过空中,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一君,我问你……你也相信那些萨长的魂淡们所说的鬼话吗?!”
停顿了一下之后,她毫无预兆地径直向着斋藤抛出了这个重量级的问题。
斋藤的目光微微一晃,虽然脸上的表情毫无改变,然而假如是非常了解他的人认真去观察的话,就能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出几分动摇的情绪来。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言语直率、表情坦然,目光甚至还是那么率直而清澈,就像那天清晨他先行离开流山、为新选组前往会津一事去做准备的时候,她站在金子宅邸门前为他送行时的表情一样。
此刻她的表情分明是在问,一君,你相信我吗。
相信她……
相信一个曾经在京都的街头为了秘密任务而假装成他的情人,笑眯眯地走在他身边,关心着他、还摸摸他的头――好奇怪的行为啊――并且坚定地鼓励着他追寻自己的信念毫不动摇的人?
相信一个在御陵卫士即将对局长发动暗杀的前夜,在他被伊东甲子太郎的心腹看住无法外出、错过了与她见面的约定的时候,发着高烧、在那样深的寒夜里执拗地站在月真院的门外,哭着说“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吗”,为他堂而皇之地赢得了脱身之机的人?
相信一个曾经不顾一切地在伏见爆发的战火里独自冲上桃山、挡在他身前勇敢地面对那个强大的鬼,理所当然地说着“一君是我的同伴,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赶着来支援他”的人?
相信一个在淀城郊外和他一道为源桑掘着墓穴,含着泪对副长说“就按照源桑的话,去阻止那些人吧。这样才有意义”的人?
相信一个在胜沼附近的观音坂,在他所率领的队士们被敌人重重包围,难以支撑、即将全军覆没的时候,从树丛里又独自一人钻了出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自己要来支援他的人?
……
最后,那许许多多纷杂的画面全部涌了上来,又乱纷纷地全都四散开去,只有正中的一幕场景愈变愈是清晰。
他本以为那一幕有可能是在岛原的角屋之中,当他看到她作为花魁的扮相而被震慑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的画面――毕竟那个时候,当他看到她的一瞬间,他头脑中涌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啊”――
然而,当那一幕清晰定格之时,他却恍然发现此刻最后涌上心间的,是油小路那个月光惨白、夜色阙深的夜晚。
那一夜,当他在油小路孤身面对数十萨摩藩兵和两个鬼族之时,她却拖着尚未完全病愈的身体、气喘吁吁地一路从敌兵中间冲杀到他的面前,和他并肩战斗;然后又在获得了胜利之后,和他一起并肩坐在路旁人家的台阶上,仰望着夜空露出一个清爽的微笑,对他说“今夜的的月色,真美啊”。
是啊。
那个时候他所看到的明亮月色,令人难忘。
鲜血漫过的长街上,倒着他们曾经的同伴和他们永远的敌人。空气里飘散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们两人看上去也谈不上多好,衣服上溅满了血迹、还被刀剑划得破破烂烂的。血迹甚至在他们的头发上凝固板结了起来,借着月色,他注意到她光洁白皙的脸颊下方也被溅上了鲜红的血滴,那撞色尖锐而美丽;他犹豫了许久,也没有告诉她她脸上溅了血迹需要擦拭这件事――是说不出口吗,还是莫名地觉得即使满身血污也无关紧要,因为这个人是自己信赖的同伴,是自己真诚的朋友?
他呆呆地注视着自己面前这个虽然收起了攻击的起势、却仍然右手握着刀,一脸愤怒和委屈的表情,盯着他看,似乎想要从他这里寻回一丝希望,对他还有所期待的姑娘。
【为了达成自己内心中最想追求的信念,为了维护这世上的和平与正义……即使牺牲掉一切,即使背负着痛苦,即使背负着恶名,也要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她当时曾经说过的话又在他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言犹在耳。然而她现在却已经变成了那个背负着恶名的人。即使这样也要一路追寻着新选组的足迹吗,她就不怕回到这里来之后会被愤怒的、昔日的同伴斥责乃至拔刀相向吗……?!
然后,她在离开油小路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又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我相信你,一君。我相信新选组的每一个人。】
这句话促使他下了最后的决定。
“收回你们的刀。”他冷静地对自己身后的队士们下令。
“雪也不可能是叛徒。萨长那些人传出来的消息有多少蓄意分化新选组的成分、又有多少真的可信,还有待思考。”
他微微侧过头去,目光严厉地扫过自己身后那些瞠目结舌的队士们,看到他们其中的一部分人脸上还浮现出又是疑惑不解、又感到不服气的表情,他的视线微微浮动了一霎,又转回了身子,直面着自己面前那个右手里仍然握着刀的、穿着男式洋装,面目异常俊秀的青年。
“你也把刀收回去,雪也。”他严肃地说道,“没有向着自己的同伴拔刀的理由――你们双方都是。”
顿了一下,他直视着她的双眼,以一种异常严肃郑重的态度,补充道:
“从以前开始,你已经好几次在异常危急的时刻独自来支援我了……假如你是那么一个容易在危险和艰难面前屈服的人的话,从一开始你就不会来吧。我是这样想的。”
“所以,我相信你。”
第249章
柳泉:……!!!
带着一丝安心、一丝释然、一丝“这个人真的没有让我失望啊真是太好了”的欣慰和喜悦,混合了这一路上无比的艰辛,以及当初听到副长那种几乎是强人所难的请托时感到的委屈、心酸、气愤和难以置信,千百种情绪在那一霎都涌上了她的心头;几乎与此同时,软弱的泪水一瞬间就迅速地冲进了她的眼底。.info[]
为了掩饰那种情绪,她狠狠地把头撇开了,并且故意用力地呛啷一声把那柄【量产龙泉宝剑】插回剑鞘中。
对于她这种有点幼稚的做法,斋藤只是瞥了她一眼,语气仍然十分沉稳地说道:“先跟我们一起回去。然后再说其它的事情。”
在土方负伤之后就一直替代副长统率着整个新选组的斋藤,无疑在这些队士的心目中极具权威。既然他已经作出了选择,其他的队士们即使有人还有异议,也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表达出来。
于是,其余那些队士们继续在此处的山道上执行布防和警戒的任务,柳泉则跟着斋藤一道往不远处的白河城里走去。
一路上,经由斋藤言简意赅的解说,柳泉才总算是补上了被九条道清软禁之后自己缺失的【目下大势】这一课。
在江户无血开城之后,由于对新政府对会津藩赶尽杀绝的态度不满,后来又因为新政府派出的奥羽镇抚参谋、来自长州藩的世良修藏,不但无视仙台藩希望新政府能够从轻处罚会津而从中调解的努力、极力主张要会津公松平容保及其养子必须“献上人头”,并且还在一封密书中扬言“奥羽皆敌”,引起了奥羽列藩的愤怒和戒心。
由仙台、米泽、松前、盛冈、二本松等二十多个藩,再加上后来的长冈、新发田、黑川等“北越六藩”,组成了“奥羽越列藩同盟”,和被宣布为“朝敌”的会津藩以及庄内藩决意并肩作战,共抗新政府军;同时将同盟的中心机构公议所设在白河城。
所以,现在他们要去的也是新近被会津方面攻下的白河城。
“你回来得很巧……副长预定明天就会抵达这里,与新选组本队重新合流。”站在屯所的大厅里,斋藤严肃地对柳泉说道。
“宇都宫之战异常激烈……副长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暂时离队去休养。”他继续说道,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提出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最沉重的问题。
“关于近藤先生殉难之事……假如你觉得实在难以启齿的话,明天就由我来告诉副长这件事吧。(..info无弹窗广告)”
柳泉:!?
说完这个提议,斋藤把一直望着窗外的目光收了回来,平静地投往她的脸上。
“我可以说得委婉一些――只要称呼他为局长,他大概就会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副长会明白从此以后,统率新选组是他的工作。”
“……不会再有近藤局长的存在了。”
虽然他的语调十分冷静,但柳泉却在其中读出了某些难以形容的沉痛。这种情绪让她痛苦,但也同时激起了她的勇气。
“……不了,谢谢。一君。”
仿佛意外于听到这样的回应,斋藤微微睁大了眼睛。
柳泉想要勉强翘起嘴角、给他一个让他宽心似的微笑,然而却失败了。
“这是我从副长那里接受的任务。未能完成,我必须亲自到他面前去领受处罚。”
“近藤局长一直到了最后都是个真正的武士。作为他的下属,我也应当拿出相同的魄力来。”
她这么简短地解释完,斋藤沉默了一霎。
有那么几秒钟,大厅里回荡着的,只有他们两人因为强忍悲痛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斋藤静静地说道:“假如你认为这样更好的话,那就这么去做吧。”
他转身向着外面走去,“我让岛田去给你安排一个房间。从新政府军那边传出的、你已经投降他们的谣言在队中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在见到副长并澄清这件事之前,你最好还是一切小心。而且,这里各方势力聚集,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柳泉目送着他那一袭黑衣、清俊挺拔的背影,虽然仍然被局长的殉难和无法向副长交待的痛苦所困扰着,她还是慢慢抿起了嘴唇,眼眉间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仍然一如既往地在以严肃的说教方式,在关心着他所重视的同伴吗,一君。
这样就好。
这样的话……可以让她知道,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世里,总还有一个人是不曾改变的。无论什么时候,遇见何种艰难,甚至连别人都不肯相信自己的时候、或者是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了的时候,他也总是沉稳地站在那里,值得信赖和依靠,是最忠诚的同伴和友人――
这就是小一的优点吧。
……
接受了小一的忠告,在自己的房间里安分地窝了一整天――其实也是因为之前从被软禁到出逃、再到一路上赶路的艰辛累积起来,让她格外疲惫,正好借此机会休息――之后,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终于到达了白河城,和新选组本队合流。
岛田来敲门叫柳泉去大厅。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忠厚的岛田几度欲言又止。
岛田倒是个“你诚恳地对他澄清事实,他就会立刻真诚地相信”的老好人。而这样一个单纯的老好人现在看着她吞吞吐吐,只能说明副长那边的情形真的不太好。
最后,在快要抵达大厅的时候,岛田还是忍不住提醒了柳泉一句:“清原君……副长受伤未愈,对他说起局长……局长最后的情形时,一定要……呃……”
柳泉在大厅外站住脚,望着岛田,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回答他些什么。
说“放心我会委婉地对副长说的”吗?还是说“长痛不如短痛所以还是一上来就抛出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省得拖很久最后还是得说”?
……使用怎样的方式来通知对方近藤殉难的噩耗,对于崇敬仰慕近藤如父兄手足一般土方来说,都不能算是好的方式。
这道题不是送分题,而是送命题啊。
柳泉叹了一口气。
“……放心,我相信我会……有些分寸的。”她只能模棱两可地这么说道。
岛田沉默地点点头,然后侧过身去,请她先进入大厅。
柳泉深吸一口气,然后举步迈进大门。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正中椅子上的土方。
听说他在宇都宫之战中右脚受伤,很长一段时间连行走都困难。在这种没有破伤风疫苗、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脚部受伤足以要人命。所以现在他看上去简直是憔悴不堪,脸上有种风尘仆仆赶路的疲惫感,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好,两颊完全没有什么血色,眼下还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也许是因为脚伤未愈的关系,他只能坐在那里,避免给伤脚造成更多不必要的负担。当听到大门处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微微抬起视线,目光一瞬间就在半空锁定了她的注视。那一霎,他的目光里起了一阵波动。
而看见风尘仆仆的那个人的时候,不知为何,柳泉胸中窜过的除了激动,还有恐惧。
是的,恐惧。
上一次那么仓促的分别,混合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的痛苦和为难,彼此内心中各自对对方怀有着难以言说的愧疚和不得不为的无奈……而现在,他们在距离江户已经很远的地方重逢了,可是这个时候,即使他不顾一切也想要去救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世上。
他不惜放低身段、牺牲自己在她心目中的所有好感和仰慕――或许还有初初萌生的感情――也要去救的那个人,她却没能成功将之救出。
新选组的未来将变成什么样子呢?他们两个人又会各自变成什么样子呢?他们两人之间……又将变成什么样子呢?这一切的一切问题,都没有答案。
而现在,她又应该以什么态度、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呢?!
柳泉慢慢地一步步走上去,最后停在距离土方几步之遥的地方,直视着他,低声说道:“……副长,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没有了千鹤小姑娘在身边,他并没有像游戏原作的副长线里那样,在宇都宫城遭到那个帅鬼风间的纠缠。所以现在他身上的伤都是在攻城的时候落下的。
而且,她其实看上去也不见得有多好,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那一夜她在江户的街头孤身对战二十多人,虽然有三日月宗近掠阵,却也无法发挥他身为五花太刀的高超实力、只能以远程攻击来助阵;再加上她最得意的特殊技能被系统菌封了,只能实打实地硬拼剑术,虽然并不会领便当,也在混战之中被划伤和刺伤多处,疼痛难忍。
直到现在过去了好几天,她露在衣袖之外的手臂上还缠着密密的绷带,一直缠到手背上――虽然跟系统菌兑换了现代科技制造的外敷内服的特效伤药,可伤口愈合总是需要一点时间,连洗漱都因此十分不便。
土方的视线落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密密缠着的白色绷带上,眼中掠过一抹错愕的情绪。
然后,他开口回答了她。
“……别开玩笑了。”
第250章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这样说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他一出声,斋藤和岛田都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立即组织那些分列两旁,一脸呆滞状的队士们迅速退下,几分钟内就清场完毕,厅堂上只留下土方和柳泉两个人。
目送着斋藤和岛田离开大厅的背影,柳泉苦笑了一下。
“……他们,好像还真的担心副长你会一见面就把我丢出去啊?”
土方:“……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和从前不同,又低缓又疲惫,听上去轻飘飘的,完全和昔日那个鬼之副长充满气势与魄力的咆哮是两个极端。产生这种改变,不知道是因为受了必须疗养的重伤所致,还是因为在江户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难以面对她。
再次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有着“这个家伙向着自己露出了渣男的一面所以渣男就要接受渣男应有的待遇啊”这种满腹怨气的想法,柳泉感觉自己突然之间似乎也丧失了之前那种为了攻略而必须秉承着的无比耐心和宽容。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这种淡淡弥漫着的尴尬气氛和彼此面对对方时的不自然,然而她对此也暂时无计可施。
有些事情……是没那么容易跨越和忘却的吧。比如当初那种令人难堪的离别,以及接下来她要告诉他的消息……
虽然已经向岛田作出了保证,然而柳泉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一个比【直言不讳】更好的方式来通知土方,近藤已经殉难的消息。
她索性探手到口袋里,拿出了那封近藤交给她的信件,递向土方的面前。
土方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她向着自己伸过来的手,一瞬间似乎双眼都睁大了,脸上的表情从狐疑、惊异直到难以置信,他的眉目间慢慢浮上了一层痛苦之色。
是啊。她没能带回局长,却带来了一封信……这种情形之下压根不用多说什么,之前因为躲在安全而偏僻的地方养伤而导致消息断绝、对外界的新闻毫不知情的土方,应该就能够猜到一些什么了吧。
死死地盯了她的手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向前伸出了手,接过了那封信。展开信纸的时候,他的双手都在微微地发着抖。
然后,当他的视线一接触到纸上近藤那熟悉的字迹时,他的目光就在信纸之后剧烈地动摇起来。
虽然信纸遮住了土方的大部分脸庞,只能让柳泉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然而这已经足够了。
不是亲眼所见的话,她一定不会想到一个人的眼神之中还能够透露出如此纷繁复杂的情绪——那隐隐浮现了一层泪光的双眼中,有着失落、有着悲伤、有着迷茫、有着仿佛明了一切的决意,还有被终于遗留在前行的道路上的孤独与矛盾。
失去了那个一直以来相互扶持着前行的兄长、大将与朋友,他接下来还要怎样做才能克服这种深重的痛苦呢,要怎样做才能把对方托付给自己的事情更好地完成呢,自己要怎样地活着、又怎样地死去,才算是不辜负近藤的一番苦心,才算是足够有意义呢——
“……是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是这样啊……”沉默良久之后,土方才慢吞吞地出声道。
他慢慢放下了那张信纸,动作极为小心翼翼地又把它折了两折,放到了自己的衣袋里,目光垂下,望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地面。
“……那么,你还回到这里来是做什么呢。早在进攻宇都宫之前,我们就已经听说了那个所谓的‘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投降新政府军’的传言……”土方慢慢地说道。
他的语气里似乎并没有任何惊讶或责备的情绪,声调缓慢得几乎像是个迟暮的老人一样;仿佛只是这么平静地叙述出他们所知的事实,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
“虽然知道你不可能那样做……然而,有那样的消息传出,必定是因为你遭遇了无法为自己发言的危急事态,你的舅父或那边的别的什么人以为这么替你声明就能够阻止你,以为这么说了就会有用……”他继续说着,就好像这种推论已经在他心底反复推演过无数次、不可能出任何错一样。
柳泉沉默,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才好。
任何语言在这种充满沉痛与无奈的重逢之下都显得苍白无力。即使彼此都作出了难以想像的牺牲,那个重要的人还是没能归来,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这世界都被摧毁的一地废墟之中,不知道将来他们将会去向何方。
然后,土方毫无预警地提高了一点声音。
“可是……即使我知道你决不会那样做,但这里的其他人并不会知道啊!现在在他们的眼中看来,你已经是一个背叛了新选组的家伙,即使回到这里来,也一定是另有所图……”
他终于抬起眼来,视线灼灼地直视着她。他的眼神中有着毫不保留的沉痛、焦灼与彷徨。
“即使没能救出近藤君……你,就这么离开不好吗?这里还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拼命啊?除了强行逼迫下属之外对其它都无能为力的、不称职的首领?还是已经一败再败、甚至连大将本人都已经放弃抵抗了的幕府军?”
他以一种痛苦的眼神注视着她,语调里有着深深的自责与黯然的情绪。
然后,他的视线落到她露在衣袖外面的那只缠满绷带的手臂上。他的目光闪了闪,一瞬间似乎变得更灰暗了。
“……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万一连你自己也……”他低声嘟嘟哝哝地说道,仿佛无数伤感、悲恸、茫然和迷惘,都化作了无法很好地传达心情的、言不及义的话语,在他嘴边打着转,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来似的。
那种表情和语气几乎是一瞬间就击中了柳泉。
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在旁人眼中无比强大、信念坚定、一直支持着近藤局长和新选组往前走的副长,是不管队士、敌人还是幕府的那些大人物都对他感到畏惧的存在,然而现在在她面前,却流露出有如一个小孩子那般难得一见的脆弱和彷徨感;这大概是别人不可能见到的时刻吧。
柳泉忍不住又迈前几步,站到了他的面前。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几乎也要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然而她忍住了那种糟糕的冲动,只是真诚地注视着他,放轻了声音。
“因为……我还有使命未完成。即使身败名裂,即使回来之后马上就会被遵循局中法度处罚,我也必须回来。”
“新政府想借此分裂新选组,我却不能在此时此地切腹谢罪。”
抛出了副长习惯给予别人的惩罚关键词作为引子,果然让他一瞬间就惊愕得抬起头来。
那副表情立即传达给了她一个事实,那就是即使鬼畜尼桑和新政府军那边无论传出怎样的谣言,都无法动摇这个人对她的信任——即使早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但是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让她作为背叛者而切腹,因为他相信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真是图样图森破啊,副长?你不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背叛者啊,你不知道你所认识的那个“清原雪叶”,其实从未真的在这个世上存在过……
“因为我在近藤局长面前立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即使己身随时有可能毁灭,我都要见证新选组的存在,直到最后。”
“我向近藤局长起誓……我发誓我会追随副长,直至最后。”
“在这个誓言面前,即使名誉被毁,也不值一提。”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是不可以切腹谢罪,但是在这种时刻,我宁愿死在战场上。哪怕多斩杀一个敌人,都代表我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土方的瞳孔因为惊异而一瞬间微微睁大了。
“……这样啊。”沉默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语气居然一如往常。看起来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又让他恢复了平时的镇定和冷静。
“近藤君……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他居然主动问及了近藤的最后时刻。刚才短暂的情绪波动以及那些脆弱茫然的时刻,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场幻觉。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好像重新强大而坚不可摧了起来,就像从前一样。
现在感到有点难以启齿的人反而变成了柳泉。在回答之前,她停顿了一秒钟。
“近藤局长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坦然镇定。他对我说,让我转告副长……”
她深吸了一口气。
“新选组和以后的事,就拜托了。”
这一次,土方沉默了很久。
从他瞳孔深处散发的阴暗光芒中,她感觉到了他无处藏匿的绝望。
……即使付出了如此重大的代价,甘愿作出更为巨大的牺牲,孤注一掷地四处奔走,即使尽了自己的全力,也没能挽回那个他从多摩乡下的穷道场开始,就一直忠心追随的人吗……?!
接下来,土方并没有再对近藤殉难的事情发表任何看法。他们之间这次短暂的单独相谈至此结束。
斋藤和岛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也早就替土方准备好了房间。在大厅短暂的会面过后,土方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好像摆出了谢绝一切访客的态度。
柳泉当然能够理解他此刻的心情。虽然焦虑不安的心情充塞了她的胸口,她还是极力保持着自己的镇定,在自己的一番组代组长职位没有被正式恢复之前,仍然协助着十分忙碌的斋藤,完成一些必须的工作。
就这么过了好几天,某一天的晚间,她在走廊上意外地遇见了山南和平助。
他们两人显然是刚刚起身,正打算去土方的房间拜访土方。
自从她来到白河城,回归新选组本队之后,因为原先的职务和被鬼畜尼桑传出的谣言所破坏的声望尚未完全恢复,她行事十分低调,所以之前和他们两人能够打照面的机会几乎没有出现过。今晚却正是巧遇。
她向那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平助还是一如既往地用元气十足的声音笑着回应她,山南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微笑。
“啊啊。见过土方君了吗,清原君?”
他这简直就是带着一点微微恶意的明知故问。柳泉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脸上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是的。所以我就不耽误你们去见他了……”
她草草地冲他们两人点了个头,刚想转身逃开,山南和平常一样的温柔平静嗓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得知了那种让人心里不能平静的消息之后……土方君会有怎样的反应呢。”
柳泉的心头突然一阵刺痛。
“山南先生大概很快就可以知道了吧。因为您不是去见他的吗?”她勉强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平静,语气僵硬地回答道。
“欸,是呀。”
山南保持着微微含笑的温和语气。
“但是他在面对你的时候的那种心情……大概我们是永远都无法了解的吧。”
“山……山南先生!”
出声打破这种令人难堪且痛苦的场面之人,竟然是平助。
他大声喊着山南,阻止了山南说出更令人难堪的话来。
大概是因为他也不习惯这种微妙的气氛和场合,他喊完之后又左顾右盼,显得有丝不自在似的。
“那个……也该是时候去见土方先生了。晚上……我们还有其它工作要做吧?”
山南的眼中光芒一闪。
“欸,是这样呀。”他很干脆地放弃了继续没来由地为难柳泉,笑意盈盈地答应道。然后,他向柳泉点了点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平助好像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柳泉,也紧追着山南离开了。
第251章
战况并不如意。(..info棉、花‘糖’小‘说’)看起来奥羽越列藩的联盟即将瓦解。会津将要被大家所抛弃了——在山崎过世后继任他的职位的岛田,给大家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据说海军总督榎本武扬已经率领旧幕府的海军和船只,从江户沿海路北上了。旧幕军的步兵奉行大鸟圭介已经宣布要率领剩余的军队前往仙台藩,打算在那里重整旗鼓,集中优势兵力与新政府军决死一战。
起初土方反对这种决定,认为必须回应会津藩的士道和忠义,留下来保卫会津。然而大鸟却爆发出了前所未见的气魄,以总督的身份下令新选组必须一道北上,寻找卷土重来的机会,才能更好地回应会津藩的忠义和牺牲。
并且,他最后说,这就是会津公松平容保的最后决定。会津公已经打算留下来与会津藩共存亡,然而他并不希望会津就是幕府覆灭前的最后一战。
“继承会津忠义、不屈和骄傲的武士之魂,并将其继续发扬光大下去,这才是你们应当做的事情。”据说,会津公是这么说的。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新选组的干部们反应各异。其中最活跃的,反而是原本就出身自仙台藩藩士的山南。
他自告奋勇要先行前往仙台,为新选组打前站。虽然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死亡”之身了,然而他认为自己在仙台还有些路子可用,已死的消息也并不是不能解释和圆场。经过一番商谈之后,土方同意了山南的提议。
在山南动身前往仙台的前夜,难以入睡的柳泉在庭院中又意外地遇见了站在一棵树下的山南。
“哦呀哦呀。”山南好像有点困扰似的笑着。
“好像总是能在这种时候遇见你呢……”
柳泉一时无语。
的确,他们好像已经数次在夜间的庭院里偶然相遇了。而每一次的经历都谈不上有多么愉快——从第一次,也就是池田屋事件发生的当晚那次开始。
那一次,山南以为还在禁闭期内的柳泉,与他这个受了重伤无法出战的人一样,都是不能参加当晚的任务的吧。但是最后,柳泉却被土方叫去,分入了自己麾下的那一队,而且还在四条通附近的路上,和土方一道漂亮地拦阻了妄图抢夺新选组功劳的会津藩兵和京都所司代的人马。
都是些谈不上有多么美好的回忆啊……柳泉苦笑了一下。
“山南先生明晚就要出发了吧?”她明知故问道。
山南颔首。
“是这样呢。”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受到过罗刹狂性的侵蚀,仍然是当年那个新选组平易近人、睿智和蔼的总长一样。
……可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变若水的毒性一天天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距离他最终完全丧失理性而嗜血发狂的时候,也许并不遥远了。何况他在外界眼里,早已是个“死去”的人了。在这种情形之下,让他率领罗刹队单独前往仙台,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为什么土方会答应这个提议呢?是因为眼下的新选组,也并没有其它方法可想吗?
柳泉悲哀地注视着依旧平静的山南。
“……请保重,山南先生。”她这样徒劳地说道。
山南的笑容不知为何看上去却微微有些冷淡。也许是心中有另外在意的事情,他看上去稍微有点心不在焉。
“接下来将要面对很艰苦的战斗了吧……应该保重的是你才对,清原君。”他这样回应道。
柳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顿了一下才说:“……这个,我早就有所觉悟,所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山南出人意料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浮现一丝奇异的笑意。
柳泉:?!
“别的女人,到了这种时候,早就畏惧得转身就逃走了吧……可是,你为什么不逃呢?”他用一种异常温柔又冰冷的嗓音问道。
柳泉:“……诶?!”
山南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因着这个动作,有一丝异样的光芒从镜片上滑过。
“看到自己难以战胜的对手,还奋勇地冲上前去……这就是你吧。”他的目光向下落到了柳泉的手腕上,有一瞬间表情有点复杂。
大概是想到了同样是手臂受伤,她虽然也层层叠叠地缠着绷带、然而伤愈之后却可以立即回到战场上,不用像他一样,假如不喝下变若水的话就无法再次挥刀?
柳泉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这是我身为新选组队士的责任啊。不管我是不是女人,都——”
“像雪村君那样离开不是很好吗。”山南突如其来地打断了她,“去做个温柔的好女人,在别的地方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再每天做着这种能够送命的事情……嘛,不过跟你说这些也是白费吧。你可不是那种会带着‘发簪啦、镜子啦什么的可爱又漂亮的玩意儿’就感到高兴的女孩子呢——”
发簪?!镜子?!
这句形容似曾相识。柳泉的大脑咯咯吱吱地运行了一阵子,才迟钝地记起来,这原本是在她谢绝池田屋赏金的时候,原田所说的话。
当时大家都聚集在大厅里讨论这件事,新吧唧难得地机灵了一次,提议领到赏金的大家集资送给柳泉一样礼物当作补偿。当时大家各有提议,冲田还恶作剧似的要从土方那里敲诈到五十两的高价去买胁差送给柳泉;而一向非常能够体会女孩子心情的原田,则表示“送礼物给女孩子,总得买那种发簪啦、镜子啦什么的可爱又漂亮的玩意儿才行”。
当然在柳泉再一次严词谢绝之后,大家后来各自送了她很多好吃的和果子啊糖果啊等等小零嘴。其中最匪夷所思的就是小一的那十人份的樱饼。不过山南当时并没有送给她什么东西——这也正常,山南因为负伤未能出战池田屋和禁门之变两次战斗,名字也不在受赏名单之中,没有领到赏金,自然不需要参加这些人恶作剧似的补偿活动。
然而他居然还记得这件事吗?他现在提起这件事又有什么用意呢?
柳泉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某个她曾经无意中看到的画面突然跳进她脑海里。
“发簪?啊~说起来,山南先生曾经送过千鹤酱一支发簪吧。”她微笑,用一种闲谈的口吻说道。
“抱歉……以前听千鹤说过,大家坚持认为那次岛原内探事件中给并不算是正式队士的她添了麻烦,所以事后也各自替她买了可爱的慰问品呢。.info[]后来看到了那支发簪,千鹤酱说是山南先生送的,果然很漂亮啊——”
山南:……?!
“……什么嘛,原来你真的知道这件事啊。”
山南微微一愣之后,笑了起来,这样说道。
那种表情不知为何令柳泉的胸口一阵难受。
“……山南先生当时的心情,我很理解。”她略带一丝急切地说道,“所以,我才更加不愿意看到变若水的毒性把当时那个温柔细心的山南先生侵蚀掉……”
山南唇边的笑容突然微微一滞。
“温柔的我……吗?”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然后,他的目光一瞬间锐利地投向柳泉的脸上。
“……那并不是给予你的温柔。你大可不必如此在意的。”他语气温柔但冷淡地说道。
这句话不知为何好像击中了她的心口似的,柳泉感到有点难过。这句话里蕴含着的某种事物似乎令她感到有点呼吸困难。
“不管是对谁的都好……”她轻声说着,声音愈来愈难以控制地提高起来。
“我介意的不是山南先生的善意会释放给谁,而是那样温柔善良的山南先生还究竟会不会存在于这个世间……那才是最重要的事啊,山南先生!”
她大声说着,跨前一步,目光十分迫切地注视着他露出惊讶表情的脸容。
“新选组至今为止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人了……假如可以的话,我希望再也不要失去更多人了!”
山南的目光闪了闪,突然飘向另外一边,避开了她的眼神。
“哦?你是为了新选组才这样说的吗?”他轻飘飘地问道,语气里好像带着一抹无所谓似的。
柳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片刻之后,她咬了咬牙,仿佛显得极为艰难似的低声答道:“……我这样说,是因为……山南先生,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人……”
山南微微挑了挑眉,慢吞吞地把视线转了回来,仿佛探究一样地扫视着她的脸。
“……不。”他最后说道,“对于新选组而言,我已经不重要了。”
他自嘲似的笑着。
“罗刹是失败的作品……这一点我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事到如今我还不能死心地继续研究着罗刹,其实不过是想为了自己的存在找个合理的理由和意义吧……毕竟,谁愿意真的作为一个怪物而延续着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生呢……?!”
“对于新选组来说,罗刹的危害性大概也不亚于有用性。我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或者被舍弃的准备,毕竟从土方君往下的几乎所有人里,没有一个人是在心里真正认同罗刹的存在和必要性的吧……”
“对于幕府而言,新选组已经成为了弃子。而对于新选组而言,罗刹已经成为了弃子……”他感叹似的说着,“看透这一切以后,你却还来对我说什么我是很重要的人?!”
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贴近她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很遗憾,你所寻找和怀念着的那个人——那个山南敬助,早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所以,不要再提起他了,也不要再去找他了。”
“他早就已经死了。……这一点,你不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吗?那一夜,你不是亲眼目睹了他的死去吗?!”
他步步迫近她的面前,唇间冰冷的吐息吹拂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悲伤的眼泪莫名地涌进了眼眶中。
这么说着的他……一定比自己现在还要痛苦千百倍吧?!
这样轻易地就否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以及那个选择之后全部的生存意义……
山南先生,我该怎样做,才能够帮助您呢?
柳泉悲伤地注视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山南的面容。
这么接近地直视着他,她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个长相十分俊秀且斯文的人。
怪不得听说在试卫馆时代,附近的小孩子和那些少女们,都更乐意亲近他呢……
虽然土方先生的长相更为英俊,但是温柔俊秀、对任何人都那样体贴而耐心的山南先生,好像更加容易让人心生想要亲近的感觉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罗刹的呢,山南先生。
……是从喝下变若水的那一刻开始?还是更早的时候——在大阪的吴服屋里,“赤心冲光”折断的那一刻开始?!
“不……他没有死。”她像是在做梦一样喃喃地说着,好像梦游一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来,居然用一根食指戳了一戳山南胸口的位置。
“我知道……他就活在这里。”
山南的身体一僵,惊愕地愣住了。
他也已随着新选组的众人一起换穿了洋服,黑色的交领长大衣,只有衣领和袖口部分是以黄色锦带镶边、绣着华美暗纹的暗绿色,十分搭配他有点阴郁但仍然斯文的气质。此刻他睁大的双眼从镜片后面望着面前同样穿着男式洋服的她,就好像她突然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似的。
此刻,他们站得十分接近。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接近地站在一起——庆应三年的盂兰盆节那一夜,他们在街头偶遇已经叛离新选组、加入伊东甲子太郎组织的“御陵卫士”的加纳鹫雄时,曾经站得比现在还要接近。
当时,是她率先发现了加纳的踪影。当她注意到加纳的时候,那个家伙好像已经先对他的身影起了一点疑心似的,在人群里不引人注意的一个角落里盯着他猛看。
伊东甲子太郎当然是知道他还活着的秘密的。事实上伊东也是由此作为威胁近藤和土方的理由,顺利从新选组全身而退,还带走了一些骨干队士去组织御陵卫士的。
不过他并不知道,伊东有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他手下的人们。
看起来她也同样不愿意冒险去确认这件事似的,一旦注意到加纳对他起了异常可疑的好奇心之后,她几乎没有浪费一分钟,就装出了异常热情的女伴的模样,不着痕迹地把他带到了一个角落里。
那是两栋房屋之间极小的一个空隙,本以为作出这种男女幽会的假象,加纳就会打消疑虑而离去,却没有想到那个家伙不死心地跟来了,继续在他们附近窥探。
……好像伊东真的没有把山南还活着的消息告诉给其他人呢。也许是他认为这个秘密牢牢地把握在自己手里,将来有一天还能有机会拿来要挟新选组吧。人尽皆知的秘密也就没有价值了。
但那个时候,那个讨人厌的加纳好像也是这么想的呢。所以为了打发那个讨厌又黏人的加纳,他们不得不继续演戏。
他还记得她挫败似的恼怒地叹息,恨恨地瞪着那个挤过人群的叛徒,然后下一刻做出了极为出人意料、几乎令一贯冷静的他一瞬间震惊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动作——她飞快地投入他的怀中,并且同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山南先生,失礼了——请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
和她毫不犹豫地作出投怀送抱这种胆大包天的牺牲一般的决断力一样,她说着话的语气,也冷静得简直像是山崎或者斋藤在执行秘密任务时会使用的公事公办的口吻一样。但是他很快就发现她在微微地发着抖,显然也十分紧张且不知所措,一点都不像是她的语气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沉稳镇定。
……即使经历过的战斗和血腥再多,眼前的女子也只不过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而已啊。
他的心头一瞬间浮现出这样的感叹。
然后,不知基于怎样的心理,他未发一言,就顺从了她的吩咐。
那个加纳大概是从藏身处看到了在屋敷之间的暗处相拥的身影,也许是终于放心地认为他们不是新选组的总长与队士,而只是长得有点相似的一对情人吧——总之,他很快就察觉到加纳对他们失去了兴趣而很快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们虽然更快地分开,然后从屋敷间的暗处走出来,继续走在街上的人群里,但是他们之间却始终流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尴尬氛围。后来他们意外遇见了同样穿着女式浴衣,显得清新可爱的孤身一人的千鹤,于是他顺水推舟地邀请千鹤和他们一道观赏盂兰盆节晚间的祭典,也是为了想要避免那种尴尬又无法提及的气氛继续捣乱,破坏掉他们两个人的心情吧。
有了千鹤的加入,她果然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用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拙劣借口,飞快地离开了。
千鹤是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温柔和善地对待和竭力保护的、想要看到她笑的,可爱的姑娘。而与她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柳泉则是令人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才好的,身上交织着黑暗与光明,成熟与纯真的充满矛盾和秘密的女性。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概开始可以有点了解她了,但是有时候却会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比如说,现在。
仙台是他的故乡,他这个已死之人,以已死之身重回故里,将会面临何种命运的考验呢——其实这一点,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正因为如此,今夜当他在庭院中再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才格外地想要说点什么吧。
也许换作他在此地遇见的是别人,他一样会亟欲想对对方说点什么。这种奇异的情绪,并不是因为现在他要面对的人是她,才会特别地产生的。
……并不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赠送发簪给千鹤的事情其实她一直都知道,才会产生这种奇异的情绪的。
而且,她还在继续说着那些会令人产生奇怪情绪的、可厌的话。
“……山南先生当初下决定的时候,是不是认为那就是最好的时机,或者必须那样做的时机?”
山南一怔。“……你说什么?!”
月色映照之下,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慢慢浮上了一层奇怪的水光。
“这个道理,不是山南先生当初教给我的吗?”她凝视着他有点扭曲的表情,用一种平静里蕴含着祈盼的语气殷殷说道,“那时您对我说:‘假如是的话……不管事后看起来这件事有多么鲁莽,都必须毫不后悔地那样去做’。所以……既然山南先生当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那么那个时候,一定就是最好的时机……您所做的,一定也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她突如其来地哽住了,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就是我的想法。”
山南沉默了很久。
她好像还在期待着自己说出什么让她振作起来的话。可是事到如今,他还能说出什么她想要听的话吗?
“……请停止吧,现在就停止。”
不受自己控制的言辞从嘴里溜出来。
柳泉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山南俊秀的脸绷得紧紧的,就好像多么厌恶再次看到她一样。
“我用不着你来自以为是,也用不着你来在意。假如是因为当初在大阪的时候……我已经多次说过那个和你无关了。事实上,假如在场的人是和当时的田村君一样的队士的话……我猜自己说不定受到的伤还要更严重一点。你已经做了你可以做到的一切。请不要再用那种令人觉得厌恶的可怜的脸来注视着我了……!”
大段的严厉言语从心底迸发出来。山南似乎无法停止似的,一直紧紧盯着柳泉,步步紧逼地说着。
“请去在意更值得你在意的人吧。……那个人并不是我。作为罗刹,我也许能够生存的时间也不多了吧……所以我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新选组扫清前进的道路。这就是我打算去仙台的目的。”
他猛地转过了身,好像打算离去似的,并且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听从她徒劳的劝说一样。
“所以,我们用不着互道珍重什么的了吧。抱定‘每一次道别都是永别’这样的态度,才能在罗刹队里生存下去。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该保重的是你。你的人生还要漫长得多……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恢复原来的打扮的吧。作为一个女人,好好地活下去……”
“那个时候,我也许早已离开这个人世了。”
“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你也已经忘记这一切。”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或怜悯。”
山南大步地走开了。
柳泉浑身冰冷而僵硬,感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月光映照下,山南的背影已经穿过半个庭院,似乎即将消失在黑暗里。
柳泉突然惊觉过来,猛地冲上前几步,大声喊道:“……山南先生!”
山南的脚步蓦地一滞,但他随即又打算迈开步往前走似的,好像一点都没有停下来听她说话的意思。
柳泉又奔上前几步。一种无法言说的冲动从心底陡然升了起来。
“山南先生还活着……对很多人来说,这个事实比什么事情都要好!”
【……请看看这个。】
山南曾经对千鹤说过的话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每一次都会遇见这样的事呢……
“即使喝下了变若水,山南先生也一定还是原来的那个山南先生。原来的那个山南先生,一定还活着。这和是否变成了罗刹,是否会被狂性所影响无关……我是这样相信的。”
【将来你恢复原来的打扮之时,希望你能把它饰于发间。】
【那时,我不知道是否还在你身边。所以,想在如今,将这份微薄的心意赠送给你。】
他刚才说,将来有一天你也会恢复原来的打扮的吧。
她还可以寄望着有一天恢复女子的身份和打扮,真正作为一个女人活下去;但是他却永不可能变回最初的那个人了……即使有什么方法抑制了罗刹的狂性,他的身体也被变若水侵蚀得太久了……
泪水软弱地涌了上来。柳泉的声音有点变了。
作为新选组的一员,其实她早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拔剑斩杀已经无法挽救的、陷入罗刹的狂性而不可自拔的山南的觉悟。但是即使这样又如何呢?即使这样,也无法让她丧失对他的最后一线恳切的期许,冀望着他能够最终击败变若水的毒性和罗刹的狂性,即使以罗刹之身,也能清醒而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请活下去,山南先生!不管怎么说,我坚信着山南先生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有着重要的理由和意义……即使作为罗刹也一样!正如我坚信着山南先生即使被罗刹之力深深影响,也一样会发挥别人无法替代的作用……”
在大多数时刻,他已经变得令人担忧且畏惧。这种情绪的产生,正是因为山南的无可替代才会如此。大家畏惧着在与罗刹之力的争夺中失败而失去他,因为失去他会令人产生无法轻易抹去的痛苦……
“对,也许事到如今幕府是不需要新选组了。事实上,幕府大概自己都将消亡了,没有什么人能够救得了它……”柳泉剧烈地喘息着,第一次将这个已经深埋在自己心中很久的事实,明明白白地在他人面前讲了出来。
山南的脸上果然浮现了一抹清晰的惊愕。
他不是没有推断出这样的结果,而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清楚坦率地直接说出来吧。
“……不过,新选组一定还需要山南先生。不管是不是罗刹,山南先生都不会是弃子。因为新选组没有一个人会放弃山南先生。”
山南脸上慢慢浮现了一抹稀奇的表情。他微微歪着头,回身望着距离自己十几步之遥的柳泉。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他突然淡淡一笑。
“你啊,还真是一直都蠢得让人受不了。”他淡淡说道。
“说的话也好,做的事也好,都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我看啊,你早就忘记了该怎样做一个女人了吧?整天尽是做些完全不可爱的事情。”
柳泉看上去好像又是吃惊又是受伤,嘴微微张开了,刚才的伶牙俐齿全部消失,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似的。
“你怀念着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物,这是最可悲的地方。”他冷漠地说道。
“你的温柔只会带给别人痛苦。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对待你和对待雪村君完全不同的原因。”他一针见血但残忍无情地丢下最后一句话,然后不再回头,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掉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柳泉死死地盯着山南的身影最后消失的墙角处,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用力到浑身发抖的地步也毫不自知。
……原来,是这样吗……?
她早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属于女性的一面已经被自己在一再的拔刀拼杀之中逐渐遗忘。她也明白在这样的时世、这样的时代中,一个像她这样毫无女性的自觉与温柔弱小的本质的女子,是不会受到这个社会的承认和他人的喜爱的。
但是,这种残酷的事实最后居然是由一个她十分重视的、也曾经和她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令人尊敬的前辈与上司的口中说出来,毫无疑问还是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尽管在新选组里,除去那些和男性队士一样的队务活动之外,自己也承担了诸如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等等一些日常的家务活动——好吧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新选组成员轮班承担的,即使加入了一个千鹤也没能把大家从繁重的家事任务之中完全解救出来——到了最后,她仍然被定义为一个已经忘记自己身为女性的本心的女子么?
刚刚听到山南这样说的时候,她曾以为自己会伤心得落下轻易不肯流出眼眶的眼泪。但是现在仔细想了一想,又觉得自己实在已经无泪可流。
他只是说出了实话而已。那些一直盘踞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隐忧中,被自己顽强地压制在心底的忧惧与不敢面对的现实,仅此而已。
他只是在奔赴那充满未可知的危险路途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时,诚实地告诉了她究竟失败在何处而已。说到底,假如不是山南,也许没有人会这样坦诚地向她指出,她为什么到了这样的地步却还是随时有被舍弃的可能与危险。
她的唇角慢慢地浮现起一丝苦笑。
“可是事到如今……再来重新找回真正的温柔,对我来说是不是已经太晚了呢,山南先生。”
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知道在空无一人的庭院中,不会有人来回答她这个问题。
“……好像,我也只能这样毫不可爱地一直走下去了呢。”她用一种微微带着感叹和玩笑似的语气轻声说道。
“毕竟,作为新选组的队士,可爱也不能让我多活一天啊。”她的语气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有点轻快起来,最后一句话的尾音甚至是带着某种过度轻快的声调说出来的。
她说完这种开玩笑似的话,甚至还拿右拳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前额,活像是拿自己也没办法了一样,仰首向天,自嘲似的笑了笑,然后迈开脚步,离开了庭院。
在她走后,庭院里又恢复了一片黑暗静寂,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也从未有人在此留下过深深的叹息一般。
第252章
在会津经过了一系列惨烈的战斗之后,就算是柳泉身为系统菌开挂了的【血槽空了也不会领便当】的认证玩家,也几乎要扛不住向系统菌流水一般兑换经过现代科技生产的药品所需要的积分耗费。.info[]
系统菌严格限制了这些药物只能用于玩家本人身上,否则就会像当初封技能一样干脆利落地把兑换功能也封掉。柳泉不敢冒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很多队士因为感染和破伤风而从中伤变成重伤,有些人还送了性命――
这种生活每一天都是煎熬,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而一败再败的命运重复着,即使用再多的血肉和生命也换不回一场胜利。
虽然已经决定了要前往仙台,然而新政府军不时的袭扰和协助会津藩的备战工作在撤离之前仍然要照常进行。
晚间,在大营里的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隐蔽角落里,柳泉正在悄悄往自己的手臂上上药并包扎。
她的右臂是大约几天前负伤的。伤得倒并不重,在混战中一个不小心没有注意到从侧面冲过来的敌兵,被对方在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所幸伤口并不很深,就是比较长,她不得不用绷带把手腕到上臂全部缠上,才算完全覆盖了那道伤痕的长度。
然而,对于一个右撇子而言,只能使用左手来给右臂单手上药包扎的情形真是糟糕透了。
她的动作又缓慢又笨拙,然而使用兑换出来的现代伤药――即使只是喷剂一类的药物而已――又不能让这里的任何人看到,她每次换药的时候都不得不在营地里四处游走,寻找一个黑暗角落躲起来;然而动作的缓慢往往让她躲了太久时间才完成这个艰难的任务,她十分担心哪天假如谁有事找不到她的话,她为什么上个药就非得消失一段时间的理由实在无法说出口。
正在她笨手笨脚地上完了药、往右臂上重新缠绷带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来。
“……雪叶君?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泉毫无心理准备,吓得左手一抖,手里拿着的一卷白布做成的绷带应声落在地上。
她懊恼地“噢!”地叫了一声,才悻悻然地转过头来,有点没好气地横了来人一眼。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身后是不道德的行为……真是吓死人了啊,一君。”
在她身后,按着腰间的刀柄,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的斋藤脸上浮现了一抹愕然和困惑的表情。
“……哈?为什么会和道德扯上关系……?而且我并没有‘无声无息’,我刚才一路走过来的脚步声并没有刻意放轻。我相信你还是可以听得到的。.info”
柳泉:……我又不能说刚才因为包扎技能不熟练而过分专注、因此真的没听到您的脚步声,是吧。假如真的这么说了的话,目测又是会被异常认真的小一问上十万个为什么的节奏!
“……算了。”她弯下腰拾起那卷绷带,遗憾似的看了看,叹了口气。
“弄脏了啊……必须洗干净然后在开水里煮沸,才能重新使用了。”她站起身来,打算回去重新拿一卷干净的绷带。
斋藤的视力不错,一眼就看到了她随手把那卷掉在地上的绷带若无其事地塞进自己口袋里的动作。他迟疑了一下。
“你在给自己的手臂上药?为什么不去找人帮忙?”
柳泉苦笑了一声。
“嘛,只是一点小伤……只是伤在右手腕,不太方便而已……医生那里已经因为忙着救治其他重伤员而忙得不行了,我这么一点小伤就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斋藤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柳泉:???小一什么时候添加了一个“一言不合回头就走”的属性?!而且刚才他们好像也并没有一言不合吧?!
不过小一很快就回来了――左手里拿着一卷新的绷带。
柳泉:!!!
一瞬的惊讶之后,她失笑了出来。
“……非常感谢。”没等斋藤说话,她就笑着说道,伸手打算去接那卷绷带。
斋藤却紧握着那卷绷带没有动。
柳泉:?!
他站在她面前,静止了片刻之后,突然毫无预兆地说道:“我来帮你吧。”
柳泉还想谢绝。“……呃?不了我自己可以……”
“……就当作是之前你几次独自一人来增援我的谢礼。”斋藤静静地说道。
柳泉:!?
虽然莫名地觉得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然而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扭扭捏捏;于是她大方地把衣袖再度往上卷了卷,把右臂伸过去举在他面前。
“那就拜托你啦,一君。”
斋藤的视线在那只还有着长长一道伤口的手臂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右手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固定住她的手臂,左手开始耐心地一圈圈往她的手臂上缠裹着绷带。
不知为何,这一刻柳泉油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完全没有刷过小一的任何好感度的时候,有一次小一勒令她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保养刀剑、却被她谎称“手腕有伤”而相信了她的话,认真地替她检查那所谓的“伤处”的情景。
那种回忆不知为何让她慢慢地微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问我有没有使用过副长家传的石田散药了吗,一君。”她促狭似的问道。
斋藤正在灵活移动、往她手臂上缠着绷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足足停滞了好几秒钟,才重新开始先前那个缠绷带的动作。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表情异常地认真专注。
“……粟田口吉光是镰仓时代著名的刀匠,是制作短刀的名手……”
并没有回答柳泉之前开玩笑似的问题,他毫无预兆地开始说起另外一个似乎并不相关的话题。
“‘一期一振’是他一生中唯一在铭的太刀,因此刀名叫做‘一期一振’,也就是一生中仅有一把的珍品……”
他语速缓慢地说道,手上为她缠绕绷带的动作仍然平稳进行着。
然而柳泉先是露出了一脸问号,然后随着斋藤这突兀的话题继续进行,她脸上那个淡淡的笑意却凝固了。
“……我突然不喜欢这把刀了。”她忽然用略带一丝粗鲁直率的口吻,简单地打断了斋藤的“粟田口派刀剑概论”。
“这把刀的名字不够好。”
高杉晋作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所吟唱的那首都都逸的内容,突如其来地又浮现在她脑海中。
【末了野风与秋风,一期一会别离中。】
唱完那首都都逸,他就从此与她永别了。直到很久以后,她收到一封他写来的信,那是他辞世之前留给她最后的消息。
一直到了最后,她也不知道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应该是熟识的朋友。所以当初,他们就那样潦草、简单地分别了,就像是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一样。
然而听到她无礼地打断自己的话,斋藤却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他仍旧认真地帮她缠裹着伤处,声音甚至都平静如常。
“刀的用途就是夺取对方的性命。仅仅是这样单纯又容易理解的存在。没有任何迷茫,只是顺从于使用者的意图。我也想变成那样。”
柳泉:!!!
斋藤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终于短暂地松开。他的两手快速而灵巧地把绷带的两端打了个结,完成了包扎的过程。
然后,他终于抬起眼睛来,注视着她。
“我曾经想要做新选组的一把刀。这是我对自己最大的期许。”他静静地继续道。
“然而现在,我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并不是觉得新选组的志向不再重要了。不,不如说是因为自己在内心无比珍视着新选组的志向,才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柳泉:!?
她的双眼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了一点,指尖的温暖因为隐约感到了一点什么令人不愿意相信的东西而瞬间退去了。
替她打完那个绷带上的结之后,他的手指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她的手臂上慢慢移开了,在半空中缓缓合拢起来,紧握成拳。
“雪叶君,我想留在这里。留在会津……”他沉默了一霎之后,终于慢慢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柳泉感到大脑里轰的一声,立刻混乱成一团,几乎罢工了。
“你……你说什么?!”她无比震惊地盯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然一直以来都记得小一最后会在会津脱队、参加保卫会津的最终战役,然而潜意识里,一直到了大鸟圭介已经向新选组下了撤离会津、前往仙台的命令,她也不愿意去想小一脱队的时刻近在眼前这一事实。
然而这件事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就是现在,就在她的眼前。
“或许和大鸟先生说得一样,会津藩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即使到了这种时刻,斋藤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一如既往的冷静!
“但是庇护我们至今的也是会津藩。我想和希望保持武士精神的这个藩,一起走到最后,作为武士尽一己之微衷――”
柳泉:“……诚然你说得都对,可是――”
斋藤突然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他深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点殷切的期盼意味,深深注视着她。
“我想我大概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不过,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一君假如将来为了选择士道而舍弃生命,也没有什么错’。”
柳泉:!!!
第253章
“是没有什么错……然而会让人担心啊!”她脱口而出。.info
明明知道这是极大的干预历史、干预剧情,万一成功说服小一的话就有可能引发本世界剧情惯性的反弹――然而这些话就仿佛像是丧失了理智一样,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从口中流泻出来。
“我也说过‘一君的生命是可贵的,追求这么珍贵的事物并没有什么错’!!不要对我说过的话选择性失忆啊一君!!”
斋藤默了片刻。
“……什么是‘选择性失忆’。”他困惑地说道。
柳泉:“……”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天然地提出好奇宝宝一样的问题真的好吗一君!?
“就是对我说过的话,有的记得、有的不记得,一般来说记得的都是不好的事……”她怒气冲冲地解释道。
斋藤好像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静静地说道:“不,这么说来我并没有什么选择性失忆。”
柳泉:?!
他平静地继续说道:“……因为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全部都记得。”
柳泉:!!!
“……很奇怪吗?”看到她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严肃的姿态终于有一点崩解了,一丝困惑之意在他的语调里浮动。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不过,在认真回想了之后,发现自己居然记得你说过的所有话,这还是很让人惊讶的一件事。从这一点上来说,也许……是有一点奇怪吧。”他继续用一种客观叙述的语气说道。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志向没有对错之分,理想更没有对错之分。选择你所坚信的道路,然后努力走到最后,这就是真男儿的作为。’”
他思索着慢慢说道。
“当我没有自信地对你说‘没有能够分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眼睛’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顿了顿,他居然微微一笑。
“……在听到新选组和幕军大部队必须北上的消息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做什么,做什么事才是对的……”
“后来,你的这些话,就一句一句地浮现在脑海里了。”他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
“……在我不能作出决定的时候,你说的话帮了很大的忙。就像之前那几次我陷于苦战的时候,你也总是会出现来支援我一样……”
他深蓝色的眼眸静静驻留在她的脸上,一瞬间像是想要穿透她的眼眸,看到她的内心里去。
“一直以来,都承蒙照顾了,雪叶君。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柳泉感觉突如其来地鼻子一酸。
“……我,即使再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你的决定了吧?一君?”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开口却发现声线发颤。
斋藤露出微微惊愕的神色,继而沉默了,并没有直接回答她。
“别……别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类似退场词一样的话来啊,一君!”柳泉终于咆哮出声,双手握拳,吼得气势汹汹,青筋直迸。
“即使……即使要留下也没什么的!等这里的战斗结束了,你还是可以来找我们,我们继续一起努力……因为……因为一君也并不是像总司君那样,从一开始就在试卫馆长大的吧?!你难道不是好好地成长了、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后才自己来到试卫馆和大家在一起的吗?现在……现在你只要做和当初一样的事就好了!完成你觉得必须完成之事,然后……迈开大步追上来就行了!来和我们会合,加入我们,重新一起并肩战斗,面对所有的对手……”
鼻子愈来愈酸了,声音也开始发抖,抖得听上去都有一点尖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留下来……留下来也可以的!就好像我相信一君之后一定也会追上来一样!因为即使战斗再怎么激烈、怎么残酷,我也相信一君一定不会死,会活到最后的!不管多么危险、多么艰难,也一定会怀着坚定的心,活着来找我们的……我这么地坚信着!”
斋藤:“……!!!”
斋藤好像真正地愣住了。
他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微微睁大双眼盯着她。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仿佛是她的这番话唤醒了一些什么美妙的记忆那样,他微微笑了。
他并没有说话。而她却好像仍有下文。
“到时候……到时候,”她好像用尽全力,大声地说道,“再次见面的时候……假如真的想要感谢我的话,那就、那就……送我樱饼好了!!”
斋藤微微一怔,脸上的线条骤然柔化下来,坦率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脸上浮现温和而怀念的笑容。
“啊,”他说,“我一定会记得,送你‘吃都吃不完的樱饼’的。”
【斋藤君,你为什么不再来找小梅了?难道你看上别人了吗?!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还送过我好多可爱的和果子,吃都吃不完的樱饼……】
她一瞬间就想起了自己在油小路之变发生之前,为了找出一个合情合理、不被人怀疑的借口把斋藤从御陵卫士的屯所高台寺叫走,而假装成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女孩子,跑到高台寺月真院的门外大哭大喊的事情。
……那个时候自己到底都在想什么呢……这么羞耻y的台词也能若无其事地说出来?!是因为高烧把自己的羞耻心也一并烧光了吗?还是情急之下忘记了顾及自己和小一的尴尬和脸面?
然而即使是那么哈子卡西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也只留下了温馨的暖意和会心的微笑啊。
“我已经向土方局长报告过了自己的决定,也已经向他道了别。”在短暂地因为回忆而微笑了一霎之后,斋藤静静地说道。
“你和土方先生,就请看着我们吧。新选组的诚字旗,也会在会津高高飘扬的。在这里,还有真正的武士之魂传承着,诚字旗如今已经是武士的依靠,新选组则是引导武士的路标……”
他的视线往上飘去,投向了耸立在营地中的那面新选组的诚字旗之上。
他的脸上流露出向往和景仰的神色。柳泉想,那就是他的信仰吧。
“我会在传承着武士之魂的地方高举此旗。”他立誓一般地说道,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柳泉。
“而土方先生……我认为他有担负起那面旗帜、继续做武士的路标的义务。”他沉静地说,目光中浮起了一抹郑重之色。
“所以……雪叶君,土方先生……就拜托你了。”他停顿了片刻,才这样说道。声音里首次出现了一点点波动。
“土方先生答应我,大家所托付给他的新选组,他会一直看到最后。到了那个时候……你也不要死,一起见证作为武士的荣光能走得多远吧。”
柳泉望着他,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土方在撤离流山的金子宅邸、把近藤独自留下面对新政府军,在山坡上斩杀了全部敌人以后面对夕阳的苍凉背影。
以及在油小路的时候,她焦急如焚地一路冲杀过去,远远望见在油小路通和七条通的交叉路口,被难以计数的敌人层层叠叠包围住,却仍然挺拔不屈、沉稳应敌,不仅是他那条雪白的围巾、就连在月光下反射着冷光的刀刃上都染满鲜血的,小一的背影。
……那就是他们所追寻、信仰和守护的东西吗?士道最后的残影?
那些在潜意识里,曾经被她当作最可信赖的人,所依靠、信任和关心过的人们,当作友人、家人和同伴一般真诚而热切地去喜爱着的人们,都已一一离去了。
现在,又是他。
……会像历史上那样活下来吗,一君?不会像那些曾经并肩和她一同度过无数苦难,却在前所未有的黑暗中最后被吞没的同伴和好友一样,就这样被时代的狂风卷入漩涡,从此失去了踪影吧?!
现在他决意在生命最盛的时候为了理想而殉道,然而她反复所能想起的,却是在本生世界里看过的那个历史科普贴中,斋藤的结局。
后来,他变成了山口二郎、一濑传八、藤田五郎……顶着一个又一个名字,辗转于飞速变迁的时代洪流之中,成为一名警官,再度于西南战争中披挂登场,最后退休成为一名女子高等师范学校里的工友,因为胃病而以其他绝大多数新选组主要成员都没能达到的年龄而过世……
这样安逸的寿终,和现在决意以死来维护自己信仰的士道,哪一种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某种深刻的悲伤与无能为力的痛苦漫过柳泉的心脏。然后,她干脆地答道:“好,我答应你。”
“我也不会轻易被杀死。”
“因为我也好、土方先生也好,肯定都是那种就算是杀也杀不死的人啊。”
斋藤一瞬间愣住了。
柳泉微笑了起来。
之前逃离江户时的恶战在手臂上留下的伤痕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非常浅的红痕。
大概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消失的吧。
只要她还能活到那么久以后。
“虽然曾经有过差点死掉的经历,但最后还是好好地活过来了……土方先生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一定会与新选组一同战斗到最后一刻。”
“我也曾经向近藤局长发过誓,会与新选组和土方先生共同战斗到最后。”
“所以……也请一君要活下来。”
她这样诚心诚意地祈望着。
历史上他明明没有死去,为什么在这里要无缘无故地领便当?!
“有像一君这样真正的武士和土方先生一道见证新选组的最后,无论如何应该比我这个已经丧失了名誉的家伙要更好。……虽然我也不会因此而畏惧战斗罢了。”
斋藤先是露出了惊愕的神色,继而表情渐渐缓和了下来,微微抿起嘴唇露出很浅的笑意。
“……谢谢,雪叶。”他静静地说。
“土方先生对我说……即使分别了,我们的心也是会永远聚集在诚字旗之下不会分开的,因为我们都是新选组的一员……”
“一直以来,和新选组的大家……和你们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中发生过的最美好的事。”
柳泉:!!!
眼泪毫无预兆地突然涌上眼眶。
“真狡猾啊……一君……”她的声音颤抖,感到自己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崩塌,泪水好像马上就要涌上来将她没顶。
“我……我知道一君一定不会死!!就如同我知道一君决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因为这就是对这一刻的一君而言,最正确的事情……”
她的嘴唇发抖,声线里浮动着鲜明的泪意,像是再也不能维持脸上平静温暖的笑意一样。
“所以……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告别的语气对我说话啊!不是说好了你会很快追上来找我们的吗!?”
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中坠落下来,柳泉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双眼都已经红了,因为忍耐着那种软弱的、欲哭的冲动而用力得浑身发抖。
斋藤微微一怔,然后很快地,他深蓝色的眼眸放柔了,目光温柔而明亮地注视着她,含着一个淡淡的笑意,他突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顶。
“嗯,我知道。”他的声音宁静平和得如同清晨的山林中,看到第一线阳光刺破茂密的树冠、洒落在地上的那种清新而安谧的感觉一样。
“说起来……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哭了啊。”他的笑意里含着一丝怀念往日的温暖成分,率直得简直不像是那个之前大家印象里的“新选组的无口一匹狼”了。
【斋藤君,你为什么不再来找小梅了?难道你看上别人了吗?!】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拼命地杀敌,也一定会拼命地活下来……会再去找你们……”
【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还送过我好多可爱的和果子,吃都吃不完的樱饼……】
“然后,给你带吃都吃不完的樱饼作为谢礼。”
柳泉:!!!
【我并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看上别人……】
不知为何,这句话突如其来地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曾经以为那就是最糟糕的时刻了啊。可是现在才知道,最糟糕的时刻,远未到来。和现在相比,那个时候说过的每一句话、所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再艰苦、再为难,都显得是那么美好,那么不真实,难以寻回,只能追忆――
“可恶啊一君……!!不要……不要惹我嚎啕大哭可以吗……!?”
霎那间,泪水简直像是瞬间喷发一样猛地涌了出来。
……系统菌在上,玩家……玩家突然想要冲上去,抱一抱这个并不在你指定的攻略范围之内的对象,并且丧失理智地感觉即使这世界的剧情惯性因此而丧失了平衡也无所谓――这可肿么破!!
会产生这种情绪,一定是因为知道面前这个人,作为自己的人生中一个重要的友人和同伴――而不是攻略进程中的某个比较重要的登场人物――是那么亲切、温暖而无可替代吧……
就好像假如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是冲田,是山南……大概,也许,她也会想要这样鲁莽而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拥抱他们,小小而徒劳地妄想着这样做就可以挽留他们生命流逝的进程?
因为单单只是交谈、只是注视、只是握手告别……完全是不够的啊。完全不能够帮助她战胜离别时内心浮现的软弱的离愁别绪,不能够表达她内心其实对面前的这个人是多么的重视和关心,不能够传达她用力地希望着他们会一直好好地活着,活到很久很久以后,活着再和她重逢的……近乎疯狂而绝望的期待――
第二次被她这么汹涌的泪水爆发突然袭击了的斋藤,却好像比第一次镇定得多。
他温和地微笑了起来,左手稍微用力,又揉了一揉她的头顶。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里显得有点无奈、又有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情。和她失态似的泪如泉涌相比,他的注视平静而温柔,像今夜意外高远明净的广袤夜空。
“我不会简单地就这么死去的。我以新选组之名起誓。”他说。
夜空中的月亮静静地散发出柔和的清辉。这离别的夜,居然是个晴朗的晚上。
斋藤微微移开了视线,望了一眼夜空。然后,他仿佛记起了什么一样,有点出神似的说道:“……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柳泉愣住,身体不由自主地一僵,才略有丝迟钝似的意识到斋藤一定是想起了他们在油小路激战之后、并肩坐在路旁人家的台阶上谈话时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曾经说过什么?
【我只是觉得遗憾。因为我不想看到一直以来在意的、信赖的、一起共度了许多人生中最美好岁月的同伴,就这么轻易离去。】
【为了这一点,所以我必须拼尽全力才行。】
再一次在内心深深确认了这一点,柳泉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拭去自己脸上的泪水,露出一个清爽率直的笑容。
“……是啊。”她说。
“我也这么觉得。”
第254章
土方留下岛田在会津,准备随时支援到了母成峠前线的斋藤。[..info超多好看小说]之后,他和柳泉动身前往仙台。
在他们前往仙台的路途中的某个夜晚,冲田和千鹤在山路上截住了他们。
他们果然也得到了近藤殉难的消息。冲田是特意赶来质问土方的。
两人一瞬间就剑拔弩张。冲田揪着土方的衣领,把他硬是一路往后推搡、直到土方的后背重重撞到一棵树上,好像下一秒钟他的拳头就会落在前任副长大人的脸上似的。
千鹤紧张地观察着他们,好像随时打算冲上去拉架。
柳泉却不动声色地拽住了千鹤的衣袖。
“他们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她淡淡地说道,“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千鹤闻言不敢往前冲了,可还是很紧张地注视着冲田和土方。
“……其实,他应该来揍我才对。”柳泉自嘲地笑道,“我才是那个接受了任务、却营救失败的人啊。”
……枉费副长大人咬牙许诺要放弃因为原作的【副长线】的剧情惯性所产生的好感度,勉强自己满足她的愿望呢。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留在京都皇宫中的,这具身体的姐姐。
虽然柳泉本人并没有真的见过具有姐控属性的“九条则子”所重视的那个姐姐,但是……能够有这样的属性设定,想必这对姐妹之间应该存有着很深的感情吧。
现在则子的姐姐在做什么呢?知道她的妹妹已经叛离了九条家、投入了和她的立场相对的那一方,并且准备死拼到底了吗?
她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中,又得到了什么真感情了吗?
不管怎么说,作为先皇的典侍、九条家的养女,只要乖顺听话,她就拥有可期的光辉前程。
而她的妹妹,也许结局就是在北海道——现在的“虾夷”——的箱馆吧。
和那个正在被幕末第一剑士揪着衣领气势汹汹地责问的新选组新任局长一起,或者死掉,或者九死一生地活下来。
就是这么截然相反的两种命运啊。
在短暂的走神过后,她突然听到那棵树下传来砰的一声。
原来是暴走的冲田狠狠给了土方一拳,把鬼之副长打飞了。
……够了!现在不拉架更待何时!
千鹤和柳泉急急忙忙冲上前去。千鹤拉住冲田的手臂,柳泉则是奔到土方身边。
也许是因为冲田已经变成了罗刹,而土方因为小千鹤没走他的线路而没有喝下变若水的缘故,作为纯粹的人类之身,完全抵不过冲田的那一拳,即使有所防备,还是跌得极为狼狈。
他有点恼怒地从地上爬起来。而当他发现柳泉满脸关心地蹲在他身边,却完全没有扶他一把的意思的时候,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冲田站在原地,恨恨地瞪着狼狈的土方。
“打你一拳就放过你了。”他这样带着一丝不甘地说道,眼神就好像想要把土方砍了,又知道自己一定会因为这样而后悔似的。
“……可不是原谅你了!”他提高声音又强调了一句。
土方不悦似的回瞪着冲田。
冲田却又说话了。这一次的语气,要比刚才诚恳得多。
“我……也许变了一点。以前不懂的事情,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听到这样类似自白似的话语,土方微微眯起眼睛。
近藤的殉难,永远是在场这些人心上的一道伤痕。并且,已经在他们彼此之间制造了深深的鸿沟。将来,这道鸿沟是会被更多的彼此理解、彼此扶持和更多的羁绊所填平呢?还是终将把在这座黑暗的山中短暂相聚的人们带向迥异的方向?
带着这样的觉悟,柳泉看向冲田,决定自己先认错。
“抱歉……总司君,是我没有能力救出近藤先生……”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土方就微微叹了一口气。
“近藤君为了给我们创造逃走的机会,自己选择了赴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开始用低沉的语调向冲田讲述当时发生的一切。
近藤为了守护新选组的大家、为了拖延时间,没有表明自己新选组局长的身份,也没有报上真名,带着决死的觉悟,笑着说这没关系的,压下了土方强烈的反对意见,一个人前往了敌阵。
“……近藤君在京都太有名了。当然会被看穿了。”土方苦涩地补充道。
柳泉听着土方的叙述,听着他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态度,忍不住又提高了声音,截断土方的叙述,插了进来。
“土方先生四处奔走,拼命请求能够饶过近藤先生的性命……他去恳求了很多很多人,幕府的重臣,胜安房守大人,还有会津公……甚至……”
她的声音陡然梗住了。目光越过冲田的肩侧,触及了一直双手紧握在胸口,像是在祈祷着冲田和土方之间的冲突能够和平告终,不要有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的千鹤。
……甚至,为了能够救出近藤,他不惜向她作出违心的许诺,打算宽恕她从前隐瞒自己真实的来历、欺骗了他的罪过,背负起将她逼回自己身后那片黑暗里去涉险的沉重责任——
这么低声下气,这么委曲求全,不惜化为恶鬼,不惜牺牲他人,不惜奉献自己……
但是这些他所作出的最大的牺牲,却梗在她的喉咙里,无法形成适当的语言说出来,告诉给无法谅解这件事的冲田知道。
土方突然喝止了她。
“够了!……这没什么可说的。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他带着一丝严厉的口吻*地这样说道,眼睛却没有看向柳泉一次。
“……没能阻止处刑。”他语气生硬地下了个结论。
冲田的表情慢慢变得悲伤起来,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动作。
“本来就觉得可能是那样。……真是的,真像近藤先生的作风呢。”
他抱怨似的说道,悲伤地笑了起来。
“但……即使这样我……还是不想让近藤先生死啊!”他突然大喊道,脸上写满了悲愤。
……即使是新选组看似无所不能的鬼之副长,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土方和冲田一样,也想要近藤活下来。
冲田已经理解了这一切,但是这种事实格外令人难以接受吧。
迄今为止新选组所承受的失败里,最巨大、最不可挽回的,就是这个了吧。
冲田的视线变得迷茫起来。
“今后,怎么办呢?”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又恢复成了当年在多摩的试卫馆里,只知道挥动木刀的那个小孩子。但是那时抚摸着他的头顶,亲切地笑着,教导他剑术的那个男人永远地消失了。他面前只有那个背着药箱,刚刚从外归来,用一副审慎打量的眼神注视着他的年轻男子。
回应着冲田的视线,土方微微笑了起来。
“近藤君把新选组托付给我了。我不能放弃战斗。”他坚定地回答道。
冲田缄默着,没有立刻说话。
“我和新选组要一起北上……你们俩怎么办?要是想跟来的话我是很欢迎。”他的视线从冲田的身上飘到冲田身后的千鹤身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冲田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决心已定的口吻静静说道:“我不能和土方先生一起去。”
那一瞬间土方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无可奈何的苦笑。
“……是吗?”
他的表情极为落寞,但好像又无比安心——是因为知道了他和冲田终于可以相互理解,还是因为看到了冲田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可能?
之后冲田和千鹤表示要去千鹤的家乡,土方也没有强求。基本上,假如不是喝了变若水的话,现在冲田的生命应该早已经消逝了;所以他现在活着的每一秒钟都是赚来的,即使土方不知道历史上冲田确切的逝世时间,也能够从他喝下变若水之前病情恶化的状况来预测出相去不远的结果。
总之,鉴于这样的想法,土方并没有对冲田进行任何劝说。虽然新选组当年的俊才大多都已经风流云散,现在的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
在山路上,冲田和千鹤简单地与柳泉道别。
土方则是在对千鹤说了一句“总司就拜托了”之后,就早已转过身去,好像打算把柳泉抛下一般地往大军前进的方向迈开脚步。
冲田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冲着柳泉歪唇一笑。
“呐,雪叶酱,你已经决定了啊?”
柳泉看了他一眼。他的气色还算是不错,变若水即使在透支生命,同时也压服了他体内的肺痨病症。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很难说他喝下变若水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是啊。”她笑着回答他,一瞬间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和泉守兼定那招“扬土迷眼”来。据说经过考证,兼桑那个绝招就是历史上的副长大人使用过的——这么说来,副长大人的战斗方式还真是多种多样啊?!
“八成是被谁扬土迷住了眼睛吧。”
冲田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哎,你这么有趣的姑娘,看上那种无趣到极点的人,还真是奇妙啊。”他毫不客气地评论着。
千鹤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白愈来愈不靠谱,满脸黑线又一脸不安地上来阻止了。
“那个……雪叶君,”她小心翼翼地望着柳泉,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
“多保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一定要活下去。”
柳泉笑着说道:“哦哟,这个我可不敢跟你约定哦?”
千鹤的脸上一瞬间闪过惊愕而悲伤的阴影。
但是还不等她说什么,柳泉就又接着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会拼命地活下去,直到最后一刻。”
“我要见证新选组的最后时刻,并且必定会拼力维护新选组之名,让它尽可能地持续得更长久些。”
“而且,我会追随副长,直至最后。”
“这些都是我曾经向近藤局长发过的誓言,我一定会遵守。”
听见她提起了近藤,冲田灿烂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俊朗的眉目间掠过一丝阴影。
“是这样啊……”他出神地说道,随即又提起精神来,在月光下注视着柳泉。
“能够这样跟你约定,必定是因为他认为,雪叶酱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注视着他年轻美好的脸和若有所思的神情,柳泉的胸中突然掠过一丝尖锐的痛苦。
那种痛苦完全不同于当初意识到土方为了拜托她去救近藤而打算作出违心的承诺,而是一种意识到世间美好的事物都即将星散而去的黯然。
包括面前的这个剑术出神入化,笑得满不在乎的少年。
……不,也许不应该再称呼他为少年了。他好像已经二十四岁了。
……不知不觉间,在这个世界里,她居然已经二十六岁了吗……
所有最美好的年华,都留在了一个从前从不曾想到过的地方,一个从前从不曾留意过的时代啊。
“……总司君。”她最后轻轻地唤了他一声。
“你和小千鹤,都要好好保重。因为我总是期待着,将来的某一天,我们会在什么地方重逢。”
冲田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惊讶和感动的表情,然后他笑着,伸出手来大模大样地拍了拍她的肩。
“……什么啊,大姐。”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称呼着她,脸上带着一个可恶的笑容,和从前一样。
“直到下次再见面之前,可别让副长跟别的女人跑了哦。”他促狭地冲着她眨眨眼。
“……总司君!!”柳泉还没开口,千鹤就因为冲田这种完全是信口开河、毫无尊敬和礼貌的言论而感到又急又窘,大声叫道。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很奇异地,当年原田拿着赏金在岛原请客的时候,花魁君菊所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记忆里。
【……新选组的土方副长,没想到是个英俊帅气的好男人啊。】
“真是的。……照你这么说的话,也许我早该踏平岛原才对。”她似真似假地说道,拍拍自己腰间悬挂的剑柄。
“……那样困扰的会是左之和新八吧?!”冲田哈哈哈地笑得很大声。
柳泉笑得前仰后合。千鹤来回看看他们两人,最后也终于放松似的笑了出来。
“好吧。我换个说法。……打不过我手里这柄剑的女人,是不允许接近副长的哦?”柳泉笑声朗朗,在寂静的暗夜里显得银铃一样清脆动听。
“……”千鹤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满脸都写满了类似“哪个女人还能打得过雪叶君你啊”这样的内心os。
……和她不同,千鹤总是那么认真又诚恳。
柳泉知道自己表露出的性格里有时候恶劣的因子近似于冲田,不知道是为了刻意塑造与他类似的【长年刀头舔血、朝不保夕,行走在悬崖边缘的人生所造成的结果】这样的形象,还是纯粹的意气相投。
……能够生存在这个时代,能够认识你们这样的一些人,真是太好了。
“好啦。”柳泉好不容易收住笑意,眼眸里还有愉快的光芒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我最好在副长把我丢在十里之外以前追上去。总司君,还有千鹤酱……我知道千鹤的故乡在哪里。等以后……假如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会去拜访的哦?”
千鹤露出开心的笑容。
冲田咧开嘴,洁白的牙齿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柳泉一边回身向他们频频招着手,一边脚下奔跑了起来,迎上不远处的山路上站着的那个人影。
和刚才对千鹤说着“总司就拜托你了”的温柔表情不一样,土方现在的表情简直难看得就像是当年吼着“士道不觉悟,去切腹吧”,只凭名字就能够吓哭附近小孩子的鬼之副长。
“……你到底都在跟他们说些什么呀!”
柳泉刚刚追到他身后,正在气喘吁吁的时候,他就猛然转过头来,冲着她的脸咆哮了一句。
“……欸?!”柳泉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看来她和冲田开玩笑似的那几句交谈,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他这位话题中心人物的耳朵里啊。
柳泉失笑。
“副长是说……我打算去踏平岛原?还是总司拜托我别让别的女人接近副长?”她笑着反问他,语气坦然,好像一点也不害臊似的。
即使是在黑夜里,借着月光也能隐约看出土方的脸色突然涨红了。他头顶盘旋的乌云在听到她的反问之后,几乎要具象化了。
“……能不能拜托你住嘴啊!”他咆哮出来,然后又愤愤然地放低声音,嘟嘟哝哝地说道:“……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拜托你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啊!真是的……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啊!……”
在暗夜的阴影里,柳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她随即就恢复了先前那种含笑的表情,若无其事地附和道:“……是啊,为什么呢?”
土方发出气恼似的“嘁”的一声,随即扭过头去,大步地往前走了,就这么把柳泉丢在山道上。
柳泉并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站在他身后,望着他挺拔修长,令人仰望、使人安心的背影。
……没关系。
……即使你的意愿,和那些别人擅自的拜托相悖也没关系。
因为我心底的勇气,仍在燃烧。而且,可以就这样一直燃烧下去,直到世界的尽头。
我并不需要你的应允。在我达成自己的终极目标之后,不用你说,我也会收手的,然后再尊重你的意愿,滚得远远的好了。
不过在那之前,抱歉,看来你还要继续忍耐下去呢。因为我是怎么也不会放弃的。
……决不。
土方突然在山道上停了下来,默了片刻,没有回头,语气有点不耐烦似的喊道:“喂,你还不赶快跟上来?!难道你打算现在就脱队吗?!”
柳泉望着他的背影,唇角慢慢勾起,浮现了一丝笑容。
“我才不。擅自脱队是要切腹的,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切腹啊。”她说着总觉得很熟悉的话语,迈开脚步,在山道上疾奔,追上他的身影。
第255章
到达仙台的第二天早晨,土方就开始对仙台城中试刀杀人的事件展开调查。(..info)
柳泉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他在宇都宫受到的脚伤疗养了很久才刚刚好,又经过长途行军的考验,以及在干部们星散而去的现在,不得不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在繁重的工作上,因此整个人都承受着过于沉重的压力和负担。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也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原本柳泉自告奋勇要带着队士们到仙台城里巡视,但土方坚持要自己来。他反而给柳泉派了一大堆文书类的工作。据柳泉目测,在土方巡视归来之前,她大概也不一定能做完。
难得他会如此大方地把工作交出来由她代劳,为了尽可能地分担一点土方的工作压力,柳泉也只好留在事前预备好的驻地宅邸里一边工作一边待命。
……大白天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态,柳泉一再叮嘱了跟随土方一道出门的相马主计等人也要保持警觉,多加小心之后,很不放心地回到房间里去工作了。
但是她还没工作多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空荡荡的屯所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噔噔噔噔的急促脚步声。房门随之被粗暴地打开了。
在房门敞开的一霎那,唰的一声,柳泉出鞘的长剑已经直指门口的来人。
当的一声,那个人及时拔刀挡下了柳泉这示威的一击。
“啊……所以说动不动就拔刀真的是太危险了啊……!”
柳泉先前其实只是为了吓阻对手,所以那一招未尽全力,只是先发制人地示威而已。此刻听到了这个属于少年的清亮声音,却真的是吓了一跳。
“平助君?!”
藤堂平助闪身而入。因为强迫自己以罗刹之身在白天活动的关系,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一进门就急促地问道:“雪叶君!土方先生呢?”
“去城里巡视了。”柳泉沉稳地答道,注意到平助看上去一下子就沮丧起来。
“是吗……那可以拜托你传个话吗?”他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问道。
柳泉点点头,微带一丝责备和不解地说道:“当然。(.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不过,平助君,土方先生……还有大家,都很担心你们啊。为什么来了仙台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还有,街上出现的那些试刀杀人狂又是怎么回事?”
平助露出一脸抱歉的样子,略微有点无奈地答道:“我……我真的没有想到……”
他好像什么都还没有回答,可是柳泉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难道……真的是……山南先生搞出来的?所有的事情都是……?!”
平助重重地点了点头。
“仙台藩不打算帮助我们。山南先生推测可能是因为新政府军那边已经施加了压力。从那时开始,我们就在四处调查打听消息。我追查到雪村纲道已经来到了仙台。”
柳泉大吃一惊。“雪村纲道?!千鹤的……父亲?!”
糟糕。事情一旦扯上他,那就不是能够善了的……他是研究变若水和罗刹的权威之人,被罗刹之身和残酷的命运所纠缠而苦恼的山南,一定会被这样的人所蛊惑……
都不用平助再说下去,柳泉的脑海里已经瞬间脑补出接下去的事情。
“率领隶属新政府军的罗刹队的人,似乎就是雪村纲道。”果然,平助证实了她不祥的推论。
“这件事不能放任不管,所以我一直监视着罗刹队的动向。不过……”他显得极为碍口地艰难挤出几个字。
“我看见了……山南先生和雪村纲道多次接触过。”
“山南先生说单独行动更加不显眼,容易获得情报,于是开始单独行动。有一天,他说得到了重要情报而离开了罗刹队,却被人看见和雪村纲道秘密会见。而且这样的会面不是一两次,是很多次啊!”
显然被山南令人不解的举动困扰已久的平助,突然爆发似的提高了声音喊道:“我真是搞不懂山南先生到底想要做什么啊!雪村纲道那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投靠了新政府军,但是……他和新选组已经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了。和这样的人私下会面,身旁还全都是效忠于新政府的罗刹军队……单枪匹马地去闯进敌人的巢穴,这也太危险了!要是山南先生有什么想法的话,难道不能够和我先商量一下吗?我就显得那么不可靠吗?”
平助抱怨似的说道。
“可是山南先生只是一味隐瞒,又不和我说,又不与本队联系,好像还命令那些罗刹队的人反过来把我盯紧,我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他突然伸手探进自己的衣袋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来。
“我听说土方先生已经到了仙台,所以趁山南先生不注意的时候才到这里来的。这封信是昨天送到山南先生那里的,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偷了出来……”
柳泉有点意外,立刻伸手接过那张纸。
“真是难为你了,平助君……一直以来,你辛苦了。”她勉励似的这样说着。
平助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一丝浅浅的、安心一样的神情,又很快变得焦急起来,催促着柳泉。
“谢谢。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请快点看看那封信。”
平助用急促的声音说着。
“必须……必须尽快去阻止山南先生啊!”
柳泉飞快地展开平助手里的那封信。
上面写着“我已夺回小女,计划可继续进行”。
“夺回……小女?!”柳泉不敢置信地念着纸上的关键字眼,“雪村纲道指的……难道是千鹤?!”
“嗯,没错。”平助毫不犹豫地肯定道,“这一定是雪村纲道派人送来的。我确认过了,不可能有问题。而且,新选组里也留下了一些雪村纲道以前研究变若水时写下的材料,就是这个字迹。”
柳泉的脸色微微变了。
“上次见面时,总司君明明说要和千鹤一起去她的故乡啊……难道是因为雪村纲道故意泄漏出自己的确切所在的消息,想要找回父亲的千鹤就不顾危险地赶到仙台来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可是……总司君应该跟她是在一起的啊!有他在的话,即使还在病中,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让别人把千鹤夺走才对吧……”
这么一想,柳泉的心就更加沉了下去。
先行来到仙台的罗刹队情况不明,山南似乎已经叛离了新选组……总司的平安与否尚且是个未知数,现在千鹤又被雪村纲道强行带走――
不能把事态丢在一边放任不管。
柳泉很快就下了决定。
“你留在这里,平助君。罗刹队那边已经不安全了……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晚上土方先生回来了,我们一起行动,去找回千鹤,阻止山南先生。”
平助的眼里放出明亮的光芒来。
“嗯!”他这样元气十足地答应着。
……结果柳泉还没能走出房门去替平助找个空房间让他补眠,她的糟糕预感就马上应验了。
大门被粗暴地砰一声踢开,许多奇怪的陌生人涌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脸上毫无表情。每个人都按着腰间的刀柄,几乎是在破门而入的一霎那,就立即拔出刀来,冲着屋里看上去武力值更高的平助挥下利刃。
当的一声,平助迅速闪身,拔出了自己的刀,把这几道攻击都及时挡了下来。
几乎与此同时,柳泉也飞快地拔出了自己腰间的剑来,毫不犹豫地就顺手向着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男人的手腕狠狠斩落。
那个男人发出惨叫声,手腕立即就喷出鲜血来。他丢开太刀、捂着伤口痛苦地呻/吟,一瞬间看上去似乎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但是……那个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柳泉的眉头一瞬间就皱紧了。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平助,正好和他的视线在半空对上。他的表情也十分难看,喊出了同样回荡在她心底的那个名词。
“罗刹?!”
那些罗刹只停滞了片刻,就重新挥起了太刀。这一次,他们也把柳泉列为了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一般,蜂拥而上。
现在是艳阳高照的白昼,平助的动作比起平时要迟缓很多。虽然被数名罗刹包围也足以凭借自己高超的剑术应对,但无奈敌人的数量太多,把柳泉和平助分隔开来围攻,两个人完全无法相互照应或援救。
但是,这些罗刹在白昼活动,却丝毫看不出痛苦的样子,锲而不舍地冲着面露痛苦之色,正在咬牙坚持的平助一次次挥下刀去。一个人被砍倒,两个人被砍倒……但是更多的罗刹又围攻上来。
柳泉想要尽可能地替平助多吸引一些敌人,好分散他身上的压力。可是那些罗刹大概是事先被下了命令要针对平助下手,所以即使有一些人意识到柳泉的身手不亚于平助而去围攻她,但包围着平助猛攻的人毕竟更多。
一边极力地挥刀斩杀着似乎源源不尽的对手,平助一边发出了混杂着痛苦和愤恨的嘶吼声。
“……可恶!!”
第256章
在激战之中突然听见平助那种还属于少年一般的清亮声线,发出这种类似困兽一般的喊声,柳泉蓦地心脏一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咬了咬牙,挥剑的手更加迅疾而毫不留情。剑刃劈开血肉,发出细小的哧的一声,直刺对手正在跳动着的心脏。然后,不等对手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倒下来,她就已经用力拔出剑,再度转身,向着下一个对手这样地劈刺过去。
突然,一个声音在房门口处响起。
“啊嘞,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客人啊。看来比我动作还快的人,在这仙台还真不少呢。”
柳泉陡然精神一振。
“……总司君!!”
她又砍翻一个正巧横挡在她与房门的方向之间的罗刹。那人的身体沉重地倒下去之后,她的面前陡然一亮,看到一位穿着黑色洋服和黄色镶红边的马甲,抱着双臂悠闲地站在门口,身材高大的青年。
正是不久之前才刚刚与他们在通往仙台的黑暗山道之上分别的冲田总司。
他唇边还带着那个她熟悉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从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他的罗刹之身同样受到白昼和阳光的影响而痛苦着;察觉到了柳泉的注视,他笑着慢慢地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太刀。
“真是不会看主人脸色的讨厌客人啊。看来只好统统砍了。”
……有了冲田的加入,战局立即为之大大改观。
虽然也是罗刹之身,但他好像从不把自己的痛苦流露在外,即使是在白昼作战也显得永远那么游刃有余似的,剑术依然出神入化,从容地将那些显然是经过改良的罗刹一个个砍倒,无情地刺穿他们的心脏。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房间里已是一片血海。
柳泉伤脑筋地望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不下二十具尸体,恨得咬牙切齿。
“……真不知道这些混蛋都是怎么挤进这个房间里来的?!这下我要怎么处理这么多尸体?!统统扔在街上的话,能把整座城的野狗都喂饱了好吗?!”
冲田好像对她抱怨的内容感到有些惊讶,微微挑起了眉毛,然后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很好。”他好不容易才克服了自己那一波笑意,敛下眉来,注视着还叉着腰,冲着一地的罗刹尸体发愁的柳泉。
“看到你还是这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这下,我大概有帮手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听到这句话,柳泉这才突然回想起稍早前平助带给她的震撼消息。她立刻就丢开了那些尸体的问题,立刻抬起头来望着冲田。
“对了,总司君!……我听说了千鹤被带走的事情,还以为……还以为你……”
和她的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表情相反,冲田倒是极为平静。他高大的身躯站在门口,挡住了室外照进房间的一多半的光线。他背光而立,身影就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啊,那个啊……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了仙台。不然我想我就得单枪匹马去闯纲道的巢穴了。”他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道。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泉震愕地问道。
冲田垂下了视线。
“我们在偶然的机会里得知了雪村纲道的下落。千鹤十分希望能来仙台找回她的父亲……我们到了仙台落脚之后,为了我的身体着想,千鹤坚持要我在客栈里休息,自己上街去买东西……我想我们刚到此地,就算有什么坏人要追过来,也不会马上就得知我们的下落,在最初的一两天里应该还算安全,就让她去了……”
柳泉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是我太大意了。”冲田继续冷静地说道。
“不……那个……这不是你的错……”柳泉本能地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寒意,结结巴巴地试图劝解。
“哦~?那你认为这是谁的错?”冲田挑起了眉,含笑问道。
“听着……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柳泉悚然而惊,立刻岔开话题。“重要的是我们要来商议一下,今晚就去把千鹤救出来……”
“哦?这个不用商议。”冲田微笑说道,“我倒有一个好办法――”
他拖长了声音,然后说出柳泉意料之中的答案。
“把他们都砍了就行了。”
……
晚间,当土方、冲田、平助和柳泉一行四人,潜入雪村纲道的罗刹队藏匿的仙台城中时,却刚好在大厅外听见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传出来。
“……在仙台我秘密和纲道君取得联络,为了研究罗刹而结成了合作关系。”
……是山南!!
竟然真的是山南!
他竟然真的亲口承认了与雪村纲道和新政府军的罗刹队有来往!
柳泉一瞬间觉得五雷轰顶,简直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表情,尤其是土方的。
大厅里又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是千鹤的,看来她安然无恙,这说不定是这个糟糕的夜晚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和新政府军合作吗?”
山南温柔地拖长了声音,语调里含着一抹平静的笑意。
“谁知道呢……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说不定就是那样。”
这句话一瞬间好像劈开了柳泉的意识。
【对于新选组而言,我已经不重要了。】
在出发前往仙台前的那一晚,山南说过的话又在她脑海中响起。
【对于幕府而言,新选组已经成为了弃子。而对于新选组而言,罗刹已经成为了弃子……】
是吗……?
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想要抢先抛弃那些抛弃自己的人吗?
可是……新选组并没有人愿意放弃山南先生啊……!土方先生,总司君,一君,平助君……这些现在还留在新选组里的人们,包括她自己……一样深深地尊敬和信赖着山南,即使山南已经逐渐被变若水的毒性侵蚀而变得疯狂了,也没有人想要抢先抛弃掉他啊!
而且,山南先生,你忘记了自己在那天晚上所说的话了吗?!
【我要用自己的生命为新选组扫清前进的道路。这就是我打算去仙台的目的。】
假如你一早就打定主意要抛弃我们,抛弃新选组……又为什么要这样说?!假如你是因为仙台藩险恶的现实才改变主意的话――不,这说不通。因为山南先生根本就不是一个会为了一点小问题而抛弃自己一直以来信仰着的正义与信念的人……!
突然,山南提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唤回了柳泉的注意力。
“……因为土方君很聪明,可能会察觉到我们的计策。”
……土方先生?!山南先生为什么要提到土方先生?!
柳泉听见自己身边的土方似乎发出无声的苦笑。
“真是的……在这种时候被他称赞这个,还真是让人困扰啊……!”
土方用气音近乎无声地抱怨道。
可是紧接着雪村纲道所说的话就让他无心抱怨了。
“让我故意放出消息来吸引女儿前来仙台,那人不正是山南君你吗?”
土方突然伸手,及时按住就要拔刀跳出去的冲田。
“等等!总司!再看看山南君会怎么说……”他压低声音告诫冲田。
平助也慌忙从另外一边拉住冲田的手臂。
就在这三人无声地角力拉扯时,大厅里的山南无奈地叹息。
“我的确是让你放出消息了,但也没说让你把她带来吧。”
“为什么?!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不能把女儿从敌方手中带走吗?!何况,你还让我尾随藤堂君去寻找新选组的驻所……!”雪村纲道争辩道。
“好啦好啦,”山南带着苦笑叹息,“我也的确是这么说了,可我也没让你派出那么多罗刹去剿灭驻所里的人吧。”
“你不是说白天屯所必定空虚,因为新选组的主力会上街巡视……!”雪村纲道似乎有点气急败坏起来。
“那么趁着他们驻所空虚的时机,把藤堂君和其他驻所里的人都收拾掉,不正是各个击破的大好机会吗?”
山南停顿了一霎。
“嘛……得了,事已至此了呢。”他无可奈何地笑起来,好像不欲再与雪村纲道争辩这些事情,和稀泥一样地说道,“与其反省过去,不如展望未来。”
“以后的事情无须担心。”雪村纲道充满自信的语调响起来,“收拾了藤堂君和新选组驻所里其他那些笨蛋的罗刹队,也快要回到仙台城来了吧。……就算是藤堂君也不会活着的吧,毕竟被那么多的罗刹包围了呢。”
听到这么过分自信的发言,柳泉一瞬间不禁露出一个苦笑。
“真不幸啊,即使是像我这样的笨蛋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哪。”想起白天在新驻所的那一场激斗,她忍不住喃喃地说道。
这时,她听见自己身旁的土方突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很好。闯进去把这句话再在他们面前大声说一遍吧。”
第257章
柳泉一愣,却看见土方从大厅外阴影里的藏匿处无声无息地从容站起身来,手伸向腰间“和泉守兼定”的刀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立即紧跟着站起来,抢在所有人的前面,率先几步就冲进了大厅里。
“……真不幸啊,即使是像我这样的笨蛋也不是那么好收拾的哪!”她大声喊道,脸上露出带着嘲讽的、无畏的笑容。
下一秒钟,平助充满元气的声音就跟进了。
“就是就是!还有……我是生是死,你不要那么随便地替我决定啊!”
紧跟在平助身后的人,是冲田。
“千鹤!没事吧?”
他没有发表像柳泉和平助一样耍帅的出场辞,闯进大厅里之后眼睛就迅速锁定了千鹤的位置。当看到千鹤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的时候,并且迅速重重地点头,中气十足地回答他“没事”以后,他好像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雪村纲道和山南。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不知道是在问谁。
山南没有回答他,唇角仍然带着那个令人费解的柔和的笑意,静静站在那里,注视着他们这一行胆敢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最后进来的人,是土方。
他的出场就更低调了,进来之后也只是默默站在柳泉身旁,手按在腰间的太刀刀柄上,目光冷漠而平静地注视着山南和雪村纲道。
“……你不说点什么吗,土方君?”察觉到他的注视,山南突然笑了起来,挑衅似的用先前那种温柔的语气问道。
土方沉默了一霎,然后淡淡说道:“你们想袭击的新选组驻所里的人,究竟是谁呢。”
……山南知道白天的时候,代理一番组组长之职的柳泉一般来说是有可能会上街巡查,不在驻所里的吧。而从以前身为副长的时代开始,一直到现在升为局长,土方一直都被繁重的案头工作所羁绊,而经常停留在驻所里。
他本来希望袭击的,不是柳泉,而是土方吗?!
……还真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向新政府军表示投诚的方式啊……
山南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哦?你认为应该是谁呢?”他没有回答土方的问题,却用另一个问题来反问土方。
土方没有说话。
这时,反而是他身旁的柳泉突然打断了山南和土方之间隐约的言语角力。
“不管怎么说,那些改良的罗刹砍起来也很过瘾啊。”
这句话似乎一瞬间就击溃了雪村纲道满满的自信,他显得十分错愕地反问道:“难道说我改良的罗刹队,竟然被区区罗刹和几个弱小的人类所击败了吗?!”
这个问题让土方微微地笑了起来。(..info)
“改良型什么的我不懂。不过,如果想要打败我们新选组,即使是十倍的力量也是不够的。”
雪村纲道一下子就哑口无言了。
“嘛,算了。”山南对土方的豪言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露出和平常一样没有改变的温柔笑容。
“我想你也差不多该来了……”他对土方说道,“没有带其他的队士来吧……如果是土方君的话一定是这样的。”
土方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藤堂君和冲田君的出现,稍微有点让人惊讶呢。”山南继续用毫不惊讶的表情说着截然相反的话。
“……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看到清原君在这里出现呢。”他的目光终于在柳泉冲进大厅以后第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眸里平静无波。
“让一个并不是罗刹的女子闯进敌人的阵营……而你们总共只有四个人,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他对于柳泉的定义让雪村纲道发出惊讶的叹气声。
“哦?”雪村纲道此时似乎才第一次直视这个在他离开新选组的时候还是个默默无闻的队士的女子,似乎在脑海中费力地寻找着关于她的信息。“清原……你是一番组的清原雪也?!”
柳泉根本就懒得理他,看在千鹤的份上勉强对他点了个头当作回应。
“很了不起吧?……清原君当初可是女扮男装经过考试加入的新选组呢。现在,在冲田君养病期间,她已经是一番组的代组长了。”山南却出乎意料地用一种像是广告推销一般毫无真诚可言的赞美口吻,向纲道简单介绍着柳泉。
在山南向雪村纲道解释柳泉的来历时,土方始终都直直地看着山南。对于山南刚才的责问,他未置可否。此时,他突然开口了,以冷静的口吻低声询问道:“……说明一下情况吧。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山南一时间显得有丝意外,但很快就有些悲伤似的垂下眼帘。
“在仙台,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奥羽同盟想要回避战争。听到会津屡次战败,仙台似乎畏缩起来了。”
这些都是稍早前平助带给大家的讯息,就算没有说得太详细,大家也几乎都可以猜得到事态是如何发展的。现在山南的话再次证实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大厅内忽然弥漫着短暂的一股令人难堪的沉默。
可能是因为没有必要再隐藏什么,纲道开了口。
“我接受新政府军的指示来到仙台。”他的语气除去了刚才的那股自得和傲慢,显得有些低沉。
“指示说要率领罗刹队攻下仙台,完全摧毁奥羽同盟。”他的眉头突然紧皱了起来,“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无论如何,我与新政府军的想法也无法同步。”
山南的眉心也深深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严峻的神色。
“于是我联合了对新政府军不满的他,一起掌握着仙台。”他补充道,“以不攻打仙台城为条件,仙台藩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居然也默许了纲道君逗留在此。在这期间,罗刹队不断蓄积着力量。”
在这个时候,他们今晚闯入仙台城的目标――千鹤,突然在一旁出声了。
“父亲……是旧幕府军的同伴吗?”
大概是因为在几人刚才的唇枪舌剑中,冲田已经不动声色地暗中移动到接近千鹤的位置上,千鹤也因此安心多了,所以脸上此时浮现了一抹希冀的神色,重新鼓起勇气来问着她那个在失踪已久之后重新现身、却已经变得让人不认识了的父亲。
雪村纲道温柔地冲着他的女儿笑了。
“我是你的同伴啊,千鹤。我不打算参与人类之间的争斗。让我们向灭亡我们一族的人类复仇,用我们的双手来创建鬼族的王国吧。”
他对人类的蔑视,毫不保留地流露在他的语气里。
大厅里的众人脸色各异。千鹤好像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此时,无数黑影突然从外闯入大厅。
他们都有着赤红色的眼眸和银白的发色。
山南柔和地笑道:“啊,他们好像也注意到了入侵者呢。”
“在这座城中不只有新政府军的罗刹,也有我们新选组的罗刹队留在这里。”他好像是在为几位先来的闯入者们解释现状一样,脸上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国家所有的罗刹现在都集合在这里。”
包括被雪村纲道改良过的新型罗刹、新选组原有的罗刹队成员,还有自行喝下变若水的新选组的干部们――山南、冲田、平助……
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身着洋服的山南好像笑得极为开怀似的。
不得不说洋服是更适合他的衣着,很好地衬托出他俊秀斯文的气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被变若水的毒性驱使着的危险人物,或者可以抛弃自己守护多年的信念,与鬼族和敌人携手合作的疯狂的野心家。
……现在,他看起来,仍然是她所熟悉的、她深深怀念着的,那个从前的、温柔而强大,充满着控制一切局面的自信和谋略的新选组总长,山南敬助。
这种念头一瞬间突然令柳泉有些心酸。
她默默地转开了视线,右手静悄悄地摸向腰间,碰到了插在腰带里的剑柄。
“以持有西式兵器的新政府军为对手,这是能够打倒他们的最终兵器。”山南仍然用那种充满自信和骄傲的语气微笑地说着。
在那些罗刹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理性。他们只是被制造出来的、纯粹的杀人工具。这样的造物,正如山南在离开白河城前往仙台的前一晚所说的那样,是失败的作品呢。
雪村纲道的脸上浮现了又是兴奋、又是疯狂的一抹扭曲的笑意。
“来……帮帮我吧,千鹤。对我们首领来说,你的存在是必要的。利用这些罗刹来振兴鬼族吧。”
听到这种疯狂的发言,千鹤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或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悲伤。
“我认为你错了,父亲……”她勇敢地回答道,对着面前这个自己不惜牺牲性命也要去寻找的、自己最亲近的亲人,大声说道:“为了创造自己的国家而牺牲别人,我是绝对不会赞成的!”
……说得好,千鹤。
柳泉在一旁默默地想着。
不愧是应该身为女主角的重要人物。不愧会受到新选组所有人的喜爱和保护……正如山南所说的那样,千鹤的温柔不会带给别人痛苦,只会带给别人鼓励和支持……
虽然弱小,虽然温柔,虽然没有很强大的能力……可是一直这样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支撑着自己所重视的大家的人,就是千鹤小姑娘啊。
就连柳泉都不由得要为千鹤的勇气和决断力而鼓掌呢。
要为了这些和自己相处仅仅几年的人们,抛弃对自己有养育之恩、和自己始终相依为命的父亲,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但是千鹤好像毫不犹豫就做到了。
这种高尚的温柔,和“清原雪叶”那种在黑暗里扭曲了的倔强与悍勇完全不同。
作为原作者所设定的“清原雪叶”而言,她所抛弃的,是从来都没有对她好过哪怕一点点的黑暗过去,是给予她深重磨难与恐惧的扭曲家庭。她作出这样的决定完全不需要什么挣扎与矛盾,她只需要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迄今为止短短的生命中最美好的光亮奔去就可以了。
所以作为“清原雪叶”所具备的倔强与悍勇,都只是色厉内荏的外壳。都只是她为了抓住那点美好的光亮所努力拿出来交换的代价。她必须拼上性命才能够得到那一切,所以她只知道一种拼上性命去追求和取得的方式。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对待你和对待雪村君完全不同的原因。】
面前这个微笑得那样温柔的山南先生,曾经也对她说过这样残酷而真实的话啊。
……当时这么对她说着,捅破覆盖在她眼前的那层迷思的山南先生,即使明知道这么说出来会给她招致失落与痛苦,也一定要这样说……是出于他独有的温柔吗?
柳泉不知道,也没有答案。
而此刻,山南的注意力似乎也不在她身上。
他把视线投向土方。
“……帮助新选组也可以。纲道君是那么说的。”他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劝诱似的说道。
“怎么样啊,土方君?率领这些罗刹,一同和新政府军抗衡,不好吗?”他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眼里似乎放出热望的光芒来。
土方平静而简短地回答了他。
“我的回答早就决定了。”
一直以来,他尊敬着山南,也隐隐提防着山南。他们经常会意见相左,在山南还没有变成罗刹之前就是如此;但是现在,土方的目的更加明确了――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山南近乎疯狂地推进关于罗刹和变若水的研究。
山南很明显也知道这一切。
呛啷一声,他的太刀出鞘了,被他握在手中,刀尖指向了土方。
第258章
“那就……没办法了——”
山南沉声说道,声音里仿佛蕴含着一抹叹息。(.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即使被山南用太刀指着,土方也毫无要拔刀的样子,只是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露出警惕的神情,冷冷地看着山南。
山南的头发,转眼间变成了白色。
柳泉知道在这种时候自己应当拔出剑来。山南看起来似乎已经选择了一条不归路,一条和新选组相悖的道路——而她能够做到的,就是拔剑挡在土方面前,自己面对着身前这个曾经在大阪的吴服屋里拼了性命也想要救回的男人,亲手结束掉他那条从那天起就已经无法回头的、疯狂而痛苦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剑柄,却动弹不得?!
为什么她没有勇气冲上去拦在山南面前,阻止他做最糟糕的事情?!
这些念头都是转瞬之间的事情。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山南已经高高地挥起刀——
唰的一声,沉重的太刀气力万钧地劈下。
“啊——!!!”
……发出惨呼声的,是一个雪村纲道所制造出的罗刹队士。
罗刹的身体噗通一声,沉重地倒在地上。
大家都被这突来的一幕惊呆了。
只有已经化身为罗刹模样的山南,脸上露出一个凌厉的笑意。
“如果对只会战斗的我们罗刹说,可以战斗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的嗓音仍然斯文温柔,却充满了认真和郑重。
“那就到此为止了——这也算是一种慈悲吧。”
他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沉痛,或许还有一点绝望和悲伤的情绪;柳泉分辨不出来,但是她的心情突然为之一紧,随后激荡起来。
……山南先生!!
……她果然没有说错……那个熟悉的,温柔勇敢、睿智而强大的山南先生,果然还活着,还存在于他变成罗刹的身体里!
柳泉一瞬间就拔出了自己的剑。
刚才还动弹不得,手腕都似乎虚软无力的手上似乎传来一股力气,像是重新燃起了已经熄灭的信心一样,她架起长剑,摆了个出剑前的起势。(.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大厅里的罗刹们也纷纷回味过来。虽然丧失了理性、却也不甘就此被杀的他们嗷嗷地嚎叫着,飞快地拔出了各自的刀。
土方大声喊道:“平助!”
自从很帅的出场发言之后,就一直作为旁观者,毫无用武之地的平助,用他那一如既往元气十足的声音应道:“我知道!”
他很有精神地架起了刀,外表一瞬间就变成了罗刹的样子。
“山南先生,你有点耍帅过头啦!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啊!”他兴高采烈似的大声叫道。
罗刹化的山南注视着自己的同伴,脸上终于浮起一个真切的淡淡笑容。
“嘛,虽然这话很老套……不过,‘要想欺骗敌人,首先要欺骗同伴’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和平助两人毫不犹豫地冲着罗刹挥下刀去。
罗刹的数量在减少着,一个又一个倒在地上。
“而且假如是站在辅佐‘局长’立场上的人的话,更适合来扮演这种被憎恨的身份,不是吗?”山南的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语气却极尽温柔地解释道。
听了山南的话,土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啊~啊,还真是帅到过分的发言啊。完全把我的风头盖过去了啊,山南先生。”
冲田那种十分随意的、开玩笑一般的语气突然扬了起来。他同样架起了自己的太刀,头发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喂,平助!还记得吗?在池田屋的那一晚,我们虽然也居于人数上的劣势,可是砍得是多么的痛快!”他招呼着精神抖擞地正在大砍罗刹的平助,视线一瞬间扫过山南、土方和柳泉的身上。
“哎,我说……那天没来得及参加的人,今晚出场也不晚的哦?”他笑嘻嘻地继续说道,突然身形一动,太刀猛地向前劈落。
山南的动作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的面容上马上露出更深刻的笑意,继续着手下的杀戮。
“……欸,真是这样呢。”他甚至还有余裕温柔地应了一声。
柳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土方,却看到他同样也架起了刀。
“说起来那天晚上你也跟人动手了呢。”他的语气很平淡。
不知为何,柳泉的心头忽然感到有一股暖流掠过。
“是啊。那天晚上,我一开始也并没有去池田屋呢,而是跟随着副长担任善后的任务……真没想到还能打上一架,好好地活跃一下啊。”她微笑着应道。
土方笑着皱起了眉。
“‘局长’也好,‘副长’也好,从以前开始,善后就一直是我的任务。”
“可是为什么每次善后,最后都只能成这样呢……还是要以刀剑才能见分晓啊。”
话音未落,他已凌厉地跃起,从半空中挥下太刀。
每次刀刃落下,仙台城的大厅里就飞溅起鲜血。
将成群的罗刹斩杀,就如同书上所写的鬼神一样。
土方、山南、冲田和平助,虽然有人仍身为人类,有人却已是罗刹之身,但都毫不留情地,将其余的罗刹们送入血海。
大厅一片血腥至极的景象。
但是柳泉的唇角却突然慢慢向上弯了起来。
她一言未发,却突然向前矫捷地突进,一剑直刺一个罗刹的心口。
剑尖几乎立即就刺破了血肉,扎进了罗刹的心脏里,发出细小的“哧”的一声。
柳泉一拔剑,那个罗刹就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她来不及庆幸于自己一击得手,就又反手一剑,砍到了一个打算从背后偷袭自己的罗刹的肩上。
……战斗仍在继续。
要对付人数数十倍于他们的罗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柳泉加入战团,也并没有人去阻止她。
这是动荡而混战的时世,没有太多不必要的怜悯分给女子。既然她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战力和意志,那就让她也一起战斗好了——这六年来,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
在激战中,一旁置身事外,并没有参与打斗的雪村纲道,突然发出无力而虚弱的质问。
“那些话,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鬼话吗?……在鬼的王国里,进行进一步罗刹的研究。山南君……你应该确实是对我那么说过的啊。”
山南刚刚斩杀掉一个罗刹,闻言向后轻跳了一步,仍旧架着刀,把视线转向了雪村纲道。
“你看见未来了吧……”
他有些悲伤地笑了笑。
“我曾经寻找过罗刹的生存之路。在知道未来活不了多久之后,就非常焦急。”
“为了推进罗刹的研究,有时不得不弄脏了自己的手……”
带着自嘲的口吻,他的眼神飘忽了起来。
“到现在为止所做过的所有可疑的行动,全都是为了救助变成罗刹的同伴们……也为了挽救自己。”
“可是,罗刹是没有未来的。纲道君不是也很清楚吗?”
和前往仙台前的那一晚一样,从他的嘴里,再度吐露出残酷的事实。
“再怎么增强对阳光的抵抗力,一旦对身体造成负担,就会削减寿命。而且对血疯狂的冲动也不会消失……”
……罗刹,已无可拯救。这就是他想要说的话吧。
雪村纲道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山南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们是这个时代里的昙花而已。罗刹是不该出现在世间的物种……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在胸腔里轰鸣一般,像那颗本已不该继续跳动的心脏,却仍然还在胸口躁动不已——
突然,一道刀光闪过。
……是一个罗刹,打算从背后偷袭山南!
再要出刀已经几乎来不及,山南咬牙,用属于罗刹的迅捷脚步极力向旁边跳开。
但是有一个人比他闪避的动作更快。
一柄剑刃平直的长剑陡然从旁边伸过来,砰的一声,勉强架住了那个罗刹的刀!
但是这种仓促之下的出手当然谈不上万无一失,刀刃相交的瞬间,因为相碰撞的那个角度实在难以保持平衡稳当,钢铁的刀刃发出一阵当啷啷的清脆响声,彼此一错,各自在对方的刀刃上划出一溜火花似的滑开——而下一秒钟,所用的剑刃更短的柳泉就吃了亏,对方的太刀长长的刀尖沿着滑开的方向由于惯性而继续前进,瞬间就割裂了她左边的衣袖,在她的左臂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柳泉下意识低叫一声:“啊……!!”
她猛地向后跳开数步。假如那个罗刹趁机向前劈杀的话,她是无法再接下下一刀的。
但是一道白光闪过,山南的刀刃凌厉地劈下,瞬间切飞了那个罗刹的头颅。
第259章
柳泉咚咚咚一连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才停下。.info她还来不及去看自己左臂的伤势,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近在眼前。
“没事吧?!”
柳泉痛得倒抽了一口气,慢慢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应该只是皮肉伤而已,就抬起头来,对着那个人笑了一笑。
“我没事。只是一点皮肉伤,很快就会好的……谢谢你救了我,山南先生。”
山南站在她面前,一瞬间目光复杂地投向她还在流血的左臂,隐然紧咬了一下牙关,然后冷漠地在她面前转过身去,重新架起了刀。
“……没事就好。既然受伤了就退下,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柳泉呆怔了片刻,还没有说话,大厅的另外一边就蓦地传出千鹤的尖叫声。
“父亲?!”
山南和柳泉好像都为这突生的异变而吃了一惊,同时向那个方向望去。
……却刚巧看到雪村纲道挡在千鹤面前,胸口中了一刀,向后倒下的情景,以及正巧在他们附近的土方,几乎是以惊人的速度砍下一刀,利落地将那个袭击千鹤的罗刹的身体砍成了两截。
“喂!和我们战斗的时候,不要看别的地方!”他怒吼道。
山南好像微微叹了一口气。
“纲道君……大概是活不成了吧。”他仍旧背对着柳泉,缓声说道,“不过……他竟然救了雪村君啊……”
柳泉啊了一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别担心。”山南居然又说话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轻描淡写。
“土方君大概就是因为正好站得离雪村君最近,才去救援的;就如同你刚才过来帮我一样。”
柳泉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在安慰她吗?……即使在来仙台之前的那一夜,曾经对她说了那么斩钉截铁,形如诀别的话,但是到了现在,山南先生……还是没有对她完全置之不理,是吗?
她凝望着山南的背影,停顿了一霎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问题来。
“那么……我这一次,帮上山南先生的忙了吗?”
“……欸?!”山南显得十分意外似的,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时,他似乎明白了一点什么似的,紧绷着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啊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的目光似乎一瞬间飘远了。
“在战斗中靠着你的拼死维护来逃出必死的境地,眼睁睁看着你为了维护我而赌上性命跟对手战斗——”他温和地注视着她,重新投在她脸上的目光非常平静。“可奇怪的是,虽然还令人难受,但这已经不再是我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假如这就是你的温柔的话,那么也并不是让人不能接受的呢。”他的声音低了许多,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低得就如同耳语。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紧接着就转过身去,架起了刀,重新面对那些罗刹。
……再之后,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整个罗刹队,被土方、山南、冲田、平助他们四人——再加上柳泉这个加入得晚些、退场又早些的大半个即战力——消灭了。
无视满地血海和死尸的惨状,山南擦拭干净自己太刀的刀刃,收刀入鞘,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
“还是觉得有些可惜呢。这样的数量,很具有利用的价值啊。”
他很少见地用开玩笑一样的口气说道。
“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来这么多,砍起来真是过瘾啊。”冲田用恶作剧似的口吻回应,随即狠狠地踢开几具罗刹的尸体,大步走到千鹤身旁,蹲下去查看着她的情形。
山南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新选组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兵力……你认为以后的战争会胜利吗?”他眯起眼睛,直言不讳地问着土方。
土方带着清爽的笑容,爽快地答道:“没有人会一开始就抱着认输的想法战斗。”
……还真是逞强的说法啊。就连平助的脸上也露出了促狭一般的笑意。
“因为土方先生很争强好胜的嘛……”
似乎是为了压抑住在自己喉咙里滚来滚去的笑意和更多的促狭话,平助故意呵呵地大声笑出来。
土方的脸紧绷了一霎那,又突然缓和了下来。他带着一个有点无可奈何的、让步一般的笑意,低声说道:“真是的……为什么现在连平助都变得和总司一样了啊!”
虽然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柳泉还是忍不住失笑。
听到她压低的笑声,土方一瞬间不悦似的把目光投向她。
“……早就说过你那柄剑真的很奇怪了吧……!早晚有一天会吃亏……果然,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他怒气冲冲地瞪着已经被柳泉收回剑鞘里的那柄剑,好像用力瞪的话,它下次就不会出这种意想不到的纰漏一样。
柳泉抿了抿唇,并没有因为他略显生硬的语气而生气。
“可是,我用不动你们那种又长又沉重的太刀啊,副长。”
在土方已经接任新选组局长多时的现在,恐怕整个新选组就只有柳泉还用原来的旧职衔来称呼他了——就如同山南对外虽然被宣布去世多时,但是柳泉却从未承认过实际上正式接任过总长这个职位的伊东甲子太郎是新选组总长一样。
奇怪的是,这种称呼的方式,土方却好像也从未感到有任何不满或困扰之处一样。
他皱着眉头,视线飘到柳泉破损的衣袖和血液已经凝固的手臂上。
“你的手臂……有没有事?”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好像因为想到了战斗开始之前山南讽刺他们“让一个并不是罗刹的女子闯进敌人的阵营,而且你们总共只有四个人,不觉得太草率了吗”的话,而脸色更加难看了。
“果然不应该让你也跟着来吗……?这个任务对于你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一些吧……”他自言自语似的说着,好像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柳泉走了过来,站到她的身旁,眯起眼睛来微微侧过了头,仔细查看着那条受伤的手臂。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伸出手来抓住她的手臂固定住,好方便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柳泉笑着,在心底不知为何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善解人意地把左臂举高,停在土方面前,好让新选组的新任局长不必低头弯腰就能够看清楚她的伤势。
“幸好没有伤到很深的地方……”土方看了一会儿,才沉声下了个结论。
“……那是当然!我感觉自己一定还可以再战个五百年!”为了缓和室内有点紧张的空气,柳泉故意装出很开朗的声音,元气十足地夸张喊道。
冲田和平助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就连山南脸上也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只有刚刚失去父亲的千鹤只是勉强地翘了一下唇角——不过这也足够了。土方的脸色变了变,额际的青筋隐隐爆了出来。
“真是的……不要连你也去学总司的那一套啊!”他嘟嘟哝哝地低声抱怨道,恼怒地来回瞪着冲田、平助和柳泉三个人,就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他们三个人那点恶作剧的精神瞪回去似的。
大厅内回荡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歇,突然——
“呃啊……?!”平助咽喉里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几乎与此同时,他和山南的表情都因为痛苦而扭曲了。下一个瞬间,他们的双眼重新变成了赤红色,头发也变得雪白!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土方、柳泉、冲田和千鹤四人,都在以一种极度惊愕和无法置信的表情,盯着毫无预兆地又变成罗刹模样的平助和山南。
“果然……到极限了啊。”山南用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的口气低声说道。
柳泉的脸色猛然变得苍白。
“极限……?!难道是……”千鹤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们变成罗刹的时间太早了。”平助好像勉强压抑住身体里的痛苦,硬挤出这么一句解释似的话来。
他们比任何人都频繁地使用着罗刹之力,连续的战斗让他们的寿命持续减少着。他们的身体一直都承受着巨大负担。
……可是,在这里就要结束吗?!距离他们变成罗刹才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
土方的表情也倏然严峻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那种神色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痛苦而痛苦,而是因为精神和心灵上将要面临的巨大伤害与冲击。
“早就知道了吗……”他喃喃说着。
山南微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是自己的身体嘛……好歹总是能够凭着感觉稍微推测一下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尽所有的力量……”
话音未落,就听见相继响起的噗通两声。
山南和平助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就连仅靠自己的力气站立的事情都难以完成了,只能轰然一下先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第260章
这个现实一瞬间带给在场的所有人极大的冲击。(..info棉、花‘糖’小‘说’)
千鹤发出一声好像哭泣一般的惊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冲田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按着自己腰间的刀柄,用力得手都快要痉挛了。
他扭曲着嘴唇,紧盯着倒在地上的新选组的同伴和好友,一瞬间似乎想要冲过去,但是千鹤刚才在极度的惊慌与担忧之中下意识伸出另外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似乎阻止了他这样做。
土方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所以他下一个瞬间就迅速地冲了过去,分别握起山南和平助的一只手,跪坐在他们身边,因为方才的战斗而溅上了鲜血的英俊面容上,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着,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柳泉仍然站在原地,因为极度的震愕而微微张开了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仿佛僵硬了一般,无法说话,也无法行动。
率先打破屋里这种令人心悸的沉默的人,竟然是山南。
“……虽然我做过与土方君反目的事情,但仍然以自己是新选组的队士为荣。”他用一种虚弱而坚定的语气,清清楚楚地说道。
土方终于出声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略带一丝粗鲁似的回答道,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住他心底是多么愤怒与痛苦似的。
“把新选组的事情看得多重要,这种事情只要看着山南君,就很容易明白了。”他放低了一点声音,若无其事似的继续说道。
他装出一副很坚强的样子,一定是不想让山南和平助担心吧……但其实他心底比谁都痛苦,这样无可奈何的分别,要继续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啊……!
这样悲愤而无奈的念头茫然地浮上了柳泉的心头。
平助依旧充满元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们先走一步了……土方先生要好好地活下去啊。”
他的声音温柔而爽朗,听上去还是从前的那个平助,即使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即使将要灰飞烟灭,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土方以点头作为回答。
平助开朗地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我不太敢相信你啊。土方先生是个急性子呢……”
土方沉下声音,故意用一种带着点不耐烦似的口气说道:“说得挺嚣张嘛。(..info无弹窗广告)我还没落魄到要你来操心的地步。”
听到这种和从前一样的生气似的训斥,平助却很安心似的眯起了眼睛。
真是个笨拙的孩子啊……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别人着想,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感到悲伤,用这种笨方法来让大家打起精神……
还是以前的那个藤堂平助啊。一直都没有变过。温柔而笨拙,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着别人……
像弟弟一样的平助君。这么年轻就要死去,灰飞烟灭……
结果,她也好、小一也好、副长也好,甚至是当时被派去油小路的新八和原田……想尽了一切办法,拼尽全力,都未能挽回平助那年轻的生命,先是变成罗刹,再来是力量用尽,即将消失――
柳泉紧紧咬着嘴唇,不这样的话,她害怕下一秒钟啜泣声就会冲出她的咽喉,将她难以掩饰的脆弱暴露于人前。
山南的话及时阻止了她剧烈波动的情绪继续蔓延。
“你所要前进的道路在北方。”他平静地对土方说道,视线好像想要往远处冲田的方向飘去,但是冲田和千鹤站得离他们稍微远了一点,他看不到他们。于是,他以目光向土方示意,大概是希望土方能把这件事转告给冲田吧。
“纲道君也向我证实了,他为了减弱变若水的效果,使用了东北地区的水……”
救助罗刹之身的线索,就在那里吧。假如当真如此的话,也许可以为罗刹延续一点寿命。这应该是山南的想法吧,可惜,他再也没有时间去实现了。
“东北地区……?”冲田果然迟疑地出声了。
“千鹤的故乡,不也在东北地区吗……?!”
千鹤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希望之色。
“这、这么说来……!总司君可以在我的家乡,得到那样的水吗?”
听见他们的简短对话,山南微微笑了。
平助的声音突然又插了进来。
“土方先生,不要迷失了方向啊……过于着急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听上去也已经虚弱不堪;他好像用着全部的力气这样喊着,但再也不能发出从前那样元气满满的爽朗声音了。
土方无言地紧紧握住了山南和平助的手。
山南自言自语地说道:“到时间了吗……”
没有人回应这个无比艰难且没有答案的问题。
山南好像也没有寻求答案的意思。他的目光突然轻飘飘地越过土方的肩头,望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土方身后几步之遥的柳泉。
“……雪叶。”
生平第一次,突如其来地放弃了敬称,他温和平静地唤出她的名字。
“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我已经无法到你那里去了。”
柳泉的身躯猛然一抖,好像他的这两句平淡无奇的话却给了她重重一击似的,她脸上那种平静而悲哀,如同一个面具一样呆板僵滞的表情一瞬间就崩解了。她几乎立刻就几步冲到了山南的身边,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他身旁。
山南的左手被土方握着,此时他就慢慢地把右手艰难地举起来,横过胸口,五指张开,像是要伸向柳泉的方向似的。
柳泉立即伸出双手去,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他的那只手。隔着手套仍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她的双手却抑止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他们的两手十指相交,就放在山南的胸口上。隔着山南的衣服,柳泉仍然能够透过自己的手背,感受到山南的胸口随着他每一次轻浅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山南的目光却飘向了她受伤的左臂。
“真是的……”
当看清了那处伤口已经止了血以后,他缓慢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一点都不小心啊?要我、冲田君和藤堂君这三个罗刹挡在你的面前,身后就是吸引着罗刹的甘美的血液……你还真是……”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来。不过他很快就好像放弃了这种努力似的,露出一个意外坦率的浅浅的笑容来。
“真是……真是笨啊,雪叶。”
说完这句话,山南突然费力地呛咳起来,但是他脸上的笑意仍然没有消失。他的视线似乎一瞬间从柳泉身上跳跃到了她身旁跪坐着的、正紧握着他一只手的新选组前任副长土方的身上。
土方也正在注视着他。一霎那间,从多摩乡下的试卫馆时期就已开始共事的、身为新选组的总长和副长两大支柱的这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了。
山南刚才已经对他说完了所有自己认为应该交代的话。那么现在,山南完完全全就只是打算向这个世界上他最后看到的一个人留下遗言了――这样的想法一瞬间浮现在土方的心头。
他决定暂时不去多想这件事。
他和她……他们都曾经为了别人而赌上性命去战斗。他们也从未向对方提起过自己当时的心情。可是走到了今天,当那时他们拼命去维护的人仍然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并肩站在一起的,一路上始终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的,并且仍将在自己的生命终结之前一直这样同行下去的,却变成了他们两个人。
一瞬间,他似乎有那么一点明白了――
其实,一直以来,始终不屈不挠地追随在他左右,始终和他向着同一个方向坚定地前进,即使豁出性命,即使失去同伴,即使产生分歧和误解,即使要忍受多少痛苦,也深深信赖,毫不动摇的――
就只有她。
一直都是她。
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他的视线忍不住飘向身旁跪坐着,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山南横放在胸口的右手的她。
即使只是从侧面这样注视着她,也能够看到她神情里深重的痛楚。那种深深的痛苦甚至使得她的面容显得苍白而软弱,就像一个普通至极的女孩子一样。
在那一刻,她不再是可以以女子之身代理新选组一番组组长之职的骨干队士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个,将要面对着一个在她心目当中重要的人与她的永诀,而拼命地与自己全部的悲痛、脆弱、不甘与愤怒搏斗着的女孩子。
而那个人――那个即将灰飞烟灭的人,是他们的同伴。
柳泉没有注意到土方心里浮现了这种异样的思绪。事实上,她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山南的身上。
“……是啊。”她沿着山南的视线方向,看到了自己被割裂的衣袖和左臂上的伤口,眨了眨眼睛,奋力向他露出一个若无其事似的笑容。
“山南先生不是曾经说过吗……我一直都是这么笨呀,整天尽是做些不可爱的事情……”
她故作轻快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断掉了。她费力地吞咽了两下,就好像咽喉处突然梗住了什么东西,使得她无法发出声音来一般。
第261章
山南的目光闪了闪。[..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错……我的确说过……你真是一直都蠢得让人受不了……”
柳泉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山南启程前往仙台的前一晚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此刻完全在她脑海中复苏了。
可是即使他说了那么凶狠,那么残酷无情的话,她还是不会痛恨他的啊。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一直都是实话。
柳泉轻轻咬住下唇,嘴唇微微地抿起来,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
“是啊……但即使是那样的话,也让人怀念呢。”她出人意料地轻声回答道。
山南一瞬间似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但是他很快就低笑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曾经……想要帮一帮你的,因为你那种愚蠢得不得了的……拼命的样子……”
柳泉霎那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置信似的紧盯着山南苍白的脸。
“也许……我不适合做这种事吧……”山南呛咳着,唇角浮现一丝嘲讽似的的笑意,目光穿过柳泉的脸庞飘远,好像在注视着记忆里的某些时刻一样。
不知为何,看到他这种表情,柳泉突然想起了庆应二年的夏天,那次难以忘怀的夏日祭。那天晚上,当近藤挂着憨厚热情的笑容,极力鼓动着土方和柳泉一起重新去一次祭典的时候,土方曾经想要推辞。
那个时候,是山南脸上挂着令人费解的笑容发言了,强迫似的堵死了土方推辞的一切理由。
【土方君的心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呢?】
【让我来代替土方君去处理也是可以的吧?】
【今晚的神社在举行特别的活动。……只有两人一同结伴前去的情侣,能够进入。】
【……那么,究竟是怎样呢?土方君。】
山南当时曾经说过的话一句句又重新浮现在柳泉的脑海里。当时他突如其来的发言充满魄力,压迫着土方在迟疑和踌躇之中最终没有反对近藤的提议――山南当时的介入不管怎么总有点奇怪,而她直到今天才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山南先生……我……”柳泉觉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是吗……山南先生……你当时说过的那些……那些发狠的话,原来……原来都是这种意思啊……
忽视了这样默默为自己着想的心意,柳泉感到一阵罪恶感和不安。她微微垂下了眼睑,脸上露出充满歉意和自责一样的忐忑表情。
山南轻轻地笑了起来,握着她的那只右手的五指略微握紧了一下。
“你不必向我说什么。”他淡淡地说道。
“因为我想要知道的,好像现在已经都明白了。”
柳泉一瞬间感到心脏重重地捶击了一下胸口。而她甚至搞不清楚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
同样跪坐在地上的土方一只手中紧握着平助的手,另一只手中则紧握着山南的手,就那样沉默地跪坐在柳泉的身旁。他好像隐隐在咬紧牙关,忍耐着即将与并肩战斗多年的同伴和好友永别的痛苦。对于山南和柳泉的对话,他没有流露出丝毫自己的情绪,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似的。
山南的视线从土方的脸上掠过,最后投向跪在他身旁,眼里噙满泪水的柳泉。他脸上的表情平静柔和,就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注视过她一样,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好像……从未感谢过你在大阪的时候……救了我呢。”山南的目光温柔而平和地停留在柳泉的脸上,用一种安静的语气重新提起了当初那残酷的一天。
“雪叶……谢谢你。”
“山南先生……”
柳泉难过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着的,和别人之间更深的羁绊吗?
以山南为例,她亲眼看着他的左腕受到了重伤,亲眼看着他喝下变若水变成了罗刹,亲眼看着他在时光流逝中一点一滴地产生改变,愈来愈难以抑制自己那种属于罗刹的阴暗、偏执、凶狠、嗜血的一面……
直到现在,她又要亲眼看着他死去,从世上彻底消失?!
山南冲着她露出浅浅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承蒙你的关心和照顾。”他说,语气里带着久违了的柔和宁静之感。
“但是我不仅没有表示过感谢,甚至还曾经对你恶言相对……”
他此刻应该是承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巨大痛苦吧。刚才他和土方对话的时候,声音就已经断断续续的了。但是现在,他却好像恢复了正常的语速一样,除了惨白的面色之外,几乎看不出来他是个生命将尽之人。
……难道是……回光返照吗?!
柳泉不敢再想下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只能难过地摇着头。
“不……请别这么说……山南先生……”
泪水软弱地涌出眼眶。
“山南先生一直是我所尊敬和重视的人……”
山南突然微微一笑,注视着她的目光变得平静温柔。
“……谢谢。虽然这么说有点晚了,但是……”
他艰难地换了一口气。直到这个时候,才容许自己显露出一点点生命将尽时的脆弱痛苦。
“在生命的最后能够看到你……和土方君,能够……好好地跟你们告别,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一瞬间击中了柳泉的心。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中奔出,滑过她的脸颊,沿着她的下颌弧线坠了下去,滚落在他的身上。
“山南先生……山南先生……”
除了重复着他的名字之外,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脏疼痛得像要炸裂,强烈的痛苦将她的心脏压缩成了小小一团,使得她呼吸困难。
“……啊。”
出乎她的意料,山南居然轻轻回应了一声她的呼唤。他的脸色已经像他的发色一样雪白,眉目间又缓缓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铁灰色――任是谁看到都会觉得,这张脸的主人已经不可能再多活更久了。
他含笑注视着痛哭的柳泉。
“在最后……请把我的胁差……拿去吧……”他艰难地一字字说着,已经没有力气自己动手从腰间取下那柄小太刀,也没有力气再转移视线看一眼它作为示意;他只是凝视着柳泉泪流满面的脸,笑容宁静平和。
“那一年……大家不是提议……要凑钱……送你一柄……胁差吗……?”他终于无法勉强从自己体内升起的逐渐增强的痛苦,话语也说得断断续续起来。
柳泉啊了一声,突然记起了山南提及的那件事。
那是池田屋事件和禁门之变以后,会津藩和幕府论功行赏,给新选组参与行动的干部和队士们发下了数额不等的赏金。但是当时土方因为担心假如柳泉太出风头的话,会有被有心人发觉她女子身份的危险,因而在报送颁赏名单时故意撤掉了她的名字。
后来原田说,送给女孩子的东西当然是发簪一类又可爱又漂亮的小玩意儿最好――就如同当年山南赠送给千鹤的东西一样――但是被大家迅速否决了,因为队务的关系,柳泉是根本不可能恢复女装的,也根本不可能佩戴什么发簪。
然后新八不解风情地提议大家凑钱合伙送柳泉一柄胁差当作对她功劳的感谢。虽然当时被柳泉坚决地谢绝了,提议以樱饼代替作为礼物――后来,她也确实收到了大家送来的各种各样的和果子和小甜食作为谢礼,包括樱饼、金平糖等等小玩意儿;不过,大家讨论的时候也在场的山南,却真的什么都没有送给她。
当时柳泉还觉得这也很正常――山南伤到了左腕,不能拔刀,更无法出阵,没有参加这两次行动,自然也没有获得颁赏,那么不加入那群获得了赏金的家伙们送甜食和点心的行列,真是再正常也不过了。
……到了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记得那件事。
并且,打算把自己的胁差留给她,当作诀别的礼物。
为什么他不选择把自己的太刀留给她呢?是因为他从前的刀曾经折断过,并导致了他今天的悲剧,对她来说不是一个好兆头或者什么愉快的记忆吗?
“我……”她蠕动嘴唇,感觉喉咙里好像梗着一个巨大的硬块,每呼吸一次,每说出一个字,那个硬块都上下滑动,摩擦着她喉咙里柔软的血肉,很快就把那里碾得血肉模糊,疼痛不堪。
她腾出一只手来,慢慢地向着山南的腰间伸了过去,轻轻地将那把小太刀连着刀鞘一起从山南的腰带里抽了出来,紧紧握在手心里。
她上一次碰触到这柄胁差,还是在山南喝下变若水的那一晚。当时,山南抓着她的手,想去拔出它,让她把因为变若水的毒性而疯狂的自己杀掉。虽然当时她拼命地拒绝了这件事的发生,但是谁知道数年后的今日,它终于又在他生命将尽之前,从他的手里转到了她的手中呢?
“我会一直珍惜……山南先生送给我的礼物。”她终于挤出了这句话,感觉声音干涩得简直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一样。
山南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谢谢你。”他最后这样简单地说道。
“……谢谢你……一直以来……坚信着我是……好人……”
泪水哽塞了柳泉的喉间。
第262章
……并不是这样啊……
……她也曾经怀疑过山南先生是不是已经败给了罗刹本身的狂性啊……
……甚至曾经做好了有一天必须向着他拔出剑来,送他上路的觉悟……
……即使他已经这么不幸,她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结束他的生命……
……但是一直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山南真的是个温柔的人呢……
是个,彻头彻尾的,待人温柔的好人呢――
“山南先生……是个勇敢的人……也是个温柔的人……在我心里,一直到了现在都是――”她哭泣着,这样回答道。(.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永远都是,令人仰慕,让人想要认真依靠的人啊。”
迟疑了一瞬之后,她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出了这样的话。
然而事到如今,纵使再说出怎样真挚的温柔的美好的话语,大概也都没有什么用了吧。
他说,罗刹是这个时代里的昙花而已。
但其实,山南先生才是昙花吧……品性孤高,性格温柔,那么美丽却只能拥有短短一霎那绽放的生命,徒留别人伤心和追忆的昙花啊。
山南沉默了片刻,握着她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紧。然而他并没有对她的话作出任何回应,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哭泣的脸,然后慢慢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最后,她听到他和从前一样温柔至极的声音。
“永别了……雪叶。”
每一次道别都是永别。他曾经这样告诉她。
可是当永别真的到来的时候,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了她的名字来称呼她。
回想起来,在剑术高手辈出的新选组里,颇具文人气息的、斯文而温柔的山南,简直有时候看起来有点像个异类。
他始终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平易近人的温柔中,隐隐又带着一丝疏离。他没有用过尊称之外的方式去称呼新选组里生活着的两位女性――他曾经叫过她“雪也君”,但是在她身为女子的真相暴露之后,他就一直用“清原君”来称呼她。
在他前往仙台的前夜,甚至对她说了很严厉无情的话。她还以为那一刻她已经彻底失去他这个一直以来尊敬和仰望的前辈与同伴。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她从来就没有失去过他这个前辈与同伴,只是他们曾经不知不觉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即使一度无法彼此理解或认同,但是他始终站在她身后,默默地注视着她,从来不曾远离,从来不曾放弃过她――
并且,到了生命的最后,她所深信的事情仍然是事实――那个从前的山南先生,一直活在这世上,一直存在于他的心中。
当山南的身体开始崩坏,最终化为灰烬的时候,她就跪在他的身旁,右手紧握着他的手,而左手则紧紧握着他留给她的那柄胁差。[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紧握的那只手最终也变成了灰烬,自她的指缝间穿了过去,连衣物都随之一起化为了灰烬,山南先前躺着的地方,除了那柄在“赤心冲光”折断之后曾经伴随他继续战斗的太刀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柳泉起初好像无法置信似的盯着自己空空的右手,然后慢吞吞地蜷起五指,紧握成拳。下一秒钟,大颗大颗的泪珠就从她的眼眶中坠落了下来。
那些细碎的青白色灰尘,穿过她脸上纷纷扬扬坠落的泪珠之间,转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土方就那样跪坐在那里,双手仍然保持着先前握住山南和平助的手的姿态,但空空的指间却已经连灰尘都看不到了。
他看着山南和平助消失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的眼里没有涌出一滴泪水。就好像他所有的眼泪,已经由柳泉的眼中流淌了出来似的。
柳泉的双手紧紧抓着山南留给她的那柄胁差,哭得抬不起头来。
虽然她在会津与小一话别的时候也曾经因为分离而哭泣,但她好像从未哭得像今天一般凄惨和悲痛过。
……即使在被迫再度将近藤留在深夜的江户街头时也曾经流下过悲伤的泪水,她也不曾像今天这样难以面对山南的消逝。
……是因为她和山南之间留有更多深刻的羁绊,曾经共同经历过会在心上留下深刻印记的那些黑暗的时刻吗?
……还是因为山南在最后关头终于恢复成了她深深地怀念着的那个熟悉的、温柔善良,充满勇气的人?
“……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山南先生最后赢过了罗刹的狂性啊……果然,山南先生还是那个我们所熟悉的自己,并没有变……”
这是试图安慰柳泉的千鹤,结结巴巴地在她身边说出的话。
虽然自己也同时失去了父亲和新选组的好友,同样承受着难以形容的悲伤而在流泪,但是千鹤果然还是大家所熟悉和喜欢的那个姑娘,即使在自己忍受痛苦的时候也不忘记要支持着更加痛苦的同伴和朋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迅速地接纳了她,并且决意要拼上全力保护她的原因吧。
柳泉的哭声慢慢地低了下去,但是眼泪却毫无停止的意图。
她跪坐在地上,放在膝上的双手痉挛似的用力抓着山南的那柄胁差,用力得手背上的肌肤都泛白了。眼泪一颗接一颗坠落在方才山南躺过的地方,在榻榻米上洇湿了小小一片水痕。
【在你的心里,很重视山南先生吗?】
千鹤曾经擅自问过她的问题,一瞬间不知为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千鹤一定也是想起了她们当时的对话,才会这样忍耐着自己的痛苦而来好心地安慰她的吧。
……虽然上一次相互告别的时候,冲田对柳泉说过了类似于“你可要盯紧副长啊,别让他被别的女人抢走”之类的话,但是也许直到现在千鹤还执拗地以为着,在柳泉心目中,山南就是那个最重要的人也说不定。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她尊敬着他,仰望着他,然而在今夜的永别突然降临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山南会对自己产生什么超乎寻常的感情。
对她而言,山南其实就类似于一个出色而令人仰望的邻家大哥哥,在自己还是个不起眼、不为人重视的年少弱小的丑小鸭时,曾经被他温柔地对待和照拂过,所以对他会永远怀着孺慕和感激之情,会永远令人想要信赖和依靠,并衷心地期望着他能够一直幸福平顺下去吧。
……这种感情,和她对另一个人怀着的感情并不一样。
但是当山南骤然消失,而且连期望着虚无缥缈的来生的幸福都不可能了的现在突然降临时,不管怎么说,不管他从前曾经由于罗刹的狂性而伤害过别人多少次,这还是令她难以接受的一个结局啊。
可是不知为何,这些事情都到了嘴边,她却感觉无比疲惫,再也没有好好向千鹤解释清楚的愿望和力气了。
迄今为止大家已经无数次经历过分别了。井上,山崎,永仓,原田,近藤,斋藤……有些人离开这里,在别处继续活着战斗下去;有些人离开这世界,粉身碎骨也要维护自己心中的精神和信念――而现在,又是平助和山南。
紧接着,一定还会经历更多的分别的吧,直到战至最后一刻,直到生命终结――
在一旁沉默地伫立着的冲田走了过来,伸出一只手,按在千鹤的肩头,将她轻轻地揽进自己的怀里。
“雪叶还会继续战斗吧。”他用平常的那种平淡的语气静静说道,就好像他压根不是在寻求她的答案,而是在叙述着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实一样。
柳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一手紧握山南的胁差,另外一只手用力一撑地面,站了起来。
脸上的泪痕仍然潮湿着,但是她却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她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疼痛。
“……当然。”她平静地回答。
带着对那些离去之人的怀念,拼命地往前走下去,这就是作为新选组的一员,现在最应该去做的事情了吧。
“你就好好活下去吧。”她平静地回视冲田,“山南先生拼了命寻找到的,也许是最后一丝希望……为了你自己,为了千鹤,为了那些在意你的大家,甚至是为了代替身为罗刹而消失的山南先生和平助君……”
想要哭泣的*仍然撞击着胸口,但是她已经无泪可流。
“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总司君。可以这么和大家约定吗?”她认真地望着面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冲田也回望着她。他略显锐利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逡巡,最后,他露出一个毫无阴影的微笑。
“啊,说定了哟。”他用一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应道,漫不经心地望着她。
“所以,你也和我一样,约定好为了好好活下去而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千鹤似乎一惊,抬起头来仰望着冲田。
但是此刻冲田的视线却并不在她身上。
不,说真的,其实他的视线此刻也并不真的在柳泉的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了柳泉的面容,似乎投射在柳泉身后静静伫立着的土方脸上。
和冲田一样,此刻的土方浑身都溅满了刚才和两队罗刹激烈战斗过后的血迹。他的脸色也和冲田一样,即使刚刚失去从试卫馆时代一直并肩战斗至今的好友和同伴,他们却显得格外平静,好像巨大的悲伤都已被他们深深埋藏在心底,化为继续前进的勇气和动力似的。
土方的视线轻轻地落在冲田年轻的面容上。
好像那些被这个喜欢恶作剧的青年经常弄得火冒三丈的日子就在昨天一般,但是那些尽情欢笑着,看着他们起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冲突的旁观者们,却都已经一个一个地消失了。
到了现在,好像一个人都不在了――
……不,也许还有一个人。
也许她并不是每一次都能赶上总司的恶作剧,不过事到如今,能够与之共同回忆起那些往事的人,却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还在他身边了。
在那些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投向她的时光里,在那些他靠近别的温柔,想要给予更多照顾的时候,她就那样一直呆在那里,认真地履行着自己的每一项工作和义务,偶尔露出自己身为女孩子的活泼俏皮的一面来,有时候令他十分困扰,但更多的时候悍勇得连他都不由得头疼。
她一直都是最可靠的下属之一,即使她最后没能完成他拯救近藤君的命令。她的失败与近藤的处刑无形中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他其实从来都没有责怪过她的无能为力。他其实无法面对的是他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一直以为身为新选组的副长,他应该是强大的,永远有解决问题的方法,即使新选组后期一直在遭受着各种失败,也没能真正改变他的想法;直到近藤的处刑。
这件事让他真正看到了自己的虚弱苍白,看到了自己的能力是多么的渺小而微不足道。担负起将一个女孩子逼迫回背后的黑暗里,让她冒着牺牲己身的巨大危险这样的罪责,作出自己并不真正情愿的许诺,也要救回近藤的孤注一掷的举动最终失败,让他更加无法面对被他逼迫的她,与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
……那些鸿沟,在已经失去了太多同伴和好友的今天,可以被这种共同分享的痛苦,以及在一再经历的生离死别之中的相互扶持而无声无息地填平吗?
土方回视着冲田。这是在近藤殉难之后,他们两人第一次平静而不带丝毫愤怒与偏激地相互直面对方。
“啊。”他沉声应道。
“就这么说定了,总司。”
“为了活下去率领新选组继续前进,为了传承新选组的信念……”
“我会一直战斗到最后。”
第263章
时间来到了明治元年——也就是原来的庆应四年——的九月中旬,仙台藩的想法不断地向恭顺派倾斜,再长时间地逗留下去可能会有危险。(.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大鸟圭介率领的军队也已经到达仙台与大家会合。大家一致认为应当尽快离开仙台。
榎本武扬的舰队停泊在距离仙台城不太远的地方,为了与他的舰队会合、一道渡海北上,在一个秋日的傍晚,新选组离开了仙台,前往虾夷地——也就是日后的北海道。
当进入仙台城外的森林,走了一段路之后,眼看就快要和舰队汇合了,土方却突然下令就地休息。
柳泉现在还充任着一番组代组长之职,并且在干部们不断地牺牲或离去的此刻,早已经通过作为局长的土方重新的任用这一举动而无言地洗清了自己的名誉;所以这个时候她也并不跟在土方身边行军,而是走在一番组的队伍里。
当传令兵带来土方的命令后,柳泉虽然觉得舰队就在前方还要休息有点奇怪,但是忠实地执行土方的每一道命令几乎已经成为了新选组众人的习惯。于是柳泉也就如实下令就地休息。
刚刚安排好一番组这边的事情,传令兵又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这次是传达土方的又一道指示。他命令柳泉立即前去见他。
虽然奇怪于土方为什么不把去见他这种命令和刚才那道就地休息的命令一起传达就好了,柳泉还是一点时间都没有耽误,立即跟着传令兵走了过去。
土方居然不在队伍的最前面,而是在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在母成峠之战结束后,岛田已经重新赶到仙台来与新选组本队合流;此刻他和那位崭露头角并没有多长时间的年轻干部相马主计也正在忙碌着。看见柳泉走过来,那两人都冲着她打了个招呼。岛田则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说道:“土方先生说他在那里等你。”
柳泉感到更加狐疑不解了。她谢过岛田,犹犹豫豫地向着那片小树林走了过去。
直觉在她身体里叫嚣着——突然下令原地休息,传她见面的命令稍后才单独下达,现在又把会面地点定在避人耳目的一片小树林里……在新选组一再败退的现在,这种情况,总不像是要发生什么好事吧……?!
土方站在一棵树下。听见柳泉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留下,清原。”
这句话来得简单干脆,柳泉有那么几秒钟内大脑一片空白,压根意识不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欸?!”她在极度震惊之下,只能发出这种单音节的疑问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你远离战争吧。”土方平静地说道,“你没有必要再跟着我们了。”
柳泉:!?
她错愕地盯着他,大脑似乎被极度的惊异冻结了,完全没有要重新开始转动的意思。
“你……你说什么?!”
土方露出一种完全没有想到她居然用这种呆相作为反应的焦躁表情来。
“你是个女人。”他用一种冷静得可怕的语气说道,“新选组不需要女人。”
这句话仿佛搅动了柳泉凝固的神经,她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轧轧地转动了,像是缺乏润滑的门轴一般,发出吱吱嘎嘎的刺耳响声。
“……你以前说过我可以留下来的!”为了压过自己头脑里发出的刺耳声响,她更大声地争辩道。
记忆在脑海中渐渐复苏。柳泉感到一阵慢慢涌上来的愤怒现在才占据了自己的头脑和胸腔。
“你以前对我说过,‘你未来不管因为任何理由,打算退出新选组的行为,都是触犯局中法度的表现,必须切腹’!”
“……我可不想为这种事情切腹啊!”柳泉大声吼了出来。
很好,她现在可以理解土方把谈话地点选在这里的良苦用心了。
既然怎样大喊大叫都不会被别人听见的话,她还要维持着那些虚假的风度做什么?她已经马上就要被新选组的副长——不,现在是新任局长了——赶出新选组了!
上一次他让她离开,是为了让她去救近藤局长。可是这一次,毫无预兆、毫无来由地,又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样的狗屁理由,她都不会同意的!
“我们接下去要在虾夷重整实力,发起总反攻。即使一时间不能击败新政府军,我们也可以依托虾夷地的天然地理优势,在那里建国,作长期对抗的打算……”
土方的声音冷静得令人感到心头一阵寒意刺骨。
“所以,我一定会取得最后的胜利的,你就别担心了。”
“既然会取得最后胜利……”柳泉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为什么现在还要赶我走?!”
土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令人觉得发冷的眼神看着她。
“别在我身上寻找什么幸福了。”
柳泉:!!!
她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诚然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攻略意图似乎在大家不断分别的这种时候一再被人看出和反复提起,好像也不能算是一种秘密了;不过她的这种暗戳戳的小心思——或者说,任务目的——突然被当事人第一次这样正面地回应了出来,让她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以前从未真正触及过这个话题。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对她的意图他也决不是懵懂地一无所知;但他好像从未打算回应过。就如同他从未打算回应过当年堆满新选组的壬生屯所里,副长办公桌上的那堆来自于其他女子的情书一样。
柳泉一瞬间还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这一点。
“我……我没有……我不是……”
土方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我无法让你幸福。”
他换了一种说法,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柳泉一时间感到自己的大脑里嗡嗡乱响。
这是……拒绝?!
……怎么可能?!即使不再是继承了前两个世界所扮演的玛丽苏体质的女神级人物,这里的“清原雪叶”——假如再加上“九条则子”的身份加成的话——无论是哪一条客观设定也都苏到了可以全面超越原作的正牌女主小千鹤的程度,没、没有道理会遭受到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啊?!
——尤其是,当对方明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已经流露出了和你cp的意愿的时候!!现在可别来跟她说什么【那些美好的回忆全是因为副长把她当作一个可信赖的同伴而不是可cp的对象】这种鬼话!可信赖的同伴还有很多,怎么不见他做出类似的事情?!
副长……不,局长八成又钻了牛角尖。必须马上明确制止这种危险的行为!
“能不能得到幸福……本来就无所谓吧……”柳泉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不是为了这个理由才一直追随土方先生的!我怀着新选组带给我的理想和信念,和大家一起战斗至今,不是为了在现在这种地方被土方先生抛下的……!”
虽然知道现在必须马上冷静理智地消解对方错误的想法才最重要,然而说到这里,突如其来的泪意却毫无预兆地令她鼻端一阵酸涩。柳泉咬紧了牙关。
“我想要和大家一起战斗下去,想要站在土方先生的身边,和以前一样继续为了新选组的理想和信念竭尽全力……即使豁出性命也无所谓——”
听到她这种震撼的表白,土方却突然颇为困扰地苦笑了起来,又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这样,才一定叫你走的啊。”他的眼光短暂地飘开,耳语一般地嘟哝了一声,又正色望向柳泉。
“我很感谢你的那份心情……但是,我却很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在别处好好地活下去。一直活到很久之后,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柳泉:!!!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体内仿佛一阵冷一阵热,所有的内脏都缩紧了起来,心脏的跳动好像也变得极其缓慢。
他的语气十分恳切。他并不只是为了说服她才这么说。他是在衷心地祈愿着在她身上会发生这么美好的结果。
正因为如此,获知这一事实的美好和痛苦瞬间都升到了最高点。
虽然说着冷漠的话,作出无情的表情来,然而他的语气和措辞里,在细微之处仍然流露出为她着想的殷切、比谁都希望她活着的期盼,以及决意为此永远推开她的痛苦。
虽然知道自己的攻略进程一直以来似乎都在缓慢之中一点一滴地进展着,然而柳泉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得到这样美好的,混杂了甜蜜与痛苦的回应。
“……土方先生难道是傻瓜吗……?”
她的这句话令他微微一愕,就好像完全没有想到她怎么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似的。
“对我说出这种话……我怎么还可能走掉啊!!”下一秒钟柳泉就爆发了出来,冲着新选组的新任局长大吼道。
他是个沉稳成熟的人,平时总是那么严厉,吼得最多的大概就是“士道不觉悟,去切腹吧”。然而现在却在说着如同小孩子一般幼稚的想望,巴望着像她这样作为新选组的干部活跃了这么多年的人,能够乍然作为一个普通人湮没于人海、然后一辈子平安美满地活下去?!
可是她也知道,假如自己再说出什么强硬的言语的话,只会更坚定土方赶她离开的决心。
和她不愿意看到他死的心情是一样的,他也不愿意看到她死去。
所以才这么笨拙地打算轰走她吗……?!
以为赶走她,她就可以在一个他再也看不见的、不知道的地方活下去,这样他就可以满足了,就可以放心地去死了吗?!
第264章
满腔难以言喻的愤怒混合了一直以来累积起来的、对面前这个人无法很好地形容的复杂情感,撞击着她的胸口。(..info)
土方的脸色微微地沉了下去。
“这是我,作为新选组局长的命令。”
他拿出作为一个冷静而稳重的领导者应有的姿态来,眉头紧皱,抬起眼来正视着她这个自己最得力的属下之一,仿佛极力在压抑着在胸口涌动的某些情绪,声音平静而冰冷地宣告道。
“我不允许你一同去虾夷地。你在那儿会妨碍到我们。”
强烈的愤怒和不甘冲上了柳泉的大脑。她倾身向前,毫不让步地瞪着土方的脸,反驳的言辞脱口而出:
“我会怎么妨碍到你们?!局长,请你说清楚!”
土方似乎瞬间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稽古不足,武器也不适合!在刀剑都即将过时的现在,你甚至在刀剑的比试中都会失败!在仙台城斩杀那些罗刹的时候……你不是因为你的武器缺陷,险些送掉了性命吗?!”
他愈说愈是严厉,就好像当时真正的情形真的是这样似的。
“这样的你,即使跟去虾夷也是送死。”
柳泉注意到,当他说出“送死”这个字眼的时候,声线里似乎微微带上了一点波动。
……难道是真的被这一路上所有同伴的牺牲所深深地震撼了,继而产生了一种害怕再度因为死亡而失去重要同伴的软弱情绪,所以想要将她远远推离危险的道路,好在潜意识里安心地说服自己,以失去她同行作为代价来交换她的生命,是完全值得的?!
她一瞬间感到又是气恼,又是怜悯。即使被面前这个言语笨拙、思维僵化的男人所直白地拒绝了,那种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淡淡尴尬和羞恼的情绪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真是的,难道被那些残酷的离别吓坏了吗,土方先生。这个样子……这种软弱的想法,还真是一点都不像是当年那个纵横京都的鬼之副长了啊?!
不过土方显然是决心今天必须要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info)他的声音愈加冰冷了。
“……所以,你作为一个女人好好活下去吧,不要再被我……我们束缚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推开了她,飞快地转过身去,就好像打算立刻就自行离开似的。
……虽然早已在本生世界里打到过游戏原作里的这个情节,然而因为那已经是很多年之前的事,现在自己又真实地置身于这个世界、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而把这个世界隐约当作了一种真实,而淡忘了那样的剧情。
不过现在,大脑又迟钝地运转起来,吱吱嘎嘎地在记忆的最深处搜寻到了些许关于这个剧情的残余印象;柳泉这才明白,当自己实际经历这件事的时候,会产生多么愤怒和不甘的情绪。
她油然感到了一阵匪夷所思的荒谬感,愤怒至极地猛然往前冲上数步,紧握双拳,瞪着土方的背影。
“你……你让我去作为一个女人活下去?!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早就已经来不及了吗?!”
我从来都不是你想像中那种普通的女人。我也无法变成那种女人。
舍弃了一切才能够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怀着巨大而不可更改的决心,想要让你活下去,想要维护这个还有很多重要的人们生存着的世界不会崩溃……这样的我,决不允许自己背负的这个任务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失败。
退一万步讲,在那么多同伴都已经离开的时刻,我不可能让你独自一人往前走吧。因为我和近藤先生约好了,我和山南先生约好了,我和一君约好了,我和总司君也约好了――
我还背负着那么多重要的同伴一路上的托付和他们未完成的期待,我并不是完全只为了什么乙女的游戏目标才站在你面前的。我站在这里,有着更高的意义和责任。我也必须把这种意义和责任实践到底,因为那是他们用生命与我约定的东西,我必须践约,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其实你也明白这一点的吧。然而你宁可去扮演那个无视同伴、打破约定的反派角色,也要让我从这个死局之中抽身逃出,获得一条生路……是吗。
从这一点上来说……即使明白这一点却仍然要把我推开的你,是那么愚蠢啊……
正如山南先生曾经说过的一样,那种愚蠢得不得了的……拼命的样子,还真是让人受不了,让人放不开呢――
“……喂!土方先生!”柳泉放声大吼道。
土方向着小树林之外走出去的脚步微微一停,却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当年离开多摩家乡的时候,对那里的阿琴小姐,也是这么说的吗?!”
即使只看背影也能体会得到此刻的土方是多么的困惑。他微微侧着头,好像还真的认真想了一想,才简单地回答道:“……啊。”
说不定一开始他压根不想回答她这种令人困扰的问题。不过也许当他想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会彻底打消她跟上来的热情之后,就如实地回答了呢。
这个推论真让人火大。
柳泉冷笑了一声。
“然后呢?阿琴小姐真的就这么回去了?然后在多摩家乡嫁给了别人,生一大堆孩子,渐渐地把土方先生淡忘了,即使将来有一天回想起来的时候也只是会淡淡地说一句‘啊,我当年还喜欢过那个人啊,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但即使是这么说,其实土方先生的生死对她而言也无所谓,那只不过是白白发一句感慨,怀念一下自己的少女时代而已?!”
这一大堆全是含着恶意的猜测的话显然超出了土方的预期。他沉默着,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我可不是那种女人啊!!”柳泉用尽全力,吼出了这句话。
早已经训练到满级的语言技能自行发动了。汹涌的情绪推动着那些早已涌动在胸口的话语,然而对方却顽固地保持着令人痛苦的沉默。
到底怎样说服这个人才会有用呢……到底要怎样说才能不被这个人丢下呢?!
副长在某些他已经认定的事情上,是个意外地顽固得不得了的人啊……即使坚持着他所认定的事情会令他痛苦不堪,即使要完成他所认定的事情需要一个无比艰辛漫长的过程,他也会顽强地遵循自己的想法进行下去,即使要背负自身的恶名、即使要泯灭内心的渴望,也不能阻止他。
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愚蠢得不得了的、拼命的人啊。
一股深刻的愤怒和不安,混合了焦躁和时不我待的情绪,在柳泉心中猛然爆发。
“假如这就是土方先生以为我会幸福,所以让我去追寻的人生,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的!那种事,即使是现在站在这里想起来,都会觉得让人厌恶得浑身发抖!”
好吧。假如必须说出直白到割裂人心的话语才能打消你的念头的话,那么我也会说的。因为我决不能在这种荒谬的地方,因为你荒谬的想法而停止前进啊!
“……我,绝对不要那种整天会活在对土方先生的思念,和为了没能留在土方先生身边而悔恨的人生。……因为那种人生,不可能给我带来任何幸福!”
土方的背影似乎微微一震。他沉默着,站在那里,背脊挺直,显示着他不肯让步、坚持到底的强硬态度,然而从柳泉这个方向看过去,那个站在暮色里、被夕阳的光线镶上了一层暖黄色轮廓的背影,显得是那么孤独。
……那个背影一瞬间就让她想起了那一天他们撤离流山的金子宅邸、将近藤独自一人留下,之后在山坡上斩杀了所有埋伏在那里的敌人之后,土方站在夕阳下的背影。
那个背影透着和当时一样的伤痛、自责、寂寥和顽强的情绪,看上去又是坚韧、又是易碎。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印象在他身上混合了起来,让他那个同样被暮色勾勒出的剪影显得那么深刻而孤独。
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几乎就要被她这种强硬的语言和直率的表白说服了,他的肩膀微微一抖,看上去似乎是想要回过头来看她――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却因为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而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夕阳里,沉默着顽固地不肯回头,沉重的呼吸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矛盾和挣扎,但最终他决定自己为她所选择的道路才是最好的;于是,他一言不发地重新迈开大步,往这片树林外面走去。
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更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虽然刚刚听到了她这样坦率的表白,他却好像充耳不闻,无动于衷一样。
柳泉被这种他顽固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副长!!你这个――”
面对她最后喊出的、未完的话语,他的回答是大步走出了林间,身影消失在树林外的小路上。
第265章
柳泉猛地仰首向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因为假如不这样做的话,她真担心自己胸臆里满溢着的那些情绪——被遗弃的气愤,不被理解的恼怒,对副长那个容易钻牛角尖的、顽固的榆木脑袋的咬牙切齿,另外混合了对他这种【即使会让自己痛苦也要对别人作出自以为是对对方好的安排】画风的怜悯、感叹和无可奈何,还有一点乍然被攻略对象踢出局而感到前途未知的茫然——马上就会爆炸开来,撕碎自己的身体。
“真是的……他竟然真的敢就这么把我丢下不管啊……”她自言自语似的喃喃说道。
“至少也把那件新选组的羽织还给我吧……”
那件新选组活动时已经不再使用的浅葱色羽织,一直被她妥善地收在自己简单的随身行李中,当作永久的留念。
副长就这么把她逐出了新选组的队伍……而她由于事先毫无思想准备,连行李都没有拿过来。现在她该怎么办?厚着脸皮再回到一番组休息的地方,把自己的行李拿上再走人?她要怎么跟那些不明真相的队士和干部们解释?这件事根本就不会有一个很好的解释吧?假如她是犯了诸如“士道不觉悟”之类的错,按照局中法度,那就理应切腹。假如她要自行脱队的话——还是只有切腹一条路。她可不是永仓和原田,脱队也是有正当原因的,还可以活蹦乱跳地全身而退……
好吧说实话,她根本就不想像那两个家伙那样活蹦乱跳地全身而退好吗!
她根本就不想脱队啊!!
[魂淡啊竟然敢擅自把我丢下!!副长你这个大笨蛋!!你不想收留我也多得是有人想收留我!!劳资这就掉头回会津,反正小一在那里,他肯定是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把我踢出去——]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在成功完成主线任务目标之前,请勿擅自开启不必要的支线。该种行为十分危险,有可能影响本世界的剧情结构出现大幅变动,请慎行。】
突然,系统菌冷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说起来,自从它解锁了那个什么所谓的【态度包】之后,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不曾使用这种冰冷的警告语气对她说过话了。
柳泉:!?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微微偏着头,轻声地笑了。
[如您所说,我并没有开启什么不必要的支线啊?]
[一直以来我不是忠实地执行着您的命令,把副长当作唯一的任务目标放在眼中的吗。]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那些来自于旁人的好意……那些,明明认真看一看就能够感受到的好意,即使不能够作出回应、还是可以好好地感谢对方的好意……不都已经被我远远地抛在身后了吗。]
[难道我现在转身回会津,就能够开启什么了不得的支线吗。……那里,现在难道不是已经成了人间地狱,每个人连明天都不知道会不会拥有,还能有什么心思再来谈支线呢?!]
系统菌沉默良久,然后用一种平板而机械的声音说道:【玩家请注意自己的黑化值。】
柳泉先是一愣,继而气得笑了起来。.info[]
[怎么这个游戏里还有这种隐藏属性吗?]她充满调侃似的反问道,[黑化值达到max以后是不是就能够化身最终*oss,直接干翻所有胆敢影响玩家攻略进程的不识相的家伙们,集聚财富成就势力,王霸之气侧漏,苏爆游戏世界,迎娶男主角,走上人生巅峰?]
很难得地,系统菌居然被她噎住(雾!),并没有再跟她争论起来,也没有异常严肃地又提出警告或封她技能。
【你所要前进的道路在北方。】
沉默了片刻之后,它居然给出了——像是攻略指南一般的暗示?!
……不,并不是什么暗示。
柳泉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即就反应了过来,这个高冷的系统菌所说的这句话——居然是山南在临终前对土方所说的!!
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略微有点像是冷笑的表情。
[……所以说,现在提起山南先生的话,是打算继副长无情的遗弃之后,再用点别的方法来戳玩家脆弱的小心脏吗。]
系统菌冷哼了一声。
【假如还真的记着这句话的话,那就应该继续向着那个方向前进。你还有一整个世界需要拯救,可没什么时间在这里和意外幼稚的攻略对象闹什么小脾气啊?你们两个都成熟点可以吗?】
柳泉:“……”
可恶啊现在为什么突然来对玩家说这些话!搞得玩家不知道是应该感谢你及时拉拔一把,还是干脆跟你这个刻薄的系统菌友尽的好!!
然而她还没想出应该怎么对付系统菌,一个客气而小心翼翼的声音就突然在她身边响了起来。
“那个……清原君。”
柳泉猛地转过头去!
原来居然是旧幕府军那个书生气十足的富家子弟指挥官,大鸟圭介。
看到她终于注意到了自己,大鸟有些羞涩似的笑着。
“那个……不好意思,刚刚的话我听到了。”
为了与榎本武扬的舰队汇合,他也必须得经过这条路。
经过漫长严酷的会津战役的洗礼,他看起来成熟挺拔得多了,身上先前的那种书生气也消减了一些,终于带上了几分军人的气息。
“实在很抱歉……我没有找到机会搭话……”他好像十分尴尬似的解释道。
“……所以你就一直站在那边听下去了是吧?”柳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绷着脸盯着他,反问道。
“听到一个姑娘被无情拒绝的戏码,一定很有趣吧。”她自嘲似的说道,而且愈说愈是觉得好笑了。
“不过对方可是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呢,在京都的时候,他案头的情书堆得简直能够淹没正常的文件……像我这种整天尽是打打杀杀,做一些不可爱的事情,还打扮得像个男人的女人,被拒绝也是很正常的事吧。”她说着,居然真的笑了起来,还摸了摸鼻子。
大鸟无言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来递给她,然后指了指她的眼角。
柳泉有点意外,伸手碰了碰大鸟所指的位置,指腹居然真的触到了水珠的痕迹。
……大概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所以还是在吼叫的时候飚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还是因为不忿于自己莫名其妙为着那种狗屁不通的理由被遗弃在半途而感到委屈和难以理解?
“……失礼了。”柳泉叹了一口气,果真用那块手绢来擦了擦眼角。
好在也只是在眼角部位沁出了一点点泪水。否则,作为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却哭哭啼啼的,那就真的太丢脸了。
难怪土方会说她即使去了虾夷也只会妨碍他们呢。
“副长简直要气死我了……”她一边擦拭眼角,一边嘟嘟哝哝地抱怨道。
大鸟:“……”
“……你想待在土方君的身边吧?”等到柳泉放下手来,大鸟才体贴地继续问道。
“……你可以帮我?”柳泉立即就意识到了大鸟不是随便问问的,她的眼中马上放出希望的光芒来,殷切地盯着大鸟不放。
大鸟苦笑了起来。
“果真不愧是新选组的干部啊……即使在这么绝望和悲伤的时候,仍然具有这种行动力,我应该放心了吗……?”
“请帮助我,大鸟君。”柳泉才不管大鸟的自我解嘲,认真地注视着他。
“他竟然就这么自以为是地把我甩下了……我是为什么才一直努力拼命到现在的啊!”
“为了这个,我也决不能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我要让他看看,要拼顽固的头脑的话,我也不会输给土方先生的。”
大鸟脸上的苦笑更加明显了。
“啊啊,我知道了。”
“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奇怪……不过,你可以等一等再北上吗?”
咦?为什么他也这么说?难道他其实是副长派来的逗比……不,说客吗?!
柳泉奇怪地挑起眉来,疑问地望着他。
“等我们在虾夷把根据地建设好之后。”大鸟解释道,“要攻略虾夷地,只怕还有一番苦战呢……等我们在那里的根基稍微站稳些,土方先生大概态度也会稍微松动一点吧。那时候我再把你叫到虾夷去。”
柳泉飞快地想了一想,觉得这也不失为一条迂回的解决之道。
现在追上去的话,土方根本就不可能再接纳她归队。这种转战全国,一路北上,面对的战斗全都是残酷而落尽下风的情形之下,他决不可能认为她可以有留下来的余地。
但是假如渡海到达虾夷,在那种具有天然地理优势的地方建立根据地以后,随着自己实力的壮大,也许他的想法会稍微缓和一些吧。
不过一想到大鸟瞒着副长偷偷地又把她召回以后,副长发现这一切时的表情和反应,就觉得——
真是踏马值回票价啊!!(大雾!)
柳泉咧嘴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好人!大鸟君!”她豪爽地颁发了一张好人卡给大鸟圭介。
好人大鸟君:“……”
“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替我监视土方先生了。可不要让他在我到达虾夷之前就丢了命啊。”她立刻又脸色一沉,异常认真地叮嘱大鸟。
虽然知道副长应该不至于在箱馆战役之前就莫名其妙领盒饭——无论是历史上还是游戏原作里都不是这样写的——柳泉还是不放心似的紧盯着看起来总觉得外形上哪里有点不可靠的大鸟,语气严肃地强调了一下。
大鸟脸上的苦笑简直不能更深了。
“是是,清原组长……”他故意用她在新选组里的头衔来称呼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还双脚一并,啪地立正向她敬了个西式军礼。
他那副滑稽相让柳泉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的,这样真的好吗总督阁下?你可是率领着幕府军继续前进的首领啊?”
听到她玩笑似的回嘴,大鸟好像放了心,笑道:“啊,只要处理公务的时候可靠不就可以了吗?”
柳泉心音吐槽:……然而就我们从会津开始一直到现在的共事情形来看,您处理公务和军务的时候也不怎么可靠啊?!似乎也并没有得到过大家一致称赞“是个将才”之类的待遇……?现在装出一副可靠的样子真的能让人放心吗……?别哪天玩脱了还要让副长替他善后吧……?
她怀疑的眼神太过灼灼然,大鸟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强行转了个话题。
“啊……说起来!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等清原君到了虾夷地之后,可要在土方君身边一直工作到死哦。”
“这种事不说我也会做到的。”柳泉立即干脆利落地回答,毫无一丝犹豫。
大鸟愉快地笑着冲她眨了眨眼。
“啊,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新的根据地可是很需要人才的——土方君居然会把新选组的重要干部抛弃掉,这样可是会令人困扰的哦。”
柳泉终于忍不住向天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个新结成的盟友真的可靠吗……?!
可是,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相信他了吧。
第266章
明治元年的十二月底,柳泉终于乘坐着英国商船渡海到达了虾夷岛――日后的北海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讨厌的冷风刺骨地刮在脸上,柳泉很快就在码头上找到了前来迎接她的大鸟圭介。
对方打招呼的方式也果然还是一如记忆中那样的脱线。
“啊,好久不见,清原君。……露出这么深思的神情,莫非是――在想着谁吗?”
……接受西学教育的人,就连八卦都这么直接吗。
柳泉默了一下,伸手与他相握致意。
“……只是想起了新选组的那些同伴。”
不知道是她大方地与他握手这个动作惊到了他,还是她的话惊到了他。总之,大鸟脸上露出惊吓的表情,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这个动作反而让柳泉感到一丝有趣。
“哦对了,大鸟君,还没有恭喜你们建立了虾夷共和国啊。”
“共和国这个名号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大鸟看起来很高兴,笑吟吟地谦虚道。
作为寒暄,柳泉当然要继续说两句动听的话。
“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啊。船上的那些英国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大鸟微微一愣。
“……清原君也能听得懂那些英国人在说什么?!”
……可恶,真是敏锐至极的家伙呢。柳泉忍不住在心底诅咒了一句。脸上却露出无辜的笑容。
“听别人转述的。我总是忍不住要关注一切关于虾夷的消息呢。”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大鸟笑了起来。
“繁杂的人事选举也已经结束了。幸亏如此,才有能够招待你的地方啊。”
柳泉也跟着笑了。
“哦呀,看来我来晚了。真想也投下一票试试看呢。”
大鸟露出一个深思的暧昧笑容。
“……清原君为了能够来到这里继续追随土方君,真的是做了不少功课呢。”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也对,作为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清原雪也’君,也是有着投票权的吧――你打算把自己的票投给谁,看来我是不需要问了。”
“……我才不会投给土方先生呢,你猜错了。”柳泉干脆地说道,“建立国家这种事情是不能开玩笑的吧?土方先生没有统率一整个国家的才华。……以他那种万事亲力亲为的作风,会在这个国家走上良好的轨道之前,就把自己给累死的。”
大鸟一瞬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开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柳泉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双手环在胸前,十分耐心地等着他笑完。
大鸟好不容易忍下了那股笑意,显得很愉快似的,体贴地换了个话题。(..info无弹窗广告)
“……三个月来只能一直等待着,果然漫长了点吧?”
“是的。”柳泉毫不隐讳地坦率答道。
“不过,三个月就能攻下松前藩,建立虾夷共和国,已经充分证明了你们的优秀。而且,这段时间里我也没有虚度。”
大鸟引着她上了一辆马车,吩咐了车夫一声“回五棱郭”,马车就在路上辚辚地走了起来。
在车里,他们的谈话继续着。
“自从来到虾夷以后,土方君慢慢地变了。”
这句话是柳泉完全没有想到的。她惊异地睁圆了双眼。
“咦?!”
大鸟低声说道:“尽管他对部下还是很温柔,但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时间变多了。他似乎会经常陷入深思,这种时候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对于他的话,柳泉一时间感到有些无言以对。
诚然当初分别的时候,我开玩笑似的要你替我监视副长……不过我可没有想到,你会在刚一见面的时候就立刻把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副长的情报全部坦诚地倾倒给我啊!你是不是对这份作为私人密谍的工作太热忱了一点……?!
无视她那一脸的惊讶表情,大鸟的爆料仍在继续。
“既然擅自把你请到这里来,就要请你务必听听我下面的话。……也许是我多事了吧,但在土方君一再阻止的情形下,还擅自下决定悄悄请你来,也是有着契机的。”
“我们曾举办了一次庆祝虾夷统一的宴会,也召回了一直在前线各地奔忙的土方君。”
“那天,他一直显得不太愉快,也没有喝什么酒。后来我去找他,才发现他仍然已经醉了。”
听到这里,柳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向我回忆起了新选组的诸位。”
“正如你刚才在码头上所说的那样,你也一样在回忆着他们,是吧?……在怀念每个人的时候,我发觉你的影子一直在与他们有关的回忆里浮现。”
“比如说到前任局长近藤君时,土方君最后似乎带着一点抱歉似的说道:当初为了营救近藤君,我对她作了有点过分的要求――”
柳泉啊了一声,脸上浮现了一丝了然。
“……不,那没什么。他会那么要求,我其实事先早就做好觉悟了。只是很遗憾,我没能达成他的期望……”
大鸟静静地凝视着她。
“……那家伙喝醉的时候,意外地多话呢。”
“他还说起了一番组的招牌,冲田君。”
“当初,新选组收留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雪村君吗?――现在也是在和冲田君一起活动吧?”
柳泉点了点头。
“在前往仙台的路途中,我们曾经遇见过他们两人呢。”
“啊,这个我也听说了。”大鸟的表情变得轻松起来。
“因为土方君突然带着一点怨气地在说什么‘到了那个时候总司还是在胡说八道!竟然跟她说什么【在下次见面之前可别让副长跟别的女人跑了】这种话!’”
柳泉一怔,随即大笑起来。笑声渐歇的时候,她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温暖的神色。
大鸟带着一丝愉悦似的表情看着她。
现在,他面前这个和新选组的那些最出色的人们一道踏过无数危境和鲜血的女人脸上浮现出来的,是和当日的土方类似的表情。
怀念着那些和最出色的同伴们并肩作战的过往,并且深切地将他们每个人埋在心间,就好像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已经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一样。
“我以前,曾经以为到了今天这一步的时候,除了像一个队士那般追随着副长之外,自己将会一无所有……”
柳泉突然出声了,脸上浮现感慨的神色。
“……也曾经一直以为,获得土方先生青睐的,另有其人。”
……也许曾经有一段时间,事实就是如此吧。
但是啊,她这个恶毒阴险的女配,为了系统菌交付的重大任务,一再地说着【为了这个世界的未来】这样冠冕堂皇的华丽理由,不停地从中作梗什么的。
好像真正到了最后的最后,推翻了游戏和同人原作里的安排,站在虾夷土地上的女人,变成了她呢。
柳泉轻轻叹息了一声。
“虽然我并没有做过危害新选组的什么事情,不过我也曾经隐瞒过新选组的诸位一些秘密。”
“严格地说起来,我并不像您刚才所提到的那个姑娘一样那么单纯正直又温柔可爱。”
“也有人曾经说过我……好像早就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做一个女人,整天尽是做一些完全不可爱的事情……”
她的脸上浮现一抹温柔的、怀念的情绪。
“曾经的我作为死士……也曾经一再地在敌人面前拔刀战斗过。我不会假装自己从来没有杀过人,手上从来没有沾染过他人的鲜血。”
“偏偏是这样的我最后站在虾夷的土地上……该说是土方先生的不幸吗……?!”
大鸟愣住了,大概过了十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那股笑意,声音里还带着快活的余波。
“……我不是为了让土方君感到不幸才送信去请您过来的。”
他面色一正,用着这种郑重的语气对柳泉说道。
“与此正相反,我是因为确信清原君现在是处于无比重要的位置上的人,才这样地去邀请您的呢。”
“我不能说在土方君醉酒之后的回忆里,没有提到过其他人……但是,在回忆的最后,他确实提到了您哦。”
“当时,他露出非常怀念的神情,说道:‘那家伙,现在到底怎样了呢……’”
“‘即使当时被我强行留在那里,一定也会忍住想哭的冲动,毫不畏惧地前进的吧。因为长久以来,她一直是像这样作为新选组的一员,不断地努力着呀。’”
“‘那种顽强的姿态始终留在记忆里,假如没有了我也一样可以活下去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件事,还是会觉得寂寞啊……难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吗……?’”
大鸟一字一句地转述着,柳泉的眼睛随之愈瞪愈大。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地说道,毫不掩饰自己震惊的表情。
……从以前开始,她就一直是被他不断抛下的那一个。
无论在什么时候,甚至当每次危险袭来的时候,她都必须自己独立站直,去面对自己面前那些危险的敌手。
她从未被他当作“女孩子”一般地去维护过或照顾过。她也曾经一度认为自己作为系统菌所肯定过的、拥有逆天的外挂和技能,只不过是来此执行又一项困难任务的优秀玩家,是不需要那种维护和照顾的。
可是一直到现在,听见了从别人的口中转述的他的形容,她才恍然发现,处于这样的位置上许多年,给自己的心底造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现在,那个黑洞扭曲着,疼痛着,逐渐被一种新生的温暖所掩盖而缩小着;只要见到那个人的话――想必它剩下的部分也将彻底消失吧。
她脸上的表情渐渐由极度惊讶变得温暖平静。到了最后,她甚至轻声笑了起来。
“大鸟君……你真是副长派来的神助攻啊?”她轻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眼里涨满了自信而明亮的笑意。
大鸟不禁又露出了一个苦笑。他从车座一侧摸出了一张折了两折、质地很不错的纸,递给柳泉。
柳泉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任命清原雪叶为土方陆军奉行并的小姓的命令。
“……小姓?”她一瞬间先是微微愕然,然后弯起了眉眼,微笑起来。
大鸟有点尴尬地摸摸下巴。
“哎呀哎呀我知道,让前任一番组代组长去充任小姓,确实有点大材小用……”
“不,这样很好。”柳泉合起那份委任书,直起身来,注视着大鸟。
“假如作为一番组代组长在这里出现的话,我不可能时刻留在他身边……他也不会容许我只是留在他身边。他一定会给我布置多到不得了的任务,让我疲于奔命……”
笑容在她脸上慢慢浮现出来。在这个男子皆着洋装而削去长发的时代,她虽然也穿着男式洋装,但在脑后高高束成一条长马尾的乌黑长发,已经说明了她的真实性别。此刻她的脸上并没有作任何化装或伪饰,看上去只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不会再有人误认了。
“大鸟君确实是出于体谅我的心情才作这种委任的。非常感谢。那我就愉快地接受了。”
大鸟好像显得有点吃惊,片刻之后,他笑起来。
“哦呀,我们的军队里真是藏龙卧虎呢?……就连陆军奉行并的小姓,都是前任新选组干部呢?”
柳泉郑重地答道:“……确实如此。”
第267章
柳泉原本穿的就是男式洋服,所以大鸟特意替她准备的那一套都可以省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到达五棱郭之后,大鸟说当晚要举办庆祝会。
“没办法啊……那些外国领事以及支援着我们的本地商人和望族,总要好好应酬一下的。”他这样苦笑着说道。
“可是作为陆军奉行并,土方君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参加宴会……”
听到这样的话,柳泉仅仅只是眨了眨眼睛。
“哦呀,真伤脑筋。我本来还在构想着一个更好的出场呢?”
听到这种半开玩笑似的话,大鸟似乎也放下心来,笑着问道:“是怎样的计划呢?”
柳泉的目光一瞬间飘远,仿佛短暂地陷入了回忆一样。
“比如……像是扮作岛原当红的太夫什么的?”
大鸟看起来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惊。
这种在做重要的事时会变得十分认真的人,大概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吓得神经暂时短路了吧。
柳泉的眼前瞬间掠过那一夜发生过的许多事情,以及她所见到的人们——
拖着已经埋下肺痨这种巨大隐忧的身体、率先拔刀冲进角屋的冲田;一本正经地按照土方的命令行事、装作角屋的保镖埋伏在花街好几天的斋藤和山崎;前来收拾残局却被她的扮相吓得眼珠都快瞪出来的平助和新八;表情自如地称赞着她的原田;悄然出现在角屋门外的暗影里、又悄然离去的山南……
还有,挡在千鹤身前,站在岛原的大门口,大声地说着“这个女人由我照顾,若是有意见的话,你们随时放马到屯所来找我!”的土方。
那个时候,在那间角屋的门口,背后的房间里充斥着心怀叵测的不逞浪人的地方……他对她又说了什么呢?
【她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那些事。】
……就冲这一句话,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柳泉这么想着,停在土方的房间门外,突然冲着好心为她引路的大鸟勾起唇角。
……你就好好地看着吧,大鸟陆军奉行。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叶,即将登场战斗。并且,在获得最后胜利之前,决不后退半步。
然后,她伸手敲了敲房门。(..info棉、花‘糖’小‘说’)
门后几乎立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会出席的。现在还不是应该高兴的时候。”
隔了几个月之后,重新听见这个声音的一刻,柳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立刻眼眶湿润了。
……不,副长。你大概不知道,即使死亡的阴影仍笼罩着前路,即使你我所拼力守护的新选组很快就将消失,但是对于我来说,现在就是应该高兴的时候。
她用力忍回马上就要冲出眼眶的泪珠,吸了吸鼻子,大声说道:
“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清原雪叶,前来合流!”
正在偷偷溜走的大鸟,闻言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向着门口的柳泉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种眼神里的含义很明显,就是“啊你明明说你不是以这种身份前来的结果现在为什么还是要动用这种身份这样下去你到底打算用什么立场留在这里啊”之类纠结的感想。
柳泉却好像成竹在胸似的,笑眯眯地冲着他眨了眨眼。
门后沉默了片刻。然后下一秒钟,房门哗啦一声被人猛地从里侧拉开。
土方就站在那里。
当他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柳泉的一瞬间,他睁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那种表情与其简单地说是“难以置信”,不如说是“如遭电殛”。副长露出一副活像是被雷给劈了一样的震惊表情,瞪圆了双眼,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大了一点,当他的视线落在柳泉脸上的一瞬间,他的喉咙里甚至下意识地发出了“啊……”的一声——一瞬间忽然让柳泉有种奇怪的错觉:那副表情,简直就像是个突然看到传说中的大魔王毫无预兆地降临在自己面前的小孩子啊?
……哦呀,能看到一贯严厉沉稳,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那么强大而胸有成竹的新选组鬼之副长露出这么笨拙而惊异的表情,真是值回票价啊?
柳泉这么想着,然后注视着土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果然,土方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柳泉押中了正确答案,可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很开心。
她眨了眨眼睛,无辜地答道:“我刚才就说了啊。……作为新选组队士,理应前来合流的啊?”
“我……我不是已经让你走了吗!”土方在短短的惊愕之后,似乎终于意识到面前站着的的确是活生生的清原雪叶本人,因而恼怒起来。
“你想违抗局长的命令吗?!”
柳泉笑眯眯地望着他,一点都不生气。
“局长,根据局中法度,脱队可是要切腹的哦?”她微笑着说道,“那一年我们去参加夏日祭典的时候,我可是说过的——我可不想切腹,不管因为什么事情都不行哦?”
土方微微地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提起了庆应二年的那个温柔的夏日——那个,大家最后聚在一起的美好夏天——但总之,他脸上的神情慢慢地起着变化。最后,他低声说道:“……不会让你为这种事情切腹的。”
柳泉注视着他,许多回忆一瞬间都回到了他们脑海里。她轻轻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我可以进去了吗?”
土方沉默了片刻,突然松开了房门的把手,转身向房间里走回去。
柳泉紧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顺手把房门轻轻关上了。
接下来大概会面临一场关于她去留的苦战吧。她可不想站在走廊上公开展览。
即使她终于得以登堂入室,新选组鬼之副长的脸色也很难看。
“我再问一句,你来干什么?!”土方的语气*的。
柳泉决定先从粗暴的方式入手。
她拿出大鸟给她的那张委任书展开摊平,啪地一声将之拍在土方的胸口上。
这其实是他们在没有什么特殊理由之下的第一次主动肢体接触,虽然中间还隔着一张薄薄的纸,但当柳泉的掌心和指尖几乎同时接触到土方胸口的时候,还是能够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微微一抖。
“我接到了人事命令。”她理直气壮地朗声说道。
“接到了来自大鸟陆军奉行的委任书,从今天起正式成为土方陆军奉行并的小姓。”
听到“小姓”这个字眼的时候,土方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随即,他带着一丝怀疑的眼光,不耐烦似的从胸前一把抓下那张委任书,匆匆在自己眼前展开。当他看到上面写着“兹任命清原雪叶氏为虾夷共和国陆军奉行并土方岁三氏之小姓”这一行字的时候,脸色立即变得极其难看。
“……这一定是搞错了。我并没有收到这样的通知。”他勉强用一种压抑着愤怒的平静语气说道。
柳泉挑了挑眉,面色平静地直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很简单地表示出她拒绝听从的态度。
下一秒钟,土方的怒火就彻底爆发出来了。
“他怎么没有事先问过我的意见,就下这种命令……拿回去!我决不接受这封委任书!”
土方咆哮起来。
不过站在他面前的可不是一般的女人。而是经历了很多年鬼之副长怒火锤炼的新选组的队士哦。
“不接受?!……我知道了。”
柳泉若无其事地接过土方丢过来的那张委任书,干脆利落地就嚓嚓嚓撕了个粉碎,还顺手很潇洒地往上一扔。顿时,委任书的碎片乱纷纷落了一地——喂,耍帅可耻啊玩家?!
土方惊讶地瞪着她的动作,就好像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女人都已经费尽力气千里迢迢地追到了这里,还串通了大鸟帮忙,但却因为他一句咆哮就肯轻易放手了一样。
“……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情绪。
柳泉冲着土方露出好脾气的笑容。
“你不接受委任书也没关系。说起来……想用这种虚假的东西来迫使你接受我出现在这里的现实,确实是我的不对。”
她的笑容慢慢淡去,表情变得无比真诚坦率。
“……不过我拼命地想要留下来的心情,没有一丝一毫是虚假的。”
“我想要待在土方先生的身边,直到最后。”
土方却逃避似的把脸转开了。
“将部下一手推入死地的大将还让人服侍,纵容自己的奢念、过着悠闲的生活……我怎么能做这种自私得不得了的人呢?!”他语调苦涩地说道。
柳泉平静地仍然直视着他逃避似的侧脸。
“因此……你才会疏远我的吗?”
土方没有回答。
“说什么推入死地……真是任性的说法。欸,我也是你的部下哟?而且,我现在还活着,好好地站在这里,并且不打算立刻就死去。”她的语声清朗剔透,像穿透黑夜的光芒。
“……小姓可不是什么部下!”土方恼怒地吼道。
“那只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正如您现在是虾夷共和国的土方陆军奉行并,但您也永远都是新选组的土方副长一样。”柳泉面对他混乱的怒气,仍然不为所动。
土方一脸尴尬地陷入了沉默。
柳泉不动声色地再往前迈了一步。
“您又打算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吧?”她注视着土方的脸,语调宁静。
土方终于转过脸来重新盯着她。他不悦似的皱起了眉,不耐烦似的说道:“……这是我的责任啊。”
“我不记得局中法度里规定过做副长就必须一人承担所有的痛苦这种事。”柳泉毫不相让。
土方重新又失去了冷静,愤怒起来。
“既然是我自己就能够解决的问题,那么所有辛苦就由我一人来承担不就好了!何必还要牵扯到其他人——”
“……请你,适可而止吧!”柳泉突然大声喝道,脸上那种一直平静的微笑终于崩解了。
第268章
面对这种强大的气魄,土方不知所措似的眨了眨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丝毫没有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的意思。
“既然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那么我们这些新选组的部下们又算什么!”
“我们这些……愿意一直追随你的人,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能不能请您稍微考虑一下旁观者的心情?!”
她说着说着就感到了一阵气急败坏,恼怒得简直想捉住他狠狠摇晃一番!
“你打算就这样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把我丢在一边就算了?!”
“你觉得什么问题是能够自己解决的?遣散你的部下?我从六年前的京都开始就一直追随你,毫不犹豫地拔刀,毫不犹豫地支持和信赖着你,毫不犹豫地执行你的每一道命令……这一切,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在这种时候自以为是地把我遣散的?!”
土方惊异地轻轻抽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随即就咽了回去。
“那个时候我没有争辩,是因为我还以为你会把我当作一个普通的新选组队士一样来对待,我天真地认为你有一天会想通,会知道新选组所赋予我的信念和勇气已经刻在我的身体里,并不因为我是男子或女子而有所改变……”
柳泉步步紧逼。
“我以为这样的心情,有一天你可以体会得到。”
“结果你要求我去做的,却是让我推翻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最美好的人生,舍弃那些我即使拼上性命也不愿意放弃的东西……”
“……然后我终于明白了,你擅自向我下了决不能奉行的命令。我假如就这样接受的话,就是临阵脱逃。”
“……我可不想稀里糊涂地因为这种事切腹啊,可恶!”
柳泉大喊出来,咬着牙,不听话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才能忍得住不让它现在就掉下来。
土方的脸上露出一丝稍纵即逝的苦笑。
“……已经没有局中法度了,你还在顽强地遵循着什么呢……?”
他的语气像是喃喃低语。
“那么多人已经离开了,为什么……为什么你偏偏还要回来?!”
柳泉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我不是在遵循局中法度,我是在追寻着土方先生带给我的信念!”
“那些这么轻易就动摇了的家伙想走就让他们走吧!”她爆发出强大的魄力,冲着他吼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只知道我必须回来!因为一直以来土方先生和你所代表的一切,就是我信仰的目标……!”
“所以我用尽一切手段,也必须回来合流。”
她迫视着他,毫不屈服的眼神坚定地迎上他的眼睛。
“委任书这种东西我可以向大鸟君要上一百一千张。事实上大鸟君早些时候还在烦恼着是不是应该给我更高一点的位置。”
“可什么职位啊委任书啊其实都并不重要。我违背了你的命令来到这里,是因为我想遵从自己的心。”
“因为我从新选组这里所获得的勇气和信念,不会因为你让我远远地离开而从此消失。”
“你让我去做个女人,平静地过一辈子。这种命令即使我再尊敬你也不可能就此遵从。”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平静地当个什么普通的女人才生存在这个世上的。”
土方:!!!
他似乎已经完全被她愈来愈高涨的气势迫得哑口无言。
从前在与幕府的那些大人物、现在又是在与新建立的虾夷共和国的那些高层人物的会议上,丝毫不顾及对方的脸面和忌讳,一直据理力争、坚持自己的信念到底的他,现在却被一个自己以前的部下只凭语言就一步步击倒了,这对于新选组的鬼之副长来说可是十分罕见的事情。
“普通的女人是不会扮成男子加入新选组的。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拔刀,接受死番这样的任务,和新选组的诸位一起为了信念拼杀到底。”
在她的内心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清原雪叶】那种人设已经和现在的自己融为一体。柳泉听到自己的声音,代入了【清原雪叶】这个人的设定,却说得十分流畅自然,一点都没有【为了刷帅气台词而不得不随机应变】的艰涩和窒碍感。
或许,那就是她所能拿出的,最高的真诚吧。
“你说你没办法给我幸福。可是你大概不知道,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新选组度过的。”
“……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时光,即使经历再大的艰难,都觉得太美好了……即使受了再重的伤,都不觉得那是痛苦。”
她的脸上慢慢流露出类似怀念的笑容。
“所以,我已经有了觉悟。不管是作为小姓,还是队士,这一次我决不后退半步。”
“我决不离开土方先生的身边。我会一直支持着土方先生。土方先生努力的方向,也就是我的方向。土方先生想要见证的事情,也请务必让我一起见证。”
“您现在可以把我赶出这个房间。但我决不会再离开。也许明天起来您就会发现我在您有可能现身的什么地方出现,办公室也好、练兵场也好,还有那些您讨厌的宴会……哦对,还有战场。”
“……总之只有这一件事,我决不听从您。”
“因为这是我从近藤局长那里接受的任务。……不,如果近藤局长没有和我这么约定的话,我仍然会坚决地这样做。”
“因为我的心告诉我,不这么做的话,我的人生便没有任何意义。”
“……不这么做的话,我的人生便不值得延续下去。”
她倔强地抿着嘴唇,目光炯炯地直视着土方,身体绷紧,双手握拳,像是在表露着她决不回头的强大决心。
……仍然是当年在京都街头,面对着浪士们毫不犹豫地拔刀,像个男人一样勇敢地去战斗的那个女子。
虽然自身有着弱点,体力不如人、剑术不如人,比人身形瘦削,比人体格弱小,怀着黑暗的过去,怀着费解的秘密,怀着不可言说的事实真相……却仍然努力向前的那个女子。
她就这样挺直背脊站在他面前,目光里闪动着强大的信念和毫不犹豫的决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我不需要你来保护我,我只需要一个和从前一样的机会,能够与你并肩战斗,去捍卫我们心中、共同的理想,见证新选组最后的闪光――
土方的脸庞紧绷着,五官凝成严厉的线条。一直以来,对于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已经认定的事情,别人是没有多少机会再来扭转他的观点的。
但是清原雪叶决不会因此而退缩。
她并不知道在他心里,他真正需要的、真正适合他的,究竟是怎样的女人。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他心目中,是不是符合这样的女人的标准。
她不知道在他心里,她是否有资格这样死缠烂打地留下来。
但是她有绝对的顽强――身为新选组一员的顽强,要将对自己的信念、自己所认定的事情的那种执着,延续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不过就是再被拒绝一次嘛。然而从以前开始,她固然有着【副长厨】的外表,可是从来都不算是个百分之百听话又温顺的部下哦?让副长头疼又困扰――他们一番组一直以来不就是这种画风吗?
即使再度被冷漠拒绝,也决不后退半步。
即使再度被留在身后,也决不麻木而平静地接受他自以为是地替她去安排的人生。
土方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苦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下来。
“毫不畏惧的眼神,从来都是我的苦手呢……”
他突然毫无预兆地举步走到柳泉的面前,好像犹豫了一下,然后向着她伸出手来。
因为长期握刀而有丝粗粝的指腹,温柔地滑过她的脸颊,停留在她的双眼下面,轻轻摩挲着她眼下幼嫩的肌肤。
这种温柔的抚触几乎瞬间就令柳泉鼻子一酸。
她咬紧牙关,直视着面前这位从未距离自己如此之近的新选组副长。
“如此充满勇气的、强大而真诚的一双眼睛……”他温柔地说道。
“……真是不由得让人想要听从你的话呢。”
他下面的这句话正正击中了柳泉的心脏。
柳泉感觉霎那间如遭重击。
“土、土方……先生?!”
下一秒钟,他的手就从她的脸上滑下去,掠过她的肩头,将她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
“真是的……你只有在希望我答应你的什么请求的时候,才会叫我‘土方先生’的吗?”他的脸颊靠在她的头发上,语气里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玩笑似的说道。
“其它时候都是一本正经地叫我‘副长’……即使下了那么大胆的决定,追到这里来的时候,也仍然叫我‘副长’――?!”
柳泉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一时间大脑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是、是这样的吗?!
她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这、这说到底只是一种习惯……吧?
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他又是什么时候看在眼里的呢?
难道说……他其实并不是因为她这样不管不顾地苦苦追来,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她身为一个队士前来合流的立场,才勉强同意的吗……?
下一刻,柳泉感觉他又收紧了一点自己的双臂,紧紧地拥抱着她,仿佛永远都不想松开一样。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完全陷进他宽阔而温暖的怀里。在这一霎那,他们之间一直似有若无地存在着的距离,似乎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种肢体语言一瞬间说明了一切。
第269章 ·无责任番外 【斋藤篇 】
高木贞发现又有一个新来的女子默默地加入她们的行列、打算和那些英勇战斗的会津藩士们以及留下来的新选组成员一起,与新政府军死战的时候,大概是在如来堂急袭之后的事了。..info
说起来,如来堂急袭……那可真是惨烈至极的一役。
简单地说吧,那就是在新选组本队跟随大鸟圭介的传习第一大队离开会津前往仙台之后,留下来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此时他已经改名叫做“山口二郎”――率领下,正式成为会津直属部队的十二名新选组队士和数名士兵,在九月初离开盐川前往高久,将阵营移至守备薄弱的如来堂村。然而他们在如来堂宿阵才一夜,翌日便被城下的新政府军发现并展开了奇袭。
新选组的十三人对上新政府军的三百多人,这原本应该是全灭的一役。然而在死战当中,居然有七人最后得以逃出生天,在会津城外重新归队。这其中,就有斋藤一。
高木贞第一次见到山口二郎……不,斋藤一的时候,他正在朱雀队的阵营里。确切地说,是正在朱雀队的伤兵堆里,满头满身的鲜血,深蓝色的头发都被血糊成了一绺一绺,身上的黑色西式洋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他抱着那柄几乎已经被砍卷了刃的、刀刃上糊满深黑色血痕的太刀,靠着一堵墙坐在那里。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有着纵横交错的血痕,他好像也不太想去管一样,就那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乍一看上去,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高木贞刚想上去看个究竟,就听见身后有个略微嘶哑的声音传来。
“哦呀,这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八重子,我来照顾这边的伤员!”
高木贞当然知道那个声音正在招呼着的,是藩士山本觉马的妹妹八重子。她和大多数年轻的会津女人一样,白天照顾伤员,夜晚则和女人们被编成一队,也担任着同样的守备和出击的任务。不过这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有点陌生,她猛地回过头去。
她身后站着一个面目陌生的年轻女人。那个女子的五官平平无奇,前额很窄,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鼻翼两侧布满了细小的雀斑,脸色有点经过日晒之后的灰黄,唇色因为营养不良而泛白,只有身材高挑且窈窕,算是唯一的亮点。
注意到高木贞的注视,那个年轻女人冲着她笑了笑,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筱田一绪,原本住在城外……此次是特意赶来加入大家的。”
这个名字听上去也有点奇怪。“一绪”就是“一起”的意思,简直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大家:这是个化名。
高木贞怀疑似的注视着她。
山本八重子跑了过来。“一绪!为什么还在这里呆站着!你刚刚说的伤员在哪里……啊!贞君!你也在这里吗!”
不等高木贞发问,活泼的八重子就开始一口气地替她们两人相互介绍。
据说,那位筱田一绪是城外人家的女儿,今年二十八岁,原本是嫁到别处去的,死了丈夫以后回娘家投靠家人,却赶上这次的会津战役,家人都死于战火,只有她一人幸存,怀着复仇的决意,拼了命才潜入会津城里,打算参加同样上阵杀敌、威名大振的娘子队。
高木贞这边,则是石高三百的会津大目付高木家令人尊敬的长女。有人玩笑似的称呼极有主见、可以支撑着大家的她为“会津的铁娘子”,然而传着传着不知为何就变成了“会津的凶婆娘”。
对于八重子这样脱线的介绍,其他人的反应如下:
高木贞:“……”
筱田一绪:“……”
“噗,真有趣啊八重子。”片刻的沉默之后,筱田一绪弯起眼眉,笑了。“会津的铁娘子吗……听上去高木君真是可以让人安心依靠的人啊?……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那个笑容显得既亲切又温和,完全温暖无害。
互相通了姓名和介绍以后,既然是八重子的朋友,高木贞也就消减了戒心。这个时候,看到高木贞已经不再怀疑自己、而是表达了欢迎的态度之后,筱田一绪几乎是立刻就向她道了一声“失礼”,随即就提着药箱走向那个靠在墙上、浑身血污的人。
高木贞后来在想,是不是因为当时首先走向斋藤一的是筱田一绪,所以他才会一直记得她呢。
当时,她只是看到筱田一绪在那个伤员的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一边仔细查看着对方的伤势、一边小心翼翼似的问道:“……喂?还活着吧?你哪里受伤了?”
虽然是在这么问着,她的手上也没闲着,在对方回答她之前,已经开始着手清洗他手臂和小腿上的伤口并进行包扎。
然后,高木贞看到那个抱着太刀坐在墙边、受伤的年轻男人睁开了一只右眼,淡淡地瞥了一眼蹲在自己面前、动作利落的筱田一绪。
“……都不是什么大伤,没关系。”他好听的声音安安静静地这样回答道。
……后来,似乎山口二郎和筱田一绪就这么认识了。
在高木贞的印象里,筱田一绪在会津出现的时间并不长――当然,从那时起一直到会津开城也并没有多少天。然而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这个长相并不怎么好看的女子异常活跃。
有一次战后,高木贞听到有人在议论筱田一绪。
“那个女人真是厉害啊……据说嫁去的夫家以前是开道场的,跟着修习了十几年,竟会有这样的剑术也真是惊人……”
“不,并不是说她的剑术和男人相比会有多强。[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可放在女人堆里就很受瞩目了啊……”
“……作为实战来说也有可观之处……原本还以为只是花架子而已,但今天面对敌军居然鼓起勇气两刀就结果了对方性命,真是干脆利落!”
高木贞觉得有些惊讶。是这样吗?那个年纪轻轻就失去了丈夫和家人、孤身一人来到此处的女子,真会有这么漂亮的剑术?
不过到了晚间,当她按照排班巡逻的时候,看到的事情就更加让她惊讶了。
她刚要转过一个转角,却突然听见墙后传来山口二郎那一贯冷静而好听的声音。
然而现在那种声音里的冷静似乎有些波动的迹象。他顿了顿,仿佛很艰难似的,问出了一句话。
“请问……你喜欢吃樱饼吗?”
高木贞:!!!
她慌忙把身体藏在转角后的阴影里,然后再偷偷探出头去观望。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已――但当她看清了站在山口二郎对面,微微把脸撇向一边的女人,正是筱田一绪的时候,她感到自己简直不能更吃惊了。
山口君……那个女人可比你大四岁啊!!而且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寡妇……不,并不是说这种身份会让人轻视,只是……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并不是年纪轻轻就作为处事冷静、剑术高超、令人可以安心依靠的大剑豪而存在的山口君会看上的对象啊。
而筱田一绪的回答就更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面对年轻英俊的剑豪向自己问出这种类似暧昧的问题,筱田一绪却好像不为所动似的。
“不,我不爱吃甜食呢。”她那似乎是天生就略带嘶哑的声线清清楚楚地说道。
山口二郎看上去似乎有点失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道一声歉然后马上就走掉――虽然那种选择才更像是他本人的画风。
“是吗……”他很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再度鼓起了勇气,继续问道:“那么,你认识一个叫做小梅的人吗?”
筱田一绪这一次回答得更快。
“我夫家的妹妹就叫小梅,不过我嫁过去这么多年,觉得她应该是不会跟山口君认识的啊?”
仿佛是觉得面前的这个青年举止有点奇怪似的,她开始了那种所谓的“防御性进攻”似的说法。
“筱田就是我夫家的姓,不知道山口君认识的小梅姓什么?”
被这么挑衅似的一问,原本就属于无口系的山口二郎陷入了哑然。片刻之后,他才轻声说道:“……她姓清原。”
在高木贞的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提到“清原”这个姓氏。
筱田一绪似乎也十分吃惊――也许是并没有想到山口二郎居然真的会告诉她――她很难得地停顿了许久,才微笑着说道:“……那真遗憾。我所认识的小梅,并不是山口君所认识的那个呢。”
似乎也有些感慨似的,筱田一绪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的青年,声线似乎变得有些低沉。
“山口君……和那个小梅失散了吗。”
山口二郎闻言沉默良久,才慢慢说道:“……不,并不是。只是分别了而已……我有我留在这里所要完成的责任,她也有她的……”
“所以,她走了啊。”筱田一绪啊了一声,了然地接口道。
山口二郎:“……那天,谢谢你替我包扎伤口。”
他强行转移了话题,筱田一绪看起来有点惊讶。
“不,那个并没什么……那是我的工作……山口君能够完全康复真是太好了。”她笑着答道。
然而山口二郎的表情还是十分认真。
“不,我还是要谢谢你。”他说,随即微微仰起了头望向夜空,俊秀的侧脸沐浴在夜晚皎洁的月光下,居然显出几分清直而高洁的意味来。
“因为我答应了她……我一定会拼命地杀敌,也一定会拼命地活下来,再去找她……”
“所以我可不能就这么死去啊。”
筱田一绪:!!!
她看起来极为吃惊,居然有片刻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她似乎很快恢复了正常,露出一个类似于大姐姐一般的宽容笑意。
“是吗……山口君一定会活下来的。”
并没有说什么“年轻真好啊”或者“山口君喜欢那个小梅吗”之类普通人会好奇地说出的话语,筱田一绪再度说出了令人惊讶的回答。
“会活着去见那个和你约定的人的……我这样地相信着。”
高木贞想,怀着这样的想法去英勇战斗的山口君,一定会像筱田一绪所说的那样,幸存至战后的吧。
因为有人和他约定好了,要在会津的战场上闪光,然后回去见她。就像当初分别的时候那样,会在眼泪和微笑里再度重逢的吧?
在会津开城之前最后的一次战斗中,并没有像其他女人一样把头发削短的筱田一绪,走在娘子队的队列之中,最后一次和山口二郎在会津的鹤城城墙下偶然相遇。
同样站在娘子队的队列之中,高木贞目睹了筱田一绪和山口二郎的话别。
特意走出队列去和山口二郎打招呼,筱田一绪似乎也不太在意大家善意的揶揄――她总是宽容而亲切地笑着,以大姐姐的态度来回应这种笑谑说“别开玩笑啦,我都已经是个老太婆了,山口君只是把我当作家乡的姐姐一样的人来关心吧”――走向制服齐整、面容严肃的山口二郎。
新政府军的炮声隆隆。自从十四日以来,他们已经这样不分昼夜地轰击了鹤城一天一夜。
站在伤痕累累的城墙之下,在巨大的炮声里,筱田一绪冲着山口二郎笑了一笑。
“要记着你和小梅的约定啊,山口君。”她说。
谁都知道在如今的会津,每一天都有可能是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天。即使是高木贞,也在自己的衣角内侧缝上了一张小小的布条,上面写着“九月十五日战死”的字样。这个习惯是最近才流行起来的,在出阵之前在衣角内侧缝上这样的布条,或者把这些字干脆写在自己的衣服上,写上自己出阵这一天的日期,在其后再加上“战死”二字;表示自己英勇奋战、为会津捐躯的决心和意志。
不过筱田一绪从来就是个奇怪的人。高木贞注意到她并没有在自己的衣服上也写上类似的决死字样。在其它事情上也是如此,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特立独行的意味……高木贞甚至有的时候会想,这种完全不像一个传统派贤妻的作派……嫁到夫家十几年没被休回来,也真是奇迹啊。
瞧,她现在又在说着不合时宜的话了。
“……保重,山口君。”她注视着山口二郎,然后向他颔首道别。
山口二郎默默无言,只是右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送着她走回娘子队的队列里。然后,他也转过身去,毅然决然地跟随着朱雀队的大家离开了。
站在筱田一绪身旁的高木贞,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望着她。
也许是因为高木贞的目光实在有些特别,筱田一绪很快地察觉到了。她也同样转过头来,对高木贞报以温和的一笑。
然后,突如其来地问道:“高木君……听说过粟田口吉光这个人吗。”
高木贞:“???好像……是很久以前著名的刀匠?”
筱田一绪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的,没错。粟田口吉光是镰仓时代著名的刀匠,是制作短刀的名手……”
高木贞:???
看着她一脸问号的表情,筱田一绪很快就停止了对她普及“刀匠概论”。
“‘一期一振’是他一生中唯一在铭的太刀,因此刀名叫做‘一期一振’,也就是一生中仅有一把的珍品……”她出神似的这么说道,然后又转过视线,望着高木贞,突然微微一笑。
“算了。……我现在干嘛还要说这个呢。请忘了这些吧。”
不知为何,那个笑容给高木贞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那也是筱田一绪给她留下的最后印象。
残酷的一战之后,多少会津好男儿……甚至是好姑娘们,都献出了他们的生命。然后,容保公终于宣布了他的最终决定,鹤城开城降服。
高木贞再度见到山口次郎……不,斋藤一的时候,是在斗南的五户町。
彼时他已经再度更名为“一濑传八”。他曾经作为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的真实身份被大家合力隐瞒了起来,作为朱雀队的一名普通伤兵,他在战俘营里度过了严酷的冬天,逃过了新政府军严苛的筛选、追缉和甄别,从最后的战事中所受的重伤也在慢慢康复之中。
他跟随其他受到处分的会津人们迁移到了被流放之地――三万石的斗南藩。那里贫瘠得简直超乎想像,漫长而寒冷的冬天里,他和其他四户会津藩士住在一起,从事着艰苦单调的工作,从开荒再到打猎,各种农事和建造房屋等等琐事都堆积而来,几乎要把当年那个令所有对手胆寒的剑豪的形象完全湮灭。
当高木贞看到他的时候,由于重伤未愈和在战俘营中严酷环境的折磨,他消瘦得简直吓人。唯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仍然十分明亮,里面燃烧着火一般的意志。
不知为何,那个样子让高木贞一瞬间就联想到了筱田一绪最后出阵前所提到的那柄太刀,粟田口吉光一生中唯一在铭的太刀“一期一振”。
她之后也向弟弟高木盛之辅询问过关于一期一振的资料,据说这把刀已经在大阪的夏之阵中烧毁了,之后又经过再刃的修复。
在她想像中,那应该是一柄又漂亮又锋锐的太刀吧,即使被火焚烧,即使满身伤痕,即使很难再上战场……从始至终,它都应当是一柄令人见之心喜或者见之生畏的神兵。有的人想要拥有它、有的人想要让它为自己所用,被人钦佩,被人畏惧,被人依靠,被人追逐……
就像现在她面前的一濑传八……不,新选组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一样。无论是伤痕累累还是冷静锋锐,无论存在于何处,都是新选组的一把最好、最可靠、最优秀而不可替代的刀。
他们有过简单的闲谈。当高木贞提起在最后一战里失去了消息的筱田一绪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以为斋藤的眼神变得深暗了一下。
“是吗……那样的人,也终于为会津献身了啊……”他叹息似的说道。
也许是为了尽量说些不那么令人悲伤的话题,高木贞突然想到了筱田一绪临别前奇怪的话语。于是她就说了出来。
“说起来……筱田君在你走后,说了……有点奇怪的话啊。”
斋藤:?
高木贞:“她提到了粟田口吉光……呃,一濑君听说过这个人吗?”
不知为何,她感觉斋藤的眼中突然掠过一抹过分明亮的光芒。
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她提到的名字。“……粟田口吉光?!”
高木贞以为他并没有听过,于是按照筱田一绪当时给出的解释原样叙述了一遍。
“是的,筱田君当时提到了他……她说,粟田口吉光是镰仓时代著名的刀匠,是制作短刀的名手。”
“……是的,我知道他。”斋藤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慢慢应道。
话题得以继续,高木贞高兴地说道:“那就好……筱田君最后提到,这个人一生中唯一在铭的太刀,叫做‘一期一振’。她说,那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一生中仅有一把的珍品……”
斋藤:!!!
虽然说着似乎很平常的话题,斋藤却猛然抬起了头,目光亮得几乎慑人,逼视着高木贞。
他看上去显然非常震惊,错愕得连嘴都微微张开了,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惊叹,呆呆地盯着她的脸。
他很显然其实并没有认真看着她的脸,而是在透过她、似乎在看着其他什么人;不过高木贞仍然因为这个注视而脸上略微有些发烧,不太自在地调开了视线望向别处。
平时表情总是那么镇静得近乎冷漠的无口系剑豪的脸上,此刻的表情却是五彩缤纷,变幻莫测。终于,在脸上五颜六色地换了好几种表情之后,他才开口了,声音听上去居然不太稳定。
“原来……真的是她啊。”
高木贞:?!
“……为什么不肯承认呢……土方先生那里又出了什么事所以才跑回来呢……”他喃喃地说道,表情居然变得有点忧虑起来。
“真的……真的在最后的战役中牺牲了吗?!”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声线听上去居然有种艰涩之感。他的目光闪烁了数次,最后竟然突如其来地一转身,就往自己的来路上大步走了回去。
“……要去调查一下才行。牺牲了的人,应该会有名单吧……山川君那里也应该会收集被别人自行收殓入葬的义士名录……假如只是下落不明的话,那么以她的本事,很有可能已经从会津顺利脱身了吧……可是当初为什么又要跑回来呢……?是跟土方先生闹了什么矛盾吗?那个人是不会自行脱离新选组的,所以……”
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还有碎碎念的一面,高木贞愣住了。
“一、一濑君!”
在他身后,她提高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来,满脸的【???】表情,好像十分不解她为什么要突然把他叫住。
高木贞深吸一口气。
“你……其实,筱田君就是你的旧识吧?她以前就认识你,是不是?那么她为什么要在会津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呢?你又为什么认不出她了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斋藤微微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不过他很快就意会过来,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黯淡。
“你问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答案。”
他严肃地回答道,表情仍然那么认真。
“我觉得她应该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至于变装,向来是她的长项……”
他思索着继续答道。
“至于她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又是为什么会回来会津,这些的原因,我都不知道。”
这么说着,他刚才一瞬间流露出的惊异和混乱似乎已经渐渐消失了。他重新又恢复成了平常的那个斋藤一,认真,镇静,坚定而充满理性。
“不过……我相信她还活着。因为我们约好了……”
在斗南寒冷的道路上,身着黑色西式洋服、身姿挺拔的青年露出柔和而坚定的淡淡笑意。
“清原雪叶,一定会完成承诺的。”
……因为,她可是新选组里独一无二的那位女性队士啊。
【番外?斋藤篇/终】
第270章
……成、成功了吗……?!副长……终于被她攻陷了吗……?!
柳泉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感到一阵虚幻的不真实感。(.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然而她的脸颊在他的拥抱之下被动地熨帖在他胸前,她甚至能够感受得到他外套上精美的刺绣暗纹微微刺痛她肌肤表面的触感。
……真的是他啊……他在紧紧拥抱着自己,就好像自己曾经看到过的那些cg一样……
“可、可能是因为……”她结结巴巴地说,“从以前开始……”
她噎住了。
那个原版“清原雪叶”的记忆,混合了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所创造和拥有的所有记忆,一瞬间犹如潮水一般全部都涌了上来,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从入队考试的时候,男子打扮的“清原雪叶”败于少年冲田的剑下,仰面朝天倒在榻榻米上,心中怀着黑暗的秘密不能够实现的恐惧,却看到前来视察新队士剑术测试情况的土方走进破旧的道场,站在门边,十分随意地瞥了她一眼的那一刻开始,漫长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从那时候起一直到现在,在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光里,她就在仰望着他,依赖着他,信任着他。
于她而言,虽然一直在心底告诫自己他不过是个结局已经注定好了的悲剧人物,不过是她旁观注视着的游戏的棋子之一,不过是她遵循系统菌的指示,虚情假意地攻略的对象……
但是现在,她才恍然发现,如何直到最后一刻都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如何尽可能地帮助他活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才是她的内心里真正想做到的事情。
这才是“清原雪叶”的使命——才是“柳泉”的使命。
……才是,经历了不可思议之事而来到这里的,她的使命。
柳泉稍微移动了一下,把脸贴近他肩胛的位置,感受着在合身的洋装包裹之下的、他结实健美的成熟男性躯体的线条和温暖。
她一直无法想像有一天会像现在这样,拥抱他温暖鲜活的身体,追寻他清直坚定的信念,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不管面前展开的景色是绚烂的春樱、还是残酷的战争——
她的鼻尖莫名其妙地一酸,顿了顿,微微笑了起来,完成了自己那句话。
“……在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我就一直都在向土方先生撒娇吧。”
听到她这句大胆的发言,他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
好像打算回应一下她的言辞似的,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自从你离开了我……”
似乎在为是否该继续传达思念而苦恼着,一时间他没有再说话。.info[]
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她从他的声音里感到了一丝困惑的情绪。
“我明白了……一些事。”
那层困惑的感觉在他语调里微微浮动着。
“……你好像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支持我。”
土方突然停了下来,仿佛显得十分难以启口似的,顿了一顿,才下定决心一般地继续说道:
“……自从你离开我以后,哪怕只是独自站在那里,我都会觉得非常痛苦。”
“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无法控制自己不断地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想起有多少次危难的时刻,面对强大的敌人或紧急的情势,都站在我的身旁、一步也不肯后退的你。”
“一想到那样的你或许再也不会那样站在我身边了,就感到痛苦得难以忍受。”
“我才明白一直以来,站在我身旁的你,始终都在温柔而坚定地支持着我。你身上闪闪发光、吸引着我的目光的,正是你的勇气……”
“我想正因为有你的存在,我或许才能够得到救赎吧。”
柳泉:……!!!
毫无预期地,眼泪无法抑制地涌出柳泉的眼眶,纷纷扬扬地滑下脸颊,落到紧贴着她面颊的他胸前的衣服上。
“我无数次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大阪的时候,池田屋的时候,禁门之变的时候……在京都,在江户,在白河城,在仙台……新选组经历过那么多的起起伏伏,曾经有过辉煌的时刻,也经受过一次次巨大的挫败,失去过驻地,失去过同伴,失去过首领——”
他的声音哽住了,过了片刻,才重新从她头顶上传来。
“……雪叶,你觉得新选组现在还是武士们的路标吗?”
“你觉得我可以继承他们曾经为之沉醉的东西吗?”
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带着一丝不确信的疑问,小心翼翼地问出这样缺乏自信的问题。这可一点都不像是当年京都的那个统率着壬生之狼的鬼之副长了。但是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柳泉却微微笑了起来。
他在不知不觉中换了一种对她的称呼呢。也许是因为……在分别的日子里,他无数次地在自己的心底这样地呼唤着她吧?!
“大家所热爱和追寻着的事物,一直都存在于新选组里。现在也是如此。”
她用一种坚信和肯定的语气清清楚楚地答道。
“土方先生就是这种事物的代表。注视着您的时候,我就能体会到新选组所代表的那种不灭的信念……”
她微微仰起了头,感觉随着自己的这个动作,他抚在她脑后的手慢慢滑到了她的后颈上,触感微微有点痒,带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亲密和温暖。
“那种事物比过去还要强大。因为大家的心连在了一起,都在往这种伟大而美好的事物中注入自己的力量……”
她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泪水犹在眼中,却微微笑了起来。
“这种事物能够支撑着许许多多人的生命有意义地延续下去,战斗下去……在我眼里,这样的土方先生,在发光哦。”
土方微微一愣,然后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柔和且安心一般的笑容。
“被你这样肯定,我也觉得轻松了很多啊……”他感叹似的说道,声调里似乎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说起来,今天从你出现开始,就一直在跟我啰嗦着什么局中法度……不过,如今的新选组不再需要铁的纪律了。因为每一名队士都是胸怀大志的武士。”
他的语调非常温和,注视着她的眼神深湛如海。
“……你也是。”
柳泉一怔,惊讶得微微张开了嘴。
他几个月以前……不,就在十几分钟以前,大概都还在坚持着让她回去做个普通的女人。
……可是现在,他却说一个女子也是新选组的一员,也是胸怀大志的武士?!
这是对她的意志和希望的认同,还是对她的执着和仰慕的屈服?
……又或者,是对她长久以来的追寻,所作出的最美好的回应?
柳泉笑了起来,环抱住他的腰的双臂又微微地紧了一紧。
“那么,从今往后,不管是难受也好,痛苦也好……也请让我也分担一些。”
“如果能够成为你的支柱就好了……我希望你也稍微依赖我一下,别再什么事都自己背负了。”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笑得淘气了一点点。
“我可是很可靠的哦?土方先生?”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所以,你以后也可以向我撒撒娇哦。”
对于这种大胆的言论,土方沉默了一会儿,但并未放松拥抱她的手臂。
……这个人真的从来都很少说笑的啊。和一番组的前任组长总司那家伙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嘛。
跟着这样两位顶头上司,也真是一件伤脑筋的事啊。
柳泉这样想着,笑容不知不觉地扩大了一点,眼里未干的泪光也闪闪发亮,明澈得像是秋高气爽、缀满星辰的夜空。
土方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轻声开口了。
“……留在我身边吧。”
柳泉:?!
一旦副长高耸而强大的心防被彻底攻破,就好像是在他的内心拔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现在副长所说的话,在她听来每一句都足够ooc得令人难以置信。然而那样的话,就在她耳畔回响着,由他那种低沉的嗓音缓缓说出,直接传达到她的心底。
“请在我偶尔迷茫的时候,也能够支持着我一直往前行……”
也许是还不太适应这种自身画风上的巨变,副长突兀地停了下来,有点不自在似的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在我对什么事情产生疑惑的时候,帮助我再度坚定自己的方向……”
“假如我丧失理智地犯了什么错误的话,也请随时毫不客气地指出来吧。”
土方的唇角微微勾起,脸上浮现一丝柔和得不可思议的笑容。随着他轻而清晰的耳语,在不知不觉间,他的嘴唇紧紧熨帖在她耳朵上方的鬓发上,他温暖的鼻息轻轻吹拂在她的耳畔。
“……请做那个,无论何时都能够让我的心安定而强大的人,雪叶。”
柳泉:!!!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正在做梦。
不,应该不是做梦。因为就算是最疯狂混乱谵妄的梦里,副长都从未说过这么温柔美好的话,也从未这么坦率地面对着她,紧紧拥抱着她,告诉她对于他而言她很重要,请求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留下来——
她慢慢地翘起唇角,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所以说,到了最后,副长大人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害得ooc了,是吧。
莫名其妙地,近藤在江户深夜的小巷里,对她最后说过的话,又浮现在她心头。
【雪叶君,我至今仍然相信,只要打心底以真诚待人的话,那么,“你的好意,会得到报偿的”,这样的事情哦?】
【这是我近藤勇身为新选组局长,所能给你的忠告。】
……是啊,近藤桑,你真的没有说错。
我的好意,现在得到了报偿。
所以,你也好,那些一路上被我们远远留在身后、被永远留在记忆里的同伴们也好,就好好地看着吧。
并不是为了你们所效忠的幕府或会津,而是比那个还要远大、还要重大的目标。
我一定会挽回副长的生命,挽回这个即将濒临崩溃的世界。
为了你们所拼力守护的未来,我决不会在任何时候停下脚步。
这是曾经与你们的约定,也是我的誓言。
第271章
作为土方陆军奉行并的小姓开始生活,对于柳泉来说,是十分难得且新奇的经验。(..info无弹窗广告)
自从原作中设定的“清原雪叶”来到新选组之后,迄今为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六年的时间。而柳泉差不多也是从早期就开始接手这个角色,所以她在新选组所经历的时光同样不短。
这些年以来,她从平队士变成了一番组代组长,工作也愈来愈多——但褪下独当一面的魄力,完全隐于土方身后,辅佐他每天的工作,对于柳泉来说,确实前所未有。
不过由于从前她就帮助土方处理过许多事情,所以在工作方面,她是十分值得信赖的助手。现在只不过是隐身于土方身后而已——这种全新的相处方式居然也被他们很顺利地适应了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土方和柳泉的活动时间得到了最大程度的统一——以前作为新选组队士或者干部的时候,由于经常要去执行任务,他们反而没有那么经常见面的机会。可是现在不一样。作为小姓,柳泉几乎是如影随形地跟随在他身侧。
土方对柳泉的态度也改变了很多。以前的严厉几乎已经消失不见了。从前的鬼之副长表现出来的,经常是一种笨拙的关心和温柔的姿态。
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改变,让柳泉经常会感觉有点不太真实,就仿佛自己是在看着一篇副长彻底ooc了的同人作品一样,美妙而荒谬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虽然这种错觉经常是下一刻就被涌来的各种各样的公务或军务打破,但是柳泉仍然感觉,在前路渺茫的此刻,居然能够刷出乳齿乙女的各种cg和剧情,一定……一定是这个崩坏的世界用以麻痹打算与其对着干到底的优秀玩家、让玩家在这种不科学的粉红氛围之下丧失应有的警觉心和攻击性的最新手段!
新年过后,有一天,大鸟登门造访了。
柳泉善尽一个小姓应有的职责,为土方和大鸟上了茶。
大鸟注意到柳泉给土方上的是日本茶,但放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套英式茶具,绘着漂亮图案的骨瓷茶杯里盛着热腾腾的红茶,茶碟上放着小匙,旁边还放着奶罐和糖。
大概是顾及到他曾经留学西洋的背景吧?真是心细如发的人呢。更难得的是,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出过洋、又在新选组这种旧式武士集团里呆了这么久的人,居然十分懂行——真是的,土方那个头脑顽固的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身旁站着的女性到底是怎样一个出色的人啊?!
大鸟露出一个微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种茶都会泡。”他不吝称赞着柳泉,然后目光转向土方,打趣地问道:“土方陆军奉行并的小姓真是优秀啊。你是在哪儿找到这么一个好孩子的啊?”
柳泉一瞬间感到一阵吐槽不能。
“请、请等一下——!”
什么叫做“好孩子”啊?!这是最新款的奉承方式吗?!称呼一个二十五岁往上、当年好歹也是纵横京都地面的“壬生之狼”其中的重要成员为“好孩子”,这真的大丈夫吗?!
土方显然也不能赞同大鸟的幽默感。
“……你去问那个事先没有通知过我,就偷偷把她叫到这里来,还擅自交给她委任书的家伙吧。..info”他*地回答。
虽然土方眯着眼怒视着大鸟,但是大鸟却仿佛很高兴似的,笑得更愉快了。
“我是好心想帮你嘛。……不过现在倒真是有点羡慕你了。”
他用开玩笑一般的口吻说道。
“有这么一个美丽而优秀的小姓,你肯定没有怨言了吧?……啊,对了,土方君最近处理公务的速度好像也加快了很多呢。”
他暧昧的语调分明是在暗示着柳泉超越了作为一个小姓应有的职务权限,继续作为新选组的得力下属在帮助他处理工作,才让土方的工作效率又提升了很多。
不知为何,柳泉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不,那个……”她立刻试图辩解。
但是土方在瞥了她一眼之后,却一脸严肃地回答了大鸟。
“嘛……就算是吧。如果有这个家伙存在的话,可不会看得上其他人啊。”
柳泉:?!
她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感觉大脑一瞬间似乎都被这句话抽空了,除了呆然地呈现一片空白之外,简直无法思考其它的问题。
再看大鸟脸上的表情,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简直吃惊得不能再吃惊了。
“真没想到……土方君也会这么说啊。”他连连眨着眼睛,这才算稍微缓和了一些自己的表情。
接下来,他却毫无预兆地又丢下一颗炸弹——他用一种略显浮夸的、惊讶而感叹的语气说道:“啊~啊,就连我有时候也会想……假如有这么一个好女人站在我面前的话,那么我一定要认真地把她追求到手,请她嫁给我才行啊。”
追求……?!嫁、嫁嫁嫁嫁——?!
这两个要命的字眼一瞬间又把已经惊愕到了极点的柳泉砸得眼冒金星。
等、等等——!这本应是正式会面开场前客套的寒暄,可为什么谈话会向着一个危险的方向滑过去啊……?!
和柳泉连脸上的五官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的笨拙呆相相比,土方却意外地显得十分平静。
听到大鸟这么说,他轻声地笑了起来,用一种平常而理所当然的语调回答道:“真不好意思,你还是找其他人吧。这家伙是属于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当然不可能放手吧?”
……在陌生人面前一再放闪是犯规的啊,土方先生!
柳泉目瞪口呆地望着土方,觉得脑袋里一团乱麻,耳朵里嗡嗡响,已经不能冷静地思考了。
看到平时总是伶牙俐齿、充满自信似的柳泉震惊得哑口无言,以及总是严厉内敛、冷漠自抑的土方平静自若地表现出来的意料之外的坦白率直,这种绝妙的逆转反差,令大鸟更加愉快地大笑起来。
“土方君你再这样下去,时间长了很容易被人讨厌哦?”他笑着说道,故意来回看着土方和柳泉两个人。
当他看到柳泉好像因为太过意外而整个人都快要爆炸的时候,他耸了耸肩,摊开手说:“啊啊,不说了不说了。我也知道,不可能再找到像清原君这样的女人了——还有哪个女人能凭自己的能力成为新选组的干部啊?”
然后,他的促狭之心未尽,话锋一转。
“……哎,土方君,你知道吗?在国外,有时候会举办以夫妇或家庭为单位参加的各种比赛,以促进家庭和邻里关系的哦,或是给什么组织或活动筹集善款之类的……”
这种事情,柳泉当然能听得懂大鸟在说些什么。土方虽然一开始因为疑惑而微微扬起了眉,但他好像很快就明白了大鸟提起这件事的奇怪用意。不过,他并没有像柳泉料想的那样皱起眉头来训斥大鸟胡思乱想或者拿他开心的行为,而是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盯着大鸟,就好像不管那家伙说出什么促狭的话来,他也能够坦然接受一样。
果然,大鸟继续了下去。
“上次举办为新的共和*队筹款的活动时,我就在想——假如在日本也来上那么一场比赛的话,土方君和清原君的组合一定会横扫全日本的哦?”
柳泉感觉再让大鸟多说一个字的话,她就要因为羞窘过度而爆血管了。
“好……好了!大鸟君,请说正事吧!”她粗暴地打断大鸟的脑洞。
出乎她意料之外地,大鸟和土方居然互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微笑起来。
“是啊……假如只论剑术的话,我们两人如果一起出阵,日本是没有人可以比得过的哦?”土方居然在附和大鸟的话。这可真是离奇,从一开始他不是就从来没有和大鸟统一过意见的吗?
大鸟轻声笑了。
“还真是毫不谦虚的说法啊,土方君。……不过,这也是事实啊。”他同意道,然后面目一正,说起了正事。
“那就进入正题了……你觉得他们会来吗?”
土方的表情都没有变,就立刻回答了他。
“会的。等到雪一融化,他们就会来。”
他的语调是非常肯定的。
大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既然你都这么认为,那应该错不了。其实我和你想的一样。榎本君好像是希望通过谈判来解决。但我觉得多半还是会发生战争。”
虾夷共和国新选出来的总统……那个土方曾经为了营救近藤而去拜访的旧幕军海军总督、“开阳丸”舰长榎本武扬,居然是个求和派吗?
土方的目光短暂地飘向了一旁。
“……想要回避战争可不简单啊,新政府军不可能放过我们。”
柳泉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假如议和就能和平解决新政府军和旧幕府军之间的冲突的话,那么他们还何必转战各地,一路北上,牺牲了无数同伴,直到渡海来到这里呢?!
土方又把视线转了回来,望着大鸟。
“比如说,和榎本君他们相对的,我们陆军要在春天来临之前做好准备。”
大鸟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认真。
“嗯,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先去找上层做事前工作的。”
……也就是说现在主张抵抗的话反而还要走通上层路线才得以备战吗……?!
柳泉的眉心忍不住皱到了一起。
土方的表情倒轻松了一点。
“不过……没想到我来虾夷之后,我们还能有意见统一的时候啊。”他的唇角含着微微的笑意,听上去几乎像是一种调侃。
大鸟的表情也放松了很多,“是啊,从我们见面的时候想来,你说的也没错。毕竟我们都不是纯粹的武士,思考模式自然也不一样了。”
柳泉不由得思考了一下大鸟最后的这句话。
……土方先生一直坚守到现在,不就是因为他要秉承着那种古老的武士精神吗?其实,最先下令让整个新选组剪去长发、改穿洋装,并且进行西洋枪械和战术训练的人,不就是他吗?想必他对于这些先进的东西,是不会像旧时代的武士那样墨守成规,带着偏见,拒绝接受的吧。
可是现在他却仍然坚守在一个连最高领导人都打算放弃了的地方,在幕府的将军大人都已经低头交出了权力和地位,先是忍受软禁的生涯、之后又搬去私宅开始简单低调得多的平民生活的时候,他却还在顽强地为了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幕府而战斗,并且准备在阻力重重之下仍然流尽最后一滴血,为幕府的夕阳殉道?!
……土方先生,真是笨啊。
就像以前山南先生说过的话那样,那种愚蠢得不得了的……拼命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要拼尽全力帮一帮你啊。
“出身并不是值得说三道四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心’啊。”她听见大鸟作了最好的总结语。
“我们为了自己的信仰,才选择战斗这条路。”大鸟那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娃娃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异常认真的表情。
“在自己一路走来的道路面前,如今也唯有继续走下去了。”
土方的眉眼缓和下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们的意志绝对不会屈服,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奋战到最后。”他这样沉稳而坚定地回应道。
在大鸟告辞之后,土方转向柳泉。他脸上的那个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柳泉迎视着他的目光,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奇异的心悸。她慌忙垂下视线,借着收拾茶具来逃避他的注视。
“看起来又要打仗了呢。”她一边收拾,一边用一种平淡的、日常聊天般的语调说道。
“喂,雪叶,过来。”土方没有回答她的话,却简短地喊了她一句,就推门走出了房间。
柳泉感到心里愈发七上八下了,慌忙丢下手中的工作,追在他身后。
第272章
虾夷的冬天果然难以置信地寒冷。(..info)冰天雪地里,只要一推门走出室外,迎面吹来的风就寒冷刺骨到好像立即能把人的五脏六腑冻结的程度。
虾夷的景色都被掩埋在纯白的雪下。
土方停在五棱郭的门外,转过头来盯着柳泉。他的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你看到对面的山了吧?”
柳泉顺着他的视线遥望过去。
“你是说……箱馆山?”
这座山脉的命名简直毫无创意可言。
土方的眉眼略微冷了下来。
“到时候他们就会越过那座山,逼近箱馆。”
柳泉微微挑起了眉。
“这么说来,土方先生认为他们是不会选择进攻港口的了?”
土方点了点头。
“从正面进攻并不是明智之举。那根本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语气铿锵地断定,“如果新政府军想要攻打虾夷,就应该从乙部或者江差那边登陆吧。”
这两个地名对柳泉来说有点生疏。她仔细想了一想,才记起来这两个地方都位于那座山之后,想必是适宜登陆作战的好地点吧。
“而箱馆港那边,则从远洋施以炮击。这样一来,我们就是瓮中之鳖了。”土方冷静地分析道。
柳泉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真是……不利的局势啊。”她勉强评论了一句,声音听上去镇静而冷漠,就像一个无关的旁观者似的。
土方的视线飘向一旁,好像为这种无能为力的劣势而感到愤怒和困扰一样。
“很可惜,我们是没办法阻止来自海上的攻击的。海战我们是必败的,毕竟实力差距太大了。”他冷静地说道,随即将视线又投向面前的柳泉。
“这座五棱郭会成为最后的战场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这里也将是我最后一次作为一名武士拔刀。”
柳泉在他镇静自若的声音里,不知为何却听出了一丝黯然的情绪。
……他想将此地作为他的终焉之地吗?
她很想为他稍微开解一下,但她心里也明白,没有什么方法能够解开他们所面对的困境。这是一个死局。
深冬寒冷的风吹在他们脸上,好像冻住了他们的一切表情。
柳泉凝视着土方。
洋服真的很适合他。不,应该说,作为拥有着“幕末第一美男子”这种称号的人,无论是和服还是洋服的装束,穿在他身上,都会显得格外英姿挺拔吧。
柳泉想起前来虾夷的路上,乘坐英国商船的时候,她曾经有一次偶尔听见过有人在闲聊中提起土方。
当时,那个英国人带着一点感叹地说道:真没想到今日之日本,尚未开化之国,竟有如此之人才啊……
然后,他就提到了土方的名字。..info由于土方这个姓氏并不容易发音的缘故,柳泉先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那个外国人提起的,正是自己想念的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很健谈,大概由于这艘商船的终点就是虾夷,而土方是今日的虾夷数一数二的人物吧,他连续向着自己的谈话对象称赞了土方好几句,比如冷静睿智啦,眼光远大啦,有时候头脑也很灵活,擅长接受并学习外国的先进优点啦,在军事方面堪称战略的天才啦,听说剑术也是一等一的高手啦,不但精于军务,还长于政务,而且外形英俊,在箱馆几乎是诸位可爱的太太小姐们,包括那些花街里风情万种的交际花们都很瞩目的焦点啦,云云。
这种八卦一时间令柳泉又好气又好笑。她当时还心想:啊,果然自己跟来箱馆是对的。总司君当初不是曾经跟自己约定好了吗,决不允许别的女人接近副长啊。
然后,下一句话就令她彻底愣住。
【听说法国人那边也很赏识他的才干啊。那群法国佬本来就是跑来虾夷卖军火的,却再三邀请虾夷的陆军副司令跳槽去替他们干活?要我说,那群法国佬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那一瞬间,柳泉终于意识到,摆在他面前的,确实不只有和旧幕府同归于尽的单独一条路可以走。
以他的才干,到哪里都会成为极其出色的人物。
但是他却执拗地选择了佐幕,选择了这条当初近藤君和他自己共同选择并且决定守护到底的道路,即使这条路通往的只有死局,也不退却,也不后悔。
他明明可以投入新时代的光明中去。也可以投入西方文明的全新世界中去。但是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站在新旧时代交界时,最深的黑暗里,将自己的身影最终与旧时代退去时的黑暗融为一体。
“土方先生……”柳泉喃喃说道。
土方微微地扬起眉毛,好像在无声地询问着她到底要对自己说些什么。
“如果……新政府军没有攻打过来,如果……他们再也不会攻打过来了——”柳泉徒劳地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梦话,那是苍白而虚幻,无法实现的小小奢望。
“……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呢?”
土方微微一怔。
也许是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么愚蠢的问题吧,他停顿了片刻。在柳泉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道歉并撤回这个问题的时候,他静静地开口了。
“即使他们没有来,也不过是结束了而已。”
这个答案似乎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但柳泉一瞬间却睁大了眼睛。
“不需要‘新选组’的时代就要来临了。”他淡淡地宣告道。和她预想之中的并不相同,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痛苦、悲伤、愤怒或失落的情绪。
将来的时代,武士这个阶层都会消失的吧。
不再需要他们作为楷模,不再需要他们拔刀,他们能够守护的东西,大概也在渐渐消失之中吧。
柳泉沉默了一霎,轻声说出了自己对于土方这种预言的感想。
“……但‘新选组’总有一天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总有一天,大家会承认新选组所代表的,就是武士本身。”
“武士的时代持续了几百年……但是,土方先生,”她凝望着他的脸,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他一只冰冷的手。
“在武士的时代即将结束的时候才出现的‘新选组’,最后竟然能够成为代表这绵延数百年的武士时代和武士精神的楷模……土方先生,这是新选组的胜利。也是对近藤先生、对您、对新选组的大家一直以来所有努力的认同和赞赏。”
土方脸上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紧盯着柳泉。
“不过,请不要再说那种类似于暗示我,你只要参加了最后一战就可以死而无憾之类的话了!”柳泉陡然提高了声音,恼怒地瞪着土方。
“拔刀不拔刀,就可以作为界定是不是一个武士的标准吗?!……请不要再说那种幼稚的话。我们在京都的街头砍杀过多少不逞浪士……他们同样也拔刀,但他们可一点都称不上是武士啊!”
“真正的武士,是秉承着一种精神生存着的人。与出身无关,与使用怎样的战斗方式或生存方式也无关。”柳泉咄咄逼人地说着,迫近土方的面前。
“我是来此地追随您把新选组代表的士道延续下去的,可不是来替您草率地送终的。”柳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继续好好活着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土方先生,请别擅自决定又要把我丢下这种事情……”
土方的眼睛愈睁愈大,脸上甚至浮现了一抹错愕的表情。大概他从未想过她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吧。
“我是不会让你逃走的!”柳泉最后大声作了宣告,如同宣战一般地,气势汹汹地盯着土方的眼眸,不自觉地握紧了他的手。
土方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听上去甚至带上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
他轻声笑了起来,将另一只没被她握住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微一用力,就把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中。
“总司那家伙,当年到底是替我招募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来啊……”他开玩笑似的抱怨道,唇齿间吐出的气息轻轻地吹拂在她额头上。
“就算在离开多摩的时候,我也不会想到……在京都会遇见一个你这样的姑娘啊。”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抹怀念的情绪,大概是想起了在仙台城外的树林里,他打算离去时,她怒气冲冲的诘问吧。
“……你那个时候不是又提起了阿琴吗。”他居然开始慢慢地回忆他的黑历史了。或许是为了打消她在此事上的顾虑,他居然原原本本地开始向她解释关于阿琴的事情。
“阿琴是户塚村三味线屋的千金……非常擅长为三味线调音,大家也都说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但是在那个时代里,我立下决心要做成一件大事,因此不能够与她结婚……”
柳泉把自己的前额轻轻地抵在他的肩胛部位,却感觉心里一阵黑线。
……副长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主动交代黑历史,这不像你的作风啊……难道是因为刚才大鸟造访时提到了“嫁”这个字眼,因此触动了他深藏多年的记忆吗?
【求而迷/不求则无惑/恋之道】
这句冲田曾偷出来硬塞给她看的《丰玉发句集》上的俳句,没来由地突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好像是他上京之前写下的呢。
……是那些在为了那个多摩乡间的三味线屋的姑娘所困扰的日子里写下的吧?
柳泉知道自己应该小小地嫉妒一下才对,毕竟是提到了结婚两个字的女性,说不定假如他没有进入试卫馆,继而加入浪士组,而是继续从事着药商这门行当的话,那个阿琴姑娘就会在某一时刻成为他的妻子,他们会在多摩的乡下平静无波地度过一生,无论是尊王还是佐幕,禁门之变也好大政奉还也好,都无法波及他们的平静人生,一直到老,到死,他会白发苍苍,子孙满堂,永远不可能有着和她相见的任何机会吧?
虽然那样的猜想使得她感到了一阵复杂得难以言表的情绪,但是她仍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阿琴姑娘后来的人生,和她当时在仙台郊外的树林里所预测的也差不多一样吧?这样的人生,确实平顺安稳,可也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柳泉想到那些花街中美丽的艺妓和舞女,想到堆满壬生村屯所的副长案头的那些情书,从与阿琴相遇开始一直到现在,或许有很多美貌的、温柔的、可爱的、贤惠的女子,曾经试图要在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心中留下一点痕迹,或者留在他的身边吧?
可是到了现在,他所拥抱着的人,是她。
是在他走街串巷的药商时代,和三味线屋的大小姐约会的无忧无虑的青春时代,在试卫馆和那些身手不凡的家伙们一起研习剑法的寒微岁月里,在其它的什么地方生活着,并不知道将来会有一天必须来到这里,必须去挽救他的生命,必须与他相遇的,那样一个原本平凡得不得了,普通而渺小的女子啊。
“虽然这么说对阿琴姑娘可能有点抱歉……”她终于说道,因为觉得这句台词有点羞耻y、难以出口而把自己的脸埋在他胸口的大衣里,所以显得声音有点闷闷的。
“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土方先生选择了志士报国之路。”
土方微微一怔,突然低声地笑了起来。
“……或许还真是这样啊。”他用一种微微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道。
很显然,他也听出了她那句话里的潜台词。
……还真是无礼又大胆的发言啊。
头顶上似乎又有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在深冬刺骨的寒冷中,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紧紧地拥抱住她温暖的身体。
即使这种温暖只能够持续一个冬季也好,即使这种拥抱只能够持续一个瞬间也好……
在春樱凋谢之前,她都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边,同样回拥着他,一如既往地支撑着他、推动着他往前走,或许还会告诉他一些以前从不知道的关于她的事情,让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接近她吧?
这样地想着,他的双臂加了几分力气,用尽全力紧紧回拥她,像要把对方嵌进自己的骨血中去,灵魂中去。
在春天到来之前,可以这样一直彼此依靠着,在通往孤独的终焉之地的道路上互相取暖吗?
第273章
这一天,土方很难得地提早结束了会议。[..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却发觉清原雪叶并不在五棱郭内。
虽然他觉得她也并不可能在箱馆迷路或者跑丢,更不可能被人暗算,然而在午后尚早的时间就擅离职守――作为小姓,本应在外面等候土方结束会议出来的――无论如何还是有点奇怪。
土方询问了很多人,最后总算找到了一个在半路上偶然遇上她的人。那个青年说,看到她往训练场的方向去了。
……训练场?!
土方一边往那个方向走去,一边心头涌满了狐疑。
她又不参与练兵,去训练场做什么?!
不过当他站在场边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到她的身影时,他一瞬间感到自己的惊奇又增加了十倍。
因为她正在场中和别人交谈,之后居然走向一旁的木架,从上面抄起一把步/枪。
土方惊奇地盯着她,看着她走回练习场上射击的位置,将枪托一端顶在肩胛的位置上,举枪瞄准场子另外一边的枪靶。
砰的一声,第一发子弹打中了靶子。但是成绩不佳,偏离了靶心。
下一刻他看到她的眉毛和鼻子全部都皱在一起,那副表情里写满了对自己发挥的不满,然后重新举枪瞄准。
第二枪响过之后,大约在八到九环的位置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弹孔。
“看起来……为了赶到你身边来继续支持你,清原君可是作了很多努力哦?”
大鸟圭介突然在土方身后出声评论道。
虽然心头一瞬间浮现“怎么到哪里都有这家伙啊”的感叹,土方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不。……早在江户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用枪了。”
大鸟看起来有点惊讶。
“诶?!那是……什么时候?”
土方没有回答他。
然而,怎么可能忘记得了那一幕呢。
夕阳西下的流山的小山坡上,将近藤君留在他们身后的那间宅邸里独自面对敌兵……怀着对自己无能为力和抛弃大将的、深层次的憎恨和自厌的情绪,他拔刀冲入敌阵,无视那些端着枪的敌兵,在山坡上拼命斩杀着那些敌人,丝毫不顾及对方是不是举起了枪,是不是自己下一刻就会被击中而简单地丧失了性命――
然后,他听到自己身后发出清脆的枪响声。.info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正端着枪瞄准他的敌兵应声倒地。继而又是第二个、第三个敌兵……
在砍杀的间隙,他也曾经短暂地想到过,啊啊,原来还是她啊。
在这种陷于苦战或死战的时刻,四周被敌人密密麻麻地包围起来,除了剑术、勇气、信念和决意,就毫无办法击败比自己多出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敌人;在这种情境之下,站在他身边的、和他一同战斗的,总是她。永远都是她。
说起来,她的精神甚至比一些男人要更坚韧,总是咬着牙面对一切的难关,不论怎样的问题也毫不却步。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印象里最多的,就是她倔强地抿着嘴唇,目光凌厉地与敌手对峙时的表情。虽然她的笑容一样如同春樱般灿烂,但她很少露出柔软的姿态,除非是在与新选组的同伴相处的时候。
更多的时候,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眼前的地狱,毫不畏惧地一路冲杀过去,毫不畏惧地踏上未知的前路。
现在想起时,他也不得不承认,那种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眼前一切的眼神,才是他自己最大的苦手吧。他丝毫不擅长应付这个。
在他印象里,她更像是沾满了鲜血,因而开得更加鲜艳的血红色夜樱。她生存在黑暗里,一切的美丽或风姿都被暗夜所掩盖,然而却向着光明和理想不屈不挠地一直伸展出枝条,开出灿烂的花朵。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跟随着自己走向新选组的最后时刻呢?这个问题曾经在他心中浮现过,也一度动摇过,迷茫过,不知道答案为何。
但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答案就在前方。
那个一直以来都假扮成男人,通过考试进入新选组,能够穿着浅葱色羽织在京都街头巡逻或与浪士拼斗,也能打扮成艳丽高雅的太夫现身于岛原角屋,现在又穿着男式洋装在练习西洋步/枪射击的女人。
那个即使砍了几十个与新选组为敌的浪士也毫不动容,却曾经为了和新选组的同伴们不得不分别而哭泣的女人。
一瞬间,他仿佛透过了那层“即使和男人较量也毫不逊色”的表象,看到了她的内心,看到了她的脆弱与勇敢。
她并不是那么强大。她也有她的弱点。害怕被人丢下,害怕让她所重视的人失望,害怕失去珍视的东西……
在那一刻,他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了她和千鹤扮装潜入岛原的那次任务。
那一晚,他带走了千鹤,却将她一个人留在那座有着或许多达十几个脱藩浪人的角屋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虽然当时她有着艺伎盛妆的掩饰,但是万一有人发觉了她作为新选组队士的真实身份,她一个人手无寸铁,穿着完全不方便行动的振袖和服,要如何面对十几个萨长来的浪士。
后来,他听说她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在冲田和斋藤这些第一梯队的人赶到之前,她已经动手斩杀了一个浪士。
据说那个浪士发觉了他的行踪,打算召集那些浪人冲下楼对他不利的时候,她利用巧妙的手腕将其单独引到一间空着的房间,然后用自己事先藏在里面的剑立即将其斩杀,手法干净利落,甚至没有惊动其他浪人。
现在再想起来,他才恍然明白她当时要面对的是多么危险的状况。
千鹤温柔弱小,必须由他来保护。那么雪叶呢?雪叶勇敢顽强,就可以被一个人丢在敌人堆里独自生存?
理智告诉他自己当时的决断并没有错。她是新选组队士,有着漂亮的身手,即使不与人动手,顶着艺伎的盛妆,潜伏下来监视敌人的任务也不难完成。
但是感情却在叫嚣着,要催出他的愧疚和自责。
……她是如何发现那个浪士已经发觉了他新选组副长的身份呢?
……是因为当时她也在那座角屋的某处,听见了他在岛原大门处自报家门的言语吗?
……当时,她是以何种心情去倾听着那些话的呢。
……又是怀着怎样的觉悟,在队友的支援没有赶到的时候就对那个浪士痛下杀手的呢?
……而且,在那之后,她又是以何种心情,继续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追随他直到今天的呢。
望着不远处完成了一轮射击,显然对自己后来的成绩还算满意,因而得意地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清原雪叶,他的心脏突然微微一抽。
他听见身旁的大鸟好像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个出色的女人啊……哎,她好像练习完毕了吗?这样的话,我也可以走过去和她打个招呼了吧……”
这么说着,大鸟果然动身一路小跑向拎着步/枪,打算把它放回枪架上的柳泉,边跑还边冲着她招手喊道:“哟~~!雪叶君~!”
柳泉完成了一轮射击练习,感觉到了最后几枪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水准,正用左手轻轻揉着被枪托的后座力撞得生疼的右肩胛部位,结果突然听见了身后大鸟的叫声。
她微笑着一边揉肩一边回过头去。
“日安,大鸟君。”她随意地拎着步/枪,枪口向下,笑着说道:“有一阵子没有练习了,我的成绩还真是变糟糕了呢。请务必以后也准许我常常来练习射击啊。”
大鸟跑到她面前,喘着气站定,那张娃娃脸上满是笑意。
“啊,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了――不过,说起来,你现在不是土方君的小姓吗?就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练习射击真的没关系吗?”
柳泉微微一挑眉,左手改握成拳,虚虚地捶了几下右肩胛的位置。
“……没关系。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小姓服侍的人。我还是有很多闲暇时间可以自行打发的。我对射击方面也并不是很有心得,所以不加紧练习不行――”
大鸟笑着摇摇头。
“哦呀哦呀?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在有点好奇地跟我打听‘说起来做个小姓到底应该做到些什么?乖巧地替土方先生沏茶,还是如何作出美味的料理’?”
柳泉的脸上涌上一层暗红,咳嗽了一声答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一边说一边继续活动着自己的右肩,柳泉在心里默默吐槽着“根据一番调研之后发现,其实小姓不就等于勤务兵吗……我一个堂堂的一番组代组长去给人做勤务兵,这果然算得上是优秀玩家才能做得出来的事了吧”。
“再说,如何做个优秀的小姓虽然也是我努力的方向,然而上战场的时候,对手不会因为我做的味噌汤更好喝而呆呆站在那里等我瞄准的。”她开玩笑似的说道,谈起生死相搏的时候,语气就像说着“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一样的平常。
“话又说回来,大鸟君,下次能不能想办法在这两边的树干上系上绳子?”柳泉的左手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右肩,向着大鸟指点着分列于射击场两端的大树。
“找两个人分别在这两边牵拉绳子,绳子上绑上靶子――不能只是站在那里练习射击固定的对象。在战场上,更有可能的是射击移动中的对手,我可不想放了十几枪,最后只打到无关的东西。”
大鸟脸上露出惊讶和深思的表情,摸着下巴,开始认真端详着柳泉指出来的两边的树木,似乎在考虑着这个关于设置移动靶的提议该如何实施才最好,最后苦笑着点了点头,感叹似的低声嘟哝道:“……谁家的小姓会满脑子都装着枪械射击的事情啊……这果然还是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才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柳泉一怔,突然笑了出来。
“……不,应该说,谁家的小姓会把‘如何尽可能地杀死敌人’置于‘如何做出美味的料理’这件事之前啊。有这种小姓,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人的不幸啊?”
“……谁说这是我的不幸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柳泉身后响起。
第274章
柳泉先前完全没有注意到土方居然也来了,吓了一跳,慌忙转过身去进行确认。(..info$>>>棉、花‘糖’小‘說’)
土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此时就站在那里,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她的脸,目光里仿佛含着某种奇特的情绪。
看到土方也已经过来,大鸟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啦,我要回去研究一下柳泉君的提议如何实行了——回头见。柳泉君,多谢了。”
大鸟离开以后,柳泉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应该把手中的步/枪先归还。她抱歉地看了一眼土方,走到一边把步/枪放回枪架上,又走回土方面前,笑着说:“会议结束了?今天的文件都看完了吗?这么快?”
土方没有回答她的话,视线在她脸上一掠而过,落到她的右肩上。
“肩膀,怎么了?”他简单地问道。
“……欸?!”柳泉一怔,才意识到他大概是注意到了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揉肩的动作。
“没关系啦,这很正常,每次射击之后,由于后座力的关系,枪托会往后回弹一下,总会打到肩膀的。我已经事先做好了觉悟,也并没什么大碍,这只是小小地活动一下……”她笑着向他解释。
“……跟我回去。”土方好像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理论,简单地这么说道,然后立刻转身,好像打算马上回去五棱郭一样。
柳泉愣了一下,立即追在他身后。
土方走在她前方一步之遥的位置,脚步很快。当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五棱郭的走廊里时,他们急促的脚步叩击着木质的地板,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进了土方的房间,他关上门之后,刚刚转过身,脸色就沉了下来。
“把上衣脱掉。”他简短地命令她。
“……欸?!欸?!”柳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脱掉上衣。别让我自己动手。”他的声音里有着一抹压抑着的怒气。
这个时候柳泉终于意识到并不是副长突然变成了该被发黄牌锁文清理的画风,而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不对,只好一边慢吞吞地解开纽扣,把外套脱下来,避免助燃对方的终极大招【副长の怒焰】,一边试图用言语作出补救。
“……土方先生?我的肩膀真的没有事,要练习射击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都是如此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他压根没有理会她的辩解,语气平静地问着她,平静的面容之下仿佛隐隐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你、你别生气……”柳泉结结巴巴地说道,迫不得已解开了衬衫的最上面几颗纽扣,畏畏缩缩地把衣服拉下了一点,露出了右肩。
雪白的肌肤上有着明显的淤青。对于不断承受着沉重的木质枪托撞击的肩膀来说,女性的身体果然还是勉强了一点——
当视线落到那片淤青之上的时候,土方很明显地闭了闭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就好像他试图通过那样做而把胸中勉强压抑着的愤怒都释放出去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泉突然感觉他温暖的指尖落在她肩头那片因为长久暴露于空气中而略微冰凉的肌肤之上,像一片羽毛拂过那般,轻轻碰触着肌肤表面那片淤青。
他的动作非常轻,她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但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睁大了双眼,盯着近在眼前的、他表情温柔的脸。
“土方……先生?!”她喃喃道,好像显得不敢相信似的。
“你……你没有怪我吗?”
土方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我啊……真是败给你了。”他感叹地说道,伸手替她把敞开的衬衫领口拉回肩上,“你真是比江户女人还顽固得多呢……你到底会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啊……?”
柳泉啊了一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只是希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能够从各个方面帮上土方先生的忙……”她低下了头,轻声答道。
“所以,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你的刀吗?”土方沉默了一霎,右手滑到自己腰间仍然插着的太刀“和泉守兼定”的刀柄上,停留了片刻之后,他的视线移到柳泉的腰间。
她并没有带着自己那柄造型奇特的所谓“太刀”——大概是因为带着它的话,练习射击的时候不太方便吧。
“……你啊,好像比我更快地适应了这个新的时代呢。”他叹息,“即使要抛弃自己的太刀和剑道,也能毫不犹豫地往前走……”
柳泉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感觉一瞬间攫住她的胸口,类似心悸,类似恐慌,让她难以呼吸。
他是在感叹着什么?仅仅只是因为她毫无留恋地抛弃了手中珍惜多年的刀剑,还是因为她轻易地放弃了自己一直追寻和守护着的某种精神?
“……这样的话,副长就会说我‘士道不觉悟’,然后勒令我切腹谢罪吗?”
土方一愣。“什么?!”
“即使暂时放下刀的原因,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心中的士道,那样也不行吗?”
柳泉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明净勇敢地注视着他。
“刀即使一时间不在我手里,也永在我心中。”她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的位置。
“不论我是以何种方式战斗到最后一刻,和大家共同守护的东西也永远不会变。就好像现在出阵的时候不用再穿浅葱色羽织了,但是即使穿上了洋装,难道我们就不再是新选组的一员了吗?!”
她的语气铿锵有力,充满着毫不动摇的自信。
“我毫不犹豫地往前走的原因,不是更换了武器,而是因为和大家共同信仰的那种精神啊……只要那种精神还存在一天,我就会支持着副长,毫不动摇地和副长共同战斗到最后……”
“是的,洋枪好像在这个时代里更容易帮助我取胜……但是我的目的,决不只是单纯为了取胜。”
“因为我想活下去,和土方先生一直活下去。那种大家共同守护的精神,没有人会比土方先生更加了解。每次注视着您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新选组的精神和信念。我不想看到它就这样消失在世间。因为没有人会比土方先生更好地传达这样的精神和信念,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支持着土方先生,我想要支持着您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好好地把大家守护到今天的、闪光的信念传递下去——”
土方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了双眼,听着她这样大胆而直率的表白,他的表情慢慢发生了变化,从黯然到震惊,再到柔和与感动。
“……是什么让你这么充满勇气的呢。”他的面容缓和了下来,伸出左手,慢慢地碰触到她受伤的右肩,再从那里滑向她的脸颊。
……来了!关键的个人线选择肢!!虽然游戏里的剧情至此已经大大走样、同人原作当然也无法作为参考了,然而一种奇异的直觉在内心中涌起,告诉柳泉,这就是她是否能够真正攻陷副长内心、使得他毫不保留地信任自己,让她拥有未来能够左右剧情走向的关键!!
“……是土方先生。”
来不及斟酌太久,跟随着内心的直觉,柳泉作出了这样毫不犹豫的回答。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脏都随着他指尖的滑动而七上八下,不规则地跳动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悬在半空中,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看到土方先生的时候,我就会充满了勇气。”
“您就是我勇气和信念的来源。”
“不管您希望把人生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我都希望您能够一直向着您真正想要的方向前进。”
“不管路途中会遇到怎样的挫折,不管还会经受怎样的悲伤和痛苦,我都希望自己能够支持着您,让您知道,这条路上,您始终不是独自一个人前行的。”
“为了达到这样的目标,我必须不断努力。即使在分别的时候,当想起土方先生的样子,想起有一天我终将可以重新看到您,我就有了勇气继续下去。”
她长篇大论的告白完毕之后,他静默了很久。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左手停留在她的右颊上,好像专心地在感受着她的体温,以及她肌肤之下因为这样激动的表白而砰砰跳动的血管一样。
然后,他终于缓慢地微笑了起来。下一刻,他的手微微一用力,就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抱中。
“哦,原来……这就是雪叶的温柔啊……”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即使曾经生活在黑暗里,也始终能够看到前方的一线光明吗……?”
“那……那都是因为……!”柳泉脱口叫道。
土方却缓慢地笑着,温柔地打断了她下面的辩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的手滑到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着。
“你想说,那是因为新选组改变了你,才让你学会这么想的,是吗?”
柳泉在他掌心之下用力点点头。她的发丝因为这个动作蹭着他的手心,令他觉得有那么一点痒痒的。
他扑哧一声失笑出来。
“真是的……把传说之中的‘壬生之狼’说得这么美好,真的大丈夫吗……?”
他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谁知道她却微微仰起了脸,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今为止,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切,都是新选组的诸位带给我的。……而且,我也是因为新选组,才……”
她的脸上突然腾起一阵明显的潮红,眼神也变得东飘西飘的没个定点。
“……才认识土方先生的。”她小小声地接续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窘迫。
“所、所以……这世上有新选组的存在……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一怔,抚摸着她头发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他眼看着这个平时永远表现得十分勇敢无畏,即使面对再危险的情形也只会咬着牙不肯后退的女人,在他眼前逐渐变得面红耳赤,就好像她的头顶都快要因为自己说出的这几句话而冒烟了一样,突然失笑了出来。
“真是的……竟然说出这么可爱的话,让人还真是不想放手了啊?”他俯下头,贴近她的耳畔,悄声说道。
他说话时唇齿间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朵上,她因此身体剧烈地一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更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他捧起她的脸,嘴唇盖了下来,落在她的双唇上。
第275章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的,居然是系统菌当初为了给玩家普及同人原作的相关剧情,强行塞进她大脑里的画面,仿佛电影在重播一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是六年以前的一个夏日,在京都的道场里,男装的“清原雪叶”跌倒在地上,少年冲田的刀悬停在她额头上方几寸处的位置。正当她以为自己所有的努力――包括在那个鬼畜尼桑的逼迫之下不得不接受的任务――都将失败的时候,那一刻那个剑术高强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脸上凌厉的神情霎时间换成了一种满不在乎的笑容,冲着刚刚走进来的那个男人说道:“哎,土方先生,这个家伙的身手还不错哦。”
那个男人闻言,严厉的眼神带着点评估的意味,一瞬间如电光般扫向“清原雪叶”的身上。正巧她也同时抬起头来,呆呆地看向他,因此他们的目光在半空瞬间交汇了。
然后,那两道严厉而带着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仿佛漫长无尽的一段时间,当她所有伪装的勇气马上就要燃烧殆尽的时候,她听见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哦,是吗?那就留下来吧。”
那就是在这个世界里,土方岁三与清原雪叶的第一次见面。
从那一刻开始,无数时光水一样地流过。他们一起经历了想像不到的欢乐、辉煌、危难与艰困,同伴们来了又走了,刀光剑影,流血成河,生命在这其中似乎是最不重要,也是最重要的东西;于他们而言,相聚永远是短暂的,永恒的只有死亡降临时的别离。但是即使再痛苦,再悲伤,经历再多别离也不肯放弃的东西,也同时存在于他们的心中――那是新选组的精神,新选组的信念,新选组秉承着的义理,新选组永不倒下的诚字旗。
延续着原作里那样的回忆,柳泉的脑海里慢慢浮现了一行行文字。
那是同人原作里,对这位苏到极致却最终炮灰的女配角,唯一的一次长篇大论而细致入微的心理描写。
【没有他的话,她不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会成为一个像今天一样,足以令自己感到骄傲,可以昂首挺胸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强烈的情感和难以言喻的爱情涌满了她的心口。】
【为了拥抱这个人……】
【为了和他一起追寻共同的理想和信念……】
【我一定是为了这个才努力到现在的。】
【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和恐惧……】
【今后还将面对的那些艰难困苦……】
【也一定是为了能够得到这个人,才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柳泉想,能够为这么一个最终被炮灰掉的女配角都建构起如此庞大的背景设定的同人作者菌,果然……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因为此刻,她居然感觉,站在“清原雪叶”的立场上,再没有什么话,能够比那几句描写更加贴合人物的内心了。
虽然在原作里,这些描写是当“清原雪叶”最终站在弁天台场的战场上,遥望着副长在历史上中枪牺牲的一本木关门方向,永远期待着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副长来到奋战于此地的新选组的同伴之中时,不幸中了流弹倒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所想到的心理活动;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在副长温柔而热情地亲吻自己时,作为“清原雪叶”而存在于这里的柳泉却觉得――
【说不定……还真的是这样啊。】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心中。她默默地收紧了一点环绕在他背后的双臂。
……所以,带着那些伤痛和美好的记忆,带着始终不改的志向和责任,沉重也好,轻松也好,脆弱也好,坚强也好,不逃避,不放弃,就这么两个人一直活下去,一直往前方走下去――
她感觉他的嘴唇干燥而温暖,最初落在她唇上的时候似乎微微带着一些紧绷感,像是没来由地在紧张――可是作为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和虾夷共和国的陆军奉行并,他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所以最初那种双唇相触的感觉非常轻柔;然而片刻之后,仿佛是认识到了她并没有离开、也没有退却的意思,他微微顿了一下,突然非常迫切地加重了压在她唇上的力度,像是在确认着她的存在一般,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对她而言,似乎整个世界铺天盖地全部都是他的气息,也许是因为长期以来他习惯于常常喝茶而并没有其它什么恶习的缘故,他的唇齿之间居然都是淡淡的茶香,和她想像中的那种又是烟叶的味道又是酒味的豪迈大男人感觉完全不同。那带着茶香的唇齿碾过她的嘴唇,轻轻啃噬着,似乎只是在顺从于自己的直觉,好像有点意外的笨拙――这和她想像中那种情书堆满屯所案头、就连岛原的游女们都很仰慕的新选组副长剑豪的英雄形象又有着微妙的错位感,她不由得微微弯起了眉眼,无声地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嘴唇终于稍微离开了一点;他们气息不稳,呼吸紊乱,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眸里残存着因方才的吻而勾起的温柔和热情。就这样彼此凝视着,最后还是柳泉涨红了脸,低声问道:“土方先生……还记得对我说过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微微一愣,目光一瞬间飘远去,几秒钟后又回到她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其实她也知道,一开始在他心目中,“清原雪叶”这个名字远远没有那么重要,值得特别在意。
“清原雪叶”不过是在公开招考队士中成功过关的其中一人,又没有特别出众的表现,最后还败于冲田的剑下――虽然冲田以新选组的第一名剑士而出名、能赢过他的人几乎没有,但这次失败还是深深刺痛了她的神经。
回想起来,在“清原雪叶”的剑脱手飞出去,冲田手中的刀锋一瞬间指向她的前额时,她一定会真的以为自己会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过之前,就死在那里吧。
然而从那一刻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几乎超出了她的预期。
冲田收回了手,并且在土方的面前称赞了她的表现。而新选组有名的鬼之副长,只凭着冲田的一句话,就同意让她留下来。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对于“清原雪叶”而言,她的世界本来已经凝结在黑暗里停滞不前,如同一潭死水般发出森冷*的气息;但是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她的世界又重新开始一点一滴地缓慢转动,她的命运随着历史的车轮被裹挟着辚辚向前,最后到达了她一直追求的终点。
土方确实花了一点时间去回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情形――不得不说,远远没有他第一次见到千鹤时那么令人印象深刻。
当时的她,对他来说就是一个通过考试获得了入队资格的年轻剑士。虽然能够在败于总司之后也获得总司的一句肯定,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印象里第一眼看到的她,因为手中的剑被总司击飞,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地上,总司的剑已经指到了她的额间。那副样子和所有总司的手下败将一样狼狈。他起初并没有在意她,但是总司那小子却收起了剑,对他说:【哎,土方先生,这个家伙的身手还不错哦。】
就是这一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总司是剑术天才,从试卫馆时代开始,能打过他的人几乎就没有。但在输给他之后还能够获得他一句肯定,却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于是他将自己的视线投向还倒在地上,只是用双肘撑起了上半身,一脸愕然之色地先是看着总司,又望向他的那个年轻人。
这一看之下,他对这个少年的印象倒是深刻了一些。因为他发现这个年轻剑士居然身材纤瘦,五官清秀,有一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娃娃脸,长得几乎有点娘娘腔,大概还没有从刚才的失败与现在获得的肯定的冲击之中恢复过来,因而呆头呆脑地望着他;只看外表的话,完全是看不出来他的身手能好到总司肯定的地步。
但既然总司都这么说了,他也就相信了总司的判断。
现在想来,他的第一直觉还真是准确得可怕。
她哪里是什么娘娘腔。她根本就是个女人。
当然,他第一次看到千鹤的时候,千鹤也穿着男装。可是跟千鹤那种拙劣得很容易看穿的扮装不同,她的变装十分具有说服力――这不但是因为她和其他女子相比起来更高挑的身高,而且还是因为她模仿男子的行事说话,都没有露出破绽的缘故。
能够达到那种程度的变装,一定是经过长期的练习吧……有哪个正常的家庭会把自己家的女孩子当作死士一般地来培养?!她背后的黑暗究竟是怎样巨大的阴影呢……?能够从她幼时开始就一直强迫着她,煎熬着她,直至如今还能够从细微处看到那阴影在她肢体上伸展开来所印下的痕迹――
可是即使那样,她依然总是那样顽强地生存着,那样笑着,仿佛从来都生活在光芒里,就连她的剑术都是那么明亮温柔,像春日午后的风。
这样一个从黑暗的水畔顽强地生长出美好的花朵来的女子,确实是一朵独一无二的花。
是盛开在暗夜中的晚樱吧。
……那个时候――在随意地走进正在测试新进队士剑术的道场,向着刚被总司击败的那个少年扫过去一眼的时候,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慢慢地把自己的左手从她后背上抽回,重新轻轻抚摸着她光滑柔细的面颊。
“……哦,是吗?那就留下来吧。”
他注视着她,慢慢地把后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那就留下来吧。”
他看着她的唇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也轻轻地笑了。
“请留在我身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就像一直以来,甚至在他没有发觉她的思慕之前时那样。
她的目光闪了闪,明澈的眼眸凝视着他,显得如此坦白,如此勇敢。
“好的。”她说,眼里跳动着烟花一样明亮美丽的光芒。“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飞奔向土方先生的哦?不管隔得多远,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土方先生身边的――”
他有点动容,又有点惊讶,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
“真是的……又说这样的话……真是,败给你了――”
笑声里带着深深的叹息,他重新低下头,把嘴唇覆盖在她柔软温暖的唇上。
想就这样一直亲吻下去。想就这样紧紧地拥抱着她决不放手。想要永远注视着这个总是令他惊异的人,在时光的流逝中一点点发现她身上更多令人惊奇和佩服、令人心折的地方。
已经忘记了从前没有她的日子里自己是如何度过那些偶尔也会失望和愤怒、丧失了勇气的时刻的,现在他只想这样永久地靠近她的身体,贪婪地汲取她所带来的温暖,仿佛这样做就可以被人支撑着去和难以战胜的对手勇猛地战斗,去克服那些偶尔会涌起的对过去的大将、友人和同伴的追想,去决断而无畏地对抗全世界。
第276章
时间已经慢慢走到了明治二年的三月底。[..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早就得到了新政府军将派舰队北上的消息。然而旧幕府军海军的旗舰开阳丸号已经在攻略虾夷地时触礁沉没了。
不,假如开阳丸在的话也许都无济于事。因为听说这次北上的舰队中,有比开阳丸还新型的船只。
所以五棱郭的干部们就焦头烂额了,土方作为陆军奉行并,为了做战斗的准备而更加忙碌。
连日来,整个五棱郭内外的气压都很低。
这天,一直到深夜,土方的房间里都在持续开着各种各样的作战会议和对策会议。
作为土方陆军奉行并的小姓而不是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的柳泉,此刻却只能在房门外徘徊,善尽一个小姓应该尽到的责任。
有时候她也会进去添茶。但当那个时候,总是能看到土方眉头紧皱,或者在一言不发地思索,或者在查看资料或地图,最多也只是在柳泉为他手边的茶杯添茶的时候,向她投过来毫无表情的一眼,然后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去。
他就像新撰组那些喝下变若水、变成罗刹之后在透支着生命获取更大能力的同伴们一样,试图通过透支自己的生命,来为已经快要穷途末路的旧幕府军寻找一线生机或获取更多的时间。
他这种拼命的样子,即使只是站在旁边默默注视着,都令人感到一阵痛苦。
可是柳泉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其实帮不上他的忙。
虾夷共和国是注定要覆灭的,就如同即使诸葛再世也挽救不了蜀汉的灭亡一样。她所能做到的事情,只是尽可能地在这种绝境中随时待命,保持警惕和清醒,试图寻找到一个机会来挽回土方的生命。
最后,到了深夜,房门打开了。
坐在门外椅子上正在看书的柳泉立刻站起来,却看到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是岛田。
岛田看到柳泉以后,迟疑了一下,还是停在她面前。其他人从他身后鱼贯而出。
当那些人都走掉之后,岛田开口了。
“清原君,会议结束了。”
柳泉点了点头,微笑说道:“您辛苦了,岛田君!今天的会议开得好长啊,我现在就去拿些点心给土方先生――”
岛田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info)“不,现在还是不要那样比较好。”
柳泉一愣。“为什么?”
岛田顿了一下。“刚才会议上,意见不同的两方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土方君的心情好像非常糟糕。现在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吧。”
柳泉一时无言。
看到她这个样子,岛田好像又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道:“……而且,又有人提出了希望你恢复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的身份,接受任命进入陆军担任职位,也参与现在的工作这样的要求。”
柳泉大吃一惊。
“什么……?!”
她以前是女扮男装加入新选组的事情,事到如今好像也不真的成为什么秘密了。也许在她前来虾夷之后,还有很多人看不出她实为女性的真相,但也不排除这里存在着那么一些聪明人,能够看得出她的扮装背后的秘密――她换穿男式洋装来到虾夷之后,并没有像从前在京都参加新选组的时候一样,严谨而惟妙惟肖地作变装。
仅仅只是把长发在脑后继续梳成马尾辫,换穿男式洋服,说话时的用语也继续维持男士用语――她现在甚至都不再费心故意压低声调,用低沉的声线说话――的话,这些雕虫小技似乎有点不足以打消某些有心人的疑虑吧。大概总会有人忍不住想要猜想,前任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究竟是为什么长成这样一副雌雄莫辨的外形的呢。
当然,没有人敢于直接当面向虾夷共和国的陆军奉行并和他的小姓问出这种鲁莽的问题。不过作为当事人的两人,不知是有心抑或无意,好像毫无要将从前那种天衣无缝的变装进行到底的打算似的,对现在这种敷衍了事的装扮似乎也没有刻意掩饰的意图,实在是愈来愈多地助长了有心人心中的疑虑和其它衍生出来的想法。
要是放在几年前,有些带有偏见或激进的新选组队士可能会提出要用局中法度――虽然法度并未规定女扮男装加入新选组应该如何处罚――来处置柳泉。但是现在虾夷地人才凋零,而且新选组在历经数次大规模败战之后,得力的干部牺牲的牺牲,离队的离队,所以柳泉这样的存在看上去就太显眼了。
一定是有人认为让她这种跟随新选组一起成长起来,完成过很多艰难任务的人,在战事艰难的时刻不出谋划策,也不上阵杀敌,只跟随在土方一个人身边,充任他的小姓,是太浪费了一点吧。至少柳泉的战斗力现在还是很可观的,除了从前的剑术之外,她还会使用洋枪。这种人至少在大战中可以当作一杆枪来杀敌用。
大战将至。他们是终于沉不住气了吧。即使不能够直接向土方提问关于他的小姓究竟是男是女这样粗率的问题,但是要求柳泉这个新选组前任重要干部,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重新登场去冲锋陷阵,还是可以躲在大义的面具之后冠冕堂皇地说出口的。
岛田从柳泉的脸上看出了她已经明白这个提议背后的含义,就向她点点头,安慰似的说道:“土方君是不会同意这种要求的。那些人想让你去送死……这种事情即使作为新选组同伴的我们也决不能同意。”
柳泉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岛田君,你们的心意我很感激。”
岛田用一种忧虑的眼神望着她,然后并未多说什么,告辞离开了。
柳泉望着那扇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又谨慎关好的房门,深吸了一口气。
“土方先生……我进来了。”
这样说着,她打开房门,走进房间。
……一刹那间她就停下了脚步。
土方离开了书桌旁,此刻正站在窗前。两扇窗子大敞着,他就靠在窗框上,表情严肃地盯着外面。
柳泉的靴底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即使听到了这个,土方一时间也没有回过头来。
“……我可不记得我准许你进来。”他冷淡地说道。
“对不起。”柳泉很没诚意地道了一声歉,“但是我听说会议结束了……厨房准备好了点心,我现在去拿过来好吗?”
土方简短而严厉地回答道:“不必了,我不饿。”
……他的脑海里现在充斥着什么问题呢?是如何对付即将渡海而来的新政府大军?还是如何应对让她恢复男装,接受官职加入军队的呼声?
“有没有……我能做的事?”柳泉盯着他不悦的侧颜,试探着问道。
“……没有!”
土方几乎是立即就冲口而出。然后他脸上一瞬间就浮现了因为这种拒绝的语气太过生硬粗暴而懊恼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但是柳泉却抿起嘴来,微微笑了。
“……这就说明,真的有事情是我能做的啊。”她语调温柔地说道。
土方突然转过头来,注视着她的脸。
“……不。雪叶,听我说……你不用拼命到那种地步。现在真的没有什么你能做的。……刚才好像迁怒到你了,对不起。”
他好像想拼命解释着什么,澄清她产生的所谓“误解”。
柳泉回视着他,慢慢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他的肢体语言没有表示出对她的接近的反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但是她愈是接近他,便愈能看清楚他那双深湛眼眸里浮动着的一抹悲哀和愤怒。
“没关系。”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直视着他那双眼眸。
“……只是,假如真的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为什么你要露出那种表情?”她仰起头,轻轻地问道。
土方的双手仍然环在胸前,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目光凝重而悲哀。
“我只是因为开了整天的会而感到有点累了……”他拒绝似的说道,好像打算立刻把她打发出去似的。
“我想我应该休息了……”
“土方先生?”柳泉突然试探着叫了他一声。
“您是知道的……我什么事情都愿意为您做哦?”她慢慢地说着,看着土方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惊愕慢慢转为复杂。
“……副长。”
“……收回刚才那个称呼!”土方突然厉声喝道。
“现在,马上!”
柳泉一愣。
她改称他为“副长”其实是一种试探,现在看起来,完全证实了她的猜想――
土方正在烦恼着的,除了军务之外,也有岛田提到的那个提议吧。
但是,他的态度说明了一切。和军务的大局比起来,他现在更想维护的是她这个人――这个体认不知为何让她感到心里一阵温暖。她抿起唇,嘴角漾开一个愉悦的笑容。
……再也不是当年在灯火辉煌的岛原,他决然把她一个人留在身后危机潜伏的角屋中,说出“她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那些事”的时候了,是吗?
第277章
“别为了这种事情烦恼啊,土方先生。(..info$>>>棉、花‘糖’小‘說’)”她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语调里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愉悦与温柔。
“您可以任命我做您的秘书嘛。这样我可以帮助您处理一些日常的文件或跑腿的事务,也不用离开您去军队里负责一大堆其它的事情……”她提议道。
土方注视着她脸上的笑意,然后缓缓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那些人啊……都什么时候了,他们居然还怀抱着这种天真的幻想……好像以为多出来一个你就可以挽回战局似的……”他喃喃说道,脸色沉了下去。
“我生气的是,他们竟然想靠着一个女人来打赢战争……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啊……”
柳泉微微有点惊讶。
是吗……那些人竟然产生了这么奇怪的念头吗……是已经走投无路了才会这么病急乱投医吧?
但是这种话她决不能够说出来。
“……这是因为,他们深深相信着,新选组是最可靠的吧。”她漾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又往前迈了一步,把手轻轻放到他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上。
“即使是来自于新选组的女子,也比普通的男人们值得信赖——他们一定是这么想的吧。”她柔和地说着,仰起头望着他的脸。
“能够作为新选组的一员,被人这样的信任着,我感到非常骄傲。”她说,“他们其实不是想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而是想把希望寄托在新选组身上,寄托在那面诚字旗之上……因为在大家的心里,新选组现在就是士道的化身——这一点我想不仅仅是幕军的人们,即使是海的对岸,在这个国家的其它土地上的人们……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
“副长……能够作为新选组的一员,一直到现在都追随着您,真是太好了。”
土方深深地望着柳泉流露出真诚的脸容。
有那么一阵子,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就好像她不曾站在他面前,温柔的双手碰触着他的手臂和身体一样。
但是下一刻,他的身体移动了——他突然倾身过来,把她拥抱进怀里。
“……你刚到这里来的时候,我还觉得你不太会察言观色……”他叹息似的说道,“顽固得令人头疼,认定的东西说什么也不会放弃……”
“我还在想,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听话呢……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乖乖地走开呢……”
柳泉吃了一惊。.info[]
……原来即使那个时候,她表示了自己毫不更改的决心,他还是想要让她离开这个终焉之地吗……?!
“真是的……”她突然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服里,声音微微发抖。
“土方先生直到了现在还想让我放弃吗?那是决不可能的事情。我想要的是更深的羁绊……是一直到了最后时刻也呆在土方先生身边的那种羁绊啊。请你……请你做好觉悟!”
一瞬的沉默之后,土方含笑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过来。
“嗯。好呀。”
“……对不起,不会再那么想了。因为现在真的感到只要有你在,心中就能不可思议地温柔平静下来……真的。”
没有想到能听见这样的话,柳泉错愕地发出几个音节。
“土方……先生?!”
“你的这双眼睛,一直都注视着我。从京都开始就一直注视着我。现在想起来才发现,连我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都被你看得一清二楚……真是讽刺啊。多亏了你,我不得不记住啊。”
土方缓缓说道。
柳泉困惑地问:“……记住什么?”
土方的声调像是在认真地思索。
“我背负的,那些沉重的东西……那些家伙托付给我的全部。如果只是不顾一切拼命向前奔跑的话,我一个人反而更加方便。但是,有你在身边的话,会在我贸然行事之前牵制住我。我对赌上性命这件事没有迟疑,只是,不能将它赌在错误的地方,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这么把生命交付出去,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现在我变得能从这个方面来考虑了。”
他的说辞十分温柔,而且还透露出一丝喜悦。
这是在说……由她的身上,他产生了更光明一些的想法吧……?
“要是那样的话……说明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啊。没有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事了。”
柳泉含笑说道,不知为何眼眶里涌上了朦胧的雾气。
“……一直以来都让你受苦了。”土方温柔地说道。
柳泉极力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回答道:“与土方先生背负那些重担的辛苦相比,我要轻松多了。”
土方微微叹息。“但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是过于沉重的负担吧。”
柳泉发出愉快的笑声。
“这点根本不算负担。因为我可是比江户的女子更强大的存在啊。”
在她印象里,土方好像一直以来对江户出身的女人就怀有某种纠结的情绪,总是在说着江户的女人多么难缠之类的话。
“……因为我可是新选组队士哟。这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的。呐,土方先生以后也可以多向我撒撒娇的哦?”
对于这种宣言,土方沉默了片刻,才应道:“……是嘛。”
“是的!”柳泉元气十足地应道。但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被他紧紧拥抱着因而显得发音有点沉闷——反而产生了一种撒娇的感觉。
这么懊恼地想着,柳泉完全没注意到土方的手在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我改主意了,雪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作剧似的笑意。
“我们一起去厨房,偷偷把点心都拿到这里来吃掉,怎么样?”
“欸……欸?!”柳泉发出惊讶的叫声,仰起头来看的时候,却看到土方的脸上浮现一个久未出现的真切的笑容。
“走吧。”他松开她,改而牵起她的一只手,打开房门。
室外黑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长长的走廊仿佛向着无尽延伸出去。墙上的灯座里隔一段距离才点燃起的微弱烛火,在深夜里摇曳着。
柳泉握紧那只牵着她的大手。
“是!”
就像这样,向着黑暗里无尽延伸的远方,两个人一起迈开脚步吧。
不管明天早上醒来时要面对的是因为宵夜不翼而飞而困惑的厨师,还是来势汹汹的新政府大军,只要这样两个人一起并肩迎上,就一定能够得到无尽迎战的力量。
……
到了明治二年的四月,确切的情报说掌握了制海权的新政府军打算在虾夷登陆。虾夷共和国的军队经过多次会议和各种争吵之后,确定下来要在二股口和木古内口布阵防御。
大鸟圭介率领一部分军队去了木古内口,土方则负责二股口的防御。
说起来,新政府军在虾夷地登陆后,假如想直取五棱郭,最快捷的路线就是从登陆地乙部出发,直接翻越面前的大山,然后走二股口、大野川,就能到达五棱郭城下。所以相对大鸟圭介防御的木古内口而言,土方负责把守的二股口所要肩负的压力更大。
雪上加霜的是,现在他不但处于装备老旧落后的劣势,而且手中能用的兵马只有三百多人,而对面则是据说数倍于己的敌兵。
面对这种劣势,并没有让土方轻易屈服或感到沮丧。到达二股口之后,他立刻下令在各处用土和沙包垒成类似堡垒一样的射击掩体,然后设计了“二段击”的战术,就是所有军队分成两个小队,一队射击时、另一队退后装填弹药,然后两队轮番交替,如此反复。这样不但能够克服幕军装备老旧、使用起来太耗时间的弱点,还能够无缝衔接攻击,使敌人没有可喘息之机,的确是简单又好用的战术。
这一切准备刚刚做好,官军就已经到来了。
和历四月十三日一大早,阵地上的气氛就很紧绷。因为官军所乘坐的船只已经趁夜登陆,果然如同土方当初预测的那样,他们分成几路,打算翻越箱馆山,开始了对虾夷共和*队的进攻。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也许午后就能够抵达二股口。土方在阵地上巡视,督促着大家;柳泉作为他名义上的小姓和实际上的助勤一类的人物,也同样拎着一杆步/枪,暂时离开了土方所在的位于台场山的本阵,前往一处设置于距离二股口一里处的天狗岳的防御地点,进行最后的巡视。
那里的士兵同样士气高涨,也许是因为前一天夜里作为陆军奉行并的土方和大家一起坐下来饮酒谈笑,很好地鼓舞了大家的缘故吧。
从那里出来,柳泉灵活地在山林当中穿行。当她从一处陡坡抓住树木三步两步攀缘而上、站在坡顶张开手掌,看着掌心被树枝和藤蔓划破的伤口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抱怨了一声“真痛啊可恶!”,然后粗鲁地伸舌在伤口上胡乱地舔了舔。
……口水可以消毒,这姑且算是……现代人的常识吧?
然而下一秒钟她就被自己身后传来的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吓得跳了起来。
“……还是这么地拼命啊,到底是为什么呢,雪叶君。”
那磁性而好听的声线里带着一抹微微的叹息之意,柳泉一瞬间却身躯变得僵硬,猛然睁大了双眼!
……怎、怎么可能……?!
“……一君?!”她不敢置信地叫出这个名字,然后猛地转过身去!
第278章
却发现站在那里的人,是三日月宗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山坡上的乱石和草木中,身着华丽的蓝色狩衣的付丧神显得格外整洁而有点格格不入,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当他听到她叫出的名字时,那双似乎幻化有新月之形的美丽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很遗憾。我并不是您所想念着的一君呢。”
那种和小一几乎一模一样的声线里居然含着某种有些黑泥翻滚的意味,俊美的付丧神含笑说出了这样的话。然而他的声调里一点也听不出有什么遗憾之意。
“不过……有的时候我还真是讨厌自己这种和别人相似的声音啊?”他继续微笑道,和颜悦色,似乎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主殿认错人而感到气恼一样。
“……和别人相似,就意味着会被别人取代。然而我可是独一无二的天下五剑之一啊……?”他用一种微微带着自嘲意味的口吻笑着说道,带着皮手套的纤长手指搭在腰间太刀的刀柄上,缓缓抚摸着那缠绑精美的柄卷。
柳泉:“……”
好尴尬……竟然会发生这种认错人的糟糕事情……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或者说,也许是因为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上,所以对旁的事物稍微放松了一点注意力造成的……?
“……真是对不起。”沉默良久之后,她慢慢放下那只受伤的手,目光盯着三日月宗近脚边的草丛,低声说道。
“我知道这不能算是个好理由……不过,来到箱馆之后,你一直没有出现,我还以为……”
三日月宗近轻声笑了。
“呵呵呵……我为什么要出现?”他温柔地问着她。
柳泉:“……”
“在雪叶君您专注于攻略那位新选组副长的时候,我贸然出现可不合适啊。毕竟,这里已经不是他逼迫您冒险前往的、敌人占据的江户,而是遥远的北方,他们所占据的虾夷地了啊。这里除了马上就要攻打过来的敌兵之外,应该没有人会再对您不利了吧。”三日月宗近含笑继续说道。
柳泉无言以对。
腹黑爷爷巧妙地再一次提醒了她,当初她是因为谁强人所难的命令才在江户遇险,假如不是三日月宗近及时变身投石兵帮了她一把,才逃过一劫――而这种九死一生的遭遇,原本她是可以避免的。
……还真是不动声色之间就给副长重新挖了好大一个坑啊?
这么想着,柳泉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有点想笑。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我有必须攻略他的理由。”她坦率地说道。
反正没有别人能够看到付丧神,更无法和他沟通,那么她说什么也都无所谓了吧?
“所以,三日月君,即使正是副长让我今日陷于险境,我也不能就此放弃他。假如你替我担心的话,我很感激……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她坦然而平静地继续道,抬起了眼,目光明澈地直视着从那副含笑的形貌里看不出他内心真实想法的付丧神。
“而且……现在,还不是副长牺牲的时候。你一定也知道吧?”
三日月宗近:!?
总是那么温和从容,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的天下五剑之一,脸上那种微微含笑的神态一瞬间崩解了。他露出极其讶异的表情,微微睁大了双眼,注视着面前这位似乎和他所遇见过的审神者们都不相同的女子。
片刻之后,他轻声笑了起来,眉目重新变得柔和。
“……原来,您果然知道这件事啊。”他缓声说道,语调里似乎带着某种似真似假的、“唉真是拿您没有办法呢”的叹息。
“虽然早就从和泉守君那里知道了您似乎也已经对新选组未来的命运有所预知这件事……但是现在亲耳听到您连这种细节上的小事都了解得如此清楚,还是让人吃了一惊啊,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那种标志性的老年人“哈哈哈”的语气又出现了。
“那么,似乎我暂时就没有什么可以提醒您的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再度看了她一眼,又如同乍然出现时一般,毫无预兆地从乱石嶙峋的山坡上消失了。
柳泉:“……”
所以说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到底是为什么啊,三日月君?!
腹黑爷爷到底是想做什么呢,又是想提醒她一些什么呢――是副长这个人不值得信任,因为他随时会为了自己的那一套信念而牺牲她?还是……其它的一些什么事情?
柳泉用力地摇了摇头,甩掉了刚才那种无意间认错人所带来的尴尬和自责感,以及对三日月宗近的言行所产生的那种狐疑情绪。
……现在可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刻啊。新政府军随时都有可能行军抵达这里,向二股口发起攻击。必须马上回到本阵去和副长会合。
午后,新政府军果然向着幕军的二股口阵地发起了进攻。
柳泉拎着那杆步/枪,紧紧跟随在土方身旁,大有一言不合举枪就打的意思。而土方则就站在士兵们的身后,大声喊叫着指挥大家作战,还以简洁的口令来指挥两队还不怎么熟悉这种轮换制攻击的士兵们进行轮替。
“一队,后撤!”
“二队,上前!”
“二队,射击!一队,装填!”
……诸如此类简洁明了、具有节奏感,容易让大家跟从着他所设置的节奏和步调,整齐有序地进行下一项任务的口令。
当然偶尔他的身旁也会传来打破这种和谐的枪声。
“砰!”
起初听到这种枪声的时候,土方还会一脸不满地转向自己身旁的那个女人。不过每当这个时候,负责这一轮射击的前队里总会有人惊叫。
“啊!那里埋伏的家伙被击中了!”
“可恶,是想伏击土方大人吗!”
“噫,这次的这个家伙是个小头目吗,他穿的制服跟别人不一样!”
土方:“……”
每当这个时候,柳泉就冲着他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笑容。
然后继续熟练地装填子弹并且把枪托抵住右肩,做好了下一轮射击的准备。
这种事情发生了几次之后,土方渐渐地能够不受她这种突如其来的发枪干扰了。虽然多数时候她的射击刚好会赶在土方的口令之间或者刚刚发出口令的一霎那,但是土方发令的声音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节奏,冷静得近乎机械。
“二队,后撤!”
“一队,上前!”
……
虽然战事激烈,土方率领下的部队却基本上维持了阵脚不乱,在他的口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攻击和防御。
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土方的声音已经微微嘶哑了。山脚下的敌兵进攻之势也放缓了,大概是没有想到会遭遇如此猛烈而有序的抵抗,他们反而抢先混乱了起来。
这种变化当然逃不过正在紧张防御的虾夷军队。有人率先喊了起来:
“诶?!那些家伙慢下来了……”
“是要打算暂时停下吗?!”
“也没有再发炮了!”
“看起来一定是胆怯了吧哈哈哈哈――”
土方咳嗽了两声。
一个水瓶从旁边递过来。
土方回头一看,看见他那个几乎比男人还要勇敢而不知畏惧的小姓就站在那里。此刻她把自己手中的步/枪单手扛在肩上,左手则向着他递过来一个装满水的瓶子――居然是个西洋式的酒瓶!
土方:“……”
他无言地接过那个酒瓶喝了一口。里面盛着的确实是清水。
他的目光投向她,看见她笑嘻嘻地望着他,一脸“原来这些官军也没什么大不了啊”的满不在乎神色。然而,那被整杆步/枪几乎遮挡住的右肩却似乎在不着痕迹地悄悄活动着。
土方敛下了眼神,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然而他还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就看到在她身后,有人飞奔而来。
“土方大人!有一部分敌人迂回到天狗岳的后方进行突袭,我们、我们前后受到夹击,拼尽了全力,也无法阻挡……现在镇守在天狗岳的大家死伤惨重、实在无法支持,只好……退回了本阵!”
土方的脸上一瞬间露出惊愕的神情。不过和从前不同,那种惊愕之色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他重新恢复了镇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啊。既然这样,我们就在本阵这里重新振作起来,把那些家伙都打退吧!”
原本士气低落、还因为丢失了自己应当镇守的阵地而害怕遭到斥责和处罚的士兵们,听到这句话,一个个都震惊不已地抬起头来。
片刻之后,那些人之中爆发出一阵呼喊。
“对!我等丢失阵地,理应受到处罚!那么我们就在这里戴罪立功,赌上这条性命去杀敌吧!”
“对!土方大人您就看着吧!决不会让那些长州佬再前进一步的!”
“我们一定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让他们滚回他们的长州去!”
柳泉:“……”
……又是长州啊。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夜间的西本愿寺大殿前,深夜里,乌鸦在檐角发出凄厉的嘶叫。而站在她面前、那个几乎要以一己之力击杀新选组总长和副长两大支柱的西鬼的大将,向着她递出一封薄薄的信,说:那人指名要将这封信送给你。
那个送信给她的人,为这个国家所带来的影响持续至今,如今正在她的面前,发挥着他身后所留下的威力。
好奇怪,那个人总是笑嘻嘻的,一副豪爽的模样,看起来就活像是个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怎么会拥有这么巨大的能力,这么深远的影响呢。
“……想起了高杉那家伙吗。”副长不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柳泉的思绪。
第279章
被副长抓个正着,柳泉有点讪讪然,不由得摸了摸鼻子,假装并没有很尴尬。[.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呃……我只是……只是……”她结巴起来,仿佛忽然之间,原先那种足以横扫一片的【语言杀】技能似乎从来就没有在她身上实装过一样。
看着她涨红了脸、想要解释的笨拙表情,土方微微一勾唇角。
“长州那些人……远远地走在了我们的前头呢。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凶恶,“不得不说,高杉晋作那家伙……真是个人才啊。瞧瞧他留下了怎样的军队让我们头痛!”
他居然能够用这么坦率的口吻提起和评价自己最大的对手之一,柳泉吃了一惊。
“是……是这样吗?!”
她只来得及这么应了一声,就听见他们的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轰炮声。
炮弹落在距离他们垒起的堡垒前方不远的山道上,激起一阵草木乱石四溅。
土方的脸色变了,疾步冲到堡垒的最前方,向外张望。
他很快就回过头来,面色严峻地说道:“对方利用炮击的掩护,大概想要重新使出刚才夺取天狗岳的招数吧――从后方偷袭我们。一队,你们马上到后方的堡垒里增援,不要吝惜弹药,务必将敌兵的进攻打下去!”
他预料的果然没错。没过多久,后方的堡垒处就传来激烈的枪声。
一箱箱弹药活像是不要钱一般地被消耗掉了,新政府军来势汹汹的攻势也愈来愈放缓,最后几乎停滞,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和土方率领的部队互相交火,而不敢再度贸然上前进攻。
仿佛老天还嫌这样不够乱似的,入夜,下起了大雨。就在这样的雨中,激烈的枪战持续进行着,一直到第二天的黎明之后,战场上终于枪声渐稀,最后终于得到回报:新政府军已经暂时撤退。
此时土方所率领的军队弹药也几乎消耗殆尽,大家劳累了一天一夜,又在雨中持续战斗了一整夜,人人都已经满面脏污,疲惫不堪。
土方决定自己赶回五棱郭报告战况,同时继续请求援兵和弹药的补充。留下其他干部在二股口坐镇,也分派好了防御的阵型和计划,他和柳泉一起骑马飞驰,赶回了五棱郭。
从硝烟未散的战场上下来,一路跟着副长赶回了五棱郭,当土方去向其他虾夷的大人物汇报战情时,柳泉才终于有机会遮遮掩掩地飞快跑去洗了个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说柳泉只是身为土方的小姓兼助勤,但是在战况吃紧的时候,果然还是不得不披挂上阵,提着一杆步/枪,跟随在土方左右。
讲真,这一次跟着副长上阵,柳泉对于他的作死画风有了新的认知。
副长不但经常往前线跑,而且尤其喜欢站在第一线指挥,若不是他大概还有点理智存在,简直好像下一分钟就会跳出去亲自率队冲锋、和敌人白刃相见……也真是不能令人放心。
这场战斗中,有好几次若不是柳泉提前射杀了阵前立功心切、打算瞄准显然是敌军大将的土方开枪的敌兵,恐怕土方就会受伤吧。
在激烈的战斗中,也不能一直靠着他的好运buff就横冲直撞不加防护啊……柳泉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打算等土方结束会议回来之后,就好好地和他谈一谈这个问题。
但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当她推开土方的房门时,在房间里迎接她的,是土方异常严峻的神情和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现在还来得及。……你离开箱馆吧。”
柳泉还悠闲地擦着头发的右手微微一滞。
“……你说什么?!”
土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果然又盯着她的脸,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你离开箱馆吧。我去和开往俄罗斯或英国的商船说一声。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办完所有的事。”
柳泉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片刻之后,大脑消化完了土方这短短几句话里所有的信息,又觉得简直难以置信。
而副长居然还在继续说。
“假、假如你没有更合适的地方可去的话……也可以去日野宿,见我的姐姐信和姐夫彦五郎……你以前不是还说过,上次新选组出阵甲府经过多摩的时候,应当去拜见他们吗……现在你有这个机会了,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会好好照应你的……”
柳泉:!!!
好像终于听明白了副长在说些什么,她气得笑了出来,索性一把将覆盖在自己潮湿的长发上的毛巾扯了下来,用力攥在右手里。
……讲真,她现在好想狠狠地把手里的毛巾甩在副长脸上,看看经过一番抽打,他能不能清醒一点!!
“……您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去投奔您的姐姐一家呢,副长?我又是以什么名义才能心安理得地把您遗弃在战场上,而自己安然地接受您姐姐和姐夫的照顾呢?”她虚伪地露出八颗牙齿,用一种油滑的口吻假笑着问道。
土方:“……”
果然,在她的【语言杀】技能没有下线的时候,副长从来都不是她的对手。然而轻易就噎住了副长,她却一点都不开心。
不,与其说是不开心,不如说是非常非常地愤怒。而十分奇怪地,今天她愈是愤怒,脸上的笑容就愈是甜美。声音也仿佛像是浸透了有毒的蜜汁一样,既醉人又冰冷,透着一股嘲讽。
“啊……说起来,把我安全地送走之后,您还打算做些什么呢?让我来猜一猜――然后,您是不是还打算英勇地战死在这里也不让我知道呢,副长?!”
她的笑语陡然变了调,气得五官都要拧在一起了。
土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苦恼。他注视着她的认真眼神也染上了一抹沉痛的情绪,就好像对于她的反弹毫不意外,但又十分困扰着想要命令她乖乖接受,却不知道该如何让她顺服于这种临阵脱逃的荒谬命令似的。
“您对待所有的新选组成员都是这样体贴的吗,副长?!”不知为何,气愤的眼泪毫无预警地从柳泉的眼眶中迸了出来,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您为什么不再对我下决死的命令了呢,副长?!我可是担任过死番的队士啊?战死什么的,从加入新选组的那一刻开始,我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哦?”
“……那个时候和现在当然不一样!”土方突然大声吼了出来。身为新选组的鬼之副长的恐怖魄力好像一瞬间又都回到了他身上似的。
“最后一战,我们肯定会失败的……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死在这里呢!”他大喝道,声音大得甚至震得柳泉的耳朵嗡嗡响。
听到了完全不在自己预期之中的话,柳泉一瞬间吃惊得瞪大了双眼。
片刻之后,她突然破涕为笑,随手将手中的毛巾一丢,冲向他的面前,径直一头撞进他的怀里。
她的突袭让他猝不及防,下意识伸开手臂硬接住了她,但是他脸上的五官几乎都要皱到一起去了,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所以趁现在远离箱馆,逃往安全的地方吧!”
“……我要待在你的身边。”柳泉干脆利落地用一句话堵住了他下面的说服之词。
……真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态度啊!身为新选组的队士……不,即使她是干部也好,仍然身为一番组代组长也好……可是就这样一再顶撞副长――呃,其实早已经是局长了――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异常勇猛的举动啊。
“我很感激你为我着想。但是我决不希望你就这样丢下我。”
知道这种时刻和副长吼叫是没有用的,必须采取迂回的柔和手段,她放轻了声音,声线也变得清澈温柔。
“和你的心情一样……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这里,自己却贪生怕死地逃跑了,平安生活在别的地方……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再这样随随便便地把我推开?这种事情,你之前不是就已经试过了吗?那没有用,因为我是不会遵行任何一条错误的命令的。即使那种命令来自你,也是一样。”
土方好像愣住了,一时间并没有回答她。
柳泉又补充了一句。
“请你别再让我离开了。这种事情我是即使切腹也不会去做的。”
土方有些困扰似的眯起了眼睛,一边叹着气,一边笑了起来。
“真是的……别总是整天叫喊着切腹什么的啊?你被原田带坏了吗?”
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抹轻松了一点的情绪,因为想到数月来的艰苦战况而变得沉重的语调消失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你,果然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家伙呀。”
柳泉也放下了心,笑眯眯地望着他。
“哎……这眼神真是很复杂啊。”她仔细盯着他的双眼,笑嘻嘻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吧?”
土方转开了视线,闹别扭似的*地答道:“……当然了。”
“既然担心我的话,就好好地守在我身旁盯着我才对啊?这难道不是一般人会想到的事吗?”柳泉开玩笑似的说道,“所以说土方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吗,越是担心我、就越是要放我一个人自生自灭――”
从充斥了混乱和硝烟的战场上回到尚未被战火波及的五棱郭,面前的她刚刚洗完的半湿长发散落在身后,飘出某种隐约的西洋香皂的美妙香气。这一切都突然让他隐约产生了某种恍惚感,就仿佛他们刚刚经历过的那场激烈而残酷、无比艰苦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不过紧接着她就说出了让人清醒的台词呢。
“请你正视着我,然后和我一道并肩战斗――就像你当初答应总司君的那样。为了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第280章
这句话似乎震撼了他,他沉思了片刻之后,还是用有些烦恼的口吻说道:“……我的视线离不开你倒是真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句回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她发出愕然的“欸?!”的一声惊叹。
“一把视线转开的话,就不知道你又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来……”他感叹似的继续说道。
“不是突然就变成了女人,被总司怒气冲冲地揪到我面前来;就是又挑衅了鬼族的首领,或者在面临着危险的出阵之前还在满不在乎地说笑,扯些什么夏日祭之类奇怪的话题……更不要说突然变成了岛原当红的太夫什么的,不但可以随随便便地就应付掉那些*的客人,而且还敢穿成那样就提着刀去砍不逞浪士……奇怪的是,这么强悍的女人,却也有那种哭得让我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时刻……”
听着他历数自己做过的一件件胆大妄为的好事,柳泉简直又是吃惊又是汗颜。
原来……自己给他添过那么多的麻烦吗……?
原来……那些事情,所有的事情,他都记得啊……?
柳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或是为自己所做过的那些令他头疼的事情辩解;但最后,她却笑了出来。
“手下有这样任性妄为的队士,真是给副长您添麻烦了啊。”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假装就好像自己不是他话语里的那个听上去简直和冲田不相上下的捣蛋鬼一样。
土方恼火地发出嘁的一声,好像对她的幽默很不能欣赏似的。
“……一直到了现在还是让我困扰得不得了!”他抱怨似的说道,拥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每次冒出来的时候我都在想,啊,这一次这个家伙究竟要给我出什么难题呢?她又做了什么呢?那些无穷无尽,简直让人困扰的勇气和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他的唇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就好像在回忆着他们所共同经历的过往一样。
“……不管事情到了何种糟糕的地步也不肯后退半步,永远看见光明的方向一直往那边走去……明明自己背后有着那么深重的黑暗和痛苦——”他低下头,目光温柔而认真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究竟有没有害怕的东西呢?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击倒你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柳泉脸上先前那个狡黠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同样认真地回视着他依然和从前一样英俊的脸。那张脸即使经历了无数生离死别,无数战火硝烟,无数挫败失意,直到今天仍然走着一条通向绝望和死地的道路……但却仍然一如她记忆里那样英俊沉稳。
……仍然可以轻易就成为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的梦里人,成为她们寄出那些热烈情书的对象呢。
柳泉抿起了唇,深深地望着他。
“我害怕有一天土方先生会不在这世上……会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就离开。”她说,带着无比认真的神情。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就能够击倒我。所以,请你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好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对我而言,如果土方先生死去的话,那么这整个世界的存在就会失去了意义……在我眼里,这个世界,就会崩溃掉的,一定会——”
然而,他不会知道这就是这世界的真相吧。他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活着,对于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假如他离去的话,这个世界会崩溃,她的任务会失败,不论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还是她,都会陷入永恒的痛苦——
“那是比死还让我痛苦的事情。而且,这种痛苦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永远不会。”
这种坦率的表白,好像一瞬间就击中了他的内心一样。他露出愕然的表情,好像即使已经听过了她伶牙俐齿的类似表白一百遍,也永远不会习惯似的。
过了片刻,他缓慢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是个比江户的女人更加可怕的存在啊?”他戏谑似的说道。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和斋藤一样,是个剑术很好,又沉默寡言的可靠队士呢。”他微笑着回忆道,“谁知道后来随着你的女子身份暴露出来,你就渐渐地变成了和总司一样虽然剑术很好,但和他一样多话的存在啊?”
不知道是他对她的形容,还是他在回忆里所提到的那些已经离去的同伴,让她一时间愣了片刻。
数秒钟的沉默之后,她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仿佛像是打算转移话题一般,轻描淡写似的玩笑道:
“……所以说,副长您其实欣赏的是总司君吗。因为在我比较像是一君的那些时日里,可并没有看出您对我有多么看重呀?”
土方:“……”
刚想呵斥这个煞风景地随便乱说笑的家伙,他就因为目光随意地扫过什么不得了的地方而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惊慌,身躯也为之一僵。
他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她长发上残留的水珠已经打湿了她肩头和后背的衣服。那件衬衫在沾了水之后突然显得无比轻薄,就像一层薄纱一样,潮湿的衣料紧贴在她肌肤上,隐隐勾勒出那些部位的柔润线条。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那些地方滑过,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为了掩饰自己突来的狼狈,他很快脱下自己的外套,有丝粗暴地唰地一下抖开,再披到她的肩上,语气*地说道:“……穿上!”
她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有点错愕,好像不明白为什么在刚才关于自己去留的激烈争论结束之后,话题会突然跳到这种事情上来。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扫了一眼他依然短暂停留在自己肩上的手,目光闪了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眉眼慢慢地弯起来,露出一个愈来愈灿烂的笑容。
她那种仿佛了解了什么的微笑,让他突然感到更加不自在了。他手下的动作不由自主加重了一些,怒气冲冲地把自己那件经过一整天风尘仆仆的赶路、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外衣,往她的肩上更加用力地拉上来一点,恼火地说道:“……头发这么湿就到处乱跑,想生病吗……?!”
他的话音还没落,突然感到她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微微一缩,右肩好像不着痕迹似的躲开了他的手掌碰触。
他的手陡然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恼怒的表情更深刻了。
“你的肩膀又……!”他低吼道,脑海里一瞬间回想起在战场上的情景——她挺立在自己身边,面对涌上来的敌兵,利落地一手拎起沉重的步/枪,抬手就把木质枪托牢牢顶在自己的右肩附近,眯起眼睛略一瞄准,就砰地一声开了枪。
他一时间感到一股无名火腾地一声烧了起来,几乎要烧穿他的脑袋。他粗暴地一下攫住她的右臂,毫不留情地一手挥掉自己披在她右肩上的外套,唰地一下拉开她未系紧的衬衫领口。
即使是在盛怒之中,他当然也保留着应有的分寸。领口被向着右侧斜斜扯开了一点,刚好只露出她果然青紫一片的肩头部位。
这一次他看到的那里比上次她训练后的情形更糟糕好几倍。因为在仓促中多次发枪,来不及摆好更正确的姿势,也经常没有把枪托在肩头用力顶好就开了枪,所以后座力带来的猛烈撞击甚至比正常开枪时更严重些——总之,她的右肩处有很大的一片淤紫,有些地方甚至有点微微的发黑——说明那些地方是承受撞击最多也最猛烈的地方。
柳泉错愕了片刻,猛然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来不及脸红,就立即手忙脚乱地想要匆匆把领口掩回去。
“不……这个……休养几天就会好的……以前也不是没有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不是都没事吗……”
她仓皇间说出的这句话却让他突然一愣,那只手凝定在半空中,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这种表情在他脸上太罕见,她不由得也突然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茫然和心虚,垂下了视线,却又从眼角偷偷瞄着他的脸,结结巴巴地放低了声音说道:“所……所以……就没有告诉你了……因、因为我觉得这没什么……”
她补充的这两句话却仿佛唤回了他的心神,他哂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柳泉完全搞不清楚他打算说什么了,呆呆地望着他,打算扯回衬衫领口的动作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土方看着她的呆相,却突然一笑。
“我是在说我自己。”他解释似的对她说道,“明明以前作为新选组的队士,你完成过很多危险的任务,也多次需要赌上性命去和敌人搏斗,受伤流血也不是一次两次……”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才微微带着一点感叹似的继续道:“……那个时候,也并不是没有向你下过决死的命令。即使后来得知了你是女子的真面目,也曾经把十分难以完成的危险任务交给过你,或者把你一个人丢在险恶的敌人堆里……”
柳泉啊了一声,目光轻轻地一闪。土方知道,她终于明白了他指的都是什么。
他谈不上会为自己曾经下过的命令和决定后悔。他也知道她不会因为曾经无条件听从并坚决执行他的这些命令而感到不甘或恼恨。但是此刻不知为何,那些曾经看到过的、她远远超越于普通女子之上的英勇和坚韧的场面,却一幕幕在他脑海里闪过,仿佛缓缓展开的画卷,内容触目惊心,令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和不忍。
……这一定是因为他自己的心境已经改变了的关系。
他再也无法以普通的副长对待队士一般的心态来看待她。甚至不可能以并肩作战多年的朋友和同伴一般的心态来注视着她。她已经深深融入他的过往、他的回忆、他的生命里,作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继续生存着,使他再也无法忽视分毫。
他轻抚着她又因为顶着步/枪的木质枪托、每一次开枪时都承受着沉重后坐力撞击,因而红肿的右肩。
她裸/露出来的肌肤因为红肿而有点烫热,但在他微凉的指尖拂过肌肤表面的时候,她却突然打了个寒噤,脸色也迅速涨红了。
“我体会到了你的决心……”他感叹似的轻声说道,“你不惜以伤害自己的方式,也要支持着我……这样的你,不知为何也让我感到有点……”
有点什么呢?他却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说出后面的话。
她睁大了双眼仰望着他的脸,看不出此刻浮现在他心底的形容到底是什么。
她等了片刻,听不到他下面的话,大概是很难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心情吧?
所以她也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不。并不是以伤害自己的方式呢。”
他的表情微微愕然,俯视着她,好像想从她的脸上找出真正支持着她一直努力至今的答案似的。
“我是以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方式,在支持着土方先生啊。”她弯起了好看的眉眼,微微笑了起来,语调温柔坚定。
他一瞬间竟然怔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发出“啊”的一声类似于惊异的叹息。
然后,他的眉眼从惊异慢慢变柔和,最后他有丝惆怅似的微笑起来,指腹轻轻抚摸着她右肩上泛红的肌肤,轻声说道:“……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不,要是我早一点正视这件事就好了……”
柳泉:?
然而副长的下一句话就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样的话……我们就还能一起度过好几个夏日祭——”
仿佛是想要截断副长这种随随便便立g的感想,柳泉立即开口了。
“以后也可以的。”
土方:?!
“以后也会有很多的夏日祭,我想我每次都可以从一开始,就跟着土方先生一道去参加。”她用一种确信的态度和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土方:!!!
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混合着惊异和动容的神色,沉默良久之后,忽然朝着她慢慢俯下身来,在她犹带着水汽和淡淡皂香的乌发间落下一个吻。
“是吗……”他叹息似的轻声说道。
“到时候,会有捞金鱼的小摊子吧。会再给你捞一条的。这一次,你可以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柳泉鼻子一酸,猛地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前额抵在土方胸口的位置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湿润了。
“那一定,会是很棒的祭典啊。”
“我会好好地期待着的。”
第281章
二股口之战虽然以土方率领的军队大获全胜而告终,然而这也是虾夷军队所获得的唯一一场胜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鸟圭介所负责的木古内口、松前口相继失陷,为了避免新政府军切断二股口和五棱郭之间的通路、使得土方陷入孤军被围这样的劣势,大鸟向土方发出了撤退令。五月一日,土方被迫率军主动撤回了五棱郭。
自此,箱馆战争的败局之势几近无可挽回。
五月十一日,新政府军终于发动了箱馆总攻击。
糟糕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地传到了五棱郭。
新政府军七百余人于寒川登陆,与负责守卫的新选组展开了激战……
新选组诸位虽英勇奋战,奈何寡不敌众,伤亡巨大……
新选组被迫撤退至弁天台场继续死守……
五棱郭与弁天台场之间的通路被新政府军占领而切断……
弁天台场情况不明……箱馆山情况不明……
有大队新政府军从西边进攻……
一本木关门告急……
留守于五棱郭居中调度指挥的土方,几乎是咬着牙下了决心。
“……去转告大鸟君,西边来的家伙们就拜托他去解决——”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听见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土方先生请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去弁天台场。”
……是清原雪叶!
土方猛地转过头去,看见柳泉已经走到墙角,动作利落地一手抄起了靠在墙上的步/枪。她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个轻松的笑容,将那支沉重的步/枪在手中掂了一掂,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先去弁天台场。”她又说了一遍,强调了“先去”这两个字。
“战事紧张的时候,请您顾全大局。新选组从来都是不会畏惧担负最重要的任务,这一次也是。您在这里先安排好其它事情吧,我先去弁天台场看看情形。假如有向您求援的必要,我会尽快赶回来。您留在这里,新选组才有希望……假如那边战况激烈,您又不在五棱郭坐镇的话,那么由谁派援军去那里助新选组一臂之力呢?”
她说得极为镇静,分析得听上去也很有道理。(..info无弹窗广告)
弁天台场情况不明,但新选组可谓是虾夷共和*队里最强悍的战力之一,想必也没那么容易溃败。但假如他们两人都去了弁天台场而陷入激烈的战场、无暇分/身求援的话,很有可能在五棱郭这里遭遇各处传来的不利战报而引发的一团混乱当中,不会有人想到要向弁天台场派出援军。那样陷入孤军奋战的新选组就太艰难了。
土方紧咬着牙关,用力得颊侧甚至绷起了青筋。他狠狠地瞪着柳泉,看到她拎着那支长/枪,穿过房间向他面前走来,直到停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
然后,当着房间里其他人的面,她拔出了自己腰间插着的那柄剑。
她呛啷一声把剑拔出剑鞘大约一半的长度,脸上是十分从容而温柔的笑容。
“我可以与你击金为誓,土方先生。”她的嗓音一如平常般清脆悦耳,语调里带着一丝轻快。
土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在他的前额上刻下深刻的竖痕。他用力地盯着她,好像这样做就可以把他的担忧与力量传到她体内一样。
在一年前,当他们在胜沼分别的时候,也曾经立下过这样庄重的誓言的吧?
他看到她的目光闪了闪,脸上的笑容忽然混进了一丝隐秘的甜蜜意味,就好像她很高兴看到他为了自己而感到这样忧心和困扰一样。
“你是知道的吧,土方先生?我会永远支持你,追随你的哟?”她突然向前倾身,在接近他耳边的地方低语道。
“所以,别露出那种表情啊?不是说好了,我还等着今年的夏日祭呢?”
土方感觉一瞬间自己的脸上突然发烫起来。他尴尬而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对她这种在众人面前的大胆表白仍然有点不能适应。为了掩饰自己心底骤然涌出的含着一丝窃喜和狼狈的情绪,他飞快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和泉守兼定”,与她的长剑露在剑鞘外的部分刀刃相交,当的一声交叉相撞,发出极为清脆动听的金铁相击之声。
“我们,约定好了。”土方语气低沉地说道。
“……你,绝对不要死啊。”
柳泉想不到他第一句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这个,愣了一下。
“欸?!”
没有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土方立刻皱起了眉,表情严厉地说道:“你,别作那些愚蠢的打算——我没有向你下达赴死的命令!”
柳泉错愕不已,嘴微微张开了,好像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
“……你去了那里之后,一路上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马上回来。”土方好像十分艰涩似的说着,也许在“守护新选组”与“不想看到自己爱的人去送死”这两件事之间,一旦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以后,即使像他这样意志坚定,头脑冷静的人,也无法轻易作出选择吧。
“……即使……即使你还没有到达弁天台场,也无所谓。如果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者有什么危险……你就逃回来。”
柳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新选组的那个鬼之副长,始终抱着殉道的觉悟在英勇战斗着的土方先生,居然……居然对她说出“逃”这个字眼?!而且,他的意思难道是说,假如新选组那边有了能够危及她生命的危险的话,就让她抛弃新选组,丢下一直并肩战斗着的同伴,先行逃离?!
“我绝对会活下来,等着你回来。所以,你也要活着回来见我。这就是我们所立下的誓约。”
“所以,你也要相信我,等着我。决不许死。”
柳泉屏息了一瞬,眼里似乎马上就要迸出泪来。
这是,武士的誓约。
对于一直憧憬着武士这个身份的他来说,这是最神圣的仪式。
他是真的把全副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仪式、这个誓言之上,全心全意地期盼着她能活着回来,安然无恙地与他重逢吧?!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地体会到了他对她究竟怀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主线任务“向死而生”,她追逐了这个人整整六年,从未寄希望于能够得到他的回应。所以他的每一句话、每一点微小的在意或关心,都已经算是她在漫长无尽的攻略道路上,所获得的细微宽慰。
即使来到虾夷之后,他出人意料地回应了她,她也偶尔会带着一丝微微的不安,庸人自扰地觉得,他作出这样的回应,只不过是因为她苦苦的追逐从不休止,因为至今为止她就是新选组跟随他最久的成员;她存在的意义,不是让他怜爱、让他产生那些真正的、深厚的男女之情,而是让他怀念那些最美好最辉煌的往日,并能够放心地一同继续前进。
……可是,现在她明白了。
他爱新选组,重视新选组。并且,他也怀着同样的感情爱她,重视她。
强烈的感情和即将分离的悲伤涨满了她的胸口,令她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够忍回眼眶中的泪意,直视着他认真而严肃的脸,一字一句地回应道:
“我保证,我绝对会回来的。所以,土方先生也要活着来见我。”
“你也……绝对不许死。”
“这就是誓约。”
土方深深地望着她,握住佩刀的手紧了一紧,用力一颔首。
柳泉咬牙命令自己率先收回了和土方的佩刀相击的长剑,插回自己的腰带里,拎起那支长/枪。
“再会,土方先生。”
她这样说道,最后望了他一眼,毅然咬牙转身离去,掠过被这个场面惊得好像忘记了怎么反应的、屋里的其他人们,大步走出房门。
她在五棱郭外利落地翻身上马,似乎犹豫了一下,就一纵马缰,向着一本木关门的方向只身飞驰而去。
当离开五棱郭已经有很远一段距离之后,柳泉突然勒住了马。
随即,她警觉而锐利地环视四周,确认附近无人之后,竟然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山南留给她的胁差,慢慢地拔刀出鞘。
锐利的刀锋划过刀鞘内部,发出一阵清脆的呛啷啷响声。柳泉握着这柄胁差,凝神注视了它泛着寒光的刀刃片刻,突然腾出左手来,伸到自己脑后,一下把自己的满头长发都抓在手心里。
然后,她右手里的胁差的刀锋,从自己头发的下方伸了过去,慢慢地接近那把长发。
唰的一声,胁差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柳泉脑后的长发随之应声而断,掉落于地!
柳泉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当她割掉自己的长发之后,她现在的头发长短几乎已经和土方的头发长度一样了。
柳泉的视线投向地上掉落的那一簇黑发上,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之后,她还刀入鞘,毫不犹豫地对着那位久未出现的系统菌下了指令。
[替我兑换一件和土方君一模一样的外套,你能做到的吧?]
第282章
系统菌当然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缺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它很快回应了她。
【玩家,你似乎打算铤而走险啊?】它用一种嘲讽似的语气说道,光芒一闪,一件男式洋服外套已经横搭在柳泉身前的马鞍上。
柳泉哼了一声。
[我不相信你事到如今才猜出来。]
【哦不~当然不~早在你之前向我查询兑换系统里有没有[土方岁三的外套]这种奇怪物品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你今天打算做什么了~】
解锁了【态度包】这种奇怪装备的系统菌居然用一种类似于唱歌的调子回答道。
【我之所以没有阻止你,是因为你这个疯狂但愚蠢的计划并不是不可行。】
并没有浪费时间再来冲着玩家开嘲讽,系统菌痛快地给出了它的通行许可。
【即使失败,也一定能够让土方岁三那个人分心来注意你这里失去联络的不寻常情况,而拖慢他前往弁天台场送死的脚步吧。这比直截了当地要求他不要通过一本木关门或前往弁天台场,其实效果要好得多——想要阻止一个极有主见的人的话,最好的方法永远不是直接对他说“不”。】它语气悠然地评价道。
【那么,就让我在此先祝你好运了吧~毕竟假如你这个疯狂的计划最终成功的话,你所要考虑的唯一一件事,就变成了如何合情合理地从这个世界退场了呢——】
用一种悠闲的语气说完这种犹如爆炸性一般的言论,并没有花时间再等待玩家的回应,系统菌果然立刻又重新下潜了。
还真是把所谓的【无为而治】贯彻到底的、不负责任的家伙啊?!
柳泉沉默了一霎,然后从马鞍上拿起那件外套,双手一抖,将之展开,又回手披在肩上,利落地穿了起来。
从背后看,那件黑色长外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那件外套的正面部分却设计得很漂亮,向两侧敞开的前襟上以黄色缎带镶边,上面绣着极其精美的紫色菊花的图案。
那件洋服外套穿在她身上显得略有些过大,稍微有点松垮,不过尚算合身——假如真的按照土方的尺码来兑换的话,那么她穿着过大的外套出阵,很容易被人看穿。现在这样则正好,从背影来看,很少会有人心细如发到了发觉她的【高级易容术】全开之下的伪装吧。
她稍微想了一想,又解开自己的白色腰带,重新把腰带绕过外套外面系好,然后再把一大一小两把刀插回腰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最后,她用手轻轻地拨了一拨自己刚刚剪短的发尾。
没有了长期以来那一头厚重长发的束缚,其实感觉还是很清爽的。她这么想着,唇角慢慢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接下来,只要使用方便快捷又高效的【系统出品、必属精品】的【高级易容术】就可以了吧。毕竟她现在这张脸和副长还是差得有点远啊……
柳泉的手缓缓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却没有立刻动作。
极目远望,一本木关门的木栅和方形的大门在远处若隐若现。说起来,那木质的栅栏和方框形的大门,还真是简陋啊。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干脆利落地从马上把那柄她先前带出来的步/枪,咚地一声随手抛弃在路旁的长草里。
“……这样应该就更像了吧。”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脸上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意。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擅自打扮成土方先生的样子,是要打算做什么呢,雪叶君?!”
那个声音原本极为好听,有种青年的清朗率直,然而只是这短短的一句话,已经让他喊得声嘶力竭。
柳泉的背影一震。
片刻之后,她慢慢地回过头来。
身后的山路正中,出现了一个穿着红色和服与灰色马乘袴、外罩新选组标志性的浅葱色羽织的俊美青年,在这个有阳光的上午,他的一头黑长直格外显眼。
然而此刻他却显得仿佛全然无法置信,死死盯着柳泉的那身装束以及被她抛弃于路边的那柄步/枪,满脸的矛盾和痛心,以及与“该不该阻止她呢”的痛苦交织起来的、受着折磨似的神色。
柳泉也直直回望着他,几秒钟之后,她轻轻翘起唇角,笑了。
“我在想也是你该出现的时刻了……”她说,“早就知道不可能就这么瞒过你们的……”
“其实,从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来的。”
“……兼桑。”
听到她这么坦率地直承自己的目的果然是要改变历史、挽救土方的生命,付丧神的脸上猛地皱了起来。
“可、可是……!”他徒劳地喊道,“你……你知不知道假如你这么做的话,你就变成了什么人……?!”
柳泉笑了。
“历史修正主义者?”
和泉守兼定看起来已经完全混乱了。不,不如说他已经被“自己的审神者原来才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历史修正主义者”这个残酷的现实沉重地打击到了。
“你、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吗……?!你、你不是明明知道这样做是非法的……是不可能成功的!万一、万一被你完成了这个目标的话,未来的历史也好、世界也好,都将会——”他有点语无伦次似的说着。
柳泉笑得更甜美了。
……没有时间跟这个有时候意外地一根筋的本丸爱抖露讲道理了啊……何况她的理由也没人能够真正理解的吧,即使是用刀男的世界观来解释。
那么,就回归最传统最原始的方法吧——暴力解决一切;谁打赢了的话,谁的意志就是正义啊。
她笑着,慢慢从腰间抽出了那柄【量产龙泉宝剑】。
在弄丢和砍坏了好几柄【量产龙泉宝剑】之后,这一柄是她新兑换的,剑刃上还闪着尚未喂过鲜血的冷光,明亮有余而凛冽不足。
“……那又如何呢。”她慢慢地说道,自始至终脸上带着温柔而挑衅的笑意。
“我想要做什么,什么就才是这世界的正义——所以,兼桑,来战吧?”
女审神者平静而轻柔地说出了这句话,听在和泉守兼定耳朵里却如遭电殛。
他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极端错愕的神色,看上去像是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一样,那双总是因为过度的自信而显得闪闪发亮的蓝色眼眸黯淡了下去,闪着受伤和痛苦的光。
“不行不行……”他似乎还想要竭力地说服她,然而情绪已经波动得很厉害了,因而粗声粗气地说道,“历史就是历史!好也罢,坏也罢!作为审神者,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被嘱咐的吗……”
柳泉勾起唇角。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就是真正的‘审神者’啊?”她轻飘飘地说道。
“是你擅自认为只要自己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一定是那个把你召唤出来的人吧?……说起来,你也好、三日月君也好,在这里都不用依附着自己的本体刀存在的范围而可以自己任意走动,对于这一点来说,你难道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疑惑吗。”
她【语言杀】的高等技能在兼桑面前还是运用自如的。柳泉从容地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这位将自己当做真正的审神者而信任和追随了这么多年的本丸爱抖露架起了刀。
“兼桑,我感到很遗憾。”最后,她叹息似的轻声道。
“一直以来,我其实都很欣赏你……事态演变至此非我所愿。然而,我也只能在这里和你拔刀相向了。”
和泉守兼定好像一瞬间马上就要痛苦得飙泪了,就像柳泉在本生世界里曾经在他和堀川国广小天使出阵的函馆回想剧情里看到的那样。
“什么啊……”他微微垂下了头,喃喃自语似的说道。
“你真正欣赏的,是土方先生吧……”
柳泉有丝讶异地盯着他。
“……所以你为了他,就要变成历史修正主义者!你,现在变成了我、我的敌人啊!!”他猛地一扬头,大吼了出来,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现在几乎因为痛苦和不解而涨成了赤红色。
“为什么……”他痛苦不堪地望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庞上一瞬间浮现了犹如大男孩一般纯稚的伤痛之色。
“为什么……要让我在函馆这里……先是要眼睁睁看着土方先生去死,然后又要和你战斗啊!!”
柳泉脸上的笑意淡了。她微微皱起双眉,有丝怜悯而不忍似的望着和泉守兼定。
“那么,就来吧。”她轻声说道。
“来阻止我啊,兼桑。……只要你能阻止得了。”
和泉守兼定:!!!
英俊的付丧神眉心已经紧紧拧成了一团,用力地咬着牙,额际绷起了青筋。
“我、我啊……曾经……”
毫无预兆地,英俊的付丧神喃喃地说出了这样难懂的话。
“可是……我想,那些都是奢望吧……”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美丽的蓝色眸子里又重新恢复了那种如同晴空一般明澈坚定的眼神。
“雪叶君……”他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调,轻轻呼唤出她的名字。
“为了土方先生所拼力守护的未来……我要……在此将你斩杀!!”
柳泉慢慢地弯起眼眉,笑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抢先纵身向前,凌厉地向着和泉守兼定挥剑劈下。
第283章
虽然和泉守兼定确实是很棒的刀男爱抖露,然而柳泉身具如此多的技能和外挂(雾!),战意又比他更加坚决,毫无疑问应该是战胜的那一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和泉守兼定的眼里,身材和原主人相比略嫌瘦小、从剪影来看却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审神者,顶着和原主人一样略长的短发、跃起在空中的时候那件洋装外套分叉的下摆飘起呈现优雅的弧度,闪出冷光的剑毫不留情地直指他的胸口刺去,逼迫得他不得不后撤了一步侧身躲避。
然而就是这一瞬的退让给了女审神者以可乘之机。
仿佛丝毫不懂得什么才是进退得宜之道,上一招的突刺得手、迫使对手退让之后,女审神者继而再迈前一步,略一抖腕顺着对手侧身的动作也微微调整了自己的身体,半转了九十度、重新正面面对着对手,身体灵巧地一旋,再度锁定对手的胸腹部位刺出来势汹汹的一剑。
被自己的审神者……不,现在已经是身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敌人了――狂风骤雨一般搏命的攻势冲击得不断闪避的和泉守兼定,感到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焦躁。
虽然从来没有和女审神者进行过试合,然而毫无疑问,对方很了解自己。
甚至连他习惯于在试合中使出的诸如“扬土迷眼”这样的手段都很了解。女审神者密切注意着他的动向,一旦看到他借势打算弯腰的时候,手中的剑立刻就放低、一剑平扫向他的手,完全不给他任何机会使用任何奇怪的手段。
在和泉守兼定的眼里,面前的女审神者仿佛逐渐蜕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
不,并不是说现在作为历史修正主义者,她的外形就会骤然变成那种他无数次见过的狰狞鬼怪一样。
在他面前的,仍然是那个这么多年来,好像时光在她身上停驻了一样,虽然年龄在增长,看起来却仍然仿若十八/九岁的少女一般有着无畏的活力的、美丽的女子。然而随着她疾如骤雨一般飞快的抢攻以及凌厉的剑术,在他眼中,她原先那个随和温暖、又可靠又无害的形象渐渐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锋锐得如同一柄名刀那般毫不掩饰其锋芒的冷酷感和成熟感。
这一刻他才深深地体会到,虽然自认为一直跟随于她和自己的原主人身旁,然而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自己错认的女审神者。
她可从来都不是无害的、爱笑的少女啊。她是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是历经无数关键战役而仍然能够站在副长面前的、新选组最优秀的队士之一。
当他想到这一点之时,下一刻,她已经毫不留情地纵身向前,唰地一剑直刺――
剑锋深深刺穿了他的肩胛。
“……雪叶君!”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切了进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决战。
已经变成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女审神者似乎吃了一惊,陡然把剑往外一抽,然后退了一步。
和泉守兼定觉得自己的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似乎连站着都困难了。他高大的身躯因为痛苦而佝偻下去,右手再也难以拿住太刀,那柄并非是他自己的本体刀的替代太刀“当”地一声落在地上;他的左手紧紧捂着右肩那处创伤,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涌出来,又很快被他身上的羽织与和服所吸收。
穿着蓝色狩衣的青年不知何时现身,挡在他们两人中间,面朝着那位已经暗堕的女审神者。
“……够了。”三日月宗近缓下声调,续道。
俊美的天下五剑之一看起来眉目间有点淡淡的悲哀,他就那么静静地挡在和泉守兼定身前,注视着仍然持剑而立、剑尖上有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的清原雪叶。
“……即使今天战胜了我们,您将来所要面对的,也还有检非违使……”他静静地说道,仿佛并无意于劝阻暗堕的女审神者,而只是一种客观的叙述。
“您也一定知道的吧?……检非违使,会为了历史亲自杀人。将脱离史实存活下来的人类机械般杀害,不管对方是从刀剑里化身出来、本不应存在于现世的付丧神,还是违背了史实而延长了生命的真实人物……因为,他们是毫无任何感情而顽固守护着历史的看门人。”
和泉守兼定看到面前的女审神者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冷笑。
“那么,就一起杀掉好了。”她无动于衷似的说道,似乎一点都不为这件事而感到动摇。
“我的目标,可是那些自以为不得了的、短视的家伙不能够理解的……”
女审神者那双依然明澈而闪闪发光,像是蕴藏着某种强大决意的眼眸,一瞬间投向三日月宗近的脸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三日月宗近平静地回视着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然而他也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并没有表露出任何任她离去而不加抵挡的意思。
与和泉守兼定一开始发现女审神者实则身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真相时,那种激愤和难以置信的表现截然不同,三日月宗近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为平静温和。然而这种平静里仿佛蕴藏着一种强大的魄力,足以和气势犹如一柄出鞘之剑、锐不可当的女审神者相对抗――这种气场是自己所不具备的,和泉守兼定在疼痛折磨之中犹不服气地这么想道。
然后,他看到面前的女审神者脸上露出一丝轻飘飘的笑意。
“三日月君……你也要阻止我吗?”她用一种柔和得可怕的语气轻声问道。
“想要在这里杀掉我吗?”
“认为我的目标才是错误的吗?”
“你也认为……我就是那种会盲目到被所谓的感情遮蔽双眼、丧失一切理智,做出无可挽回之事的人吗?”
面对她一声紧接一声的诘问,三日月宗近沉默良久。
最后,他忽然低下头去,轻声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快要疼昏过去的和泉守兼定:“……”
似乎相信和泉守兼定的伤势并无大碍、因此可以先来解决一下暗堕的女审神者,天下五剑之一的付丧神终于开了口。
“雪叶君一定不记得了吧,我曾经说过的话。”
“我说过……‘假如有一天主殿的方向和我的产生了偏差,到时候主殿将会如何选择呢’。”
“……也并不是没有警告过你,这样下去会有怎样的后果……”
他忽然哼笑了起来。
“……即使这样你还是想要这么选择的话――”
他缓缓地从腰间抽出了那柄并非是他的本体刀的替代太刀。不知是如何锻造而成的,刀刃上似乎泛起一丝乌沉沉的光芒。
在他面前,已经暗堕的女审神者的脸上,猝然闪过一抹类似即将和自己曾经信任的友人与同伴分道扬镳的沉痛。然而她沉默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重新架起了自己手里的刀。
【那样的话,主殿会因为我不能陪伴在您身边而感到寂寞吗。】
【兼桑,做个乖孩子,直到最后吧。这是我对你的期待哟。】
【主殿,是喜欢那样的人,还是喜欢那样的声音呢。】
【对我来说,想要对雪叶君不利的人,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敌人。那种人的话,不管来多少人,我都会为你扫清的哦?】
……
这一刻,似乎所有和对面这两位付丧神相关的对白,都乱纷纷地在她脑海中闪回;蓦地,仿佛猛然在记忆的深处捕捉到什么很重要的突破点一般,女审神者的脸上突然浮现了某种奇妙的笑意。
那明亮依旧的眼神投向三日月宗近的脸上,暗堕的女审神者微妙地勾起了唇角,语气忽然变得十分柔和。
“三日月君,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请不要阻止我。”
女审神者用一种带着些微祈求似的口吻这样说道。
“你知道的吧?……你要去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的脸上缓慢地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这世上我唯一能够拜托并信赖的……就是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
似乎一瞬间吃惊似的微微睁大了一点那双漂亮的、蕴含新月形状的眼瞳,俊美的付丧神顿了一顿,却并没有对女审神者的这几句话作出回应。
和泉守兼定:??
然后,他听见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位天下五剑之一的付丧神轻声地重新笑了起来。
“哦啊,雪叶君,这可真是……”
在和泉守兼定看不到的地方,三日月宗近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苦笑。
“……雪叶君,还真是狡猾啊。”他叹息似的说道。
下一秒钟,他忽然毫无预兆地一回身,右手狠狠挥下。
猝不及防的和泉守兼定被三日月宗近反手以刀背重重击中了后颈。他并没能再作出任何反应,就颓然一头栽倒了下去。
三日月宗近面前的女审神者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随即,笑意从她的唇角扩大到了整张脸。
“谢谢,三日月。”她轻声说道,语调柔和悦耳。
“……最后选择了我真是太好了。”她毫不害羞地继续说道,明澈的眼眸锁定面露苦笑、缓缓收刀入鞘的三日月宗近。
很难得的,一向温和从容、像是世上所有都成竹在胸的五花太刀,脸上露出了一种类似温柔愁苦的淡淡笑意。
他好像并没有立刻弯腰去察看被他打晕的和泉守兼定的意思,反而迈步缓缓走向女审神者的面前,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极近处,俯望着她那张仍然年轻美丽的脸庞。
“呵呵呵……因为,雪叶说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话啊。”他轻声应道,忽然伸出手来,指尖隔着皮手套摩挲着她光洁的面颊。
女审神者似乎也并没有拒绝他的接近的意思。她站在那里,身姿凛然,肩背挺直,对于天下五剑之一的暧昧碰触也丝毫没有动怒之意,只是用那双依然明澈的眼睛盯着他。当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叹息和悲伤时,她似乎略有震动,眨了眨眼,最终说道:“因为……三日月确实是我所信赖的人啊。”
“在副长都因为某种原因而遗弃我的时候,还紧紧跟随在我身边的,唯有三日月……”
女审神者叹息似的说道。
付丧神蕴有新月形的漂亮瞳孔忽而一瞬间因为吃惊微微睁大,然后他发出一声低笑。
“雪叶,太狡猾了。”
随着话音落下,他摩挲着女审神者脸颊的右手忽然滑到她下颌上,然后捏起她弧线美好的小巧下颌微微抬高,左手径直在她腰间轻轻一带,下一秒钟他的嘴唇就落了下来。
和他美丽从容的温和表象完全不相符地,这竟然是个意外激烈的吻。
三日月宗近以舌尖轻轻在女审神者的唇线上滑过,下一刻就干脆利落地径直叩开了她的唇齿,以一种和他温和斯文的外表截然不同的强横感在她口中攻城略地、肆意妄为,像是要通过这个吻从女审神者身上把她全部的魔力和气力都汲取一空,让她成为一个丧失了理智、只余躯壳的精美人偶,被他控制于股掌之中,屈服于他亲吻和触碰的神妙魔力――
他的左手环绕过她纤细的腰肢,因为亲吻而向她的方向微倾了上身;这个动作似乎要把她的身体向后掰折揉碎一般,他蓝色狩衣的衣料和她所穿的那件男人的洋装外套的面料互相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
然后,女审神者终于移动了一下,慢慢举起手环绕过付丧神的颈子,左手搭在他的肩上、右手则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
她突如其来的碰触似乎让他微微一震。
下一刻她的右手就微微一用力,强行将他的肩颈扳开了一点、让他们两人的双唇终于得以彼此分开。
她似乎因为刚才的那个吻而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柔软的嘴唇显得格外水润;然而她的眼眸仍旧明澈清透,只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直视着效忠于她的付丧神之时,她的表情里好像微微浮上了一层羞恼的尴尬。
“已经……可以了吧,三日月。”她的声线似乎有点低哑。
……即使是口才这么强大的审神者,在被亲吻之后也不可能流畅自如地使用她那美妙又迫人的口才了呢。这就说明……刚才的那个吻,对她还是有影响的吧?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巨大的吧?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浮现在付丧神的心头。然而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顺从地松开了怀中的女子,往后退了一步站定。
“如您所愿,主殿。”他悠悠地答道。
又恢复了最开始的那种生疏而客套的称呼,俊美的付丧神忽然转过身去,似乎打算离开一样。
“这是最后一次,我心甘情愿地替您去做任何事情了。”他叹息似的说道。
“我已经不能够留在您的身边了……真是遗憾。”
“虽然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种羁绊是不能长久的,因为这个动荡的时世,以及您作为新选组队士的身份……然而这样残酷的结束,还真是……稍微有点超出了老年人所能够承受的范围啊?呵呵呵。”
虽然说着类似抱怨的话,付丧神却一如既往地、宽容似的发出一阵温和的笑声。
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女审神者静静地凝望着他,年轻美丽的脸容上似乎有着无可奈何一般的悲哀和平静。
停顿良久之后,她轻声答道:
“嘛……在这世上,无论是有形还是无形的事物,都终将有毁坏的一天――”
她记得的,这是刀男中的三日月宗近在被刀解时的台词,她在本生世界时听过基友下载的语音包。这句台词当时就让她印象非常深刻。
所以现在,她稍微改动了一下,拿出来回应真正的三日月宗近,用以离别――
“……只是我们恰在今日而已。”
听到这句话,三日月宗近猛然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又缓缓睁开双眼,那个总是好整以暇的温文笑意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是这样啊。”他叹息道。
“下次,假如我再遇见您的时候……可不会再对您手下留情了哦?雪叶君。”
他那双幻有新月形的深瞳久久地凝视着她,却说出了这样冷漠的言语。
女审神者闻言,目光似乎闪了闪,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再见面的话,她应该已经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吧。又或者是被系统菌投放到刀男的世界里去做任务,才有可能再相逢吧?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会再是今天这种时间溯行军的身份,不会再是他必须去与之战斗并斩杀的存在了――
“不……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就可以好好地相处了吧。”她轻声地回应道。
然后,在两位一路追随她至今的付丧神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之后,已经不再是审神者――当然也并非真正的“历史修正主义者”――的女子,毅然决然地回身重新上马,打算继续自己的行程。
说起来,【高级易容术】的使用实在非常简便,有点类似于游戏里的一键换装或一键换妆似的,只要在内心构想出这次想要变装或化妆成的人物外形,使用该技能之后,在别人眼里她的外形就会变成相应的近似形貌――当然不能太夸张,比如要她去扮装成人高马大、外形粗犷的岛田,就是异想天开。
其实她打算变装成土方的外形也有点勉强,假如是心细之人的话,大概可以从她整整小了一号的身形上看出破绽――然而事态危急,已经无法可想。
“还真是需要祝我自己好运哪。”一键换妆完毕之后,她叹息似的、自言自语地说道,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五棱郭的方向。
心脏突然剧烈地在她胸口擂动起来。
牺牲了那么多……放弃了那么多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自己,在这种时刻,胸中涌动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呢。
“土方先生……”她喃喃地说道。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
“绝对不会……让你重复那种命运。”
“即使要赌上我自己也无所谓……”
“因为我,绝对不能输。”
“因为……我相信,既然我已经难以置信地来到了这里,就绝非毫无意义。”
柳泉转回了头,遥望着已经在视野里远远出现的一本木关门。
命运的转折点,大概就在前方吧。
这是拼了命也要赢得的一场战争。赌注就是那个男人的生命。
清原雪叶,出阵――!
柳泉一纵马缰,座下的骏马飞箭一般地向前奔驰而去。
第284章
穿过一本木关门的时候,虽然感觉附近还在乱糟糟激战的军队似乎有点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似的,但是急于赶到弁天台场的柳泉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之后就是一片森林,然后是异国桥。柳泉对这一带的地理已经烂熟于心。
能够平安通过这里,到达弁天台场吗?那些令人恐惧的预感,会实现吗?那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历史,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还能够重演吗?!
柳泉勉强压抑着逐渐在心头蒸腾的一线寒意,拼命催马往前疾奔。
她的一头新剪短的短发在风中飘起来,她外面套着的那件过大的外套的长长下摆也随着马匹的奔跑而轻轻飘动。在抛弃掉了那支走出五棱郭的时候还拎着的步/枪之后,现在她所有的随身武器,就只有腰间插着一大一小两柄刀而已。刀柄上缠着的紫色飘带略微松开了一点,在马匹飞驰过带起的风中飘扬。
一本木关门已经被她甩在了身后。柳泉胯/下的骏马已经冲入了那片通往异国桥方向的树林。耳边,仿佛传来在弁天台场不时响起的隆隆炮声。
……土方先生在五棱郭,此刻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他绝对不会猜得到她这个疯狂又荒诞,毫无逻辑可言的冒险计划的吧?!
……千万……千万不要追出来啊,土方先生。
……千万不要发现她抛弃在路旁草丛里的那支步/枪。
……千万不要看到她在半路上割掉的长发……
……即使是看到了那些,即使已经猜到了她的计划,也不要追上来,土方先生。
……因为,胜负不重要,长发不重要,她带走的是枪还是刀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啊,土方先生。
……重要的是你活着,并且今天过后,明天过后,无数个这样日升月落的日子过后……你仍然能够活下去,土方先生。
有那么多人我来不及救,有那么多人我不能够挽留,一路上尽是突如其来且无法拒绝的生离死别。
可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我赌上性命,也不能让你重复注定好的命运。
你的生命不该这么短暂就戛然而止。
土方先生……你活下去,有很多人都会很高兴的。
真的。在这里的许多人,已经离去的许多人,还有……十年之后,一百年之后的许多人……
都会很高兴的。庆幸着你没死,庆幸着在这么残酷的战争中你仍然得以生还……
即使是幕府,即使是士道,也不值得就这样牺牲。
活下去也一定有办法延续你所信仰的士道的,土方先生――
【砰――!】
在柳泉已经被疾速飞奔带起的、迎面而来的狂风所压缩得很小的意识中,突然响起一声枪声。.info
强烈的冲击让柳泉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受到枪声惊吓的马儿抬起后腿,把马背上的柳泉重重地甩了出去。
柳泉只感到眼前一黑,随即身体被高高地抛起。还没有落地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受惊的马儿拔足狂奔的蹄声,距离她愈来愈远,最后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在刚刚中弹坠下马的那一瞬间,柳泉甚至感觉一阵的轻松。
但是很快,坠马的冲击就给她的身体带来了更多的疼痛。她甚至说不清楚是中弹的部位更加疼痛,还是坠马后在地上翻滚的撞击更让人觉得糟糕。
身体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由于惯性被甩出的关系翻滚了好多次,身体的很多处都被磨破了,火辣辣地疼痛着。整个后背就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稍微一动就听见骨头咔啦咔啦地响着。
当身体完全静止下来的时候,左下腹传来的痛楚才慢慢地传导到大脑,继而蔓延开来。
那种疼痛很难形容,有的时候是火辣辣的痛楚,有的时候感觉却是冰冷的,像是身体里的生命力随着汩汩流出的鲜血都一道流失了一样;有的时候却又是一抽一抽的疼痛着,好像那种疼痛变成了一把钝刀子似的,来回拉锯着慢慢研磨已经开裂的伤口部位,打算割开血肉,拿出内脏似的。
柳泉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半路上匆匆用胁差割掉的长发现在已经变成和土方的头发差不多长短,凌乱地在她脑后披散在地上,混合了泥土和血迹,有一绺贴在她的脸上,令她有点痒痒的,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来把那绺不听话的头发拨到一旁去。
她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的左手,艰难地挪到了自己疼痛的左下腹位置,摸了一把,立刻感到手上传来某种沾上了液体的黏腻感。
……要死了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一瞬间浮上她的心头。
身上穿着的、和土方那件一模一样的黑色洋装外套上仿佛也能够传来他的体温和独有的味道,柳泉睁着眼睛,茫然地望向头顶那一片意外很晴朗的天空。那片天空被树林里大树的树冠和枝叶分割成奇形怪状的一片片蓝色,透过那些繁枝密叶,她仿佛还能看得到天空里缓缓流动着的白色云朵。
……就这样死去好像也无所谓了……
一个茫然的念头浮了起来。
……果然,有人想要从背后暗算他呢……
紧接着,这样的推论就从她有点朦胧的意识里升了上来。
……是谁想要暗算他……?!是谁不想让他活下去?!
可是这一切,即使到了百年之后,也不会有答案,更不要说现在了。
柳泉感觉自己的呼吸愈来愈缓慢,心脏的跳动也一次比一次更艰难。大量流失的血液迅速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她现在感觉自己仿佛浸在冬日即将结冰的水潭里,并且缓缓下沉,即将没顶。
身上好像唯一能够替她暂时保暖的就是那件外套。柳泉缓缓地闭上眼睛。
……一定不会就这么死去的吧?因为系统菌可是向自己信誓旦旦地保证过了啊――
然而它也没有说错,此刻她所感到的疼痛、寒冷、疲惫等等各种濒死体验,给她的身体上所带来的折磨居然没有减轻一分一毫。
……不过就这样静静地躺一会儿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那些人――那些想要让当年的新选组副长去死的恶棍们,看到了这一幕就会以为自己计谋得逞而罢手的吧?
更何况……系统菌可没有说过玩家究竟会如何从这种濒死的经历当中复生的啊。照它以前无数次坐视她受伤而无动于衷的画风来看,也许这一次她也只能在这种足以夺去一个正常人生命的重伤当中,慢慢地受着煎熬,只留下一口气在,然后更加缓慢地恢复?
种种混乱而互不相关的念头在她已经有点混沌的脑海里刷着屏,然而到了最后,当她最初的那种被子弹击中坠马而产生的愤怒、惊恐和难以平静都统统消失之后,她脑海里飞掠而过的,就只剩下了一幕幕回忆起来算是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情景。
那些情景里所出现的人们都无比熟悉,鲜活生动。
有点坏心眼的活泼狡黠的总司,有点滑稽却分外直率的新八,青涩少年一般没有心机的平助,英俊潇洒得像是大众情人一般的左之,老好人的近藤局长,像个可靠的长辈一样慈蔼的源叔,忠厚得像一头大熊般的岛田,总是隐藏在暗影里却分外可靠的山崎……
还有,曾经温文柔和,最后却因为执拗的、身为剑士的自尊而喝下变若水,变成了嗜血的罗刹,又在生命的最后战胜了罗刹的狂性,把自己的胁差留给她之后,身体灰飞烟灭的山南……
以及,总是那么沉默寡言、冷静理智,却总是被她耍得团团转,一脸莫名、而又无比认真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约定好要追上来和大家好好地重新会合的小一。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睑之下偷偷地一滴一滴地钻出来,滑过她的脸颊,无声无息地落入她身下的土地中。
最后,她想到的,是新选组的鬼之副长,严厉而爱操心,动不动就向下属下达决死令或者切腹的命令,却意外地令人信赖仰慕而想要依靠的土方先生。
她的脑海里瞬间掠过很多很多有他的画面,很多很多他曾经说过的话,他的表情,他的性格,他的背影……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在她脑海中浮现起来的,竟然是一句她几乎已经遗忘了的话。
【……她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那些事。】
啊,这是庆应二年的年末,她和千鹤扮装潜入岛原打探消息的时候,他曾经对她们两人说过的话呢。
那时,她们发现了萨长的浪士,正在角屋里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计划着袭击新选组的密谋。千鹤急急忙忙地通知了他,但是当他到来之后,却决定让她继续留在角屋监视那些浪士,只把千鹤从那个已经变得危险的地方带走。
那个时候,他说:【……她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那些事。】
……是这样吗……土方先生……你真的认为以我的本领,足以自己应付所有的危险吗……?
这样的念头浮了起来,柳泉想要苦笑,却发现自己已经力不从心。
……他当时,应该是真的这么相信着的吧。
他相信她的身手,相信她的智慧。他相信她不是一个会给别人添麻烦,只会无助地让别人费尽周折去保护的弱女子。他相信她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解决那些危险的问题,相信她在关键的时刻值得依靠――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好像在许多时刻,这句乍然听上去有点伤人的话,被她一直放在心底,激励着自己在何种危境中都能鼓足勇气前进呢。
因为那个人这么深信着她啊。
柳泉颤抖地吐出长长的一口气。
身体上的痛苦似乎正在逐渐增加,而意识却变得很轻。系统菌曾经说过的话好像愈来愈不足以让人具有强大的自信、说服自己能够平安度过眼前的生死关头――
假如系统菌只有这一次丧失了信用的话怎么办呢。假如就这样死去的话怎么办呢。即使这样后悔也晚了吧……?
她眨了眨眼睛,茫然地想着,不知道在濒死的时刻,系统菌出品的【高级易容术】会不会像是她之前那个被封掉的超能力一样,一旦缺乏精神力和体力的维系、能力效果就会随之消失、无法使用?
……抱歉,土方先生……我好像……碰上了以自己的本领不足以应付的事情了呢……
……虽然和你立下了武士的誓约,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办法遵守……
……毕竟,我只是个女子,是无法成为武士的呢……许下那种誓言的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可笑吧。
……但是……不是故意要失约的。
……可是,好像只能追随你到此为止了……
“……雪叶!!”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意识即将漂浮起来之前的一秒钟大声喊道。
“雪叶!雪叶!!拜托你醒醒,雪叶!!”
那个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好听声音是这么的熟悉,充满着严厉、担忧和紧张。可是现在,那个声音的主人可能是因为喊得太用力了,好像连声带都要撕裂一般。
“睁开眼睛,雪叶!!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个声音就像是一道电光,骤然劈开她已经混沌的世界,撕裂她一片茫然的意识,生生又将她扯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求你别死,雪叶!!”
那个声音的主人好像跪在她身旁,向着她的脸俯身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肩头,似乎想要离近一些查看她那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他的喊声就响在距离她的脸极近的地方。她再也无法漠视这个声音,也不能够再放任自己已经软弱下去的意志,往那一片混沌之中沉寂下去。
她费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眼皮十分沉重,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垂落下来。
“我……我没事,土……土方……先生……”
她用尽全力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第285章
土方气喘咻咻地跪在她身边,俯身下来盯着她的脸。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漂亮的五官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惊惧而扭曲了,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当他的视线和她费力撑起的眼睑之下透出来的一丝虚弱的眼神接触的时候,他的身体好像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你还好吗?!”
他不需要再问也能看得到她左下腹那里渗出的血迹,那片血迹把那件和他穿着的那件一模一样的外衣上相对应的部位,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泛着暗红的黑褐色。
她的脑袋里嗡嗡地响着,感觉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挣扎似的一跳一跳地鼓动,浑身一阵热一阵冷,张了张嘴,但声音却好像梗在喉咙里,一开始竟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土方脸上的表情好像很快就要失去冷静似的,眉心皱出深深的印痕,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来盖在她左下腹那片血迹上,却几乎是立即就像被针扎了似的飞快缩回手,手掌一翻,掌心染满的殷红液体就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他眼前。他的脸上立即失去了血色,苍白得好像他才是那个中弹的人一样。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声音清晰地发抖,哑着嗓子提高了声调,严厉地喝问着她。
柳泉勉强向上扯了一下唇角,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挤出几个字来。
“没、没事……只是……流弹……不、不是要害部位……”
土方的肩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视线突然向一旁侧滑过去,从她脑后散乱地铺开在土地上,因为沾满了血迹和尘土而纠结的短发上滑过,最后盯紧了她身上那件过大的男式洋服外套。
他漂亮的眼眸里,困惑之色只闪现了一霎那,随即被极端的愤怒和痛苦所占据。他好像已经完全明白了她稍早前在五棱郭所耍的花招一样,表情微微扭曲了。
“你……你本来就打算打扮成我的样子,去弁天台场?!”他好像不敢置信似的质问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你想――”他艰难地抽息,似乎非常痛苦地吐出下面那个不祥的推论。
“……替我去送死?!”
“不……不是这样……”柳泉立刻否认,但是她因为重伤而气息奄奄,声音极其微弱,显得这种反驳一点说服力也没有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土方并没有接受她的说辞。
“……我马上带你回五棱郭。”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的脸,视线又转向她左下腹的位置――那里虽然似乎已经停止了渗出新的血色,然而那一大片暗色的血迹也足够触目惊心。
他当机立断,暂时放弃了追究她的动机和事情的真相,向着她的膝弯和肩膀处伸出手来,好像打算把她抱起来似的。
他骑来的马在旁边原地踏了几步,喷出响鼻。
“不……”柳泉低声阻止道。土方即将碰到她身体的手几乎立刻凝结在半空的位置,一脸愕然地俯视着她惨白的脸。
在来时的路上,系统菌都说过什么?
【假如你这个疯狂的计划最终成功的话,你所要考虑的唯一一件事,就变成了如何合情合理地从这个世界退场了呢――】
还有,【即使失败,也一定能够让土方岁三那个人分心来注意你这里失去联络的不寻常情况,而拖慢他前往弁天台场送死的脚步吧。】
原来……解锁了【态度包】的系统菌,确实有好好地在言语之中暗示她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柳泉向着土方慢慢绽开一个轻飘飘的笑容。
“我……我大概……只能追随……土方先生……到这里了……”她无比困难地把这句杀伤力max的台词,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土方一窒,好像呼吸都暂时停滞了几秒钟。他的脸色随即涨得紫红,用一种窒息似的声音吼道:“你……你说什么?!”
柳泉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挣脱自己的身体,向着空中无限升去。她努力和那股将要把她的意识从躯壳里带走的巨大力量拔着河,维持着自己的清醒尽可能地多一秒钟,再多一秒钟。
……还没有完全确定能够拖住这个人不去送死啊。怎么可以现在就柔弱地昏倒呢?!
“请……请活下去,土方……先生……”她挣扎着说道。
左下腹那里的痛楚似乎已经不那么强烈了。仿佛所有的生命力几乎都已经化作了热血,从那个伤口里一道流失掉了。柳泉用尽全力,向着土方勉强抬起了一点点右手。
那只手几乎是立刻被他一下握在自己手里。他们的掌心都沾满了从她身体里流出的黏腻温热的鲜红液体,他紧握着她手的力量像是要把她的那只手嵌入自己的血肉和身体一样。
“新选组……还需要你……别让它的精神……今天就消亡……”她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像是逐渐被注入了温水一样,又像是浑身沐浴在阳光下而令人感到一阵暖洋洋的慵懒,好像什么都不想动,什么都不想说,大脑停止了运转,能够说出这些话,完全是因为它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被她反复在心底推敲和默念了无数回,所形成的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举动一样。
奇怪,她逐渐能够说出长一点的句子了。身体的痛苦好像也暂时消失了一些似的。
……糟糕。可千万不要是什么“回光返照”才好啊……
这种类似于自嘲一般的想法一瞬间浮现在她几近僵木的大脑里,柳泉慢慢展开一个苍白飘忽的笑容。
她反手握住土方那只微微发着抖的大手。
土方一径地沉默着,整个人像是已经凝固成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
“放心……我还不会这样就死……我只是有点累而已……”她笑着保证道,目光落在他毫不掩饰的悲痛的神情上。
“……请你停止吧!!”
一直沉默着,紧握住她的手的土方,突然毫无预警地爆发出一声厉吼。
柳泉好像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似的,马上闭了嘴,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一脸困惑而不理解似的表情,委委屈屈地盯着他好像已经极端愤怒了的面容。
“说谎,很开心吗?!”他紧盯着她,眼睛里好像要喷出愤怒的火焰来,又像是已经痛苦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修饰都不会使用了一样,激烈的言语,就都这么冲着她这个重伤员爆发了出来。
“为什么拒绝回五棱郭?!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回去也没有必要,或者你觉得自己已经坚持不到回到那里了?!”他一针见血地质问着她,言辞之直接尖锐,就像他的佩刀“和泉守兼定”一样锋利,劈开他们的心脏。
柳泉错愕地望着土方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
这不是第一次她被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吼叫了……不过想必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充满怀念地望着他的怒容,唇角慢慢上扬,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起来。
“……对不起。”她坦率地道歉,目光里渐渐浮上了一层无能为力的悲伤。
“本来没有想到……会这样的……”她还是小小地扯了一个谎,“不过……这种觉悟……早在以前被派去……做死番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
“我的生命……用完了……可是土方先生的……一定没有。”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头脑开始晕眩,感觉视线开始有点模糊,看什么东西都仿佛要透过一层刺目的白光一般,无法集中视线的焦点。
讲真,系统菌所保证的免死金牌,到底还有没有效果啊……?!
可是,即使这样,也要把任务继续完成……因为已经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假如这个世界还要崩溃的话,也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巨大牺牲了啊?!
“假如我在三途川旁……等得不够久……就看到土方先生的话……我一定会……深深怨恨你的哦?”
她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开玩笑一般地说着,表情却很认真。
“所以……别来得太早,招人讨厌……”
土方好像有点不忍似的,皱起了眉头,紧紧闭上了眼睛。但是他脸上这种脆弱的神情仅止于一瞬,他很快又睁开了双眼,脸上浮现了一抹决然的神色,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他紧盯着柳泉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
“不会让你现在就去那里的。”他简单地说道。
柳泉疲惫得简直双眼都要闭上了。她正在穷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跟那种汹涌袭来的困倦之意做着斗争――
但是土方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凌厉且不能回头的决意,一瞬间就唤醒了柳泉的神志。她忍不住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惊异地望着他的脸。
“……土方……先生……!?”
第286章
土方咬着牙,用力得侧脸上甚至绷起了青筋一般的线条。[..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看上去表情非常痛苦,就好像受了重伤的人不是柳泉,而是他一样。
最后他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腾出右手探入自己的衣袋中,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个小瓶子来。
“……请喝下它。”他带着一种类似决死一样的表情,粗暴地对柳泉说道。
然后他的手掌微微松开了,只留下右手的三只手指的指尖拎着那个小瓶子的上端,将之举到柳泉的面容上方,好让躺在地上的她看清楚那个小瓶子和里面装着的东西。
……里面装着血红色的液体,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在瓶子里轻轻晃动。
柳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
土方露出一个类似于自暴自弃一样的苦笑。
“没错,就是变若水。”
他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楚。
“是在整理山南君的遗物时发现的……山南君留下了一张字条,标明这瓶变若水是纲道最后研发出来的、能够让罗刹在大白天也进行活动的最新成果……他大概一开始也被这瓶变若水强大的效果所吸引了吧……”
“我本来应该销毁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难道是因为我的心也发生动摇了吗,还是我不甘心有一天当必须拼上性命才能保护新选组的时候,就这样简单地死去……?”
他梗了一下,目光越过自己拿着小瓶的那只手,从上方悲哀地俯望着她近乎雪白的脸色。
“……是你替代了我去死……我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柳泉的视线在那瓶变若水和土方的面容之间来回逡巡了好几圈。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运气太差……”她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啊!”
他仿佛十分受不了似的大叫出来,漂亮的眼眸紧盯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痛苦的表情。
“你把头发偷偷剪短成跟我一样的长度,还穿着我的外衣……你的枪在哪里?!你为什么没有带它,却带上了你的刀和山南君留给你的胁差?!”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咄咄逼人。
“我们在五棱郭分别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不是会使用洋枪吗?而且在以前的战斗中不是已经使用过吗?那么为什么你最后没有带上那杆枪出阵,却和我一样带了刀?!你在骗人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为什么你不让我去弁天台场,而是自己冒充我骑上马出阵?!……”
柳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总之,喝下这个。”土方骤然停止了对她擅作主张的声讨,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声调命令她。
柳泉盯着他的脸,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不行……”她低声答道。
“我……我还没有……那么容易就死……这应该是子弹……贯穿,并没有……留在体内……只要……只要能扛过……之后的高烧,我就可以……”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喝下变若水的提议,断断续续地编造着理由。
“……想想山崎!!”土方大喝一声,满脸都是不欲回忆起往事,又不得不提起的痛苦。
柳泉噎住。
山崎吗……在富士山丸上与伤口反复感染导致的高热痛苦地搏斗着,最后却终于停止了呼吸……那样令人安心信赖着的,沉默又可靠,总是隐藏在暗影里,做着最出色的工作却无人知晓的山崎吗……
可是,要让她变成罗刹,最痛苦的其实不是她自己,而是他吧?!
他不是和她一样,曾经亲眼目睹了山南是如何发狂,如何嗜血,如何失控,如何偏激,变成另外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吗?他们不是曾经一起跪在山南身旁,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灰飞烟灭的吗?!
难道他没有想过,假如她也有那么一天的话……到了那个时候,他怎么办呢?
“喝下它。……算我求你……”土方的声音低了下去,声调里又是痛苦又是软弱,简直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这样死去……即使要用它来延长你的生命,即使只能延长有限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我都不想放弃……”
远处的炮声好像渐次低了下去。柳泉躺在林间的空地上,仰望着土方的脸,以及他身后的那片澄明的天空。
突然间,宗像礼司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浮起。
【信雅,谢谢你。】
【谢谢你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还努力地活下来。】
【这是你闪光的美德,请今后也一直这样努力下去吧。】
……是啊。
我差点忘记了――我们约好了,要努力活着的。
虽然一路上充满难以言表、无法想像的坎坷,艰难得让她几乎打算孤注一掷,甚至像玩火一样赌上自己的性命、而几乎淡忘了当初宗像礼司在她耳畔留下的这几句告别辞;幸而到了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又想了起来。
而且,不知为何她也同时想到了自己从无色之王的幻境中挣脱出来之后,宗像礼司给她的那个用力得几乎透入骨髓的拥抱。
现在,你也好好地活在那个已经安全无虞、不再有崩毁之忧的世界里吗,宗像前辈?
对不起。我不会再忘记你的话,不会再擅自贸然跑来送死了。因为我现在明白了,我的生命,有人比我自己还要看重和珍惜啊。
虽然明知系统菌的免死保证应该是可靠的,不过,现在想想,不管是多么巨大的困境、多么难测的强敌,我们总有比简单粗暴地送死更好一点的解决方法,是吧?
而且……这里,也算是剧情发展的一个……关键选择肢了吧?!
想要延续生命……想要合情合理地退场……一切的一切线索,都最终指向了这个小瓶里的变若水――这个,在游戏原作里无比重要的剧情物品!原来,在她的故事当中,也扮演着终极的、决定性的角色吗?!
新选组、副长、变若水、罗刹――
仿佛原作中出现的所有关键性线索,至此都连结了起来,完美地形成了一整个轮回。
那一瞬间,她仿佛油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她必须执行任务去拯救的游戏世界了。
这就是她目下所必须面对的现实世界。
这就是命运的指引。
“……明白了。”
柳泉低声答道,然后拼尽全力,费劲地抬起右手,颤抖着握住了土方手中那个小瓶的下端,慢慢握紧。
“……请让我……自己来。”
土方并没有立刻松手。他大概是已经看出她多半已经没有力气顺利地完成拔开瓶盖、喝下变若水等等一系列动作了,所以为了确保这样做能延续她即将终止的生命,他打算替她完成喝下变若水之前的一系列准备工作。
柳泉又费力地说了一遍。
“全部的事情……都请让我自己来。”
没有必要让他再来帮忙。假如这一刻仍然不算是她任务的终结的话,那么未来势必还要再与他多相处一段时间;然而假如不是现在立刻就打消他的罪恶感的话,那么未来面对他的时候,只要她一表现出被罗刹之力影响,他都将很难面对自己――他会无法面对变成罗刹的丑陋扭曲的她,会想起她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为了要顶替他前往弁天台场赴死――愧疚感和再一次被女人所庇护所带来的耻辱感,总会在什么意想不到的时刻涌上来的吧?
而且,即使这个身体喝下变若水、被改造成罗刹也无所谓。因为这原本就不是她自己的躯壳。而且,她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无论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原本就不可能永远呆在这种游戏世界里的吧。
柳泉把那个小瓶子安放在自己胸前,用左手牢牢把持住瓶身,右手摸索着,费了好几次力气才拔出瓶盖。
“我啊,其实对死亡也怀着深深的畏惧……所以土方先生在我濒临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另一种希望,让我可以拒绝死亡的降临……我、我心里,实在是太高兴了……”
她声音嘶哑,却轻轻一笑。
“……大概,好像可以理解山南先生和平助君当时的选择了呢。”
“因为不这样做就不能活下去。”
“而好好活着……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啊……为了这件事,值得抛弃一切去冒险……”
“即使要被人说成性格懦弱也无所谓……即使要被人恐惧和憎恨也没关系……因为想要活下去……就是我自己的意愿,和其他人无关……”
土方的嘴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了。
“假如有一天,土方先生因为看到我变成罗刹的丑陋样子……而觉得无法面对我的话……”
“不!不会的!!”土方立即大声打断她。
柳泉就好像没有听见他的反驳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那我也不会轻贱……土方先生为我延续下去的这条生命。我可以离开……到哪里我都可以认真地活下去。不过……呆在土方先生身边,当然还是最好的选择啦……”
土方愣住了,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然后,他突然失笑出声,在这片林中找到负伤的她之后一直到现在为止,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变得柔和下来。
“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柳泉含笑望着他,伤口处的疼痛都好像离她远去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好像要浮起来,飘到半空中去,飘到云端之上。
然而并没有那种生命将尽的痛苦感。或许系统菌诚不欺我,真的把她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所以……你以为我要说,假如土方先生……讨厌我了,我再结束这条生命也不迟?……我才没那么傻呢。”她用一种开玩笑似的语气虚弱地说道。
“土方先生以前也曾经讨厌过我,我都活下来了……现在我就更不可能死了……”她眨了眨眼睛,聚集起全身的最后一点气力,举起右手的小瓶。
下一秒钟,那个瓶子里全部的血红色液体,都倒进了她的嘴里。
第287章
她费力地咽下那些味道很奇怪的液体,喉间发出咕的一声吞咽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几秒钟之后,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是一道水流,一会儿变成温暖的,一会儿又变得冰冷――在她全身的四肢百骸里流动,翻滚,最后缠绕着她的血肉,像细线一般,密密地缠缚着她的血脉,然后慢慢沉浸进去,埋伏进了她身体的最深处之中,像一道不□□一样,从此在她身体里潜伏了下来,不知何时才会重新升起,也不知在何种情形下会突然爆炸。
可是,奇异地,与此同时,她左下腹那道一直困扰着她的伤痕处,所有的疼痛都渐渐消失了。血也不再流出来。她已经被大量失血所带走的生命力,又仿佛被什么事物重新带回了她的身体。那些虚弱和漂浮的感觉渐渐远离了她,阳光也变得不再那么刺眼了――
然后,那道在她身体里交织着热与冷的洪流,渐渐变成了刀刃一样锋利的东西,在她的血脉中穿行,毫不留情地戳刺和翻搅着她的血肉。有一种野蛮的冲动在她脑海里鼓噪着,叫喊着要她去伤害别人,以缓解这种没来由的暴虐和嗜血的情绪。
她倏然一个翻身,变成脸朝下跪倒在地上,以此和那种马上就要淹没她理智的疯狂情绪相对抗。她的双手好像快要脱出自己的控制,于是她就把手指深深地扣进地上的泥土里,用尽全身力量和蠢蠢欲动的它们相抗。
不能……不能动手……不能屈服……
即使再痛苦,也不能伤害别人……
在这种理智与狂性的来回拔河中,山南喝下变若水之后扑上来扼住她脖子的一幕,茫然地在她的脑海中闪现出来。
当时……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吗,山南先生……
那一幕一闪而过之后,紧接着浮现的画面,竟然是在仙台,土方紧握着生命将尽的山南和平助的手,然后那两个人的身体就变成了青色的灰烬,从土方的指间泻下,转瞬就飘散在空气里――
柳泉的牙齿咬得格格响,浑身绷紧,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着抖。
为了活下去……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原来山南先生和平助君,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选择变成罗刹的吗?
因为不愿意认输,不愿意白白失去生命的意义……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有做到就失去了那种继续完成它们的能力,真是……真是不甘心啊……
她也不愿意就这么死去的……可是,那些历史普及贴里所提到的那种假说……居然是真的啊?!
子弹还真的是从背后射过来的……
幸好……也幸好是因为这一点,她的伪装完全成功了……因为对方从背后是看不见她的脸的,想必真的把她当成土方本人了吧……
虾夷这种地方……还真是……连一个让人为它英勇战死的机会都不想给啊?!
血液在她身体里翻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鲜血涌上喉间,又被她强行吞咽下去。
身体里翻滚着野蛮而凶暴的冲动,想要撕碎那个背叛了他的人,想要撕碎那些打算夺走他生命的恶棍们――
可是这样下去的话,就会像山南先生一样输掉性命……
山南喝下变若水之后逼近她的面前,打算扼死她的那张残酷的脸,以及在仙台的最后时刻,躺在地上,温柔地注视着她,说着“谢谢你一直以来坚信着我是好人”的那张平静的脸,交替在她近乎疯狂的意识之中出现。
山南先生……我也有即使赌上性命,也想得到的东西……
即使拼上生命,也想要活下去……想要活下去达成自己一个又一个任务目标,想要活下去看着这个世界得以平安延续――
想要知道,自己在漫长岁月里的每一点努力和付出,在不断的相聚与离别之中积累起来的痛苦与强大,全部,都是值得的。
我是为了这个才喝下变若水的。
所以,我决不能输。
决不能让自己所有的牺牲都成为一个笑话――
柳泉的全身绷紧了,肩胛骨因为用力而向后微微凸起,十指完全陷入了地面之下的泥土中,指骨像要冲破手背上薄薄的那层肌肤。
“雪叶!”
身旁传来一个呼唤她的、熟悉的声音――
在巨大的痛苦和无尽的黑暗中,那个声音有如一道光芒,穿破所有迷茫和血雾,将她快要变得混沌的意识劈裂开来,直抵她的内心。
“雪叶!听我说!”
土方的声音响在她耳畔非常近的地方。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在自己面朝下痛苦挣扎着控制自己不要被狂性所主宰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她身旁,双手从她身后紧紧扣住她的肩膀,好像这样做就能够把自己全部的力量都传递给她,战胜罗刹的疯狂一样。
“你不会输,你会活下去……”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晰,语调沉稳镇定,和她此时狂躁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即使你变成了罗刹,我也不会放弃你。不管你的样子有多可怕都没有关系……我会呆在你身边,好好面对你任何的样子。因为对我来说,最难以忍受的痛苦,不是你变成什么样子,而是你再也不会站在我的身边……你明白吗?!你听懂了吗?!”
柳泉的身体剧烈地发着抖,喉间发出苦闷的痛哼声,好像在跟撕心裂肺的痛苦咬牙切齿地对抗着一样。
过了几分钟之后,她身体的颤抖渐渐消失了,深深低下的脸庞忽然慢慢地抬了起来,又像个人偶一般机械地慢慢转了过来。
那双血红的眼眸毫无表情地直视着土方。
一瞬的静默之后,她开口了,声音十分嘶哑,几乎不像是她自己的声音了。
“那种事情……我知道了。”
土方微微一震。
“假如不知道的话……我干吗还要跑来虾夷地呢……”
那双血红的眼眸忽然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含着一丝极浅的笑意似的。
“从以前开始……我就知道,其实土方先生也是个温柔的人。”
“总是把最艰难、最痛苦的事情留给自己来做。虽然每天严厉地责骂我们,但照顾我们的也是土方先生。”
“池田屋的那一次,土方先生把我分在自己的那一队里,是因为担心我和闹别扭的总司君碰了面,两个人都会感到辛苦,假如再冲突起来的话,就会因此没有和解的契机了吧?”
土方好像愣住了,半天才发出“哈?!”的一声,好像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似的。
在他的眼里,清原雪叶看起来外表非常凄惨,又憔悴又疲惫,身上套着的、过大的外衣上,还染着血迹和坠马时沾上的泥土与树叶,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可是她在微笑。
“托土方先生的福,一些本来应该很悲惨的事情,最后也都成了美好的回忆呢……”她发出轻轻的笑声,就好像真的十分愉悦似的。
在那低而柔细的笑声里,她那一头雪白的短发渐渐恢复成了黑色。血红色的眼眸也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
“所以,这一次,也一定是这样的……”她的黑眸里染上了一层温柔朦胧的神色,慢慢直起身来,转而坐在地上,仰望着表情惊讶的他。
“这一次,本来应该很悲惨的事情,最后也一定能够成为美好的回忆。”她用一种确信的语气说着,原先装着变若水的空瓶就滚落在她身体旁边的地上。
……明明曾经亲眼看到过发狂的罗刹是多么可怕……
……明明曾经亲手跟失控的罗刹生死搏斗过……
……明明曾经亲眼看着自己尊敬和仰望的人变成那种怪物……
……明明曾经亲眼看着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因为生命用尽而灰飞烟灭――
看到了这一切的她,为什么还是可以仍然这么微笑着,用一种确信的态度,说出这么肯定的话呢?!
“真是的……真的败给你了啊……”他苦笑起来,突然一下倾身向前,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到了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么勇敢的话来……你这个女人到底拥有多么强悍的精神力啊……”
就连山南那样睿智而强大的人,都会被变若水折磨得变了一个人呢。可是她,却好像一点都没有变似的,好像变成罗刹这个事实一点都没有打击到她一样。
她还是那样,永远能够看到事情里好的一面,永远顽强地相信可以跟随着他一起往前走,生命被缩短,面容被扭曲,会变得愈来愈丑陋都无所谓,拼命地抓着他的手,就好像抓住一个永不消失的信念一样――
日影已经西斜,黄昏前的灿烂日光仍然发出明亮的光芒,投射在这片林中,有无数金色的光点仿佛在她的发顶轻轻闪动。
穿过这片树林,就是弁天台场的方向。可是,现在那里好像已经完全没有再传来激烈的枪炮和喊杀声了。
离开五棱郭以前,他接到的最新消息是,新政府军昨夜趁着夜色渡海,攀越了箱馆山并在激战后将之占领了。他原本为新选组设计的最后退路――弁天台场,现在已经成为了新选组生死存亡的决定之地。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第288章
清原雪叶……以及她背后的那片暗影,她那些不时会冒出来的、他所不知道的一种又一种匪夷所思的新技能,那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暗示着她并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而或许是个他所无法完全了解的存在吧。.info[]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去追究她究竟是为什么、又是如何在许多事情上都保有着这种令人惊异的冷静和远见的。因为对于他而言,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危害过新选组和他本人,而是一直都在努力支撑着他、维护着他——这样,也就够了。
回想起来,他大概一直在潜意识里认为她是个精神上好像强大得无需借助男人、便能独自站立于世间的女人吧。
所以当他终于下定决心驱赶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深信着的。
即使不在他身边,她也能活得很好。……一定是这样的。她是不需要依附于男子的存在,是这个世间少见的女子。
可是她终究还是追来了。他所有的纠结、矛盾和挣扎,都完全打败不了她那顽强的精神啊……
“……因为,只要我靠近土方先生,就能变得更强大一些啊。”他听见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一瞬间和他心里正在想着的事情重合了。
“所以请让我继续呆在土方先生身边吧。这样我才能一直从土方先生身上源源不断地获得勇气。”因为他一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没有立刻回答,所以她仿佛有点不放心似的,又添了这么一句。
从离开五棱郭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呢。弁天台场是否已经陷落了呢。
旧幕军会向新政府军投降的吧。虾夷共和国大概马上就要消亡了。
新选组可能也是这样。
诚字旗有一天会倒下,那么他们的副长呢?
“土方先生……请活下去好吗?”她终于艰难地吐露出了自己深藏许久的那个最大的愿望——与目标。
一直以来她都不敢这样说。因为这样任性的念头会触怒他的吧。即使他不生气,他大概也会因此而感到十分困扰。
然而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他们已经失去了许多同伴和友人。在每一次含着热泪与之分别的时候,她不是曾经一遍遍在自己的内心重复着这一目标,告诫自己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任何的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吗?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她都已经变成了罗刹,已经付出了这么巨大的代价,再让他去死,就是她的失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决不能容许失败。
失败……是丑陋的东西啊。和罗刹一样。和死亡一样。
至今为止他们已经一起面对过了多少这样丑陋的东西了呢。
所以……再多一样也不可以了——请在可以拒绝它降临的时候拒绝它吧……!
他沉默着,很久没有说话。
是还想要去弁天台场看一眼的吧……?看看新选组留下来的同伴们还有多少活着,看看新选组那面诚字旗有没有倒掉……
在确定了那一切之前,不能答应她吗……?
可是……确定了之后,又怎么样呢?
他是会把自己的生命和新选组捆绑在一起的吗……?即使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也不足以阻止他的决意吗?!
左下腹的那处伤口好像已经完全不疼了。
是罗刹之力产生作用了吧。
“……新政府军,好像把目标赌在箱馆山这边的方向了呢。”
土方突然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他们的兵力优势,其实是压倒性的啊……”他的目光从远方收了回来,拥抱着她身躯的手臂不自觉地微微紧了一紧。
“现在我又从五棱郭出来寻找你的下落……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再给弁天台场派去后援了。而且,即使我想……现在,也没有援军可以派出去了。”
他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了一抹沉痛。
“也许我正是因为这个,才打破了誓约,擅自从五棱郭跑出来找你的吧……因为我心里其实已经很明白,新选组已经消失了,所以……我不能够再失去你,是吗……?”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如同孩子般的茫然。这种语气揪痛了柳泉的心。
可是这个时候她不能擅自替他做决定,说出“去弁天台场”或者“去五棱郭”这样的句子。
因为这个决定,是必须要他自己来完成的。
她能够为他做的,其实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了。
变若水的毒性仍然在侵蚀着她体内的每一寸地方,令她一阵热一阵冷,很多地方都疼痛不堪。
可是她不能在这种时候示弱。
虽然她正在做的事情,也许就是用自己的示弱将他强行捆绑在自己身旁,和英勇地为了理想而死去相比,苟且偷生地活下来,就这样度过心含怨怼与遗憾的一生——
她在心底自嘲似的想,果然,这种以温柔弱小来降服攻略对象的方法——这种乙女游戏里女主角的必杀技,还真是好用啊?即使是像她这种人设不讨喜的炮灰女配来使用,说不定也具有奇效哦?瞧瞧副长现在不是已经动摇得很厉害了吗?!
土方沉默了很久。
柳泉就这样,被动地被他拥抱着,耳朵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静静聆听着他有些快的心跳声。
是因为心情终究难以平静,难以割舍新选组和她之间的任何一方吧。
“……我们,回五棱郭。”
最后,他轻声吐出了他漫长思考之后的答案。
“……土方先生!?”
柳泉一瞬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仍然被变若水的强大毒性所侵蚀和折磨着的、受了足以致命的重伤的身体依然极度虚弱,所以此刻她能够发出的,不过是几乎像是耳语一般的微弱声音。
即使这样也足够显示出她对于他竟然选择了自己而放弃了新选组的震惊。
土方的手臂突然收紧,紧抱了她一下之后,他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低下头来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
“……还不能自行行动吧?骑马也许太颠簸了……我来背你,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柳泉倒抽了一口气。
从这里……走回五棱郭?!而且,背上还要再背一个大活人?!副长你的男友力自从到了虾夷之后怎么就从负无穷飚升到正无穷了呢这画风改变得有点快啊就像龙卷风……?!
“不……我想我休息一下就可以稍微活动了,骑马……应该也没关系的。”她立刻婉言谢绝了他先前那个提议。
土方停顿了一下,苦涩地笑了一笑。
“……也好。其实,什么时候回去应该也已经无所谓了吧……攻下弁天台场之后,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五棱郭了……五棱郭也撑不了几天吧……即使再修建成一个可以防守的地方,失去了信念的军队也不可能撑得很久,应该很容易就被攻陷了……”
他喃喃地说着,然后注视着她憔悴无比、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目光很深,眼眸深得如同看不见底部的黑暗深潭一般,令人看不清那里面翻滚着的到底是什么。
柳泉感到自己无法回答这种听上去无比正确的推论。
五棱郭也已经不安全了——
箱馆很快也会陷落的吧。
天下之大,然而假如想要活下去的话,到底可以去哪里呢。
“也许,就让他们认为我死了吧。这样才是最好的。”土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地说道。
“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流弹呢?我刚才只是不肯承认这里有人想要杀我,而你则替代我来送死这个事实而已……”他黯然地说,脸上的表情僵滞得如同一副面具。
“想杀我的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呢?”他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要在这片树林里埋伏……是敌人料定了我会去救援遭受猛攻的弁天台场而打算伏击我?还是……自己人不想让我去救援弁天台场而藏在这里,想要阻止我——”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最后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其实他自己应该也清楚,这边的敌人注意力都在弁天台场,何况假如要伏击的话,在虾夷共和国这里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榎本或者大鸟,也都是比土方更好的选择,何必要特意选在这里杀掉土方呢?!
什么?为什么选在这里伏击,就表示对方想对土方而不是榎本或大鸟不利?这当然是因为此处是去往弁天台场的必经道路吧?到了这个时候,会去救援坚守弁天台场的新选组的人,除了土方还会有谁?!……
柳泉不忍再听着他得出更加残酷而接近事实的推论结果,勉强打断了他。
“再来追究这个是不必要的……土方先生。”
她扯了扯土方的衣袖,引得土方因为深思而刚刚飘开的视线又回到了她脸上。
“就如同大政奉还之后,将军就丢下了幕府军和新选组,一路逃回了江户……但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将军和他手下的大人们都毫不在意新选组为了维护他们而一路上进行着的拼死战斗……不过,新选组不还是一直战斗至今吗?”
她的声音仍然十分虚弱,但毫无疑问比刚刚喝下变若水的时候要好一点了。在即将降临的暮色里,远处传来的枪炮声也终于静寂了下去,四周除了虫鸣声,就是她低柔宁静的嗓音。
第289章
“我们追寻我们应当维护的信念,与别人无关。(..info无弹窗广告)也许将来有一天人们会说,新选组选择的旧时代即使终结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新选组选择的是错误的方向真是可惜……但是总有一天,人们也会说,啊,新选组为了自己的信仰和士道奋战到底的姿态,才是真正令人景仰的武士啊。”
“人们总有一天不会再去在意究竟谁是谁非。到了那个时候,只有信念和精神会永远流传下来……到了那个时候,新选组的闪光会被人永恒铭记。”
土方吃惊地盯着她。
许久之后,他突然缓慢地笑了出来。
他那张也熬得有些憔悴的脸上绽开一个无声的笑容,柔和了他从开战以来就一直严厉绷紧着的线条。
“你总是在说着这样的话。”
他轻声低语道。
“一直到了现在,自己的生命险些终结的时候……还是在说着这种顽强的话。”
“明明连自己的力气也都消失了,但还拼命地挣扎着起身,想要跟随我一起前进。想要推动着我继续努力下去……”
“这样的你,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失去。”
他抚摸着她沾满尘土和血迹、又在坠马的时候被地上的沙砾和碎石蹭出一道道血痕的脸。他的抚触温柔而惆怅。
“大概……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吧。”
“所以,你今后也一直在我身边吧。……要给我做好这样的觉悟啊!”
柳泉感到一瞬间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那不是受伤所带来的疼痛。
那是因为极度的、不可置信的、绝处逢生的狂喜所带来的痛楚,提醒着她自己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多么艰辛、多么黑暗的路程才终于来到了这里,提醒着她这一切牺牲都不是全无价值;她所追求的目标,在这一刻终于获得了至高的回报。
清原雪叶,即使还是受了几乎送命的重伤,即使险些重演了残酷惨烈的史实,即使要以放弃身为人类来作为代价,变成罗刹来交换他的生存——
你也,仍然赢了。
最终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大颗的眼泪不知不觉涌出眼眶,在她的脸上肆意奔流。
“土方先生……”她的声音抖得简直让人听不清楚。
“啊。”他轻声应道,小心翼翼似的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找了一棵树,背靠着树干揽着她就那样坐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稍作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泉在大量失血与继而喝下变若水变成罗刹的双重折磨之下,身体已经变得十分虚弱且疲惫,就快要陷入睡眠中的时候,她在恍惚中似乎听见土方轻声的自言自语。
“近藤君……你是因为想让我活下来,当初才让我离开金子宅邸,独自逃走的吗。”
“……你也是因为想让我活下来——并且是心甘情愿地活下来,当初才会在那种时候也要把我拜托给她来照顾的吗……?”
“是啊,现在就算我一个人闯进弁天台场也是没有用的……一起来的队士们,现在一定都失散在各处了……”
他好像是在说服着自己,又好像只是在说给自己听,抒发自己那种自从鸟羽伏见之战以来,就一直压抑着的心情似的。
“我们……也终于走到了这一天啊。”
“近藤君……你我所拼命建立起来的新选组,很快就会消失了吧。”
“现在回想起来,以前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试卫馆也好、壬生村也好……那个时候日子过得很清苦,也没有多少人认可我们,可是大家都在,并且都相信着我们共同的目标一定能够实现,我们所结成的浪士组一定会变成真正的武士所钦佩和信仰的路标——”
“然后,大家就在这一路上慢慢地走散了……源桑,山南君,平助,总司,新八,原田,斋藤,还有你……”
他疲惫的声线之中隐约带上了一点喑哑。
当他一个个念出那些温暖的、令人追念和牵挂的名字之时,他一瞬间似乎又重新沉浸在了他们年轻青涩的时代里。
此刻他仿佛并不是坐在通往炮声震天的弁天台场的树林里,而是坐在试卫馆陈旧斑驳的长廊上,望着院子里打打闹闹着的总司、平助和新八;望着姿态悠闲地坐在台阶上笑嘻嘻旁观的原田;望着一脸严肃、按着自己的太刀站在旁边,偶尔会评价几句诸如“平助,你脚步不稳,要注意!”或者“总司,你那一招太冒险了!”之类的斋藤……源桑在厨间忙碌着,山南坐在大厅里写写算算,然后近藤会从大门方向一路豪迈地大笑着走进来,兴冲冲地走到他身边放下一个不小的油纸包,招呼着大家“欸,今天我给大家带了团子回来!都来吃吧!”——
在追逐梦想、成为武士的道路上,大家到底都是什么时候慢慢从自己身边消失了的呢。
夕阳努力地发出最后的耀眼光线,晚风吹过树梢发出呼啦啦的轻响;在枝叶摇曳间,有一束橙红色的光芒猛然从树叶的间隙照了下来,投在土方脸上,迫使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恍惚间,他又仿佛置身于夜间的岛原角屋中,坐在廊下,听着自己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大家的笑语声——新八在大叫“来来,左之,来表演那个,肚脐舞!”,平助则喊着“大姐,快拿笔墨来!少了这个就不像是在跟左之喝酒了!”,总司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只有斋藤还能保持冷静稳重的态度、不动声色地在慢慢饮酒——而她就坐在他的身边,用一种温柔而认真的语气说道“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要好好地、认真地去争取你最想要的东西,这样即使明天就会死去的话,自己也不会有一丝遗憾”。
土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感受到夕阳落在自己脸上所带来的那一丝烧灼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说不定,我一直在做着一个漫长而又幸福的梦吧。”他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从那一晚大家为了庆祝原田率领的十番组成功保护三条大桥旁竖立的制札而去岛原喝酒以来,至今为止仅仅过去了两年多时间而已。
然而却已经漫长得像是一辈子了。
那一晚在岛原与他一起笑着、与他一起喝下那些昂贵美酒的人们,到了今天,却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仍然留在他的身边。
大家都一个一个地离去,一个一个地消失了啊……
最后,终于轮到了他自己。
假如不是她假扮成他的样子来到这里的话,那么今天被迫喝下变若水求生的人,就是他自己。
在被将军大人、被幕府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次次抛弃、一次次算计、一次次牺牲之后,现在,又轮到了这里,这个他亲手建立起来的新的国家……
这个新的国家,也要抛弃他,牺牲他了,是吗。
这个动荡而无理的时世,到底还有哪里是可以作为一个武士而堂堂正正立足的地方啊……
不,已经没有那样的地方了。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然后支撑着她的身躯,两个人一起慢慢地站了起来。
即使有变若水的威力,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摇摇晃晃,一脸莫名地望着他,身上披着的那件和他一模一样的外套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挥手把她那件已经脏污得不成样子的外套拂落于地,再单手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就这样吧。”他沉声说道。
“把这件外套留在这里……让那些有心人去猜想他们是不是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说出每一个字都艰涩费力,面容晦暗。
“五棱郭也不安全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才好呢。”
他带着点微微的苦涩和自嘲似的,这么说道。
“……还想,见证一下大家梦想的终结啊。”
他轻声地自言自语道。
“代替大家的脚步走到最后的自己……脚下的路,看来只能走到这里了……”
他微微仰起了头,朝向西边天空里的一轮落日的方向。一瞬间,那种凛然而孤独的身姿,仿佛和柳泉记忆中站在流山郊外的小山坡上的他重合了。
“近藤君,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他叹息似的冲着夕阳的方向这样说道。
“我有好好地延续你的信念吗,有继承你的志向、把大家的梦想好好地传递下去吗——”
“即使一定会被控制了朝廷的萨长那些人诬陷为贼寇,今后又会不会有人肯定新选组的信仰和道义,肯定我们的梦想,将我们视作是真正值得尊敬的武士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也想要见证。总觉得应该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之后,才能够堂堂正正地去见你啊。”
他的手臂环绕过她的肩头,然后微微用力撑持起她的身躯,仿佛终于得出了最后的结论一样。
“我们走吧,雪叶。”
“和我一起走到最后,见证新选组的信念,究竟能够走得多远吧。”
第290章
箱馆很快就陷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夏天过完的时候,新政府军对于箱馆及其附近港口的严密封锁终于有所放松。在市中的盘查似乎也没有那么严格了。
被严酷而持续长久的战事所波及的平民们的生活,似乎也都在慢慢恢复之中。箱馆港甚至已经开始允许商船来往开行。
然而在一向贫瘠的虾夷,箱馆市中出现的这些微小变化是不会影响到那些居住在偏远之地的人们的。
在箱馆深山中的某个小村落里,率先注意到附近山上似乎搬来了人家的,是村里有名的热心肠,惠子婆婆。
惠子婆婆姓佐藤,对那位最近偶尔会出现在村里或山脚下的集市里购买一些食物和日用品的年轻姑娘感到有点在意。
那位年轻姑娘看上去身体并不好,脸色总是有点苍白,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嗓音又温柔又好听,但单从口音上听却有点奇怪——她的本地口音似乎太标准了,标准得简直有点刻意——可是就这么一个单身女郎,也不可能有什么危险性,是吧?
对此,单身女郎柳泉表示,从系统菌那里兑换来的【各地方言补充升级包】真是不好使。
总之,怀有好奇和疑虑的惠子婆婆暗自决定,等到和这个姑娘碰面的次数再多一些、彼此更熟悉了以后,一定要关心一下,像她这么年轻又美丽的姑娘,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里居住呢?
惠子婆婆的这种疑问,在深秋时分终于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解答。
后来,惠子婆婆是这样对别人提起那个年轻姑娘的故事的。
“……听说居然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啊……却爱上了一个打打杀杀的浪士,于是就跟着他私奔到了这里……”
“那一天她哥哥找到这里来的时候,我替他指路往山上去,才远远地望见了一眼那个浪士的脸……长得可真是英俊啊!而且居然很有气派,假如不知道的话,单单一眼看过去,准会以为对方是个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爷呢!”
“什么?你说我老眼昏花的,怎么能够看清楚那个男人的长相?!……说这种话真是太失礼啦。[..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够好看的啊……即使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不可能忘掉的。和那个姑娘真是相配……说起来那姑娘虽然一看就是病秧子,但长得真美,而且就算是在微笑着,也很有沉静的派头,像个大小姐……”
“欸?你问我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我也不知道。我远远地望见了那个好哥哥顺利找到了他妹妹的家以后,就回来啦。那个时候该做午饭了,老头子还在家里等着哪……”
“我也想过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多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后来啊,我就再也没有遇见过那几个人。无论是那位年轻美丽的大小姐,还是她的恋人,又或者是那位苦苦地寻找了妹妹很久的好哥哥……”
“……不过在我心里,我倒是希望那个好哥哥能够稍微谅解一下他妹妹的选择呢……因为她的那个恋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他所形容的那么不可靠……”
“能够为了那个人抛弃自己作为大小姐的身份,逃到这种深山里来过着清苦的生活,那两个人一定是很相爱的吧……”
“我啊,还真的希望这个故事能有个好结局呢。”
……
然而好心肠的惠子婆婆不知道的是,她对于事实真相的一切推测,都是错误的。
当那位所谓的“因为担心着妹妹而苦苦寻找她的好哥哥”,出现在他的妹妹面前时,他其实是来履行自己曾经的言语,让他的妹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的。
因为他从来都是个不能够容许一丁点背叛的、自大又自傲的家伙。他所说的话,必须得到最为彻底的贯彻才行。
那一天,当他出现在山上的时候,其实意外的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脱下了那身洋服、恢复了和式装扮的土方,正站在他和柳泉暂时栖身的小木屋门前,看着她忙碌着晒被子。
在突然卸下了过去数年间那沉重的责任和公务的束缚之后,他似乎正在竭力调适着自己。而且为了顾及她的感想,他也尽量并不在她面前表露出任何不适应或者糟糕的情绪来。
他调适的方式之一,就是开始对她负责处理的种种生活琐事感兴趣。比如像是今天的晒被子这种极其微小的事情,似乎也能够让他看得兴致盎然。
而另一方面,始终都等不到系统菌宣布任务完成、必须离开本世界的柳泉,每天都在未来不定的忐忑不安之中度过。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处理这种小而又小的琐事,来暂时分心不去思考自己的任务完成度到底有多少,那些散落于各地的、已经离去的新选组同伴们在这场大战之后又有几人幸存、是否平安。
暂时藏匿于人迹罕至的深山中,也是为了逃脱新政府军对旧幕军重要人物的追捕,因而不得不为之的一种对策。在五棱郭陷落、虾夷共和国降服的几个月之后,柳泉已经开始思考,自己的任务是否需要一直延续到数年之后明治新政府宣布特赦旧幕军成员的时候,才能算是圆满达成。
藏匿在这样与世隔绝之地,她也完全无法去打探箱馆那边的最新消息。也不知道那天他们离开以后,前来寻找土方的人们是不是发现了他们抛弃在地上的那件染血的外套,然后以失踪或阵亡来作为恰当的推论。
总之,这样简单平淡到不可思议的生活,就暂时一直这么持续着。
根据她从前在山南身上看到的种种变化来判断,最初喝下变若水以后的几个月内,变若水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比如嗜血,比如疯狂,比如性格黑化——还不会特别厉害。所以这几个月她除了需要适应自己身体上的一些变化、特别是白天还是比正常人容易疲惫这一点之外,并不需要特别担心自己哪天醒来就变成了吸血鬼,咬开了副长的脖子之类的事情。
由于担心会有人对副长的长相留下深刻的印象、进而暴露了他们的行踪,每次去采买生活必需品的任务,都是擅长变装的柳泉去完成的。
当然,钱也不是问题。虽然系统菌并不回答玩家“到底我的任务算不算是圆满完成”或者“这个世界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算是结束”这一类疑似剧透的关键问题,但是使用积分换点小判这种简单的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
总而言之,她居然过上了一种颇为悠闲的平淡生活,像是度假一样,每天都可以慢吞吞地处理一些不重要的琐事,最大的担忧不过是明天要做什么样的料理、菜没了要到哪里去弄之类的,而不会像是从前一样,一觉醒来就要去做死番,或者每天市中巡行时随时准备拔刀那种充满了刺激和不确定性。
“趁着天气不错,干脆来保养一下土方先生的刀怎么样?”正在晾晒被子的柳泉提出了这样的提议,以抹去自己那种因为被身后的土方一直盯着看而产生的淡淡尴尬。
土方:“哈……?!保养刀……?”
柳泉:“是啊是啊。说起来,‘和泉守兼定’真的很不错……土方先生可是有一把好刀呢。要珍惜啊。”
土方:“……”
不管相处再长时间、似乎也无法适应她这种随心所欲的应对方式,土方很简单地就放弃了跟她讲道理,而是转身回屋去拿自己那柄“和泉守兼定”以及保养刀的工具。
虽然说她保养刀剑的时候看上去意外地笨手笨脚,让人很担心实效如何;不过……有人愿意替你代劳的话,好像也很不错。他试图这么说服自己。
然而当他拿着刀转回门口的时候,却愕然发现门前的小小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多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
而且那个青年还站在清原雪叶的面前,似乎正在与她交谈。
这种深山之中是不太可能有什么迷路的旅行者的。土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淡淡的笑意一瞬间就消失了。他立即警惕了起来,大步走到她的身后站定,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谁知道那个青年很快就察觉了他的到来,反而微笑着转向他的方向,那态度并不像是个外来者,而活像是主人家一样。
“哦,你来了啊,土方君。”
青年的语调平稳而客套,声线却给人一种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感觉。
“感谢你一直以来照顾她,辛苦了。”他的目光往清原雪叶的身上偏了一偏,示意这个“她”指的正是面前的女子,然后他又微带笑意地看向因为听到这句奇怪的话而浑身紧绷起来、面带警觉之色的土方。
“不过,现在是时候让她跟你说再见了。”
土方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
第291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沉下声音,冷冷地答道。
“不过我是不会把她交给像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的。谁都不行。”
那个青年闻言,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一样,低声地呵呵笑了起来。
“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啊?土方君?”他笑着,居然往前又迈了一步。
而站在他面前的清原雪叶,却意外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面对任何一个对手的时候后退呢。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土方的心中浮现。
“我啊,是这家伙的哥哥呢。”
青年的笑容和语气都十分轻柔,土方却发现清原雪叶的身体在轻微地战栗。
土方:!!!
他只错愕了一瞬间,就意识到这个青年应该算是长州的人!因为根据清原雪叶以前的叙述,她只有一个亲姐姐,然而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到了何处——而能够被称为她哥哥的人,毫无疑问只能是来自于她那个早在很久以前就倒向长州藩的舅父家!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那柄“和泉守兼定”的刀柄,用力得手背上隐隐绷起了青筋。
现在就拔刀并非最好的处理事态的方法,然而在这种情势下,对方的来意不明、是善意或恶意也暂时不明朗,带了多少人手来、究竟想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必须随时警戒,做好一有变故就立刻战斗的觉悟才行!
和他的紧绷相比,对方却意外地显得很放松。
也许是因为感觉自己已经握住了他们两人的秘密和把柄、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那个青年似乎并不急着出招,而是像一只顽皮的猫儿似的,要将到手的猎物翻过来倒过去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无限延长这种细微的折磨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和痛苦,借着这种高高在上的欣赏视角而娱己,仿佛这样做才能给他带来至高的、掌握他人命运的快感一样。
“……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真是可怜的男人呢?土方。”
突如其来地撤去了礼貌的尊称,青年微笑着,语调还是十分平和,其中所包含着的无礼和敌意却愈来愈鲜明。
“你啊,是不是现在还把我当作是长州的人而戒备着呢?……真可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感叹似的继续道。
“看着你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却拼命地在维护这个善于说谎的骗子姑娘的愚蠢样子,就让人不由得感叹——原来,名震京都的新选组的鬼之副长,也不过如此啊~”
青年用一种类似唱歌似的调子说着。
“住……住口!!”在一旁的清原雪叶突然脱口大喊道。
青年的脸上始终笑意怡然。
“欸?我的妹妹,你有什么疑问吗?”
“你不想替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吗?”
“撒,那就由我自己来吧?……我的名字,叫做九条道清。”
“虽然你只是乡下来的武士……不过公家的世家子弟们都是怎样命名,你应该也稍微有点常识吧?”
九条道清无礼似的说着。
土方微微一怔。
“九条……?”
九条道清微微一笑。
“啊~没错,就是你所想到的那个‘九条’哟。……我家的本家,正是堂堂的藤原北家五摄家之一的九条家——而作为分支的我们,如今也有大好的机会入嗣同为摄关家的松殿氏哟。”
“对了~你还不知道这个姑娘真正的身份和姓名吧?嘛,那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九条家的养女,则子。”
土方一瞬间如遭电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极为震愕的表情。
摄关家……分支的养女?!
这个时代,这种大贵族家的养女……是有资格嫁给那种名门望族的吧?!带点不敬地坦率说来,一旦如同这个自称是“九条道清”的青年所说,他们这一支成功入继松殿家之后,那么她作为松殿家的养女,即使要跟高贵如会津公那样的人联姻都并非完全不可能——那么,为什么这样的人偏偏要化装成男子,委身于像新选组这样被那些大人物所看不起的“乡下来的浪士组”里,跟着他们一道打打杀杀,出生入死呢?!
他下意识地望向她的背影。然而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更不知道现在她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个自称叫九条道清的男人,脸上始终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柔和,声调里却饱含着森寒的杀意。
“怎样呢?土方君?想明白了吗?”
“撒,来感谢我唤醒你这个一直被女人蒙蔽的可怜人吧?”
“要问我为什么现在忽然对你坦率地说出了真相?——因为,不顺服我的人,就要毁灭哦。……这一点,我这个妹妹也再清楚不过了。”
他随意地瞥了一眼沉默地站在那里的清原雪叶,好像为了增强他的话语的说服力似的。
“毕竟,看着你就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形之下死去,也太残酷了呢——所以,我打算在那之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还是,比起听我这个陌生人信口开河,你更愿意听你喜欢的女人亲口告诉你呢?”
强烈的愤怒和怨恨,以及害怕会失去一切、在此失败的恐惧相交织,那种疯狂的情感在她的胸口涌动,柳泉的身体因而都在簌簌地发着抖。
“胡……胡说八道!”她终于按捺不住,愤怒地脱口叫道。
“想要继承松殿家……那是你自己的妄想吧?!你连九条家这种没落的分支都继承不了!还妄图去继承什么摄关家!?我愿意选择怎样的人生,那是我的事情,跟什么姓氏和身份毫无关系吧!?”
一旦终于冲口而出,那些缺乏思考的话语就像是洪水一样,从自己的心底涌了出来。
“擅自把别人收作养女这种事……别一厢情愿地决定啊!难道你不是为了拉拢我才使出这一招的吗?!你以为我很在乎这个养女的身份,而且和你一样做着能够投靠名门望族的荒谬美梦?!”
完全不考虑这些话是不是具有说服力,也不再思考这么说会不会崩人设、会不会和原作者的设定相冲突,她用力喊了出来。
“和九条家或者松殿家比起来,我更想呆的地方是新选组!是那个你们无礼地称作‘乡下来的浪士组’或者‘壬生之狼’的地方!因为在那种地方我才能够感受到自己生存的价值,感受到和同伴并肩作战、有人关心的温暖,感受到自己努力至今的意义!!……”
九条道清仿佛有种微微的错愕,他很难得地顿了片刻,才微微垂下视线,发出一连串鬼畜值满点的轻笑声。
“呵呵呵呵呵……”
“终于,说出了要不得的真心话吗,我亲爱的妹妹。”
他的语调轻柔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别说漂亮话啊,妹妹。”
“想借此打动那位新选组的副长吗,你可真是把当年统率壬生之狼横行京都的鬼之副长想得也太简单了一点吧?!”
“事情,原本就和你感受到的什么荒谬的温暖或者生存意义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你为什么会进入新选组,为什么会让我认为你有被拉拢的价值……是吧?”
“你的动机,你为了九条家贡献过的价值……这些,才有重要的意义,不是吗。”
他忽而抬起眼来,阴冷的视线一瞬间扫过她的脸,最后锁定了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土方。他直视着土方的脸色,轻声哼笑了起来。
“已经产生动摇了吧,新选组的副长大人哟?”
他故意无礼地一遍遍用这个头衔称呼着土方,提醒着土方那凝结了他全部心血的新选组已经在箱馆覆灭、他再也不是什么值得依靠的副长了的惨痛现实。
“被这样的一个女人骗取了全心的信任……作为新选组的副长居然会犯下这么大的失误,还真是……不可靠啊?!”
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一脸震惊、又转为阴郁的土方。
“看看这样的你,失败也是必然的吧。”
他忽然轻轻一击掌。他身后的山道上,瞬间闪现出六七个人影。看起来,是他这次前来拜访所带来的帮手。
很奇怪,九条道清只带了这么几个人——也许是因为某种不欲大张旗鼓、担心带的人太多会惊动旁人的动机?还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抑或是他对这些人的身手足够有信心,认为只凭他们几个人就一定能够擒获他那不听话的妹妹,以及消灭新选组的鬼之副长?
那几个人并不说话,完全听候九条道清的吩咐,现身之后就立刻以一个半圆形的站位分列于九条道清身后,虎视眈眈地瞪着柳泉和土方,每个人都拔出了腰间的刀。
土方来不及仔细思考,立刻闪身挡到了柳泉的面前,拔出了那柄“和泉守兼定”。他刻意地往前多走了几步,拉开自己与柳泉之间的距离,然后微微侧过脸来。
“退后。”他沉声吩咐着她,“这些家伙由我来对付。这么几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
柳泉犹豫了一瞬,刚想说些什么,九条道清已经施施然走到了一旁,体贴似的将小木屋门外的这片空地完全让给了他带来的那几名显然身手不凡的打手以及对面的新选组副长。
那些人也并不纠结于以众凌寡是不是有碍风度或有违道义,一拥而上,瞬间已经把土方包围了起来。
第292章
因为事发突然,柳泉并没有像土方一样碰巧带着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此刻她两手空空,即使有心立刻向系统菌兑换一柄新的【量产龙泉宝剑】来助战,也不得不避开其他人的耳目——而在这种九条道清始终死死盯着她的时候,显然这种事是无法完成的。
不过没有九条道清的命令,那几个人似乎暂时没有发起攻击的意图。他们都架着刀,谨慎地把土方包围在中间,摆出一副随时可以聚歼他们的态势。
九条道清眼看场面上自己占尽优势,突然轻声哼笑了起来。
“呵呵呵……”他突然转向柳泉,弯起了眉眼。
“我的妹妹,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在杀死你们之前把真相说出来吗?……因为,我必须让你知道,你想要在背叛我之后还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这是决不可能的事情。”
柳泉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浑身发抖,憎恨地瞪着面前笑得十分愉悦的男人。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替你做什么事!你的一切都令我恶心!!”
这种直白而尖锐的攻击,使得九条道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片刻。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妹妹……”他轻声说道,恶毒而怜悯地盯着柳泉。
“你难道不怕我把你所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这个不识时务的乡下武士吗?”
他肆意无礼地称呼着土方,肆意阴险地威胁着柳泉,似乎从这种言语之中获得了占了上风的快感,他重新勾起一抹笑容,声音森然。
“亲爱的妹妹,你为什么脸色变了呢?……啊啊,你既然做了这些事情,难道还怕别人知道吗?”
“和这些与你完全不是同路人的家伙们混在一起,强迫自己做着类似于欺骗一样的事情,这一切都无所谓吗?”
“你不要忘记了你当初是为什么会进入新选组的!难道不是为了替自己争取更高贵的身份,所以接受了我的指示才潜伏进去的吗?!”
柳泉:……!!!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耳畔大声地跳动着。咚,咚,咚,咚——
她想脱口喊出“一派胡言!”,又想立即急切地对土方解释“这个人说的是编造的谎言”,然而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手足冰凉,心跳变得愈来愈缓慢。大概是意识到了这个鬼畜尼桑打算用摧毁人心的方式来摧毁她这个不听话的妹妹——顺便摧毁一直和他押宝的长州作对的新选组的副长——然而又因为“清原雪叶”所确实做过的事情而感到无话可说。
假如你的对手想跟你决斗,你还可以和他凭实力和技能硬拼到底;然而假如他想要跟你玩操控人心、毁灭希望的这一套,那么你还能用什么方法阻止他?!
之前完全没有遇见过这么恶毒卑劣对手的柳泉感到自己完全无计可施,心头油然产生了一股混合了焦躁和恐慌的糟糕感觉。
然而完全无法反驳怎么办……害怕对方以一种半真半假、听上去令人信服的方式,说出自己当初为了应付这条暗线而虚与委蛇地说过很多糟糕的话、做过一些糟糕的事,怎么办……害怕副长听到了这些所谓的真相之后会立刻对她产生憎恨与怀疑,导致她的任务在距离胜利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失败怎么办……!?
正在她陷入茫然的恐慌时,她忽然听到土方开口了。
“……喂!你到底把新选组的土方岁三当成什么样的人啊!”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说的这些,就轻易地抛弃掉一直以来并肩战斗过的同伴,是吗?”
以往并不算十分擅长言辞的副长,这一刻身上的那种气场忽然完全爆发了出来,显示出一种强大的魄力。
“新选组内部,什么来头的家伙都有……虽然照你这么说的话,这家伙的出身还真的是最高的一个啊……”
“正如你所说的,在成为武士之前,我不过是个多摩乡间继承祖业的药商之子。这样的人,和大贵族家的小姐能在一起,是妄想吧……”
“正因为这样,你的安排对我们来说,才是太好了呢……假如你不这样安排的话,我一辈子也不可能遇上像她这样的女人吧?”
九条道清一瞬间显得极为错愕似的,但是他很快就平复了自己惊异的心情,露出一抹嗤笑来。
“啊啊,是啊。……你提醒了我,也许是这样呢。那样,能够和你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在岛原或者吉原,就是……兰方医的女儿吧?是不是?”
“你……!!”土方果然一瞬间露出了极为震愕的神情,继而大怒。
“不要扯到别人……!!”
九条道清看着他这种表情,突然笑了起来,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柳泉。
“瞧瞧,你险些败于一个兰方医的女儿手下呢,我的妹妹。作为九条家的女儿——即使只是个养女——这也太丢脸了啊。”
柳泉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
“……我只知道,最后渡海来到虾夷地,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那也有可能是因为你是他最后唯一能够抓得住的女人啊——”九条道清快活似的拖长了声音,毫不在乎地戳着她的心肺。
“不,土方先生不是那样的人。”柳泉平静地截断了他恶毒的挑拨。
“在屯所的时候,收到的情书叠起来有一大叠,轻轻一碰大概就会散落一地难以收拾呢。”
“假如只想找一个仰慕他的、他能够抓得住的女人,我决不会是最后的那个选择。”
“和那些女人比起来,拜你所赐,我一点优势都没有。假如想要选择的话,一般人都不会去选择那种总是在打打杀杀、毫不温柔的女人吧……”
“土方先生并不是一个非要拖着什么人跟他一起面对终焉的人。事实上他宁可一个人孤独地扛起一切……所以假如你想要利用什么人来让我动摇的话就算了吧,因为我是决不会因此动摇的。”
九条道清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的视线在土方和柳泉身上逡巡了数个来回,忽然歪唇一笑。
“……当然。我的妹妹,我知道你的决心……因为你可是在这个男人为了救他的大将、强行逼迫你回到在他看来充满危险的地方时,你也没有因此而怨恨他的啊。”
“你们这种崇高的感情,简直令人作呕。”他的语气转为森冷。
“因为没有什么感情是不可以被动摇的,只是暂时没有找到突破点而已。我一直这样相信着——”
“喂!说够了吧!”似乎终于对九条道清的阴毒挑拨丧失了耐心的副长开口喝道。
“你,还算是个当哥哥的人吗?!就这么憎恨你的妹妹,想要用尽一切手段杀死她吗!”副长果然一开口就直切主题,言语坦率地喝问道。
“就算你和她立场不一样……然而现在你们长州不是已经赢了吗?!假如你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对妹妹的关心之情的话,现在不就应该放过她吗?!即使她立场不同,但现在她已经不可能再对你们的胜利做些什么了吧?!”
九条道清露出了微微夸张的吃惊表情,挑起眉毛斜睨着土方。许久之后,忽而一笑。
“还真是宽宏大量啊,新选组的副长。”他用一种类似嗤笑的语气说道,“打算不再追究这个家伙当初是因为怎样阴暗的目的才潜入你珍视的新选组做个细作了吗。这种感情的产生究竟是有多盲目啊?……这么牢固的信任,被破坏之后又会是怎样一片废墟呢,我很想知道。”
土方简直是一脸乌烟瘴气,一副“卧槽这个家伙是疯了吧还能不能听得懂人话啊?!”的荒谬和吐槽不能的表情,带着点不耐烦似的开了口。
“喂!我说啊!……老实说,在成为武士之前,我只是个卖药或者种地都不成的农民。但即使是这样的我,最后还是变成了武士。”
“所以,在成为新选组出色的、可信赖的队士之前,她是什么,我一点都不关心。”
“我的出身是农民,假如不通过自己这双手努力的话,就永远无法成为武士。但现在我是武士了。”
“即使她的的出身是什么贵族家的养女也好,被培养为死间也好,接受了怎样的任务才来到新选组也好……和我当初的处境一样,出身是自己无法选择的,但假如她不通过自己的这双手努力的话,是没有人会像今天这样,深深地佩服、信赖并依靠着她的。”
“在新选组里,来了又去的人很多。也并不是没有更光辉的出身,但却只令人讨厌的人。……比如伊东。比如武田……”
“和那些人比起来,不管是清原雪也,还是清原雪叶,都是值得信任,值得付出关心的,最好的同伴。”
“这些话,你听懂了吗?!……不过,像你这种人,不可能明白的吧。因为内心已经完全扭曲了啊……嘁,感觉就像是在跟伊东那家伙说话一样。”
说着,副长居然还好像感觉很麻烦似的咂了咂嘴,又摇了摇头。
虽然内心中还深藏着【鬼畜尼桑会不会恼羞成怒把我全部的黑历史都抖落出来摧毁副长对我的信任呢】这样的恐惧和疑虑,柳泉仍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副长那种表情,太生动了啊。一瞬间简直让她有种错觉——这才是那个历史上据说也会在实战中玩“扬土迷眼”这种招数的、兼桑极力崇拜和效仿的主人啊。
九条道清的表情终于扭曲了。他一瞬间看起来竟然愤怒得无法遏制。
“很好,既然你无论如何都坚持要相信她的话,我就把你那种坚持的根基摧毁给你看看吧!”
第293章
他语带威胁地低喝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他并没有紧接着就揭穿清原雪叶――不,在他口中是“九条则子”――都曾经向他报告过怎样的消息、又做过怎样的事情,而是轻描淡写地朝着他带来的那群打手说道:“上。”
那些人立刻蜂拥而上,几乎是顷刻之间就把刚才那个松散的包围圈缩小了一半,将土方合围在其中,毫无风度地一齐向他发起了攻击。
虽然顿时陷于绝对劣势的土方看起来还是十分沉着地在应战、剑术也丝毫没有混乱,进退极有章法,但柳泉一瞬间就感到一阵担忧,继而气急败坏。
“喂――!!”她骤然转过头去,死死瞪着袖手站在一旁,笑得极为适意的九条道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哥哥……!?”
九条道清夸张似的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摸着下巴。
“你问我吗?!我亲爱的妹妹,你不是明明心里清楚吗?”
他慢慢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太刀,锋利的刀锋一瞬间就指向了她,刀刃上闪出寒芒。
“我早就说过了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地狱,我的妹妹。”
“单单让你变成一具听话的尸体,是不够的。”
“你想擅自离开我的身边,这是决不能允许的。我,想让这样的你不幸。”
“想彻底摧毁这个滋长出了别的意志的你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纵身而上!并不是攻向已经被重重包围了的土方,而是――就站在他面前几步之遥、手无寸铁的清原雪叶!
土方在苦战之中,眼角的余光刚巧扫到了这一幕,一瞬间感到几乎心胆俱裂。他下意识大喝出声:“不――!!!”
几乎在他喊出来的一霎那,她和那个恶毒的兄长所站立的方向传来当的一声金铁相击的清脆声响。
出人意料地,清原雪叶在被刺中的前一霎那,不知道从哪里居然变出一柄和她惯用的那种奇特的剑一模一样的剑,及时架住了九条道清凌厉劈下的太刀!
九条道清似乎为之一愕。(..info)在两人的刀刃相交、彼此暗暗角力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笑了。
“……你果然会一些我不知道的妖术,是吧,妹妹。”
“就和在江户追捕你的时候一样……那突然从黑暗里飞出来的刀……是你在操纵着什么妖怪吧。”
他看到她的目光倏尔汹涌地明灭了一霎,最后却略带一点怅然似的轻声应道:“……并不是什么妖怪啊。”
“是一个……重要的朋友,可是我终究把他弄丢了……如此而已。”
砰地一声,不知道是谁率先在相交的刀刃上使了一点力气,两个人借势同时后退了两步,又几乎同时架起了刀。
“我可还不想死呢,哥哥。”
刚才那一瞬间的惆怅恍如阳光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了,九条道清面前那位论年龄应该已经超过二十五岁、面貌却宛如少女的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因为我可还没有厌倦这种充满了奇迹与不可思议的人生。”
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
“别拿那副施恩者一般的面孔对我说话,以为让我姓九条就算是给予我多么巨大的恩典……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奋斗得来的,跟你毫无关系。”
“我现在认为我在新选组所获得的一切,才是这个世界里最美好的东西。”
“为了这一切生命中最后的美好不被剥夺,我必须战斗。”
“与你战斗。”
“即使赢了之后我还是可能会失去我所拥有过的最美好的东西,我也不能在此退缩。”
话音刚落,她也像他刚才一样,毫无预警地发起了突袭。
她冲向前去,一瞬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被弭平。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与冲田总司在八木邸的小小庭院里比试剑术的那个场景一样,她打定主意要借着自己首先出手抢下主动权,凭借着前冲的气势,以拼命的抢攻一上来就占据一点上风。
刚才她于千钧一发之间直接向系统菌兑换出来的那柄剑刃平直的【量产龙泉宝剑】现在被她握在右手里,举至与肩膀几乎平齐的位置,剑尖冲前,指向九条道清的方向。她如箭离弦一般瞬即就冲到了他的面前,紧接着当当当连续三声脆响,眨眼间他们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三招。
当然,九条道清并不是冲田总司,也并没有足以压制她突袭的绝招“平青眼”。
她长久以来在无数大小战斗之中锤炼出来的高超剑技被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出来。虽然心机之深沉几乎超于所有人之上,但九条道清已经隐身于幕后许久,论实战经验和剑技当然不如她这位前任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
眼看着不但事态没有如同他所预想的那样顺利杀掉土方、击溃妹妹的意志,现在居然还在与妹妹的战斗中落居下风,九条道清脸上那种好整以暇的从容笑意终于消失了,陡然爆发出一阵焦躁的吼声。
“可恶――!!”
下一刻他注意到她跃起打算凌空劈下,于是横过太刀,想要矮身避开这一击之后顺势偷袭她的腹部。然而她的身体尚且滞留空中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打算,于是她迅速作出了非常惊人的应变动作――
她的身体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灵活地向一侧扭腰闪避,上半身居然能够在短短一瞬间转了小半圈,刚巧错开了他横过来打算劈砍自己腰腹部的刀锋;然后她就势改变了自己剑锋劈下的方向,从刚才的一剑直刺胸口改为从侧面攻击,一剑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左肩。
刀锋劈开血肉,穿透筋骨的感觉传来,那一瞬间尖锐的疼痛简直要撕裂他的身体、摧毁他的意识。已经作为幕后军师而养尊处优了很久一段时间,虽然没有懈怠练习剑术、却缺乏实战经验的九条道清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
“啊――!!!”
他咚咚咚一连倒退了好几步,右手里的太刀险些下意识脱手。还好他强忍住疼痛,及时清醒地握紧了那把刀,用右手的手背胡乱地在左肩上一拂,果然沾了一手背的鲜血。
他狠狠地皱起眉头瞪着面前以一种完全无解的姿态毫不留情将自己刺伤的女人。
……这是那个则子?!
这样荒谬的念头一瞬间突然浮现在他心中。
不,这种拼命的姿态他当然也见过。在江户深夜的街头,她就是这么干的。
他产生疑惑的,是他以前对九条则子所留下的刻板印象。当时她还很弱小,因为被他控制了姐姐这个死穴而心不甘情不愿地被强迫着学习种种成为一个优秀的眼线或死间应有的本领。那时最初引起他的注意的,就是那双桀骜不驯的明亮眼眸。
没错,那双不管在黑暗中被浸染得多久,都明亮直率、透着一股难以屈折的执拗和顽强的眼睛。那就是九条则子最迷人的地方。
而现在,那双眼睛明亮如昔,却多了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仔细想了一想,才发现那是光明和清澈,是一种在黑暗中生长起来的人绝对不可能长久拥有的本心。
见多了黑暗,会渴望光明。这是一般人的本能。然而在黑暗当中成长起来的话,再执着地追求光明,也不可能取代它成为光明和希望的本身――然而在九条则子身上,他就看到了这种和他所认为的理论完全相悖的特质。
不管落到多么艰难的境地也不放弃希望,不管被多么深刻的黑暗所侵染也执着相信光明,不屈不挠一直向着自己所认定的目标前行,即使要遍体鳞伤,即使要失去朋友,即使要与整个世界为敌才能得到这一切,她也不会屈服,不会动摇,不会延缓自己的脚步。
这真的是……他当年所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你不是则子……你是谁?!”他脱口惊问道。
然后他注意到那个突袭得手,正轻轻一挥手中的剑、挥掉剑刃上沾着的血珠的她,闻言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当然不是九条则子。”她回答道。
“我是清原雪叶。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这个答案听在九条道清耳里,似乎有些令人吃惊,然而一瞬间他却又感觉自己好像毫不吃惊。
那个他所迷恋着的则子啊……究竟是当年那个有着一双桀骜不驯的明亮双眼、却不得不屈服于他的小姑娘,还是如今这个身姿挺拔、目光澄澈、拥有一颗任何遭遇也无法毁坏的强大心灵的年轻女人呢?
……然而,那些都已经无所谓了吧。不能够柔顺地屈服于他手边为他所用的,再美好也必须摧毁。就是这么简单啊。
九条道清微微眯起了眼睛。下一刻,他一边戒备着她随时再度向他发起突袭、一边微微转向那边正被自己的手下包围而陷入苦战的土方,朗声喝道:
“喂!土方!你的大将被捕后,明明有被救出的机会,可是这个女人并没有尽力――”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她勃然变色,向前纵身,剑势凌厉无比,挟带着森寒的杀意,一剑向他当胸刺来。
第294章
饶是九条道清早有准备,然而她的这一下突刺无论是发动的方向、力道还是时机都无懈可击,而且竭尽全力,他不得不中断了自己恶毒爆料的声音,极力后退。(..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这仍然不能完全避开她的攻击范围,他不得不勉力以右手中的太刀抬手架了她的剑一下――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他右手中的太刀被她的全力一击直接震得脱手飞去!而他本人也因为双刀相交时的冲击力、以及自己已经受伤的身体下盘相对不稳的双重作用之下,一个踉跄,仰面跌倒。
或许是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一击居然会有这样的结果吧,她的动作微微一滞。
而他抓住这短暂的间隙,一口气吼完了他剩下的话。
“这个女人打从一开始就根本无意出力营救近藤!!她说营救近藤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她压根不会去做!!”
柳泉:!!!
身后传来唰的一声,好像是衣料被割裂的声音,几乎与此同时,土方发出狠狠的“嘁”的一声,脚步似乎凌乱了片刻。
她很想立刻回头去看看土方的表情和他眼下所面对的局面,然而她也知道,只要注意力一离开面前这个鬼畜尼桑,他就不知道还会怎样兴风作浪。目下的第一要务,是赶快解决了他。否则他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难以解决的麻烦。
完全不敢去联想为什么系统菌在他们离开箱馆战场之后迟迟不宣布任务成功、以及系统菌的反常举动与时至今日鬼畜尼桑突然出现之间有没有什么必然联系,更不敢去想自己近在眼前的胜利是不是已经被鬼畜尼桑这个意料之外的终极*oss轻飘飘一句话完全破坏掉,柳泉极度愤怒,提着剑就想一步跨上前去,不再犹豫地一剑刺向对方的心脏部位――
而九条道清在丢下一颗等同于大炸弹一般的秘密之后,支起了上身,微微仰起了头,喘息着探手入怀。
“早知道你竟然这么难缠……我真应该多带些人手来的。”
他竟然还在笑。
虽然九条道清应该一贯有着对事态发展方向的良好预知力和谜之自信,但是他的胆识好到这个程度,还是让柳泉微微吃惊了一下。
……但是现在他的武器已经被她击飞。他手无寸铁了。只要现在她下手,就可以――
这个念头掠过她脑海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但此时九条道清的手已经从怀里伸了出来――一根闪着冷光的黑洞洞的枪管指向她的头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切都结束了,我的妹妹。”
他咂着嘴,仿佛很惋惜似的望着她。
“来,说说看,你想跟那个男人葬在一起吗?――作为你亲爱的哥哥,可以为你完成这最后的心愿哦。甚至在墓碑上刻上‘土方雪叶’这样的名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哦,只要你现在哀求我。”
他好像胜券在握似的,为了自己的说笑而感到一阵有趣,发出愉快的笑声。
“没想到你最终改写历史的,是在这种方面啊……你和谐了他传说中的情人,还让他多活了好几个月……我的妹妹,我本指望你替我完成更多的事情……不过,该说你还算是成功了那么一点点吗?”
柳泉:!?
大脑一瞬间似乎僵住了。然而也许是因为潜意识中明白这不是吃惊或发呆的好时机,下一秒钟大脑就又重新开始吱吱嘎嘎地、像是灌满了水泥一般沉重又僵硬地艰难转动。
……九条道清……你到底是谁?!你到底具有怎样的身份和来历?!
她在本生世界中翻阅那些历史――乃至野史或传说――的普及贴时,当然也翻到过关于副长的八卦贴。无论是堆满屯所案头的情书也好、还是那些岛原或其它地方仰慕他名声和外表的游女乃至太夫也好,她也并非一无所知。可是她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会在这个世界里,以一种这样惊人的方式被别人重新提起!
难道系统菌迟迟不宣布自己任务完成,是因为这个人吗?!这个人……也是导致本世界即将扭曲崩溃的肇因之一吗?该现在就揭穿他吗?还是假装成对此一无所知的懵懂愚蠢模样,在他戒心松懈的一霎那为自己的攻击寻找到最佳的时机?……
几乎是须臾之间,她就下了决定。
她忽然想到了他经常露出的那种高高在上、志得意满的神情,那种神色间似乎带着一丝先知一般的怜悯;当时她仅仅以为那只是他对于自己押中了宝之后的得意,然而现在她明白了,那分明是他在享受着这种预知的愉悦与扭转乾坤的快感。
而看着像她这么强大的一个土著丫头――他一手培养成的棋子――露出茫然和完全听不懂的愚蠢表情,大概,可以增加他掌控历史的优越感吧?
……但是这一次,九条道清的快感并没有持续得太久。
因为下一分钟,他看到面前的女子突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似的笑容。
“不。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女人呢。因为传说中,那个女人的名字里有个‘雪’字,和我一样呢。”
他一愕,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暗示,她根本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知道他指的女人是野史传说中的那个阿雪!
她知道他正在说着的是历史中流传下来的记载!
她能够知道这件事,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她的身份其实跟他一样!
他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极为震愕的表情。但他毕竟身手也不弱,立即重新将手/枪对准了她的前额部位!
在他错愕的这一瞬间,她已经迅速启动,向着他面前冲过来。一眨眼之间,她就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当他把手/枪指向她的前额,扣下扳机的一霎那――
他的视野里,她的头发倏然变成了雪白,而那双迫近他面前的眼瞳变成了血红色!
面对着他手中那指向她前额正中的、黑洞洞的枪口,她立即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迅速动作向一旁闪避。几乎与此同时,随着“砰”的一声枪声响起,他看到她的头猛地偏了一下,左侧额角的部位倏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痕,从那里蓦然迸发出大量的鲜血,就像喷射一样迅速血流披面。但是她的前冲之势丝毫未歇,向着他挥剑刺过来――
下一秒钟,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她的长剑唰地一下透胸而过!
他一瞬间感觉心口附近的部位一阵凉,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迅速沿着刺入自己体内的长剑的剑刃流失掉了。他的双腿再也无力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大脑里阵阵晕眩。他只来得及低头望了一眼那柄剑究竟刺中了哪里,就噗通一声重新往后仰倒在了地上!
他倒在地上,视野已经渐渐有丝迷蒙。他勉力睁大眼睛,看着她仍旧站在他面前,紧握着那柄刺入他心脏附近的长剑,把剑柄换到自己的左手里继续握着,向着他俯下身子来,轻轻松松地就把掉在他手边的那支枪捡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单手就咔哒一下重新把子弹上了膛,警惕似的把枪口指向了他的前额正中。
现在他们之间的立场和一分钟之前相比完全对调了过来。被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前额正中的致命位置的人,变成了他。更糟糕的是,他的胸前还开了个血洞。
她向着他微微弯下腰来,将枪口顶在了他的前额上。
他蠕动嘴唇,仿佛过了许久,才能挤得出几个字来。
“你……!你……罗刹……”
她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忍耐到最后一刻才使用罗刹之力,是正确的选择啊……”她感叹似的说道,“也忍耐到最后一刻才表露出自己同为穿越者的身份……这都是拜你所赐啊,九条道清。”
他自嘲似的慢慢扯开了嘴角。
“原来……最聪明的人……是你吗……?”
一个女人,竟然从那么年幼开始就懂得韬光养晦,伪装得那样好,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一丝疑心……果然是因为在她年幼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熟的灵魂吗?!
他茫然的视线里,看着她额角的那道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伤痕慢慢地开始愈合了,只有被击中时流满她半张脸的鲜血尚未干涸,让她的脸现在看起来煞是可怖。
她却仿佛对自己吓人的形象无知无觉似的,继续蹲在那里,顶着一头雪白的半长发和一双血红的眼眸,盯着他说道:“不,你误会了。假如你不是试图更改这世界的进程的话,你应该是可以活下来的……”
毕竟,在系统菌强行给她灌输的同人原作剧情里,并没有关于这个鬼畜尼桑后来又闹出这么多大事、还摇身一变成了最终*oss的记载。否则的话她早就会对他的存在产生一定的戒心、也早就会事先提防他来坏她的事了。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伤害已经造成,无法挽回。不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她。
他呆呆地听着她说话,突然感到一阵愤怒涌上心头。
不该是这样的!!
事情不该是这样发展的!
第295章
“为什么……罗刹……?!”他挣扎着问道,嘴里涌出血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他仿佛看见她怜悯似的俯视着他,额头上顶着的那个冰冷的枪口却一刻未曾移动过。
“在箱馆之战的时候,我欺骗了土方先生,悄悄打扮成他的样子,骑着马顶替他去了弁天台场。”她静静地回答道,唇角浮现了一丝冷笑似的表情。
“后世的记载好像果然没错呢,就在我通过一本木关门后不久……子弹是从后方射过来的。……后来,我伤重濒死,是他及时赶到,拿出了山南先生留下来的最后一瓶变若水……”
他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不知为何,又突然有点想笑。
“是土方……逼迫你……喝下了……变若水?!”他笑着,突然呛咳起来。
“还是……山南……留下来的?!”
他突然感到头脑里一阵清明。好像胸口也不再那么疼痛了。
“回光返照”四个字突然窜入他的脑海。他弯起双眼,微微地笑了起来。
“怎么样……?你爱的男人……逼迫你变成罗刹……哈哈哈……你现在能够理解……山南的痛苦了吧?”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开始觉得发生在她身上的剧情,简直比他亲手编造的剧本还要狗血十倍。
“亲眼看着……山南……灰飞烟灭,感觉……不好受吧?”他居然开始问候她的感觉了,这真是前所未有之事。
“我看……那个男人……可挺喜欢……你的呢……”他继续说道,打算在最后的时刻也不让她好过些。
“对了,你还把……那个明里……也炮灰掉了呢……”他露出讽刺一般的笑容。
“作为……他一生悲剧的……见证者……你还能得到他的喜欢……该说山南是个……太过软弱没用的人了吗……?!”
他果然看到她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那种可恨的从容也消失了。
不是说反派总是死于话多么。鬼畜尼桑已经话这么多了,为什么还吊着一口气在呢。难道是这个混乱而即将崩溃的世界向他这个穿越者额外赠送了一点福利吗!?
“山南先生是个温柔且勇敢的人,我对他的敬慕永远不会灰飞烟灭。.info[]”柳泉冷冷地答道,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山南先生一直到最后都没有软弱地屈服于罗刹的狂性控制……我很庆幸他是个值得我敬慕的人,一直都是,永远都是……”
他一瞬间似乎被口水和嘴里的鲜血呛住了,呆滞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这真是……!太意外了……我还真想……看看土方脸上的表情啊……!”
他喘不上气来似的说道。
面对他的嘲笑,她面无表情地答道:“……也许他心里也清楚这一点,也说不定呢。”
毕竟,山南牺牲的场面,他也在场,也是亲眼目睹者啊。
她曾经出于对山南的敬慕和同情,拼命地想要挽回他的悲剧;或者他曾经对温柔弱小的小千鹤特别多花了一些耐心去照顾和保护……甚至在岛原遗弃了她而带着千鹤先离开;这一切即使存在过,又怎么样呢?
人生这么长,重要的难道不是在生命结束的时候,是谁陪在自己身边,又是谁被自己期望着呆在自己身边吗?
那些路途上的美好风景,那些旧时光里褪色的温柔片刻,都如同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那般,可以被允许妥帖珍惜地收藏在心底或是相册里,当作时间流经的回忆,不是吗?
“……还有,变若水是我自愿喝下的。因为我还想和土方先生一起活下去。我因此而感谢留下它,让我还有一次机会活着的山南先生,以及即使要背负痛苦的自责和伤感的罪孽,也要拿出它来给我的土方先生。”她继续说道,语气安宁平稳。
“哈……哈啊……”
他艰难地喘息着,血沫一波一波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发出嘶嘶的喘息声。
听见了她这样的答案,他很想笑。
“他们……他们不是鬼吗……?!假如你也是……和我一样来历的话……应该……知道……!”
他挣扎着说出最后的那个词。
“薄樱……鬼……!”
他看见她微微一怔,随即缓慢地笑起来。那个表情是早已将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藏在心底,只是假装不知情一样的知情者的神情。
“不论是鬼还是人,他们都怀有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她的脸上伤痕和血迹纵横交错,看起来真是丑陋不堪。但是她唇边的笑容——在满脸鲜血之下泛出来的笑容,却温柔而美好。
“那就是情感和信念。这就够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的理想与追求能够感染别人,而你的不行。”她温柔地笑着,毫不留情的语言一下就戳刺在他那颗已经跳动得很缓慢的心脏上。
他惊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好像过了很久之后,他突然全身一下子放松下来,突然觉得身体变得很无力,好像马上就要变成不是自己的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自己是放声大笑了出来。但是面前那个用枪口顶住他前额的女人却毫不动容地继续用枪顶住他的脑袋。
“情感、和信念吗——?!”他重复着她给他的失败和那些古人的胜利所下的关键词,觉得一阵好笑。
明明……明明是那些古人失败了才对……!和历史上一样……近藤勇死了,山南敬助死了,藤堂平助也死了……还有、还有其他那些耍帅的家伙们,虽然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是……应该离死也不远了吧……
他轻声哼笑起来。
“都……都说到这种份上了……那家伙还是……选择了你……”他的视线飘远,朦胧中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握着太刀,正向他走过来的男人。
那把刀……是“和泉守兼定”吧……
“是我……低估了……这些古人……没想到……他们比我……还要执着得多……明白得多啊……”
想利用她身世的秘密、以及她当初并未全力营救近藤的真相来要挟她或土方,又或者来打击她或土方的计划,真是完全失败了呢。
她虽然被他吐露的真相沉重地打击到了,但是她仍有和他拼命到底的决心。而且,那个男人虽然听到了他所爱的女子从头到尾欺骗过他无数次这样一种事实真相,好像……也没有他想像中那般动摇呢。
他选择相信他的双眼所亲眼看到过的事情。
他说他的出身是农民,假如不通过自己这双手努力的话,就永远无法成为武士。但现在他是武士了。
他还说即使她的出身是什么贵族千金也好,被培养为死间也好,接受了怎样的任务才来到新选组也好……和他当初的处境一样,出身是自己无法选择的,但假如她不通过自己的这双手努力的话,是没有人会像今天这样,深深地佩服、信赖并依靠着她的。
在新选组里,来了又去的人很多。也并不是没有更光辉的出身,但却只令人讨厌的人。
他还举了伊东甲子太郎作为例子。
他说,和那些人比起来,不管是清原雪也,还是清原雪叶,都是值得信任,值得付出关心的,最好的同伴。
……这也是因为,她拿出了真切的情感和心意去交换得来的吧?!
他笑了起来,剧烈地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那个握着“和泉守兼定”的男人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蹲了下来,静静地盯着他。
“土方……岁三……”
他挣扎着,最后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竟然……比你还……早死……真是……不甘心哪……”他笑了起来,大量的血沫从口中涌出来。
她的目光闪了闪,突然侧过脸去,望了一眼蹲在九条道清身体另外一侧的土方。
他浑身是血,就像从前经历过每一次激战之后一样。
这一次也一样……地上倒着的,都是他面对的敌人。挺立到最后的人,依旧仍是他。
在知道了那丑陋扭曲,令人难堪的一切真相之后,他虽然在这个鬼畜尼桑面前说着“喂,新选组的土方岁三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只会相信自己亲眼目睹之事”、“不管她叫哪一个名字,都是最可信任、最可依靠的同伴”,但是,她一点自信也没有,在今天了结了九条道清这件事,走出这里之后,他还会不会回过头来再看她一眼。
……她这是犯了多少次局中法度啊……若是新选组现在还存在的话,那她切腹都不足以谢罪吧……
那些一个接着一个的、连绵不绝的谎言,编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紧紧缠缚其中。
接下来要如何活下去呢……
就像在喝下变若水以前,自己曾经说过的那样吗……?
【假如有一天,土方先生因为看到我变成罗刹的丑陋样子而觉得无法面对我的话……那我也不会轻贱土方先生为我延续下去的这条生命。我可以离开,到哪里我都可以认真地活下去。】
一定是这样的。
第296章
即使自己的手被再度放开,也不能抹消从那双曾经紧握自己的手的宽大掌心所传来的温暖。[..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现在已经是没什么事或者人可以威胁得到他的了吧……?他,应该可以平安地活下去,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以自己的生命延续这个世界继续成长的力量和基础,让这个世界成为牢不可破、会永续发展的新世界,是吧?
干涸在脸上的血迹令她感到肌肤一阵紧绷。
……土方先生,还有迄今为止在新选组里并肩战斗过,一起欢笑过的那些人们……
因为遇见了你们,我的人生才会变得更加具有意义。
我才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啊。
咔嘣。
她右手的大拇指轻轻扳动了击锤。
其实这只手/枪看上去应该是最新式的吧,也不知道用不用得着这一步了。她觉得以九条道清这种人,不使用最新式的手/枪简直说不过去呢。
不过不知为何,她就是想要这么来上一下。
“这个世界……会变好的。”
透过沾满血迹的眼睑和睫毛,她注视着气息奄奄的他,平静地说道。
“现在只是……黎明到来前最后、也是最深的黑暗而已。”
“假如连接受这一点的勇气都没有的话,是不可能活下去的啊。”
“在这种乱世里,信念最重要是没错,但是为信念指引而走入歧路,不是一样会令人悲伤吗……?”
他呆愣愣地仰望着她平静的脸,突然扑哧一声失笑了出来。
“你、你在说我……?还是……山南……?!”
他用虚弱的语气低声问道。
“真、真不想……让你好过啊……”他喃喃道,突然用尽最后一口气,提高了一点点声音。
“喂……土方……!这、这个家伙……刚、刚才说……她、对山南……”
她勾在扳机上的那只手指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险些就用力把扳机扣下去。
“……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在逞能,不觉得无聊吗!”
土方冷静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她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九条道清同时一惊。
“你啊……这么看起来,有时候跟芹泽先生有点像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刚刚才得知了对他而言也许了不得的震撼*实,并且又经过一番生死激斗,然而土方的语调还是那么冷静。
“九条君。”
“和那个人一样……活着的时候不总是搞出点什么轰轰烈烈的东西来,就好像自己没有活过似的。”
“跟随在自己身边的人虽然多,也没有几个是真心追随你的……想真心商量问题的时候找不到几个可以信赖的人……那样的感觉一定很可悲吧。”
“那种人活着的时候不在意伤害别人,就算是临死的时候还不忘记最后再狠狠刺对手一刀……这种不想让别人好过的心情,你们两人还真是很相似啊。”
“既然你这么希望这样,我就好好告诉你。”
“我啊,当初发觉雪叶对我的心情的时候,一度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我当时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为什么是我呢?……难道,不应该是山南君吗……?”
“……而且,山南君的想法,我也隐约有点察觉呢……”
“不过,后来我就明白了。去追究这些事情,只能徒然令自己和别人困扰。”
“重要的是,她把自己那重要的、真实的心情,好好地传递给我了――我也都接收到了。并且,我认为那些都是真的。是值得珍惜的事情……”
“在芹泽先生过世之后,我在想……尽管他确实胡来了很多事情,不过,他同时也传达给我了一些东西……那些事,是不经由他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我就很难体会得到的事情……”
“我想,对于雪叶来说,你也是一样。”
“你给她带来过深重的黑暗和痛苦……但你也教会了她一些事情。不管是丑陋的也好,扭曲的也好……那是假如没有你的磨炼,她就会很难学到的事……”
“所以,藉由这一点,芹泽先生在我的回忆里占有一个位置。你也会因为这个,而在雪叶的回忆里占有一个位置的吧。”
“还有……虽然我们可能都看不到这个国家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这个世界一定是为了变得更好而持续存在着的。”
“并且……也一直有着为了推动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存在着、努力着的人们……”
“我是这样想的。”
九条道清那双几乎已经像是玻璃球一般透明而毫无焦距了的眼眸,慢吞吞地从土方的脸上移开,望向自己头顶的天空。
“原来……到了最后……我也只不过……就是和……芹泽鸭……一样的人吗?!”
此刻已经恢复了黑发黑眸的普通人模样的柳泉突然出声了,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芹泽鸭也是历史上有名的一代枭雄呢。”
她俯视着他即将临终的脸,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何不这样想呢?”
九条道清微微一愕。
然后,他微笑起来。
没有再说一个字,他就那样闭上了眼睛,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善后的事情有点麻烦。除了九条道清之外,其他被解决掉的打手们也不是可以任意丢弃在那里不管的事情。于是只靠柳泉和土方两人,一直忙碌到了黄昏时分,幸而并没有什么人再找来;在森林的深处,最后还是好好地将九条道清埋葬了。
共同完成了这件事,丢下铲子,回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视,视线在半空中一碰,就各自转移开来――应该是一时间两个人都觉得有点尴尬吧。
到这一刻为止,应该是那所有的连系着黑暗从前的羁绊……全部都已经切断了。
虽然最后一切的真相仍然是以这样一种残酷野蛮、丑陋而令人难堪的方式揭开在两个人眼前,但最终能够拼着一死,斩断了自己和过去的最后连系,柳泉仍然觉得有丝庆幸。
……这样就再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连累到他了吧……
在完成这个――不,这许多奇迹一般的任务之后,竟然还能够两个人都平安活着,就不应该再奢求别的东西了啊……
尽管这座坟墓里埋葬着的人,自始至终以反派*oss的面孔出现、也最终将那个足以摧毁柳泉与土方之间信任和羁绊的秘密野蛮地揭穿在两人面前,但是现在……一切,都理应结束了吧?!不会再发生更糟糕的事情来危害副长的生命,也不会再有更坏的人来意图伤害他了吧?!
这样的念头刚刚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系统菌那冰冷而毫无一丝起伏的语气随即也在她脑海中响起。
【本世界主线任务――[向死而生]完成。本世界全部任务已完成。】
柳泉:!!!
虽然那一瞬间她仍然保持着仿佛在墓前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的姿态,然而心头早已波涛汹涌、百味杂陈!
系统菌的这句宣告,在她苦苦奋斗了六年之后终于降临了。然而,在它真的降临的这一刻,她却又没来由地觉得它来得太快了。
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想借此稍微平复一下自己心头涌动着的震惊、激动、难过、庆幸、欣慰、不舍等等混杂了许多不同感受的情绪。
副长……这就代表,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平安活下去了吧?
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个世界都平安无虞、再无崩坏之忧了吧?!
那么,理应还活在这世上的小一和新八,甚至在游戏原作剧情的最后吐便当的原田,还有和千鹤远走陆奥的总司,以及像是岛田这样幸免于难的新选组成员们,今后也可以好好地在这个平稳发展的世界里前行了吧?!
柳泉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睁开双眼,转过头来。她看到土方默默地伫立在她身后。
在五棱郭陷落之后,他的穿着就又改回了日式和服的样式。
那件沾满她血迹的、和他自己的那件一模一样的外衣,也被她抛弃在一本木关门附近,通往弁天台场的森林中了。
……这样就可以让大家都以为他是死去了吧。在战乱中遗体下落不明什么的,和历史记载也合得上啊。
他们的视线再度在半空相遇。这一次没有人先逃避似的移开视线。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她试探着轻声问了一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视线离开了她的脸,斜斜向着上方飘过去,穿透森林里浓密的树冠,遥望着远处被枝叶纵横凌乱分割成许多小块的天空。
“完全,不知道呢……”他低声说道。
“好像什么事情都终于结束了一样……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迫切地拼命去办的了……”
出乎她意料的,他并没有一上来就疾言厉色地质问她关于九条道清所说、她当初并未打算营救近藤的真相,而是以一种平静而感慨的口吻,叙述似的说道:
“其实我也隐约有所察觉……自从箱馆战役以败战终结以来,你似乎就一直在为九条君的事情隐隐担忧着……你的忧虑感染了我,使得我也不由自主地开始为这个从未谋面的人会做出的事情困扰起来了……”
他的视线收回来,落在眼前新立的墓碑上,露出一丝苦笑。
“果然,是个非常任性的人呢……到了快要死的时候,反而表露出小孩子一般的脾气来……拿着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像是拿着不趁手的小刀一般向着对手胡乱戳刺……以为这样做就可以重重地伤害对方――”
“不过,他也确实说了很不得了的事实啊。”他突然下了个结语,目光转向一旁的柳泉。
柳泉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如此突如其来地把棘手的话题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抛给自己,下意识猛地低下了头,张口结舌了一阵子,压根不敢看他,结结巴巴地应道:“呃……这个……我……”
这始终都是无法逃避的话题啊……她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正在她犹豫着该如何措辞的时候,系统菌平静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响起了。
【本世界即将修复完成。现在开始结局前结算――】
第297章
【原田左之助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永仓新八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藤堂平助支线达成,该支线因剧情人物[藤堂平助]已死亡而关闭。】
【近藤勇支线达成,该支线因剧情人物[近藤勇]已死亡而关闭。】
……
几乎是把大家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呢……即使有人活着,有人逝去,还是会让人油然感到了一种怀念之情。
柳泉想,大概是因为六年实在是一段很漫长的时间,在这段大家一起度过的时间里,笑闹也好、战斗也好、艰难也好、愉快也好,现在看上去都是那么珍贵……而且即使她没有刻意去刷,实际上也已经在这些共度的时间里和大家累积起了很高的友情值了吧。
紧接着,就出现了她期待中的人名。
【冲田总司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以及未曾事先期待过的人名。
【雪村千鹤支线达成,该支线圆满关闭。】
柳泉:“……”
也许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作为新选组唯一的女性队士,被指派看顾小千鹤这件事已经做得很顺手了,所以也获得了小千鹤极高的友情值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司君还活着,这样就已经很好。
别死啊,总司君……要认真地为了活下去而好好努力,好好战斗啊。就像我们分别的时候,约定好的那样。
【经过系统计算判定,山南敬助支线已满足必要条件,但因为剧情人物[山南敬助]已死亡,玩家自动丧失在离开本世界之前与该剧情人物告别的机会。该支线已关闭。】
柳泉:!!!
系统菌突如其来地提到了山南的名字,而它前所未闻的宣布方式,也再一次将山南身死的现实翻搅了上来,残酷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柳泉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脑内暗戳戳地吐槽了一下系统菌。
[……就不能在这种伤感的时刻,不戳玩家脆弱的小心脏吗。你是想看玩家失控地嚎哭出来才开心吗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恶趣味啊……]
系统菌并没有回答她。
当然,作为一个已经历经三个世界的优秀玩家,一个在本世界已经成长到25年龄的成熟女性,柳泉本来也就不需要系统菌的安慰才能够更好地调适自己的情绪。
更何况,系统菌还有新的话要说。
【经过系统计算判定,斋藤一支线已满足必要条件,玩家在离开本世界之前,可获得一次与该剧情人物告别的机会。在玩家离开本世界时,该支线将圆满关闭。】
柳泉:“……”
不知为何,她这一次并没有十分惊讶的感觉。听到系统菌的宣告时,胸中所涌动的,更多的是一种【啊,果然如此啊……】的了然和惆怅感;然而这个宣告几乎让她的苦笑要流露在脸上了――假如不是因为想到副长就在身边而强行忍住的话。
[然而我只有24小时,是吧?而且一君现在到底在哪里啊……]她默默在心中反问了一句。
系统菌仍然没有回答。
……因为接下来它要说的才是重点。
【经过系统计算判定,土方岁三支线已满足必要条件,玩家在离开本世界之前,可获得一次与该剧情人物告别的机会。(..info无弹窗广告)在玩家离开本世界时,该支线将圆满关闭。】
……终于来了啊。最后通牒。
柳泉闭了闭眼睛,又很快睁开。
胸中似乎积攒着难以消散的惆怅和伤感,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想好了如何从这个世界退场的方法。
“……九条道清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静静地说道,抬起头来,微微偏过脸,望着土方那线条俊朗的侧颜。
“我当初在江户……确实无意于竭力营救近藤局长。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不可行……萨长也好、土佐也好,甚至是那些避而不见的、幕府的大人物们……他们都想要近藤局长死。对于这么强大的势力而言,单单一个我是不足够的。甚至加上九条家的力量也不行……所以我很简单地就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
用一种冷静得近乎空洞的声调,她开始完成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退场词。
“我当初也确实是接受了九条道清的密令,才扮作男子潜入新选组的。甚至是长州藩的高杉晋作,我也曾经在京都放走过他两次。”
“在京都的四条通附近,有一家书屋。那就是我们私下联络的地点。”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姐姐。我以为我这么做,九条道清就会放过她,然而并没有……不过,我觉得这也不能成为我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现在才来说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危害新选组之事’也许听上去很可笑……”
“不过,时至今日我仍然这样认为。”
她那双明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紧紧盯着土方的脸。然而,他自始至终都绷紧了下颌,并且保持沉默,没有转过脸来。
一种茫然的无能为力感慢慢涌了上来,漫过她的胸口。
在这个世界的她自己,真正的第一次看到土方的情景,忽然又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
那是在她身为女子的真相暴露、还被关禁闭的时候,他猛然拉开她的房门,喝令等一下让她跟他一起出任务的场景。
……结果居然是去岛原谈正事啊。这个地名和【谈正事】这个词完全不搭,不过好在最后圆满结束了呢。
从那个时候开始,多久已经过去了呢。
他们一起迈过的,难道不是乱世中夹杂着生离死别、艰难抉择的苦痛与温暖,凭着一腔热血和毫不畏惧的强大信念,与一个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相对抗的绝境,刀剑枪弹的森林与死阴的幽谷吗。
怀着这样强大的决意才能并肩走到现在的人,却要在一切都已终结的时候,反而慢慢松开相握的手……这还真是不能更糟糕的拙劣剧情了啊?所以说到了最后的最后,她果然还是只能做一个刷出be的炮灰女配,不是吗。
“土方先生……关于这一切,我都感到非常抱歉。”
她淡淡地说着,语调里仿佛也并没有深刻的悲哀,只有无能为力的叹息和无奈。
“我啊,在渡海前往虾夷之前的那几个月里,经常遥望着北方虾夷地的方向呢。”
“虽然暂时见不到土方先生的面,但是我坚信着在相同的一片天空之下,土方先生一定也非常努力地生存着。”
“土方先生还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某处,在我看来,这比什么都好……”
土方的呼吸似乎有一瞬沉重了许多,像是极力隐藏着心中翻涌着的诸多情绪;但是他仍然沉默着,也并没有回视她。
柳泉深吸一口气。
很好。现在就来分别吧。
“没有尽力营救近藤局长,并且欺骗了大家这么久……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
“我没有立场为自己辩解,但是请看在我也曾经为新选组赌上自己性命去努力的份上,我希望您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我知道这是很任性的说法……我大概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
柳泉再度深呼吸,终于艰难地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即使不能够再重逢了……”
“……我也希望土方先生好好地活在这片天空下的某处,一直活下去。”
“直到,大家都承认新选组的信仰和精神、怀念新选组作为武士的路标所存在着的那些日子……”
“新选组总有一天会重新赢得大家的尊重、敬仰和怀念。到了那个时候,总得有人能够堂堂正正地重新把那面诚字旗所代表的、高尚美好令人敬佩的东西传递出去……在我看来,没有比土方先生更好的人选了。”
“为了这一目标,请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把生命应当用于更有意义的事情之上’,您不是曾经这么对我说过吗?”
“……所以,尽管我没能做到当时和您约定的事情,还是希望您能够答应我这个任性的愿望。”
即使她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土方却仍然顽强地保持着沉默。在她的声音落下之后,那层弥漫于他们之间的沉默骤然扩大,变得令人尴尬起来。
土方微微垂下视线,眉心紧皱,表情严峻,就像是面临着多么巨大而难以决断、无法轻易作出回应的困难问题一样。这种表情即使是在纵横京都的鬼之副长时代,都很少在他脸上出现。
注视着他露出这样的神色,柳泉的心中一瞬间浮现出了某种歉然的怜悯,几乎要战胜了即将离别又不可言说的无奈和沉痛。
副长……原本并不是期待听到这样的话,而是想要听她说,九条道清所说的一切都是卑劣的污蔑,都是妄图动摇和分裂他们两人之间牢固羁绊的谎言吧。
她几乎要在他脸上看出那种明晃晃的潜台词来――他想说的是【只要你说那些都是谎言,我就相信,可是为什么你却这么说呢】。
他的呼吸也很沉重,显示着他正在与内心中涌现的种种痛苦、矛盾和为难之处作着斗争;他甚至微微抿紧了嘴唇,表情像个倔强又无计可施的少年,明明知道自己正要面对的是怎样一件重要的事情,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正确,不知道自己作何选择才不会后悔。
他们两人之间的沉默渐渐变得无限延伸,似乎覆盖住了整个世界,并且令人窒息。
最后,他终于微微蠕动了一下嘴唇,试着发出了一点声音。
“你总是这样……”
他的声线嘶哑,声音低沉难辨。说出这么几个字以后,他却又停了下来,似乎思考良久,在寻找着能够表达自己心情的确切字眼;最后,他好像放弃了一般地又开口了,径直说了下去。
“说着要跟我作什么约定……然后,我就相信了你……”
他顿了一顿。
柳泉:!?
一瞬的惊愕之后,她已经意会到,他大概想起了之前在箱馆的最后一战中,她以“击金为誓”作为借口,骗他要去弁天台场刺探消息的事情吧。
她的唇角不由得浮现了一丝淡淡的苦笑。
突然,土方猛地转过身来,直直地盯着她的脸。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类似于绝望的神情。
“……我再问你一遍――当初在江户……你真的,并没有任何营救近藤君的意思,也并没有真的努力去救他吗?!”
他的声线像绷得很紧、因为过度用力而震颤的琴弦,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断裂似的。他的眼里闪着痛苦得近乎疯狂的、绝望的光。
柳泉感到自己的心脏咚地一下,跳漏了一拍。
心脏那里传来可怕的颤动,像是下一秒钟就要咚咚咚地震破胸腔,又像是马上就要砰地一声炸裂,迸射出大量狰狞猩红的鲜血似的。
土方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宛若已经落入陷阱的困兽,他的眼圈都红了,仿佛有一种野蛮的痛苦在他胸中挣扎而横冲直撞,假如他不勉力抑制的话,下一刻那种痛苦就会砰然爆发出来、摧毁这个世界一样。
他身上那种深刻的痛苦和悲伤切实地传达给了她,让她一瞬间甚至要产生动摇,想要回答他他所渴望听到的答案,想要拥抱他因为刚才以一敌多的苦战而染血甚至受伤的身躯,想要亲吻那双又绝望、又脆弱、又不甘的眼睛――
……可是,她不能。
到了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不能做,除了道别之外。
[我真是个渣啊……]
这样的念头茫然地浮现在了她的心底。
因为假如不是她拼命去追逐他的话,他现在就能够和真正温柔体贴的女主角小千鹤达成他的个人线的he了吧?即使世界毁灭又有什么关系呢,副长是那种因为害怕世界会毁灭、此身会陨落而退缩不前、转而寻找其它退路的庸懦之辈吗?!只要能够实现理想、获得幸福,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毁灭,根本无所谓吧?
然而现在她都在做什么呢。为了这个世界不毁灭,所以她摧毁了他实现理想的机会,剥夺了他获得幸福的时机,然后以拯救世界的大义为名,自私地一走了之,把他一个人独自丢弃在这个大将、兄长、友人、同伴和部下都已经离去的荒凉世界里,以为这样就算是最好的结局?!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土方岁三并不是宗像礼司。他永远也成为不了宗像礼司。正如宗像礼司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土方岁三一样。
同样都是牺牲,对于宗像礼司而言,他的大义就是为了维护整个世界的公正、和平与绝大多数人的福祉;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恋人也好、同伴也好、友人也好、自己也好,一切都是可以牺牲的。在他看来,信念也好、理想也好,都是为了维护这个世界而存在的。出于维护世界之和平的大义,他可以暂时搁置理想、放弃友伴,甚至牺牲自己。
然而土方岁三不一样。或者说,他的大义跟宗像礼司的正好截然相反。对他而言,信念和理想,以及他所建立起的新选组的大将和同伴更值得去拼力维护,而这个世界的存在与否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证明他的信念和理想是超乎这一切存在之上的,是闪光的,是令人认同且敬佩的。
对宗像礼司来说,世界大于理想,也大于个人。所以他虽然想要挽救她的生命,但当她被无色之王夺取身躯、有可能危害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咬牙忍痛也要将她毁灭;正如在无尽殿堂中她所观看的投影里,他尽管非常想要挽救即将掉剑的周防尊,然而还是在最后关头选择了维护这个世界,一剑穿过周防尊的胸膛那样。
然而对土方岁三来说,理想或个人,都大于这个世界。他并不真的打算深究他决意捍卫幕府的信仰是否与这个世界的正确发展方向背道而驰,他所在意的是自己所坚持的信仰和正义,是否能够得到有始有终的贯彻、传扬和伸张。
所以,她拿着对宗像礼司的理解,去面对土方岁三这个人,本身就是对他们两人都不公平的行为。
柳泉深深回视着土方那张显得憔悴而痛苦的英俊面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很抱歉。”
第298章
土方:……!!!
“辜负了你的期待,我很抱歉。(..info无弹窗广告)”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似的,继续说道。那双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明澈如昔的黑眼睛深深注视着他的眼眸,像是要看到他的内心深处去一样。
忽然间,当年在江户黑暗的死巷尽头,在近藤面前说出类似的话语时,他的回应蓦地浮上她的心头。
【请不要这么说,雪叶君。我确信你能为我做的事情,都已经好好地完成了。】
【雪叶君这样守护了新选组这么长时间……我作为新选组的局长,十分感谢。】
【从以前开始,阿岁就是个顽固的人。】
【像这样一次又一次和友人与同伴们告别的时候,所承受的一切……你都会明白的吧。】
【请不要放弃阿岁。】
毫无预兆的泪意忽然涌上眼眶。
柳泉慢慢将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倔强地拼命将眼泪忍了回去,命令自己继续直视着土方的眼睛。
【雪叶君,请拿出你的勇气来,像一直以来一样。】那个时候,近藤这样地对她说道。
必须拿出勇气来啊……必须好好地结束这一切才行。
“结果……我还是被自己身后的这片黑暗最终同化和吞噬了啊。”她竭力振作起来,以一种平淡的口吻试图把自己的对白——也许还有即将到来的不告而别——编得尽量圆满可信。
“从这一点上来说,九条道清还是成功了……可是我可不想看到他在三途川边得意地笑啊!”
她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所以,您原谅我也好、不原谅我也好,都要用力地活着,活得又平安又精采,让那些想要看新选组笑话、想要破坏新选组的坏家伙们不管什么时候都决不能如愿才行啊——”
出乎土方意料地,她下一句话居然是这种毫无章法的对白。
……到底还能不能给他认真一点啊喂?!
他当然很痛苦,也很愤怒。那种愤怒混合着无法置信的情绪,几乎要令他一瞬间就激愤得难以遏制。
他竭力命令自己保持镇静,一点点分辨着九条道清所说的所谓真相以及她承认这些真相时的言语之间的联系和细节,最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那个结论,听上去像个荒谬的笑话——
那就是,清原雪叶对新选组的一切付出都是真挚的,然而与此同时,清原雪叶对新选组的一切付出也都是有目的的!
一瞬间,她那些闪闪发光的努力、那些曾经赌上性命也要完成的付出和贡献,都如同甜蜜的毒/药一般,让他感到一阵咽喉紧缩、心脏抽痛。
她的真诚混合着她的欺骗,她在努力的时候同时也存有刺探,那一切的一切,好与坏,光明与黑暗,都渐渐在她身上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他竭力想要想清楚这一切,想要从这一团乱麻一样的真相和思绪之中找出一条对他们双方都最好、最适合的解决之道,然而他失败了。他什么都想不出来。他一想到自己是曾经如何地信任着她、近藤君曾经是如何地信任着她,把她当作最可靠、最优秀、最心腹的队士来照顾和信赖,她却在最后无情地抛弃了那样的近藤君,就感到心底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一瞬间都仿佛变成了一柄被砍卷了刃的钝剑一般,在他的心上来回拉锯,缓慢地一点点切开心上柔软的血肉,撕开一个狰狞的巨大伤口。
他沉默良久。最后,他移开了视线,望着树林的深处,低声说道:“……我要一个人去走走。我得把这些事都想清楚才行……”
她没有回答。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暂时不去看她,但平时总是开朗又话多、让他觉得简直难以招架的她沉默下来,总让人觉得有点异样;他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刚巧看到一丝淡淡的阴影在她的脸上飞快闪过。
他不由得有点惊讶,刚想多说些什么,可又忍不住觉得她值得给点儿严厉深刻的教训;或许冷一冷她是个好主意,她也同样需要严肃认真地反省,更深刻地道歉才可以——这么一想,他就又咽回了自己想问“怎么了”的冲动,语气有丝生硬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当时会选择不去营救近藤君……你明明知道这会让我感到痛苦!”
然而这句泄愤似的话刚一脱口而出,他就猛然噎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info无弹窗广告)
……他到底在干什么?!像个拖拖拉拉毫无决断力的家伙一样啰啰嗦嗦地抱怨还是诉苦?!这种感想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然而为什么还是脱口而出呢,是因为她刚才一再的致歉其实已经让他些微有点动摇了吗,还是因为她脸上闪过的那丝阴影令人有点在意?!又或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在某种程度上依赖她,习惯了对她述说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感受?!
习惯,真可怕啊。他这么想着,有点狼狈似的猛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往树林的深处走去,甚至没有再对她多说一个字。
然而在他身后,她却提高了声音,叫住了他。
“……土方先生!”
他脚下猛然一顿,却没有回过头来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想要道歉,或是更真诚、更深刻地解释她当时所面临的危险或困境,她作出这种令人不解的选择背后的理由。可她只是好像斟酌了一下,然后居然说了一句让人听不懂的话。
“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即使再令人痛苦,也只能坐视它的发生……”
“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她最后的一句话里仿佛带着深长的叹息。他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然而她却好像没有了继续说话的意思;先前那种令人尴尬的寂静忽然又重新笼罩了他们两人。
土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因为她这句话听上去太奇怪了,而猛地回头盯着她。
然而他一回头就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她就站在九条道清的墓前,正抬起眼来遥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像是难过、像是不舍、又像是一种释然,复杂得仿佛蕴含了无限话语,难以言说。
但是当他因为太过惊讶而不由得眨了眨眼之后,却发现那种神情一瞬间就自她脸上消失了。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而平静,刚才那种奇异的神情简直就像是一个梦一样。
“……那么,我先回去了。”她温和地微笑着,那双即使经过了猛烈的黑暗风暴席卷,仍然显得清澈明亮的眼眸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并且,她看起来似乎因为他的这次回头而感到很是意外而高兴似的。
土方霎那间感到更加狼狈且恼怒了。
……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你的吧,否则将来要我怎么去面对近藤君啊,可恶!!不要露出那副【太好了副长现在肯理我了一定是已经接受了我的忏悔】的欣喜表情啊!!
因为想到了近藤,所以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油然回忆起了几个互不相关的、关于近藤的细节小事——确切地说,是近藤说过的话。
【好,那就这么办吧!阿岁,你待会带着清原……不,雪叶到外面继续参加祭典如何?】
【喂……我说,阿岁,没有这么严重吧?】
【一个女子能够有这样的勇气和信念,做到这一点,我感到很佩服。】
【而且她加入新选组以后,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并且在数次事件里表现异常出色……只凭这一点,我也认为她达到了一个合格队士的标准。】
土方:“……”
……想起的到底都是一些什么糟糕的事情啊。是自己在潜意识里想为对方寻找借口吗,这可……不太妙啊?!
近藤君是个热情宽厚、心胸宽广的人。正是因为具有这样的特质,他才能把当年那么多俊才都聚集在自己身边,经营试卫馆、成立新选组,成为大家的大将啊。
连伊东那样的家伙都能容下的人……即使得知了清原没有积极营救自己的事实,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的,摇摇头说阿岁不要为难她,因为她一直以来为了新选组已经做得够多了——这样的话吧?!
土方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
日暮时分的夕阳将森林中的树冠上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金橙色。这种时刻让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在流山,他逃出金子宅邸,把近藤独自留在那里的那个黄昏。
……就这么轻易笑着说没关系那都过去了我不在乎了,真的可以吗?!
他的心乱纷纷的,思绪庞杂而百味交集,一时间实在难以决断;听到她说“我先回去了”,只能仓促地啊了一声,语气有点生硬地又说了一遍:“……那么,我一个人去树林里走走。”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就这么重新转过了身,大步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然而,事后想来,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别有深意的。
包括那句“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即使再令人痛苦,也只能坐视它的发生……因为,我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甚至包括那句“那么,我先回去了”。
明明是这么地说着,然而当夜色完全笼罩了整座山头和树林,他也终于放弃一般地决定还是先回去、等到明天再继续思考到底要怎么面对九条道清爆出的真相和她的自白时,他回到家里,却哪里都没有看到她。
她不在那座房子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她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而又决绝,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字片语说明情况。
他一直找了她好几天。当数日后,他寻找她下落的足迹愈延伸愈远,最后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意中重新踏入了箱馆时,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在一起隐居在深山里的这段日子当中,她也半真半假地缠着要教他“高超的化装术”,说是自己引以为傲的看家本事——即使他再怎么无心学习,在她的啰里啰嗦中还是学到了一点皮毛的。现在就发挥了作用。
仔细想一想,她所做的这些事情,还真的都是极具前瞻性和某种目的性的啊?!
至少,在现在的箱馆,原先的幕军以及相关人士基本上被新政府军清理、关押和驱逐得差不多,已经没有什么人再认识他长相的情况下,加上一点她死缠烂打强行教授的“高超的化装术”,居然能够让他平安地在箱馆出现而不被追捕啊?!
当然,五棱郭什么的要害地方还是不能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土方前往弁天台场。
……也许她会回来看看这个对他们两人都意义非凡的地方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以及自己也想要亲眼再看一看自从箱馆战役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重临的弁天台场的渴望,土方来到了这里。
终于站在了弁天台场,远眺着箱馆湾,他却并没能找到任何关于她是否来过这里的痕迹。只有海边猛烈的风势,和着一波一波涨落有序的海浪声,让他一时间顿时产生了某种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你活在这世上的机会,是近藤先生宁可放弃一切也要交换回来的。因为他对你还有更深的期许……背负着这样一个人的期望而不好好生活下去的话,你就是辜负了近藤先生的一片苦心!】
毫无预兆地,撤离流山时她对他厉声喊出的话,又重新浮现在记忆里。
啊啊,其实,那也是她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吧。
隔了这么几天,还都是在焦虑的寻找之中,那天乍然得知一系列关于她的糟糕真相之后的那种难以接受感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近藤局长一直都表现得非常坦然镇定。他对我说,让我转告副长……新选组和以后的事,就拜托了。】
……所以说,冷静下来认真想想,就这句话来推定的话,无论如何她还是在江户见到了近藤君,并且有过一番交谈的吧?!
【我向近藤局长起誓……我发誓我会追随副长,直至最后。】
……所以说,那个时候,不管她是不是努力去营救近藤君了,至少他们两个人都是心平气和、理解对方的立场、并且彼此认真地交换了最后的誓言,是吧?
这个念头让他突然感到一阵锥心刺骨的痛苦。深刻地意识到这两个重要的人有可能都已不在人世的推论,在他脑海里第一次茫然地浮了起来。
从弁天台场下来之后,通往海边的小路上有一排木质栏杆。正想要去海岸边也看一看的土方,突然发现在其中一根栏杆上,系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此刻,那条围巾正被狂烈的海风吹得猎猎飘动。
他愣了片刻,猛然冲了上去,一把抓住那条在风中飘飞的围巾,在自己面前将其平整展开。
围巾上居然写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清秀,隐约有几分风骨。
【叹兮春之月/平原狭居寝难眠/唯念月色凉】
土方:!?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了起来,清原雪叶是什么时候引用……不,剽窃过他写的这首俳句。
那是伊东一派即将脱队成立御陵卫士的前夜,他打算将计就计、安排斋藤到御陵卫士中卧底,而把她一起叫过去密谈,让她配合斋藤的任务,负责从中交换情报、传递消息。
当时,她就故意在他房间外面大声地念这首俳句,装作是来向他讨教的模样,还说什么这是她的得意之作……
然后,她还硬是要把自己的油灯送给他,让他晚上办公的时候多点一盏灯、灯油的钱从她的份额里扣除,还笑着说“我可还不想看到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衰老得看不清人影的副长啊”——
现在想起来,虽然在那之前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她动摇过很多次,然而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在动摇,就是那个时候吧。
还真像是那个家伙的作风啊,没头没脑地就突然留下这么一首压根也不像是告别或者留言的俳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啊!
突然,她那轻快地、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啊,钱到了我手里会很快花光的,所以还是劳驾副长帮我存着吧,将来说不定也能攒上好多,然后我就可以变成大财主衣锦还乡、迎娶一个美男子、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
很奇怪地,在这一刻,她所说过的很多很多话他都忽然记不起来了;唯一记得的一句话,居然是这句他当时回想起来的、关于她的薪饷如何处理的回答。
他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地展开了眉心,放平了唇角,轻轻笑了。
……后来,她也并没有变成什么大财主衣锦还乡啊。还真是个爱说大话的家伙啊?
然而,迎娶一个美男子什么的……有哪家的姑娘会这么毫不害羞地说出这种话题来?!
土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着。他弯曲右手的五指,慢慢攥紧了那条写着俳句的白色围巾。
……再也不可能了吧……
他一路追寻至此,她只有在此地留下了唯一的、来过的线索,就是这条围巾。
大概,是她故意系在这里,想要留给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同样来到此地的他的吧?!
……是走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察觉了什么吗?
毫无预兆地,山南的声音突然浮现在他的记忆里。
【因为是自己的身体嘛……好歹总是能够凭着感觉稍微推测一下到底什么时候会用尽所有的力量……】
站在海边,猎猎的海风狂猛地摇撼着土方的身体,吹起他羽织的衣角。深秋的海风吹在脸上,已经让人感到相当冷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在仙台城中,山南和平助最后消失时的一幕。
山南和平助两人的躯壳,就那样在他眼前化为了青白色的灰烬。风一吹,就会不见——
而在风这样猛烈的海边,那样轻飘飘的灰烬会在转瞬之间被吹向大海,一点不剩地被广袤而难测的大海吞没的吧?!
就像此刻浮现在他眼角的一滴泪,也同样很快就被风吹干了一样。
……永远,都不可能好好地道别了吧……
就像当年和近藤君分别的时候一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为什么,总是错过和重要的人们,好好告别的机会呢……
为什么,总是要一再地失去这些重要的人呢?!
当一切都统统结束之后,唯独被留下来的自己……
“……就像个笑话一样啊。”他自嘲似的笑着,低声说道。
“原来……被大家认真而温柔地照顾着的,是自己啊。”他喃喃道,慢吞吞地把那条围巾从栏杆上解了下来,先是在自己手腕上缠绕了两圈、防止它被风吹跑,再把一端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所以,抱歉,还不能去找你们。”他遥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这条性命,是大家认真托付给我的啊……那么,我也不能愧对大家的信任。”
“好好地活着……好好将新选组的精神传递下去,一定要亲眼看到大家都重新承认新选组、敬佩新选组、怀念新选组的那一天……”
“然后,才能好好地告诉你们,‘大家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大家的理想和信念果然是最棒的’啊。”
“近藤君……”
“还有……你,”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声线变得喑哑低沉。
“雪叶……不管你们现在都在哪里,你们,就好好地看着吧。”
第299章
那一天,在土方离开九条道清的墓前、表示自己要一个人去树林深处走走之后,发生的事情当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讲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回到了两个人隐居的木屋,甚至还有心情把晚饭做好了放在灶上保温,柳泉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迈出了屋门。
解锁了【态度包】的系统菌,带着一点调侃的态度,提醒着全力使出【高级轻功】在夜晚的山道上狂奔着的柳泉:
【系统温馨提示:玩家请注意,你只剩下21小时的时间可以逗留在本世界。因为时长过于短暂,无论使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及时从箱馆赶到会津或斗南。】
闷着头赶路的柳泉懒得理它。
[我并没有想要去会津或斗南寻找一君当面告别的意思,因为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淡淡应道。
系统菌哼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说法并不认可。
【那么现在还要利用余下的21个小时拼命赶路的玩家,到底是想要去哪里呢。在这个世界里,难道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地方吗。】
柳泉笑了笑。
[嘛……倒也没有。只是,觉得算是那种“一生中必去的n大旅游景点”,所以抓紧最后的时间再去晃一圈,找个地方刻个到此一游什么的,表示一下“我来过,我看见,我征服”?]
系统菌:【……】
真难得啊,在经过了这么漫长的时光之后,它也终于有被她成功噎得哑口无言的一刻呢。
不知道达成这一隐藏成就,会不会额外奖励积分或者其它珍贵物品什么的啊?
柳泉勾起唇角,笑意终于变得真切了一点。
[是您布置的这一系列任务,终于教会玩家“厚颜无耻才是王道”这一真理的啊?必须为此感谢您呢?]
系统菌清了清嗓子。以柳泉与它相处了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判定,它的声音变成这样,一定是快要恼羞成怒了。
【不用客气。你今后也继续好好完成每一个布置给你的任务,就算是报答我了!】
柳泉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笑,继续在黑暗的山道上飞奔。
……假如我刚才终于把你气得肝疼,那才好呢!!让你再命令劳资次次都不得不补完这么渣的剧情!!
彻夜一路狂奔之下,她也并不觉得有多么劳累。
大概是自己现在这个还未摆脱的罗刹之躯所发挥出的一点力量吧。
当系统菌开始在她脑海中【还剩三小时】、【还剩两小时】、最后【还剩一小时】地倒计时的时候,柳泉终于气喘吁吁地一口气冲上了——
当时在箱馆的最后一战里,她因为中途中弹,最后并没能真正抵达的,弁天台场。
系统菌看起来对她非要耗尽所有剩余的时间和体力、连夜赶路跑来这里参观之后才肯离开的选择不太理解。
【这是……什么仪式性的东西吗?我对你们人类的想法果然还是不太理解。看起来有必要建立更庞大的信息数据库,加大分析量——】它悻悻然地评价道。
柳泉走到弁天台场靠近大海的一侧,在接近高台边缘的地方站定。
[嘛……算是吧。]
她本来打算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放弃似的摇了摇头,改而简洁地解释道:
[既然是永久离开这个世界,就要作出永别的样子才行啊。..info副长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呢。]
系统菌:【……】
那一瞬间柳泉感觉系统菌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然而最后它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样也很好。既然大家谁都有难以说出来的话,那么谁都也不必再说了。
站在高高的弁天台场之上,柳泉第一次得以在战后独自遥望着夕阳西下的箱馆湾。
日落前的光线落在粼粼的水面上,在波浪间似乎点缀着无数跳动的金色光芒;海天交界的地方,有白色的海鸥在飞翔,发出清脆的鸣叫。
简而言之,竟然一点都没有黑暗即将来临之前的凄凉感。这种景色,不如说是广袤壮丽更加恰当。或许因为今天是个晴天吧,面前的景色里几乎没有过渡的颜色,不管是哪一种颜色看上去都鲜明美丽,像一幅名家绘成的油画。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微带一点咸味的空气从鼻腔被吸入肺部,似乎在那里稍微盘旋停留了一会儿。
柳泉低低地笑了一声。
“下次啊,请别再让我去做这么渣的事了。”
她突然开了口。
似乎是想要把脑海中盘旋了很久的无声言语化为实质一样,她面朝着黄昏前的大海,清清楚楚地说道。
“追到手再像这样无情地甩掉……真是的,这可不是我会做的事啊?!即使是为了像拯救世界这样的大义,玩弄他人的感情也不是一件正确而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和做个玛丽苏或者炮灰女配比起来,我更不愿意做个坏人啊。”
大概是对玩家这样的怨言感到不耐,系统菌在她的脑海里突然开口了,打断了她的话。
【……那么,你做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能够回家吗?】
柳泉:?!
似乎故意想要向玩家抛出令人更为迷惑且动摇的问题一样,系统菌冷冷地说了下去。
【为了拯救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做的。这就是宗像礼司选择去做的事情。为了绝大多数人的福祉,并没有一定非黑即白的标准让你去界定什么是对错。】
【你,是被那个土方影响了吧。……怎么?想到他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人生,突然感到一阵慈悲或同情,不忍心了吗。】
【不过,别说漂亮话啊。为了不让你去“玩弄他人的感情”,做个堂堂正正的好人,所以就让你干脆一直呆在这里跟这个人度过一生,永无回家的机会,这么着你就满意了?觉得能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柳泉:!!!
她因为太惊讶了,忍不住发出了无意义的几个音节。
“什么……?”
系统菌冷笑。
【哑口无言了吗?……原来你的良知也不过就到这里啊。】
【为了绝大多数人的福祉,必须要有所取舍。或者说——为了自己的福祉,也必须有所取舍。想要两全其美是不可能的,醒醒吧玩家。】
【我可看不到你们人间到底会有多少微妙荒谬的想法和让人难以理解的痛苦。】
【我唯一在意的就是维系这些摇摇欲坠的世界,因为即使它们看起来或许荒谬,但是这些世界里生活着的每一条生命都是有价值的。】
【都有,哪怕是必须让你嚎啕大哭着、怀疑着人生、自我憎恨着,也要拼尽全力去维护的价值。】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必要的牺牲和坚持都是必须去接受的。】
【不是单单为了去拯救某几个你所熟知和喜爱的人,而是这世界的全部。不管对方多强大或多渺小,是善还是恶,你爱的抑或你憎恨的……所有人的生命都在你手心,你的一念之差也许就能够在无意中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这才是所谓的“拯救世界的少女”存在的真正意义。】
【懂了吗,玩家?!】
难得这么长篇大论的系统菌说完之后,柳泉沉默良久。
喜欢在内心吐槽它、或者小小地跟它唱一唱反调的她,也并没有再对它所说的这一切提出任何质疑和反驳。
最后,她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你肯啰里啰嗦说这么多,说不定是为了接下来让我去扮演真正的恶役而事先打基础的吧。”她的声线微微颤抖着,却用一种近似于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系统菌哼了一声。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设定我都能接受哦。”她继续说道。
“回家固然很重要,我也不想放弃……”
“可是你说得也很对。”
“假如做个渣女就能挽回一整个世界的话,那么,就那样吧。”
“我觉得……这个交换的代价还是值得的啊?”
系统菌顿了一下,哼笑了起来。
【很好。】
【有这种觉悟的话,就不用再跟你多废话了啊。】
柳泉:“……”
还没来得及熟练地对它的话进行吐槽,她的脑海中,突然就响起了一首陌生的歌。
【若现世之梦
逝去如风
而这热切思念
永恒不朽——】
柳泉:?!
“这是——?!”
系统菌施施然出声了。
【特意放送的最新断头歌。如何?】
柳泉:“……”
沉默片刻之后,她的唇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更适合的歌啊。”
“我对你的音乐鉴赏力刮目相看了。”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系统菌哼了一声。
【好好享受,在这个世界里最后的时刻吧,玩家。】
它似乎终于满意于她的觉悟,暂时下潜了。而柳泉继续站在高处,迎着猎猎的海风,眺望着夕阳西下的大海。
在她脚下的这片地方,曾经有很多同伴战斗、流血乃至牺牲吧。那赌上了性命也要维护的诚字旗啊,如今仍然在大家的心中飘扬着吗?
【数不尽的悲伤沉淀于此
无可替代之人长眠于此
见证了战争的朵朵白云啊
将这些英灵送至充满光明的天上吧】
一瞬间,山南、平助、近藤、源桑……那些在战斗中已经先行离开的同伴们的面孔,又逐渐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们,都是无可替代的,最好,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同伴啊。
柳泉漫望着如同一匹闪闪发亮的光缎一样的海面,轻声说道:“你们没能看到今天这么美丽的夕阳真是遗憾……假如能够有什么方法传达给你们就好了。”
“……因为,像是信念在熊熊燃烧着啊。”
【应该踏上的旅程
除了前行别无他法
不远处等待的未来
即使未知
也要迈向前方】
“能够与你们相遇……真是太好了。”
【乘上命运之舟
哪怕是身不由己
也要用这双手挥动双桨
乘风破浪
祈求和平】
“永别了……大家。”
“永别了……总司君,还有小千鹤……”
“永别了……一君。”
“永别了……土方先生——”
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唇角慢慢地向上弯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颗大大的眼泪划过她的唇角,还来不及悬停在下颌,就无声无息地被海风吹散了。
“……阿岁先生。”
她叹息一般地吐出这个全新的称呼。
山南先生说过的,每一次道别,都是永别。
所以,就这样吧。
【即使生存只有短短一瞬
即使是庄周梦蝶一场
也要为了改变未来
出发吧
向着远方】
她面朝着箱馆湾,猛烈的风从海上吹来,拍拂着她的脸颊,吹得她有一点睁不开眼睛。
不久前系在岸边小径的栏杆上的那条围巾,想必现在也在这样的风里飘舞着吧。
能够撑到土方先生找到它的那一天吗?……不过,即使找不到,也无所谓。
只要这个世界平安就好了……只要那些重要的人们不再牺牲,能够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慢慢闭上了双眼,蠕动嘴唇,终于对系统菌说出了那个愈来愈难以出口的字眼。
“走吧。”
第300章 ·无责任番外 ·土方篇 【之二】·上
他打算明天就启程前往下一个城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假如将来能够再回来的话,最快也应该是几个月甚至半年以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也许她早已经嫁人了也说不定。
然后,她那种有趣的谈吐和偶尔流露出的狡黠的眼神,都会逐渐消失在平淡的操持家务、侍奉丈夫、生儿育女的岁月里吧。
……但不管如何,那些都不是他要担心的事情。
他最近总在考虑着要不要干脆结束这种祖传的药商行业,投入近藤君继承的试卫馆,正式开始为了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而作剑道的修行。
……好吧,回多摩以后就跟近藤君好好谈谈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土方迎来了在这个城镇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的经历。
他当初可没有想到这一天的经历后来能够变得那么让人难忘。
那天城镇的街头平静如常。他和大叔的卖药进行得也异常顺利。在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心满意足地收了摊,打算吃过饭之后就赶往下一个城镇。
大叔表示要买的东西都已买得差不多了,连续两天把土方一个人丢下不好意思,坚持一定要和土方一起吃饭。
土方也没什么觉得不可以的,两个人就收拾了药箱和钱袋,打算去找个面摊吃顿荞麦面。
这一天好像那个给人的感觉有点微妙的町人少女也并未出现。
收拾好了东西,走到城下一处空地的时候,大叔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土方说他刚刚清点过在这个城镇里赚的钱,“钱数让人很有精神呢”云云,突然周围毫无预兆地聚拢过来一群人。
土方一开始有点吃惊。但是当他飞快地四下环顾了一周之后,心里已经明白是遇上了来勒索的本地地痞流氓或者不逞浪人一类的混蛋。好在钱袋是好好掖在大叔怀里的,只要掩护大叔逃走就可以了。
土方把背后的药箱解了下来放到地上,从腰带里抽出了那柄木刀。
试卫馆的木刀似乎比一般道场的木刀更沉一点,拿在手里有点沉重的分量感。
那些坏家伙总共看起来有大概十个人――也许更多一点?――总之,他们分工明确,迅速分为了两队,一队人数多的把土方包围了起来,一队只有大概两三人,但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柄木刀,狞笑着向已经吓呆了的大叔走过去。
土方来不及多想,暴喝一声:“大叔,快逃!”就挥起木刀,先发制人地冲向面前最接近的一个家伙。
混战几乎是一瞬间就开始了。土方尽力移动着自己的身躯,扩大混战的包围圈,试图将所有人吸引向自己这边,好掩护大叔逃脱。
当当几声,他的木刀和对方的刀刃相交。虽然他的剑术更加娴熟一点,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现在要面对的远远不止四只手。
土方知道自己手中这柄木刀支持不了多久,想要支撑得久一点,必须尽快打倒对方,占据上风。他咬着牙,更用力地挥舞着木刀,剑法沉实,一下下劈向对手。
在他陷入苦战多时之后,突然,一旁的大叔发出惨叫声。
土方根本来不及――也没有余暇――去看大叔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奋起一股力道,唰唰唰抢攻了几下,顺势飞起一脚把放在地上的药箱踢向对手――这已经完全不是他所学的什么剑术的打法了――这才有空飞快地扫了大叔的方向一眼。
这一看之下,他愣了一下,几乎是立刻就被对手抓住破绽,膝弯处被人从后狠狠踢了一脚。他的腿一软,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真是吃亏啊……这些名正言顺可以拿着刀的武士,难道拿刀就是为了这个吗?!强抢他人辛苦赚来的金钱,为此不惜伤害无辜人们的性命……他们的心中,士道到哪里去了?信念到哪里去了?身为武士的荣誉又到哪里去了?!
他一个踉跄,身上立刻又中了好几招。(..info棉、花‘糖’小‘说’)
大叔已经被打倒在地。怀中的钱袋似乎也已经被人抢走了。大叔满脸是血,在那些人毫不留情的踢打中,在地上翻滚,发出求饶一般的惨叫声。
“老爷们……老爷们……武士老爷们……求求你们……”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杂了对这样的自己显得如此软弱无用的愤恨和不甘,在土方的胸中升起。
他的理智终于啪地一声绷断了。
……擅自杀伤武士的平民身上,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再考虑这些问题,只是闷着头挥动木刀,一下下向着前方劈砍。自己身上中了很多拳脚很多刀,对手身上大概中了更多下――可惜他只能挥动木刀,这样的武器,不管再命中对手多少下,都不可能将对方置于死地!
他终于被人击倒在地。雨点一般的拳脚倾泻下来。
在他的身体都因为疼痛和灰心而变得开始麻木起来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哗啦的水声。
不远处的几个男人几乎是立即发出了诅咒和恶骂。
“……可恶!是谁拿水泼老子?!”
“还有人敢管老子们的闲事?!”
“……我看到了!在那边的巷子里!好像是个少年!”
“……快去追!”
那几个男人还没吵嚷完毕,围在土方身边踢打的男人们中间又有人发出了惨叫。
“……混蛋!!是谁拿石头砸我……!”
“他x的赶快去追……!敢在这里闹事……!”
一阵脚步纷乱的踢踏声,那些男人好像已经对遍体鳞伤的土方和大叔失去了兴趣,拿着抢到的钱袋,纷纷去追那个胆敢向他们泼水和丢石头挑衅的“少年”去了。
土方不知道自己又在地上躺了多久。他只是呼呼地喘着粗气,任凭自己的心脏重一下轻一下杂乱无章地跳着,耳朵和脑袋里嗡嗡作响,视野里也好像五彩缤纷似的交织着很多乱七八糟的线条。浑身的疼痛都涌了上来,他摊开四肢,躺在地上,身下被踩坏的青草发出一股混杂着土腥气的味道,茫然地望着上方被太阳映照得有点刺眼发白的正午的晴空。
突然,他的头顶上遮过来一片阴影。
他甚至懒得转动眼珠去费心看一看来人是谁。
木刀就躺在他手旁不远处的地面上,已经断成了两截。
药箱也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不过即使找到它也没什么用,他可不相信里面没卖完的石田散药能有他吹嘘的那种神奇的药效。
那片阴影的主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出声了。
“……土方先生,您还好吗?伤得怎么样?要不要紧――”
他猛地转过头去。
小梅就蹲在他身旁。仍旧是那种普通的眉眼,普通的衣着。蹲得离他这么近,他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她鼻翼两侧那连成一片的雀斑和左眼角下的那颗颜色很浅的泪痣。
她的表情里充满了担忧,那双细长的眼睛也尽量睁大了,紧盯着他的脸。他们的目光相遇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好像眼眶里突然浮上了一层水光那般,她不得不很快地把视线转向其它地方,以躲避和他眼光的继续接触。
这种异乎从前的感情的流露让他有点吃惊。
他还以为这位少女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或者说,他认为她似乎是怀着一种和她的长相一样普通的心情接近他的。直到这一刻。
那种表情出自于真切的关心。这让她那张平凡得不得了的脸孔甚至令人产生了一种美丽的错觉。她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稳定,他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又是怎么发现他在这里的,但是他突然油然而生了一种头脑混乱的错误感觉――
他轻声地笑起来。
“真是的……这么狼狈落魄的没用样子……都被你看到了啊……”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并没有愤恨或者恼羞成怒的感觉。
“……土方先生的身手,很不错呢。”她停顿了一霎,这样回答道。
“拿着木刀,一个人对战十几个人……即使这样也不能击败土方先生,该羞愧的是他们。”
这句话令他有点惊讶。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他睁大眼睛紧盯着她的脸,就好像她刚才说出了什么听不懂的语言似的。
“……真可笑。你在安慰我?”他率直地反问道。
她好像噎了一下,然后脸上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我是在称赞您,土方先生。”她也以同样坦率的语气回答道,“……土方先生这么受欢迎的原因,我想我总算可以稍微了解一点了。”
这是他们短暂的相识以来,她第一次以这种格外坦率而平常的语气,提及作为美男子的他的这一面。很显然,以他的外形而言,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引来一些倾慕者,这一点她也明白得很,并且好像毫不介意地拿来开玩笑。
这种不太合时宜的玩笑话,却让土方突然咧嘴一笑。
假如是平时,他很可能会立即竖眉瞪眼,用最冷酷的语气把这个不讨喜的姑娘斥退。但是现在,他却莫名地觉得,这个姑娘真是有趣。
一直都这么有趣。
“……刚才,是你泼水在那些混蛋身上的?”他突如其来地换了一个话题,单刀直入地问道。
她微微一挑眉,似乎并不惊讶他能猜到这一点似的,唇角浮起一个又像是得意、又像是促狭一般的笑意。
“嗯。我还叫次郎君向他们扔了石头呢。这么就把他们引开了,真是顺利得出奇呢。”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个少女向一群凶神恶煞、拿着明晃晃太刀的坏蛋们泼水和扔石头?!这是怎样的脑筋才能想得出这么危险的主意?!假如他是她重要的人也就算了,偏偏他们才见过两次,根本称不上是朋友……为了这么一个人去冒险,完全不值得,完全不能理解!
他本来想站在客观的立场上、本着关心的态度稍微说教两句,让她改一改这种和她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鲁莽的性格;结果他一张口,却问出一个和此刻完全无关的荒谬问题来。就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次郎君是谁?”
话刚一出口他就猛然噎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微微一闪。
“啊……次郎君是我家的邻居啊,是个很好的人……”她用一种敷衍似的语气答道。
不知为何,这种口吻让他内心里更加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爽。可是理智告诉他,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能徒然惹人发笑而已。他硬生生地把话语转了个方向。
“你干嘛来救我?”他语气*地问道。
“不知道那些人很危险吗?万一他们抓到你怎么办?你想过被他们发现或者追上的后果吗?!”
她愣了一下。
“这些,当然都好好地想过了。我又不笨。”她微微嘟了一下嘴――那个动作在她那种普通的脸孔上做出来,真是算不得多么动人――继续说道:“我早就把逃跑的路线都看好了。更何况我是女孩子,他们决不会想到一个女孩子有胆量挑衅他们――这就是我最好的伪装。”
土方忍不住向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虽然全身的伤口和用力过度的肌肉都还在疼痛,但是他刚才满心的愤懑已经莫名其妙地减轻了很多,只剩下在拔出木刀的那一瞬间,心头就涌现的某种决意。
……放弃祖辈从事的药商行业,投入试卫馆和近藤君的门下,努力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武士,努力帮助近藤君成就一番事业――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就不再会这样轻易地带着嘲笑的神气,侮辱并夺走他奋斗得来的一切吧?
到了那个时候,他所追求的尊严与志向,还有那些本不属于他所出身的这个阶层的荣誉和梦想,就都能够实现吧?
……在那之前,不允许他停步吧?
甚至连左右顾盼,丝毫的犹豫,都不可能容许。在实现这一切之前,其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绊脚石,都不容许在他的世界里出现。
他脸上的表情好像慢慢凝固了。
他注视着她,自从认识以来,第一次坦率而毫不掩饰地直视着那双细长的眼睛。
他看到她唇角带着的那丝淡淡的、温暖的笑意,慢慢地消失了。
……这姑娘真的比他所想像的还要聪明许多,他想。
不发一言,好像她就已经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
那双一边眼角下带着泪痣的、狭长又灵巧的眼睛里,好像有某种光芒微微闪了闪。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直起了身,就这么眼睁睁以一种束手旁观的姿态注视着他艰难地自行从地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坐在那里,啪啪地拍着衣服上沾满的灰土和草屑。
“我想我还要重复第一次见到土方先生的时候,对您所说过的话。”
她突兀地开口,声调平静稳定。
“请一定好好保重。”
“也许不会再见面了。但是能够认识土方先生,真是太好了。”
“您的志向,有一天会全部都实现的。我这样地深信着。”
她站了起来,无视衣摆下方沾上的灰尘,目光轻轻掠过他的头顶,看向远处。
大概是不希望给他一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印象吧。
和一般女人不太一样,她的体贴好像总是体现在这种奇妙的地方呢。
她的声音似乎微微地哽了一下,然后,她说出了他记忆里的最后几句话。
“我相信,您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人。”
“我希望您所发出的光芒,能够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像您的生命一样。”
“永别了,土方先生。”
和出现的时候一样地突兀,她就那么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再望他一眼,干脆利索得简直不像是女人会做出来的事情。
……就如同她刚才没有躲在小巷里冲着那些恶棍泼水和丢石头一样。
直到她的背影在他视野里消失,土方才收回视线,苦笑着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什么邻居……竟然愿意为了她赌上性命向那些混蛋扔石头……”
他说出这一句话来,自己也吃了一惊。
……完全想不到啊。
说起来,多摩乡下那间三味线屋的千金阿琴,比小梅漂亮得多了。以乡下那种小地方而言,家世也很不错。
对于一个家道早已中落的、无法继承任何家产的药商家的幼子来说,阿琴这样的姑娘,就已经是最理想的妻子人选了吧。
至于以后不会再见到面的小梅……
她将来会嫁给怎样的男人呢?
第301章 ·无责任番外 ·土方篇 【之二】·中
这种念头其实当时只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了短短的一瞬。.info
在许多个往后的日子里,除了在壬生浪士组刚结成的时候,他为了应付粗暴的芹泽,不得不经常跟他打交道;而他那个妩媚妖娆的情人阿梅的名字,会偶尔令他想起当年那个在镇子里妙语如珠、又胆大到敢向一群不逞浪人泼水丢石头的少女之外,他其实已经渐渐淡忘了小梅这个人。
就如同他淡忘了当年多摩乡下的三味线屋的千金阿琴一样。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当他和最终追随着他到了终焉之地,在箱馆之战里替代他前往弁天台场,因为被伏击而命悬一线,不得不喝下变若水、变成罗刹的那个女人,隐居在虾夷的深山里的时候,某一天,他才又记起了小梅这个人。
那天他们在闲聊的时候,提起了他作为药商在村镇之间旅行的岁月。
清原雪叶笑嘻嘻地表示,那个时候她大概是在舅父的家里被迫以死间作为目标进行艰苦的修行。
……连这种充满痛苦的往事都可以这样毫不在乎地拿来调侃,这家伙真的是一个普通女人吗。
他偶尔会油然产生这种想法。
不过那一天,也许是因为提起了行商的那段岁月的原因,他还产生了另外一些异样的感觉。
“说起来……以前似乎也见过和你这种说话的态度差不多的女人啊。”他勉强在记忆的底层翻出了小梅这个人名,以及那颗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泪痣。
话已经说了出来,他才有点后悔。
并不是因为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不如说是即使是丢脸或者没有面子的事,她也决不会嘲笑他,不管怎样他还有这种自信——而是因为,当这个遗失在记忆里已久的名字重新现于他眼前的时候,他的心头又浮现了那种不协调感。
总是伴随着小梅这个人而出现的不协调感。
……究竟,是为什么呢?
明明是长相那样普通的女孩子……即使气质和谈吐奇特了一点也不至于……
啊,对了。
就是这个。
气质和谈吐。
从第一眼看见她开始,她身上流露出来的某种东西就令他感到微妙。
她的长相虽然十分普通,但是和她谈天的时候,她身上的那种特质偶尔会让他忘记了她平凡的外表。
当她蹲在遍体鳞伤的他身边,用平静而温暖的语气说着“即使这样也不能击败土方先生,该羞愧的是他们”的时候,她那张长相平凡的脸似乎和那天晴朗的天空融为一体,在他的视野里闪出柔和温暖的光芒。
现在再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回忆起她来的时候,当时的那种满腔承受不公和暴力的愤懑与无能为力,想要反抗,想要变强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种温柔的怀念感。
“……想起了谁吗,土方先生?”清原雪叶含笑的声音蓦地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啊啊,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总共只见过两三次的人啊。”
土方责备似的瞪了雪叶一眼,坦率地答道。
雪叶挑起眉,好像显得很惊讶似的。
“欸……?!是谁?土方先生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吧?能跟我说话的感觉差不多,还是个女人……”她好像很感兴趣似的拖长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还真是期待啊。”
果然,还是这种几句话就能把他噎住的风格。[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我说啊……”他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其实你是不是觉得能这样跟我顶嘴,还让我说不出话来,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啊!”
他用一种面对千军万马时的巨大气魄这样大声喝道。
她好像愣了一瞬间,随即爆发出一阵非常快活的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土方先生。”她好不容易抑制住了那一波剧烈的笑意,目光一闪一闪地望着他,一本正经地答道。
说起来,自从他们悄然离开被新政府军占领了的五棱郭,向着虾夷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进发,以躲避尚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新政府军追缉——前提是雪叶抛弃在一本木关门和弁天台场之间的森林中的那件沾满血迹、左下腹有一个弹孔的土方的外套没能骗过新政府军的话——之后,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似乎就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起着微妙的变化。
若要认真说出来到底是什么变化,也许有点困难——不过,在土方看来,他也并不排斥那座地处偏僻的深山里的小山村的村民们把雪叶称作是他的妻子。虽然他很少有机会真正和那些村民们接触,但偶尔在雪叶下山去采购回来时,帮忙送货的大叔会在雪叶离开玄关、把食物放到厨间的时候,站在门口冲着土方挤一挤眼睛,笑嘻嘻地说两句调侃的话,比如“你有个好妻子啊,年轻人”或者“你们两人看上去可真般配!”之类的。
这种事情刚刚发生一次两次的时候他还会惊讶,到了第三次以后他就能够泰然自若地从容应对了,甚至大方地回答上几句“啊,我也这么认为”或者“谢谢”之类的。
……一点都不像是当年纵横京都、被过激倒幕派切齿痛恨的鬼之副长,倒像是个沉稳又可靠的青年。也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虽然他也见过村子里的一些村民,却从来没有人会把这个自称名叫“内藤隼人”的青年和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联系起来。
当然,永远不会在外人面前出错的雪叶,只要是在这些场合,永远都会称呼他“隼人君”——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只有她。
虽然这也是事急从权,但她却似乎有点乐在其中似的,每次叫他“隼人君”的时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都跳动着调皮的光芒,一脸好笑的神情。
有一次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询问她为什么每次都一副忍笑的姿态叫他“隼人君”,得到的答案是——
“这个名字总让人想起总司君口中的那位‘八万石的旗本老爷’啊。……说起来,多摩还有很多好姑娘争先恐后地想要嫁给这位旗本老爷吧?”
土方:“……”
这么回答,真像是她的风格啊。
在这种奇怪的小事上别出心裁、不按常理的应对总是让人烦恼,让人困扰得不得了。
但是面对任何重要的大事,都可以放心地信赖她,依靠她,知道她会站在自己一边拼尽全力,即使战友消逝,信念崩塌,生命短促,都不能消弭掉她近乎顽固地站在他身后的忠诚和感情。
……奇怪的女人。
“……说到奇怪的女人啊……以前还确实曾经遇见过一个呢。”他打消了继续呵斥她的念头——反正她也不可能真正反省的——缓缓地吐露了一段从安政五年的那个天气意外炎热的夏日至今,已经深藏在他回忆里十二年之久的故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也没有听过她的任何消息。想必,她现在早已经嫁了一个不错的男人,养育着和她一样聪明的孩子吧……”他以这几句感想作为叙述的结尾,自认为语气足够冷静客观,既表达了自己对于往事的偶尔怀念,又不致引发雪叶的误解——虽然她更有可能的反应,不是误解,而是打趣。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雪叶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听完了这个其实十分简短的故事。
在他的结束语尾音落下之后,她难得地沉默了半晌,时间久到他已经疑惑而有点恼火地皱眉盯着她,猜不透她又打算做什么。
……明明之前跟她谈及多摩乡下的三味线屋大小姐阿琴——那才是他险些娶了的女子吧——的时候,她的态度都正常得很,还开玩笑似的对他说“幸好副长当年选择了追求自己的志向啊”。
结果现在却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似的不言不语。真是可笑,明明这个小梅根本只是个在他生命中萍水相逢的过客而已,她却显得介意得不得了——女人的心思真是难猜,即使是可以惟妙惟肖地假扮男子多年而不穿帮的女人,也一样!
在土方彻底失去耐心之前,雪叶突然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隼人君……现在还想要知道那以后在小梅姑娘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又来了。假如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她还是拿这个化名来称呼他的话,那么准是代表着她又在转什么古怪的念头了。
而且她的这种笑容太奇特了,土方几乎下意识地立即否认。
“不,没有那样的想法。……那种乡下的町人家女孩子,想必会有安稳平顺的人生吧,就像……呃,家乡的那些人一样……”
他险些随口把阿琴的名字说出来当作例子,还好他及时咽了回去,差一点咬到舌头。这种笨拙的说话方式让他感到一阵羞恼不适,他恼怒地瞪着她。
“……事到如今还要提这样的事,有什么意思!”他义正辞严地斥责她。
雪叶睁大了双眼盯着他的脸,突然扑哧一声失笑出来,轻轻咬着下唇,故意做出一副又是可怜、又是害怕遭到他的斥责的怯生生样子来,灵动的眼眸深处却闪着近乎恶作剧一样的光。
“欸,我还以为土方先生想要听一听这样的消息呢。”她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即使知道小梅姑娘现在的生活和土方先生的设想有着天壤之别,那样也无所谓吗?”
这个问题太劲爆,土方感觉自己的脑子一时间受冲击过度而停止了运转。
“……哎?!”
他看到面前这个女人历经战争和流离,穿越了生死之后,仍然显得年轻而美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他很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我说啊,小梅姑娘现在……大概没有像土方先生您所设想的那样,嫁给一个乡下男人,也没有生养什么孩子呢。”
“你……你说什么?!”土方极为震惊,脱口问道。
“欸,我说啊,从那天分别之后,小梅姑娘大概也离开了那座小镇,像土方先生一样地努力去修行呢。……后来,她的修行完成了,于是她来到繁华的京——”
雪叶仍然语气和缓地说着下面的话,向上斜飞起来的眼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土方突然醒悟到,这种表情,很像他记忆里的一个人。
“……然后,完全不打算按照土方先生替她设想好的戏本走下去的小梅姑娘,压根就没有在那种小村镇里找个男人出嫁的计划,而是假扮成一个男人,打算去参加当时还没有名震京城的浪士组……”
……那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向上斜飞的眼角之下,唯独缺少了一颗泪痣。
“后来的故事,想必土方先生都已经知道了。”
面前这个比当年记忆里的小梅漂亮得多的女人,睫毛微动,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微弯起,形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土方先生,果然成为了一位了不起的人。”
“您所发出的光芒,一定能够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就像您的生命一样。”
她清亮美妙的声音落下,一瞬间屋里竟充斥了令人有点窒息的沉默。
土方震愕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她的脸。
这个从浪士组还没有在京都站稳脚跟开始,就一直坚定地跟随着自己的女人——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压根不知道她是个女人——究竟正在告诉他一个怎样的故事?!
她在告诉他,在他那些背着药箱奔走于村镇间的年轻岁月里,也曾经有过她的存在吗?!
“……小……小梅……?!”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从喉咙间挤出这种类似于窒息了一般的声音。
他看到面前的女人目光闪了闪,露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笑容。
那个笑容穿越了时间,也穿越了空间,甚至穿越了不太一样的面容,从安政五年那个最后的夏日飘飘荡荡向他而来,带起一阵半是虚幻、半是梦境一般不真实的缥缈感。
【……即使这样也不能击败土方先生,该羞愧的是他们。】
他恍惚了一霎,才意识到那不是记忆中的小梅,而是面前的雪叶发出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语气,仅仅只是声线有着微妙的不同而已。假如她不是后来从未再说过这句话,令他无从对照的话,他原本应当更早猜到才对。
“我一直都想对土方先生重新说一遍这句话。”她的语气非常温柔,似乎带着轻轻的一丝叹息。
“土方先生,真的是一位了不起的人。”
“从那个时候起一直到现在,不管面临怎样艰难的环境,不管要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却从未被那些人所击败过。追随在您身边的时候,我心里经常会回想起这句话。”
似乎也并不等着他把满腹的疑问说出口才开始解释,她很自然地开始了叙述自己那个视角下的那部分故事。
“在最初相遇的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过以后还有和您重逢的一天。”
“那个时候,刚刚出师的我,是奉了舅父和兄长的命令,化装潜伏在那个城镇,打算监视一位我们即将伏击的大人物……听说他曾经和舅父家效力的长州藩联手,后来却背叛了当初的约定;而长州肯定不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遇见您的时候,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您是谁,只是单纯地注意到了您坐在树下,盯着手里那个碎得已经没有办法吃掉的饭团,脸上是既困惑、又烦恼的表情……”
因为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朦胧的笑意。
“……也许是那种表情令我心动了吧……”她叹息似的说道,“所以我只是想帮您解决您的困扰……”
土方又惊奇、又诧异地听着她的叙述,心头似乎有一种被长久隐瞒的恼羞成怒在隐隐翻滚着,但是到了后来,却又慢慢地沉淀成了一种淡淡的怀念。
“……胡闹!”他忍不住还是呵斥了她一句,“你当时是在化装潜伏中?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擅自在街头和陌生人搭话,可能会给你带来怎样危险的后果?!”
雪叶好像一霎那吃惊似的眨了眨眼,随即翘起唇角,笑了起来,仿佛很开心于看到他关心当时的自己——虽然已经迟了许多年。
“……我当然知道呀。”她柔声答道,“但是……我想土方先生大概就有这样的魔力,能够让人愿意为了您而去冒险吧。”
土方一时间噎住,脸上飞快地露出一抹不自在的表情,哑口无言地瞪着发出这种大胆言论的她,张了张嘴,最后恼怒地吼道:“……什、什么魔力!你以为我是妖怪吗!”
雪叶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快活的清脆笑声。
“……在那之前,我已经在那个镇子呆了两三天了……我知道土方先生不是我任务的目标,只是个行方的药商,不会给我带来不好的影响。我其实也知道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应该多生事端……可是,我大概是不想放弃这种唯一能够和您产生一点因缘的机会吧……”
第302章 ·无责任番外 ·土方篇 【之二】·下
土方错愕地盯着她,觉得自己今天所听到的一切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个女人好像一向不吝于大胆的表白。但是她今天所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成功地突破了他能够想像的极限。
那个时候……她大概最多最多只有十五六岁吧?一见而倾心这种事情……是能够随随便便就决定的吗?!何况,对方还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而且她既然已经说了自己当时“刚刚出师”,那么就是刚刚被培养为一个合格的死间,或者杀手,或者密探吧?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意志动摇,冒着让任务失败的风险……
……怎么看都觉得这家伙简直办事草率得过分哪。到底是怎么才变成后来那种可靠的人的呢……?怎么都想不明白啊。
雪叶大概是看出了他没说出来的对她的那些不满,笑眯眯地假装没看懂他眼神里对她的行为的无言质疑,继续说道:“啊,后来的事情……那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不过,土方先生第二天主动叫住我,我的心里不知道有多么高兴……”
……她还敢提这个!
血气一瞬间涌上了土方的脸和大脑。他气咻咻地瞪着她,忍不住的一连串呵斥冲口而出。
“我……我只是想把那块包布还给你!我……”他难得地结巴了一下,决定立即跳过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我还想问问你,既然你当时在执行潜伏的任务,第三天为什么又要在……在那种时候帮我!万一……万一你卷入那场混战……暴露了身份怎么办?!”
雪叶看似有点惊讶地睁大双眼,继而灿烂地笑了开来。
“土方先生一直在为我担心吗?……放心吧,我对自己的身手心中有数。我既然敢出手,就很确定不太可能惹上麻烦……泼水也就还罢了,那些人应该庆幸我没有带飞镖,也没有用投掷飞镖的力度向他们扔石头才对……否则,他们里面可是会有一两个人受伤的啊?”
“扔……扔石头?!”
土方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猛然张大了嘴,震惊似的反问道:“你……那些石头是你扔的?并、并没有什么拜托来的邻居次郎君之类的帮你扔石头……?”
“邻居?!”雪叶困惑地歪着头想了一想,很快就笑了起来。“啊,当然没什么邻居了。我又不是真的住在那座镇子上的町人之女啊。我当时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怕你追问为什么我能躲在那么远的巷子里就能用石头丢中那些歹徒,才这么说的……”
“你……!你真是……!!”土方恼火地喝道,觉得头顶上都要冒烟了。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想起来,当时莫名其妙还为了这个胆敢冒着巨大风险替她出力丢石头的、叫做“次郎君”什么的邻居而小小纠结了片刻的自己,还真是像个傻瓜啊!
雪叶错愕不解地歪着头,一脸又是迷惑、又是有点小小心虚的表情,垂下视线,从长长的睫毛下偷窥着他的神色。
土方连连深呼吸了几次,还是觉得心头一把火直冒,也不知道是冲着谁的,然而简直燃烧得难以控制。
他一把攫住她的双肩,把她硬拖到自己面前来,用力摇晃了好几下。
“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在戏弄我吗?!当时,你干嘛要跑过来帮我?!即使我打输了,也是因为我稽古不精,技不如人!你有你的使命,跟我毫不相关,和我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处?!你是昏了头吗?!……”
她好像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惊呆了似的,一时间呆呆地任他冲着自己的脸咆哮,既不还嘴,也不反抗。但当他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看到她的眼珠迟钝地转了一转,然后,眼里呆滞的神色消失了,浮上了一层盈盈的水光。
“……啊,是啊,我大概就是昏了头了。”
土方一怔。“……什么?!”
“我想我就是昏了头了。”她果然又重复了一遍。
“不管自己有着怎样的任务或使命,眼里永远能够看到土方先生的存在……想要帮助这个人,想要不令他失望,想要看到他达成自己的梦想和目标,想要看到他发光……从那一刻开始,我想这就成为了我自己的一种本能的希望吧。(..info无弹窗广告)”她慢慢地抬起眼帘,凝视着他的面容,脸上充满了坦率和真诚。
“这么看起来,也许我才像是个傻瓜呢。”她微笑起来,语气温柔得像是安政五年那个最后的夏日里,晴空中漂浮的白云一般。
土方:!!!
“在说什么啊你……!!别戏弄我啊!!”他尴尬地低声喝道,觉得不管再听多少遍似乎都无法习惯这么直白的话!
真是的,难道就不感到害羞吗……?为什么每次不自在的都是他啊?!明明以前在箱馆的时候也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果然,她又说出了更让人不自在的话。
“咦,土方先生不希望我跟你扯上关系吗?……这真是太遗憾了。”她叹息了一声,就好像显得真的有多么惆怅似的。
“您没忘记我以前说过的、自己少女时代的梦想吧?”她笑嘻嘻地问道,好心地提醒他,“我啊,将来想要变成一个大财主衣锦还乡、迎娶一个美男子、走上人生巅峰呢。副长,你相信我吗?”
土方:“……哪个正常的少女会在十几岁的时候梦想这些事情啊!!喂,你!既然叫我‘副长’的话,那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在戏弄上司吗!?”
她哈哈大笑起来,显得愉快极了。
土方更生气了。
最后,她终于注意到他闹别扭一般的神情,于是勉强按捺住胸中涌动着的笑意,强行转移了话题。
“啊,说起来……那次的任务,是我第一次杀人哦。”
土方:?!
“在您离开那个镇子的当晚,截杀令就下达了……长州这边似乎把这件事完全交给了舅父家这边来做,所以舅父家那里也派出了身手最好的人,在那个镇子上埋伏起来,当晚把那个大人物以及他的随从,都截杀在他家族的老宅前……我也被命令参与这个行动,而且,杀了一个人……”她似乎一边回忆着、一边慢吞吞地叙述道。
土方情不自禁地问道:“……是谁?”
她注视着他面容的视线一瞬间就向旁边飘开了,她的声音也似乎变得死板起来。
“……是那个大人物身边的小姓。那孩子很年轻,大概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脸的稚气,拔刀都拔了两次才拔/出来……”
她的叹息里带上了一抹自责似的情绪。
“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即使他服侍的大人做错过什么事,也跟他无关。可是我不得不向着他挥下刀去,因为身后有同来的人监视着我,我不能像他所服侍的大人那样做错选择,我不能死,我还有姐姐被他们控制在手里……”
土方哦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
幕府大老井伊直弼被刺杀的时候,听说近藤君也跟着人潮去看了现场。回来以后,也曾经向他描述过当时的场景。
皑皑白雪上,鲜红刺眼的血液流满一地。冰冷的尸体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都是跟随着井伊大老的那些随从和武士们。
……现在想起来,也许她当时面对的,也是同样的场景吧?
“……那是你第一次杀人?”他不知不觉地又问出声来。
“……是的。”在回答他之前,她不知为何有一丝迟疑。
然而,她很快就又技巧地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很自然地把刚才一瞬的窒碍一带而过。
“……那么,土方先生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时的情景吗?”
土方一窒。多年前在多摩的那一夜又清晰地在脑海中浮起。
只能拖着木刀的无能为力感,那是第二次感受到。
现在想起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感的时候,他让一个年轻的女人为了援救自己而冒险……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无力感的时候,他又让自己这一生最信服的、兄长一样的人物近藤君,为了援救自己而冒险……
他苦笑起来。
“……不是什么光彩得能让人夸夸其谈的记忆啊。”他老实说道。
“说起来,与其说是我第一次杀人,不如说是近藤君第一次杀人吧。”
“那是我们还在多摩乡下的时候,盗贼趁着黑夜来抢劫乡邻家的钱财,我和近藤君当时受命帮忙守备,结果没想到对方居然带了枪,开枪打中了近藤君的手臂……我几乎是立刻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怒火燃烧了起来,丧失了理智一样地拖着一柄木刀就猛然冲了出去,和对方搏斗……”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土方轻声叹了一口气。
“后来,在激战中,我当时剑术不精,木刀被击中而脱手……近藤君为了救我,拼了命一样冲上来向着那个穷凶极恶的盗贼当头一刀挥下……”
雪叶看起来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那副表情意外地有点笨拙,刚才灵动又狡猾的神色消失了;土方咳嗽了一声,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感觉没那么糟糕了。
“后来,我的大哥为次郎君对我和近藤君说:在刀面前,人是平等的,最后求生欲强的人才能活下去。”他感叹地说道,“大哥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心境却非常清澈明白……他自己说:我眼睛看不见,但也有因此而看见的东西。正是因为不用看无关的东西,才能够感受到重要的东西……”
他苦笑起来。
“不过,哥哥大概只是为了安慰我吧。……也许,我是个力量很渺小的人。信念和志向虽然远大,但是到了关键时刻,却总是无能为力――”
他的话被她突如其来地打断了。
“不。”
她终于把视线转了回来,重新凝视着他。他仍旧握着她的手臂,而她就这么十分自然地顺势把自己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之上。
“近藤先生那个时候,一定是感受到了土方先生的决心,想要跟土方先生并肩战斗……”
“也许,这才是近藤先生所感受到的,重要的东西。”
“就像土方先生的大哥所说的那样。”
“不管什么时候,近藤先生关心着土方先生的那种心情,都可以清清楚楚地体会到呢。”她的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在那个镇子上相遇以后,即使我拼上性命帮了土方先生一次,土方先生也毫不犹豫地抛下我走掉了,回去找近藤先生的原因吧――一定是近藤先生的那种关心,在你心目当中更重要的关系。”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一瞬间又把话题拉回了安政五年的那个恼人的夏日。
土方:“……”
啊,可恶!完全说不过她,怎么办!
他此刻是盘坐在榻榻米上的姿态,而她则跪坐在他面前,一脸促狭的狡猾笑意,目光闪闪地盯着他。
他感到一阵因为自己落居下风而产生的气恼,稍微思考了一下,注意到自己此刻正巧握着她的手臂,于是产生了一个绝佳的念头;顺势手上一用力,把她的身体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拖。
她似乎事先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惊呼了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下就摔倒在他的怀里。
他顺势扳住她的肩膀,贴近她的脸。猛然接近的两个人的气息混合在了一起,他满意地看着她脸上刚才还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立刻就崩解了,脸颊也倏然涨红了。
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似的,结结巴巴地低声叫道:“呃……那个……土方、先生?!”
土方勾起唇角。
重新占据了上风的感觉好极了,他想。
总是被队士反杀的话,多没有威严哪。
他低沉地轻声哼笑了起来。
“怎么了?”他明知故问道。
她现在已经完全处于弱气的那一方,就连声音听起来也是弱弱的。
“那个……为什么、突然……?”
那两片柔软红润的双唇里,平时总是流畅地说着莫名其妙就能让人折服并听从的言语,现在吐出的却是难以称之为句子的断断续续的单字。
这种想法让他一瞬间感到有些有趣。仿佛安政五年的那个涉世未深、还有点喜欢耍弄小聪明和小手段来达到目的的青年这一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一般,他有点坏心地贴近她的嘴唇,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她果然看上去更加紧张了。
“突然?”他轻声笑了起来,紧贴着她的嘴唇摇了摇头。
“我不是正在做那个时候你期待着我会做的事情吗?”
轰的一声,她简直炸成了一朵烟花。
“我我我没有……没有想过要……”她结巴得更厉害了,而且因为稍微一动,双唇就会轻轻擦过几乎要重叠在她唇上的、他的嘴唇,她浑身僵硬着,声音听上去都快要变形了。
“……哼,我可不信。我记得你当时可是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我的……”
他轻轻用右手的食指勾起她的下颌,声音沉下去,听起来磁性得几乎有点色气的意味了――这个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副长并不是只靠外表和爱炸毛,才能够收获堆满屯所案头的海量情书的。
但是她的种种想法也就到此为止了。因为下一刻,他的嘴唇落了下来,覆盖在她的唇上,给了她一个悠长而充满热情的吻。
当两人的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他微笑起来。
“想想看,假如那个时候真的这么做了,好像也不坏,是吧?”他戏谑般地问道。
她的脸颊还红得近乎滴血一样,但闻言却竖起了双眉,好像想起了什么别的事情似的。
“我那个时候装扮成一个丑姑娘,所以土方先生根本不会看上我的。”她坦率地反击道。
土方:“……”
一句话反杀了占据上风的副长,雪叶的脸上又绽放出那个得意洋洋的笑容来了。
“……不过,假如副长并没有看上我,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看上我的。”她笑着,体贴地给土方递了个台阶。
“这才是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期待能够做到的事情。”
土方:“……”
沉默了片刻,副长突然一下捉住她的后颈,又重新把她的脸拉近了自己面前。
“真是的……老说这么可爱的话……”他嘟哝着,拇指的指腹像是无意识一般地摩挲着她光洁细致的脸颊。
仿佛想要在下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到来之前匆匆摆脱掉这种尴尬的状况似的,她突然大声说道:“……我也会说煞风景的话哟。”
土方一愣。“……什么?”
紧接着他就感到嘴唇上一热――那个女人居然主动凑上前来在他唇上飞快而敷衍地啄吻了一下!然后她如同一条狡猾的游鱼那般一旋身,就从他的臂弯里找到一个空隙逃了出去,一直跑到房门口才站定,咳嗽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似的往大门外张望了一下。
“啊……看样子,明天应该也是个好天气哪。”她笑着转过头来,目光闪亮亮地望着露出微微愕然神色的他。
“所以,土方先生,明天,我们一起来晒被子吧。”
土方:“……”
愣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微微垂下视线,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顺着她的话应道:“……嘛,也好。”
“毕竟,盖着温暖的、晒过的被子睡觉,一定会做个好梦的吧。”
【番外?土方篇[之二]?完】
第303章
少女轻手轻脚地推开那扇突然出现在墙上的房门,飞快地左右一看,然后闪身而入。(..info无弹窗广告)
……结果下一秒钟就眼前一花。
霍格沃茨的男生校袍下摆翻滚,一只瘦得颇有一点可怜的手臂唰地一下擦着她脸侧过去、直接按在她身后的房门上,砰地一声把房门狠狠按回了原位关紧。然而那只手臂的主人却并没有立刻缩回手,而是维持着这种近似于壁咚的动作没动。
少女眨了眨眼睛,唇角慢慢漾起一个带着点惊讶的笑意来。
“哇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抹过分轻快的意味,很好地掩饰了她心中的吃惊和其它情绪。
“这真是热情的欢迎……西弗,我可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你这里得到这个。”
少年那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熬夜学习而显得脸色灰黄的面孔狠狠地皱了起来,就连那个大鼻子看上去都显得更刻薄了一点――和少女轻描淡写的轻松写意态度相比,他显得十分不友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中的魔杖杖尖慢慢移过来,指向了正在被他这个无意识的姿势壁咚中(大雾!)的少女的咽喉部位。
“你是谁――?!”这个问句仿若是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少女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然而看起来似乎有点僵硬。
“我?!”她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笑着说道,“你在开玩笑吗,西弗?你不认识我了吗?”
听到这两句似乎有点敷衍似的回答,少年显得更加恼怒了。
他的面色十分苍白,嘴唇紧紧抿起来,阙黑的眼眸里有着她不太熟悉的冷酷、防备与阴郁,一头黑发油腻腻地披在他脸旁――一瞬间让少女竟然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这种表情,明明应该属于原著里哈利波特所见到的那个魔药教授,而不是还在霍格沃茨上学的那个少年魔药天才!
少女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她决定先发制人,于是露出类似于又是痛心、又是不解的伤感气愤神色。
“西……西弗?!你……为什么?!”
西弗勒斯?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用魔杖指着面前那位少女的咽喉,似乎对她愤怒的表情视而不见一样。他简单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少女的双眼微微睁大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片刻之后,她同样简洁地应道:
“我是莉莉?伊万斯。”
“说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突然高起来,打断了那位自称是莉莉?伊万斯的少女所说的话。
他欺近她的脸庞,黑眸里翻滚着愤怒、不解和冷酷的光芒。
“你不是她。”他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你根本不是莉莉!说!你到底是谁?!你把莉莉弄到哪里去了?!”
少女的双眼睁得不能更大了。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陡然降临在这个房间里,气氛紧绷得几乎令人窒息。
几秒钟后,她忽然露齿一笑,仿佛压根就没有听到西弗勒斯?斯内普刚刚那句宣言似的。
“哦,西弗,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她的声音美妙得像是夜莺在娓娓动听地唱着歌,语调甜蜜得近乎违和。
“我不是莉莉,还能是谁呢?”
她冲着突然出现在墙角的一面落地镜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红发绿眸的漂亮少女也在冲着她微笑。
“你的精神过度紧张了,西弗。”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魄力,辅以极具说服力的灿烂微笑,这样说道。
“也许我们应该改天再继续我们的谈话。”少女一边说着,右手一边向着身后那扇房门的门柄处摸去,仿佛想要就此开门出去――
然后,她的手指僵在了那里。
因为刚刚她还打开来迈进这个房间的那扇门,已经从她身后的墙壁上消失了!她的身后背靠着的现在是一片光洁的墙壁,完全找不到任何房门的蛛丝马迹!
少女压下震惊的神色,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露出一个微笑,直视着面前双唇紧抿、表情紧张的少年。
“别开玩笑了,西弗。你现在已经开始连你的好朋友都在怀疑了吗?梅林在上,斯莱特林到底都给了你一些什么不得了的影响啊。”她似乎有点无可奈何似的,摊了摊手。
少年压低眉心。
“……看来,我不拿出确切证据的话,你就不会承认了,冒牌货。”
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嗓音有点嘶哑,单单聆听着这种声线的话,一点都想不到日后他的嗓音会变成那种令人迷醉的、磁性而美妙有若大提琴一般的声线。
自称为莉莉?伊万斯的少女微微睁大了一下眼睛,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和气恼的表情。
“别……别叫我冒牌货!我把你当作朋友,才一再忍耐你这些难听话!现在我可不想呆呆地站在这里听着这些无礼的侮辱!我、我要回宿舍了!!”
说着,她不再理会西弗勒斯?斯内普脸上隐现的敌意和狐疑,以一种虽千军万马吾往矣的强大气势猛地转过身去,冲着那扇墙大声喝道:“现!在!就!给!我!把!那!扇!房!门!弄!出!来!!”
……几秒钟的寂静之后,墙上出现了一扇房门。
少女怒气冲冲地哗啦一声拉开房门,大步迈出了这个房间。
当她回到格兰芬多塔的女生宿舍里之后,往床上一躺,右手垫在脑后,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然后开始脑内吐槽:
[瞧瞧你给我找的这个任务世界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存在着一个对莉莉充满敌意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要不是掠夺者四人组对我……不,莉莉的态度还是很正常的话,我简直都要觉得这世界太荒谬了完全不在轨道上绝对是分分钟有可能崩溃的节奏啊!!]
系统菌慢悠悠地冒了出来。
【不是玩家当初自己选择的这个世界吗?是谁当初在无尽殿堂里气得拍着桌子大吼大叫地说不想一辈子当渣女,所以要是有那种能尽快攒够积分回家的世界就尽管派给你,就算情形再糟也无所谓,因为你已经见识过了各种各样最糟糕的情形了?】
这一次作为hp世界最苏的女性莉莉?伊万斯而来到本世界执行任务,原本以为可以平刷无压力的优秀玩家柳泉:“……”
系统菌居然还在继续调侃。
【你不会真的以为顶着莉莉的名衔,就能够跟她一样苏了吧?既然通关本世界就差不多能够攒够积分――那就说明本世界已经危险到一定程度了啊?像在网王世界中那样,每天练练网球得个几百分,和王子们刷刷好感度再得个几千分,那倒是够和平够温馨的了――然而这样你觉得你真的就能迅速积累起可以从本游戏中毕业的积分?】
【置之死地而后生啊玩家。这句话你不会不记得吧?】
柳泉直勾勾地仰望着宿舍的天花板。旧式的花样和纹路在天花板上延伸着,虽然所处的时代是现代,然而这里的一切都有种复古……不,陈旧之感。
老式的城堡、老式的蒸汽火车、老式的布置,甚至老式的衣着,巫师界的一切都让人觉得像是一脚踩入了停止流动的深潭一般,有如置身于一潭死水中,发出老旧、黑暗、危险而隐约腐化的气息。
hp那么有名,柳泉当然也看过电影。可迈入这个世界已经两个月,她才慢慢觉察出来,这里所存在着的一切,似乎都和她的认知有着微妙的差异。
西弗勒斯?斯内普起初对她这个莉莉还算友善,然而在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的情况下,他注视她的眼神却一天比一天更加狐疑。詹姆斯?波特也并没有表现出那种对莉莉的火热的追求――虽然他毫无疑问还是很喜欢莉莉的,也不吝于处处显示着对莉莉的好感,然而也并没有传说中那种一言不合就要跟莉莉的其他追求者决斗的热血冲动……
这,到底都是怎么了?!
在进入该世界之前,自认为还算是自带先知视角的玩家的谜之自信受到了强大的挑战。
系统菌冷哼。
【所以说这个世界本来就被同人作者糟蹋得差不多了啊……后来又受到一些其它影响,脆弱程度飙升、几乎难以维持剧情的平衡,现在只是勉强维持着不崩塌而已,实际上危险度已经在我们的系统里被标为了max……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玩家假如能够合情合理地完成任务并通关的话,才能够得到迄今为止本游戏中从来没有人拿到过的破纪录高分啊。】
柳泉:!!!
[所以说你当初娓娓动听地说什么“你只需要听听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名称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特点了”,说到底只是为了骗我接手这个烂摊子吧!是吧是吧是吧!!]
系统菌哼哼笑。
【我可没说错呢。因为建构这个同人世界的原作者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讲真,我只是忠实地把原作标题直接拿来当作主线任务名称使用而已。要怪的话就去怪那位想苏又不负责任的作者吧。】
柳泉一脑袋乌烟瘴气无处发泄,要不是想到莉莉的室友玛丽还在旁边睡觉,自己不能出声的话,简直快要破口大骂了。
[你这是欺诈!欺诈!!谁看到“我苏我任性”这种题目的时候会认为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啊!?一般来说只会感觉这世界是个傻白甜玛丽苏的好地方吧!!]
第304章
没错,我苏我任性,这就是这个混乱的世界出现的主线任务。(..info棉、花‘糖’小‘说’)
而现在系统菌才发布任务内容――在玩家已经一头雾水地在本世界生活了两个月之后,这么不同寻常的迟到也算是……异常情况的一种表现吧?!
而且,系统菌这一次发布任务时的措辞也不同寻常。和从前的几个世界不同,并不是那种*的官方语言模式,而是更近似于……平等的解释?
【本世界任务模式与上一个世界相同,系统菌将发布唯一之主线任务,由玩家自行决定攻略方式和进程。但由于存有与其它崩坏同人世界融合之不确定性,并不排除系统菌有可能随时发布修正任务。】
【玩家请注意:由于本世界原始同人剧情为全盘颠覆原作剧情、故事走向及人物结局之模式,因此本世界建构于全盘反转的基础之上,从一开始就有不够稳健之危险。在其它崩坏同人世界继续向本世界融合的进程无法停止和避免的过程中,本世界将有极大可能剧情无法推进、人物崩坏。】
【综上所述,本世界实为一不合情理之反转世界,基础脆弱、构架危险,不适宜进行正常的大范围修正。因此玩家修正本世界剧情之手法,切记要在遵循“正常世界运转之法则”和顺应“剧情之惯性”两者之间寻找平衡。】
柳泉:……说穿了就是让玩家时时刻刻都心惊胆战地在深渊之上走钢丝,而且还一不留心就会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呗,是不是?!
还有,“反转世界”到底是个什么鬼啊!对莉莉恶声恶气的斯内普也好,并不是莉莉脑缠粉的詹姆斯也好,难道都是这个反转剧情搞的鬼吗!
系统菌自带主动技能【史诗级读心术】,所以对于柳泉的这些心音吐槽完全都能够感知到,然而它无动于衷,就活像压根没听到玩家内心的悲催……和悲愤一样。
【本世界基础设定与知识导入中……】
柳泉:!!!
如同前几个世界一样,玩家再度猝不及防地被系统菌灌了一脑袋水泥……不,海量知识与设定。
等到柳泉忍耐过那一波由于脑容量突然爆满而导致的剧烈头痛之后,她慢慢厘清了一下同人原作的主要剧情和人设,然后――
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了个大槽――你倒是说说这都是什么鬼!!]
系统菌施施然哼笑了一声。
【怎么了?玩家可以清楚地从主要剧情人物的结局看到同人原作者的偏好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对于玩家日后如何选择攻略路线是有小小帮助的。】
柳泉:[偏好个(哔――)你倒是说说看这位大大到底算是狮院粉还是蛇院粉?!莉莉倒是活下来了可詹姆斯照常便当了啊!!教授这最后开放式结局到底算是生还是死啊?!这乱七八糟的到底都是什么设定啊这个世界要是建构在这种剧情之上到现在还没变成比萨斜塔我也是觉得很佩服啊!!!]
显然,看着玩家抓狂也是系统菌的爱好(?)之一。
【能把这种眼看就要救不回来的世界救回来,才能体现你身为优秀玩家的素养和能力啊~】它用一种娓娓动听类似于唱歌一样的调子愉快地说道。
【何况你担心什么?你是莉莉,在同人原作里顽强地活到最后、苏力四射的莉莉啊~和上个世界里原人设在箱馆便当了、实际上你也险些在箱馆便当了比起来,你不觉得这一次你顶替的这个人物设定还是挺不错的吗~】
柳泉:“……”
梅林在上,玩家气得简直想揍这个没有实体的家伙,肿么破!
大概是她的杀气腾腾在脑内盘旋不去,系统菌声音突然一正。
【现在发布本世界主线任务:我苏我任性。任务内容:在本世界通关时,保证你所扮演的剧情人物[莉莉?伊万斯]活着。】
【任务简介:想要做玛丽苏的玩家啊!你的机会到来了。作为一位在原作中便当、同人中却活到最后的超苏人物,这世界的理性规则想要抹杀你,而这世界的原始剧情则想给你一条活路――现在,是生或者死,就完全看你自己的了。当然,假如在求生的过程中触发了“剧情的惯性”自我保护机制、导致世界即时崩溃的话,那么就只好自求多福了――本世界并没有所谓的免死金牌提供,请周知。】
柳泉:wtf!?
而系统菌并不给她多少立即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主线任务的机会,紧接着发布了支线任务。
【现在发布本世界支线任务之一:长得再像反派、也值得被善待。任务内容:在本世界通关时,保证剧情人物[西弗勒斯?斯内普]活着。】
【玩家请注意:本支线任务并非强制完成,失败后玩家仍然具有成功完成主线任务、继而通关离开本世界之资格。然而假如玩家成功完成该支线任务,则能够获得大量积分,并获得通往本世界ding之解锁钥匙。】
【因此本系统建议玩家慎重对待本支线任务,并力争将其完成。未能在本世界刷出ding的玩家,通关本世界后,不可能立即达到通关全游戏之积分要求,必须进入下一个世界。】
柳泉:“……”
怎么办,一时间竟然感到槽多无口。
先不说这一个比一个更奇葩的任务标题,就是这匪夷所思的任务内容,也太……
[你干嘛不直接把这些任务命名为“吐便当#1”、“吐便当#2”……之类的呢?!]她忍不住还是槽了一句系统菌。
[现在是莉莉和斯内普……接下来你不会把詹姆斯、西里斯、邓布利多、弗雷德、塞德里克……等等等等的名字全部塞进这个所谓的“通往ding之路”的任务清单列表中吧?!诚然我很欣赏他们,也很尊敬他们,可我只是个鱼唇的凡人所以要我独自单刷大黑怪、从他手里抢人命是不是有点……]
系统菌咳嗽了一声。
【玩家已经开始给本作终极*oss起外号了,这是良好的开始。看来你的心态不错,这样我就放心了。】
柳泉:“……wtf――”
还没来得及爆粗显示一下玩家内心受到的冲击和愤怒,系统菌就又甩出一句话。
【啊~差点忘了。――玩家特权技能抽取中……】
【抽取完成。玩家在本世界之特权技能为:终极大脑封闭术。】
柳泉:[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能不能给点更好用的比如说三大不可饶恕咒――]
系统菌:【相信我,万一要面对那个所谓的“大黑怪”的时候,这可比三大不可饶恕咒好用多了。再说,说不定将来你要面对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的时候也得用到这个呢――毕竟现在斯内普已经对你的身份产生疑心了吧?】
柳泉:[你还好意思提这个bug说起来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会察觉我顶替了真正的莉莉?!]
系统菌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前所未见地悠悠叹了一口气。
它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片刻之后才答道:【……这就是本世界异常的表现之一啊。按照同人原作剧情,斯内普是不可能对莉莉的身份起疑的。然而现在现实却是如此。作为系统,我们无法干涉本世界剧情或人物的发展脉络,所以才会投放玩家至该世界中进行修复任务。】
柳泉感觉一口气闷在胸口说不出话来。
[……这特么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吗?!]几秒钟之后,她才在脑海里咆哮出来。
系统菌很难得地并没有讽刺她的无礼。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十分棘手,所以作为系统菌来说也希望向玩家提供自己权限范围内的帮助、尽快修复这个世界吧?
柳泉深吸了好几口气,在脑海里翻阅着同人原作的简介,然后突然感觉自己头顶上叮地亮起了一只灯泡!
[有一点令人感到奇怪……同人原作里的cp,是斯内普x穿越女,然而这个穿越女换了好几种身份,却没有一种是莉莉……也就是说,这个同人里的莉莉是货真价实的莉莉――]
系统菌嗯哼了一声,表示它在听。
[然而为什么这部同人的最后,莉莉竟然活了下来,却并没有和詹姆斯结婚,也并没有成为哈利的母亲呢?!既然要抬高穿越女主、炮灰莉莉的话,干脆就让斯内普喜欢穿越女主而离开莉莉不就好了吗――这种套路可比现在这样熟悉多了――所以这么安排到底是什么用意呢?因为作者本人对莉莉的某种……呃,偏见,所以要彻底抹消莉莉的存在价值吗?!]
系统菌沉默良久,然后说道:【也许在很多人看来,莉莉的存在价值,除了英勇的格兰芬多之花以外,就是作为哈利的母亲而存在的吧……】
柳泉:虚心倾听中。
系统菌:【然而现在这个世界里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穿越女――原先的那位已经被清除了,然而并没能通过这一进程拯救本世界,所以,很遗憾,你就是唯一被投放至此的异世界来客,我很确定。】
柳泉:?
系统菌:【所以说,在同人原作里被剥夺了原有的存在价值的莉莉,还能在这种混乱的世界里发光吗,我很期待。】
柳泉:……原来是作战前动员啊,本来还以为会听到点内/幕或者剧透呢?白期待了。
[喂等等!我还有问题要问!既然之前的世界里基本上都是让我来顶替最苏的那个女生,为什么在这里不让我直接去顶替穿越女主角,反而让我来当这个莉莉?我没认真研究过hp的原作啊对莉莉这个角色更没什么深层次理解啊我心里很虚――]
察觉到系统菌又要潜水,她慌忙脑内大吼。
系统菌在回答之前,微妙地停顿了一秒钟。
【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脆弱到了不能承受任何的玛丽苏再来翻天覆地了吧。】
柳泉:[对不起可是我觉得你的答案好敷衍啊?]
系统菌轻笑一声。
【你还是思考一下明天开始如何对付斯内普的怀疑吧。】
第305章
结果第二天一早,柳泉就遇上了她觉得迄今为止自己在这个世界里碰到的最玄幻的事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刚刚吃完早饭,斯内普就在大厅门口把正心不在焉地听着玛丽?麦克唐纳说着无聊话题的柳泉截了下来。
“我会找出证据的。”此时还并没有进化成后来那个气场十足的魔药课教授的少年西弗勒斯?斯内普,恶狠狠地冲着柳泉一字一句地说道。
“找出证明你不是莉莉的证据,然后在大家面前揭穿你这个冒牌货的真面目!”
柳泉在心底暗自叹了一口气,然后在一旁的玛丽?麦克唐纳瞪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之前的一秒钟,露出无辜而痛心的表情。
“你怎么了,西弗?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不是莉莉,还能是谁呢?即使你不喜欢格兰芬多,也不至于……”
“这跟格兰芬多根本无关!!”斯内普厉声喝道,“我会找出你使用了复方汤剂假扮莉莉的证据!然后你最好诚实交待,你把真正的莉莉藏到哪――”
“对、对不起……但是,我不觉得莉莉使用了复方汤剂啊?”一旁的玛丽?麦克唐纳看着“莉莉”一副又委屈又伤心又不明所以的表情,忍不住正义感爆棚地跳出来替“莉莉”说话了。
“我是莉莉的室友!复方汤剂应该是有时效的吧?!但是即使在夜晚,莉莉也还是莉莉,并没有变成什么别的人……你们斯莱特林喜欢搞些阴谋诡计,这很正常;但我们格兰芬多是不会做这种坏事的!请不要无缘无故地指责别人,尤其是莉莉!”
柳泉露出一副感激的神色,望着神助攻玛丽。
斯内普的脸色微微扭曲了。这个时候的少年斯内普可远远比不上日后的魔药课教授那样气场强大横扫七星(雾!),因此被不明真相群众的盲从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也无法以【无人胆敢质疑的强大气场慑服对手】这一必杀绝技来取胜;所以现在对着面露无辜之色的假莉莉和面露激愤之色的格兰芬多其他小狮子们,他气得脸色都涨红了。
“我……我一定会找到证据!让这些盲目而愚蠢的格兰芬多都悔恨自己信错了人!!”他冲着柳泉喊道。
柳泉:!!!
眼看周围听到这个“邪恶的斯莱特林”大放厥词而感到愤怒的格兰芬多小狮子们已经开始往这边聚集,她慌忙把自己怀里抱着的课本往玛丽手里一塞,匆匆说了一句“请帮我等一下拿到教室去!我得先把这里的事情解决掉!”,就猛然捂住斯内普的嘴巴,然后利用自己在前三个世界已经刚到满级的力量和体能值,强行把十分瘦削(?)的少年斯内普――拉拉扯扯地拖走了!
斯内普当然拼命挣扎,奈何柳泉当然不是真正的莉莉,经过三个同人世界艰苦磨炼的各项数值上来就是全满的状态,当然对付一个像他这样营养不良的瘦弱少年(?)还是足够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于是两个人一路上在走廊上就这么跌跌撞撞拉拉扯扯地走着,最后柳泉终于成功地找到了一间很久没人使用的空教室,砰地一声一脚踢开房门,然后用力一只手揪着斯内普的衣领、另外一只手则适时在他肩上一推,刚好借势把斯内普甩进了那间空教室里。
斯内普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然后他立即猛地回过头去狠狠瞪着这个他眼中的冒牌货,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厉声喝道:“你这个……卑劣的恶徒!骗子!把莉莉还来!听着,我不知道你是采用了怎样恶毒的手段才暗算了莉莉,但是这里没有你这种阴险之辈存在的余地。我一定会找出让大家都信服的证据!然后――”
和他的激愤与精神紧绷截然相反,他看到面前的少女面露笑意,然后施施然双臂环抱在胸前,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那就试试看啊,西弗。”她的声音里含着微妙的笑意。
系统菌说,斯内普对她作为“莉莉”的身份起疑,这其实是本世界发生异常的表现之一。那么也就是说,其他人不会都像斯内普一样,对她身为“莉莉”的现实起疑,因为那样的话这种“异常”就会成为普遍情形,这个脆弱的世界也早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这么大面积的异常表现而崩塌了吧?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到底有多么喜欢莉莉?伊万斯,才会察觉到我其实替代了真正的莉莉这个巨大的秘密呢。
柳泉不由得一瞬间内心油然浮现了这样的感叹。
然而在这种世界里,感慨也好、软弱也好,都是不被容许的,即使只是一瞬间,也不行。
柳泉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直视着少年斯内普那张气得几乎涨成了紫色的脸。
“不过,你不会成功的,因为我就是莉莉。”
她这样地宣告道。
……当然,这种程度的阻止是不足以让日后的魔药课教授退缩的,尤其是事涉他心目中唯一重要的莉莉。
于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两个学院的学生们,最近几天开始看到了一幕幕异常(?)的情景。
几乎算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两院学生们,即使平常有的时候会因为课表的安排而共同上同一节课,但双方也都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原本在这样的现实下,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学生之间的友谊(?)或交往(?)就很显眼,但是这几天发生的状况,则加剧了这种显眼的程度。
比如:在格兰芬多之花莉莉?伊万斯从校医院回来的第一堂变形课上,她当着全体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四年级生的面,把一块石头变成了一个苹果――而麦格教授的要求是把石头变成乌龟。
这种失手的事情在格兰芬多的优秀生莉莉?伊万斯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教室里一瞬间议论纷纷。
柳泉尴尬地望望看上去比电影版里年轻得多、但表情同样异常严肃的麦格教授,又不自觉地微微侧过脸,飞快地扫了一眼坐在教室角落里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此刻,在一群议论纷纷的小狮子和幸灾乐祸的小蛇们的包围中,他显得异常的沉默,视线停留在自己桌面上那块已经长出龟壳纹路的石头上,并没有抬头看向大家议论的中心、他曾经的好友莉莉?伊万斯。
好在他没有看过来,不过柳泉仍然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虚。
……真正的莉莉不是应该非常擅长变形术的吗?可恶,自己还是太托大了,以为顶着莉莉的躯壳就能直接继承她在变形术方面的天分,果然是异想天开啊――应该事先向系统菌兑换全套变形术技能才对吧?
柳泉低下了头,喃喃地解释说“自从前几天头部被鬼飞球重重砸了之后,总是觉得整条右臂不太灵活,无法自如地使用右手和控制魔力”云云。
这个理由其实也有点道理,很可惜麦格教授八成是不太了解所谓的脑震荡后遗症的。
这个时候,斯内普发出一阵冷笑。
“真正的莉莉是不会把变形术搞砸的,所以你――”
然后,詹姆斯?波特这位原作里莉莉的cp终于适时跳出来捍卫莉莉的名誉了。
“卑鄙的鼻涕精!现在居然还因为莉莉的一时失手而攻击她!假如莉莉因为那次偶然事件而感到身体不适,那也都是我的错,谁还没有健康欠佳而影响表现的时候啊!不过跟你们斯莱特林这群阴沉鬼说这些也是白费力气,因为你们那些恶毒的脑袋是不会理解和体谅别人的!”
柳泉:“……”
没错,这个同人作者的脑洞十分狂放,居然在柳泉还没有被系统菌灌输一脑袋的【本世界基础剧情与知识设定】之前,就来了个【莉莉被詹姆斯打出的鬼飞球砸了脑壳】的超扯脑洞!柳泉现在每想一次当时的事都觉得对詹姆斯的好感度又下降了二十点!
话说,事情的原委大概是这样的――某一天上午,格兰芬多与斯莱特林之间进行了一场异常激烈的魁地奇比赛。
即使有詹姆斯?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这格兰芬多的两大王子压阵,整场一直被格兰芬多压着打的斯莱特林却走了狗屎运――终场前几分钟的时候,他们的找球手居然抢在詹姆斯?波特前面抓住了金色飞贼!
詹姆斯为了这场失利感到十分气恼。而迈入四年级以来,与那个“邪恶的斯莱特林”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友谊已经摇摇欲坠的莉莉?伊万斯,却出人意料地表示,斯莱特林最后没有作弊,他们配得上这场胜利。
其实作为莉莉的柳泉当时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因为虽然格兰芬多场面占优,但这种事就像是足球场上的以弱胜强,得势不得分的情况经常发生;何况斯莱特林虽然整场都小动作不断,最后抓住金色飞贼的时候倒还真是没有暗算詹姆斯,只是走运到金色飞贼出现的时候刚巧就在蛇院找球手的面前几米开外而已。
不过,詹姆斯十分气恼,当晚召集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加练,还求着莉莉的室友玛丽?麦克唐纳把莉莉哄到魁地奇球场来看他们屡败屡战永不服输的英姿。然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只是他想在莉莉面前耍帅而已――他打出的鬼飞球击中了莉莉的头部。
一群小狮子惊惶失措地把莉莉送到了校医院。经庞弗雷夫人诊断,莉莉并没有大碍,只是因为轻微的眩晕和脑震荡――这是柳泉自己的推测,巫师界可没有这种科学的说法呢――而在校医院留医了一整晚。
第306章
虽然一开始因为莫名其妙受到了无妄之灾而对詹姆斯这个冒失的家伙有点生气,然而在魔咒课以及其它课堂上数次受挫之后,柳泉内心里只剩下一句话――
感谢詹姆斯!!
因为庞弗雷夫人已经在柳泉出院的时候说过,她或许会有一段恢复期行动不太自如,每天到校医院领取魔药服用会加速她恢复的进程;所以现在无论是魔药课操作失误、还是变形课变形不利,大家都会十分自然而然地将之归结为“詹姆斯那一记鬼飞球可真够瞧的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并且,由于各种原因,詹姆斯?波特本人也坚持这样认为,而且为了赎罪,他更是有了大献殷勤的理由――
大家都很开森。只有西弗勒斯?斯内普不开森。
不过他致力于揭穿柳泉这个冒牌货的努力并不顺利。
比如现在,即使柳泉并不像真正的莉莉一样在变形术方面表现得极其出色,麦格教授也只是板着脸接受了柳泉的解释,并且难得地在课堂上当众开口多安慰了她几句,平息了两个学院的四年级学生们的议论。
又比如,又一堂魔药课后,柳泉心不在焉地交上了自己糟糕的作品。
“唔……颜色有差别,浓度也差了一点儿,”斯拉格霍恩教授拿着柳泉递上来的水晶瓶仔细瞧着,评价道:“气味尚可,可是达不到你平时o的水准……哦,很抱歉,莉莉,这次我只能给你一个e……”
柳泉站在讲台前,忍耐着背后传来的乱纷纷的窃窃私语声,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哦,是的,我很抱歉,斯拉格霍恩教授……我的右手还有点不听使唤,你知道……魔力的精妙输出需要它的正确配合……”
柳泉言不及义地说着,感觉自己实在是尴尬到了极点。
偏偏还有人不肯放过她。
斯内普经过她的身边,径直把一个盛着看上去简直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漂亮液体的水晶瓶摆在讲台上。[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
“哦,这真是太完美了!西弗勒斯,你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个天才――”
斯内普得意地掀起嘴角。然而他那个愉快的表情还没做完,斯拉格霍恩教授就天然地插了他一刀。
“对了,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你和莉莉是好朋友吧?现在莉莉因为受伤的关系,魔药课的实际操作方面出现了很大的困扰,作为朋友,你也替她想一想应该如何调整才能尽快恢复到最佳,如何?”
老教授带着一点劝诱似的意味,冲着斯内普眯起了眼睛。
“要知道,我可是很看好你们两人的……也许再过那么一段时间,我会同时邀请你们两个参加我所举办的那个有趣的组织――你们准听说过它的名字,以我姓氏的前半部分‘斯拉格’的词义来命名的一个优秀生的俱乐部,在那里你们将遇见很多有趣的人,很多有趣的事,一定会对你们有所帮助的――”
柳泉不动声色地听着,斯内普则先是一惊、继而扫了柳泉一眼,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望着他们两人。
最后柳泉觉得一直这么互相对着笑眯眯的话,场面未免有点尴尬,于是只好自己出来和老教授对一下台词。
“谢谢您的好意,教授。得您青睐,这是我的荣幸。但如您所见,糟糕的后遗症还在困扰着我……我的头痛问题好像不是一两剂头痛药水就能解决得了的事情……”
斯拉格霍恩笑眯眯地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期待着西弗勒斯能不能替你做出更有效的改良配方的魔药。唔……在邀请你们入会之前,总得有点儿让大家都服气的优异表现才行,那些现有的俱乐部成员个个都是优秀生,心里可都是不服输的呢,呵呵呵――”
柳泉:……闹了半天你就是想拿我【被鬼飞球砸了脑壳之后就实操失准表现失常】这个难以解释的棘手问题,当作斯内普少年入会考验的内容,是吗。
……回去劳资就把全套和这些课程有关的技能全部兑换完毕拍在自己身上!省得整天被斯内普少年拿着一副【瞧我就说你是个冒牌货你这拙劣的表现连莉莉的一半水平都不到!】的怀疑和鄙视眼神来回剜十遍!
斯内普大概也很明白斯拉格霍恩话里的未尽之意。
斯拉格霍恩那个鼻涕虫俱乐部里的成员,成绩优秀固然是标准之一,然而更大的入会理由要么是家世好、要么是父母名声在外,像他这样的穷小子想要单单靠着魔药方面的天分入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然而最好再多给斯拉格霍恩一点其它方面的理由――比如说,改良一种什么魔药?
他狠狠地皱着眉头,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斯拉格霍恩教授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一点时间。
“哦,我懂,在功课这么繁忙的情况下还要额外思考关于改良其它魔药的事情,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呵呵呵,西弗勒斯,你可以回去再想想,把时间安排一下――我可是对你的成功感到非常期待的啊?”
斯内普:“……”
柳泉:“……”
总之,斯内普先生想要揭穿这个假莉莉的尝试总是进行得不太顺利。即使这个假莉莉拙劣到在他看来处处都是马脚也不行。
不但所有的npc都对格兰芬多的优等生莉莉的失常表现报以善意的解读,就连斯莱特林内部,对他这种每天都对一个格兰芬多投注了太多的精力――尽管他坚持自己是在监视那个可恶的格兰芬多――的行为而感到不满。
大概是因为之前他表现得太重视莉莉?伊万斯这个朋友,所以现在即使他努力想要证明他有多么怀疑、多么憎恨这个冒牌货,大家也都很自然地认为他的表现不过是跟被分到敌对学院的友人闹别扭而已――反正“阴沉的斯莱特林”做什么都不奇怪,即使是对朋友,也是一样。
何况柳泉并不是搞砸了所有的课。在草药课上她表现得就不错。
正如柳泉所预料的那样,侍弄那些植物应该会比细致精准地输出魔力什么的容易得多。
她的预习让她第一个答出了草药课教授霍尔顿先生的提问,为格兰芬多获得了两分的加分。
万事有了个开头便不难继续下去。她在其它选修课上表现得也很出色。感谢莉莉本尊的聪明头脑和超强记忆力,以及柳泉在本生世界中原本就具备的学霸属性,对于这种需要预习和强记的课程感到得心应手。
但是到了第二个星期,当变形课、魔咒课和魔药课又重新轮回来了之后,柳泉又不得不面对自己愚笨的操作能力。
弄砸了变形课和魔咒课的练习之后,柳泉对自己和这具身体的契合度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虽然那天回去之后系统菌居然拒绝给她直接兑换【高级魔咒】、【高级变形术】、【高级魔药学】、【高级魔法史】(不)之类的技能,冠冕堂皇地说这种事情对于一个霍格沃茨的在校生来说就等于作弊――然而这一路上它让玩家作的弊还少吗!――不过柳泉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性格。
一旦兑换技能这条路被堵死,她就立刻在霍格沃茨城堡里找了个好地方――有求必应屋――偷偷进行练习。
然而作为一个鱼唇的凡人――不,麻瓜――要飞快掌握这些技能,还是困难了一点。之前的两个月她已经用各种借口搪塞了一阵子,可是以优等生莉莉的水准,就算是脑震荡也总该康复了才对。
……然而就是抓不准那种各类魔咒使用时的标准手势和魔力输出的轻重次序及感觉,肿么破!
到了第二周的魔药课上,情形也并没有好转多少。
柳泉在原来的世界里化学学得并不差,她还以为制作魔药和化学实验没有太大区别,只要掌握手法和配比就应该不出大错。
然而现实总是会打脸。
这堂课斯拉格霍恩教授表示要教大家配制增智剂,并且假如这堂课完不成的话,他们还有下一堂课的时间继续制作。柳泉猜测这是因为这剂魔药的配方或者制作方法对于四年级学生来说稍微有点难度的关系。
柳泉在嘴里咕哝着“真难以相信这种超纲的内容除了恐怖的魔药课教授斯内普之外还有谁会教”,一边动手捣碎圣甲虫。
好在她骨子里是个不怕虫子的女汉子,否则还真难对付魔药课上的这些匪夷所思的材料。她想。
完成了这一步之后,她又去切姜根。幸而早在k世界里她就因为和夜刀神狗朗的烹饪竞赛而把全套烹饪技能修到了满级,现在拿出切菜的刀工技巧来切姜根,居然切得十分漂亮。
然而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斯内普远远望到了她的桌子上那些薄如蝉翼、刀工上佳的姜根切片,眉头却皱了起来。
虽然柳泉坐在格兰芬多这一边,但是她刻意选择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免得这次再出纰漏太显眼。上一节课她笨手笨脚地配置成功的那剂魔药最后才拿了个e,已经很令人侧目了。
斯内普的座位在那群斯莱特林里同样很靠后,他们之间此刻只隔了两个人。
柳泉在切姜根的余裕里飞快地瞥过去一眼,只见他早已完成了准备材料的工作,已经开始往煮沸的坩埚里依次加入材料。
第307章
这么仔细一看,他的那头略长的、凌乱的及肩黑发果然如同传说中那般显得油腻,穿着有点旧了的长袍,个子很高,体型枯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的脸色有点不健康的蜡黄,一眼看过去感觉像是正在经受着胃病的折磨一样――柳泉觉得说不定他真的有胃病,童年时缺乏父母的照顾和关爱,长大了又因为做魔药而常常错过吃饭时间――而从侧面看过去,他脸上那个大大的罗马式鹰钩鼻子更是格外显眼。此刻他专心地搅拌着坩埚里的魔药,表情格外专注。
不过柳泉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看到的也仅此为止了。作为一个格兰芬多,她的视线长久地延滞在斯莱特林那一边,可是会引起双方学生的不满或议论的。
柳泉很快收回视线,对着桌上那堆姜根切片犹豫了一分钟,决定冒一次险。
到底是不是这么切呢……书上可没明说啊?总是什么“切成适度大小的片状”或者“加入xx材料适量”之类似是而非的话,简直就像是在看一本黑暗料理的菜谱啊――比如“盐少许、葱姜适量”之类模棱两可的表述,不是很相似吗?!
不过,她的好运气应该可以支持她不会炸掉坩埚吧?
柳泉对照着课本上的步骤,全神贯注地一一进行。捣碎的圣甲虫没给她添什么麻烦,当坩埚里的液体沸腾了五分钟之后,她的手伸向桌上的姜根切片,略一犹豫,就把它们一把抓起来丢到坩埚里。
她的坩埚里立即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把柳泉和她周围的其他学生都吓了一跳。好在这次稍嫌鲁莽的操作并没有立刻炸掉坩埚,只是里面的液体水位猛涨了一大截,在坩埚口的位置咕嘟咕嘟地冒着汹涌的气泡。
柳泉下意识扫了一眼斯内普,发现他的注意力终于被她坩埚里的异状吸引了过来。此刻他已经完成了几乎所有步骤,只是在那里坐等魔药凉一凉就可以装瓶上交了。但柳泉的坩埚发出异乎寻常的怪响,还把她弄得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她身旁的格兰芬多们开始乱纷纷地给她出主意。
“提前关火!快关火!否则魔药就会溢出来了!”
“不行,那样这锅魔药就毁了,快加犰狳的胆汁然后搅拌!”
“加水,加水,你的魔药浓度太高了莉莉……”这是莉莉的室友玛丽?麦克唐纳,她坐在柳泉的前边,此刻一转过头来就尖叫起来。
她的尖叫弄得柳泉感觉事情更不好收场了。.info[]而且她也不记得魔药会跟化学溶液一样,浓度高了就要加水稀释;再说就算是化学溶液也不能随便加水啊,说不定会引起爆炸的……可是这锅显然已经快要没救了的魔药,显然也即将把她这个“格兰芬多最优秀的学生”推上了风口浪尖。
在一片混乱中,她突然听到一个正处于变声期,显得有些嘶哑的男孩声音快速地说道:“哼,愚蠢的格兰芬多们!明明是顺时针多搅拌五圈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那句话的语气里含着轻蔑的讥讽,斯莱特林那一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格兰芬多们几乎立即停止了给柳泉胡乱支招的行为,转而对斯莱特林们怒目而视。詹姆斯?波特――他没想到柳泉故意上课晚到、还选择了靠后的座位,此时正坐在教室前边眼巴巴地望着这里――立即跳了起来,似乎打算揪住那些恶毒的小蛇们,一个个揍过去一样。
“喂!鼻涕――”
他的好友莱姆斯?卢平立刻拉住他。
斯内普撇着嘴。
“姜根切成那样还想着发挥什么效果!格兰芬多太想表现了吗,不过把姜根切成一张纸那么薄是不会获得加分的。”他讥讽似的说道。
詹姆斯几乎把卢平的手甩开。他看起来好像打算再度跳起来拍桌子跟斯内普开战。
“你这个――”
柳泉这一次及时瞪了詹姆斯一眼,阻止了他这种拉仇恨的行为。然后她立即按照斯内普刻薄的声音在刚才的嘲讽里所说的那样,顺时针搅拌了五圈。
坩埚里的液体神奇地停止了冒泡,水位回落到了正常位置。只可惜颜色还是丑了点儿――柳泉估计这个纰漏除非再额外加入些什么材料中和一下,否则是扭转不回来了。
柳泉假装没看到坩埚中的魔药所呈现的那种神秘的颜色,泰然自若地按照步骤继续加入犰狳胆汁,关火。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斯拉格霍恩教授咂着嘴,露出十分为难的样子,还是给了柳泉一个e。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充分说明了他是“看在莉莉一贯的优秀表现份上才给出的友情分”这种事实。斯莱特林们毫不给面子地轰然议论起来,看向柳泉这边的眼神也满是恶意。
柳泉很想拍桌大吼一声“大家憋吵了”,然而这绝对是自毁人设的不良冲动。可是作为大家议论的焦点并不怎么好受,尤其是在她自己快要把莉莉的形象弄得ooc了的时候。
不知为何,她突然记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在本生世界里的时候,当她第一天踏入学校的大门,惴惴不安地望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时,她家那位彪悍的母上大人对她发出的唯一指令。
【一直抬头挺胸往前走,假如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就微笑吧。】
这大概是老娘应对【世界的恶意】之心得或秘笈。不过对于柳泉来说也并不怎么好用――本生世界里的她皮肤一晒即黑,再好的五官配上黑皮,在这种追求美白磨皮的秀秀社会里大概打分也要打个折。
所以柳泉一向有点中二地认为,不知所措的时候笑与不笑都无所谓,因为微笑的时候得到大家【春风般的善待】,那是美女的特权――等等!!她怎么忘了!现在她是莉莉!格兰芬多之花!又苏又美又优秀的人设到哪里找!
柳泉立刻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然后作出了选择,在自己的脸上挂出了【你们吵吧吵吧我自岿然不动】的从容微笑。
……讲真,在她想像中,准确传达出这种笑容的要点,大概就跟中老年人表情包里必备的那种【朋友请干了这杯友谊的酒】差不多,唇角微微挑上去,抿着嘴唇露出一丝笑微微的表情来,务必要让接收的对方感觉到【春风拂面般的友情】感。
这个莫测高深(?)的笑意慢慢发挥了作用。在她的微笑持续下,教室里的争论声音渐渐低了一点,斯拉格霍恩教授咳嗽了一声,勉励似的补充了一句“不过这种情况一定是暂时的,莉莉你可是个我期望很深的优秀学生啊”,替她刷了一次好评。
……刷表情包居然也能镇场子,真是太妙了。
下课后,柳泉飞快地收拾东西,抢先冲出教室。
……诚然友情的小船还是辣么稳固让人感动,但是詹姆斯一天八遍地殷勤问候她的大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也确实让人有点……压力山大。
下午的魔法史课总算平安度过,看上去宾斯教授对于擅长死记硬背的柳泉实在满意得不能更满意了――他慢吞吞地给格兰芬多加了十五分。
这件事总算是给柳泉找回了一些快要丧失殆尽的自信。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忘了带课本而提前离开餐桌、一路狂奔回寝室的柳泉就被斯内普在一个走廊的隐蔽转角揪住了。
柳泉:?!
斯内普动作其实很快,从转角的阴影里闪出来一下揪住她的手臂,等她站定了之后,他就飞快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并且有点恼怒地四下瞧了瞧,抿着嘴唇一时间没有说话。
柳泉只好自己先开启对话。
“呃……西弗,你找我有事?”
斯内普的表情更严峻了。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防备,就好像柳泉下一分钟就能从嘴里直接发出阿瓦达索命的绿光,要了他的小命一样危险。
柳泉无奈了。
……不是你把我揪住的吗?现在又一副戒慎恐惧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现自己选错了选择肢所以想读档重来?
柳泉只好祭出昨天用过的绝招――【朋友请干了这杯友谊的酒】表情包,微笑――微笑――微笑――
斯内普露出嫌恶的表情,气咻咻地瞪着她,默了一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晚上到有求必应屋来!”
然后一甩校袍――已经隐然有了日后魔药课教授黑袍滚滚的那种姿态和气场――走了。
柳泉:……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约会在等着我这个冒牌货吧――不我怎么也被教授带了节奏了!!
总之,到了晚间,当她推开有求必应屋的房门,并提心吊胆着害怕再次被暴怒的少年教授用魔杖指着脑袋、好像下一秒钟就要给她一个阿瓦达的时候,她却并没有获得这种糟糕的待遇。
这一次她看到的有求必应屋里的场景,居然是――魔药教室!!
柳泉愣了一下。而站在长桌旁正在做魔药的斯内普微微一抬眼向她投去一瞥,唇角缓缓扬起一个讥讽的冷笑。
“这里提醒了你什么不好的事吗,冒牌货?”
柳泉:“……不,我只是很吃惊而已。”
毕竟当谁踏进这个奇妙的房间,却一眼看到长桌上堆满的土豆、胡萝卜、生菜等等蔬菜的时候,脸色不会霎时间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并没像上次一样察觉到斯内普尖锐的敌意,她放心地走到长桌旁。
结果下一秒钟就看到斯内普顺手抄起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不,小刀!
第308章
柳泉:……憋冲动有话好好说!!——不,她实际上说的是“你在做什么,西弗?!”——感谢梅林她还能够保持镇定!真不愧是经历了三个世界的优秀玩家!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info$>>>棉、花‘糖’小‘說’)
“这些都是给你练习如何正确切魔药材料用的。”
柳泉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
“切……魔药材料?”
斯内普绷着一张脸,像是很不情愿似的。
“既然你现在作为莉莉而存在,你就有责任维护她的名誉。作为莉莉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你拙劣的表现破坏她的名声,浪费她的才能……”
柳泉愈听愈是惊奇。
不,她当然也为了迄今为止唯一看穿自己实际上是替代役这个秘密的剧情人物是斯内普而感到惊讶——不管什么时候,想起这件事,都让人感叹,斯内普对莉莉确实怀有最真挚的感情,所以他才成为迄今为止四个世界中,唯一一个对她的真实身份起疑、并继而得出接近真相的推测的原作人物吧。
不过现在她感到惊讶的,是斯内普居然肯看在莉莉的名誉这件事上,主动帮她的忙。
……也对,在原作中,很多年以后,他只是因为哈利长着一双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就勉强克服了自己对哈利父亲詹姆斯·波特的憎恨,拼命保护哈利,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息。那么现在,为了莉莉的名誉和形象,稍微对她这个冒名顶替者伸出一点援手,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然而即使是要帮助她,可是弄来这么多蔬菜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谢谢……但是这么多蔬菜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啊?!”
斯内普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板起脸,用教训的口吻说道:“从厨房。那里的家养小精灵从不会拒绝听从霍格沃茨学生的要求——而且,提醒你一句,魔药材料的处理是一门大学问,并不是切得愈薄愈好——瞧瞧你那天切的姜根!假如不是及时顺时针搅拌了五圈的话,你再继续加犰狳胆汁,下一秒钟等着你的一定是炸坩埚!到时候他们就会说——莉莉·伊万斯也会炸坩埚?她可是个好学生,每位教授心目里的宠儿……”
这少年真多话。(..info)柳泉恼羞成怒地暗想。一点都不像他成年以后那般寡言,但还是一样毒舌!
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
莉莉·伊万斯当然不会炸坩埚。会炸坩埚的是她,柳泉。
所以她必须在任何人起疑之前,恢复到莉莉的正常水准。斯内普也许会因为他对莉莉的隐晦感情而一叶障目,但是学校里可还有个当世最伟大的白巫师哩。邓布利多一旦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或许也不会对她不利,可到时候她拿什么借口来搪塞邓校的盘问?
柳泉叹了口气,屈服于斯内普已成雏形的魔鬼训练计划之下。
“你说得对。我是该多多练习。”她走到桌旁拿起一柄小银刀,随手抓过一个土豆,开始在斯内普略显不耐烦的简洁指导下,唰唰唰地切丝。
在柳泉拿着蔬菜和水果当魔药材料,练了足足一个星期刀工以后,她在晚餐桌上听见故意坐在她邻近位置的詹姆斯·波特正在大声地和西里斯、卢平等几个人说话。
“嘿,兄弟,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城堡的家养小精灵太奇怪了?……为什么我们最近的午餐和晚餐里充满了各种做法的土豆丝?有谁会把土豆切得这么细长的吃?”
他的目的达到了,柳泉听见了他的吐槽,果然抬起视线,从盘子上狠狠扫了他一眼。
谁会把土豆切成细长的丝来吃?!我大吃帝国就是这么吃的好吗?!梅林的叉子!她现在是多么想念那种最简单的酸辣土豆丝啊!
她怒视着长桌斜对面那个满头乱蓬蓬的家伙,内心在咆哮:
……你们这种只会把土豆做成chips的黑暗料理强国的国民,是不会理解我的痛苦的好吗?!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霍格沃茨的菜单上又多了一道各种做法的胡萝卜丝。
其实斯内普替她从霍格沃茨的厨房里要来那堆蔬菜的时候,本来就没打算着还要把她练完刀工的成品还回去做菜的。而家养小精灵们就更不会去讨要了。
最后还是柳泉上辈子为了剁手……哦不,网购,弄得平时要精打细算地节省每一分生活费,因此不知不觉地养成了“决不能浪费”的良好习惯——所以,她觉得,即使为了训练,浪费蔬菜也是可耻的。
尤其是她原本就自带【高级烹饪】技能,刀工实际上很不错,只是不太了解作为魔药材料的各种东西应该按照怎样的规格来处理而已;经过后来的魔药大师指点之后,她现在熟能生巧,处理魔药材料的技能和她控制魔力的技巧一样突飞猛进,就连每次被她指定来八楼走廊上取菜的那个家养小精灵多丽,都对她拿出来的成品发自内心地赞叹不已。
几个星期后,当詹姆斯·波特又一次在晚餐桌上发现新的土豆做法时,他慑于餐桌对面的莉莉对他发出的死亡凝视,没有再大声抱怨一个字。
晚餐结束后,柳泉想顺便去教工长桌那里找麦格教授请教一个变形术方面的问题,却发现穿得十分闪亮的邓布利多笑嘻嘻地坐在那里,看见她走过去,就从盘子里小心翼翼叉起一片土豆片,用十分自然的口气说道:“这个土豆片切得真棒……薄得像一片糖纸一样!哦,莉莉,你觉得呢?”
柳泉吃了一惊,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呆呆地望着那个笑容狡黠的老巫师。
邓布利多愉快地冲着她眨了眨眼,说道:“哦,我喜欢努力的孩子。今年万圣节的时候,可以邀请你替我雕一盏南瓜灯吗,莉莉?”
柳泉一瞬间囧了。反应过来之后,又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霍格沃茨里发生的一切都瞒不过他们的校长呢。
于是柳泉就更加心安理得地进行魔药课的修行……不,课后补习了。要知道,让日后“最年轻的魔药大师”为自己单独开小灶的机会,那可绝对是求都求不来的——除非是邓布利多或者伏地魔开口!——这可全是看在真正的莉莉·伊万斯的面子上,所以现在一定要珍惜!
“……冒牌货,”那种尚处于糟糕的变声期、然而那种拖长尾音的方式已经渐渐有着日后黑袍滚滚的魔药课教授雏形的声线又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假如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多加那一勺干荨麻的粉末——不过也许你需要一次小小的爆炸,来让你那中了石化咒的头脑清醒一下?”
柳泉惊觉,立刻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天平上称量的所有粉末扫下来,重新进行称量的过程。
“你分心了。”斯内普不满地说道,他用一种苛刻的眼神审视着柳泉面前咕嘟咕嘟作响的坩埚。“这种颜色看起来太糟糕了——你刚才少加了什么?”
柳泉竭力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啊?一切都是按照课本上的配方表来的——”
“别那么自信过头,”斯内普突然说,他凑到柳泉的坩埚前,似乎仔细观察了一下,还轻轻耸了耸自己的那个大鼻子,然后眉头就唰地一声皱了起来,注视柳泉的表情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被疥疮药水泼到的倒霉鬼。
“三到四份蛇牙的粉末,”他说,“你加了多少?”
柳泉:“……三份半。”
斯内普:“搅拌了多少圈?”
柳泉:“……五圈?这不是课本上写着的吗……”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
“三份半蛇牙粉末的话,要顺时针搅拌六圈、再逆时针搅拌半圈,才可以达到课本上所描述的那种完美的橙色。”他好像略带一丝得意似的说道,“瞧瞧现在你做出了什么——”
确实,坩埚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魔药,是深蓝色的。然而她骨子里只是一个鱼唇的凡人……不,麻瓜,而且就算是巫师的话也并不是人人都有像“未来的魔药大师”那样的天分来改良并不怎么准确的配方。柳泉郁闷地注视着那锅魔药,差点就开口问他借那本写满魔药进阶心得的、混血王子的魔药课本。
不过,即使她露出了沮丧的神情,严格的【未来的魔药大师】也没有看在她那骗人的皮相份上对她稍微温和点。
“要知道你现在正在破坏的可是莉莉的名誉!”他厉声冲着她喝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一定能有找回她的方法!在那之前,你最好认真一点,表现得像个真正的优等生——也许这种要求对你来说太难了?”
他刻薄地抿起了嘴唇,注视着她默默地关火、再将那锅魔药装瓶。魔药终于开始呈现一种粉紫色了——那应该是从蓝色过渡到橙色之间的颜色。然而这瓶魔药最终也只能这样了。他不满地瞪着那个水晶瓶,好像多瞪两眼就能让她突然变得更聪明一点似的。
“这么简单的配方,如果是莉莉的话一定不会出错——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他听到面前的假莉莉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宽容的笑意,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无可奈何地注视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
“从女贞路啊,你不是知道吗。”她回答道。
第309章
“莉莉,别忘了雕一个南瓜灯给我啊。(..info无弹窗广告)”早餐桌上,穿着更闪耀的星星月亮图案天鹅绒长袍的邓布利多笑嘻嘻地说道。
刚好经过他的长桌前的柳泉:“……是的,邓布利多教授。”
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们五年级开学的两个月以后,好像西里斯的十六岁生日月初刚过,掠夺者四人组的其他三人——不,其实主要还是詹姆斯——还狂热地替他好好庆祝了一下。
雕一个南瓜灯并不困难,只是一件需要耐心和小心的、稍微繁琐一些的工作。于是,过了几天,晚餐之后柳泉就留在了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先是把作业写完了,一看时间还不算太晚,就从自己寝室里拖出一个让厨房的家养小精灵多丽给她找来的大南瓜,开始——在瓜皮上画鬼脸。
先勾出线来、再按照线条来雕刻是更简捷的做法。然而她并没有做多久,就被掠夺者四人组——确切地说,其实主要还是詹姆斯——打断了。
他们四人一个接一个从外面有点蹑手蹑脚地溜进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室——因为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对于遵守规矩的小巫师们来说算是就寝的时间——然而第一个钻进公共休息室的西里斯几乎立刻就惊悚了。
“莉、莉莉?!”他惊讶地叫了一声,停下了脚步。
就因为他这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停步,紧跟他身后的彼得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然后第三个钻进来的卢平满面疲惫之色,还不忘回身挡了一下一听到“莉莉”这个名字就急着往公共休息室里冲、险些又跟前面几个人撞作一团的詹姆斯。
“莉莉!你在这里做什么?”詹姆斯又是兴奋又是惊慌——这种神色出现在他脸上可真有点奇怪——地从卢平身后急急忙忙地闪出来,立刻冲到柳泉坐着的沙发前。
柳泉:“……如你所见,我在刻南瓜灯。是邓布利多教授的要求。”
詹姆斯:“哦!这可真是……真是……”他顿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有想到要使用什么溢美的字眼来称赞她的任务似的。
西里斯懒洋洋地接上:“……真是太棒了,莉莉。”他歪着唇角那么一笑,就好像是个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坏男孩似的,可那个“太棒了”的字眼又有丝安抚似的敷衍——那副调调真是让人一瞬间就不由得明白了为什么一大堆霍格沃茨的女孩子们都对他抱有好感。
柳泉:“……谢谢鼓励,西里斯。”
她放下刻刀,站起身来。
“今晚你们回来得很早啊,”她带着一点打趣似的说道,心里不禁猜测这个时候除了卢平的四人组其他三人是不是已经开始练习阿尼玛格斯这项不得了的技能了。
“今天不太顺利。”西里斯仍然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笑着说道。
卢平似乎一瞬间瞪大了眼睛。(..info$>>>棉、花‘糖’小‘說’)彼得畏缩了一下。平时给柳泉的感觉好像很大大咧咧的詹姆斯反而脸色变了变,马上哈哈笑着开口说道:“……没错!费尔奇今天好像特别警觉,一定是喝了福灵剂了,他居然守在一条我们刚发现的密道的入口边上……今天看起来可没法钻那个密道去看看通往哪里了,只好改天了伙计们——”
柳泉默默地想:……那条密道的入口难道是在打人柳下面吗,通往尖叫棚屋的……算了。这也是可怜的卢平心里永恒的隐痛,说穿这个秘密并没有什么好处,假如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忙的话,至少现在可以少开点口。
“要小心啊,”她笑了笑,弯腰抱起那个刻了一半的南瓜。“要是一直到毕业你们都能不被他抓到,那才是了不得的成就哪。”她开玩笑似的说道,打算回寝室去。
“……莉莉!”詹姆斯又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柳泉:??
她有点奇怪地回过头来望着他,却发现詹姆斯异乎寻常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停顿了一下才说道:“……那个鼻涕精——”
柳泉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詹姆斯立刻改口:“……斯内普。”
柳泉叹了一口气。“说吧,斯内普又怎么惹到你们了?”
詹姆斯脱口而出:“他……他最近老是鬼鬼祟祟地在跟踪我们!那种藏头缩尾的阴沉家伙不知道正在谋划着什么坏事!你……我们……”
柳泉暗想,大概是你们频繁夜游找地方练习阿尼玛格斯的行为也引起了他的警觉吧——他在你们身上练成的【敏锐发现每个夜游的小巨怪的行踪并抓捕之】的得意绝技十几年之后可就在你儿子那里发挥了极大作用呢——不过这种话当然不能直说,也不能倾向性明显导致现在大家就吵个没完,所以她只是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应道:“……假如你们没做什么坏事的话,当然不怕他跟踪。对于他说的话也好,你们说的话也好,我相信我都有基本的判断力。”
西里斯冷笑了一声。
“他啊,当然憋着劲儿想要发现我们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好拿来在你面前摇头摆尾呢。”
柳泉:……不西里斯你还真没猜对……斯内普现在都快恨死我这个冒名顶替者了,与其说要摇头摆尾,不如说是想一尾巴把我抽到天边去,好换回他心爱的真莉莉吧——不我怎么也被你带了节奏了!!
“他其实没那么迫切地想要讨好我——假如这才是你们真正想提醒我的事情的话。”她坦率地说道,直视着詹姆斯和西里斯。
“事实上,他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必要的理由必须次次都跟你们作对——我觉得我可不是那个理由。不过假如他觉得你们挑衅了他的话还是一定会反击的,因为他的自尊和骄傲都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高度呢——”她本来想试着用简明的措辞阐述一下眼下的状况,不过看到西里斯还是一脸满不在乎、又带着点轻蔑的淡淡笑意,以及詹姆斯皱起眉头,一脸“天哪莉莉那个阴沉的黑袍怪不是好人你为什么还要替他说话!”的痛心感,她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徒劳的尝试,叹了一口气。
“不,像你们俩这种天之骄子大概是不能理解有些人除了强烈的自尊和骄傲之外就什么都没有、所以必须把下巴用力昂起来的痛苦吧。”
后一句话被她含混地哼了一声,咽了下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算了……还是我到时候小心一点把你们大家都看好,免得出什么大事吧。】
不过这种决心还没过几天就受到了挑战。
晚间的有求必应屋魔药特别补习班上,当斯内普用挑剔的眼神又注视了一遍柳泉做出来的肿胀药水之后,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随意地把那个水晶瓶放到了一边——并没有说什么讽刺的话。
柳泉:……这是不是就代表我的手艺终于合格了?!天哪鼓掌!撒花!哦耶——
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下一刻斯内普就把目光转向她,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这只是最简单的魔药之一,”他那种渐渐褪去变声期的嘶哑、似乎已经开始向着柔滑美妙的方向发展的声线,冷冷地说道。
“等你什么时候能够完美地做出福灵剂,那才算是符合莉莉才能的表现。”
柳泉:……诚然我知道您是一位莉莉的迷弟,然而霍格沃茨的五年级学生做出福灵剂?!您会不会在记忆里太美化而拔高了莉莉的才能?这明显需要的不是什么才能或者练习,而是超乎寻常的天才加持吧……
她叹了一口气。“……我会继续努力的。”
然后她翻了几页笔记本,找到一个她感兴趣的配方,重新开始处理魔药材料。
当她按照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以前斯内普的教导(?),仔细地切碎雏菊根的时候,她听到完成了自己正在制作的那剂魔药的斯内普,好像踌躇了一阵子,突然开口说道:“……那个自大狂波特他们,好像正在计划着什么……奇怪的事情。”
柳泉:?!
她不得不放下了小银刀,转过头来望着斯内普,表现出一副自己很感兴趣的模样。
“你发现了什么吗,西弗?”
斯内普好像抖了一抖,立刻说道:“……别那样叫我,你这个冒牌货!”
柳泉无辜地笑了笑。
“你在说什么呀,西弗?我就是莉莉。除非你改了主意,不想让莉莉·伊万斯这么称呼你了——”她狡黠地答道。
斯内普:“……”
语言技能总被对手完克,他好像显得很不高兴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继续说道:“……波特,还有那个自以为全校最帅气迷人、举止简直令人作呕的王子病患者布莱克!再加上他们那两个不起眼的跟班……他们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他们的夜游也并不是在城堡里四处乱逛那么简单!”
柳泉:……好吧,被你这么一形容,我感觉我再也无法直视西里斯了肿么破!
“他们难道不是在四处乱逛,发现什么密道之类的吗?”她故意问道。
没有得到她十分重视且惊奇的回应,斯内普好像更生气了。他厉声说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那个卢平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看上去格外苍白虚弱吗?!”
柳泉的搪塞技能大概也早就练到了满级。
“……卢平?他的健康状况好像一向就不是很好?我听说这是因为他先天不足的关系?”
斯内普怒道:“什么先天不足!……我有一次看到他们偷偷摸摸地半夜从图书馆的方向出来!他们准是潜入了禁/书区!他们还是学生,又不是什么多努力学习的人,有什么事能让他们一起潜入禁/书区?!他们准是在隐瞒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而且事情跟他们联系在一起就准没有什么好事!!”
柳泉:……其实您说得都对,可是我可不能让您随随便便地拆穿他们啊。卢平其实是个好孩子,变成狼人也不是他的错,要是你拆穿了他们,不但卢平要被赶出霍格沃茨、无处可去,就是你那个探险的过程也很危险啊……
“……好吧。我答应你,我会注意的。”她干脆地应道,“这件事交给我怎么样?我会试探地问问他们,假如这样还得不到结论的话,我就自己去寻找这个谜底——不管怎么说,作为格兰芬多,要观察他们,总比呆在斯莱特林的你要有更多的机会,是吧?”
斯内普好像一时间惊住了。
“你,到底是谁?!”他突然厉声质问道。
柳泉:……不是吧教授为什么我们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来了?!
她在内心挫败地叹息了一声,表面上却轻车熟路地露出一副无辜而惊讶的表情。
“我是莉——”
“你,绝对不是莉莉!”斯内普以一种气吞山河似的强大魄力喝道,他那苍白的面色好像都气得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莉莉不可能轻易答应去做这么鲁莽而冒险的事情!”
柳泉:……然而几年以后莉莉就成为了冒险参加傲罗、去对抗伏地魔和食死徒的女英雄啊?真·莉莉的勇气大概比我这个冒牌货还要多得多好吗?
她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西弗,我的勇气比你想像的多得多。”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之你将来一定会慢慢知道的。”
“莉莉·伊万斯,不管发生什么,总之,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你可以好好期待一下了。”
第310章 ·【特别版番外 】
“西弗勒斯。.info”那个看似和蔼、实则狡猾的老巫师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身后的画框里叫住他。
斯内普很不耐烦地在校长室门口停下脚步,瞪着那张总是像在世时一样啰嗦而麻烦,总是让他头痛的画像。
老巫师推了推他鼻子上那副半月形眼镜,笑眯眯地说道:“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斯内普瞪着他,对他这副故弄玄虚的表情简直厌烦透顶。通常来说,对他而言,邓布利多一旦作出这种表情,那准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邓布利多像个哲人一般,慢悠悠地继续说完了听上去十分富有哲理的下半句:“……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
斯内普一窒,恼怒地瞪着他,呼出一口气来,语气不善地说道:“……需要我叫波莫娜进来陪你聊聊这些草药学的玩意儿吗?”
“哦,西弗勒斯,没关系,我可以去她办公室拜访她,如果我希望的话。”邓布利多仍然笑嘻嘻地回答道,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一样。
斯内普懒得理他,也不想深究他突然说这么两句话到底有什么用意,用力拉开校长室的大门,就想出去。
在他身后,邓布利多又慢吞吞地提高声音说了一句:“也许你应该适当地提升一下你对麻瓜文学的了解,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动作一凝,右手保持着放在门柄上拉开门的状态,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去,恶狠狠地问道:“阿不思,你是什么意思?我对麻瓜文学毫无兴趣,也不想了解——我假设你能想到,现在我的时间很宝贵……”
“哦,哦,干嘛这么生气呢,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坐在画框里那张舒适的沙发椅上,好脾气地冲他微笑,像个慈蔼的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了解一些麻瓜文学,也许对你是很有帮助的。”他的蓝眼珠十分刻意地转向一旁那个放满了记忆瓶的架子,还故意眨了眨眼睛。
斯内普当然接收到了邓布利多这种近乎于明示的示意。他因此抿起了嘴唇,脸色阴晦,那个大鼻子显得更刻薄了。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我必须听从你那令人费解的指示了。”他冷冷地说道,似乎露出一点厌弃的神色,微微撇着嘴唇。
“哦,当然,当然。”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道,好像一点都不为斯内普所表现出来的怨气和抗拒而感到挫败似的。
“现在是你们的时代了,年轻人的时代……更好的时代。.info”他脸上的笑容仍在,但语调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我才希望你不要错过那些……美好的善意,西弗勒斯。”老巫师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在画框里交叉了双手十指,深深地望着他。
“作为斯莱特林,你拥有一个忠诚而勇敢的、来自于格兰芬多,不管什么时候都坚信你的正义的好友。这正是我希望霍格沃茨能够呈现出来的全新面貌。能否达成这样的目标,今后就全靠你了,西弗勒斯。”
……
虽然神秘人已经被永久击败了,然而作为击败他和他手下的食死徒们的救世主和小英雄,哈利波特以及他的朋友们,还是必须回到霍格沃茨,完成n.e.w.t.s的考试。而对此最在意的,无疑就是格兰芬多的优秀生,赫敏·格兰杰。
恢复了正常秩序的霍格沃茨,各个学院都重新选出了级长。作为格兰芬多的女生级长,赫敏这天必须到校长室报告一些事情。但是在她离开的时候,霍格沃茨那位毕业于斯莱特林学院的校长出人意料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格兰杰小姐。”
赫敏回头,有点疑惑地望着现任的霍格沃茨校长。
哦,梅林的帽子啊!他看上去可真糟,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仿佛马上就要电闪雷鸣。
尽管知道这个男人在对抗伏地魔的战斗中做出了多么巨大的贡献,但是赫敏仍然微微警戒了起来——这完全是下意识的一个反应。斯内普教授——哦,现在是校长了——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他也不会因为保护了哈利波特这么多年而多欣赏格兰芬多一点。作为一个格兰芬多,赫敏认为自己有必要保持必要的警觉心。
“……教授?”她犹疑地望着他,轻声而疑惑地叫道。
斯内普仿佛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那般,几度张嘴又合上,最后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赴死一样,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问题。
“你对麻瓜文学……有了解吗?”
赫敏吃了一惊,不明白斯内普教授为什么提起麻瓜文学这么冷门的领域。但是对知识的热忱和对校长这个莫名其妙问题的好奇心瞬间熊熊燃起,使得她忘却了从前魔药学教授带给所有霍格沃茨学生的危险和压迫感,热情地点头道:“是的,了解一些。”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额角的青筋隐隐地跳动。正当赫敏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不会再有其它关于麻瓜文学的问题了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声音低哑得像是干涩的琴弓在绷紧的小提琴的琴弦上来回摩擦滚动,发出喑哑尖锐的嘶嘶声。
“‘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玫瑰不叫玫瑰,依然芳香如故’,这句话……是否出自于什么有名的麻瓜文学里?”
赫敏这一次真的有点惊讶了。
她凝神静气想了想,很快给出了答案。“我想……这句话是莎士比亚说的。哦,莎士比亚是大约三四百年前一个很有名的麻瓜剧作家……”
斯内普哦了一声。出乎赫敏的意料,他没有发怒,脸上只露出一种“原来真的是这样”的了然的表情来。他没有立刻允许她离开,又低下头仔细思考了几分钟,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他又开口了。
“……那么,这首诗呢?也是那个什么……有名的麻瓜写的吗?”他慢慢地问道,似乎在回忆里极力搜索着每个字眼,有点艰涩地背道:“你在那边还好吗?感到孤独吗?日落时天空还会变红吗?鸟儿还在通往树林的路上唱歌吗?……”
赫敏完全愣住了。
这首诗听上去完全就是一首离别的情诗。而且通过上下文来分析,说是生离死别的情境也不过分。而霍格沃茨有名的阴郁、僵冷、严厉、无情的教授,居然……居然会知道这种玩意儿?!
赫敏忍不住望向校长室的墙壁上。她十分敬仰的老校长正在画框里用手支着头打盹,好像一瞬间就困倦得不行了似的。其他前任校长们看起来也一瞬间都忙碌异常,有人读书、有人泡茶,前任女校长戴丽丝·德文特——一位有名的治疗师——不知从那里摸出一大堆麻瓜用的毛线和长针开始结绒线,而同样出自于斯莱特林、不怎么受欢迎的前任校长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则突然对他所在的画框中的茶几上铺着的桌布和茶巾的图案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赫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做出十分严肃而郑重的模样,继续认真地听着校长先生用一种死板而僵硬的语气背诵的麻瓜诗歌。
“……你能收到我没敢寄出的信吗?我能表达自己不敢承认的忏悔吗?……时间会流逝,玫瑰会枯萎吗?是时候该道别了……随着黑暗的降临,蜡烛会再次点燃吗?”
校长大人终于背完了。他并没有立刻抬起眼来注视着他的这位出色的麻瓜种学生,等待她给出答案。他只是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某个较低的角落里,仿佛一瞬间那里长出了什么珍稀的魔药材料一般。
赫敏不敢沿着他的视线方向去看看他到底在看些什么。不过她要给出的答案恐怕也不能够令他满意。这让她突然有点心中惴惴不安,心虚地说道:“我很抱歉……教授,我恐怕没有……没有听过这首诗。”
即使不是斯内普提出的问题,赫敏也感觉到一阵尴尬和窘迫。竟然有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而且还是她原本应该比这个阴沉的黑袍教授更加擅长十倍的麻瓜文学知识!她羞愧地低下了头,想再一次为自己的孤陋寡闻道歉。
不过斯内普并没有追究什么,他很快说道:“没关系。作为一个巫师,不需要那么了解麻瓜写的东西。”
赫敏觉得这大概算是校长大人难得一见的安慰,可是这句话没有任何值得令她安慰的地方。她难过地回答道:“不……发现自己知识上的漏洞真令人沮丧,教授,我很抱歉自己没能帮得上什么忙。”
斯内普卷起了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不过也许是一再的提及他一贯看不起的麻瓜文学让他也感觉有点底气不足,他并没有惯常地嘲讽赫敏,只是低声转开了话题,问起另一句令他感到奇怪的语句来。
“‘你可以怀疑星星是火焰,怀疑太阳会移动,怀疑真理是谎言……’你知道这一句是否也是麻瓜写的呢,格兰杰?”
赫敏从灰暗的心情中振作起来,振奋了一下精神,十分欢快地说道:“当然,这个我知道。这句话也是刚才那个有名的麻瓜剧作家莎士比亚写的,出自于他最著名的的剧作之一《哈姆雷特》。”
斯内普似乎对莎士比亚或者哈姆雷特并没有什么兴趣。事实上,他今天突兀地问起这些前后不搭的诗句就够惊悚的了。他看起来只关心一个问题。
“……这句话接下去是否还有其它的……言辞?”他谨慎地选择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语,但是他的表情里流露出来的远远不是这么回事。事实上,他看上去就好像这句话之后的语句会把伏地魔再重新复活一样,表情戒慎、紧张而如临大敌。
赫敏被他紧绷的语气吓了一跳,但是她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的。这句话的全文应该是‘你可以怀疑星星是火焰,怀疑太阳会移动,怀疑真理是谎言,但绝对不要怀疑我爱你。’——”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因为她看到霍格沃茨的现任校长听见她背诵出的最后一句话时,猛地抬起头来,黑眸里仿佛燃烧着她曾在有求必应屋里看到的厉火一般,过度凌厉而明亮。
赫敏不自觉地打了个寒噤。她想,假如眼神也能够发射魔法的话,那么她现在早就像与黑魔王决战那天的克拉布一样,葬身在黑魔法的厉火里了。
斯内普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神情有多么可怕似的。他脸色苍白,大鼻子显得更尖削了,一字一句地追问:“你确定?!……你没有记错?!”
赫敏不禁缩了缩脖子。我不可能记错,麻瓜的学校里都会教莎士比亚的作品,他非常重要,非常有名——她很想这么说,但是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代以重重的点头。
“我决不可能记错,教授。向梅林发誓。”
然后她发现永远都是那样气势汹汹,肩背笔直,充满压迫感的霍格沃茨现任校长,他那袭黑袍和冷漠死板的表情一直以来就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伪装,但是现在那道完美无缺的伪装开裂了,虽然那道裂痕小得几乎令人难以察觉,然而从那道极小的缝隙里逸出某种阴郁和深重的疲惫,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冻结了室内的空气,化作盘旋在人们头顶的乌云,黑压压地向着校长室里的人们压迫下来。
可是她却并不曾感到任何压抑或反感。她所感到的只是某种心酸和伤感,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能够以身为一个成年女性的敏锐察觉到,这间屋子里飘荡着的不是强大而令人感到威胁的魔压,而是失去了某个很重要的人之后的茫然和感伤。尤其是,当他们现在才察觉他们所失去的那个人原本对自己来说其实很重要,十分不可或缺。可是他们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赫敏仿佛明白了点什么,眼中的惊异慢慢变成了怜悯和同情。
她发现这个时候,一直在画框里闭眼假寐的、穿着上面绘满星星和月亮的长袍的前任老校长忽然睁开眼睛。他的姿势原本是手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托着腮的,这个时候他的半边脸仍然在他那只手的遮蔽之下;在张开的指缝间,他突然不令人察觉地、很轻微地向赫敏眨了眨眼睛,蓝眼珠里流露出赞赏的情绪,好像在对她说:你回答得非常好,格兰芬多加十分。
【特别版番外·inued...】
第311章
虽然甩出了帅气的台词,然而暂时柳泉还并没有什么头绪能让自己突然闪闪发光起来。..info
不,其实莉莉已经很出色了。不得不说原作设定的莉莉真是基本上毫无瑕疵的好姑娘,全身上下简直找不出一个黑点!从外表到头脑,从能力到勇气,都辣么无可挑剔!作为替代她而存在的柳泉,觉得自己跟她相比简直是分分钟会被秒成渣渣,难怪作为莉莉迷弟的斯内普会敏锐地察觉她和莉莉之间的不同!
……不,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是这个除了斯内普之外的其他人都丝毫不认为她和莉莉之间存在着任何不同、她即使表现得再拙劣也一定是莉莉本人的世界,一定是哪里疯了吧。
【这就是“世界的惯性”之体现。】系统菌懒洋洋地说道。
柳泉:!?
【说起来,斯内普居然能够摆脱这么强大的惯性作用力、察觉到你似乎并不像是真正的莉莉这一事实,也只有在濒临崩溃的脆弱世界里才能够做得到啊。因为世界的力量已经没有那么绝对强大到可以强行压制一切的不协调、约束这个世界上生存着的所有人物都沿着既定的剧情轨道生活下去了。】系统菌施施然继续解释道。
柳泉:……您的解释来得正好,再晚点的话读者小天使们头顶闪烁着的【???】就要掉落下来形成一座埃佛勒斯峰了――话说这地名到底是什么时候植入我大脑的?
自带超强读心术的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然后直接简单粗暴地向猝不及防的玩家下达了命令。
【时间到。现在发布本世界首个支线任务――满月之夜很危险。任务内容:立刻前往尖叫棚屋,阻止斯内普被变身为狼人的卢平袭击。任务时限为半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分钟――】
柳泉:[我勒个去――]
她攒了一肚子的骂人话都来不及飚,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抓起床头的衣服,飞快地三下两下胡乱套在身上,顺手从枕边捞起魔杖握紧,顾不得室友玛丽会不会产生疑问,开门就跑。
已经向系统菌兑换了一系列方便夜游的魔咒并装备起来的柳泉这个时候熟练地对自己使用了幻身咒,一路奔跑一路往四周丢着静音咒,就这么在没有隐身衣的情况下不出纰漏地成功冲出了霍格沃茨城堡,埋头向着禁林的方向跑去。.info
天杀的系统菌在这一路上还都冷静地在她耳边倒计时。
【倒计时二十分钟――十九分钟――十八分钟――】
柳泉气喘吁吁地在黑夜里的旷野上奔跑着――已经完全来不及思考几乎已经近在眼前的禁林里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突然冲出来一个狼人或者八眼巨蛛之类的恐怖……不,神奇生物来把她吃掉;满脑子想着的都是传说中的三大问【能好怎】――自己能及时赶到吗?在自己赶到的时候,斯内普和劫道者的其他三人还会是囫囵个儿好好的吗?怎么才能及时赶到尖叫棚屋因为系统菌的倒计时已经超过十五分钟了――!!!
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棵高大的植物。黑夜里,满月的月光从空中洒下来,那棵高大的植物的枝干和树冠猛烈地摇晃着,张牙舞爪地在地面上投下光怪陆离的暗影。
打人柳!!
柳泉脱口而出:“我了个大槽到底是怎么才能解决它来着?!”
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玩家看起来对hp世界真的不太了解呢。这很好。这就断了你妄图取巧的许多微妙的小机会呢。】
柳泉:“……人命关天!都什么时候了别在这里说笑好吗!?”
意味不明地发出刚才那种感叹之后,系统菌也并没有再为难玩家的意思――归根结底,它的意图也是拯救这个世界,而并不是为了为难玩家而坐视本世界重要剧情人物遭遇生命危险――于是它提示了一句:【按一下它树枝上的节疤,它就会静止下来。】
柳泉立刻魔杖一垂,朝地下一指,“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在系统里标称熟练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的漂浮咒,已经可以成功漂浮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头,并指挥着它往前重击了一下那个系统菌指示的节疤,打人柳果然暂时一僵,陷入了被定身不动的状态(雾!)。
柳泉一秒钟都没有浪费,立刻按照系统菌进一步的指示,钻进了它树根下的地道。
地道还真长――想起来,从霍格沃茨通往霍格莫德也并不是抬腿即到呢。而且现在她才记起自己从上一个世界里继承而来的【高级中式轻功】这项技能也已经迟了,矮小又狭窄、只能弯着腰才能通过的地道也并非施展该项技能的适宜场所;柳泉只好尽可能地移动自己的双脚跑快一点。
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光芒――那里有一处小出口。
系统菌喊道:【倒计时十分钟!】
柳泉感觉自己的暴躁简直要冲破极限。
“啊,知道了,魂淡!!我这就冲上去!!”她一鼓作气地大喊道,飞快地跑向那个露出一线光芒的小小出口,砰地一声推开遮掩在出口那里的――一扇破旧的小门!
几乎是立刻,门后就传来低沉的咆哮声。
“吼!”
以及慢了半怕的各种惊呼声。
“是谁――”
“莉莉!?”
“冒牌――不,快离开这里!!”
“快跑,莉莉!!”
各种变声期的男生们的声线充塞了她的耳朵,在灰扑扑的地道里弯着腰埋头飞快地跑了好久的柳泉乍然抬起头来、已经习惯了黑暗的双眼还是被屋里并不如何明亮的灯光稍微刺了一下眼睛,一时间竟然有点头昏脑涨。
就在这须臾之间,她看清了这间同样灰扑扑的、乱七八糟的房子里站着的人。
首先当然是就站在地道出口不远处的――斯内普和詹姆斯?波特。此刻斯内普好像已经被面前惊人的事实吓得愣住了一样,他的后背紧贴在地道出口不远处的墙上,而詹姆斯就站在他身边――并没有什么阿尼玛格斯的变形,詹姆斯就以人的形态站在那里,一只手揪住斯内普的衣服,似乎试图把斯内普往后拖回地道里似的。
而在距离他们稍远些的地方,彼得缩在房间的角落里,一脸恐惧不安的神情,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房间里的几个人脸上来回转来转去。
西里斯则站在――通往似乎是大厅方向的门边,用右肩顶住那扇已经紧闭的旧木门,脸上有着暴躁、不安和恼怒的神色。而在他挡住的那扇破旧的木门之后,正有着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咚咚咚地擂着那扇好像下一分钟就会粉身碎骨的破烂木门,并且不时发出嗥叫声――
柳泉一眼扫过去,立刻在脑内询问了系统菌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在场的人里,现在谁能够成功进行阿尼玛格斯变形?!]
系统菌哼了一声。
【西里斯?布莱克。】
虽然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否则的话就不会是西里斯站在那扇门后,负责死守那扇和满月之夜的狼人只隔一线的旧木门了――不过柳泉还是略微讶异了一下。
[詹姆斯现在还没法完成吗?]
系统菌不理她,转而再度开始了死亡宣判一样的倒计时。
【倒计时八分钟――】
柳泉直跳起来。
“詹姆斯!你们统统都退进地道里去!”她飞快地思考着,以一种气吞山河(?)似的气势开始下指令。
彼得好像又瑟缩了一下,而詹姆斯和斯内普在听到她说话的一瞬间就似乎分别爆炸了。
“你在说什么啊莉莉!!这里很危险!该走的是你!”詹姆斯一边揪紧斯内普肩头的衣服,一边回过头来冲着柳泉大声喝道,一脸的焦急。
正在这时,西里斯极力顶住的那扇破旧的木门之后又传来大声的嗥叫和撞门声。咚的一声巨响,那扇木门的木头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爆裂声。
西里斯陡然回过头,满脸暴躁地冲着他们的方向喊道:“还争什么!你们统统快回去!这里有我!!看在梅林的份上快一点!那家伙下一分钟就有可能――”
砰!
几乎在这声巨响响起的同一时刻,用右肩顶住木门、导致自己的脸颊也十分靠近那扇门的西里斯,把自己的头闪电般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那击碎木门、从门上的破洞里伸出,将将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的一个毛茸茸的巨大拳头!
柳泉:!!!
斯内普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一种类似被紧张和激怒的情绪支配到了极限、又混杂了不可置信的恐惧似的声音。
“快跑!莉莉!!那扇门后的……是狼人!!”
系统菌冷漠的声音同时在她脑海中响起。
【六分钟!】
柳泉拔腿冲向詹姆斯和斯内普。
第312章
来不及多说什么,她的表情焦急得毫无一丝伪饰。(..info无弹窗广告)仿佛在那双碧绿的眼瞳中认真注视着的,不论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都只是空泛苍白的一个符号而已――她所在意着生死的,只是她所认为重要的同窗,以及朋友。
“你们快退进地道!我有办法对付狼人!”她匆匆说道,两手分别揪住一个人的衣服,就打算把詹姆斯和斯内普一起囫囵塞进她刚刚钻出来的那条又低矮又狭小的地道里。
斯内普似乎略微挣扎了一下,而詹姆斯则动作幅度大得多。他的眼中充满了焦虑,想也不想似的就大声说道:“不行!莉莉,你不能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何况,那个狼人可是――”
系统菌仍在好整以暇地在她脑海里报时,就仿佛尖叫棚屋里的这一团混乱完全不能打动它分毫似的。
【五分钟!】
正在这个时候,说到关键处,詹姆斯猛地卡了壳。斯内普则突然掀起了唇角,冷笑起来。
“为什么不说下去了呢,鲁莽的格兰芬多?”他嘲弄似的飞快说道,笑容里带着一丝“虽然事态紧急然而我也许碰触到了这些格兰芬多熊孩子们极力掩藏的可鄙真相呢”的冷讽感。
“那个狼人究竟是谁,你也许可以告诉我们?”
系统菌:【四分半!】
柳泉急得简直快要爆炸,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来揣摩真正的莉莉在面对如此危机的时候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而是根据自己原本的性格――直接暴走了。
“……行了都别纠结了我知道那是谁所以你们俩现在都给我进去!!我知道该怎么做!!”
肾上腺素瞬间爆发,柳泉那在前几个世界里早已练满的力量和体能数值霎那间就发挥了神奇的作用――作为一个体态适中、身材匀称的少女,她居然关键时刻一手拎起了一个少年的衣领,然后强行将这两人一前一后统统塞进了那扇低矮又破旧的小门里!
在她大肆发挥武力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倒抽了一口气。
柳泉解决了詹姆斯和斯内普,一回头才发现大声抽气的那个人是彼得?佩迪鲁。
她对待这个注定的真?食死徒可并没有多少耐心,闪开一线空隙冲着他一歪头。“快进去,彼得!”她命令似的说道。
系统菌:【四分钟!】
当然,彼得是最容易解决的那个。他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连质疑或感激一声她的自我牺牲精神都没有,就径直连滚带爬地从那条缝隙处挤进了地道入口,似乎险些在门后撞上试图推开门重新钻回尖叫棚屋里、为西里斯?布莱克和莉莉?伊万斯助阵的詹姆斯。
她听到詹姆斯倒吸一口气,似乎是被彼得踩到了脚。詹姆斯那懊恼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
“梅林啊!彼得你到底在干什么?!别挡路,让我进去!……还有,看住了这个脑袋里不知道在转什么坏念头的斯莱特林!”
系统菌:【三分半!】
房门啪地一声在彼得身后合拢,他下意识惊慌地大叫起来:“不……不是我不给你让路,詹姆斯!是……是伊万斯!她不知道施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魔法,这、这扇门现在打不开了!!”
柳泉刚才是先推的斯内普、再来才推的詹姆斯,所以斯内普现在是站在詹姆斯的身后。.info虽然她不可能看到斯内普此刻的表情,但是他声音里的讥诮隔着一扇门传来,居然一点都没打折扣。
“……很好。任由一个危险的狼人在学校里横行,就为了你们格兰芬多那点荒谬的所谓友情和义气而替他遮掩,毫不考虑这样做会不会伤害其他无辜的人们……现在终于要害死你的朋友和……”他突然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和你们格兰芬多最优秀的学生!詹姆斯?波特,你那点该死的正义和自以为是真是好极了,不能更妙了!邓布利多教授该为你们长期以来出于那可悲的友情而替一个狼人遮掩的感人行为加上五十分!”
系统菌:【两分半!】
柳泉:[为什么教授这一番话居然会占用一分钟之久?!……算了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
她直跳起来,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那扇已经被狼人卢平击穿了两个大洞的、通往客厅的破烂木门。
在刚才她解决詹姆斯和斯内普的时候,被西里斯反锁在客厅里的狼人卢平,又以可怕的怪力再度在那扇破木门上踢开了一个大洞。现在那扇门摇摇欲坠,而用力以肩膀咬牙顶住那扇门的西里斯正回过头来死死瞪着站在地道入口,且甩上了尖叫棚屋里通往地道的小门、完美地截断了自己后路的柳泉。他那双漂亮的深灰色眼睛现在几乎连眼眶都涨得血红。
“莉莉――”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似乎还不想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是个非法的阿尼玛格斯的秘密,尽管身后的木门被狼人卢平捶得摇摇晃晃、木屑飞散,他仍然咬牙以人的形态继续顶住那扇门。
柳泉飞快地在四周布下了静音咒,然后大声喊道:“我知道你能变成阿尼玛格斯!你有信心以自己的力量打昏莱姆斯吗?”
西里斯:?!
系统菌:【一分半!】
柳泉:卧槽来不及详细解释了!!
她径直向着瞪大了双眼、似乎受到了一定冲击的西里斯下了命令。
“听我的!等一下我数到三,你就闪开。我有办法在莱姆斯冲进来的时候,暂时把他定身在原地!你抓紧时间把他暂时打昏――”
系统菌:【倒计时一分钟!】
柳泉:“……然后我会赶快把那几个人都带走!”
系统菌:【五十秒!】
柳泉加快了语速:“……你之后能自己脱身就脱身,想留下来陪他也无所谓!我会去找邓布利多教授过来――”
系统菌:【四十秒!】
柳泉:“准备好了吗?”
系统菌:【三十秒!】
西里斯微微愣住,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全部的预想,而他的大脑暂时有点因为受冲击过度而停止了运作。
系统菌:【二十秒!】
柳泉:卧槽不能再等了!
“西里斯!我数到三,你就往后跳开,让他进来!然后你就尽你全力打昏他,为我们争取时间!”
系统菌:【十!九、八、七――】
柳泉:“一、二、三!”
西里斯及时在她喊出“三”的一瞬间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往斜后方跳开。下一秒钟,房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啪”的一声巨响,没有了门后西里斯顶住房门的抵抗之力,狼人卢平一脚就踢开了那扇门,猛地从客厅里跳进了这个房间,冲着立刻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唯一一个人类――柳泉,或者说,莉莉?伊万斯――发出了一阵猛烈的嗥叫!
系统菌:【六、五――】
柳泉竖起双手,掌心朝向狼人卢平,在内心反复专注地默念同一句话。
【狼人立刻定住!马上定住!!】
系统菌:【四、三――】
卢平已经微微弯下/身子、脊背向后弓起,完全是一副下一秒钟就会猛地纵身往前一扑,将面前这个人类扑倒撕碎的架势。然而他蓄势待发的动作突然随着面前的红发少女竖起双手而猛地一滞,静止在那里!
系统菌:【二、一!】
西里斯突然从卢平没有注意到的斜后方猛地冲出来,挥动魔杖大喊着:“昏昏倒地!昏昏倒地!昏昏倒地!!”
他喊得那么大声,疯狂地挥动他那根橡木魔杖,最后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而合身扑了上去,拼命用手肘重击他那可怜而不幸的、已经完全变身为狼人,因此也充满威胁性的朋友的后颈。
最后,说不准是他的昏迷咒、还是他对狼人卢平后颈部位的重击起了作用,狼人扑通一声面朝下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了。
西里斯谨慎地用魔杖指着他那已经变成狼人的朋友――当然他并不清楚,这个举动其实没什么必要,因为柳泉还在使用自己从两个世界之前获得的超能力,以意念将狼人卢平定身在原地――慢慢凑上前去检查了一下,然后站直身躯回过头来,简单地对那位红发少女说道:“……他昏过去了。看起来应该暂时对我们没什么威胁了。”
柳泉慢慢收回了自己的双手。
此刻她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咚咚咚地跳得飞快,脑袋里也因为神经过度紧绷而嗡嗡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涨,双手双脚都因为紧张、惊慌和忐忑而冰凉。
西里斯仔细地注视着她的脸,然后很快皱起了眉。
“你看上去不太好,莉莉。”他直言道,离开了狼人卢平的身边,走向她面前。
“你最好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咳咳,今晚可真够瞧的。”他咳嗽了两声,似乎是想借此掩饰一抹不自然的情绪。
“就由我留在这里照看他吧。你们,你和詹姆斯还有彼得……他们,”他顿了一下,刻意跳过了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名字,“赶快从地道离开这里。既然没有人受伤,所以也不必报告――”
柳泉微微沉下了脸。
这个时候系统菌已经在她脑海中宣告【本世界首个支线任务――[满月之夜很危险]完成】了,既然暂时没有了什么性命之忧,她当然就可以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自己记忆中那点残留着的、对于原作的一丁点印象,以及那些印象和今晚这个突发任务之间的关系。
讲真,她并没有看过原作小说。当然,电影她是看过的。虽然也许在一些剧情和细节上有所出入,但是斯内普在霍格沃茨念书时在尖叫棚屋被袭击这一细节她还是稍微有些印象的。
好吧,现在我们来谈谈人生怎么样,还是熊孩子一名的西里斯?
“西弗勒斯差点被莱姆斯伤害,你觉得这是一件小事吗,西里斯?”她平静地问道,目光紧紧盯住西里斯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孔。
“好吧,你讨厌西弗勒斯,所以你觉得小小地戏弄一下那种‘讨厌的斯莱特林’也无所谓……那么,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当明天早上清醒过来的莱姆斯知道了他伤害了同学――甚至有可能害得一位无辜的同学同样变成狼人――那么你要让莱姆斯怎么办呢?你觉得莱姆斯能够若无其事地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而不被沉重的自责击垮吗?”她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怒气。对于西里斯这种随心所欲、不计后果的行为的恼火,以及掠夺者四人组和西弗勒斯?斯内普之间愈演愈烈、最终不可收拾的相互敌视和冲突给人所带来的头痛与挫败感,混合在一起,猛烈地爆发出来了。
“还有西弗勒斯!他凭什么就活该被狼人撕咬呢?就因为他是个格兰芬多所讨厌的斯莱特林?还是因为他算是我的朋友,而你们看不惯这一点?”她恼怒起来,想着西里斯这种性格真是糟糕!白白长了一副英俊的脸蛋和聪明的头脑,可惜eq却低得令人发指!做事只凭自己高兴而丝毫不加以深入全面的思考,作出来的决定简直到处都是纰漏!难怪几年之后他的这种性格会导致那么巨大的悲剧发生!
“用用你那张漂亮的脸孔之下的大脑吧,西里斯!”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有些人是不讨你喜欢,或者让你觉得碍眼……但是这样他们就值得被狠狠伤害吗?假如今晚詹姆斯没有及时赶到的话,事情会怎样收场,你想过吗?!你不是自诩为格兰芬多的王子吗,难道王子殿下就是这么行事的吗――遇事不加以认真思考,等到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了之后才指望着有别人来帮你收拾烂摊子?!”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起来,一字一顿仿佛意味深长。
“……总有一天没有人会赶得及补救你草率作出的糟糕决定!你要等到那个时候才来后悔吗,西里斯?!”
系统菌突然在柳泉的大脑里冷冷说道:【友情提示玩家,对某一重要剧情人物进行过度剧透或暗示,会引发一连串不良连锁反应,有可能导致极不稳定的本世界加速崩溃,请慎言。】
柳泉:!!!
第313章
看见熊孩子,骂两句想把他扳回正轨也不行了吗,可恶!
这句吐槽的话刚刚在她心里自右至左刷屏过去,系统菌就又冷冷地补充了两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任何会危及本世界剧情惯性及平衡的举动都是不被允许的。当然,试图改变重要剧情人物性格的尝试更加不可取。】
柳泉:[……所以说西里斯已经没救了吗……]
系统菌哼了一声。
【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没什么不行,就像是你在上一世界里对土方岁三所做的那样……然而这看起来并不是可以适用于西里斯?布莱克的情形呢。】
系统菌毫无预兆地提到了她已经极力避免去回想,免得自己产生某种软弱情绪的、熟悉的名字,柳泉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心情的动摇在她的外表上下意识地产生了某种反应――她拿着魔杖的右手微微抖了一下。
被她刚才声色俱厉、暴风骤雨般的一番痛斥骂得睁大眼睛的西里斯,当然注意到了她这个微小的动作。他错愕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了,莉莉?!”
砰的一声,詹姆斯粗暴地踢破了那扇地道入口的小门――确切地说,是把门锁一脚踢得歪斜了下来,然后拉开门重新冲进尖叫棚屋里。
“怎么了,莉莉!还有西里斯!这里发生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因为看到了房间正中那个面朝下伏倒在地面上的狼人的身影而卡了壳。
斯内普紧随在他身后。虽然不像詹姆斯那么鲁莽地一跃而入,但是他也是毫不犹豫就挤过了詹姆斯身侧的一点点空隙,重新回到了这间差点使他送命――或者更糟,变成狼人――的破旧空屋之中。
他站在那里,右手里的魔杖仍然警惕地指向已经倒地的狼人的方向,紧抿着嘴,脸色苍白,幽深的黑眼睛里射出尖锐的光芒,狠狠地剜在西里斯?布莱克的脸上。
“……感谢梅林,你的鲁莽和恶毒居然幸运到并没有害死什么人,对此你一定感到十分得意吧,布莱克?”
西里斯一秒钟就爆了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说什么,鼻涕――”
“西里斯!!”柳泉及时厉声喝道,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争吵。
“我们一定要在满月之夜呆在一间有狼人的房子里吵架吗?!现在,大家都给我赶快回城堡去!我去找教授们过来,他们比我们更能处理这里的一团混乱!詹姆斯,从你开始,向后转,进地道!”
她拿出自己全部的魄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巨大气势吼道。
从那扇被詹姆斯踢破的小门之后哆哆嗦嗦探出头来的彼得抖了一下,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詹姆斯的脸上似乎掠过一抹有点不敢置信的情绪――大概是以前的莉莉?伊万斯虽然也有冲着他生气地喊叫的时候,但是从来没有爆发出过如此巨大而不容挑战的魄力吧――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按照她的话,回身钻进了地道。
然后柳泉把目光投向了斯内普。
“西弗,你也进去!我们得趁着狼人醒过来之前的时候赶快走!”
似乎对她使用的称呼感到纠结,斯内普的目光复杂地闪了闪。然而理智告诉他这是此刻最正确的选项,他狠狠地又瞪了西里斯一眼,猛地转过身去――校袍的下摆又随着他的动作飘飞了起来,这个动作真是快要修炼到家了啊,柳泉甚至有一点闲暇这么促狭似的想着――随后他大步迈进了地道的入口。
“你也来,西里斯!”柳泉最后望向西里斯,冲着地道入口的方向一偏头。
然而西里斯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命令。
“我可以……我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得呆在这里盯着他……”他说,瞥了伏倒在地上的狼人一眼。“你走吧,莉莉。我们也不能每次都靠你那种……那种……厉害得不得了的无杖魔法?”
柳泉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使用超能力的举动,被西里斯自动按照这个世界里最合理的解释猜测为“无杖魔法”了。不过这种解释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何况她已经知道西里斯会阿尼玛格斯,足以在一个狼人面前保证自己的安全;于是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钻进了那扇地道入口的小门。
“好吧。那么我去找教授们过来。在那之前,你自己小心,西里斯。”
在她回身使用修复咒把那扇被詹姆斯踢破的小门修好、又重新关上的时候,她似乎看到一丝似有若无的微妙笑意,在西里斯的唇角掠过。然而那丝笑意消失得太快,再去看的时候,西里斯已经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贵公子派头,歪着唇角漫不经心地朝着在门缝里露出的她的脸偏了偏头,像是在示意她“快走吧!”一样。随即,随着那扇门的关闭,他一派轻松的脸――以及那位在满月之夜不得不变身为狼人的、他们的同学和好友倒在地上的身影――一并消失在了门后。
在地道里,气氛简直不能够更沉闷了。
走在最前方的彼得用了个“荧光闪烁”咒,照着大家脚下的路。詹姆斯和斯内普似乎对他们两人不得不一前一后相邻前行的排位并不满意,然而柳泉一句“我走最后,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还可以挡一下,你们那些不合时宜的骑士风度都给我收一收!”,强行把他们两人全部的不满和对对方的厌恶都压了下去。
地道里弥漫着一股令人难堪的沉默,简直紧绷得令人窒息。
最后他们终于先后钻出了打人柳下的出口,穿过黑夜的旷野,跑向夜幕下显得更加高大神秘的霍格沃茨城堡。
跑在最前面、一路上都仿佛像是为大家引路的小卒彼得刚刚打开大门,就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息。
然后,詹姆斯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似乎腿上受了点小伤,因而跑得稍慢一点的斯内普也看到了前方的状况,立即从喉间低低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准是被教授抓住啦。这下可好,格兰芬多的分数会被扣个一干二净吧。”他用一种柔滑而讥讽的口吻说道。
为了照顾腿脚不便(雾!)的斯内普,所以也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跟在他身边的柳泉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露齿一笑。
要不要事先给这条小蛇打点预防针呢?系统菌不会又冒出来说她干预剧情什么的吧?
最后,她模棱两可地笑嘻嘻说道:“哦,西弗,我对邓布利多教授有信心!他可是从我们格兰芬多毕业的,一定能够理解我们对于夜游的热情!”
斯内普猛地皱起了五官,显得对她所表现出来的这种“愚蠢的格兰芬多”的盲目乐观感到吐槽不能似的。
“差点害死同学……这就是你们格兰芬多令人理解的热情?!”他冷冷反问道,脚步慢了下来。然后不知道在黑夜里踩到了什么,身体突然猛地一歪。
柳泉及时闪电般出手扶了他一把,使得他避免了一跤摔倒的危机。然而斯内普似乎对这个动作并不领情似的,他的身体似乎震惊似的抖了一下,立刻僵直了,并且向着另外一边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挽扶,怒道:“……你做什么,冒牌货!”
柳泉笑了。
“诚如你所见,为我们格兰芬多挣点分数啊。”她开玩笑似的应道,“帮助同学也是应该获得奖励的吧?”
这其实类似于微妙的提醒――虽然西里斯今晚擅自挑起了斯内普的好奇心和好胜心、把他引向有狼人出没的尖叫棚屋,确实是格兰芬多的错;然而詹姆斯也及时赶到拉了斯内普一把,并且之后暂时降服了狼人的也是身为格兰芬多的她和西里斯,所以为了掩藏卢平是狼人这一大秘密,格兰芬多也并不会遭到多么严厉的处理。
不过这个结果大概是斯内普无法接受的吧。现在就暗示一两句、制造“我们格兰芬多会因为功过相抵而不会被罚得四大皆空呢”的论调氛围让他习惯一下,多多少少可以让他有点心理预期吧……?
……然而看起来,斯内普完全没有get到她的话里想要传达的要点。
他厉声说道:“没有这个必要!一旦我把你们这些格兰芬多极力掩盖的秘密告诉给教授们,不但你们这些人会因为今晚的事受到处罚,就连那个危险的狼人也会被赶出学校!他不应该再呆在这里!他有可能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柳泉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
正在此时,一道平稳而和蔼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斯内普声色俱厉的话。
“哦,不,斯内普先生,你这种想法听上去可有点儿偏颇,我看值得我们再讨论一下呢……不要急于在一时作出决定,怎么样?”
霍格沃茨城堡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些,身穿闪耀的星月图案天鹅绒长袍、笑眯眯的老校长从城堡里走出来,掠过显得已经被斯内普的言论气得脸色涨红、下一秒钟似乎就会扑上来揍他的詹姆斯?波特,走向斯内普和柳泉面前。
第314章
斯内普:!?
柳泉:……
邓布利多的目光微微滑过斯内普和柳泉身上,最后落到斯内普那只随着他跑近霍格沃茨城堡的动作而显得愈来愈跛的左脚上。.info[]
“你似乎受伤了,斯内普先生。”老校长温和地笑着说,“今晚的事情也许我们可以稍后再谈?现在你需要去一趟校医院,你的脚需要波皮作些适当的处理——莉莉,也许你可以和他一起去?”
柳泉还没说话,斯内普就猛地皱起了眉,声线也沉了下来,像是在按捺着某种恼怒的情绪似的。
“我并不需要去校医院,邓布利多教授……正如您所见,能让我感到好过些的,是您和其他教授如何看待并处置这件已发生的可怕事情……”
“哦,当然,当然。”邓布利多似乎有点敷衍似的说道,很快冲着柳泉挤了挤眼睛。“我们会确保这件事得到很好的解决……现在让我们先各自去各自最应该去的地方。我要去一趟尖叫棚屋,同时听听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和佩迪鲁先生就这件事提出的说明;而斯内普先生的脚伤必须得到及时的、良好的治疗——我确信伊万斯小姐会在确定这一点之后再来校长室向我报告今晚的整个经过的,是吗?”
柳泉:?!
斯内普暴躁道:“……我不需要她跟着!还有,邓布利多教授,我个人认为那些鲁莽的格兰芬多并不会把他们理应承担的责任坦白地说出来!因为他们知道——”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打断了他。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稍后还会听听伊万斯小姐关于这整件事的描述。鉴于你们两人之间……牢固的友谊,所以你应该可以放心相信她不会因为同学院的原因就偏向……其他人吧?”
仿佛能够洞悉一切的老巫师那双因为笑意而眯起、却意外明亮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在那个抿着嘴唇、苍白的脸上因为愤怒而泛起一抹潮红的少年,以及他身旁那位似乎一开始是匆匆忙忙跑出来、因而外套都没有整齐扣好的少女之间来回逡巡。
斯内普似乎被这个定义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恼怒地喊道:
“今晚她并没有看到一开始我所看到的全部事情!只听她的叙述会遗漏一些事情的关键部分,比如——”
“哦不,”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冲着斯内普笑了笑,“我倒是觉得伊万斯小姐因为深知全部的真相,这才选择今晚赶去尖叫棚屋的呢。”
斯内普蠕动嘴唇,仿佛还想争辩些什么;然而邓布利多话里的某个要点似乎击中了他的神经,他的脸上犹有怒意,却露出了一点狐疑和深思的表情。最后,他望了望邓布利多,继而一言未发地突然举步绕过老校长,极力挺直自己的背脊,往霍格沃茨城堡里走去。
柳泉望了一眼邓布利多,从后者笑眯眯的眼神里接收到“去吧去吧今晚没事了我们明天再来促膝长谈”的示意之后,连忙追在斯内普的身后。
虽然校医院就位于二楼,然而在午夜后黑暗而巨大的城堡里,这段道路却显得无比漫长。(..info$>>>棉、花‘糖’小‘說’)
不知道斯内普的脚是如何受伤的、伤势又究竟怎么样,总之,在这段路途中他有两次也许是在迈步的时候踩踏地面的方式或角度不对,突然一下子跛得特别厉害,把一直跟在他身旁、却因为多少了解一些他那高达天际的强烈自尊心而始终没有伸手帮忙搀扶他的柳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冲着他伸手过去、及时托了他的手臂一下,使他避免了腿一软就栽倒在地上——或者她身上——的危机。
可是这两次她得到的反馈都不太好。第一次斯内普几乎是立刻就摆脱了她的搀扶,并且转过头来厉声冲着她喊道:“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好心,冒牌货!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
“嘘,嘘。”被他吵醒的、长廊墙上悬挂的魔法画像里的骑士不满地冲着他抱怨道,“假如你精力过剩的话,就冲出去跟那些魔法怪物搏斗吧!在城堡里大喊大叫算什么呢?”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刚巧戳中了斯内普的痛处,他看上去更生气了,嘴唇紧紧抿起来,大鼻子的侧影显得尖削刻薄。
不过他的确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直到上楼的时候,他刚要迈上最后两级台阶,那座楼梯却恰好转动起来。猝不及防的他一下子脚下绊住,身体往前一踉跄。
柳泉及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然后一回手就捞起斯内普的一只手臂,在那座楼梯彻底转动起来之前,再次发挥了自己那练到满级的力量和体能值,一下把颇为瘦削的少年斯内普强行拖上了二楼——他的脚因此从最后的那两级台阶上一路擦撞而过,似乎一时间触动了他的脚伤,使得他竟然有那么一两分钟疼得似乎没说出话来。
当然,柳泉的力量值也没高到逆天的地步,总的来说还是比较符合她现在身为一个十六岁少女的身份的;所以在斯内普疼得缩起了脚、无法站立的那几分钟里,她也无法撑住少年清瘦的身躯,两个人一起咚的一声坐倒在二楼的地上。
现在那座楼梯已经完全吱吱嘎嘎地转开了,他们一起坐在悬空的楼板边缘附近,面前就是落差很大的一个大洞。柳泉探头往一楼张望了一下,然后咋着舌缩了回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太危险啦。”
坐在她身旁的斯内普突然挥动魔杖——八成是布下了一个静音咒——然后一脸愠怒地转向她,口气听上去糟透了。
“所以,你们格兰芬多还知道什么叫做危险,嗯?”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低沉起来,几乎快要完成变声期的嗓音听上去已经十分接近日后魔药课教授那种柔滑美妙、类似大提琴的声线。
“你也知道波特和布莱克……他们几个在那座破房子里隐藏着什么秘密吧?哦,也许布莱克突然那么假好心地把如何进入那座破房子的秘密慷慨大方地透露给我,也是出于……你的授意?你们打算做些什么?吓阻我这个‘邪恶的斯莱特林’追寻真相吗?还是……想让我干脆死掉,或者变成跟莱姆斯·卢平一样的怪物?!”
“西弗!!”柳泉不得不更大声地喝止他危险的推论。然而喊出这一声之后,一时间她又觉得有些无话可说。
虽然能够理解邓布利多决定给卢平一个平等地和其他小巫师一样在霍格沃茨求学的机会,然而西里斯恶意透露尖叫棚屋一事给急于抓住掠夺者四人组把柄的斯内普,利用斯内普这种探寻真相、好击倒他们的心理,把斯内普在满月之夜骗去尖叫棚屋的行为,她实在是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这跟骗不会游泳的同学下河,或者把涂满花生酱的面包给对花生严重过敏的人吃,有什么不一样?……至少后果都是可以预见会十分严重、甚或致命的!
当然,詹姆斯后来跑去及时把斯内普拉住了——在他自己还没有完全练会阿尼玛格斯的时候,这种举动也算得上冒了很大危险的——可是这难道就可以算是补救了西里斯那个开过了头的恶质玩笑了吗?
“……我很抱歉。”左思右想之后,柳泉最后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深夜的霍格沃茨城堡里格外安静,长长的走廊上每隔很长一段才会亮起的灯火此刻也差不多全部都熄灭了。黑暗的长廊上原先只有柳泉魔杖杖尖上荧光咒所带来的微光,然而现在他们两人都跌坐在地上,荧光咒当然也消失了。
在一片黑暗的寂静里,她的声音突然响起,语调里含着真挚的歉意和无可奈何的沉痛,使得少年斯内普微微愣了一下。
在她一路跌跌撞撞跟着詹姆斯等人往回跑的路上,系统菌已经好整以暇地把详细的事件经过替她普及了一下。毕竟这个事件在原作中并没有详细描述,而且现在斯内普亲身进入了尖叫棚屋——而不是如同原作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在地道中望见了远处变身成狼人的卢平——惊悚和危险程度都翻了好几倍,所以根据系统菌的说法,“有必要格外注意这些同人里被随意发挥得乱七八糟的小细节”,因为“只靠着一点你对原作的了解似乎是不足以安然通关的呢”。
然而事件经过一摆开,她就更觉得遗憾、愤怒、抱歉和无奈了。
双方都是熊孩子——可西里斯当然更过分些。然而无论是西里斯、詹姆斯还是卢平,都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严厉的处罚。也难怪之后的魔药课教授会变得那么厌恶掠夺者四人组,这并不是因为他是斯莱特林而他们是格兰芬多——而是因为,在他眼里,掠夺者四人组应该是曾经害他遇险、遭遇性命之忧,后来又受到不公正包庇的一群坏家伙。
柳泉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向着斯内普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打算把他也一道拉起来。
“西里斯做了远比恶作剧更恶劣十倍的错事……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她说,目光穿透深深的黑暗,在从不远处高高的气窗里投下来的微弱月光中,注视着少年苍白的脸色。
斯内普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去握住那只手的打算,而是转而双手撑在地上,打算自己勉强把身体撑起来。
“你不会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合你们格兰芬多的罪过,让你们一个个都像是银色独角兽那样显得无辜、单纯而清白吧?”
黑暗中,她的目光似乎闪了闪。
“不,没那回事。”她答道,注视着斯内普极其费力地硬撑着站了起来,一时间还有点颤巍巍的站不直;她伸向他的那只手就那么停滞在半空,被他刻意地无视了。然而她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尴尬的神色。
即使被这样无礼地对待了,她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有种自抑的成分,温和而平静——这让他更有证据说服自己她只是个赝品,因为真正的莉莉性格可比她鲜明多了!碰上这种事的话她一定会冲到那几个恶毒的格兰芬多坏家伙面前去劈头盖脸把他们都骂一顿!而不像是这个冒牌货一样抢着挡在那几个坏家伙前面,试图飞快而不惊动任何人地自行解决这件事,装模作样地作出一副关心人的姿态,其实不过是想要替那几个混球掩盖这桩天大的秘密罢了!
结果下一秒钟她说出来的话就脱离了他的预期。
“下次假如他们还要对你做坏事的话,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斯内普:“……”
听到莉莉的声音说出这种话,他的内心下意识地就浮现了一层隐秘的得意情绪——然而片刻之后理智回笼,立刻提醒着他,这个声音所代表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廉价的伪善罢了!
“……我不需要你伪善的假话,冒牌货!”他恨恨地回答道,径直甩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微跛着继续向校医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假如你真的想帮我的忙的话,那就让莉莉回来!”他一边走,一边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她会跟在后面,会听到他说的这几句话——他盘算着还能说些什么话来刺激她的神经,好让这个冒牌货早点自动离开,因为他已经渐渐发现,想要向其他人证明现在的莉莉躯壳里已经换了个赝品这件事并不容易;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所说的话,即使是那个口口声声号称对莉莉很有好感的、自大的波特,或者他那些阴险的朋友,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发现现在这个冒牌货和真正的莉莉之间有什么不同!
然后,他听到那个冒牌货发出一声轻笑。
她的回答也果然让他毫不意外。
“你在说什么,西弗?我就是莉莉啊。”
斯内普气得猛地在走廊上一个急刹车,那只受了伤的左脚因为这个动作又开始一涨一涨地疼痛;不过他已经快要被这个冒牌货的嚣张态度气炸了,脚痛这种小事当然可以暂时忽略。
“别试图愚弄我,就像你欺骗其他那些傻瓜一样——今晚,你是拿什么方法来对付那个狼人的呢,冒牌货?!真正的莉莉可不会耍你这些花招,也不会像你在那间破屋子里时一样大喊大叫,试图控制在场的所有人!所以——”
“所以,我当时只是太担心你们的安危了啊,西弗。”他听见那个冒牌货笑眯眯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温和平静的笑意。
……谎言!谎言!他气恨恨地想。她所说的一切全部都是谎言!都是为了粉饰自己的无辜、开脱自己的责任而说出来的谎言!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这个狡猾的冒牌货,还以为自己假扮一个格兰芬多有多么成功,其实全身都是破绽!假如现在再让她戴一次分院帽的话,她一定会被分到斯莱特林!
……不,好像扯远了啊。
眼看着那个冒牌货走在他前面,轻轻敲了敲门,然后冲着来开门的庞弗雷夫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指了指身后的他,飞快地解释着什么的时候,他感觉更暴躁了。
这个世界,到底要被你欺骗到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呢,冒牌货?!
第315章
后来,掠夺者四人组一如柳泉记忆中那般,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得了的严厉处罚。(..info无弹窗广告)
格兰芬多扣分、掠夺者四人组获得了一直持续到期末的漫长(?)劳动服务,但这似乎也就是全部了。而且,为了遮掩卢平实际上是个狼人的秘密,掠夺者四人组受到处罚的公开理由是“多次夜游,扰乱秩序”之类听上去其实无关痛痒、也起不到什么吓阻或警告作用的原因。
斯内普当然对这样的处理结果感到不满,非常不满。这种不满导致他不但对掠夺者四人组的态度更加敌视了十倍,而且迁怒于柳泉,对她的态度也恶劣了十倍。
……不过,看在他这么愤怒,却并没有把卢平实际上是个狼人的大秘密透露给任何人的份上,柳泉决定因此对他更加耐心且友善些——因为她觉得他还算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想起这几个字的时候,就难免令人想起往事,或者想起那些身影快要在逝去的世界中模糊再不可辨认的人们。
从那个世界里继承而来的超能力,在关键时刻救了她和其他几个小巫师的命——现在掠夺者四人组认为那是一种杰出的、他们还不了解的无杖魔法,而斯内普则粗暴地直接认定那是她并非真·莉莉的铁证。
当然,柳泉是不会承认的。于是现在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假如能够看到每个剧情人物对她的好感度的话,那么每个人的看板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彼得·佩迪鲁:60】——给个刚刚超过及格线的分数,是因为他好像有点惧怕柳泉那天在尖叫棚屋所表现出来的强大魄力与足以阻止狼人的强大能力似的,一看到柳泉——或者说,莉莉·伊万斯——他就下意识地往后缩。
【莱姆斯·卢平:80】——其中大概75分都要加在“因为十分感激那天自己及时被莉莉阻止了所以没造成更糟糕而不可收拾的后果”这件事之上。
【西里斯·布莱克:80】——本来还能更高些的,然而那天莉莉对他声色俱厉的一番训斥让他对她的好感度下降了不少——虽然他大概自己心里也清楚她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詹姆斯·波特:99】——他就差直接跑到她面前摇着尾巴欢快地称赞她“莉莉你真厉害!什么都会!不愧是格兰芬多的女神(雾)!”之类的话了……还差一分才满级是因为——莉莉还没有答应他的追求!
【西弗勒斯·斯内普:50】——这些分数完全都是给她所占据的那具莉莉·伊万斯的躯壳的。作为冒牌货,她当然不配得到另外的那些分数!格兰芬多扣50分!!
……
好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所以今天格兰芬多的优秀生莉莉也安定地在刷着霍格沃茨的日常。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掠夺者四人组把她堵在了一条可以通往图书馆、然而很少会有人选择走这边的偏僻走廊上。
柳泉:“……我可以知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彼得照例缩在一边,卢平站在距离她稍远些的地方,当他的目光在半空中与她的眼神相遇时,他稍微露出了一个有点尴尬且含着歉意的微笑。
柳泉:“……”
感觉好像是自己要单刷掠夺者四人组的节奏啊?!
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打扮,确定自己身上的主色调还是金红色而不是突然变成了银绿色——这种灵魂出窍的事情,在这种混乱而危险的世界里有一就有二,实在让人不得不防啊——
紧接着詹姆斯立刻当头向她投下一颗大炸弹。
他被西里斯从背后推搡了一下,借势踉跄了几步来到她的面前,讪笑着抓了抓他那头不怎么服帖的头发,说道:“……莉莉,那个……这周六是霍格莫德日,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霍格莫德吗?”
他说完之后,柳泉还没有说话,就注意到站在詹姆斯身后的他的好基友西里斯冲着她猛眨眼,一副“快点答应他!”的助攻貌,不能更标准!
柳泉默了片刻。
“……谢谢你的邀请,詹姆斯。但是我那天并不打算去霍格莫德。”
这时节已经颇为寒冷,有什么比宅在城堡里,过一个懒洋洋而温暖的周末更棒的事?
再说她的魔药课论文还没有写!斯拉格霍恩教授已经暗示说,这次论文假如她能交出比其他同学多一倍的长度、行文精采的话,就正式引荐她加入他主办的那个什么鼻涕虫俱乐部!虽然她对这个俱乐部并没有多大兴趣,可是原作里的莉莉加入了它,所以她为了不在这种细节方面闹出剧情的出入、导致世界运行轨迹的不稳,当然也要为此好好努力一下。
詹姆斯似乎大感意外,脱口问道:“为什么?你不喜欢霍格莫德吗?那里可有不少有趣的地方和消遣,你一定会感到十分愉快的!”
柳泉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来按了按眉心。
讲真,同人原作到底是什么剧情啊?她到这个世界以后,系统菌给她灌输的相关知识还真的就是剧情人物简介以及其它杂七杂八的背景资料介绍,顶多还包括她到来之前这个莉莉的一些生活细节罢了;对于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差不多算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所以,现在当然还不能*地把原作里莉莉的cp就这么十动然拒了吧?!
“我那天有事……”她的口气略带一丝为难似的说道。
突然,潜水好久的系统菌又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内上浮了。
【现在发布本世界第二个支线任务——官方cp必须拆。任务内容:虽然原著中莉莉和詹姆斯是官方cp,然而在同人原作中他们两人却并不是。请玩家立刻斩断这条感情线有可能的发展趋势,以免动摇这个同人世界剧情的基石。任务时限为半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分钟——】
柳泉果断地立刻改口。
“……不过,更大的原因则是,我对比自己小的男生没有兴趣。”
一句话就把詹姆斯·波特钉在了原地。
他和他的小伙伴们看上去都惊呆了。大概是没想到莉莉·伊万斯被他的鬼飞球砸过之后性格扭曲了,居然能想得到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无赖借口直接把他拒掉吧。
“我……我的生日是3月27日……”不知过了多久,詹姆斯泄气般地说道,淡褐色的眼眸无神地在他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小伙伴们脸上转了一圈。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停在莱姆斯·卢平的脸上——也许只是因为卢平所站的位置他看着最方便——表情里不自觉地就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怒。
卢平慌忙摆了摆手,似乎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他们周围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的空气,说道:“嘿,别看我,我只比你大十七天……”
詹姆斯呆滞的眼神突然一亮,又像个木乃伊那样咔咔地慢慢转动脖子,视线从卢平的身上移到了卢平旁边的彼得·佩迪鲁身上。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可怕,彼得吓得哆哆嗦嗦地躲到了卢平的身后,声音抖抖颤颤地说道:“别……别看我……我……我不记得我的生日是哪天了……”
站在他和詹姆斯之间的西里斯有点看不过去彼得这副怂样,开口打断了詹姆斯对他的这群小伙伴们正在进行的死亡凝视。
“嘿,哥们,你还当真啊?我记得他的生日还没到呢。”言外之意,彼得也比莉莉·伊万斯年龄小一点点,不构成什么威胁。
詹姆斯呆滞的目光被西里斯的声音引了过去,突然,詹姆斯的眼里爆出几个火星来,跳上去一把揪住西里斯的衣领。
“梅林的胡子!你该死的比我们都大!你是11月1日生的!!”
西里斯一愣,没想到詹姆斯把战火烧到自己头上,居然毫无防备之下地被詹姆斯把衣领揪得死紧,勒得他连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柳泉也惊呆了片刻。
她对原著的认知少得可怜,这种个人资料就更是全然不知。当然在系统菌一开始慷慨馈赠的【本世界相关知识汇总】大礼包中肯定有这些人的出生日期,不过除了莉莉本人的生日1月30日她还记得之外,就连詹姆斯·波特的生日在3月这件事也是她刚刚才从脑海里那一大本【人物设定集】(大雾!)里翻找出来的。
但是,她敢对梅林发誓,自己在临时想出这个借口之前,还真的没有想到过西里斯·布莱克的生日是1959年11月1日,正巧比莉莉·伊万斯大差不多三个月!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柳泉飞快地反应过来,赶紧上去解救快要被他又是激动又是恼怒的好哥们勒昏过去的西里斯·布莱克。
“统统石化!”她俐落地抽出魔杖,冲着纠缠在一起的詹姆斯和西里斯厉声喊道。
她的魔咒学可是霍格沃茨数一数二的。卢平和彼得瞪圆了双眼,看着詹姆斯和西里斯瞬间化作一座造型上仍然纠缠不休的石像。
卢平反应过来,马上拔魔杖要给他的两个小伙伴解咒,却被柳泉制止了。
“你想现在就给他们解咒,然后眼看着他们在走廊里因为打架而给格兰芬多扣分?”
卢平愣住了,望着柳泉,片刻之后,拿着魔杖的右手垂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柳泉镇静地用魔杖指着石化了的詹姆斯和西里斯,追加了一个漂浮咒。立刻,格兰芬多两大王子的组合石像就漂浮了起来。
“把他们弄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去再说。回去之后,我给他们解咒以后,你和彼得马上一人负责一个,把他们两人拉开,弄回你们的寝室里去。我可不想看到他们为这种荒谬的推论打架——我说,詹姆斯的大脑里难道装的都是鬼飞球吗?!”
卢平苦笑,一声不吭地和大气也不敢出的彼得·佩迪鲁跟在柳泉的身后,漂浮着这座波特/布莱克组合石像,往格兰芬多塔走去。
第316章
大概是遭遇了人生至此的最重大打击,一直到圣诞节降临的时候,格兰芬多的王子之一詹姆斯·波特都显得有些失落——明显到很多人都能看出他情绪处于低潮期了。(..info$>>>棉、花‘糖’小‘說’)
他对格兰芬多的优秀生莉莉·伊万斯先前猛烈的追求似乎从某个时间点之后戛然而止。现在虽然他和莉莉·伊万斯还会正常交谈,但是每次在这种时刻,他差不多都会流露出一副既有点尴尬、又有点不甘心,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那样的表情,让旁观群众感到不解和同情。
不过,他和他的好基友们对于斯莱特林——特别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敌意可一点都没有因为他不为人所知的告白失败事件而减低。反而现在也许因为自己告白受挫、而那个“邪恶的斯莱特林鼻涕精”却因为“以前就认识莉莉”而得以堂而皇之在莉莉身旁出没,更让詹姆斯气恼得咬牙切齿了。
然而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却似乎让詹姆斯感觉好过了一点。
因为过几天就要放假,即使感情受挫,再不顺利,面对假期的到来——尤其还是圣诞节这种美妙的节日——还是没有人会完全无动于衷的,除非像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这种从来没有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的、身世可怜的少年。
詹姆斯这一天心情还不错。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球队在最近的比赛中都是以较大优势胜利的,再加上最近他们几人也十分努力地在学习——否则今年万一格兰芬多无法竞争学院杯的话他们的良心会大大不安的——弥补了许多上次的尖叫棚屋事件里格兰芬多被扣掉的分数。
当他手臂下夹着一叠课本,走到一处走廊拐角附近的时候,他听见身旁的彼得突然倒抽了一口气。
那种细声细气的抽息声有点突兀且尖锐,让人感觉有点像是某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小动物所发出的声响,詹姆斯一瞬间就下意识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问道:“又怎么了,彼得?”
彼得好像踌躇了一下,才指指他们斜前方的某个方向。
“那里……伊万斯好像在那里。”他好像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个名字来,说完之后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詹姆斯默了一下,抬起眼来望向那个方向,看到一扇落地窗附近,莉莉·伊万斯确实站在那里。
夕阳的辉芒从大片的落地窗里斜斜照进城堡,投射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亮色一样。
格兰芬多这一代的黄金男孩詹姆斯·波特霎时间就脸色灰暗了下来。
那扇落地窗旁就是突起的墙柱,所以在詹姆斯这个角度,是看不到莉莉正在对谁说话的。
他哼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只好拧过头故意朝向另一个方向,大声说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走,我们去——”
“你不想知道她对谁说了什么话吗,哥们?”西里斯懒洋洋的声音从他身旁传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自从上次詹姆斯一时气冲头顶、因为西里斯比莉莉大两个月这一奇妙的巧合而冲着西里斯发了一通类似迁怒的脾气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多少有点尴尬——平时完全没问题,但是一旦接触到和莉莉·伊万斯有关的话题,气氛就立刻糟糕且紧绷起来。
此刻西里斯大概也是想主动对詹姆斯示好,以赶快解决他们之间友谊的暗礁(?),于是漫不经心地晃到了詹姆斯身旁,屈起左臂搭在詹姆斯的肩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大概没注意到吧——她的表情可不怎么好呢。看样子这场谈话肯定很不愉快。要是想表现得绅士一点的话,就去替她解个围怎么样?”他语气轻松地替詹姆斯出着主意,就活像是每个恋爱中的男孩身边都必备的狗头军师一样。
詹姆斯默了短短几秒后,转向西里斯。
“嘿哥们,你觉得这样可行?”他有点犹豫似的征求着其他几人的意见。
彼得在他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就拼命点头。卢平则暗自叹了口气,微微低下了头,并没发表什么意见。西里斯含着一个吊儿郎当的笑意,当他和詹姆斯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还特意用下巴往莉莉·伊万斯的方向点了点,好像是在示意詹姆斯“那正是个大好机会,上吧哥们儿!”。
詹姆斯深吸一口气,顺手把自己手臂下夹着的课本塞给西里斯,再用手拂了拂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好像并没整理得整齐多少——就用一个自认为最帅气的姿态,慢慢踱了过去。
结果他还没踱到莉莉近前,就听到她微微含怒的声音。
“穆尔塞伯和艾弗里……那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西弗,他们绝不是应该当做朋友的人选!跟他们接近的话,你什么也得不到!”
……鼻涕精?!
詹姆斯一瞬间就浑身紧绷了起来,警戒天线也下意识竖了起来嘀嘀直叫;他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在那根突起的墙柱旁边形成的阴影里,西弗勒斯·斯内普正站在那里,一条腿半曲着,右手里捏着破旧的课本、随随便便地把那只手架在半弯的腿上,后背倚靠着墙壁,站姿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且不耐烦。听到了莉莉的话之后,他把脸撇向一边,摆明是一副压根不想听从她的抗拒态度。
格兰芬多的夜游之王詹姆斯下一个动作就是飞快拔出自己的魔杖,反手给自己加了一个幻身咒。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立刻让那两人发现自己也在旁听他们的对话。虽然知道这种旁听万一被莉莉发现了可不得了,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留下来再多听一听的话就能触及那个惹厌的鼻涕精的真正把柄!所以为了打倒那个鼻涕精,让莉莉认清鼻涕精的真面目,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稍微站在这里伪装一下,多听一听。
结果下一秒钟他就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容。
“西弗,你听过‘种族歧视’这个字眼吗?”詹姆斯听到莉莉生气地问道。
种族……歧视?
詹姆斯飞快地想,那是麻瓜的用语?意思就跟那些自高自大的斯莱特林纯血种——比如马尔福他们——看不起一切混血和麻瓜种巫师一样吗?梅林在上,虽然波特家也是纯血,可是他真看不上马尔福他们一家的那副神气,盯着其他混血和麻种巫师的样子就像是在盯着一块变质了的球形干酪!
他敢发誓那个鼻涕精也在暗暗学着那些家伙的作派,因为他不止一次地注意到那个鼻涕精在上课时盯着莉莉背影的眼神,也好像是在盯一块心爱的、然而却不幸变质了的球形干酪一样!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莉莉,可是他觉得莉莉一定会拒绝相信的!啧,她是不是对那个鼻涕精太有信心了一点?!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见莉莉继续在生气地质问着那个鼻涕精。
“西弗,你看不起那些麻瓜和麻种巫师,你从骨子里歧视他们……你以前只是因为‘莉莉是你的朋友’这件事,所以高傲地决定可以对我网开一面,是不是?”
歧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啊。詹姆斯心想。
并且,他目测莉莉已经气得马上就要爆发了。他注意到她瞪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那副表情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又是焦虑。他有点嫉妒似的想着,从以前开始,莉莉就总是对这个斯莱特林的鼻涕精那么好!总是关心他!可是他好像一点都不领情!也不合群!压根不值得她对他那么好!哼!!
然而西弗勒斯·斯内普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从詹姆斯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是很清晰,但那种微微扭曲着嘴唇的神色既像是带着某种倔强、又仿佛有些憎恨和痛苦,他抿着嘴唇,脸色苍白,目光并没有落在面前的莉莉身上,而是越过了她的肩头,随意地停在某个地方——也许他视线的终点只是对面墙上的某样物品,比如一幅魔法画像。
这种沉默的抵抗更加激怒了莉莉——至少在詹姆斯看来是这样的。她一口气似的说着:
“……你歧视我的同类,歧视除了我之外所有的麻种巫师,那和歧视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假如我们并不是从小就认识,那么你会不会今天也像穆尔塞伯他们一样,毫不留情地就向我使用恶咒,巴不得我赶快死去,好维护那所谓的‘巫师血统的纯正’?你有没有想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巫师这个族群又是怎么出现的?难道巫师是从世界的起源开始就空降在这个世界上的吗?难道所有的巫师在最开始的时候不都是麻瓜生的吗?……”
詹姆斯感觉简直难以掩饰自己心中的惊异和不可置信。
什么?那个穆尔塞伯对莉莉使用恶咒?!他这就去找那个邪恶的斯莱特林算账!
谁知道他心念一动、身体下意识也移动了一下,那个邪恶的斯莱特林鼻涕精却瞬间锁定了他的方向,陡然挺直了身躯,向着他这边厉声喝道:“……是谁?!谁在那里?!”
莉莉好像一愣,然后也猛地回过头去。
詹姆斯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就此走掉,而是继续站在原地,并且解除了自己的幻身咒。
当他的身形显现出来的一霎那,他听见那个惹厌的鼻涕精倒吸了一口气。
“瞧瞧,这是谁——”那种变得更令人讨厌了的柔滑声线刻意放轻,尾音微微上挑,声调里仿佛浸满了毒汁。
詹姆斯在听到斯内普说话的一瞬间就厌恶地皱起了眉。
“格兰芬多鲁莽自大的杀人凶手,是不是?”斯内普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詹姆斯似乎觉得,与上个学期那时候的阴沉、内向、畏缩和不合群相比,西弗勒斯·斯内普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好像有所改变,变得更阴险、冷漠而令人打心底厌恶。他说不出这种令人烦厌的改变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毫无疑问,即使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变得太坏,和那些恶徒混迹在一起,莉莉也不会轻易放弃他。
这个想法真令人烦恼。詹姆斯感觉自己的脸也不知不觉绷紧了。
“和竟敢对莉莉使用恶咒的坏家伙做朋友,由此可见——鼻涕精,你也不过是个恶棍而已!”他反唇相讥道。
莉莉好像想喝止他们两人现在就在走廊上争吵起来,然而她慢了一步。
斯内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格兰芬多总爱多管闲事。”他用一种类似于嗤笑一般的口吻轻声说道。
“你们夜游,惹事,不珍惜现有的生活,在霍格沃茨里快活地混着日子……我跟你们可不一样。”他慢慢地说道。
“你们不会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认真而狂热地去追求强大的力量……这多么可笑,假如不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的话,你们还到这里来学习什么呢?——只有强大起来,才能对自己有益。你们那种整天脑子里装满了如何闯祸如何行骗如何打魁地奇,或者什么不痛不痒的一篇篇大道理的人生,并不是我想要的。”
斯内普扭曲了嘴唇,冷笑起来。
“愚蠢的格兰芬多,你们永远不明白适合别人的是什么。你们只会把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强加于人——”
“喂!鼻涕精!!”詹姆斯怒吼起来。这一声终于惊动了埋伏在远处、等着他成功献殷勤的好消息的其他三个人。
即使在他们的位置上听不到这边谈话的内容,但是詹姆斯刚才那一声怒喝可足够大声。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都觉得狐疑,然后举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也许是因为看到格兰芬多这一边人多势众,而他懒得把时间浪费在和格兰芬多纠缠上;斯内普不再说话,而是径直绕过了脸色难看的莉莉·伊万斯,脚步飞快地向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走掉了。
第317章
看起来邪恶的斯莱特林西弗勒斯?斯内普,和他原本入学前就已经建立了深厚友谊的好友、格兰芬多的莉莉?伊万斯,这是产生分歧、快要绝交的节奏。.info[]
到了这种时刻,站在旁观和客观的角度来说,只有成功拯救了三个同人世界、因此对自己信心爆棚的优秀(?)玩家本人,还对此抱有一定程度的希望,感觉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了――
瞧,今晚她就收到了一封短柬,上面是斯内普的字迹。
【今晚将在有求必应屋为o.w.l.s考试复习。有几个和变形术有关的问题想寻求你的解答。――s.s.】
以前他们在有求必应屋补习魔药的时候,这一类的通知型短柬她也经常收到。而且变形术确实也是斯内普的苦手之一――当然飞行课他的表现更糟,不过幸运的是,o.w.l.s不考飞行课。
柳泉想了想,觉得这种共同复习功课的事件多几次也没什么不好,就当作是日常任务好歹刷刷好感度也不错――于是她回了一行短柬:【到时候见。――l.e.】
霍格沃茨的夜晚,虽然偶有不安分的小巫师们夜游,但总的来说,整座城堡一片静寂,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庄严。
柳泉并不讨厌这样的晚上。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一年多,早已熟悉了环境的她也渐渐在此寻找到了某种归属感。因此,当她推开有求必应屋的房门时,脚步是轻快的;而且还不忘回身把房门关上。
……下一秒钟,一根魔杖倏然顶在她咽喉上!
一声惊呼几乎冲破她的喉咙。她下意识向后倒退了一步,后背砰然一声撞上了有求必应屋的――墙壁!一秒钟前她打开的那扇房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那个用魔杖指着自己喉间的人。
天哪,这种场面似曾相识。她有点无可奈何地想着。
原来西弗勒斯?斯内普并不是找她来一起复习功课的,也没有什么变形术的问题要讨教。他根本就是打着来找她这个冒牌货麻烦的主意。这可真是棘手。
然而台词是不能不对的。人设也不能崩。柳泉作出了惊异的神情。
“西……西弗?!你……为什么?!”
可下一刻她构想好的其它台词就卡在嗓子里。
因为她此刻终于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面色十分苍白,嘴唇紧紧抿起来,阙黑的眼眸里有着她不太熟悉的冷酷、防备与阴郁,一头黑发油腻腻地披在他脸旁――这种表情,明明应该属于原著里哈利波特所见到的那个魔药教授,而不是还在霍格沃茨上学的那个少年魔药天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脑海里瞬间翻滚过无数念头,冷汗不受自己控制地在额角一滴一滴沁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心脏跳得飞快,有点事态脱离了自己控制的心慌意乱感。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用魔杖指着柳泉的咽喉,似乎对她愤怒的表情视而不见一样。他简单地问道:“你是谁?”
柳泉一愕,“我?!我是莉莉?伊万斯……”
“说谎!”他的声音突然高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他欺近她的脸庞,黑眸里翻滚着愤怒、不解和冷酷的光芒。
“要我再说几遍你才能够承认!……你不是她。”他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你根本不是莉莉!说!你到底是谁?!你把莉莉弄到哪里去了?!”
柳泉沉默了片刻。
“真好笑,西弗……你怎么能确定我不是莉莉?”她低声问道,脊背贴在冰冷的墙上,然而她的笑意还是十分轻缓,吃惊和伤心的神态都恰如其分。
“我不是莉莉,还能是谁呢。”
他嫌恶地瞥她一眼,简单地说:“笔迹。”
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说……笔迹?!这怎么可能……!”
她没说出来的是,模仿别人的笔迹,这是她从穿越前的本生世界带来的一项本领。
只要不是太难模仿的字体,她都能在练习之后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在上学的时候,这个旁门左道的本领让她很多次在考砸了的试卷上假冒父母签字而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她不敢相信他居然是历经了这么多世界之后,第一个辨认出她模仿的字迹并非本人所写的人!
斯内普嗤笑了一声,仿佛她的惊讶和反问都显得很幼稚似的。
“你以为我连莉莉的字都分不出来么?我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魔咒就可以辨别……不得不说你在这方面具有杰出而邪恶的才能,我确实花了很长时间才能最终确定自己的判断――”他刻薄而高傲地说道。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深长而感伤的叹息。
这个人要多么爱莉莉?伊万斯,才能识破她伪装的笔迹呀。原来,她的模仿其实也许并没有出太大的纰漏。击败她的,是真正的爱啊。
也许在她穿越而来、取代真正的莉莉的那一刻开始,系统菌就通过那所谓的“系统自动修复和抽取进程”干脆修正了他的记忆、理智、判断力或者感情走向――但是,直至此刻,她才深刻地体会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所爱的,确实不是莉莉那具美丽的躯壳,而是莉莉的灵魂本身。否则,他为什么不折服于她所顶着的这张面孔呢?
她沉默良久。
实际上,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站在那里白白震惊或是发呆。
她在脑内呼叫系统菌,却只问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里,除了斯内普之外,不管我再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再意识到我是个顶替者了吧?]
也许是这句问话里蕴含有某种危险的意味,系统菌几乎是立刻就浮了上来。
【玩家身份没有泄露的危机,只要你不违背本世界剧情运行的规则,比如做出加入食死徒或投靠伏地魔之类完全逆反世界法则和剧情惯性的事情,那么其他剧情人物都不会察觉到玩家作为顶替者而存在的真相――也不会相信。】
也许是为了让玩家安心(?)替它继续在本世界卖命,它说得十分斩钉截铁,像是在大派定心丸。
可下一秒钟它就遭遇了玩家第一次发出的【王之蔑视】――不,【教授式嘲讽】之类的技能。
[是吗。还真是可靠啊。]顶着红发绿眸的漂亮少女躯壳的玩家似乎淡不可觉地飞快笑了笑。
然后在系统菌身上毫不留情插了一刀。(……)
[那么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case是怎么回事。]
系统菌:【……那是因为有多个不稳定的同人世界同时在撞击和与本世界试图融合的进程,已经影响到了本世界重要剧情人物――】
[不,其实我并没有兴趣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在它眼里,玩家鬼畜值极高(?)地微微一笑。
[我只要知道前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可以了。]
系统菌似乎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寒意(?)。
【你打算做什么?!假如玩家在本世界失败的话――】
它再度被鬼畜值飙升(?)的玩家打断了。
[我吗?我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套路啊。]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不是你以前教过我的吗?]
然后,突兀地结束了这番简短的脑内对谈,柳泉将目光投向面前的少年斯内普。
他也正在冷冷地盯着她,魔杖仍然没有移开,简单地问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想,他也许在等着她――或者说,莉莉――解释。
也许至今为止他仍然不愿意百分之百相信这荒谬的一切竟然是真的。他指望着她坚定地作出否认,告诉他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开得不够好的玩笑,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他面前的就仍旧是他所衷心爱着的那个莉莉,他人生中第一次发现的同类,不管他做了什么,不管他够不够好,都永远会站在他身边维护他的那个正义感十足的红发绿眸的小姑娘。
然而她不是。
对于这一点,她无话可说。
所以她只是简单摇了摇头,答道:“没有。”
他看上去更加生气了,黑眸里几乎要冒出火花来。他迫前一步,狠狠地将魔杖的杖尖顶上她的咽喉处――但当杖尖碰到了她的肌肤表面之后,她却感觉那股力道顿时放轻了许多,使得那股压迫感也登时减少了一多半。但是他的表情看起来还是很可怕,有点油腻的黑发披在他脸颊两侧,他的眼神带着凌厉的火焰。
“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你不告诉我怎样才能使真正的莉莉回来吗?你不告诉我你是怎样窃取了她的身体的吗?!……你这个狠毒的、狡诈的小偷!盗贼!!你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柳泉轻轻叹了一口气,避开了他仿佛有一丝受伤般的眼神,视线掠过他的耳际,斜斜落在远处的桌子上。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如何才能使真正的莉莉回来。”
出人意料地,她居然承认了自己是冒牌货这一点!
斯内普一瞬间感到无法置信,气得脑袋嗡嗡响。
第318章
【喂!!玩家你这是在玩火!!】系统菌在她脑海里怒吼。(..info无弹窗广告)
啊……第一次感觉解锁了新的【态度包】居然还这么生动,比自己一开始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那副高冷欠揍的模样好太多了啊?
欠揍的玩家在脑海里给系统菌回了一个欠揍的微笑。
[向死而生……这不是你曾经布置给我的任务吗。这个任务,难道不是要告诉我,最绝望的时刻也往往隐藏着最大的希望吗。]
系统菌似乎一愣。【话是这样说不错……】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它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先前那句ooc的怒吼,大概只是因为它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种敢把严肃的攻略实操玩得像doordie这种命悬一线的心跳游戏、随心所欲而又胆大包天到了极点的玩家而感到过分意外吧。
【玩家选择何种攻略路线,平稳或冒进,系统都不会过分干预。】冷静下来的它这么重申了一遍。
【但在你濒临失败的时刻,系统会善尽提醒的责任警告你的。每一次触发失败前警告,玩家会被扣除十万分积分。触发三次失败前警告,将被视同为gameover,必须加以处罚。请周知。】
柳泉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她就突兀地开口了。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从未对真正的莉莉有过任何不良企图,也从未对她下过什么手。”
说到这里,因为没有事先构思好成套的台词而略微顿住了。
该怎么说才能使用这个世界通用的三观模式暂时打消对方和她拼命的强大敌意,并且避免对方把她的真面目抖落出来,尤其不能去向人老成精的“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求助呢?!
她又叹了一口气,调回眼神,尽量真挚地直视着他的双眼。
谢天谢地他现在还不会摄神取念!即使他会也不要紧,感谢系统菌的欧皇手,在一开始就替她抽取了一项绝妙好技――终极大脑封闭术!
她尽量放缓了语调,平静地说:“我替代莉莉完成她的人生,是因为有人不想看到像莉莉这样的好女孩有危险。”
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果然一瞬间就被她抛出的惊天猛料吸引了。身上缭绕着的那股黑气――与敌意――也无意中减退了一些。
柳泉突然灵机一动。
[喂~系统大神~玩家如果成功完成这个世界并离开以后,来顶替玩家继续完成莉莉伊万斯这个角色人生的,究竟是你们系统自动生成的第二个替代品,还是莉莉伊万斯本人可以回归?]
说到底,根据她在前两个世界的经验,玩家成功通关本世界并离开之后,系统会根据剧情线的发展方向来自动决定一个她所扮演的角色的未来方向――比如在网王世界里是休学出国,学园k世界里也是休学出国,至于在国外的岁月里系统菌要安排怎样的替代役来完成“柳泉信雅”的后半生,那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了;而且假如之后“柳泉信雅”和她所攻略过的那些人物再无重逢的机会的话,那个替代役会把“柳泉信雅”的人生活成什么样子,其实也无关紧要。(..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在上一个世界里,因为玩家选择的结局故意误导重要剧情人物【土方岁三】得出了“清原雪叶已经用尽了罗刹之力、化为灰烬”的推论,所以“清原雪叶”这个角色的ending好像就是死亡终局。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个世界的莉莉伊万斯,既然得以打破宿命活到战后,那么当玩家离开时,是否真的有必须[哔――]掉她本人的这个需求?毕竟莉莉并没有那么玛丽苏,也没有秒掉黑魔王那么逆天的表现;人见人爱的角色在现实生活中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存在,假如说莉莉同时被詹姆斯和斯内普两个人追求、还被斯内普深爱了一辈子就要说她苏,那也有点太武断了……
所以……并不是辣么苏的角色,还有回归的可能吗?
系统菌哼了一声,也许是它动用了自己那个【史诗级读心术】看到了玩家的内心推测,它的口吻听上去有点奇怪。
【撒~谁知道呢。】
柳泉:[……就不能有一次好好地回答玩家的问题吗?这个答案可是能够决定玩家现在选择哪种攻略方式的关键啊!]
系统菌假装没听到她的腹诽。
【那要视玩家所选择的剧情发展方向而定。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本世界的稳定和永续发展……在此一大前提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它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道。
柳泉的心中大大一震。
她立刻在自己的脸上摆出万试万灵的【莫测高深先知脸】表情包。
“你大概可以猜到,从格兰芬多毕业的好学生会去做些什么,是吧?莉莉在未来的某一天会遇上危险……非常危险,性命之忧――”
斯内普突然生硬而粗暴地打断了她。
“所以,你就要采用这种……不光彩的邪恶手段来顶替她?!你打算做些什么来替她避免这种危险?!”他咬牙切齿地冷笑,“我倒是觉得,你的降临才会给她带来危险!瞧瞧你现在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她原本可以――”
“她原本可以嫁给一个格兰芬多,毕业以后去做傲罗,然后跟斯莱特林的邪恶黑巫师们战斗到底。”柳泉干巴巴地截断了他,“别跟我说你完全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可能。――在穆尔塞伯和艾弗里他们找上你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了这些事吧?”
斯内普竟然被她一针见血的反击弄得一时语塞。他气得浑身发抖,脸也涨红了。
柳泉注视着他,完全无视了那根还顶在她咽喉上的桦木魔杖。她平静地说道:“所以现在,选择相信我,并且希望我能够帮助莉莉顺利度过这一切的危险,是唯一的选项。西弗勒斯――”
她改换了对他的称呼,并不再使用莉莉对他的惯称“西弗”了。这个微妙的变化就像是一种不祥的暗示,使得西弗勒斯斯内普微微一愣,脸色仿佛更难看了一些。
“……你并没有第二个选择。”那个冒牌货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把冒犯的话说完了。
一股茫然混合了愤怒,霎时间在他的脑海里升腾起来。
这个……这个不可理喻的、莫名其妙的女人!毫无预兆地就夺走了他的莉莉,现在还顶着一副莉莉的面孔,大模大样地……要求他跟她合作?!她这样篡夺别人的人生,到底对她自己有些什么好处呢,她到底想要从这种行为之中得到些什么呢?!
他咬着牙,狠狠瞪着她,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来替代她?!你到底想……从这件事里得到些什么?!”
他突如其来地身体前倾,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想要丢弃魔杖而改用自己的双手扼住她的脖颈,好发泄他在莉莉消失之后所产生的那种难以形容、也不被他人理解的愤怒和彷徨。
然而他似乎终于用尽全力忍住了那种糟糕的冲动――因为即使他出手,扼住的也是莉莉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追问道:
“假如一切真的如你所说……那么,替代莉莉度过这一切的危险,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的那双黑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对她的怀疑。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举动。因为这种类似于【顶替另外一个人在死亡特快上的座位】的行为简直高尚得不像真的,即使是最热血的格兰芬多,要作出这样的抉择也并不容易。
更何况他一向觉得她狡猾得简直就像是一个斯莱特林。
然后他看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类似于无奈的表情。
“我想成为当世最伟大的炼金术大师。”她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而替代莉莉度过难关,就是我的试炼。”
斯内普觉得简直荒谬至极。
“是谁命令你完成这样的试炼?!”他的表情清楚地表示出“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你这个冒牌货的谎话”这样的意思。
并且,他还扭曲了嘴唇,冷笑起来。这个神情真正和后来的成年魔药大师差不多一样了,这让她一瞬间仿佛表情空白了片刻。
“……我不相信谁还有这么……高尚的动机,来解救一个出身于平凡麻瓜家庭的小巫师――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莉莉的名字,怎么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呢?!”他厉声质问着她。
柳泉福至心灵。
“占卜术啊西弗勒斯。”她温和地提醒道,“我们也要学习这些课程的。只是有些人在这方面天赋更高些……”
“另外,我不能透露是谁让我来完成这个试炼。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的名字被隐藏了起来,因为……一些历史上的原因,和第一代黑魔王有关……”
斯内普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和格林德沃有关?!”
柳泉暧昧地笑了笑,并没有作出肯定或否定的明确回答。
“我猜想他选中莉莉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也同样出身于一个平凡的麻瓜家庭……而他曾经因为这样的出身遭遇了很多……不幸。”她继续用一种镇静而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对于我来说,追求炼金术的极致是我的梦想。然而现在炼金术已经没落了,被限制住了,即使是在霍格沃茨也无法学习到什么……因此我愿意冒险。”她用一种坦诚的姿态,直视着斯内普那双阴郁的黑眸。
“有的时候,在只有一线希望可以抓住的时候……你会想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它,即使冒险也无所谓――西弗勒斯,我以为你能深刻地理解这一点。”
斯内普的五官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他脸上的一条肌肉抽搐着。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把自己的魔杖微微往后撤了一点,脸色阴沉得像要下一场大雷雨。他紧紧盯着柳泉的脸和眼睛,面色阴晴不定。
最后,他咬着牙说了一句:“……你所说的最好都是真的!”
柳泉立即语调坚定地接口:“当然都是真的!!否则谁会去替代别人的人生?和做格兰芬多之花相比,我更想成为一个炼金术大师!……”
斯内普狠狠地瞪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脸上瞪出个洞来一样。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当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眼眸上时,瞳孔蓦地一缩。
“你保证……一切都结束之后,莉莉会回来?!”
柳泉表情真挚地回答:“我保证我会尽自己一切努力实现这样的目标。但首先……我的目标是确保莉莉度过那些注定的危难。”
斯内普沉默良久,最后突然猛地一撤手收回了魔杖,冷冷说道:“那么在真正的莉莉回来之前,不要妄想我还会对你这个冒牌货付出任何一点真诚的友谊!……”
他说出这句话时的气场实在惊人,柳泉不禁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脖子。
适当的示弱可以软化对手的戾气。这是她从以前打打杀杀的生涯里总结出来的经验。
斯内普没有再理会她,而是黑袍滚滚地掠过她身边――那扇门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原处――打算拉开门走人。
他的身影一晃,已在有求必应屋门外。柳泉并没有跟上去。
早已过了宵禁时间,室外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当那扇门合拢,隔开他们两人之前,柳泉突然又微微扬起了声音,用一种带着深深叹息的语气说道:“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非我所愿。”
第319章
和本生世界里,以及一切她所历经过的、拥有【校园生活】这一要素的世界里所体验到的一样,在考完o.w.l.s的其中一门――黑魔法防御术之后,柳泉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疲惫。(.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阳光穿过礼堂高大的窗户,铺满礼堂中摆放的那一百多张面对同一个方向的小桌子。此刻绝大多数桌子旁边早已空空如也,完成了考试的小巫师们急于逃离这个令人紧张的地方,去霍格沃茨的其他地方,做一些事情――也许是闲谈、也许是漫步、也许是去外边晒太阳、也许是躺下来睡个回笼觉――来放松他们已经紧绷了好一段时间的神经。
虽然还有一门变形术要考,但是好像很多人对此并不担心――也许是因为想到恼人的考试马上就要结束,所以快活的空气已经充斥了霍格沃茨城堡内部。
不过莉莉?伊万斯依然逗留在这座人已大半走空的礼堂之中。她的位置在一个角落附近,自从交了试卷之后,她就用一只手托着头,歪着半个身子坐在座位上,漫无目的地注视着顿时变得乱纷纷的礼堂内部,看着那些同学们三两成群地走掉了――
然而,很快她的这种异乎常人的闲适就被打破了。
两个穿着金红色校袍的女生慌慌张张地冲进礼堂,还没有跑到她的面前就大声地喊起来。
“快快,莉莉!波特他们和那个斯莱特林在黑湖边打了起来!”
柳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过大的动作而被碰得向后翻倒,砰地一声倒在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系统菌的声音又不请自来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现在发布本世界第三个支线任务――难以化解的歧路。任务内容:解决原作中莉莉?伊万斯与西弗勒斯?斯内普之间友谊最终崩毁的分歧点,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友谊。任务时限为三天。】
柳泉:[梅林在上!这都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支线任务啊?!]
可是系统菌不再回答她,而那两个显然已经被黑湖边的突发事件吓得六神无主的格兰芬多女生还在满脸紧张地等着莉莉作出反应。
柳泉叹了一口气,冲着她们点了点头,说道:“谢谢!”然后就转身向着门外飞奔而去。
她只是隐约有这段往事的印象,毕竟这段剧情在电影版里只是一闪而过――然而当她跑到湖边的时候,才愕然地发现事态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远远地她就看到有一群人围在那里,越过那些小巫师们的肩头,她看不到斯内普的身影,却看到詹姆斯和西里斯站在人群正中。[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们两人的身高在同龄人里都颇为可观,詹姆斯那一头总是被他自己抓得乱蓬蓬、自以为这样能够烘托自己帅气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照耀下更是显眼。西里斯站在他身旁,两个人似乎早就已经克服了【年龄比莉莉?伊万斯大还是小】的心理障碍,重新恢复了亲密无间的友谊。
此刻他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和肩上――看上去将他们两人衬托得更加英俊,完全不负他们格兰芬多两大王子的名声。
然而柳泉的眉心却慢慢地皱紧了。
她从衣袖中滑出魔杖握在手心,然后走过去。
在她到达围观人群的外围时,她已经能够听清斯内普愤怒得近乎怨毒的声音,在源源不绝地骂着一连串夹杂在一起的粗话和毒咒。
然后她突然听到詹姆斯冷冰冰的声音。
“给你洗干净嘴巴,”他说,“清理一新!”
随着他那句咒语,一阵剧烈的呛咳和呕吐声从人群中心传出来。
柳泉内心一紧,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用力拨开围观人群――那些人一看来人是她,也都纷纷退开到一旁为她让路――冲了进去。
结果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斯内普倒在地上,外形狼狈,嘴巴里不停地吐出粉红色的肥皂泡。他的嘴唇上粘满了泡沫,好像弄得他想呕吐,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一直在发出干呕的声音,一只手伸向自己的颈子,似乎想要在咽喉部位抓挠着。
来不及问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来不及质问詹姆斯或西里斯,柳泉立刻冲着斯内普挥动魔杖,喊道:“咒立停!!”
斯内普的干呕和呛咳声似乎停止了。
詹姆斯立刻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好吗,莉莉?”他用一种和刚才截然不同的热烈语气问候道。
柳泉简直被这个熊孩子气得火冒三丈。
“我、不、好!――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惹着你了,詹姆斯?!”
詹姆斯似乎对她这种像是吃了火药一样快要爆炸的语气十分适应一样,他摆出一副正在仔细考虑要点的样子,用一种自认为十分风趣的、半开玩笑的语气答道:“这个嘛……其实主要是因为他的存在――要是你理解我的意思?”
很多人给面子地笑了起来,包括站在他身旁的西里斯,以及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旁观这一切发生的彼得?佩迪鲁。
不过同样坐在石头上,正在看书的卢平没有笑。那本课本依然摊开在他的膝盖上,他正从书页里抬起头来像是小心翼翼似的瞥了莉莉?伊万斯一眼。然而当他看到她眼里那种快要喷火的眼神之后,他又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柳泉当然也没有笑。事实上,她不但没有笑,而且已经快要气得七窍生烟了。
“这很好笑吗?!”她怒气冲冲地朝詹姆斯吼道,“自以为是、傲慢自大、欺凌同学――别让别人以为格兰芬多就会做这种事情!别再找他麻烦!”
不过经常被莉莉拒绝的詹姆斯,似乎对于她的怒气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要是你跟我一起出去玩,我就放了他,”詹姆斯似乎并不把她的怒火放在心上,笑眯眯地冲着她说道,“跟我一起出去吧,我就再也不会用魔杖动老鼻涕精一根汗毛。”
在莉莉和詹姆斯争执的时候,斯内普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想都别想!我可不跟天天想着如何欺负同学的家伙出去玩!”柳泉恼怒地一口拒绝了詹姆斯的提议,“而且我说过了!我不跟比我小的男生约会!!”
西里斯似乎是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话的,然而当他听到莉莉重新把那个年龄梗搬出来打击詹姆斯之后,就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但是趁着这个时候,斯内普猛然在詹姆斯的身后一翻身站了起来,顺势抄起了原先被詹姆斯丢得远远的、他的魔杖。
“神锋无影!”他喊道。
“哎呀!”西里斯喊道。
然而已经太晚了。一道闪光过后,詹姆斯的一侧脸颊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溅落在他的长袍上。
詹姆斯反应也很快,猛地转身喊道“倒挂金钟!”――从他的魔杖中发出的第二道闪光几乎是立即一闪。
柳泉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赫然发现斯内普被头朝下在空中倒挂了起来!
因着那个动作,他的长袍垂落在脑袋上,露出了瘦得皮包骨头的苍白的双腿,还有一条快变成黑色的破旧内裤。
柳泉:!?
她一瞬间下意识猛地把双眼闭了起来。
但是在周围的一小群人里,有许多人在喝彩;詹姆斯、西里斯和彼得纵声大笑。
听到这种刺耳的笑声,柳泉立即又睁开眼睛。映入视野的依然是斯内普头下脚上被倒吊在半空中的情景,她一瞬间气得脸色发青。
“金钟落地!”她喝道。
砰的一声,斯内普掉到了地上。大概因为这种毫无缓冲和心理准备的硬着陆太过疼痛,他缩起了身子,脸上的五官几乎都疼痛得皱成了一团。
“波特!!”柳泉感觉自己的怒气槽不但已经被刷爆,并且还一闪一闪地冒出红光――
“这就是你的能耐?!”她气急败坏地冲着詹姆斯大声吼道,“我还以为你们并没有那么糟糕!即使发生了上次的事情!结果你们的行为狠狠地打了我的脸!你们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就要这么欺负人?!别让我看到这种事情再发生!否则我就――”
“你走吧,”詹姆斯似乎终于接收到了她的怒意,体会到了她的认真程度――他注意到此刻斯内普正在挣扎着站起来,于是冲着斯内普厌恶地说道,“算你走运,莉莉在这里,鼻涕精――”
“我的事根本不用你管,泥巴种!”斯内普愤怒地大喊道。
柳泉愣了一下。
她看到对面的詹姆斯?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的脸上掠过一瞬的惊愕,随即满面得意之色。詹姆斯的表情更是七分的义愤填膺夹杂着三分的得意洋洋――他大概既为了格兰芬多之花受到一个阴险毒辣的斯莱特林这样的言语侮辱而愤怒,又本能地意识到这是使莉莉?伊万斯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彻底决裂的大好契机吧。而西里斯的表情里则写满了“瞧瞧,莉莉,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一个连朋友都能随意侮辱的货色”。
她还看到莱姆斯?卢平和彼得?佩迪鲁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卢平脸上除了惊异,还含着一丝不同意的表情,盯着斯内普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好恶来。彼得则满脸惊惧,看看他的朋友们,又看看此时本应震怒的莉莉,再看看因为失言而脸色变得苍白的斯内普,似乎本能地体会到了一场风暴即将降临,因而把他矮胖的身体又向后缩了缩,几乎要躲在卢平身后的影子里去了。
斯内普在喊出那句原著中决定命运的话之后,脸色一瞬间先是涨得通红,仿佛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和莽撞是多么巨大的错误,他的面容瞬即变得雪白。他翕动了几下嘴唇,竟然有点不敢直视柳泉的脸孔,握着魔杖的手微微地发着抖。
第320章
而他们这一切细微表情的变动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柳泉还没有作出反应,詹姆斯?波特已经握着魔杖立刻冲了上去,指着斯内普,愤怒地喊道:“立刻向莉莉道歉!你这个可耻而恶毒的鼻涕精!”
斯内普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他的表情不断地变幻着,恼恨、羞耻、愤怒、窘迫不安,以及一点点愧悔和恐慌,都渐渐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浮了起来。
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终于颤颤危危地抬起来,从眼睑下飘出一线复杂得难以言表的目光,落在柳泉的脸上。
柳泉的表情仍然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白。这种完全不在众人预期之中的反应反而使现场的嘈杂声骤然卡了壳,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着湖畔这一小方天地。每个人的眼神都盯在她身上。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终于作出了她的宣判。
她平静地注视着斯内普毫无人色的脸,嘴里说的话却是冲着詹姆斯?波特的。
“波特先生,我感谢你的仗义执言。但你对斯内普先生的称呼,与他方才对我做的事情有什么不一样?我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确信作为一个格兰芬多,我面临的任何问题都可以自己解决。我想您也知道,即使是复仇,我也可以自己来;我不需要您替我代劳。”
大家全部都愣住了,包括掠夺者四人组和斯内普。
这个姑娘的冷静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可怕的情绪,仿佛她沉稳的表相之下蕴藏着隐隐的风暴,如同暗潮汹涌的海面,一旦掀起巨浪,就要将世上所有事情吞噬。
詹姆斯的脸也涨红了,显得很不甘心的样子,还想争辩:“但是,莉莉……!”
柳泉冷冷横了他一眼。
很受女生欢迎的西里斯自然知道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他简单衡量了一下眼前的局势,上来抱住了詹姆斯的一条手臂往回拖,嘴里还在和稀泥地说:“哦,当然,当然。我们把这件事留给尊敬的伊万斯小姐自己来解决吧,相信作为一个合格的格兰芬多,她会解决得很好的――”
詹姆斯挣扎着,犹有不甘。西里斯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詹姆斯,听着,让莉莉自己来解决!你没发现她对那个可厌的鼻涕精的称呼已经变成‘斯内普先生’了么?你我都知道,没有人受得了这种侮辱……让莉莉自己抛弃那个鼻涕精,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詹姆斯停顿了一下,顺从地被西里斯拉回去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于是人群形成的包围圈正中,就只剩下柳泉和斯内普两个人。
解决了一个麻烦,柳泉略略满意了一些,重新转向斯内普,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对你刚才的言论非常失望且愤怒,斯内普先生。长期以来你对麻瓜持续的偏见促使你当众用言语侮辱了你最好的朋友,这真令人感到伤心。”
斯内普仿佛被针刺了一样微微颤抖了一下。
柳泉想,即使他已经知道这个躯壳里住着的并不是他真正的好友,他也因为自己有可能为着这句话永远失去莉莉的友谊而感到悔恨且恐惧吗?
在他喊出这句话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注视着她的表情,像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莉莉?伊万斯一样。他仍然那样深情且卑微地注视着她这个假莉莉,毫不掩饰他面容里的那些脆弱的情绪――即使是在那些经常怀着恶意与他为难的格兰芬多们的面前。
也许他是在害怕有一天当真正的莉莉像当初突然离去一样突然归来,而那时候他们已早不是最好的朋友,他已没有了任何理由和借口呆在她身边。
柳泉这么想着,心底不由自主就对面前的这个人升起了一丝怜悯的情绪,就连他方才对自己的人身攻击都似乎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其实不过是骂一句泥巴种,在现实世界里就好比被人平白骂上一句杂种或者狗娘养的,虽然很难听,可是这种粗口假如走在大学校园里男生扎堆的地方,一天也能听个几十句,有什么好决裂的呢。对于穿越前埋头苦读、独立强悍的女汉纸一样的柳泉来说,她自己有时都会豪迈地迸出个一两句诸如“你大爷”之类的口头语――也许是这种关乎种族歧视大忌的言论,歪果仁那种社会的画风会更注重些?就像是那种诸如必须坚持ss之类的原则?
大概是罗琳阿姨想表达“相似的同一类人才能够长久在一起”或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婚姻观吧――所以格兰芬多之花莉莉必须嫁给一个格兰芬多,而阴郁沉闷的斯莱特林就只好扼腕出局。
柳泉不是想洗白蛇院或者黑化狮院――毕竟她现在还是狮院之花嘛――只是对这种突然间就一切脱轨的设定感到十分迷惑不解。她想,幸而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已经换了芯的莉莉,否则斯内普再痛悔也只能落得个和原著相同的悲剧结局。有的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人生真的没有后悔药可卖。
她在一片寂静里,直视着斯内普那张苍白的脸。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又是痛楚,又是忿怨,又是忐忑,又是悔恨。她想,也许她真的猜中了,当他说出泥巴种那三个字的时候,他指斥的是她,而不是真正的莉莉?但无论如何,在原著里,他指的是莉莉,而从此他的人生就如同秋夜的萤火一样,在暗夜里迅速燃尽了,再也没有光亮可言。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无法迅速地原谅他。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纠纷她可以暂时置之不理,但他对麻瓜的恶感也令她气愤。假如不是因为他对麻瓜充满偏见,也许今天他压根就不会骂出泥巴种这几个字来,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一大堆周折了。
现在她明白为什么系统菌在这里还要专门出个支线任务了――众目睽睽之下,这并不是一句“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失言”或者“可恶西弗你看不起我!真欠揍!”再上去踢他两脚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是狮蛇之争。隐约已经有了日后白巫师和黑巫师之间相争的雏形――纯血论必须在这里得到打压,作为格兰芬多的麻种巫师,也不可能轻易原谅对方。再牢固再强大的友谊作为打底,也不行。
……可恶,西弗,你看不起麻瓜种吗,那就来战吧。
柳泉缓缓举起右手,手中是她一直紧握在手心里的魔杖。她将魔杖指向斯内普的面前。而斯内普却仿佛中了石化咒一样,笔直但沉默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对举到自己眼前的魔杖毫无反应。
柳泉清晰地说道:“为了维护我的名誉,斯内普先生,我现在向你提出决斗。”
斯内普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身体倏然痉挛了一下,眼中终于浮起了一丝惊异不敢置信的神情。他似乎想要倒退一步,但他的身形微微动了动,还是站在那里,顽固地保持着沉默,既不答应,也不反抗。
柳泉本来就觉得他不可能答应,所以她又进了一步,说道:“假如你拒绝接受,或是故意在决斗中输给我以表达你的歉意的话,那么我不得不将之视为对自己更深的侮慢。斯内普先生,我确信你不会再次犯错――是吗?”
斯内普的双唇翕动了几下,终于从唇间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来。“……当然。”
一旦出了声,他大概也就发现继续和莉莉?伊万斯――不管是正牌的还是赝品――说话并不是想像中那么艰难的事情。于是他说得也稍微流利一些了。
“……你提出的要求在我这里将得到一如既往的尊重。”
柳泉有点意外,没想到他会这样答复她。这句话不知为何在某处奇妙地取悦了她,虽然她脸上仍然维持着沉静自若的表情,但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双眼,轻声道:“很好。我将邀请弗立维教授来作为这次决斗的见证人,你觉得如何?”
斯内普的眉心轻微地跳了一跳。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他深深的黑眸里仿佛已经停滞的某种洪流又恢复了缓慢的涌动。
他低声回答道:“当然听凭你的安排。”
柳泉紧盯着他的眼睛,确信他想明白了她选择弗立维教授来作见证的真正理由。然后她缓慢地微笑起来,从自己校袍的口袋里随手摸出一块手帕,施了个变形咒在上面,把它变成一只白手套,啪地一声丢到斯内普面前的地上。
“deal。”
然后她不再看向他,收回魔杖,挺直脊背,无视一旁的掠夺者四人组,穿过人群,就这样向着城堡方向走了回去。
詹姆斯?波特愣了一下,慌忙追在她身后。“莉莉!等一下!”
西里斯挑了挑眉,看着斯内普动作无比缓慢地俯下身去,捡起那只白手套,紧紧捏在手里。他的神情里带着一丝厌恶般地咳嗽了一声,仿佛已经看穿了斯内普内心的活动一样,用一种讽刺的语调说道:“鼻涕精,瞧瞧你那副样子。你以为这是莉莉送给你的纪念品吗?”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阴冷令留在原地的掠夺者四人组中的其余三人都心底微微震了一下,彼得更是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卢平叹了一口气,一拽西里斯的手臂。“走了。莉莉和詹姆斯都回去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西里斯哼了一声,语气有些轻佻地说道:“我在想,莉莉在魔咒学方面可是个高手啊……如果不是比赛煮鼻涕虫的话,鼻涕精大概不可能赢吧。”
这个话题让彼得觉得有趣,他在卢平身后探出头来,结结巴巴地凑趣道:“可、可是伊万斯在魔药方面也不、不差……斯拉格霍恩教授不、不是还邀请她参加他那个……呃……什么俱乐部吗?”
西里斯发出一阵愉快的大笑声。“鼻涕虫俱乐部!彼得,有时候我真佩服你的记忆力。”他一巴掌拍在彼得肩上,把彼得打得一个踉跄。“走了走了。如果输给一个格兰芬多的女生的话,不知道那些阴沉恶毒的斯莱特林会怎么好好招待他们的同类呢?”
第321章
由于系统菌规定的任务时限是三天,而第二天他们还要考变形术,所以柳泉拿出一副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将决斗定在第三天上午――正巧是个周六,打完了还能回宿舍休息一下回血回蓝。[.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魔咒课教授弗立维似乎也听说了那天在黑湖边发生的事情,对于发生争执的双方居然选择了这种“使用魔咒来决斗”的老派解决方式好像感到有点意外,但他立刻表示了自己的支持和赞同,并且提议以不公开的方式来完成这次决斗。
柳泉觉得弗立维教授的提议很好。基本上她只是为了解决争端、完成任务,给斯内普一个【不会和莉莉的友谊就此断送,毫无挽回余地】的理由而已,并不想把事态闹大,最后弄得跟马戏团一样前来围观的人简直人山人海。
于是弗立维教授友情提供了一间很大的空教室作为决斗场地,他则站在一旁作为裁判和见证人。在宣布了决斗的规则,比如说“禁止使用足以威胁生命的恶咒”、“禁止背后偷袭”、“一方受伤的话双方就必须立即停止攻击”等等规矩之后,他让柳泉和斯内普面对面间隔数步站立,然后宣布决斗开始。
在双方相对鞠躬致意、各自转身走回教室两端之后,斯内普并没有抢攻――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魔咒来,只是后撤了一步、把魔杖防御似的竖立在自己脸前,然而他没有作出任何进攻,把险些就往前跨了一大步、飞快喊出咒语的柳泉吓了一跳。
“速速禁――”她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尖,把最后一个音节吞了下去。
弗立维教授也注意到这一点,疑惑地睁大了一点眼睛。
“……斯内普?为什么不进攻?”
面对弗立维教授这样的疑问句,斯内普只是微微掀了掀嘴唇,慢吞吞地低声答道:“……礼仪上可以允许让女士先出手。”
……骗谁呀!你这黑漆漆可从头到尾都没有顾虑过什么礼节上的问题!至少在原作里是这样!难道同人把你写崩了吗!
柳泉张了张嘴,一时间觉得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突然又觉得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既然斯内普本人存有对真正的莉莉的歉意――因为无论如何,他那句“泥巴种”冒犯到了真正的麻种巫师莉莉――所以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向莉莉表达他的后悔和道歉,尽管真正的莉莉本人也许不在此地?
柳泉叹了一口气。(.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咧嘴呼啦啦!”
她毫无预兆地突然喊道。
斯内普及时用魔杖一挡,把她魔杖里发出的闪光挡飞了。
她再度进逼。
“腿立僵停死!”
斯内普再度用魔杖挡开了那记魔咒的亮光。
在一旁观看的弗立维教授原本脸上带着笑意――观看两位出色的小巫师对决原本是作为教授的一种愉快享受――但是看到这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用右手摸着下巴,一脸深思的表情。
“魔咒的方向全都偏离了目标……”他喃喃说道,“另一个则是根本不攻击……这样的决斗真是小巫师的游戏,对于真正解决问题无济于事吧……”
站位比较接近他的柳泉听到了这句话。
……是需要得到见证人的真正认同,才算可以的吧?
她在一个接一个魔咒的间隙里观察着斯内普。
他只是一直在防御,一直在后退,却并不反击;几乎已经退到了教室的一个角落,却还是没有还手,就仿佛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能够激怒他一样。
柳泉那双属于莉莉?伊万斯的碧绿眼眸里终于发出愤怒的光芒。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决斗!而我不想这样!尽你的全力!斯内普先生!”
斯内普的身体骤然抖了一下。油腻腻的黑发沾着一点汗水贴在他脸上,他已经退进了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壁,急促地呼吸。他的黑眸明亮得奇异,魔杖握在他虚虚挡在胸前的右手里,他仍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击。
柳泉突然收起了步步进逼的态势,直起身子,回头向一旁作为见证人的弗立维教授恭敬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请求重新开始这场决斗。教授,如您所见,斯内普先生因为对我心中抱愧而对我一直忍让,这是不公平的。我不愿意借助这种优势获取并不公正且令人无法信服的胜利。”
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看上去有点惊奇,不过他很快对着这位自己甚为喜爱的魔咒学高材生笑了起来,点头表示许可。
在弗立维教授发令之前,柳泉突然举手向他示意,随后并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而是走到斯内普面前,紧盯着他的双眼。
在他们决裂之后,他们从来不曾如此接近过。即使那天在湖畔,柳泉也只是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谨慎地保持着他们之间的距离,避免更加激怒他,希望他不要因为掠夺者四人组的欺侮和她对他的欺骗而丧失理智,说出原著里那句不可逆转的悲剧台词来。很可惜他仍然冲口而出,于是她不得不做得更多来避免他的命运重复走上原著里那条指向悲剧的道路。
……毕竟,这个人物支线的任务,她接受了啊。接受的话就要完成,就要做到最好才行。即使不跟莉莉决裂的他说不定会长成另外一个人,但是直到在黑湖边的那一天她才明白,只要西弗勒斯?斯内普还活着,有一些事情就永远不会改变。
她一直不敢忘记那个在有求必应屋的晚上,他用冰冷的杖尖指着她的喉咙,逼问她把真正的莉莉藏到哪里去了。
从那天之后,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一个有可能再度触怒他的机会,希望他冷静下来之后能够明白她的无奈和苦衷,不再表现得那么抵抗,配合她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但是在他们还没有将这个毒瘤一样的问题坦诚解决之前,泥巴种事件就发生了。
柳泉决定现在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对他说一些话,否则不会等到大结局的时候,她的任务就要失败了。失去了他的信任,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在最后阻止他。
如果没有了对莉莉的爱和愧疚,也许他不会答应邓布利多去做什么双面间谍;但是以他现在对黑魔法以及黑魔王所承诺给予的强大力量的迷恋和研究,很难阻止他不去向黑魔王那方逐渐靠拢。到时候也许结局会更糟――作为一个真正的食死徒,他还能有什么机会在大战之后幸免?
虽然这些话改天说也并不是不可以,然而斯内普往往在她的话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被她这个冒牌货气炸了。现在时机正好,有弗立维教授在一旁盯着,也不用担心斯内普会没听完她的话就拂袖而去――
“西弗勒斯,我希望你能够冷静地听我说完下面的话而不急着生气。”她飞快地说道。
“你那天说了很糟糕的话。而不公开提出决斗的话,这件事所带来的影响就不会很快被平息――最糟的结果,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矛盾被激化。你我都不想看到这一结果,不是吗?”
斯内普似乎有点惊讶。他沉默着,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应答。
柳泉又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我也知道你并不情愿向我表达友善,我也能够理解你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我希望我们至少能够在表面上继续维持原先的友谊――你也不想被别人误认为和……什么重要的朋友已经绝交了,这样未来当她回来的时候,你要怎么对她解释呢?”
斯内普看起来像是愣住了。
自从在他的逼问之下她坦承自己确实是个冒牌货的那一天之后,除了在湖畔发生的事件令他们不得不交谈之外,他们从未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虽然这些话还是柳泉单方面一口气灌输给他的。
碍于一旁的弗立维教授,柳泉不能说得很明显,但是她确信斯内普已经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当她提起“她”这个称呼的时候,她清晰地看到斯内普的深黑色瞳孔微微一缩,霎时间透出一股极为痛苦的神情来。
柳泉提心吊胆地望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股祈求的意味来。
他凝视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防备,但他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泉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轻松,一个微笑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她的脸上。她冲着斯内普点了点头,转过头重新走回教室一端站定,重新举起了魔杖。
这一次他们都表现得相当谨慎。作为未来的黑魔法大师,斯内普现在在魔咒课上的表现并不如莉莉?伊万斯――或者说,柳泉――杰出。由于他自创的魔咒基本上都能被划入黑魔法的范畴,他并不敢在弗立维教授的面前公然使用――何况柳泉相信,他也不会真的把那些厉害的魔咒招呼到莉莉的身上,即使现在真正的莉莉仅存的只有躯壳。
但是仅凭魔咒课上所学的内容,柳泉无疑从莉莉的天分里获得了先机。不得不承认莉莉是个很有天分的巫师,柳泉记得在原著里,莉莉的魔咒、变形术和魔药学都学得相当不错。而现在,柳泉用莉莉的身体使出魔咒的时候感觉心随意动,十分流畅。
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是这具身体本能地在作出反应,而不是她的意志来命令这具身体作出反应――而这具身体的本能实在比她的大脑还要出色些,应对得相当精准。柳泉承认即使是她作出思考之后下的决定也不太可能会更好多少。
所以一时间这间空教室里只见莉莉?伊万斯的身影灵活敏捷地闪转腾挪,魔咒飞来飞去,看起来斯内普完全落在下风。
第322章
柳泉连续几道“清水如泉”发射出去,在斯内普周围形成一道密集的水网,随即又紧跟一个“腿立僵停死”,迫得他只有倒退了几步,用防御咒挡下。(..info$>>>棉、花‘糖’小‘說’)有那么一瞬间他看上去几乎要再次被柳泉逼到墙角,而柳泉只需要扔过去一个“统统石化”就可以解决战斗;但是柳泉却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突然得意地咧嘴一笑,挥动魔杖,叫道:“乌龙出洞!”
一条黑色的小蛇从柳泉杖尖跃出,扑向斯内普面门。斯内普狼狈地闪开半个身位,似乎立刻就要败下阵来无法抵挡的样子,却突然指着柳泉喊道:“除你武器!”
柳泉猝不及防,魔杖嗖地一声脱手飞出。那条黑色小蛇也随之消隐无踪。斯内普站直了身子,看上去似乎还是很累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置信一般,缓缓把头转过去,盯着那根已经静静躺在地上的魔杖。几秒钟后,她咬了咬下唇,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输掉了这场决斗一般,慢慢挺直了脊背,昂起下巴,声音清脆地说道:“……是我输了。我太大意了,以为你已经输定了,所以没有防备你的缴械咒……”
斯内普微微眯了眯眼睛,对情势的大逆转显然也感到有点意外似的。他的黑眸落在柳泉脸上,片刻之后,仿佛看出了什么一般,抿起了唇。
弗立维教授这个时候才仿佛从急转直下的结局中清醒过来一般,忙忙地赶过来,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喉咙,朗声宣布:“这样的话,这场决斗的获胜者就是——斯内普先生!”
柳泉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了自己那根被斯内普的缴械咒击飞的魔杖几秒钟。然后,一个奇特的微笑浮现在她的唇角。她很干脆利落地朝着弗立维教授一颔首,然后转向斯内普。
“祝贺你,西弗,你赢了。”
虽然作为获胜者,但是斯内普却紧绷着脸,脸上一点获得胜利之后的快意或兴奋都没有。他的黑眼珠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柳泉和弗立维教授都完全没有想到。
斯内普听到小个子教授宣布他赢得胜利之后,阴郁的脸色并没有晴朗多少。他草草向弗立维教授点了个头,随即收起自己的魔杖,缓步走向一旁,弯下腰拾起柳泉那根被他击飞的魔杖,再走回柳泉面前,犹豫了一下,上半身微倾,表现得像个十足的绅士一般对她鞠了个幅度很小的躬,然后向她伸出右手——她的那根魔杖就躺在他手心。.info
柳泉听到一旁的小个子教授惊异地倒抽了一口气,用赞赏的语气惊叹道:“哦!斯内普先生,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无懈可击的绅士风度……”
柳泉愣了一下,并没有立即接过莉莉的那根柳木魔杖。
她抬起头来,飞快地扫了一眼斯内普那张苍白的脸。他的额际犹有亮晶晶的汗珠,油腻的头发一缕缕贴在头顶,大鼻子的鼻翼微微翕动,注视着她——或者说,莉莉·伊万斯——的目光深得骇人。
她在他深不见底的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这种难以预期的感觉令她感到了一阵忐忑。
意识到室内的两个人还在等待着她的反应,她紧张地冲他笑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向着他伸出手去,想从他掌心拿回那根柳木魔杖。
她略烫的指尖因而微微碰触到他带点冰冷的掌心肌肤,他们的手几乎同时微微抖了一下。他看上去比她还不自在,略带点不耐地皱起了眉。于是柳泉飞快地从他掌心拿走了魔杖,紧紧握在手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重新令自己平静下来。
她翕动双唇,挤出了一句“哦,非常感谢”,就重新陷入了沉默,看上去像是个真正为自己的失败而感到遗憾和不甘的少女一样。
弗立维教授有趣地来回看了看他们,最后说道:“我想我们可以把这个结果告诉给其他人了。斯内普先生赢得了决斗的胜利,所以,伊万斯小姐,很遗憾地,你要求他道歉的愿望可能不能——”
斯内普突然说道:“我为我鲁莽而无礼的言辞道歉,伊万斯小姐。我对你的指责是毫无根据且充满带着偏见的恶意的,我对此感到惭愧。假如可以的话,请允许我收回那天的话,并且致上真诚的歉意。”
柳泉猛地抬起头来。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即使他是在对着真正的莉莉道歉,然而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也是她这个冒牌货。而能够听到他表示歉意是多么不容易,这一点毋庸置疑。
弗立维教授兴冲冲地说:“哦!这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个结果,没有人会因为这个结果而受伤或蒙羞……格兰芬多的荣誉得到了保全,而斯莱特林也不会因此排斥一个失败者——伊万斯小姐,斯内普先生,这件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全赖你们两人所作出的努力,我要为此祝贺你们。这场决斗没有失败者——”
柳泉收回了魔杖,对小个子教授的滔滔不绝感到一阵好笑且无奈。而斯内普看上去似乎被弗立维教授这番真心的祝贺弄得又是尴尬、又是局促,还有点恼火。他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低声说道:“……不,教授。也许你真正应该祝贺的,是伊万斯小姐的智慧。是她主导了这一切,那个缴械咒明明……”
柳泉及时打断他,冲着弗立维教授若无其事地微笑。“教授,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斯内普先生所犯的错误并不是不可饶恕,我听到了他的道歉,并且因为他的诚意而表示接受。”
弗立维教授高兴地说:“哦,当然!也许我们可以出去把这个结果通报给其他人?”
柳泉瞥了斯内普一眼,跟着弗立维教授身后走出那间教室。弗立维教授立刻往校长室方向去了。而由于教授们下令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今天不得在决斗地点附近出现,意图旁观今天的决斗场景——大概是怕小狮子和小蛇们各有拥护对象,会在决斗场外打起来——所以教室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结束了这件棘手的事情,系统菌也顺利地提示了【任务完成】,所以柳泉想要立刻回到格兰芬多塔去——既然系统菌的任务完成提示就等同于斯内普和莉莉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暂时有了一个理由作为维持的缓冲,她自从事件发生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就松懈下来。现在她只想一头倒在床上昏天黑地地睡到自然醒,好回血回蓝!
然而身后传来的低沉少年音阻止了她的脚步。
“为什么故意输给我,冒牌货?”
柳泉微微一顿,然后慢慢回过头来。
斯内普还是一脸阴郁苍白的样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也许是因为那天被詹姆斯的“倒挂金钟”咒语击中而在她面前出了大丑的原因,他看着她的表情更阴冷了,还带着一股厌倦感。可现在那种感觉被冲淡了许多,因为自己刚才在决斗中有点出乎意料的胜利。
然后,他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冒牌货突然露齿一笑。
“……是你赢了,西弗勒斯。”她挥动魔杖布下一个静音咒,然后脸上带着一个刺眼的微笑答道。
一股气恼从他的心底猛地涌起。
“你看不起人吗?!……还是你想替那个阴险的、自大的波特做点什么来挽回他那已经不可救药了的形象?你没有必要替他来作出什么补偿,而且就拿一次决斗的胜利来补偿我?你不觉得这压根不算什么吗?”他扭曲了唇角,讽刺地冷笑道。
“你待他可真不错。这种……格兰芬多之间的友谊,简直形成得莫名其妙,令人厌恶!”
柳泉被日后的魔药教授初成型的毒液喷得有点错愕,顿了一下才哂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不起人。也不觉得詹姆斯的错误应该由我来作出什么补救。我可不是他的长辈,不用为他是不是长歪了而负责。”她半开玩笑似的答道,“你赢得决斗是最好的结果。你得到了胜利,我得到了道歉,没有比这更完美的结果了。”
斯内普:“……我真的有点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我打算道歉的呢。”
然后他看见那个冒牌货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狡狯笑意——简直不能更斯莱特林!
“哦,”她说,“你从决斗一开始就只防守而不进攻——这还表达得不够明显吗?西弗勒斯,假如说是你自己的言行导致了今天这场决斗的话,那么也是你自己的言行为你赢得的胜利。”
她微妙地勾了一下唇角,语气变得有丝意味深长。
“格兰芬多令你难堪,而你在决斗里赢了格兰芬多——这样即使是斯莱特林也不会再对你有什么不满吧,西弗勒斯。至于格兰芬多……”
不知道为什么,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属于莉莉的明亮的碧绿眼眸直视着他。那双绿眼里闪烁着和真正的莉莉的眼神所不一样的神采。假如硬要形容的话,真正的莉莉的眼神里有着既活泼、又热烈的光芒,像一个真正的格兰芬多,燃烧着自己的正义和热情,去追寻自己认定的道理;而这个冒牌货的眼神平静而坦荡,像无限延伸、直至从远方的地平线处连接天空的广袤绿野一样,在沉静中又蕴含着坚定稳固不容更改的决心,要为了那通往天际的道路而一路披荆斩棘,勇往直前。
他一时间稍微有点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那个冒牌货轻声地笑了起来。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并不真的是彼此的敌人。但愿在将来的某一天,大家都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第323章
一九七八年的秋天,掠夺者四人组、西弗勒斯?斯内普、莉莉?伊万斯都从霍格沃茨毕业了。.info[]
在他们的七年级这一年中,詹姆斯?波特似乎终于在莉莉?伊万斯针对那种年龄梗的一再重申之中,不情愿地放下了对她的迷恋,开始和一位赫奇帕奇的小花柏丽尔?弗格顿约会。那个姑娘长得也颇为清丽,最重要的是,她长着一双和莉莉?伊万斯几乎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眼眸。
柳泉在学校的时候几乎从未注意过这朵赫奇帕奇的小花,而她在七年级的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自己努力钻研功课以及努力想要劝服西弗勒斯?斯内普不要加入食死徒这两件事上。所以当她在毕业的时候看见詹姆斯?波特和柏丽尔?弗格顿手拉着手十分亲密地走在霍格沃茨的长廊上时,只能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十分惊异的感叹。
……或许,詹姆斯真的和斯内普一样,是个绿眼控吧。她这么带着一丝戏谑之情地想着,然后脚步轻快地走向大礼堂。
霍格沃茨每年的毕业典礼都像开学时的分院典礼一样程式化。在学期的最后一天,大家齐聚大礼堂听校长演讲,然后吃吃喝喝,再被一些离愁淹没。
这一年离校的时候,阳光十分灿烂,天空是难得的晴朗湛蓝,天高云淡。四个学院的学生们鱼贯进入一楼的大礼堂坐好,然后邓布利多从教师席上站起来,发表一番祝大家好运,霍格沃茨永远记得你们之类的简短的老生常谈,继而宣布开饭。
长桌上立刻被许多丰盛的美食――在柳泉看来几乎全部是黑暗料理――占满。长桌两旁已经长成少年的小巫师们叽叽喳喳热烈地交谈着,声浪之大简直好像要掀翻霍格沃茨城堡的屋顶。
一直到了很久之后,柳泉还记得这一年的毕业典礼。这个时候,黑魔王已经在扩展着自己的势力,而且愈来愈肆无忌惮。战争和黑暗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巫师界,作为傲罗的莉莉――或者说,柳泉――这个时候已经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凤凰社。
毫不意外,她在凤凰社里的同伴,当然还有掠夺者四人组,以及夫唱妇随的那位赫奇帕奇的小花,柏丽尔。
这个时候詹姆斯已经习惯了看着他以前的女神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在出任务的时候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又全身而退,偶尔还会拿那个老生常谈的年龄梗继续拒绝和其他追求者一起出去――最后简直完全变成了一朵难以攀摘的高岭之花。
不,高岭之花这样的形容也似乎并不确切。(.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因为她总是轻快地笑着,很和气地和大家交谈着,随口开个能让整栋屋子都快活起来的小玩笑――好像在詹姆斯记忆中让他疯狂迷恋上的那个又热情、又勇敢,活泼可爱的迷人姑娘,好像慢慢地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不,他也并不是说现在的莉莉就不热情也不勇敢了――事实上,那些美好的特质依旧保留在她身上,然而现在的她却散发出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面对那些黑魔王的追随者的时候、在不得不战斗的时候,那双绿眼睛里的光芒更坚定也更冷静,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过一丁点的迟疑和后退,就像是她已经面对过很多很多次类似的危险状况而毫不动摇,并且今后也打算为了自己内心中的目标而义无反顾地前进一样。
“真奇怪,”在某个凤凰社应该聚集起来开会的下午,莉莉却临时被邓布利多通过壁炉叫去了霍格沃茨。会议也被迫推迟了一阵子。无所事事地坐在保密屋的一张桌子旁边,詹姆斯这么对西里斯说道。
这一天柏丽尔有事并没有来这里。不过是例行的会议罢了――邓布利多宽容地对她的请假这么答复道。所以詹姆斯也有了一点空闲时间来跟西里斯谈起关于莉莉?伊万斯的话题――当着柏丽尔的时候,他总是不会把这些事流露出来的,尽管他当时对莉莉的追求可谓是全校皆知,赫奇帕奇的柏丽尔也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莉莉的优点一点儿也没有变少,但我总觉得她好像不再是原来那个莉莉了。”他对悠闲地砌着一副扑克,好像突然对这种麻瓜的游戏产生了极大兴趣的西里斯说道。
“大概是气质上的变化吧,”西里斯懒洋洋地答道,又洗了一遍牌。
“女孩儿们长大以后会变得让你不认识的,兄弟。”他嬉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冲他挤了挤眼睛。
詹姆斯用手肘拐了他一下。
“好像自从……黑湖边那件事情之后,莉莉就变凶了……而且越来越凶。”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好不容易梳顺的发型又乱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只是个凶巴巴、但是很可爱的女孩子的话,那么现在简直就像敢死队一样,瞧瞧她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那副拼命的样子!说话的时候也总是不知怎么的就让人听从了她的意见……”
“我倒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呢,”西里斯咕哝着,熟练地摆弄那副扑克牌,把它们分成两叠,然后换来换去。
“……什么?”詹姆斯好像没听清楚。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而是唰唰地从那两叠牌里各抽出一张,面朝上从桌子上推到詹姆斯面前。
一张是红心q,一张是方片q。
“麻瓜的这种游戏牌里,好像有两个呢。”他还是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漫不经心地对他的好友说道。
几乎与此同时,在霍格沃茨的校长室里,他们谈论的对象正坐在他们的老校长、凤凰社的首领邓布利多的桌前,眉头紧皱。
“……既然接到了这样的威胁,那么我就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她断然说道。
“然后不管是什么样的任务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去完成的。”
邓布利多稀奇地高高扬起眉毛,建议道:“复方汤剂?”
她沉默片刻。“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来想一个新身份吧。”
邓布利多摸着下巴上的长胡子,看上去像是打算把他捏着的那一把都揪下来一样。最后,他说:“我很抱歉,我的孩子。……你的顾虑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父母和家人不应该因为你的选择和英勇的行为而被牵连……这一点我会去和魔法部沟通,看看除了你更换身份加入凤凰社之外,还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来补充――”
柳泉点点头,“谢谢您,邓布利多教授。”
“哦,没关系。”老巫师快活地说道,魔杖一点,一瓶果子露就凭空浮现在她手边。
“勇敢的好孩子总是值得奖赏的。”他愉快地冲她眨眨眼,“你知道我不能因为你在魔咒上的天分而公然给格兰芬多加分――那么就只能用甜食来表达我对你的肯定了。”他用魔杖指指那个漂浮的水晶瓶,又忍不住好奇地看着柳泉随便从他堆满书籍的案头拖过一本书来唰唰翻阅的行为。
“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莉莉?”
柳泉正在飞快翻书的动作骤然一停。然后她认真看了一下正翻到的那一页上的内容,叹了一口气。
“给自己找个新名字。……可是看起来这个名字不够好啊。”
她把那本书转向邓布利多的方向,老巫师这才发现是一本麻瓜植物图鉴――大概是他什么时候借来看却忘了归还的吧――那一页上绘着一种美丽的花朵,名称是“iaevansiana”――秋海棠。
“不,我倒是觉得这个名字真是妙极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柳泉黑线了。
“这样的话不要说别人,西弗勒斯就会对第二个词的前半部分感到起疑了吧……”
邓布利多的白眉毛微微一挑。
“那就只采用前一个词吧。”他好脾气地建议道。
“碧歌妮娅,听上去是个好名字。”
柳泉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但是,换了身份和姓名真的可以保护……我的家人吗……?”
邓布利多安慰地笑着说:“我的孩子,任何努力都会最终获得成效的。”
柳泉想了想,有点颓废地说道:“……但愿我的努力会有用。”
邓布利多和蔼地微笑,从桌面上推过来一杯加了很多蜂蜜的牛奶。
“当然,碧歌妮娅。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我想。……而且,你不是还想挽救西弗勒斯的错误吗?一切都还有时间挽回,现在开始还不晚……”
柳泉:!!!
她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这个睿智的老巫师,几乎全英国巫师界都仰望的人物。长久以来大家都指望他能出来阻止一切的邪恶,却忘记了他也有老去的一天。
不断有人犯错误,也就不断需要有人作出努力去纠正这些事情。经过了好几年的努力,可是她仍然没能阻止斯内普的偏激和冷漠。现在没有了和詹姆斯结婚、并生下哈利的莉莉,可是斯内普也就在加入食死徒的道路上愈走愈远。
那么她就跟随真正的莉莉的脚步加入凤凰社吧。去和他正面对抗,在他每一次犯错误的时候把他拉回正确的道路上来,替他善后,直到他明白他怎么做才能在今后的人生中一直问心无愧。
第324章
改换了身份之后,她偶尔还是会以莉莉的真身(?)和本来身份参与凤凰社的活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那天邓布利多把她叫去,实际上是打算通知她,他得到绝密消息,说食死徒打算针对麻种巫师――尤其是参加了凤凰社的麻种巫师――的家人发起报复性袭击之类的罪恶行为。
柳泉条件反射地就想起在电影版最后一部的开头,赫敏在离开家去帮助哈利波特寻找最后几个魂器之前,眼中含着泪水,对自己的父母举起魔杖,念出“一忘皆空”咒语的场景。
那个时候哈利也好,赫敏也好,乃至其他巫师……都必须依靠自己。因为邓布利多已经死了。可是现在,邓布利多还在世,力量强大,没有戴上那枚要命的戒指……那么,她应该可以从他那里寻求得到最合适的帮助,是不是?
所以现在,邓布利多对凤凰社里同伴们的说法是,莉莉被他派去单独执行一项非常秘密的、长期的任务。几乎与此同时,他们热烈地欢迎了一位几年前毕业于拉文克劳的新同伴,碧歌妮娅?柯伦邦的加入。
拜她在上一个世界里兑换来的【高级易容术】之赐,她改换一张新脸孔一点都不费力。甚至比使用复方汤剂还要快捷便利无副作用,且没有任何限制。根据她在上一个世界里的经验来说,只要她不丧失意识,这个技能就没有失效的可能。
就这一点来说,假如再加上在六年级时的尖叫棚屋事件里她使用那个在k世界里获得的【以心念定住一切有形之物】的技能,不得不承认系统菌安排的每个世界都是有道理的,且难度是渐进增加的。
并且,她所面临的事态也让人感到愈来愈奇怪了。
在从霍格沃茨毕业之后,为了避免自己参加凤凰社的事情影响到家人,作为莉莉的她其实很少回到伊万斯家去。
然而总有一些时刻――比如说,阖家欢聚的圣诞节――是必须要回去的。
一九八零年的圣诞节时,虽然麻瓜界看上去还是十分平和,然而巫师界却已经山雨欲来。
黑魔王在稳步扩展着他的势力。现在的食死徒们,除了在夜晚披着带兜帽的披风、面目隐藏在兜帽之下,出没于一些地点铲除着他们看不顺眼的麻瓜和麻种巫师之外,其它的时刻居然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簇拥着那个人,听着他以一副先知的模样到处宣讲纯血论和其它一些蛊惑人心的言论,收罗着更多盲目的、狂热的追随者。
而与此相对应的,凤凰社所做的事情不为人所知――不得不说在关于针对宣传的良好意识方面,黑魔王和白巫师简直不是一个等级的。对于黑魔王使用宣传攻势到处宣扬一些偏激理论煽动人心的时候,邓布利多却未能有目的地针对这些作出反制。又或者,一切反制的手段在黑魔王这些新奇的传销手法面前都是无济于事。
总之,到了一九八零年底的时候,黑魔王已经不满足于单单和邓布利多以及凤凰社正面刚了。他想要“从内部瓦解那一群疯子”,所以“为此我需要一个绝对忠诚与我的人获得邓布利多的绝对信任,然后向我报告有关于那个老疯子和凤凰社的所有事情,好让我决定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将他们一举击溃”。
这个人选很容易找――他似乎首次将特别的目光投向了西弗勒斯?斯内普。
因为这一次,他有看上去很好的理由。(..info无弹窗广告)
西弗勒斯?斯内普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现在是圣诞假期,他当然也不得不回到蜘蛛尾巷。这原本已经够糟糕的了――但是比回到蜘蛛尾巷更糟糕的事情是,他现在必须站在这里,一家麻瓜的购物中心门外――并且,和那个可恶的格兰芬多冒牌货一起!
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强大地立于人前。无论是发挥自己在魔药方面的天分,震慑其他人、让其他人佩服和感叹也好,还是凭借这一天分加入其实与自己格格不入的鼻涕虫俱乐部也好,乃至向展示出“只要跟随我就可以获得强大力量”的黑魔王靠拢也好――他从童年的时候被父亲虐打那一刻开始就渴望变得强大,幻想着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被他的名声和力量所折服,认可他的优秀、崇拜他的成就。为了达成这一点,他可以忍耐一些事情。
然而他现在面对的这一切都令人难以忍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黑魔王向他私下下了一道他感觉匪夷所思、荒谬至极,然而他却无法违抗的命令。
利用他以前和格兰芬多之花的良好友谊,制造出他终于想通而靠近格兰芬多――或者说,邓布利多那一方――的假象,借机获得邓布利多的信任,为黑魔王刺探一切关于邓布利多和凤凰社的情报。当然,假如他还能趁机在其中做些手脚的话,那就更好了。
可是,如何才能制造出他因为格兰芬多之花是自己的朋友而想要靠近那一方的假象呢?情商为负又性格阴沉的年轻人并不知道。
而黑魔王给他指引的那条明路――或者说,死路――简直要让他发疯。
好在他还没有疯得因为愤怒和抓狂而丧失理智。他及时意识到在黑魔王面前,除了“yes”之外的其它答案是不被接受的。于是他只能回答“yes,mylord”,然后现在像个愚蠢的麻瓜一样站在这里,花去整整三天的时间试着思考到底应该从哪里入手,或者说,怎么开口。
这天稍早一些的时候,他去了河边。并且,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冒牌货。于是,他硬着头皮问她接下去打算做什么,得到的答案是“去购物中心采购”。
他勉强表示天色已晚,鉴于这附近并不怎么好的治安状况,他可以和她一起去。
然后他就一脸不耐地跟在她身后漫步在街上,直到走到购物中心门外。尽管她已经走得很慢了,然而直到购物中心近在眼前,他还是没有想出来他应该如何开口,来接续他们已经濒临断裂的友谊。
他急于赶快完成这次令人浑身难受的购物,可是那个冒牌货上台阶的时候却慢吞吞的简直像是在浪费时间。于是他从她身侧越过她,一步跨上了购物中心大门外的那几级台阶,伸手去拉开购物中心的大门――
然后现在他们就成功地僵在这里了。因为门后那群多管闲事的麻瓜先是因为大门被打开而愣了愣、然后就纷纷鼓起掌来,还有人笑着吹了口哨,人人都满脸“这真是太妙了这是圣诞节的魔法吧”的愚蠢笑意,好像都在期待着什么。
对麻瓜界的一切愈来愈不上心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成功地愣在了原地。
他完全想不出一个简单的拉开大门的动作,怎么会引来这些麻瓜活像是支持的球队夺冠了一样又是鼓噪、又是大笑,又是庆祝,简直不能更嘈杂了。
最后终于有个看样子大概三十多岁的年轻太太发现了他的迷惘,笑着用手指了指他的头顶,示意他去看。
……斯内普看到了一个槲寄生的花环,悬挂在大门顶上,刚巧位于他和那个冒牌货的头顶。
槲寄生。这是圣诞节的标配。然而不知为何,年轻的斯内普先生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点危险的意味。
他一瞬间脑海中涌出的念头,竟然是“那个冒牌货一定清楚和这种事有关的古怪习俗吧”,于是他猛地转过头去盯着她看,试图用目光来表达自己的不解和恼怒,还想以目光示意她“赶快解决这件事!我们还有正事要完成!”这样的含义。
然而他却十分意外地看到,那个冒牌货脸上一瞬间竟然露出了――类似尴尬的表情!
她也同样仰起头来望着那个槲寄生的花环,然后又转过头来望望他,最初一霎那的惊讶还残留在她那双属于莉莉的碧绿眼眸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不知为何慢慢流露出了一点点感叹和无奈的情绪。
他等着她为他解惑,然而她只是重新转过头去,环视着周围这些似乎隐隐在期待着什么的好事之徒,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过了一分钟,她终于配合着周围那些麻瓜们的期待眼神,颤巍巍呼出一口气,仿佛表现得十分紧张的样子,重新向着他转过头来。
下一秒钟,他就听到那个冒牌货使用莉莉的面容和莉莉的声线,说出了一句莉莉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来吧,西弗。”
她说。
“我们来接吻吧。”
斯内普:“……!!!”
大脑像是于一瞬间受到了重击。
不,并不是那种被恶咒击中所发出的疼痛,而是最原始的那种一拳挥出、重重打中了躯体的疼痛。就好像以前幼小的自己,被托比亚一次次殴打的时候,身体上所留下来的那种疼痛一样。
在乍然的重击之下,身体首先所感受到的并不是猛烈的疼痛,而是丧失了一切感知的麻木;短暂的麻木过后,疼痛猛然爆发,他疼得几乎难以呼吸,为了掩饰那种突然涌起的软弱之处,他眯起了眼睛。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些嘶嘶的、疼痛的声音。
“你怎么敢――怎么敢――!?”
他看见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露出一个微茫而奇异的淡淡笑意。那副神情十分古怪,不像是在嘲弄他,也不像是故意要踩他的伤口,更不像是故意冒犯――要叫他说,他倒是感觉那更类似于沉浸在某种回忆或情绪之中,并作出了某种决定的神色。那丝笑意更像是豁出了一切打算去追求某种目标之后的决意,他的心脏突然紧揪了起来,因为他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打算为了追逐某个目标,而在这里――在今后的任何时候――做任何她所认定的事情。
在他们两人面面相觑的这个时候,身后的人们已经鼓噪起来。
“哎呀,小绅士,快去亲吻一下你美丽的女朋友,这样我们就能从这扇门里过去了――”
斯内普一愣,苍白的脸色转瞬间涨得通红。
他的表情因为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而瞬息万变,说不出是因为被这些无礼的麻瓜摆了一道而感到羞愤,还是因为面前这个冒牌货居然要接受这些麻瓜的挑衅而感到恼怒和不可思议。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最后却慢慢挺直了背脊,决定无视那些可恶的麻瓜无礼的挑唆和哄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回应大家的鼓噪。
热情的人们却不肯放过看这种好戏的机会――所以大家起劲地鼓噪着,喊得更热烈了。
甚至有年纪大一些的姑娘和年轻太太们,开始怂恿因为尴尬而微微脸红,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那位少女。
“小姑娘,既然你的小伙子害羞,那么你去献给他一个鼓励的吻也是一样的。来嘛,来嘛。这是传统。良好的传统是一定要坚持的――”
“就算为了祈福,小丫头,你也一定要这么做。现在女孩子采取主动已经很正常了,只会有人佩服你的勇敢――”
柳泉哭笑不得地环视四周,看到一堆亮晶晶的八卦眼神,带着些诱哄和玩笑的友善情绪。
圣诞的时候,站在槲寄生下的两个人必须接吻,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习俗啊。
可是假如干脆地拒绝的话未免有点太不合群。大好的圣诞节,她可不想不合时宜地做个美妙气氛的破坏者――显得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标配,不是她的。
她轻咳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为了避免尴尬而故意挂起的笑容,转向一旁明显已经肢体僵硬了的斯内普。
“西弗――”
他板着脸,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声音*地直接拒绝她。
“不行。身为巫师,没必要遵循这些麻瓜的无聊……”
柳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在极度羞怒之下,居然又把这套“可恶的麻瓜”之类的理论搬出来搪塞自己面临的困境。
可是她不能让他讲下去,否则不免会露馅,或是没来由地破坏这美好的一切,惹怒某个特别敏感的麻瓜之类的――于是她立即向前倾身,在他说完之前,胡乱地在他那冰冷而苍白、总是讥诮地喷出毒液的嘴唇上飞快地碰了一下。
那个吻来去得都快极了,简直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擦过他的嘴唇一样;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停顿,就在瞬息之间结束了。
然而那种只在他嘴唇上逗留了不超过一秒钟的微妙触感,却不知为何清晰了起来,如同有人在那里用力盖下了火烫的烙印一样,令他感到隐隐的紧绷以及疼痛。
他猛地倒退了一步,深黑的眼眸里仿佛要喷出火焰来一般狠狠瞪着她。
“你怎么敢――怎么敢……?!”
然后他注意到她脸上的那层微薄的笑意慢慢地消失了。
“……不过是一个能让大家都开心的小习俗,西弗勒斯。”她轻声说道,向着周围的人们点点头致意,然后就微微低下头,作出一副有点害羞――然而他知道那一定是假装出来的!――的样子,飞快地挤过人群,率先进入了那家麻瓜的购物中心。
第325章
然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僵硬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默默买完了她要采购的东西之后,她似乎是为了道歉,提议要请他吃饭。
在麻瓜的餐厅里用餐对于斯内普来说也算是很新奇的经验。虽然在动荡黑暗的童年时代,他也经常游荡在街头忍受着饥饿的煎熬,但是并没有多少次机会去餐厅里用餐。
现在为了黑魔王的命令,他不得不答应了这个刚刚无礼地冒犯过他、现在又作出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冒牌货的邀请。这才真的是最大的煎熬!
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张角落的桌子旁。因为圣诞节来临的关系,餐厅里人潮汹涌。
他们点的餐点上齐之后,为了让斯内普表现得更放松适意一些,柳泉在他们周围布下了忽略咒和静音咒。
可是这并没有让斯内普感觉好过多少。他切着牛排的双手僵硬地移动着,紧握叉子和餐刀的手背上甚至用力得绷起了青筋。他的每个动作看上去都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僵滞而不自然,到了最后柳泉实在无法假装没看到,只好率先开口打破这僵局。
“……感谢你今晚答应我的邀请,西弗勒斯。”她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
“好像这么和你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呢。这家餐厅主厨的手艺你觉得如何?”
斯内普切着牛排的动作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低沉地说道:“……还不错。”
两人都假装刚刚在购物中心大门口的那一幕没有发生过。在这一点上,他们居然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柳泉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问道:“最近过得怎么样,西弗勒斯?”
斯内普正在咀嚼一块牛排,听到这个问句,再度停顿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把那块小牛排咽下去,才回答道:“……并没什么特别的。你呢?”
柳泉笑笑,“做傲罗还能有什么事啊――”
她假装自己并不清楚斯内普是食死徒的事情,举起水杯,视线隐藏在杯缘上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试探似的继续道,“……最近越来越忙了。到处都有神秘人的手下在破坏,做着一些坏事……”
斯内普的目光闪了闪,却并没有说话。
很好,具有一位杰出的双面间谍应有的素质。柳泉想。
此时已经是圣诞节,那么特里劳妮那个著名的预言应该已经出现了。然而邓布利多对此只字不提。
现在她还是莉莉?伊万斯而不是莉莉?波特。詹姆斯娶了别人,依然生下了哈利波特。可是她并不知道预言有没有因为这种变化而同样作出改变,更不知道新的预言是否变成了和柏丽尔?波特相关。
无论如何,斯内普好像并没有因为那个预言而向邓布利多求助――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支持这一点的猜测。
那么,没有了莉莉的因素,他现在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吗?想要为黑魔王效力到底吗?
柳泉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她突然放下水杯和刀叉,微微向前倾身。决定单刀直入。
“西弗勒斯,看在真正的莉莉的份上,不要让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竟然和……和一群疯子与恶棍混在一起!”她压低声音――虽然并无这种必要,静音咒还在好好的发挥着作用呢――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她突然切入这个话题,斯内普一瞬间似乎有点始料未及,脸上霎时间流露出一抹慌乱的情绪,又很快消失。他也同样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抬起眼来紧盯着她。
“……对不起,你说什么?”他柔滑的声线慢慢反问道。(.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柳泉尽量表现得十分诚恳。
“我说,不要再靠近那些危险的人了,西弗勒斯。尤其是神秘人。”她说。
“别被他们蛊惑人心的伎俩所蒙骗……你可以凭借你自己的力量就取得成功――”
“不!”斯内普突然厉声打断了她的话。他放在桌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得手背上都绷起了青筋。
“我必须变强大才可以改变这一切,改变我的人生……而这些,跟着‘那个人’都可以得到……”他的表情扭曲了,又像是痛苦,又像是某种强大的决心。
“可是你这样做,真正的莉莉是不会接受的!”柳泉大为意外,不由自主脱口叫道,想阻止他疯狂的梦想。
斯内普冷冷地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含着某种嗤笑的情绪,令她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那么你觉得我现在有什么是可以摆开在她眼前的?我没有良好的家世,作为一个斯莱特林,也许还没有良好的名声和形象;即使我有,你觉得我现在申请进入魔法部当一个小职员,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他冷笑,语气是十足的嘲讽,看着她的表情就好像她是个长着巨怪头脑的天真的白痴。
“我不是那个波特,冒牌货小姐。”他无情地戳穿她想拿来举例阻止他的人选,“也许绝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他那种类型,出身纯血,家世悠久,自高自大,喜欢卖弄,一进霍格沃茨面前就铺开一条光辉的前程……你以为只靠我自己就能够获得他已经拥有的这一切?还是你以为我像那些喜欢惹事的格兰芬多一样投奔邓布利多就能够得到这一切?我想要的东西,邓布利多都不可能给我。只有‘那个人’,只有他可以――”
柳泉仿佛此刻才在极度震惊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听见自己发出类似窒息一般的嘶嘶声,无力地反驳道:“……但是‘那个人’也会让你付出你无法想像的巨大代价!西弗勒斯,不要相信他,他是……他是……”
她停了下来,咽回了下面的话。
她的理智清楚地告诉她,不能把伏地魔的底细现在就说出去。这绝对会引发剧情的重大变动,进而引发“剧情的惯性”的自我保护机制!而且,告诉一个混血巫师,说伏地魔也是个混血?那么他多半只会因为这相似的出身而感到对那个黑魔王更亲切了一点而已!尤其是在这个黑魔王还在到处收买人心的年代!
斯内普却对她近乎失言的话并没有如何在意。他冷着脸,高傲地瞥了她一眼,又将视线转开,唇边慢慢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相信我还能够拿得出一点点小代价来交换我想要的东西。何况现在我几乎一无所有,我想不到我这里还有什么‘那个人’想要拿走的东西……”
柳泉突然大声打断他。
“灵魂!”
斯内普微微一怔,脸上浮现一丝愠色。“你说什么?!”
柳泉却仿佛突然从中获得了些许信心。她的双肘支撑在桌上,上半身前倾接近他的面容,低声但坚定地说道:“他要你出卖你的灵魂,西弗勒斯。即使这样……你也愿意给他?只为了那些你多奋斗那么几年时间就可以获得的一切?”
斯内普猛然抬起头来!
他微带蜡黄的脸容上神情苍白,毫无一丝血色;他阙黑的双眸里却燃烧着凌厉的火焰,像要将她这个不识相的冒牌货烧成灰烬。
他似乎为了掩饰眼神里浮现的一丝迷茫,瞬间露出一个轻蔑的浅笑,看着她的表情就好像在看一个徒劳无功的小丑。
“真是……天真。”他低沉的声音响在她耳畔,已经度过变声期的声音,完全显现出了那著名的柔滑如同天鹅绒一般的质感。“冒牌货,邓布利多教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拼命地在为他说话,甚至不惜……恶言威胁我?哦,你装得可真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对邓布利多有着毫无理由的盲目信任,甚至在他没有给过你任何利益之前――也许正是因为你这么入戏,才能骗过他吧?”
柳泉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必定不会那么容易达成――毕竟“剧情的惯性”摆在那里,当初真正的莉莉以断交相胁都没能把西弗勒斯?斯内普从食死徒的道路上拉回来,那么如今她这个已经被他发现且恨之入骨的冒牌莉莉,又怎么可能轻易说服他呢?
但是她没有想到他完全不听她的劝告,反而这样讥嘲她的动机;她又不能冒着被“剧情的惯性”发现的危险――那简直是一定的――把以后注定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
她机械地咽下一口口水,感觉喉咙紧缩,口中干燥得要冒烟了。她直视着他的双眼,不知为何自己的眼睛里涩得想要流泪。
她干巴巴地说道:“……或许你不相信,但是,我比你能想像得到的更在意你的灵魂,西弗勒斯。你的灵魂现在还是完好的,干净的,不要弄脏它――弄脏它也只不过是提早个几年换取你本应拥有的成功,这不值得……”
斯内普深深皱起了眉。
他的双手仍然直挺挺地摆在桌上,他整个人身体绷紧,因为柳泉微微倾身向前的姿态而略微向后仰了一点,像是要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尽量躲避她的碰触和气息一样。他的脸上充满了厌恶和某种困惑不解,沉默了比预想中更久的时间之后,终于开口了。
“抱歉,我等不了你说的那几年。我必须尽快获得最强大的力量,否则在那之前,我就会被像波特一样愚蠢又冲动的巨怪们作出的愚蠢举动折磨至死了。”他嘲讽一般地弯起眼角,微微笑着说,但声音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冷得像冰。
柳泉震惊地盯着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很想告诉他“你将来一定会后悔”,但是她突然又不能确定这一点了。
他在原著中后悔,完全是基于他的选择最后害死了他爱的莉莉。但是现在,既然她会确保莉莉不死在1981年那个残酷的鬼节之夜,又怎么可能确定他还会因为别的什么不知名的理由而后悔呢?
作为一个前半生都在穷困、艰苦、嘲笑、流离、家暴、孤立中度过的,自尊心极强的男孩,西弗勒斯?斯内普选择听信现在仍然用大段华丽的言辞所构成的极端理论来蛊惑人心的伏地魔,想要凭借自己的个人努力获得强大的力量,从力量中再获得他追求的肯定、名誉和社会地位,这也有情可原。
她可以告诉他“你只要研究出改良狼毒/药剂就可以获得梅林勋章”,但是谁知道他追求的是否仅仅只是魔药带给他的一切呢?强大的魔法和魔咒方面的造诣,难道不是他所追求的一部分么?她没有忘记他在求学期间就自行研究出了“神锋无影”等强大的魔咒,她想,他追求的大概是巫师这个身份能够给予他的一切荣光,而不仅仅只是某一部分吧。
这样一个人,你还能怎样说服他呢。
她一瞬间突然感到自己沮丧到了极点。她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并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够说服他,即使她顶着一个他爱的躯壳。
现在这种情况令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然而在她继续试图说服斯内普之前,他却突然站起身来。
他咬着牙,苍白的脸颊上隐隐透出用力的线条。柳泉注意到他握着自己的左臂――而她知道他左臂上刻着什么。
她不由得有点担忧地注视着他,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道:“西弗勒斯,你……你有事要先走?”
她听见斯内普突然倒抽了一口气,仿佛再也无法忍耐她愚蠢的问题一般。他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费心再看她一眼,就推开椅子,绕过餐桌,径直大步向外走去。
柳泉更为意外了,飞快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心的语调,又喊了一句:“等等!西弗勒斯……”
而此时斯内普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在门边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别那样叫我。”
柳泉很吃惊,感觉这一切突然间都太不对了。
“为什么?”
斯内普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瘦削的背影看上去不再那么挺直了,仿佛承载着全世界的重量和秘密一般,沉重得像要将他年轻的背脊压弯。
然后他忽然又昂起头来,重新挺直了身躯,用一种冰冷的语气讥诮地说道:“……因为你让我恶心。”
柳泉:“……”
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就那么看着他大步走出了这家餐厅,略带一丝不耐烦似的挤过一群正大声谈笑着的麻瓜,身影消失在拐角之后。
系统菌这个时候却不请自来地冒了出来。
【被讨厌了啊,玩家。】它悠闲的调子里总让人觉得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
柳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招来侍者匆匆结了账,拿起大衣,推门走出购物中心。
冬夜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瞬间竟然让人有种头脑为之一凛的感觉。
“没关系。”
在沿着人行道走出了很远之后,她才轻声这样说道。
系统菌哼了一声。【嗯哼?!】
柳泉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购物袋吊在一只手腕上,微微低着头,慢慢踱着步。这个时候她刚巧路过一盏路灯,街灯投下来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因为……我不会永远只能接受失败这个结果的。”
她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因为有人告诉过我,我所历经的每一次失败都是磨炼,都会让我有所成长。”
系统菌默了片刻。
【……手冢国光?】它轻声地吐出一个名字,尔后笑了。
【真没想到,隔了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忘记这个人啊。】
【那么,迹部景吾呢?白石藏之介呢?宗像礼司呢?周防尊呢?夜刀神狗朗呢?土方岁三呢?冲田总司呢?斋藤一呢?……】
它接连报出一连串名字,柳泉的眼睛也随着这些名字在脑海中的一一浮现而愈睁愈大。最后,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在陌生的街头,望着前方的一片黑暗夜色。
“……想引得刚刚受到重大挫折的玩家嚎哭起来吗。”
她用一种开玩笑似的口吻轻声反问道。然而语气里带着的那一抹沉重感却并没因此消失。
“原来,‘恍如隔世’说的就是这样啊……”
叹息一般的尾音在黑夜中袅袅散去。
“……他们,都在我心底啊。”
“他们的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所以,有一天,我也会在这里获得胜利的。因为我有我的使命。是那种,必须哭着也要达成的使命。”
第326章
一九八一年的新年过后一段时间,柳泉发现自己――或者说,莉莉?伊万斯――与她的旧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之间的关系居然有了一点明显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改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在那之后,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甚至只是偶然的巧合――而碰面的机会似乎突然增加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圣诞节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把一切糟糕的话语都说尽了,他们再碰面的时候,谈话的气氛居然好了很多。
他们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圣诞节所发生的一切都当作并不存在,也从不提起;在这种前提之下,就连柳泉也不得不承认,在心平气和的氛围之下,即使是作为假冒的莉莉,她也能和斯内普找到一些话题。
到了春天的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斯内普对她的好感度――或者说,友情值?――大概莫名其妙地已经上升了不少。
斯内普似乎开始致力于研究如何改良狼毒/药剂。他整天窝在蜘蛛尾巷的家中,好像很少出门,行踪不定。
柳泉则是在凤凰社里顶着不同的两种身份跑来跑去地做任务,以凤凰社成员和傲罗的双重身份,和其他人一起与食死徒作着艰苦的斗争。
不过,她始终没有在哪一次任务或战斗中真的遇见过斯内普在对方阵营中出现。对她来说,这也许是巫师界愈来愈黑暗沉重的气氛下唯一的好消息了。
随着她和斯内普友情值的增加,他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对她的态度。有的时候他会在河边出现,一副和童年时一样习惯于呆在那里散心或思考的模样;当她偶然也出现在那里并遇上他的时候,他也会和她聊上几句――最近则更温和些,他甚至宽宏大量地允许她加入他在河边的散步,两个人一起走一段路。
这一天的黄昏,天气晴朗。柳泉又在河边偶遇了斯内普。当时,他正沿着水畔,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柳泉向他打了招呼,毫无意外地,他并没有拒绝她走在他身旁的举动。
这一天他似乎思虑重重,并没有立刻与她开始交谈的意愿。于是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们沿着河岸抵达了那片少年斯内普和莉莉相遇的山坡。
他们停在山坡下,仰望着坡顶那株大得足以让一个孩子藏身其中――那个孩子就是当年的斯内普――的大树。
斯内普:“……”
柳泉敏锐地察觉,他的心情好像变糟了。
她想要说点什么,可是一时间又觉得在这种地点,说什么都是错的。
最后还是斯内普先开了口。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提到他以前和莉莉在这里的回忆。
“最近……还好吗。”
今天的谈话居然是以这种十分正常的问候作为开端的,柳泉感到了一阵深深的诧异。
当然她也不会笨得去问斯内普“站在这里难道你就没有别的感想了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很好。”她微笑着答道,顿了一下,主动稍微扩展了一下话题。
“前几天弗兰克和艾丽斯把他们的儿子带来了……哦,那可真是个可爱的宝宝。我觉得他将来一定会成长为很棒的人……”她试探地说道,不着痕迹地从旁观察着斯内普的表情。
也许这种方式稍微有点过分,然而她所提起的也确实是事实。
柳泉难以形容自己第一次看到小小的纳威?隆巴顿时涌起的那种心情。她有点笨拙地抱起他,看着那个黑发圆圆脸的小婴儿冲着自己笑得流出了口水――他现在可一点儿都不像是日后会拔出格兰芬多之剑、杀死纳吉尼大蛇的那位年轻的英雄。
他和同龄人哈利波特也颇为不同。
自己养育着小宝宝的年轻夫妇,在凤凰社里有两对。当然,柳泉同样见过小小的哈利――作为格兰芬多的同学和凤凰社的同伴,从哈利的庆生派对到数次波特家私下举行的朋友聚会,作为莉莉?伊万斯的她已经见过哈利好几次。
然而和小小的纳威不同的是,哈利的眼睛大而明亮,总是骨碌碌地转着,显得对外界的事物更敏感也更聪明些――不过他们两人那又香又软肥肥白白的小身子倒是同样可爱到无法形容,当她把他们抱在怀里的时候,倒是同样让人感到一阵被治愈了的温暖。
那一瞬间她真的有种冲动,想要警告詹姆斯,还有隆巴顿夫妇,小心那个神秘人,小心那些食死徒――然而她不能这么做。
在拯救这个世界之前,她必须首先保证这个世界不会被她的一时错误或软弱所直接摧毁――即使这样做的后果会让每个人都痛苦。
斯内普望着坡顶那棵参天大树,声音里似乎有点嘶哑。
“……波特的儿子,你也见过吧。”
柳泉的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咯噔一声,心脏跳漏了一拍。
“是的。”她尽量用一种平常的口吻,带着点轻快之情地说道。
“哈利,真是可爱。真想多抱抱他啊……而且他也好像很喜欢我。第一次见面,我只想亲亲他的脸颊而已,他就用口水给我差不多洗了个脸――”
“……现在,波特已经结婚了。”斯内普突兀且带着一丝粗暴地突然打断了她对小哈利的形容。
柳泉:“……是的。怎么了?”
“和当年那个自大、粗鲁、傲慢又无礼的家伙相比,他现在不知道有没有长进。”斯内普带着一丝刻薄的口吻评价道。
柳泉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应该比那个时候好多了吧?也许……看起来是更加可靠一点儿了?”她模拟着斯内普那种故作客观、实则充满了主观情绪的苛刻口吻,半开玩笑似的回应道。
“真没想到他现在会变成这么一个人。结婚以后终于稳重起来了啊……这对于他来说是好的变化。想起在霍格沃茨的时候,他常常夜游,到处闯祸,劳动服务一点也没少做;这让别人怎么能够放心把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他去――”
“所以,你是想说,建立一段良好且正常的婚姻关系,或至少缔结一段这样的承诺与义务,是有助于人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斯内普干巴巴地替她总结道。
柳泉:“??看起来还真是这样啊――”
“所以,正常人是有必要缔结这样的‘承诺与义务’的,是吗?”斯内普继续简单粗暴地下了个结论。
柳泉:“……当然。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西弗勒斯,真难得你也会这么想……”
“我当然会这么想。”斯内普语调干干地回答道。很奇怪地,他在说着这段话的时候,目光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坡顶那棵大树上。
“对于这种简直像是喝下复方汤剂、变成另一个人一样的巨大变化,我当然也会好奇能够带来这种变化的……承诺。”
这个人,说着愈来愈难懂,愈来愈ooc的话,难道是打算和自己谈哲学吗。柳泉感到十分迷惑不解。
“……所以?”她微微偏着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微带困惑的笑容。
“……所以,我得到的结论是――这种承诺缔结之后,有助于给别人一种自己十分可靠的印象。”斯内普*地答道。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坡顶的那棵大树,就仿佛盯着那个自己童年想要逃避现实时的藏身之处,他就能从中获得无穷的力量一样。
柳泉:???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
“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正在申请霍格沃茨的教职。”他的声音低沉了八度,听上去感觉像是低音提琴的乐声,还隐约在胸腔里带起一阵共鸣。
“虽然我对此具有一定的信心……但是,假如能给邓布利多教授以及其他人留下一个稳重可靠的印象当然更好。任何有助于达成这一目标的事情……我都不吝于尝试。”
柳泉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他打算说些什么。但是一时间好像感觉自己又什么都没有听懂。
……因为这个推测真是太匪夷所思了。这简直堪比她现在就看到黑魔王在她面前跳土风舞一样疯狂、混乱而不可思议!
柳泉仿佛不敢相信似的微微侧了侧头。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立即让斯内普哑然了一瞬。然而某种内在的决心――或是别的什么东西――鼓动着他继续说出了那种足以令人怀疑他完全ooc了的话。
“因此我需要在霍格沃茨校方面前表现得足够稳重可靠,并且已经完全摆脱了学生时代那些因为被波特和他的其他鲁莽自大的朋友陷害而留下的不良记录所造成的影响。”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口气地说着,每个音节都说得飞快,语调没有高低起伏,这番让人怀疑他是否崩了人设的话就像是流水一样地从他口中流泻出来。
“……而鉴于波特、布莱克和他们的其他那两个阴沉诡异的朋友都是你们格兰芬多的,我认为你有责任――也有必要――协助我一同消除这些恶劣的事件为我本人所带来的影响。”
柳泉想,斯内普大概不知道,他自己一旦在他认为无害的人面前被紧张或者愤怒等等负面情绪所主宰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格外多话――大概是潜意识里认为可以借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假装出无比强大的模样?
“换言之,请你配合,作为承诺的另一缔结方,在邓布利多教授和校方面前出现。”
柳泉:!?
她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才能从这阴沉青年难得一见的长篇大论中提炼出了他想说的真正的要点。
然后,她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也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样,瞬间下意识地僵硬了。
“出、出现在邓布利多教授面前?”她难得地结巴起来,对伟大的白巫师那种根深蒂固的崇敬感下意识地冒了出来,使得她顿时感到一阵心虚。
“……出现在他们面前……做什么?”
斯内普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他阴沉的眼刀怒气冲冲地刮在她的脸上。
“……证明我才是最适合担任霍格沃茨这个教职的人选!”他带着一丝不耐和焦躁似的说道,“为此我需要一位女士的配合……”
柳泉感到自己那因为震惊和不敢置信而仿佛被重击了的大脑,终于慢慢地重新运转起来。
刚想问“可为什么是我”,但是重新恢复了一些的理智和推理能力慢慢回笼,刚巧赶在她问出这个愚蠢问题之前阻止了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已经有些暖意的春风从他们之间吹过,拂过山坡和绿野,枝叶和青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突然扬起头来,一转脸就对上了他的视线。和他阴沉的面色不同,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所以你来请求我的同意,是吗?”
她单刀直入地这样问道。
斯内普嗤了一声,恨恨地把脸转向另外一边,就好像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神情,让他多么难受似的。
“……是的。”他那低沉柔滑如同丝缎一样的声线,在可疑地停顿了片刻之后,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还是ooc了啊,教授。可这是为什么呢,你不可能在毫无理由――或者说,毫无外力影响――之下就说出这种话吧?!即使是被摄神取念也不行――
在心里这样地叹息了一声,柳泉决定这种答案她可以稍后再去自行寻找。
“好。”
她干脆利落地答道。
听到了肯定的答案,斯内普的身影却突然一僵。
“只要是对你有益的事情,我就愿意帮助你完成。”她这样说道。
第327章
假如诸位以为这个故事至此可以用“从此以后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作为结局,那就太套路了(不
事实上,在柳泉确实也作为斯内普口中“承诺的另一缔结方”,和他一起在邓布利多面前展示了一下这桩匪夷所思的组合(雾!)之后,没过多久,她就被邓布利多再度急召到了霍格沃茨的校长室――单独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从校长室出来之后,柳泉已经换了一张脸孔――她装扮成碧歌妮娅的样子,通过壁炉离开霍格沃茨,再幻影移形前往任务地点。
这个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在夜色掩映下,她的脸绷得紧紧的,面色凝重,没有一丝笑容。
稍早前在校长室里的冥想盆中看到的一幕,仍然深深刻印在她脑海中。
阙黑无月的夜晚,山坡上站着一个成年男人。那个人因为察觉到这段记忆的主人――阿不思?邓布利多――的出现而转过身子,他的手里紧紧地捏着魔杖,似乎在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他的恐惧甚至感染了柳泉。
突然,邓布利多举起魔杖,一瞬间在空中闪过一道刺眼的、之字形的白光。那个男人扑通跪倒在地,魔杖从手里飞了出去。
借着那道白光,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居然是斯内普。
一瞬间她只有一种念头――这一幕还是发生了……这一幕到底为什么还会发生?!剧情的走向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说,即使没有了作为哈利母亲的莉莉,这段剧情也不容更改?!
客观地说,这个时候的斯内普完全没有后来他在霍格沃茨的魔药课堂上的那种冷酷、严厉、气场强大、令人畏惧的特点。柳泉听到他的声音发着抖。
“别杀我!”
“那不是我的意图。”邓布利多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回答他。她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个和蔼的老巫师用一种冷酷的口吻向对方说话。
“怎么样,西弗勒斯?伏地魔大人有什么口信给我?”
“没有――没有口信――我是为自己来的!”
斯内普绞着双手,看上去有点心神错乱,乌黑纷乱的头发在脑袋周围飘舞。
“我――我带来了一个警报――不,一个请求――求求您――”
“一个食死徒能对我有何请求?”邓布利多不动声色地反问道。
斯内普结结巴巴起来。“那个――那个预言……那个预言……特里劳妮……”
“啊,是了,”邓布利多说,“你向伏地魔传达了多少?”
“一切――我听到的一切!”斯内普狂乱地说道,“所以――正因为那个――他认为指的是柏丽尔?弗格顿!”
他提到了哈利的母亲的名字,柳泉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一股混杂着困惑、焦躁、难以理解以及其它一些更复杂情绪的战栗窜过她的脊椎。
“预言没有说是女人,”邓布利多说,“说的是一个七月底出生的男孩――”
斯内普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您明白我的意思!他认为指的是柏丽尔的儿子,他要追到柏丽尔――把他们全部杀掉――”
“这真有意思,”柳泉听到邓布利多用一种近乎于嗤笑的语气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也许是因为出于某种难以描述的怒意,老巫师的声音里含着讥诮。
“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还以为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是莉莉?伊万斯哩。那个时候你们一起来找我,说得情真意切――你说什么来着?你希望能有个机会能向你童年时的好友,霍格沃茨的格兰芬多之花求婚?――要我说,斯内普先生,你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斯内普的表情扭曲了,脸色即使是在黑夜里也显得苍白。他抖着嘴唇,显然说不出为自己辩解的话来。
“我不――我不知道您是否明白这其中的原因,但我……我决不是毫无理由的。”斯内普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他的声音发抖,就好像心里极力强忍着巨大而难以形容的痛苦一样。“一切……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而难以置信了,我……”
他的鼻翼翕动,突兀地停住了声音,就好像再也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了一样。
“好吧,让我们先把莉莉放到一边。一个可怜的未婚妻――她一定不知道你今天是为了什么来见我的。”邓布利多说,终于停止了对斯内普的嘲讽,“既然柏丽尔对你这么重要,伏地魔肯定会免她一死吧?你就不能求求他饶了那位母亲,拿儿子作为交换?”
“我――我求过他――”
“你令我厌恶。”邓布利多以一种轻蔑的口吻说道。斯内普看上去似乎萎缩了一点儿。“那么,你就不关心她丈夫和孩子的死活?他们尽可以死,只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
斯内普什么也没说,只是抬头看着邓布利多。
“那就把他们都藏起来,”他嘶哑着声音说,“保证她――他们的――安全。求求您。”
“那你给我什么作为回报呢,西弗勒斯?”
“作为――回报?”斯内普张口结舌地看着邓布利多。
良久之后,他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单词,一个几乎所有看过hp的人都不可能忘却的单词:“anything。”
这段记忆到此为止。柳泉记得当自己从冥想盆中抬起头来的时候,坐在办公桌后的邓布利多正双手撑住下巴,凝视着她这边。当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时,那双睿智温和的蓝眼睛里闪出怜悯和安慰似的光芒。
“我认为你还是应该知道这件事,”他轻轻地说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似的神色。“我不能因为西弗勒斯打算暗地里加入凤凰社而向最该知道真相的人隐瞒事实……”
在他眼里,那位被背叛的格兰芬多之花似乎花了一点儿时间来厘清自己的思绪。最后她终于开口了。
“非……非常感谢您能这样想,邓布利多教授。”
莉莉?伊万斯抬起视线,直视着他。邓布利多发现她那双美丽的绿眼睛里犹有震惊不可置信的余波,但她的脸容已经重新恢复了镇静。当她从冥想盆里抬起头来的一瞬间脸上浮现的那种难过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原本就有种猜测――他突如其来的求婚是有某种原因的。现在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了……是神秘人叫他这样做的吧。”她的声音甚至都恢复了冷静,在做着分析。
“或者神秘人觉得这么做就可以在别人面前洗白西弗勒斯曾经加入食死徒的事实?也许他觉得在其他食死徒的身份都差不多曝光并被他人深深提防的情况下,一个改邪归正的、从前对他们那些罪恶的行为涉入不深的食死徒有助于帮他搜集更多的情报――就像您打算让西弗勒斯去做的那样?”
她说着,蓦地哂然一笑,摇了摇头。
“我的确非常吃惊……但我想,这个真相对我而言并非不可承受――因为大概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我是对此有所准备的吧。”
邓布利多带着一点忧虑似的望着她。
“莉莉……说真的,当时你们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惊讶――能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在这世上可不多了。”
老巫师尽量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口吻对她说道――和他对斯内普的态度截然不同。
“那时候,我也觉得你们打算订婚的这个消息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当时我想,既然你觉得好,那么别人又能说些什么呢?西弗勒斯是你从童年开始就一起成长的好友,他本人的性格虽然说不上好,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才华,而且我曾以为……”老巫师很难得地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他对你的感情是十分真挚的。”
他看到面前年轻的红发女子露出一个苦笑。
“哦,他是。”她说。
“……虽然很难解释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不过您可以继续相信他。”她继续说出了令人惊讶的话。
“而且为了继续迷惑神秘人,我们的订婚暂时不解除也没什么关系。这世上总有比个人感情更重要的事情……我相信您能够理解这一点。”
在邓布利多难得惊讶的表情里,她说出了今晚更惊人的一句话。
“并且,假如您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去作为凤凰社的成员和他联络的话,请容我推荐――碧歌妮娅?柯伦邦。”
……
收起短暂而不合时宜的回忆,使用了【高级易容术】的柳泉,踏上这一处村子外的山坡。
这个时候,远处食死徒在街道上点燃的房屋和花木等等还在燃烧着,在阙深的黑夜里爆起冲天的火光。
一个黑袍滚滚的身影逆着光,从山坡下冲了上来。那高大的身影从山坡的遮挡之下渐渐露出全貌,柳泉飞快地咳嗽了一声。
她现在可是要在hp世界里最著名、最擅长伪装的双面间谍面前伪装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人,所以最好还是小心谨慎一点儿,好保证自己从头至尾决不能穿帮。
她咳嗽了一声,压低了嗓音,很快来到斯内普的面前。
“阿不思派我来接应你。”她故意只称呼了邓布利多的教名,显得跟他很熟的样子。
然而斯内普却怀疑地盯着她。
其实也难怪他会产生疑虑。斯内普加入凤凰社的事实可是个惊天大秘密――即使是像她这样的自带剧情先知技能的外来人口,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直到今天稍早前被邓布利多召唤过去的时候,才得知真相。
他带着点防备,微微昂起了头,睥睨地居高临下盯着她,嘲讽地说:“你是什么人?一个想从我这里抢夺功劳的可笑小丑?”
不得不说这句话实在说得妙极了。假如她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食死徒的话,那么不论她是不是奉了伏地魔的命令来试探他,她都会在他的问话里获得令伏地魔满意的答案。假如她真如自己所说是一个新进的凤凰社成员,那么她也只会把他的问话当作是一种对她急功近利,急于立功的讥讽。
可惜她不是他所想像的任何一个人。
她是假冒的莉莉。
她心平气和地说:“柏丽尔?弗格顿――你应该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吧?”
他的脸色一瞬间微不可察地苍白了一下,阴郁的黑眼睛里闪出被冒犯的光。
她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表情,继续平淡地说道:“阿不思告诉我,她是你加入凤凰社的理由。而且我会――并且精通――大脑封闭术,所以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很安全。……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在黑暗里,他的嘴唇仿佛扭曲了一下,终于问道:“……校长室今晚的口令是什么?”
她微微一怔,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老天啊,这都是怎样混乱的情节呀。食死徒刚刚肆虐过的战场上一片狼藉,就连他看上去也不怎么好――她从他苍白的面孔和微微颤抖的身躯上都可以看出,他今夜也必定不太好过――也许是一个钻心咒?又或者必须跟着那些疯狂而嗜血的人们杀戮,令人感到不适且厌恶,却又不得不去做?
她现在只想尽快取得他的信任,然后离开这里。食死徒可不是吃素的,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斯内普竟然跑来跟一个凤凰社的成员接头,她想他们大家全部都会有麻烦。可是他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获取的,而她还不能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虽然她知道他会被她那张莉莉?伊万斯的脸说服,不管他有多么厌恶她这个窃据了莉莉躯壳的强盗和小偷;可那样的话,她想要得到的答案大概就永远没有机会真正获得了。
那个答案,可以解答他仍然为了一个人――詹姆斯的妻子,哈利的母亲――加入凤凰社,所产生的疑问。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有点黑线地回答道:“人人都爱蟑螂堆。”
斯内普默了一下。
然后他递出一样东西。柳泉接到手里,才发现是一个羊皮卷。
“这是那些人……想在格兰蒂斯先生家里寻找的东西。我救不了他,但我成功抢在其他人之前把它找到了。”
柳泉压低声音。
“好的。我一定立刻把它交给阿不思。”她应道,然后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又开口补充了一句。
“你也一切小心。”
大概是接收到她后一句类似关心的叮嘱,斯内普再度默了一下。
……就这么不能习惯来自于他人的关心和善意吗,西弗勒斯?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她一瞬间感到有点好笑,又有点觉得歉然和怜悯。
“接下来只要是和你联络的一切工作,都是由我来负责的。凤凰社内部只有我和阿不思知道你加入的事实,所以你可以放心。”她冲着斯内普点了点头,然而在这么深的黑夜里,仅仅只是就着一点远处街道上的火光,也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
斯内普哼了一声,似乎表示他知道了。
【接下来还有一段正文,请见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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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作为莉莉,柳泉假装不知道斯内普加入凤凰社的事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斯内普好像暂时也并没有告诉她的意思――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吧。
柳泉也曾经暗暗留意着柏丽尔,尤其是在凤凰社里共事的时候。然而她一无所获――柏丽尔看上去和从前一样,除了在面对她这个顶着【丈夫从前疯狂追求过的女神】这一头衔的女性时总是稍微有些不自然以外,也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异常表现。
而斯内普呢,她深知假如他不想说出什么事的话,那么别人即使用了钻心剜骨或者摄神取念,也无法从他那里得知一分一毫。
所以她只好改弦更张。
碧歌妮娅这天又秘密地来到蜘蛛尾巷。这一次她的任务是替凤凰社来取一些品质很好的稀有魔药――很简单的任务,地点也够私密,适合闲谈,不是吗?
斯内普一言不发地替她开了门,又重新回到地下的魔药实验室里,埋着头似乎打算把自己正在做的魔药完成。
作为一名现在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魔药大师,他并不缺乏经济来源――有传言甚至说,卢修斯?马尔福很赏识他的才能,私下也曾经以斯莱特林学长的身份对他加以资助,据说是要“赞助西弗勒斯的一切魔药研究活动”。不过这一说法并没得到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证实。
作为莉莉,她也没有听斯内普证实过这一消息。而作为碧歌妮娅,他们就更不可能谈起这种话题了。
不过最近她能够稍微从斯内普这里感觉到一些【由于接触次数多了而自己表现出了值得信赖的品格所以对方对自己的戒心好像也降低了不少呢】之类的微妙变化了。
她眼风一扫,注意到长桌的另一端的两个坩埚里好像正在熬煮着什么药水。她走过去看了看,发觉那是很普通的缓和剂。
虽然在霍格沃茨上课的时候,缓和剂经常被斯拉格霍恩教授强调为“配制起来最难控制、最费手脚”的药剂之一,然而对于经历了【魔药大师私教补习班】的柳泉来说却不成什么问题。
于是看着斯内普正在忙碌、不便打扰的样子,柳泉就径直在那两只熬着缓和剂的坩埚前忙碌了起来。
斯内普有时会做一些魔药提供给对角巷的药店,这件事柳泉是知道的。所以她在桌上扫了两眼,果然看到了一张羊皮纸。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张列明药店想订哪几种魔药的清单。其中有几项已经被潦草地划去,大概是斯内普已经做完了。现在上面只有缓和剂和生骨水两种魔药未被划去。
于是柳泉从一旁放置魔药的巨大架子上挑出一些月长石粉和嚏根草糖浆,打算先替斯内普把缓和剂做完,再来做生骨水。
当然,在熬煮的时候,她十分注意不去使用那些斯内普曾经教过莉莉的小诀窍――比如“这里不应该按照魔药课本上说的顺时针搅拌一圈半,而是应该顺时针搅拌两圈之后再逆时针搅拌半圈,效果和颜色都更棒”之类的魔药大师实操心得――以免斯内普从这种蛛丝马迹里发现碧歌妮娅与莉莉之间的联系。(..info无弹窗广告)
但即使这样,她从容平稳地同时照顾着两只坩埚、还在利用空隙时间准备下一锅的魔药材料的表现,也颇让斯内普侧目。
他抬起头来瞥了她两三次,最后终于开了口。
“……再做四瓶就够了。”
柳泉嗯了一声,一边继续着手中的工作,一边忍不住在唇角微微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来自己的操作被魔药大师认可了呢。回想起他们认识之初,他疾言厉色地训斥她“好好练习!免得让莉莉的名誉蒙羞!”之类的言论,现在这样可真是……恍如隔世啊?
斯内普想,也许是种错觉?在他吩咐那个邓布利多派来的奇怪女人干活之后,她反而显得好像有点愉快了――处理魔药材料的动作更加干脆利落,另外她也区分得出两边的坩埚里魔药熬煮的时间有着细微的不同,因此在关火装瓶的时候特意多给那只后熬煮的魔药坩埚留了一段时间、等到魔药确实已经达到了正确的火候才同样关火,装瓶的操作也是一气呵成――记得她以前说过什么?她是拉文克劳毕业的?那就怪不得她会表现出一副学霸的样子了……
不过,学霸的另外一个副产品,往往都是“eq有点缺乏”。
刚刚对这位在凤凰社里除了邓布利多之外他最熟悉的――呃,同伴――产生了一点“这里应该给她加十分”的良好印象,下一刻她的问题就立刻把这种好印象给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西弗勒斯,假如你忙不过来的话,为什么不让莉莉来帮帮忙呢?”她一副无知无觉的鲁钝模样,笑眯眯地问道――顺手洗净坩埚、再细心擦干,然后把月长石粉放了进去。
斯内普一瞬间眉头就皱紧了。他简单地应道:“她也很忙。”
“可我觉得莉莉是不会拒绝帮助你的啊――无论她有多忙。”碧歌妮娅?柯伦邦小姐再度用那种轻快的语气发言了。
这种类似于“朋友之间的闲谈”模式让斯内普感到一阵陌生的不适应。虽然他们之前也会在为了凤凰社的任务而碰面时闲谈上几句,甚至她还谈起过一些凤凰社的趣闻――比如西里斯?布莱克被邓布利多招待的甜度超标的甜食害得肠胃不适了一下午,或者彼得?佩迪鲁因为出任务的时候龟缩不前、表现不佳而被永远冲在最前面的詹姆斯回过头来说教了一通之类的话题――不过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的话题触及莉莉?伊万斯。
要扮演一个完全没有眼色的家伙果然有点难……柳泉在内心哀叹着,然而外表上还是表现得很镇静,一边慢慢搅拌着那锅魔药,一边慢慢地将嚏根草糖浆注入坩埚。
“……因为我听邓布利多教授说,你打算订婚。”她的语气非常自然,就好像真的是因为话题正常延伸到了这里才随意提及这个消息的。
斯内普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开始将魔药装瓶。
“既然你没有否认,那么我是否可以在因此恭喜你之前,作一个小小的推测?”她继续不怕死地问道。
他弯下腰拉开一个抽屉,取出更多的水晶瓶。
被当作不识相的家伙讨厌了吧……但是只有躲藏在碧歌妮娅这个身份和这张脸孔之下,她才有机会――和有勇气――去探究他不愿摊开在假莉莉面前的事情。
尤其是――他突然这么做的理由。因为她虽然不太了解他,但她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坏蛋,也不是一个渣男。
所谓的“长着一张坏人脸的好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就是那样的人吧。
在将嚏根草糖浆完全注入坩埚之后,柳泉不动声色地默数了十五秒钟,然后逆时针搅拌了三圈,才继续说道:“我听说你们曾是朋友。但从友谊突然一步迈进到更高的阶段,不得不说这真令人惊讶……恕我冒犯――我是否可以大胆地猜测,这个决定的作出,跟那个……不能提起名字的人有关?”
斯内普陡然抬起头来瞪视着她,黑眸里带着一股经年的寒意,仿佛对她鲁莽的推论和言辞感到极为愤怒和不满一样。他冷冷说道:“柯伦邦小姐,你可以走了。你要拿的魔药都在那边。”
他随手一指长桌的某个角落,那里确实并排摆放着七八瓶魔药。
她想她是触到了他的逆鳞。又或者说,触到了事实的一部分真相?
这个想法不知为何让她的心纠紧了。
“作为凤凰社的同伴,请允许我出于善意提醒你一句――邓布利多教授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敷衍的人,西弗勒斯。你可以拒绝回答我,但我希望在那些你不得不应对的人们面前,你能够提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她把坩埚下的火关小了一点,拿出几个水晶瓶来摆放在旁边预备装瓶。
“因为,你想让那些人相信你的,是吧?”她温和地说道。
斯内普沉默了。室内一时间只有坩埚里正在熬煮的魔药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柳泉看了看时间,然后若无其事地一个个拔开那些水晶瓶的瓶塞,在长桌上摆好,一边摆,一边轻声说道:“我只是出于关心。被人胁迫并不是什么会让人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当你与那些食死徒共事时,一件事的背后往往能映照出更多的事实――我是否可以继续推测,那个人最近似乎有点失控了,对一切都开始充满怀疑?”
他终于肯开口赏赐给她只言片语,唇角浮起一个讥诮的冷笑。“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在异想天开方面很有天分。也许这就是邓布利多招揽你加入凤凰社的原因?”
她还是没听到他的否认。虽然她猜对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所以她无视他的讽刺,继续说下去。“我只是不明白他突然关心你的家庭问题做什么。我觉得他一向不做毫无意义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的关切才显得尤为奇特。”
斯内普又重新低下头去整理他那些魔药,冷冰冰地回答道:“你的好奇心总有一天会和那个人一样失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他在转什么念头。”
她挑了挑眉,总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有哪里不太对。
趁着她所照顾的那两个坩埚里的缓和剂还在熬煮的工夫,她动手将他刚才指给她看的那几瓶魔药装在她随身带来的小龙皮袋里,一边思索着,一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是在怀疑你?应该不可能。他还没到那一步……”
她不算是hp的疯狂粉丝,所以原著她基本上都是潦草地翻一翻,电影也是赶上了就看,赶不上就算。因此她对伏地魔的状态并没有很好地掌握,不过她还是有点印象,感觉伏地魔好像一直以来都算是很信任斯内普,直到最后。他的这个双面间谍,不得不说当得非常成功。
既然伏地魔不需要像日后掌握纳西莎(或者德拉科)来控制卢修斯?马尔福一样,来利用掌握莉莉?伊万斯进而控制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么他到底转的是什么念头呢?虽然食死徒里大多数都是已婚人士,而且伏地魔看样子还挺喜欢在他的信徒之间包办一下婚姻――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邓布利多比他差远了,凤凰社也好霍格沃茨也好,简直就是剩斗士大本营――但是既然莉莉是个泥巴种,鼓吹纯血的伏地魔竟然也肯让斯内普去娶她?
……除非,娶一个像莉莉这样的妻子,在伏地魔眼里对斯内普有好处。
可是娶莉莉,只能让那些纯血脑残粉的食死徒们耻笑原本就是混血种的斯内普而已。那么他能从中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呢?
……难道,伏地魔着眼的是在凤凰社这一边?!
要知道莉莉曾经是格兰芬多之花,在凤凰社成员的眼里也算根正苗红了。娶一个这样的妻子,对于斯内普取信于邓布利多乃至凤凰社其他成员,都算是形象上的巨大加分;而且有莉莉的强力背书,更有助于斯内普博得凤凰社和邓布利多那一边人们的信任,是不是?
她想她悟了。她不由得低声呵呵笑起来,觉得这个结论真是太荒谬而有趣了。
“你笑什么?!”一个微微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冷冰冰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来。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给魔药装瓶的工作,愤怒地站在那里瞪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个八卦的丑女脸上用眼神剜出大洞来。
她摊了摊手,说道:“我笑那个人真是天真。他竟然以为这样能够令你取信于阿不思和凤凰社呢。假如这样有效的话,他当初羽翼未丰的时候,干嘛不也娶一个麻瓜出身的太太?也许阿不思就不会老是盯着他不放了……”
斯内普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却充满了不可思议,瞪着她。
那种眼神里的潜台词很明显,那就是“竟然敢这么说神秘人,你难道不想活了吗,凤凰社果然都是一群疯子啊”。
不知为何,柳泉的胸中滚过一阵汹涌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难过,有孤独,有伤感,有释然……
做了一次没眼色惹人嫌的家伙,毕竟还是得到了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果然,斯内普是不会对她这个冒牌货产生什么真正的好感的。即使她顶着一张他爱的面孔和外表,也不行。
……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第329章
西里斯?布莱克感到身旁的人有些心不在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和布莱克家彻底闹翻、搬出格里莫广场12号之后,就一直借住在好基友詹姆斯的家里。但是现在他们有了哈利小宝宝,而且又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了秘密的内线消息――伏地魔打算对波特一家不利。所以波特一家在戈德里克山谷的住所必须被保护起来,而他――他和詹姆斯――有个更好的想法。
这个绝妙的想法,他们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不过他就必须从詹姆斯家里搬出来了――失去了这阵子充分给予他家庭和友谊之温暖的住处,西里斯实际上是有点惆怅的。不过西里斯说服自己,为了他的好哥们,以及他好哥们的妻子,还有小哈利――他钟爱的教子――的安全,这一切都是必要的!
于是他在对角巷找到一处供出租的小房子。租金低廉,环境也不错――小是小了一点儿,不过对于他这样的单身汉来说也足够了。
他在几天前刚刚搬进新家。今天就是他为了新住所而进行采购的日子。很遗憾詹姆斯和柏丽尔今天都必须在家看着哈利――小家伙好像还不太适应英国的深秋,这几天稍微有点咳嗽。他当然也没什么大事,但是一对认真负责的父母是不会轻易无视的。
所以今天西里斯只能一个人独自去采购了――可是作为布莱克家一度曾经被确定为下一任家主的大少爷,西里斯的独立生活能力简直低下到不及格。没了家养小精灵的服务,现在又搬出詹姆斯家、没了合格的主妇和朋友柏丽尔的烹饪和日常叮嘱,西里斯在几天之内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蓬头垢面的单身狗。
当然,清理一新是个好咒语。可它只能清理房间什么的地方,并不能变出大餐填饱西里斯的肠胃。何况西里斯的新住处缺少一大堆日用品,这可不是清理咒能解决得了的困扰。
于是今天西里斯鼓起勇气――自从他在尖叫棚屋被对方疾言厉色地训斥一顿之后,不知为何他在她面前就总有点底气不足了――请求莉莉?伊万斯和他一起去购物,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添置什么才好。
莉莉也答应得很干脆。
逛了一上午,西里斯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莉莉还是位单身女性,但是她那细心又思虑周全的特质一点也不比柏丽尔差。她先是到西里斯的住处视察了一番,然后迅速列出了一整张购物清单,之后就带着西里斯在对角巷的各家店铺中穿梭,认真挑选着必要的物品。
而且,她的优点是,在购物的同时不太闲逛。
西里斯知道大多数女性在购物的时候会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看看――然后一天就过去了。..info可莉莉?伊万斯显然并没有那种习惯。
她手里拿着那张购物清单,进了一家店就会迅速锁定要买的物品在货架上摆放的位置,然后最多是针对一些细节进行筛选,并不会因为要买烛台而路过了饰品区最后买了一大堆衣服。
西里斯默默地在自己的心里给格兰芬多……不,莉莉?伊万斯加了二十分。
尽管是这么高效快捷的购物,西里斯却敏锐地察觉到,莉莉好像并不像他一样那么开心。
不,应该说,莉莉最近一段时间好像都心事重重――这也是西里斯今天硬要邀请她帮忙采购的原因之一。听说购物能够让所有女性心情变好,而他也觉得出来走一走,散散心,说不定莉莉的表情就不会向着当年斯莱特林的那个阴沉鬼一样地靠拢了。
……然而天不从人愿。
和购买了大件家具的店铺约好送货时间、又使用了缩小咒把一些零碎的小件物品缩小后放入随身携带的小龙皮袋里,西里斯还是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悠闲模样,保持着适当的步速跟在莉莉的身旁,走在对角巷的行人道上。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莉莉的脚步停了下来。
西里斯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他在意识到莉莉的脚步没有跟上来的一瞬间就立刻停了下来,回过头去――
刚好看到莉莉伫立在行人道上,目光望向街对面的某个方向。那一霎,她的脸上似乎浮现了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感觉莉莉正在盯着的似乎是街对面的一间小小的咖啡厅。然而莉莉视线的终点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被咖啡厅的红砖外墙挡住了一多半,他只能看到黑袍的一角。
虽然穿黑袍的男巫在巫师界也很常见,但是西里斯还是不可避免地联想起了一个他讨厌的人。
然而……不可能这么巧吧?!他和莉莉刚巧来逛个街的工夫,那条阴沉的、总是缩在哪个地下室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魔药的老蚯蚓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出现在莉莉的面前?!
“莉莉,你在看什么?”他发出疑问,“是……鼻涕精?!”
很好,这个称呼成功地拉回了莉莉的注意力。她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注意你的措辞,西里斯!你都几岁了还在幼稚地用在学校时欺负同学的称呼……”
眼看又要遭到一顿正义的说教,西里斯慌忙改口。
“鼻……好吧好吧,是斯内普……”他慌忙举起双手示意,及时在莉莉竖起眉毛之前把整个问题丢了出去,“你刚刚在看着的那个人……是斯内普?!”
莉莉那双翠绿的眼眸里似乎有一抹难解的光芒在闪烁。她眨了眨眼,答道:“……不。是我看错了。”
西里斯:“……”
“我们走吧。”莉莉说,转过身去,继续以和刚才一样的步速往前走着。
西里斯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在裤袋里,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步伐不紧不慢跟着她晃了一段路,才突如其来地出声道:
“鼻涕……呃,斯内普――我是说,莉莉,他不值得信任。”
莉莉似乎感到有点意外,脚步一顿,停了一秒钟,又继续往前走去。
“在我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觉得西弗勒斯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他并不是一个会辜负他人信任的人。”
她会替那个阴沉的鼻涕精说话,西里斯真是毫不意外。他忍不住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她适时地又开口了,刚巧打断了他对斯内普的攻击。
“总有一些人不值得信任,西里斯,要认真看清楚每一个人才行。”并没有立刻就因为他又说了斯内普的坏话而训斥他,她出人意料的回应听上去有丝意味深长。
西里斯:“……呃?!你到底打算对我说什么,莉莉?”
谁知莉莉似乎也只是想点到为止,她不再往下说了,而是咳嗽了一声。
“……只是一点儿麻瓜的哲学。”她潦草地应道,右手抬起来,神经质似的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仿佛打算掩饰些什么似的。
于是这一天就草草地收了尾,当西里斯拎着那个小龙皮袋回到家之后,反身甩上房门的时候忍不住手上多用了一点力气。
“真不明白莉莉老是护着那个食死徒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道那些恶棍正在计划着什么邪恶的事情吗!!”他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的确,在他搬家后这几个星期以来,傲罗也好、凤凰社也好,出动的频率几乎比从前增加了三倍。就连西里斯这样的年轻人,要面对发生在各处的一场又一场战斗,也不免觉得有些疲于奔命。
在这种愈来愈紧张而低沉、压抑且恐怖的氛围之中,一九八一年的万圣节如期来到了。
柳泉觉得自己已经做了自己在允许范围之内能够做的一切。甚至包括那天在对角巷冒险暗示西里斯。
在她说出那些话的一瞬间,系统菌当即在她脑海中再次发声,阻止了她说下去。它当时怒气冲冲的冰冷语气,自从它解锁了那个所谓的【态度包】之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
【怎么?玩家要从逆天玛丽苏转职为圣母玛利亚吗。】它冷冰冰地说道。
【你在前一个世界里不知道多少次坐视友伴的死去,那些可是多年来用心对待和信任过你的人!然而现在呢?你要为了那些陌生人而冒险颠覆世界吗?你已经做了你可以做到的一切!假如事情还是那样就发生了的话,那就说明为了维系这个世界的运转,这些人的生命只能到此为止!……】
【别为了你那点恻隐之心而拿整个世界开玩笑,玩家小姐。】
【因为,你负担不起失败的重量。】
怀着这样惴惴不安的心情,在结束了今晚又一次和食死徒的火并之后,作为凤凰社骨干成员之一莉莉?伊万斯的柳泉,回到了凤凰社成员们经常聚集的开会地点――一栋保密屋中。
这栋屋子被赤胆忠心咒所严密地保护起来,保密人是邓布利多本人。然而也许是因为她所负责的那个街区战斗结束得太快,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今晚食死徒在各处发起的袭击次数格外频繁、地点也相隔甚远,凤凰社和傲罗们只好分成很多小组来分头行事。柳泉这一组还有两个傲罗,但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又被紧急召唤到其它地方去了,只有柳泉因为并没有收到邓布利多的联络而只好先回来这里看看。
然而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屋子正中,心头的那股不安和惶惑之感却愈来愈强烈。最后那种混合了恐怖、愤怒、忐忑、紧张等等许多情绪,以及不知最糟糕的事情会不会发生、又将会在什么时候发生的恐惧感,汇合起来,彻底压倒了柳泉最后一根力持镇静的神经。
不管怎样……不管怎样,她也不能一个人在这里坐以待毙!!必须……必须亲眼去事情发生的地方看一看才行!!假如……假如最糟糕的事态还是降临了话,她就……她就――
就怎么样呢?她其实也并不知道。
柳泉呆立了半晌,突然返身疯狂地冲了出去。
第330章
当柳泉从壁炉里冲出来、再一路狂奔到达戈德里克山谷那栋房子前的时候,刚刚站稳,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得太晚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天空里还飘荡着恐怖的绿色标记――一条蛇从一个骷髅头骨大张的嘴里爬出来。她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魔杖,紧紧握在手里,全身的汗毛因为警戒和某种深藏的恐惧而根根直竖。
似乎有种轻薄的白色雾气飘荡在这栋房子四周,就好像烈火燃烧过后缭绕在废墟上空的烟雾一样。那是一种死亡降临的气息,冷酷、不祥,而令人窒息。
柳泉环视四周,并没有人。
不得不说伏地魔制订了一个极好的计划,今晚几乎所有的凤凰社成员都在别处被拖住了,四处出击,疲于奔命,甚至西里斯?布莱克也没能及时赶到这里帮忙防御。
不过这并不能完全怪他们――没有人能够事先想到彼得?佩迪鲁的背叛。又或者会有人想到这一点――彼得那副胆小而畏怯的样子真的会在某些时刻令人产生顾虑――但是这栋房子的男主人詹姆斯?波特出于他那属于格兰芬多的勇敢和对朋友的义气,坚持要让他来做保密人。
柳泉真是难以相信,即使要为了出奇制胜而更换保密人,为什么他们不把保密人设成莱姆斯?卢平呢?!难道一个在毕业后迅速因为失业而陷入穷困潦倒、因为自己狼人的身份而处处受到冷落和排挤的好朋友,也不值得获得来自于詹姆斯或西里斯的信任和托付吗?他们凭什么就会认为彼得会比卢平更应当得到朋友的支持呢?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黑魔标记还飘荡在夜空中,伏地魔不知道还在不在这栋房子里;现在她面临一个重大抉择:在房子内部情况不明的情形下,她是隐藏起来等待大部队抵达,还是直接进入这栋房子,冒着也被伏地魔阿瓦达一记的危险?
柳泉的左手伸进衣袋里,碰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那个物体外面被一条手帕包住,使得伸手进来的人不会立即直接碰触到那个物体。
那是一枚百合形状的钥匙扣,也是一个门钥匙。通向伊万斯家大门前的门钥匙。
柳泉扯松了那条包裹在钥匙扣外的手帕,左手在衣袋里虚虚地撑起来,暂时没有直接碰触到那个钥匙扣表面。.info[]她谨慎地一步步走向波特家的房子,穿过大敞的前门,打算万一看见伏地魔,就第一时间启动门钥匙逃离此地。
她贴着墙边,慢慢走进大门。客厅里一片狼藉,家具和摆设东倒西歪,有一部分已经破碎,显然是刚才的激战中到处乱飞的魔咒破坏力超过了预期。
一楼空无一人,她站在客厅里,但是却听不到整栋房子里传出一点声响。这栋已经被魔咒毁坏得差不多了的房子就好像一座死寂的坟墓。问题只在于,这座坟墓里埋葬了多少人。
柳泉找到楼梯口,站在那里,刚一抬头,就望见了楼梯顶端仰面倒下的那个人。站在楼下的这个角度让她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的小腿和脚。柳泉刚刚望了一眼就能够明白,那个人已经死去了。他倒卧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下面并没有血迹流出。
他中的是阿瓦达索命咒。
柳泉感觉一阵恍惚。她不得不紧紧靠着楼梯一侧的墙面站着,慢慢摸索着,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地挪动自己似乎也已经僵硬了的双腿,艰难地迈上一级级台阶。
她一点点接近那个人,他失去生命的身体也一点点逐渐展现在她视野里。最后当她走完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了楼梯顶端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面容。
虽然她早已知道这个人是谁,也明白他的结局注定如此,但是她在亲眼证实了他的死亡的一霎那,还是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惊异而悲痛的抽息。
那个曾经追逐在她身后,总是做一些又鲁莽、又笨拙、又冒进的事情,不屈不挠地想要博得莉莉?伊万斯好感的少年,此刻正静静仰面朝天躺在二楼的地板上。
他的身体下方没有一丝血迹,假如他不是大睁着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眸的话,看上去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那头黑色的、总是乱蓬蓬的头发仍然如故,右手里却没有拿着他那根长11英寸、柔韧而适于施放变形术的桃花心木的魔杖。
这种小细节柳泉已经记不得了――事实上也许她以前从未关注过原著中的这种细节――但是这个发现仍然令柳泉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紧紧盯着那只五指微张、空空如也的、毫无血色的惨白的右手――好像这样做就能够暂时给她一个理由不去看他那张无生命的脸孔似的――一时间说不清楚涌上她心头和眼眶里的,究竟是惊异、悲伤、痛苦还是感叹。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乱纷纷地闪回过很多有着他的画面。那些记忆有好有坏,有他们一起大笑着的画面、也有她被气得七窍生烟,冲着他吼叫的画面;然而那一切,最终却归结为一个场景,那就是在霍格沃茨大礼堂里坐在同一长桌边的晚餐时分,詹姆斯指着在她进行的秘密魔药练习中被切成丝的土豆,向着他那几个好朋友们吐槽的情景。
那个时候,他可真年轻啊。又年轻又潇洒,喜欢冒险,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她犹豫了一下,在她曾经的同学、朋友和追求者身旁蹲下了身子,更接近他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轻似无声地喃喃道:“尖头叉子,你的魔杖呢?”
然后这句轻似无声的耳语仿佛一下子冲破了她用以伪装自己的最后一丝坚强,眼泪从她的眼睛里落了下来。她有一瞬间似乎产生了一股冲动,想要伸出手去碰触紧闭双眼的詹姆斯?波特那已经无生命的躯体,就好像徒劳地希望着面前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但是她很快顽强地扳回了自己的理智,阻止了自己贸然的行为。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衣袋里抽了出来,此刻正悬宕在詹姆斯?波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方,忽然紧握成拳。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尖头叉子,你为什么要信任一个不值得你信任的人呢。
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妻子和儿子,走得远远的呢。也许将来你还是会在一次魔法部傲罗或者凤凰社成员对抗食死徒的行动中英勇捐躯,但是至少不要让你的儿子一下子就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不要让他有机会变成伏地魔的一个魂器,不要让他长到了十七岁,失去了更多他敬爱的、亲近的、可以保护他的人之后,自己再去送死――
其实她也明白,假如他做出任何一件她想质问他的事情,他就不是那个格兰芬多的王子,詹姆斯?波特了。
真正的詹姆斯?波特,就是会这样鲁莽而热情地轻易相信他所认定的朋友,不惜一切代价地维护他们,永远勇猛地冲在对抗黑暗的最前线,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爱惜过自己的生命,为了未来将要到来的光明,他可以一往无前地去冒险一样。
虽然她成为莉莉?伊万斯之后,从来没有爱过詹姆斯?波特,也从来没有因为他当年那些不成熟的、拙劣而冲动的把戏和追求而动容过,但是此刻看到他已永远离开了这个鲜活喧嚣的人世,她还是情不自禁地感到悲哀,感到痛惜,感到自己仿佛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旧日的朋友。
直到现在她才感到,也许她早已在潜意识里接受了他友谊的一部分――那个不包含爱情,只包含他对待朋友的热忱真诚的部分。
他们在毕业之后仍然在凤凰社里共事,虽然没有几次共同出任务的经历,但在凤凰社开会的时候,他们也总是能友善地相互致意,站在一起谈几句各自的近况和遭遇到的事情。
虽然生活不再有很多的交集,她也总是隐隐地希望着那些曾经在她的学校生涯里不管不顾地强行出现、又占据了她很多心神去认真对待(即使她只是认真对待并收拾他们惹出来的乱子)的少年们,都能够这样永远平安鲜活地生活下去。
即使早已知道结局,她也决不会期待有一天就这么突兀地亲眼目睹他的死去。
她猛然闭上眼睛连续作了几次深呼吸,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缓缓站起身来,屏息小心翼翼地绕过倒在地上的詹姆斯,继续沿着充满烟尘、被魔咒几乎毁坏了的走廊,向楼上的卧室走去。
一阵隐约的哭声从走廊尽头的卧室里传出来。柳泉不用走到门口,就知道那个正在哭泣的人是谁。这个认知在一瞬间撕裂了她的心,让她第一次十分真切地体会到绝望的情绪――
也许这个世界由于她的加入而产生了蝴蝶效应,就连原著中最最深情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都如此轻易地移情别恋,爱上了柏丽尔?弗格顿。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也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不管她再如何努力,如何真诚,甚至顶着一张他曾经深深爱着的脸庞,都不行。
他憎恨她的欺瞒,唾弃她的谎言,恨不得能让她的灵魂下地狱。他宁可转向别人也绝不会对她假以辞色,也许那个中二的系统菌交给她的原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柳泉终于走到了那间卧室门口。只消一眼,她已经看清了卧室里的全部情形。
第331章
卧室里,还是个婴儿的哈利?波特坐在小床里哇哇大哭,圆圆的小脸上挂满泪水,额角那道新鲜的闪电形伤痕还在往下流着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而斯内普跪在卧室的地板上,怀里紧紧抱着哈利的母亲柏丽尔?波特已失去生命的躯体,痛哭失声。
柳泉一直都知道柏丽尔?波特同样具有原著里莉莉?伊万斯最被作者强调的那些相貌特点――一头红发,绿色眼眸,容颜美丽――即使那种美丽还及不上活泼而充满生命力的、光彩夺目的莉莉,也是十分令人注目的、安静的美了。
但是此刻,柏丽尔那一头美丽的红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脸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而斯内普的脸色看起来也像是快要死去一样,大颗的泪珠毫不掩饰地从他眼眶中肆意滚落,在他脸上划出两道鲜明的泪痕。他的痛哭听上去痛彻心肺,似乎他已经失去了整个世界一般。
柳泉在房门外驻足,注视着这间充满着死亡和别离气息的卧室。片刻之后,她悄无声息地移动了,却不是打算进入卧室,而是几乎将自己的身体全部隐藏在门旁的阴影里,默默凝视着屋里痛哭的男人。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剧情的强大几乎是不可逆转的。
莉莉?伊万斯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莉莉,不再是詹姆斯?波特的妻子和哈利?波特的母亲。但是斯内普仍然爱上了占据这两个位置的那个女人。他注定要在故事里永远怀念着一个他永远得不到、也将永远看不到的女人。在别人眼里,即使是这种怀念都是一种罪过,那个为了儿子牺牲了自己的女人不是他应该念念不忘的――可这一切就如此真切地在她眼前发生了。
而她还能有什么样的方法和力量,能够扭转如此强大的剧情惯性,达成她的最终任务呢?
许久之后,她的视线终于越过了那个已经不再发出痛苦的哭声的男人,落到小床里那个已经哭累了,正在抽抽噎噎的、受惊的小婴儿身上。
她感到一阵黯然,充满同情和怜悯地注视着那个脸庞圆嘟嘟、看上去像一个大娃娃那般可爱的孩子,然后犹豫了一下,终于从门旁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走进房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出声音。然而斯内普何等警觉,即使是在他纵情哭泣、哀悼着他最爱的女人的时候,他也立即察觉了那一阵细碎无声的脚步声。他猛然回过头去。
在他看来,那个假莉莉的脸上仿佛戴上了一个僵硬苍白的面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的视线没有和斯内普的接触,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停顿了一下,视线轻轻飘过去落在他来不及拭去泪水的脸上。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新举步,掠过他走向小床,伸手从床里把小哈利抱了起来,紧紧搂在自己怀里,轻柔地摇晃着他,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抚慰似的拍着他的后背哄他。
在她这一连串动作里,斯内普先前猛烈的情感爆发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当她抱着小哈利从婴儿床前转过身来的时候,斯内普脸上的泪痕都已经消失无踪了,重新挂上了他惯用的那种冷漠而空洞的表情,就像一张面具。
柳泉没有问他诸如“你爱她?”之类愚蠢的问题。那只能令她自己看起来面目可憎而已。这个男人注定要爱上一个他不能得到的女人,再为了自己的过失而失去她,然后为了保护她的儿子作出承诺,并一直到死也顽强信守这个承诺,丝毫不曾退缩过。这就是他的宿命,剧情中他所注定的命运。她必须来改变这一切,但是现在她突然失去了信心和希望,她看不到自己有更强大的力量来扭转这一切。
她所能做的只是继续走下去,决不放弃地走到最后一刻。她以前从未如此真切地体认到,她的命运其实已经和这个故事、以及故事里的这些人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了。他活下去,而她得以回家。假如他顺应了剧情的安排再一次死去,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系统菌并没有说,她也从来不敢去想。
以前,她是因为恐惧而避免去思考这一切,直到今天,看见詹姆斯和柏丽尔?波特的死,以及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泪水,她才明白,她决不能让那个结局再度上演。
因为她已经看到过太多友伴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情景。因为她想要尽可能地让这些重要的同伴都活下去――
泪水突如其来地哽住了她的喉咙。
她怀中的小哈利抽噎了一声,她蓦然惊觉过来,连忙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不断拍抚安慰。
斯内普脸上是一片死寂。他的视线从正在害怕地抽噎的小哈利脸上滑过,向上飘到柳泉的脸上,然后停住了。他的双眼深处渐渐泛起了一点极其冷锐而明亮的光。那点细小的光芒愈来愈大,最后扩展成一朵小火苗,火苗又变成火焰,在他阴沉的眸底熊熊燃烧。
“你来这里做什么,冒牌货?!”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嘶哑。他似乎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而他还是半跪在地上,瞪视着她的黑眼珠里渐渐地升腾起了两簇小火苗――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呢?!”他一字一顿,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似的问道。
然而那一瞬间,柳泉似乎能够感受得到他内心浮现的那种深刻的痛苦和悲哀。他的愤怒与其说是直冲着她而来的,不如说是冲着他自己――他憎恨这个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悲剧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自己,憎恨这个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未能阻止悲剧发生的自己。这种感受,她也能体会得到。或者说,她早就已经体会到这种绝望、愤怒、无可奈何与自我厌恶的滋味许多遍了。
“西弗勒斯……”她终于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
“……我很抱歉。”
她轻声的回应却仿佛在一瞬间激怒了他一样。他猛地挺直了背脊,然而在他说出什么话来之前,他们就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可怕的嘶吼。
“詹姆斯!詹姆斯!!柏丽尔!哈利!!……”
柳泉悚然而惊,立刻转向房门的方向。她很快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来人的身份,顾不得别的,立即弯下腰去,一把握住斯内普的一只手臂。
“那是西里斯……西里斯来了!西弗勒斯,你必须现在就走!”她急促地说着,哀求般地紧盯着斯内普惨白的脸。
他已经将柏丽尔?波特的遗体重新放平在地上,自己则仍旧跪在她的遗体旁边,表情麻木空洞,就好像没有听见她在说话一样。
柳泉焦急万分。现在不是让西里斯?布莱克看见西弗勒斯?斯内普在这里出现的时机!冲动的西里斯会和陷入极度悲恸中的斯内普相互拼命!
柳泉急匆匆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走啊!西弗勒斯,现在就走……你不能让别人看到你出现在这里……西弗勒斯,请你――”
斯内普总算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的黑色眼眸慢慢地聚焦在她脸上,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所说的名字。
“西里斯……布莱克?!”
他的表情陡然变得极为可怕。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压抑着声音里的某种情绪,问道:“这间屋子的保密人是谁?!是不是他?!”
柳泉还没有回答,她就听见屋外又传来几声轻微的“啪啪”声,就好像是有几个人幻影移形到达的声音。她立刻反应过来,不管这间屋子之前有没有被詹姆斯或者柏丽尔下过反幻影移形咒,随着他们的死去,咒语已经失效了。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些赶来的人不是魔法部的傲罗,就是凤凰社的骨干――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所以作为一个至今没有暴露过的双面间谍,假如他们发现了斯内普也在这里,他们能够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斯内普是跟着伏地魔一起来的,他是杀害波特夫妇的帮凶!
柳泉感觉一瞬间血液就冲上了自己的头顶。她立即探手到自己的衣袋里,飞快地抽出那个钥匙扣。她仍旧用那条手帕包覆在钥匙扣外面,左手轻轻一抖,就将那条手帕先前并起来的两只角抖得滑向两侧,露出其中包裹的那个百合形的钥匙扣来。
她听见西里斯狂奔上楼的声音,然后他爆发出一声极为可怕的、含着巨大悲伤和惊异的嘶喊。他显然是已经看到了他最好的兄弟的遗体。
柳泉立刻用那条手帕巧妙地垫在手里,使自己不会直接碰到那个门钥匙――然后她在斯内普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这边,而是转向门外、好像打算立即冲出去和那条泄露秘密的大黑狗拼命的一瞬间,手轻轻一抖,那个钥匙扣就从手帕里掉落到了斯内普的手心里。
事发突然,斯内普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作出了反应,下意识地抓住那个掉到他手里的东西。而柳泉只来得及看清斯内普愕然回过头来的一瞬间,然后她的眼前突然一花,斯内普的身影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她的手里仍旧握着那条手帕,但是手帕里包裹的那个钥匙扣也已经和斯内普一道无影无踪了。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条手帕放回衣袋里,走廊上就响起了跌跌撞撞的沉重脚步声。几秒钟之后,西里斯出现在房门口。
他的表情十分可怕。他的双眼充血,脸色惨白,黑色的卷发上沾满灰尘而显得凌乱。他的灰眼珠里熊熊燃烧着仇恨的火焰,魔杖直接指着卧室里的人――
但当他看清楚房间里的人是怀抱着小哈利的莉莉?伊万斯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骤然松懈下来。但几乎马上,一股强烈的哀恸就充满了他英俊的面容。他直扑进来,踉跄地冲到莉莉?伊万斯面前,抖着手想要去碰触额头上新留下了一个闪电形伤口的小哈利;但是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了,以至于他难以控制它。两行眼泪从他曾经明亮的深灰色眼睛里流了下来。
第332章
“莉莉……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强烈的悲痛。.info[]
柳泉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失措和无助,叹了一口气,也被他的哭泣弄得有点鼻酸了。
她紧抱着因为西里斯的动作又吓得一边往她怀里缩着,一边扁扁嘴想哭的小哈利,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带着一点鼻音回答道:“今天是万圣节,我本来给小哈利准备了礼物,可是临时有事……你知道的,食死徒袭击了麻瓜……我结束了那场战斗以后才有空过来,结果……我……我来晚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双肩微微地发起抖来,大颗的泪珠涌出眼眶,落到小哈利柔软的婴发上。
然后她看见小哈利抽抽搭搭,想哭又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太敢哭出声来的可怜模样,不知为何,一种尖锐的悲伤撕裂了她的胸口。
她紧紧抱住小哈利,把他贴在自己的胸前,让他趴在自己的右肩上,然后垂下头,把自己的脸埋在他肉滚滚的小身躯上,啜泣了起来。
她就这样抱着那个刚刚失去父母的小婴儿情绪失控地哭了几分钟。然后她突然感到面前那个男人展开双臂,一古脑儿地将她和她怀里的小哈利都紧紧圈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泪湿的脸颊紧贴着她左侧头顶,眼泪流到她的发间。
柳泉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时间茫然地愣住了,不知道是应该挣脱,还是应该暂时容忍这个刚刚因为自己的过错失去了最好的朋友的男人。
最后她没有动,笔直地站在原地,努力试着让自己不要去注意左侧的西里斯,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趴在她右肩上抽抽噎噎的小哈利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而已――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柳泉随即听到半巨人海格大声抽动鼻子的哭泣声:“哦!詹姆斯!梅林啊!这是怎么了……”
西里斯就好像被电到了一般飞快地松开了他环抱着柳泉和小哈利的双手。他站在他们面前,脸上还挂着悲痛和脆弱的泪水,脸色却涨红了,似乎因为自己一时的软弱而感到十分窘迫似的。他搓着自己的双手,嗫嚅着问道:“哈利……哈利他还好吗?他受伤了吗?要紧吗?”
柳泉也感到有点尴尬,赶紧拍了拍哈利的后背,顺手用自己左手里仍然紧攥着的那条手帕给哈利擦泪,答道:“他没有大碍,只是额头上有道伤口……我觉得以后大概会留疤吧……”
“呃……难道祛疤魔药也不会有帮助吗?”西里斯大概没想到那道伤口居然这么严重,他紧张地重新凑近了柳泉,去看她怀里的哈利。.info[]
柳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很不自然地躲避他,于是掩饰似的把手臂略微伸长了一点点,似乎她本来就打算把哈利递给西里斯看个清楚一样。
“我觉得这道伤疤是黑魔法造成的,不知道普通的祛疤魔药会不会奏效……”她解释似的说道,但是几乎立刻就被一道炸雷似的吼叫声打断了。
“天哪!莉莉!快离开这个人!带着哈利躲远一点!”海格巨大的身躯刚刚出现在卧室门口,稍一看清室内的状况,就像个点燃的炮仗一般大喊起来。
“西里斯?布莱克!你这个恶棍!”他看起来好像打算拼命冲进房间来,又仿佛有点投鼠忌器,怕西里斯就近挟持柳泉和哈利,因而在门边裹足不前一样。他巨大而粗糙的脸庞因为生气和不信而涨得通红。
“你为什么会让黑魔王发现这里?!你不是保密人吗?!詹姆斯不是说有你做保密人就万无一失了吗?!……”
西里斯的脸色一瞬间倏然变得雪白雪白。他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话,但是海格已经抢先一步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雨伞――而他们三人都知道那柄雨伞里藏着什么。
“让莉莉和哈利出来!邓布利多让我来把哈利带走交给柏丽尔的哥哥!”
西里斯脸上立刻变了表情,他暴怒而不解地喊道:“不行!我是哈利的教父!我可以抚养他!我有这个权利!哈利有权利在巫师界长大,过着最好的生活!邓布利多是疯了吗?柏丽尔的哥哥是个流浪在麻瓜界混日子的哑炮!……”
“我不管你有什么权利,你又是哈利的什么人,”海格仍旧不屈不挠地用雨伞――和里面藏着的魔杖――指着西里斯。“我只知道我要执行邓布利多的指示。邓布利多的指示没有人可以不听!”
西里斯恼怒起来,他雪白的脸色一瞬间又涨得通红。他显然是已经意识到了他已经不被信任,但是他绝对不可能甘心就此放手,放弃照顾哈利的权利;因此他看起来像是要冲着海格拔出自己的魔杖,与他一决高下似的。
柳泉及时阻止了他的冲动。
“西里斯!”
西里斯和海格都惊讶地看向她。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暂时消失了一些。
“听着,西里斯,”柳泉为了维护原著的剧情不被更动,只好和颜悦色地尝试说服已经濒临暴走边缘的西里斯。
“邓布利多才知道什么是对哈利最好的。你心里很清楚――你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照顾一个小婴儿。你为什么不先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听听他有什么样的理由让他必须把哈利交给柏丽尔的哥哥呢?……邓布利多从来不做毫无理由的事情,你知道的。”
西里斯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是他看上去仍然内心在挣扎着,不愿意就此放弃能够为他最好的朋友做的最后一点事。
柳泉不得不狠下心来。
“假如你只是想赎罪,那就不必了。”她侧过身,把哈利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哈利的小小身子,冷下面容,无情地说道,“你确实是他的教父,但是你怎么解释今晚的这一切呢?你想让哈利跟着你一起受苦吗?”
西里斯焦急地大喊:“不是我!是彼得……”
柳泉唯恐他说出真相来,打乱剧情、使这个世界立即陷入崩溃的危机,于是立即打断他的话。
“不管怎么说,但是你要让邓布利多等多久呢,西里斯?你不认为听从邓布利多的安排是个正确的决定吗?别忘了当初他提议由他自己来做这里的保密人,可是――”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地猛戳西里斯内心的伤疤。
西里斯那瘦削而英俊的面容果然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
堵在门口的半巨人海格紧张地盯着西里斯,双眼瞪得像铜铃一般大,黑色眼珠里流露出紧张的情绪,好像不由自主地望了望抱着哈利的柳泉。
柳泉注意到他的情绪似乎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就微微冲着他笑了一笑,安抚似的轻轻点了点头。海格看上去大大松了一口气,但是他手里的那柄雨伞还是防御似的直指着西里斯不放。
几分钟后,西里斯抬起了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眸紧紧盯在柳泉的脸上。他的视线上下逡巡,仿佛在慢慢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红发绿眸的女巫――他曾经的同学和朋友――是否值得他全心相信。
柳泉仍然半侧着身子站在原地,她的身体防御性地遮挡住怀中紧抱着的小哈利。哈利那圆嘟嘟的小脸从她靠外的左臂外侧偷偷探出一点来,好奇的绿眼珠骨碌碌地转动,打量着面前这个头发凌乱、形容狼狈、眼珠充血、状似疯狂的男人。
西里斯慢慢地平静下来。他咧开嘴,冲着柳泉怀里的哈利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在哭,小哈利立即抖了一下,把脸深深埋进柳泉怀里,再也不肯露出来了。
柳泉抱紧小哈利,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双眼平静地直视着西里斯。
也许接下来的许多年里,他们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她隐约记得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但是这一切是如何发生,又是如何结束的,她都记不清楚了,所记得的,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总结的遭遇――彼得剁掉了一根自己的手指装死,栽赃给西里斯,致使西里斯被投进了阿兹卡班,十几年后才越狱成功……
柳泉心里一阵黯然。
她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坐等这一切发生,无法预警,无法挽回,无法补救。假如她破坏了那个所谓的“剧情的惯性”或者这个危如累卵的世界的微妙平衡,也许她自己就将被抹杀或遣返回原来的世界,而这个故事将会重新来过一遍,詹姆斯和莉莉会重新在这个晚上死去,西里斯会重新被陷害关进阿兹卡班,十五年后他会重新倒向魔法部的那片神秘帷幔之后,十六年后邓布利多会重新坠下天文塔,十七年后斯内普会重新在尖叫棚屋死在纳吉尼的毒牙之下――
柳泉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悲哀而怜悯。她温柔地注视着面前这只受伤的大黑狗,轻声说道:“我们应当相信那些真正值得我们信任的人,是吗?西里斯?”
西里斯眼中有一簇锐利而明亮的光芒猝然一闪,就好像柳泉刚才的问题正正击中了他的心脏。
然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突然一回手将一样亮闪闪的东西迎面抛向堵在门口的海格。半巨人下意识一伸手抓住了西里斯抛去的东西,那样东西在他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格外小而明亮。
“拿去吧。骑我的摩托车去把哈利交给邓布利多教授。”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海格为难地摊开手看了看,那双大似铜铃的眼睛又不安地望向怀抱着哈利的柳泉。
柳泉冲着这个不安的大个子笑了笑,绕过西里斯走到他面前,将哈利递给他――这个动作花了一点力气,因为小哈利本能地死死抱着她的颈子不肯放手――柔声说道:“去吧,骑上那辆车,别让邓布利多教授久等。”
第333章
海格脸上立即现出如释重负的放心表情来,点着头“哦哦”地应着,笨手笨脚地打算从柳泉手里接过一脸怯生生且有点畏惧的小哈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过,他们都没有想到,哈利却用两只胖胖的小手死死环抱住柳泉的脖子,甚至用他胖得像一截小萝卜的手指拼命揪住柳泉垂落在颈后的长发,就是不肯从柳泉怀中离开。
柳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了看面前立即又显出一脸无措表情的半巨人,又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怀中这个孩子的教父。此时这两个大男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她和她怀里这个劫后余生的小婴儿,仿佛等着她这位在场的唯一的女士来摆平这个不肯合作的大娃娃。
柳泉轻轻叹了一口气,离开了门边,无视直愣愣杵在房间正中的西里斯,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静静躺着的柏丽尔?波特的遗体,开始一边拍抚着小哈利的身体,一边口中轻柔地哼唱起一首歌,打算哄他入睡之后再把他交给海格带走。
她以前虽然哄过小孩子,但那都是在现实世界中的经验了,所以她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任何英文的儿歌。张开口时,第一首跃入她脑海的,居然是这样的旋律:
“midnight【午夜】
【大地一片死寂】
ry【月亮是否也失去了她的记忆】
【看她独自笑得多么凄凉】
inthmplight【路灯下】
【落叶开始在我脚下堆积】
moan【而风儿也开始哀鸣】”
这首歌虽然她以前很喜欢,然而久已不曾想起了;因此刚刚张口时,她一时间竟然觉得吐字异常艰难,发出的音节也颇为模糊不清。
但好在音乐的旋律并没有受到影响,好歌的魅力也果然能够跨越时空――在这个年代,这首歌其实还并未被创作出来,而且她也不知道未来它是否还会被创作出来――小哈利在她怀中扭了几扭,安静地伏在她怀中,不再挣扎了;只是他胖胖的小手还环绕过她的脖颈,有丝防备似的紧揪着她的头发,好像生怕她会把他丢下一样。
柳泉的内心一紧,眼里就带上了一丝朦胧的雾气。她唱着的旋律更柔和了,而这首歌的歌词又勾动了她的心事,她抱着哈利,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慢慢走着,转着圈,轻轻拍着他,一时间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自己和她怀里这个刚刚成为孤儿的小娃娃。
“memory【回忆】
light【孤零零地站在月光里】
icansmileattheolddays【我能在那些过去的日子里微笑】
【那时的我曾经光彩照人】
sswas【想起那时,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幸福】
ryliveagain【就让回忆,再度降临】”
柳泉一遍遍地反复唱着,唱的次数多了,她的吐字也愈来愈清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她不介意西里斯或海格会疑问她为什么会唱这种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歌谣,在这样的歌声里,她似乎油然产生了一种对于自己曾经度过的人生中的每一个人的怀念。
“daylight【日光】
imustwaitforthesunrise【我必须等待日出】
wlife【我必须面对一种新的生活】
''tgivein【而且我不能屈服】
s【当黎明到来】
【今夜也将成为回忆】
wdaywillbegin【新的一天也将开始】”
哈利那散发着奶香的、小小软软的身子,在她的怀里逐渐放松下来。他的小手也不知何时悄悄松开了,他整个人都伏在柳泉温暖的怀抱里,鼻息沉沉,长长的睫毛在他圆润可爱的小脸上投下一道暗影――他睡着了。
柳泉慢慢地放低了声音,放缓了歌曲的节奏,声音愈来愈轻,旋律愈来愈慢,最后终于停了下来,不再唱歌。而哈利毫无所觉。
柳泉最后一次低头望了望那个信赖地倚靠在她怀里睡着的小小婴孩,某种脆弱的情绪骤然冲进了她眼底。
她的鼻端一阵酸涩难当,她不敢再看他,走到门口将他小心翼翼地交给海格,低声说道:“鲁伯,路上小心些,不要冻着他,也不要惊动他,更不要把他碰着摔着……”
听见她如此叨叨絮絮的嘱咐,半巨人显得很意外,有点手足无措地茫然应着,瞟了她一眼,大概是看到她眼里的泪光,他慌忙拼命点头,笨手笨脚却极为小心地接过已经睡熟了的小哈利,好像抱着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柳泉依然伫立在这间卧室的门口,向外望去。在她的视野里,夜幕降临后的走廊上没有点灯,显得有点昏暗。大个子海格的背影像一座小山一样,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当他非常缓慢地放轻脚步走下了楼梯,从门外传来他启动西里斯那辆经过魔法改装的飞天摩托的声音之后,她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在她视野的尽头,是倒在楼梯口处的詹姆斯?波特的遗体。
那首没有唱完的歌,后面是怎么唱的呢?
kydays【烟雾弥漫的日子】
rning【清晨*冰冷的气息】
hernightisover【街灯熄灭,又一个夜晚逝去】
herdayisdawning【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丝沙哑的声音。
“荧光闪烁。”
一线微光立即在她身侧亮起。
西里斯走到了她身边,他的魔杖杖尖上如同萤火虫一般亮着一点微弱的光芒。那片光芒所照亮的范围刚巧停在詹姆斯的遗体之前一点,于是当年的格兰芬多王子就仍然静静地躺在黑暗里。
西里斯当然看到了这一切,但是他此刻却好像并没有立即扑到他最好的朋友的遗体上去痛哭流涕的冲动,而是静静地与柳泉并肩而立。
他们两人将这间卧室的门口完全挡住了。在他们身前,是他们当年的同学与好友。在他们身后,是他的妻子,也是他们的同学。但是现在他们两人都已经死去了,如此年轻,如此仓促地离开,只留下他们幼小的儿子活在这世上,侥幸逃得大难,却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今日这个小小的孩童还是要为了拯救整个魔法界而自愿赴死――战争撕碎了一切人们美好的记忆和珍视的东西,比如生命,比如友情,比如信任,比如年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西里斯低声地说道:“尖头叉子,我很抱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柳泉几乎是立刻就醒觉了,马上转过头去盯着他,却有丝意外地看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脸孔绷得紧紧的,眼睛里隐有泪光。
不知道为什么,柳泉忽然觉得有丝心惊。直觉告诉她,她不应该让他再说下去。
这种奇异的直觉来得太突然而毫无理由,但是她决定听从。所以她几乎立刻就出声打断了他的自责。
“别这么说,西里斯。”
西里斯?布莱克一瞬间就把自己的目光投向自己身旁阻止了他的这个女人。
他的眼眸亮得可怕,仿佛一柄染了血的利刃,正打算不管不顾地伤害更多的人,包括他自己。
“不,你不知道,我……”他急切地开口,就仿佛这一瞬间假如这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倾听他的解释,他就会把一切的真相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一样。
柳泉只能硬着头皮,非常心虚地打断他。
“我……我不想听。”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是立刻就把自己的脸转开了,躲避着西里斯的注视,目光落在走廊的尽头。
西里斯在那一瞬间就陡然焦躁起来,声音也升高了不少。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不听?!你为什么不想听?我……我……难道你也不……”他语无伦次地高声逼问着她,面容染上了一层深重的阴霾。
柳泉微微垂下了头,瞥了一眼他拉住她的手,却并没有试图挣脱,而是低声说道:“你用不着告诉我什么,西里斯。”
西里斯一愣,不由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着她腕间的手。
他刚才使用的那个“荧光闪烁”咒语仍然在起着作用,他右手里握着的魔杖杖尖跳跃着一点微光,在夜幕完全降临到这栋死一般的房子里时,只有那点微光在黑暗里摇曳,顽强地不肯熄灭,如同跨越过一场又一场死亡之后,人们心底燃烧起的那点微薄的希望。
柳泉向着楼梯口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望着西里斯。
他们共同的同学和朋友静卧在她身后的地面上,永不再苏醒过来。柳泉知道这一眼之后,他们将会经历怎样漫长而艰辛的一场离别。但是这一步她仍要跨出去,向着毫无希望的黑暗而压抑、却终将赢得光明的未来,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西里斯?布莱克在霍格沃茨念书的时候是个令她十分头痛的存在。那个时候在她看来,他就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富n代公子哥儿,做过的恶作剧数不胜数,有些事情还颇为可恶。但是这些恶感却也从未动摇过她心目里“这个人最终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这样的认知,所以在这种即将分别的时刻,她还是忍不住要流露出一丝自己想要对他表达的善意与信任。
他的人生并不比此刻就逝去的詹姆斯?波特更幸运一些。甚至可以说,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就急转直下,从年少时的鲜衣怒马潇洒不羁,陡然转变为灰暗无望痛愧难当。他的后半生是在始终折磨着他的罪恶感和漂泊不定之中度过的,直到他穿过那层神秘帷幔,坠落于一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达到过的虚空中,尸骨无存。这种他现在还并不知晓的悲哀结局攫住了她的心肺,使得她逾越了应当持有的态度和分寸。
她突然勾起唇角,冲着西里斯短暂地笑了笑。
“西里斯,詹姆斯离开了……但我相信,他一定希望你能够活着。”
西里斯浑身一震。那点微光在他手中轻轻地跳动。
其实柳泉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说的。这样会将她自己的立场显示得太明显,而在西里斯的冤屈没有洗清之前,她就这样贸然地表达自己的善意,是不明智也没有理由的。而且,她明明知道,即使没有自己的这句话,他也会在阿兹卡班忍辱负重地熬过十几年,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那个可耻的叛徒小矮星彼得的踪迹而冒险越狱。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要说。
怕什么呢?难道这句话就能够扭转他接下来的十几年艰苦至极的阿兹卡班的囚徒生涯么?
柳泉当然会担心再说下去的话,自己会不会立即又被到了这个世界之后就变得格外警觉的系统菌警告,因此不敢说得太明白。好在这句话似乎仅仅只是印证了原著里存在于詹姆斯?波特和西里斯?布莱克之间深厚友谊的事实,系统菌并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而西里斯只是站在哈利的卧室门口,默不作声地紧紧盯着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她那样,认真而仔细地用自己的视线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寸地方。
柳泉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再在这栋充满了死亡和别离气息的房子里多留一秒钟。
她转过了身,小心地绕过地上詹姆斯?波特的遗体,匆匆地下了楼,冲出了这栋房子。
第334章
之后事态的发展果然如同原著中那样。..info
哈利被邓布利多交给了他的舅舅佩恩?弗格顿,一个在麻瓜界隐姓埋名流浪的哑炮。
弗格顿家在巫师界也很平凡,佩恩和柏丽尔的父亲阿尔文?弗格顿因此尤其自尊心强烈,不容许自己的家庭里出现一丝一毫的瑕疵――可以想见,当他发现自己唯一的儿子是个哑炮的时候,他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大发雷霆,终日怒骂佩恩的无用和命运的残酷,徒劳地对佩恩实施着一次又一次地狱般的训练,魔鬼一样地无情鞭策着佩恩,异想天开地想要让他有一天恢复魔力,重新成为一个巫师。
最后,佩恩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残忍而扭曲、不见天日、压抑绝望的家庭生活以及那早已荡然无存的亲情,逃走了。
他后来一直在麻瓜界流浪,笨拙地打着零工,艰难地读完了麻瓜的高中。然后他可以去申请好一些的工作了,还可以利用闲暇时间继续进修;他再也没有回过自己在巫师界的家,只是偶尔与自己的妹妹柏丽尔联络一下,写封信相互问候。即使他们的父亲阿尔文――他们的母亲很早就已经过世了――后来死于食死徒的一次暴行中,他也没有回去参加阿尔文?弗格顿的葬礼。
他看起来似乎不想再和深深伤害过他、却没有一人向他伸出过援手的巫师界再有任何联系了。
直到1981年万圣节之后。
随着伏地魔的消失和食死徒的近乎解体,魔法部掀起了一股大清洗。
在这种大清洗之中,就连刚刚获聘为霍格沃茨魔药课教授的西弗勒斯?斯内普也难以幸免,虽然他刚刚以改良了狼毒/药剂而声名大振,被誉为“最年轻的魔药大师”。
虽然在邓布利多的强力作保之下,他没有被直接抓去魔法部坐牢、也暂时并没有未经审判就被简单粗暴地投入阿兹卡班的危机,然而魔法部坚持要有一场审判――因为没有一个黑魔王曾经的追随者能够简单地得到赦免,他们说。
柳泉感到有一丝心烦意乱。
而这种心烦意乱的起因十分复杂,不仅仅是因为詹姆斯夫妇的死、哈利还是被交给了他母亲的家人来抚养,或者斯内普显而易见的、日渐增长的那些对于她的憎恶和抗拒之情;也不仅仅是因为斯内普面临着作为食死徒而必须接受审判的糟糕现实。
……还因为,这天稍早前邓布利多与她的私下密谈。
胡子雪白的老巫师捧着个糖果盘,好像突然对里面装得满满的糖果产生了兴趣。
“我想你也许已经知道了――西弗勒斯加入凤凰社,是为了柏丽尔和哈利……”
以这样的开场白作为谈话的开始,老巫师好像打定主意要单刀直入,尽量节省时间。在神秘人消失之后,他好像整天都非常忙碌,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他有太多事情需要去操心,所以出于他对“莉莉”这个人的信赖,他认为莉莉有足够的坚韧能够直接承担这个真相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吧。(..info)
“莉莉……”老巫师很难得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十分奇怪的神色。然后,他放下了手中那个糖果盘,双手在桌上交叉握起。
“西弗勒斯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你那惊人的故事和说法。”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而促使他向我坦白说出这一切的原因,则是――”
柳泉突然仰起头来,不合时宜地深呼吸了一下。
一个大胆至极――也疯狂至极――的猜想开始在她脑海里成形。
“是……柏丽尔?”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沙哑。
“哦,我的孩子,”胡子雪白的老巫师怜悯地看着她,“你猜得没错――他已经得知了一切。从柏丽尔?波特那里。”
心跳突然一时间放缓了。咚,咚,咚,咚――一声声都像是死神接近自己的脚步声,沉重而巨大地响在她耳畔。她的脑袋里嗡嗡乱响。
在这样的茫然之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硬挤出了一句话,然而那个声音又沙哑又陌生,遥远得仿佛像是飘在高高的夜空之中。
“那么……柏丽尔――她就是……?!”
邓布利多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泉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的语言技能包从身体里消失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无数乱纷纷的念头从脑海里窜过。
现在邓布利多知道了她是个冒名顶替者的消息了……邓布利多可不像是斯内普,揪住莉莉这一点就能让他乖乖听话……邓布利多会不会怀疑她的居心?会不会认为她是个身份和来历都不明的不定因素或者危险分子?邓布利多会追问她来此的真正目的和意义吗?邓布利多会允许她继续维持现状、扮演莉莉吗?邓布利多会理解她的苦衷并支持她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盘比比多味豆从桌子上被推到她面前。
柳泉抬起头来,正好与邓布利多的那双睿智深邃的蓝眼睛直视了。
然后,老巫师从长长的白胡子中冲着她露出一个微笑。
“为什么不来选一颗比比多味豆尝尝呢,碧歌妮娅?”
他巧妙地使用了她在凤凰社里的另一个化名来称呼她。这种表态似乎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暗示――虽然他还没有认同她作为莉莉的身份,然而作为凤凰社的成员碧歌妮娅,他是认同的。
这种推测莫名地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犹豫了一下,伸手从那个盘子里拿起一颗蓝色的比比多味豆,慢慢地放进嘴里。
邓布利多那双苍老却敏锐的眼睛从镜片之后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
“拉文克劳的蓝色?”老巫师的嗓音平静而温和地响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从红色或绿色之中选择其一……”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而探究的意味。
柳泉慢慢咀嚼着那颗外表呈现一种很美丽的蓝色渐变的比比多味豆,之前的提心吊胆终于可以结束――那颗多味豆是普通的薄荷味道,但也许是因为薄荷的成分添加得过多,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然后,她咽下那颗多味豆,笑了一下。
“如您刚刚所说的那样……碧歌妮娅就是个拉文克劳啊。”她有点避重就轻似的答道,“我很想选择红色……但又不知道现在您是否还允许我这样做。”
老巫师深思似的凝视着她的脸。片刻之后,他伸手从她面前收走了那个盘子,随手把盘子放到一边,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那么你呢?我的孩子,你还想做个格兰芬多吗?”他温和地反问道。
柳泉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一直就想这么做,从未改变过。”
老巫师眨了眨眼睛。
“那么,我们来说说真正的莉莉吧,我的孩子。”
直到此时他才仿佛真正认定她通过了考验一样,开始打开了话匣子解释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说到柏丽尔――她的记忆也是最近才一点一滴慢慢觉醒的……直到前阵子才完全想起一切。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和詹姆斯走到一起――那两个孩子本来就彼此情投意合,你知道,梅林所安排的一切都自有缘故,不是轻易会改变的……”他感叹道,推开椅子,走到她面前。
柳泉微微垂下了视线,看到了他垂在地上的、还镶着华丽滚边的紫色天鹅绒袍角。
“然后她就来找我了――我听说詹姆斯为此也十分气愤,他们都希望能找出一个方法来让莉莉的灵魂回归她原本的躯壳……可惜那个时候情形太紧张,他们是多么善解人意的孩子啊,表示说当一切都结束,我们获得胜利以后再来解决这个问题也可以……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神秘人会主动跑去对他们下毒手――”邓布利多的语气低沉起来,没能挽救波特夫妇的生命,看起来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她沉默地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叙述。
他继续说道:“……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在那不幸的一切发生之前,柏丽尔曾经单独约见了西弗勒斯一次。”
她腾地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惊异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曾经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像原著一样突然跑去加入凤凰社,仍然去做那个双面间谍的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她去找邓布利多,向他提出类似的要求,并作出雷同的承诺。
她曾经以为这都是因为强大的原著力量,让他注定要在悬崖的边缘上行走;但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知道柏丽尔?弗格顿才是真正的莉莉,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把预言报告给了伏地魔……所以他要去向邓布利多求助!他希望邓布利多帮忙保护真正的莉莉,而作为交换,他愿意去做任何事――
她还曾经以为这个世界由于她的加入而产生了蝴蝶效应,就连原著中最最深情的西弗勒斯?斯内普,都如此轻易地移情别恋,爱上了柏丽尔?弗格顿。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的加入而被改变多少。他仍然一如既往地深深爱着莉莉?伊万斯。
真正的莉莉?伊万斯。
她突然记起有一天西里斯邀请她一起去对角巷逛街、替西里斯的新住所采购的时候,她曾经偶然在街边看到了斯内普坐在一家咖啡店里,对面坐着的、正在和他交谈,脸色显得很沉重又急迫的女性就是柏丽尔?波特的情景。
那是否就是邓布利多所说的“柏丽尔单独约见了西弗勒斯”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是否就已经察觉到柏丽尔才是真正的莉莉?在莉莉本人都没有完全觉醒之前?
要怎样深沉的爱才能做到这一点呵?我知道你是谁,在你自己都不清楚之前――
柳泉垂下了视线,说不清胸口涌动着的是某种敬佩、酸楚还是沉痛。
“原来是这样啊……”她喃喃说道。
邓布利多看起来也被她的突然袭击微微吓了一跳,不过他不到一秒钟就反应过来,笑眯眯地安抚她道:“是的,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先好好坐下呢?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很震撼,但是相信我,你的内心应当决不比当时的西弗勒斯的内心更震撼了……所以我希望你能谅解他之后对你的生硬、冷酷或者粗鲁无礼。”他的面容严肃下来,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毕竟,在这件事里,没有一个人不是无辜的受害者,你们都是……”
老巫师的神色郑重起来。
“我相信你并非怀着恶意前来,相反,我相信你对于西弗勒斯、对于詹姆斯和西里斯,甚至是其他人,都怀着深深的善意。”他说。
“因为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骗人的。就好比汤姆……从第一眼看到他开始,他的眼睛里就有某些令人不安的东西……”他的语调里忽然带上了某种叹息之意,突如其来地提到了一个本应不该在这里被提到的名字。
柳泉假装不知道他说的是汤姆?里德尔。
幸好邓布利多似乎也只是打算在伏地魔被打败的现在抒发一些感慨而已。他很快就继续说道:“……所以你在霍格沃茨、在凤凰社里呆了这么久,每一次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都那么努力……作为一个老师、一个长辈,我无法忽视你的这些努力――”
“所以,你现在有什么好的计划呢,我很有兴趣听听哟。”他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然后重新把糖果盘推向柳泉面前。
“不过在那之前,要来点儿甜食吗?”
第335章
收回思绪,柳泉抬起头来,望着自己面前那栋房屋。.info
伊万斯家的房子在深夜里显得静悄悄的,屋里灯光都熄灭了。但是当她使用了静音咒,无声无息地走上那栋房子的台阶时,门廊上的那盏小小的照明灯倏然亮起,在门前投下小小的一圈光明。
柳泉站在门口,静静地伫立了片刻,并没有开门进去的意思。
虽然作为后来者,她这个冒牌货对于正牌莉莉的家人并没有深厚的亲情作为基础,但是从十几岁开始相处到二十一岁,她还是十分尊重伊万斯夫妇和佩妮的――他们对她的关爱也确乎不是作假,甚至曾经一度对她能够进入霍格沃茨而自己不能这件事满含嫉妒和忿怨的佩妮,在她刻意的放低身段讨好下,这两年来对她都和善多了。
在这个她所参与的世界,佩妮与莉莉两姐妹之间,尚未矛盾尖锐、误会重重到要决裂的地步。可是这两年来,食死徒对于无辜的麻瓜的追杀也愈来愈勤了。作为凤凰社的骨干社员,她更不能冒险。
她得确保自己在回归的时候,能够还给正牌莉莉一个完整的家庭――虽然这个奢望在原著里是不能够实现的。但是她还是希望为之作出自己的努力。
这两年来,她疏远了家庭,许久不曾回家,生怕自己凤凰社成员的身份为伊万斯家引火烧身。即使是在这样的深夜里回到家门口望一望的举动,她也极少去做。
然而现在这一切牺牲和退让都失去了意义。
在原作中那疯狂的一夜――1981年的万圣节之夜,食死徒在伦敦的各处挑起杀戮和战斗,迫使傲罗和凤凰社的成员们全都疲于奔命。在大家的精力都被过多地牵扯在和普通食死徒的战斗中的时候,神秘人去了戈德里克山谷。在他到达戈德里克山谷并大开杀戒的时候,西里斯在别处与食死徒战斗,作为莉莉的柳泉在别处与食死徒战斗……
在这不同寻常的一夜――原著里最特殊的夜晚之一――里,所有命运的车轮都开始沉重地辚辚转动。詹姆斯死了,伏地魔消失了,哈利生还――
而伊万斯家遭遇了一场神秘的谋杀。载着他们的汽车在路上飞驰的时候突然神秘失控,在路上连续翻滚了好几圈之后又发生了爆炸,伊万斯夫妇在这场车祸中当场身亡,佩妮?伊万斯则重伤昏迷被送进了医院急救。
在今晚来到这里之前,柳泉刚刚作为佩妮的妹妹莉莉,去医院看望过仍然昏迷不醒的佩妮。
……所以说,事情已经越来越脱离正轨了吗……?
哈利不再是莉莉的儿子了;佩妮现在也昏迷不醒,麻瓜的医生已经警告过莉莉说佩妮脑部受了巨大的冲击,有可能保持长时间的植物人状态……那么将来还会出现弗农?德思礼先生和达力?德思礼吗?
柳泉静静地站在伊万斯家的门前,不知站了多久。门廊上的那盏小灯也过了时限,乍然熄灭。
柳泉猛然回身――这个动作使得那盏照明灯重新亮起――衣袖里的魔杖一瞬间已经重新滑进了右手,如电般指向自己的身后。
然后,她慢慢地垂下了手,望着身后那个不知何时悄然来到的人。
一身黑衣、面容憔悴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就站在她身后。他站在通往伊万斯家大门前的那条石子路上,距离她数步之遥,同样微微抬起了头,仰望着门廊上的那盏昏黄的小灯。.info[]灯光在他的身上投下了一圈暗影。
柳泉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她愣了大概一分钟,才把自己的魔杖收回袖子里,缓缓走下门廊前的几级台阶,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已经知道柏丽尔就是真正的莉莉了”或者“我很抱歉”这一类的言语,她只好静静地注视着自从万圣节那个晚上之后就憔悴阴郁了许多的斯内普。
不过和她所期待着的猛烈爆发不同,斯内普最初开口的时候,语气居然只带着惯常的那种冷漠感。
“你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对伊万斯家感到抱歉吗,冒牌货?”
柳泉哑然,张了张嘴,默了一下才应道:“我对这一切发生的事情感到悲痛和遗憾……”
“别说漂亮话,冒牌货!”斯内普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些,粗暴地打断了她。
“假如你知道你都对莉莉、对她的家人、对她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的话……”他的话语蓦地哽住,喉咙紧缩,发出类似困兽悲鸣一般的声音。
柳泉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身子,这完全是因为被斯内普短短的话语里所流露出来的那种强大的悲痛和愤慨所感染的缘故――然后,她平静地回答道:“我很抱歉。假如我能够做任何事来扭转这一切的话,我会很乐意去做的。然而这一切悲剧的制造者是伏地魔――”
斯内普倒抽了一口气。他的抽息声是如此之大,导致柳泉咽回了下面的话。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斯内普的脸色微微扭曲了。
“我假设你不是想要推卸责任――”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柳泉静静地摇了摇头。
“在这件事上,我几乎和你一样痛苦,西弗勒斯。”她说。
斯内普的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毫无预兆地转了个话题。
“邓布利多也不肯告诉我他将怎样安排莉莉的儿子――”他恶狠狠地说道。
柳泉想了想,答道:“……我觉得他只是想在你的情绪平静下来以后再告诉你而已。毕竟他并没有叮嘱我们也不可以把哈利的下落告诉你。”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听说阿不思将把哈利留给他的舅舅佩恩抚养。虽然佩恩是个生活在麻瓜界的哑炮,但说不定留在麻瓜界对哈利更有好处……”
斯内普眼中有一丝阴郁,混杂了不解和恼怒,一闪而过。
“假如……假如他就是预言中的那个男孩,”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了,语调十分艰涩,并且带着一丝尖刻。“而邓布利多竟然无视他的重要性而不打算亲自抚养他,这还真是见鬼了。”
柳泉觉得这种时刻自己脸上作什么表情都十分多余,只得垂下头,干巴巴地说道:“阿不思不会毫无原因地这样决定……”
“你也认为这种奇怪的决定对那个孩子来说就是最好的?”斯内普打断了她,语气讥讽地反问道。
柳泉拿不准是不是应该把那个有关于“血缘魔法”之类的秘密告诉斯内普。最后她决定还是应该先问问邓布利多再说。于是她勉强应道:“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对哈利最好的……我只能说,我相信这个决定是最应该作出的。阿不思不会……”
她的话再度被斯内普打断。他的脸色苍白,表情里带着一丝讥诮和轻蔑。
“哈,当然,这就是你们这些疯狂的格兰芬多那所谓的‘为了最伟大的利益’……我明白。你们都是一群疯子,不在意那所谓‘最伟大的利益’之外的东西!所以詹姆斯?波特拒绝让邓布利多做他的保密人,用他和他……家人的性命去冒险!……”
柳泉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场对话这么快就滑向了偏激的推测和愤怒的人身攻击,令她有点措手不及。
她现在知道了,即使顶着一张和莉莉相同的面孔,但是他爱的仍然是那张面孔下的灵魂。这个被他所爱的灵魂只能是莉莉的,除此之外谁都不行。不管她怎么努力地想要获得他最基本的一点信任、友谊与合作,都不行。
“……莉莉也是格兰芬多,西弗勒斯。”她低声提醒道,“莉莉是个了不起的格兰芬多。现在我们应该想想如何好好地去照看她的孩子,别让她的选择看上去毫无意义――”
斯内普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卷起了嘴唇。
“……毫无意义。是的。”他点着头说,“我认为我对你的轻信,现在看上去才是毫无意义――我是因为相信你貌似真诚的说着你能够拯救莉莉,才选择暂时容忍你的!然而现在呢?!为什么你还站在这里,莉莉――真正的莉莉――却已经死了,不在了,再也见不着了……?!”
他的尾音消失了。他那双黑眼睛里浮上了闪烁的水光,表情里带着真正的痛苦。他猝然转过脸去,声音短促而低沉地说道:“……邓布利多让我来找你。他说只要你愿意和我合作的话,就总能帮助我找出一条让我脱罪的绝妙道路来――可是我现在不认为让自己脱罪与否还有什么重要的。看来我今晚是来错了……我就不应该听信你们格兰芬多的言辞!”
柳泉愣住了。
和他合作……就能让他脱罪?!怎么让他脱罪?在法庭上替他证明他是凤凰社的卧底吗?可是这件事难道邓布利多自己不能做吗?那么为什么邓布利多还要让她帮忙?有什么事是只有她能够做到的吗?……
突然,她的脑海中亮光一闪。
眼看斯内普已经转过身去,好像打算幻影移形离开这里,她慌忙冲上前去,在他幻影移形前的一霎那将将拖住他的左臂。
“等等!西弗勒斯――”
他的身躯霎时间抖了一下,满脸愤怒地转回头来盯着她,然后用力将自己的左臂从她手中抽了出去,冷冷问道:“你还有事?”
不得不说,他那种前所未有的愤怒眼神刺痛了她,但是她顾不得多想,飞快地说道:“我只是有个小小的……提议。我也知道你眼下的处境很不利……虽然阿不思愿意替你作证,但还是有很多人把你看作……看作……”
“那些你不用管,也不用介意。”他简单地打断她,“我压根不关心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可是我关心!”她脱口叫道,换来他冷冷的瞥她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些“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一类的嘲笑。
她顾不得想那些,一鼓作气冲他说道:“我想,既然阿不思暗示我能够帮得上你……那么,他一定是觉得单单作证的话也许就还不够。呃,那个……也许之前的……呃,‘订婚’,是个好主意。”
他惊异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然后缓慢地笑起来,那种表情突然令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那个魔药课教授的样子。同样像是一条毒蛇,慢条斯理地昂起上身来,盯紧了它面前不幸的猎物,仿佛下一秒钟就会猛扑上来,用毒液将这些脑袋里装满稻草的猎物毒杀。
“哦?”他无礼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潦草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还一直对那个荒谬的念头抱有期待。令你失望了,真是抱歉。不过我无意……”
她晃了一下头,很快地截住他刻薄的言辞,“理智点,西弗勒斯。你要知道,在这种时刻宣布这样的消息,娶一个出身于格兰芬多的妻子,也许对你的形象具有很大的正面作用!这会让你的清白看上去更具有说服力……我无意于令你困扰,更不想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但是……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只是想要帮你!……”
他卷起嘴唇,看上去表情里的恶意更清晰了。他微侧过头,盯着她――或者说,莉莉?伊万斯――的脸,眼神里仿佛一瞬间翻滚过无数复杂的情绪,令人愈发看不懂了。
他有一瞬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也许是想看在她顶着的那张莉莉的面孔的份上,好言相劝她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不过最后他只是冷冷地撇了撇嘴,简单地说道:“谢谢。但是我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就可以洗清我自己。你应该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不仅仅是和那个人有关的那些事――”
他突然倾身向她,贴近她的面前。他的气息吹到她脸上来,有点微凉。
因为眼里一阵突如其来的酸涩,令她不得不眨了眨眼睛。
“是一切,所有的一切。”他低沉而柔滑,如同丝绸一般的声音,在她眼前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everything。”
everything。她听见他的薄唇里吐出这个单词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原著里他去恳求邓布利多救救莉莉的情景。那个时候,他为了真正的莉莉?伊万斯,对他面前的老巫师说,假如邓布利多能够帮助他保护好莉莉的安全,那么他愿意去做任何事。
anything。他说。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讥诮地对她这个熬过了伏地魔袭击的时刻,仍然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莉莉?伊万斯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everything。
然后,他转过身去,毫不停顿地直接幻影移形了。他甚至没有费心和她虚伪地道一声别。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他那黑袍翻滚的背影忽然在空气中消失了,许久之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然而阿不思和我都想要帮助你。所以只要有一丁点的希望,我们都愿意去尝试……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们想用一切能够做到的方法来证明这件事……”
一切。everything。
第336章
当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来临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觉得自己的忍耐度达到了极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这一切当然都是因为那个自大的波特的儿子――一个同样自大的波特!――进入了霍格沃茨就读,而自己受到了校长邓布利多的指派,不得不暗中看顾他的缘故!!
这一天他正打算去巡夜,邓布利多的脸却突然在他的魔药办公室的壁炉炉火中浮现了,笑眯眯地吩咐他去一趟八楼――据说他终于找到了一位合适的继任者来担任空缺了好几个月的麻瓜研究课教授一职,而这位新任的麻瓜研究课教授直接把办公室设在了八楼。
斯内普有点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位新任麻瓜研究课教授准是个格兰芬多,才会对八楼这么独具好感。
虽然拉文克劳的休息室也位于塔楼上,但有的时候,斯内普宁可相信一点自己的直觉。
而这种糟糕的直觉,在他气喘吁吁地爬上八楼,然后走到那间新任麻瓜研究课教授的办公室门外的时候,就更加强烈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门框上方挂着的那幅画发呆了几秒钟,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以前从没关心过麻瓜研究课教授的办公室装潢,更不要说是负责看门的魔法画像究竟是什么样子。但现在他却有点吃惊于他的这个新同事所选择的看门画像――
画像里,蓝裙金发的小女孩,正一脸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只打扮得像绅士的兔子拿出怀表来看时间。他们身后的大树上,繁茂的枝叶间,仿佛有只笑嘻嘻的猫脸若隐若现。
此时他们仿佛察觉了门口有人来访,一齐停下了动作,六只眼睛齐齐看向门前黑袍黑发的斯内普――那张猫脸立即消失了,只有那个笑容还留在树梢间。
斯内普皱起了眉。这似乎是某个麻瓜童话里的一幕。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他的这个新同事要选择这么热闹的一个场景来作为自己的守门画像――哦,一点都没有身为教授的威严!更不要说来客即使知道口令,又应该告诉这幅画里的哪个人或者动物才管用!还有,那只没有脸、只有笑的猫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是那么难看,导致画里的一人一兔都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然后那只兔子居然抢在那个小姑娘前面,端出一副严肃的脸孔对他说道:“口令,先生。”
他嫌恶地撇了撇嘴,认为自己毕竟是个大活人,没有必要跟一幅画像置气,于是冷声说道:“疯帽子。”
兔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怀表,说道:“先生,你很准时。.info[]请进。”
斯内普挑起了眉。事实上他压根没跟这间办公室的主人预约来访时间。那个小姑娘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在兔子身后对他说:“哦,先生,请别介意。这位兔子先生总是这样――”
房门开了。斯内普在进门之前又瞥了一眼那幅画,发现那只蹲在树梢上的猫,它的那张大脸又浮现出来了,冲着他露齿一笑。
斯内普冷哼一声,走进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整齐,所以更加显出那张大办公桌正中的一堆碎纸屑看起来是那么凌乱而突兀。而这间屋子的主人却似乎并没有清理那堆碎屑的意思。
她正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似乎正在
而当斯内普看清楚她的脸的一瞬间,震惊到有些茫然地呆住了。
那赫然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的――那个冒牌货!
自从他艰难地从审判中脱罪、来到霍格沃茨担任魔药课教授以来,他和这个冒牌货的来往并不是很多。然而在凤凰社的骨干成员在之前与食死徒的战斗中牺牲的牺牲、重伤的重伤,几乎凋零大半的这种时刻,他也听说邓布利多果断地摒弃前嫌(?),经常信任地派她出去执行一些秘密任务。再加上她本身还有着傲罗的职务,所以这么多年来,她竟然比他还忙,经常忙得不见人影。
当然,也正是因为她的正职是傲罗,所以他完全没有料到邓布利多请来的新麻瓜研究课教授会是她。
和之前他对她的旧印象不同,迎着他先是震惊、继而眉头紧皱的神情,她放下了手中的书,慢慢从桌后站了起来,迎视着他。片刻之后,她的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能看到你震惊的表情真是值回票价啊,西弗勒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难道阿不思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个消息吗?”
斯内普难得地被她小小地噎了一下。似乎对自己这种居于劣势的处境感到不满似的,他恼怒地从自己的大鼻子里喷出气来。
“……我以为你还在魔法部有一个正式职位。”他冷冷地说道。
“啊,那个职位啊。”她笑了笑,绕过书桌,居然径直穿过房间走向他的面前,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辞掉了。因为我觉得留在霍格沃茨的生活更吸引我。”
……托词!一定都是托词!!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以为你和邓布利多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为难我,”他嘶嘶地说道,“就像那个……那个……”
“那个波特?哈利?波特?”她笑眯眯地、状似好心地提醒他。
斯内普:“……”
他现在简直被邓布利多的恶趣味和这个冒牌货的任意妄为气得说不出话来。
有些人果真是会变得愈来愈狂妄的!年龄的增长对他们来说完全没用!一点都不可能有助于让他们成熟些!比如这些格兰芬多!!
“说真话!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邓布利多又给你布置了什么不得了的任务!”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声音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在他毫不保留地流露出来的这种愤怒和憎恶之下,她那双属于莉莉的翠绿色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一弯,仿佛无视他的怒火一般地露出一丝笑意来。
“帮助哈利,”她干脆利落地答道,“和你的任务一样――哈利的重要性,我们都很清楚。”
这种客观到极点的描述一瞬间就触发了斯内普的怒火。
“清楚什么?!”他猛然逼近了她一步,向着她威胁似的俯下身来,怒气冲冲地瞪视着她。他的嘴角下撇,嘴唇抿得紧紧的。
“清楚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吗?!牺牲了他的母亲去换来的――就换来这么一个……一个跟他父亲一样平庸、傲慢,专爱违反纪律,喜欢出风头,吸引别人注意,放肆无礼的波特小子!!他四处惹事,跟教授作对,除非在他的脖子上套根绳子,否则再来多少个专门保护他的人,也保护不了那个次次都爱往危险的地方乱冲的鲁莽小子!!”
他的这么长一番话说来一气呵成,语调从低到高,到了最后一句话简直是冲着她的脸咆哮出来的。然而搭配上他那种如同大提琴一般柔滑的声线,他的咆哮就仿佛减弱了几分威胁,而多了一点让声控赞赏的意味。
……偏偏她就自带声控属性。
柳泉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
“别让她白白牺牲――西弗勒斯,这些年来阿不思一直都没放弃调查黑魔王的下落,他不相信黑魔王已经死了……我也不相信。而当黑魔王回来的时候,他最记恨的、会去找的人,你觉得会是谁?”
斯内普语塞。
“对抗他的人,能够帮助你的人……多一个人永远不嫌多。西弗勒斯,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她的语调里,笑意消失了,变得冷静而理智。
她顿了顿,似乎是感觉火候已到,又轻声而坚定地补充了一句。
“为此,西弗勒斯,我需要你跟我合作。”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她办公室门外那幅画像上,那只蹲在树梢高处,总是神秘地笑着现身和隐没的猫。
他猛地皱起了整张脸。
“……又是这句话。”他低沉的声线在这间尚未经过整理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和你合作?我不知道和你合作的结果能让谁开心。”那柔滑如同丝缎一般的声线里带着不合时宜的尖锐的嘲讽,“我相信过你,但是――”
“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西弗勒斯。”这个冒牌货出人意料地居然截断了他的讥嘲。“因为我对自己发过誓,我――”
和他们的少年时代相比,她现在看起来外形一点也没有变,但气场却隐约增强了许多,且隐藏在一层温和的表相之下,只有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能体会得到那种温和与微笑之下隐藏着的锐气和坚持。
这种人是他很少见到的。要他说,他到目前为止所遇见的这种棘手类型的女性仅有她一人。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擅长应对这样的人,尤其是女性。
假如再把她所顶着的那副外形――那副皮相――的加成算进去的话,那就更糟糕了。
于是他漠然地转开了头,同时简单粗暴地打断了她。
“我并不想知道你对自己发过什么虚情假意的誓言――我假设你也知道,我对你的表白并不感兴趣。”他冷冷地说道,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点艰涩。
“不过……我请你一定要活得久一些,因为假如你死了……也就代表着――莉莉……完全不存在了。”他一瞬间似乎声音里带上了一些黯然和伤感,不过他很快控制了这些不该流露出来的情绪,板着脸,声调僵硬地继续说完了下面的话。
“你理应知道你……对于好好保管她的身体,是有重要责任的。你不能推卸你的责任。”他说,目光似乎黯淡了一些,茫然地望着远处的地面。
“对我来说,只是如此。”
第337章
在霍格沃茨的教授生涯开始了一段时间之后,柳泉发现,奇洛正在试图不着痕迹、也不引人注意地接近她。..info
这倒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根据柳泉对剧情的了解——魔法石这个故事几乎可以算是她对哈利波特全书中最了解的一部了,谁叫她出于喜爱小正太的那颗老阿姨的猥琐心灵,因此足足把整部魔法石电影来回刷了五遍呢?——奎里纳斯·奇洛本人是不太可能对莉莉·伊万斯产生任何兴趣的。
那么派他来接近她这个“肮脏的泥巴种”的人,应该就是他后脑勺上的寄居蟹啰?可是伏地魔对莉莉·伊万斯又有什么图谋呢?
想利用她来刺探邓布利多的计划?邓布利多人老成精,心思何等缜密,假如不是成功绑架了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人并且成功地对他使用了摄神取念——喂这种异想天开的事真的可能发生在这个世界上吗?!即使这只是一部魔幻小说,这种想法也太如魔似幻了一点吧——他的计划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探知的。
那么,伏地魔还想像从前一样,利用她控制斯内普这个战后唯一全身而退——卢修斯·马尔福在狼狈地付出了巨大的金钱和名誉代价之后的脱罪不能算数——并且看似获得了邓布利多信任的食死徒?可是拿她威胁不到斯内普啊。假如她没猜错的话,斯内普确实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去恳求过伏地魔仁慈地饶她一命;但是那个女人的名字,不是莉莉·伊万斯,而是柏丽尔·弗格顿·波特。
柳泉心烦意乱地穿过八楼的走廊,皱着眉头注意到,即使快要宵禁了,走廊上叽叽喳喳吵闹的学生还是很不少。若是放在平时,柳泉是会怀着一丝轻松的心情微笑着旁观这些充满了活力的正太和萝莉们的;但是今天她只觉得一阵烦躁和焦虑。
她已经虚与委蛇地和奇洛周旋了好几个星期,却一无所获。她猜不透奇洛或者他那位暂时只活在他后脑勺上边的boss接近她的用意,但本能地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在点火……不,玩火。
伏地魔肯定对她这个所谓的“泥巴种”不怀好意。奇洛的战斗力虽然弱——一年级的结尾连11岁的小巫师哈利波特都能把他搞定!作为一个在霍格沃茨任教的成年巫师,简直就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但是他后脑勺上的黑老兄可不弱。她确实不是个做间谍的料,在浪费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她决定还是响应一下老校长邓布利多的爱的召唤。也许他知道她该怎么去对付这个大蒜怪。
她走到校长室门口,那座奇丑无比的石像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她对那座石像说道:“果子露。”
石像哼哼着滑开了,柳泉走上那座旋转的阶梯,敲了敲那扇栎木大门,很快得到了邓布利多的回应:“哦,一定是莉莉?请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约半小时之后她结束了和老校长的对话,心情不再那么紧张而茫然了。但是她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借用了校长室的壁炉——一阵绿色火焰之后,她已经置身在阴冷的地窖中了。
这个房间里的瓶瓶罐罐简直要堆到天花板上去。柳泉钻出壁炉,一边思考着刚才邓布利多笑容神秘的“暗示”——其实他只差没明说斯内普被三头犬路威咬了,要她监督斯内普按时上药,及早治疗——一边在四周的架子上寻找着自己要找的魔药。最后她搜刮了好几个水晶瓶,才满意地开门出去了。
根据她对剧情的了解,既然斯内普被三头犬路威咬伤了,又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那他大概就是在教工休息室里找费尔奇帮他上药了。
站在教工休息室门外,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现在究竟要不要开门进去激怒斯内普。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她决定:要。
伴随着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屋里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
正如她事先所预想的那样,房间里只有斯内普和费尔奇两个人。斯内普刚刚动手把他的长袍撩到了膝盖以上,他的手甚至都还揪着自己的袍角没有放下来。
他的一条腿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费尔奇看起来是被他腿上的伤势吓得呆住了。
“你来教工休息室做什么?!”斯内普厉声问道,苍白的脸色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失血过多。
柳泉不理睬他的质问,走进教工休息室,无视斯内普快要杀人的眼神,顺手把自己手里拿着的补血剂和白鲜等等几瓶魔药放在他座位旁边的桌子上。
费尔奇看起来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他佝偻着衰老消瘦的身躯,保持着原先微微弯腰的姿势,僵在那里了,像是中了石化咒。
柳泉这才把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到斯内普腿上的伤口上。但是当她看清楚了那道伤口的可怕程度之后,原先的那种从容神色迅速地从她脸上消失了。
她皱着眉盯着斯内普那道已经完全暴露在他们视线下的伤口,随口回答道:“我为什么不能来教工休息室?我也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我有权利使用这里。”
斯内普的视线从她脸上飘到一旁的桌子上,当他看清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几个水晶瓶里都装着什么东西之后,他的唇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
“补血剂?白鲜?这是你的作品?我假设你不是拿这些来让我评分的吧?”
柳泉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么你看这几瓶魔药可以打多少分?”
斯内普一窒,看也不看就厉声说道:“格兰芬多的魔药学水准只能拿到t!……”
“那真不幸,”柳泉平静地回答,看上去打算马上把费尔奇挤到一边去,亲自来完成上药包扎的工作。
“你可真是个苛刻的人,即使对自己也是如此——西弗勒斯,这些魔药是我从你办公室里拿的。”
斯内普的脸色几乎是立即就涨红了,然后很快又变成了青色。他愤怒地喊道:“你……!你未经许可闯进我的办公室做什么?!”
“那要问你——你干嘛非得在教工休息室做这种事情?”柳泉叹了一口气,“你在自己的办公室不是更方便一些吗?而且那里的魔药比校医院还要多……”
斯内普苍白的脸好像显得更白了一点。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坐在椅子上不方便起身。
费尔奇好像已经被两位教授之间爆发的激烈争执吓得头脑发昏了。他来回看着莉莉·伊万斯和斯内普,注意着他们两个人的脸色,当他看清斯内普脸上的厉色以后,他立刻显得很惊悚地把视线飞快转向门口的莉莉,求救般地望着她,就好像这种情形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能力和情商能够处理的范围一样。
不过作为莉莉出现的柳泉,却没注意费尔奇的表情。她的目光向下,沿着斯内普撩起一半的袍襟、卷到膝盖以上的裤腿,以及袍子底下露出的那条同样苍白而瘦伶伶的腿,一直滑到小腿上那个可怕的、还在流着血的伤口上。她的目光倏然变暗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弯下了腰,看也不看费尔奇一眼,伸手向他要他手里拿着的药和绷带。
“费尔奇先生,请把这些东西给我吧。您在这里没有事了,您可以去忙别的事情。”她毫不犹豫地对老校工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地说道。
费尔奇还没有作出反应,斯内普就立刻叫起来:“不,别给她!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这里是教工休息室,西弗勒斯。”柳泉仍然注视着他小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语气平和地回答道。
“我当然有权利使用这里。而且,我认为我无法将受伤的同事置之不理。假如你有疑义的话,也许你可以去问邓布利多教授,看看他会不会因为我今晚的行为而处罚我?”
斯内普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憋着气,好像十分想把她赶出这间教工休息室,或者给她毕业的格兰芬多学院扣上一百分似的。
费尔奇不知所措地左右看看他们两人,最后做出了一个投机的决定。
他把药和绷带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深深地低下了头,嘴里不知道嘟哝着什么,也许是一些“宵禁时间快要到了我得去捉那些胆敢违反校规的小鬼”之类的废话,匆匆绕过柳泉身后,退出了这间教工休息室,并且关上了房门。
斯内普瞪着费尔奇的背影,气得脸色发青。
柳泉泰然自若地在他脚边半蹲下来,把桌子上的药拿过来替他涂抹。他的伤腿看上去真糟糕,当她的指尖碰到那个伤口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斯内普低头盯着她,讽刺似的说道:“怎么,晕血吗?你可以现在马上离开,我想我能自己来——”
“你掩饰了好几天了吧,西弗勒斯?”柳泉低垂着头,十分细心、十分缓慢地用指腹沾了白鲜,再轻轻点在伤口上;她甚至没有拖动自己手指的意图,仿佛生怕那些微的移动就会把那道可怕的伤口撕裂得更大更不可收拾一样。
“你是哪天惹着什么野兽了?就算一只巨怪也不可能把你伤成这样……”她继续说,表现得就好像对他的任务一无所觉似的。
斯内普仰起头,好像很受不了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阿不思在搞什么鬼。”他坏脾气地回答,口气粗暴无礼。“我不相信你没试着上那底下去过。阿不思应该也给你派了什么无聊的任务……”
柳泉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的脸,但是在他脸上,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是的,”她最后简单地说道,回身从桌上拿了一卷绷带展开,打算裹住那道伤口。“不过可不包括单枪匹马地去跟路威搏斗这件事。西弗勒斯,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懂得对付那个坏家伙的人呢?”
斯内普恼怒地抽息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她。
“该死的东西,”他愤怒地低喊道,“就算知道了怎么对付它,可是你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同时盯住三个脑袋呢”
柳泉还没有回答,但突然之间,斯内普的脸就好像被火烫了一样猛然扬了起来。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坏了,怒吼道:“……波特!”
第338章
柳泉这才记起来今晚会发生哈利看见斯内普的伤腿、进而对他产生怀疑的剧情。.info[]她慌忙回过头去,正好看见被无声无息打开、又关了一半的房门,以及站在门后脸色苍白、一脸不敢置信之色的哈利。
斯内普顾不得继续包扎伤口,也忘记了自己的裤腿还卷在膝盖之上;他赶紧放下长袍,挡住他的伤腿。他的双眼似乎射出淬毒的利箭,像要把哈利钉在门上一样。
柳泉拿着绷带的双手凝定在半空。哈利的视线在屋里的两个人之间跳来跳去,一脸世界末日来临时的惊恐表情。看他的表情,他大概是脑补过度了。
柳泉赶紧站起身来。
斯内普气得脸都歪了。哈利喘不过气来。
“我……我只是……想知道我能不能拿回我的书。”哈利发出好像窒息一般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
“滚出去!出去!”斯内普厉声咆哮道,表情一瞬间十分可怕,就好像想立即从椅子里跳起来给哈利一个阿瓦达似的。
柳泉慌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做出任何冲动的举动。几乎与此同时,哈利的身体缩回了那扇房门后边,然后他们听到小孩子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响起来,一路远去了。
哈利大概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逃跑了。
斯内普咻咻地喘着粗气,像是愤怒到了极点,眼白都憋红了。
柳泉为难地想了想,还是走到门边,把房门重新关好,又走回斯内普身旁,犹豫了一下,木着脸指着他的腿说道:“即使你想把哈利·波特阿瓦达了,也得先包扎好伤口再说。不然你再过个几天,连走路都困难……”
斯内普紧抿着嘴唇,恼火地瞪着她,满脸都写满了“拒绝”二字。
柳泉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随口威胁了他一句:“你不会想要等我动手把你架到地窖去吧,西弗勒斯?”
谁知道这句并不真诚的威胁反而起了作用。斯内普喘着粗气,表情十分可怕,停顿了片刻之后,黑着脸一把掀起他先前放下来遮挡伤腿的袍子,把那条伤腿无遮无拦地伸到柳泉面前,僵硬着脸说道:“赶快完成你那笨手笨脚的伤口处理,然后滚回你们格兰芬多塔去!”
柳泉微微怔了一下,很快蹲下去轻手轻脚又细致地用绷带把那道伤口缠好,还打了个花结。这个花结激得斯内普脸色更差了。然后她站起身来,拍了拍两手,无视他的恶劣神色,笑眯眯地俯身向他伸出一只手。
“来吧,作为今晚负责巡夜的教授,我想我有责任护送一位受伤的同事回办公室。”
斯内普狠狠瞪着她,好像气到了极点,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明天就是魁地奇比赛了,我相信我们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吗?”柳泉好脾气地继续说道,一双绿眸紧紧盯住面前气急败坏的男巫。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嗯?我预期明天的比赛将会很精采——不论是场上还是场下,是吗?”
斯内普避开了她的视线,用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费力地把自己的身子从椅子里撑起来,嘴里咕咕哝哝的;柳泉相信那决不是什么好话。[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然后,斯内普绕开她的手,掠过她身边,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工休息室的门口。
柳泉也并没有坚持要搀扶他的意思,而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位于地窖的魔药办公室门前。斯内普丝毫没有邀请柳泉进去坐坐的意思,柳泉也不打算在他受伤的时候再去挑战他的忍耐力。她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水晶瓶——里面盛着补血剂——简单地说:“喝掉。然后好好休息。我可不会替你承担巡夜的任务太久,所以你最好早点痊愈。”
斯内普一瞬间看起来又成功地被她的话激怒了。他抿着嘴唇,视线凌厉地扫过她的脸,讥诮地建议道:“也许你可以让阿不思找别人来替班?”
柳泉闻言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答道:“你是说让菲利乌斯还是海格来巡夜?又或者你觉得奇洛是更好的人选?”
斯内普被不轻不重地噎了一下。
柳泉注视着他,唇角突然浮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来。
这个充满了不在预期之中的各种惊吓和吼叫的晚上,空气里总是充满了由于恼怒而燃起的小小火星;现在她唇角的那丝笑容如同一捧温水般,将那些小火花都悄无声息地熄灭掉了。
“啊,夜深了。”她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已经变得一片寂静的走廊。宵禁时间已经过了,而识时务的斯莱特林们是很少会冒冒失失地跑出来夜游的。
“不管明天是哪一方获胜,我都希望那是一场异常精采的比赛。”她转回视线来望着斯内普,目光异常平静而柔和。
斯内普避开了她的视线,打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然后看也不看地把房门哐当一声用力关上了。
第二天的比赛确实……呃,异常,而,精采。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双方在半空中展开的与其说是一场球赛,不如说是一场火并。双方野蛮而危险的动作层出不穷,不但高年级队员们频频被撞下扫帚,就连哈利这种一年级生也逃过了好几次厄运。
不过哈利的厄运远未结束——他的扫帚突然失控地疯狂乱抖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奇洛搞的鬼,不过格兰芬多三人组由于斯内普一贯表现出来的敌意和昨晚哈利意外撞见的受伤情形,已经认定了斯内普才是那个坏人。
这种易被曲解、招人讨厌的体质还真是给斯内普带来了不少麻烦——譬如当他正在全神贯注观察着捣鬼的奇洛,并且努力念咒和奇洛的手段对抗时,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偷偷溜到他身边,用一点小魔咒点起一把火,把他的袍角烧了。
斯内普因为太过专注于关注场内的状况,反而经过了大概三十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着了火。他发出一声带着震惊和愤怒意味的叫喊,飞快地站起身来打算踩灭那簇已经愈烧愈猛的小火苗。几乎与此同时,赫敏迅速顺着那排座位匆匆返回格兰芬多的看台,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
在这段时间里,柳泉也没有闲着。她和其他教授一样坐在教工看台上,假装不去注意奇洛抖抖索索地绕过她,试图在她身后——也就是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落座。
现在她身后坐着奇洛,身前一排的斜前方坐着斯内普。柳泉觉得这简直是精采极了。她猜整场比赛她都要在前后夹击的魔咒中度过了。
她不敢提早阻止奇洛念恶咒——那会改变剧情的走向——但是她也不想坐视大家被这个长相英俊又善于伪装的恶棍耍得团团转。在斯内普的袍角窜起小火苗之后,她立刻嗖地一声陡然站起来,假装十分吃惊地在原地跳脚喊道:“着火啦!着火啦!快救火!”然后就要拔魔杖。
她试图救火的动作实在是很大,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动作更猛,借着斯内普发现了自己袍角着火、同样跳起身来打算踩灭火苗的动作,她假装被他撞到,东倒西歪地又去撞其他人,结果她周围和身后的人们几乎全被波及,人人站立不稳,一团混乱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把奇洛从椅子上撞翻在地。
柳泉借着一个侧身拔魔杖的机会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奇洛倒在椅子底下,一时半会儿因为卡在两排椅子间狭小的空档里难以起身,然后十分满意地立即用魔杖指着斯内普的袍角高喊:“清水如泉!”
赫敏的魔咒并不难破,只需要柳泉重复念几次“清水如泉”就差不多足以将那一簇小火苗浇灭了。柳泉顾不得去查看斯内普的情形或脸色——大概除了糟糕这个词之外已经没什么可以形容了吧——她立即转向身后的奇洛。此时他刚刚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从椅子底下扶起来。
柳泉充满了关心地紧盯着他,上下打量着他,好像她以为这小小的一跤就把他跌坏了,随时打算把他扭送校医院一样。她带着点殷勤和适度的关怀,热情地询问他是否哪里受伤了。
和平时经常结结巴巴地试图和她搭上两句话不同,奇洛今天却显得并不太想跟莉莉·伊万斯交谈。他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胡乱地冲着她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就低头打算坐回原位继续观看比赛,好像因为太关注比赛进展了而顾不上和她说话一样。
柳泉索性一步迈过了那排椅子,径直热情地在奇洛身旁重新坐下,满脸笑容地冲他打招呼,问他为什么不坐到那边的看台上去。
“跟学生们坐在一起会让你感觉这场魁地奇比赛更加紧张刺激的!”她笑着这样说道,尽量不去看斯内普那边的动向,专心地把视线锁紧在奇洛的脸上,迫使他同时停止了念恶咒。
“哦不不不……我……我想他们并……并不欢迎我……”奇洛结结巴巴地回答她,搓着双手,显得好像紧张而局促的样子。
柳泉却不打算这么放过他。
“没关系的,那些学生们一定很欢迎你!别误解他们,他们只是不知道如何发泄自己身体里那些多余的热情而已——”她昧着良心说着假话,双眼死死盯住奇洛的脸,完全不给他有一丝重新念咒干扰哈利的机会。
“不不……那个……既然你喜、喜欢和学生们坐……坐在一起的话,那、那么……请便吧,我……我自己坐在这里也、也……”奇洛结结巴巴地答道。
柳泉笑了。
“说起来,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啊,”她突然变换了话题。不过虽然她在说着天气,可是视线却一点儿也没有转向天空。“是个适合学生们在球场上缠斗,并嗷嗷叫着发泄他们那些过剩的精力、顺便——做点儿危险动作的日子,是不是?”
奇洛的脸上有一条肌肉抖了一下。
这个时候,突然差不多整个看台的人都呼地一下纷纷站起了身来。柳泉和奇洛也随之停下了交谈,望向场中大家瞩目的焦点。
人们看见哈利重重地从他那把“光轮2000”上一头栽了下来。他用手捂住嘴巴,就好像要呕吐似的——他四脚着地落在地上——咳嗽着,然后发出反胃的声音——一个金色的东西落进了他的手掌。
“我抓住了飞贼!”他大喊道,把球高高挥过头顶。比赛在一片混乱中结束了。
柳泉注意到在她前方,邓布利多在鼓掌,他的脸上也必定带着满意的笑容——而麦格教授则发出欢喜的惊叹声。她下一刻就闪电般转过头去,目光扫过身旁的奇洛,却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仿佛又是惊讶、又是恐慌、又是不屑似的。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在自己脸上竭力堆出一副欢喜的神情来,冲着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这些……这些孩子们!”他说,迎着她的注视,似乎被那双属于莉莉的绿眼睛里灼灼的视线刺得有一点抬不起头来似的,眼神闪烁,硬挤出一个稍微有点畏怯的假笑来。
“确、确实如你所说……今天,是个……适合,呃……比赛的日子!”
然后他冲着她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我还有事”之类的言词,匆匆转身走下了看台。
柳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脸上那个刚才虚应故事的假笑才慢慢收敛了起来。
下一刻,她听到一声冷哼。
“不去加入那些热血又天真的格兰芬多,庆祝你们那荒唐的胜利吗?”
不知为何,听着那个怨气满腹似的声音,一个在她看电影时第一眼就记住了的小小的、奇妙的细节,突然在她脑海里闪过。
在电影里,当哈利举起那枚金色飞贼、而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在笑着鼓掌的时候,镜头继而给到了在这一侧看台上的斯内普。她敢发誓,后来她逐帧暂停过去,清清楚楚地截图到了那奇妙的一刻——斯内普脸上一阵抽搐,最后却神色舒展、嘴角微微上挑,形成一道似有若无的微笑弧线的场景。
她当时可是截图了的!别想抵赖哼哼哼哼!就算不是为了格兰芬多获得胜利——斯莱特林的院长还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那也肯定是为了莉莉的儿子在他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于是,柳泉毫不保留地冲着一脸乌烟瘴气的斯内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要庆祝的是我们今天的任务获得了成功啊,西弗勒斯。”在悄悄布下了静音咒之后,她这样回答道。
斯内普严厉地看着她。片刻之后,他转过头去,凝视着仍然一片混乱,混杂着那些小巫师们的欢叫声和大笑声的球场。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已经空无一人。可格兰芬多的看台上几乎没有一人退场。身着金红色校袍的小巫师们正在欢庆他们的胜利——从今天开始将会一直持续七年,乃至更多年的胜利。
“不,”他最后说,“要保护这个自大的闯祸精?然后等着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所谓的‘朋友’们——其实都是一群爱惹事的小巨怪——来烧掉我的袍子?你一定是弄错了。”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下看台的阶梯,黑袍滚滚,卷着怒气,扫过每一级他走过的台阶,就活像他想给格兰芬多整整扣上二百分似的。
柳泉站在他身后,不知为何,却抿起了嘴,微微笑了。
第339章
之后的事情众所周知――而其实第二年发生的事情也都众所周知――所以柳泉觉得没什么必要再来特意回溯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总之,魔法石篇也好、密室篇也好,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的生涯中最和平美好的童真年代,就这么过去了。
柳泉也觉得这两年真是难得的美妙时光――一切尽在掌握,系统菌甚至一次都没有发布过临时修正任务。
她在霍格沃茨渐渐地成为了一名很受学生喜爱的教授,而她绘声绘色讲述那些似是而非的、关于麻瓜世界的一系列故事和大家完全陌生的历史,也得到了很多小巫师的喜爱。
自从伊万斯夫妇被食死徒制造的车祸谋害、佩妮陷入深度昏迷之后,她也极少回到科克沃斯的伊万斯家。她和特里劳妮教授几乎一样,以霍格沃茨为家,深居简出,几乎只在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一带活动。
她会时常去探望佩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一切的经济收入都投入到佩妮的医药费上。可糟糕的是,佩妮仍然没有醒来。
说起来,从以前开始,每年暑假柳泉就有个习惯――会变成碧歌妮娅的模样,悄悄去看看哈利。虽然她这个莉莉和詹姆斯?波特并不是一对cp,但是她对于电影里的哈利小正太还是很有爱的。
在她介入之后,佩妮不用再接手抚养哈利――因为哈利和她理论上毫无血缘关系――哈利在他父母牺牲之后,便被邓布利多带到弗格顿家,和一个整天脾气暴躁的哑炮舅舅住在一起。
佩恩?弗格顿是个哑炮,而弗格顿家族败落已久。佩恩很早便离开了那个看不起他这个哑炮的家,在麻瓜世界里流浪,做过很多事情,甚至尝试伪装成麻瓜去读书和工作。在这一代的最后一名巫师――佩恩的妹妹柏丽尔――死在伏地魔手里之后,他的生活再一次被他痛恨的巫师界所搞乱了。
他当然也听说过最伟大的白巫师邓布利多的威名。但是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形象光辉高大的巫师,会跟他产生什么交集――直到他打开他那乱得像狗窝的单身宿舍的房门,发现门口摆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为止。
他从此必须抚养这个害死了他妹妹的小子。作为一个自己还在为生活苦苦挣扎的单身汉而言,这实在太难了。他自己的生活还一团糟,找不到一个好姑娘肯和他交往,而现在他又要拉扯一个奶娃娃――柳泉仍然记得当她第一次伪装成社工人员敲开了佩恩?弗格顿住所的大门时,她看到的是怎样一番乱七八糟的景象。
她怕惊动那个见鬼的什么“剧情的惯性”、破坏这摇摇欲坠的世界已经危如累卵的平衡,也因为邓布利多禁止巫师界的这些知情人去打扰哈利在麻瓜界的生活,所以她不敢去探望哈利和他那个愈来愈潦倒的舅舅很多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每一次去弗格顿家,她都会很谨慎地在哈利看不到的地方先给佩恩?弗格顿来上一个混淆咒。等到哈利逐渐长大之后,她每次都只能考虑用新的身份和一张脸――【高级易容术】简直不能更赞了!――登门拜访。
有一次她甚至装扮成被从未见过面的笔友欺骗了的、可悲的老姑娘――当然用的是一张最不吸引人的平庸的脸和肥胖的身材――坐在弗格顿家的客厅里,用手绢捂着脸哭哭啼啼地诉说那个并不存在的男人如何用这个地址欺骗了她几个月的悲情故事。那个时候,小小的哈利就用他碧绿的眼睛充满同情地望着她,坐在她身边给她递纸巾。
由于这个身份出乎意料的好用,她后来又装扮成这个老姑娘和上了小学的哈利在附近的超市或公园“偶遇”过两三回――直到邓布利多和颜悦色地把她找去校长室谈话为止。
现在她当然不用再伪装了。哈利已经在霍格沃茨读了两年书,每一年都如同原著那般充满了惊险的冒险故事。虽然她大概知道他在霍格沃茨的这七年中都会发生些什么大事,但是每一年他所面对的事情,以及因此而对旁人的牵扯,在身临其境的时候,还是令她感到揪心且忧心。
哈利是个和原著里一样热情有冲劲、眼里的世界非黑即白、不管好恶都是那么坦荡荡的小男孩。柳泉常想,这种性格怎么可能会被分院帽一开始就断定“斯莱特林更适合你”。这明明是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嘛。他到了斯莱特林的话会压抑本性的。说不定也会长歪――这倒不是一种贬义词,而是这孩子哪有玩手腕的天分?勉强让他长成一条小蛇,还不如让他直接变成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狮子。
第二年的密室篇也顺利通过了――剧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也没有给大家造成什么更大的伤害,谢天谢地。
接下来明年就该她的老朋友登场了吧――掠夺者四人组还活着的三位,西里斯?布莱克和莱姆斯?卢平,还有彼得?佩迪鲁。嗯,她非常期待。
不得不说少年西里斯比电影里的演员还要英俊得多。柳泉回忆起十几年前他们见面时的情景。在凤凰社的集会上,他们经常有机会见面。彼时他们都只有二十岁出头,虽然西里斯被赶出了布莱克家的大宅,但他真正在沿着自己的信仰走下去,所以他脸上一点也看不到忧虑,全都是年少飞扬的意气风发。
只有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一九八一年的万圣节之夜,戈德里克山谷的波特家――西里斯才毫无保留地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悔恨、脆弱和愤怒,那个时候,他伸开双臂紧紧拥抱着她和小小的哈利,把脸埋在她的肩上痛哭,仿佛这样做才能够发泄他内心的愧疚、自责和绝望的痛苦。
而现在呢?在阿兹卡班呆了十几年之后,在摄魂怪无时无刻的重重包围以及艰苦至极的生活环境之下,会把他折磨成怎样一个中年男人?还是电影里那样衣衫褴褛,胡子拉碴,浑身脏污,头发比斯内普的还要凌乱油腻十倍的落魄模样吗?
啊,对,还有卢平。他们在詹姆斯死后一直到阿兹卡班的囚徒篇重新登场之前的这段生活,原著里基本上没有提及。谁也不知道他们活得有多么艰难,多么痛苦。
而且,柳泉有点想不明白的是,即使大家都被小矮星彼得的奸计所欺骗,认为西里斯是泄露波特家所在地的真凶,那么至少卢平是无辜的,那么这么多年来,为什么邓布利多或者其他人从来没有想过帮卢平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好让他不至于陷入穷困潦倒的境地呢?……
这些对于往事和旧友的追忆,很快在第三学年的来临时终结了。
柳泉在霍格沃茨见到了被聘用为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卢平。几乎与此同时,西里斯?布莱克从戒备森严的阿兹卡班越狱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年大家都过得相当糟糕。不时有着“西里斯?布莱克在霍格沃茨附近出现”的传闻,有一次据说他甚至闯进了格兰芬多塔小巫师们的宿舍,导致那一晚大家都被全体集合到大礼堂打地铺;哈利发现了活点地图,要不是卢平替他打掩护的话,斯内普就会把那张地图没收;卢平和当年格兰芬多的朋友――莉莉?伊万斯态度谨慎――而有些客套的疏远――地重新开始作为同事而共事,慢慢地拾回着当年同在格兰芬多求学时的那种友好关系……
最后,这持续了一整个学年的混乱事态抵达了巅峰――在哈利他们年级的占卜课考试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哈利、罗恩和赫敏这三人组在晚饭后没有回到格兰芬多塔楼。
当然,这一晚因为是预定给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行刑的日子,所以确实也没有人有空关注这三个闯祸精去了哪里。
西弗勒斯?斯内普当然也没有特意紧跟着哈利?波特,他现在已经对莱姆斯?卢平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一个狼人!并且总是神神秘秘的,似乎试图在掩盖着什么!
他并不是十分介意有人袒护那个波特小子――反正这三年来一直有人在做这种事,无论是邓布利多、麦格还是那个顶着莉莉之名的冒牌货,他已经习惯了――但是对于卢平这个狼人的深深提防和敌意已经从学生时代就刻印在他的骨子里,更何况,现在还有西里斯?布莱克这个越狱逃犯的不安定因素作祟!谁也不知道那个狼人为了袒护他以前的朋友,会不会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来!
所以当晚,当他注意到卢平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好像打算往霍格沃茨城堡外走去的时候,他就暗暗跟在那个狼人身后。
卢平好像走得十分急迫,不知道是不是接到了什么特别的消息,他显得心绪十分激动而混乱,混乱到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可是,这并不代表斯内普的跟踪就能顺利到完全无人发觉。
“西弗勒斯。”突然,他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他的身躯一僵,慢慢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看见楼梯的转角处,那个冒牌的莉莉?伊万斯就站在那里。
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简直像是跟那只可恶的狼人串通好了要在这里等着截下他,好给那个狼人充分的时间去找他以前的好友,那条该在阿兹卡班呆一辈子的蠢狗!
他想无视她,直接去追那个狼人。不过不得不说,即使还没有变身为狼人,还保持着人形的莱姆斯?卢平的速度也出乎意料的快。只是短短几分钟时间他没去注意,那个卢平就已经跑得踪影不见!
他愤怒地喷出一口气来,决定现在顶好是把目标转而锁定在这个冒牌货身上。他深刻怀疑这个同样是格兰芬多的冒牌货跟狼人卢平在计划着什么,而当跟丢了卢平之后,他的线索就都在这个冒牌货身上了。
既然已经被这个冒牌货发现,那么他就不需要在黑夜里掩饰自己的行藏了。他低声说了句“荧光闪烁”,魔杖的杖尖亮起来。在细微的一点光晕里,他看见她意态闲适地倚靠在楼梯上――该庆幸这座该死的楼梯居然到现在还留在原地没有转开吗?――当他停下脚步用了荧光咒之后,她随即拾级而下,走到他面前。几乎在她迈下最后一级梯阶的同时,那座楼梯发出一点咯咯吱吱的声音,转开了。
他恶狠狠地盯着她的方向,不知道是在诅咒她,还是在诅咒不够识趣的楼梯。
“你们在计划着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道,决心不给这些狡猾的格兰芬多(哪里不对?!)一点花言巧语辩解的机会。
“你,还有那个狼人!你们打算包庇那个逃犯,是不是?!你们今晚想去哪里?!你们想做什么?!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他注意到那个冒牌货听到这几个问句之后,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了。
然后她居然十分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着霍格沃茨城堡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着他说道:“假如你想知道的话,那就跟上来吧。”
第340章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尖叫棚屋二楼的房门外,当他听到屋里的卢平慢吞吞地把当年的尖叫棚屋事件都讲给那个自大的波特小子听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经正在慢慢地绷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西弗勒斯对我每月到哪里去特别感兴趣,”那个危险的狼人正露出一脸温和无害的模样,告诉屋里的那三个新一代闯祸精们,“我们――哦――都不大喜欢对方。他特别不喜欢詹姆斯,我想是因为他……妒忌詹姆斯在魁地奇球场上的才能?”
斯内普简直想现在就冲进去给卢平一个阿瓦达。
听着这个狼人伪装出一脸无辜的模样,说着他们掠夺者四人组该有多么友爱、多么勇敢、又是多么清白正义的故事版本,他就感到一阵作呕!
他不打算再这么忍耐下去,于是他闪进了那扇敞开的房门之内,用魔杖指着卢平。
赫敏尖叫起来。布莱克一跳站了起来。哈利跳了起来,好像猛然触了电。但是在大家有所动作之前,斯内普的魔杖末端已经砰的一声爆发出蛇一样的带子,并且自动缠绕在卢平的嘴、手腕和脚踝上。
卢平失去平衡,倒在地板上,不能动了。西里斯怒吼一声,向斯内普扑去,但是斯内普的魔杖直指西里斯的双眼之间,阻止了他下一步的行动。
他戒备地盯着面前的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卢平已经被他捆了起来,那个狼人不可能再造成什么危险了……
而且现在室内似乎手里拿着魔杖的,除了他就只有他身旁的那个冒牌莉莉了。
他有一秒钟考虑要不要也给她来一个缴械咒。但是那个担心她会帮助曾经的格兰芬多同学的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一转,便飞快消散了。不知为何,她当着这两个男人以及现在早已见了梅林的詹姆斯?波特的面,高傲地向他提出决斗,在他面前丢下一只白手套的情景突然没来由地钻入他脑子里,突兀得简直让他以为有人对他用了什么*咒。
他的身体微不可觉地抖了一下。他轻轻晃了晃头,把那个场景从他脑子里晃掉。然后他发现自己几乎犯了一个大错――假如她真是对他怀有恶意的话,这么短短一瞬的走神足以让他死一万次。至少她有充分的时间向他发射一个缴械咒,或者飞快地把魔杖还给那个狼人或者那条蠢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是她没有。
当他飞快地向她瞥去一眼的时候,他所看见的她和一分钟前的姿态完全一样。
她站在他身侧稍后一点的地方,绿色的眼眸充满警惕地注视着尖叫棚屋里的人们,并没有把拿着魔杖的那只手举起来,杖尖斜斜向下指向地板,角度却刚好替他封住他的魔杖控制不到的方向。
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放松戒备。屋里那个衣服破破烂烂、一脸落拓相的蠢狗布莱克很危险,假如他真的是向神秘人告密、害死波特夫妇的罪魁祸首的话。
他的视线飘向在尖叫棚屋角落里站着的格兰芬多新一代捣乱三人组。那个红毛韦斯莱表情呆滞,就好像他被面前这个狼狈邋遢的阿兹卡班的长期住客突然变成像蒲绒绒一样天真无辜这件事给吓疯了似的。那个总是自作聪明的万事通小姐站得笔直,似乎已经率先明白过来这间破屋子里正在发生一场重大事件。而那个和他父亲一样总是自以为是的破特,居然正在悄悄从万事通小姐身后抽出她裤袋里的魔杖!……
他一瞬间简直想要叹气。
那个破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他拿了魔杖是想对付谁?难道他就不想听听那只蠢狗或者那个狼人有什么故事可讲吗?
在来这里之前,他满心以为自己会将那个害死波特夫妇的蠢狗布莱克抓住重新送进他该呆的地方;但是当他打算冲进来制服西里斯?布莱克的一霎那,那个冒牌莉莉突然从他身后一把拉住他――甚至因为他冲得太猛,她简直是整个人合身扑在他身上,强行把他按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的!
他那个时候简直要愤怒得冒烟了。哦!梅林在上,假如他可以的话,他简直想给这个女人一个石化咒!
可是那个女人马上就证明了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由于方才的动作,她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这个角度并不好,那片阴影范围太小,想藏下两个人就只能这样紧贴着站。他还没来得及真的抽出魔杖给她来一个统统石化,她就在他耳边说:嘘,听。
紧接着他就听到一个原本应该死了十几年的名字――彼得?佩迪鲁。
然后他马上在心中飞快地得出了一个大胆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推论。他惊愕地低头看向她,试图从她的眼神或表情中证实一些事情。他也果然没有失望。他在她那双属于莉莉的绿眼睛里看到一丝黯然。
他几乎一秒钟也没有浪费,飞快地推开她,率先冲进那个房间,魔杖指向那讨厌的、当年的格兰芬多掠夺者四人组的其中两人。
现在他所需要的只是亲耳听到当事人的招供。
所以破特拔出魔杖的举动真是……不可理解。也许他那贫瘠的大脑压根没得出任何正确的推断,他甚至都没有足够的耐心听完整个故事。
他最好还是让这三只小巨怪先退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再作打算。他相信身后的那个冒牌莉莉能照顾好他们三个。于是他一边用魔杖顶着西里斯?布莱克的喉咙,让他退到屋里那架废钢琴附近,闪出了房门,然后向那三只小巨怪以眼神示意,向着大开的房门一甩头,示意他们先走。
哈利手里紧紧握着赫敏的魔杖,掌心里都渗出了一层滑腻的冷汗。
他看到那只油腻腻的、充满恶意的老蝙蝠身后竟然站着伊万斯教授,不知为何微微放了一点心。
他搞不清楚卢平教授和这个阿兹卡班的逃犯布莱克究竟想搞些什么。但他不确定他们的意图,并不代表他就可以信任斯内普对他没有恶意。这只老蝙蝠自从他入学那一刻开始就始终在找他麻烦,和他过不去,而现在……他居然让他们三个先走?哈,难道要他相信这只老蝙蝠现在打算在阿兹卡班的逃犯面前保护他们的安全?多么滑稽的一件事!他甚至想过假如不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是不允许被投入阿兹卡班的话,这只老蝙蝠早就寻找到一个奇奇怪怪的借口把他丢进去了!……
他慢慢一步一步向房门处走过去,掌心里的汗愈出愈多,害得他几乎拿不稳赫敏的那根魔杖。
他在距离西里斯?布莱克和斯内普几步之遥处慢慢举起那根魔杖。他看到斯内普仍然盯着他,魔杖指着房门处,似乎在示意让他赶快出去。而那个阿兹卡班的逃犯布莱克显然是心灰意冷地认为他一定会攻击自己,所以猛地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哈利在那一瞬间下定了决心。
正是机会!
“除你――”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女人的声音蓦然响起,比他更快地喊完了那句咒语。
“除你武器!”
一道白光闪过,哈利只觉得一股大力击中了他的手臂。他再也无法握稳赫敏的那根魔杖,手指一松,那根魔杖不知飞到了屋子的哪个角落去了。
事态变化得太突然,其他人都是一愣!
斯内普反应得比任何人都快,而且他压根不用转身就能作出反应――他的魔杖一瞬间如闪电般已经指向他身后那个再一次背叛了他的信任的冒牌货咽喉上,他的心头翻滚着汹涌的愤怒。
“冒……伊万斯!!你……你怎么能将魔杖指向……学生!”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假如……假如她不是顶着这张莉莉的脸,他一定……他一定要……!
赫敏和罗恩也惊恐得瞪大了眼睛。从来对哈利、对他们都是一样温和慈爱,那个风趣又随和的伊万斯教授?用缴械咒击中哈利?!他们感觉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惊人,早已脱离了他们最疯狂的想像。
西里斯?布莱克和莱姆斯?卢平也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瞪着房门处的莉莉?伊万斯。
梅林的眼镜!他们没有看错吧?!莉莉?!攻击詹姆斯的儿子?!她是中了夺魂咒吗?!她今晚不是来帮助他们的吗?
不过这种惊讶并没有因此降低他们的反应速度。西里斯?布莱克几乎在斯内普的魔杖指向莉莉?伊万斯喉间的一霎那同时合身向尖叫棚屋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扑去。
西里斯几乎立刻就摸到了一根魔杖,那是卢平的魔杖,现在又到了他手中。
卢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魔杖到了西里斯手里。但西里斯的反应并不慢,立即指着他的朋友喊道:“咒立停!”
卢平感到自己身上的束缚立刻就消失了。他飞快地扑向一边,就势在地面上打了个滚,又飞快站起来。哈利手中刚才被莉莉?伊万斯击飞的魔杖已经握在他手里。
然后他们两人几乎同时举起魔杖,卢平的魔杖对准了斯内普,而西里斯的魔杖――对准了罗恩?韦斯莱怀里那只吱吱叫的老鼠。
第341章
斯内普也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失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两个格兰芬多不但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而且他们手里都重新有了魔杖!现在主动权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因此更加愤怒,指着莉莉·伊万斯喉间的魔杖杖尖都因着强烈的怒气而微微发抖了。
这一群可怕的、阴险的格兰芬多!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
而大家注目的中心——红发绿眸的女巫,即使咽喉处被杖尖指着,仍然很稳定地将自己手中的魔杖指向室内,丝毫没有打算就此投降的意思。她看上去好像压根不担心斯内普对她发什么恶咒一样。
斯内普则因此更加愤怒了。他看上去似乎想立刻给她一个阿瓦达,又不知道如何下手一样。
室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最后打破沉默的,居然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柳泉的视线仍然直视着面前怒意已经飙升到最高点的斯内普,沉声开口,却是在问一旁的受害者。
“哈利,你的缴械咒,目标是谁?”
这个问题仿佛一盆冷水,倏然间浇熄了大家的怒火。
是啊,大家都听到了哈利叫出的魔咒前半段。确实是“除你武器”。刚才,在他的魔杖指向的方向,只有两个人手里还有魔杖。
莉莉·伊万斯和西弗勒斯·斯内普。
答案不言而喻。
想通了这个问题,赫敏脸上顿时露出不敢置信和谴责的表情,喊道:“你攻击学校的老师!?”
就连一直坚定不移地讨厌斯内普的罗恩,都睁圆了眼睛,惊异地问道:“哈利,你刚刚打算做什么?!”
哈利一时间竟然哑口无言。
斯内普大概也立刻得出了和大家相同的结论,但是这个结论并不能立即浇熄他的愤怒。
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保护他吗?他不需要她保护!一个冒牌货!
即使他没想到那个破特攻击的目标竟然是自己,这也不代表他可以容许这个冒牌货对那个愚蠢到大脑里塞满了芨芨草的破特下手!她是个成年女巫,魔咒非常厉害,万一把那个破特小子打伤了——
而且,她居然还在说话!那副堂皇的态度!理直气壮得令人厌恶!
“哈利,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她注视着斯内普的脸,然后在他的杖尖下慢慢把脸转开,改而注视着一旁脸上青白交错的哈利,语气平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难道给斯内普教授一点颜色看看,比究竟是谁杀害了你的父母,更重要吗?”她静静地问道,看着哈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我没有!”,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你觉得斯内普教授不足以信任?你不认为他让你们三个小巫师先走,是在保护你们吗?即使你不想走,你想留下来亲耳听听事情的真相,你也可以直说。为什么要用缴械咒攻击他?因为你觉得他会对西里斯·布莱克或者卢平教授不利?”柳泉继续说道,语气十分平和,好像只是在客观冷静地分析哈利的心理一样。
哈利垂下了头。
在道理上,伊万斯教授说得都对。他无法否认。他也无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告诉她斯内普是多么不值得信任,多么含着恶意。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点声音,争辩道:“可是……伊万斯教授!卢平教授……他们都没有魔杖!我……我不知道斯内普教授打算对他们做什么……”
柳泉叹了一口气。
“哈利,他们没有魔杖,可是我有。而且,我就站在斯内普教授身后。你不认为这里是偷袭他的最佳地点吗?”她微笑着问他,“还是……你对我的实力没有信心,认为我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打不过斯内普教授?”
这段对话听得斯内普的五官都要扭曲了。他看上去就像生吃了一桶鼻涕虫那样难受,大概在他看来,柳泉这段话简直满是槽点,他都不知道从何吐起。
而他们对面的西里斯却咧开嘴,慢慢笑了起来。
“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莉莉。”他大喇喇地竟然开始跟她叙旧了。
哈利看着伊万斯教授因为这句插话而将视线转向那个衣服破烂、蓬头垢面,脏兮兮到不得了的男人,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她回答他,“可是你还是以前那个你,西里斯。阿兹卡班也没能改变得了你。”
西里斯拿不准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讽刺,他扭曲着脸孔向她挤出一个笑,表示友善。
卢平在一旁看得直叹气。
脸色漆黑得怕人的斯内普突然冷冷接口道:“……很难说这是一种好事还是坏事。”
西里斯闻言高高地挑起了眉,“你想挑衅?斯内普?像从前那样?”
哈利觉得眼睛和大脑都不太够用了。西里斯·布莱克很明显和这三位霍格沃茨的现任教授是旧识,他们说起话来的表情简直就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那样。虽然其中有恶意的小火花满天飞,但他们的表情居然都写满了对这种对峙场面的熟悉感。
而且,假如他没有看错的话,他觉得卢平教授、伊万斯教授以及那个阿兹卡班的逃犯西里斯·布莱克的脸上,都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感慨,就好像他们十分怀念记忆里与此刻类似的时光一样。
哈利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不去追究这个谜团,而是大声把他最想知道的疑惑问出来。
“告诉我关于彼得·佩迪鲁的事!”
这一句话总算把在场的几个成年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了。斯内普满脸嘲讽之意,睨着哈利说:“哦?伟大的救世主现在想知道这件事了?在你攻击你的教授未成功之后?”
西里斯愤怒地吼道:“不准你这样说哈利!鼻……”
柳泉及时打断他,“意图攻击教授,格兰芬多扣十分。现在,谁来把这整件事向这几个毫不知情的孩子解释一下?”
斯内普和西里斯继续愤怒地互瞪,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最后,是摇着头、叹着气的卢平担负起了这个责任。
“彼得和我们是同学,我们都把他当成朋友……”
哈利怀疑地盯着他们。
“不,佩迪鲁已经死了,是他杀害他的!”他的魔杖指向西里斯·布莱克。
“不,他没有!”卢平大声地替西里斯辩解,“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直到你告诉我,你在那张活点地图上看到了佩迪鲁的名字!”
哈利紧张地说道:“地图在说谎!”
卢平还没说话,西里斯就急促且高傲地截断了他:“不,那张地图从不说谎!佩迪鲁还活着!而且他就在那里!”
他手中的魔杖杖尖稳稳指着罗恩的怀里。即使刚才跟莉莉·伊万斯以拉家常的口吻交换了几句问候,他的魔杖仍然没有移开分毫。
斯内普一挑眉,询问似的看了柳泉一眼。
柳泉右手拿的魔杖仍然斜斜指向地面,随时预备发动攻击,范围封死一切那只老鼠通过房门逃跑的空隙。她用左手的食中两指夹住仍距离她的咽喉几吋处的斯内普的魔杖杖尖,微微用力,就将那根魔杖的杖尖移向了她的右侧,用口型向他说了一个单词:“老鼠。”
斯内普恍然大悟。
就在同时,罗恩争辩的声音与西里斯不耐烦地厉声打断他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我?!他根本是疯了!我……”
“不是你!是你的老鼠!”
“可是斑斑在我家已经有……”
“十二年了!一般的宠物老鼠哪有可能活这么久!它有一个指头没了,对不对?”
“那又怎样!”
……
哈利麻木地望着他们两人的争吵,机械地说:“他们当时在现场只找到彼得·佩迪鲁的……”
西里斯猛地回过头来盯着他,眼神凌厉得发亮。
“手指!这个懦夫砍掉自己的手指,让人们认为他死了!然后再变成一只老鼠,藏身在……”
柳泉听见斯内普的牙齿咬得格格轻响。看上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好像马上就要崩溃,他似乎马上就想向罗恩怀中的那只老鼠甩去一个反阿尼马格斯咒或者直接一个阿瓦达。
柳泉立刻用左手合握住斯内普的魔杖。沉浸在巨大的愤怒和悲恸中的斯内普似乎被她这个举动突然惊醒了一般,他立刻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瞪着她,同时试图从她手里抢夺回对自己魔杖的主控权。
柳泉一边抓紧了他的魔杖不肯松手,一边厉声对西里斯喊道:“把那只老鼠抢过来!西里斯!”
西里斯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伸手就要从罗恩怀里把那只老鼠揪出来。
罗恩喊着:“不!不!!”一边拼命抱紧了那只老鼠,身子扭来扭去地抵挡西里斯的动作。
斯内普用力想要抽出在柳泉掌握下的魔杖,他的黑眸被强烈的愤怒烧得通红。他甚至用自己的左手来掰柳泉的手,低喝着:“你马上放手!你这个莫名其妙的……”
卢平看上去似乎拿不定主意,是上前去帮西里斯把那只老鼠抢下来好,还是回头帮柳泉把显然已经陷入狂怒状态的斯内普按住好。
哈利也焦急起来,喊道:“罗恩!把老鼠给他!”
第342章
赫敏看上去视线却盯着房门处的莉莉?伊万斯教授和斯内普。.info她也许是在盘算如何能够拿回一开始被卢平用缴械咒击飞到门外的哈利的魔杖。但在没有魔杖、不能使用飞来咒的情况下,要经过斯内普和伊万斯教授两人身后去拿魔杖是不可能的。
一通混乱之后,西里斯终于成功抢下了那只老鼠,看起来想把它丢在那架废钢琴上好施咒让他恢复人形。
可是他刚一松手,那只老鼠就窜了出去,在钢琴上乱跑,又从钢琴上往琴凳上跳,看起来似乎想钻墙洞逃跑。
西里斯和卢平咒骂着追着那只老鼠,甩出一连串反咒,可惜都没有击中它。
那只老鼠跳上了琴凳,看起来似乎想往斯内普和柳泉这边的墙角冲过来。它身后一连串的咒语追过来,击中了钢琴和地面,掀起一阵灰尘和白光。
柳泉及时松开了手,斯内普飞快地用手中的魔杖一指那只老鼠,一道白光从他杖尖射出来。那只老鼠正从琴凳跃往地面,但他在半空中就陡然被那道魔咒击中了,突然变成了一个矮胖的男人,砰的一声摔在斯内普脚旁。
斯内普迅即上前,用魔杖指着他,看起来好像还想在他身上踩上一只脚似的,咬牙切齿地冷笑道:“好久不见啊,佩迪鲁?”
那个矮胖的男人抖抖颤颤地抬起头来。他长着一张极其猥琐的脸孔,有一对像老鼠般尖而突出的大门牙。也许是变成老鼠太久了,他的双手还像老鼠的爪子一样弯在胸前,神经质一般地抓挠着,嗦嗦地吸着鼻子。他挤出一个极其丑陋的、讨好的笑,哆哆嗦嗦地说:“斯内普……”
他又转向已经赶过来的另外两个男人,乞怜般地满脸堆笑道:“莱姆斯!……西里斯!……哦,我的老朋友们!”
他似乎想要爬起来扑向西里斯和卢平,但西里斯一脚就把他踢翻了。
他又改变了目标,向着哈利伸出了手。“哈利!瞧瞧你,你长得多么像你的父亲!你真像詹姆斯,我们是好朋友……”
西里斯怒气冲天地赶上去,好像想一脚把他踩死在地上一样,又狠狠踢了他几脚。[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怎么敢和哈利说话!你怎么有胆在哈利面前提起詹姆斯!”
彼得?佩迪鲁顺着西里斯那几脚的劲道往一旁滚了几圈,立即一骨碌爬起来,想在屋里找个躲避的地方。
西里斯和卢平追着他,用魔杖指着他,卢平愤怒地喊道:“你把詹姆斯和柏丽尔出卖给了伏地魔,是不是!”
彼得?佩迪鲁绕着那架废钢琴,躲到钢琴后面去,似乎想躲避掉他面前这两位昔日的好友随时有可能慷慨赠送给他的阿瓦达索命咒。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黑魔王拿什么来对付我!要是你们碰上了这种事情该怎么办?”他抽着鼻子,显得很委屈的样子,转向西里斯。“西里斯,要是你,碰上了会怎么做?”
西里斯暴怒而痛苦地大喊:“我宁愿死!我宁愿死也不会背叛朋友!!”
……
从刚才起,斯内普就被柳泉紧紧地拉着,不让他上前去参与掠夺者三人组这场追逐和恩怨。他极为愤怒地想要甩掉柳泉的手,但是柳泉似乎不管不顾了一样拼命扳着他的手臂,不让他那只拿着魔杖的手抬起来。
斯内普恼恨地紧盯着柳泉,低声吼道:“放开!你这个冒牌货!”
柳泉不甘示弱地用力按住他的手臂,“然后让你当着这些人的面给他一个阿瓦达?”
斯内普暴怒地低喝道:“那是他应得的!”
柳泉的怒火也涌上来了,为什么一提到柏丽尔?波特――真正的莉莉――他就这样不计后果地不要命了一样!“对,没错!那么你呢?给他陪葬?你可以随便使用不可饶恕咒而不用负责任?魔法部还没有正式确定他的罪名!……”
斯内普顿了一下,突然停止了反抗,冷笑起来。
“你害怕魔法部那些大脑空空的蠢货?”
这个表情一瞬间令柳泉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某个时刻。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冷笑着,对她说:一切都结束了。是一切。
everything。
柳泉倏然爆发出来:“我是不想再看到你陷入一场充满了偏见的不公平的审判!!”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就连在钢琴附近纠缠得你死我活的当年的掠夺者三人组都停止了辩白和声讨。大家的视线一齐落到门口的斯内普和柳泉身上。
这寂静持续了一分钟,然后彼得?佩迪鲁好像突然醒悟到了什么一样,他突然矮身从钢琴底下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然后拼命地冲向门口,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柳泉的双臂。
“莉莉!莉莉!求你……你知道詹姆斯是个对朋友多么好的人,他不会希望我被杀掉的,他会原谅我的,他会可怜我……求你,帮帮他的朋友,看在他曾经对你……”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属于老鼠的下水道里的腐烂的霉味和骚臭气息,熏得柳泉一阵反胃恶心。她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右手刚想反手将魔杖向上指向他来一记统统石化,西里斯和卢平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将佩迪鲁硬扯了回去,然后拿魔杖指着他。
柳泉被他们的拉扯之势弄得重心不稳,向一旁踉跄了几步。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她下意识反手揪住了那只手好站稳身体。然后她意识到,那只手是斯内普的,宽大,微凉,衣袖一直包到覆盖掌心的位置。
可是马上,斯内普像是触了电一般用力把她的手甩开。他一脸嫌恶地瞪着自己那只方才被柳泉捉住的手,好像柳泉的手上带着什么病毒,传染给他了一般。
哈利、赫敏和罗恩在一旁,就好像已经被迭生变故的事态吓得石化了一样。他们从刚才开始,就惊吓地瞪着门口,看着全霍格沃茨最令人恐惧和厌恶的魔药课教授与最温和亲切、善解人意的麻瓜研究课教授拉拉扯扯,你来我往,最后还开始争吵――
罗恩喃喃地说:“梅林的袜子!这简直比斑斑是个大活人还可怕!”
赫敏狐疑地拧着眉毛,来回观察斯内普和莉莉?伊万斯教授,轻声自言自语。“这一定有问题。我从来没见过斯内普教授会去扶任何人――即使对方是霍格沃茨的教授也一样。”
哈利的大脑都要短路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好在西里斯和卢平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卑鄙的小矮星身上。
“彼得,即使伏地魔没有杀了你,我们也要联手杀了你!”
哈利及时反应过来,出声制止了他们。
“不行!我们得先带他去城堡……”
佩迪鲁看起来是那么狂喜,像是要扑倒在他脚下亲吻他的鞋子。“哦,哈利!梅林保佑你……”
哈利厌恶地闪开了。
“我们现在带你去城堡,然后让摄魂怪来处置你。”
彼得?佩迪鲁像筛糠似的抖成一团。
……
打人柳下面的地道十分狭窄,最后他们决定,由西里斯带着三个小巫师走在最前面。
卢平和斯内普虽然相看两厌,但在如何处理彼得?佩迪鲁的问题上还是可以暂时摒弃成见,携手合作的。他们决定先用石化咒,再用漂浮咒,把佩迪鲁弄回霍格沃茨城堡去。
斯内普让柳泉走在最后。他跟在卢平身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把被石化的佩迪鲁夹在中间,谨防有变。
这样一来他们就比走在最前面的三个小巫师和西里斯多花了一点时间。柳泉表示可以帮忙,但斯内普不耐烦地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推,大步走在她前面,翻滚的黑袍简直要把整条地道都堵上,柳泉基本上是一点也看不到走在他前面的卢平和被他们漂浮着的石化小矮星了。
这段地道高高低低并不太好走。柳泉也不是夜行动物,这一夜她的精神始终紧绷着,既不能让哈利像原著中那样小没良心地向斯内普发射咒语,又不能让本应被击昏在地的斯内普参与太多剧情进程,以免那个该死的“剧情的惯性”发现端倪、引发它的混乱或自我修正,继而影响整个世界的安危;而且她还要提防着斯内普一怒之下对小矮星彼得使用不可饶恕咒,使得他自己又被充满偏见和易被/操纵的魔法部卷入什么不公正的指控中……因此她现在一松懈下来,才发觉自己又是疲乏又是困倦,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走路也走得跌跌撞撞的。
她在路途中两次在台阶上绊了一下失去平衡,虽然每次她都及时清醒过来稳住了自己的身体,也足够让前面黑袍滚滚的男巫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瞪着她,大鼻子里喷出不耐烦的气息。
她抱歉地冲着他笑了笑,而斯内普因此好像更生气了。他不耐地冲着前面的卢平喊了一声,示意卢平来漂浮被石化的小矮星彼得。然后他停在原地等着她追上来――她刚才的行动速度已经愈来愈慢了,到她第二次险些摔跤为止,她已经落后斯内普六七步远了。
柳泉极力维持着脚步的平稳,走到他面前,冲他粉饰太平般地笑笑。
斯内普却没有立刻转身往前走。
他的脸上有一条肌肉不明显地抽搐了几下,看起来似乎在做着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一样。柳泉开始有点疑惑了。
第343章
他这种表情维持了足有一分钟,最后他额头上浮起几道青筋,颊侧也绷起用力的线条,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伸出手狠狠地一把抓住柳泉的手臂。[..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他简洁地说道,然后抓着柳泉的手臂往前走。
柳泉大为吃惊,只能随着他的脚步,半被动地跟着他走。
他的速度比起平时来要慢很多,他抓着柳泉手臂的那只手似乎也在巧妙支撑着柳泉的身体。柳泉很快就醒悟到他是为什么才这样做,一个若隐若现的笑涡就浮上了唇角,眉眼也弯起来,方才的睡意和疲惫都似乎一扫而空了一样。
他们的速度慢下来,前面漂浮着小矮星彼得的卢平早就走得不见踪影了。静寂的地道里只响着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嗒,嗒,嗒,嗒――
不知道为什么,柳泉走着走着,就抿唇笑了起来。而且那种笑意蔓延过她的眉梢眼角,使得她的气息里也带着一丝轻快的颤动。
斯内普很快发现了柳泉的变化,他的身躯一僵,虽然脚步并没有停下来,但是他身上那股不自在且恼怒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不悦地重重迈着步子,那只拉着她的手格外有力。地道虽然狭窄,也能容下他们两人并行;斯内普走得稍微更快一点,领先于柳泉半步。柳泉先前的睡意散去了许多,走起来的脚步也轻快了很多。
他们很快到了打人柳脚下的洞口。哈利、罗恩和赫敏已经先一步爬出去了。斯内普立刻放开柳泉的手,掩饰似的整了整自己的外袍,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那个洞口。
……把柳泉扔在了身后。
斯内普率先爬出地道的洞口,却一眼就看到格兰芬多新一代的惹祸三人组还在打人柳边上抱作一团。他有点疑惑,又有点恼怒地问:“波特,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可是那三个孩子表情都极度惊恐,还没来得及对他说话,他就听见自己身后传来狼嚎一般的声音。
他飞快地转身,视野里立即映入一只已经完全变身的狼人的身影!
他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将那三个孩子挡在自己身后,同时大吼道:“别出来!莉莉!往回跑!!”
柳泉这时刚要爬出洞口。她当然也听见了刚才的那一声狼嚎,心里蓦地一凉。
正在这时,已经安静了好些年的系统菌突如其来地又冒了出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现在发布本世界第四个支线任务――满月之夜很危险?之二。任务内容:阻止变身为狼人的莱姆斯?卢平失手重伤或杀害除了彼得?佩迪鲁之外的在场所有剧情人物。由于本任务为第二次出现,难度加倍。玩家曾经在其它世界中获得的一切超能力将被封印无法使用,直到本任务顺利完成方可解锁。任务时限为一小时。现在开始倒计时六十分钟――”
柳泉感觉一瞬间心跳就飚过了两百,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一小时……这就代表在这一小时之内,不要说是丧命了,任何在场的正面剧情人物的重伤都算是任务失败,只有小矮星彼得除外。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矮星彼得扔给狼人卢平任其撕咬,换取其他人脱身的机会――这样的话她等一下怎么向大家解释?
小矮星彼得是导致詹姆斯夫妇被害的凶手之一和关键人物。他必须受到威森加摩的审判,被押入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的亲吻。没人能现在就了结他的生命,即使他是个十足的恶棍,也不行。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了斯内普挡在那三个孩子前的画面――这张图片太有名了,尤其是对于教授粉而言――即使柳泉上辈子不是教授粉,也看过这张剧照。可糟糕的是她对这本书的剧情实在了解不深,当然也就更加想不到这张剧照里的情景居然是今晚发生的,而且他们面对着的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狼人!
她当然知道今晚不会有任何人有生命危险。最多只是受点没有后遗症的伤罢了。可是这并不代表她能够放任斯内普独自面对一个危险的、强大的、毫无理智的狼人。
当年的掠夺者四人组三对一,也只不过是能够凭借自己的阿尼马格斯化身变成狼人不会攻击的动物,然后陪伴卢平度过满月之夜,并确保他不会跑出去害到别人而已。现在四人组里只剩一条刚在阿兹卡班受了整整十二年折磨的大黑狗还有理智,假如彼得?佩迪鲁还在石化状态,也只能是保证他不逃走不去害别人;那么面对着三个毫无抵抗能力的小巫师和一个不会阿尼马格斯变形的、还要保护其他三个孩子的斯内普,狼人卢平会做出什么事来?
柳泉不敢再想下去。她飞快地拔出魔杖,冲着洞口大喊道:“呼神护卫!”
一只银白色的凤凰从她杖尖飞出,直接跃出了洞口。她急促地对那只凤凰说道:“快!快去找邓布利多教授,告诉他卢平变身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很危险!……”
那只凤凰在洞口外盘旋了半圈,蓦然展翅飞向远处还亮着点点灯火的霍格沃茨城堡。
但是这样一来,柳泉就完全暴露了。
那只守护神凤凰飞出洞口的时候,径直冲到了斯内普和狼人之间。即使是毫无理智可言的狼人,也不由得被这只银白色的凤凰吓了一跳,往后一缩。但它迅即被激怒了,眼看着凤凰飞走,立刻把头转向了打人柳下的洞口――凤凰的来处。
斯内普的牙齿咬得格格响,不知道是不是被柳泉这种顽固不化的愚蠢给气的。
柳泉一不做二不休,双手一撑洞口的地面,身体一跃跳出,迅速转身在他们身前丢下好几个障碍咒和防御咒,厉声喊道:“快跑!”
“你……!”斯内普的脸色很可怕,看上去好像整张脸都要气得变形了一样。他的双手仍然防御似的展开,将哈利、罗恩和赫敏都挡在身后。但是他并没有像柳泉说的一般转头就跑。
狼人卢平嚎叫着,暂时被柳泉丢下的一打障碍咒阻隔了一下脚步。他生气般地重重击打着空气中魔力凝成的看不见的障碍。柳泉知道即使一打障碍咒也撑不了几分钟。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他们之间叠加着她所知道的所有能够暂时抵抗狼人的咒语,在念咒的空隙语调急促地催促着:“西弗,快啊!快跑啊!”
她其实真的只是为了节省时间才这样称呼西弗勒斯?斯内普的。
但是看起来其他人都不相信。哈利、罗恩和赫敏似乎直接石化了。斯内普的脸色更黑了,不知道是因为她擅自用简称来称呼他,还是因为她不听他的警告而凭着一腔“格兰芬多式的鲁莽没大脑”的勇猛跳出来挡在他们和狼人卢平之间。
斯内普抽出魔杖,飞快地给罗恩那条被黑狗西里斯咬伤的腿扔了个简单的治疗咒,然后依然挡在三个小巫师身前,简洁地说:“跑,回城堡去。”
赫敏立刻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耍个性的时候,答应了一声,扶着罗恩转身就跑。罗恩的腿虽然不那么疼痛了,可是治疗咒也并不能马上治愈他的伤腿,他走起路来还是一跛一跛的,很是不便。
赫敏扶着罗恩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哈利在原地呆站着不动。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她看见斯内普虽然还挡在他们面前没动,但也抽出魔杖在往伊万斯教授身前发射防御咒,杖尖冒出一连串火花。伊万斯教授则压根没有自己转身逃跑的意思,赫敏看见在月光下她发射咒语的姿势优美极了,行云流水一般不断变换,杖尖不停发出各种光芒,抵御着那只近在咫尺、愈来愈暴躁的狼人。
赫敏急得眼睛里像要冒出火来,低声喊道:“哈利!快跑!你怎么……”
哈利呆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她:“可是西里斯……被狼人打下山崖去了,我要确定他没事……”
赫敏咬牙,语速飞快地说:“伊万斯教授一定会去救他的!你没注意到刚才在尖叫棚屋他们两人说话时的语气?他们以前就认识!哈利!他们都是格兰芬多,也许他们还是好朋友!你没发现伊万斯教授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
哈利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赫敏,有点踌躇地说道:“啊……或许……我没注意……可是……”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始终挡在最前面的伊万斯教授发出一声惊叫。
三个小巫师心惊胆战地抬头望去,发现那层薄弱的咒语防护终于被狼人的蛮力打破了!而斯内普似乎低咒了一声,好像马上就要大步上前挡在伊万斯教授面前,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伊万斯教授晚点被狼人吃掉一样。
赫敏和罗恩都吓得要死,冲上来一边一个把哈利夹在中间,死拽着他扭头就跑。赫敏死命地拉住还想回头的哈利,罗恩好像早就忘了自己还拖着一条伤腿,踩在石头上经常失去平衡也不抱怨腿痛了。即使这样,他们逃命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好吧,在他们身后的那两个成年巫师看来,是很慢。
斯内普大声诅咒了一声,一瞬间就要冲上去挡住那个冒牌货。但他有丝意外地发现那个“关键时刻头脑里只有格兰芬多式的热血无脑”的冒牌货终于懂得转身逃命了――她返身冲向他,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当胸狠狠推搡了他一下,用力之大,使得他立即向后踉跄了几步,胸口一阵疼痛。
他看见那个冒牌货的那双属于莉莉的美丽绿眸里射出极为明亮的光芒,像是空中爆开的烟火,亮得令人不敢逼视。她用一种变了调的声音尖叫着:“西弗,跑!跑啊!”
在她身后,高大的狼人直立起来,仿佛立时就要俯下身来扑倒她,撕咬她。那只爪子已经钩到了她披散在身后,在夜风中飞舞的红发――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只巨大的黑狗,猛地扑在狼人脸上!
狼人发出一阵可怕的嚎叫,似乎被大黑狗猛烈的冲势扑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他很快因此而狂怒了起来,注意力也完全转移到了那只大黑狗身上,试图将那只大黑狗抓在手里,再度丢下山去!
大黑狗势单力孤却并不退缩,狠狠咬在他肩头上,和狼人一路撕打着,往远处去了。
第344章
柳泉惊魂未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或者变成跟卢平一样,每到满月就要经受折磨的可怜人。她不敢想像即使有了狼毒/药剂,变身的过程又是多么痛苦,难以忍受。她在那一瞬间格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主角光环加深,没有学会阿尼马格斯――可是即使学会了又能怎样呢?她难道还能变成什么足以跟狼人抗衡的大型生物不成?瞧瞧西里斯,他变的黑狗已经很大了,可是当年和体型更大的詹姆斯?波特变的牡鹿一起,也才能堪堪把狼人扛住不让他出去伤人……
但是西里斯及时出现了。没有了尖头叉子,他还是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抵抗他的朋友月亮脸。柳泉知道他或许完全只是为了哈利和卢平,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她这个假莉莉跟掠夺者四人组应该也并不算是结下过什么太深的友情――假如总是在他们掠夺者四人组又做出什么熊孩子一样的事情的时候跟在他们身后吼叫和善后不算的话――可是他毕竟及时地救了她一次。
她扑倒在地,听着身后狼人的哮叫声和大黑狗的狂叫声纠缠在一起,逐渐远去。心脏几乎要从咽喉里跳出来,她此刻才感觉到额头和后背上满是冷汗,劫后余生的感觉令她顿时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她的脸几乎贴近地面,夜晚清新的泥土气息一下灌进她鼻子和肺部。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她脸颊两侧。方才极度的恐惧令她感觉心脏几乎要爆炸,现在那股心悸的感觉还没有平息。她呼呼地喘着粗气,右手痉挛一般地紧紧捏着魔杖,用力得手背上泛起了青筋。
斯内普粗暴地冲上来,一下揪着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扯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以为你是谁?妄想逞英雄的格兰芬多?你也想做个狼人,这样那个该死的莱姆斯?卢平就有伴了,是不是?!”
柳泉站立不稳,颠踬了好几步。在她的脸上,汗水沾着泥土,纵横交错着好几道污痕。她狠狠地用手背蹭着那些快要滴下来的汗珠,动作毫不文雅。她和斯内普都呼哧呼哧重重地喘着气,就好像刚才差点打一架的双方是他们两人一样。
可是柳泉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哈利的一声大叫:“西里斯!”
然后那个和詹姆斯一样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的胆大包天的男孩,就如同一枚小炮弹一样掠过斯内普身边,径直往狼人和大黑狗缠斗的那面山坡上奔去!
斯内普来不及抓住他,仓促间只能厉声喊道:“回来!”
可是哈利?波特又怎么可能听他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斯内普只来得及及时把打算跟进的赫敏抓住。只有罗恩因为腿脚不便,站在原地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斯内普看了一眼柳泉,把赫敏顺手丢给她。“看住这两个跟你一样爱惹事的格兰芬多!”然后他看上去打算去追哈利。
柳泉及时拽着赫敏拦住他。
“别忘了这里还有害死柏丽尔的彼得?佩迪鲁!你得看住他们,要是让他跑了,害死她的真凶又要逍遥法外!”
斯内普的脚步一凝,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赫敏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柳泉无所畏惧地迎视着他那张阴沉的脸孔,就好像她刚才的提醒是那么理所当然,他决不应该忽视一样。
片刻之后,斯内普从鼻子里恼怒地喷出一口气,迈开大步走到打人柳旁被石化的小矮星彼得身旁,弯下腰去查看。
经过了刚才一番激烈的缠斗,小矮星彼得一直被丢在这里没人理,他的石化状态居然还没有解开,而且也没被刚才四处乱飞的魔咒打到,这不能不说真是狗屎运。
斯内普又往他身上丢了几个咒语,还变出一条绳子来结结实实把他捆紧了。
与此同时,柳泉把赫敏往罗恩的方向一推,匆匆说道:“去照顾韦斯莱。哈利不会有事。我会下到山崖那边去把狼人引走!”说完不等赫敏回答,就转身绕过打人柳,从另一个方向踩着不平的石头,沿着更陡峭的山势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去。
柳泉听见身后传来斯内普的咆哮:“伊万斯!你想去找死吗?!”
柳泉头也不回,边跑边喊:“我可以用守护神把他引开!”
斯内普还喊了些什么,柳泉拒绝再听,脚下不停,一路上踩滑了好几次,趔趄了无数回,终于赶在狼人把黑狗西里斯和哈利都生啃了的前一刻奔到了山崖下。
柳泉一抬头,头顶斜上方就是狼人和哈利。此刻他们的身影都被乱石和长草挡去了一半,借着昏暗的月色,柳泉只能看见黑狗西里斯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是已经被狼人扔飞出去了;只有哈利独自在和狼人对峙。
柳泉头皮一紧,刚想念守护神咒,就听见自己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声轻响,好像是什么人踩滑了脚,把石头踢落下山的声音。
柳泉猛地回过头去,喊道:“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来,那点光芒里,她看到赫敏和哈利满面惊慌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她刚刚才看到哈利在她头顶上方的山坡上,正在和狼人对峙!
柳泉心念电转,突然明白了。
……时间转换器!
不能拆穿他们,否则会出大漏子!
柳泉立刻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做出一副焦急状,对他们喊道:“你们怎么还是跟过来了!快跑!这里交给我!”
那个“哈利”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赫敏”几乎立即明白过来,一句话不说地拖起“哈利”的手,扭头就往来路狂奔而去。
柳泉等着他们跑远,立刻转回头来,学着狼嚎“呜――”地长叫了两声。当她看到狼人的注意力因此被转移的时候,马上跟进一个“呼神护卫”,杖尖再度喷出一只银白色的凤凰,在夜空里盘旋。
那只凤凰径直飞到山崖附近,看起来像是要陡降而下,冲着狼人咬一口似的;而狼人几乎没浪费一分钟,立刻丢下了哈利,向着那只凤凰扑过去。
柳泉立即转身向着反方向的树林里跑去。
那两个来自几小时后的小巫师已经不见了。
柳泉一口气跑出去很远,终于再也跑不动了,躲在一棵大树之后气喘吁吁。
不知道山崖上,邓布利多赶来没有。
既然她又能发射守护神咒,说明先前那只凤凰已经完成了通知邓布利多的任务,消失了。不过她不记得这个场景里有邓布利多的介入,难道她擅自决定通知邓布利多,是又打乱了一次剧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世界看起来还没有崩溃的危险,那么她现在只希望这一夜赶快结束。
她躲了几分钟,感觉体力略略恢复了一些,正想重新往山崖上走,突然听见附近传来的细微的喘息声!
……那种呼吸声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
柳泉心下一沉,猛地回头,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狼人卢平去而复返,两只绿莹莹的眼睛正凶恶地盯着她!
被她发现了,那只狼人陡然直立起身体,看样子马上就要扑过来撕咬她!
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柳泉头脑里一阵眩晕。她知道这一次不可能有人来救她。而她所有的超能力都被暂时封印,唯一的可能是――
动用那些她已经兑换过的、并不能算是【超能力】的技能吗?!
心念飞快转过,柳泉刚想在脑海里对系统菌下令兑换一把【量产龙泉宝剑】之类的兵器出来,动用自己的【高级剑术】和【高级中式轻功】等等技能,下一刻就听到细微的风声破空而来――狼人已经一纵身跃起在空中,朝着她的方向猛扑而下!
仓促之间,她什么都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地半侧过身去闭上双眼――
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附近响起。不知道他大声喊出了什么咒语,柳泉感觉面前的狼人前扑所带来的风势骤然一停,似乎不甘心地嚎叫了几声。
柳泉猛地睁开眼睛。
邓布利多就站在那里。他冲着柳泉眨了眨眼,魔杖仍然指着狼人卢平,又一连串念了好几个咒语,杖尖冒出一连串火星。狼人被击得步步后退,最后终于嗷了一声,十分不甘地转身跑了。
柳泉倏然感觉一口气松懈下去,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邓布利多慈祥地俯身盯着她,体贴而思虑周到地没有立刻拉她起来,而是温和地说:“哦,可怜的孩子,你一定累坏了。今晚发生了太多事。”
柳泉刚想抬头看看邓布利多的表情――因为他的表情很有可能和他的语气不成正比――就感觉眼前一阵金星乱迸,大概是抬头抬得太猛了。她慌忙又把头低下去,用手按捏着眉心和太阳穴的位置,忍过一波因为精神紧绷和乍然放松后的疲劳而起的眩晕不适,几分钟后才开口说道:“感谢梅林,您及时赶到了。我真后悔当年没学会阿尼马格斯。”
第345章
她后一句话似乎带着点玩笑的语气,邓布利多看起来对她这种革命的乐观主义态度很满意。[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笑嘻嘻地说:“不,莉莉,学会守护神咒就够了――顺便说一句,我好像今天才第一次知道你的守护神是福克斯的同类?”
柳泉粗鲁地用左手揉了揉脸保持清醒,同时干巴巴地说道:“……以前没有机会用到这个咒语。”
邓布利多仍然看起来心情不错,笑呵呵地说:“哦,当然。西里斯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朋友,我猜?”
柳泉简直要败给他了。在这么漫长又惊险的一晚终于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己方的大领导这一副“哦呵呵呵天气真好世界和平人类大同”的总结口吻,真是有点令人爆青筋。虽然她知道这一晚过成这样不是西里斯的错,也不能完全怪卢平,哈利也许有点熊孩子但他的出发点是好的――除了打算用缴械咒把斯内普击飞这件事实在欠揍之外――但是她总归是差一点领了盒饭,结果老领导就这么和稀泥地慰问了几句,实在让她有点哭笑不得。
大概柳泉的无奈已经具象化了吧。当她十分无语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的时候,邓布利多终于慢吞吞走了过来,和蔼地问她:“你感觉怎么样?需要帮忙吗?”
柳泉单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摇了摇头说:“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邓布利多仔细看着她的脸,叹息似的说道:“唉,莉莉,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看起来有点糟糕……回去之后先去校医院吧。”
柳泉摸了摸自己的脸,猜测自己刚才在黑夜里一通狼狈的长途奔跑逃命,还在和狼人的缠斗中脸先着地了几次,现在大概看上去卖相确实不怎么好。不过她自己感觉魔力没有透支,只是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体力有点不济,洗洗脸睡一大觉应该就差不多好了。于是她还是摇摇头,答道:“我真的没事……但我不介意你给我一天带薪假期,让我可以有充分的时间睡个好觉。”
邓布利多笑道:“这个要求当然可以得到满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转身率先往山崖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哈利和西里斯在湖边遭遇了大批摄魂怪的包围……还有佩迪鲁奇迹般的出现,我猜今晚你们的遭遇一定充满了刺激和冒险的色彩,是吗?我已经让西弗勒斯把他们送回城堡去了。我想明天当大家都差不多复原的时候,咱们需要谈谈。”
柳泉疲惫地一边跟着他的脚步机械地挪动自己的双腿,一边低声答道:“……的确是非常刺激的一个晚上。我倒希望这种晚上以后别再出现了。”
邓布利多似乎假装没听见,继续笑呵呵地说道:“格兰芬多从不惧怕冒险,是吗,莉莉?我们会在冒险中爆发出最大的能量――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这是西里斯以前说过的。”
他再一次提起了西里斯,这让柳泉有那么几分钟沉默了。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直到今晚强大的剧情将她带到尖叫棚屋。
再见到西里斯的一刻并不令人感到那么愉快。他看上去实在是太糟糕了,邋邋遢遢的像个露宿街头多年的流浪汉。不得不说,即使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客观评价,也必须承认今晚就连斯内普看上去都要比他要年轻顺眼一些――这当然是因为西里斯那张脏污得简直看不出本来肤色的脸上刻着的深深皱纹。
柳泉从未想过阿兹卡班的生涯能将一个人磨折到如此地步,在她印象里,西里斯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面容俊朗的翩翩少年,出身于古老的贵族家庭给他带来的贵气总令他在人群里看起来十分耀眼。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柳泉一刹那居然感觉有点心酸。她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我真希望这一切磨难都从未发生过。”
听到她近似叹息一般的话,邓布利多脸上露出了一点微妙的表情。他注视着柳泉,片刻之后移开视线,安抚般地笑笑。
“莉莉,不要担心。你知道的,格兰芬多永不认输。”
……
回到城堡里之后,柳泉婉言谢绝了邓布利多再一次劝她去校医院的好意。她猜今晚校医院一定是人满为患,而她现在疲惫得只想不受打扰地一觉睡上大半天。
于是邓布利多在一楼的楼梯口与柳泉道别。他还要去校医院看看“那些受惊了的孩子们”。
柳泉疲惫地拖着快要散架的躯壳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已经是深夜了,就连费尔奇大概都已经巡完夜去休息了。柳泉在一片黑暗里用了个“荧光闪烁”咒,再把拿着魔杖的手尽量垂低了照着脚下的路,独自一个人走在寂静无人的古老长廊上,两旁的画框中不时传来一阵阵鼾声。
柳泉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荒谬感。
虽然自从她进入这个游戏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有的时候她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意识脱离了这具躯壳,浮游在半空往下俯视着这个――这些――不真实的世界和不真实的人们。
有时她会偶尔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只是出国念书而已,因为经济窘困的原因不能在学业未完的时候就归国探亲;但是她也曾经幻想着当自己最终毕业之后,总会可以回家的。
只是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仅仅出现一瞬间,马上就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破。比如突然飞进她房间送信的猫头鹰,出现在壁炉里跟她讨论某件事或召唤她去校长室的邓布利多的脸,又出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小问题的学生们,砰地一声出现在她房间里、按照她的要求给她送来食物的家养小精灵……
这一切的一切都建构在某个人的奇思妙想之上。而现在,这些奇思妙想开始自己有了生命力,有了意识和思想,这个世界想要发展,却被这些奇思妙想之中的一部分――或某个人――所局限住了不能继续向前。
再这样下去的话,这个世界会崩溃,会消失,和任务失败的她一样消失于现实之中;但是,这个世界的人们,和她在现实之中所遇见的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也理应生老病死,子子孙孙,生生世世,绵延繁衍,直到永远。
而她只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无论是性格还是爱好,甚至长相和身材,全都乏善可陈。即使已经走过了很远的路,即使已经做过了很多难以完成之事,她仍然没有自信能够成功而出色地一直胜利到最后。可是假如她不往下走的话,她就将永远卡在游戏里,永远回不了家。
那么,一路上的……一切自己曾经忍着眼泪所作出过的牺牲,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美好的、年轻的、曾经给予自己爱与温情的人们,那些从前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个平面的图像,却在这段不可思议的人生里渐渐占据了她人生的很大一部分的人们,他们那样信任她,那样关心她,给过她温暖,给过她爱……让她有勇气、有动力继续前行的人们,又都算是什么呢?
柳泉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口气,避免一霎那鼻腔堵塞。强烈的悲伤突如其来地涌上了她心头,使得她的咽喉都在一瞬间紧缩了起来。
几分钟之后,她摇了摇头,哂然一笑,又继续往前走。
……那种事情,她一定不会让它发生。
一定不会。
……不能,让那些美好的人们,都变成失败者的档案里永远灰暗下去的存档画面。
要让他们成为这个游戏最终通关者胜利道路上鼓舞着她永远前进的图腾。这样才行。
柳泉仰首,长长呼出了一口气,仿佛把今晚带给自己的所有惊慌、悲伤、愤怒、恐惧……一切不好的情绪都赶出了自己的身体。
系统菌已经作出了任务成功的宣告。而现在,她除了疲惫之外已经没有其它感觉了。她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赶快把自己弄干净之后奔向那张十分舒适的四柱床。
然后当她到达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上的画框里,漫游仙境的小爱丽丝却还醒着,睡眼惺忪却十分忧愁地望着她。
柳泉有点惊讶,不禁问了一句:“爱丽丝,你为什么还没有睡觉?失眠了吗?”
画框里穿着蓝裙的金发小姑娘没有说话,却皱起了整张脸,冲着柳泉指了指她身后的某处。
柳泉猛然回身,魔杖一瞬间指向爱丽丝示意的那个方向。
荧光闪烁咒的微光之下,映出了墙角那里的半扇黑袍。
柳泉愣住了。
斯内普从角落的暗影里走出来,双手环在胸口,黑发似乎显得更油腻了,眉心的深痕也更明显了。
“well,对于一个同事来说,你不请我进去吗,伊万斯教授?”他用一种极其圆滑的语调说道。
第346章
柳泉镇定了一下心神,把先前那种极度的惊讶压了下去。..info本来想以“夜深了大家都辛苦了一整晚应该休息了”之类的理由把他拒之门外,但是她也知道,既然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她不知多久,那么他就不会接受这种明显是敷衍的婉拒。她疲倦地点了点头,对画框里的小爱丽丝说道:“渡渡鸟。”
小爱丽丝替她打开了房门。斯内普很快随着柳泉走了进来。
柳泉有点抱歉地请他在沙发上稍坐,自己则蓬头垢面地冲进了浴室,简单洗了洗脸和手,然后用美容魔法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纠结成一大团杂草样的头发。
浴室里的魔法镜子仍然挑剔着她脸上的几处擦伤和淤青,不过现在外面还有访客,不方便使用什么治疗或者美容魔法慢慢修补,所以柳泉只是拿魔杖杖尖戳了戳这面一贯多嘴的镜子,就出去了。
她可不敢让蛇院院长久等。
可是看起来蛇院院长还是不太高兴。虽然她在浴室里只花了不超过五分钟。
柳泉的办公室结构和魔药办公室有点类似,都是一进门就是办公室兼客厅,再往里是卧室和浴室。她还没走到客厅,就远远望见了一身黑衣的魔药学教授沉着脸站在书架前,盯着满满一书架的各类麻瓜书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柳泉忍不住太阳穴都开始一跳一跳地痛,她一边无可奈何地揉着额角,一边走进办公室,谨慎地在沙发上坐下,叫来一个家养小精灵,然后客气地询问仍然站在书架前背对着她的斯内普是否需要来点儿宵夜或者饮料。
斯内普简单地拒绝了。柳泉想了想,还是跟那个家养小精灵要了一壶南瓜汁、一杯热牛奶,以及几样茶点。
家养小精灵几乎在几分钟之内就弄好了一切送上来。在这几分钟里,麻瓜研究课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斯内普似乎继续在审视着填满了好几个书架的麻瓜书籍――阅读本来就是柳泉的爱好之一,尤其是在这个只有486的时代,书籍的作用就更加重大了。而柳泉则好像突然对自己的双手产生了兴趣,翻过来倒过去地欣赏了好几个来回。
正当她第四次或者第五次盯着自己掌心的一处比较明显的擦伤看个不停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水晶瓶。
柳泉惊讶地抬起头来。
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书架附近,此刻正站在她面前。他向她伸出的手里用三个指头拎着一瓶白鲜,表情似乎很嫌弃的样子。当他看到柳泉愣在那里,没有立刻感激涕零地接过那个瓶子之后,他的表情就更糟糕了。
“拿去。别把你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伤口再暴露在别人面前了,那只能证明你是多么的愚蠢而不计后果――像一个标准的格兰芬多一样!”
柳泉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伸手从斯内普手中接过那个瓶子,笑容仍没有从她脸上消失。
“谢谢,西弗勒斯。”她随手将那个瓶子放进衣袋里,指着另一张沙发说道:“你不坐下来吗?经历了这漫长的一晚之后,我想我们大概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斯内普拧着眉毛,狠狠地瞪着她的脸,半晌才抿着嘴唇,重重地在那张沙发上落座,表情十分不悦地挑剔道:“你看起来可真糟。也许你最应该去的不是这里,而是校医院。”
柳泉笑着拿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耸耸肩说:“邓布利多教授也这么说。不过我想今晚那里一定是人满为患了,我还是不要去凑热闹吧。而且这些不过都是一点小伤,很快就会好了。”
斯内普的眉毛又挑起来,“小伤?你把这些称之为‘小伤’?!”他看起来似乎很想用毒液喷洒一顿他面前这个“愚蠢的格兰芬多”,可是他终于忍住了,只是*地说道:“……那瓶白鲜配方经过调整,可以用在脸上。”
柳泉唇角那个笑容忍不住变得更深了。她不得不把自己的大半张脸都埋进杯口,在牛奶的热气里掩饰自己笑弯了的眉眼。她轻咳一声,咽回自己几乎蹦出口来的愉悦的笑声,说道:“咳……西弗勒斯,谢谢你。”
斯内普似乎也看出了她拙劣的掩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就好像她的愉快能够杀死他的好心情一样。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死板地说道:“你不解释一下今晚的事情吗?”
柳泉微微一怔,“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我只能说,我和你一样惊讶。”她无赖地说,放低了一些杯口,从杯口边缘悄悄窥视着斯内普的脸色。
果然很黑。
“你为什么一开始阻止我去尖叫棚屋?!”斯内普决定不跟这个狡猾的女人打马虎眼,直截了当地问道。他知道她和稀泥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假如他还要使用那些委婉的措辞,他们很可能耗到明天早上,他都从她嘴里挖不出一个有用点的字!
柳泉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把脸重新埋进牛奶杯的杯口,就好像她多么想喝牛奶似的。天知道她只不过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能消弭他的疑心和愤怒,还能同时不惊动那个该死的“剧情的惯性”!
柳泉想了想,决定先敷衍两句再说。她声音含含糊糊地说道:“我……我也怀疑莱姆斯和西里斯之间有着某种联系,你知道的,当年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好友……”
“那么后来呢?你为什么阻止我冲进去抓住那条蠢狗?!”斯内普才不肯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他紧盯着她,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柳泉一窒,几秒钟后才找得到自己的声音。
“我……我始终不太相信当年的告密者是西里斯。假如你还记得那一夜的情形的话,就应该记得后来我在戈德里克山谷又呆了一阵子……那个时候,你离开以后不久,海格就找来了,要带走哈利……我观察了西里斯的神情和表现,坦白说,我始终觉得一个卑劣的告密者,不可能表现得像他当时一样……”她慢慢地回忆着那个万圣节夜晚的情景,握着牛奶杯的手缓缓放了下来,目光变得有丝迷离。
“他的悲痛不像是假的,他的痛哭也不像是假的……他不会演戏,他的性格里没有那样的成分……”
斯内普看起来有丝震惊,但是他很快就轻蔑地哼了一声,讥讽道:“格兰芬多的友情总是这么盲目!……但即使如此,你对他的信任,也远远不到愿意在威森加摩法庭上为他作证的地步――”
柳泉震动了一下,慢慢抬起眼来,坦然回视着他,承认道:“是的。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我并没有事发当晚他绝对清白的证据,更不可能去当这个证人,证明我并未亲眼所见的事情……我在赶去戈德里克山谷之前,和他并不是去完成同一项任务的,我也不知道在他出现在那里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斯内普发出一声嗤笑。
柳泉放下牛奶杯,直视着他,静静说道:“所以我今晚才会阻止你立刻进去。我想听听西里斯的说法,看看自己的判断究竟有没有出错……果然,后来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彼得?佩迪鲁才是真凶……”
斯内普的面容一瞬间扭曲了。提起这个名字,令他的牙齿咬得格格响,脸色变得青白。
“彼得?佩迪鲁!我一定……我一定要……!”
柳泉立即倾身向前,急迫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西弗勒斯,把他留给阿不思去解决吧。”她恳切地说,注视着斯内普那张由于过度愤怒而显得无比阴沉的脸。
“邓布利多?”斯内普短促地笑了一声,用一种圆滑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他就能不经魔法部那帮蠢材而替莉……柏丽尔报仇?!”
柳泉的喉间一哽,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无话可说。默了片刻,她才低声说道:“即使要经过魔法部的审判,摄魂怪之吻和阿兹卡班的永久囚禁,他也是逃不掉的……你不能因为想要杀死这么一个败类而付出过大的代价,他不值得……”
“值得与否,不需要你来判定。”斯内普冷冷地说道。他的视线在她的脸上滑过,有那么一秒钟似乎停留在她嘴角的一块小小的青肿痕迹上。但是他很快就把眼光移开了,冰冷地说:“我本来以为以你对那只蠢狗的了解,或许会多给我一些线索……但是我现在想,我也许应该去和邓布利多谈谈。”
柳泉愣了一下,注视着斯内普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没有跟她再说一个字,就径直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十分利落地拉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麻瓜研究课办公室的大门在深夜里发出“砰”的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这一层楼的寂静。办公室外走廊的墙上挂着的魔法画像们纷纷被吵醒,在画框里揉着眼睛各自发出疑问和诅咒。
不过留在办公室里的柳泉并没有听到外面发生的这些事。她紧盯着那扇被斯内普无情带上的房门,沉默了很久,久得仿佛在原地化成了一尊石像。
然后她疲惫而挫败一般地用右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动作完全没有任何优雅可言;之后她又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就仿佛这样做会让她自己赢回一点清醒和理智一样。
室内突然响起“啪”的一声爆响,吓了柳泉一跳。一个家养小精灵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面前。
柳泉捂住了嘴,堪堪把快要冲到嘴边的一声惊叫堵了回去。她瞪大了眼睛,发现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居然是那个哈利?波特的脑残粉,现在在霍格沃茨城堡里工作的多比。
它尖着嗓子叫道:“尊敬的邓布利多校长要多比来告诉伊万斯教授,他希望您马上去校长室找他!校长说今晚的口令是‘巧克力蛙’!”
柳泉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现在?为什么?”
多比那双像网球那么大的绿眼睛直直地盯着她,也许因为柳泉一直以来对待哈利的善意,它望着柳泉的眼神也十分敬仰而信赖。它尖声说道:“多比不知道!但是多比知道那个常常欺负哈利?波特的坏教授去了校长室!也许邓布利多校长不愿意见到他!因为邓布利多校长在见到他之前就叫多比来找伊万斯教授了!邓布利多校长想见的是伊万斯教授!……”
柳泉被多比从来不用第三人称代词的说话习惯弄得一阵头晕脑胀。她只好放下了捂着嘴的右手,向着这个三观超级正的家养小精灵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谢谢你,多比。”
多比被她的道谢弄得非常激动,它一如既往地在听到了她的道谢之后迅速地找了一面墙壁,把头热烈地往墙上撞。
“哦!伊万斯教授在感谢多比!其实多比没有做什么!……”
柳泉被这种家养小精灵朴素的三观弄得有点忍俊不禁。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感觉自己今晚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真正地放松了下来。她命令似的说道:“多比,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回去做你自己的事了。”
多比立即停止了用脑袋撞墙,回过身来应了个“是!”,就砰地一声又消失了。
第347章
柳泉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一直到她离开麻瓜研究课办公室,走在通往校长室的八楼走廊上的时候,都还没有完全消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但是当她在校长室外的那座石兽前说出今晚的口令,走上那座楼梯,停在校长室门外的时候,她脸上那个略带一丝轻松的浅浅笑意,终于在听到室内隐约传出的对话声之后消失了。
多比没说错,斯内普果然在校长室里。他想必是离开了她的办公室之后,几乎立刻就前往校长室来找邓布利多了。
她听见斯内普气咻咻的声音:“……狼人是非常危险的!你不应该把这么一个人留在霍格沃茨里!”
邓布利多敷衍地回答道:“哦,当然,当然。西弗勒斯,你不来一点滋滋蜂蜜糖吗?……那么,比比多味豆呢?”
斯内普气急败坏地打断他,“阿不思!你应该重视这一点!不能因为可怜那个狼人穷困潦倒没有工作,就把整座城堡的人都置于危险之下!你同情他,是想放任他在霍格沃茨制造更多和他一样的怪物吗?!你知道今天晚上他都做了些什么!假如你再晚去一点点,很可能就会有人真正成为一个悲惨的受害者!……”
她从门缝里看到,面对这么严重的指控,邓布利多起初表情严肃了一些,但当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之后,他脸上的神情蓦然放松下来,甚至心情很好地冲斯内普眨了眨眼,语调愉快地说道:“哦,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很担心莉莉,但是……”
“没有人担心那个女人!”斯内普生硬地再度打断了老巫师,后背挺得更加笔直了,背影散发出熊熊的怒火。“我只是不想看到在‘神秘人’或者什么黑巫师对波特先生下手之前,你喜爱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就把那个和他父亲一样鲁莽又自大的波特变成一只狼人!……”
柳泉的眉毛不由自主地微微挑了起来。
奇怪,他是在讨论狼人卢平的问题?他不是应该和邓布利多商讨一下真正的叛徒小矮星彼得的处置问题吗?还是她来得晚了,他们已经就此达成了共识?
邓布利多咳嗽了一声。然后,仿佛打算用一种生硬而出人意料的方式打断斯内普汹涌的怒火似的,他猛然提高了声音。
“……你在外面吗,莉莉?是的话就请进来。我有事要请求你的帮忙。”
斯内普:“……!!!”
很少会为了什么事吃惊的他,此刻却目瞪口呆地看着校长室的那扇栎木房门缓缓地打开了,稍早前刚刚回到自己的麻瓜研究课办公室的那个假莉莉就站在那里,表情平静,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都听到了一些什么!!
他气得一贯苍白的脸色都涨红了。
“邓布利多……你……她……你们……!!”他一时间居然难以组织起成形的语言来,习惯于滔滔不绝地向她喷洒的毒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这大概是因为他一想到刚才邓布利多故意曲解他的话、把他憎厌狼人的愤慨扭曲为对这个冒牌货的关切;万一被这个冒牌货听到了的话,一定会得意洋洋的!
然而那个冒牌货并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洋洋的神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迎着他愤怒的眼神,她走了进来,房门在她身后关闭,她走到邓布利多的桌前,刚巧停在他身旁。
“我听说你在找我。”她简短地冲邓布利多说道。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恶趣味似的用玩笑的口吻追问她是不是刚才听到了他和斯内普的对话,他单刀直入地答道:“是的。……我已经听哈利他们简单地向我说明了你们今晚在尖叫棚屋发现的真相……真是令人震惊。可没有人会相信三个十三岁的小巫师说出的话。并且你也应该猜得到,莱姆斯和西弗勒斯由于――呃,‘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冲着那个假莉莉挤了挤眼睛作为暗示;斯内普猜测他没说出来的话其实是“莱姆斯作为狼人而西弗勒斯作为前任食死徒”之类又直白又残忍的定义。不过好在邓布利多顾及了他那已经危如累卵的面子和……怒气值,选择了比较隐晦一点的词来替代。
“……即使作为证人,也并不能够完全说服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的那些人相信西里斯的证词,替他翻案……那么,在场的人之中,看上去只有你的话最为可信了,莉莉。――你愿意在魔法部和威森加摩那些官员面前为西里斯作证,证明他的清白和彼得曾经犯下的罪恶吗?”
斯内普:“……”
他一时间感觉邓布利多的这番话里满是槽点,又不知道从何挑剔起。
不过那个假莉莉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很乐意,阿不思。”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邓布利多愉快地笑了起来。
“拥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是多么的幸运!……我相信西里斯一定会这么想的。”他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有点调侃的轻松语气,冲着柳泉眨了眨眼。
“假如你还想在他逃跑之前跟他说说话的话,就现在到城堡的塔楼去。我猜他一定躲在塔楼外面某个方便逃脱的地方――不过要快,在那些头脑僵化的人把摄魂怪或者其他什么人找过来之前。”他愉快地暗示……不,明示道,就好像在说“你一定得去那里跟西里斯说上两句话,这样才算够朋友”似的。
柳泉叹了一口气。
“……我这就去。”她无可奈何地说道,“把您暗中为他所做的安排简单地告诉他几句,免得他一个人又冲动地在外头乱来――”
邓布利多呵呵笑了。
柳泉这个时候才转向身旁自从她走进校长室之后,就一直缄默无言,目光里涌动着愤怒的黑袍男人。她的视线从他脸上偏移开来,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某个架子上。
“放心吧,我确信莱姆斯会离开这里的,”她轻声说道,“在别的地方他也会找到更值得他做的事情――因为现在他的朋友已经回来了。”
斯内普感觉一阵怒火又陡然冲上了他的头顶。
很……很好!她居然跟他说这个!在他刚刚讽刺过他们格兰芬多那些盲目的友谊之后,她立刻就拿那个狼人和那只蠢狗来举例子让他不快!
他冷哼了一声,用一种古怪的语气答道:“那样最好!我可不想再看到什么人因为你们格兰芬多盲目又轻信的所谓‘友情’而遭遇不幸!”
果然,这句话一出,那个冒牌货就被噎了一下。
微妙地产生了一种自己重新占据了上风的愉悦感,在那个冒牌货默默地走出校长室之后,斯内普却发觉霍格沃茨的老校长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之后,冲着自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刺得他眉心一跳。
而在另外一边,柳泉气喘吁吁地冲上了西塔,推开门,门外就是高塔的雉堞城墙。墙外是黑漆漆一片无星的夜空,只有天际高悬的那轮圆月,仿佛还暗示着他们所度过的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尚未结束。
西里斯?布莱克果然就在那里。还有哈利。还有赫敏。还有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
此刻西里斯已经跨上了巴克比克,好像马上就要骑着它飞走了。但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往脚步声的来处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哈利和赫敏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的麻瓜研究课教授一路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这已经是今晚他们使用时间转换器之后第二次遇到她了――等到她终于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喘得简直就像个老旧的风箱。
她这副不太常见的狼狈相让西里斯的嘴咧得更大了。他的脸上一片脏污,只有依然雪白的牙齿在黑暗里显得闪闪发光。
哈利和赫敏互视了一眼,哈利刚打算上前拦住伊万斯教授,就听到他的教父在他身后说话了。
“没关系,哈利,我很乐意和她聊聊。”哈利听到教父的声音里居然充满了愉快的情绪,“已经很晚了,你们俩为什么不回去睡觉呢?”
哈利还想说些什么,赫敏瞪了他一眼,拖起他匆匆走掉了――虽然第一次他们遇见伊万斯教授的时候,对方并没有拆穿他们不太可能出现在那个地方的蹊跷之处;但第二次再见面又是个全新的情形,他们也不能寄望每次伊万斯教授都能善解人意到保持沉默――而塔顶的大钟马上就要敲响了。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回到校医院去。
在两个小巫师的脚步声嗒嗒地远去之后,西里斯才从巴克比克身上一纵身跳了下来――姿态居然还是很潇洒的,仿佛当年那个死也要耍帅的布莱克家大少爷的特质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一样――然后缓缓走向刚刚喘匀气息的莉莉?伊万斯。
他停在她面前,满头满身简直脏得不成样子,头发又长又卷曲,因为脏污而打成了一绺一绺的模样;他留着一副简直遮住他多半张脸的络腮胡子,额角还有刚才和狼人卢平激斗时留下的伤痕,眼眶深陷、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看起来简直落魄到了极点。然而他就那么满不在乎地站在她面前,冲她露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熟悉的笑意。
“莉莉,你是来见我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柳泉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好像西里斯也并不是很在意她要说什么。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造化弄人啊,莉莉――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戈德里克山谷吧。那个时候我可没想到,要隔了这么多年才能再见到你啊。”他用一种寒暄似的口吻说道。
“西里斯……”到了这个时候柳泉仿佛才能够发出一点声音来似的,于是她百感交集地喊了他一声,喊完这个已经十几年没有说出来过的名字之后,她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为了避免气氛再这样僵化下去,她很快说道:“……邓布利多今晚叫我过去,说他会设法让我在魔法部和威森加摩那些人面前作证,说我在尖叫棚屋亲耳听到彼得承认自己才是当年的元凶,你是完全清白无辜的……所以在那之前,西里斯,别轻举妄动,别让那些人再抓到你……”
西里斯笑了。
“让你去那些头脑僵化、拒绝相信事实的老古板们面前作证?”他轻轻一挥手,就好像打算挥掉这个荒谬的念头似的,“行了吧,莉莉,你没必要去干这种事,他们除了只会僵尸一样地重复说些陈腔滥调之外就是怀疑你的动机和人格……反正我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恢复名誉才跑出来的,我是为了抓住彼得这个真凶,还有哈利――”
夜风忽然猛烈起来,天空里的云层被稍微吹散了一点,月光洒下来,他突然就卡壳了一霎那,然后抓抓自己那一头已经乱蓬蓬地纠结着的头发。
“梅林的帽子啊,你看起来可真糟,莉莉。”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看起来才是那个最糟糕的人一般,关心似的眯起眼睛盯着她,“我猜,莱姆斯老伙计后来还是给你找麻烦了,是吗?”
柳泉愣了一下,才意会到西里斯指的是他引开狼人卢平、却被对方以高得简直bug的武力值摔开之后发生的事情。那段差点gameover的记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算不上好,她有点尴尬似的咧了咧嘴,答道:“……习惯了。”
这个简洁至极的答案不知为何却引来西里斯的一阵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有趣啊,莉莉……你知道吗,你这副表情简直就像是以前在霍格沃茨,每次你严肃地教训詹姆斯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然后詹姆斯那张脸就活像是生吞了一整桶鼻涕虫一样……”
柳泉一开始还想板着脸瞪着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到了后来,她感觉自己紧绷着的脸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最后和他一样,展开唇角笑了起来。
然后,西里斯回头望向正在原地喷着响鼻转圈子的巴克比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我该走了,”他毫无预兆地说道,“否则等魔法部的那些蠢货循着气味追过来之后,我们在这里就会给邓布利多惹麻烦了。”
他转身跨上巴克比克,轻轻拍拍它的脖颈侧面。巴克比克长啸一声,往庭院中的空地方向奔去。在它跑了几步、打算起飞之际,西里斯的喊声又传进了站在他们身后打算目送他离去的柳泉耳朵里。
“再见,莉莉――还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柳泉忍不住对这种临走也要耍帅的行为没好气似的翻了个白眼。她同样扬起声音,喊道:“……记得洗脸!!”
西里斯的背影仿佛一凝,僵硬了片刻,然后一点也不掩饰地张狂大笑起来。巴克比克展翅飞向夜空。云层散去,在霍格沃茨城堡深黑的剪影映衬下,皎洁的月光洒在塔顶的地上。
第348章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info
这一夜,柳泉睡得并不好。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交织着,让她并不能真正陷入足以休憩身心的沉睡。在她的梦里,无数人的面孔交替着出现,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们,在她梦里、在她的注视下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会抬起头来看到她,然后对她报以一个微笑或几句话,就像是她的离开从未发生过一样。
说起来,从上一个世界脱离之后,因为攻略过程过于漫长艰苦,系统菌大发慈悲,特许她停留在那间“无尽殿堂”里放假三天,然后才随机被投放至本世界。
说是放假,然而她只能留在那间空荡荡的圆形大厅里。想要睡觉的话,无尽殿堂里会自动出现一张她想要的舒适大床――然而单身狗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还是多少有点心酸的――想要吃东西的话,大厅的桌上会自动出现她想吃的美食;但除此之外,休闲活动极为贫乏。既没有电脑或手机可以上网看文刷微博或打游戏,也没有电视可以让她消磨时间。
最后系统菌大概是打算索性好人做到底,向她特别开放了一个很特殊的限时权限――她可以在这放假的三天之内,选择观看和她已经完成的三个世界相关的动漫原作剧情。
这个offer诱惑太大,即使她只能看到其实和自己经历过的那三个世界并不相同――可以说成是“平行世界”――的原作剧情,她也已经十分知足了。
由于时间有限,她也只是挑了各个作品tv版里的几集来看而已,而且有的时候她的选择还会被系统菌无情地拒绝,声称“为了某些不特定的理由,该部分剧情无法向玩家透露”;不过这一晚,深藏在记忆里的、久违的那些关于原作剧情的点点滴滴,也同样出现在她混乱的梦境里。
【充满破绽的是你才对哦,迹部君。】在无尽殿堂的浮空投影之中,入江奏多说。
【孩提时代我在英国长大,周围的人即使是年纪相仿,球技也比我精湛许多。防守与战术都一一被看穿……】长着一张圆圆的幼童脸庞、因为无数次救球跌倒而蹭得一身脏污的、小小的迹部景吾,咬着牙说道。
【在那难以获胜的逆境中,我所练就的是――找出对方的弱点,毫不留情地进行攻击!】
然后那个圆圆脸儿、面露倔强之色的稚童,化作了站在u-17集训合宿的赛场上、几乎已经因为漫长激烈的比赛而脱力了的少年迹部景吾,继续说道:【……无论周围的人说什么,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紧接着,出现在梦境里的,是一张稍显陌生的面孔。那个人看上去已经是个青年了,和手冢国光隔网相对,语气沉静。
【……多亏了你,我才能找回对网球的热情,也熬过了艰苦的康复训练……你总是牺牲自己为团队而战,该是时候放自己自由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个青年抬起头来,注视着球网对面,面露惊异和动容之情的手冢,笑容清爽。
【――今后,请为自己而战吧。】
然后,梦境中的场景化作了她记忆中熟悉的、会津城外的道路,那面新选组的诚字旗被高高竖立起来。有个一身黑色洋服、左手持刀的年轻男人,拔出了他的那柄“池田鬼神丸国重”,大声喝道:【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对诚字旗起誓,尔等从此往后皆不得过!】
对面的敌兵开了枪。在枪林弹雨之中,他就那样握着刀只身冲向敌阵,外套两侧的长下摆随着他奔跑的步伐飘起形成一个帅气的弧度,看上去像是可以带着他飞向那些敌人背后的明朗晴空与沉默山川的双翼――
再来,场景变换了。奇异地不再是杀戮战场,而是皎洁安静的月夜。土方站在屯所的走廊上,身后的拉门敞开着;门内跪坐着的是千鹤,正在低头哭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没有资格和大家在一起――】
【我们的确说过收留你,但也不单因为这句话而留你在身边。……你为同伴着想,为同伴而拔刀;这样足以作为和我们在一起的理由。】土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地回荡在夜间的庭院里。然后,他回过身来,冲着镜头――以及镜头后的那个人――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最后,场景变化为一片现代繁华都市的远景。在清朗澄澈的天空映衬下,那都市的某处突然窜起一束强大的魔力光柱。那光柱发出绿色的耀眼光芒,直冲天际。
下一刻,镜头当中出现了一个人。面容已经呈现出青年的坚毅沉静之色的宗像礼司站在那里,仰首望着那束直冲云霄的魔力光柱。
然后,宗像礼司微笑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开始了吗。不过这倒省得大费周章地去找了。】
他低下头,展开自己的右手,凝望着掌心。
即使是在梦境之中,这只手曾经轻叩过自己前额的触感,仿佛仍然那么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肌肤表面上似的。柳泉在梦里不由得微微一颤。
下一刻,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仿佛作出了某种不可更改的决意。
【虽然不知能坚持到何时,】他的右手蓦地紧握成拳,脸上浮现前所未见的坚毅神色。
【就让我飞奔到倒下的那一刻吧。】
柳泉蓦然惊醒,嗖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在一室黑暗里睁大了双眼,心头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惧和疑虑。
她坐在床上,温暖舒适的羽毛被滑到她的腰间,原先微微出了一层薄汗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夜晚冰冷的空气里,先前被汗浸湿的丝质睡裙熨帖在她身上,瞬间带来一阵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头脑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室内的一片黑暗。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见了自己的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盛着经斯内普改造过配方的白鲜的水晶瓶。即使她那天夜里脸上和身上多处受伤,但是由于白鲜香精本来就是小小一点用量就可以发挥奇效的奇妙药剂,所以那个瓶子里面的魔药刚刚用掉了三分之一。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水晶瓶,看着一丝月光投射在它的瓶身上,映得水晶瓶近乎透明,有种剔透的美感。
白鲜的精油原本是褐色的,但是不知道在这副配方里斯内普都改动了一些什么成分,现在那瓶白鲜香精看上去居然是淡绿色的,像清澈的湖水;被月光一照,更加显得有丝透明而晶莹。
这种近乎温暖而美好的颜色,似乎从来没有在他们的生命中出现过。不,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过,但是他们――确切地说,是她――把这一切都搞丢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得回来,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那些温暖和美好都找回来。
柳泉猛然回身探手到枕头底下去,一把抄起在睡觉时总是放在那里的魔杖,转身下床。
但几乎与此同时,房间里那座早已熄灭的壁炉突然又“腾”的一声腾起了一道绿色的火焰,邓布利多的脸在那道绿色的火焰里浮现。
“莉莉,请马上到校长室来。”他的语气十分严肃,言语简短,声调里带着一丝隐含的愤怒和紧绷。
“哦,口令是‘比比多味豆’。”当柳泉只愣了一秒钟就迅速作出反应,回身在床脚的矮柜上抄起一件晨衣套在自己的丝质睡裙外面时,邓布利多的脸又从壁炉的火焰里冒了出来,很快地补充了一句。
柳泉只来得及答应一声“我马上到”,壁炉里的火焰就倏然熄了下去。她顿感事态严重,来不及换穿更正式的衣服,顺手往自己身上扔了个保温咒,就匆匆冲出了房间。
当她来到校长室门外的时候,不怎么意外地发现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正在和校长室外看门的丑陋石兽对峙――或者他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进门口令而已。
不过,柳泉想,真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斯内普是如何穿戴齐整,抢先一步出现在八楼的呢?要知道他的魔药办公室还在地窖里,比她的麻瓜研究课办公室距离校长室要远得多了――
她走到他身后,即使脚步声极轻,也惊动了他。斯内普一瞬间就回过身来,锐利的视线扫向自己身后的不速之客。当他看清了来人是谁,以及来人身上的装束之后,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于他咄咄逼人的语气,柳泉有丝意外地摊了摊手,“当然是邓布利多教授叫我来的啊。”
斯内普挑剔而轻蔑的眼神在她身上轻轻一划而过,他的表情动了动,好像十分恼怒于她的不修边幅一样。“我假设你那个还没有被格兰芬多的特点完全破坏掉的大脑里还会记得,合理而正式的着装是一种对他人的尊重和礼貌!”
柳泉下意识拉紧了自己晨衣的前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虽然她身上那袭深红色的晨衣没有扣子,但她也把两片前襟搭好后系紧了腰带啊,现在她晨衣的领口里大概连里面穿的睡裙都没有露出来,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很密实了。当然她睡裙下露出来的一双光裸的小腿不能够算是她的责任――半夜从床上突然被人叫起来紧急集合,这种打扮已经很整齐了,并不能算是失礼啊。
柳泉趁着自己低着头的工夫皱了一下鼻子,无声地表示了一下自己对于斯内普方才的指控的不满。
邓布利多半夜把他们从卧室里拽来这里,显然不是为了给他们制造更多吵架的机会的。所以柳泉没有回嘴,只是径直冲着那座十分丑陋的石兽说道:“比比多味豆。”
那座石兽哼哼着滑向了一边。斯内普横了一眼柳泉,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看,率先走了进去,迈步上了那座楼梯。
他敲了两下门之后,校长室那扇栎木大门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邓布利多正穿着一件令人更伤眼的缀满闪亮的星星月亮图案的深蓝色睡袍,戴着同样颜色和图案的睡帽,一脸严峻地坐在那张大办公桌后面。
在斯内普刚刚训诫完她“合理而正式的着装是一种对他人的尊重和礼貌!”之后,再看到这么耀眼的一身装束,假如不是邓布利多的表情看上去居然跟斯内普的一样难看的话,柳泉险些被他这种一如既往的脱线衣着逗笑。
不过邓布利多显然并没有心思去理睬斯内普和柳泉之间隐隐的暗潮汹涌。
看见他们两人进来,邓布利多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而是揉了揉眉心,疲倦地说道:“刚刚接到消息,彼得?佩迪鲁在魔法部越狱了。现在不知所踪。魔法部已经签发了针对他的通缉令……”
柳泉的脚步几乎是立即就冻结在了原地。而斯内普先是身子一僵,随即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地大步冲到了办公桌前,双拳狠狠地一击桌面,撑在桌上,上半身几乎要越过整张桌子,瞪到邓布利多的眼前去。
“你说什么?!”
邓布利多抬了抬眼皮,他先前好像睡不醒的苍老的双眼里瞬间射出一道凌厉的光芒,隐隐含着不亚于斯内普之下的愤怒。
“阿尼玛格斯。”他只说了一个单词。
柳泉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既然西里斯能够使用他的阿尼玛格斯化形逃出戒备森严的阿兹卡班,那么在警戒程度远远逊于阿兹卡班的魔法部监狱,彼得?佩迪鲁当然更能轻易寻找到机会使用同样的方法逃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这一举动将故事的情节硬扳回了原先发展的轨迹上,所以那个见鬼的“剧情的惯性”不会再受到惊动,这个世界暂时安全了――但是她可不会因此就简单地只觉得松了一口气的。
“他一定是想去找那些恶棍,”她立刻说道,感觉在这种时刻自己不表示一点什么就太异常了。“他们混到一起的话决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这时麦格教授也到了。一听柳泉的推论,她立刻表示赞成,还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阿兹卡班那边不会出什么岔子吧,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眉头从他们刚刚进来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松开过。“我不知道。我已经和福吉再次用力强调了加强阿兹卡班守卫的重要性,但是……”
“福吉不以为然?”柳泉替他把没说完的话接下去,邓布利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们不能指望他……还有魔法部能够作出什么补救的举动来。”他思索着慢慢说道,“我们得好好想一想这之后都有可能发生些什么事情……”
斯内普的脸都气歪了。眼看着导致真正的莉莉之死的罪魁祸首就在他们手掌心里了,他却没能马上见到那个卑劣的恶棍受到最严酷的惩罚!他冷着脸,讥讽似的说道:“可惜我们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绕不过魔法部那些蠢货,嗯?!”
第349章
他扫了一眼柳泉,目光里似乎要喷出火来。(.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柳泉猜测他又想起了当初她如何拼命地阻止他,要他相信魔法部和威森加摩会严惩小矮星彼得,才使得他没有立刻亲手去结果了那个卑劣的格兰芬多――她当然那个时候就隐约猜到事情不会太轻易就发展成他们理想的状态,但她也没想到魔法部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如此不堪一击。
她只好苦笑了一声,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地图炮。
邓布利多的脸色很严峻。他眯起了那双总是隐藏在半月形镜片之后的蓝眼睛,好像陷入了沉思。
最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简单地叮嘱在场的人们:“……总之,接下来大家一定要注意戒备,不可放松警惕。即使是在霍格沃茨校内,也要确保不发生什么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彼得和其他那些人现在在打的是什么主意……为此,我也会试着作一些安排。”
柳泉一瞬间就联想起了这一年邓布利多请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的新教授,忍不住无声地微微叹了一口气。
……防不胜防啊。
……
事情的发展果然像她所知晓的那样。真难相信她现在所置身的居然只是一个同人世界――因为自从哈利的四年级开学开始一直到现在,每件事都和原作的发展几乎一模一样!包括那个令人厌恶的假穆迪!而且他还频繁出场,每一次都让人心生反感和腻烦……这种同人真的能吸引来读者的青睐吗?!
内心这样吐槽着,柳泉从办公室出来,下了几层楼,打算去履行自己今夜的巡夜任务,却在四楼的楼梯上迎面撞见了失魂落魄的纳威?隆巴顿。
他看上去样子糟透了,浑身*,而且貌似一头一脸和衣服上都沾满了某种生物身上的黏液,指甲缝里塞着暗色的不明物,几乎连走路都摇晃了。
从柳泉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她,直直地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当柳泉实在看不过去,出声叫住他的时候,这个可怜的孩子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他几乎直跳起来,怕得全身都发抖了。
柳泉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和颜悦色又耐心十足地问了他半天,才搞清楚他今晚又因为在魔药课上炸了坩埚而被斯内普罚了劳动服务。而今天斯内普给他的任务,是给一大桶长角的蟾蜍开膛破肚。这个可怜的孩子现在指甲缝里塞满了蟾蜍内脏,神经几乎都要崩溃了。
柳泉好言好语地安慰了纳威半天,又鼓励他说“我今天听斯普劳特教授说你的草药学论文写得很棒!”,最后好不容易才让他看上去好过了一点儿。
纳威走后,柳泉想了想,慢吞吞在每层楼绕了一圈,对那些夜游的学生们视而不见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来到了地窖。
宵禁后的地窖显得格外冷清阴森。..info寂静的长廊里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夜游的学生都看不见一个。柳泉正打算向魔药课办公室走过去,就听见不远处的一条分叉出去的走廊那边响起了轻轻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柳泉站住了脚步,并没有给自己加上什么隐身咒,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看清来人是谁。但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疯眼汉穆迪从那个转角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了柳泉,先是一怔,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奇异的笑容。
“来约会吗,伊万斯?”他粗声粗气地问道。
柳泉的眉心微微一动,平静地回答道:“我恐怕自己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阿拉斯托。”
穆迪顿了一下,咧开嘴满含恶意地露齿一笑。
“哦,别开玩笑了,莉莉。你难道不是来找我也认识的那个斯莱特林的老伙计的?假如我没记错的话,在‘那个人’消失之前,你们可是曾经宣布订――”
“订婚取消了,假如您还没忘记这一点的话。”柳泉语气平平地打断他。
穆迪脸上显出不悦的表情,那只魔眼上下骨碌碌地转动,似乎在打量着柳泉。
“可是我来到这里以后,可听说你还对他不错。”他慢吞吞地说道,观察着柳泉的表情,“你倒大方,对于一个前任……”
“作为一位淑女,我认为自己对待前任未婚夫的态度十分公平,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的地方。”柳泉很快截住了他下面的话,故意曲解他的语意,不让他把“食死徒”这几个字说出来。在穆迪的魔眼注视下,她坦然地回视着他。
她当然知道这个人的底细。不过是一个和她一样的冒牌货而已!她就不信这个邪恶到极点的家伙能自如地驾驭穆迪那只魔眼!
柳泉极力压下自己心底的厌恶。她虽然不记得这一年所发生的大多数小细节,不过一个彻头彻尾疯狂的食死徒冒充疯眼汉穆迪这件事她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她现在不能说,否则那个见鬼的剧情惯性说不定就要跳出来搞什么名堂!
穆迪显然对柳泉的态度十分不满,他从怀里掏出那只他刻不离身的弧形酒瓶,喝了一大口,沙哑地说道:“女孩,别让我发现你对那些毒蛇起了不必要的同情心――我就是来这里监视那些恶棍的!我一点都不相信他们能改邪归正,你最好对那种人也不要抱什么希望――”
“谢谢提醒,”柳泉*地回答他,几乎想要问问他那只酒瓶里的复方汤剂是否好喝。“我相信自己的理智和判断力,穆迪教授。”
穆迪停住了,看着她的表情活像看着一个鬼迷心窍的孩子。他的魔眼骨碌碌不停地转动,最后他脸上的伤痕和皱纹都扭绞起来,给了她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
“聪明的姑娘,别做没用的事。”他警告她,“那些毒蛇可不会领你的情。到最后倒霉的还是你――”
柳泉挑起眉,双手环抱在胸前,觉得这个恶棍的演技真是好极了。不知就里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个毫无破绽的疯眼汉穆迪居然是一个对伏地魔死心塌地的食死徒假扮的。
“我用不着任何人领我的情,”她回答道,“您为什么不多操心些在您的课上呢?我听说您上来就让那些孩子见识了不可饶恕咒,这真是太震撼了。我恐怕那些孩子都被吓坏了呢。”
穆迪发出一阵嘶哑而难听的笑声。他看起来仿佛很快活的样子。
“那些孩子必须真正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哑着嗓子说道,看起来好像有点得意。“以前那些空洞的课本都帮不了他们……他们必须知道如何对付这些,随时保持警惕!阿不思快要把他们养成霍格沃茨温室里的花儿了,遇见事情的时候只会像曼德拉草一样尖叫!……”
柳泉露出一丝微笑,就好像这个比喻令她觉得很有趣似的。
“……你确实够用心,阿拉斯托。”她慢慢说道,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打算和穆迪再争下去了。
穆迪的两只眼睛都瞅着她,片刻之后,他移开视线,哼了一声,又撑着拐杖,挪动那只假腿,啪嗒啪嗒地走远了。
柳泉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她能够感觉穆迪用那只魔眼在她身后盯了她许久。
然后她打消了要去魔药课办公室的念头,转过身往楼梯走去。
第二天就是火焰杯选择三强争霸赛选手的日子,在万圣节晚宴之后的大礼堂里,火焰杯依次吐出了写着威克多尔?克鲁姆、芙蓉?德拉库尔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姓名的纸条。
柳泉站在教授的队伍之中,身前就是斯内普那个黑袍的背影。疯眼汉阿拉斯托?穆迪――今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站在他们身旁不远的地方,仍然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从怀里掏出那个弧形酒瓶喝一口。柳泉厌恶地皱起了眉。
以前在凤凰社里,她也是和穆迪打过好几次照面的,甚至还有一次一起出过任务,去解救那些被食死徒袭击的无辜麻瓜和巫师们。斯内普从未在凤凰社的聚会中和穆迪见过面――他那个时候还处于间谍的秘密身份之下,直到战后邓布利多在法庭上为他作证脱罪为止。但是穆迪一向对于曾经有过食死徒身份的人们都没什么好气,此刻站在斯内普旁边,如果不是他们中间还隔着一个柳泉的话,那么毫无疑问他的敌意会毫不保留地倾泻到斯内普身上,不管用什么方式。
不过柳泉不喜欢穆迪,倒不是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严厉而不招人喜欢的人,而是因为她记得这一年在霍格沃茨担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不是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而是一个喝了复方汤剂,假扮成穆迪的食死徒。但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又有什么用意,她就不知道了――她当年对火焰杯这一集的知识有限得可怜,书也没看全过,电影只扫了几眼;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现在,柳泉只能暗暗提防着这个假穆迪,并且还不能暴露出她对这个假货的提防和厌恶来。因为担心打草惊蛇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她不能冒着破坏那个见鬼的“剧情的惯性”、引发这个脆弱的世界立即丧失平衡而崩溃的危险。
此刻,穆迪死死瞪着斯内普那一身黑袍的背影,嘴里发出一阵令人听不清楚的叽里咕噜的诅咒声。
柳泉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和厌恶,不由得向着斯内普的方向又悄悄挪了几步。
穆迪注意到了她这个举动,并且曲解了她的用意。他嘶哑地低声笑起来。
“伊万斯,你是出自格兰芬多的好女孩,不应该跟这个邪恶的斯莱特林走得太近――”他歪着嘴唇,充满恶意地说道。
大礼堂里一片人声鼎沸,可能只有柳泉和斯内普听见了穆迪这句话。柳泉看见斯内普缓缓转过身来,空洞的目光刚和穆迪那只魔眼一碰,又匆忙转开。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对穆迪方才对他的定义一言不发。
柳泉忍不住说了一句:“请尊重我们的同事,穆迪教授。”
“同事?!”穆迪扭曲着嘴角笑起来,他脸上那些纵横的伤痕因此看起来更加可怖。“阿不思大概是疯了,居然收留一个黑……”
柳泉心头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她及时打断了穆迪的话,没让他把“黑巫师”这个词说出来。
“请不要用不实的指控任意攻击阿不思和我们都信任的人,穆迪教授!”她梗着颈子,恼怒地压低声音说道。
斯内普的背影仿佛震动了一下。疯眼汉穆迪大概没想到过她会这么坚定地站在斯内普这一边,他的面颊抽动着,那些伤疤似乎愈发狰狞了。
“他不值得信任,他惯于背叛――”他嘶哑地说道,那只魔眼用力盯着斯内普的后背,像是打算用眼光在那里钉穿一个洞似的。
“谬论!”柳泉语气斩钉截铁地打断这个假穆迪的指控。但几乎与此同时,斯内普突然离开了原来站立的位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
柳泉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他们对面正是那只火焰杯。此刻它原本吐出的蓝色火焰又高了一丈,在半空中翻滚着,逐渐变成了红色火焰。火星噼噼啪啪地迸溅出来。一道长长的火舌突然蹿到半空,上面又托出一张羊皮纸。
那张纸条正好落到邓布利多向上伸出的手指中。他表情惊异地打开来看了一眼,然后就仿佛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瞪着上面写的名字。长时间地肃静,邓布利多瞪着手里的纸条,礼堂里的每个人都瞪着邓布利多。然后,邓布利多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哈利?波特!?”
第350章
柳泉随着邓布利多、布斯巴顿校长马克西姆夫人、德姆斯特朗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巴蒂?克劳奇、麦格教授、疯眼汉穆迪、西弗勒斯?斯内普等人一起,鱼贯进入大礼堂旁边那个房间。.info
在向下的阶梯上,三位校长还不断地爆发出一阵阵的争执,其它两所学校的校长显然以为霍格沃茨利用这一次的主办权故意为己方谋取不正当、不合规则的利益,欺骗了火焰杯,多加了一位勇士参加比赛,以提高己方夺冠的可能性。
麦格教授紧紧抿着嘴,看得出来她是完全信任哈利的清白,且无条件支持哈利的,但是就连她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巴蒂?克劳奇作为魔法部在场的最高阶官员,面色苍白,不知道在考虑些什么。疯眼汉穆迪大步走下阶梯,那只魔眼滴溜溜地转着,在哈利身上扫来扫去。
斯内普就走在柳泉旁边,略微领先柳泉半步,当她悄悄侧眼去看他的表情时,却发现他的脸色绷得紧紧的,似乎在脑海中飞速想着这一切出人意表的变化,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柳泉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人能够挡得住强大的剧情――哈利终究是要正式作为霍格沃茨的勇士之一参赛的――她唯一感到困惑的是她想不起这一年的细节,最多只记得那三场比赛的内容,以及这一年结束时伏地魔就要复活。但是他怎么复活,通过何种方式复活,复活以后又做了什么,她搜肠刮肚也想不起一丁点儿。
这种挫败感大概流露到了她的脸上,因为斯内普突然扫了她一眼,略带点不耐烦似的说道:“怎么?没想明白波特是如何欺骗火焰杯的吗?”
柳泉微微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斯内普唇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意,很快走到壁炉前站好,他身旁是一头雾水的塞德里克?迪戈里和表情严峻的巴蒂?克劳奇先生。
柳泉看了一下屋里的情形,谨慎地选择了麦格教授身边的位置站定,才回答道:“不,我相信哈利没有欺骗火焰杯。”
斯内普在阴影里不耐烦地发出一种表示不相信的声音。
“也许他只是想出风头心切,于是请年纪大一点儿的同学帮他把名字投进了火焰杯。”
哈利听见了他恶意的揣测,激动地喊道:“没有!”
“啊,他肯定在撒谎!”布斯巴顿的校长马克西姆夫人大声说。.info斯内普摇了摇头,噘起了嘴唇。
“他不可能越过那道年龄线,”麦格教授厉声说,“哈利自己是不可能跨越那道线的,而且正如邓布利多教授相信的那样,哈利也没有劝说过高年级学生替他这么做,我认为其他人也应该相信这一点!”
她非常生气地瞪了斯内普教授一眼。
于是在场的这些成年巫师们再度激烈地争执起来。除了那四位小巫师之外,就只有柳泉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似乎感觉到哈利的视线,转过脸去,果然看到哈利求助地望着她,好像无声地在祈求这些人相信他的说辞。虽然不能够当众证明这个孩子的清白无辜,但是在大家争执的时候站在他这一边以表支持,她还是做得到的。于是柳泉冲着他友善地笑了笑。哈利的眼睛在镜片后蓦然一亮。
最后,巴蒂?克劳奇先生还是决定遵循火焰杯立下的魔法契约,承认哈利的参赛资格。这个决定让其它两所学校的校长脸色更坏了,麦格教授满脸都是担心,斯内普的眉心紧皱着,穆迪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玩味,而邓布利多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柳泉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她对此也并不感到如何惊奇。但是霍格沃茨的几位教授和校长邓布利多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发事件。他们从大礼堂旁边的房间出来,直接转移阵地到了八楼的校长室。
邓布利多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邀请大家“尝尝蜂蜜公爵新出的糖果”。
他只是双手撑在冥想盆两侧,任由盆中银光缭绕的水纹在他脸上折射出漂移不定的水光。
麦格教授急切地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不思。先是黑魔标记,然后又是这个?”
邓布利多冷静地问道:“米勒娃,你在暗示些什么?”
麦格教授爽快地说:“结束掉这一切。别让波特参赛!”
邓布利多面无表情地答道:“你听到巴蒂说的话了,规则很明确――”
“让巴蒂和他的规则见鬼去吧!”一向温和的麦格教授难得地激愤起来,她几步走到邓布利多面前,“曾几何时,你开始迎合魔法部了?!”
这个指控太强烈了。柳泉有点不安地悄悄更换了一下自己站立时的重心支撑脚。
不过斯内普的声音立时响了起来,打断了麦格教授的话。
“校长,我觉得要说这都是巧合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他的双手在身前十指相对,好像有点不自然地玩着手指,仿佛在掩饰着什么似的;不过他很快就同样大步走过来,站到麦格教授旁边,用一种圆滑的口吻说道:“但是,如果想揭开这一系列事件的谜底,我们也许应该……暂时――”
他充满暗示性地停了下来,注视着邓布利多的背影。邓布利多的表情在冥想盆的水光照耀下明暗不定。
“……任其发展下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了最后这段话,甚至口型都停留在最后一个“去”字上没动。
麦格教授立刻惊异起来,转过头瞪着他,反问道:“什么?!袖手旁观么?把他当成诱饵?”
斯内普没动,也没回应。一旁的疯眼汉穆迪同样如此。柳泉注意到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阴影里,拄着那根拐杖,视线却注意着冥想盆这边的一切动静。
麦格教授一看屋里没人响应她,更加愤怒了。“我的意思是,波特是个孩子,而不是一块肉!”
邓布利多注视着那只冥想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同意西弗勒斯的观点。”
麦格教授似乎感到不可置信,惊讶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似乎还试图说服她的这些喜爱冒险的同事,于是她转向了一旁保持沉默的柳泉,“莉莉,难道你不这么想吗?”
柳泉叹了一口气。
“米勒娃,这不是我们这么想就能够改变的问题……”她试着在不惊动那个“剧情的惯性”以及一旁那个虎视眈眈的假穆迪的情况下说服麦格教授,“我们都相信哈利没有做这件事,那么,是谁把哈利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的?他又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一定要哈利参加三强争霸赛?他的背后有没有主使者?……这一切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我们得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这里有这么多成年巫师,但是为了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就要把一个孩子推出去经受那些危险?!”麦格教授厉声质问道,弄得柳泉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有点汗颜。她对哈利的关心,确实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那是真正的一个长辈对于一个孩子的关心,是不带任何条件或限制,也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怀。
柳泉垂下了眼,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声说:“我们别无选择……哈利会没事的,米勒娃。正如你所说的,我们这里有这么多成年巫师,我们不可能让他有事……”
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辞十分苍白,但是邓布利多居然感到很满意似的,他向着柳泉的方向点了点头,终于开口了,却是对着一旁的疯眼汉穆迪的。
“阿拉斯托,你能帮忙照看一下哈利么?”
穆迪终于挪开自己搭在拐杖上的双手,拿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当然。”他干脆利落地回答。
“……但不要让他知道。”邓布利多立刻又补充了一句,“知道未来的磨难,他一定已经很紧张了。而且我们也是一样――”
他用魔杖从自己脑海中抽出一束银白色的记忆丝,杖尖一抖,就把那束记忆抖落在冥想盆中。从火焰杯里拿到那张写着哈利名字的羊皮纸的一幕,又重新浮现在那个四周刻满了如尼文的石盆里。
当大家都退下去之后,他又叫住了走在最后的柳泉。
“莉莉,我亲爱的孩子,你是否愿意多留一下,陪我一起尝尝蜂蜜公爵新出品的糖果?”
走在柳泉前面的斯内普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很快地扫了邓布利多和柳泉一眼。不过他没有说什么,就走下了那道门外的旋转楼梯。
“哦,西弗勒斯似乎也想尝尝这些糖果呢。”邓布利多挥动魔杖,柳泉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堆满了各式各样糖果的大托盘。
柳泉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个老巫师一定是故意提起斯内普的――斯内普大概最厌恶的就是甜食了吧?――不过柳泉一贯对他的恶趣味毫无办法,因此她只能装作没听见他的话,一边在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坐下,一边随手从盘子里抓了一块梨子硬糖。
“我最近在您这里吃了太多甜食了,我想再这样下去我必须弄一些洁齿或护牙的魔药来才行了――蜂蜜公爵最近的新品总是甜得让我牙疼。”她一边剥开梨子硬糖的包装纸,一边答道。
邓布利多显然在经历了一整晚的各种惊讶、难以置信、争论和不愉快之后,对今晚的单独谈话以甜食开端感到十分满意,他把冥想盆重新收回柜子里,转过身来,走回办公桌后,那双蓝眼珠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着愉快的光。
“我猜你昨晚和阿拉斯托交谈的时候也牙疼来着?”他有趣地看着柳泉,“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和你交谈之后,今天一整天,阿拉斯托都不太愉快……”
柳泉语气死板地答道:“我只是提醒他不要故意惊吓那些可怜的孩子。在课堂上试图让这群孩子亲身体验夺魂咒可不是什么良好或愉快的经验。”
邓布利多的双眉一瞬间惊异地高高扬了起来,然后他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惊讶,呵呵笑着说:“你知道,阿拉斯托从来就不是个有善心的人――他大概只是急于让这些孩子们知道什么是黑魔法,以及如何抵御它们。而且……说到故意惊吓那些孩子,”他冲着柳泉挤了挤眼睛,“西弗勒斯也很擅长这个――”
“嗯,所以您觉得在霍格沃茨,有一个人吓唬他们还不够,于是又弄了一个来?”柳泉忍不住小小地讽刺了一下这个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真正在想些什么的老校长。“何况,西弗勒斯可不会把不可饶恕咒用在这些孩子们身上。”
邓布利多透过镜片瞅着她,就好像在说“哦莉莉我知道你会替西弗勒斯辩解的”。
柳泉泄气般地一口把那块梨子硬糖吞了下去。
第351章
她没法告诉邓布利多,他所信任的、长期以来最忠实的战友之一阿拉斯托?穆迪是一个卑鄙狠毒的食死徒假扮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不得不说这个坏蛋的演技真是够格拿奥斯卡奖了,瞧瞧他在电影里毫不留情地把德拉科?马尔福变成白鼬的一幕吧――那一幕虽然现在还没发生,但柳泉毫不怀疑这只是迟早的事儿――不过这也可以解释成他作为一个忠实于伏地魔的铁杆食死徒,对于左右逢源、全身而退的卢修斯?马尔福不满,才借题发挥惩罚了他的爱子?
而邓布利多再伟大,再英明,他也只是人,不是神。柳泉想,如果她不是还对这个情节有那么一丝记忆的话,只凭自己的判断力,她也不会想到这个穆迪竟然会是假的。可恶的是她即使知道,她也不能说!而且该死的她还完全不记得这个假货接下来都要搞什么鬼!
可恶啊――为什么她当初不好好看看这本书呢?电影也行啊!现在她置身于这个故事中,已经度过了二十年,她早就无法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超脱于故事和情节之上的人物,把这个世界当做一个需要她攻略的游戏或任务来对待了!
那些人――不仅仅是她任务的目标,西弗勒斯?斯内普;还包括阿不思?邓布利多,西里斯?布莱克,莱姆斯?卢平……乃至霍格沃茨的那些教授们和学生们,比如哈利,比如赫敏,甚至那个对格兰芬多来说真的不太讨喜的德拉科?马尔福……他们统统都深深影响了她,影响了她的性格、她的抉择、她的感情、她的决定――她的一切。
她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成长,直到现在成长为一个和那个本生世界里的平凡女汉子截然不同的人,都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她想要维护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顺利通关达成任务,更因为她想要这样做,她希望这些人都能够好好地活着,平安健康,永无烦恼――
她略带些烦躁地把那块突然哽住了她嗓子的梨子硬糖囫囵吞下去,直视着桌后的老校长,说道:“我对阿拉斯托的观感的确不佳――没有一个姑娘受得了他那种严酷无情的风格,我得承认。但是我猜这不是您今晚找我来的主要目的吧?”
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笑容在他的脸上消失了。
“万圣节对于我们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省心的节日,你说是吗,莉莉?”他温和地问道,像是一种叙述。
柳泉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似乎也并不需要她回答。他继续说道:“我猜你心里对于究竟是谁把哈利的名字放进了火焰杯,也有个接近事实的猜测?”
柳泉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没有,教授。”她镇静地答道,心里明白这个老巫师是不会把什么摄神取念或者吐真剂之类的玩意儿用在她身上的,即使他不太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您太高估我了。我也许遇上了常理难以解释的事情――灵魂进入了他人的身躯――但这并不表示我就比别人高明多少。邓布利多教授,我也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能力,否则我会一开始就把黑魔王消灭掉的。”
邓布利多因为她坦率的言论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似乎觉得她的最后一句话很有说服力似的,点着头说:“哦,是这样,莉莉。我很同意――但是我想,你一定有些能够帮助我们的好建议?”
柳泉摇了摇头,深思似的回答道:“建议谈不上,但我突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她凝视着老巫师那睿智的蓝眼眸,慢慢问道:“为什么火焰杯会把哈利的名字吐出来呢,邓布利多教授?霍格沃茨现在有多少人能够使出强大到足以蒙蔽火焰杯的混淆咒呢?我不了解火焰杯工作的规则,但是我不知道是否每一个成年巫师都有这样的能力――”
邓布利多的眉心慢慢皱了起来。他摸着下巴上长长的白胡子,就好像那样做能够帮助他思考一样。
“我也没有认真了解过三强争霸赛的规程,”柳泉最后说,“但是我认为,让哈利加入三强争霸赛,一定是最后有人能够从中获取某种利益或达成某种目的。哈利身上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那个预言中的救世主身份,所以这件事不可能跟‘那个人’没有关系――”
邓布利多眯起了双眼。他平时的温和、慈蔼或者幽默轻松的表情已经全数从他脸上消失了。现在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领袖,是在正邪双方长期争斗之中久经考验、见识过鲜血与生死的领袖和战士。他的身上散发出某种锋锐的气息,就好像想把遮蔽在他们眼前的那层黑雾一下劈开,露出真相一般。
他似乎想了很久,但是他没有立即把他的推断统统说出来与柳泉分享。他只是露出那种锐利的深思的表情,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重又露出先前的温和笑容,注视着柳泉,说道:“莉莉,你也许愿意帮我一个忙?……也许你也注意到了,哈利那孩子现在并不好过……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
柳泉默然点点头。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帮我关切一下那个孩子,但不要去帮助他或者关心他――他需要独自面对这些事情,他得独立学懂一些东西……并非别人告诉给他,而是自己能够得出的结论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他刚才不是已经拜托那个假穆迪去关照哈利了吗?现在又把这种类似的任务交给她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放心魔法部眼下最优秀最老资格的傲罗之一,阿拉斯托?穆迪吗?
“……我明白了。”柳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她迎着老校长炯炯的眼神,感到浑身一阵阵隐隐的发冷。
“我猜,这对他的成长有好处――这大概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试炼,是吗?就像他一年级时的那个魔法石关卡一样。”
邓布利多注视着柳泉,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他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他的使命,莉莉。既然他注定是那个最后要去面对伏地魔并打败他的人,那么他最好从现在就开始接受一些常人难以想像的训练――我们不能让他毫无准备地就去面对那个恶魔,是吗?”
柳泉推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是的。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并且我会遵照您的吩咐去做,邓布利多教授。”
……
哈利果然在学校里收到了排山倒海而来的怀疑、敌意、反感和不满。大家现在都以为他是个盲目自大、不知死活的谎话精。除了有限的那么几个人――赫敏和纳威,或许还有金妮――之外,现在没什么人还愿意像朋友一样地与他说话。德拉科?马尔福甚至制作了好多写着“波特臭大粪”的徽章散发给大家佩戴。
为此,柳泉找了个借口毫不客气地扣了斯莱特林二十分,引得斯内普有好几天看见她的时候,都恼怒得像是打算把她立刻阿瓦达。
然后紧接着柳泉就抓到一群斯莱特林在魔药课教室外的走廊上戴着“波特臭大粪”的徽章围堵哈利和赫敏。柳泉赶到的时候,哈利的“火烤*辣”正巧击中了高尔,使他鼻子上冒出来一个个丑陋的大疖子。而马尔福的“门牙赛大棒”不巧打中了赫敏,她发出一声尖叫之后,正拼命捂着自己的嘴,不让别人看见她的窘状。
柳泉还没来得及给赫敏解咒,罗恩就紧张地上前察看赫敏的伤情。这个总是做事欠考虑的红发小子,直接把赫敏的手从她脸上拉开了。
那副模样可不好看。赫敏的门牙――本来就比一般人的大――现在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她的牙齿嗖嗖地变长了,越过下嘴唇朝下巴延伸,这使她越来越像一只海狸――赫敏紧张极了,摸了摸牙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柳泉赶紧想要阻止罗恩的不识相。“韦斯莱先生,你先让开――”
“这里闹哄哄的在做什么?”一个轻柔而令人厌烦的声音在他们背后说。
柳泉猛地回头,发现斯内普站在那里。斯莱特林的学生们叽叽喳喳地争着解释,斯内普伸出一根长长的、因为长年做魔药而指尖略微泛黄的手指,点着马尔福说:“你来解释一下。”
“波特攻击我,先生――”
“我们同时攻击对方的!”哈利大声抗议。
“――他击中了高尔――你看――”
斯内普仔细打量着高尔,此刻高尔的那张脸放在一本专门讲毒蘑菇的书中倒是挺合适的。
“快上医院去吧,高尔。”斯内普平静地说。
罗恩气不忿,大声争论道:“马尔福击中了赫敏!你瞧!”
他强迫赫敏把牙齿露给斯内普看。可怜的赫敏,中咒之后的大门牙已经越过了她的领子。那些斯莱特林的女生们都压低声音,吃吃地笑弯了腰,在斯内普背后朝赫敏指指点点。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看赫敏,说:“我没看出有什么不同。”
柳泉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刻薄,一时不察,竟然没有提前打断他。赫敏哀叫一声,眼里顿时充满泪水,她一转身,撒腿就跑,顺着走廊跑得无影无踪。
柳泉感到一阵恼怒。这个人是她的任务对象,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被蒙蔽了双眼,对他所做的那些幼稚而残酷的报复一般的举动视而不见。她怒冲冲地竖起了双眉,表情变得危险起来。
而一旁的哈利和罗恩几乎是立刻同时冲着斯内普大喊大叫,他们俩的声音在石头走廊里造成了巨大的回音,使得斯内普基本上听不清楚他们他们究竟骂了他什么。不过,他还是猜出了主要的意思。
“让我想想,”他说,声音特别软绵绵、滑腻腻的,“格兰芬多学院扣去五十分,波特和韦斯莱各罚一次劳动服务。好了,快进去吧,不然就劳动服务整整一星期。”
那些斯莱特林的学生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与此相反的,格兰芬多们有的愤怒,有的垂头丧气――但也有人把恼怒的眼光投向站在一旁、眼眶因为怒火和抗议而涨得通红的哈利,仿佛在指责因为他的不智和惹人厌烦而害得格兰芬多平白无故丢掉了五十分一样。
第352章
“斯莱特林看见教授没有行礼问好,反而公然在教授面前攻击同学,无视教授的劝阻――他们的学院将因为不尊重教授而被扣去五十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个带着点愤怒的、属于年轻女性的清亮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那些小蛇们得意的笑声。
“另外,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将因为制作这个破坏霍格沃茨各学院之间团结的徽章,被罚一次劳动服务。”
所有的学生――不管是格兰芬多还是斯莱特林――都发出抽息声。这其中,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德拉科?马尔福的抽息声尤其大。
罗恩不顾自己刚刚才被可怕的魔药课教授罚了劳动服务的悲惨遭遇,咧开嘴笑了。哈利睁大了眼睛,仿佛有点不敢置信似的盯着那个说话的人。德拉科苍白的脸上露出难以遏止的怒容,他张开嘴,看起来好像打算愤怒地攻击面前这个出自格兰芬多的女教授。
“您疯了吧?!破特才是那个骗子!教授,您的血统让您的头脑不清楚了吗――”
他还没说完,一个声音就陡然插/进/来,更冷地打断了他。
“马尔福先生,不要让我听见你说出什么有损您家族的体面和风度的话。”他的院长冷冷说道,“否则我将不得不把您今天的表现通知您父亲。”
德拉科闭了嘴,又是愤怒又是不解。
他没听错吧?他的院长正在维护一个与他们作对的格兰芬多!即使伊万斯教授是霍格沃茨的教授而不是狮院的学生,她同样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格兰芬多!她在维护那些蠢狮子们,而他的院长虽然惩罚了那些蠢狮子,可是却因为这只母狮子训斥他!院长一定是中了*咒才会这么做!
不过斯内普却没空理会德拉科?马尔福心中的纠结和小小的义愤。
简单粗暴地解决了他的学生的抗议,斯内普立即满脸怒意地转向那个胆敢一口气扣掉斯莱特林五十分的胆大妄为的家伙。不过可惜的是,那个人显然并不像这些学生一样那么惧怕他的威势。
柳泉站在那里,一双属于莉莉的绿眼睛里熊熊燃烧着猛烈的怒火。斯内普的冰冷视线在那些已经惊呆了的学生们身上一溜,那些孩子们立即摆出一副耗子见猫一般的表情,抱着书本飞快地溜进教室里去了。
不到一分钟,教室外的走廊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斯内普这才转向柳泉,冷酷的黑眼眸在柳泉脸上短暂地停留。
“你是下定决心一定要站在那个波特一边,并且和斯莱特林一直作对下去咯?”他语调冰冷地问道。
“错。”她昂起了头,美丽的绿色眼珠里闪着火焰一样的光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只是看不惯这些任意欺负同学的事情。假如格兰芬多有人敢这么做,我也同样会扣他们的分的。”
“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徽章?……那不过是个小小的玩笑。你实在有点过度反应了。”斯内普扬起眉,用一种绵软柔滑的声音说道。一般他如果使用这种声线和语调说话的话,那一定是快要气疯了,或者暗示着接下来他将作出凶狠的攻击。
柳泉听出了他的不以为然,抽出魔杖唰地在他们两人周围布下了一个静音咒;然后她大声冲着他吼道:“玩笑?!整个学校的学生追着骂一个人算是玩笑?!这不叫玩笑,这叫霸凌!!校园霸凌!!”
斯内普冷冰冰地回答:“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假设我的处境也是如此――整个学校的学生恐怕都在背后抱怨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用上魔药课呢。”
柳泉瞪着他,一瞬间简直要气得笑出来。她突然觉得跟这个男人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他孤僻,冷漠,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讥诮和恶意,决不肯流露一丝自己的真实感情,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生活和行为方式,对自己的选择无论对错都要坚持到底,不肯宽恕自己也不肯宽恕别人,几乎对任何处境都不以为苦――对于这样一个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正邪之间的悬崖上的人,她还能怎么样呢?
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和他争论。但话到嘴边,她突然又想小小地捉弄他一下。于是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么也许你可以教导一下波特先生如何处理这种情形的心得?”
斯内普的脸一瞬间变得很难看,就好像不小心喝下了纳威制作的魔药一样。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个子矮小的、扎着金红色领带的学生从远处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他们面前,恰好及时地打断了霍格沃茨的教授们之间的争执。
是科林?克里维。
“什么事?”斯内普斜睨了他一眼,一挥手解除了柳泉刚才布下的静音咒,不耐烦地问道。
“对不起,先生,我要带哈利?波特到楼上去。”
斯内普的目光从鹰钩鼻子上垂下来望着科林,笑容在科林热切的脸上消失了。
“波特还要上一小时的魔药课。”斯内普冷冷地说,“下了课他再上楼。”
科林的脸红了。
“先生――先生,巴格曼先生要他去,”他局促不安地说,“所有的勇士都要去的,我看他们是要照相……”
他们就站在教室门口,因此无论是刚才柳泉没有布下静音咒之前的时候他们发生的争论,还是此刻科林前来报告的内容,教室里的学生们都能够听得见。
坐在教室里的哈利真愿意交出他所有的一切,只要能阻止科林说出这最后一句话。他大着胆子用眼角瞥了瞥罗恩,罗恩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天花板。
“很好,很好,”斯内普厉声说,锐利的黑色眸子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哈利。“波特,把你的东西留在这里,我要你待会儿再回来,试验一下你的解药。”
“对不起,先生――他必须带着他的东西,”科林紧张地尖着嗓子说,“所有的勇士――”
“很好!”斯内普说,“波特――带着你的书包,快从我眼前消失!”
哈利把书包甩到肩膀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当他走过斯莱特林们坐的桌子时,“波特臭大粪”的字样从四面八方朝他闪耀。
哈利走出教室,从斯内普和莉莉?伊万斯教授身边绕过去,站到科林身旁,一言不发。
斯内普轻蔑地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走进教室,砰地一声把房门在这三个格兰芬多面前毫不留情地用力甩上了。
“真是了不起啊,是不是,哈利?”只有科林没有被斯内普无礼的举动影响。教室门刚刚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对哈利说:“是不是?你成了勇士!”
“是啊,是很了不起,”哈利语气沉重地说,“他们为什么要照相,科林?”
“大概是登在《预言家日报》上吧!”
“太棒了,”哈利愁闷地说,“正是我想要的。进一步丢人现眼。”
这么抱怨完之后,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不安地抬起头来望了一眼莉莉?伊万斯教授。
柳泉注意到他颓丧和尴尬的情绪,安慰似的冲他笑了笑,说道:“去吧,哈利。这是例行公事,不用太紧张。假如有什么问题你不愿意回答,那么就保持沉默。假如有什么话令人不快,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哈利好像憋住了气,脸色涨得红红的。他向柳泉点了点头,就跟着科林一起朝通向大礼堂的台阶走去。
……
事实证明丽塔?斯基特确实是个综合了狗仔和无良小报记者于一身的人物。她那几篇捕风捉影、胡编乱造以吸引眼球的三强争霸赛专题文章很快作为连续几天在报纸头版连载的系列报道发表了。
连续几天的文章都基本上不曾提及其他三位参赛选手,芙蓉?德拉库尔和威克多尔?克鲁姆的名字总是被放在文章的最后,并且还连续几天都拼错了,充分显示出作者对这两位异国来客的不感兴趣和漫不经心。
虽然塞德里克?迪戈里的姓名总算幸免于难,没有拼写错误,但是更不幸的是,他的名字总共只在前天发表的一篇文章里出现了几次,而那篇文章还是在编造“作为一个人见人爱、仰慕者众的英俊小伙子而言,他的私生活风流而混乱”。据说在魔法部任职的迪戈里先生看到这篇诽谤他那清白、认真而正直的儿子的文章之后,怒吼的声音充斥了整个魔法部大楼。
而今天的这篇文章尤其过分。文章与其说是对争霸赛情况的报道,倒不如说是对哈利个人生活的添油加醋的描绘。报纸第一版的大量版面都被哈利的一张照片占据了,整篇文章(待续至第二、第六和第七版)讲的都是哈利,对其他三位参赛选手简直就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也因此,没有其他三人来替他分担些丽塔?斯基特造谣的火力,哈利的形象在那篇文章里简直惨不忍睹。
这天的早餐时分,霍格沃茨大礼堂的教工长桌上,几乎每个人都在翻阅着当天新送到的《预言家日报》。
邓布利多这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很早就吃完饭走人了,也没有阅读那篇通篇充满了胡言乱语和编造的谎话的文章。麦格教授只看了几行就把报纸愤怒地往旁边一推,脸气得发红。穆迪那只完好的右眼在飞快地浏览着《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那只魔眼则在滴溜溜地乱转,好像在观察着格兰芬多长桌上哈利的反应。斯内普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一边看着报纸,唇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就好像在说“这么形容那个盲目自大的波特一点也不过分”似的。
柳泉顺手把麦格教授扔到一边的那份报纸拿了过来,简略地翻了翻各版。她的阅读速度一向很快――这是她从前世带来的本事――然后当她看到丽塔?斯基特添油加醋地提起哈利的父母时,她脸上那丝淡淡的笑意消失了,很快地扫了和她隔着好几个座位的斯内普一眼。
她和斯内普在教工长桌上的位置从来就不在一起。她教的麻瓜研究课没那么重要,所以她总是和同样教授选修课的特里劳妮教授等人坐在一起。她的座位另外一侧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座位,那个位子上三年已经换了三个不同的主人,现在坐在那里的,是令人心生厌恶和不快的假穆迪。
在哈利一年级的时候,斯内普因为接受了邓布利多监视奇洛的秘密任务,所以他在长桌上也总是坐到奇洛身边来,这样他和柳泉之间就只隔着一个奇洛――但是这种情形在哈利二年级时就改变了。斯内普厌恶夸夸其谈却没有真本事的吉德罗?洛哈特,所以他又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座位上。那一年,柳泉简直要被洛哈特层出不穷的自恋和自我炫耀的举动闪瞎自己的钛金狗眼。
现在她又不得不和一个时刻虎视眈眈、阴险毒辣的彻头彻尾的食死徒坐在一起。
柳泉真是讨厌这种座位的安排。她实在很想搞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到底为何,他来霍格沃茨又有怎样的目的――伏地魔现在还没有复活,他也不至于为了一缕幽魂就来霍格沃茨卧底吧?假如他想在霍格沃茨寻找到复活他主子的方法,那倒是一个可能的推测――可惜她又不能把这个推测告知邓布利多,让他早作准备。(.92txt就爱网)
第353章
归根结底,让哈利参加比赛,这些恶徒能获得什么好处呢?而且,最奇怪的是,即使他们想为他们的主子报仇,绑架哈利什么的,凭借着假穆迪现在暂时无人识破的高超演技,想把哈利带走还不容易?何必这么麻烦地让他参赛呢?要知道,参赛选手每轮比赛都是单独登场的,而且现场观战群众无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哈利弄走并不容易,除非使用门钥匙――但是假如他们有个门钥匙的话,直接由假穆迪出面骗哈利摸一下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还要让哈利去比什么三强争霸赛呢?难道他们也打算配合一下邓布利多设计的那个培养救世主七年计划,帮忙磨炼一下哈利?
又或许,他们是想为主子报仇而弄死哈利?这也太不智了吧?哈利的生命可是和伏地魔连系在一起的,他死了代表伏地魔也捞不着好――也许这些恶徒有可能不知道这个,所以打算在戒备森严的霍格沃茨,利用哈利参赛的机会动点手脚弄死他?
柳泉逐渐忘记了丽塔?斯基特那篇写得耸人听闻、还充满了不实的绯闻八卦的文章,陷入自己的沉思之中。..info也因此她没注意到斯内普略显愠怒地扫视过来的目光,而当他发觉她是在盯着他的脸发呆的时候,不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总之他的表情就愈发不悦了。
穆迪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早餐桌。
柳泉无意识地瞪着斯内普的方向发呆。当她正在想着心事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袭过来,停在她的桌前。
“唔,格兰芬多似乎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一个柔滑得像黑巧克力浆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柳泉吃了一惊,手里的叉子叮当一声掉进了盘子里。
斯内普就站在她面前,皱着眉头看着她失礼的举动,脸上的厌烦简直快要盛不下了。
柳泉定了定神,把刚才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暂时抛到脑后去,刚想说话,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就匆匆奔进了大礼堂,直接跑到教工长桌面前,冲着他的院长麦格教授喊道:“麦格教授!穆迪教授在庭院里……把、把马尔福变成了白鼬!”
麦格教授吃惊得倏然站起,下意识回首环顾了整条长桌一眼,看见脸色霎时间坏得不能再坏的斯内普和表情同样吃惊的柳泉,喃喃说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必须马上去阻止他!”说完,她就匆匆绕过长桌,往门外奔去。
柳泉慌忙跟在麦格教授身后。斯内普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走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脸色糟得简直像是伏地魔又要回来了一样。
他们一行人冲到事发地点――庭院内的一株大树下,发现马尔福的那几个跟班――包括标配二人组高尔和克拉布――正面色惊恐地形成一个半弧形,慢慢往后倒退;弧形的正中,马尔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吱吱叫的白鼬,而白鼬面前,凶神恶煞的疯眼汉穆迪正用魔杖操纵着它在空中忽上忽下,来回翻滚,完全无视那只白鼬发出惊恐和凄惨的号叫声。
在穆迪身后,围着一群看热闹的学生,包括塞德里克?迪戈里――他看上去又是惊奇又是好笑――和哈利?波特,他们都紧盯着正在受折磨的那只白鼬,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脸上忍不住笑意,仿佛觉得这一幕很有趣。(..info)
穆迪一点也不留情地用魔咒将那只白鼬漂浮在空中上下翻滚,又忽然将它甩在地上,嘴里还恶狠狠地吼道:“你这个讨厌鬼,懦夫,渣滓,小人!”
柳泉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难以忍耐的厌恶来。
德拉科?马尔福或许在格兰芬多或者凤凰社的眼里就是一个反派小丑,没长大的、被宠坏的孩子,欺负同学,是非不分,傲慢无礼,跟他的父亲资深食死徒卢修斯?马尔福一样可恶;他可以被罚劳动服务,也可以被罚些别的,甚至她可以因为他做过的错事而严厉地训斥他一顿――但是这也不能代表他就理应变成一只鼬鼠任意被折磨。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作出过多么巨大的罪恶。他不应该受到如此严厉而残酷的惩罚。
而这个假穆迪不管是对哈利还是对德拉科?马尔福所做的事情都超出了应有的底线,这令柳泉尤其难以抑制对他的愤怒和憎恶。
幸好麦格教授在柳泉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之前喊了出来:“穆迪教授!你在做什么?”
假穆迪头也不回地答道:“教学。”
这个单词噎住了麦格教授,柳泉忍不住压低声音狠狠骂了一句:“荒谬!”
斯内普已经抽出了魔杖,看上去正要打算从穆迪手里救下他学院的学生;但是他听见了柳泉的话,动作微微一滞,似乎不敢置信似的瞥了她一眼。
柳泉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变化。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的事态所吸引了。麦格教授惊异又恼怒地指着那只白鼬,气冲冲地质问道:“那是……那是一个学生么?”
穆迪仍然在用魔咒把德拉科?马尔福变成的白鼬在半空中抛来抛去,好像很乐在其中似的。
“从技术上来说,只是一只白鼬。”他语气十分轻蔑地回答。
然后他的魔杖一翻一挑,那只白鼬在半空中翻了个个儿,竟然被魔咒的力量丢到了一旁站得离他最近的克拉布身上,刚巧掉进了克拉布的裤裆里。克拉布看上去吓得快要尿裤子了,站在那里一直在发抖,好像又想把这只白鼬从裤子里弄出来扔出去,又害怕会触怒德拉科?马尔福似的。
旁边围观的其它学院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哄笑声――看样子几乎没人喜欢这些斯莱特林――一旁的高尔慌忙上去帮他,一边探手进克拉布的裤子,一边慌慌张张地喊道:“站稳了!别动!”
但是他的喊声随即化成了一声痛叫。高尔飞速地把手从克拉布的裤子里缩了回来,另一只手吃痛地握着那只手――他的手上很快出现了一排细细的齿痕,流血了。他显然是被恼羞成怒又惊慌失措的德拉科?白鼬?马尔福狠狠咬了一口。
穆迪回过头来,表情十分轻松地向一旁的哈利挤了挤他那只完好的眼睛。
哈利顿时间笑出了声,显得很开心似的。
在克拉布的惨叫和显然已经吓坏了的抽泣声中,那只白鼬终于从他的一条裤腿下边钻了出来。麦格教授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挥动魔杖,白鼬消失了,德拉科?马尔福重新站在那里,晕头转向,面色涨得通红,恼恨地瞪着疯眼汉穆迪,威胁似的喊道:“我会告诉我爸爸的!”
穆迪原本双手环胸站在那里,一听这句挑衅似的话,立刻抽出魔杖,张开两手向马尔福扑过去,就好像打算重新把他变成更有趣的小动物似的。
“你在威胁我吗?!”
马尔福慌忙转身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地绕着那棵大树一边逃命一边试图躲开穆迪的攻击。但是那个假穆迪实在太入戏了,就连马尔福刚才提起了他志同道合的同志――资深食死徒卢修斯?马尔福,都没能打消他惩罚小马尔福的念头。他一边踩着那条假腿一瘸一拐地追赶着德拉科?马尔福,一边无视麦格教授在他身后厉声喊着“教授!住手!”的阻止,声音愈来愈高。
“你在威胁我吗?!你敢威胁我?!你老爸的糗事我知道的可多呢!”
德拉科?马尔福绕过了那棵树,仓皇地往另一个方向逃走了。他那些跟班赶快跟在他身后一道跑了。穆迪看起来还打算追上去,他那只魔眼滴溜溜地乱转,面部扭曲着,视线一瞬间又扫到了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斯内普,恶意地歪了歪唇,脸上露出一个冷笑。
“哦,这里还潜伏着一条蛇……难怪会教出那样的学生……同样也是胆小鬼,懦夫,渣滓――”
“穆迪教授!”柳泉实在听不下去了,跨前一步,厉声吼道:“请注意你的措辞!”
假穆迪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又歪着嘴笑了,好像对柳泉袒护斯内普的行为十分不屑似的。
“只可惜不能把他送进阿兹卡班……”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就好像没有听见刚才柳泉的厉喝一样。
“请你注意,这里不是威森加摩!你也没有任意审判和评断他人的权力和资格!”柳泉真的暴怒起来,感到太阳**一跳一跳地,血冲上了头顶。
也许斯内普确实曾经做错过事情。假使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或者他们的家属来要求他道歉或接受惩罚,那么她没有一点立场或冲动来为他的错误开脱。
他曾经沉迷于黑魔法的强大威力,折服于伏地魔娓娓动听的谎言和理论,瞧不起卑弱的麻瓜和麻种巫师,为了向伏地魔表达忠心而对无辜的人们出过手……这一切都可以被批判,被审判。他需要赎罪,可以被惩罚,她即使痛心,也不会偏袒――但这一切不该由这个卑劣的食死徒来执行。他假扮穆迪,好像在为正义代言,其实不过是因为战后斯内普得到了邓布利多的作证从而脱罪,在这个食死徒的眼里就是背叛了他们伟大的主子和伟大的信仰!
这个假穆迪窃取了真正的穆迪英勇作战赢来的名声,披着正义的外皮,叫嚣着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想要陷害这座学校里的人们!
柳泉怒目瞪视着假穆迪。而后者似乎终于被柳泉的不识相和对错不分所激怒,他扭曲着表情,冷笑着嘲讽她:“哦,伊万斯教授,你是被感情愚蠢地蒙蔽了眼睛,才想为这个恶棍脱罪吗?”
“阿拉斯托!!”麦格教授厉声吼道,急步走上来,插入假穆迪和柳泉之间,挡在柳泉面前,魔杖杖尖上挑,但举在穆迪眼前,似乎昭示出一种无言的警告和阻止。
假穆迪抽了抽鼻子,不情不愿似的停止了与柳泉的争吵,冲着她身后丢下一句话:“走着瞧!”
“阿拉斯托!”麦格教授的表情非常愤怒,她的声音听上去是前所未有的严厉。“我们从不用变形术来惩罚学生!而且也从不用不负责任的言辞来随意攻击同事!邓布利多肯定告诉过你这一点吧?!”
假穆迪微微低下了头,那只魔眼落在麦格教授手中的魔杖上。杖尖近在他眼前,几乎快要指到他鼻子上去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似乎很是恼怒又不甘心地答道:“……他可能提过。”
“那么你这次可要好好记住了!”麦格教授瞪着他,杖尖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的,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穆迪沉默了。在麦格教授转身离开,驱赶着围观的学生们都走开之后,他冲着麦格教授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那只魔眼都滴溜溜地翻到脑后去了,只露出眼白。
然后他恶狠狠地瞪了柳泉身后的斯内普一眼,转身拄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开,边走边对旁边还呆站着的哈利说道:“你跟我来!”
哈利背着书包,慌忙跟上。
好像仅仅几分钟之内,树下的人们就都走得干干净净。大家都散去了,柳泉甚至不敢去看斯内普的表情,低下了头匆匆打算离开。
在她垂着头飞快地掠过斯内普身侧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嗓音喑哑,语调压抑。
“请不要再做这些愚蠢而无意义的事情了。”
柳泉猛地停下脚步,仿佛不敢置信似的侧过脸来盯着他。
斯内普的表情平静,甚至连他惯用的那种嘲讽的神色都没有在他脸上出现。他平静而麻木地直视前方,视线并没有停留在他说话的对象身上。
不知为何,柳泉的鼻尖突然一阵酸涩。她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点头或摇头,就重新压低了脸庞,脚步匆匆地走掉了。(.92txt就爱网)
第354章
三强争霸赛的第一场比试是和不同品种的火龙搏斗,夺得金蛋。.info所有的参赛选手都通过了第一关,拿到了金蛋――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跌打损伤。
哈利与罗恩,还有那些格兰芬多的男孩儿们又和好了。在看过他第一场的勇敢机智表现之后,似乎一夜之间充斥在霍格沃茨的对他的反感和不满就消失了。
似乎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这个意外的插曲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霍格沃茨现在有两位勇士代表了!而且他们在第一场的比赛里还都表现得很不错!这代表着霍格沃茨比起其它两所学校更加有希望夺得最终的奖杯!赫奇帕奇与格兰芬多现在都可以在他们的公共休息室里享受三强争霸赛给他们带来的特别荣耀和体验――哦,除了那个不肯合作的金蛋一旦打开一条缝就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尖锐惨叫声之外,一切都很美好!
让事情看上去变得更加美好的,是这一年的圣诞节舞会。
教授们在课堂上宣布了舞会将于圣诞节晚上八点在礼堂举行,午夜十二点结束;每个人都必须穿着礼服长袍,并且邀请一位舞伴共同出席。
大家显得都很高兴,除了赫敏――第一场比赛之前她跑去勇士帐篷找哈利,并且很不幸地在拥抱哈利时被丽塔?斯基特拍下了照片,第二天一篇充满胡言乱语的偏见和编造的绯闻八卦文章就见了报,文章里把她描写成一个出身低微但充满心机、野心勃勃又**而阴险的姑娘――还在生气。
哈利和罗恩也不太愉快。他们都没邀请到可意的舞伴,最后不得已请了那一对儿印度来的姐妹。很难说除了舞伴不可心之外,他们两人谁更郁闷一点――哈利为了勇士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跳开场舞而闷闷不乐,罗恩则是因为韦斯莱夫人给他寄了一件用她的旧裙子改造成的、全身上下缝满了过时而发黄的蕾丝花边的礼服长袍而抑郁不安。
这种郁闷之情在麦格教授特意为整个格兰芬多学院将要参加圣诞舞会的学生们举办了一场交际舞专场培训之后升到了最高点。(..info无弹窗广告)
那天柳泉也被麦格教授邀请去“作为格兰芬多曾经的一员”暂且充当一下培训教师。
在麦格教授抓住在底下说风凉话的罗恩?韦斯莱,并让他充当自己的舞伴演示了一遍交际舞的跳法之后,女孩子们首先丢开了那些羞怯不安,迈开脚步下了场。但是在另一边,男孩子们却都坐得笔直,就好像统统中了石化咒。
麦格教授皱起了眉头,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说出“这些孩子难道现在就都变成了一群胡作非为的不识相的狒狒吗?!”等等严厉的言辞。
柳泉急忙抢在麦格教授说教之前补救一下这个尴尬的状况。
她扫视了一眼那群踌躇不前的男孩子们,然后选定了一个目标。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宽阔的大厅,走到一个门牙有点大而突出的黑发男孩儿的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
“隆巴顿先生,你愿意加入我吗?”
纳威一霎那似乎吓得呆住了。但是柳泉十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他刚刚在麦格教授号召男生们站起来跳舞的时候,眼中闪过的渴望和期待。
果然,他左右看了看身边那些也被莉莉?伊万斯教授的邀请吓得愣住了的男孩儿们,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学着刚才麦格教授演示的那样,十分绅士地扶住她的腰,随着她走到大厅中间。
柳泉笑弯了一双眼睛。
“隆巴顿先生,要好好练习呀。”在一曲终了的时候,她这样对着面前紧张又忐忑的少年说道。
“享受这场难得的舞会吧。”
纳威涨红了脸,努力地向她挤出一个笑容来。
那天之后,柳泉注意到这个少年经常在别人看不到的墙角或者什么地方苦练着舞蹈。
纳威是她喜爱的原著人物之一,他拥有沉默、认真、专注、忠实、宽容、和善、顽强而勇敢的优秀品质。虽然他看上去老是笨手笨脚的什么事情也做不好,但是她希望他能尽量让自己过得开心一些。
距离圣诞节已经非常近了。
这一天当她经过地窖――本来其实是刚刚从斯普劳特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一堂格兰芬多的小狮子们上的魔药课结束。一群系着金红色领带的学生们嘻嘻哈哈地从魔药课教室里出来。
柳泉霎时间被淹没在这群小狮子里。她唇角含着笑意,静静站在门旁,等着这群早就没心思好好念书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走过去。
突然,几个男孩出现在门口。当他们看见她的时候,都露出了兴高采烈的笑容。
柳泉认出那是哈利、罗恩、西莫、纳威和韦斯莱双胞胎等几个人。于是她也冲着他们友善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但是今天出乎她意料之外地,那群男孩子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嘻嘻哈哈地涌到她面前来了。
“伊万斯教授,教授们也必须带舞伴么?”首先开口的居然是韦斯莱双胞胎里的一个――柳泉认真辨认了几秒钟,才确定那个人大概是弗雷德。
柳泉觉得这群男孩子的问题很奇怪,她唇角浮现一个浅浅的笑容,答道:“哦,应该不是硬性规定吧――当然,愿意带舞伴也可以,不带的话也不会因此被罚劳动服务或者扣薪水的。”她冲着他们狡黠地眨了眨眼,引起那群小狮子的一阵哄笑声。
“也对,”罗恩笑得最大声,他好不容易忍下了一波笑意,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假如要罚劳动服务的话,老蝙……斯内普教授显然会第一个受罚的。哦,费尔奇可有得忙了。”
那些小狮子又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地窖里**着快活的空气。
也许是因为圣诞舞会近在眼前,而柳泉确实也很期待,她放松了心情,难得地没有呵斥罗恩这种当面对教授无礼的评价,而是耸了耸肩,技巧性地岔开了话题。
“我相信西里斯一定不会挨罚的。”她眨了眨眼睛,转向了一旁的哈利,“我听说已经有很多漂亮而可爱的姑娘们主动去邀约他了――不过他还没有拿定主意接受哪一位姑娘的邀请。”
哈利兴奋得那双绿眼睛闪闪发亮。“哦,这是真的吗?伊万斯教授,谢谢你告诉我!西里斯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他那边的进展!……”
柳泉笑着叹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在不惊动那个所谓的“剧情的惯性”的情况下,小小地蝴蝶了一下下――虽然彼得?佩迪鲁最后还是从阿兹卡班用阿尼玛格斯变身的方法越狱了,想必现在正在满世界寻找伏地魔主魂的踪迹,但是西里斯?布莱克却很快洗脱了他阿兹卡班逃犯和出卖最好的朋友的罪名,得以堂堂正正重新回归巫师界。现在他重操旧业当了一名傲罗,并且不知道他和邓布利多在魔法部动了些什么手脚,他在几周之前被公派到霍格沃茨,作为傲罗负责三强争霸赛期间霍格沃茨的安全工作。
自从圣诞舞会的消息传开之后,就连柳泉都在几个不同的地方亲眼目睹了那些来自霍格沃茨和布斯巴顿的、讨人喜欢的年轻姑娘们强忍羞怯邀请仍然风度翩翩、且更具有成熟男性的沧桑感的西里斯?布莱克先生做自己的舞伴。有那么一两次她碰见西里斯或者和他偶然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她还拿这件事打趣过他。不过听说迄今为止他还没有拿定主意选择哪一位幸运的姑娘作自己的舞伴。既然今天这群小狮子提起了这个话题,柳泉也就顺水推舟把这个小小的八卦消息透露给十分关心教父的哈利了。
柳泉也听说他和罗恩在毫无选择之下胡乱邀请了那对来自印度的姐妹花作舞伴,知道这两个少年舞会那天都不会很愉快――罗恩会因为赫敏接受了克鲁姆的邀请而懵懂地嫉妒而发怒,哈利则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张秋和塞德里克?迪戈里翩翩起舞而独自郁闷――不过这种事情上她也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她只能温和地笑着,故意询问其他人:“纳威,我听说你邀请了金妮?她可是个可爱的姑娘,她能来参加舞会真的是太好了……西莫,那么你呢?你成功地邀请了拉文德?……”
“哦,伊万斯教授,”韦斯莱双胞胎里的另一个人突然又插了/进来,用一种类似朗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那样娓娓动听的语调说道,“我知道这很唐突――不过我必须鼓起勇气询问您一句:您有舞伴了吗?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一起去舞会呢?”
柳泉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这群小狮子其中的一只询问这种问题。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因为太震撼而空白了片刻,然后她很快反应过来,马上挂起一副遗憾的表情,温和地注视着他。
“哦,我恐怕那天晚上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虽然我没有舞伴,但是我不确定邓布利多教授会不会临时又让我去做点儿什么事……在舞会里丢下舞伴是无礼的行为,乔治?韦斯莱先生,我恐怕不能让您落到那样尴尬的境地。”她得体地微笑着说道,“不过我对于得到您的邀请感到非常荣幸。要知道像我这样无趣的人,能获得一位像您这样有趣的绅士的青睐,实在是太荣幸了――”
乔治看上去也并不失望,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笑嘻嘻地说:“哦,我被全校最美的教授拒绝了――弗雷迪,”他转向一旁他的兄弟,夸张地抚着胸口,“输了一次跟你打的赌,后果是多么严重啊。你试图让我心碎――而这是我不能接受的。”(.92txt就爱网)
第355章
柳泉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盯着乔治唱作俱佳的表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在最终决战里弗雷德牺牲之后,据说乔治从此再也无法使用守护神咒――因为使用守护神咒的前提条件就是需要想着快乐的事情,而当弗雷德牺牲以后,失去了兄弟的乔治就再也无法快乐起来了。
这件事在书里并没有提过,但是柳泉依稀有记忆在某次罗琳接受采访时曾经这样说过。这可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但是她并没有能力――或许现在也不是正确的时机――去扭转这对讨人喜欢的双胞胎的命运。
她还记得那个无情的系统菌曾经告诫她,不要做无谓的事情,不要圣母,别为了自己那点恻隐之心而拿整个世界开玩笑,因为她负担不起失败的重量。
柳泉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为了掩饰这种情绪,她努力弯起了双眼,笑眯眯地说道:“我确信你们的那些小发明已经不知道让多少人心碎过了――我前两天还听说有个倒霉的孩子不小心吃了肥舌太妃糖,在魔药课上说不出话来,所以因为没能答出问题而被罚了劳动服务――”
韦斯莱双胞胎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这阵快活的笑声很快就被一个冰冷滑腻的声音所打断。
“对教授无礼,格兰芬多扣十分。”
大家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一僵,那些小狮子们几乎像是中了石化咒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只有乔治不服气地抗辩了一句:“我们哪里对教授无礼了?”
斯内普从魔药教室里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睨视着这群小狮子,缓缓说道:“你们今天熬煮的解药没有一剂能够解决你们身上那迸发的荷尔蒙的问题――竟敢公然邀请一位霍格沃茨的教授作舞伴?”他卷曲起嘴唇,露出一个阴冷的笑意。“你们为什么不去试试邀请邓布利多呢?我猜他大概会很开心看到自己在年轻人中间这么受欢迎的――”
弗雷德忍不住低声提醒他话语里的破绽,“先生,邓布利多教授也是一位绅士。”
“没关系,也许你们可以试试变形术。”斯内普语气恶毒地说道,他很显然是还没有忘记那天在庭院里,德拉科?马尔福――一个斯莱特林――被穆迪变成白鼬的事儿。他语调刻薄地建议道:“变形术会解决你们无法邀请邓布利多教授作舞伴的困扰的――而且罗恩?韦斯莱先生收到的那条老式裙子也会派上用场了,多么完美的解决方法!”
罗恩气得两颊发红。那条缀满陈旧花边的、款式老旧的裙子改制成的礼服长袍是他心里的痛处之一,而他最讨厌的教授斯内普毫不犹豫地戳了他的伤疤,这让他气得想和这只老蝙蝠决斗。[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幸好在他失去理智之前一秒钟,哈利及时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做傻事。
不过斯内普看起来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几个他眼中的讨厌鬼。他转向哈利,继续刻薄地假笑着问道:“哦,我还没有问候伟大的救世主那忍辱负重多年、即使遭受误解也要为好友伸张正义的忠诚的大黑狗教父――他最近可还好吗?我猜他可是好得不得了呢――我得说,假如他不来霍格沃茨的话,你们这些小巨怪也许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寻找到一个舞伴而伤脑筋了。”
哈利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斯内普讽刺的是什么意思。他的脸也立即像是几分钟前的罗恩一样迅速地涨红了,他憋着怒气,声音也因此显得有点闷闷的。
“我们并不比您更伤脑筋,先生。”
斯内普的脸一瞬间扭曲了,清晰的恶意和刻骨的阴冷在他的脸上浮现。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警觉地意识到事情在往一个脱轨的方向发展的柳泉就及时插/进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对话中,阻止了斯内普给格兰芬多扣掉更多的分数。
“下课了,你们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呢?回去吧。”她温和地对那些小狮子们说,脸上却难得地没有表情。
“既然今天你们都顺利度过了自制解/毒/药的考验,那么就去为了圣诞舞会而做准备吧,先生们。”她难得地驱赶着他们,把那些格兰芬多的男生们都轰走了。
然后她转向斯内普,好脾气地微笑道:“一起去吃饭吗,西弗勒斯?”
斯内普被她故意轻描淡写的问题弄得似乎非常恼火。他仰起头,从鹰钩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你对他们太和气了,他们才会拿着你打赌!”他怒气冲冲地指责道,“这些格兰芬多对教授没有一点应有的尊敬!要我说,扣十分还是太少了――”
“没关系,反正我也拒绝他们了不是吗?”柳泉笑眯眯地回答他,一点都不生气。“回绝一位小绅士的邀请,毫无疑问还是会伤害到他们那脆弱的自尊心的。你想让他们得到的教训,其实他们已经得到了。”
斯内普狠狠地瞪着柳泉,好像他很受不了她的偏心一样。
“别跟我开玩笑!他们竟然敢当众拿教授寻开心,我就应该扣掉格兰芬多五十分!”
“哦,西弗勒斯,别这样。”柳泉语气柔和而平静地尝试说服他,“既然你觉得格兰芬多应该得到更多的教训,那么我来吧――”
斯内普微微一怔,似乎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随即他就了解了她的真正用意,因为她居然绕到他面前站定,正正地面对着他,仰起脸来望着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柔和温软的笑容。
“我还没有参加圣诞舞会的舞伴呢。西弗勒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参加舞会吗?”
有那么一瞬间,斯内普看上去似乎是茫然地愣住了。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更加阴郁了――他厌恶地将视线从自己大鼻子的顶端向下投在她脸上,冷冷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打算和任何人一起去参加那个见鬼的舞会。下次提出无理的要求之前,你最好先考虑一下别人是否能够忍耐并且接受――”
“这么说你是在拒绝我的邀请了,西弗勒斯?”柳泉似乎一点也没有被他冷冰冰的表情和言语所影响,她仍然笑眯眯地注视着他,看起来表情分外柔和。
斯内普一窒,十分不自然地把脸扭向另外一边,尽量避免和她的目光对视。
“你可以去邀请那只大黑狗。这样你至少可以拯救几十位年幼无知的小巨怪们免于被他的故作风流所蒙骗。”他*地建议她。
柳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眉眼因此而变得弯弯的。
“你说西里斯?哦不,他已经被够多年轻可爱的姑娘们包围了,我就不去增添他的困扰了。”她说完,居然没有像他想像的那般继续骚扰他下去,而是足尖点地,像个芭蕾舞者般轻盈地踮qi脚一转身,两手俏皮地背在身后,用一种非常轻快的脚步一蹦一跳地往通向一楼大礼堂的阶梯上走去。
“我希望你到时候能够改变主意,先生。”她没有回头,但她清脆的声音里含着隐约的笑意。当她经过一具走廊上陈列的盔甲时,那副盔甲因为被施了魔咒而突然吱吱呀呀地张开头盔上的护眼罩,唱起一首圣诞颂歌来。
“cry
pout,imtellingyouwhy
wn!”
【你最好小心些
最好不要哭
最好别噘着嘴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圣诞老人进城来了!】
这首歌旋律极为轻快,但是被老式盔甲用那种吱吱呀呀的金属摩擦声唱出来就有点奇异,斯内普因此被小小地吓了一跳。而那个假莉莉却显得极为愉快似的,居然右手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口中还随着这首歌的旋律吹起口哨来。
“hes
afindoutwho
wn!
youping
youreawake
youd
dnesssake!”
【他有张清单,并且会检查两次
他会发现谁是乖孩子,谁是熊孩子
圣诞老人进城来了!
在你睡觉的时候他看得到你
当你醒来的时候他也会知道
他知道你表现的是好还是坏
所以看在上帝的份上表现得好点儿吧】
斯内普简直要气炸了,因为那个冒牌货莉莉一边停在那副盔甲前(只要有人站在它们面前,它们就会一直唱个不停),兴高采烈地跟着那副唱歌唱得荒腔走板的破盔甲哼着这首幼稚到不行的麻瓜圣诞歌,一边在那副盔甲忘词的时候还及时替它补充上那几句,并且还故意在唱到“gonnafindoutwho”和“youd”这几句的时候,回过头来很愉快地冲他微笑!
哦,梅林的破眼镜啊,她脸上的那副表情简直就是写着“你就是歌词里那个表现不乖的坏孩子!”之类的满满的恶意!
好在这首歌并不很长,那具盔甲很快就结束了这种彼此折磨的唱法。那个冒牌货也随之停了下来。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不知为什么,斯内普却仿佛仍然能够看得到她眼中闪闪发亮的笑意一般。他为自己的这个发现而感到狼狈且愤怒,很快狠狠地撇开了脸,不再看着她。
然后他再度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那个冒牌货并未想出什么其它的法子再度折磨他,而是十分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了,他心底蓦地油然产生了某种不良的预感――那就是,她是不会如此轻易地就放过他的。(.92txt就爱网)
第356章
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info棉、花‘糖’小‘说’)学校里张灯结彩地布置起来,就好像霍格沃茨的全体师生都似乎决心在这个圣诞节展示出城堡的最佳风貌一样。
他们不断表现出想给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客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与此同时,大理石楼梯的扶手上挂满了永远不化的冰柱,礼堂里惯常摆放的那十二棵圣诞树上,装饰着各种各样的小玩艺儿,从闪闪发亮的冬青果,到不停鸣叫的活的金色/猫头鹰。那些盔甲都被施了魔法,只要一有人经过,它们就会演唱圣诞颂歌。
圣诞节一早,仍然留在城堡里打算参加舞会的师生们都在兴奋地拆着圣诞树下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盒子。
哈利发现,除了德思礼家破纪录的一张破纸巾之外,他还收到了几件不在预期之中的礼物――家养小精灵多比送了他一双左右脚不对称的一红一绿的手织毛袜;麦格教授似乎打算表示对他如此小小年纪就被选入充满危险的三强争霸赛的同情和鼓励,送了他一只金色飞贼形状的水杯。每当哈利打算喝水的时候,他只要指一指远处的装满南瓜汁或清水的大壶,那只金色飞贼杯子就会伸展开一对翅膀,自动飞过去把自己灌满了之后再飞回来――当然需要哈利利用他身为找球手的敏捷身手,在半空中把它抓下来才能顺利喝到它盛的水或者南瓜汁。
然后他发现有一个礼物盒子附的卡片上签着莉莉?伊万斯的名字。他立刻坐直了,很快地把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副和他现在戴的眼镜几乎一模一样的新眼镜。卡片上附着对这个礼物的解说:它是一副被施了永久“防水防湿”魔咒的眼镜,并且可以随着佩戴者视力的变化,自动调整自己的度数,使之永远达到最佳的视力矫正效果。而且假如佩戴者愿意的话,它还可以牢固地附着在佩戴者的脸上,即使佩戴者在半空头下脚上地翻滚也决不会掉下来――
罗恩、西莫、迪安和纳威看了卡片都发出一声惊叹,纷纷认为伊万斯教授想得真是太周到了――哈利还有两场比赛,根据他第一场就勇斗火龙来看,接下来的两场比赛内容也不会太轻松――也许还要跟其它的什么神秘生物或者巨人之类的搏斗!一副施加了这么多有益魔咒的眼镜无疑在比赛中是很有帮助的!
“哇哦,”罗恩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道,“伊万斯教授太细心了。兄弟,你得给她回礼啊。”
“糟糕!”哈利正在试戴新眼镜,那副眼镜果然在他命令过它之后,温顺又牢固地呆在他鼻梁上,任由他怎么用力地甩头也纹丝不动;听见了罗恩的话,他慌忙爬下床,打开自己的箱子,在里面翻找。
“我原本没期待过她会给我送礼物的……还有麦格教授的礼物!嘿,怎么办?我应该送给她们些什么才合适?”
男孩们都丢开了自己手里正在拆着的礼物盒子,一齐聚过来帮忙出主意。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在他们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选定了两样东西。
迪安飞快地从自己的箱子里翻出了一幅他的最新绘画作品:上面画着哈利骑着火/弩/箭绕着匈牙利树蜂穿梭飞翔的场面,并且这一幅比哈利顺利通过第一场比赛的当晚挂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的那几幅都还要更大,更漂亮――迪安利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地在画布的角落里添画上了格兰芬多们当时坐的看台,看台上布满金红色的旗帜、横幅和一群兴奋的小狮子们,还有在他们正中簇拥着的、正在仰望天空,并且鼓励般地拍着手的麦格教授。
“天哪,这真是讨人喜欢透了。”罗恩看着迪安在画布上落下最后一笔,同时用美术字体写上一行“格兰芬多加油前进!”的口号,嘴里嘟囔着说。
但是给伊万斯教授的礼物就不那么容易决定。五个男孩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商量了很久之后,哈利终于咬牙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匈牙利树蜂的小模型,装进了一个礼物盒子里。
他有点舍不得这只小龙,毕竟这是他通过第一关的纪念品,即使将来他从霍格沃茨毕了业,他老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可以指着这只小龙对他的孩子们说:瞧,爸爸当年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曾经参加过三强争霸赛,并且在第一关就击败了一只可怕的匈牙利树蜂!
不过他仓促之间并没给伊万斯教授准备什么礼物,而且作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巫师,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手边怎么会有适合送给这样一位女性长辈的玩意儿呢。而且和麦格教授送的金色飞贼水杯相比,伊万斯教授的施了魔咒的新眼镜显然是为了他接下来的两关而准备的,更见心思。所以哈利也认为给她的礼物就更不能马虎。
他依依不舍地把那个盒子交给了罗恩的小猪,看着小猪歪歪倒倒地飞了出去,叹了一口气。
不过他的这点惆怅在中午时分就意外地消失了。因为多比砰地一声再度出现在他的寝室里,手里拿着那个他早上送出去的礼物盒子。
“伊万斯教授让多比来把这个盒子交给哈利?波特!”它尖声说道,还在寝室里呆着的罗恩和纳威看上去都吓了一跳。
哈利从赫敏送他的那本《英国和爱尔兰的魁地奇球队》里抬起头来,惊诧地立即发现那个盒子就是他早上送给莉莉?伊万斯教授的那只。他立刻紧张起来,丢开那本书,从多比手里接过盒子打开,发现那只他十分舍不得送出手的匈牙利树蜂小模型龙在盒子里蹦来蹦去,偶尔吐出一朵小小的火焰来。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罗恩和纳威围拢过来,惊讶地瞪着那只小龙,看着它费力地从盒子里攀爬出来,噗通一声掉到哈利的床上。
多比尖声说道:“这里有伊万斯教授给哈利?波特的信!”
哈利慌忙接过来,展开那张被折了两折的羊皮纸。上面是一行行整齐清秀的字迹。
“哈利:
十分感谢你的圣诞礼物。我得说我从没期望过能得到这个……它非常好,好得超出了我的想像。我送给你那副眼镜并不是为了要求你忍痛割爱,而是希望你一切顺利,不管是在比赛中还是以后的生活中。这只小龙是你作为霍格沃茨的勇士之一英勇机智的见证,你最好还是把它留给你的儿子作为纪念,好吗?
至于今年的圣诞礼物?我想你不妨先欠着也没有关系。顺便说一句,我自从在霍格沃茨上学时开始就一直梦想着能够在一场精采的魁地奇比赛结束之后,在赛场上当众获得胜利一方所抓住的金色飞贼作为礼物。
祝你圣诞快乐。
莉莉?伊万斯”
哈利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是感激、内疚、惊讶、兴奋、跃跃欲试还是其它的感觉。罗恩和纳威也吃惊得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最后,还是纳威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作为今天的总结:“伊万斯教授真好,虽然有的时候她做事让人看不懂……不过她一向是个真正的格兰芬多――”
哈利和罗恩互相对视了一眼,咧开嘴笑了起来。
※※※※※※※
令人期待的美好夜晚终于到来了。大礼堂的大门在人们面前缓缓敞开,礼堂的墙壁上布满了闪闪发亮的银霜,天花板上是星光灿烂的夜空,还挂着好几百只槲寄生小枝和常春藤编成的花环。四张学院桌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百张点着灯笼的小桌子,每张桌子旁坐着十来个人。
四位勇士们和他们的舞伴排成一队,进入大礼堂,穿过分列两旁热烈鼓掌的学生们,来到主宾席前面。
邓布利多高兴地笑着,但卡卡洛夫看到克鲁姆和赫敏越走越近,脸上却露出和罗恩一模一样的表情。卢多?巴格曼今晚穿着艳紫色的长袍,上面印着大大的黄星星,他和同学们一样热烈地拍着巴掌。马克西姆夫人脱去了她平常的黑缎子制服,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飘逸长袍。
可是,克劳奇先生没有来。桌旁的第五个座位上坐着珀西?韦斯莱,他几乎是一等到哈利落座就立即迫不及待地告诉哈利,克劳奇先生因为十分器重他而提拔他做了自己的私人助理;今晚克劳奇先生身体不适,于是就由他作为代表来这里参加舞会了。
哈利为了尽快摆脱这场乏味的对话,很快点了匈牙利烩牛肉作为晚餐的主菜。
他注意到邓布利多给自己点了猪排。麦格教授似乎对着自己的盘子在犹豫,并且探过身子去,隔着面色冷淡、正在切着自己盘子里新出现的一块小牛排的斯内普,和坐在他另一边的――居然是莉莉?伊万斯教授!――探讨应该点什么做主菜。
哈利一时间觉得有点迷茫。
在他印象里,阴沉的斯内普和明朗的莉莉?伊万斯教授基本上从来没有坐在一起过――教工长桌上的座次其实有一定的规律,而他记得以前莉莉?伊万斯教授总是坐在一个不太起眼的位置上,安静地享受桌上的美食。
但是今天她的座位却很显眼――也许是因为她今天的装扮更加显眼的缘故!哈利发誓她身上那件礼服真是夺目得超乎所有人想像――在长桌上的霍格沃茨的教授们这边,依次是邓布利多、麦格教授、斯内普,然后就是莉莉?伊万斯!就连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都还在她下手边――这是怎么一回事?
哈利确定伊万斯教授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那么今晚的安排就是这样了?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这么一个位置上?哈利注意到那个德姆斯特朗的卡卡洛夫校长也同样盯着霍格沃茨教授的座位安排,并且始终保持很惊讶的表情,他的那两个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
当然,在这种受到前所未有的瞩目的情形下,莉莉?伊万斯教授无疑比哈利自己处理得要好得多。她安详地坐在斯内普旁边的座位上,从容地切着盘里的牛肉,小口小口十分优雅地吃着。当麦格教授又一次打算跟她说话时,她就放下自己手中的刀叉,微微向那个方向倾身过去,左臂屈起来支撑在桌面上,左手虚虚托着下颌,静静地倾听着麦格教授的话,不时搭上两句,偶尔还微微一笑。
哈利觉得她的表现真是好极了。当然,夹在她和麦格教授之间的斯内普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他很快吃完了那块牛排,然后恶狠狠地瞪着莉莉?伊万斯。不过她无视他恶意的目光,吃完了主菜之后还享受了一个焦糖布丁,表情十分愉悦。(.92txt就爱网)
第357章
好不容易东西都吃完了,邓布利多站起身,叫同学们也站起来。(..info)然后他一挥魔杖,把有的桌子都嗖地飞到墙边,留出中间一片空地。他又变出一个高高的舞台,贴在右墙根边,一个交响乐团居然凭空出现在那个舞台上。
弗立维教授穿着华丽的燕尾服,登上指挥台,为了配合大礼堂里的装饰,他的手里竟然拿着一根银白色的、像是冰雪凝结成的指挥棒。他双手抬高,乐队成员们齐刷刷地举起了自己的乐器。他的手一挥,美妙的舞曲就回荡在霍格沃茨华美绝伦的大礼堂里。
四位勇士和他们的舞伴开始跳舞。哈利跳得十分僵硬,还好并没有踩到帕瓦蒂的脚。和其余三对不同,他们这一对里,是帕瓦蒂在操纵着哈利跳舞和旋转。还好,这种当众表演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许多人也进入了舞场,勇士们不再是大家注意的中心。
哈利注意到邓布利多兴冲冲地向着站在他身边,穿着一件深墨绿色长袍、戴着一顶全新的尖顶巫师帽的麦格教授伸出手邀舞。麦格教授笑容满面地把自己的手伸给了邓布利多。站在他们两人旁边的、仍然穿着和平时一模一样的黑袍的斯内普板着脸,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直地站着,像一尊雕像,好像压根没有注意到霍格沃茨校长也打算下舞池了一样。而今晚刚刚善解人意地退回了哈利礼物的莉莉?伊万斯站在他身边的位置,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目光一直落在舞池里愈来愈多的人们身上,就好像对大家的舞蹈产生了无限兴趣一般,看得十分专注。
不过,霍格沃茨的教授们之间真实的情况远远不像哈利所看到的那么一团和气,毫无烦恼。
邓布利多整晚都在试图暗示斯内普邀请柳泉作舞伴,被斯内普无情地拒绝了无数次之后仍然不见他生气或者死心。这时,在他十分绅士地牵着麦格教授的手滑入舞池之前,他又很清晰地向舞池旁站着的斯内普和柳泉快活地眨了眨眼睛。
斯内普无视他的眼神,身躯站得愈发僵直了。
柳泉也只好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眼神瞟向天花板的某处。
然后他们都听到这个老巫师的咕哝:“哦,这么美好的晚上,居然不跳舞――你们难道不觉得对不起这场舞会吗?”
斯内普恶狠狠地瞪着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柳泉只好假装没听见邓布利多声音很大的自言自语。
不过好像邓布利多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把他的这两个不搭调也不和谐的下属陷害进舞池似的,他每次跟麦格教授在跳舞时经过教授席都会很大声地说一遍刚才的“自言自语”,如此这般重复了四五次之后,就连站在一边的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身材高大的伊戈尔?卡卡洛夫和布斯巴顿的校长、身材更高大的女巨人马克西姆夫人都听懂了邓布利多的“暗示”,继而对斯内普和柳泉两人侧目以视。
不过他们两人的表情有点微妙的差别,马克西姆夫人是纯粹的好奇,再加上海格频频过来献殷勤,她的注意力就经常被岔开,并不总是在斯内普和柳泉身上;但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卡卡洛夫就不同了。他也下场和某位布斯巴顿的女教授跳了一曲,回来之后就重新笔直地站在场边,看似悠闲无事地随意注视着场中;但当他听明白霍格沃茨的校长打算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逼迫斯内普邀请他身边那个红发碧眸的漂亮女教授跳舞的时候,他的眼神就频频粘在斯内普和柳泉的身上,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就好像他只凭两个眼珠子就能分析得出这件事玄妙的真相一样。
这种来自于他人的好奇或探究的眼神令斯内普的表情更加僵硬而阴沉了。他死死瞪着神态愉悦的邓布利多,垂在身侧的双拳都悄然握紧了。
柳泉尽量不去看斯内普,只把自己的视线锁定在舞池中。她看到很多她熟悉的学生在成双成对地翩翩起舞,有些人磕磕绊绊――比如哈利,但有些人跳得意外地好――比如纳威。
柳泉起初只是为了缓解这种情境带给她的尴尬,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舞池中。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视线一个个地在追逐那些曾经在原著里发光发热过的孩子们,不管他们的立场如何,他们现在都还是十三四岁初初长成的幼稚少年。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纳威?隆巴顿,卢娜?洛夫古德,韦斯莱双胞胎,德拉科?马尔福,布雷斯?扎比尼,塞德里克?迪戈里,张秋……他们都曾经是无数同人文里的主角,重复着不同的组合,讲述着一个个故事,可是现在他们的真人都活生生站在她眼前,还没有死亡,没有别离,没有罪恶,没有痛苦。
假如时间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多好。柳泉想。
就如同她重新看到从阿兹卡班越狱的西里斯?布莱克那一刻,心头浮现出来的感觉一样。
西里斯在学校的时候并不能算是个百分之百的乖孩子,他那些恶整斯内普的念头和点子,在柳泉眼里,与当时的斯内普难以阻止地向黑魔王靠拢的希冀一样可恶而令人烦恼。但是当十几年后他们重新相遇,过去的磨折和痛苦在他们的身上刻下难以磨灭的印痕,柳泉才油然产生了一种对旧时光的怀恋和对年少记忆的奢望。
然而时间奔流向前,永不停止。他们的命运也各自飘零,难以扭转。而现在的她唯一能做的,不是像永远正面进击的威风凛凛的狮子,而是像潜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能够一击必杀的那一刻。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只能束手,只能等待,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走近一个又一个她所熟悉的人。
柳泉的视线落在正在舞池里绅士风度十足地挽着张秋跳舞的塞德里克?迪戈里身上。
这个赫奇帕奇的王子平时对谁都是那么彬彬有礼,似乎不肯触怒任何一个人――即使是愚钝出名的纳威,塞德里克对待他的态度也和对待任何一个格兰芬多的学生一样温和有风度。他真的是一个好孩子,柳泉想。
他不值得就这么死去。可是她毫无办法。假如她还有一丝理智的话,就应该知道她帮不了他什么――强大的“剧情的惯性”还时刻像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在她头顶,只要她稍微轻举妄动一下下就会立即落下来无情地惩罚她。
然后她听见身旁有个笑眯眯的苍老声音在向她打招呼。
“莉莉,看哪个你的得意学生看得这么专注呢?”邓布利多结束了几支舞蹈,对自己的舞技显然感到十分得意,走到柳泉面前,笑嘻嘻地打断了她的思考。
“我猜一定是哈利?”他一点也不在乎身旁斯内普听见哈利的名字之后露出类似牙疼的表情,和蔼地猜测道――虽然他大概早就发现到柳泉的视线终点其实是落在另一位霍格沃茨的勇士身上。
柳泉僵硬地扯起唇角笑了笑,敷衍地回答道:“……哈利第一场比赛完成得不错。”
她压根没有正面回应邓布利多那个蓄意破坏气氛的猜测。
邓布利多却好像觉得她这种反应很有趣似的,他呵呵笑起来,回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杯蜂蜜酒递给柳泉,快活地向她眨眨眼睛。“我想今晚你们可以暂时忘掉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专注让自己享受一下这么难得的夜晚吧――唔,来点甜蜜的饮料吧,莉莉。我注意到你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喝这种美味的酒呢。”
柳泉有点惊讶,还是接过了那杯酒。然后她忽然注意到老巫师冲她飞快地挤了一下眼睛。不知为何,那个小动作让她突然涌起一股信心,一仰头就把那杯酒喝了个精光。
喝完那杯酒之后,她注意到麦格教授目瞪口呆的表情,似乎对她突然如此的豪爽不太能够适应;邓布利多的笑容里除了一丝促狭之外还有一丝赞许;而他今晚致力于恶整的可怜目标――斯莱特林院长兼魔药课教授西弗勒斯?斯内普,则脸色黑沉得都要立刻发出龙卷风来了。
柳泉慢慢把自己握着空酒杯的右手绕到身后,又在那三个人六只眼睛的盯视下慢慢往斯内普的身后缩去――没办法,她站的这个位置若是想要够到桌子,就必须得绕过或者越过斯内普――越过她是不敢想了,绕过去总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她顶着六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瞪视,慢慢缩到斯内普身后,十分注意千万不要碰触到他的身躯或者衣服,把自己的右手臂伸长伸长再伸长――最后终于够到了桌子,砰地一声把那个空酒杯放回去,然后她立即飞快地缩了回来在一秒钟之内就站直了身躯,身姿迅猛得简直像是自动回收的木工卷尺。
邓布利多呵呵地笑着,十分绅士地替麦格教授拉开椅子坐下来,有趣地摸着自己淹没在大把白胡子里的下巴,盯着斯内普和柳泉,然后在柳泉慢吞吞自己拉开一把椅子,看起来打算坐下来的时候,故作大惊小怪地低声喊道:“哎呀,莉莉,没有跳过舞的人是不能坐下的――”
然后,不知道他往那把椅子上施了什么魔咒,它居然轻轻巧巧地一挣,就从柳泉手里滑了出去,跳着踢踏舞跑到邓布利多的椅子背后躲着去了。
柳泉愣了一愣,苦着脸望着这个爱开玩笑的老巫师。
校长这是在玩什么!给跪了!她要是坐得再快一点,今晚就将当着三所魔法学校全体人员的面,出一个大丑好吗!难道邓布利多觉得让她在西弗勒斯?斯内普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就能让他出于怜悯而施舍给她一支舞吗!(.92txt就爱网)
第358章
邓布利多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笑嘻嘻地把那张白胡子长长的脸凑近柳泉的耳边,耳语一般地小声说道:“哦,莉莉,别担心,我认为,福灵剂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你做一切事时都能得到好的结果。”
柳泉大吃一惊。邓布利多话里的暗示实在太明显了,她不敢相信地盯着他,果然看见老巫师又冲她眨了眨眼睛。
柳泉突然感觉从自己的胃里窜起一股暖洋洋的力量,那种感觉像温水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充满了她的全身。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不自觉地想要笑出来,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她的笑容使得一旁的斯内普脸色更难看了。
邓布利多继续愉快地轰炸斯莱特林院长的神经。
“我的小魔法效果如何?哦,西弗勒斯,我不介意现在就去给礼堂里的所有椅子都加上这种奇妙的小魔法——”
斯内普十分厌烦地瞥了老校长一眼,又把视线转开,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更直了。
邓布利多看起来丝毫没有打算放过他的意思。
“瞧瞧,那边不是隆巴顿先生吗?”老巫师兴致高昂地指着舞池里的某个地方,眉飞色舞地称赞道:“他居然跳得这么好——咦,我看到很多斯莱特林的学生居然还站在一旁,难道他们没有舞伴吗?哦,这可不好……”
斯内普恼怒而不耐地从他那个大鼻子里喷了一口气,怒瞪着高兴得好像连那把白胡子都要翘起来跟着乐曲跳舞的老校长。
可惜邓布利多似乎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眼刀,兴高采烈地对他身边的格兰芬多院长说道:“哦,米勒娃,我要说,今晚格兰芬多的孩子们表现得真是太精采了,他们看上去都活像是舞王附体一般——在这么美妙的夜晚,就是应该像他们这样抛开一切顾虑,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舞会带给人的愉悦……假如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我真愿意为了这个给格兰芬多加上五十分……”
斯内普实在受不了邓布利多的啰啰嗦嗦,最后怒气冲冲地一抖长袍,腾地一下转过身来直面这个今晚快要把他折磨疯了的老校长,黑袍在他身后翻滚出一个气势汹汹的弧度。
柳泉和邓布利多一齐愣了一下。邓布利多首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问道:“哦,西弗勒斯,难道你终于想通了?”
斯内普瞪着他,眼神很可怕。[.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开口说道:“我要去巡——”
“哦,在那之前先跳舞吧。”邓布利多似乎完全没有看见斯内普眼中射出的死光,笑嘻嘻地截断他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见鬼的想法才认为我对这种愚蠢的舞蹈感兴趣——”斯内普怒冲冲地顶了回去,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妥协似的。
“哦,哦,西弗勒斯,我当然不是认为你突然爱上了跳舞——”邓布利多狡狯地拖长了声音,向着一脸山雨欲来的魔药课教授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认为,无情地拒绝一位女士的邀请是有罪的……”
斯内普僵了一下,马上压低声音咆哮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哦,孩子,霍格沃茨的画像们可都一致认为,在这么美好的夜晚,每一位女士都理应得到绅士们更有风度的对待。”邓布利多愉快地答道,视线一点也不掩饰地在墙上那些挤满了来看热闹的魔法画像人物的画框上滑了一圈。
斯内普的脸色很可怕。他看起来像是想要立即拔出魔杖,把那些画框统统四分五裂一样。
“我记得你一直对角驼兽的角感兴趣,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似乎完全没有看到斯内普那充满危险的眼神,继续自顾自地说。
“角驼兽,那是什么?”在斯内普回答之前,一旁的麦格教授就很感兴趣地说。
“哦,是一种奇妙而罕见的生物。”邓布利多转向麦格教授,显得很愉快的样子。蓝眼珠在他的眼镜之后闪闪发光。“很多人都认为它实际上并不存在,就因为它的角非常难以得到;但我要说——还是有一些人相信它的存在的——一旦看到它,你会觉得坚持自己的信念是多么重要。它的角用途很多——”
“是的,是的。是传说中一种极度珍稀的魔药材料。”斯内普终于干巴巴地插/进/话来,犹豫了一下,把手慢吞吞地伸向柳泉的面前。
“如果这是你希望看到的,邓布利多。”他虽然微微向着柳泉弯腰伸出了手,作出一副邀舞的姿态,但他的眼睛却是看向一旁笑眯眯的老巫师的。而且他的话听上去也足够咬牙切齿,简直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的一样。
柳泉愣了一下,接收到邓布利多一个鼓励且充满兴味的眼神之后,有点无奈地站起身来,把手放进斯内普的手里。
“……为了角驼兽的角。”他们并肩走向舞池的时候,斯内普还在咬着牙喃喃自语。他的手心一片冰冷,激得柳泉险些打了个寒颤。
他们两人走到舞池中,随便找了个角落站定。柳泉的眼神四下悄悄一溜,发现他们周围已经立即形成了一片圆形无人区,正中是他们两人——只有他们两人。其他跳舞的人们好像一瞬间都挤到舞池另一端去了。
还好今晚请来的特别嘉宾——“古怪姐妹”乐队不受霍格沃茨最恐怖的教授居然下舞池准备跳舞这件诡异又恐怖的事情影响。他们继续在台上深情地唱起一首轻快又应景的新歌。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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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youformyown
w
t**e
asisyou...”
柳泉的动作微微一滞。
而斯内普的身体挺得笔直,几乎僵硬得像是中了石化咒。
他不为人知地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一把攫起柳泉的右手,攥在自己手里像是要直接捏碎一般;然后他自己的右手抖了一抖,才虚虚搭在她腰间,迟疑了一下,微微用力将她的腰肢一带,就使得她顺势转了一个身。
柳泉今晚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在衣料的纹理中织着许多静止时几乎看不到的小亮片,只有当流动的灯光滑到她身上,或者她本人行动起来的时候,那些闪闪发亮的小亮片才会如同星光照耀下一波一波轻轻涌动的海浪一样明亮地流转起来。
此时她被斯内普带着旋转了一个圈,沿着她的腰肢向下微微散开的裙摆飞舞起来,那缀满了亮片的面料在舞池的灯光下轻轻**。不得不说莉莉的外形在故事中被描写得足够好,即使已经三十岁开外,她的肌肤依旧光洁细致,衬着红发和翠绿的眼眸,与眉头紧皱、表情不悦、神色阴郁、动作僵硬的斯内普恰成奇妙的对照。
随着他们的舞步在舞池中旋转,柳泉能听见四周那些人们的窃窃私语声。而斯内普显然舞步更僵硬了。他*地勉强踩着节拍,力求不跳乱了节奏或当众踩到他的舞伴,这种表情让柳泉想起他骑在扫帚上的时候,也是这般僵硬的姿势,好像随时会从扫帚上翻身掉下来一样——在霍格沃茨读书期间,他恐怕唯一学得不怎么样的必修课,就是飞行课了吧?
柳泉忍不住抿唇微微一笑。
斯内普对她怒目而视,仿佛他打算将自己对邓布利多的赶鸭子上架以及周围人群无良的围观和议论的所有愤怒,都倾泻到她身上来一样。
“你好像很愉快?冒……牌货小姐?”他华丽地拖长了最后那个称呼的每一个词根,低沉的声音显得圆滑宛转,显示他心中的不悦已经几乎要到达了顶峰。
柳泉默默地想到,她在现实世界里的时候,好像是一个声控。幸运的是,她也曾经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里遇见过很多声音美妙迷人的人。其中有几位,甚至只凭自己的声线,似乎就足够令人心折。
比如今天,她面前就站着这样一个只凭声音就能令人陶醉其中的男人。虽然那把好听的声音,从来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柳泉微微垂下视线,笑了。她的唇角向上挑,颊侧慢慢浮现一个隐隐的唇涡。她的眉眼弯弯,眼角有按捺不住的笑意流淌出来。
“我的确很愉快,西弗勒斯。”她轻声回答,没有看他的表情,而是盯着他胸前那长长一排扣得整整齐齐的扣子,数一数总有十几个吧?
“即使这场舞是用罕见的角驼兽的角换回来的,我也很高兴。”她继续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感慨和叹息似的味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她,只是脚下微微一顿。幸好她一直在注意着他的动作,及时赶在撞上他之前刹住车。斯内普哼了一声,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他要把她丢在舞池里径自拂袖而去;但是他只是用冷哼声表示了他的不悦,而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在那一下停顿之后,他握着她右手的手微微一松,但随即又重新握紧了,继续带着她机械地在舞池里移动。
“阿不思确实是一位十分善解人意的好上司。为了这个,我也情愿为他卖命。”为了掩饰自己复杂的情绪,她故意开玩笑道。
斯内普的脚步再度微微一滞。不过这次他反应得要比上一次快一些。至少柳泉不需要停下脚步来避免撞上他,他已经继续他那死板的移动了。
“天真得近乎愚蠢的格兰芬多!”他低声诅咒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谁。
柳泉却笑了。(.92txt就爱网)
第359章
在他们跳了几分钟之后,舞池里的人们渐渐没那么拘谨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更多的人大概是觉得斯内普跳舞实在是空前绝后难得一见的事情,于是还是有很多人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旁,只为看他们两人共舞。
柳泉的深蓝色裙裾随着旋律轻盈地飞舞开去,斜肩的款式、束腰的宽腰带以及肩后拖着一条长飘带的设计都衬得她高雅动人。那条轻纱一样的飘带随着她的舞步在她身后飘舞,若隐若现着闪闪发亮的裙摆贴着斯内普的黑袍下摆一起飘动,看起来就像是在滚滚的黑色海浪之上翻飞的星夜下的水花。
他们起初配合得有一点生疏,甚至邓布利多还故作忧伤地探头过去询问一旁的魔咒课小个子教授弗立维“有没有什么能够施在腿上让人立刻会跳舞的咒语,西弗勒斯看起来需要来上一个”。
不过随着舞曲的深入,他们之间的配合也愈来愈熟练,甚至斯内普偶尔踩错了一步,柳泉都能及时按住他上臂,借力轻盈地来一小跳避过去,使得这次出错看上去仅仅是一次舞伴之间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斯内普的表情看上去虽然不再那么咬牙切齿了,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看。他绷紧了脸,下巴微微昂起,眼神睥睨地俯视着他的舞伴,大鼻子显得更加刻薄了。
他的衣袖一如既往覆盖过他的手掌,只露出十指,但他仅仅以每根手指第一指节的指腹紧紧扣着柳泉的手和后腰,似乎看起来像是想要尽量避免和他的舞伴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他的舞姿僵硬(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在一旁悄声评论“像我们去年在埃及看到的那些木乃伊在移动!”),但也没有像大家想像的那样把他不幸的舞伴摔出去或者绊飞。
和他相比起来,他的舞伴,在霍格沃茨深受喜爱的麻瓜研究课教授莉莉?伊万斯――也就是柳泉――表现得就要从容得多。她的视线微微低垂,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免与斯内普的目光对视,但看上去并不让人觉得失礼,就好像她只不过是因为过度紧张自己的舞步而不得不时刻关注着他们的脚下一样。在脑后挽起的红色长卷发松散地扎成一个髻,有几缕碎头发随意垂下来。因为穿的是斜肩礼服的缘故,她并没有佩戴什么首饰,但看上去那条制作精美、设计巧妙的深蓝色长裙足以抢镜非常。
“古怪姐妹”在台上仿佛完全没有受到舞池中诡异气氛的影响一般,继续十分投入地唱着:
“taskas
w
iwaiting
...”
这奇妙的歌词里提到了槲寄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也许是提醒了斯内普,使得他产生了一些令人不愉快的联想;他脸上的肌肉轻微地一阵抽搐,眉心那道不好接近的刻痕更加深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言自语道:“……是谁该死的选了这么一首歌!邓布利多一定是故意的!……”
柳泉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她对巫师界的流行音乐没什么研究,她本来还以为“古怪姐妹”是那种类似于麻瓜世界里的摇滚组合哩。更何况今晚的前几首歌,“古怪姐妹”一直在疯狂地唱着硬摇,而台下的小巫师们就像麻瓜世界里那些十几岁的少年粉丝一样疯狂地跟着节奏在台下摇摆,更加深了她这种印象。但是谁知道他们忽然识趣地唱起节奏稍慢的歌曲来了呢?
其实这种歌曲搭配也无可厚非。前世柳泉也是参加过几次学校里的联谊会一类的团体组织的舞会的,同样也是几首快歌搭配几首慢歌,这样一来方便大家跳累了换种节奏当作是休息,二来也可以提供给刚刚在舞会上互相看对眼的少男少女们揽腰搭肩贴面亲密共舞的机会,给场中热烈且暧昧的气氛适当地加加温。
只是没想到巫师界也会这样。
而且,糟糕的歌词还在后面。
“ight
sotight
recanido
asisyou...”
斯内普的背脊几乎挺直得想要朝着后方折断下去。他就差在每一次听到这种要命的歌词出现的时候立刻甩开她的手了。这真是福灵剂也不能拯救的悲剧。
柳泉暗暗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假如你不喜欢这首歌的话,可以使用‘闭耳塞听’咒。”
斯内普一怔,发现柳泉其实是在说笑,脸色更难看了。
“我的忍耐力还可以撑完这首愚蠢又可怜的歌,冒牌货小姐。”他*地回答,面色阴沉,脚步踩得又僵又重,简直像是在踢正步。
柳泉尽量配合着他愈来愈沉重而不悦的脚步,随着他的手势圆润地转了一个圈,又转回来,左手重新搭上他的背后。
他的身体因为这次碰触,似乎极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台上那群不识相的家伙们还在唱着:
“allthelightsareshiningsobrightlyeverywhere
andrfillstheair
issinging
ihearthosesleighbellsringing
d-
tyoupme...”
“想想角驼兽的角,西弗勒斯。”柳泉笑眼弯弯地提醒着自己面前眉目阴郁的男巫。
斯内普嘟哝了一句:“我认为即使是角驼兽的角也不值得这样牺牲――”
“人有的时候总得偶尔做上一两次赔本生意。”柳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随着旋律很自然地微微向前倾身,鼻尖险些碰到他那只大鼻子。斯内普看起来吓了一跳,整张脸很快就沉了下来,黑得不能再黑了。
“冒牌货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他低喝道。
大概是因为知道邓布利多在背后给她撑腰,而斯内普应该不会当着三所学校的全体师生的面公然给她难堪――也许也因为福灵剂的奇妙功效――柳泉觉得这一刻自己的直觉格外灵敏,自信爆棚,胆子也放大了十倍。
她无视他的警告,压根没有再拉开他们之间距离的意思,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直视着他的脸。
“我以为再不可救药的骗子,也值得拥有一个美好的圣诞夜。”她低而清晰地说道,气息轻轻吹拂在他神色严厉的脸上。
“as
thisisallimaskingfor
mybaby
standinr
himformyown
w
t**e
asisyou...”
……古怪姐妹总算唱完了这首在斯内普看来,似乎一辈子也唱不完的冗长又荒谬的圣诞歌曲。
几乎是在下一刻,整座大厅里就响起大家的鼓掌声――诚然这种掌声在每一次歌曲结束时都会响起,然而斯内普却有种真实到令人生气的错觉,仿佛这首歌结束时的掌声,比其它时候都更热烈一些。
他觉得自己那个勉强装备在自己脸上的、黑气缭绕的表情,几乎马上就要龟裂。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那个冒牌货的手,猛然一转身,就黑袍滚滚地走向场边――简直难以忍受在舞池正中再多呆一秒钟。
迎接他的是邓布利多和其他教授热情的笑容和更热情的掌声。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更加不适了。
邓布利多兴冲冲地说:“哦,这真是一首绝妙的歌曲!难道是‘古怪姐妹’的新歌吗?从来都没有听过!”
弗立维教授在一旁愉快地补充道:“不,听说是他们特意从麻瓜界学来的今年最流行的新歌。”
柳泉想:……啊,自己的印象果然没错。天后的这首歌后来可是一直畅销了十几年呢……所以说这到底算是什么呢,不稳定世界之间的彼此融合才产生了这个情节吗?还是同人原作者因为太喜欢天后的这首歌而特意设置的梗?
然后她看到斯内普发黑的脸色,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打算打个圆场,把这件事――以及这首歌――蒙混过去算了。然而在她开口之前,一旁始终双手交抱在胸前,笑容总是显得有点恶狠狠的德姆斯特朗校长卡卡洛夫突然歪了一下唇,露出一个略显扭曲的笑容,说道:“伊万斯教授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呢――不过,这只是一首麻瓜歌曲而已,难道伊万斯教授担心它会污染了这里所有的小巫师们吗?”
柳泉身躯一抖,对他的言辞和语气都感到一阵反感。
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听听他说着“麻瓜”和“污染”这两个词的语气就知道了!然而他居然替“一首麻瓜歌曲”说好话又是怎么回事呢?跟那个假穆迪一样想要伪装自己食死徒的真实身份吗?!
柳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原来的表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狠狠讽刺回去呢,还是忍着气沉默下来混过去的好。
这时候站在她与卡卡洛夫中间的斯内普突然冷淡地说话了。
“我第一次听到唱一首歌就可以把巫师的血统污染掉这种奇谈。假如这个理论是真的话,那真是个了不起的发现,也许值得被授予一枚梅林勋章……我们不如来听听。”他的黑眼珠毫无表情地转向卡卡洛夫的方向,扫了他一眼,又冷冷地补充道:“我很期待。”
这下场面彻底僵掉了。邓布利多急忙救场,他粉饰太平地呵呵笑着,“菲利乌斯,你不是也准备了一首歌吗?还是让我们来欣赏一下你美妙的歌唱技巧吧――”然后立即带领在场人士鼓掌。
弗立维教授也见机得快,马上走到乐队面前,爬上高高的指挥台,向舞池里鞠了一个躬,又转身面对着乐队,魔杖一挥,乐队成员们面前就浮现出了长长一页闪光的乐谱,浮在半空中,发出柔和悦目的淡金色光芒。(.92txt就爱网)
第360章
乐队开始演奏,弗立维教授看起来几乎马上就把刚才的小小一点不愉快丢到脑后去了。..info他飞快清了清嗓子,在萨克斯风的悠扬伴奏下,十分有感情地放声唱了起来。
“youhout,youcry
youpout,imtellingyouwhy
wn!”
哦,完蛋了。柳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几乎与此同时,斯内普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中了石化咒一样。
然后,他未发一语,突然转身直接往大礼堂的大门走去。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看起来都十分诧异,麦格教授甚至喊了一句:“西弗勒斯,你去哪?”
斯内普黑袍翻滚的背影丝毫没有停顿,只冷冷丢下一个词:“巡夜。”
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面面相觑,又一齐将视线投向场边已经睁开眼睛的柳泉。
柳泉苦笑了一下,向他们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她并不准备解释为什么斯内普一听这首歌就逃一般地离开了大礼堂。难道要说“哦那天乔治?韦斯莱先生在魔药课后邀请我做舞伴结果被西弗勒斯骂走了然后我为了替那些莫名其妙差点又被扣分的本学院的小狮子们出气就故意和盔甲一起唱了这首歌而且还反过来邀请他做舞伴一起出席圣诞派对”吗?!
不知情的麦格教授同情地望着她,眼中的神情简直就好像在说“哦孩子,真遗憾他这么不绅士地把你一个人丢下了”,似乎压根就无视于她和斯内普本来就不是以舞伴身份一同出席今晚的圣诞舞会一样。
而知情的邓布利多却只是耸了耸肩,对柳泉说道:“哦,莉莉,我看西弗勒斯是忘了我还没把角驼兽的角交给他呢……我校拥有责任心这么强的教师,我真是欣慰。哦呵呵……那么既然他忙着巡夜,我看把这个东西交给他的任务就劳驾你来完成吧。它就放在校长室的某个架子上,你进去之后,一个飞来咒就能解决问题了……今天的口令是‘蜂蜜酒’。”
柳泉愣了一下,发现老巫师又冲她挤挤眼睛,然后眼神还向她之前用过的那个酒杯上瞟了一下。联想起之前邓布利多向她大力强调的“福灵剂”这个词,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呢?
她张口结舌了片刻,突然失笑出来,点了点头说道:“我很乐意,邓布利多教授。”
她没再听完弗立维教授充满感情的引吭高歌,就急匆匆沿着墙角穿过人群,向大礼堂外走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她身后,小个子的弗立维教授一边摇摆着自己的身体,一边陶醉地握着面前那个和他的身材一样同样小了好几号的麦克风,把麻瓜爵士歌手那种沧桑嘶哑的歌喉以及温暖带笑的演绎方式模仿得惟妙惟肖。
“hes
afindoutwho
wn!”
……
柳泉爬上八楼,对着校长室门口那只丑得出奇的守门石兽说了句“蜂蜜酒”,那只石兽就哼哼着侧开身子滑到了一边。
柳泉进了校长室,墙上一排前任校长的画框里都没有人,多半也下楼去参加狂欢了。只有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居然还呆在他的画框里。看见她进来,他厌恶地抽了抽鼻子,说道:“哟,瞧瞧是谁来了?格兰芬多那个麻瓜种!”
柳泉不理他,抽出魔杖喊了一声“角驼兽的角飞来!”,就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倏然飞出一支外形很奇特的弯角,直冲着她的面门钉过来。
柳泉一侧身,将那支角绰在左手里,冲着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画像点了点头,敷衍地说道:“圣诞快乐,布莱克先生。”就打算出去。
谁知道那个一看到她就傲慢得眼睛像长到头顶上的老巫师突然叫住她,等到她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却又吞吞吐吐地不肯说话。
如果是在平常,大概柳泉会比较耐心地等着他开口。但是今晚不太一样,斯内普听了那首糟糕的圣诞歌曲就迅速逃席了,邓布利多给了她一个绝好的借口去追他,她总不能等到他又下了什么更糟糕的决定以后才追上去――一个优秀玩家的攻略之道可并非如此,不是吗?
所以她有点焦虑地盯着菲尼亚斯?奈杰勒斯的画像,忍不住问了一句:“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地方,布莱克先生?”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因为她未曾明说的催促而有点恼火地涨红了脸,但也说不定是因为他打算问的问题很难启口――他终于佯装无事似的问道:“舞会怎么样?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很喜欢舞会吧?”
柳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不知道他突然打听这个是为什么。假如他也想参加舞会的话,跟着其它画像一起下楼去大礼堂就可以了――大礼堂墙上也有他们可以拜访的画框,他们可以呆在那里头看着舞会的现场。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没等到其它的补充说明,不由得恼怒地竖起眉毛,假装不经意似的又问道:“……你没跟西里斯跳舞?”
“西里斯?”柳泉这下反应过来了。
西里斯?布莱克自从去年从阿兹卡班越狱之后,不久就因为真凶落网而恢复了名誉。虽然告密案真凶彼得?佩迪鲁后来学着他,也用阿尼玛格斯的方法越狱了,而且现在下落不明,但是无损他悲情英雄的名声。
他现在在魔法部重操旧业当傲罗,这次三强争霸赛,他还作为魔法部派来担任警卫工作的傲罗进驻了霍格沃茨,自然也出席了今晚的圣诞舞会。只是他这人太受欢迎,小姑娘们为了争当他的舞伴几乎要打破头。
柳泉注意到他今晚是挽着一位布斯巴顿的美女出现的,那姑娘的长相不如芙蓉那么艳丽,但举止优雅,眉目清秀,一笑起来就给人以春风化雨之感,非常有亲和力。
而柳泉今晚基本上除了站在斯内普身旁,在教师席上充当壁花之外,就是和斯内普跳了那么两支舞,现在又匆匆忙忙来校长室取那个角驼兽的角,好让自己有借口去找斯内普;她哪里有空和西里斯攀谈。更何况西里斯一整晚都忙于应付那些小女生爱慕者们,他也压根没空过来跟柳泉说过话。
于是柳泉老老实实地回答菲尼亚斯?奈杰勒斯,“您的孙子实在太受欢迎了,他整晚都在不停地跟不同的女孩子跳舞,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么说来就是没有了?”
柳泉腹诽,我还不是为了委婉地告诉你否定的答案,才称赞你家孙子魅力无穷横扫七星的。但是她表面上并不敢露出来,只是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说:“……确实如此。”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好像很受不了似的瞪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十分愤怒地哼了两声,脸上分明写着“真没用”――也不知道他在嫌谁没用――几个大字,气冲冲地向她挥了挥手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柳泉满腹狐疑地离开了校长室。
因为和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夹七夹八地扯了这么一通莫名其妙的问答,耽误了一些时间,柳泉下到一楼的时候才发现大礼堂里的舞会已经散了,但是走廊里的学生还不少,大多都是意犹未尽地三五成群在兴奋地闲聊,又或是打算找个地方继续培养一下感情的小情侣们。
柳泉在一楼走廊里站定,四处看了一圈,没看见斯内普的身影。现在本来就没到宵禁时间,他难道在地窖的魔药办公室?
柳泉去了一趟魔药办公室,但是里面没人。地下一层走廊上一个画框里的某位身材圆滚滚的胖绅士很和蔼地告诉她,斯莱特林院长没有回来过。
柳泉对那支角驼兽的角用了个缩小咒,缩小以后藏在自己外面披着的那袭银白色长袍的内袋里。她的晚礼服还搭配了一件同样非常漂亮的银白色连帽外袍,款式类似长斗篷,不但面料闪亮柔滑如同夜空里的银河,四周还滚着镶满雪花状亮片的深银色滚边,非常华美,走在霍格沃茨城堡里,不时引来旁人侧目。
柳泉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里花了大钱订这么一身引人注意的华服。也许她当时是存着想要让一直对她冷漠而倨傲,只要没人在旁边的时候就会讥讽地喊她“冒牌货”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第一眼看到她这身打扮的时候也会惊讶一下的心情吧。毕竟身为系统菌一直嘉许的“优秀玩家”,她在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人身上一再受挫,简直已经严重挑战了她身为优秀玩家的自信和自尊心――
可是她失败了。
当她缓缓走进大礼堂,走向教师席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神或表情并没有十分惊讶,更没有十分惊艳。他只是漠然地任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就好像她穿得如此夺目,也不过是今晚霍格沃茨大礼堂里一件美丽的摆设而已。
她在他面前永远不可能获胜。自从他发现了她的真面目以后就是如此。现在她握着他梦寐以求的珍稀魔药材料,也不过是能换取他心不甘情不愿的一支舞而已。
即使是放在原作里都看起来好像无比简单的任务,到了她这里只能落得个斯莉相杀的尴尬局面――可是假如不能博得他的信任和稍微多一点的好感的话,那么到了更艰难的那些时刻,那些在黑暗里也许只能靠着一点默契和信任才能度过的艰难时刻――她又怎么能够决然扭转原作的剧情,达成这个一开始并不是必须胜利、可是现在却渐渐变成了事关自己的尊严和对方的性命,因此在内心期许着自己必须完成的支线任务呢?!
柳泉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一楼。虽然夜色已深,又下了一点雪,但是庭院里的学生也为数不少,大概是想冒着寒冷寻求那么一点平安夜的浪漫气氛吧。
她突然看见前面的走廊拐角后闪过一片十分眼熟的黑袍袍角。于是立刻迈开大步追赶上去。
她气喘吁吁地绕过了墙角,又追着那个身影奔过长廊,眼看着那个黑袍滚滚的身影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闲人退散,她不禁感觉有点好笑,脚下加紧了追赶的步伐。
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个穿着类似鞑靼袍子的、身材高大、头发略长的男人。他目标明确地直接冲着斯内普急步走过去,看起来似乎打算抓住斯内普。
“西弗勒斯!……”
柳泉脚下一顿。
是那个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表情总让人感觉有点不舒服,笑起来也显得阴冷而凶恶的伊戈尔?卡卡洛夫。(.92txt就爱网)
第361章
斯内普没理他,继续大步往前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幸好他的气场已经把这一带的闲杂人等全部清场干净,否则卡卡洛夫这么冒失的出现,还不知道要给斯内普带来多少麻烦。
柳泉放慢了一点脚步,又给自己谨慎而无声地加了个忽略咒和静音咒,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身后七八米之外的地方,随着他们一路穿过长廊,往庭院中走去。
柳泉看见那个伊戈尔·卡卡洛夫不屈不挠地紧追着斯内普,急冲冲地好像亟欲和斯内普说话。但是斯内普却似乎并没有丝毫打算理睬他的纠缠的意思,在雪地上敏捷地几个大步就来到庭院中停着的一辆马车前,魔杖一挥,马车门上的窗子就应声而碎。里面传来一声女孩子的短促低叫,斯内普面无表情地飞快拉开车门。一男一女两个学生衣衫不甚齐整地狼狈从车里低着头匆匆溜下来。斯内普严厉地冲着那两个学生说道:“赫奇帕奇扣十分!……”
柳泉大概知道那个一副丧家之犬相的卡卡洛夫想说什么,但是她仍然被斯内普的表现逗笑了,唇角无声地浮起一个小小的笑涡。
斯内普看上去似乎还想继续忠实地完成他巡夜的任务,柳泉猜他下一次就要去炸玫瑰花丛了。但是卡卡洛夫紧随他身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斯内普只得猛然刹车,他的一片衣角因着惯性翻滚了一下。卡卡洛夫语气急迫地叫道:“那个标记,西弗勒斯!你知道——”
斯内普冷冷地截断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随即掠过他身旁,大步迈向对面的另一辆马车,拉开车门打算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躲着忘情幽会的小情侣。
卡卡洛夫不肯放过他,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地厉声质问道:“哦,真的吗?……”
柳泉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了。
火焰杯这一集,她只看过电影片段,还是大学时的室友在宿舍里硬拉着她上网看的视频,什么“盘点哈利波特电影大事记”那一类的回顾,如果不是这个视频没有中文字幕,室友也不会硬拉着让她同声传译。
所以她只记得这一集的结尾伏地魔就会复活,从此开始,接下去的几部电影的主调就变成了阴暗沉郁,充满生离死别的凝重色彩。但在伏地魔复活之前事情是怎样的?伏地魔又是如何才能复活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只记得卡卡洛夫是个食死徒。[..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那么他是来跟斯内普讨论他们手臂上那个黑魔标记的了。这个时候三强争霸赛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伏地魔应该还没有复活。那么他们是如何从黑魔标记里感应到伏地魔的力量正在复苏的呢?
柳泉回过神来,却发现卡卡洛夫一边说着话,一边尝试去抓斯内普的左臂。柳泉的心一瞬间紧揪到了最高点。
她当然知道斯内普的左臂上有什么。庭院里四面开阔,虽然院子里现在明面上已经看不到一个人,但谁知道这个时候会不会有人刚好躲在花丛里或者经过不远处的走廊上呢?卡卡洛夫怎么会这么不谨慎?!他是已经被伏地魔归来这个可能性吓破胆了吧?
在她能够冷静地思考之前,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忽略咒,飞快地冲出去,这个时候卡卡洛夫还在气急败坏地说:“……你别想愚弄我,西弗勒斯!你害怕了,难道不是吗?!……”
柳泉及时冲到他们两人之间,因为跑得太快,雪地上又滑,几乎刹不住车,她不得不顺手扶了一把斯内普才堪堪站定。
他们两人看起来都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柳泉施施然用手将一缕飘到脸前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去,才转身面对着卡卡洛夫,做出一副好像刚刚才发现卡卡洛夫这个巨大的电灯泡的样子,说道:“……呃?哦,卡卡洛夫校长。我打断了你们的闲谈吗?你必须原谅我,因为你害得一位女士突然找不到她的舞伴了——这对于女士来说确实太尴尬了。”
卡卡洛夫瞠目结舌,被她冠冕堂皇的横插一杠弄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柳泉无视他脸上那点变幻的色彩,堂而皇之地回头站到斯内普身边,说:“西弗勒斯,假如你还没有忘记的话,邓布利多校长要送给你一份小小的礼物——这个机会可很难得的,你知道。”
斯内普从喉咙里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盯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调开了。
柳泉感觉她这么一打岔,卡卡洛夫应该再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所以她也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对斯内普说道:“邓布利多校长等一下会把校长室今晚的口令告诉你。那么我先走了。作为一个舞伴,我想我能原谅你被卡卡洛夫校长绊住,因而把一位女士独自扔在舞会里所产生的尴尬。”
卡卡洛夫脸色更坏了。柳泉愉快地又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开。在她身后,她听见斯内普镇定沉稳的声音。
“我没有什么事好怕的,伊戈尔。”
柳泉背对着他们两人,仿佛没听见一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庭院。她先是回到了二楼,然后才一挥魔杖,手中飞出一只纸鹤,歪歪扭扭地冲着城堡外的庭院飞去。
她在二楼的一扇窗前,目送着那只纸鹤从空中径直俯冲而下,直接奔向庭院里那个一身黑袍的背影。在那只纸鹤飞到那个人面前的一瞬,她离开了窗前,往八楼走去。
路上她遇见了心事重重的哈利波特。他看上去糟透了,十分迷惑,脸上又带着些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的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和怀疑。柳泉一看到他就几乎猜到了他刚才大概也在庭院那里,不禁在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
“哈利,快要宵禁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她决定去跟他打个招呼,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打消他乱来的那些爱冒险的格兰芬多的小主意。
哈利原本低着头,好像在一边看着脚下的路一边想心事,突然被叫住,显得有丝惊慌。不过当他抬起头来,看到是一贯对他很友善温和的伊万斯教授,那张正太脸上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伊万斯教授。”他兴高采烈地和她打招呼,满脸都是类似“逃过一劫”的表情,睁大了眼睛,就好像他很担心一眨眼面前的红发绿眸女巫就会变成某个黑发黑眸表情严厉的男巫一样。
“我……我只是……呃,我要回格兰芬多塔,你看……”他结结巴巴地回答她,显然是乍然被打断了心事,还没想好要编什么谎话来蒙混过关。
柳泉耐心地微笑着等他继续往下说。
哈利显然不是一个很擅长在他喜爱的人面前说谎的孩子。他结巴着,停住了。一双和她的眼睛十分相似的绿眼珠眨巴着,带点哀求地望着她,好像在恳求她放他一马。
柳泉望着那双绿眸,没来由地想起了很多事。她叹息了一声,挥手在他们四周布下了静音咒,然后和蔼地冲哈利微笑。
“你知道假如你有心事的话,也许你可以信任我。”她尽量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并且……在这间学校里发生的一切,邓布利多校长都知道。即使你觉得我的能力不太靠得住,你也可以相信校长,是吗孩子?”
哈利慌乱地拼命摇着手。“哦,不不不……我信任你,伊万斯教授……”
……可是因为你刚刚才和那个可疑的黑袍怪一起跳过舞,所以我还是不得不向你隐瞒一些自己的发现——因为那些坏事是有关于那个恶形恶状的魔药课教授的,是吗?
柳泉觉得自己都可以脑补出哈利未说完的潜台词了。她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和这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再进行更深入的谈话了。
她的手探入自己外袍的口袋,在那里碰到了那根角驼兽的角。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决定今晚先解决关于这根稀有的兽角的事情。
最后她向着哈利略微点点头,说道:“……我并不打算强迫你说出什么你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巫师想要有点儿自己的秘密简直太正常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假如你真的有些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那么大家都很愿意帮助你。晚安,哈利。”
她转身打算离开。在她身后,哈利突然微微扬起了一点声音,有点吞吞吐吐似的说道:“……伊、伊万斯教授!”
她停步回过头去望着他。而哈利似乎被自己突然叫住一位教授的行为吓住了似的,顿了顿,脸上充满为难的神色,几经挣扎才说道:“……我、我只是想说,您……您是位好教授,请别……呃,我是说,有些人也许有点问题……”
他说得磕磕绊绊,而柳泉则为自己突然收到了一张全新的【好教授卡】而震惊了一下下。继而她反应过来哈利是打算提醒她斯内普不可信的事情,于是她微微笑了起来。
“你想说的事情,我都已经接收到了。”她说,又向哈利点了点头。“祝你早日解开金蛋之谜。”
那颗一打开就能发出堪比二十把乐锯的嘈杂尖叫声的金蛋让哈利十分伤脑筋。更糟的是,柳泉不太记得这颗蛋的奥秘应该怎样才能解开了。于是她只能抱歉地看着那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的小巫师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里。
此刻已经过了十二点。楼下大礼堂里的舞会想必也已经散了。柳泉因为和哈利短暂的交谈而错过了一座能够直达八楼的楼梯,现在它已经转开了;她只好选择了另外一座只到七楼、平时没有什么人会选择的楼梯,而和八楼上小狮子们正在纷纷回到宿舍的热闹相比,七楼的走廊显得颇为冷清。
走到通往八楼的那座楼梯前,柳泉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头顶上的那条走廊。
小狮子们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地在八楼走廊上响着,而与此仅仅只是隔着一层楼板,七楼却冷清得像是已经宵禁一样。
柳泉略微深呼吸了一下,还没举步踏上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低沉而柔滑的、成年男子的声音。(.92txt就爱网)
第362章
“所以说那个自大的波特又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发现了什么,因此他打算跑来向你揭发我了,是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猛然回头。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冷清的走廊上,两侧墙壁上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了一片暗影。注意到她转过来之后脸上的惊讶表情,他扭曲着嘴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柳泉觉得自己又想叹气了。
“卡卡洛夫校长看起来……令人生畏,”她谨慎地选择了一个客观的形容词,尽量不让斯内普联想到她其实已经知道卡卡洛夫也是食死徒这一事实,“哈利对他产生戒心也很正常。至于你……西弗勒斯,你不是一直致力于让他害怕吗?”
斯内普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皱了一下眉头,才意识到这个冒牌货是在开玩笑。
“……可那个自大的波特缺少对教授的敬畏呢。”他冷冷应道,看起来充满了厌烦。
“和他的父亲以及教父一样!”
柳泉一愣,“詹姆斯?……西里斯?!”
斯内普哼了一声。
柳泉笑了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西弗勒斯。”她耸耸肩,“他们上学的时候给格兰芬多扣的分数可不少呢――”
她聪明地把下半句“和他们替格兰芬多挣的分数一样多”咽了回去。这一定是福灵剂的功劳。
斯内普果然没有炸毛。
他只是冷冷地盯着她,然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好像有点儿僵硬。
“……角驼兽的角呢?”
柳泉:???
没想到他突然转变话题,她露出了一脸问号状。而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脸色更糟糕了。他怒气冲冲地反问道:“……难道你不是为了这个才把我叫到这里来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福灵剂的奇妙作用吧――柳泉有点想笑。
天哪,这对话难道不像是中学时代打算告白的小姑娘把自己暗恋的对象约出来之后会发生的吗?可是,梅林在上,他们两人可都已经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
也许是因为今晚在舞会上喝了太多蜂蜜酒,也许是因为福灵剂――总之,柳泉笑了出来,那双属于莉莉的翠绿眼眸在昏暗的走廊上闪闪发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哦,多么遗憾啊,西弗勒斯。”她慢慢地把左手从外袍的口袋里拿了出来,展开五指,掌心放着那根奇形怪状的弯角。
“我还以为你也觉得那支舞很不错呢。”她说,轻轻晃了晃左手,蠕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那根弯角就在她掌心变大了――重新变回了它原本的大小。
斯内普却微微一愣。
“无杖魔法?”他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然后,他突然抬起眼紧紧盯着她,略显油腻的黑发披在他脸侧,整个侧脸都绷成严厉的线条,眼神里透出冷峻的光。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练成了这种本事。”他冷淡地说道,眼神却锐利地停留在她脸上,仿佛在观察着她表情中最细微的变化。
柳泉又有点想笑了。
……系统菌出品,必属精品啊,西弗勒斯。可惜这句话不能对你说。
虽然不能够无视这世界的法则而在系统菌的兑换列表里找到诸如“三大不可饶恕咒的无杖魔法”之类逆天的技能,然而最基本的无杖魔法――比如清洁咒、缩小咒、荧光咒、咒立停等等连还在霍格沃茨求学的小巫师们都会的简单魔法,系统菌还是允许她兑换相应的“无杖魔法”版本的。
“哦,只是一点最简单的魔咒。”她睁大双眼,无辜地说道,“再难的我就不会了――你觉得怎么样呢,西弗勒斯?”
最后一句问话听上去有点一语双关,聪明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当然不会听不出来。但他简单粗暴地选择了忽视。
“糟透了,”他说,“无论是这个晚上,还是那支舞。……统统都糟透了!”
然后他看到面前那个冒牌货并不生气,而是扑哧一声又笑了开来。于是不知为何,他就更生气了。
“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他*地说道,“也许你们格兰芬多就喜欢傻笑。可我不――”
然后他的声音就中断了。因为那个总是在愚蠢地笑着的格兰芬多冒牌货,居然径直拉起他的右手,把那根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角驼兽的角塞进他手里!
“圣诞节的时候就应该多笑,西弗勒斯。”她的眼中犹带一丝笑意,声音也因此显得轻快。
“再说,你得到了角驼兽的角,我也享受了一个愉快的晚上,这真是再好不过的圣诞夜了。”
作完这种听上去又像是一语双关的发言之后,出乎意料的,那个冒牌货并没有再纠缠他的意思,而是向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补充了一句“圣诞快乐,西弗勒斯”,就迈开脚步,向他们面前那座已经开始摇晃、马上就要转开的楼梯走了上去。
她刚刚走到一半,那座楼梯就开始了转动,看起来不知道将要把她带向何方。可她看上去也并不气恼,这个小小的突发事件也并没有破坏她的好心情――她一手握住楼梯的栏杆保持住身体的平衡,然后向下望去,视线落在还停在七楼走廊上的斯内普身上。
斯内普敢发誓,他甚至听到了她心情很好地在哼着歌。
……而且,居然是他们刚才共舞时的那首歌!这个冒牌货已经神奇到了只听一遍,就能够把整首歌完美无缺地唱出来了吗?!
【as
thisisallimaskingfor
mybaby
standinr
youformyown
w】
在楼梯完全转开之后,确定七楼的斯内普不再会看到自己的姿态和表情,柳泉脸上的那个笑容才慢慢地凝固了。
她轻哼的那首歌声音愈来愈低。她的右手一抖,魔杖从衣袖中滑出,划过眼前。一连串金色的、难以辨认的奇怪字体骤然在她面前的空中浮现出来,并且有一段全新的旋律随之涌出,环绕着她的周围来回飘荡。
【不知道是哪里响起钟声
脑海里浮现出了平时不会说出的话
连寒冷都会让人感觉愉快
啊咧?为什么呢?那是恋爱了吧
随着平安夜一再重复的歌曲
还有被刻意装扮灯火通明的街道】
圣诞夜的午夜过后,魔法城堡中的楼梯在半空中吱吱嘎嘎地转动,将要把她带向一个和预期之中完全不同的目的地。她的手中握着的不是装着圣诞礼物的盒子,也不是球拍,更不是一柄又一柄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量产龙泉宝剑】,而是莉莉?伊万斯的魔杖,十又四分之一英寸,柳木,是一根施魔法的好魔杖――
让她可以使出这样神奇的魔法,把她脑海中所记得的歌曲短暂地复诵出来,在四下无人的时刻,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可以回想――
让她在所有丧失了自信、一再受到挫败而内心其实充满孤独和沮丧的时刻,可以借由回忆过往那些曾经温暖过自己的人们,而重新恢复继续向前的勇气和信念。因为那些人们毫无疑问曾经给予她相同的关心和感动,因为不论在任何时刻他们都不曾放弃过她,即使伤心、即使黑暗、即使失败、即使受到挫折,他们都相信着她会一直往前走,在这条路上发光发亮,变成一个了不起的人,让他们为之骄傲和信赖的人……
在那如同八音盒在弹奏乐曲一般的细弱却清晰的旋律里,那座楼梯在空中转动着,掠过了八楼的走廊却并未停留,继续向着一旁转过去――
而在那座楼梯掠过八楼走廊的一霎那,柳泉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猛然迈开脚步飞快冲上剩余的三四级台阶,在楼梯的顶端右脚猛力蹬踏了一下台阶,借势纵身而起,朝着八楼的走廊飞跃过去!
【高级轻功】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不,不如说是她故意要这样做的――她掠过空中已经错开了三四米远的空隙,轻盈而平安地落在八楼已经恢复了寂静的走廊上,足下只发出轻微的啪嗒落地声。
接着,她就听见啪啪的鼓掌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柳泉一愣,然后看见不远处的某根柱子之后的暗影里,西里斯?布莱克从那里缓缓踱了出来,冲着她鼓了几下掌。
“真是精彩的降落啊,莉莉。”他微笑说道。
柳泉:“……”
自从她成为霍格沃茨的教授之后,已经很少有这样吃惊得几乎目瞪口呆的时刻了。
然而西里斯的出现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她之前又因为四下无人而任意使用了前一个世界带来的技能,现在居然被西里斯抓了个正着,完全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高来高去飞檐走壁,肿么破!
不过西里斯看上去却颇为享受让莉莉大大吃了一惊这种事。
他含笑走到她面前。他今晚穿着一身笔挺的天鹅绒西服,上好的面料在走廊上尚未熄灭的烛光下泛起柔滑的色泽。他的西装上衣类似于赭红色――是和格兰芬多的代表色近似的颜色,却更沉实低调些;下面的长裤似乎是黑色的,合体地包裹着他的一双长腿。
和他们在十几年后的重逢那一晚相比,他现在当然已经洗干净了脸和头发、并修了胡须,现在看上去又整洁又潇洒,又俨然是当年的布莱克家大少爷一般的迷人派头了。
这副闪亮的形象柳泉今晚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因为之前在大礼堂里,他都一直穿梭于场中,忙于应付许许多多放下身段主动去向他邀舞的美丽少女们――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感叹了一句:“……哇哦。”(.92txt就爱网)
第363章
这个语气词里似乎带着一点真正的赞美之意,西里斯当然不会听不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他略微带着一点得意似的咧嘴笑了,就像当年那个大模大样地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呼啸而过的少年那样。
“感谢你的赞美。”他一点也不害臊似的大大咧咧说道,眼看着柳泉双眼睁大露出一点惊奇的神色来,他看上去显得更加愉快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柳泉决定单刀直入地采用攻击型问话方式。否则他们谈话的焦点一定会被西里斯带偏的,她简直是一点儿也不怀疑这点!
“在这儿等着,因为我突然发现今晚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仍然带着那个吊儿郎当似的微笑,西里斯?布莱克又向前走了几步。现在他整个人置身于走廊墙上投下来的烛光照耀之中了,并且距离柳泉也已经咫尺之遥。
不知为何,柳泉心中突然警铃大作。刚刚自己因为泄愤似的幼稚举动――使用从上一个世界继承而来的特殊技能――被发现而产生的淡淡惊慌和羞恼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觉得哪里不对的奇怪直觉,让她如同一只家猫般警惕地竖起了浑身的毛――
“……什么事?”她难得地默了一下才挤出这个问句。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虚感,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刚被挫败感所主宰、因而肆意地使用了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特殊技能而被他发现,所以才产生的吧。现在他知道了一个关于她的秘密,虽然她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但是选择哪一种说法才能说服他呢?是诚实地说“因为被西弗勒斯的冥顽不灵气昏了头”吗――不,这显然不行――还是说“我还以为四下无人所以想稍微试验一下自己刚刚练成的新技能”呢?!
西里斯的脸上仍然带着那个满不在乎似的笑容,柳泉却注意到他微微动了一下,把身体的重心从左腿移到了右腿。
“咳,”他咳嗽了一声,不知为何微微歪了一下头,“我觉得……我也许应该,呃,那个……也邀请你和我跳一支舞。”
柳泉:“……”
有那么两秒钟的时间,她觉得自己因为过度震惊而简直无法对这样的话作出回应。
“和你……跳舞?!”她难得地结巴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西里斯的话里最关键的字眼,然后慢慢地有了一些实感,方才因为过于惊讶而睁大的双眼轻轻眯了起来。
“‘也’?!”她继续挑出了西里斯所使用的微妙用字,一瞬间忽然感到有点又好气又好笑。
“……舞会已经结束了,西里斯。”她逐渐从霎那间的震惊之中恢复了正常,心平气和地说道。
“你并不需要为了照顾我的颜面而来请我跳舞……那些年轻的小姐们或许比较注重这个,但是我并不……”
“是啊,是啊。(.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西里斯突然点着头,打断了她。
“我知道你并不在乎这个,莉莉。”他奇异地笑了笑,“我从你的表情里可以看到这一点……这么说吧,我整晚忙着在应付那些过度热情的小女生们,但是你好像从未过多地注视我这边的情形――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必须来邀请你。”
他又走近了一步,从裤袋中抽出自己的右手,伸向她的面前,绅士般地微微弯下了腰。
“我觉得你刚刚在楼梯上用魔咒重现的那首歌就很好――莉莉,愿意跟我一起跳支舞吗?”
柳泉愣住了。
某种奇异的直觉突然在她的心头升起,让她一瞬间下意识地就惊悚了起来。但是她立即飞快地选择了忽视。
“……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跳舞地点,”她勉强说道,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笑容,四下望了望。
“现在也已经宵禁了,继续播放歌曲也并非明智之举……也许我们下次舞会再――”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西里斯平静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再度打断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静音咒就可以解决这些困扰,”他说,仍然保持着先前那个绅士般的弯腰邀舞的姿态,“来吧,莉莉,只是一支舞而已,不会惊扰到其他任何人的。”
在犹犹豫豫地向他伸出手之前,柳泉微微抖了一抖。
最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样,带着一副大义凛然似的表情,把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掌心。
“……如果换一首歌的话,就可以。”她低声说道。
西里斯握住她的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歪了一下嘴唇,一抹奇怪的笑意在他唇角一掠而过。
“哦,我还觉得那首歌很美妙动听呢,虽然听上去并不是英语。”他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极有风度地松松揽住她的腰间,向她简单地点了个头致意。
“而且,我还以为你应该很喜欢那首歌呢。”他又说,换上了一副装模作样思考的表情。“现在我们又该选择什么歌才合适呢?”
柳泉开始感觉有一点头痛了。她假装没看到西里斯那副半开玩笑似的一脸问号状。
西里斯当然也没有一脸问号太久。布莱克家的社交礼仪培养让他足以看出自己的舞伴打算躲开这个话题的意图。于是他又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说起来――在你退场之后,弗立维教授可是兴冲冲地一连唱了好几首歌呢,说是他从麻瓜那里学到的新歌――可是听那种旋律,大概已经过时很久了吧。”他愉快地冲着面前的柳泉眨眨眼,“不过有一首歌我觉得倒是很好听,要不要来一起听听呢,莉莉?”
柳泉还没说出“好吧”这个词来,他就轻声吹起了口哨。
柳泉凝神听了一阵子,才惊讶地发现――西里斯果然在这方面也很有一点天分。他虽然记不住全部的歌词,但是在听过一遍之后――并且还不是原唱,而是弗立维教授的改编――居然就已经记住了整首歌的调子。
而凑巧的是,她还恰好知道这首歌叫做什么,歌词又是什么。
derfulworld.
【
andyou
myself
derfulworld】
……确实是一首在现实……不,麻瓜世界里,也经常用于圣诞节这个特殊日子的应景歌曲。
一抹微笑不由得浮现在柳泉的唇角。
“是一首好歌啊。”她低声应道。
也许是听见了她这句好评,西里斯仍然以口哨吹着这首歌的曲调,但他唇角也慢慢向上挑了起来,显得极为愉快似的。
【skiesofbl
thebrightblessedday
thedarksacrednight
myself
derfulworld】
……真奇怪。
虽然这个晚上和以前在这个世界里所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也差不多,她收获了一些微笑,也收获了一些挫折感――来自于任务对象――但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邀请,居然奇妙地帮助她修复了一点点对自己的信心和继续前进的勇气――这又是为什么呢?!
柳泉的脚步微微一滞,西里斯及时作出反应,向旁边横向迈开一大步――避开了被她踩一脚的危机。
柳泉立即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
西里斯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松开右手挥动魔杖,使那首歌的旋律凭空出现在他们周围,然后戏谑地笑着问道:“……舞技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长进啊,莉莉?”
长到这个年龄仍然被老友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记,柳泉有点恼羞成怒。
“……当然没有你那么久经考验,训练有素了!”她气哼哼地随口回嘴道。
西里斯一愣,脸上居然没有流露出丝毫不好意思或是尴尬的情绪,而是微微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他笑着说,灰色的眼珠因为燃起的笑意而显得温和而明亮。
“哦,别担心,莉莉――”他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即使是这样的话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柳泉:“……”
……果然还是踩扁他的脚吧。
她这么想着,面无表情地合着旋律继续跳着舞,但下一刻倏然毫无预兆地飞快抬脚,啪地一声就重重踩在西里斯那双小鹿皮靴的鞋面上,在整洁的鞋面上留下了隐约几道她鞋底的灰色纹路。
说起来,刚刚她可是穿着这双鞋就冲到积雪的庭院里去了呢――回来的时候也忘记给鞋底来个清洁咒,所以现在踩他一脚简直是效果拔群。
西里斯原本很流畅的舞步不由得停滞了一下。他睁大眼睛,露出错愕的神情盯着面前的柳泉,那副惊讶的样子简直像个笨拙的少年。可那副表情出现了一霎那便消失了,西里斯眯起了眼睛,脸上流露出好笑的神采。
“这是……优等生的自尊心吗,莉莉?”他低声促狭似的反问道。
被这么再度小小地刺了一句,他低沉的声音里混合着一抹笑意,柳泉反而感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他们都还在霍格沃茨求学的少年时代一般,没来由地,她的表情也放轻松了一些。
“不,”她微微低下头,盯着他脚上那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手工制小鹿皮靴。
现在已经回到人丁凋零殆尽的格里莫广场12号,继承了布莱克家族的他,想必不会再像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时那样,憔悴、疲惫、落魄、浑身脏兮兮,像个街头流浪汉一样潦倒不堪了吧。
“这是――”她拖长了声音,原先每一步都踩着乐曲节拍的脚步突然凌乱起来,咚咚咚地故意朝着他脚上那双昂贵的靴子一通乱踩。
“……格兰芬多的反击!!”她又咚地一脚把另半只鞋印踩到了他刚才幸免于难的另一只靴子上,得意地宣告道。
而在静音咒掩盖下,悠扬的歌声混合了他们轻松的笑声,继续慢悠悠地飘散在这小小一片空间里。
【lourso**thesky
plegoingby
dsshakinghands
sa**‘howdoyoudo’
theyrereallysa**g‘iloveyou’...
myself
derfulworld】(.92txt就爱网)
第364章
令人又是快乐、又是烦闷的圣诞节过去之后,三强争霸赛继续进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幸运的是,虽然过程中有那么一点儿波折,但是第二个项目也差不多顺利完成了。
现在,大家全部要担心的事情,只剩下6月24日的最后一个项目了。
在第三个项目举行的前夕,一道二十英尺高的树篱提前在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内竖立了起来。那些被修剪得很好的树篱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迷宫,迷宫之内被人为设置了很多障碍和需要选手自己使用头脑和魔咒去解决的难题。
西里斯致力于利用自己在霍格沃茨负责一些安全事务的机会,帮助他的教子哈利应对三强争霸赛的这几个项目。他不断提醒哈利要专心于应对比赛项目而不是其它事情,霍格沃茨围墙以外的事――尤其是魔法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事和变化――哈利不需要去管,也没能力去管。
柳泉对于原作的细节并不很清楚,在本生世界里也并非一个标准的hp粉,所以到了这种暗流涌动的时刻,除了徒劳的焦虑之外,她发觉自己一时间竟然无事可做。
她记得火焰杯这一集的最后伏地魔会复活,然而怎么复活?除了虫尾巴之外又有谁参与了这个阴谋?哈利又在其中占了一个怎样的位置?……她全部都不知道。
而且,糟糕的是――系统菌虽然在一开始就给她灌输了一些关于原作和同人的相关知识,然而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那些知识都是掐头去尾、互不连贯的,并且即使是对剧情的发展提示都很有限。也许是不想让她作为一个外来者对本世界脆弱的剧情平衡产生太多先入为主的干涉,系统菌似乎在不动声色地严格控制着她对于剧情的了解――即使在她本人自动自发地回忆起了一些在本生世界里得来的、关于hp原作的知识,系统菌也从未放松对于这部分的监控。
所以,即使她记得塞德里克?迪戈里也会在这一集的末尾牺牲,她却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柳泉得承认,即使他父亲阿莫斯?迪戈里有点咋咋呼呼的烦人,但是塞德里克?迪戈里毫无疑问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好少年。他英俊,优秀,用功,友爱,很多美妙的形容词都适合拿来称赞他。虽然平时她并不像了解哈利那样了解他,但是在她心目里他也决不是个【死亡与否也无所谓】的大配角――更何况没人比她更能理解大配角是如何与糟糕且艰难的命运奋战的感受,不是吗。
然而她在老克劳奇失踪的时候试着暗示了一下邓布利多此事有问题,可邓布利多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去防范这种事――除非她能明确向他指出现在的穆迪是个冒牌货,可她不敢冒着让世界即刻崩溃的危险说明真相。
而且,她又怎么解释自己得以事先预知这些秘密的原因呢?她是莉莉?伊万斯,是格兰芬多之花,凤凰社的中坚之一,然而这并不代表她在邓布利多和其他人面前就拥有【无限信任】的buff。拿不出一个合理又具有说服力的解释的话,即使是她也无法阻止别人对自己产生那么一点合情合理的疑惑。
在这种左右为难的矛盾心理夹攻之中,三强争霸赛最后一关的日期渐渐迫近了。
第三个项目举行的前夜,宵禁之后,柳泉站在八楼走廊的某一扇窗前,远眺着赛场。
深黑的天穹之下,霍格沃茨城堡另一侧的线条影影绰绰地在昏昧的月光下被勾勒出来。远处是一片漆黑的禁林,似乎还可以隐约听到夜风吹过树冠发出的簌簌声。
魁地奇赛场上此刻已经竖起了高大的树篱,迷宫也已经建造完成。在那迷宫的深处,火焰杯将被摆在那里――然后呢?!然后将会发生什么事?!
柳泉没有发觉自己搭在窗台上的双手已经不知不觉地十指蜷起,紧紧握住霍格沃茨城堡那古老的木质窗框。
[我要……我得去……]她这么想着。(..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很久不见的系统菌突兀地在她脑海里浮现了。
【玩家还想要做什么呢?】它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成功地阻止了柳泉那一瞬间发烧的大脑。
【想去阻止哈利?还是塞德里克?迪戈里?】它继续平静地做着推测,声音愈发显得冷漠。
柳泉:[……]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被猜中了想法而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然而又知道这么做是冲动而危险的,柳泉只好把目光从那一排排整齐的树篱上转开,漫望着远方星星很少的夜空。
[……我不记得接下来的具体剧情,]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终于在大脑里对系统菌说道,[所以我接下来每走一步也许都是危险的……]
系统菌嗤笑了一声。
【所以呢?玩家,你是打算说服我向你更多的剧透吗?】
柳泉默然。
【玩家最近好像变得并不像从前一样那么容易认命了呢,】它继续用一种嗤笑似的语气作着评价。当然,柳泉即使听到这种评价之后心中感到震惊,她也并没有流露出来,更没有说什么。
【……是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世界、这么漫长的人生,从前从来没有失败过,就理所应当认为自己可以变得更高高在上一些、更圣母一些了吗?】
果然,系统菌紧接着就是冰冷的嘲讽。
【你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足以在这个世界里发挥一下你那悲天悯人的优秀品格,也不至于导致什么严重而不可挽回的后果,是不是?】
柳泉继续沉默。不过具备【史诗级读心术】这一逆天技能的系统菌早已看穿了一切。
它顿了一下,突然以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毫无起伏地说着:【……你想要知道真相吗?那么现在也可以告诉你。】
柳泉:?!
【为什么我会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初就告诫你,这个世界有可能是你的最后一关,通关即可获得极高的积分、满足游戏全通的条件呢?……那是因为,在你之前,已经有十几位玩家在这一关失败了。】
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系统菌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竟然一时间似乎震得她的大脑嗡嗡作响――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意识间的交流,系统菌的声音是不可能传到外界去,被其他人听到的。
【这一关,难度是最高的。这句话并非随意说说而已。】
【想要维持这个世界不会崩溃的尝试,我们也已经试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在你之前的玩家,担任过各种各样的角色;而接受的附加支线任务对象,也不仅仅限于西弗勒斯?斯内普一人。】
【为什么在你攻略这个世界的时候,要指定他作为支线任务对象而不是其他人呢?那是因为其他人都没有他这样的位置和重要性,足以维系这个世界在某种程度上的平衡。】
【你以为我们没有尝试过指定西里斯?布莱克、詹姆斯?波特甚至是哈利?波特本人来作为玩家的任务对象吗?!】
不知道是不是柳泉的错觉,系统菌轻轻嗤笑了一声。
【最后我们发现,归根结底,在原作之中,出现在书名里的人物只有两人――阿兹卡班的囚徒,西里斯?布莱克;以及混血王子,西弗勒斯?斯内普。】
【上一个周目,积分以及排名都在你之前的那一位玩家,同样是扮演莉莉?伊万斯,接受的支线任务对象就是西里斯?布莱克。】
【可惜她失败了。……而且,她的失败导致我们不得不中途终止她的主线任务,将她撤离这个世界,否则这个已经经历了多次任务失败的世界已经太过脆弱,随时有可能崩溃,再也不堪修补了。】
【而你在本世界中遇到的真正的莉莉?伊万斯,是我们刻意未曾真正抽离的原作人物。因为这个世界已经不能承担完全抽离这个重要人物之后的一系列真空了。即使你立即进入该角色进行填补,也不行。必须在某个地方和进行修复任务的你形成新的平衡、作为本世界继续运行的支点,才可以。】
【因此我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西里斯?布莱克在原作中固然重要,却因为并没能活到大结局的时刻,这种重要性就大大打了折扣。】
【所以我们只剩下一个可能――】
【在大结局的时候才牺牲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然而将他贸然作为主线任务对象,也是错误的。这一点在之前的周目当中,我们也已经尝试过、并且失败了。】
【他和上一个世界的土方岁三,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土方岁三毕竟支撑着新选组、领导着新选组走到了最后,他的消失几乎就可以等同于新选组的消失,所以他的故事线足以撑起整个世界。然而西弗勒斯?斯内普不行。他只是作为邓布利多的助手――说得更残酷更直白一点,提线木偶――按照邓布利多的安排和意旨走到了大结局,然而他过于突兀和匆促的死亡终结了这一点;并且在他的死亡之后,霍格沃茨以及魔法界都并没有消亡的危险。在hp世界里,承担起支撑霍格沃茨和魔法界继续生存下去这一重任的人,并非西弗勒斯?斯内普,而是哈利波特。】
【只有这么微小的一点点差别,在我们深刻研判和反省了之前的所有失败案例之后,被决定为本世界是否能够修复并延续下去的关键――也是将西弗勒斯?斯内普列为支线任务对象而并非主线任务对象的关键。】
【现在,一切都看你的了,本世界最后的玩家。】
【假如你仍然不能成功的话,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机会被修复了。毫无疑问,在你失败的一霎那,这个世界就会崩溃。】
【你甚至没有机会去考虑你失败之后会遭受怎样的处罚,】系统菌冷酷地作出了结论。
【因为你那点可笑的正义感和悲天悯人的滑稽品质,会在那一瞬间就击溃你自己的――想想看因为这个世界崩毁而消失的那些生命吧!那些你也在意着的、关心过你的人们,在这个世界崩溃的一霎那他们就将永远地消失掉了――】
【所以,你难道这一路上从未从那些你所遇见的人们身上学到点什么吗?!】系统菌的质问沉重地打击着柳泉的内心。
【手冢国光,迹部景吾,宗像礼司,土方岁三,斋藤一……这些人对你来说,在你记忆里的存在,就仅仅只是一个个名字而已吗?!】
【好好思考一下吧,别再自以为是了,玩家!】它最后厉声喝道。
【假如你思考之后还是认为一时的圣母更重要的话,你也没有机会去完成你想做的事情!因为在那之前,你就会被判定为对这世界将形成威胁的危险分子而被直接抹杀掉!!】
柳泉:?!!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冰冷而凌乱地扑在她的脸上。
这是第一次,系统菌在她面前厉声历数那些曾经在她这一段生命中留下过痕迹,留下过美好记忆的人们的姓名。
所以说……一定是因为事态到了很紧急的关头,它觉得不这样做就不能唤醒已经执迷不悟的玩家了吧?
柳泉沉默良久。
【你总是牺牲自己,为团队而战。】
【……所谓胜利,就是在自己意识到的那一刻开始远去的呢。】
【能与你一同战斗,也是我的骄傲。】
【我们新选组无论前方有何困难都会团结在一起,我是如此坚信着。】
……乱纷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那些深藏的记忆,是被掀开了吧。在无尽殿堂之中所看到过的那些画面,从手冢、迹部依次一直到小一和副长,他们的脸庞,他们的声音,一时间突然仿佛都回到了她眼前,就在她面前极近的地方浮现。
柳泉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那些幻觉中的影子就全部都消失了。她的眼前仍然只有一片阙深的暗夜,快要进入夏季的这个国度有着依旧清冷的夜风,仿佛挟带着这座古老的城堡散发出的古旧沉凝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有无辜的普通民众,也有你的同伴!你明白吗?!】
她怵然而惊,蓦地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作为七王之一,再加上r4的职责所在,我必须要打败你。但是宗像礼司个人――只想救你,周防!】
这是宗像礼司的声音。回荡在她记忆之中的,是她从未亲身经历、却在无尽殿堂中亲眼目睹的剧情。
【对不起啊,让你抽到了下下签。】这是周防尊,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就像只慵懒的狮子,永远那么漫不经心,举重若轻。
【……如果真觉得抱歉的话,就该在演变到这种结果之前,就想想办法!】这是宗像礼司又沉重、又痛心的声音。
那惨烈的一幕从她看到的那一刻开始,就清晰地镌刻在她脑海中,偶尔也会在某个深夜里,化作恶梦来纠缠着她。
很奇特地,当她脑海里滚动过这么多和从前相遇过的、珍贵的人们有关的画面之后,最后浮现出来的,竟然是两个她当初并没有达成好感度最高之线路结局的人。
伏见猿比古说:【我讨厌气量大的人。只是高高在上地俯瞰,不为下面的人渺小的感情所动的话,王不就只是个无聊孤独的人吗。】
伊佐那社说:【我相信着自己的研究能够让大家得到幸福……但是,我所发现的东西是种孤独的力量吧。虽然有许多的族人跟随,但似乎每个王,都在独自前行――】
她不知不觉地也使用相同的语言,把小白君的下一句话接了出来。
“……就好像,我和大家在那一天分道扬镳一样。”
然后,她闭上了双眼,慢慢地微笑了起来。
那个笑容逐渐变成了苦笑,继而有闭上眼睛也无法阻止的一颗泪,从她紧闭的眼睑下钻了出来,啪嗒一声滑落脸颊。
“……我懂了。”她说。
睁开双眼,她遥望着远处树篱所构建的巨大迷宫,仿佛出神一般地轻声说道:“以剑制剑,吾等大义毫无阴霾――”
然后,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大义’吗……”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原来,在‘大义’面前,即使是生命也是那么渺小啊。”(.92txt就爱网)
第365章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就像是一场恍惚的梦境一样——并且还是噩梦。(..info$>>>棉、花‘糖’小‘說’)
坐在看台上,柳泉在提心吊胆地等候了许久之后,目睹了哈利突然出现在迷宫边缘——一只手拉着火焰杯的一个把手,另一只手里紧紧抓着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手臂。
他面朝下摔到地上,脸埋在草里,有那么漫长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和塞德里克同样都一动不动。
原本在哈利和塞德里克现身的一瞬间就奏响了欢庆胜利的雄壮乐曲的赛场里,轰的一声炸了营。
柳泉腾地一下从看台上站了起来,甚至在面露错愕的麦格教授和斯内普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紧跟在邓布利多的身后径直冲下了看台,跑进了场地。
在她冲到哈利和塞德里克身旁之前,邓布利多已经抓住哈利的手臂,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然后他在哈利身旁蹲下,喊着哈利的名字。
哈利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柳泉听到大家都发出一声类似放心了的呼气声,而邓布利多的表情仍然紧绷着。
今晚西里斯居然恰好不在——柳泉怀疑是邓布利多刚巧交待他去执行什么别的重要任务,既然看上去三强争霸赛已经走到了尾声而并没有什么其它坏事发生,邓布利多当然也需要自己信赖的人手去调查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宜——不然的话他现在一定会又气又急,愤怒得眼眶都涨红了;柳泉茫然地这么想着。
哈利放开了奖杯,但把塞德里克攥得更紧了。他用腾出的手抓住邓布利多的手腕,断断续续地说道:“……他回来了……伏地魔他回来了……”
邓布利多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好像凝固了一样。刚刚赶到的麦格教授看上去表情十分震惊。柳泉下意识转过头望了一眼同样是刚刚出现在她身后的斯内普——
后者脸上是一片空洞苍白,毫无表情。
大脑封闭术吗……柳泉想。
他果然是因为自己最坏的推测得到了证实,所以才下意识使用了大脑封闭术来掩饰自己的真正想法吧?
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向同样脸朝下伏在地上,一直到了现在都还一动不动的塞德里克。她慢慢移动了两步,来到塞德里克的身边,犹豫了一下,轻轻把他的身子翻转了过来。
塞德里克的双眼大睁,脸上呈现一片青灰色。他的鼻翼不再翕动。柳泉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没有动脉的搏动。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软弱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涨满了眼眶。
“我很抱歉——”她低喃道,微微摇着头,噙着眼泪看着那个已经毫无生命迹象的少年。(.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突然,她感到自己身后有个人硬挤了上来。她回头一看,居然是康奈利·福吉。他脸色苍白,神情惊惶,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
“上帝啊……迪戈里!”他仓皇地回过头,“邓布利多……他死了!”
这句话他用的音量并不低,所以周围围拢来的人们差不多都听到了。瞬间人群里就传出惊呼和议论的声音,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福吉好像打算把哈利紧紧攥着塞德里克的手掰开似的,然而蹲在塞德里克身旁的柳泉正巧妨碍了他的动作,于是他用一种惊慌又混乱的声音飞快地冲她说道:“伊万斯教授……让哈利把手松开!我们不能让迪戈里就这么躺着,他的……他的父亲马上就到……他还在看台上,不过他当然会很快赶到的……这里太多人了……”
大概是因为这一残酷的事实冲击力太大,福吉听上去有点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把意思相同的话重复了好几遍,直到邓布利多弯下腰去,凑近哈利的脸。
“哈利,你帮不了他了,结束了。放开吧。”
邓布利多脸上是痛心疾首的神情,还有对哈利的担忧、对塞德里克的痛惜,以及对伏地魔和那些食死徒的愤怒。可是他的声音仍然很冷静,强大,听上去令人安心。哈利好像软化了一点儿,没有刚才那么顽固的坚持了。
“他要我把他带回来,”哈利低声说道,就好像说清这一点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似的,“带给他的父母。”
“好的,哈利……放开吧……没事了,你回家了,你们两个都回家了……”邓布利多低声应道,俯下身去,用对于一个瘦削的老人来说超乎寻常的力气扶哈利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柳泉已经用手帕——而不是简单地使用清洁咒一类的魔咒——小心翼翼地把塞德里克脸上和身上的灰土差不多都擦干净了,替他把衣服拉平整,让他仰躺在地上,像是完全睡熟了一样。
然后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冲过来,好像没有收住脚步——又或者他已经站不稳了似的——一下从后边撞到了柳泉。他的脚还撞到了她的后背,把她撞得瞬间往前猛地一倾。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柳泉稳住了自己的身形,抬头一看,却发现扶住自己的人是斯内普。没有想到在这么意外、糟糕而混乱的时刻他还会注意到自己,柳泉愣了一下。
斯内普的脸色苍白僵硬,如同脸上戴了一个面具那般。他站在那里,黑袍的袍角被风吹得翻飞起来,表情里似乎带着一丝阴郁。
可柳泉还没来得及看清斯内普脸上的细微表情,先前撞上她的那个人就猛地扑到了塞德里克的身上。那个人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抱住塞德里克的头,撕心裂肺似的喊叫着:
“我的儿子!我的孩子——”
有人把哈利带开了。邓布利多过来扶住痛哭着的阿莫斯·迪戈里的肩膀。
阿莫斯·迪戈里一直嚎啕痛哭着,喊道:“不!不!!……”
柳泉心酸地转开了视线,感觉自己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出来。顾不得去思考自己现在身为一个教授、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是不是应该在学生们面前保持一点应有的风度和镇定,她感到一阵罪恶感,半跪在地上,深深地垂下了头,眼泪落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掉到了她面前仍然睁大双眼、仰面躺着的塞德里克的衣服上。
在这一刻,最终在她因为震怒、惊异、悲痛、自责等等而弄得一片混乱的头脑之中浮现出来的,居然是土方的声音。那个声音坚定地在说着她前一个晚上曾经想到的一句话。
【我们新选组无论前方有何困难都会团结在一起,我是如此坚信着。】
然而那个声音至此并没有结束。和昨夜不同,他说出了那句台词接下来的内容。
【……山南君。】
啊,原来,这句话是土方先生曾经在某一个她看过的画面里,对山南先生所说的啊。
山南先生……
他曾经说过,每一次道别,都是永别。
然后,他真的就那样和她永别了,握着她的手,身躯化为了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除了那柄胁差。
然后……还有谁?!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上一个世界结束之后,在无尽殿堂里因为无所事事而看着投影的那三天。在那些系统菌允许向她播放的影像里,平助化为了灰烬,总司化为了灰烬,小一只身冲向数百倍于己的敌军,土方在樱花树下慢慢合上双眼……
还有那在风雪里摊开双臂,坦然露出微笑,等待着宗像礼司一剑穿透自己胸膛的周防尊;在风雪中的长桥那一端步履坚定地走过来,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将自己的眼镜一下按回鼻梁上的宗像礼司;还有他站在耀眼的晴空之下,仰首望着都市的某处窜起的巨大魔力光柱,低声说出“虽然不知能坚持到何时,就让我飞奔到倒下的那一刻吧”这句话时的表情,带着一丝——仿若是打算赴死一样的决意?!
这一切的一切……这就是所谓的“大义”,这个游戏世界所坚持的运行法则,所要牺牲掉的东西?!为了让绝大多数人受益,必须维系这一个个世界的运行;因此在必要的时候,即使再痛苦,也必须牺牲掉某些人的生命?!
可是她没有再想下去。因为已经痛哭了一阵子的阿莫斯·迪戈里先生突然从自己的双手之中抬起头来。他那张泪湿了的脸孔上,饱含泪水的双眼刚巧和蹲在塞德里克身边、同样表情十分悲痛的莉莉·伊万斯教授对视了一眼,于是他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情感发泄的出口似的——也许是因为觉得对一位霍格沃茨的教授说点现在快要冲破自己胸口的那些混乱的话语,会对稍微减轻一点这种极度的悲恸有点效果——他冲口而出:
“这一切究竟都是为什么呢,伊万斯教授?!我的塞德……他是个那么好的孩子!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汹涌的泪水让他哽住了。他停顿了一秒钟,突然显得怒气冲冲起来。
“……难道不是因为哈利·波特吗?!大家……大家都只看着哈利·波特!是因为只有大难不死的男孩才重要吗……可是,我的塞德有什么错呢……他还那么年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应该现在就死去……”
柳泉觉得自己没法和迪戈里先生的那双被泪水浸泡的眼睛对视。虽然明知道作为一位霍格沃茨的教授,她应当镇静些去安抚悲痛的家长、和其他人一起为此事善后,摆出更令人信服的强大气场和立场……可她现在却只能垂下了视线,低声说道:“……我很抱歉。”
不过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邓布利多突然站起身来。
“我想起有点事要办。”他一脸镇静地说道,然后转向了已经随后赶到的弗立维教授和斯普劳特教授。
“菲利乌斯,波莫娜,安抚学生们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把他们都带回宿舍去,别再呆在这里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向福吉。
“康奈利,这里就先交给你处理吧。米勒娃,西弗勒斯,还有莉莉……你们跟我来。得针对这种事态做点儿事情……”
他嘟囔着,转身向着赛场的某个出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而福吉似乎也很满意于这里的情形交给他来主导这一事实,他立刻开始向着一些人发号施令。
柳泉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们说不定是要去找那个冒牌的穆迪算账——当然现在其他人还不知道那个假扮穆迪的人是小巴蒂·克劳奇,一个从阿兹卡班越狱的食死徒——连忙站起来紧跟在邓布利多身后。
……才过了一天而已,她却好像有点要改变主意了。
这令人愤怒却无能为力的一切……总得有个恶棍得为此负点责任!即使她被某种法则约束着而不能表现得随心所欲,至少她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做点事情!
因为,她可是系统菌选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优秀玩家,而不是什么苍白麻木的提线木偶啊。(.92txt就爱网)
第366章
这个夏季,柳泉过得格外糟糕。.info[]
自从伏地魔在大约一个月之前重新复活之后,食死徒就在四处生事——这篇同人原作至此发挥了巨大的、改写原著的威力。因为柳泉记得,在原作里凤凰社的集会中,似乎谁讲过一句话,说伏地魔这个时候不想引起别人对他的注意,因为他并不想让邓布利多一开始就对他充满警戒,他还需要一点时间去召集那些追随者。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伏地魔从复活之初就拥有了很多能让他任意驱使的人手,而他不知道是为了调查什么事情还是试探魔法部以及邓布利多目前的能力和底线,一直在派人到处捣乱,砸毁麻瓜们的建筑,比如店铺和住宅,在大街上随意绑架和虐待麻瓜——当然,到目前为止,那些恶棍都只选择在麻瓜界生事,大概是想看看假如事态不波及魔法界的话,魔法部和邓布利多将会怎样应对;而且在麻瓜界制造的事态一旦发生,魔法部就不得不派出更多巫师去处理善后,这样又大大牵扯了魔法部的精力和人手,让他们无暇腾出手来认真调查和追缉那些打算追随伏地魔的黑巫师们。
但是,更糟糕的事情似乎发生了——
魔法部不愿意出手。
或者说,只要食死徒们的活动还仅限于麻瓜界的“个别角落”——尼法朵拉·唐克斯有一次在会议上气愤地说,这是她偶尔在某个“魔法部的大人物”口中听来的词儿——的话,魔法部就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而大动干戈。
现任魔法部部长福吉好像并不愿意承认伏地魔已经复活这件事。他更致力于如何排除邓布利多在魔法界无远弗届的巨大影响力。前几天,在“一些有心人”的运作之下,邓布利多刚刚在新一轮的投票之下失去了国际魔法师联合会主席的职位;同时他也不再是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师了。
情形正在变得糟糕。
而更糟糕的是,魔法部可以不去管这些食死徒们闹出来的事——“他们管这些事叫做‘一些不太喜欢麻瓜们的偏激鬼做得过分了一些的恶作剧’,只要交给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那些人——如果稍微过激了一点儿的话就交给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去处理就没事了。”真正的穆迪粗声粗气地说道——然而邓布利多却没法把这些事丢着不管。
其后果就是,凤凰社刚刚重新被召集起来,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去处理这些发生在麻瓜界的事件,因为有的时候这些事甚至只会被报给亚瑟·韦斯莱所在的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而当那里的工作人员终于赶到现场时,什么都已经结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一整个夏天,柳泉都和凤凰社里的一些同事——除了像金斯莱·沙克尔、尼法朵拉·唐克斯这种在魔法部里还挂着傲罗的身份,不方便公开参与凤凰社的活动去处理事件的人之外——一起忙于四处奔波,在第一时间赶到事发现场,和食死徒战斗,保护那些无辜的麻瓜,然后尽量把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的人弄来处理善后事宜。
当然,西里斯也是傲罗之中的一员。可整个夏天里,充斥在《预言家日报》上的言论也对他越来越不友好,就像他们肆意诋毁邓布利多和哈利的名声一样。
柳泉有一次甚至看到了一篇报导,通篇充斥着毫无理由的臆测和恶意的推论,说当初西里斯借助莉莉·伊万斯的关键证词得以重获清白,那是因为他原本就一直在热烈地追求莉莉·伊万斯,而他迷人的魅力和毫无道理的情感蒙蔽了这位一直单身至今的霍格沃茨女教授,使得她甘愿在威森加摩的法庭上“使用自己超一流的口才、无人能比的胆量和天才一般的幻想力”为这位迷人的追求者脱罪。
柳泉:“……”
西里斯从餐桌旁跳了起来。
“这、这一切都是毫无理由的胡说八道!!想……想靠这个就挑拨……呃,凤凰社成员之间的信任吗?!哼,这些都是魔法部那些人惯用的手段!先给你安个罪名,然后再胡乱编造些理由来证明这是真的……我、我一定要抓住这个可耻的造谣者!!”他语无伦次地叫喊道,脸色都气得涨红了,看上去好像又是恼怒又是尴尬,视线在柳泉的脸上稍微打了个转就马上避开了。
格里莫广场12号的各个画框里都向他发出嘘声和叫骂声。其中,那幅似乎被永久粘贴咒强力粘在墙上、怎么也取不下来的肖像画里,西里斯的母亲布莱克夫人发出了一阵愤怒至极的尖叫和咆哮声。
“你这个——败家子,家族的耻辱,我生下的孽种!!”老太太用一种尖厉刺耳的声音喊叫道,“你——你竟然把这种彻头彻尾的泥巴种带到这里来,玷污我祖上的家宅!!这个贱货从头到脚都透着低贱阴暗的腐臭味!没有一丁点儿能够配得上布莱克这个姓氏!!你竟然还想追求她——”
柳泉本以为西里斯会和之前一样冲着那幅魔法画像更大声地吼叫着“那都是无稽之谈”或者“都说了不是!”之类的话,然后再把那幅不知何时被拉开的帷幔——肯定是布莱克家那个阴沉衰老且敌意十足的家养小精灵克利切干的——用力拉上。然而这一次大概是西里斯被气得太狠了,他并没有立即那么做,而是突然昂起下巴,冲着那幅已经显得有点旧了的肖像冷笑了起来。
“没错,就是这样——亲爱的母亲大人,你觉得如何?是不是棒极了?”他嘲讽地回答道。
柳泉:……?!
而画框里的布莱克夫人好像已经彻底进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用一种简直要震破耳膜的声调狂吼道:“不——我不允许!!让一个低贱的泥巴种来做布莱克家的女主人,让她肮脏的脚踏遍这座高贵而古老的宅邸——你们怎么不去死呢?!”
柳泉连刚才那点被西里斯和他母亲抬杠似的争吵而激发出来的尴尬都给忘了。
而西里斯的脸色现在只剩下了可怕。他对着他母亲的画像怒目而视。
“行了!——我知道你巴不得让我去死,可是别牵扯上别人!!”
他的母亲在画框里撇着嘴冷笑着,像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在西里斯和他身旁的柳泉身上打了个转。
“哦,我当然巴不得你赶快去死!”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五官挤作一团,尖声喊道,“……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雷古勒斯呢?!”
西里斯猛地一窒。柳泉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紧了,好像下一秒钟就会掏出魔杖来给那幅画像用个什么魔咒让她闭嘴似的。
“闭嘴,你这个可怕的老巫婆,闭嘴!”他痛苦地大叫着,脸上的五官都扭曲起来了,样子很可怕。
他冲着那个画框猛力挥动着自己的魔杖,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个能够使帷幔自动拉上的魔咒。帷幔在他母亲的尖声叫骂之中唰地一声拉上了,他母亲的喊叫声终于停了下来。
西里斯往后一倒,背靠着椅背,两条腿分开又伸直了,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打算呼出积郁在整个肺腔里的怒气似的。
柳泉觉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掩饰似的放下那张《预言家日报》,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
……已经冷掉了。
幸好在她还没想出应该说什么之前,壁炉里的火焰就猛地蹿升了一截,变成了绿色。
邓布利多的脸在火焰中浮现。
“现在就去这个地方,”他似乎低下头,念出了一个他并不怎么熟悉的地址,听上去像是某个街心公园一样,“食死徒又在那里袭击了麻瓜!因为被袭击的麻瓜数量不多,并且还是年龄幼小的麻瓜,所以魔法部这一次也不打算出手——你们两人,去阻止他们!!”
西里斯猛地双脚一蹬地面,椅子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吱嘎的刺耳响声向后退去。他站了起来,脸上先前那副又是恼怒、又是阴郁的表情消失了,重新打起了精神。
“走吧,莉莉!”他大声地叫着她,竭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镇定姿态来,就活像刚才他和自己的母亲恶言相向、双方都恨不能让对方马上去死,并且还牵涉到了她这个外人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柳泉也紧跟着他站起身来,从衣袋里拿出了魔杖。
“好!”她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句,又在心底复诵了一遍邓布利多刚才报出的那个地址,然后就幻影移形了。
当柳泉降落在那个地方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果然是一处位于安静住宅区里的、较大的街心公园,甚至附带着一座小小的运动场。
此刻整座公园里已经是一团混乱。也许因为这个时候大多数成年人还没有下班的缘故,公园里的差不多都是从几岁到十几岁的小孩子,粗略一数大概有十几人。
在这里肆虐的食死徒也只有三个人——都是柳泉不认识的,大概是被派来做点坏事好作为入伙的投名状的、新来的小喽啰吧——他们正大笑着用各种各样的魔咒折磨着那些孩子们,把他们漂浮在空中忽上忽下,然后随手乱扔一气。有几个孩子飞出去撞上了树,又掉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还有两个孩子被抛进了公园中的水池里……
而运动场在公园的另一端,也许那边还有更多的大孩子……柳泉站在这里暂时无法判断那边的情况。
西里斯已经很快赶到了。并且,他一看到现场的情形就立刻投入了战斗。仿佛是打算把刚才心中积聚的怒火一次都发泄出来似的,他今天比平时战斗得更加勇猛,而且毫不留情。(.92txt就爱网)
第367章
柳泉看到他渐渐地能够控制这边的局面,就打算到另一边去看看情况。..info
“我上那边去看看!如果你这里结束了的话就直接帮忙救助一下这些麻瓜受害者吧!魔法部不肯帮忙的话就联系亚瑟和莫莉!”她冲着西里斯喊道。
西里斯在混战之中抬眼一瞥,沿着她手指的方向也隐约看到了公园另一端的运动场,于是只简单地应了一声“好,你也小心”就继续专注于以一打三的战斗。
柳泉身子一矮,躲过一道某个食死徒因为听到了她刚才喊的话、得知了她的用意而冲着她发射过来的攻击咒光芒,飞快地转身向着公园另一边跑去。
以西里斯的能力,要对付三个新入伙的杂鱼毫无问题。现在她唯一的担心,是那边的运动场里会不会有更多的孩子受害?!
她一边竭尽全力地飞奔――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一点【高级轻功】的力量,然而还有不能露出马脚的顾忌,她也只能尽量提高自己的速度以及每一步的奔跑距离而已,并不能像在池田屋事件时那样,三两步就掠上二楼之类的――一边心焦如焚地往运动场的方向拼命地望去。
……混账,恶棍!向一群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子们施虐,算什么呢?!有本事的话就直接来和凤凰社的人正面决斗啊!!把魔爪伸向和你们巫师界一点也没有关系的麻瓜,尤其是伸向那些对这世界还充满了美好期待的、纯稚又善良的孩子们,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塞德里克的遗体那僵硬苍白的面孔又浮现在她脑海里。柳泉愤恨地咬紧了牙关。
当她终于跑到运动场那里的时候,还隔着七八米远,就一眼看到有好几个穿着运动服倒在地上的小少年――他们看上去大约十来岁的样子,可此刻有一两个人静静躺在那里不再移动了,另外的两三人似乎还被剧烈的痛苦所折磨着,在地上翻滚、蜷缩,裸/露出的肢体上多处受伤,沾着灰土和血迹。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可以看清了,那个运动场的正中横着一道球网。倒在地上的那些孩子――以及此刻还站在场中、面露恐惧,面对着那两个穷凶极恶的食死徒一步步向后倒退的最后那个金发小少年,身上穿着的都是――网球服!
他们在打网球!这些恶棍……这些黑巫师,他们打算虐杀这一群正在练习网球的孩子们!!
柳泉感到胸中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大愤怒,火焰腾地一下从心口蹿升而起,熊熊燃烧,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冷静自持、还有作为莉莉?伊万斯所必须遵循的条条框框、角色性格以及游戏法则等种种,都一道烧成灰烬。(..info无弹窗广告)
“住手!!!”她厉声喝道,因为太过愤怒而一瞬间声调几乎迸裂。
这一声厉吼实在很大声,运动场中正在对峙――准确地说,是那个目前为止尚且幸免于难的金发小少年,以及他们对面正狞笑着一步步迫近、打算慢慢折磨这个最后的受害者的两个食死徒,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望向她的方向。
柳泉又往前奔了两三步,急于救下那个还没被食死徒虐待和攻击的麻瓜小少年。
“障碍重重!”她一翻手就甩出一个障碍咒,暂时挡在了那个金发小少年和两个食死徒中间。
“盔甲护身!”她一秒钟都没浪费,继而又往那个金发小少年身上丢了个盔甲咒。
“喂!littleman!快往我这边跑!我是来救你的!!”她在甩魔咒的空档飞快地冲着那个小少年喊道。
那个金发小少年一愣,呆了两秒钟。也许是今天受到了过大的刺激和恐惧,他显得已经不是那么敢于立刻毫无保留地相信又一个举着同样的小木棍、杖端还会发出一道道可以折磨人的亮光的成年人了。
可是那两个食死徒却立刻意识到了她是谁。毕竟,凤凰社的骨干成员之一、霍格沃茨的教授莉莉?伊万斯作为毕业于格兰芬多、邓布利多最忠诚的追随者之一,那一头红发和绿眼睛是最显著的标志;而且他们今天本来就是来借着虐待麻瓜取乐,并且用以引出凤凰社成员的。
其中有一个显然算是他们中的小头头,他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直接讽刺似的说道:“……莉莉?伊万斯?邓布利多那个老头还好吗?我可听说他因为年迈身体不佳而被国际魔法师联合会和威森加摩直接免了职呢……他还没死吗?梅林等他可等得有点着急呢――”
柳泉怒发冲冠。
“放心!在你们的主子没死透之前,他怎么舍得丢下你们呢?!”她一张口就直戳对方的软肋,“毕竟你们的主子能死第一次,也就能再死第二次呢,你说是吗?”
那个金发的小少年听到了她与那两个恶棍针锋相对的对答,略微带着点惊愕地转过头来真正看向柳泉。一瞬间他仿佛还有些迷惑和犹豫,好像不知道自己在生死关头决定信任这个陌生女人是不是明智似的;不过下一秒钟他就迅速作出了决断。
他毫无预警地猛然拔腿向着柳泉这个方向跑了过来。
而那边的两个食死徒反应也不慢。当看到他们已经锁定好的猎物竟敢胆大包天地逃走而不是束手就死时,那个之前说话的黑巫师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些卑劣狡猾的低贱货色――!去死吧!!”
接下来的一切,当柳泉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感觉像是一场慢镜重放的老电影一般,除了那个小少年那一头显眼的金发之外,其它的一切色彩似乎都是黑白的,犹如置身梦中。
在那个黑巫师发出怒吼的时候,那个动作迅速的金发小少年已经朝着柳泉的方向跑出了好几米――近得让她能够清晰看到他的脸,以及――
他右眼之下的那颗小小的泪痣!!
柳泉在看清他长相的一瞬间,几乎如遭电殛。
全世界的声音和色彩都仿佛在霎那间被某种强大而不可控制的力量一扫而空,世界只剩下了黑白两色,以及那个小少年因为奔跑而随着风轻轻飞扬起来的一头褐金色短发――还有他尚未完全脱去童年纯稚的一张圆圆的脸孔;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离她愈近就让她愈是能够看清那如海般湛蓝的眼眸,右眼下那颗泪痣清晰地提醒着她,即使发色和她记忆之中的那个人不同,但是面前的这个小少年到底是谁!!
然后,她的视线在一瞬间发生了微小的偏移。在那个回忆起来仿佛慢镜重放的、无声且黑白的世界和时间里,她注意到在那个朝她飞奔而来的小少年身后,那个黑巫师的魔杖指向了他,口型比什么时候都要缓慢而清晰――
那个恶棍张开嘴,口型说的是“阿瓦――”!!
于电光石火之间,柳泉的身体比理智早一步作出了反应。
她立刻举起魔杖也指向面前的小少年,厉声喝道:“迹部景吾飞来!!”
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所以下一秒钟那个小少年的身躯就飞过来重重地撞在她身上,居然把她撞了个趔趄。
柳泉借着这股冲势往后倒退一步,左臂用力揽住少年迹部景吾,并且紧抓住他的一条手臂――这一连串动作其实都是在差不多一到两秒钟之内完成的,这种媲美光速的反应大概会创下巫师界的纪录吧――同时飞快地幻影移形了。
……幸好阿瓦达索命咒的咒语辣么长才能念完,真诚地赞美梅林!
空气中发出轻微的砰的一声,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凭空出现在英格兰的科克沃斯某个住宅区的一片无人的野地里。
由于刚才仓促幻影移形,一只手又拖着一个绝不应该带着一起幻影移形的麻瓜,柳泉这一路上都在顾着怎么不让这个她刚刚发现的小少年版的迹部景吾变得四分五裂、把身体的哪一部分落在他们所经过的道路上。所以仓促之间,莉莉?伊万斯在麻瓜界的住处竟然是第一个涌进她脑海里的目的地选择。
顾得了同伴就顾不了降落,柳泉一只手臂还紧紧揽着少年迹部的腰间――这似乎是旅途中最好的保护对方的姿态,只是现在想起来未免稍微有点尴尬罢了――两个人咚的一声落到柔软的草坪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来。
少年迹部似乎比柳泉所遇见过的青年时的他还要倔强和警觉一些;虽然这种毫无预警的糟糕降落方式让他摔得脑袋一阵晕眩,他还是几乎在身体停下来的一瞬间就迅速挣脱了这个陌生女人的掌握,直跳了起来。
……然后又捧着脑袋发出一声呻/吟,噗通一声重新坐倒在地上。
虽然柳泉这一跤也摔得有点头昏脑涨,然而当她看到少年迹部这种颇为有趣的反应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失笑了出来,同样从地上坐了起来,顺手掸了掸自己身上沾的灰土和草屑。
然而在她还没有转向身旁的少年迹部,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时候,系统菌就毫无预兆地突然在她脑海中冒了出来。
【哼,玩家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柳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使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我觉得,这个世界大概是疯了。]沉默了一分钟之后,她终于找到一句话。
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还有呢?看到了久违的故人,你不会就只有这么一点感想吧?】
柳泉默了一下,低下了头,望着自己脚边的青草。
[出现在这里的人……为什么会是――迹部景吾呢。]
在脑海里浮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蠕动嘴唇,无声地同时把这个名字重新复述了一遍。
在已经很久很久――在她本人所经历过的一切来看,也许已经过了几十年――之后,再次说出这个已经久违了的名字时,那一霎那这个名字的发音滚过舌尖,给自己的口腔和胸腔里所带来的震动,细微而清晰。
那一刻,她险些就要忘记了自己正在演出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几乎丧失了一切才能与机会,却在最后重新站上了赛场、赢得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胜利的天才网球少女。(.92txt就爱网)
第368章
系统菌沉默了几秒钟。..info
【那又如何?】
柳泉被这个答案震撼得浑身一瞬间血液全部都凝固了,身体从头至踵都感到冰冷而僵硬。
[那、又、如、何?!]她重复了一遍系统菌的答案,气得笑了起来。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的世界是那个和平的、只有网球的世界!!!这里很危险――]
系统菌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说道:【嘛,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这个同人世界原本的作者想要写个综合同人?】
柳泉简直暴怒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怎么可能?!]她在脑海里第一次无视了系统菌的权威,大声喊道。
[综合的话也应该是一个一个故事按照顺序来!!把所有的故事里的人物统统都投放到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这种事情根本是异想天开!!而且,把他放进这个世界里到底有何意义?!这个世界里的哪一个人可以跟他扯上关系?!还是伟大又睿智的作者菌当初认为,她可以让莉莉去攻略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四岁的男孩子?!]
系统菌沉默了片刻。
【……你果然现在不像当初那么容易打发了啊。】它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慢慢说道,【没错。你说得都对。这件事或许不是原作者的设想。】
【……这个世界出了问题,很大的问题。现在,也许就连我也无法完完全全地控制它的走向了……】
【最早的时候,这个同人世界里的玛丽苏,也就是莉莉?伊万斯,由于被开了非常巨大的金手指,而且本身同人的剧情也将原著剧情改得几乎面目全非,所以将其抽取并[哔――]掉之后,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无法维持到你将世界修补完毕,就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混乱……】
【再加上在你之前的那些玩家对本世界作出了一定的改变、却未竟全功,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愈来愈危险而不可预测了。】
【所以,它侵蚀了周围的同人世界。】
【现在你所看到的迹部景吾,并不是你当初在新手村的那个同人世界里见到的人。】
【他是完全不同的、来自于另外一个同人世界的迹部景吾。】
【即使你对你在新手村里所遇见的那个迹部景吾怀抱有很高的善意和好感度,也不代表这个孩子就是那个你会怀念的少年。】
【他将来也不会变成你所怀念的那个少年。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可以说,他是那个“迹部景吾”的双胞胎兄弟。他们是两个人。别把他们混为一谈了。】
【要知道,你救了这种本世界从其它世界非法吸纳而来的重要人物的话,会对原本已经十分脆弱的本世界运行规则造成未知的巨大影响。是伤害还是纠正,会不会就此导致本世界彻底崩坏,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即使这样,你也打算抛弃你迄今为止进展还算顺利的攻略进程,腾出手去救他这个未知数吗?!】
柳泉惊异万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这个时候,也许在他的角度看来这个陌生女人已经不同寻常地沉默了太久,少年迹部咳嗽了一声,带着一点别别扭扭又警觉的情绪出声了。
“……喂?你没事吧?”
柳泉:!!!
她几乎立刻就惊觉了自己居然已经花费了太多时间在和系统菌的脑内争论上――而现在她甚至还没确定他们所逃离的那座公园里事态的发展到底怎么样了!
她立刻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直视着那个近距离看上去,有一头褐金色的柔软头发的小少年。
“谢谢,我没事。你呢?”
少年迹部别别扭扭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和四肢,然后挤出一个短句来。
“……我也没事。”
然后,他沉默了片刻,带着一脸勉强的神情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柳泉意外地睁大了双眼,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
少年迹部似乎立刻就被这个陌生英国女人的笑声给惹毛了。他瞪圆了那一对极为漂亮的大眼睛,本来就因为婴儿肥尚未褪去而显得圆圆的脸上,两腮也因为气愤而微微鼓了起来。
“为什……有什么好笑的!你从那些歹徒的手里救了我,而我必须因为这个向你道谢,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柳泉勉强忍住笑意,双眼却因此而显得亮晶晶的,直视着他那张还没有褪去童稚之气的包子脸,眉眼柔和了许多。
“对不起。”她爽快地道了歉,然后认真地上下打量着他。“你没受伤吧?哪里觉得痛?”
少年迹部好像觉得更别扭了。他把脸果断地撇到一边。
“……并没有。你来得刚刚好……可是,我那些一起打球的朋友都……”
他噎住了。仿佛是刚才那种令人震惊而痛苦、记忆深刻的黑暗经历还在困扰着他,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他们,还能得救吗?”
柳泉一瞬间想到了西里斯,不由得脸色也微微一变。
虽然对西里斯的战力有信心,但自己没能替他解决掉两个敌人就直接扯着迹部小少年跑路了,虽然当时是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但事后想起来还是有点内疚。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坦白地回答道:“等一下我送你回家之后,会再回去看看情况的。……我保证,我会尽力去帮他们……我们这边也有其他的人会尽快赶去救他们……”
迹部小少年抬起眼来,安安静静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分钟。
然后,他突然一撑地面站起身来,扑打了几下自己身上沾着的灰土和草屑――和刚才的柳泉下意识的动作一样。
一开始,柳泉仍然坐在草坪上,就那么静静望着迹部小少年的动作。
那副面孔,以及动作,乃至身形――最后都慢慢地与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片面朝着河堤的草坪上的那个二十岁的青年重合了。
此刻,他们也同样坐在一片面朝着河流的草坪上。就在他们眼前不远处,一条阳光下的小河在树丛间流过,波光粼粼,树荫洒下一片墨绿色的清凉。放眼望去,一根大大的烟囱赫然耸立在远处的天际。
这片野地上并没有人来。柳泉认得这个地方――在电影里斯内普的回忆之中曾经出现过,童年时的他和莉莉曾经来游玩的秘密基地。
这个足够偏僻荒凉的地方终于让迹部小少爷皱起了眉头。他扑打完身上的灰,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那根大大的烟囱。这里的一切都足以说明这不是他所习惯的高尚住宅区,而是一片城市平民的居住区。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视线来盯着那个刚刚救过他的陌生英国女人。
“咳……这个地方,真是太不华丽了。”他似乎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然而刚一开口,他的口头禅就又冒了出来。
柳泉又有点想笑,慌忙咬住下唇把笑意忍了回去。
然而迹部小少年的“洞察视力”绝招大概已经初见成效了,他敏锐地捕捉到那丝在她唇角一闪而逝的笑影,恼怒地竖起了眉毛。
柳泉慌忙同样站起身来,借着那个动作稍微掩饰了一下自己脸上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笑意。再站直时,她又恢复了那种所谓的“成年人的从容沉稳”神态。
“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她简短地说道,打定主意不再让不合时宜的情绪主宰自己。
迹部小少年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有丝踌躇地打量着她,一时竟然没有回答。
柳泉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对你,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她温和地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个可信的大人。
“今天你碰到的事情很危险,请相信我是来救你的。”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又说了一句。
“我一定会救你。”
迹部小少年微微动容了一下,马上又拿那副警觉的神态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
“那么,你告诉我,今天在那里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对我的朋友们都做了什么事情?还有,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你冲着我叫出了我的名字,然后我的身体就飞了起来,直冲着你飞了过去!”
他挺直背脊,圆圆的脸上流露出倔强而认真的神色。
“解答我的疑问,我就相信你。”
柳泉:……!!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摇了摇头,低声答道:“……抱歉,我不能够告诉你。”
和上一次相逢的时候一样,我知道很多事情。然而,我一件事都不能告诉你。
我只能怀着沉痛,怀着秘密,怀着回忆……和你们擦肩而过,继续往前,永不停步。
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少年。
他有一头褐金色的短发。和她记忆里的紫黑色并不相同。
或许是人设上的出入吧。
但是他右眼下方的那颗泪痣,却始终如一。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她几乎要伸出手去摸一摸他的头顶,揉乱那头柔软的短发。
不过,未来的冰帝之王,一定是不喜欢被这么对待的吧。
无法预知的泪意突然冲进了她的眼眶里。
“我知道你。因为听说……你的网球打得很好。”说出这几个字就仿佛要用尽她全身的力气,她费力地把梗在喉咙口的那个硬块咽了下去。
“在英国,一个外国面孔的孩子能在这种运动项目里展现出才华并博得大家的注意,算是……某种程度的新闻吧?”她试着把自己的谎言编圆,“今天在那里,看到你居然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有多么的惊讶……”
也许是因为她提到了他擅长的运动,并且恰如其分地称赞了他的才华,迹部小少年脸上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儿。
“所以,我说什么也得去救你。”
即使那后果必须由她来承担。
“希望你能够不断地获得胜利,攀上网球的巅峰――”
……因为她曾经对他说过,那样的话,即使她在这世界的任何地方,也都能够看到――
“现在,我得赶回去帮助你的那些朋友们。所以,请你跟我合作,让我先送你回家。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吧?”她微微一摊手,向他示意那条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扫过的小河的河岸,以及远处的那根巨大的烟囱。
“如你所见,这里是平民居住的区域……并不适合你在此逗留。而且我怀疑你家的司机到底能不能顺利地找到这里……毕竟,这里可是城市的角落啊。”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迹部小少年那双大眼睛里犹有怀疑的痕迹,然而正如柳泉所说,她对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恶意,又救了他,作为一个看上去还算可靠的成年人,送他这种落单的小孩子回家也是顺理成章的提议。于是他绷着脸,报出一个地址。
柳泉没浪费一分钟,就立即抓住他的手臂,再度幻影移形了。
他们降落在一片明显比科克沃斯的平民区看上去好得多的住宅区里。这里的每栋房子看上去至少都值科克沃斯的三条街。
当迹部小少年向她点了点头致意,投过去类似告别的一眼,然后走上其中一栋大房子门前的台阶时,柳泉咬了咬牙,突然一下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强行又把他拽回自己面前。(.92txt就爱网)
第369章
魔法部的那个魔法事故和灾害司可不是白吃饭的机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即使现在魔法部对于凤凰社所做的一切努力都选择性失明了,也不代表作为凤凰社一员的自己可以给魔法部那群像鬣狗一样潜伏在凤凰社和霍格沃茨周围、一有破绽就猛地扑上来打算狠狠撕咬一口,好把邓布利多拉下神坛的懦夫们留下任何可以攻击的口实。
与其将来让逆转偶发事件小组或者记忆注销指挥部这种名字拗口、做事风格也让人厌烦的糟糕机构来执行一些强硬的措施,她宁可自己动手。
她居高临下盯着那个身量未足的小少年,狠了狠心,魔杖从袖子里滑出来,她用杖尖顶着迹部小少年的太阳**,打算从中抽出银白色美丽的记忆丝束来。
“我绝对不想对你不利的……做这个也真的是为了你好……”她喃喃说道,最后一次叮嘱迹部小少年。
“这些事情……你们是不应该知道的。知道的话,也许会对你们自己造成危险也说不定……记得,赶快回家去。然后让你的家人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英国……”
“记住,假如真的必须要回来的话……那么也请三年以后再回来吧。那个时候,一切就应该结束了。”
迹部小少年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拼命挣扎或者反抗。
当然,拼命挣扎、尖叫或者反抗这种不华丽的反应,也并不是迹部景吾的作风。即使在不久之前不得不面对一些凶神恶煞的恶棍们的三大不可饶恕咒,以及那些已经不幸中咒倒在地上的同伴们的身影,他虽然脸色煞白,然而表情还是极力维持着镇静――这对于一个刚刚十岁的孩子来说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现在,他只是睁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她的箝制之下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片刻之后,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打算做的……看起来可怕的事情,对我来说是好事吗?”
柳泉:“……是的。就是这样。”
她试图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轻松笑容,但是大概看上去有点失败。
“我们成年人,也有不得不遵守的见鬼的规矩呢。”她极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半开玩笑似的补充道,“……即使我今天不执行,过不了几天还是会有其他人找到你的。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家伙的态度说不定会更生硬粗暴啊……他们可不会管迹部家是不是个体面的、受人尊敬的家庭,又或者你在网球方面有多大的天赋,值得好好珍惜……”
也许是看出她生硬不自然的态度里隐藏着一丝对自己的认真维护,迹部小少年顿了一下,用一种慎重的态度微微点了点头。
“……我懂了。”他说,紧接着毫无预警地又加了一句无心攻击。
“我相信你。……因为你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哭了。”他抿了抿唇,有点犹犹豫豫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帮我,但是你的心意……呃,善意,我都接收到了。”
柳泉:!!!
虽然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少年永远不可能长成她所遇见过的那个青年,一股强烈的泪意还是猝不及防地冲进了她的眼底。
她不得不数次深呼吸,以平复自己汹涌的情绪。
然后保持了手部动作的稳定,十分仔细地从迹部的大脑中选出一束记忆丝,稍微用了点手段整理了一下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迹部小少年的脸上浮现了一瞬间的迷茫。然后他那双大眼睛的焦点重新凝聚起来,谨慎地打量着已经第一时间放开了他,此刻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一脸正气(?)的柳泉。
“……谢谢。”在关于刚刚公园里那些黑巫师虐待同伴并且试图也对他下手、然后被一个陌生年轻女人救了之后到处瞬间移动的记忆被完美地修改为“偶尔也想体验一下庶民的生活,因此没让司机来接;打完球后回家途中被飙车的汽车剐蹭倒地,然后有个路过的女教师见义勇为伸出援手把自己送回家”之后,迹部小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本着礼貌的态度,站在家门口冲着这位年轻的女教师道了一声谢。
……不过,这位年轻的英国女士看上去可真是……他总觉得她身上不知哪里透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让他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她啊?!
然而那位年轻的女教师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看上去温和而无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站在他家门前的台阶下,她微微抬起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客气。”她的声音听上去也清亮柔和,十分符合她给人的第一印象。
“……很高兴帮上了你的忙。”她仿佛略微踌躇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迹部小少年的眉头因为淡淡的困惑而轻轻皱了起来。
她补充的这句话听上去没什么不对,然而他就是感到心脏莫名地一紧。
……这种奇怪的反应促使他也和平时不同,多话地追问了一句。
“……您似乎对我还有别的话要叮嘱,女士?”他礼貌地试探道。
然后他注意到面前那个年轻的英国女士漂亮的绿色眼瞳微微一缩,眼神似乎变了――确切地说,她好像在用一种温柔而忧伤的目光注视着他,或者……透过他而在注视着别人?
“英国现在……很危险,”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这样说道。
“有个大坏人……他想控制这个世界,把好人都害死……”她继续说道。
迹部小少年怀疑地把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坏人?!控制这个世界?!他现在正在听的是一个早就已经无法骗倒他的、哄小孩子的童话故事吗?!
“好好。”他敷衍似的应了一声,怀疑地拧着眉望着她。“所以?”
也许也看出了他并不相信她的话,面前的年轻女人苦笑了一声,目光变得有点恳切地盯着他。
“所以……别呆在这里。回到你的故乡去,等事态平息了再回来也可以……”
迹部小少年觉得他们的对话愈来愈向着一条荒诞的道路滑了过去。
她让他回到自己的国家去。这句话假如是别人说出来的话,他会警觉地认为这只不过是那些可鄙的白人至上主义者说出来的种族歧视言论,类似“外国佬滚出我们的国家!”之类应该被碾压一百次的混账话;然而面前这个年轻的英国女人表情十分诚恳,能够看得出来她是真诚地为他担忧――这让他感到了一阵迷茫且无所适从。
他们认识吗?他们很熟吗?而且,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家里有亲友替那种不可言说的秘密国家机构工作,所以能够接触到一些永远不会出现在媒体上的大秘密吗?
诚然,最近发生的所谓仇恨犯罪好像多了一点……但那些罪案也并没有单单针对某一特定族群发生。单就这一点来说也并不能判定这个国家已经不适合他居住了啊?!
褐金色头发圆脸的小少年似乎一愣,然后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怀疑地眯了起来,轻哼了一声,说道:“本大爷为什么要相信你危言耸听的话呢,女士?”
柳泉微微一怔。
正在此时,大门的门后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难得地,柳泉心里那点残留的恶趣味一动。
她冲着傲娇地抬高下巴的小少年微微一笑。
“因为你必须相信我。……我想要达到的目标,就一定能够达成。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
……通过面前这个迹部小少年的眼睛,柳泉冲着她记忆深处的那个紫黑色头发、脸型五官乃至身形都线条美好的青年说道。
“我还可以让你相信别人都不相信的事情――”
“让你看到别人都看不到的……奇迹?”
下一秒钟,她移开魔杖的杖尖,指向门旁隐蔽的两个摄像头,低声念了句什么,杖尖倏然激射出一道白光,把那两个摄像头击得粉粉碎碎。
迹部小少年蓦然一愕,睁大了双眼,刚想暴怒地喊“你到底在做什么啊你!”,大门就倏地被人从里面拉开,老管家米迦勒那令人安心信靠的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柳泉偏着头,冲着迹部小少年一笑。
“好了,现在你平安到家了,我也可以放心了。记住,赶快回国去,不要在这里多呆一分钟了。英国现在……很危险,接下来的几年只会更危险……直到有人能够储蓄了足够的实力和准备,击倒最后的大魔王为止,英国不会安全,一天都不会……”
“假如真的想要回到这里来的话,那么三年以后再回来吧。到时候,一切肯定就都已经结束了――好的一方会获胜,我一定会确保这一点。”
米迦勒好像被门外这种没头没脑的神展开吓了一跳。但是他的专业素养很快就占了上风。一边不动声色地想要伸手把他家少爷拉到自己身后,一边打算开口不着痕迹地套问门外这个陌生女人的话。
不过那个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小木棍的年轻女人,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对他家少爷说道:
“……假如好的一方没能获胜,到时候你究竟呆在世界上的哪里也许就已经无所谓了吧。”她的声音像是叹息,“不过不管怎样,我那个时候大概都已经不在了。这些事情也不再是我能管得着的了――”
“请保重,迹部君。”她忽然换成了日文――她居然还会日文!――对迹部小少爷这样说道,目光温柔忧伤。
“记得我向你说的话。因为假如连你自己都不相信你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的话……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相信了。”
“还有――你不会出卖我的吧?”
看见她忽然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迹部小少年一愣。
下一秒钟,她手中的魔杖杖尖居然指向了老管家米迦勒,喝道:“一忘皆空!”
白光击中了老管家的胸口,他踉跄着向后倒退,然后再倒下去。
迹部小少年瞪大了眼睛。但是在他还没有喊出来一个字之前,那个年轻的英国女人就在他肩上用力推搡了一把,将他推进了大门。然后她用力把大门砰地一声在自己面前关上了,隔绝了她最后的目光。
再回到那座公园的时候,柳泉发现已经有魔法部的人在忙碌了。为首的居然是亚瑟?韦斯莱。注意到她的出现,他悄悄地冲着她略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作出“这里没事了,你快走吧”的口型。于是心领神会的柳泉立刻再度幻影移形了。
当然,霍格沃茨是禁止幻影移形的。于是她降落在了霍格莫德,然后觉得自己今天不妨就这么一路安步当车地慢慢走回城堡也不错。
不过,半路上愤怒的系统菌就再度冒了出来破坏她的心情了。
【玩家今天想必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吧。】它的声音几乎可以用森冷来形容了。
【可是,因为你的肆意妄为和鲁莽躁进,你马上就要失败了。用任务的失败作为代价来救一个其实和你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么疯狂的一面?也许你应该去《唱唱反调》供职才对,因为你的风格和洛夫古德家那两父女才更搭――】
柳泉仍然悠闲地在原野上的道路上慢慢走着。她一只手插在衣袋里,放眼远望着一片碧绿、生机勃勃的原野景色,慢慢弯起了眼眉。
[我猜……这不能算是你说过的那个要扣除十万分的“失败前警告”吧?]她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系统菌冷哼了一声。
【当然算。玩家不慎触发失败前警告,即刻扣除十万分积分。】
【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了,因为触发第三次“失败前警告”之后,本世界就会崩溃。所以你不能用掉第三次机会,我也不能让你发疯到这种程度。】
说完,它停顿了片刻。然后,仿佛是多时以来,一个个攻略本世界的玩家无能,最后的希望又不得不寄托在像她这种并不怎么听话、还喜欢冒险的家伙身上,因而积聚起来的怒气猛烈地爆发出来一样,它又开口了,语言意外地直白尖锐。
【……现在你满意了。】系统菌的声音平淡而冰冷。
【但是,这个世界出于自救,本世界的“规则”已经锁定。】
柳泉微微一怔,露出了问号一样的表情。
系统菌仍然语调冰冷而机械地说着,像是某种通牒。
【你将再也不可能获得一条捷径来完成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了。你必须年复一年地这样在等待和漫长的黑暗里度过人生的光阴……穿过最后的那些日子里最深的黑暗,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彻底失败、彻底丧失回家的机会――】
【只为了救一个甚至没有对你做出过任何善意举动的陌生人。】
系统菌一顿,冷笑了起来。
【呵呵……作为可以让我定义为“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玩家之一”――你还真是让人有种看走了眼的感觉啊?!】
柳泉沉默良久。
[他不是陌生人。]
[他是个好孩子。将来,也会成长为我所熟悉的那个人。]
[那个虽然不认识“柳泉信雅”,却仍然会认真地生活着、认真地追求梦想、认真地关心别人的,那个最好的人。]
[我想我并没有救错人。这样,也就够了。]
系统菌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终于放弃了和头脑顽固的玩家沟通的尝试,不再说话。
回到霍格沃茨的当夜,柳泉去了顶楼的有求必应屋。
推开那扇门,她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屋子的角落里放着那面厄里斯魔镜。
那是一面非常气派的镜子,高度直达天花板,金色边框,底下是两只爪形的脚作为支撑,顶部则刻着一段难懂的话“erisedstraehrwohsi”。
她当然来过无数次有求必应屋,然而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这面魔镜。以前的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需要这面魔镜来让自己重新鼓起勇气。
她停在距离那面镜子几米远之外的地方,将视线锁定在镜子上方刻着的那段魔咒一般的话,轻声说道:“butyourheartsdesire.”
她出神地望着那面镜子,双唇慢慢抿起,形成倔强紧绷的线条。
然后她慢慢地走到那面镜子之前,往镜面上望去。
在她的注视之下,镜面里显示出的景象慢慢发生了变化。镜中倒映出的她身后的背景慢慢虚化、就像失了焦的照片一样,唯有镜面正中模糊的影像却反其道而行之,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最后,那影像完全显现了出来――
她的双眼因为极度的惊异而慢慢睁大,直至达到了极限为止。
“……是这样啊。”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是这样吗……”
原来回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并不能成为此刻的她最渴望的事了吗。
然而讽刺的是,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她所能树立的最高目标,一直,也只有“回家”这一件事而已。其他的人,其它的事,从来也不能够成为她的终点,永远也不可能是――
她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
“在分别的时候,你大概永远也不可能想得到现在的我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吧……”
“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会生活得好好的。”她轻声说,脸上浮现了某种类似决意的神情。
“大家都会。”
“……你,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即使置身于不同的两个世界,即使你不可能看到,也不可能知道……”
“我也会做到的。这就是誓言。”(.92txt就爱网)
第3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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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他和这个假莉莉当年“订过婚”的消息也被乌姆里奇挖了出来。虽然那个可厌的粉红色癞蛤/蟆简直就像是挖到宝石矿一样咯咯咯咯地在他们身旁蹦来跳去、试图挑起话题来找出破绽,不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说得多了只会让乌姆里奇更加兴奋不已――她甚至已经鲁莽无礼地追问过他关于订婚的细节!梅林在上,那一刻他不知道使用了多么巨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拔出魔杖来给对方一个阿瓦达!
……可是,那个冒牌货的应对方式居然比正常人匪夷所思得多――也要比他从容不迫得多。l小说]
从第一次被乌姆里奇质问当年订婚的事情开始,在消去了最初被突袭问到尴尬问题时的紧张和错愕之后,她居然应对得很不错――微笑着点头承认这是事实,然后面对一些尴尬的细节上的追问岔开话题,偶尔在彻底激怒乌姆里奇之前又抛出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他甚至怀疑这个冒牌货现在已经有点乐在其中,利用这件事来戏弄乌姆里奇那个粉红色的蠢货了!
而且,自从乌姆里奇故意把这件事传扬出去之后,那个冒牌货就自动开发出了这件黑历史的新用法――
咚咚咚咚咚。有人在无礼地敲门。
斯内普感到腻烦地瞥了一眼自己办公室的木门,然后视线转回那个在他的办公室里赖着不走、正打算来上一出好戏,还冲着他挤挤眼睛作出口型“去开门啊”的冒牌货,觉得邓布利多这一走算是潇洒,但可怜的自己真是烦透了。
他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手里那本好不容易淘换来的珍贵魔药古籍,站起身来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外站着乌姆里奇。
她拿腔拿调地问他“斯内普教授,你有没有看到伊万斯教授?有人向我举发她今天入夜后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去向不明”。
斯内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真想闪身给她让出一道空隙来好好看看,那个占据他办公室里的沙发、还偷偷使用他的壁炉跟那只令人烦厌的大黑狗联络的人到底是谁。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他微微侧过身,什么也没说,只是漠然地盯着喋喋不休、仿佛抓到了绝好把柄的乌姆里奇。
……十几秒后,他注意到那只粉红色癞蛤/蟆就像是被人倏然卡住脖子的母鸡一样,声音戛然而止,眼珠瞪得滚圆,几乎凸了出来,死死盯着他身后的某一点不放。
这副表情实在太大快人心,以至于他也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好奇心,微微转过脸去望着乌姆里奇视线的终点――
然后,他简直想立刻给那个冒牌货一个阿瓦达!
那个冒牌货已经迅速地在一分钟之内脱下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此刻不过是穿着轻便又合身的一条便服长裙,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他办公桌的旁边,居然还半坐在桌沿上,一条腿随意地靠着他的椅子――
简直就像是在那个粉红色蠢货敲门前的一秒钟,她还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骚扰他似的!
乌姆里奇的声音立刻高了不止一个八度,几乎破了音。[..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伊万斯教授?!你可以解释一下这一切吗!?”
然后那个冒牌货就情真意切地叹了一口气,从他的桌旁站起身来,一脸混杂着不悦和无可奈何的神色,缓缓走到门口,停在他身旁。
“如您所见,乌姆里奇教授,我们只是在……叙旧。”
轻飘飘的一句话丢出去,在场的其他两个人几乎就要爆炸了。
斯内普的身上猛然放射出一股可怕的气息。他慢慢眯起了眼睛,嘴唇也扭曲了起来。然而他还没有说话,似乎产生了极大震惊――和如意算盘被打破的不悦――的乌姆里奇就抢先开口了。
“你……你们不能……你们无权……”大概是没有想到真的能在魔药办公室里看到麻瓜研究课教授,而她此行本来是踌躇满志地想要“抓住那个对邓布利多盲目信服,即使邓布利多不在这里也一定会忠实执行他的命令”的格兰芬多;然而现在呈现在她面前的现实完全破坏了她最初的设想,乌姆里奇结巴了两句之后,突然狂怒起来。
“你……你正在做危险的事情,伊万斯教授!不要试图愚弄我!愚弄魔法部!!”她大叫起来,“你想利用同事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魔法部派我来霍格沃茨就是为了抓住像你们这样狡猾又别有用心的人!……”
听着她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那个假莉莉却突然笑了出来。
“我干吗要利用同事呢?”她的声音温和平静,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挑衅。
“在成为同事之前,我和西弗勒斯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而朋友,彼此之间是不会互相利用的。……不过,乌姆里奇教授,这一点你一定不会懂吧?”
乌姆里奇一窒,气得脸都变形了。她气冲冲地拔高了声音,“……我、我听到传言,说你们两个打算――”
斯内普及时截断了她。他的眼神阴沉沉地盯着乌姆里奇,像是假如她打算再提起那个传言一个字,他就要阿瓦达了对方似的。
“作为在魔法部得到了很高位置的人,您不会被无聊的传言轻易蒙蔽的吧,乌姆里奇教授。”他那种柔滑如同大提琴一般的声线低沉地说着,语调里似乎带着一丝讥讽,然而表情却纹丝不动,看不出一点端倪。
……乌姆里奇总算被他们联手赶走了。
这种事情重演了三四次之后,乌姆里奇也就不再执着于在宵禁之后还持续不断地监视八楼的麻瓜研究课教授的办公室了。
所以麻瓜研究课教授在这种时刻终于采取了新的行动――她从魔药办公室离去,在深夜里为邓布利多和凤凰社做一些事情;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魔药办公室,再光明正大地从那里走出来,回到八楼。
斯内普觉得这个冒牌货那天说得那么娓娓动听,说什么“朋友彼此之间是不会互相利用的”,全是糖衣包装之下的胡言乱语――瞧,她现在不就正在利用他们之间的那段黑历史和由此衍生的传言,制造出某种……他甚至不可能公开否认的假象,借此大模大样地出入霍格沃茨,替邓布利多做些甚至都不会告诉他的事情吗?!
他们格兰芬多好像总是这样。为了最后的胜利,为了那些伟大到简直不像是真的的道义……什么都可以牺牲,什么都不重要,是不是?
最后,斯内普好像默认了作为假莉莉的柳泉可以在必要的时候使用他的办公室――用“叙旧”作为理由、掩饰她即将要离开霍格沃茨去做的事情也好,还是躲在乌姆里奇相对来说监视比较松弛的魔药办公室替邓布利多和凤凰社做点儿什么其它工作也好……总之,他带着一脸的冷淡和嫌恶,暂时容忍了她经常的出现。
又一天晚上,柳泉正在魔药办公室里,难得地没有做凤凰社的什么任务,而是为了答谢斯内普的配合而替今晚不得不去出席食死徒集会的他制作一些他没时间完成的魔药;突然,壁炉里腾起一阵绿色的火焰。
柳泉诧异地望向壁炉,却意外地发现斯内普从里面走――不,冲出来!
他总是在使用壁炉的时候保持着他身为一个斯莱特林的冷静优雅。柳泉还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使用壁炉的时候,就是在降落的时候没站稳,狼狈地从壁炉里滚了出来,头上和身上还带着壁炉里未清理干净的灰尘,样子简直像是刚从灰堆里打过滚一样。
但是斯内普总是一步跨出壁炉,稳稳站定,就好像通过壁炉的旅行并没有那么可怕而颠簸一样。也许这就是一个真正的巫师和一个从普通人变身过来的巫师的区别。
可是今晚他的出场太不寻常了。他砰地一声从壁炉里出现,仿佛是直接从壁炉里冲出来的那样,冲势未歇,一直往前奔了几步,直到柳泉桌边才站定,在柳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猛然俯下身,双手撑住她的办公桌桌面,焦虑而阴鸷地盯着她。他那袭黑袍随着他的脚步在他身后翻滚,形成一片乌云。
“哈利?波特去了哪里?”
柳泉一怔。“我不知道……”
“他去了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斯内普咆哮起来,显得十分恼火的样子。“一群格兰芬多偷偷跑出了霍格沃茨,这里居然没有人知道吗?!你们是不是已经完全把管教学生的责任都下放给那个乌姆里奇了?!”
柳泉无语。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对于一个穿越前对这些剧情――尤其是这一本书,柳泉因为太厌恶乌姆里奇这个人而压根没读过,只是在电视里的一些“哈利波特大事记回顾”之类的剧情剪辑里偶尔扫过这部电影的某几个片断――毫无了解的人来说,乌姆里奇这个学年借故惩罚学生已经上了瘾,而她由于不敢过分干涉原来的剧情走向,也仅仅只是在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出那么一两次手帮忙;现在斯内普来责怪她没有尽力保护学生,她觉得有点冤枉,又有点心虚,一时间仅仅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斯内普没等到她的回应,怒气冲冲地冲她低声吼道:“你还不知道那个波特去做什么了吗?……他对我说,‘那个人’抓住了大脚板!”
柳泉腾地一下陡然站了起来!由于她站起来的动作太急,甚至碰倒了身后的椅子。宽大舒适的座椅倒在地上,发出嗵的一下沉闷的响声。
“哈利说那个人抓住了西里斯?!”她震惊地重复了一遍斯内普的话。
斯内普冷漠地盯着她,几秒钟之后,突然卷起嘴唇,嘲讽似的冷笑起来。
“他说,‘他在藏着那个东西的地方抓住了大脚板’。我可不知道你们这些格兰芬多的暗语是什么意思。”他用一种油滑的声调说道,“我猜他指望我这个邪恶的斯莱特林能够听懂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的格兰芬多的意思。所以我只好赶着来找一个能够听明白他在说什么的人。”
柳泉终于记起了这一部分的剧情。
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那些神秘的预言光球!还有那层神秘的、不知道后面通向哪里的帷幔!
西里斯!西里斯会死!
第3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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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应该先问清楚神秘事务司在哪里,再跑过来的。可惜当时她太震惊了,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出了“今晚就是西里斯的死期”这种不祥的记忆,导致她未能冷静地向斯内普问清楚神秘事务司的确切地点就跑来了,这可真是不智。
但她没有时间自责下去了。她听见不远处的一座壁炉里传来细小的“砰”的一声响,立刻闪身躲在一旁墙角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黑斗篷、戴着面具和兜帽的人从壁炉里走出来。柳泉灵机一动,立刻无声地给自己加了个幻身咒和静音咒,跟在那个食死徒的身后,想跟踪他们找到哈利和其他邓布利多军成员们的下落。
可这个打算很快就被打破了。
柳泉暗自随那个食死徒悄悄走到了一间黑暗的大厅里。然后那个食死徒似乎停了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摘下了兜帽,再干脆利落地脱下黑斗篷往地上一扔。
那个人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在黑暗里显得闪闪发光。
……卢修斯?马尔福!
柳泉还没想好要不要先放倒他――因为他在食死徒里的战力值也不低,其他的人即使偷袭西里斯应该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假如放翻了卢修斯、再设法抢先搞定贝拉特里克斯的话,那么西里斯今晚就可以免于倒向那幅神秘帷幔之后的命运!
她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决定: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猛地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身咒和静音咒。几乎与此同时,察觉到这种莫名的杀意的卢修斯?马尔福突然回过头来。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飞快地抽出了魔杖――但柳泉的动作更快。
“昏昏倒地!”
“神锋无影!”
一连串的攻击咒流水一样地从他面前那个红发女人的魔杖杖尖发出。卢修斯丧失了先机,只能左支右绌地闪避和抵御,一时间居然很有一点狼狈。
可是他毕竟也是曾经的斯莱特林级长――这个位置并非是单单看在他的血统、家世和金钱上才赋予他的――他很快就镇静了许多,一边抵挡着面前的格兰芬多之花愈来愈凶狠的攻击,一边终于找了个空档,不知道念了什么咒语,他的杖尖砰地一声发出莹绿色的光芒,而那道光芒就好像有了生命似的,毒蛇一般在这间黑暗的大厅里四处游窜,钻来钻去。
很快柳泉就听到他们的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而她可不敢盲目乐观地冒险认定来人就是凤凰社的后援。于是她后撤了两步,暂时放缓了一点对卢修斯的攻击,想要腾出一点精力去分辨来人究竟是谁。
不过她的疑惑很快就有了解答。
“小心!”她听到一声大吼,紧随着就是一个咒语:“昏昏倒地!”
她猛地回头,发现身后一个食死徒正好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砰地一声昏倒在她脚边。
随着那个食死徒倒地,他身后西里斯?布莱克那张清瘦但仍然英俊的面孔露了出来。今天他穿着一身天鹅绒条纹西装,整洁而笔挺,一头略长的卷发也服帖地垂在脸侧。看见她惊讶的表情,他笑着冲她挤了挤眼。
“晚上好,莉莉。”他居然还吊儿郎当地冲她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一脸漫不经心的笑意,站到了她身旁,魔杖同样指向了卢修斯?马尔福。
卢修斯见机得快,能屈能伸,一看凤凰社这边来了个生力军,也不过多纠缠,倏然一下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不知道窜入哪个出入口,不见了。
西里斯可不愿就这么放过他,追着卢修斯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句:“懦夫!!”
他还要去追,被柳泉立即拉住了左臂,阻止了他的脚步。
西里斯诧异地回过头来,目光向下落到柳泉拉着他的那只手上,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你的热情让我受宠若惊了,莉莉。”他用一种浮夸的语调夸张地说道。
柳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哦拜托!这种时候就不能严肃一点吗,西里斯!”
西里斯冲着她咧嘴一笑。
“我知道你为哈利他们着急,可是,对他们有点儿信心吧,莉莉。他可是詹姆斯的儿子啊。”他自豪似的说道,“而且,在我看来他跟他爸爸一样厉害!”
柳泉又差点朝天翻个白眼。
“在闯祸体质这方面,他们俩倒真是都出类拔萃呢。”她忍不住随口吐槽了一句,很艰难地把下一句“我其实不太担心有主角光环的哈利,我担心的是你的死活”给咽了回去。
西里斯又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话。
柳泉感到有点奇怪,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虽然嘴里说得那么轻松写意,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丝紧绷,远远不像他的口吻那么充满自信。
还是在担心哈利的吧。这也很正常。她想。
然而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就显得有点棘手了啊……如何把一位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失去了最要好的朋友、孤身一人如同赎罪般在难以想像的恐怖监牢里呆了十几年,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缺失过的属于家人的信任、温情和关心都在自己的教子身上寻找回来,并同时将这些美好的感情都慷慨地回馈给对方的男人,在他亲眼看到他唯一的家人平安无事之前,就从这个危险又黑暗的鬼地方拉走呢?!
……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务吧。她一边和西里斯背靠背、凝神戒备着自己面朝的方向,同时朝这座黑暗大厅的深处走去,一边有点叹气地想道。
第3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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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泉犹豫了一下。
“那个人想要那个关于他和哈利的预言球。”她最后还是如实以告。“他利用他的思想能与哈利的连通这一点,给哈利制造了一些……虚假的幻觉,把哈利骗来这里找出那个预言球,然后再加以抢夺……”
西里斯似乎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怒气来。
“这么……这么重大的事……可大家还试图让我藏在格里莫广场12号那座腐朽的老房子里!伏地魔不把哈利折磨死是不肯罢休的!现在他又想出了新的花招――”
柳泉不得不冒险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来打断他的愤怒。
“西里斯!……既然你也知道今晚的事情很危险,就别掉以轻心,全神贯注地和那些食死徒战斗!”她顿了一下,最后决定冒险再多提醒他一句,“……那些人是不会因为什么血缘或亲戚关系就仁慈地网开一面,不向你发射三大不可饶恕咒的!”
西里斯突然一窒。他的脚步甚至都为之一顿。这种危险的说辞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猛地回过身来,目光灼灼地在黑暗中借助荧光咒所发出的一点微光盯着她的脸。
柳泉:……?!
一瞬之后,西里斯突然歪了一下唇角,苦涩地笑了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啊,那些人……对,我前几天刚刚发现,他们还凭借着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对格里莫广场12号那间见鬼的老房子保有某种程度上的权利呢……”
他很难得地咽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在踌躇着要不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不过一向表现得很行动派的他,最后还是出声了。
“……假如有一天我死了的话,布莱克家族就没有任何男性继承人在世了。我的弟弟雷古勒斯早在十几年前就被伏地魔害死了……”他的声音有丝低沉喑哑,轻声说道。
“到时候,那栋老房子就会自动被转给贝拉特里克斯。……那个女疯子,伏地魔的狂信徒!我毫不怀疑,她也好,克利切那个老家伙也好……从她得到那栋老房子的那一刻开始,就会把所有关于那栋房子的秘密出卖给伏地魔,包括凤凰社是如何在那栋房子里活动的,我们都谈过些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留在那栋房子里……”
柳泉惊异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做了一些安排……可有些古老的、在几代人之前就被加诸于那栋房子上的高深魔法,我也并不是绝对有信心就能让自己的安排破除那一切的规则约束……”西里斯继续说着,然而他似乎愈说愈是难以开口,声音甚至都变得有点艰涩起来。
柳泉不记得原作里还有这种复杂的设定――这种小细节她早就在看电影的同时瞬间忘光了――因此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追问了一句:“所以……你想安排好把格里莫广场12号留给……哈利?!”
他所选定的继承人,一定是哈利。没有别人。西里斯?布莱克是个单身汉,看起来也并不打算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而以他爱哈利如同亲生儿子的程度来看,这个安排完全合情合理。
西里斯踌躇了片刻。
“……是的。”他低声答道。
柳泉好心地建议他道:“那么你如果有疑问的话,改天可以去请教一下邓布利多,看看他对此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
“……假如,当初的柏丽尔能够在伏地魔的袭击中也活下来的话,那么她将有权代表詹姆斯、在哈利成年之前代为处理波特家的财产。”西里斯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柳泉:喵?!现在跟她提真莉莉是要做什么?!玩家立刻就进入心虚状态,精神力下降了30啊这样不利于等一下参与激烈的生死战斗……
柳泉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觉。
“……我想是的。”她虚应道,语气变得有丝生疏而客套。
“不过我对于你们这种纯血巫师世家的继承规则一点研究都没有,很抱歉帮不上你的忙……”她勉强又补充了一句,以免让自己态度生硬的突然转变看上去太不自然。她甚至顺口还开了个并不怎么真心的玩笑。
“说起来,麻瓜的世界里也有类似的规定呢,不过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我记得,依据麻瓜的婚姻法规定,柏丽尔应该是可以直接继承詹姆斯留下来的财产……吧?”她有点没把握地说着,心想怎么今晚的话题突然就转向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方向呢――
“那么,你愿意帮我吗,莉莉?”西里斯突然打断了她。
柳泉:?!
“什么?”她充满狐疑地追问了一句。
西里斯突然转开了视线,看向黑暗里的另一个方向。
“假如发生那种糟糕的情况的话……当我的安排不能完全克服那些见鬼的古老魔法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时,我希望有个人能帮我……确保我的一切财产都完完整整地移交给哈利,而不是贝拉那个疯子或者别的什么食死徒……”他语气僵硬地继续说道。
柳泉默了片刻,觉得这种奇怪的事态一定不会是自己想像的那个意思。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透出的心虚简直已经清晰到什么人都能分辨出来了。
西里斯?布莱克的视线一直都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他梗着颈子,僵硬地看向别处。
“……所以,我希望你来做那个……能够帮助我达成这一愿望的人,莉莉。”他说,稍微打了个磕绊。
柳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她茫然地下意识喃喃道。然后,关于刚才那句话的正确解读猛地跳入她的脑海里,犹如一道闪电那般,险些直接把她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我……让我……?!”她难以置信,张口结舌地反问道。
西里斯稍微动了一下身体,不自然地把重心移到了另一条腿上。
“……只是,呃……走个程序而已,然后你的名字就会自动也出现在那幅又老又破的挂毯上……”他生硬地解释了一下。
柳泉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着布莱克家族的家庭树、写满人名的老旧挂毯,以及他有一次给她演示那幅挂毯上的家族魔法时,在他挥动魔杖之后,金色的线条流动起来,慢慢把所有人名都联系了起来,掠过了本应写着他的名字、却被他的母亲烧掉的那个大洞――
现在他在说什么?!说她的名字将会出现在那个大洞旁边?!
第373章
只有姓布莱克的人,名字才会出现在那幅挂毯上啊――他不会以为她今天来魔法部的时候跑得太快,把大脑落在霍格沃茨了吧……?!
但现在可不是大脑短路的时候啊!剧情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不知道食死徒或者哈利那些da军的小伙伴们什么时候就会出现――而柳泉警惕着四下扫视的目光,已经准确锁定了――一扇古老而破烂不堪的拱门!
那扇拱门看上去又老旧又破烂,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孤零零地矗立在一个凸起的石台顶端,四周没有任何墙壁支撑,居然也这么神奇地没有倒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一幅破破烂烂的黑色窗帘抑或是帷幔挂在上面,尽管这里的空气冷冷的,没有一丝风,可它却在轻轻地摆动,仿佛是刚刚被人触摸过。
那就是传说中的那道帷幔!见鬼的神秘帷幔!就在他们附近!
柳泉愣了一瞬,然后身体比理智更快地作出了反应――她飞快地转过身去和西里斯面对面,这个位置刚巧让她能够抓住西里斯的左手,然后她拖着他毫无预兆地往后退了十几步,好离那道拱门和那幅帷幔更远一些。
结果西里斯大声咒骂起来,右手反手射出一道红光,刚好击翻一个无声无息地在他们身后出现、打算偷袭他们的食死徒。
柳泉吃了一惊,一回头才发现就在她刚才盯着那道拱门晃神了的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穿着黑衣、带着兜帽的食死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大厅,此刻就散布在这座大厅的各处,和同样及时赶到这里的几位凤凰社成员们立即展开了激斗。
“该死!莉莉,你在拉着我往食死徒堆里跑!这样不是不可以,但是我必须得先确定哈利的安危!”西里斯好像已经把刚才那一大段似是而非的话语――或者说,请求――抛到了脑后,迅速微微弓起后背就战斗位,还不忘冲着柳泉吼道,同时一甩手,又是一连串魔咒发出去。
“你才是――离这里远一点!”柳泉喊道,用力握住西里斯的左手,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拖去。
在他们周围,被乱飞的魔咒击碎的墙壁和天花板顶棚的土石碎块噼噼啪啪地纷纷落下,溅起很大的一阵阵尘灰。他们的视线受到了极大的妨碍。
西里斯看上去一头雾水,又是焦急又是不明所以。他一边在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时候还及时挥动右手里的魔杖、发出魔咒和刚巧迎头遭遇的食死徒对战一两个回合,一边怨气满腹地抱怨道:“该死的!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哈利?!”
他看起来似乎打算甩开柳泉,自己闷着头不要命似的往里冲,好找到他的教子,确定他平安无事。
柳泉心里一沉,死死拉着西里斯的手不放。
“不行!你这样往里冲简直就是去送死!哈利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保证?!你拿什么去保证?”西里斯甩不开柳泉,气急败坏地在她耳边大叫,“食死徒可不会看在你保证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
柳泉也急了,“因为‘那个人’想要亲自和哈利对决!其他食死徒不会对哈利怎么样的!他们不可能冒着触怒‘那个人’的危险!……”
西里斯的脚步突然停住,脸色严肃得吓人。
“你怎么知――”他还没说完,一个小身影踉踉跄跄地摔跌了过来,正好撞上他的后背。他及时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那个人才没有摔倒。
柳泉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妮?韦斯莱。
此时,金妮满面惊慌,一看扶住自己的人居然是西里斯?布莱克,那张小脸上顿时绽放出希望的光芒,一把揪住西里斯的手臂,喊道:“西里斯!哈利在那边!他们被食死徒抓住了……我们快去救他!”
柳泉在心里大大叹息了一声。
为什么金妮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不过对原作的细节毫无记忆的自己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好时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关键的问题在于――
她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尖厉的大笑。
她立即变了脸色。
贝拉特里克斯!
现在再想办法让西里斯先走已经来不及了。这对堂姐弟注定是会在神秘事务司这一战里对上的。这是强大的原作剧情惯性,她还没有那么伟大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将之破坏掉――她也不能这么做,因为那个该死的“世界的平衡”或者“发展的法则”!
柳泉立刻放开了西里斯的手,飞快地转身用魔杖指着贝拉特里克斯。
“你的对手是我,”她的声音沉下去,像是蕴含着极大的愤怒一样。“别对那些孩子出手!”
贝拉特里克斯却似乎一上来就锁定了她的堂弟、那位布莱克家族的叛逆一样。她尖笑了一声,傲慢地抬起下颌。
“我不跟**的泥巴种对战,你们不配――”
她的话还没说完,西里斯就从柳泉的身后猛地冲了上来,反而站到了这两个女人之间。他看上去已经完全被自己的堂姐所激怒了,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收回你刚刚的话!你这个疯子!”他愤怒地吼道,用魔杖指着贝拉特里克斯。
“你那个老旧腐朽的姓氏根本不能给你带来任何比人更高贵的地方!事实上,你即使把那一身你引以为傲的血液全都拿出来,也比不上莉莉的一根手指!……”
柳泉:“……”
她突然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闭了闭眼睛,然后抿起了嘴唇。她的唇角在黑暗里浮现了一丝类似苦笑的意味。
“真糟糕啊……这么说的话,那就必须救你了啊。”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在上个学年三强争霸赛的最后,塞德里克?迪戈里倒在迷宫外的情景,一瞬间又重新在她记忆里浮了起来。塞德里克?迪戈里那张年轻而青白的面孔就静静躺在她脚下,身躯僵硬。他大睁着的双眼里仿佛还盛满了愤怒和不甘;哈利在一旁抽泣着说他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的――
没错,这个世界危如累卵。然而,假如这个世界活下来了而重要的人们却都死去了,那么这个世界剩余的幸福与她何干呢?
问问你自己,柳柳。
在自己的心底呼唤着自己的小名,柳泉这样地向自己不合时宜地发问道。
假如为了拯救整个世界,你必须亲手杀掉那些你所重视的人们呢?你会怎么做?去向着他们挥下长剑,一剑刺穿他们温热的身体?还是朝着他们的心口部位瞄准,使用自己兑换而来的精准枪法,一枪射穿他们还在跳动着的心脏?
她试着设想了一下这个情形。设想那些人被她击中或刺中之后,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身下慢慢铺陈了一地鲜血的场景。然后,她猛然闭上了眼睛、又飞快地睁开,浑身颤抖起来。
迹部景吾说:【本大爷会堂堂正正地取得每一个胜利的――如同你所说,即使是狼狈的胜利。】
手冢国光说:【愿赌服输。】
宗像礼司说:【没能让你陷入恋爱真是遗憾,因为――我似乎已经真的有点投入了呢……】
土方岁三说:【请做那个,无论何时都能够让我的心安定而强大的人,雪叶。】
斋藤一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拼命地杀敌,也一定会拼命地活下来……会再去找你们,然后,给你带吃都吃不完的樱饼作为谢礼。】
……我是为了什么才奋斗到今天的啊?只是为了高高在上地做个救世主和玛丽苏吗?!假如连自己认为重要的那些人们都无法挽回的话,那还算什么玛丽苏啊?!
下一刻,她忽然猛地推了一下西里斯?布莱克的后背。
西里斯被她推得往旁边一个踉跄――刚好躲过了一道从侧面发射过来的红光。
“西里斯!别和她争吵!去找哈利!”她头也不回地命令道,随即闪身又抢到了西里斯身前的位置上,刚好堵上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攻击路线。
“别耍帅,要记得哈利需要你帮助,否则他逃不出这里,食死徒太多了――”她厉声吼道,迅速一抖右手甩出一个“盔甲护身”咒,挡住了贝拉特里克斯发出的一记攻击咒。
西里斯似乎低声咒骂了两句,好像还打算冲上来似的。柳泉及时喊道:“金妮!带他去找哈利!”
金妮好像愣了一下。不过作为原作中最后俘获了哈利的女主角,她当然也并非池中物――柳泉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金妮硬拖起西里斯往远处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的声音。
贝拉特里克斯大叫了一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然后,她的魔杖指向了柳泉,狞笑起来。
“只好先解决掉你了,泥巴种!”最后的那个词,听上去似乎是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深深的憎恨。
“你身上那卑贱的血统发出的臭味简直让我作呕――”
柳泉反唇相讥。
“哦,得了吧,那你每天对着你那伟大的蛇脸主子也感到想吐吗?伏地魔的父亲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瓜呢――”
“闭嘴!”贝拉特里克斯厉声尖叫起来,“你竟敢从你卑贱的口中说出他的名字,你竟敢用你那杂种的舌头玷污它,你竟敢――”
“哦,杂种?”柳泉并不生气,而是笑眯眯地答道,“那么你的蛇脸主子那‘杂种的舌头’是不是尖端还分着岔呢,就像是一条真正的蛇的信子一样?”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色可怕极了。
“昏昏倒――”
“神锋无影!!”柳泉抢先喊道,一道光芒从她的杖尖射出。
然后场面就失控了。
各色各样的攻击咒光芒在巨**一样幽深黑暗的房间里窜来窜去。有的击中了旁边的其他人――谁也顾不上去看被击倒的到底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有的击中了墙壁,发出一溜儿火花,有些碎石和灰屑崩落下来;还有的直接射入了那道神秘拱门里,穿过了那幅自动摇荡的帷幔,然后就消失在拱门后――并没从拱门的另一边再射出来。
柳泉灵机一动。
……把贝拉特里克斯引到那道拱门附近怎么样?!
这个念头令她一瞬间有点蠢蠢欲动。可理智仍然叫嚣着要她放弃这个疯狂的想法――贝拉特里克斯的提前死亡无疑肯定将触发剧情的惯性反弹,她犯不着使用最后一次扣掉十万分的机会在贝拉特里克斯身上……
可是贝拉特里克斯毫无疑问现在想置她于死地。
她发出的攻击咒一道比一道更加凶狠。她完全是以一种疯狂而拼命的姿态,尖声大笑大叫着,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跳来跳去,躲避着柳泉的攻击咒魔光、同时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扭曲着身姿向柳泉发出魔咒。
事实上,在这个房间里打斗而想要避开那座立有拱门的石台,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不仅仅是贝拉特里克斯或者柳泉,还有别人――凤凰社的人和食死徒――都在那座石台上跑上跑下,借助着高高低低的地势来发动攻击或防御。
在鏖战中,柳泉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一道昏迷咒的红光直冲着自己飞过来――不知道是谁发射的。她迅速弯下腰。然后她看到刚巧跑到了石台上的尼法朵拉?唐克斯被那道光芒击中,从石头台阶中间摔了下来,软绵绵的身体顺着一个个台阶向下滚落。看到这一幕,贝拉特里克斯挺直了身子,轻轻一甩手中的魔杖,露出得意的神色,然后转过身来,重新把目标锁定了柳泉。
“虽然被你逃过去了,不过看到另一个盲目追随邓布利多那个老疯子的蠢货被击中也挺让人快活的。”她评论道,然后把疯狂而冷冽的目光投向站在自己对面不远处的莉莉?伊万斯。
“是――就是这样,让我一个个地把你们都宰掉,然后主人就能――”
柳泉感到一阵愤怒。在她思考自己下一个应该使用什么魔咒之前,一个咒语就不由自主地溜出了嘴巴。
“钻心剜骨!!”
一道光芒从她的魔杖杖尖射出,咒语把贝拉特里克斯撞倒在地,她尖叫一声,但并没有像纳威那样疼得嗷嗷打滚――她很快就站了起来,好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笑容消失了。
“你没学过――你不知道该怎样利用你心里的愤怒、黑暗和恶意来调动魔力,发出不可饶恕咒吧,泥巴种?”她略带一丝得意地反问道,就好像发觉了对手的弱点而打算加以大肆嘲笑一样。
“你需要赋予它们邪恶的力量,泥巴种!你需要真正地制造痛苦――才能够用得得心应手――普通的愤怒是不能长时间地把我怎么样的――我来给你做个示范吧,怎么样?我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钻心剜骨!”贝拉特里克斯尖叫了一声。柳泉反应很快,立即蹲下身来往旁边一闪。
一道光芒擦着她的身体左侧飞了过去,没沾到她的身体。虽然闪躲的姿势狼狈了一点儿,不过柳泉却笑了起来。
“看来你的准头也不怎么样呢?”她嘲笑道,“你的能耐不会就这么一点儿吧?你可以做得更好――”
贝拉特里克斯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啸。她猛地站起身来,侧过身,右手倏然举高过头顶,几乎同时从她的魔杖杖尖啪啪发出两道红光。
“盔甲护身!!”柳泉喊道,同时压低身子,极力向一旁以鱼跃一般的姿势合身扑过去,就地打了一个滚才站起来,还在站直身体的过程中就飞快地向着贝拉特里克斯的方向发出了连续好几个攻击咒。
“昏昏倒地!”
“火焰熊熊!”
“腿立僵停死!”
“神锋无影!”
……
然后,不知道是哪一个魔咒击中了贝拉特里克斯。柳泉听到她发出一声惨厉至极的大叫,身体就慢慢往后倒去――
可是她还来不及看清贝拉特里克斯到底倒向了哪里、又有没有倒向那道拱门上的神秘帷幔之后,也来不及去找哈利,或者看一看西里斯现在是否还活着、是否避免了自己倒向那幅神秘帷幔之后的悲惨命运――
她的眼前突然一花。
几乎与此同时,系统菌冰冷至极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突兀地响了起来,像是一种死亡将至的最后通牒。
【西里斯?布莱克的结局被改写,玩家触发第二次“失败前警告”,十万积分已扣除。】
【警告:玩家的行为将对本世界的剧情和平衡造成巨大危害。】
【因此,本世界的最终自救系统已强行启动。本世界已被暂时锁定。】
【外来玩家已被抽取。本世界重启中……】(..info就爱网)
第374章 ·【回归篇·序章 】
站在金碧辉煌的无尽殿堂正中央,柳泉环顾四周,惊讶地望着自己面前的四扇房门。(.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我怎么会在这里?!”
系统菌的声音在沉寂了一瞬之后才响了起来。
【由于玩家的行为将对本世界的剧情和平衡造成巨大危害,因此每个濒临崩溃的同人世界将会被触发的唯一一次系统自救机制已经强行启动。】
【该世界已被锁定,玩家被清除。】
【玩家在该世界里的任务完成度为:75%。完成分数为:85分。】
柳泉心音吐槽:……意外地得到了还算挺高的完成分啊?看起来系统菌的打分系统也挺公道的嘛――
【由于玩家未能完成上一世界里的主线任务,且该世界已被强行锁定,因此积分不足,无法离开游戏回归本生世界。】
柳泉心音吐槽:……虽然觉得很挫败,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从决定把第二次“失败前警告”的机会用在救西里斯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呢……
也许是因为玩家表现得异常平静和顺服,毫无否认或对抗的意图,系统菌顿了一下,声音显得稍微平和了一点。
【但由于玩家已成功达成三个世界的d之成就,且最后一个游戏世界的完成度及完成分数均已达到及格标准,因此[不适格玩家惩罚系统]可暂时不向该玩家开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心音吐槽:……?!真是绝处逢生啊……
【现在发布[不适格玩家补救系统]任务。】
柳泉心音吐槽:……有这么多不同的系统和奖惩机制,也不早说――不,早说的话说不定自己会更加有恃无恐地压着线玩心跳吧?毕竟她虽然在本生世界里是学霸,但平时也喜欢一再压着做事呢……
当然,拥有【史诗级读心术】这一外挂的系统菌应该对玩家的这一系列心理活动都了如指掌。不过大概是因为玩家的自我解嘲和吐槽都没有出圈的缘故,它选择了相应不理的处理模式。
【在该系统限时任务之下,玩家将获得一次机会,随机抽取一个同人世界回归并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可停留时长为72小时。】
【该世界的背景将限定为玩家已通关的三部作品之背景。玩家将有可能抽取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同人世界,也有可能抽取到基于该原作作品的全新同人世界,请知悉。】
柳泉:!!!
【玩家将获得的系统任务以及世界之难度范围从简单到极难不等,将完全随机决定。】系统菌继续用一种冷静机械的语气宣布着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
【当本次限时回归任务完成之后,如果玩家最终以d通关的话,将获得一次机会,可以选择在游戏结束时被投放至任一已通关世界或本生世界。】
【请注意:该次投放为永久性,一旦投放成功之后,该世界即成为玩家今后新的本生世界,本游戏将向玩家永久关闭。玩家将无法再次选择或返回其余任何世界。请认真体验,谨慎选择。】
柳泉一时间如遭电殛,茫然地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现在再来后悔或震惊已经晚了,玩家。】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仅仅只是想着“我也许有机会见到以前的友人了呢”这样单蠢的念头,是不可能好好面对接下来的世界和任务的。】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你将要面对的,即使是最简单的世界和最简单的任务,想要毫发无伤地完美通关也绝不简单。】
【你的精神力到底会有多么强大呢,我倒是很想看一看。】
带着微微有点嘲讽和感叹的语气,系统菌发出了别样的笑声。
【或许,这个最后的限时任务,更应该被命名为“我的伟大与渺小”。】
【……不过,这一点,你接下来总会体会到的。】
【祝你好运,玩家。】
柳泉:“?!……喂!系统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好吗……”
然而系统菌却没有再理会她的疑问――不如说,自从她突然从之前的那个hp的同人世界被强行带回这座“无尽殿堂”之后,系统菌就再也没有正面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也没有真正地和她交谈过――它所说的一切,都更像是一种最终通牒。
【回归世界随机选择中……】
【选择完成。玩家将在崩坏之后又相互融合的同人世界中执行任务。】
【ending前数据读取……】
【玩家传送中……】
【队友随机选择中……】
【传送完毕。】
【请注意:在规定时间内,请玩家尽量运用一切智慧、技能和手段,应对即将遇到的一切状况。当72小时时限结束时,假如玩家在72小时之内未能完成系统布置的全部任务,将会被视同为游戏失败over。】(..info就爱网)
第375章 ·【回归篇·之一】·#1
虽然说是崩坏的世界,但是一大早在柳泉家大小姐的房间里醒过来的时候,柳泉却没感到任何的怪异――除了看到床头搭着的冰帝校服,以及在书包里翻出的学生证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冰帝学园高等部二年a组”这一事实之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很好,看起来她果然是幸运e,被传送到了信雅大小姐还是丧失了全部才能、并且所有人对她都好感度低落的偏执狂蛇精病时代。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得搞清楚这个同人世界是她之前呆过的那个世界,还是一个基于网王原作的全新同人世界――不过仔细想一想,在这个倒霉的时间点,这个世界熟悉与否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吧。
即使这就是她在新手村里曾经经历过的那个世界,然而在这个时间点上,其他所有网球少年对信雅大小姐的好感值都是负值吧――这个时候真?信雅酱还是个彻头彻尾没吃药的女神(经病)偏激狂啊。
柳泉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惊讶地发现今天是12月22日,星期五――换言之,明天开始就要放寒假了。
……所以今天假如看不到那些她在以前的世界里已经熟悉了的人物的话,很有可能她在这个最后的补救世界里逗留的期间也不太可能遇上对方了吗?!
刚刚降落在这个同人世界里,柳泉已经体会到了系统菌……以及世界的恶意。
梳洗之后走出门去,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的父母和专业坑姐姐三十年不解释的谦雅,和从前一样还是拿着看秃了一块的草坪那样的眼神盯着她。早餐时的气氛一如既往地既和平得简直虚假,又僵硬得不自然到极点。
……世界的恶意很显然继续在延伸。这个世界果然不是为了让她任意挥洒自己玛丽苏的逆天特质(大雾!)的吗。
她出了门步行去车站坐车――柳泉家的车子即使早上要送一位小姐去上学,那位小姐现在也不是已经坠落到泥淖里的大小姐,而是具备音乐才能、对外举止优雅的二小姐谦雅。
柳泉一路上也都觉得没什么异样――虽然觉得今天的电车里叽叽喳喳谈论着冰帝牛郎团……不,冰帝男网部的正选队员们的女生似乎比往常更多,她也以为这只是因为自己出门稍晚一些所以赶上了早高峰的缘故。
到了校门口之后,柳泉才第一次感到了这个世界诡异的氛围。
冰帝实际上并不是一所超级贵族学校,至少完全不是像流星花园里f4和杉菜就读的英德学院那种超级无敌的贵族豪华设定――但是她今天所看到的冰帝校门至少比上一次她在新手村那个同人世界里执行任务时所看到的大了三倍,门前广阔的空场上停满了各式豪车;不断有身穿笔挺制服的司机下来打开豪车后座的车门,然后从车里钻出来一位……身着冰帝制服,站在校门口各种顾盼生姿的女生。(..info无弹窗广告)
这种阵仗令下了电车步行前往学校的所谓“实业家之女”柳泉信雅,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第一句憋出来的话居然是“……这么一下柳泉家就更不够看的了啊……”。
而且,假如她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就还顶着一个“迹部sama的前女友”这种容易招来野怪的debuff,肿么破!
系统菌这个时候适时地冒了出来。
【现在发布本世界主线任务:情敌如野怪,清除为上。】
柳泉:“……”
虽然已经跟这个初时高冷、实则中二的系统菌共事多时,她还是每次都很不能适应它给任务起标题的蛇精病画风,肿么破!急,在线等。
自带【史诗级读心术】的系统菌当然可以看到她内心暗戳戳的吐槽,不过它无视玩家心声的技能大概也已经满级了。
【任务内容:由于本世界融合了多个不稳定的同人世界,导致其它世界中的很多人物穿越到了本世界中。为了保证本世界的剧情平衡和结构稳定不被这些不定因素所破坏,玩家必须在72小时之内,尽可能地消灭一切其它世界穿越而来的人物。最低清除人数要求:10人。】
柳泉:……!!!
消、消灭……是几个意思?!把对方[哔――]掉吗?!就因为这个世界现在看起来有很多怀着和王叽们好好发展一段校园恋情的穿越少女们,所以玩家就得化身连环杀手吗?!这个世界突然变成了暗黑杀戮风吗这可不是美恐剧组啊?!
系统菌冷冷地说道:【玩家,脑洞过大会烧坏你自身的系统的。】
柳泉:“……所以这个世界果然不是我之前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吧……?”
系统菌假装没听到她的那个问题。
【放心,系统并没有让你转职为天生杀人狂的意图。你也用不着杀掉他们,除非有人想杀你。现在你只需要破坏掉这些穿越者们的妄想,把他们引到固定的传送点即可。系统在冰帝校园内安排了一个秘密传送点,可以将这些破坏世界法则的穿越者们送回他们的来处。前提是,你要把他们送到那里去。】
柳泉:[……好吧您说什么都是对的……请问传送点在哪里?]
系统菌冷静地答道:【保健室。】
柳泉:[……好吧。这么一来事情倒是简单了,我把他们都打晕以后抬到保健室去,是不是就可以了?]
系统菌冷哼,提醒道:【……破坏掉这些穿越者们的妄想。】
柳泉:[……我懂了。再加一个“一忘皆空”?]
系统菌哼笑。【很好。祝你好运。】
※※※※※※※
虽然有系统菌的加持,然而一整个早上,没有忘记自己还顶着个“可恶的前女友debuff”的柳泉都过得极其提心吊胆。
她一进学校,就防御光环全开,如临大敌般地打开储物柜――结果发现里面没有血浆刀片警告信之类的不明物品,大概是因为世界的崩坏和融合这一事件今早才刚刚触发,许多空降本世界的妹子们还没来得及调查清楚冰帝内部――尤其是迹部大爷本人的情况和黑历史。
而她这个属于迹部sama头号黑历史的家伙,居然就这么逃过了“校园霸凌之一:清早储物柜里的恶意”。
然后她一头就钻进了高等部二年a组的教室里,打定主意除非必要否则暂时先不出门。反正系统菌给她的任务有72小时的时间,而且也并没有规定她必须清除【全部】的穿越者;所以思路清爽的柳泉觉得自己到时候随便找几个符合条件的妹子办一下就行,不必一大早就出去拉一身的仇恨值,然后惹来大批迷妹的江湖追杀令什么的(大雾!)……
但是不幸的是,迹部sama和她好像是……同班同学。
虽然他们的座位距离很远,也不能避免柳泉再度中招“校园霸凌之二:课桌抽屉里的不明物体”。
要问从自己的课桌抽屉里揪出一只蜥蜴的感觉如何?柳泉会说:换作是白石君的话说不定会觉得很惊喜呢……
她淡定地拎着那条蜥蜴走到窗子旁边,选了一扇窗外就是大树的窗子拉开,把那条蜥蜴往浓密的树冠上一甩,然后啪地一声又关上窗户,走人。
……目测这间教室里果然混入了异世界来客啊。叹息。
柳泉拿出【杀气腾腾无人能挡的眼神】装备上,然后环视整间教室。
迹部大爷并不在教室里,不知道他跑去什么地方了。不过柳泉有信心迅速解决这件小小的纠纷。
果然当她的视线投往某个方向的时候,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地纷纷往外移动,人群正中躲无可躲、并且其他人投来的眼神都写着【是你挑衅这个蛇精病的所以你也要自行负起责任来啊】的中心目标,是一个打扮得很精致漂亮的、大小姐模样的――据说是昨天刚转学而来的妹子。
柳泉从抽屉里抽出最上面的一本书,结果发现不但上面沾满了预期当中的不明黑色颜料之类的东西,而且封面还被蜥蜴给啃了。
柳泉一霎那不由得觉得有点荒谬。
场外的白石君,请接场内选手求助热线――请回答,蜥蜴都是能若无其事地把脏成狗的课本封面当作菜叶子啃的天真生物吗?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拿着那本书径直走到那个转学生大小姐面前,啪地一下把那本书甩在她的课桌上。
“你,向这本书道歉。”
整间教室的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这个一贯出名难缠的受害者的第一句寻仇台词。但没有想到她居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众人纷纷栽倒在地。
那个大小姐也被柳泉这种杀气腾腾吓了一跳。但也许是对自己身为玛丽苏女主角的光环有着充足的信心,她呆了一呆,马上就委委屈屈地叫了起来:“……柳泉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泉冷笑。
“什么意思?你心里想必比我清楚。我再说一遍,向这本无辜受害的书道歉。”
大小姐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我、我不懂你的话……这、这本书怎么了?”
柳泉不耐烦地掀起眼皮,“不但被染得一团黑,而且还被你放养在我课桌抽屉里的蜥蜴当作早餐了。你,也真是太不人道了。雇个打手来寻仇,还不给人家吃饱,真是刻薄的雇主啊,我说?”(..info就爱网)
第376章 ·【回归篇·之一】·#2
这几句尖刻的话却意外地引来一阵其他人发出的低低的笑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转学生大小姐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瞬间就含满了泪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天才转学来到这里,今天又怎么能……”
“是啊,”柳泉截住她的话,“昨天才转学来到班上,今早已经迅速锁定了接下来要攻略的对象,顺便打算出手教训一下你自以为是地单方面认定的情敌……你的手速还真是不慢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的嗤笑,教室里那些看戏的笑声渐渐有变大的趋向。
那位大小姐嘤地一声发出弱者一般令人心生怜惜的啜泣,“柳泉同学……你、你的指控太不公平了……我、我甚至都不怎么认识你……怎么可能对你……”
柳泉挑了挑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啊,当然,你昨天才转来,大概对谁都不怎么认识吧。不过说来也很奇怪,你甚至也都不怎么认识这间教室里的另一位同学,你怎么可能对他产生这种‘为了得到你所以我打算把一切碍事者都扫平’的感情呢?”
大概是没人想得到这个女神(经病)这么简单直白,教室里一时间都寂静了。
突然,门口有一个华丽又动听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嗯?”
大家齐刷刷看向门口!
柳泉并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她回头,当她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系统菌突然又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在她脑海中幽幽追加了一句。
【队友“迹部景吾”随机选择完成,已锁定。祝玩家体验愉快,顺利完成通关要求。】
……什、什么叫做体验愉快啊!这种混乱的世界能愉快得起来吗!?
而且队友又是个什么鬼啊!难道要她跟迹部大爷在这个混乱崩坏的世界里组队杀怪吗?!
由于当事人并没有看向门口的迹部大爷,所以室内其他的旁观群众也不好直接代劳,于是一时间居然没有一个人回答迹部大爷的问话。
这种无人应答的情形显然在迹部大爷的经历中十分罕见,他挑起了眉,声音高了八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嗯?!”
那位转学生大小姐适时地发出一声心碎似的柔弱啜泣声,打破了教室内暂时的寂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其他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柳泉就顺手从那位大小姐的课桌上整齐摆放着的书堆里唰地抽出一本大开本的册子,卷成一个筒子拿在手里,威风凛凛地将另一端指向那位大小姐的面前。
“我再说一遍,向这本书道歉。你爱喜欢谁是你的事情,但是牵扯到别人就不那么好了呢。”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向你无·谓·而·盲·目·的·嫉·妒·心·之下的受害者,道歉。”
那个大小姐哇地一声掩面痛哭起来,在柳泉的**威之下整个身躯瑟瑟发抖。
……哦,看不出来还是个硬骨头嘛。都哭成这样了也咬紧牙关,对自己不利的一个字也不说。
不过走小白花这种路线的一般也都拥有着意外强韧的特质呢。否则怎么把其他人都衬托成恶毒女配,然后笑到最后呢?
柳泉突然回过头去,视线一瞬间就和站在门口的迹部景吾相遇了。
他们的视线相互一碰之后又各自转开,就仿佛这么做已经是一种长期以来约定俗成的模式一样。
然而只有柳泉自己才知道,乍然在这个世界里看到迹部景吾的那张熟悉的脸——紫黑色微翘的头发,细长明亮的眼睛,右眼下有一颗鲜明的泪痣——充满气场地站在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她的心中一瞬间充斥了多么激动的情绪。
那种情绪来势汹汹,甚至令她鼻子一酸,咽喉哽住。虽然知道即使这个少年和她所见过的那个人或许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同系统菌在上个世界里说过的那样,是“双胞胎”,是**的两个个体——但是能够再见到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样的感觉比什么都要好,比什么都难忘,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去换取,她好像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柳泉忽然笑了笑,借以咽下那个莫名梗在喉间的硬块——然后若无其事地扬起声音问道:“迹部君,这位转学生同学,据说是昨天转到我们班上的,你可对她有印象?”
她突然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问,班里其他同学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看向柳泉的眼神里满是“啊她果然疯了吧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今天就不记得了”之类的吐槽。
但是站在门口的迹部,先是微微一怔,之后一瞬间脸上却浮现了极为震惊的表情!
他慢慢地把视线调回柳泉的脸上,注视了一秒钟,就又看向那个正在掩面哭泣的大小姐,停顿了片刻,答道:“不,我没有印象。”
这句话一出,全班大哗!
柳泉证实了自己刚刚才推论出来的猜想,得意地笑了。
她手中的纸筒突然再往前逼近一点,准备下一剂稍微猛一点的药。
她向着那朵小白花大小姐俯下身去,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白花微微一抖,哭泣的声音小了一些。
柳泉缓慢地在她耳边笑了起来。
“我对此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呢。不过假如你再犯到我的手里,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了。现在,道歉。否则你对自己再有自信也没有用。我确信我会有让你退学的力量呢。”
……根据她的推断,这个世界被崩坏的世界所击破和融合,大量的异世界角色涌入这个世界,但是本世界的土著并没有对这些角色的相应记忆——不然迹部大爷的正式女盆友大概能从这里一路排到东京湾去了,而他本人的大脑也就因为信息量太大无法容纳而彻底死机了。
而这种对迹部大爷怀有不可告人之攻略目的的妹子们并不少,当然其中一定有乖乖牌好妹子,不过也肯定有玛丽苏到认为自己本姑娘天下无敌的;只要让迹部大爷见识几次这种类型的苏妹子的战斗力和破坏力,想要说服他跟自己合作修正这些不科学的现象就并非难事呢。
那朵小白花似乎被她的气势暂时地吓到——又或者认为自己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暂时退缩了,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挤出来一句:“……抱歉。”
柳泉笑笑,也并不强求她大声当众再说一遍,啪地一声松手展开那本从她桌上抄来的册子又拍回书堆的最上层,又顺手抄起那本自己卖相糟糕的课本。
然后她大模大样地拍了拍那朵小白花的肩。
“乖孩子。”
说完这么意味深长的一个词之后,她施施然拿着那本封面被啃了的倒霉课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趁着没人注意自己这边的时候,她将右手探入课桌抽屉里,施了个清洁咒。
简单的无杖魔法是她早在上一个世界就练好的技能之一,当然因为她本人就是去修复那些不合理情节和设定被抽取后遗留的“黑洞”的,所以学到的无杖魔法技能当然也要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才能够施展——不过像清洁咒这种简单的魔咒,毫无疑问还不算逆天。
刚才取课本的时候,她已经看到抽屉里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形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往对头的课桌抽屉里扔虫子、抹难以清理掉的黑泥或者黑色颜料一类的恶心东西,真的大丈夫吗?
好在她有之前的世界练习好的技能傍身,不然的话现在就只能把这张外观完好整洁、抽屉里脏污不堪的课桌拿出去丢掉了。因为抽屉里的脏污程度简直是正常人所不能忍的。
一大早闹了这么一场风波之后,那朵小白花暂时不来烦她了,其他同学看着她的眼神就更加是“那就是个百分之二百的蛇精病千万不要接近她”的样子,而迹部大爷也似乎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所以柳泉一上午过得都很平稳。
午休时分,柳泉揣摩了一下信雅大小姐现在的人际关系状况,决定还是自己找个地方去填饱肚子——幸好柳泉家再烦她,还是给她的背包里配备了必要的补充体力的物品——【便当】。
她刚想站起身来拿着便当找个清静地方吃掉,就听见广播里传来自己的名字。
“高等部二年a组的柳泉信雅同学,请迅速到生徒会室来,有要事相谈。”
……忍足侑士的声音!
在冰帝里,柳泉这个声控认为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最容易辨认:那就是迹部大爷的华丽磁性声线,以及忍足侑士的那种温柔低沉的关西腔——当然凤长太郎那个小天使温柔地叫着“宍户学长”时的软萌嗓音她也分辨得出来——好吧这个我们先不谈。
……不过这位关西小狼君利用生徒会的名义把自己叫过去是几个意思?!
柳泉觉得即使之前是真·信雅妹子本人在攻略的话,她和忍足的关系也应该没有和其他同学那么糟,忍足想找她也完全可以直接杀到班级里来找;但是现在他却利用全校广播来叫她去生徒会室,而生徒会室是谁的地盘简直是再明白不过了——
难道是,迹部大爷有事找她?!
……那现在这种还要烦劳忍足在其中传话的糟糕关系也真是让人醉了好吗。
柳泉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反正也不太饿,不妨走一趟看看迹部大爷这个系统菌随机分配给自己的队友到底找自己有什么事。
走在走廊上,她正在诧异虽然看到了很多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陌生面孔,但为什么暂时还没有看到各种撕逼大战的时候,仇家就找上门了。(..info就爱网)
第377章 ·【回归篇·之一】·#3
在一条僻静走廊的转角,有人从背后叫住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
“喂,你就是景吾君的……前女友?!”
柳泉脚下一顿,先是有点惊奇,随即又感到一阵好笑。
什么嘛,那副理所当然来剿灭小三的语气和那种即使是最亲近的朋友都未曾使用过的称呼……
又一个从崩坏的其它世界融合过来的穿越女吗?
而且,目前看起来还真没有哪本同人把女主角也设定为“迹部sama的前女友”这种一开始就被判定出局的糟糕身份;所以迄今为止她应该是冰帝校园内唯一一个顶着这种明晃晃吸引各路野怪头衔的女生。
瞧,这不是就有野怪主动找上门了嘛。
……话又说回来,她当初执行任务去修复的那个同人世界,作者菌虽然没来得及明确写出cp就被[哔——]掉了,但是……果然作者菌心目中的cp人选还是信雅妹子暗恋的对象,青学的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吧!否则这种糟糕的身份设定要肿么攻略迹部sama啊!
既然想起了手冢国光,柳泉就忍不住分神去想了一下他现在可能面对的窘况——大概和迹部大爷相比是一样痛苦的吧。蜂拥而上的各路玛丽苏女主角妹子们大概会同样淹没青春学园那比起来寒酸得多的校园……
想必此刻的立海大和四天宝寺也是盛况空前哪……不,也许比嘉中都会有这样的妹子们出现,毕竟他们的部长木手在原作里据说也是戏份很足的部长之一,何况口嫌体正直的狂野坏男孩设定也是很受欢迎的啊……
大概是柳泉沉默得有些久了,那个拦路的野怪……不,某个崩坏的同人世界的玛丽苏女主妹子竖起了双眉。
“我在问你话!回答别人的问话难道不是应有的礼貌吗?!”
柳泉回过神来,一笑。
“客气地向初次见面的人提出问题,也是应有的礼貌。我可没有见到你遵守啊。”
那个穿着冰帝制服的玛丽苏妹子一愣,随即立刻气得涨红了脸。
“喂!不要以为你的身份是迹部景吾的前女友,就可以这样大模大样地对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柳泉摊开手,耸了耸肩。[..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刚才不是都说了吗,冰帝学园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君的前女友啊。”
她刻意把迹部大爷名字后面跟的那个“君”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借以提醒对方措辞的方式有些无礼,应予修正。不过看起来这位玛丽苏妹子并没有get到这个点。
“我……我是来警告你的!离迹部景吾远一点!不准你去生徒会室!!”
柳泉有点无奈了。“我又不是自己想去的,是忍足君在广播里叫我……”
那个玛丽苏妹子声色俱厉,“那也不准去!你还有什么脸继续纠缠迹部景吾?!你已经是个废人了,对冰帝毫无贡献,像个女疯子一样生活在世上,令人厌烦,简直浪费粮食!……”
柳泉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失笑出来了。
“哦~?”她学着迹部大爷的说法,将这个简单的语气助词说得一咏三叹似的,充分表明了她的兴味和隐含着的一抹蔑视。
“给你一点忠告吧。你一口一个‘迹部景吾’,假如真的让他本人听见的话,也许会因此觉得你太无礼而生气呢。一开始好感度就是负值的话,你就没办法攻略他了啊……充斥整座冰帝校园的妹子们可不会给一开始就掉队的你任何机会呢。”
那个玛丽苏妹子显然是气极了,脸孔涨成了紫红色。
“你……你胡说!!”她厉声吼道,突然从制服的衣袖中滑出……一根魔杖!!
柳泉:!!!
那个居然是从hp的某个同人世界中穿越而来的妹子举起魔杖,指向柳泉。
“跟、跟那些来自于三流同人世界的玛丽苏们相比……我不可能失败啊!像你这样的本世界的原住民角色大概不会知道吧……我可是来自于一本高人气的综同人的世界里的呢……”她似乎已经魔障一样,目光半疯狂一般地四处飘荡,突然从日文切换到了中文声道,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可是我一直有一个遗憾……在穿越之前,我、我最喜欢的作品,就是网球王子啊……那本该死的高人气同人,综合了那么多动漫、影视和小说,就是没有网王……你知道我内心的怨念吗?!啊,对,你一定不会明白的吧……毕竟你就是那种原本拥有着绝好机会获得迹部景吾的心的本土玛丽苏,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自己作死,竟然把这么好的一把牌都玩坏掉了……哈哈哈哈哈……”
柳泉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听着她这一大段自言自语,心里很囧。
……果然是打算欺负她这个“本世界的原住民角色”不懂中文,才这么挤兑她的吧。
“当、当我早上睁开眼睛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冰帝的一名学生的时候,你知道我的心里是有多么的激动吗……而且!我在hp世界里的魔杖,居然就放在我的枕边!这么不科学的万中无一的事件都被我遇上了……哈哈哈……我当时就立即决定,我要留在这里,绝对不再回到原作的任何一个子世界中!而且我要抹除掉自己路上的一切障碍,去攻略那个本来的自己多年来仰慕的男神……我终于有这样的机会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啊哈哈哈哈哈哈……”
柳泉感到自己心里愈来愈囧了。
……和她这种半路出家的偏执狂+蛇精病不同,这姑娘是真的疯了吧……
她抿着嘴唇,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紧盯着那妹子,实则心里在暗暗防备这个显然自带巫师属性的玛丽苏妹子突如其来的魔咒攻击。
假如按照这种玛丽苏的路数来推测的话,这个妹子在hp的同人世界里应该也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神一样技能满点的存在吧。那么她的每一次魔咒攻击都应该威力巨大,万一开了金手指,居然还会三大不可饶恕咒的话,她的对手一旦中招,可是会上来就gameover的啊……
正在两人对峙的时刻,一道华丽迷人的嗓音在柳泉身后响起。
“我说,你站在这里磨磨蹭蹭地不去生徒会室,到底是为什么,啊嗯?”
柳泉一惊,随即猛地回头。
她们先前争执的中心人物——冰帝学园的网球部部长兼学生会长迹部景吾,就站在她的身后。
他显然是从柳泉身后先前她转出来的那条走廊里过来的,此刻满脸都带着不耐烦的情绪,显见是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被纠缠了一整个上午的感觉如何,迹部sama?
这样的内心os浮上柳泉的心头,不过她当然不会笨得现在就去惹火心情已经很糟糕了的迹部大爷。
柳泉耸了耸肩,作出轻松的姿态来,以一副跟迹部大爷熟得不得了的口吻随意地说道:“我当然不敢将您的召唤置之不理,但我被您的……仰慕者拦住了啊。”
迹部大爷的脸上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在异想天开地说些什么啊,你!快跟我去生徒会室!有很重要的事宜必须与你相谈呢——”
可是柳泉不但不走向他那边,反而往另外一边走开了一些,就好像打算在这个地方先行解决“情敌”,再来和他好好说话似的。
“啊啊,那可不行呢。这个人大概会疯掉吧。”她一边信口胡扯,好拖延时间、让自己不着痕迹地走到一个适合的位置,使得迹部大爷置身于她们的魔咒范围之外;一边故意加重了一点语气,想要通过影响对手的精神状况,进而最终获得足以一击制胜的对手的破绽。
然而这种不在对方预期之中的【前度情侣在高度友好的气氛下进行了一番充分表现出对彼此的熟悉和信任度的对话】的场景,一瞬间就激怒了对面那个野心勃勃、对自己也信心十足的巫师属性苏妹子。
“不……”她喃喃道,猛地抬起头来,视线中向着柳泉放射出愤恨的死光。
“不可饶恕!!”她尖声叫道,突然把魔杖指向了柳泉,“去死吧!!”
然后当她喊出“钻心剜骨”的时候,柳泉早有准备,向着迹部大爷所站立位置的反方向纵身一个鱼跃,刚好闪过那道魔咒发出的光芒——并且把对方的攻击方向完全引开了。
她在地上打了一个滚,迅速翻身跳了起来,微微弓下了腰,露出一副对刚才自己侥幸闪过的光芒感到茫然和本能的愤怒的表情,厉声喊道:“……你想做什么?!刚刚那道光是什么?!”
那个巫师属性的苏妹子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不得不说既然身为某个大热综同人世界里的女主角,这个妹子长得很漂亮,表情和神态里也有些会令人觉得卡哇伊的小细节——然而柳泉一想到自己刚才堪堪闪避过去的是三大不可饶恕咒之一,内心就已经愤怒得难以遏制。
不过这种愤怒也刚好能够拿来诠释她【对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的本世界原住民·浅薄又偏执的玛丽苏蛇精病】这个人设。所以柳泉就顺着自己的心意,满脸暴躁的怒意,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挑战和冒犯一样。(..info就爱网)
第378章 ·【回归篇·之一】·#4
“好啊,你竟敢在迹部君面前对我下毒手——死定了的人是你吧!”她一脸受到挑衅之后所流露出的浅薄的恶毒,配上理所当然的骄纵凶狠表情,把【网球玛丽苏大小姐】的形象发挥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七情上面,狗血台词张口就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你是谁?你算什么人,敢在我面前说大话?!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么浮夸的演技,在一旁莫名其妙就成了被争夺的中心的迹部大爷大概是会评论一句“哼,太不华丽了”吧。
不过能够骗过对手就好。自己表现得越是浮夸、越是头脑空空思维简单性格骄纵,对手就会越是对自己放松应有的警惕。
而且对方可是张口就来了一个不可饶恕咒啊——照此类推的话,会阿瓦达索命咒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那玩意儿挨一下就会真的gameover了!她不能冒险,更不能让迹部大爷无辜被波及——假如连队友都不在了的话那么她还组什么队刷什么怪呢?!
她作出一副警惕的神色来——小心翼翼地在那种表情之下加上了一点【浅薄的傲慢】之类的伪装色,脚下慢慢移动到了一个距离迹部大爷更远的地方,并且不动声色地诱使对方随着自己的脚步移动而转身,现在那个巫师属性的苏妹子是完全背向迹部而面朝自己了——也就是说,越过那个苏妹子的阻挡,柳泉和迹部是面对面的状态。
然后,越过那个身高矮于自己的玛丽苏妹子的肩膀,柳泉的视线短暂地飘向了那个妹子身后站着的迹部,瞥了他一眼。
她注意到当他们两人视线相遇的一霎那,迹部微微眯起了眼睛,好像真正开始从她异乎寻常的表现之中猜测到了什么。
然后在他的视野中,他看到对面那个女神(经病)微微勾起了唇角,居然冲着他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就好像在这场与其他女生的对峙中,他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这个事实让她感到多么高兴一样。
迹部:“……”
喂,那种笑容和态度算是一种挑衅吧?!
果然,他注意到下一刻她那明亮的眼神从他的脸上轻轻滑过,一晃就落到了对面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女生身上,然后挑衅意味更加明显地冲着对方笑了笑。
“瞧,”意外地,她放低了一点声音,轻声细语地对面前的那个女生说道,“他是不可能属于你的,这一点不需要我提醒你吧?”
下一刻,在那个玛丽苏妹子恼羞成怒、举起魔杖的一瞬间,柳泉暗暗蓄力许久,突然飞快地后撤了几步,同时闪电般地伸出了右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阿瓦达索——”
“除你武器!!”
那个玛丽苏妹子的魔咒还没有喊完,柳泉就率先喊出了自己选择的咒语。
好在她在hp世界里修炼出的无杖魔法技能还可以继承下来!
虽然她的无杖魔法技能必须遵循“合情合理”范围内的原则,因此能发出的最厉害的魔咒不过是“除你武器”和“昏昏倒地”,但这对于柳泉来说已经足够了——不用魔杖就发出三大不可饶恕咒,这可是黑魔王和邓布利多都没能做到的事吧?!
一道光芒从柳泉的指尖激射而出,啪地一声击中了那个玛丽苏妹子的魔杖。魔杖脱手飞上半空!
柳泉还没有扑上去抓住那根魔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迅疾地在她指尖魔咒发出的红光击中那个苏妹子的一瞬间启动,飞快地冲了过来,在途中就闪电般向前方纵身跃起,在空中一把抄到那根魔杖,握在手中,然后轻松落地!
柳泉顾不得感谢自己这位刚刚结成的队友,就又是一个无杖魔法甩出。
“力松劲泄!”
对面的那个玛丽苏妹子还没来得及惊呼出来,就已经中了魔咒,轰地一声颓然瘫倒在地上。
“速速禁锢!”柳泉不放心,又追加了一个束缚咒——谁知道这个姑娘的玛丽苏能力等级有多高啊?刚才假如不是她会无杖魔法,又抢先把缴械咒的咒语喊完的话,她现在就死得透透的了!
对于一个并没有真的妨碍到她的本世界原住民妹子,就因为迹部大爷以前和她是熟人,并且和她说了几句话,在一个【百分之百的陌生人】和【他熟悉的老同学】之间选择了后者,这个姑娘就要拿索命咒来对付人家?!心地还能更歹毒一些吗?!中了阿瓦达索命咒之后的人会怎么样,这个姑娘不会不知道吧?!
迹部景吾落地之后,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个妹子,就走向柳泉,将那根魔杖递给她。
“虽然不知道这根小棍子有什么用,但是本大爷觉得她是要拿它来做坏事,因此还是你来保管吧。”
柳泉忍不住要赞一声:迹部大爷赛高!
那个妹子第一个发出的魔咒就是索命咒,而她抢在那个妹子前面把缴械咒喊完了并抢下了魔杖,因此那根魔杖的杖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索命咒的绿光——就这样迹部大爷还能准确判定这妹子是打算做坏事?
“我、我能问一句,你是如何作出这样的推定的呢……?”她弱弱地问道。
迹部哼了一声。
“她又不是今天本大爷在校园内碰上的第一个拿着这种可疑的小棍子的女生。只是那些女生还都没有用这种小棍子做些什么,只是神气活现地拿着它到处乱走而已。”
柳泉一瞬间囧了。
“到、到底碰到了多少拿着魔杖……呃,这种小棍子的女生啊……”
迹部瞥了她一眼。
“原来它叫‘魔杖’啊。”他沉吟似的说道,又厌烦似的一撇唇。
“遇到了大概三四个?另外还有五六个号称全日本第一老牌财阀世家的千金小姐们——那些‘老牌财阀世家’的家族姓氏本大爷压根就没有听说过啊!——加上五六个号称是本大爷青梅竹马的各种女生,有据说和本大爷从小在英国一起打网球的,有据说是本大爷家族世交之女的,还有本大爷的邻居……话说本大爷家的住宅你也见过吧!你认为那样的住宅有可能会有‘邻居’这种不明生物吗?!”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绝妙的吐槽啊,”她笑着说道,“还有其他有趣的人出现吗?”
似乎对柳泉这种轻松的态度并不满意,迹部大爷瞪了她一眼。
“说起来,生徒会也充满了各种女生干事,网球部莫名其妙出现了七八个自称经理的女生,晨练的时候还有三四个女扮男装,自称是男子网球部队员的女生混入队伍中……哼,她们是觉得本大爷敏锐的头脑像她们一样突然出现了问题?还是本大爷丧失了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洞察视力’,看不穿她们那种拙劣的伪装?!”
喔呀,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呢。柳泉笑着点点头表示赞同。
收到了她这种无条件的赞同作为捧场,迹部大爷却显得并不高兴——也许是回忆这混乱的一上午的经历,让他感到愈发心情恶劣。
“还有女子网球部,队员似乎也增加了一倍之多,早上隔着半个操场都听得到川崎跟人争吵的声音……让桦地去看看,回来对本大爷报告说那是因为莫名出现了两个自称为冰帝女网部部长、三个自称是副部长的女生,非要正牌的部长川崎和副部长藤原给她们让出位置来……”
柳泉噗嗤噗嗤地笑得简直停不下来。
迹部大爷又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更凌厉了。
“说到桦地……他居然早上来的时候身后都跟了个自称是他妹妹的女人!”
柳泉一愣,“桦地的……妹妹?!”根据桦地的外形,那还真是……想象不能啊……
看上去迹部大爷心情更恶劣了。
“啊啊。还有忍足的妹妹、向日的妹妹,甚至凤、宍户、芥川的妹妹或者亲友或者邻居什么的……总之大家都被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各种关系的女生所包围!一大清早就有四个女生哭着质问忍足为什么要甩掉自己,还有一个女生试图甩忍足耳光,幸好被本大爷及时出手阻止了,结果她转过脸来就喊本大爷‘哥哥’,质问本大爷为什么要护着一个外人而不是自己的妹妹……”迹部大爷显然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在复述这惊涛骇浪的一个早上的遭遇时,他终于按捺不住爆发了。
“本大爷当然要站在忍足这一边啊!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啊!妹妹?!哼,本大爷从来就没有那种东西好吗!一大早在餐桌上看到七个声称是本大爷妹妹的人和六个声称是迹部家世交的女儿,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统统要暂住在迹部邸的女生,已经够离谱了好吗!本大爷家那张长餐桌有史以来第一次坐满了人啊!……”
柳泉再一次噗了,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餐桌梗真是不能更赞好吗……”
……这完全不是重点好吧!!
迹部大爷怒视着这个不识相的家伙。
“对、对不起……”柳泉当然也知道再笑下去迹部大爷就要暴走了,她勉强忍住笑意,向他道了个歉,试探着问道:“所以……你要用校内广播把我叫去生徒会室?你想问问看我家有没有出现什么异状?”
迹部大爷高冷地点了点头,一脸“哼原来你还不太笨嘛”的表情。(..info就爱网)
第379章 ·【回归篇·之一】·#5
“正是如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网球部的正选选手们的现状都已经不适合作为参考了,即使是女网部那边都受到了波及……仔细想一想,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们或多或少都是冲着网球部的某一位正选选手而来的,而作为网球部的关系人之一,现阶段不在网球部、但仍然身在冰帝校园里的人,就只有你了。假如你的生活也受到了这种骚扰的话,本大爷就该去调查其他和网球有关的人了,比如……他校的网球部成员,或者冰帝网球部现已毕业离校的前任成员,等等。”
柳泉停止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答道:“我的家庭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父母和妹妹的组合……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邻居或者世交或者朋友和亲戚……不过我认为我的情形没有任何参考的价值,因为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女生们,追根究底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你刚刚总结的――冰帝男网部的正选选手们。女网部虽然产生了混乱,但应该是受到了连累的缘故,因为……有些人认为身为女网部的一员,可以有更好的机会……接近你们男网部?”
迹部大爷皱起了眉头,左手覆上了自己的脸――又是那个标准酷炫狂霸拽的手势,这个手势连他在思考的时候都可以通用,简直万能。
“原来如此。……所以我真正应该调查的,是他校的那些网球部正选吗……”他沉吟道。
“我建议你可以给手冢君、幸村君、白石君或者不二君打个电话问问。”柳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假如我的推测没有错的话,他们以及他们学校的网球部主要成员,一定也受到了这样的困扰。”
迹部大爷瞥了她一眼,果然拿出手机来翻着联络人名单,一边还不忘刺她一句:“哼,今天表现得很正常嘛。啊嗯?!”
柳泉一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说不定这也是世界混乱的一种表现哦?”她玩笑似的答道,晃了晃右手中的那根魔杖。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击败这个拿着魔杖的女生吗?我又是为什么知道它叫做‘魔杖’的?”
迹部大爷已经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拿到耳边。
“在那之前,去解决那个麻烦。(.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他用下巴向着中了“力松劲泄”咒,正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那个玛丽苏妹子的方向点了点。
“然后你最好给我一个认真而合理的解释。啊嗯?”
柳泉耸了耸肩,心里赞了一声不愧是本作四大部长之一,**齿巨变就摆在眼前,居然只是微微气急败坏而已,并且未经系统菌提示(?)就迅速找到了他应该找到的队友(?),开始解谜和解决这一团混乱――迹部sama赛高!
然后对方很明显是很快接起了电话。柳泉听到迹部仿佛精神一振,立即说道:“喂喂,手冢,我是迹部。有个问题必须要问你――”
不知为何,柳泉突然觉得有点想要苦笑一声。
……这些冲着迹部大爷或者手冢国光的另一半这个位置而来的穿越女啊,你们大概要统统变炮灰,只能注孤生了。
……所以说这个所谓的终极补救世界还不如直接叫做【女主注孤生】算了,这岂不是更加简单明了吗。
这个想法不知为何让她的心情微妙地变得更有一点恶劣了。她走到那个玛丽苏妹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刚才其实她也是可以使用“昏昏倒地”这个魔咒,直接将这个苏妹子击昏的呢。她的无杖魔法适用范围还足以覆盖这种魔咒。但是为什么只是使用了“力松劲泄”呢?――当然是为了在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击溃对手了。
“无、无杖魔法!”那个苏妹子刚才就已经在柳泉和迹部大爷熟络交谈的时候喊叫过一大通了,但是当时柳泉和迹部大爷都忙于沟通眼前的糟糕状况,没有心情顾得上理睬她。现在她已经声嘶力竭了,倒在地上难以移动,只能怒视着柳泉施施然地把玩着自己的魔杖。
柳泉冲着她露齿一笑。
“过奖了。您如此年轻就会熟练使用不可饶恕咒,这设定同样也很不科学啊,嗯?”
那个苏妹子一愣,随即挣扎起来。
“你……你也是……!”她瞪圆了眼睛,随即屏住一口气,再用尽全力大声地吼道:“喂……迹部君!你、你知道吗,这个女人她、她也是……也是个穿越女!!”
柳泉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不知道什么叫做‘静音咒’吗,小姐?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举发我吗?”她十分愉快地问道,随即脸色一肃。
“还是你不知道,中了索命咒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即使是这样你也打算把一个完全无辜,并没有挡住你的道路的妹子杀掉吗?像你这么心思歹毒的人,也配被称作一个好的穿越者吗?杀掉我之后,你还打算做些什么?把其他挤满这个世界,怀着跟你一样心思的穿越而来的妹子们统统杀掉?”
她愈说愈是激愤,到了最后几乎声色俱厉。
“然后呢?假如迹部君那样也不会喜欢你,你怎么办?你会对他也同样使用什么恶毒的魔咒,比如说――夺魂咒吗?!……”
倒在地上的那个玛丽苏妹子一愣。
柳泉知道自己说中了。
“你可真是本事啊,学来的技能都用在杀害无辜、胁迫自己喜欢的人这种地方吗?”她讥讽似的反问道,“就不能堂堂正正和其他情敌决一胜负吗?!难道你认为自己就是这种人?不靠着金手指不靠着魔咒,就不能获得自己喜欢的人的青睐?!你不是号称来自于一本高人气的同人中吗?在那种地方都能做个万人迷了,怎么?在这里反而没有信心了?你不是调查过我吗?你觉得以你自己现在的实力,会比永远也无法重返赛场、失去了几乎一切,在冰帝的校园中一贯不受欢迎的我更差吗?!”
她愈说气势就愈盛,最后几乎是大吼出声。
“为什么要用卑劣的手段去对待别人?!对待你喜欢的人?!你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还是毒蛇的尖牙?!你不是号称一直都在暗恋着迹部君吗?难道他这样的人不值得更好的、更真诚的对待吗?!”
那个玛丽苏妹子愣在那里,被她的气势汹汹骂得毫无还手之力。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慢慢地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柳泉冷冷地问道:“明白什么?你会为你的恶意感到忏悔吗?你在原来的那个同人世界有这么对待过别人吗?”
那个玛丽苏妹子慢慢地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
“你也喜欢迹部景吾吧,我说?”她突然猛地一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柳泉,五官逐渐扭曲成了一团。
“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呢。你暴怒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我试图染指你的前男友,是吧?即使已经成为了他永远不可能接受的身份,你却还是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她笑得肩头耸动,就好像这种场景让她觉得多么荒谬似的。
“你感到焦虑,因为这个世界涌入了太多的外来者,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你的前男友心存幻想……你想要消灭那些人,但是那些人实在是太多了,你不知道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完全解决掉她们……而且,即使你获胜了,你解决了她们全部,那又怎么样呢?你曾经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机会,但是你浪费掉了……他不可能给你另外一次机会的,冰帝的王者可不会做这么软弱且自打耳光的事呢……”她嗤嗤地笑着,充满了恶意地盯着柳泉阴晴不定的脸。
“我得承认,你确实比我有心机……你从一开始就隐藏了你会无杖魔法这个杀手锏,但那又如何呢?你得到了我的魔杖,然后你打算用它去做什么呢?哦,这根魔杖可不是凡物呢,从我那个金手指大开的世界里带过来的……八英寸半――刚好是可以合理地藏在衣袖中便于偷袭的长度――紫檀木,杖芯是蛇怪的毒牙……如何?很漂亮吧?但是再漂亮,它也不是你的,你的能力再强、等级再高,大概也无法很好地驾驭它吧……你即使赢得了与我的这一战又如何呢?它永远也不可能真正顺从于你,就如同你那位被万人爱慕着的前男友一样――”
“……咒立停!”柳泉突然用魔杖指着她的脸,喝道。
那个玛丽苏妹子一愣,但她之前在hp世界里显然是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她几乎是立刻就打算从地上一跃而起,徒手去和面前的对手搏斗。
这个咒立停当然也解除了柳泉先前布下的静音咒。迹部大爷此时已经结束了通话,几乎立即把视线投向她们这边。
但是柳泉没有再给这个玛丽苏妹子丝毫机会。
“一忘皆空!”
那个苏妹子霎时间双眼放空,然后呆滞在了原地,就活像一个毫无灵魂的人偶一样。柳泉叹了一口气,随手将那根听上去十分拉风的“八英寸半,紫檀木,杖芯是蛇怪的毒牙”的魔杖收进自己的衣袖里――制服的口袋对它来说太浅了会露出来――然后走过去扶起那个妹子。
“解决了。我现在要送她去保健室休息。”
迹部大爷怀疑似的望着她。
“你对她做了什么?啊嗯?”
这不是质问,只是一种很简单的疑问而已。但是柳泉仍然觉得难以回答。
“……稍后我会告诉你。”她又叹了一口气,架着那个一副活像灵魂出窍似的玛丽苏妹子,往保健室的方向走去。
“然后我们也许可以一起来想想,大家所面临的这一团混乱,到底有没有解决的方法。”(..info就爱网)
第380章 ·【回归篇 ·之一】·#6
其实柳泉的解决方法也十分简单粗暴。[..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就是以暴易暴(?)。
在用浅显易懂的方式替换了一些诸如不太方便解释的专有名词——比如“麻瓜”、“泥巴种”、“魂片”、“那个名字不能说的男人”等等——然后又添油加醋地以“某种神秘力量扭曲了次元墙”等等玄幻的说法将整个故事补完之后,迹部大爷看上去基本上终于勉强能够接受柳泉的说法了。
诚然这个故事实在很像少年漫或者玄幻动漫,然而已经被这些稀奇古怪的女生们烦了差不多大半天的迹部大爷已经毫无选择,只能相信这个现在看上去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女神(经病),他名义上的前女友。
事实上,自从柳泉信雅从网球界引退之后,他后来就一直没有很认真地关注过这个顶着他的“前女友”头衔的女生。
一开始他也曾经试图表达一点自己的善意,但被这个迅速转变为偏执狂+蛇精病的妹子不但迅猛又干脆地直接单方面分手、而且还连续撸了他几次面子之后,迹部大爷就觉得这妹子看起来已经弃疗了不用再挽救了。
何况他自己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而且他要操心的人物和事情都有一大堆,既然这妹子已经明确地、再三地表示出了你我谢谢不联络的态度,他当然没有必要再去鸡婆地表示多余的关注。
直到今天。
一开始他和他手下的网球部正选们被突如其来的事态所包围的时候,他还能够冷静地思考。但是事态的发展很快就超出了他和其他所有人的想像,无论是他们的生活还是冰帝的校园内,都陷入了一团混乱。
当混乱延伸到女网部的时候,为了弄清这种混乱仅仅只是针对他和其他网球部正选队员,还是包括所有和网球有关的人们——他一大早就听说就连榊教练家里都多出来一个身为女子高校生的太太,对方甚至拿出了入籍申请的副本来证明这一点——所以他不得不开始寻找对照组了。
可是对照组实在难找。那些这几年间自然退部的人们大多数是因为转学或毕业,而本届高三生虽说已有人为了升学而引退,但是他让人去找,却一时间找不到那几个人;所以唯一在冰帝校园内立刻就能找到的对照组,居然是他那个谢谢再见永不联络的前女友,柳泉信雅。
事态紧急,只好让忍足出面,用生徒会的名义把她召来问问了。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在生徒会室久候她不至,出来寻人的时候,发现她也被这团混乱连累了,正在和一个奇奇怪怪的女生对峙。
他一瞬间就想到了满面苦笑的忍足,一脸烦躁的宍户,干脆爬到树上躲清静的向日,面瘫脸更加面瘫了十倍、浑身散发着“魂淡别来打扰我否则管你上还是下都必须宰了你”这种糟糕氛围的日吉,又困扰又无奈、可是又不敢就这么轻易认命而忍耐下来的凤,甚至是露出一脸迷惘之色、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向大家介绍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妹妹的老实人桦地……还有晨练的时候从女网部的方向传来的川崎和藤原的怒吼——
他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早上在教室里看到的一幕,进而对柳泉信雅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信心和期待——说起来她可是兼具偏执狂+蛇精病的综合属性,在退出网球界之后更是性格大变,从某种方面来说“不好相处”、“不留情面”以及“辣手无情”这一类的技能简直满点,战斗力max,应该……会有办法对付她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敌手的吧?!
他不禁有点想知道她会不会像早上在教室里那样,气场全开地威胁对手,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和眼光;还是跟对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轻轻松松一招秒了对方;又或者是一脸麻木地回答对方“迹部景吾跟我有什么关系”之类的——
下一秒钟他就发现这个前女友在分手之后的日子里,已经无声无息地修炼成了人间兵器。
一招放倒来挑衅的对手之后,她回过头来,脸上竟然是十分不可思议的——微笑!天知道她都多久没有在他或者任何与网球有关的人们面前露出过这种名为微笑的表情了!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与她在一番对话之后,不但听到了迄今为止他生命里所听说过的最超科学的事情,并且愉快(?)地与她结成了一同打怪的——队友!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一件事是,在被网球抛弃的这几年里,她似乎的确有好好地修炼过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对付起充斥整座校园的不明来客时一点也不费力气。讲得赢就讲,讲不赢就打,口才与暴力并行而下,才大半天的时间,就清理出去二十几位令人困扰的、今早开始才纷纷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不知所谓的女生。
虽然这进展仍然称不上十分令人欣喜——网球部还是被那些奇奇怪怪的女生打扰得不得安宁——不过和一大清早充斥着整座冰帝校园的混乱相比,迹部大爷对这位女神(经病)的雷厉风行还是很有点赞赏之意的。
不过这种雷霆手段当然会受到一些反击,尤其是当对方是个放眼整个学校也没什么好朋友、简直是天然的被孤立对象的偏执狂蛇精病的话,那些被作为对手而有着即将被清理之危机的苏妹子们当然也不可能就此坐以待毙呢——
话说,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在已经消耗了几乎一整天的血槽和蓝条之后,其实柳泉一点也不想再去体育课上无谓地消耗更多血条。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体育仓库里的时候,心情竟然还有一点小激动(大雾!)呢——
不过这还真是老套的陷害情敌的手法啊……这种老梗即使是现在的少女漫都很少会再用了好吗。
柳泉笑了笑,觉得这种手段又老旧又无趣。于是索性决定在体育仓库里打个盹,借机翘掉无聊的体育课。
可惜她的翘课大业刚刚过去了十五分钟,就被猪队友打断了。
先是门上传来哐当哐当砸门的声音,把刚刚入睡没多久的柳泉吵醒了;紧接着迹部大爷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啊……可恶!喂,柳泉!你在不在里面?!回答我!”
从供体育课使用的垫子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柳泉才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沙哑。
“……我在。”
“可恶!”迹部大爷的怒气槽似乎又要满了,“本大爷就知道会这样!不是我说,这些女生的手段为什么只有这么几种,你还会笨得中招!既然今天你知道校园里充满了不正常的女学生,就应该时刻在心中做好会被这么恶劣对待的准备!要不是本大爷发觉你莫名其妙的翘课有哪里不对……那些女生还在七嘴八舌地说什么‘那种怪胎做什么都是可能的啦’、‘谁会关心那种可怕的人到底想做什么’,喂!你到底是怎么做人的!为什么会这么失败!就连自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居然都没有一个人会感到怀疑,想要追查你去了哪里!……”
柳泉原本一开始有点想笑,觉得迹部大爷这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中都发挥得乳齿淋漓尽致——但是后来,随着迹部大爷的炮轰一声比一声高,她脸上的笑意却慢慢凝固了。
最后,她勉强似的扯了扯唇角,轻声说道:“……不是还有你吗。”
迹部大爷一愣,“哈?!”
柳泉慢慢地从垫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大门背后,隔着一道上锁的大门,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不是还有你,记得来追查莫名其妙失踪的我去了哪里吗。”
她的语气微妙地一顿。
“谢谢,迹部君。”
突然被这样郑重地道谢,门外的迹部大爷好像完全没有预料到,居然微妙地卡壳了一下。
“没、没什么。”他咳嗽了一声,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你、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去找钥匙过来。”
“其实……并不需要的。”柳泉低声说,随即举起手指向上锁的大门,说道:“阿拉霍洞开。”
大门应声而开。门外的阳光骤然从门缝里涌进稍嫌黑暗的室内。门外站着露出一点目瞪口呆表情的少年。从她的角度看去,少年穿着冰帝的蓝白两色/网球服,外面还套着一件网球外套,高挺修长的身姿和略显凛冽的肩背线条仿佛映衬在他身后照进来的日光里。
的确,是在发光呢。
是会出现在无数女生梦里的少年啊。
但是下一秒钟少年的脸上就露出气恼似的神色,漂亮的眉毛倒竖了起来。
“我说啊,你……!”他火冒三丈地喝道,“既然有办法出来,为什么不早点使用?一定要等到给别人带来困扰,不得不来找你,你才……”
他还没发完火,就看到面前睡得发尾乱翘,一侧脸颊上甚至犹有睡痕的少女,翘起了唇角,露出一个好像有点意味深长(?)的笑容。
“让迹部君困扰,真是对不起了——”她说,眼眉弯弯的,好像一点都没有为自己受到了其他人的排斥而感到偏激的愤怒一样。
“不过,受到了迹部君的照顾,也许这就是‘队友’的真正意义吧。”她继续说道,笑意从她斜飞的眼角荡漾开去。
迹部:“……”
一时间居然被这个女神(经病)说得哑口无言,看来今天的确不是一个好日子啊?
他本来想要说点什么,然而莫名的直觉却又同时在叫嚣着提醒他,这个女神(经病)的话是不能随随便便回应的否则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啊(大雾!)——
他恼怒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径直吩咐她道:“……今天先把学校里的这些奇怪的人处理一下。明天开始要放假了,到时候假如想要清理的话就不那么容易了,去她们家里或者把她们约出来都不是什么好的选项……”
柳泉试着想像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的名声和外形而言,去这些苏妹子在这个世界设定的家里的话会被挡在门外、把她们都约出来的话她们则压根不会赴约——好像都不可能成功。
所以无论是“登门拜访”还是“邀约外出”,这两个骗人的选项都只好由迹部大爷亲自担纲才可以吗?然而面对这些搅乱整个世界、破坏网球部秩序的苏妹子,迹部大爷可是不耐烦压抑住自己的恼怒去敷衍对方的,即使是为了世界和平也不行——所以果然还是今天就迅速结束战斗的好吧?
“……好吧。”她同意道,“可是需要料理的人一共有多少?我现在只能听说了哪里有类似的人出现就赶快冲过去,这样有点盲目……”
话还没说完,迹部大爷就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按键,然后反手把屏幕冲着她展示了出来。
“看看这个。”他语调严肃地说道,“这是我刚刚在本校的学籍管理系统里查到的。所有可疑的、新近出现的女生姓名及资料,我都列出来制作了一张表格,其中你已经解决掉的我也用横线划去来表示了,你只要按照这张表格去执行就可以了。”
柳泉睁大了双眼,看着迹部大爷手机屏幕上那张极有条理的表格,不由得“哇哦”地惊叹了一声。
“真是……真是了不起啊,迹部君。”她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
“说起来……学校的学籍管理系统被这种奇怪的力量所影响,所以现在看上去这些突然出现的女生们的入学时间和其它资料应该也无懈可击吧,你以前也不可能把全校学生的名字全部背下来——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发现这些人有点古怪?”
迹部大爷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脸上好像显得有点得意似的。
“啊,这很简单。”他说,“本大爷把所有跟网球部有关系的人都叫来,就覆盖了全校所有班级。本大爷发现只有这些人面对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女生们会露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也就是说,只有他们会感觉到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其他普通学生则是毫无察觉地就接受了这个学校里出现那么多奇怪分子,一定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感染了。所以本大爷让这些网球部的现任和前任成员们来辨认自己班级的名单,看看有哪里不对——然后就得出了这个。”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然后又按了几个键。
“我已经把这张表发到你邮箱里了。等一下我还要去主持网球部今天的训练——今天必须格外小心,因为这种混乱的局势有太多变数了!——所以只好由你自己去执行任务了。”
啊,对了。自己当初针对这一团混乱的局势作出解释的时候,可是理直气壮地声称自己是结下契约的魔法少女(大雾!),能够把这些妹子送回她们真正的来处、让世界恢复原状,迹部大爷这才放心地同意和她结成队友的。
然而作为队友还没有一起打过怪,队友就要抛弃自己奔向网球(?),柳泉难免感到了一阵感慨。
不过为了凸显自己才是正宗魔法少女(雾!)的形象,柳泉潇洒地挥了挥手。
“啊啊,快去吧。”她语调十分帅气地说道,“说不定等一下我也会去网球场——别误会,我可不是去打网球的,我是去场边清理异常人群的——到时候,你们只要装作看不见我在做什么,专心练球就好了。”
迹部微微睁大了双眼,那颗右眼下的泪痣显得似乎更清晰了。也许是因为她的话里满是槽点,他稍微露出了一点槽多无口的表情。
“真是的……说得这么凶恶,就活像你自己真的像是个坏人似的……”他好像忍了又忍,可终于忍不住自己那股教训人的冲动,于是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那嗓音里带着美妙的磁性,忽高忽低,听上去真是迷人极了。
“喂,我说,假如想要释放自己的善意的话,就好好地表达出来啊,啊嗯?!这样别人才会好好地接收到不是吗?”
柳泉一愣。
这是在……向她释放更多的善意吗,迹部sama?
【可惜,你的演讲虽然好,我却已经丧失了聆听的资格。】
这样一句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曾经说出过的对白,突兀地猛然浮现在她脑海里。
原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即使她都已经放弃了自己,但是他却还是对她怀有奇异的信心,想要让她重拾往日的耀眼光芒,变成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吗……
可是,已经晚了啊。她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本来就是一个限时任务,完成的话立刻就要离开,而完不成的话说不定会马上灰飞烟灭吧……
【所以关于迹部sama的好意,为了不给您多添不必要的麻烦,真抱歉不能领受呢。】
【这也是……令我感到遗憾的事情之一哦?】
在沉默中,自己曾经在很久很久以前说过的话,又一句句浮现了出来。在自己以为已经忘却了的记忆深处,站在豪华的迹部邸里,那个彼时还有点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多少个难以想像的艰难世界的少女,这样含着笑,对着面前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年……不,青年,平静地说道。
“……这样,就好。”她终于出声说道。
迹部微微一怔。“啊嗯?!”
然后他看到那个今天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显得气势如虹、几乎是以碾压之姿解决了学校里一大部分问题女生(?)的少女,虽然还是背脊挺直地站在那里,却微微收紧了下颌,目光也有点飘移——这种表情毫无疑问是一种流露出某种伤感的暗示,他不由得一瞬间感到有点讶异。
他注意到她慢慢地抬起了视线,直视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眸里似乎有隐约晶莹的水光浮动。
“我已经不能要求更多的了……”她轻声说道。
“所以……就这样吧。”
第381章 ·【回归篇 ·之一】·#7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柳泉特意看了一眼手机显示的时间。.info[]
……大概来说还有整整48小时可以逗留在这个充满混乱的世界里。虽然经过了一整天到处铲除莫名其妙出现的各种异世界来的玛丽苏女主角的过程,柳泉却觉得昨天那一整天是她长久以来杀怪杀得最愉快的24小时。
虽然今天开始就放寒假了,不过以这个虚拟世界里“柳泉信雅”那低迷的npc好感度以及糟糕的人际关系看来,她是不要指望会有什么朋友相邀出门游玩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昨天一整天“清理”过一次冰帝校园的缘故,极具威胁或者妄想症强烈的玛丽苏妹子们都基本上被解决了――后果也是显而易见的,保健室人气爆棚,全部都是患了失忆症的女学生们。
所以今天柳泉感到很轻松。系统菌要求的什么“修正【任何】因为世界崩坏融合而出现的不合理现象与不合理角色,最低清除人数要求:10人”,也算是顺利完成了。
因此可以推断出,虽然她不幸抽到了这种难度为极大的同人世界,然而任务本身的难度还是简单的吧?谢天谢地!这真是这么多年――她居然在上一个世界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以来的最好消息!
于是她这一天只不过是悠闲地上街游荡了一天。而且并没有接到队友的电话求助,看起来他不是忙于别的事情,就是迹部大宅里的情形已经得到了控制――所以当晚间,柳泉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的人名居然是迹部大爷的时候,她简直不能更惊讶了。
不过接起电话来说了几句,她就听出了迹部大爷的怨念。
诚然,经历过昨天犹如学园默示录一般的砍怪过程之后,今天,见识过迹部sama前女友的雷霆手段――所有去找她麻烦或者去找迹部sama企图表白的女生们全部有去无回,进了保健室或被直接送回家“疗养”――之后,即使是来自于崩坏和被本世界融合的异世界的妹子们,大多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玛丽苏妹子们打算组团来刷柳泉这个她们以为的本土怪。不过柳泉这一次连迹部大爷的助攻都不需要了,直接干脆利落地在各种自己被堵住的黑暗角落,一言不合就翻脸出手,基本上一招秒杀各路npc。
但是没有柳泉这种技能傍身、又因为放寒假而没有柳泉这个队友兼保镖主动出头代劳,清理那些不合理角色的迹部大爷,在自己家里则度过了更为痛苦的一天。
于是他果断地选择了――场外求助。
“你,现在有空吗?”
柳泉:???
“现在?已经五点钟了我刚刚回到家里……”她一头雾水地答道。.info[]
“现在,马上来迹部邸。”迹部大爷的语气处处都表明着一个简单的事实――他受够了。
柳泉:……喵喵喵?!
“我祖父今晚有应酬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和那些奇奇怪怪的女生们。既然料理这团混乱是你的责任的话,那就请你好好地负起责任来,到我家把这些人清理出去。”迹部大爷的声调难得这么干巴巴的,大概是已经愤怒――和尴尬――到了一定程度了吧。
柳泉:……迹部sama你在说什么?让我负起责任来?!这也太……太容易让人误解了啊?!
然而她可没胆这么公开吐槽。看了看已经半黑下来的天色,她认命地伸手在路旁招了一辆计程车。
“……我这就过去。”她说。
也许是队友――兼前女友――干脆利落的应承让迹部大爷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他听上去声调轻松了一些,嗓音的迷人度又回来了。
“需要我配合的话,我会尽力配合你的。”他愉快地说道,想了想又像敷衍小孩子似的加上了一句。
“然后为了慰劳你的辛苦,我请你吃饭。”
柳泉一瞬间又有点想笑。
“那么,请问迹部邸的长餐桌旁边还有位置能多挤一个人吗?”她半开玩笑似的反问道。
猝不及防地再次被餐桌梗糊了一脸,迹部大爷的声调瞬间提高了八度。
“你在说些什么,啊嗯?!”他标志性的语气助词尾音挑起,微带着一丝不悦,然而听上去声线美妙极了。
“你把她们都清理出去之后,餐桌旁不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吗。你愿意坐在哪里都可以。”
柳泉:……
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可以引起微妙的误解的台词啊?
柳泉轻声一笑,“这么说来,我得努力完成任务才行了啊?”
迹部大爷在电话那端也微微一愣,似乎也终于察觉到她这声笑仿佛含着一点微妙的意味。但他还没有仔细去想,就听见她在电话里说道:“那么就请你再多忍耐一阵子吧。上阵砍怪之前总得去置办一点史诗级装备啊。”
迹部:“……”
什么装备!什么砍怪!她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果然她这两天表现出来的正常状态都是假的吧!不过在这一团混乱里,说不定她那种女神(经病)的状态看上去才最正常,因此也让他产生了一点“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所以能够稍微多信任一点”的错觉吧?!
然而在迹部大爷发火之前,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柳泉赶到迹部邸的时候,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城市。迈下计程车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六点半。
……没吃晚饭还要饿着肚子支援队友赶来打怪,她一定是足以入选感动霓虹的好队友了吧?!
迹部邸的大门在她面前再次打开。迹部家的老管家米迦勒带着一队女仆在门口亲自迎接。这么隆重的阵仗让柳泉稍微讶异了一下。
随后当她看到穿着便服的迹部大爷大步走过来的样子,便释然了――多半是因为他家少爷坚持要这么郑重其事地来迎接她,所以老管家和其他仆人也只好列队欢迎了。
迹部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注意到他也许是刚刚洗过澡,紫黑色的头发半干半湿,犹带着一层水汽,身上也隐约透出某个奢侈品牌的沐浴乳的香气――总而言之一句话,看起来简直……可口极了啊?
柳泉忍不住微微一笑,在迹部大爷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好像正打算附耳和她沟通两句“打怪计划”的时候,抢先说道:“……您还敢在家里悠闲地入浴啊,迹部sama?”
迹部一瞬间就被她这种蛇精病一样的打招呼方式弄得哑口无言。
默了一秒钟,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恼怒。
“我是叫米迦勒带着几个人守在浴室外面,才给我争取了十分钟时间!”他压低声音愤愤地回道,然而好像这一句话又勾起了他在自宅也被骚扰得鸡犬不宁的糟糕记忆,他的脸色和语气变得更糟糕了。
柳泉察言观色,自动替他接道:“……否则的话就会有人溜进你的浴室?或者打算爬窗子?”
迹部:“……你想得还真是不错啊,你不会也对某个倒霉的家伙产生过这种邪恶的念头吧,啊嗯?”
柳泉微微一怔,在新手村里习惯性地刷对方好感度的回忆浮了上来,这种熟悉感促使她顺口就回了一句:“咦,这是身为‘前男友’的尊严被挑衅了,所以感到有点不快吗?”
迹部大爷的脸色简直不能更精彩了。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蛇精病。
“我说啊!你的正常状态能不能至少给我维持48小时啊?!在清理掉这些莫名其妙的奇怪女生之前,给我表现得可靠一点知道吗,啊嗯?!”
柳泉哈哈大笑起来。
……顺便挽住了他的手臂。
迹部微微一凛,但并没有挣脱她。
借着这个动作,她又靠近了一点这位不幸的队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所以你也注意到了吧。”
迹部冷哼了一声。
“从一开始就有三个人躲在不同的转角,在往这边窥视呢。……哼,是自以为无人发现吗,到底是把本大爷的洞察力当作是什么?!”
柳泉仰望着他那张写满了“本大爷正在不爽”的英俊脸孔,突然露齿一笑。
“既然这样,就遵照一下队友的脚本,为了崇高的目标,跟我配合一下怎么样?”
迹部微微垂下视线,看了她一眼。
“……哼,本大爷这不是正在配合你吗。”他*地回答道。
看到这种难得一见的傲娇反应,柳泉忍不住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迹部又哼了一声。
“……还真是肯下血本啊,你。”他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剪裁利落、款式帅气的全新裤装上滑过,最后落在她脚上那双低跟鞋上。
“来这里之前去了店里吧。……明天叫他们把账单送到我这里来。”
柳泉有点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睛“哦?!”了一声,注意到迹部瞪了自己一眼,于是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笑意真切得多了。
“是因为认为这套装备是为了替你家清除怪兽才花的钱,所以觉得有必要付账吗,迹部sama?”
她笑着,另一只手伸过来,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迹部那只微弯起来、好让她挽住的左臂。
“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啊?再说,柳泉家虽然是讨厌又无礼、只会钻营的暴发户,然而没用的长女还是稍微有一点零花钱的啊?……偶尔,也想稍微打扮一下自己呢。正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假如不花点心思在‘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这种事上,总有一天我也会沦落为‘靠着邪恶的念头才能攻略男神’的可疑分子的呢。”
……迹部sama脸上的神色很奇怪。柳泉想,大概是因为听到了匪夷所思的台词,所以森森感觉到了前女友的杀伤性一点也不在这些可疑分子之下吧?
第382章 ·【回归篇 ·之一】·#8
总之,在门口迅速地达成了默契的两位队友就维持着这样不言而喻的亲密姿态,径直抵达了——户外泳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也许是因为夜幕已经降临的缘故,泳池边并没有人。
这也是他们两人商量好的一个策略——因为敌情不明,须得各个击破。
所以利用【和迹部sama一同暧昧出现的前女友】这样的身份,在迹部邸大地图的各处短暂逗留,将这些女生逐一引过来再……呃,行动。
原本迹部还有点担心会不会他们在某个地方出现之后把所有人都引过来,这样的话他们两人或许还是有点寡不敌众(?)。不过柳泉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作出了判定。
“或许会有那么几个人暂时因为……呃,‘共同的目的’而结成同盟、打算先行排除其他竞争者,不过她们总不会所有人都甘心团结一致的。”
用空余的左手食指敲击着下巴,仿佛陷入深刻思考之中的少女,看上去一本正经的表情简直不能更正常了,却一瞬间让迹部仿佛产生了一点“啊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哪里不对了吧”的错觉。
“因为……她们需要竞争对手来将之排除掉。假如大家都是好队友的话,那么她们该去排除谁呢?谁又应该是最后的赢家呢?”
少女的笑容变得有丝冷冽,看上去竟然有点陌生而成熟的意味。
“这么巨大一个明晃晃的头奖摆在这里,可是谁都不甘心真的放手的啊?”
头奖……不,迹部大爷站在她身旁,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果然,一站在她身旁、听着她那些匪夷所思的言论,就会觉得一切的混乱和怪异不过是自己的错觉,这个世界还是和他所熟悉的一样正常:网球部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继续在庞大的粉丝团注视之下努力训练、朝着全国大赛冠军的奖杯而奋斗;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继续在祖父的说教和“是时候放下网球、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前程了”的一再提醒之下继续练习网球、精进自我;而面前的这个女生也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继续做个不讨喜又偏激锋锐的蛇精病和偏执狂,拒绝一切的好意,离网球远远的,就好像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网球这个字眼一样……
他忍不住侧过脸去瞥了她一眼,却正好看见月光和照明灯的光线映照下波光粼粼的泳池表面反射出的水光投在她脸上,将她的侧脸映出明暗不一的阴影,仿佛在夜色下显得格外难以捉摸,竟然一瞬间浮现出某种……类似神秘而不可解的意味。[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种神色是迹部所不熟悉的。他的目光闪了一下,却并没有说些什么。
……所以,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哪里不对了吧。
下一秒钟他就看到她忽然仰起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毫不顾忌地把自己的头一偏,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迹部大爷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还没有遇到过这么胆大敢于贸然造次的女生——那些疯狂粉丝团也只是疯狂追星而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动脚——一时间忍不住后背一僵,整个身体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僵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那个女神(经病)大概是意识到了他的不自在与恼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向他解释道:“身后有个嗅觉很灵敏的可疑分子已经出现,正在偷窥……我这也是想刺激一下好让她尽早现身,然后我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啊。抱歉冒犯了,迹部sama,还请您委屈一点好好配合我吧?”
迹部:“……”
啊,现在想起来,即使是从前和她假装交往的期间,他们两人也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为了给外界造成他们正在交往的假象而在校园里并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行为,他当然不陌生。甚至在一起练球的时候站得很近商量一些技巧或打法,也很正常;可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并肩站在水池边挽着手臂靠在一起,却从来没有过——大概,是因为这个姿态虽然并不黄暴,然而却充满了某种不言而喻的亲密意味吧?
迹部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头痛,险些就叹息出声。
为了清除那些不明来历的可疑分子,这是必须忍耐的过程……咳,要镇定!
而且,这个顶着他“前女友”头衔的女生,其实好像也并没有趁机占他便宜的意思。因为她很快就猛地从他肘弯中把手抽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的身后一揪再一推搡——
哗啦一声响起,他们面前的泳池爆发出巨大的落水声。
纵然迹部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这个蛇精病前女友一出手就这么凶猛还是稍微超出了他的预期之外。
他惊异地盯着面前那个很快已经从泳池里重新踩水冒出头来的女生——这个泳池并不深,最大深度也足以保证身高一五零的人站起来之后水位不会淹到口鼻——继而又回过头来望着身旁的柳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柳泉倒是很自然地冲他一笑,然后右手一翻,冲着他摊开了掌心——
那里躺着一柄小小的折叠刀。也许是因为空手夺刀的时候不小心握住锋利刀刃的缘故,白皙的掌心里有一道血痕,小小的血珠正从那里慢慢渗出来。
迹部:!!!
他惊异得陡然睁大了眼睛,猛地转头盯着被丢到泳池里的那个女生,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
“你想杀人吗?!这是真正的犯罪,知道吗,啊嗯?!”
又是熟悉的口头禅,然而这一次那个词被他说得充满了愤怒的威压。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扩散开来,那双漂亮的眼眸也眯细了,看起来无端地令人心悸。
那个站在泳池中全身尽湿,在夜间的灯光映照下,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透出其下的美妙线条的女生,闻言发出了一声呜咽。
……真是楚楚可怜啊?
柳泉不着痕迹地甩了甩刺痛的右手。
为了保留对方行凶的证据而不得不暂时忍耐着不使用治疗咒,真是痛苦的体验啊?
迹部似乎注意到了她这个微小的动作,转过头来用一种截然不同的温和口吻关切似的说道:“……让米迦勒替你上药吧?伤口放着不管可不行。”
柳泉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而是先把视线投向了水中那个衣衫尽湿、曲线玲珑的女生。
很好,湿身y梗get√
她默默地在心底划下一道大叉叉,然后突然冲着那个女生弯起了双眼。
之后,她十分自然地转向迹部,把右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轻松地说道:“啊,这是一点小伤,并不算什么,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了。”
迹部还没来得及质疑她自己怎么处理,就赫然见到这个女神(经病)瞥了一眼自己掌心的伤口,然后突然把右手举到唇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舌尖灵活地一卷舐去伤口上渗出的血珠,又飞快地放下了手,冲着他一笑。
“瞧,这样就没事了。”
迹部:“……喂,你是在本大爷面前耍帅吗,啊嗯?!”
一瞬的无言之后,迹部大爷发火了。
柳泉:噫,一不小心帅过头了……迹部sama怎么可能允许这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帅气的人出现呢,还是赶快低头屏气夹着尾巴好好干活吧。
于是她拿出【我可是蛇精病】的标准表情包往脸上一拍,看也不看身旁的迹部大爷一眼,径直走向前去,在泳池边蹲了下来,施施然地望着泳池中还在玩湿身梗的那个苏妹子。
她不言不语,就那么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居高临下望着那个偷袭自己不成功、反而被掀入泳池、顺势借着灯光的角度凸显了自己所有……呃,“优点”的女生,右手里不知何时又把那柄尚未收回刀刃的小折刀拿在了手里,就那么一上一下地随手抛接了几个回合,才开口说道:
“……没用的。”
那个苏妹子一愣。“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声音甜美,身段玲珑,假如不出手的话,只是优雅娴静地站在那里,绝对是个小公举型的玛丽苏。更难得的是曲线还很优美,目测绝对d杯往上,一副巨〇童颜的外形,和她这种平胸偏执蛇精病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
柳泉嗖地一下准确地接住抛至空中的折刀刀柄,拎着那柄小刀,叹了一口气。
“我说,站错cp的话从一开始就不可能通往he啊,知道吗小姐?”
仿佛从这句简单的话里品味出了一些暗示,那个苏妹子的瞳孔渐渐收缩了一些。
“你……你也是……!!”
柳泉突然露齿一笑。
“你知道得太多了,尊敬的小姐。”
然后她拎着折刀的右手忽然将那柄刀再度往空中一抛,顺势一抬。
“一忘皆空!”
借着折刀飞向空中的一瞬间,早就被她藏在衣袖里的魔杖很顺利地滑出袖口,杖尖射出一道光芒,瞬即又被夜间反射着灯光的泳池水面的波光粼粼所掩盖。
第383章 ·【回归篇·之一】·#9
如此这般地执行了【各个击破】的战术,只花了大概一小时时间就已经清理了七八位可疑分子。(..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柳泉只是表现得比较凶残而已,手段还是很单一的:先是击倒,然后趁人不备追加一记遗忘咒,最后再让迹部已经吩咐好的可靠帮手——老管家米迦勒统一带走,送往柳泉指定的地点【冰帝校园保健室】。
柳泉觉得有点饥饿。一看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七点半,感觉好像突然像是心防被攻破一样,饥饿感瞬间就主宰了她的意识,让她的胃里咕咕叫了起来。
“噫,糟糕了,机器人快要断电了——”她带着点惫懒似的语调开玩笑地说道,“我上一顿饭还是七个小时以前吃的呢——我们班不会总是出现那种‘不给打手吃饱饭’的糟糕雇主吧?”
迹部微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的“糟糕雇主”,除了自己之外,好像还有昨天早上在班里意图给她这个“迹部君的前女友”一点颜色看看、却被她反将一军欺负哭了(?)的那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奇怪转学生。
好像是惯常的【女神经病欺凌乖巧小公主】的脚本,并且整个过程也似乎如那个转学生所愿一般毫无差错地在他眼前上演了。然而当他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如那个女生所愿地,感到对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前女友”的愤怒。
是啊,她就是个蛇精病。可这件事他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见过她因为丧失才能、失去希望而更加狼狈、更加偏激的面孔。说起来,和那个时候相比,她把那本封面脏兮兮还破了洞的课本啪地一声甩到转学生的课桌上,喝令那个来历很可疑的转学生向她的课本道歉时的模样,可比她之前宣布从网坛引退后的表现要好得多。
坐在因为晚餐时间已过而难得地空无一人的长餐桌旁,注视着餐桌对面的那个女神(经病)用难得优雅的动作飞快地把牛排切成小块再放进嘴里,迹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仿佛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想起来是什么时候感觉能够再信任面前这个人一次的呢,大概就是她勇猛地把课本拍在对手的桌上,喝令对方道歉的时候那种表情吧。
……是很不错的表情呢。让人想起——她曾经在球场上面临劣势的时刻,也能咬着牙拼命地拿下胜利的回忆。
而与此同时,手速飞快地切着牛排,并且同时还要保持咀嚼的姿势文雅得几乎做作的柳泉:……装逼好痛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即使是速度已经尽量很快了——同时还要兼顾文雅度以免失礼——的吃法,柳泉仍然没能撑到完全吃完,就迎来了新一波野怪(?)。
说起来之前在迹部邸的各处解决掉的苏妹子们,一开始还是单枪匹马上阵,不知道是因为对自己的战力太自信,还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向自己的那些可恶的竞争者们低头求组队,总之,解决起来也容易得多。后来她们聪明了一些,改成两人一起,不过当然也不是曾经活跃在著名的油小路和倒幕战争中的原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的对手——不,甚至用不到那种曾经让她赖以生存的剑术,就足以获得胜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系统菌替她抽到了这个世界,真的是一种……难得一见的欧气四射啊?
可是这次和前几次都不一样。大概是因为慑于柳泉的威力,野怪……不,穿越来的苏妹子们不再是三两成群或者单独行动了,而是结伴一起走了进来——当然这其中能够很清晰地看出谁最为强势——率先迈入餐厅的那一位,当然就是今晚自己最为强劲的对手了。柳泉暗想道。
这么想着,她暗暗叹了一口气,放下刀叉,以一种更为优雅而做作的姿态用餐巾沾了沾嘴唇的四周,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故作不解地望着那些走进来的女生们。
……四个。也不是棘手到一次对付不了的人数。她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坐在自己身旁座位上的迹部大爷很不高兴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她的笑意仍然挂在脸上,像一个牢固的面具。身体则微微向着自己被骚扰了两天的可怜队友那边倾斜了一点点,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迹部大爷可能一看到这些女生就烦得像是柳泉家的夫妻两人看到自己不成器的长女,从脸色到声调无一不烦恶。
“嗤,就是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他下巴轻轻往前一抬,示意柳泉去看,“她的行为最为可疑,竟然……很快就骗取了我祖父的好感!如果本大爷今天再不尽快出手的话,说不定哪天起来就被她给算计了!……”
柳泉有点疑惑,“算计?怎么算计?……夜袭吗?”
迹部大爷一窒。或许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女神(经病)已经完全没有耻度下限可言,想法比那些可疑分子更惊悚;他看上去已经被不可靠的队友弄得更是烦不胜烦了。
“你的脑袋简直比那些可疑分子还危险,给我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迹部sama脸色都沉了下来,一脸霸道总裁烦死了的气场。
柳泉:……我这里还有很多老梗没来得及问出来您就变了脸吗……作为一位炒鸡受欢迎的同人男主人选来说,您这种承受度未免也太低了一点啊?……算了这些都不是重点。
“……抱歉。”她毫无诚意地飞快道了个歉,赶在一波野怪到达战场之前更快地低声问道:“那么这个女生到底是谁?为什么还能……呃……影响到你祖父?”
迹部大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种动作他极少做,然而长得帅就是有特权,别人这么翻白眼分分钟有变成死鱼眼刻薄脸的危机,他这么做就是酷炫狂霸拽到不行——然后低声答道:
“她自称叫做‘东月琉璃枝’,家里也是什么本大爷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本国第一世家之类的背景,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在昨天早上出现在这里的,声称因为家族和本大爷家是世交,还和本大爷是……呃,‘青梅竹马’的关系,”他很难得地打了个磕绊,大概是要复述一遍这位闪闪发亮的玛丽苏小姐更闪闪发亮的人设,简直等同于一再挑战他理智和耻度的下限吧。
“……所以刚从英国回来就要寄住在本大爷家里,而且双方家庭还打算让她和本大爷……呃……”
迹部大爷再度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简直不能更好看了。
柳泉察言观色,大致也猜到了这个苏妹子苏爽到极点了的人设,试探地问道:“……呃,所以令祖父因为并不是网球部的成员,所以未能免除被这个世界的混乱所影响,接受了这样的设定,打算……那个,让她或者其他人作为你的结婚对象什么的?”
迹部大爷默了片刻,然后梗着颈子用一种因为打算遮掩自己的愤怒与难堪的情绪、因而显得有点像是逞强似的口吻回答道:“……差不多就是类似的意思。你可以这么理解。”
也许他在原作里那个单纯的网球世界中可以做个心无旁骛的冰帝之王,酷炫狂霸拽、气场两米八,又强大又傲慢,还兼备“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可是现在,在这一团混乱的糟糕世界里,他眼看着自己生活的世界乍然天翻地覆,熟悉的同学和友人,甚至是家人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和牵连……而他作为未受影响的人之一,还要压抑着自己心中的疑惑、惊讶和不安,努力维系正常的生活秩序与轨迹,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点点动摇的。
柳泉望着他那张年轻至极的侧脸,感到了一阵同情。她不由自主放柔了声音,说道:“……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因为——”
她顿了一下,看到迹部因而有点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接下去要说的台词实在有一点羞耻y。可事到如今也不能不说完,于是她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胜者是迹部’,是吧。”
冰帝call用这种低缓的叙述口吻说出来未免有点丧失了全场齐喊的气势,然而冰帝之王突然觉得,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好像也不错。
他好像突然感到自己的心情没那么恶劣了,于是端正了神色,高傲地抬起下巴注视着那几位来历不明、却理所当然似的占据了他家宅邸,现在还要欺骗他的家人、试图霸占他身旁那个位置的女孩子。
他对争强好胜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恶感,而且,不如说是他很欣赏这一类型的女生才对。然而他可没兴趣做那个被争夺的头奖,那样让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件无生命的物品,完全没有任何地位和尊重可言。
就这么被当作透明一样,眼看着那些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女生,好像猛兽抢食一样地把他当作那种瑟瑟发抖的弱小动物般争抢,而且毫不掩饰想要把他吞食入腹的渴望——这才是最糟糕的感觉。
他可以容忍被人当作标靶,也可以被人当作对手,甚至可以被人当作敌人一样地来憎恨和追赶也无所谓——然而,他可不是什么能够被人任意捕食然后拆碎吃掉的兔子啊摔!
他冷冷地哼笑了一声,眼看着那几个女生走到了餐桌面前。
“夜安,柳泉君。”那位自称叫做“东月琉璃枝”的女生昂起头来,用一种非常优雅甜美的语气说道。
她站着而柳泉坐着,这样一来气场上柳泉难免要输个几分。不过作为一位名声在外的偏执狂蛇精病,这都不是问题。
柳泉笑了一声,用右手托着下巴,露出一种兴味十足的眼神来望着那位东月琉璃枝小姐。
“有何见教,东月小姐?”她的声调平稳,既没有刻意到虚伪的温柔,也没有尖刻的冷漠。她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甚至压根没有去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迹部景吾——然而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似乎产生了压倒一切的气场,就仿佛无声地表达出一个意思——“迹部sama是站在我这一边的”。(..info就爱网)
第384章 ·【回归篇·之一】·#10
当然,假如这位名字人设都苏到家的大美女就这么轻易被吓退,那也太对不起她这一番华丽的设定了。(..info无弹窗广告)
东月琉璃枝同样微微一笑,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对手的暗示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那么,我就明说了。――我们来公平竞争吧,柳泉君。”
柳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慢挑起了眉。
东月琉璃枝继续说道:“请别误会,我可不会因为你是迹部君的前女友而擅自无礼地认为你不能算是一个对手……不,不如说是正好相反,柳泉君,我认为你才是我最大的对手。”
说到这里,她先前脸上挂着的那种虚伪的甜美笑意一扫而空。她微微向前俯下了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紧盯着餐桌对面的柳泉――目光甚至没有移向就坐在柳泉身旁的迹部。
“我也不认为只有任性、偏执或者骄纵等等特质的女生能够得到坐在迹部君身旁的机会。这么说吧,柳泉君,我确信你拥有可贵的优点――”
她微微扬起头,露出了自信而气势凌人的笑意。
“只有具备一些可贵美德的人,才有资格站在迹部君身边。那个位置,可不是为一些又天真又单蠢、毫无阅历和思想的小姑娘,娇嗲柔弱的小白花或者肆意妄为的公主病所准备的呢。”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柳泉的脸,锐利而大喇喇地当面以一种探究的眼神在柳泉的脸上扫描了几个来回,才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那个位置是一顶王冠,只有最优秀、最有能力的女生能够获得。……呵,别误会,我无意以自己的家世背景来理所当然地索取这些,不过,稍微展示一下自己在竞争中所具有的优势也不错。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在这里,站在大家的最前面。”
她缓缓直起身来,目光这才最后转向了沉着脸的迹部。她的目光灼然明亮。
“我并不只是一个徒有家世的花瓶,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迹部君。”她的声音同样清亮,带着强大的自信。
“你不是喜欢能够获得胜利的女孩子吗?我可以证明给你看。柳泉君已经不可能再登上赛场去获得胜利了,但是我能。”
迹部表面上不动声色,然而他深色的瞳孔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缩,顿了一下才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自从她踏入迹部邸以来,这还是迹部第一次主动向她提出了某个问题,东月琉璃枝的唇角微微得意地一勾。(.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虽然我擅长的运动不是网球……不过,在剑道方面我也是很有心得的。”
迹部好像有点讶异。
“……剑道?”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关键字,似乎破天荒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突然陷入混乱之后,开始对某个来历不明的女生身上的某个特点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兴趣――他居然又多问了一句:“假如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你以前在英国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刚刚回国――那么你怎么会擅长剑道?”
东月琉璃枝脸上的笑意似乎微微一滞,然后马上回答道:“……因为以前就很喜欢,所以即使出了国也一直在练习呢。在家里多建一个道场对于像你我这样的家庭来说应该根本不是问题吧,我想?”
噫,这是在隐约刺一记“暴发户家不争气的长女”在家世背景方面的弱势吗,柳泉想。
而且,东月琉璃枝……这是多么闪耀多么高高在上的玛丽苏专属姓名啊,和这个名字一比,她的“柳泉信雅”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
柳泉笑着叹了口气。
她可没忽略过这位超级玛丽苏妹子在回答迹部的问题之前,那短暂的停顿呢――好可疑啊?
既然这个世界的女主角之一是又苏又任性的网球天才少女“柳泉信雅”,那么谁知道东月琉璃枝在属于自己的同人世界里又是什么样的人呢――或许,是位剑道部主将,或者什么才华堪比剑道部主将的野生天才少女?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要特意强调自己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呢,即使只是为了和迹部大爷那位出名的网球玛丽苏前女友在运动方面一较高低,也不用特地这么说吧?
不得不说东月琉璃枝可比她这两天遇到的其他苏妹子们段位高好几级。她懂得尽量依靠自己的优势来接近迹部大爷,懂得表现出尊重对手的样子,还能够适时地根据迹部大爷流露出来的蛛丝马迹来分析他的好恶、并且及时找到好机会十分自然地调整自己的画风――比如今天一看到迹部大爷居然把冰帝校园里出名的偏执狂蛇精病邀请到了家里,于是马上改走理性御姐风……
这能力真让人叹为观止。
柳泉忍不住扑哧一笑,顺着“柳泉信雅”的偏执狂人设就说了一句:“隔行如隔山啊东月君……想用剑道来让迹部君刮目相看吗?”
东月琉璃枝微微一凛,立即双手一撑桌面、借力重新站直了身躯,顺势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居然能够在分手之后还能重新踏足迹部邸的前任网球天才少女。
“……很遗憾,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像柳泉君从前那样的网球才华……我也只能在剑道上寻找自己努力的目标了。”
回答得十分得体,不卑不亢,还顺便黑了对手一记――真是个棘手的对手,是不是?
柳泉却没有立刻动怒,而是改而以右手撑着太阳**,歪着头回望着这位比预想之中难对付太多的所谓“青梅竹马小公主”。
许久之后,她懒洋洋地嗤笑了一声。
“嗤,我讨厌聪明人。”
那个偏执狂就那么大喇喇地用一种无礼的姿态坐在迹部君旁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在他心目中能够得到怎样的评价似的;东月琉璃枝眼中的柳泉信雅,眉眼漂亮而锐利,穿着一袭某奢侈品牌当季最新设计的裤装,睨视着自己的眼神当中仿佛隐含着一点淡淡的嗤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说:你在做梦吗,你永远也不可能得到这个人的。
这种姿态忽然激怒了东月琉璃枝。
凭什么……凭什么她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呢?!
迹部景吾,那是多少迷妹和少女所爱慕的梦里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并且自己一上来就获得了绝好的设定,不但是青梅竹马的世交、还是能够轻易博得迹部家长辈巨大好感的优秀女生,甚至笑着当面说出了“毕业以后如果孩子们愿意的话先订婚也可以啊”这样的话……
而且现在她从自己的那个同人世界里带来的剑道特长也完全没有被削弱的迹象,在今天见到柳泉信雅――作为“前女友”,她恐怕是这个世界里的迹部景吾唯一的黑历史――之前,她甚至自信地想着,只怕单单以才华计算的话,自己和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打过网球的暴发户家的长女也不相上下吧?可是丧失了网球的才华之后,那个暴发户家的女儿还剩下什么?还能有什么?!
然而现在她知道了。作为这个世界里的原生玛丽苏,柳泉信雅即使已经成了迹部景吾的过去式,却决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摆脱的人物。
这个世界,厚爱着她。赐予了她耀眼的才华,让本来就会把网球看得重于一切的迹部景吾下意识地会去爱护那样超凡绝伦的才能――在他酷炫狂霸拽的外表之下,他就是那样一个意外善良又心细如发的优秀的人,东月琉璃枝知道的。
而现在,柳泉信雅充分利用了这一点,在自己丧失了那种超越于别人之上的才华之后,仍然能够骗取迹部景吾的同情和友善,借此机会大肆清除情敌,想要确保一直到了最后,站在迹部景吾面前的人,还是她,永远是她――
必须阻止她。必须阻止这个滋长了野心、且愈来愈疯狂而不可预测的女生。她并不是适合迹部景吾的人选,从来都不是。即使在柳泉信雅拥有那种耀眼的才华的时期,东月琉璃枝这两天在搜集对手的资料时也看到过那时的媒体报导,迹部家的老先生声言绝不承认一个配不上他们家的女生――而昨天晚餐的时候,老先生还一脸慈蔼地对她说过:对于迹部家来说,理想的女性大概就是像琉璃枝这样聪明乖巧的好孩子吧。
理想的女性,应该就是能够为自己爱的人排除一切困扰的,勇敢的女生吧。所以这就是她东月琉璃枝的责任和义务,驱逐这个傲慢无礼、肆意妄为的暴发户家的女儿,然后再慢慢替迹部君把充斥在这间屋子里的其他烦人的女生解决掉;最后能够站在他面前的人,能够获得整个迹部家的好感和许可的人,只能是她。
东月琉璃枝注视着面前那位漫不经心地支着头回视着自己的女生。
迹部老先生在那篇报导里说过吧,对于理想的女性而言,运动可不是一切。
不过假如要只凭运动才能够击败对手的话,她当然也会去做。
……然而,因为这里是自己的主场,所以规则就不能够让对方说了算,是吧?一切都完全听凭对手安排、随着对手的步调来走的,那是圣母,不是胜者。
她轻轻地勾起唇角,小心地把那抹嘲讽的弧度控制在合宜的范围之内。
“所以,要来跟我比试一下吗?”
她果然看到餐桌对面的那个傲慢自大的偏执狂猛地挑起了眉,露出一抹感兴趣的神色。
“哦~?!”她听见柳泉信雅用一种对迹部景吾的惯用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语调问道,“怎么比?”
镇静。对手现在一定是打算用这种【和迹部景吾的熟悉度】来激怒自己。自己可不能先乱了阵脚啊。
东月琉璃枝深吸了一口气。
“比试你擅长的,或者我擅长的运动,怎么样?”(..info就爱网)
第385章 ·【回归篇·之一】·#11
所有的报导都言之凿凿地说,柳泉信雅的伤势严重到完全不可能回归赛场,这才无奈在十六岁这样的年龄就直接从网坛引退了――即使她的技巧还在,她的身体也会拖慢她的脚步,延缓她的反应。.info退一万步来说,假如她真的敢赌一把、选择网球比试的话,自己总可以在比赛中直接攻击她的伤处,提前把对手拖垮。
更何况,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计划。她赢,有赢的说法。她输,有输的说法。
何况,假如她的情报没错的话,迹部老先生可是很快就会回来了呢。
真正的胜者,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一定要敢于冒险才行。然而只有聪明的冒险,才能将这一举动的利益发挥到最大化。
迹部陡然站了起来。
“喂――!这样并不公平吧!”少年美妙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微微压低,带着点薄薄的怒意。
“谁都知道柳泉现在已经不能再打网球了,你――”
然而,那个被他维护的少女却带着一抹无所谓的表情,同样也跟着站了起来。
不愧是传说中的顶级蛇精病,她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有流露出隐痛被刺中之后的暴跳如雷感或者丧失了全部优势之后的心慌意乱感。
不,不如说是一种愚蠢的大无畏的表情吧。果然是头脑不能以常理来判断的蛇精病啊。
她说:“没关系。按照约定,打不了网球,还可以比试剑道,不是吗。”
迹部猛然转向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下一秒钟就要爆发一样。他压低了那双漂亮的眼眉,嗓音似乎有点发紧。
“……你还会剑道?!”
语调里完全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句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质问。
对手因为过度的傲慢自大而毫不意外地一脚踏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里。.info东月琉璃枝愉快地想着。
而她对面的柳泉信雅,听到迹部景吾这样近乎发怒的质问,也只是咳嗽了一声,把视线转开了。
“……没学过。”她直率地答道。
迹部大爷险些被这个女神(经病)给气死。
没学过的东西也敢拿来挑战!而且在没有问过他的情况下就擅自应战!他是全国大赛的奖杯吗就要被擅自决定为奖品颁发给这场剑道比试的赢家?!他才没那么无聊好吗!!
“很好,谁获得胜利也别想本大爷会看你们一眼!!”他懒得再忍耐自己的怒火了,直接发作了出来。
这可是在他自己的家里,忍耐了一天多的种种骚扰和不便就已经在挑战他的极限了。现在眼看连自己的队友(?)都开始不按常理出牌,他还能继续忍耐下去才怪。再好的涵养和礼仪都不是用在这上头的!
然而他的威胁(?)似乎暂时丧失了应有的作用。因为那两个一瞬间就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女生已经暂时将他抛到了脑后,而开始着眼于认真对待这场刚刚决定下来的较量了。
迹部邸可没有什么道场。因此一间铺着木质地板的大厅就临时被征用来做决战地点(雾!)。
当然,没有道场就等于也没有木刀。不过迹部邸收藏的未开刃的日本刀以及高级仿制品似乎也颇有几柄,于是在征得了余怒未消的迹部大爷的同意之后,东月琉璃枝和柳泉信雅就各自凭借手感去挑了一柄。
东月琉璃枝凭着自己的经验选了一柄,回过头来却发现自己的对手、声称完全没学过剑道的柳泉信雅站在一个架子之前,冲着那个架子上摆放着的一柄太刀出神似的盯着看。
难得看见对手露出这么蠢拙的一面,东月琉璃枝也不由得内心升起一股混合了怜悯的同情之意。然而这可不是她自己出声挑选的比试内容,而是她诱使对手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而自己说过的话,不是应该哭着也要贯彻到底吗?东月琉璃枝可没有那么高尚的、因为对手弱小而主动放弃比试的圣母特质。
不过适当的指点和释放友善还是可以做到的。东月琉璃枝大度地走过去,主动为对手进行解说:“你看中的这柄刀,虽然是仿造,不过本体十分有名,是素有‘天下五剑’之一美称的名刀‘三日月宗近’……”
她昨天也曾经在其他女生去包围迹部景吾的时候,不走寻常路地特意凸显了自己的剑道爱好这一设定,来到这间和室参观迹部邸收藏的刀剑。当时,她就曾经仔细地欣赏过这柄名刀“三日月宗近”的高级仿造品。
的确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优秀作品,就连刃身上的纹路也仿制得十分相似,除了那一处著名的切入伤制作得稍显做作之外,无一处不精美,即使没有开刃,那美丽光洁的刃身上也反射着冷冷的光芒,不愧是迹部家也要收藏的名刀仿制品。
不过看着这个前任网球天才少女注视着这柄名刀的仿制品发呆的样子,看起来是不会理解到它的珍贵、精美和真正的价值的呢。
东月琉璃枝刚刚产生这样的念头,下一秒钟就看到呆呆地注视了“三日月宗近”这把仿制品很久的柳泉信雅,突然伸手过去要从刀架上把刀拿下来!
东月琉璃枝愣了一下。
虽然这个房间里陈列着的迹部家私藏刀剑也为数不少――大概是作为某种风雅的藏品所以都好好地收集和保存着呢――然而在这么多可选择的刀剑里,东月琉璃枝当然知道分寸。
她避开了那些制造得极其精美的刀剑以及名刀的复制品,选择了一柄中规中矩、即使是在实战中有所损伤或增添使用的痕迹――当然这大概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并不会令人觉得恼怒或痛心的刀。
可是瞧瞧这个顶着网球玛丽苏这种绰号的前?天才少女吧!果然是暴发户家的女儿,对这种风雅之事和该有的常识完全不理解啊!居然伸手就去拿这个房间里应该算是顶级藏品之一的名刀仿制品!那可是万一跌落在地上磕碰了都会让人觉得遗憾的好刀啊!即使是仿造品也一定价值不菲吧!
虽然帮助对手是有点圣母的事情,东月琉璃枝还是忍不住开了腔想要阻止柳泉信雅――因为让一个声称没有学过剑道的人去拿三日月宗近这样的名刀复制品出战,简直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啊!!
“喂……!!”她忍不住喊道,然后看到柳泉信雅已经张开的五指就凌空悬停在那把“三日月宗近”的高级复制品的正上方几厘米处,回过头来毫无表情地盯着她。
很难得地,东月琉璃枝踌躇了一下,才说道:“那个……你知道这把刀吗?你以前见过这把刀吗?”
这实际上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她们两人都知道东月琉璃枝的意思其实是“如果你不知道这把刀的价值的话就请不要乱动它”或者“即使擅自选择了不符合你实力的过于珍贵的刀剑,你也是不会胜利的,何必多此一举呢”。
不过讲道理假如对偏执狂有用的话,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蛇精病了……
果然,东月琉璃枝看到柳泉信雅高高挑起眉,冲着自己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
右手落下去,毫不犹豫地抓住那柄名刀的仿制品,从刀架上将之拿了起来、握在手里,还真的掂了掂重量,好像对这把刀全无了解、一脸无知的样子。
东月琉璃枝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然后,这个女神(经病)居然回答了她之前的提问。
“这把刀吗?……我知道啊。”
带着一脸漫不经心的神色,她握着刀转了转手腕,就好像不太习惯它的重量,因此试图找出一个最适当的角度来握刀以适应它似的。
而且,这个女神(经病)居然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这样的好刀落到像我这样不着调的人手里,真替这把刀感到惋惜什么的……不过,我觉得,刀嘛,应该是有灵气的造物吧?所以,我如果想要好好使用它的话,那就直接认真拜托它好了。”
说完这番话之后,她果然大模大样地低下头去,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右手握着的这柄名刀。沉默了片刻之后,说道:“……你要去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竟然真的把这柄刀当作是真人一样地认真拜托起来了!这个女生果然是蛇精病吧!!
东月琉璃枝不可思议地瞪着柳泉信雅。
然而柳泉信雅还有下文。
“……现在,这世上我唯一能够拜托并信赖的,就是三日月你。”她轻声说道,微微横过刀身,有一道冷光随着她的这个动作在刃身上滑过。
“……你知道的吧?”
最后这句问话低得如同耳语,带着某种微微的叹息,使得作为旁观者的东月琉璃枝都为之一凛。
……疯了啊。这个女生真的疯了。
东月琉璃枝心里,一瞬间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必须把迹部君从这个疯子手里救出来才行。能够这么真实地对着一把刀喃喃低语、像是面对着一个人的家伙,说的话也好、做的事也好,都完全意味不明啊!她是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人接近或打扰迹部君的――!!
收起了自己刚才那种不合时宜的同情和怜悯,也不打算再指点对方,东月琉璃枝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好了的话我们就开始吧。早晚都是要一决胜负的。”她冷淡地说道。
她的对手握着刀转过身来,脸上似乎带着一抹奇怪的神色。(..info就爱网)
第386章 ·【回归篇·之一】·#12
“你似乎把我当成了神经病呢,东月君。.info”她的对手直率地指出这一点,然后古怪地笑了一笑。
“真是失礼呀。”柳泉信雅突然换了一种轻松调侃的语气续道。
东月琉璃枝总觉得,那种神情里隐藏着某种对于自己对手的嗤笑。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不由得慢慢挺直了背脊,端出优雅冷淡的仪态来回应道:“……所以?您有何指教?”
出乎意料地,柳泉信雅并没有对她一时露出的破绽穷追猛打的意思,而是冲着她露齿一笑。
“我说啊……即使我们约定好了要比试,可是容我提醒你一句,迹部君看起来可不太乐意做那个将要被奖励给胜者的头奖呢……”她悠悠地说道,眼睛里因为蕴含着笑意而显得闪闪发光。
东月琉璃枝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然而她认为在这之前,把其他竞争者全部排除才是重中之重――当他面前只站着她一个人,当他看到她的优秀的时候,他应该会对她刮目相看才对吧?否则的话,永远都会有不识相的别人来打扰他们,永远都会有奇奇怪怪的别人挤走她、霸占他的视野,比如说――柳泉信雅?
不过,从她们迈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比试其实就已经开始了。从挑选合适的刀剑,一直到剑道比试终了,这整个漫长的过程中,她们两人其实一直都在隐隐地角力。
每个细节都是她们争执的关键――就算是刚刚东月琉璃枝走过来释出善意一样地打算指导柳泉信雅挑选刀剑的举动,其实也可以算是一种有意无意地凸显自己对手毫无知识的蠢钝、借以让对手扣分的攻击行为。
只是无论她怎样出招,对手都只有一招【蛇精病】来回应,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
而现在,以不变应万变的对手,终于要开始出第一招攻击了。
“……所以,我们比试的奖惩制度不如稍微改改吧,换个好听点的说法如何?比如……比试的失败者,就应该马上离开这里,从今以后再也不可以来打扰迹部君的生活,怎么样?”
柳泉信雅好整以暇地笑着,手里握着那柄刀,看起来甚至连握刀的姿势都不算是太正确,刀尖垂下、毫无气势,就像是小孩子拿着什么不趁手的、过大的玩具一样有点愚拙。[..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东月琉璃枝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说定了。”她压着嗓子简短地回答道。
同样身在这个房间中的迹部当然也听到了这一番交谈,不过他自始至终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随后,东月琉璃枝和柳泉信雅两人,以及迹部大爷和老管家米迦勒,都来到了那间大厅里。
因为是非正式的场地、非正式的比试,东月琉璃枝体贴地出于“也许对手连正规的剑道比赛应该遵行的礼节和规矩都不太清楚”的理由,提议两人相对而立、比试直接开始,以先击中对手身体的任一部位者为胜者。
柳泉信雅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于是现在她们两人相隔大约两米远面对面站着,东月琉璃枝暗想假如自己不先架起刀的话对手恐怕连出剑前的起势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所以就双手握住刀柄、把自己的刀竖了起来,摆出了预备攻击的姿势。
她注意到对面的柳泉信雅看到她的这个姿势之后,似乎停顿了短短几秒钟,仿佛是在考虑着自己应该以怎样的姿态应对;片刻之后,作出了选择。
仿佛在摹拟着对手的姿势一般,柳泉信雅缓缓地双手同样握住刀柄,将刀竖起来举到面前,刀尖微微倾斜指向对手的方向。
东月琉璃枝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再客气,断喝一声,就率先往前迈了一步,起手挥刀斩向对手――
当的一声,这一击被柳泉信雅以自己的刀格开了。
当然,东月琉璃枝也清楚柳泉信雅曾经是顶尖的女子网球选手,即使身体情况不允许她再登场比赛,曾经练成的快速反应能力以及自己身体对各种状况的下意识应对能力,一定都比普通人好得多。她能够凭借着闪电般的反应能力接下自己的一招两招也不奇怪。
东月琉璃枝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一击被挡之后,立刻把自己的刀横了过来,意图转攻柳泉信雅的右肩――在报导里,那里也是她曾经受伤的薄弱之处,算得上是所谓的“阿喀琉斯之踵”――
然而下一刻,又是当的一声,柳泉信雅的刀再度及时挥到,架开了东月琉璃枝的刀刃。
东月琉璃枝这一下可真正觉得有点诧异了。
虽然说两招就置对方于死地当然是天方夜谭一样的想法,不过第二招的攻击方向还是很刁钻的,她刻意选择了对手更不容易格挡的角度。
在她的设想里,柳泉信雅如果想要及时挡下这一次攻击,则必须把自己的刀斜过来几乎贴近自己的右半身才行――那样的话柳泉信雅的右腕就会反手向后弯成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并且整把刀的重量都不得不使用右腕来支撑,所以柳泉信雅即使挡得到她的刀,也会因为这个角度无法使力、因此被她全力一击施展在刀剑上的力量而震得近乎刀剑脱手才对!
可现在,柳泉信雅仅仅只是退后一步,双手重新握紧了刀,脸上虽然带有迎战时警惕的神色,但察觉到东月琉璃枝的眼神之后,却冲着她一笑。
“怎么?我没就这么输掉,你感觉很失望?”
这种红果果的挑衅立刻让东月琉璃枝皱起了眉。她同样架起了刀,谨慎地迈着脚步和对手对峙、寻找着新的进攻机会,同时反唇相讥:“不,太容易被击败的对手,即使获胜也会很没成就感呢……”
不过嘴炮方面,柳泉信雅似乎从来不肯输给谁。她微微一笑,也弓起腰凝神戒备着、紧盯自己的对手,脚下随着对手的步伐而谨慎地移动,同时回敬道:“同意。”
和东月琉璃枝那种轻盈的脚步不同,柳泉信雅慢慢移动的脚步反而显得颇为沉实,看在迹部的眼里,感觉上这完全就是内行和外行之间的区别――他不由得皱起了眉,然后习惯性地张开右手五指,将手盖在了脸上,从指缝间凝神观察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看起来,好像占据主动权的是东月琉璃枝。柳泉信雅只是跟随着东月琉璃枝的脚步而被动地移动着。迹部其实很少见到柳泉信雅会在任何比赛中流露出如此被动的一面,在自己的五指笼罩之下,他的眉头愈皱愈紧了。
……瞧瞧,一定要嘴硬的后果就是如此!真不应该轻易相信这个蛇精病的!她好像马上就要把他输出去了……不,他可不能被这种儿戏一般的决定给绕进去啊!这些女生简直就是一群蛇精病!!
他走神了一瞬。然而这个时候,场中的情势瞬息万变。
在慢慢游走对峙之间,东月琉璃枝的双眼突然一眯。
……机会!
东月琉璃枝断喝一声,突然纵身往前疾冲,飞快挥出刀去,场中一瞬间就发出当当两声金铁相击之声!
迹部有些猝不及防,一瞬间吃惊得睁大了眼睛,下意识猛地放下了右手。
……柳泉信雅那个蛇精病,输了吗……?!
然而当那声音落下去之后,他只看到东月琉璃枝又后退几步回到原位,脸上并没有获得胜利之后的得意笑容,而是开始浮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在她的对面,柳泉信雅依然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她的右手里单手握着太刀,把刀横在胸前,但那个动作并无实际的防御意义,仅仅只是个好看的花架子罢了――
东月琉璃枝再也顾不得在场边观战的迹部景吾会作何感想。她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说谎?!”
迹部:!!!
虽然看不太懂剑道其中的奥秘,他也能意识到柳泉信雅并没有像大家事先所预料的那样落居下风――不,不如说是,现在劣势转到了显得十分意外而措手不及的东月琉璃枝这一边。
柳泉信雅却并没有看他。这一刻,他敏锐地发觉她身上之前迟滞而弱气的感觉仿佛慢慢地起了一点变化。
“我可没有说谎啊,”他听见她含笑说道,声音里居然有一丝嘲笑般的玩味。“我确实没有学过剑道。然而我从来也没有说过,我不会剑道啊。”
迹部:……真是太狡猾了,这个蛇精病!
而东月琉璃枝显然已经完全被对手的狡猾所激怒了。她退后几步,双手紧握太刀指向对手,厉声喝道:“不,你不是柳泉信雅!!在受了足以退出网坛的重伤之后,你不可能还有余力在剑道方面发挥!你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迹部听到柳泉信雅轻轻叹了一口气,显得对对手的言语攻击感到无可奈何似的。
“我就是柳泉信雅。”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充满自信的清亮感。
“即使不再打网球,我今天也能在这里堂堂正正地获得胜利。”
“你不是想要找出我的弱点并击败我吗,那么就来吧。”
隔着半个大厅,站在场边的迹部似乎仍然能够看到她唇角浮现的一丝自信的笑意――那是他很熟悉的,在每一次踏上网球场的时候,她脸上都会出现的那种胜利者的笑意。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冰帝学园女子网球部前部长――”
【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
“柳泉信雅,参上!”
【清原雪叶,参上!】(..info就爱网)
第387章 ·【回归篇·之一】·#13
当当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这是东月琉璃枝再一次试探性地发起进攻、双方连续交手三招所发出的声响。
正面、右下、再回到正面,电光石火之间她们就对了三剑。仿佛无论她把刀挥向哪里,对手都能够及时意识到正确的攻击位置并迅速作出反应。这种应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用“以前曾经是运动健将所以大概那时锻炼出来的快速反应能力现在还在线”这种简单的理由来解释了。
东月琉璃枝又一次回到原位,感到自己的额际慢慢渗出了汗珠。
她握住刀柄的双手又重新紧了紧。
事到如今,也不必再多问狡猾的对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习得了看起来很不错的剑术,只能凭借她唯一的优势――柳泉信雅的旧伤和体能问题――来把比试拖入持久战,然后在对手因为旧伤而体能消耗过快、动作变形或反应迟缓的时候,再痛下一击取得胜利。
她开始持续攻击柳泉信雅的右肩附近,或者迫使对手过多地使用右手来发力和抵挡,甚至不惜有时攻击靠下的位置以迫使对手频繁转身或弓腰――她并没有忘记柳泉信雅的旧伤集中在右肩和腰部两个位置。
但是对手看起来并没有短时间内耗尽体能或旧伤复发的危机。柳泉信雅刚才迟缓沉重的步伐消失了,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她实际上对剑道很有心得的真相,她的脚步就不再掩饰,变得极为灵活,进退敏捷,简直像是灵猫一样危险、敏锐而难以预测。
……这个人,即使已经被所谓的旧伤和引退折断了羽翼,仍然不可战胜――
这样茫然的念头第一次毫无预兆地浮上东月琉璃枝的心头。几乎与此同时,她对面的对手――自从比试开始以来一直处于守势的对手,突然低喝一声,然后――今天第一次发动了主动进攻。
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场中所发生的一切看在迹部那具备极端敏锐的“洞察视力”的眼里,却仿若慢镜头回放一样,从头到尾,都令人惊异不已。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早就抛弃了网球的前?天才少女,双手握刀,将刀举至右侧与肩差不多平齐的位置,突然纵身向着与自己仅有几米之遥的对手冲去!
当。
第一下,是柳泉信雅冲到对手面前时突然举高双手斜斜劈下,而东月琉璃枝及时出刀格挡了这次进攻时发出的声音。
当。
紧接着就是柳泉信雅的第二招,刀顺势斜向左方,从左上至右下一刀斩落。然而东月琉璃枝既然当初很有信心地提出剑道是自己的优势,那么她在剑道方面就真的是具有出众的才华;她及时飞快地作出反应,略带一丝狼狈地横剑挡住了对手的第二下进攻。
唰――
第三下,柳泉信雅的刀已经重新回到了右方。她立即翻腕,横过那把名刀“三日月宗近”精美绝伦的仿制品,刀刃向前一送,直接落在对手的腰腹之间,然后往左侧前方踏出一大步,双手顺势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完成了这一刀!
未开刃的名刀复制品的刀尖先是击中了东月琉璃枝腰腹间靠左的位置,继而被那位握刀的少女略微一抖腕撤后了一点点,随着她向左前方跨步而出的动作,她的双手用力朝前一送。从她的方向来看,刀刃自右至左虚虚划过对手的腰腹之间,在脱离了对手身体之后又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最后刀尖平指向前方――
下一秒钟,迹部看到柳泉信雅突然直起身来,唰地一声极其利落地抖了一下右腕,握刀的右手垂下,那柄名刀“三日月宗近”的复制品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她的身姿修长凛冽,透出一种有若实质一般的锐气,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赢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几乎与这句简短的胜利宣告同时响起的,是东月琉璃枝踉跄倒退几步、最后咚地一声坐倒在地上的声音。她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呛咳,松开了自己的刀,任凭它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右手紧紧按着被柳泉信雅刚刚击中的地方,咳嗽得惊天动地,甚至连嗓音都沙哑了。
然后,柳泉信雅终于慢吞吞地转过身来。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柄名刀“三日月宗近”的精美仿制品,紧盯着东月琉璃枝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凛冽。
“东月君,承让了。”她的声音平静地响了起来,“现在,是我赢了。请履行约定,不要再来打扰迹部君。否则,我不介意再击败你一次。”
东月琉璃枝的咳嗽渐渐停了下来。她剧烈地**了几声,猛地抬起头来瞪视着柳泉信雅,并没有回应对方之前的要求,而是嘶声喊道:“不……我不相信……!你、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流派的剑术?!”
柳泉信雅闻言似乎一顿,沉默了两秒钟,突然勾唇笑了。
“嘛,假如我说是‘天然理心流’,你相信吗。”她用一种嘲讽而调侃的不正经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迹部:“……”
啊,是欺负别人没听说过新选组和试卫馆吗。天然理心流,那不是一百多年前的新选组局长近藤勇家里的道场“试卫馆”的流派名称吗。――还真是敢说啊?!
或许东月琉璃枝同样感受到了类似的吐槽不能。她被这种吊儿郎当的回答噎了一下,又不死心似的喊了起来。
“还、还有……!你最后的那一招……你不可能自己想出那一招……你,是跟谁学来的?!”
柳泉信雅笑着皱了皱眉头,像是对这个失败的对手不死心的胡搅蛮缠感到无奈一样。
“……没错,那一招的确是我跟别人学的。”她笑着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迹部的错觉,他总感觉柳泉信雅发出的那声叹息格外悠长而含义深远。
“说起来……那一招是新选组副长土方岁三擅长的招式啊,假如你能多多研究一下资料,说不定你也能学会这一招呢?”片刻的停顿之后,她这么笑着答道。
迹部觉得自己胸口突然梗了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什么新选组!什么天然理心流!什么土方岁三!不想回答这些追根究底的无礼问题可以选择不回答啊,把这些几乎隐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名词揪出来搪塞大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他认真一点啊喂!
可是下一刻,他忽然注意到柳泉信雅看似因为笑意而弯起来的眼睛深处,其实好像并没有笑意,而是含着一抹冰冷明亮的光芒,把那双眼眸衬得如同两丸晶莹透彻的黑水晶。
这个发现让他真正的愣住了。
他微微一顿,很快决定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来追究其它谜底。于是他哼了一声,说道:“……你可以不回答她的。竟然给出这种答案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不如说是跟冲田总司学的呢,啊嗯?”
谁知道柳泉信雅的回应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来以为以她蛇精病的程度,大概会顺口顶上一句“我觉得新选组的副长这个头衔听上去更威风才这么说的”,或者哼上一声,把他的话置若罔闻――
然而,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答道:
“不。……那一招确实是新选组的鬼之副长土方岁三所擅长的招数。冲田总司的绝招是‘平青眼’,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随随便便就学会的啊……”
说到最后,她的尾音微微向上挑起,似乎带起了一丝玩笑似的轻松笑意;然而那声调里居然仿佛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叹息感,就好像使这间大厅里的灯火都为之显得暗淡了几分一样。
迹部感到太意外了,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可是他还没有说完这句话,大厅的门口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威严声音。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嗯?!”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抬头望向那里!
迹部愣了一下,立即大步走向门口,同时下意识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祖父,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惊讶地问道。
站在门口的老先生哼了一声。
“我再不回来,这位小姐就要把迹部邸给拆了吧。”他高高在上的威严口吻里隐藏着一抹不满之意,“景吾,我不记得你跟她还有什么关系。你今晚为什么要邀请她到家里来?”
也许是没有想到今晚原本有应酬会很晚回来的祖父突然提早出现,还刚巧碰上这么一幕,迹部大爷很难得地沉默了一下。
他的视线先是一瞬间垂下、继而又重新抬起,仿佛在转瞬之间就作出了什么决定一样。他平静地回视着他永远充满高高在上的权威感的祖父,回答道:“柳泉一直是我的朋友。我邀请朋友到家里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祖父?”
迹部老先生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在他寄予厚望的孙子身上慢慢逡巡而过。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却是冲着迹部身后依然身姿凛冽地挺立在那里的柳泉信雅说的。
“柳泉小姐,这样没用的。”
柳泉:……喵喵喵?!
简直不用迹部老先生再说下去,汹涌澎湃地涌上脑海里的老梗就足够让她脑补出十万字的家长说教,绝对可以准确命中老先生话里的每一个槽点。
柳泉笑了笑,走到一边把刀鞘拾起来还刀入鞘,再双手捧着那柄刀,将之交还给站在一旁的迹部家的老管家米迦勒,然后才回过头来,视线先是落在仍然坐在地上的那位超级玛丽苏妹子东月琉璃枝身上,继而又移到站在门口、气势十足的迹部老先生身上。
“您恐怕误会了,老先生。”她平静地说,“我来此的意图和您所想像的截然相反。并且,和那位东月小姐的意图也并不一样。不过,有一句话我希望您也能听一听。”
迹部老先生冷哼了一声。
“想借此提些要求吗,太过分的话我可是会当作没听见的。”
柳泉笑了。她绕过地上的东月琉璃枝,走向门口,停在迹部景吾的身后,用一种温和礼貌的表情和分寸合宜的态度直视着迹部老先生。
“不管在什么时候,请您多听一听迹部君想要说的话吧。”她清清楚楚地说道。
迹部老先生慢慢扬起了眉。“……哦?!”
迹部景吾:“……”
东月琉璃枝:……糟糕了这么好的台词怎么让这个蛇精病抢先说出来了!!
不过这当然是东月琉璃枝的内心os,她可没有傻到直接把这种吐槽说出来的地步。
然而正当她开始产生一种荒谬的猜想、觉得这个苏破天际的柳泉信雅其实是不是也是从哪里穿来的玛丽苏的时候,下一秒钟柳泉信雅又十分自然地回归了自己女神(经病)的原始标准人设。
“……其实,决定要拿这件事去替换掉【给我五亿元我就离迹部君远远的】这样更有诱惑力的要求,我也觉得是很艰难的抉择呢。”
迹部景吾:“……喂!!你到底在说什么!!意识不清了吗!!”
东月琉璃枝内心os:……啊不知为何有种微妙地松了口气的感觉呢……原来这个人果然没有被奇怪的东西附体,还是原来的那个【柳泉信雅】啊,冰帝有名的女神(经病)――然而可恶!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消解本大小姐居然被这么一个狡猾的蛇精病欺骗并击败了的愤怒和懊丧啊啊啊啊!!
迹部老先生的脸色一沉。
啊,霎时间感觉整座宅邸都被老先生的这种【无形の怒焰】熊熊灼烧着呢。柳泉忍不住带着一点调侃似的心情这样想道。
……然后,她就被轰出了迹部邸。
确切地说,是迹部大爷认为既然祖父提早归来,无法避过他的耳目来完成余下的事情,那么接下来的清除行动就只能暂时中止。反正霸占迹部邸的奇怪分子已经被他们清理了大部分,要暂时容忍一下剩下的几个人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东月琉璃枝并没有立刻离开迹部邸。不过柳泉认为她已经翻不出什么风浪了。
……武力值毕竟能够碾压一切啊。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时代。她玩笑似的这么想着。
暂且顶着迹部老先生带着些【被冒犯了的不悦】的眼神告辞出门,在迹部邸的大门前,柳泉迈上那辆要送自己回家的加长型豪车之前,又被迹部大爷叫住了。
“啊……明天晚上,还有任务要拜托你。”他语气*地说道。
柳泉:?
看着她顶着一脸问号的表情,迹部大爷的脸色不知为何更糟糕了。
“每年的平安夜,本大爷都要和家中长辈一起例行出席某个大人物举办的正式晚宴……”他勉强向她简单解释了几句,然后就开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派发任务。
“……所以,明晚,你来当本大爷的女伴。”
“……明晚?!我?!”柳泉瞠目结舌。
迹部大爷的脸色很糟糕。
“没错,就是明晚。……啊啊,即使要被所有人误解也顾不得了。本大爷简直可以想见,假如不事先确定你作为本大爷出席晚会的女伴的话,将会面临怎样的混乱……”
柳泉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也对啊。至少你家里那坐满整张长餐桌的妹妹们和世交的女儿们,为了争夺这一位置就可以打得头破血流了……”
迹部大爷怒视着她。
柳泉慌忙咳嗽了一声,面容一正。
“是的迹部sama我保证一定会善尽作为一个好队友的责任替您驱赶野怪保证您的安全!”
听了这番战前决心,迹部大爷脸上的神色大约更加五颜六色了。
“什么啊……八嘎――喂,不要随意想像糟糕的状况啊,你!”
又被他那种华丽迷人的声线骂了八嘎,但是柳泉却再也绷不住严肃的神情,表情一松,哈哈大笑起来。(..info就爱网)
第388章 ·【回归篇·之一】·#14
迹部大爷说24日当天网球部有训练,所以她假如在自己家也呆不下去的话可以去学校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多半是不太方便直说“本大爷今天必须去冰帝但是又担心那里的野怪没清理干净所以你这个打手也必须跟着去干活”。
于是柳泉十分善解人意,主动提出要去冰帝的大地图上混个一天,理由是“反正呆在家里也很无聊,万一再跟谦雅吵起来多没意思,每次都是我赢”。
其实作为归宅部的部员而言,放学后或者放假后还逗留在学校里是很无谓的一种举动。不过今天既然迹部大爷已经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说晚间需要她假扮保镖――不,女伴――一起去参加一个需要他露一面应酬的晚会,所以柳泉干脆就泡到了教室里,看看书看看漫画、玩玩手机玩玩游戏,一副又宅又废柴的样子,愉快而悠闲地消磨掉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时分。
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迹部大爷居然还是迟迟没有给她发mail约她到校门口去集合,一起去为晚间的晚宴做准备。
……难道是因为今天稍早前自己去洗手间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掉进了水里导致不能用了?然而之后开机什么的也没有太大问题啊?后来她还看了半部存储在手机里的小说呢?
这么一想,柳泉才意识到,似乎从自己午睡醒来――在教室里光明正大地趴在课桌上午睡的机会可不多,这么做了的自己还真是罪恶啊――再去洗手间、手机掉进水里之后,她好像还真的没有收到过任何mail和电话啊?
她慌忙把手机拎起来又仔细左看右看了一番,终于艰难地发现――在耳机插孔的深处好像还有水珠没有擦净。也许是这样导致了手机的什么跟联网和信号有关的地方出问题、电话和mail全部发不进来?
之前因为顾忌到像手机这种现代数码产品是不是不适合在上面使用魔咒,因为魔咒作用的原理未知、万一给手机造成了什么诡异而不可逆的伤害就不好了,因此柳泉一开始并没有使用干燥咒,而是用了纸巾。现在她也顾不得了,连忙丢了一个干燥咒上去。
……效果拔群。
几乎是干燥咒刚刚丢过去之后没过一分钟,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剧烈震荡起来。
拿过手机来一看,柳泉觉得今天的灵异事件又添了一桩――来电人的姓名居然显示为“手冢国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接起来之后,也确实是那个沉稳的声音――手冢的声音在柳泉这个声控听来辨识度还是很高的――态度有点微妙地询问她现在在哪里,然后表示会尽快赶来冰帝,有要事必须与她面谈。
……不是吧?一个两个都有要事与她面谈?!难道她在冰帝学园里打怪的事情都已经传到青学去了?!但是除了这件事,她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手冢国光这样郑重其事地找她商量啊她现在又不是本国女子网球界的未来希望了……
于是柳泉给迹部发了一封mail报告这件灵异的事情。不过并没有收到迹部的回复。
他大概还在网球场上练习吧――他今天曾经抱怨自己好几天都没有好好练习了,现在即使是自己的家里都有不得不去解决的一大堆麻烦事,他连洗澡的时候都要小心,更不要说是练习网球了。所以在柳泉和他组队并自动在学园默示录的模式下清理了一圈野怪之后,他现在反而在冰帝练级比在家里来得更安全(?)且不受打扰;所以他今天去参加部活之前还曾经说要认真多练一会儿――不过,竟然连原作官方cp(大雾!)手冢的出现都不能打动正在练习中的迹部大爷,只能说他的属性竟然还拥有[超级自律]这种特点,和画风简直截然相反啊!
手冢来得比预期中还快。二十分钟后柳泉收到他发来的mail表示自己已经在校门外等候她出来了。于是柳泉把自己的书包随意收拾了一下放进储物柜,只穿了一件大衣,随手把手机和钱包塞进衣袋里,就往校门口走去。
到了校门外面,柳泉简直不能更惊奇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冢国光果然站在那里!!
其实她一开始还以为谁在恶作剧,才模仿着手冢的声音骗她出校门的。但是想着反正不会有人真的敢当面挑衅她,姑且出去看一看,假如上当的话就一笑了之算了。何况作为一个声控来说,单单只是为了那种声线,就值得劳驾自己的双腿跑这一趟,是不是?
怀着这样的心情出了校门,但是却一眼看到正牌青学男网部部长果真身姿挺直、面容严肃地站在门外,就像是真的在等她的样子,她一瞬间简直觉得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老天啊,这种surprise虽然好,但能不能缓一缓再来啊。她在不亚于学园默示录的模式下度过了差不多两天的时间,现在突然转入这种标准乙女氛围的cg简直是大惊吓多于大惊喜啊……
幸好现在已经放了寒假,校门处虽然还有零散几个今天有事必须来学校的学生们出没,但不必接收太多异样的眼神和窃窃私语的恶意议论,还是让柳泉稍微松了一口气。
她无视于几个女生“瞧瞧她那嚣张的模样不知道竟然什么时候搭上了青学的部长呢胆敢欺骗迹部sama真是日了狗了”的耳语和敌意的注视,硬着头皮走到手冢国光眼前。
“你好,手冢君。今天你来找我是……”
还没等她的问候语说完,手冢就迅速地把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转向她,展示上面显示出的一条mail内容。
“请看这个,柳泉君!”
他并没有和她进行完礼貌的寒暄再进入正题,而他那种一贯沉稳而有磁性的嗓音里隐隐带着一点焦急的情绪,这可不多见。柳泉忍不住有点狐疑地多瞥了他一眼,才将视线转向手机屏幕。
但是下一秒钟她脸上那个客套的笑容就凝结在那里。
屏幕上的mail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以英文写成的。
【我绑架了冰帝的王子。假如不想让他死的话,就立刻去找他的女朋友吧。】
落款是一个奇怪的人名,“betrixriddle”。
柳泉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成了粉粉碎碎。
其实手冢国光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mail未免有点故弄玄虚,但是“冰帝的王子”毫无疑问暗示的是迹部景吾,并且他给迹部打电话也确实没有人接听;为了避免他真的陷入危险、却被自己的一时大意造成的疏忽耽误了营救时间这种极端的情形出现,他还是一咬牙,决定还是亲自去求证一下。
但是像他这种对恋爱感到苦手的类型,一开始却对“他的女朋友”这个代词所指的人选感到了一阵为难。
他当然知道在冰帝中等部的时候,迹部和当时女网部的部长柳泉信雅短暂地交往过。但随着柳泉信雅受重伤从网坛永久引退,他们两人的交往也随之告终。自那以后,并没有听说过迹部又有过什么新的女朋友。他在出门之前甚至问过了乾和立海大的柳莲二这两个嗜好搜集一切数据及资料的狂人,但那两个人能够给他的答案也都是“假如非要找出一个人说是女朋友的话大概指的也只有柳泉君了吧”。
所以他有点尴尬地拨出了一通有点突然的电话,问明柳泉信雅这个时间居然呆在冰帝,就把她叫了出来――幸好几年前,当她还活跃于网球界的时候,偶然存储过的她的号码还留在手机的联络人名单里――可是当他注意到她一看见那个mail就变了脸色,让他忍不住也跟着焦虑起来了。
“……真的有问题吗,柳泉君?”
柳泉似乎被他的这个提问所惊醒了一般,慢慢地挺直了背脊,声音里有点犹疑不决的飘忽感。
“啊……我完全没有收到类似的mail呢。可是这个署名却有点奇怪……”她慢慢地说道,似乎正在思考。
“坦率地说,我以前……曾经认识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当然我也认识一个男人,姓riddle……不过,假如真的是他们两人要凑到一起去的话,这个世界可不太妙啊……”
手冢一怔。
柳泉已经飞快地给迹部大爷拨了一通电话,但对方果然没有接听。
柳泉一直等到电话里从铃声变成了无人接听后的忙音,心情一分分沉重下去。但是现在不是颓丧的时候,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她很快调出手机里的通讯录,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稍等了一下对方才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句“喂喂”,柳泉就语气急迫地问道:“侑士君,网球部的训练结束了吗?你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看到迹部君了吗?!”
对方似乎微微一愣。在这个时候,柳泉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手冢,突然把手机从耳边移开,按了免提键。
忍足侑士那一把柔和低沉的关西腔就这样从她的手机里传出来。
“呃……今天下午?!他一开始的时候在,还稍微检查了一下大家今天要完成的内容,但是没过多久他的手机响了,好像是接到了什么mail,看过之后他的脸色好像很糟糕,说是有事要办,就先离开了……”
柳泉和手冢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意思表明得都很清楚――那就是“糟糕了!!这件事是真的!”。(..info就爱网)
第389章 ·【回归篇·之一】·#15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手冢忍不住追问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忍足侑士显然也认得青学的部长手冢国光的声音,他微微一愣。
“手冢?!信雅君,你怎么会和手冢在一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泉语气焦灼地答道,“请回答问题!侑士君!”
似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忍足侑士的声音沉了下去,声音中那种柔滑的感觉消失了,语调严肃。
“大约……”他似乎在看表,“两个多小时……或三个小时之前?我不太确定了……”
“好,那么我挂了!”柳泉压根不给他再追问的机会――事实上现在也不是跟忍足侑士慢慢解释的好时机――马上有点粗鲁地按掉了通话。
然后她飞快地照着手冢手机里那个mail的号码,回了一封mail。
【你找我有什么事?!迹部君到底在哪里?!】
按下发送键之后,她再度抬起头来,望了手冢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手冢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声音变得十分严肃,“请说清楚!”
柳泉还没有说话,她手中握着的自己的手机就突然又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她赶紧点开自己手机的屏幕一看,果然又来了一封mail。
【你是莉莉吗】
只写着这样一行字。发信人匿名。
柳泉握着手机的手一瞬间轻微地发抖了。
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变化,手冢的表情也愈来愈凝重了。
“怎么了?是对方发来的mail?”
柳泉无言了一秒钟,然后啪啪地开始按键。
【是的,我就是莉莉?伊万斯】
按下发送键,柳泉仿佛感到头顶有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漆黑压顶的阴云,正在慢慢向着自己袭来。就如同那个难忘的深夜,在冲进壁炉、前往魔法部神秘事务司之前的自己,视线偶然掠过未拉上窗帘的古旧的窗子,无意中望见霍格沃茨城堡上方阴暗深黑的天空时,所感受到的那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那是一场噩梦。而她已经经历过了,并且已经成功摆脱了它。她完全没有想过它还会毫无预兆地回来,像是那一年坐在场边,眼睁睁地看着哈利波特把塞德里克?迪戈里毫无生命的身躯,从迷宫中拖出来一样。死亡和悲剧来得如此之快,迅猛得完全令人没有还手之力。那还是一个充满着许多伟大的和将要变成伟大的巫师们的世界,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避免塞德里克年轻的生命过早消逝。
而现在呢?!
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平和的、普通的世界――即使有着种种不科学的网球大招,可也有着最正常最普通的日常生活。杀人网球只不过是一种玩笑般的说法,在这里,没人应该因为伏地魔和食死徒的出现而死去,尤其是那些这个世界的原生居民,这个世界原本的主角――
手机再度发出嘀嘀的响声。提示又来了一封新mail。
这一次有了署名。
【真的是你啊。你居然没死,多么遗憾啊】
署名仍然是“betrixriddle”。
这种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情形下,被人犹如毒蛇一般在旁边暗中窥伺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她甚至根本就想不出来这个所谓的贝拉特里克斯到底是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从什么事情上发觉她就是hp世界中的莉莉?伊万斯的!
柳泉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键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分钟后,新的mail来了。
【想要你死。这也是主人的愿望吧】
柳泉浑身不可遏止地发起抖来。
【迹部君在你的手里?!】
这一次回复得稍慢了一点点,并且下载mail的时间也稍微长了一点。柳泉打开一看,拿着手机的右手立刻颤抖得几乎看不清楚新mail的内容。
【你说的是这个卑贱的麻瓜吗】
后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照了一只大睁着的眼睛,显然对方认为这已经足够了――那只眼睛下方,有一颗清晰的泪痣。另外,那只眼睛的四周,还可以看到细碎的紫黑色发梢,似乎被汗水浸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肌肤表面上。
柳泉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痛苦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和心脏。
视线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模糊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一样地用力按下【他在哪里?!放了他!!你想要我的命的话就来吧!我决不会逃跑!有本事的话就拿去!!】,然后按了发送键。
从她的手机第一次响起有新mail进来的提示音开始,手冢就已经走到她身边,关切地盯着她的手机屏幕,表情里不常见地带上了一丝紧张。此刻他当然也看到了那张眼部的大特写照片,脸色为之一变。
“……看起来是真的了。”他的语调虽然还是那么沉稳,但是柳泉却听得出来,他的喉咙紧缩,导致他的声线听上去有点扭曲。
“能把你的手机给我看看吗?”他又问道。
柳泉的手抖得太厉害,即使拿着手机,似乎一时间也不能冷静地进行分析,所以她几乎是立即把手机递给了他。
手冢很认真地放大那张照片,然后不知道又按了一些什么,最后停顿了一下,才抬起眼来望着柳泉,声音低沉。
“……应该确实是刚刚才拍摄的照片。但这张照片只有右眼及眼周的部分,无法百分之百确定照片中的人就是迹部。”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艰涩,但听得出来,面对如此巨大、已经超乎想像的危机,他仍然竭力让自己维持着冷静思考。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无法确定这张照片有没有经过修改或变造。这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一个陷阱……无论如何,这个人的恶意是冲着你而来的,也就是说,你如果不得不听从她的指示的话,她随时都有可能对你不利。”
他停顿了片刻。
“但是把这个人作为一个疯子而……置之不理的话,万一这是真的,那么……”
“我去。”
手冢的话还没有说完,柳泉就果断地打断了他。
“我去见她。她想对付的人是我,我不能让她伤害任何无辜的旁人。”
手冢还没有作出回应,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有趣。你竟然在这里如此投入感情地生活着吗】
柳泉咬牙切齿。一瞬间有种巨大而不可言说的愤怒与悲哀涌了上来,淹没了她。
……不管你是从哪一个同人世界里来的贝拉特里克斯,你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直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这么回复之后,很快她就接到了下一封mail。
【来这个城市最高的塔上吧。你不觉得这种决战的地点很富有诗意吗?在塔顶消灭你,然后等我找到我的主人时,就没有人会真正阻碍他了吧――除非邓布利多也在这里】
“邓布利多是谁?”站在她身旁的手冢问道。
柳泉默了一下,不太确定这个杀人网球的世界里有没有哈利波特这部小说的存在――大概是没有的吧,否则刚才一看到betrixriddle这个名字的时候,手冢就应该意识到这是和黑魔王以及食死徒有关的事情才对。
“……是一位已经故世的老先生……老巫师。有着高超的能力,足以对付一切恶人……”柳泉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用他能够理解、且不会感到太玄幻和排斥的说法解释道。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不知道这个恶女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是我必须马上作出回应。”
【好,我去。最后一次警告你,保证迹部君的安全。否则我一定会与你以及你爱的主人同归于尽】
发出了最后一封这样杀气腾腾的mail,柳泉锁上了手机屏幕。
“我猜她暂时不会再跟我交谈了。因为她已经指出了决战的地点。”她对手冢说道,一开始那一阵过度的激愤侵袭已经差不多过去,她感觉自己此刻的头脑意外地冷静,简直冷静得像是一个机器人。
“你刚才回答她的时候,提到你是……莉莉?伊万斯?”手冢显然还深刻记得这两个人之间交换的每一封mail的内容。他立刻招手叫来了一辆计程车,把柳泉塞进车里,又紧跟着她也一同钻进车内。
在柳泉稍微犹豫了一下,向司机说出“天空树”这个地名之后,他几乎是一秒钟都没有浪费,就立刻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似乎试图厘清这一场突发的巨大危机的前因后果,并找出解决之道。
柳泉似乎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回答道:“……我曾经用这个化名,跟那位名叫邓布利多的老人学习过……西洋法术。呃,就是魔咒一类的东西……比如说,念个咒语,鸡蛋就会变成石头什么的……邓布利多是一位所谓的老巫师,也许现在很少有人会相信这个了,但是……他有一位好友,偶然发掘了我身上潜藏着的……某种才能,在我丧失了在其它方面的全部希望之后,我不得不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种过分灵异的事情上。”
在她开始用一种本世界的原生居民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整件事之前,她没有忘记在自己和手冢周围布下了静音咒。(..info就爱网)
第390章 ·【回归篇·之一】·#16
“幸运的是,我确实拥有某种这方面的天分……我利用假期和空余时间,和邓布利多学习了很多魔咒,本来以为这只不过是一种……呃,像是课后的部活一样的事情而已,却没有想到,后来这些巫师们内部爆发了一场战争。.info[]有一位能力强大但却心思歹毒的坏巫师,逐渐扩展着自己的势力,想要最终靠着这种超自然的能力主宰世界……邓布利多和他率领的很多好巫师,和这些黑暗势力作了艰苦的斗争……”
手冢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目瞪口呆,就好像是在听某种都市传说一样。
“原本大家以为这个坏巫师以及他的势力被最终击败了,但是最终决战也许击溃了……呃,我们姑且称之为‘次元墙’一类的东西吧――所以时间被退回到了他和他的势力尚未失败的时刻,并且由于‘次元墙’被打破,其他一些因为承受不了这种剧烈冲击而造成精神错乱的人们――主要是精神力比较脆弱的女生们――也大批出现,而且对大家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妨害。这两天,我想青春学园那边一定也多出很多莫名其妙就自称为某人的姐妹、邻居或朋友,但大家对她们都全无记忆的女生吧?”柳泉继续说道。
手冢惊愕得如同在听一个玄幻故事的表情里,渐渐浮现了一抹“啊原来是这样啊你们这里也是如此吗”的神色,深思似的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道,“虽然……听上去是很难相信的故事,如同都市传说一样……但是,确实如你所说,这两天学校里出现了很多身份不明,目的单一的女生,给大家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困扰……”
他似乎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消化了这一番话给自己的精神上所带来的颠覆性的震撼――实际上,柳泉认为,这两天他自己的遭遇,以及此刻迹部遭遇危险带来的巨大压力,为手冢更快地接受她的一套说辞帮了大忙。
他也只能接受她的说法。因为这个说法才能够在合理的范围内解释最近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的事情――而且他们现在也没空认真追究这个说法里的漏洞和更灵异更不可置信的部分。
迹部大概真的是被那个贝拉特里克斯控制在手里。虽然柳泉暂时不知道那个贝拉特里克斯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存在,又是怎么发现她曾经是莉莉?伊万斯的;但她毫不怀疑贝拉特里克斯对她的杀意。
每一个贝拉特里克斯,都对凤凰社的骨干成员莉莉?伊万斯怀有不可消除的杀意。.info这没什么好说的。而且这个贝拉特里克斯――很明显来自于某个崩坏而被本世界融合过来的同人世界――还在自己原先的同人世界里几乎攻略了黑魔王,看她署名的姓氏就知道了。
这是更难缠的对手――毕竟柳泉知道,原作里的贝拉特里克斯最终会死于莫丽?韦斯莱之手。
但是这个也许不一样。
紧接着,柳泉又简单把贝拉特里克斯的基本设定给手冢普及了一下。
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短短两天时间里,这个更棘手的贝拉特里克斯就能发现柳泉的队友是迹部大爷,并且对迹部大爷又是如何痛下黑手的;但现在能够确定的是,接下来他们所要面对的一切都非常危险,或许有性命之忧。
所以柳泉一直试图劝手冢中途下车。
她当然不是想拿迹部大爷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但是即使手冢去了的话,其实也对事态的发展并无多少帮助――她自己就应该是现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临时能够找到的、能力最强大的巫师了,假如贝拉特里克斯的能力水平和原作或者她所经历过的那个世界里一样的话,她还是有自信心击败贝拉的。
现在糟糕的问题是不知道贝拉特里克斯有没有带帮手――或者在本土招募帮手。所以柳泉极力想说服手冢去报警,或者去迹部家通知这个消息,又或者回家去通过他祖父的关系寻求警方更高级别的援助――普通警察完全不可能对付得了巫师,但一大群特警或者特别部队也许可以。
但是手冢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的好意。
他也拿出手机拨打了家里的电话。与此同时,柳泉给迹部家也打了电话。糟糕的是,迹部家完全不肯相信她这个他家少爷的“即使当初没有丧失网球才能也不太可能获得老主人承认和接纳”的前女友;更何况,至今为止并没有任何绑架勒赎的消息传到迹部家。
计程车到达了天空树下面,付了车费,钻出车子,手冢挂了电话,转过头来用一种异常冷静的语气对柳泉说道:“即使怎么说明,似乎也没有用呢。这种事情一般人听上去毕竟还是太猎奇了一点吧,会被人轻易当作都市传说或者开玩笑呢。”
柳泉叹了一口气。
“报警似乎也没有被认真对待呢。”手冢说道,“被半信半疑的接线员说‘会派人去天空树那边看一下的,请不要着急’。但是很难相信他们会慎重地对待此事啊。大概最多只是派一名巡警过来看个究竟而已吧。”
柳泉飞快地在自己脑海里搜寻了一遍,试图整理出自己的一套技能树来,想想看还有什么适合决斗的能力。最后,她懊恼地发现,好像只有在薄樱鬼世界里临时兑换的那个【高级枪械使用】技能最为简便有效。
“手冢君,”她十分慎重地问道,“……有没有办法弄到一支手/枪?”
从以前开始,手冢就是个性格认真、严肃沉稳的人。饶是这样,这姑娘的问题也把他吓了一大跳。
……一位普通的女子高校生在问他能不能弄到枪?!她要手/枪来做什么?!她又是什么时候学会使用手/枪的?!自她从网球界引退之后,到底都学习了一些什么糟糕的技能啊……不是非法就是超现实,这姑娘为什么把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奇怪的地方了啊――
看到手冢露出无处吐槽的表情,柳泉只得怏怏地耸了耸肩。
“算了。……本来也就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嘟囔着给自己打了个圆场。
“其实……是被迫学习的这个啊。本来也只是打算偶尔当作一项技能,去射击场浪费一个周末的上午什么的……虽然听上去猎奇了一点,不过还算是个暂时离家出走的好借口……现在不是要去和人决斗吗,不带武器又算得上什么决斗啊,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被人围殴比较好吧……”
手冢深深觉得,自己以前是太小看这位连续两年击败青学女网部,夺取全国大赛冠军的姑娘了。
“所以说……原来网球才是你所具备的最普通的技能啊……”他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为什么在引退之后会变成这种人间兵器一样的存在啊……”
固然心情沉重,还怀着对迹部安危的担忧,听到手冢这样充满困扰的感叹,柳泉还是忍不住微微笑了一笑。
“终于让手冢君稍微承认了一点我的能力,真是让人感到开心啊。”
手冢看起来表情有点微妙,“无论是魔法还是枪械射击,都是我所不了解的领域。我无法就此作出精准的评价。所以刚刚的话只不过是……”
“是,是。”柳泉眨了眨眼,轻轻晃了一下自己的右侧衣袖,将藏在袖子里的那根魔杖滑了出来,握在掌心。
“这是魔杖。是施展法术时必要的辅助工具。”她简单易懂地向手冢解释了一下这个新道具,忍不住顺口开了句玩笑。
“……还真是严谨的部长大人呢。和您比起来,贵校的女子选手真是容易对付多了啊?”
手冢再度一怔,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在开玩笑。但是她虽然听上去语气轻松,眼中却并没有带着任何笑意。
“看起来只有我自己上去了。”柳泉仰望天空树高耸入云,站在塔的正下方几乎看不到的塔尖部分,决定道。
手冢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跟在她身后。
柳泉几乎已经打算放弃说服他了,打算自己还是爬楼梯或者进电梯的时候再找个好机会用个束缚咒和漂浮咒把他丢回去。
但是走进天空树,居然一切如常。
游人如织,人来人往的工作人员也正常地各司其职――一切看上去就如同任何一个平静而普通的午后一样。毫无异状。
柳泉忍不住和身旁紧跟她的手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手冢跑去买了票――他就是在这种时候还要一板一眼地认真去做这种事的人――又跑回来,和柳泉一起迈进了高速电梯。
在电梯里,柳泉沉默了一阵子,低声说道:“……到底是哪里判断失误呢……”
这句话等同于她潜意识里已经承认天空树应该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可是这里就是东京最高的塔了啊……
手冢无言。他们一同迈出电梯,来到最顶端的展望台上。
那里也一切如常。
柳泉的表情简直不能更糟糕了――又是颓丧,又是愤怒,涨红了一张脸,紧紧握着魔杖的手背肌肤几乎泛白了。
“到底是哪里搞错了……!”她脱口喊道。
第393章 ┣▇▇▇┫【回归篇·之一】·17
手冢已经谨慎地巡视了一圈整个展望台,此刻又回到她身边,冲着她摇了摇头。..info
“没有人。”他低声说道,“你必须冷静下来,柳泉君。愤怒或者焦急都不会有用。”
柳泉勉强命令自己听从他的指导,长长地吸进又呼出好几口气,极力压下胸中那些糟糕的情绪。
看到她按照自己的建议做了,手冢又语气平静地说道:“来,跟我说说那个你口中的恶女。通过分析她的性格、她的做事风格以及她的好恶、她的习惯,也许我们能够推断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偏离了她留下的线索。”
他的语气十分平稳,用词也很客观,莫名地具有某种安定人心、使人信赖的力量。柳泉深呼吸,慢慢把魔杖重新滑回衣袖里。
“她的名字是贝拉特里克斯,是个一直性格很偏激,疯狂爱慕、崇敬和信赖那个坏巫师――我们称之为‘黑魔王’――的人。她带有极强的……呃,种族歧视色彩,认为像我这种……后来才开始学习魔咒的普通人,以及像你或迹部君这种根本对魔咒没有任何天分的普通人,都应该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手冢听得很认真,还不时流露出深思的表情。
“……根据你的形容,我是否可以认为……她是个观点非常守旧,但是在针对普通人以及那些敢于反抗那个‘黑魔王’的人们时,又表现得非常激进,信奉只有暴力能够奏效的人?”听了柳泉长篇大论的叙述之后,他想了一想,这样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柳泉同意道。
手冢的总结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她觉得这也是一项才能。并不是每个人听过她这番细节非常零碎、毫无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哪里的叙述之后,都能够在短时间内抓住一切要点,总结出贝拉特里克斯的基本特征来。
之后,手冢沉默了几分钟,试探似的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她所说的‘东京最高的塔’,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指天空树,而是……东京塔?!”
柳泉一瞬间如遭电殛。
“你、你说什么?!”
手冢语气冷静地答道:“我认为,既然他们不在这里,那么那个恶女所提到的地方,应该就是东京塔。”
……东、京、塔?!
可是那里几年前就已经不再是东京的最高塔了吧……想要“富有诗意地进行决战”的话,贝拉特里克斯为什么不将更新更高的天空树设置为最终决战地点呢?
这样的疑惑一瞬间浮现在柳泉心头。(..info无弹窗广告)
手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瞬间掠过一道光芒。
“你刚刚说,发送威胁信的那个人是一位中年女士,曾经在英国的……监狱里服刑几十年?”
柳泉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她应该在十几年前就死……呃,不在人世了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她还活得很好,这真是糟糕……”
手冢点了点头,“也许正是因为她长期在守备严密的监狱里与世隔绝的关系,所以对最新建成的东京天空树并没有任何知识。东京塔建成于1958年,正式向外界开放则是在1968年……无论如何,她应该是有充分机会得知关于东京塔的知识的。也许她至今还认为东京塔才是东京最高的建筑吧……”
柳泉猛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她为什么没有想到!!
贝拉特里克斯生于1951年,被宣判和押入阿兹卡班服刑则是在1981年,按照原作和她所经历过的同人世界里的情节,死亡则是在1998年……而东京天空树则是在2012年才落成!就算这个世界里的贝拉特里克斯一直活到了现在,以巫师界――尤其是食死徒――那种落后且封闭的作风,完全不去关注麻瓜界的某个国家里又建成了什么电视塔,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而且,假如这个贝拉特里克斯也是一位穿越女的话,那么柳泉几乎可以确定她穿越的时间必定早于天空树落成的2012年――所以说现在这是什么节奏?这个世界的任务进程突然又变成了推理解谜,然后发现了一位穿越界的前辈,现在自己还要跟这位大姐姐去决一死战?这跟一开始系统菌说好的什么最低清除人数只有10人的简单任务完全不一样啊摔!!
然而,即使任务的真相突然露出了凶恶的獠牙,难度猛增至史诗级,她也必须迎难而上。
不能因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所要求的最低人数,就可以大喇喇地认为自己既然已经通关,所以可以把其他人的生命放着不管――尤其是,对方不是“别人”,而是她的队友和同伴,她所欣赏和信赖的人,在别的世界里赌上了任务失败的危险也要拼了命去救的人――
……必须马上赶去东京塔!
柳泉打算使用幻影移形――幸好这个游戏一开始就默认她在整个游戏中所获得的全部技能都可以继承至以后的每个世界中!
“手冢君,我要去东京塔。你……在这里报警之后,假如也要去东京塔的话,请在塔下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候。不要登上展望台,到时候的战斗很可能非常激烈而且危险……”
她刚要拔出魔杖,手臂就被手冢抓住了。
“不。虽然不知道你打算怎样过去,不过,请带我一起去。”他坚定而简洁地说道。
柳泉惊讶地望着他那只拉住自己的手,第一个直觉就是拒绝。
“不行。我要使用一些你闻所未闻的……法术,那种法术对于没有学习过这种法术的人来说非常危险。在传送的过程中假如你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把肢体的一部分丢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中找不回来……”
手冢先是一愣,很明显被这种灵异而危险的神展开震了一下。但是他握着柳泉手臂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请带我一起去。我不能眼看着你和迹部有危险而躲得远远的坐视不理。假如要赌上自己的一只手或者脚,或者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做到这件事,我也必须去做。”
柳泉张大了嘴。
“不……不行!丢了手或脚的话你还要怎么打网球……?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你这是无谓的冒险……!”
手冢的眉头微微压低了一点,表情和语调都更加严肃了。
“……假如迹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的话,他有可能会受到伤害,甚至丧失生命……!假如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而我们来不及阻止的话,你还会认为网球才是最重要的吗?!”
柳泉错愕地瞪着他。片刻之后,她收起了魔杖,反手抓住手冢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朝着电梯门狂奔而去。
“好吧!你最好祈祷在今天这种时间我们还有足够的运气截到计程车!!”
……
他们赶到东京塔的时候,塔身已经亮起了灯。但是柳泉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感,又一时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最后还是手冢又为她解了惑。
“很奇怪,从玻璃窗往室内看去,好像今天塔内的照明并没有开启……”他站在东京塔的门口,沉吟着说道。
而且这个时段东京塔应该还是开放时间,但大门却紧闭着,塔内一片漆黑,门前贴出了告示,一本正经地宣称“今日塔内将有特别事宜,故提前关闭,不便之处请多谅解”云云。
“总觉得这个告示的措辞有点生硬啊……”手冢认真地读完那短短几行声明,对柳泉说道。
柳泉皱起了眉头。
“多半是那个恶女搞出来的吧。”她厌恶地说道。
“但是现在我们要怎么进去?”手冢试着推了推东京塔入口处的大门,果然是锁着的。像他这种五好学生,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非法入侵或者强行破坏吧。
柳泉叹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
她微微一抖右臂,魔杖从衣袖中滑出。
她举起魔杖,指向东京塔的入口大门,说道:“阿拉霍洞开!”
大门应声缓缓开启。手冢一瞬间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哇……这就是你学到的‘魔咒’?!”他用一种混合了惊异和赞赏的语气问道。
既然魔杖已经登场,柳泉就好好地把它握在手里,飞快地闪身进入了大门,然后等手冢进来之后又把大门好好地关上,恢复成原状。
“是的,这个算是‘开门咒’,即使是上锁的房门也可以打开。”
“确实……很不错。”手冢想了几秒钟,才想出这句平淡无奇的赞美来。
柳泉当然也没有期待着能听到多么华丽的赞美,她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说道:“其实,作为首度在全国大赛的冠军部长面前出场的魔法,我还曾经期待着至少也要是一个‘神锋无影’才够酷炫呢。”
手冢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完全没有get到柳泉开玩笑的那个点。
“‘神锋无影’又是怎样的魔咒?和网球有关吗?”
柳泉一怔。
第394章 ╠▇▇▇╣【回归篇·之一】·18
……能说这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魔咒吗。[.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显然就是把好感度刷到负值的选择肢嘛。虽然没打算攻略谁,但柳泉也不想在即将面临大战的时候伤害同伴(?)的感受。
“不……那个魔咒是个很厉害的攻击魔咒,我只是想说,以魔咒的级别来讲也算是学会了它才有资格打全国大赛吧……这一类的事情。”
手冢哦了一声,于是两人重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柳泉在电梯门前炸开毛。
“可恶!!……电源大概真的被切断了!!”
拍着毫无反应的电梯按钮,柳泉感觉自己大脑里嗡地一声响,怒气槽瞬间就飚破了两万点。
原先还能够勉强寄望于东京塔里的一片黑暗是工作人员下班之后把所有的灯都关上的环保习惯,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个假设完全不可能成立了啊!
她一个人的话还能幻影移形,但是拖着手冢君这个大外挂的话就必须靠腿了啊!
该说果然不愧是腿子卡吗……不,这个笑话好冷。
手冢默了一秒钟,仍然用先前那种冷静的语气说道:“……看起来我们必须去徒步攀登那563级台阶了。”
柳泉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一时间很想说“您提到的五百多级台阶是到大展望台的吧要到塔顶的特别展望台似乎还要额外多爬很多楼梯呢”。
手冢的表情仍然极端镇静。察觉到她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淡淡地又加了一句:“不会比攀登马特洪峰更困难的。”
……啊对了她怎么就忘记了手冢国光的设定中有酷爱登山这项爱好呢!!!
……而且马特洪峰是个什么鬼啊别随随便便一出口就逼死她这个地理废啊!!!
柳泉瞬间想到那个“据说他在自己的房间墙上挂着自己曾经攀登过的山峰的照片呢”的传言,不由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今晚回去之后你可以把东京塔的照片挂在房间墙上了。”
手冢一愣,脸上居然随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没等柳泉看清楚那抹珍贵无比的“青学部长の谜之笑容”,他就率先向着楼梯的方向迈出了脚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走吧。……看起来今晚我们至少可以省掉三千多日元的展望台门票费用了。”
……
已经不知道爬了多少层,也越过了大展望台,柳泉觉得自己的腿分分钟都有可能断。
……真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先幻影移形去塔顶吗手冢部长……
这样下去的话等到他们终于爬到塔顶的时候,都不用贝拉特里克斯出手,她只要伸出一根食指来戳一下柳泉的额头,柳泉就会因为酸痛的双腿已经过劳、无法支撑自己沉重的身躯而倒下,一路骨碌碌滚下楼梯回到塔底……不,希望这种事情绝不要发生。
手冢看起来却好像还游刃有余。他走在前面,速度并不慢,但也经常注意回头看一下柳泉是否掉队。终于他注意到了柳泉一脸疲沓过劳的模样,于是停了下来,刚巧停在一条长廊正中。
“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他说,“虽然很担心迹部的安危,但是假如自己在这里倒下去的话就无法帮上他的任何忙了。”
柳泉如获大赦,立即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上。
说起来也很奇妙,虽然一路上电力都被切断,导致照明失灵,他们不得不在黑暗里行走,但是这一层的灯光,却意外地没有因为电力中断而熄灭。
天花板上有无数蓝色的小灯,星星点点的,格外像是晴朗的星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照明光源,走在这一层的走廊上,就如同漫步在星光下一般。
柳泉忍不住喘着气发表了一下感想:“真、真是很浪漫的地方啊……要、要是平常的时间来……就好了……”
已经在她身旁同样席地而坐的手冢闻言一顿,转过头来。
真不公平,她已经喘得像个飞速前进的老式蒸汽火车头了,手冢却甚至没有出多少汗,呼吸也很平稳。
……果然不愧是青学支柱啊平时绕操场跑个十圈二十圈应该一点也不费力气吧……不像她这个体能废,才攀登到这里就已经喘得像个老旧的破风箱了……
听到她的评价,手冢停了一下,十分严肃地回应道:“……是吗。女生会认为这种缺乏足够的照明光线的漆黑环境很浪漫吗。”
柳泉微妙地囧了一下,立即答道:“不,觉得浪漫是因为这里的灯光看上去像星空吧……”
“原来如此。”手冢严肃地点点头,“女生会把星空定义为浪漫,这还真是……有点奇特呢。”
柳泉的表情更囧了。
“不,我觉得其实你如果登上一座山峰,在山顶眺望星空或者日出的时候,也会感觉景色很漂亮啊……这是共通的感想吧。只不过女生会把这种感想定义为‘浪漫’的一种而已。你也可以自行命名这种感想,比如说……‘愉快’?”
似乎这种深入浅出的解释很对手冢的胃口,又或者很少有人会以这种让他感到简单易懂的类比方式阐述令他费解的日常琐事;坐在星空一般的走廊里,向后靠着墙壁,他仰首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点点细小的光亮,微妙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多谢,我明白了。”
柳泉侧着头望着他,片刻之后,用手指拨了拨自己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攀爬和奔跑而被汗打湿的、长发的发尾,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似的啧了一声,然后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阵,露出一个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啧,忘记带了啊。”她很自然地向手冢问道,“手冢君,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暂时用不上的物品?不管是什么都行哦。”
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手冢觉得今晚自己头顶出现过的“???”已经多得累积起来会淹过自己的膝盖了。
“呃……”他默了一下,仿佛在认真而烦恼地思考着,然后在自己的网球包里开始翻找。
他出门的时候原本就不喜欢带很多东西,背个网球包也是为了让不习惯说谎的自己,在出门的时候对家人有个顺理成章不用解释的好理由——但是他网球包里除了球拍、网球、毛巾和必要的胶带之类以外压根没有什么别的用不着的东西;身上的口袋里也只有钱包和手机。
“护腕、毛巾、缠球拍握柄用的胶带,这三样,你可以自己选。”
柳泉倒没想到他真的很认真在找,愣了一下才说道:“……护腕就可以。谢谢。”
手冢的手指一顿,僵了一秒钟之后,才从网球包里拿出一个半新的护腕来,脸上略带一丝尴尬地把它递给了柳泉。
“是好好洗过的……”他说,默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所以问了出来。“呃……你拿它是要做什么?”
柳泉接过来顺手就把那个护腕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然后抽出魔杖,得意似的笑了笑。
“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不知道她念了什么魔咒,一道光芒闪过之后,手冢惊异地发现那个上面绣着青学的英文简称“seigaku”的护腕,在自己从头至尾全神贯注的注视之下——变成了一根女孩子用来绑头发用的发圈。
而且上面居然也写着“seigaku”的字样!否则他一点都认不出来这根被她捡起来直接利落地用来在脑后将长发绑起一个马尾的发圈,就是自己已经用了好多次的那个护腕!
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双眼是决不会欺骗自己的。一直以来,无论面对怎样狡猾难缠的对手,面对怎样欺骗视力和大脑、甚至感官的绝招,他都能够使用自己这双眼睛以及冷静理智的头脑,破开虚伪的雾霭,看穿一切。
但是今天在他眼前发生的这个所谓“魔术”,真的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想像的范围。
不,一定不是魔术。而是魔法。
柳泉似乎也无意让他困扰,很爽快地就替他揭开了谜底:“这个法术叫做‘变形术’,也是那些巫师们需要练习的一种魔法。我大概是对这个法术具有更多的天分吧,没怎么练习就学会了……”
手冢默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是吗。那么现在经过变形术变形的物品,其真正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呢。就好比你现在用来扎头发的发圈,其实仍然是我的护腕吗?还是它已经永久变成了发圈,不可能再变回护腕了?”
……这种时刻还要开启认真的学霸模式,真的大丈夫吗,青学的部长大人?
“……等我们解决了这件事以后,还给你一个全新的冰帝的护腕,你觉得怎么样呢,手冢君?”
手冢一怔。
这是什么糟糕的提议?
等到他看到她在整条走廊如同星空一般的暗昧闪烁光线之下,露出的玩笑一般的表情时,不知为何,他忽然对他们的前景微妙地又产生了一点信心。
第395章 〔❤;★❤;〕【回归篇·之一】·19
接下来的路程也进行得很顺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当他们气喘吁吁地――不,也许只是柳泉单方面地气喘吁吁,手冢虽然好像也消耗了一些体能,表面看上去却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从地面一口气爬上了250米这种奇怪的高度――站在通往特别展望台的入口处时,柳泉先是深呼吸了十几次,试着稍微调匀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站到手冢身前。
“让我先进去。”她低声说,“现在不是逞绅士风度的时候……你对付不了她,那不是正常人……”
让一个女生拦在自己身前,多少让手冢觉得十分不适。但是在这种时刻,他选择了听从她的安排。巫师这一简直像是生活在都市传说里的族群,他一点都不了解。假如他还想帮上忙而不是添麻烦的话,他最好就听从了解整件事的人的指导,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女生。
柳泉也很高兴看到手冢没有一味地逞能,而是识时务地选择了听从她的指示。这多少让她觉得稍微有些安慰――因为她毕竟不是单独一人前来赴约的;但同时也让她感到有点紧张,因为这意味着她必须确保两个人的安全――其中并不包括她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一下因为岔气而剧烈抽痛的腰侧,奋力拉开面前的最后一扇防火门。
东京塔能够达到的最高处――特别展望台就在眼前。
根据她在来这里的路上匆匆用手机查阅的资料――“展望台内是一个20平米见方的房间,四周用整块的大玻璃镶装,游客置身其中,仿佛凌空出世,远离人间。晴天,向下俯视,整个东京一览无余,西边美丽的富士山,淡妆素裹,婉丽多姿,令人赞叹。入夜,塔身饰灯骤然齐明,在夜空中构成一幅绚丽多彩的图案,愈发显得神奇、雄伟”。
但是现在整座东京塔的电力被断掉了一半――虽然塔外部的夜间照明还是一如既往亮如白昼,但塔内却几乎是一团漆黑,一路上假如没有手冢拿出手机来照明的话,柳泉就不得不先在他面前使用“荧光闪烁”了。
不过贝拉特里克斯并没有蠢到把塔内电力全灭。展望台内部的照明还是维持着的――所以他们一拉开防火门,已经习惯了楼梯间里的一团漆黑的眼睛骤然刺痛起来。
柳泉不得不连续眨了好几次双眼,最后连眼泪都眨出来了,才算摆脱视觉上的折磨。
手冢的恢复速度果然比她快,显然是目光一扫就已经看到了标的物。
“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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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她才看到,纵横整篇杀人网球原作及无数同人世界,还建立了他那个谜之“迹部王国”的迹部sama,双手被迫被绳子拙劣地捆在背后,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似乎发白了一些,**沉重――显示他在她和手冢赶到之前也许已经受过了糟糕的折磨和对待――正背靠着两扇落地窗之间突出的钢骨窗框坐在地上,目光仍旧警惕地瞪着他面前那个显然已经半疯狂了的黑发蓬乱的女人。
和人类相较起来,巫师都是不容易老去的――他们的寿命是一般人的两三倍,衰老速度自然和一般人比起来也会迟缓两三倍。以实际年龄计算已经超过六十岁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谁知道她署名为“里德尔”是不是真的――现在看上去仍然如同三十多岁一般,惨白的脸上带着尖锐疯狂的笑意,魔杖握在手中,杖尖还一点一点的。
下一秒钟柳泉就注意到迹部脸上的血痕以及被割出很多细小裂痕的外衣。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当然应该听见了十几秒钟前她拉开防火门闯进来的响动,但是她仍然那么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距离迹部几米远的椅子上,翘着腿,抚摸着手里的魔杖。
听见柳泉换用英文爆发出来的这声怒吼,她惊奇地挑高了眉,视线落到柳泉身上。
“……莉莉?伊万斯?你今天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你当初难道把这个小姑娘的一整头头发都拔了下来吗?”
柳泉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小巴蒂?克劳奇那个可鄙的废物吗?”
贝拉特里克斯哼了一声,居然同意道:“小巴蒂?那就是个废物,这一点你这个泥巴种倒是没说错呢。”
柳泉的右手一抖,藏在衣袖里的魔杖悄悄滑到掌心。
“所以我没有使用复方汤剂。现在我就是这个样子。但不管我顶着怎样的脸孔,我都是你要找的莉莉?伊万斯――你的对手是我,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让其他无关的人都先走!”
贝拉特里克斯挑眉。
“无关的人?!……哦,你是说,你带来的这个低贱的麻瓜男孩,还有这边这个居然能够扛过‘钻心剜骨’的小男孩吗?!”
她尖厉地大笑起来。
“很遗憾,虽然他们两个都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但可惜都是血统低贱的麻瓜,统统都该去死――!”
都不用听到她后面的那句死亡威胁,单单只是听见“钻心剜骨”这个字眼,柳泉的怒气值就轰地一声飙到了最大值。
“你……!你竟然敢对、对……”
她一时间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痛心而悔恨的眼泪涌出了眼眶,使得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那根并不如何趁手的魔杖。
手冢警觉地意识到了这两个女人对话中提到的“钻心剜骨”显然是一种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他立即提高声音喊道:“迹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整个人都倚靠着身后钢骨支撑的墙壁的迹部,闻言露出一个略微有些苍白的笑容。
“啊~啊,本大爷可是要站在巅峰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事呢?不……不会比上次和那个入江进行的马拉松比赛更辛苦的。”
他虽然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语句之间不自然的停顿,仿佛在表明着他仍然竭力在和受到钻心咒折磨后的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做着斗争,并且想掩饰这一事实似的。
柳泉有片刻的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即使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世界,与当初她曾经真实地生活过、攻略过、修补过的世界不过是平行世界的关系,无论是面前的迹部还是身后的手冢,都不是曾经关切过、指导过她,试图把她所扮演的那个已经坠落在尘埃里的天才少女从泥淖里重新拉出来的人;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伤害同样也是真实的,他们也会被击倒,被刺痛,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去――
柳泉一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魔杖,杖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毫无疑问是准备决斗的姿态。
贝拉特里克斯做作地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用左手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
“你打算跟我拼命吗,泥巴种?你不再在意这两个麻瓜小男孩的生死了吗?要知道,索命咒击中他们只需要一瞬间――”
柳泉愤怒得无法抑制,血液涌上了她的大脑和脸庞。
“假如你想杀人的话,请把魔杖指向我就可以了!”她厉声喝道,“你的主人不会为你又杀掉了两个无足轻重的麻瓜少年而感到多么高兴,但是杀掉一位凤凰社的骨干成员,会让他感到愉快得多!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贝拉特里克斯微微一愣,然后得意地纵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说,“可是我就喜欢看到这类的事情――你知道,人类的少女什么的面临要拯救哪一位王子的选择……嘿,来选择吧,莉莉?是我身旁这位?还是站在你身后那位?一个是陪伴你身边度过校园生活的王子,另一个是明明知道面临生命危险还是跟随在你身后冲上塔顶的王子――”
柳泉一怔,有什么体悟闪电一般窜过脑海。但是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了,她一时没有牢牢捕捉住。
为了拖延时间,寻找机会把迹部救出来,她勉强命令自己镇静下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就是莉莉?”
也许是这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让贝拉特里克斯得意地笑了。
她十分干脆地从领口拽出一条项链来,冲着柳泉亮了亮那个链坠。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个发出绿光的链坠的黑魔标记造型实在是让柳泉印象太深刻的图案,她一瞬间就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她谨慎地没有大叫出来,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愤怒或反感的情绪,只是皱着眉问道。
贝拉特里克斯倒不太介意柳泉不快的表情,得意地笑道:“……炼金产物。在我原来那个世界里,你们凤凰社可很狼狈呢,被食死徒追捕得四处躲藏,不敢露面……所以我做了这个,它能够自动感应到附近一段范围之内的凤凰社成员,即使你们躲藏得再好也没有用……说起来当我到达这里之后,它已经很久没有再亮起这令人愉悦的绿色光芒了――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经过你们那间麻瓜学校的门外,注意到它亮了起来为止。”
她慢悠悠地说着,似乎也并不担心柳泉会偷袭自己似的,把玩着自己的那根魔杖。
柳泉极力忍住自己露出其它表情、泄露了真实情绪的冲动。
……这个贝拉特里克斯穿越过来之前的同人世界,听上去还真是充满了完全颠覆原作的奇怪设定啊?!
第396章 ┣✪;☆┫【回归篇·之一】·20
“然后我用了幻身咒潜入你们学校,看到了你。[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说起来这里还真是奇怪,一间麻瓜学校里居然充斥着很多巫师——看来这里是没有专门为巫师开设的学校呢。不得不与这些低贱的泥巴种和麻瓜为伍,真让人感到不快。……当然,发现你正在逐个解决那些混迹在麻瓜里的巫师,这件事就让人愉快得多了——”
贝拉特里克斯拖长声音,狡黠地笑了。
“这才是凤凰社的本色啊——和邓布利多那个虚伪的老家伙一样,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必要时刻不仅仅是对于麻瓜、即使是对自己的朋友和同伴,都下得了手……不愧是他手下最重要的骨干成员之一,莉莉。”她嘲讽似的冲着柳泉挑了挑眉。
“就像你当初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样——你利用完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就把他一脚踢开,像对待一个破布袋一样。然后是詹姆斯·波特、西里斯·布莱克……你踩着他们的膝盖、肩膀和身体,利用他们的倾慕和好感作为你登上巅峰的踏脚石和必要的从者——现在,又是这两个麻瓜小男孩……”
尽管已经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地面对和处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但是面对这么恶毒阴险、带着明显的挑拨意味的侮蔑之词的时候,柳泉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怒。
“胡说!!假如你以为编造恶毒而别有用心的谎言来侮辱和诋毁我,就能够让我动摇的话,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她厉声喝道,声色俱厉。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妄想,不过你最好明白一点,你想利用语言或魔咒来攻击我都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扯上无辜的旁人!我再说一遍,让他们两人离开,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们在这里自行解决就可以了!”
贝拉特里克斯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哦……那不是就没那么有趣了吗?”她快活地笑着,“喔~喔,莉莉,你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现在反而在这两个麻瓜小男孩面前开始假装成正义的少女了?这真让我作呕。说起来……这两位天真纯良的小王子啊,他们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又是“王子”这个称呼?!
柳泉的眉心狠狠拧了起来。
不过看起来,贝拉特里克斯显然无意于再跟最终赶到了她选定的决战之地的柳泉继续打哑谜了。她十分干脆地给出了几乎等于明示一般的台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沉迷于追求做里德尔夫人的道路,就会忘记其它的事情吗?——网·球·王·子,这不是人们用来形容他们的字眼吗?”
冰冷而狡狯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info$>>>棉、花‘糖’小‘說’)这等同于明示了她也是一位穿越者的言语,证实了柳泉一直以来心底的猜测。
……这个崩坏融合的世界,并不是单纯的那些等待修复的同人世界的简单融合,而是混合了一些正在做任务的玩家,或是穿越的玛丽苏尚未被抽取出去的不稳定世界的……糟糕地方!
贝拉特里克斯甚至游戏似的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魔杖,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像你这样的角色,难道不是玛丽苏到了必须被抹除的存在吗?说起来,原作中的莉莉·伊万斯就是个超级玛丽苏呢……很可惜,我个人认为,一部作品中只能存在一个玛丽苏。在这个世界里,那个人应该是我。我可不想被你的主角光环炮灰掉呢……虽然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居然从哈利波特的世界里穿到了这里变成一个霓虹少女,继续着你玛丽苏的征程,好像浑然把詹姆斯·波特或者西弗勒斯·斯内普都忘掉了一样……我也不可能容许你继续存在于任何有我的世界中挡我的路!”
作出了**齿骇人听闻的震撼性发言,她的脸上居然还是微笑着的,嘲弄而怜悯似的盯着柳泉,作了总结。
“从以前开始……在我还没有机会成为贝拉,接近汤姆开始,我就已经梦想着这样一个机会,成为里德尔夫人,然后我们要成为就连邓布利多也阻止不了、必须郑重而尊敬地对待的存在……不管你是莉莉·伊万斯也好,是什么‘柳泉信雅’也好,或者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所谓……你的好运今晚就要到头了,老乡。”
似乎是单方面擅自认定了柳泉也是像她一样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穿越者,又或者只是认为柳泉的真面目就是来自于hp世界的莉莉·伊万斯,总之,这个被穿越女所扮演的同人世界里的贝拉特里克斯,打算开始与柳泉的决斗,并且毫不犹豫地杀掉她了。
“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使命。干脆地束手就擒怎么样呢,老乡?”
柳泉沉默了一秒钟,冷冷地应道:“……释放他们两人安全离去。然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她在心中说服自己,这里,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虚拟世界。虽然所受到的一切折磨、伤害与苦痛是真实的,但她在这个世界中的旅程,到了天明时就会结束。而且她已经达成了系统菌所说的通关要求、并且超额完成了任务,打发了冰帝校园里充斥着的一长串打算踢开她这个碍眼的家伙,独占迹部sama的妹子们,应该已经算是……可以了吧?!
而且,这种回答也算是一种缓兵之计;先让迹部和手冢脱险,她才有可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里与贝拉特里克斯进行一场殊死搏斗——就像是在hp世界里她所经历的那一切一样。
但是,有人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手冢和迹部几乎是同时出声喝道:“柳泉!!”
柳泉怔了一下,却不敢移开自己投在贝拉特里克斯身上的视线——她们两人几乎已经撕破了脸,即将进入图穷匕见的死斗模式,现在不过是开启战斗之前最后的讨价还价阶段而已;在这种时刻,任何掉以轻心都将是致命的。
迹部大概是因为还在忍受着钻心咒之后的余波折磨,阻止似的喊了她一声之后就暂时没有再出声。但是手冢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的声音非常严肃低沉,绷得紧紧的。
“我无法坐视让女生作出牺牲,给自己博取逃跑的机会。我相信迹部也不会。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不要大意地上吧!”
真是言简意赅的前任青学网球部部长呢。最末还使用了他著名的口头禅……
柳泉还没有想完,迹部大爷那种一直让她觉得控得不得了的声音就扬了起来。
“手冢,把英雄式的发言一个人都说完,算是什么事啊?啊嗯?!”
……好吧这边的口头禅也出现了呢。
迹部咳嗽了一声。“本大爷……可不会输给你呢。”
柳泉忍不住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要先对手冢说一大堆台词,真的大丈夫吗迹部sama?!
但这种紧要关头,没时间听他继续对手冢表白了。柳泉硬着声音冷冷地说道:“手冢君,还有迹部君,难道没有听到这位女士刚才所说的话吗?她指控我不是柳泉信雅,而是她所认识的那位莉莉·伊万斯;而且你们今天所受到的一切伤害和连累,也都是因为她认为我是莉莉·伊万斯才引起的……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你们并无为了陌生人牺牲的必要,赶快离开这里!!”
“喂,不要擅自替本大爷决定什么事啊,啊嗯?!”
虽然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丝气息不稳,仿佛正在与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作着无声的对抗,迹部大爷还是用那种华丽的声调开口了。
“而且……刚才那种帅气的发言,明明应该是本大爷来说的吧?你都说完了还让本大爷说什么,啊嗯?!”
顿了一顿,迹部轻声笑了起来。
“什么‘你们并无为了陌生人牺牲的必要,赶快离开这里’之类的对白,听上去简直像是晨间剧里的热血少女,跟你这种偏执狂可一点都不搭调啊?”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有点高傲起来。
“不、不管你是谁,本大爷都不打算听你的话。说到底——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支配青学和冰帝的两位部长——哼,你的野望还不小嘛。啊嗯?!”
柳泉简直快要被他那一连串华丽的“啊嗯?”给逼疯了。
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啊迹部sama!那个女人既然已经对你使用了钻心咒,那么其它不可饶恕咒她多半也会啊!一个阿瓦达索命过来那就是瞪谁谁怀孕……不,瞪谁谁完蛋的节奏,命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耍哪门子的帅啊亲!
她的语气都有一点抓狂了。从上一个世界——hp——里无意中学来的“斯内普式毒舌”技能自动激活,三句话之内绝对会让对方与自己反目成仇,保质保量保证不复发!
“……我才是要把这句话送给你的啊!说到底,你以为你是谁啊?!被那些爱慕者的追求烧坏了脑子吗?别在这里打扰我揍架,赶快给我滚下塔去,吹吹凉风大概有助于让你的脑子清醒……”
迹部大爷气得五官都快要扭曲了。
“喂!你这个……”
糟。在贝拉特里克斯动手之前,他们两人就要先开始内讧了呢。
柳泉也知道迹部其实是个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决不会更改的人,但这种优点要在和平的世界里发挥出来才能算是加分项啊!现在这种危险丛生、命悬一线的状况下当然要能屈能伸才大丈夫啊!
她的脸都快要歪了,恨不能一拳打翻迹部大爷!
这个时候手冢突然出声说道:“虽然你的心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不过请别用那种不良少女的语气说话,柳泉。发怒并不能有助于解决事态。”
啊,对了,这边还有一朵极端认真、精神坚韧、一板一眼的奇葩,也是不容易被卸载的外挂,肿么破!
第391章 【回归篇·之一】·17
手冢已经谨慎地巡视了一圈整个展望台,此刻又回到她身边,冲着她摇了摇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没有人。”他低声说道,“你必须冷静下来,柳泉君。愤怒或者焦急都不会有用。”
柳泉勉强命令自己听从他的指导,长长地吸进又呼出好几口气,极力压下胸中那些糟糕的情绪。
看到她按照自己的建议做了,手冢又语气平静地说道:“来,跟我说说那个你口中的恶女。通过分析她的性格、她的做事风格以及她的好恶、她的习惯,也许我们能够推断出到底是什么地方偏离了她留下的线索。”
他的语气十分平稳,用词也很客观,莫名地具有某种安定人心、使人信赖的力量。柳泉深呼吸,慢慢把魔杖重新滑回衣袖里。
“她的名字是贝拉特里克斯,是个一直性格很偏激,疯狂爱慕、崇敬和信赖那个坏巫师――我们称之为‘黑魔王’――的人。她带有极强的……呃,种族歧视色彩,认为像我这种……后来才开始学习魔咒的普通人,以及像你或迹部君这种根本对魔咒没有任何天分的普通人,都应该统统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手冢听得很认真,还不时流露出深思的表情。
“……根据你的形容,我是否可以认为……她是个观点非常守旧,但是在针对普通人以及那些敢于反抗那个‘黑魔王’的人们时,又表现得非常激进,信奉只有暴力能够奏效的人?”听了柳泉长篇大论的叙述之后,他想了一想,这样问道。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柳泉同意道。
手冢的总结能力真是一等一的。她觉得这也是一项才能。并不是每个人听过她这番细节非常零碎、毫无重点,想到哪里就说哪里的叙述之后,都能够在短时间内抓住一切要点,总结出贝拉特里克斯的基本特征来。
之后,手冢沉默了几分钟,试探似的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她所说的‘东京最高的塔’,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指天空树,而是……东京塔?!”
柳泉一瞬间如遭电殛。
“你、你说什么?!”
手冢语气冷静地答道:“我认为,既然他们不在这里,那么那个恶女所提到的地方,应该就是东京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东、京、塔?!
可是那里几年前就已经不再是东京的最高塔了吧……想要“富有诗意地进行决战”的话,贝拉特里克斯为什么不将更新更高的天空树设置为最终决战地点呢?
这样的疑惑一瞬间浮现在柳泉心头。
手冢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瞬间掠过一道光芒。
“你刚刚说,发送威胁信的那个人是一位中年女士,曾经在英国的……监狱里服刑几十年?”
柳泉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就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她应该在十几年前就死……呃,不在人世了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她还活得很好,这真是糟糕……”
手冢点了点头,“也许正是因为她长期在守备严密的监狱里与世隔绝的关系,所以对最新建成的东京天空树并没有任何知识。东京塔建成于1958年,正式向外界开放则是在1968年……无论如何,她应该是有充分机会得知关于东京塔的知识的。也许她至今还认为东京塔才是东京最高的建筑吧……”
柳泉猛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她为什么没有想到!!
贝拉特里克斯生于1951年,被宣判和押入阿兹卡班服刑则是在1981年,按照原作和她所经历过的同人世界里的情节,死亡则是在1998年……而东京天空树则是在2012年才落成!就算这个世界里的贝拉特里克斯一直活到了现在,以巫师界――尤其是食死徒――那种落后且封闭的作风,完全不去关注麻瓜界的某个国家里又建成了什么电视塔,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而且,假如这个贝拉特里克斯也是一位穿越女的话,那么柳泉几乎可以确定她穿越的时间必定早于天空树落成的2012年――所以说现在这是什么节奏?这个世界的任务进程突然又变成了推理解谜,然后发现了一位穿越界的前辈,现在自己还要跟这位大姐姐去决一死战?这跟一开始系统菌说好的什么最低清除人数只有10人的简单任务完全不一样啊摔!!
然而,即使任务的真相突然露出了凶恶的獠牙,难度猛增至史诗级,她也必须迎难而上。
不能因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所要求的最低人数,就可以大喇喇地认为自己既然已经通关,所以可以把其他人的生命放着不管――尤其是,对方不是“别人”,而是她的队友和同伴,她所欣赏和信赖的人,在别的世界里赌上了任务失败的危险也要拼了命去救的人――
……必须马上赶去东京塔!
柳泉打算使用幻影移形――幸好这个游戏一开始就默认她在整个游戏中所获得的全部技能都可以继承至以后的每个世界中!
“手冢君,我要去东京塔。你……在这里报警之后,假如也要去东京塔的话,请在塔下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候。不要登上展望台,到时候的战斗很可能非常激烈而且危险……”
她刚要拔出魔杖,手臂就被手冢抓住了。
“不。虽然不知道你打算怎样过去,不过,请带我一起去。”他坚定而简洁地说道。
柳泉惊讶地望着他那只拉住自己的手,第一个直觉就是拒绝。
“不行。我要使用一些你闻所未闻的……法术,那种法术对于没有学习过这种法术的人来说非常危险。在传送的过程中假如你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把肢体的一部分丢在某个不知名的时空中找不回来……”
手冢先是一愣,很明显被这种灵异而危险的神展开震了一下。但是他握着柳泉手臂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请带我一起去。我不能眼看着你和迹部有危险而躲得远远的坐视不理。假如要赌上自己的一只手或者脚,或者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做到这件事,我也必须去做。”
柳泉张大了嘴。
“不……不行!丢了手或脚的话你还要怎么打网球……?我一个人完全可以应付,你这是无谓的冒险……!”
手冢的眉头微微压低了一点,表情和语调都更加严肃了。
“……假如迹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的话,他有可能会受到伤害,甚至丧失生命……!假如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而我们来不及阻止的话,你还会认为网球才是最重要的吗?!”
柳泉错愕地瞪着他。片刻之后,她收起了魔杖,反手抓住手冢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朝着电梯门狂奔而去。
“好吧!你最好祈祷在今天这种时间我们还有足够的运气截到计程车!!”
……
他们赶到东京塔的时候,塔身已经亮起了灯。但是柳泉总觉得哪里有点违和感,又一时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最后还是手冢又为她解了惑。
“很奇怪,从玻璃窗往室内看去,好像今天塔内的照明并没有开启……”他站在东京塔的门口,沉吟着说道。
而且这个时段东京塔应该还是开放时间,但大门却紧闭着,塔内一片漆黑,门前贴出了告示,一本正经地宣称“今日塔内将有特别事宜,故提前关闭,不便之处请多谅解”云云。
“总觉得这个告示的措辞有点生硬啊……”手冢认真地读完那短短几行声明,对柳泉说道。
柳泉皱起了眉头。
“多半是那个恶女搞出来的吧。”她厌恶地说道。
“但是现在我们要怎么进去?”手冢试着推了推东京塔入口处的大门,果然是锁着的。像他这种五好学生,大概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非法入侵或者强行破坏吧。
柳泉叹了一口气。
“我有办法。”
她微微一抖右臂,魔杖从衣袖中滑出。
她举起魔杖,指向东京塔的入口大门,说道:“阿拉霍洞开!”
大门应声缓缓开启。手冢一瞬间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哇……这就是你学到的‘魔咒’?!”他用一种混合了惊异和赞赏的语气问道。
既然魔杖已经登场,柳泉就好好地把它握在手里,飞快地闪身进入了大门,然后等手冢进来之后又把大门好好地关上,恢复成原状。
“是的,这个算是‘开门咒’,即使是上锁的房门也可以打开。”
“确实……很不错。”手冢想了几秒钟,才想出这句平淡无奇的赞美来。
柳泉当然也没有期待着能听到多么华丽的赞美,她耸了耸肩,开玩笑似的说道:“其实,作为首度在全国大赛的冠军部长面前出场的魔法,我还曾经期待着至少也要是一个‘神锋无影’才够酷炫呢。”
手冢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完全没有get到柳泉开玩笑的那个点。
“‘神锋无影’又是怎样的魔咒?和网球有关吗?”
柳泉一怔。
第392章 【回归篇·之一】·18
……能说这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魔咒吗。(..info无弹窗广告)这显然就是把好感度刷到负值的选择肢嘛。虽然没打算攻略谁,但柳泉也不想在即将面临大战的时候伤害同伴(?)的感受。
“不……那个魔咒是个很厉害的攻击魔咒,我只是想说,以魔咒的级别来讲也算是学会了它才有资格打全国大赛吧……这一类的事情。”
手冢哦了一声,于是两人重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
直到柳泉在电梯门前炸开毛。
“可恶!!……电源大概真的被切断了!!”
拍着毫无反应的电梯按钮,柳泉感觉自己大脑里嗡地一声响,怒气槽瞬间就飚破了两万点。
原先还能够勉强寄望于东京塔里的一片黑暗是工作人员下班之后把所有的灯都关上的环保习惯,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个假设完全不可能成立了啊!
她一个人的话还能幻影移形,但是拖着手冢君这个大外挂的话就必须靠腿了啊!
该说果然不愧是腿子卡吗……不,这个笑话好冷。
手冢默了一秒钟,仍然用先前那种冷静的语气说道:“……看起来我们必须去徒步攀登那563级台阶了。”
柳泉猛地转过头来盯着他,一时间很想说“您提到的五百多级台阶是到大展望台的吧要到塔顶的特别展望台似乎还要额外多爬很多楼梯呢”。
手冢的表情仍然极端镇静。察觉到她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淡淡地又加了一句:“不会比攀登马特洪峰更困难的。”
……啊对了她怎么就忘记了手冢国光的设定中有酷爱登山这项爱好呢!!!
……而且马特洪峰是个什么鬼啊别随随便便一出口就逼死她这个地理废啊!!!
柳泉瞬间想到那个“据说他在自己的房间墙上挂着自己曾经攀登过的山峰的照片呢”的传言,不由得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今晚回去之后你可以把东京塔的照片挂在房间墙上了。”
手冢一愣,脸上居然随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没等柳泉看清楚那抹珍贵无比的“青学部长の谜之笑容”,他就率先向着楼梯的方向迈出了脚步。(..info无弹窗广告)
“走吧。……看起来今晚我们至少可以省掉三千多日元的展望台门票费用了。”
……
已经不知道爬了多少层,也越过了大展望台,柳泉觉得自己的腿分分钟都有可能断。
……真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先幻影移形去塔顶吗手冢部长……
这样下去的话等到他们终于爬到塔顶的时候,都不用贝拉特里克斯出手,她只要伸出一根食指来戳一下柳泉的额头,柳泉就会因为酸痛的双腿已经过劳、无法支撑自己沉重的身躯而倒下,一路骨碌碌滚下楼梯回到塔底……不,希望这种事情绝不要发生。
手冢看起来却好像还游刃有余。他走在前面,速度并不慢,但也经常注意回头看一下柳泉是否掉队。终于他注意到了柳泉一脸疲沓过劳的模样,于是停了下来,刚巧停在一条长廊正中。
“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他说,“虽然很担心迹部的安危,但是假如自己在这里倒下去的话就无法帮上他的任何忙了。”
柳泉如获大赦,立即咕咚一声坐倒在地上。
说起来也很奇妙,虽然一路上电力都被切断,导致照明失灵,他们不得不在黑暗里行走,但是这一层的灯光,却意外地没有因为电力中断而熄灭。
天花板上有无数蓝色的小灯,星星点点的,格外像是晴朗的星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照明光源,走在这一层的走廊上,就如同漫步在星光下一般。
柳泉忍不住喘着气发表了一下感想:“真、真是很浪漫的地方啊……要、要是平常的时间来……就好了……”
已经在她身旁同样席地而坐的手冢闻言一顿,转过头来。
真不公平,她已经喘得像个飞速前进的老式蒸汽火车头了,手冢却甚至没有出多少汗,呼吸也很平稳。
……果然不愧是青学支柱啊平时绕操场跑个十圈二十圈应该一点也不费力气吧……不像她这个体能废,才攀登到这里就已经喘得像个老旧的破风箱了……
听到她的评价,手冢停了一下,十分严肃地回应道:“……是吗。女生会认为这种缺乏足够的照明光线的漆黑环境很浪漫吗。”
柳泉微妙地囧了一下,立即答道:“不,觉得浪漫是因为这里的灯光看上去像星空吧……”
“原来如此。”手冢严肃地点点头,“女生会把星空定义为浪漫,这还真是……有点奇特呢。”
柳泉的表情更囧了。
“不,我觉得其实你如果登上一座山峰,在山顶眺望星空或者日出的时候,也会感觉景色很漂亮啊……这是共通的感想吧。只不过女生会把这种感想定义为‘浪漫’的一种而已。你也可以自行命名这种感想,比如说……‘愉快’?”
似乎这种深入浅出的解释很对手冢的胃口,又或者很少有人会以这种让他感到简单易懂的类比方式阐述令他费解的日常琐事;坐在星空一般的走廊里,向后靠着墙壁,他仰首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点点细小的光亮,微妙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多谢,我明白了。”
柳泉侧着头望着他,片刻之后,用手指拨了拨自己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攀爬和奔跑而被汗打湿的、长发的发尾,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似的啧了一声,然后在自己身上的口袋里摸了一阵,露出一个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啧,忘记带了啊。”她很自然地向手冢问道,“手冢君,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暂时用不上的物品?不管是什么都行哦。”
这又是什么神展开?!
手冢觉得今晚自己头顶出现过的“???”已经多得累积起来会淹过自己的膝盖了。
“呃……”他默了一下,仿佛在认真而烦恼地思考着,然后在自己的网球包里开始翻找。
他出门的时候原本就不喜欢带很多东西,背个网球包也是为了让不习惯说谎的自己,在出门的时候对家人有个顺理成章不用解释的好理由——但是他网球包里除了球拍、网球、毛巾和必要的胶带之类以外压根没有什么别的用不着的东西;身上的口袋里也只有钱包和手机。
“护腕、毛巾、缠球拍握柄用的胶带,这三样,你可以自己选。”
柳泉倒没想到他真的很认真在找,愣了一下才说道:“……护腕就可以。谢谢。”
手冢的手指一顿,僵了一秒钟之后,才从网球包里拿出一个半新的护腕来,脸上略带一丝尴尬地把它递给了柳泉。
“是好好洗过的……”他说,默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所以问了出来。“呃……你拿它是要做什么?”
柳泉接过来顺手就把那个护腕放在他们面前的地上,然后抽出魔杖,得意似的笑了笑。
“给你表演一个魔术。”
不知道她念了什么魔咒,一道光芒闪过之后,手冢惊异地发现那个上面绣着青学的英文简称“seigaku”的护腕,在自己从头至尾全神贯注的注视之下——变成了一根女孩子用来绑头发用的发圈。
而且上面居然也写着“seigaku”的字样!否则他一点都认不出来这根被她捡起来直接利落地用来在脑后将长发绑起一个马尾的发圈,就是自己已经用了好多次的那个护腕!
他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双眼是决不会欺骗自己的。一直以来,无论面对怎样狡猾难缠的对手,面对怎样欺骗视力和大脑、甚至感官的绝招,他都能够使用自己这双眼睛以及冷静理智的头脑,破开虚伪的雾霭,看穿一切。
但是今天在他眼前发生的这个所谓“魔术”,真的远远超出了他能够想像的范围。
不,一定不是魔术。而是魔法。
柳泉似乎也无意让他困扰,很爽快地就替他揭开了谜底:“这个法术叫做‘变形术’,也是那些巫师们需要练习的一种魔法。我大概是对这个法术具有更多的天分吧,没怎么练习就学会了……”
手冢默了一会儿,才沉声说道:“……是吗。那么现在经过变形术变形的物品,其真正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呢。就好比你现在用来扎头发的发圈,其实仍然是我的护腕吗?还是它已经永久变成了发圈,不可能再变回护腕了?”
……这种时刻还要开启认真的学霸模式,真的大丈夫吗,青学的部长大人?
“……等我们解决了这件事以后,还给你一个全新的冰帝的护腕,你觉得怎么样呢,手冢君?”
手冢一怔。
这是什么糟糕的提议?
等到他看到她在整条走廊如同星空一般的暗昧闪烁光线之下,露出的玩笑一般的表情时,不知为何,他忽然对他们的前景微妙地又产生了一点信心。
第393章 【回归篇·之一】·19
接下来的路程也进行得很顺利。.info当他们气喘吁吁地――不,也许只是柳泉单方面地气喘吁吁,手冢虽然好像也消耗了一些体能,表面看上去却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从地面一口气爬上了250米这种奇怪的高度――站在通往特别展望台的入口处时,柳泉先是深呼吸了十几次,试着稍微调匀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站到手冢身前。
“让我先进去。”她低声说,“现在不是逞绅士风度的时候……你对付不了她,那不是正常人……”
让一个女生拦在自己身前,多少让手冢觉得十分不适。但是在这种时刻,他选择了听从她的安排。巫师这一简直像是生活在都市传说里的族群,他一点都不了解。假如他还想帮上忙而不是添麻烦的话,他最好就听从了解整件事的人的指导,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女生。
柳泉也很高兴看到手冢没有一味地逞能,而是识时务地选择了听从她的指示。这多少让她觉得稍微有些安慰――因为她毕竟不是单独一人前来赴约的;但同时也让她感到有点紧张,因为这意味着她必须确保两个人的安全――其中并不包括她自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一下因为岔气而剧烈抽痛的腰侧,奋力拉开面前的最后一扇防火门。
东京塔能够达到的最高处――特别展望台就在眼前。
根据她在来这里的路上匆匆用手机查阅的资料――“展望台内是一个20平米见方的房间,四周用整块的大玻璃镶装,游客置身其中,仿佛凌空出世,远离人间。晴天,向下俯视,整个东京一览无余,西边美丽的富士山,淡妆素裹,婉丽多姿,令人赞叹。入夜,塔身饰灯骤然齐明,在夜空中构成一幅绚丽多彩的图案,愈发显得神奇、雄伟”。
但是现在整座东京塔的电力被断掉了一半――虽然塔外部的夜间照明还是一如既往亮如白昼,但塔内却几乎是一团漆黑,一路上假如没有手冢拿出手机来照明的话,柳泉就不得不先在他面前使用“荧光闪烁”了。
不过贝拉特里克斯并没有蠢到把塔内电力全灭。.info[]展望台内部的照明还是维持着的――所以他们一拉开防火门,已经习惯了楼梯间里的一团漆黑的眼睛骤然刺痛起来。
柳泉不得不连续眨了好几次双眼,最后连眼泪都眨出来了,才算摆脱视觉上的折磨。
手冢的恢复速度果然比她快,显然是目光一扫就已经看到了标的物。
“迹部!”
柳泉吓了一跳。
直到这时她才看到,纵横整篇杀人网球原作及无数同人世界,还建立了他那个谜之“迹部王国”的迹部sama,双手被迫被绳子拙劣地捆在背后,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也似乎发白了一些,**沉重――显示他在她和手冢赶到之前也许已经受过了糟糕的折磨和对待――正背靠着两扇落地窗之间突出的钢骨窗框坐在地上,目光仍旧警惕地瞪着他面前那个显然已经半疯狂了的黑发蓬乱的女人。
和人类相较起来,巫师都是不容易老去的――他们的寿命是一般人的两三倍,衰老速度自然和一般人比起来也会迟缓两三倍。以实际年龄计算已经超过六十岁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谁知道她署名为“里德尔”是不是真的――现在看上去仍然如同三十多岁一般,惨白的脸上带着尖锐疯狂的笑意,魔杖握在手中,杖尖还一点一点的。
下一秒钟柳泉就注意到迹部脸上的血痕以及被割出很多细小裂痕的外衣。她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轰地一声,炸了。
“……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当然应该听见了十几秒钟前她拉开防火门闯进来的响动,但是她仍然那么好整以暇地坐在一张距离迹部几米远的椅子上,翘着腿,抚摸着手里的魔杖。
听见柳泉换用英文爆发出来的这声怒吼,她惊奇地挑高了眉,视线落到柳泉身上。
“……莉莉?伊万斯?你今天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你当初难道把这个小姑娘的一整头头发都拔了下来吗?”
柳泉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是小巴蒂?克劳奇那个可鄙的废物吗?”
贝拉特里克斯哼了一声,居然同意道:“小巴蒂?那就是个废物,这一点你这个泥巴种倒是没说错呢。”
柳泉的右手一抖,藏在衣袖里的魔杖悄悄滑到掌心。
“所以我没有使用复方汤剂。现在我就是这个样子。但不管我顶着怎样的脸孔,我都是你要找的莉莉?伊万斯――你的对手是我,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让其他无关的人都先走!”
贝拉特里克斯挑眉。
“无关的人?!……哦,你是说,你带来的这个低贱的麻瓜男孩,还有这边这个居然能够扛过‘钻心剜骨’的小男孩吗?!”
她尖厉地大笑起来。
“很遗憾,虽然他们两个都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但可惜都是血统低贱的麻瓜,统统都该去死――!”
都不用听到她后面的那句死亡威胁,单单只是听见“钻心剜骨”这个字眼,柳泉的怒气值就轰地一声飙到了最大值。
“你……!你竟然敢对、对……”
她一时间居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痛心而悔恨的眼泪涌出了眼眶,使得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那根并不如何趁手的魔杖。
手冢警觉地意识到了这两个女人对话中提到的“钻心剜骨”显然是一种残忍的折磨人的手段。他立即提高声音喊道:“迹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整个人都倚靠着身后钢骨支撑的墙壁的迹部,闻言露出一个略微有些苍白的笑容。
“啊~啊,本大爷可是要站在巅峰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事呢?不……不会比上次和那个入江进行的马拉松比赛更辛苦的。”
他虽然说得极为轻描淡写,但语句之间不自然的停顿,仿佛在表明着他仍然竭力在和受到钻心咒折磨后的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做着斗争,并且想掩饰这一事实似的。
柳泉有片刻的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即使这个世界是虚拟的世界,与当初她曾经真实地生活过、攻略过、修补过的世界不过是平行世界的关系,无论是面前的迹部还是身后的手冢,都不是曾经关切过、指导过她,试图把她所扮演的那个已经坠落在尘埃里的天才少女从泥淖里重新拉出来的人;但他们在这个世界里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伤害同样也是真实的,他们也会被击倒,被刺痛,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去――
柳泉一瞬间就举起了手中的魔杖,杖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毫无疑问是准备决斗的姿态。
贝拉特里克斯做作地做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用左手的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颌。
“你打算跟我拼命吗,泥巴种?你不再在意这两个麻瓜小男孩的生死了吗?要知道,索命咒击中他们只需要一瞬间――”
柳泉愤怒得无法抑制,血液涌上了她的大脑和脸庞。
“假如你想杀人的话,请把魔杖指向我就可以了!”她厉声喝道,“你的主人不会为你又杀掉了两个无足轻重的麻瓜少年而感到多么高兴,但是杀掉一位凤凰社的骨干成员,会让他感到愉快得多!你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
贝拉特里克斯微微一愣,然后得意地纵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着说,“可是我就喜欢看到这类的事情――你知道,人类的少女什么的面临要拯救哪一位王子的选择……嘿,来选择吧,莉莉?是我身旁这位?还是站在你身后那位?一个是陪伴你身边度过校园生活的王子,另一个是明明知道面临生命危险还是跟随在你身后冲上塔顶的王子――”
柳泉一怔,有什么体悟闪电一般窜过脑海。但是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了,她一时没有牢牢捕捉住。
为了拖延时间,寻找机会把迹部救出来,她勉强命令自己镇静下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可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就是莉莉?”
也许是这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让贝拉特里克斯得意地笑了。
她十分干脆地从领口拽出一条项链来,冲着柳泉亮了亮那个链坠。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个发出绿光的链坠的黑魔标记造型实在是让柳泉印象太深刻的图案,她一瞬间就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她谨慎地没有大叫出来,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愤怒或反感的情绪,只是皱着眉问道。
贝拉特里克斯倒不太介意柳泉不快的表情,得意地笑道:“……炼金产物。在我原来那个世界里,你们凤凰社可很狼狈呢,被食死徒追捕得四处躲藏,不敢露面……所以我做了这个,它能够自动感应到附近一段范围之内的凤凰社成员,即使你们躲藏得再好也没有用……说起来当我到达这里之后,它已经很久没有再亮起这令人愉悦的绿色光芒了――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经过你们那间麻瓜学校的门外,注意到它亮了起来为止。”
她慢悠悠地说着,似乎也并不担心柳泉会偷袭自己似的,把玩着自己的那根魔杖。
柳泉极力忍住自己露出其它表情、泄露了真实情绪的冲动。
……这个贝拉特里克斯穿越过来之前的同人世界,听上去还真是充满了完全颠覆原作的奇怪设定啊?!
第394章 【回归篇·之一】·20
“然后我用了幻身咒潜入你们学校,看到了你。(.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说起来这里还真是奇怪,一间麻瓜学校里居然充斥着很多巫师――看来这里是没有专门为巫师开设的学校呢。不得不与这些低贱的泥巴种和麻瓜为伍,真让人感到不快。……当然,发现你正在逐个解决那些混迹在麻瓜里的巫师,这件事就让人愉快得多了――”
贝拉特里克斯拖长声音,狡黠地笑了。
“这才是凤凰社的本色啊――和邓布利多那个虚伪的老家伙一样,为了彻底解决问题,必要时刻不仅仅是对于麻瓜、即使是对自己的朋友和同伴,都下得了手……不愧是他手下最重要的骨干成员之一,莉莉。”她嘲讽似的冲着柳泉挑了挑眉。
“就像你当初所做的那些事情一样――你利用完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就把他一脚踢开,像对待一个破布袋一样。然后是詹姆斯?波特、西里斯?布莱克……你踩着他们的膝盖、肩膀和身体,利用他们的倾慕和好感作为你登上巅峰的踏脚石和必要的从者――现在,又是这两个麻瓜小男孩……”
尽管已经一再告诫自己必须冷静地面对和处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但是面对这么恶毒阴险、带着明显的挑拨意味的侮蔑之词的时候,柳泉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怒。
“胡说!!假如你以为编造恶毒而别有用心的谎言来侮辱和诋毁我,就能够让我动摇的话,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她厉声喝道,声色俱厉。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妄想,不过你最好明白一点,你想利用语言或魔咒来攻击我都可以,但是你最好不要扯上无辜的旁人!我再说一遍,让他们两人离开,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我们在这里自行解决就可以了!”
贝拉特里克斯愉快地咯咯笑了起来。
“哦……那不是就没那么有趣了吗?”她快活地笑着,“喔~喔,莉莉,你真是个了不得的女人……现在反而在这两个麻瓜小男孩面前开始假装成正义的少女了?这真让我作呕。说起来……这两位天真纯良的小王子啊,他们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又是“王子”这个称呼?!
柳泉的眉心狠狠拧了起来。
不过看起来,贝拉特里克斯显然无意于再跟最终赶到了她选定的决战之地的柳泉继续打哑谜了。她十分干脆地给出了几乎等于明示一般的台词。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沉迷于追求做里德尔夫人的道路,就会忘记其它的事情吗?――网?球?王?子,这不是人们用来形容他们的字眼吗?”
冰冷而狡狯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等同于明示了她也是一位穿越者的言语,证实了柳泉一直以来心底的猜测。
……这个崩坏融合的世界,并不是单纯的那些等待修复的同人世界的简单融合,而是混合了一些正在做任务的玩家,或是穿越的玛丽苏尚未被抽取出去的不稳定世界的……糟糕地方!
贝拉特里克斯甚至游戏似的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魔杖,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像你这样的角色,难道不是玛丽苏到了必须被抹除的存在吗?说起来,原作中的莉莉?伊万斯就是个超级玛丽苏呢……很可惜,我个人认为,一部作品中只能存在一个玛丽苏。在这个世界里,那个人应该是我。我可不想被你的主角光环炮灰掉呢……虽然你也是个有趣的人,居然从哈利波特的世界里穿到了这里变成一个霓虹少女,继续着你玛丽苏的征程,好像浑然把詹姆斯?波特或者西弗勒斯?斯内普都忘掉了一样……我也不可能容许你继续存在于任何有我的世界中挡我的路!”
作出了**齿骇人听闻的震撼性发言,她的脸上居然还是微笑着的,嘲弄而怜悯似的盯着柳泉,作了总结。
“从以前开始……在我还没有机会成为贝拉,接近汤姆开始,我就已经梦想着这样一个机会,成为里德尔夫人,然后我们要成为就连邓布利多也阻止不了、必须郑重而尊敬地对待的存在……不管你是莉莉?伊万斯也好,是什么‘柳泉信雅’也好,或者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所谓……你的好运今晚就要到头了,老乡。”
似乎是单方面擅自认定了柳泉也是像她一样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穿越者,又或者只是认为柳泉的真面目就是来自于hp世界的莉莉?伊万斯,总之,这个被穿越女所扮演的同人世界里的贝拉特里克斯,打算开始与柳泉的决斗,并且毫不犹豫地杀掉她了。
“这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使命。干脆地束手就擒怎么样呢,老乡?”
柳泉沉默了一秒钟,冷冷地应道:“……释放他们两人安全离去。然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她在心中说服自己,这里,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虚拟世界。虽然所受到的一切折磨、伤害与苦痛是真实的,但她在这个世界中的旅程,到了天明时就会结束。而且她已经达成了系统菌所说的通关要求、并且超额完成了任务,打发了冰帝校园里充斥着的一长串打算踢开她这个碍眼的家伙,独占迹部sama的妹子们,应该已经算是……可以了吧?!
而且,这种回答也算是一种缓兵之计;先让迹部和手冢脱险,她才有可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里与贝拉特里克斯进行一场殊死搏斗――就像是在hp世界里她所经历的那一切一样。
但是,有人显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手冢和迹部几乎是同时出声喝道:“柳泉!!”
柳泉怔了一下,却不敢移开自己投在贝拉特里克斯身上的视线――她们两人几乎已经撕破了脸,即将进入图穷匕见的死斗模式,现在不过是开启战斗之前最后的讨价还价阶段而已;在这种时刻,任何掉以轻心都将是致命的。
迹部大概是因为还在忍受着钻心咒之后的余波折磨,阻止似的喊了她一声之后就暂时没有再出声。但是手冢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的声音非常严肃低沉,绷得紧紧的。
“我无法坐视让女生作出牺牲,给自己博取逃跑的机会。我相信迹部也不会。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们,不要大意地上吧!”
真是言简意赅的前任青学网球部部长呢。最末还使用了他著名的口头禅……
柳泉还没有想完,迹部大爷那种一直让她觉得控得不得了的声音就扬了起来。
“手冢,把英雄式的发言一个人都说完,算是什么事啊?啊嗯?!”
……好吧这边的口头禅也出现了呢。
迹部咳嗽了一声。“本大爷……可不会输给你呢。”
柳泉忍不住想,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要先对手冢说一大堆台词,真的大丈夫吗迹部sama?!
但这种紧要关头,没时间听他继续对手冢表白了。柳泉硬着声音冷冷地说道:“手冢君,还有迹部君,难道没有听到这位女士刚才所说的话吗?她指控我不是柳泉信雅,而是她所认识的那位莉莉?伊万斯;而且你们今天所受到的一切伤害和连累,也都是因为她认为我是莉莉?伊万斯才引起的……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你们并无为了陌生人牺牲的必要,赶快离开这里!!”
“喂,不要擅自替本大爷决定什么事啊,啊嗯?!”
虽然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丝气息不稳,仿佛正在与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作着无声的对抗,迹部大爷还是用那种华丽的声调开口了。
“而且……刚才那种帅气的发言,明明应该是本大爷来说的吧?你都说完了还让本大爷说什么,啊嗯?!”
顿了一顿,迹部轻声笑了起来。
“什么‘你们并无为了陌生人牺牲的必要,赶快离开这里’之类的对白,听上去简直像是晨间剧里的热血少女,跟你这种偏执狂可一点都不搭调啊?”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有点高傲起来。
“不、不管你是谁,本大爷都不打算听你的话。说到底――你以为你是谁啊?想支配青学和冰帝的两位部长――哼,你的野望还不小嘛。啊嗯?!”
柳泉简直快要被他那一连串华丽的“啊嗯?”给逼疯了。
现在不是耍帅的时候啊迹部sama!那个女人既然已经对你使用了钻心咒,那么其它不可饶恕咒她多半也会啊!一个阿瓦达索命过来那就是瞪谁谁怀孕……不,瞪谁谁完蛋的节奏,命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耍哪门子的帅啊亲!
她的语气都有一点抓狂了。从上一个世界――hp――里无意中学来的“斯内普式毒舌”技能自动激活,三句话之内绝对会让对方与自己反目成仇,保质保量保证不复发!
“……我才是要把这句话送给你的啊!说到底,你以为你是谁啊?!被那些爱慕者的追求烧坏了脑子吗?别在这里打扰我揍架,赶快给我滚下塔去,吹吹凉风大概有助于让你的脑子清醒……”
迹部大爷气得五官都快要扭曲了。
“喂!你这个……”
糟。在贝拉特里克斯动手之前,他们两人就要先开始内讧了呢。
柳泉也知道迹部其实是个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决不会更改的人,但这种优点要在和平的世界里发挥出来才能算是加分项啊!现在这种危险丛生、命悬一线的状况下当然要能屈能伸才大丈夫啊!
她的脸都快要歪了,恨不能一拳打翻迹部大爷!
这个时候手冢突然出声说道:“虽然你的心情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不过请别用那种不良少女的语气说话,柳泉。发怒并不能有助于解决事态。”
啊,对了,这边还有一朵极端认真、精神坚韧、一板一眼的奇葩,也是不容易被卸载的外挂,肿么破!
第397章 ├▒;▒;▒;┤【回归篇·POT】
柳泉一瞬间感觉自己简直要崩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她用眼角的余光溜了一眼附近的环境,打定主意等一下假如弄不走这两大部长,又不得不跟贝拉特里克斯动起手来的话,要立刻把那堆不知为何出现在特别展望台上的椅子和其它摆设弄过来做成掩体。
但是他们三人内讧的场景毫无疑问却取悦了贝拉特里克斯。
她愉快地尖声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了不得的重逢啊,莉莉?”她喷笑着,用讥讽的语调说道,“这里可不是你能心想事成的那个世界哦?他们两人也不是詹姆斯·波特或者西弗勒斯·斯内普,不会像一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在你身旁打转,不论你说什么都会乖乖听从呢——”
够了。柳泉简直不敢想迹部大爷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被说成和一条狗近似的人物,迹部大爷没有当场爆炸已经算是很有涵养了——当然,手冢一定比他沉稳得多,可听到这种事情也不可能愉快得了啊,姑且不论好感度,他们听到这种挑拨之后万一更不想听她指示了肿么办!他们两人大概以前揍过的最不良的对手也就是亚久津仁那种级别的了吧,但是这里站着的野怪可是**oss级别的,即使不是原著里正牌的那个贝拉杀人狂,但这个穿越者手上大概也已经累积了多条人命了啊霓虹网球界的王子们!
“哦不,你太过奖了。说到狗……这难道不是关于你对黑魔王的单箭头的绝佳形容吗?”柳泉决定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活用对方的计划,挑拨得对方失去理智进而露出破绽,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类的。
可惜这个贝拉特里克斯比原版的大脑要容量大一些。
她并不上当,冷笑了一声,“我对我的主人可不是什么单箭头——我马上就要姓里德尔了,而你,不管是姓波特、斯内普,还是冠上这两个麻瓜少年的姓,听上去都像是个永恒的loser啊。”
柳泉挑了挑眉。
有必要把那两个魅力大叔级的歪果仁和这边的小鲜肉相提并论吗?完全没有可比性好吧——当然这种反诘她是不会直接说出口的。
她眼珠一转,换了种画风。
“巫师的评判标准,在普通人里并不适用。”她脸上先前那种为了开嘲讽专用的刻薄女配脸突然一收,换成了标准“高深莫测中随时来一嘴炮”的故弄玄虚脸。
“姓什么倒不是我现在所思考的问题呢……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贝拉特里克斯似乎很惊讶于她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她一仰头,尖厉地大笑了起来。
“……你想知道?”她讽刺似的反问道,“对于像你这样的玛丽苏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不科学的存在……”
柳泉险些没有喷出来。
“谢谢。.info[]……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些话还给你呢。”她语气尖刻地反驳道,“作为贝拉特里克斯,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一只黑魔王的召唤兽而不是配偶,比较合适吧?”
这句挑衅似的话无疑立即激怒了贝拉特里克斯。她咬牙切齿地磨了一阵子牙,最后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声。
“你想知道为什么你必须死?好吧,那我就告诉你。……那是因为在我来的那个世界里,就是你——莉莉·伊万斯,最终消灭了我的主人费尽苦心分割出的七个魂片其中的五个!然后你的儿子,哈利·波特,又消灭了剩下的那两个!只要有你的存在,我的主人就不可能主宰这世界……你会坏他的事,甚至会夺走他的生命!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白费力气!我要让你也尝到这样的滋味!要让你也体会到只能无助地看着你所在意的一切在你眼前崩毁却不能挽救,这种能够让心脏爆裂的痛苦……”
“不管你是不是那个莉莉,都不能让你活下去,有机会再来破坏我们的事……”
并且,她还有更加劲爆的结束语。
“……另外,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可不是平白无故来到这里的呢。”
柳泉:?!
“在我被抛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已经领到了关于你的新任务呢——我要做的任务,就是杀死你。这样的话我才能得到攻略汤姆所需要的好感度——我猜想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到那个有着我爱的汤姆的世界里去?所以你只好去死了,莉莉。”
她说着,神经质一般地笑了起来,还摇了摇头,就好像她对于这种结局的宣告显得多么遗憾似的。
坦白说,她看起来已经头脑混乱了,一直在喃喃着诸如此类震撼性的发言,仿佛一旦诉说起来就完全停不下来;但是她发言的内容,却已经把展望台上的其他三人都震茫了。
手冢和迹部想的大概是:把人认错就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因为自己的被害妄想症居然还要把无辜的人给杀了,这女人到底多久没吃药了?!
不过柳泉却反而倒抽了一口凉气之后,醒悟了。
她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其实在你原先的世界里,我才是主角,对吗。你不过是一个无法改变任何剧情的小炮灰,是吧。”
这种明晃晃的挑衅激得贝拉特里克斯尖叫一声,原本有丝苍白的脸色涨得血红。
“我、要、杀、了、你!莉莉!!”
她的话音还没落,柳泉就猝然发难了。
这其实是她刚刚才灵机一动想到的高招。
她在上一个世界里曾经使用过、并且完美成功了的妙计。
“迹部景吾飞来!”
漂浮咒速度太慢,不是好的选择——所以用飞来咒把迹部大爷成功转移到自己这边来,真是了不得的妙招啊。柳泉灵活地闪过被魔咒之力强行拉过来、正飞在半空的迹部大爷,有丝自得地想着。
反正她的身后是迹部大爷的好基友手冢,他会把迹部大爷接住的。
……假如那两个人能顺便一起摔到门外去滚下一层楼梯,好让她能单独在展望台上不必束手束脚地与贝拉特里克斯野蛮对阵,就更好了。
不过手冢的动作显然比柳泉期待的要漂亮得多。他用右臂在半空中拦截了一下迹部大爷的冲势,在迹部大爷去路被阻、骤然下坠的时候又拦了他跌落的身躯一下。于是迹部大爷的落地比柳泉预期中轻盈得多,完全没有重着陆的那种啪的一声响。
但即使这样迹部大爷也觉得算是狠狠丢了一回面子——虽然他能够理解柳泉一定是毫无选择之下才会用这种糟糕的魔咒来抢回他,但这种毫不华丽的方式和降落,简直让他有种无处发作的尴尬和恼怒感。
于是他顾不得感谢一下已经开始帮他松绑的手冢,坐起来就冲着早已重新进入备战防御状态的柳泉吼道:“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本大爷是一袋土豆吗就必须被这么扔过去丢过来,啊嗯?!”
即使在备战时期神经几乎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柳泉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
“土豆?”她笑着重复了一遍迹部大爷的话,“您还真是舍得用这种毫不华丽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啊……对不起,我只是没有办法,不得不这样做而已。”
迹部正要再说些什么,身旁已经把他身上绑着的绳子全部解开的手冢就冷淡地打断了他。
“迹部,假如暂时帮不上忙的话,就不要给她添麻烦。”
迹部猛地转过头去盯着手冢。
手冢却好像完全没有接收到迹部大爷凌厉的眼神一般,冷静地抓住他的手臂,硬拽着他一齐向后退到他们刚才推门进来的那两道防火门之后的阴影里。
“还不明白吗?……那个女人并非你我能够对付得了的对手。我们留在现场只会让柳泉还要因为照顾我们而分心。”
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仿佛这种坦承自己技不如人、必须躲在一个女生身后由她冲到前方去战斗的窘况,也无法动摇得了他一样。
迹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因为必须忍耐这种让一个与自己同龄的女生——尤其这个女生还顶着“前女友”的头衔,并不是什么一直以来都相处得很愉快的好朋友——来维护自己的情形,还是因为先前中了钻心咒的身体内部仍然传来阵阵疼痛,而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他磨了几秒钟牙,气哼哼地应道:“……那么我们现在有没有什么可以自保的武器?我刚才听到那个女人打电话叫人来……也许不是拥有她那种神奇力量的帮手,但即使是普通的暴力分子也不能小看,啊嗯?”
手冢看了他一眼,径直拉开自己一直背着的网球包,给他展示里面的东西。
一双他惯用的网球拍,几筒网球,大毛巾,用来绑球拍握柄的黑色胶带。
迹部看清包里的东西之后,微微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觉得假如我们是棒球选手就好了呢。”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伸手拿出一只网球拍,在手中掂了两下。
手冢用一种“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的严肃而责备的眼神盯着他。
迹部笑了一笑,突然又咳嗽了几声,声音里微微有点发紧。
“因为棒球棍至少比网球拍揍起人来更趁手些啊,啊嗯?”
手冢无语,一脸“天哪我跟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能沟通的啊”的表情转过了脸去,拿起了另外一只网球拍。
“网球有的时候也能够起到强力攻击的作用。”他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深爱的网球辩解了一句。
“何况……它算得上是远程攻击,不是更安全吗?”
迹部猛地睁大眼睛。片刻之后,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用拿着球拍的右手手背轻轻叩了叩自己的前额。
“又作了了不得的发言啊,手冢?”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轻松的戏谑。
防火门已经被手冢重新关上了。透过门上细长的有机玻璃窗,可以看到特别展望台上,那个疯女人已经和柳泉展开了一场激斗。魔咒发出的各种颜色的光芒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确实非常好看。
“我还以为你是优等生,跟……她不一样。”迹部的嗓音里含着一抹微妙的笑意,目光却注视着展望台上在战斗中身姿异乎寻常轻盈灵敏的柳泉。
手冢好像微微被噎了一下,随即十分严肃地答道:“我就是优等生。”
他也走到迹部身旁,从另外一扇门的窗里看进去,正巧看到柳泉从一个展览柜旁边跳开——特别展望台上似乎正在办什么展览,正中摆着一圈展柜,但此刻那些柜子几乎都东倒西歪了——她脑后高高绑起的那根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欢快地跃动。
辫子上束着的那个发圈是蓝、白色加一圈细红线的特殊配色——是青春学园的标志性配色。他还知道在那圈红线内写着一个英文名称,“seigaku”。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柳泉也是优等生。不是吗。”
迹部拉长声音“哦~”了一声,闪电般扫了他一眼,目光明亮灼人。但他很快又把视线转回去关注展望台上的战况,嘴唇慢慢抿紧了,表情沉凝。
“是吗。”
看着柳泉略显狼狈地一个翻身,避过一道显然目的不怎么良好的红光,迹部那双右眼下长着一颗泪痣的、漂亮而细长的深蓝色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假如用你的话说,大概就是——那就不要大意地去做个永不会战败的优等生吧。”
第398章 ┣★☆★┫【回归篇·POT】
打着打着,好像柳泉那边渐渐占了上风。..info
想起来大概也对,虽然这个贝拉特里克斯在自己的同人世界里也有点金手指,但根据她的说法,她在自己的同人世界里也不过是女配,最大的那个玛丽苏女主,是莉莉?伊万斯。
虽然柳泉并不是那个受尽作者万千宠爱的莉莉,不过历经了四个世界的锤炼之后,不管是个人数值还是各类杂七杂八的技能都积攒得十分可观,即使是魔咒对攻也很有加成作用;再加上刚才手冢和迹部两人十分有预见性地已经提前自行躲出去了,她没了后顾之忧以后,更加没有顾忌地大发雌威(?!)。
所以现在看起来虽然是互有胜负,但再打下去的话胜利的天平应该会向柳泉这一方倾斜……的吧?!
正在防火门外的楼梯间里观战的两大部长作出这样的判断时,他们敏锐的听力几乎是同时捕捉到了――从楼下传来的一阵已经故意放轻许多的杂乱脚步声?!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马上就明了对方也和自己听到了同样的东西。迹部压低声音说道:“……是什么人?你来的路上报警了吗?”
手冢面露为难之色,语气却没有一丝迟疑地答道:“我给警方打了电话,但他们不肯相信我所说的话。”
迹部的脸色一暗。
“哼,还真是……”他没有说完,侧头又听了一阵子,然后果断地说道:“听上去应该不是警察。脚步很杂乱,不像是经过基本训练的人。”
手冢的眉心也慢慢凝起了。
“那么……是对方的帮手?暴力分子?”
迹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喂,要打吗?”他没有回答手冢的询问,却用一种懒散的语调这么问道。
手冢顿了一下,然后简单地答道:“啊。”
说得都活像是他们两个人要来一场网球练习赛似的那么自然。
没有人去推开那两扇防火门。
……所以当柳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门外的响动似乎有点不对的时候,那种打斗实际上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左右。
柳泉惊得一瞬间就白了脸。.info[]
她才不会图样图森破地以为贝拉特里克斯会玩什么单身赴会呢。
这个贝拉特里克斯可不是原装的,原装的或许有种目空一切的、属于纯血贵族的傲慢不可一世,但是这个穿越者贝拉却拥有着非常现实的一面。她不会为了什么名誉的问题就轻易改变主意――能够改变她的主意的,只有利益。自己能够获得什么好处,是她所思考的一切的根源。
所以现在门外的响动到底是什么?!
“贝拉特里克斯!”柳泉厉声喝道,“你还带了帮手?!”
贝拉特里克斯的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抹恶毒的微笑。
“你都能带个讨人喜欢的麻瓜少年来做帮手,我又怎么不行呢?……不是说,麻瓜里也有那种……名叫暴力团的组织吗?随便找几个那种组织的成员,即使动不了你,但是给你那两个小王子一点颜色瞧瞧,还是容易的吧?”
柳泉心脏猛地向下一沉。
而贝拉特里克斯趁机向她这边扔过来一个“钻心剜骨”。要不是柳泉个人数值已经差不多刷到满值,利用体能和敏捷值在被击中的前一秒堪堪向一旁纵身鱼跃、成功闪开了那道光,她现在就会陷入非常悲惨的境地了――
正巧柳泉鱼跃的方向是防火门这边,她刚一落地,就势一个翻滚就到了门边,然后连续甩出“障碍重重”、“速速禁锢”、“火焰熊熊”三个咒语,将贝拉特里克斯迫得更加退后一些,紧接着立即又是一个“蝙蝠精咒”――展望台内突然不知从何处呼啦啦飞出来一大堆蝙蝠,四处乱冲乱撞。
柳泉利用这短暂的时机放眼一看,距离这边大约几米外,有一大堆刚才激战中被魔咒甩来甩去最后积在一起的展柜,无序地乱七八糟堆在那里。地面上满是展柜玻璃碎裂后的碎碴,但那堆破柜子看起来质量不错,仅仅只是柜体上有点磕碰痕迹而已,应该还能够作为一个不错的掩体暂时使用一下。
现在的问题是――门外到底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掩护着那两位部长大人跑到那边去?
柳泉再度往贝拉特里克斯那里甩出一连串魔咒,试图暂时拖慢她攻击的脚步,然后一鼓作气拉开防火门。
楼梯间地方狭窄,一开始手冢和迹部的确是利用地利之便抢先使用网球狠狠往下扣杀,击倒了好几个还没摸到顶楼展望台的小混混。但贝拉特里克斯雇来的帮手看起来还不少,那些人在一路的战斗减员中居然也渐渐接近了楼顶。
而且现在手冢和迹部的网球快打光了。这种直接掉下了几十层楼的玩意儿可没有办法捡回来,而他们两人居然为了秉持那种少年的绅士风度、不连累正在和贝拉特里克斯死斗的柳泉,咬牙硬是不肯打开自己背后那两扇防火门。
所以现在他们基本上面临的就是死路,面前的小混混们痛呼着、叫嚣着,有人被打退,但也有人七手八脚地渐渐爬了上来;而他们唯一的武器――网球,却随时有可能告罄――
当柳泉用力推开防火门的时候,门后恰好是迹部大爷站在那里。
他的后背被防火门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往前踉跄了几步,然后在跌下楼梯前的一瞬间被手冢眼疾手快地及时拉住。
迹部立足未稳,就恼火地喊道:“喂!你是想把本大爷丢下楼去吗,啊嗯?!”
柳泉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毫无诚意地飞快应了一句“抱歉”之后,目光扫过眼前的情形,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他们要面对的糟糕状况;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叫道:“后退!展望台上有一堆柜子,作为掩体,跑到那里去!”
手冢却很冷静地先向她抛出了一个问题:“网球马上就要用完了。有什么方法能把网球拿回来?”
柳泉探头往下一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举起魔杖,喝道:“网球飞来!”
迹部大爷一瞬间就秒懂了。“什么啊这就是刚才你拿来把本大爷扔来扔去的招数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从楼梯间的下方就嗖嗖嗖地倒飞上来一大堆――黄色的网球!简直如同炮弹出膛一样,纷纷高速飞向他们三人!
迹部瞬间就诅咒了一声:“可恶――”
手冢却迅速跃起,瞄准了那些网球有着些微差异的不同飞行方向,球拍唰唰落下,将那些尚在飞行的网球重新又狠狠扣回那些正在爬楼梯的小混混群里!
柳泉看得分明,露齿一笑,又缩了回去。
“需要我帮忙召唤网球的时候就叫一声啊。人都涌上来的时候就退到那堆柜子后面去,再找机会反击!”
还没等迹部说话,她就又返身冲回了――展望台上那群黑压压的蝙蝠堆里!
贝拉特里克斯气急败坏地乱挥着魔杖,喊着“咒立停!咒立停!”,刚把那群铺天盖地的蝙蝠收拾完,柳泉这边为了给两位部长争取时间,就又是一个“蝙蝠精咒”。
“……这不是只有金妮?韦斯莱才会的咒语吗!”贝拉特里克斯手忙脚乱地抵挡着那堆黑压压的恶心飞翔生物,一边恼怒地大喊道。
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防火门口,一脚踏在门外、一脚站在门内的柳泉,闻言勾起唇角一笑。
“你不是说我是玛丽苏吗。作为一个合格的玛丽苏,我总得多会一点别人的技能,才不辜负这个头衔呀。”
这时她身后又传来手冢的一声“柳泉!”,她就又探出头去挥动魔杖,抛过去一个飞来咒。
那些小混混已经涌上来了。这里没有充足的空间打斗,必须后退到展望台上去。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涌上手冢的心头,还没说话,他就看到迹部回手一把抄起他的网球包,把球包的拉链一下全都拉开,然后两手分别扯着球包的拉链两侧,像是抄着个渔网一样,东一下、西一下,把那些倒飞上来直冲向他们的网球全部都兜在了网球包里。
手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背后有个人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
“呼――真是太完美了啊,这种接球。”
是鏖战中的柳泉。谁也不知道在那种魔咒乱飞的情形下,她怎么还有精力兼顾这边的热闹。
迹部微微带着一丝得意地把网球包的拉链“唰”的一声重新俐落地拉上,回了她一句:“所以,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
手冢终于觉得自己脸上冒出了几条黑线。
冰帝的人好像永远都是这个画风……既然现在已经是生死关头了而他们仍然还是这个样子,所以真是不可能寄望他们有什么改变了啊,是吗。
柳泉飞快地给他们一人身上扔了一个铁甲咒,催促他们:“快点!注意别被那些光打中!”然后毫不迟疑地离开门边,去跟贝拉特里克斯继续搏斗,就好像她觉得他们两人一定能够冒着嗖嗖乱飞的魔咒光芒,到达那堆倒下的破柜子旁边似的。
在她身后,当背着一个网球包的手冢,以及在他们到达之前已经受了内伤的迹部,两个人艰难地躲过那些偶尔会穿破柳泉的防御圈、飞到他们这边来的魔咒光芒,到达那堆破柜子旁边藏身的时候,都觉得心好累。
背靠着那一堆七横八竖的柜子、绕过一地的玻璃碎碴,迹部一下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脸色也变白了。
第399章 [❤;※❤;]【回归篇·POT】
先前那种生龙活虎的表象果然只是在硬撑吧……手冢放下网球包,关切地看着他,叫了一声:“迹部,你还好吗?”
迹部剧烈地**了几下,然后咳嗽了两声,目光明亮得吓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本大爷可没这么容易就被击倒啊,啊嗯?”
手冢一瞬间就黑线了。
您今天到底是“啊嗯?”了多少次啊一定要用这种口头禅来表达一切思想和情绪吗……
“所以说还是有受伤的了。”他冷静地无视那句耍帅的台词。
迹部又咳嗽了一声,逞强似的故意把视线转开。这一转开,他的目光就仿佛凝住了。
手冢沿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原来是愈打愈激烈的、以一对多的柳泉信雅。
仿佛不再在意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在青学和冰帝两大部长面前留下任何好印象了一般,她现在完全是大开大合,猛发大招的架势。并且,发出去的大招也的确是大招――
他们两人都听到她大喝一声“神锋无影!”,然后魔杖猛然往右方一挥,杖尖发出奇怪的光芒,对面两个混混脸上、身上,应声被划出无数条血痕,嘴里也一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她的脸上,笑容已经无影无踪;不管是曾经的那种温暖的、愉快的、得意的,还是后来那种尖锐的、冷漠的、嘲讽的……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微微下撇,整张脸都绷得紧紧的,显得有点难以接近,又是那么专注,甚至透出一种锋锐凌厉的色彩来。
那种表情……是曾经见过比这种场面更残酷的情景,所以才会拼尽全力出手的神色吧。那张和普通少女的表情截然不同的脸上,露出的是一种“我必须在这里活下去,所以去死的只能是你们,没有别的选择”的无上决心。
手冢不知为何,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听见身旁的迹部轻声笑了起来。
“那还真是杀气腾腾的一张脸啊。”他说,左手罩在脸上,漂亮细长的眼睛从指缝中继续观察着那个周旋在一个野生**oss和很多打酱油的小怪之中的女生。
“一个女生竟然正在做着比本大爷还帅气的事,这还真是不能忍啊,啊嗯?”
手冢默默地拉开网球包的拉链,拿出一只球拍来递给他。(.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所以说把那些暴力分子的注意力吸引一部分到我们这边来,大概是个不错的主意。”
……
柳泉已经快要抓狂了。
诚然,应该庆幸贝拉特里克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不长,又花去了绝大部分时间来探查柳泉的真实身份和弱点,以及策划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来劫走迹部作为人质,所以没有充足的时间来折服真正的暴力分子之类棘手的坏蛋为自己所用,找到的来助拳的都是一些附近街区的不良少年,顶多也就是几个暴力团伙最外围底层的小混混,没有一个人的武器是枪支――否则今天霓虹男子网球的未来真的会跟着柳泉一起毁在东京塔上!
柳泉要戒备着贝拉特里克斯,不让她有机会发出索命咒或钻心咒一类恶毒又致命的魔咒,所以对这些不良少年就没有多少余力来顾及;这一刻她真是无比庆幸手冢国光要和她一起来东京塔赴约的坚持――因为现在她不得不仰赖青学和冰帝两大名校的学生会会长来解决这些不良少年了!
不过,真的要靠霓虹男子网球的未来、大概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揍过架的两大部长兼学生会会长来迎战一群不良少年,看着他们用网球拍迎战棒球棍和管制刀具,简直是比自己亲身上阵还要消耗脑细胞……
柳泉胆战心惊地看着迹部一偏头躲过一个小混混抡过去的棒球棍,反手狠狠将网球拍竖起来剁在那个小混混的手腕上。
我了个大槽――!!!
啪的一声,那只网球拍应声折断!虽然那个小混混也痛呼一声、手一松丢下球棒,抱着被打的右手连声喊痛,但柳泉还是吓出一身冷汗。
……万一被敲中脑袋可肿么办!!柳泉可没有忘记迹部大爷之前还中了贝拉特里克斯的钻心咒,而普通人对钻心咒根本没有那么强大的抵抗力啊何况现在还要跟不良少年殴斗!!
而且青学的部长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也不像是揍架的一把好手啊这可肿么破!!
武器……没有趁手的武器怎么办!早知道会这样的话至少应该去抢一家武器店或者刀具店再过来!
柳泉一分心,一道炽热的红光呼啸而至。她虽然身体自行飞快作出了闪避反应,还是躲闪不及,被那道“火焰熊熊”燎着了鬓发。
柳泉条件反射地就狠狠冒出一句“雪特”,顾不上大骂贝拉特里克斯,立刻一道“清水如泉”给自己当头浇了一记。火虽然扑灭了,但她看上去半个身子都湿漉漉的,极为狼狈。
她距离那两人并不算太远――事实上这座特别展望台也没有多大――所以手冢和迹部几乎立即就闻到了那种头发被烧着的焦糊味;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她抬起手来毫不含糊地给自己当头浇了一堆水,把自己浇得像个落汤鸡。
迹部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什么啊那家伙真的是疯了吧……对自己居然都能下得去那么狠的手,真的是那个我所认识的柳泉信雅吗……”
其实手冢心里也多少有点这样的疑问。他在去冰帝找柳泉之前,曾经询问过乾和立海大的柳莲二。当时那两个人都警告过他,这姑娘现在的画风完全是偏执狂+蛇精病,应对别人完全是随心所欲、不走寻常路的模式,正常人最好不要接近她。
可是自从他见到她之后一直到现在,她都表现得极为可靠,又勇敢、又冷静、又不乏热血,一点也不难相处;导致他对乾和柳莲二两人的情报到底管不管用还产生了一点疑问……但是他现在又隐约觉得,也许那两个人说她现在的画风是“偏执狂+蛇精病”,说不定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所以我们必须试着多承担一点责任。”他面无表情地回应着迹部,顺手捡起那根一路滚到他脚旁的棒球棍绰在手里,然后把自己的网球拍丢给迹部。
迹部哑然了片刻,有点尴尬、有点恼火似的说道:“你习惯用的网球拍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啊这么不结实?明天我送你一整箱……还有你会用棒球棍揍架吗,啊嗯?!”
手冢继续面无表情。
“不会。”他干脆利落地回答道,几乎把迹部一瞬间噎得翻白眼。
这个时候柳泉一个就地滚翻躲开贝拉的攻击咒,故技重施又来了个“蝙蝠精咒”放出海量蝙蝠搅局,径直冲向他们两人这边。
那些不良们也是有章法的。并不是一拥而上以人海战术揍架,而是分成两队,一队来解决手冢和迹部,另一队困住柳泉。现在柳泉和两大部长顺利会合,首先三下五除二把这边的小混混们全部歼灭了。
迹部抽出手冢球包里拿来缠球拍的胶带,和手冢两个人一口气把那些小混混的手脚都绑了起来(?),嘴巴也封上了。柳泉又给他们加上了束缚咒以及“昏昏倒地”,把那四五个不良少年扔到一边的墙角里去。
现在要头痛的是,武器不趁手,肿么破!
柳泉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好好思考。必须马上想出对策来,最好是能从这附近弄来的东西……如果塔里没有的话,塔外能不能弄到?!
而且……虽然说可以利用飞来咒,但就是不知道飞来咒的威力有效范围是多少……250米开外的距离想要使用飞来咒,是不是太猎奇了一点……
但无论如何也得勉强试试。柳泉心思一动,立刻举起魔杖指着旁边的一扇落地窗喝道:“四分五裂!!”
窗子上镶嵌的玻璃虽然看起来是防爆玻璃,但是正中仍然应声出现了往四周发散的辐射状裂纹。柳泉顺手抄起一根棒球棍,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往裂纹正中心一戳,玻璃就从那个地方哗啦一声碎了个大洞。
窗外的寒风几乎是一瞬间就从那个大洞里涌了进来。
在离地250米的高空,风势颇为猛烈,居然一时间吹得大家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迹部一个不察,被猝然涌进室内的冷风吹得直咳嗽。他悻悻然一边咳嗽一边冲着柳泉怒道:“喂,你!到底是来跟那个女人决斗的?还是来拆东京地标的?”
柳泉也咳嗽了几声,随意回了一句嘴:“反正迹部财团应该可以赔吧……”
身后传来迹部大爷清晰的磨牙声。柳泉假装没有听见。
她站在窗子旁边向下望去,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说起来……手冢君,来的路上,在塔下的街角处,就站着一个警察吧?”她飞快地问道。
手冢立即回答:“是的。”
柳泉也没浪费一秒钟,立刻举起那根棒球棍,又在那扇已经支离破碎的玻璃窗上咚咚敲了几下,又敲掉了几块比较大的碎玻璃,那个大洞现在看起来大了许多。
“这么高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用……”她咕哝着,声音很快被那个扩大了许多的破洞中吹进来的烈风吹散了。她探身向前,尽量把自己的魔杖伸出大洞,指向塔下。
“手/枪飞来!”
第400章 ●_●【回归篇·POT】
“什么啊这是疯了吗……!”迹部发出一声诅咒,眼看着柳泉的身躯被窗子上的破洞里冲进来的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刚想扑上去抓住她,就看到手冢已经率先行动,压低身子一步冲上去,伸手抓住柳泉空余的左臂,用力拉住她。(.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迹部声音很响地诅咒了一声“可恶!”,然后一把抓起丢在地上的手冢的网球拍,长腿一勾网球包就到了他的身边,他探手进去抓了好几个网球,然后一秒钟也不浪费,立刻抛向上方、再势大力沉地向前同时击出——
只听咚咚几声闷响,高速飞出、还带着旋转的网球分别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不良的脸,其中两人还是鼻梁应声中招,血流满面地倒了下去。
果然留给他们的清闲时间连五分钟都没有吗,可恶!
还有,这附近哪里会有手/枪这种猎奇的玩意儿啊——等等!她刚才提到了警察?!她不会是想抢夺警枪吧那可是犯罪啊!!
但是现在想什么都来不及了——下一刻他们就听到窗外传来嗖嗖的破空之声,随即一道黑影就从塔下猛地向他们迎头飞了过来,速度之快,简直像是一颗快速直球一样!
手冢眼明手快,立刻扣住柳泉的手臂把她向后猛力一扯。几乎与此同时,迹部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拦截了那个从窗户的破洞内飞入室内的黑影,一把抄在自己手里!
当他落地的一霎那,一道白光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身体飞了过去。他发出“嘶”的一声,像是抽了口冷气。
柳泉被手冢那用力一拉,拽得重心不稳,咚地一声一跤坐倒在地,还顺便带翻了手冢;幸好没伤及手冢那条本来就受过伤的左臂。
迹部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颊,摸到一手血——刚才飞过去的是魔咒的光芒,把他的脸颊上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他带着点恼怒地、吃痛地吸了口气,愤愤说道:“你们两个还能动作更笨拙一点吗,啊嗯?!”
柳泉立刻出来虚心认错——并且秉承一直以来的隐藏画风,就是不改。
“是我的错,不过我必须得冒险啊……光靠网球拍怎么可能打架啊,怎么说也应该弄件更适合一些的武器吧……”
迹部大爷竖起了眉毛。“啊嗯?”
手冢活动了一下自己刚才被摔倒的柳泉不慎压到的左手腕,感觉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那阵和地面重重接触的疼痛带来短暂的钝感;他用力地甩了甩手臂,迅速站起来跑到迹部旁边,接过他手中的网球拍,打算学着迹部刚才的动作,将网球拍和高速击打出的网球作为临时的远程武器,等那边的那些不良们逼近了这边再换用棒球棍这种近身格斗用道具更好——
不过趁手的网球拍也只有一只,另外一只已经在刚才的打斗中弄坏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迹部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抄在手中的不明物体,这才发现真的是一支警用手/枪!
他不禁瞪大了眼睛,很快瞥了柳泉一眼。
“这就是你刚才用魔咒弄来的?!”
柳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拿好魔杖就战斗位置。“是的,你会用枪吗?”
迹部哼了一声,拿着那支枪在手中掂了掂,“不太懂这种玩意儿,不过拿着枪进行射击,本大爷还是稍微有点自信的。”
……所以根据你那种华丽的语言方式,这句话就等于你在说,你不太会用手/枪吧!
柳泉一瞬间默了。但她觉得现在魔咒是更好用的手段,日式的警枪里按理说最多只有七发子弹,还要留一发给贝拉特里克斯,以确保万一魔咒放不翻她的时候以手/枪击伤她;所以暂时她还只能使用魔杖作为武器。
“留一发给我备用。剩下的六发请自由使用。”她头也不回地说道,一脸“这些小喽啰就留给你们吧我现在要去刷**oss了”的勇武表情。
手冢:“……”
迹部:“……”
“要是真的把人给打死了的话迹部财团有可能帮得上忙吗?”她冲出这个临时隐蔽处之前,忽然又回过头来,冲着迹部喊道。
迹部实在忍不住,十分不华丽地暴走了。
“我说!你还是自己注意别死了吧!别人的事情没有担心的必要!”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合时宜,柳泉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迹部大爷磨牙。
“什么啊一副以前就真的杀过人的暴力分子模样……!这种设定完全不科学吧,我说!明明不是一直在冰帝保持全勤混着日子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大招的!”
柳泉哈哈大笑起来。
“我有没有按时出勤,你原来都有好好的关注着啊,迹部君?”她忍不住回了一句调侃的台词。
迹部噎住,一瞬间脸色仿佛更白了,但很快就转成发青。
“啊去吧去吧不要大意地上吧!!别把自己弄死了!要记住本大爷今天完全是被你连累的所以事后要充满诚意地好好谢罪!知道吗?!”
柳泉的笑声更愉快了。
“啊呀,居然从迹部君这里听到了手冢君的惯用台词呢,真是死而无憾啊。”
仿佛完全没有在听迹部刚才“别把自己弄死了”的叮嘱一样,满不在乎地这样回嘴,把不吉利的字眼随意地说了又说。
迹部和手冢同时黑线了。
“啊——把本大爷当作她的男朋友抓过来这件事,还真是不能忍啊!!”迹部大爷好像愤怒到了极点,仰天咆哮了一声。
“这种女生谁敢接近她啊……回去之后本大爷一定要找出她真正的男朋友来好好奖励一下才行,那可是真的勇士啊!”
手冢默了几秒钟。
“迹部。”
迹部大爷表情很冲地扭过头去看着他。
“什么?”
手冢在说话之前,又微妙地默了一下。
“……不要说假话。”
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一种说法。
其实他的本意是说,既然乾和柳莲二这两个数据狂人都没有办法说出称得上是柳泉的男朋友——包括“现任”与“前任”——的人,除了他迹部大爷之外还会有谁,那么最可能的事就是,根本就没有那么一个人。所以迹部说去找出那个人来好好奖励一下,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过迹部当然不可能知道手冢说出来的几个字之后居然隐藏着这么漫长的一番推理。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理解到另外一个方向上去了。
“喂手冢!你为什么会替她说话!”
手冢不理会他,靠在一个柜子后面,认真地观察着那边随时有可能冲过来的不良少年们。
迹部就微妙地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觉得手冢理应站在自己这一边,但他却出乎意外地替那个凶暴的女生说了话的缘故吧。
所以自己心里才会有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
迹部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支警用手/枪。
……话说普通市民任意使用这种算是抢来的警枪,一定是违法的吧……?
今晚他们真的是,麻烦大了。
迹部叹了一口气,握紧那支枪。
违法也好,争吵也好,不爽也好,莫名其妙就被卷入这一团混乱的原因也好,甚至是搞清楚为什么手冢要站在柳泉一边替她说话也好……但是总得活下去才能论及其他,是不是?
……
在一团混乱中,手冢和迹部两人居然真的差不多解决了那些剩下的不良们。
说起来即使只有三四个人,但是不擅长揍架的优等生手冢,以及微妙地有些揍架经验(?)、但今天因为内伤而攻防值和血条都下降到正常值一半的迹部,还是稍微花了一些时间来解决那些不良少年们。
而且有一次为了救援来不及回身解决从自己背后偷袭的小混混的手冢,迹部的后背上还又结结实实挨了一球棍。简直人间惨剧。
迹部大爷真想回身给那个魂淡的脑袋一枪。
可他也知道这件事明显违法。
不过仓促中除了手中的警枪之外没有其它武器防身的他,眼看着再度冲着自己头顶抡下来的球棍,也只好抢先冲着对方的肩膀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血花四溅。就连手冢都被惊得呆住了。
……说真的,就连迹部自己的手都抖了一下。
曾经跟很多对手在网球场上拼杀,也并不是没有害得对方受伤,或者被对方害得受伤过;但是亲手扣下扳机、眼看着面前的人身上爆出血花,这还是第一次。即使知道自己不开枪的话,下一秒钟也许就会被对方打爆脑袋,真的看到对方因为自己开枪的动作而受伤,心情还是稍微动摇了一下。
正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格外快活地响了起来。
“呜哇——这还真是了不得的枪法啊,迹部sama?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呢——”
不用去看就知道说话的那个人肯定是那个女神(经病)!!
……还有“迹部sama”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啊为什么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蹦出来却显得这么违和呢?!
他莫名地勾起唇角,重新举起枪,枪口对准了他们面前剩下的那两个混混。
“不想死的话就趁现在快滚出塔去。否则本大爷下一枪可不保证会打在哪里啊?”
那两个混混的脸色唰地一声变得煞白。他们两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忽然一撒手丢掉了手中的刀具和球棍,慌慌张张地转身往外跑。
迹部一直用枪口指着他们的方向,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跑到了特别展望台入口的防火门处——
然后下一刻,他听见一声尖厉的呼喝:
“阿瓦达索命!”
第399章 【回归篇·之一】·#25
一道绿光在他眼前不远处闪过,击中了那两个逃跑的混混其中之一。(..info$>>>棉、花‘糖’小‘說’)那个家伙一声没吭,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个硅胶制成的假人偶一样,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那个福大命大刚巧跑在他前面、魔咒被身后的人挡住的小混混,闻声一回头,刚好看到自己的兄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丢了性命的一幕,吓得狂叫一声——
貌似失禁了。
这种威力超强大的夺命恶咒,把手冢和迹部两人都惊得呆愣住了。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扬了起来。
“贝拉特里克斯!直说吧,你今天想要干什么?真的就是打算要我的命吗?难道我一个人的命还不够吗?”
手冢:“……”
迹部:“……找死吗这个蛇精病?!”
迹部这句低声的、恼怒的吐槽并没有被藏身处外面的两个女人听到。下一刻他们就听见那个疯女人格格大笑起来。
“当然了~你可是价值一万分呢?不干掉你的话我就不可能回去啊?”
手冢:“……听上去像是在玩什么游戏一样呢。”
迹部:“……嗤,果然是个疯子!”
然后他们就听到柳泉信雅的声音,居然还是十分镇静,仿佛她们正在讨价还价着的不是人的生命,而就是虚拟的分数一样。
“那么你先放他们两人离开也没什么。反正价值一万分的**oss不是还在这里等着你来杀么。”
这个女神(经病)的嗓音里居然还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
手冢:“……在逞强吗,柳泉。”
迹部:“……果然只有疯子才能对付疯子啊!真是气死本大爷了!!”
不过接下来那个疯女人的话就让他们两人同时惊讶得忘记了低声吐槽的乐趣(雾!)。
“那可不行呢——”贝拉特里克斯尖声大笑道,声音愉快极了。
“他们两人也很重要,一人价值五千分呢~虽然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可我就喜欢加分——”
迹部彻底暴走了。
“什么啊本大爷难道就值五千分吗!?”
……喂这都已经什么时候了,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刻吗?!
手冢看起来好像已经完全吐槽不能了似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疯女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变了脸。
“所以说——你们大家都统统去死吧!!”
那个疯女人话音未落,在他们不远处的眼前,唰地一声倏然掠过一束魔咒发出的红光!几乎与此同时,一个人影像枚炮弹一样横冲直撞地从旁边嗖地一下蹿了过来,狼狈不堪地闪过了那道红光,然而险些收步不及,差点直接一头撞到迹部身上。
还是手冢,又及时手疾眼快地拉了对方一把,这才挽救了迹部又一次被撞飞出去的危机。
迹部余悸未平,定睛一看,更是恼得火冒三丈。
“又是你!怎么老是你!你今天到底想把本大爷撞飞几次才开心,啊嗯?!”
柳泉上气不接下气地重重**着,头发和衣服都因为这一番激战而乱蓬蓬的,额际渗出了薄薄一层汗;刚才为了救火而往自己头上浇过水之后,她的头发和衣服到现在也还是湿嗒嗒的,样子真是狼狈极了。
她听到了迹部的话也不生气,而是反手先往自己身上丢了个烘干咒,把头发和衣服弄干燥之后,才喘着气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看在我不是故意的份上,原谅我吧?”
她那一副完全无视防火门那里发生了什么杯具的表情,没来由地让手冢和迹部都觉得有一点不适。
当然先爆发出来的肯定还是迹部大爷。
“喂……!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地说话?!你、你没看到在那边……”迹部大爷气急败坏,连说话都结巴了。
手冢没说话,但也是一脸不太赞成的表情,严肃地盯着柳泉。
柳泉微微一愣,然后又淡淡地笑了起来——这一次这个笑容和先前那个用魔咒抢来警枪交给迹部、又因为迹部的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发作而关心她,因而让她感到开心的笑相比起来,要冷淡得多了。
“是,我看到了。……有人失去了他的生命,这真是遗憾。”她冷静地说道。
“但是,假如不答应那个疯女人的话,他就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结局吧?”在手冢和迹部的表情变得不可思议之前,她继续说道。
“既然选择了恶魔的道路,被恶魔吞噬,就也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情呢。对这一点都没有觉悟的话,就应该趁早离恶魔远一点才好。”
她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正如选择了正义的道路,就必须忍耐光明来临前的黑暗和悲痛一样。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轻易按照自己的想法解决的……而且,既然我们想在这里活下去,那么一切想要伤害我们的人就都是敌人,他们自相残杀,对我们有利。我要争取的是活命的机会,我没有时间和心情去怜悯恶人。”
她慢慢地昂起了颈子,露出和迹部习惯使用的那样如出一辙的傲慢表情。
“假如能够为我们争取到最后的生存机会,要我亲自下手,也不是不可以呢。”
“想要厌恶我的话,就等到你们两个都出了这座塔以后再说吧。”
……她最后的话里,没有提到自己。
这样奇异的想法一瞬间掠过迹部的心头,带起微妙的违和感和刺痛感。
……是决意用自己来换取他们两人平安离开的机会吗,就像她一开始就说过的那样?
“假如不想好好活下去的话可不行哪。”他听见自己身旁的手冢,突然慢悠悠地严肃说道。
“你并不是杀人犯,杀死那个人的也不是你,所以我们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你的地方。刚才只是因为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被杀死,精神上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才会有那种不恰当的表现。”
“希望你能够理解。”
……手冢,一口气说了比平时的话语量多一倍的话呢。
这么想着,迹部咳嗽了一声。
其实手冢所说的都没有错,他刚才有点过度反应也是正常人会有的。但瞧瞧这个偏执狂!果然立刻就过度反应得比他还厉害!
“那种你所形容的黑暗……以前曾经经历过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样慢悠悠的,带着一点微妙的意味。
果然,她猛地抬起了头。
他终于觉得有点满意了,于是点了点头,说:“啊,果然是这样啊。”
“迹部!”手冢提高了一点声音,阻止似的喝道。
他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说道:“……那就好好珍惜你自己的生命。能够度过那种黑暗的人,却要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像现在这么一个光明的地方,简直是……笨死了。”
“啊?!本大爷说的话,你到底听清楚没有,笨蛋?”
……又一次听到那把华丽得简直不得了的声线骂了自己八嘎,柳泉却一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蹲着躲在这一大堆破烂的展柜后面,被困在距离地面250米的高空,窗外的夜空里飘起了细小冰冷的雪花,塔下的街道上那些无知无觉的人们还在一片圣诞节的灯海中庆祝着圣诞的来临,浑然不知在他们的头顶,日本男子网球界的未来或许下一秒钟就要完蛋了——
柳泉觉得自己的唇角,慢慢地往上弯了起来。
身旁窜过一道道各种颜色的魔咒光芒,贝拉特里克斯看起来还是没有到强弩之末啊……不,也许假如不主动出击的话,今天是等不到任何救世主的。哈利波特总不可能跟着她一起穿了过来吧,即使穿过来也不太可能及时找到这里吧……那孩子懂日语吗……
一大堆杂七杂八互不相关的念头奇奇怪怪地涌上她的脑海。但是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之中彻底厘清自己的思绪,作出决定,实际上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
“我们这样下去不行。”她得出了结论。“距离我刚刚打碎窗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东京塔展望台的玻璃突然破碎,居然没有一个人——包括警察——来这里查看情况,就说明贝拉特里克斯一定在什么时候围绕着东京塔布下了麻瓜驱逐咒。”
迹部和手冢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麻瓜……驱逐咒?!”手冢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这是什么意思?”
柳泉想了想,反而觉得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刚才我赶到塔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手冢君,你是否也感到这座塔有些异样,让你觉得最好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并没有进来的必要?”
手冢微微一怔,脸上严肃的表情一瞬间松动了分毫。
“……是这样的。”他沉声答道,“但是我认为这种想法的产生是面对未知的危险时自身软弱的表现,不值得提起……”
“不不不,”柳泉反而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手冢君,真是精神力极其强大的人啊?……那是存在有‘麻瓜驱逐咒’的地方,普通人都会有的感受。这个咒语就是为了让普通人感到某种违和感、继而远离施咒范围而存在的呢。说起来,手冢君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就抵抗了这个咒语的魔力,真是……真是令人惊奇啊?”
手冢和迹部再度一愣。迹部的目光在手冢和柳泉两个人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懒洋洋地勾起了唇角。
“这么说来,你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呢,手冢。”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第400章 【回归篇·之一】·#26
手冢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这并不值得一提……柳泉不是也同样没有受到影响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柳泉觉得要再解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而野生**oss还在外面候着要取他们性命呢!――于是决然说道:“不,那不一样……不过互相称赞的话我们可以等一下赢了之后再说。听着,假如我们不作出有效反击的话,贝拉特里克斯会一直这么攻击我们,封死我们从两边出去的全部路线……”
……必须躲过贝拉特里克斯发出的魔咒的攻击光芒,同时发出攻击魔咒才行。
又或者用枪也可以。不过不管怎样,都只有一次机会。一击不中的话,再补招或者换用其它武器都是不可行的。
柳泉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魔咒靠谱,不管击中身体的哪个位置都可以奏效,不像手/枪,打中了非要害部位的话还是不能解决问题。
手冢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突然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助跑,然后踩住我的手臂起跳。”
柳泉先是大大地一怔,随即意会了他的计划。
……原来如此。是借助纵跃在空中的那一下动作避开贝拉特里克斯的下一次攻击魔咒的光芒,然后同时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发出攻击咒吗。
的确是不错的计划呢,除了手冢那受过伤的左臂是不是能够承受她整个人纵跃而起的重量和冲力之外……
不过柳泉并没有矫情地再去点明这一点。她确信在这么说的时候,手冢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决意。
即使牺牲自己的一条手臂,也要获得最终的胜利。他不是也曾经这么做过吗。
迹部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黑着脸说道:“还是我来吧。”
手冢十分严肃地否决了他的提议。
“不行,你大概有内伤,万一支撑不住的话,我们就浪费了唯一的一次机会。还是由我来。”
柳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你是天然黑吗,手冢君。
一句话就地图炮了在场的两个人――到底是想说迹部身体虚弱难以承担重责大任呢,还是想说她身强体壮吨位惊人,会害得已经带伤的迹部经不起她那飞身一踩呢。
你自己也是个瘦长个子的人呢,据说虽然身高比迹部大爷要高一点,可是体重却比迹部大爷要轻一点呢,这一点以前就已经被迹部大爷怨念地念叨过好几次了――作为目标职业的网球选手,肌肉这么不发达,真的大丈夫吗。
她抿着嘴唇,目光从展柜两旁那一道道掠过的各种颜色的魔咒光芒上收回来,落在手冢的脸上,轻声一笑。
“看起来冰帝的主将,要第二次毁坏你的手臂了呢。希望你能支持得住,青学的部长大人。”
手冢和迹部的脸上一瞬间就出现了五颜六色的神情,似乎在说着:在这种时候玩这种老梗真的好吗?!
迹部忍不住同样压低了声音,打断了她自由奔放的脑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你只有一次机会。有把握吗?”
柳泉瞥了他一眼。
“不知道。我打算使用的魔咒,以前从来没有成功过。”
这句话成功地把本作两大部长都噎得翻了个白眼。
柳泉只好又追加了一句解释:“其它的攻击咒对她都不能一击必杀,不是好的选择。我不能浪费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手冢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屈起一条腿半跪了下来,曲起了双臂搭在一起,似乎做好了让她踩踏借力的准备。
“那就不要大意地上吧。”
在退离那里几步远准备助跑之前,柳泉又鬼使神差地望了一眼旁边半倚半靠在一个柜子上,已经和自己体内的疼痛作了很久无声斗争的迹部大爷。
……完全意味不明啊,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但是迹部大爷注意到她这一眼之后,却勾起嘴唇愉快地笑了起来。
……还是完全意味不明啊!到底为什么要笑得这么开心啊下一秒钟如果她发出的索命咒又落空的话霓虹男子网球的未来就真的要跟着她一起毁在东京塔上了啊啊啊啊!!!
似乎毫不在意柳泉露出纠结的表情,迹部大爷慢吞吞伸出了手,举高过头顶,右手三指在空中汇聚到一起,作出了打响指的姿态。
柳泉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大爷求别打!暴露敌情啊啊啊啊!!
谁知迹部只是虚虚作了个打响指的姿态而已,看着柳泉目瞪口呆的表情,他无声地笑起来,用口型慢吞吞地冲她说道:“……胜者是冰帝。”
柳泉一愣,下意识地一低头,视线就落在地面上。
她脚下的这一片地面,为了观景的需要因此是以玻璃制成的,可以一眼望到塔下很远的地方,包括街道。在圣诞的夜晚,只能看到塔下方的建筑和街道上的一团灯海。
迹部大爷说得不错啊,这么光明的地方,这么美好的世界。
她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才来这个见鬼的随机世界里执行任务的呢。
而且为了自己不要变成会被系统菌[哔――]掉的那种超级玛丽苏,决不能拖着这两位本作两大人气部长跟自己一起死在这里,给自己白白做了垫背。
柳泉低垂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因为,胜者是冰帝――不是吗?
柳泉深吸一口气,开始助跑。然后迈出一只脚,如同她当年打算打出“爱与失意的交响曲”那个不科学的大招之前,跨出一只脚来起跳到半空中那样――
那只脚落下去,稳稳地踩到了手冢的手臂。借助他顺势猛然抬臂的力道和自己的跳跃反弹的力度,柳泉腾跃到空中,闪过了那一束极端耀眼的魔咒光芒,居高临下地以魔杖指向贝拉特里克斯,喊出了她所知的、最强大最恶毒也最无可挽回的魔法咒语。
“阿瓦达索命――!!!”
在她所经历的那个同人世界中,她并不是没有试图练习着使用这个咒语,但是,一次都没有真正成功过。
邓布利多说那是因为她始终心存善意,不忍心以全副心神去施咒,强烈且单纯地期望着对方死去――而强大不可逆转的、希望对方去死的恶意,是死咒成功必不可少的先决条件之一。
而她甚至连三大不可饶恕咒都没有成功使用过――她在突然被系统菌抽离上一个世界之前,在与那个世界里的那个贝拉特里克斯的对决中,她也曾经试着使用了钻心剜骨,并且也击中了对手――可是结果怎么样呢?她被对手狠狠嘲讽了一顿,因为她所发出的钻心咒缺乏必要的恶意作为支撑、因此不起作用――
但是,此刻,握着并不合手的魔杖,一道绿光从她的魔杖杖尖激射而出,准确地击中了这个不知道来自于哪个崩坏的同人世界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啊不,她曾经说过,她很快就要改姓为里德尔了――
让这些崩坏的或是未曾崩坏的世界里,所有充满恶念的、想要对这美好的世界和美好的人们不利的坏人们,统统去死吧!!!
她的身体还腾跃在空中尚未落地的时候,就看到那束绿光击中了贝拉特里克斯。
贝拉特里克斯向后仰面朝天地倒去,脸上犹有不可置信的表情;一切都如同凝固了那般,在那个时刻定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流动,只有贝拉特里克斯保持着那个惊异而不敢相信自己会输给对方的表情,如同慢动作重放一般慢慢向后仰倒,最终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了。
因为起跳仓促,柳泉落地的姿态并没有时间调整,重重地落在地上,就势向侧边一个滚翻,才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她一秒钟也没有耽搁,完成那个滚翻,掌握了身体平衡之后,立刻跳了起来,将魔杖举在胸前,咣咣咣又连续扔了束缚咒、石化咒、“昏昏倒地”、“力松劲泄”甚至“除你武器”等等一大堆魔咒在贝拉特里克斯身上,唯恐她的倒地是在伪装。
不过当“除你武器”的魔咒准确打中了贝拉,她的魔杖却并没有飞过来的时候,柳泉就差不多能够确定,她唯一一次成功发出的索命咒,确确实实击中了目标。
她不放心似的喊了一句“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飞来!”,一手在空中抄住那根魔杖,将之“啪”地一声拗断。
反正那根能和这个恶毒的老女人相契合的魔杖,一定跟她相性不合,为了不让别的什么来自于崩坏的hp同人世界里的巫师角色利用这根魔杖,还是先拗断了好。
这样还不够,将那根魔杖拗断扔到地上之后,柳泉又立即跟进来了一记“火焰熊熊”,把那根魔杖的残骸一把火烧成了灰。
眼看着她在东京塔的展望台上又是放大招、又是纵火,那边的两大部长早就没有了任何力气去惊叹。
“……所以说,日本少了一位能够支撑起女子网球的代表性人物,却多了一件人间兵器吗。”
手冢难得地这样吐槽道。
迹部则长出一口气,将那支警枪插在裤袋里,开始感到一阵阵头痛,不知道是因为先前自己中的折磨大招,还是因为想到这之后还有多少压根不能对别人解释的麻烦事要摆平。
“真麻烦啊。”他难得地又叹了一口气,一脸乌烟瘴气地环视整座已经不成样子的特别展望台。
“闹成这个样子,警察不可能不来了吧……等一下要怎么跟警方解释这些事啊!那个疯女人的事又要怎么解释?!”
“这个……也不是不能解决呢。”
走到贝拉特里克斯的身旁,确认了那个疯女人确实已经gameover了之后,柳泉抬起头来,回答道。
“虽然这个女人我暂时没想到该怎么解决比较好,但是其他人的处理并不太费力。”
走到墙角那一群七横八竖地倒在地上、中了“昏昏倒地”咒的小混混面前,柳泉意味不明地勾起唇角,然后突如其来地挥动魔杖。
“一忘皆空!”
直到听见她喊出的咒语,迹部才根据自己这两天的见闻总结出她到底想要用什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来解决这一问题;然而现在他已经阻止不及,不由得微微恼怒地皱起了眉。
“听着,你不能把这些暴力分子都弄成失忆了事……警方一定会侦讯他们的,他们来的时候登塔时的情形也一定会被监视系统拍下来……甚至这座特别展望台上应该都有监视摄像头,我们刚刚所经历的一切都会被拍下来!”他气急败坏地说道,越想越觉得前途堪忧。
柳泉用魔杖的杖尖顶着下巴,站在那群已经一脸茫然的小混混面前,一副无辜的表情。
“可是……我觉得这种暴力的方法最容易啊?”她走开到一边去,不知用了什么咒语,一道光芒射出,角落里隐蔽着的摄像头应声爆裂。
“就是要让警方看到他们登塔时的情景……假如不是不能让警方看到我使用魔咒的场景的话,还真的想让他们也看看你们两人在楼梯间里对战这些恶棍的情形呢。说不定还会因此获得警方颁发的热心市民奖状什么的。”
迹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说?!”
柳泉笑嘻嘻地答道:“谁会在意他们的口供呢?监控录像里有他们气势汹汹拿着管制刀具和棒球棍登塔的情景,众口一词说忘记了也可以被认为是事先串供完毕;警枪的事情我也可以解决。”
说着,她走到迹部身旁,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摊开。
“请把手/枪给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看看我是怎么解决它的困扰的。”
迹部横了她一眼,无言地把那支枪拿出来放进她手里。她左手随意地抓着那支枪,右手仍然拿着魔杖,走到地上那个肩头中枪、仍然昏迷的小混混面前,再次使用了飞来咒。
“子弹飞来!”
一颗子弹从不知何处飞出来,但这一次它的飞行要绵软无力得多,叮的一声掉落在她脚旁。
她微微侧过脸,唇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修复如初!”她的魔杖杖尖指向那支手/枪。
地上的子弹一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第401章 【回归篇·之一】·#27
然后柳泉又挥动魔杖冲着那个小混混来了一记“愈合如初”,眼看着他肩上的伤口愈合起来,就好像从未受过伤一样,才施施然走回手冢和迹部面前,一抬手一按手/枪的某个部位,咔的一声响,已经将弹夹卸了下来,展示给那两人看。(..info$>>>棉、花‘糖’小‘說’)
里面静静躺着全部的七颗子弹。一颗都不少。就像是从未击发过一样。
手冢和迹部一时间都有点惊讶。
“你这是——”手冢先发问了,指了指那个弹夹。
柳泉动作很娴熟(?)地啪地一声把弹夹又推回去,晃了晃那支枪。
“修复咒。很好用的。很适合我这种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的女神经病。”她开玩笑似的说道。
手冢和迹部一瞬间都露出吐槽不能的表情。
柳泉当然也没有期待他们两人能作出什么良好的评论,所以又耸了耸肩,走到手冢的网球包之前,弯下腰从里面把那条大毛巾拽了出来,很仔细地把那支枪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现在应该没有指纹了。”完成这一动作之后,她笑嘻嘻地用那条毛巾托着那支棘手的警枪,又回头冲着两大部长说道。
“喂……你是惯犯吗,这都能想到……?!”迹部大爷终于忍无可忍。
柳泉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然后她托着那支警枪,走到贝拉特里克斯的身旁,毫不犹豫地就把那支枪塞进她的衣袋里。
迹部大爷一愣,随即暴怒。
“你以为警方是傻瓜吗看不出你这算是嫁祸?!她是什么时候进入的东京塔?!那支枪又是什么时候被人发现丢失的?!即使要虚构一个故事的话也不能露出这么多破绽让别人去抓!”
柳泉耸耸肩,仍然是一副平淡的语气。
“是的,一切都很有疑点。但是,只有这些疑点能够说明什么呢?破案难道不需要讲求证据,就可以将人入罪吗?”她摊了摊手,“假如让我用别的方法解决枪的问题,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把枪变成其它东西,比如一根棒球棍或者一只网球拍什么的——你们喜欢哪一种?”
两位部长纠结了。
把抢夺警枪的责任推在别人身上似乎不太好……即使对方是恶役。但自己揽下来呢?那可是犯罪,而且确实是出于性命交关的危急时刻……
柳泉等了一分钟,终于决定还是由自己来担当这个恶役吧。
……说起来她在之前的世界里又不是没有对活人——对恶人——下过手,从那种黑暗中挣扎过来的自己,和现在这里站着的两位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是十足十的阳光少年,本来就画风不一致吧?所以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她很无谓地把警枪顺手变成一根发圈——为什么又是发圈?!——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里。(..info)
“我等一下会顺便把它再放回那位警官的口袋里的,这样总行了吧?”
两大部长默然。
似乎眼前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了——所以这个折中的方法实际上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柳泉又走回那个先前被迹部大爷开枪击中的小混混身旁,蹲下身去,将魔杖的杖尖顶在他的太阳**上,仔仔细细地从他的脑袋中——拉出一束银白色的细丝来!
手冢和迹部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看一场魔术表演。
“那、是、什么?!”迹部勉强控制着自己的面部不要抽搐。
他眼看着柳泉信雅不知道做了什么,又把那束银白色的细丝原样注入了那个不良的脑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答道:“是他的记忆。”
“记忆……是长那个样子的吗?”手冢吃惊地问道。
“啊啊,我还以为‘记忆’的本体怎么说也应该长得像一本画册什么的呢。”迹部附和。
……好了你们两位是打算在我的面前显示你们的cp感吗霓虹男子网球的未来主将们!
柳泉实在吐槽无力,随口说道:“我顺便修改了一下他的记忆,把迹部君开枪击中他的那一段消掉了。”
迹部一愣,“……哈?!”
柳泉终于回过头来,脸上闪过一丝很奇特的表情。
“所以迹部财团不需要摆平这件事了。我也可以。”她用一种干巴巴的语气说道。然后也许是为了善后、也许是为了避免无话可说的尴尬,她走到其他那几个早就束手就擒、中了昏迷咒被东倒西歪地集体堆在墙角(?)的小混混身旁,挨个编辑了一遍他们的记忆丝。
……终于感受到hp里的魔法部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了。至少巫师的战争蔓延到麻瓜世界里以后,会有人来替巫师们收拾烂摊子、修改相关人等的记忆什么的……
先前那种故作轻松的坚持忽然让人感到毫无必要了;她索性一个人将恶役担到底。
“现在,在他的脑海中,故事是这样的,”她开始讲述那个自己刚刚才编成的新脚本。
“贝拉特里克斯是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坏女人,雇佣了他们想要对我们不利——这一点完全未经改动。剧情一直到我们在展望台上开始战斗为止都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我们之间的战斗就是简单的打斗,不牵涉到任何魔咒或警枪等等超科学的或违法的行为……在我们躲避在这堆展柜之后的时候,也许是因为那两个不良试图逃跑,所以贝拉特里克斯杀害了他们。接着,在激烈的打斗中,贝拉特里克斯本人也突然倒了下去,原因不明,也许是因为某种内在疾病……”
柳泉看了一眼那个仍然昏倒在地的小混混。
“假如我解除他所中的昏迷咒的话,他就会很快醒来。”她向迹部和手冢解释道,“然后他只会记得他不敢以一敌三,后退的时候自行绊倒,撞到了后脑晕倒了。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她的目光投在他们两人脸上,一时间竟然流露出了几分凛冽的意味。
“所以请牢记这个脚本。不要弄错了。这种超科学的事情,一般人是会恐惧且不肯接受的。”
“我原本就清楚,打赢并不是什么问题,因为我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到什么样的事情,怀着必须打赢,必须在这里活下去的决心……但是我知道,打赢之后的事情,才是真正糟糕的事情。”
那双明亮得慑人的眼睛渐渐暗淡了下来。
“果然……会被当作是怪物呢。无论是偏执狂、深井冰,还是怪物,其实都不是一个女子高校生真心想要成为的吧。”
她仿佛自嘲似的低声笑了一笑。
“明明是这么美妙的日子,我却永远失去了两个朋友,这真是……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平安夜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其中却隐约蕴含着一丝伤感。
从刚刚那扇为了使用飞来咒而被她打破的落地窗外,对面远处的摩天大楼上安装着的巨大广告屏里,正在循环着播放和圣诞节有关的广告。相搭配的广告歌,也穿过飘起细小雪花的黑夜,从窗子的巨大破洞里传入展望台上。
【雨过了深夜
就会化作雪了吧
night,holynight
你一定不会来了吧
独自一个人的aseve
night,holynight】
那一连串的广告显然是从以前到现在一系列广告的集合,因为广告里的人物打扮得和现在的流行并不完全相同;现在,当她抬起视线,望见那个巨大广告屏的时候,屏幕上显现出的广告词,正是“你想见的人,也一定想见到你”。
有一天你会发现,你的能力,会拯救你的朋友,但也有可能,会让你的朋友离你而去。即使是这样,你也要毫不犹豫地前进吗?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是这样,又如何?
因为在新手村里的那个迹部景吾不是对她说过吗。
【你听从你的内心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作出牺牲一切的觉悟,并且付出令你痛苦的努力……这样的选择,不是比什么都要珍贵吗?】
你们的生命……你们的平安喜乐,就是我最想追求的事物。为此我已经披荆斩棘,艰难跋涉,千山万水,去斩杀恶龙,去对抗世界,一往无前。
即使被疏远,即使被误解,即使被憎恨……即使是这样,我也要毫不犹豫地前进。
……所以说这都是什么见鬼的烂脚本啊?!玛丽苏先是变成了公主,然后翻越了高山,穿过了大河,击败了恶龙,成为了勇者……最终救出了王子。可是,再往后呢?公主却并没有得到快乐。她又变成了孤独一人,而王子依然是王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近在眼前,却仿若远在天边。
【埋在心底的愿望
看起来也不会实现了
还以为在今晚
我就能有勇气说出来
night,holynight】
那首广告歌,这么唱道。
隔窗相望,广告屏上的女主角幻化成了另外一位,广告词也变成了“无论如何,今夜我想与你相见”。
冰冷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她忍不住轻轻抽了抽鼻子。
就这样吧。
这一定就已经是任务顺利完结的时刻。
修正至少十位因为世界崩坏融合而出现的不合理现象与不合理角色——而她在这两天之内修正的角色还不够多吗?
而且,她总是要离开的。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她仅剩的逗留时间已经不足12小时了——即使现在就道别,应该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了吧?
她回过头,静静地望着这两位刚才贝拉特里克斯特意点出的王子——网球的王子,在动漫里永远年轻、永远进取、永远强大、永远充满希望与未来的人物。
“现在你可以报警了,手冢君。”她平静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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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处进入个人线结局分歧】※
第404章 ※★※【回归篇·迹部线】
说完那句话之后,柳泉就走到了一边去,仿佛就打算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好好欣赏一下远处摩天大楼上巨大广告屏里播出的广告,没空再跟霓虹男子网球的未来们搭讪了一样。(.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那是一个很明显的自我防御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这一天半以来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自如、轻松、随和、容易相处。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姿态,浑身散发着“没错我就是一个蛇精病加偏执狂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来惹我”的气息。
虽然刚才在战斗之前她已经把自己穿来的那件碍事的大衣脱掉扔到一边的角落去了,但是此刻站在几乎整面玻璃都碎掉了的落地窗前,仅仅穿着一套冰帝的冬季制服,猎猎的狂风将她脑后长马尾的发梢吹得在空中乱舞,她却恍若完全不觉得寒冷一般。
窗外远处那幅巨大的广告屏幕上,闪动着的广告,已经是今年最新版的了――虽然配乐还是同一首,但内容已经换成了英文。
【rain
derifit''wagain
night,holynight
iwaspra**gyou''
aseveain''be
night,holynight】
她的表情僵凝,仿佛戴上了一个面具。从侧面看,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嘴角却略微有点下撇,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塔外的照明光亮投射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有种不太真实的色彩。
忽然,她身后有人说道:“你真的打算一直摆着这个‘就是我拯救了整个世界’的帅气姿势直到警察赶来吗,啊嗯?!”
柳泉的双肩微微一动,但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
“我觉得这样很好。”她淡淡回答道,“我已经达成了【拯救世界】和【拯救王子】两项巨大的成就,想必明早就可以通关了。我现在非常期待自己将要获得什么通关奖励,也许是一件传说中的终极史诗武器?”
迹部大爷微妙地噎了一下。
其实对于如何哄女生开心来说,不管是手冢还是迹部,都颇为苦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手冢是根本没有想过这种技能还有学习的必要,何况他一向不会考虑如何讨别人欢心――有那种时间的话不如认真钻研一下网球或者功课;迹部则是本人设定逆天,根本不需要去讨别人欢心,就有一大堆人争着想要讨他的欢心,所以他也认为讨女生欢心是不需要学习的无用技能。
……何况他以前跟这个难缠的女生交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刻意讨过她的欢心,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一样相处……不,合作愉快吗?!
谁知道都跟她一刀两断这么多年了,他今天却要去完成一项自己以前从未做过的高难度任务。
迹部默了片刻。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他自言自语似的嘟哝道。
柳泉假装没听见。
然后她听到迹部大爷走开到一旁的脚步声,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几秒钟之后又转了回来,走到她身旁站定,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柳泉定睛一看,险些没气炸。
……他居然递过来一根棒球棍!
“好吧。给你。你现在可以开始砸东西了。”
所以说迹部大爷是记住了她刚才随便说自己是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的女神经病了吗!!
柳泉不可思议地瞪着他,简直想冲着他喊“你才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爱砸东西的神经病你还搭理我这种不科学的超电磁炮……不,神经病干什么!!”。
她忍了又忍,最后没好气地从迹部大爷手中一把夺过那根棒球棍,咚地一声随便往旁边一扔,唰地从衣袖里重新抽出魔杖,迈着重重的步子咚咚咚地走到那一堆破柜子前,当当两声甩出两个魔咒。
“四分五裂!”
“粉身碎骨!!”
然后只听得那堆柜子先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然后在粉碎咒的作用下哗啦一声散了架,变成了一地碎木片。
啊没了防御咒铁甲咒固若金汤终极护防等等魔咒加持的任何物品都只能是个渣啊。
她面无表情地垂下握着魔杖的右手,转过头去,故意错开了和迹部大爷直接面对面的角度,而是冲着他身旁的空白位置,说道:“看见了吗?我可是个怪物,我会更好的砸东西的法术。”
她说的时候鼻尖似乎慢慢红了,嘴也微微嘟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糟糕的情绪一样,声调又急又快,每个音节都十分简短,仿佛害怕它们稍微长一些就要拖出自己心底打算掩藏的感觉来似的。
迹部一瞬间脸上露出某种近似于烦躁不安的神色,语气略带一丝恼火地说道:“……本大爷管你用什么方法啊,又不是没见过你用这些超科学的玩意儿!啊~啊,你有这样的才能,也见识过更糟的状况,可是本大爷和手冢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啊,以前没见过这种事情,稍微惊讶一点难道不可以吗?!难道你第一次看到别人在你面前使用这种魔法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感到震撼,一点都不动摇吗?!”
他愈说愈是生气,怒气冲冲的,好像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又开始发作了一样。
“我们刚才那么紧张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使用魔咒的事情无法解释!担心你会用这么便利的手段去做一些……踩线的事情!我们又不知道你到底会什么样的魔咒,会怎样去解决这些善后的事宜!即使是打网球的时候,出界了的话也算是违规不能够得分吧?!”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火大了。
“难道就不能给本大爷和手冢一点消化这些信息量的时间吗!这两天以来我们所面对的没有一件是正常的事情吧!谁说你是怪物了?!拯救世界的只可能是勇者,又怎么可能会是怪物!没有一本书会这么写的好吧!这么写出来的话不会有人要买的……”
一旁的手冢终于按着眉心微微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打断了迹部大爷愈来愈生气的长篇大论。
“假如我们的态度给你造成了误解或感到伤害,非常抱歉。”
他十分严肃地直视着柳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但我们希望使用的是一个能够让我们三人全部平安无事的计划……而不是像你今天一直在强调的那样,只让我们两人平安离去就可以。那种事情,我相信迹部和我都一定会去拼命阻止它的发生。”
柳泉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脸上来回巡视了几圈。
手冢表情严肃,目光明亮清直。迹部则一脸乌烟瘴气,目光和她的视线相遇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气哼哼地故意瞪大了一点,用力地反瞪回来。
慢慢地,她的唇线慢慢拉平,拉直,然后又唇角微微上翘,最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她的眼眶似乎还有一点发红,可是那抿起的嘴唇分明噙着被说服了的笑意,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顿了一顿,才说道:“……是吗。”
这两个字一瞬间几乎又要把已经爆炸的迹部大爷惹毛,幸好紧接着这个冰帝学园有名的前?网球女神+现?女神(经病)就又放了一个大招。
“不管怎么说,作为不科学的大怪兽,对于自己听到的凡人的感想还算感到满意。”她突然改用了第三人称,迂回地说道。
迹部立刻露出吐槽不能的表情。
“什么大怪兽啊你以为自己在拍哥斯拉吗……”
她微微放松了一点自己紧抿的唇线,忽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不,跟哥斯拉无关。作为一个合格的大怪兽,我的理想是一生中至少击败一个奥特曼。”她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一下连手冢都露出了无处吐槽的表情。
“说起来,那些巫师的传说里,真的有一种怪兽,叫做‘摄魂怪’,长得像蝙蝠,出现的时候能够带来寒冷和恐惧,擅长吸食人的灵魂。”她又说道。
迹部脸上露出了“喂喂现在好像不是开始讲都市传说的好时候吧”的神情。
不过手冢脸上倒是意外地显露出了一点感到有趣的神色。他一定是“对于自己所听到的每一样知识都要认真学习”的那根筋又发作了。
柳泉故意装作没看见迹部的一脸乌烟瘴气的表情。
“当然,我们也是有方法来驱逐它的。这个魔咒的效果十分好看,既然今晚是难得的节日,也不妨当作烟火大会的某项余兴节目来表演一下。”
……为什么要作这种奇怪的提议呢简直意味不明啊……即使想要在方才近乎闹翻的尴尬之后想点别的方法来修复一下这脆弱的友谊,也不必做到这一步吧……
不过……嘛,既然自己以前在hp世界里的守护神是一只凤凰,身形又漂亮又舒展,看起来的确美极了――那么为了解除这种难言的尴尬,稍微……表演一下,也应该没什么吧?
怀着对这样的自己微微感到疑惑的心情,柳泉沉默了一下,挥动魔杖,喊出了那个自己一直不敢再使用的咒语。
“呼神护卫!!”
一束银白色的光芒几乎是立即就从她的杖尖喷出,在空中盘旋上升,最后,化成了――
第404章 ·【回归篇·迹部线】·3
【士道不觉悟,去切腹吧!】
熟悉的怒吼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info)现在再想起的时候,那种惆怅所造成的空洞感仍然存在,但是仿佛已经快要被追忆的温情所填满了。
在我的努力下,你最终得以活下来。那么我就可以毫无遗憾地离去。因为这已经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到的事情。
柳泉眨了眨眼睛。
单单只是威胁要我切腹的话……可吓不倒我啊,迹部君?因为你不会知道,我曾经在这种雷同的威胁之下生存了六年,也没有哪一次真的被迫遵循命令对自己下手啊?
再说――切腹……那应该是立海大的真田弦一郎才会说出来的提议吧……你真的是冰帝之王,迹部景吾吗……?
完全不明白画风为什么一秒钟从少年漫变成了新选组,柳泉又眨了眨眼睛,困惑地望着迹部大爷。
这种无辜又迷惘的表情更让迹部大爷恼怒了。
他气哼哼地说道:“所、以、说……!你又不是那个策划劫持本大爷的人,你要道的是什么歉?!本大爷白白替你的……男朋友背了一次邪恶攻击,假如真的要道歉的话也应该是让他来……”
柳泉听到这里才从目瞪口呆中猛然回过神来,慌忙摇手:“不不不不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所以要道歉的话还是由我自己来……”
她忽然卡壳了。
因为她看到迹部大爷突然转向她,脸上露出一个酷炫狂霸拽的笑容,简直嚣张得不得了。
猛烈的风,不断地从被刚才的一番激战所打碎的那几扇落地玻璃窗的巨大破洞里吹进来。
在这一侧也可以看到远处那栋摩天大楼外墙上所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广告电子屏,此刻仍然放送着刚才那个系列怀旧的圣诞广告。那支广告的配乐是应景的圣诞歌曲,随着那寒凉的夜风和从半空中飘落、再被夜风裹挟而来的细小的雪花,美妙的旋律从窗子上那些巨大的破洞里涌入室内。
【雨过了深夜
就会化作雪了吧
night,holynight
你一定不会来了吧
独自一个人的aseve
night,holynight】
著名的本国音乐家所作的圣诞歌,这样唱道。(.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迹部又把视线转向窗外,望着塔下的街道,以及亮起绿色灯光、有如一株巨大的圣诞树的塔身。
“喂,你啊,坦白说出自己心里想的事情,很难吗?”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虽然是不太客气的言语,但他的语调却很低沉柔和,所以听上去并不显得多么冒犯,反而有种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所以说话才能如此随意的亲近感。
“……不管你想要说些什么,都会好好地在这里听着的。因为……我们不是被选定的同伴还是队友什么的吗,你昨天说过的。”
迹部又加了一句。
窗外街道上的圣诞歌继续唱着:
【埋在心底的愿望
看起来也不会实现了
还以为在今晚
我就能有勇气说出来
night,holynight】
柳泉望着那个巨大的破洞,沉默良久之后,忽然轻声说道:“……我们是从天空树赶过来的。”
迹部似乎微微有点惊讶,哦了一声。
“我收到一封mail,里面说‘来这个城市最高的塔上吧。你不觉得这种决战的地点很富有诗意吗?’。”
“一开始,我没有充分考虑各种因素的综合影响,所以猜错了贝拉特里克斯的意图,以为她指的‘最高的地方’是天空树……还是手冢君最先猜到,因为在英国的监狱里被关押了很多年,与世隔绝,所以她的头脑已经陈旧落伍了,也许以为东京塔还是东京最高的地方……”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原因给你带来了多么巨大的痛苦,就感到难以忍受的愧疚与更巨大的愤怒……痛恨着这样无能的自己,没能及时击败对手,保护同伴……”
迹部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回复她的?”
他重新转向她,那只曾经在贝拉特里克斯传输给她的照片里痛苦地睁大的眼睛,此刻深深地注视着她。
“你是怎么回复她邀约你决战的mail的?”迹部又补充了一句。
柳泉起初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而已……她在这里能够逗留的时间,已经只有几个小时了……天亮以后,她就必须离开这里,因为她的时限到了,即使再怎么希望,也不可能留下来――
“请坦白地告诉我。”没等到她的回答,迹部又用严肃的语气说了一遍。
“因为我刚刚才说过,不管你想要说些什么,都会好好地在这里听着的。”
……可是在刚才的激战中,手机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啊。此刻身后全部都是警察,柳泉也不敢冒险使用飞来咒把手机找回来,那太明显了……
她想了想,终究觉得自己回复的内容现在想起来实在太羞耻y了所以压根说不出口――因此她从袖口里滑出魔杖,压低杖尖,确保在他们两人身前,只有他们两人能够看到的位置上,轻轻点了点。空中随即浮现了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好,我去。最后一次警告你,保证迹部君的安全。否则我一定会与你以及你爱的主人同归于尽】
迹部露出惊异的表情,睁大了双眼,紧盯着那行浮空的小小金色文字,许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柳泉等了大概一分多钟,还是没听到迹部的任何回应。她觉得这行字实在是太羞耻了绝对不能再这样持续展览下去,所以抖了抖魔杖,那行浮空的金色小字倏然消失了。
“现在你看到了。”她勉强找出一句话来打破这层不自然的沉默,尴尬万分地又抖了抖手中的魔杖,重新把它十分精细地藏回自己的衣袖里,借以逃避那种好像被人看穿的不自在。
又过了十几秒,迹部大爷才咳嗽了一声,很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就好像也尴尬得不得了似的。
“真……真是了不得的发言啊,”他一开始说得有点磕绊,但一旦开了口就愈说愈是流利了,到最后声音里甚至带着一抹笑意。
“就好像……刚才那种唤出守护神的魔咒一样――都是,呃……了不得的表白,啊嗯?”
柳泉只好把视线也转开,看向另一边的方向,感到脸颊上一阵发烧般的刺痛。
“随、随便你怎么说吧。”
说出了这种幼稚的、类似赌气一般的言语,她觉得更不自在了,觉得盯着另一边窗外的夜空也不能缓解这种超级尴尬的情绪,索性重新又把视线转回来,这一看却看出了问题――
拉紧肩头的大衣,任凭衣襟在夜风中被吹拂向身后飘舞,站姿和造型都十分潇洒的迹部大爷,好像脸色……比起刚才来,又苍白了……那么一点点ho?
……叫你带着内伤还耍帅!
虽然这姿势、这气势,甚至刚才的台词都帅出了新高度,但是……这轻伤不下火线必须帅你一脸的乙女游戏官配即视感是肿么一回事?
柳泉又看了一眼站姿十分潇洒的迹部大爷,忽然抿着嘴唇微微一笑,走过去扶住他的右臂。
“喂,我说……假如还是觉得不适的话就别勉强了吧?现在不是网球比赛,稍微示弱一下的话……也不会有什么糟糕的事发生的哟?”
突然被她扶住手臂,迹部一开始好像表现得有点吃惊,更多的则是因为尴尬而导致的不适应;虽然也许内伤外伤都在消耗着他的那点英雄气概,但是迹部大爷一贯的画风都是气场两米三,横扫二次元(什么鬼!!)――所以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下意识的嘴硬:
“和手冢当初那种严重的伤相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势所以不用……”
柳泉不轻不重地用魔杖的杖尖顺手戳了一下他的肋部。
……迹部sama啊,你又愉快地踩到信雅酱当初因为重伤被迫引退的深刻伤痕了啊。所以自己的伤口同样被戳也是应有的回报吧?
而且跟你说伤势的问题你都能开口就扯到手冢到底是肿么一回事!果然在你心里他才是你的官配吧……
迹部大爷一瞬间脸色都变了,因为疼痛而下意识屏息了一霎那;完全是靠着自己超强的――精神力和意志力,才忍着没有立即痛叫出声。
柳泉抿唇,冲着他笑了一下。
“是吗?”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将杖尖留在迹部肋部附近的位置上,思考了一下自己曾经学过的治疗咒,“真遗憾。本来还想让你看看我会的其它的魔咒呢――比如说,治疗咒啊、治疗咒啊、还有治疗咒什么的?”
迹部似乎屏着气,过了几秒钟,大概是度过了那一阵疼痛;于是傲慢地一抬下巴。
“……那你还在等些什么?等我给你雇一整个棒球场的观众来吗?”
即使是已经被锤炼得什么台词都会正常对待的柳泉,也不时地会被迹部大爷酷炫狂霸拽、跳出五行外的反应微妙地噎一下(?)。
“……不,”她终于答道,“其实冰帝网球部的那两百人应该就够了。”
迹部瞪了她一眼。
第405章 ·【回归篇·迹部线】·4
……然后感觉被治愈了。(..info无弹窗广告)这姑娘声称的治疗魔咒果然有奇效。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他体内缓缓流动起来,温暖着那些疼痛而冰冷的地方;肋骨好像不那么疼了,原先体内叫嚣着打算把他撕得四分五裂的那种难以形容的疼痛好像也慢慢减轻了许多。
好像自从她被迫从网球界引退以后,从来没有够长的一整段时间,像这两天一样,他们能够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地对谈,或者相处。
……不,也许还是带着很多负面情绪的。针对那些在他生活中莫名其妙就冒出来的女生们。
不过他确实没有想到,最后替他解决了大部分困扰的,居然是她。
像一个认识多年的、毫无威胁的、只会在这段友谊中带来种种好处的老朋友那样,她显露出自从离开赛场之后,就许多年未曾露出的果决手段,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能够折服对手的锐气和自信,用一些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方法,将那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女生们又都一个个安然送走。
其实,他当然也并不是一上来就完全可以坦然接受这种和那些女生们的出现一样莫名其妙的帮助。尤其是来自于她的。不过当他询问她理由的时候,她笑嘻嘻地回答道:因为我们是注定要组队打怪的同伴啊。
……把那些女生们称之为野怪也真是没谁了好吗。
还有,你以为这是在玩游戏吗!
就这样,看着她带着可疑的微笑,可疑的目的,采用可疑的举动和手段,真的如同解决野怪一样在冰帝校园里到处跟人约架(?!),再打赢,再被堵截,再同样打赢……
他最后忍不住开始思考一个荒谬的问题。
……柳泉信雅,你这一天在冰帝校园里到底刷了多少经验值,升了几级了啊,啊嗯?!
当然她的打怪地图第二天就延伸到了他家里。最后的那一场剑道比试,她居然表现得那么出人意料地……有点帅气?!所以说在从网坛引退以后,她躲藏在那一层蛇精病偏执狂的保护色(?)之下,到底都悄悄地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啊,为什么会进化出了这么多新技能啊!?
……啊啊,真是太气人了。胆敢比迹部sama还帅的人就干脆叉出去埋了吧?
而且,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居然还有一只野生*oss要单刷啊!
他把视线投向那个单刷了野生*oss,之后摇身一变为治疗型npc,正在遮遮掩掩地躲避他们身后那群警察的视野范围,偷偷用超现实主义的治疗咒在帮他这个队友回血回蓝的女生。.info
【好,我去。最后一次警告你,保证迹部君的安全。否则我一定会与你以及你爱的主人同归于尽】
刚才她用另外一种超现实主义的魔咒,具现化在他眼前的那封答复野生*oss决斗邀约的mail,仿佛又全文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糟糕,已经能够背下来了啊。
……这些话,真的是普通的女子高校生能说出来的吗……那么凶狠,那么疯狂,那么愤怒,那么不顾一切……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过有人说“为了迹部sama,我们来决斗吧”之类的话。当然也听过“为了迹部sama过得好,我什么都愿意做”这一类的话。而且,即使是“为了迹部sama,我要与你同归于尽!”之类的狠话,好像也曾经偶尔听人提起过……似乎忍足就曾经带着促狭的笑对他说,那些为了争夺他的青睐而斗得眼红的女生们,叫嚣着要跟对方同归于尽,听上去简直超现实――
不,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会把这三句话连在一起使用。
这三句话连在一起之后,果然杀气腾腾,威力大增呢。
――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否则我就会豁出性命跟所有应该为此负责的人同归于尽。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真是恶质的女人。
为了一个跟自己已经毫无关系的普通同学,就可以如此干脆利落地豁出性命去啊?
就像当初轻视自己的网球才能一样,现在又在轻视自己的生命。
并不是御姐的类型,可有的时候做事比御姐还居高临下、自以为是啊。
不管怎么看都是那种和当年一样,一脸的“我的技能满值了所以大概可以胡来了吧”的表情,完全就是那种让人简直懒得替她操心的类型啊。
他注意到她收起了那根魔杖。也许是治疗咒的效用也就这么多了。她冲着他笑了笑,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幸好没被别人发现啊我真是太聪明了”这一类洋洋得意的内容。
……不,也许和当年相比,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再一样了的。
他的左手伸过去,轻轻落在她挽扶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然后紧紧地握了一下。
“也许今天晚上回到家还是会看见那些奇怪的、占满整条长桌的人……什么姐妹什么邻居什么世交什么青梅竹马……”
啊啊,他想。自己也突然开始说这些无谓的话了呢。突然觉得偶尔说一说这样的话也是有必要的。
“也许明天上学的时候还是会看见那些各种各样号称与本大爷有关的女生……什么大财团的千金、网球部的经理、女扮男装的部员、他校的网球天才少女、朋友家的姐妹、还有那些据说本大爷会喜欢的同校的不同校的女生们……”
“也许这一切今晚过后会消失,也许永不消失……”
那种美妙动听的带着磁性的迷人嗓音,慢慢低沉了下来。
“柳泉――”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信雅。”
柳泉不知为何突然心头打了个突,下意识猛地挺直了背脊,响亮地应道:“是!”
迹部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微微笑了起来。
“不……不要作出那么蠢的反应啊,八嘎。”他低声说道。
在距离地面250米的高处,猛烈的夜风从破碎的落地窗里灌进室内,将他们两人的头发吹得更加凌乱了。他们交握着的指尖仍然带着一丝冰凉,但掌心却是温暖的。
“以后……准许你称呼本大爷‘景吾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塔下的一片灿烂灯海,语气故作轻松随意似的说道。
柳泉的唇角,慢慢慢慢地往上翘了起来。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呢。
说起来,从前她也曾经听到过很多人这样地含着一丝恶意,作出过这样狂放的猜想和暗示吧?只是那种时候,她从来都只是把这些擅自推测当作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野望而已――谁会知道有这么一天,她终于听到了这么好的一句话,从眼前这个无数少女梦想着的人口中对自己说出来呢?
【你也喜欢迹部景吾吧,我说?】
【即使已经成为了他永远不可能接受的身份,你却还是存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你感到焦虑,因为这个世界涌入了太多的外来者,几乎每一个人都对你的前男友心存幻想……】
在她来到这个崩坏的混乱的世界之后,第一个被她解决掉的异世界玛丽苏妹子曾经说过的话,突然在她脑海中不切实际地浮现了出来。
【你曾经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机会,但是你浪费掉了……他不可能给你另外一次机会的,冰帝的王者可不会做这么软弱且自打耳光的事呢……】
【如何?很漂亮吧?但是再漂亮,它也不是你的,你的能力再强、等级再高,大概也无法很好地驾驭它吧……你即使赢得了与我的这一仗又如何呢?它永远也不可能真正顺从于你,就如同你那位被万人爱慕着的前男友一样――】
还有在新手村中的那个标准女配川崎成美说过的话。
【听说……信雅酱这个最后的绝招,还是迹部君帮忙起的名字呢――啊~啊,果然当时曾经好好的交往过啊。】
最后,是那个凶狠的来自于同人世界中的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女士的mail内容。
【有趣。你竟然在这里如此投入感情地生活着吗】
窗外被夜风裹挟而入的圣诞歌,继续这样唱着:
【依旧残留的对你的思念
慢慢地飘落在黑夜里
街角的
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night,holynight】
柳泉脸上的笑意逐渐扩散,深刻且清晰了起来。她同样学着迹部的样子,望着塔下的夜景,用一种轻描淡写似的语气回道:“……假如叫你‘小景’,你觉得怎么样呢?”
她故意把“小景”那个称呼咬得很重,刻意做作的、玩笑似的可爱语调仿佛溢出的糖蜜,瞬间就让迹部大爷露出了类似牙疼一样的表情。
迹部握着她手的那只手猛然一紧。他的怒气值似乎又上升了一些。
“我说……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刻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吗,啊嗯?!”
窗外远处那幅巨大的广告屏上,终于闪现了最新的广告词。
“不管经过多少世纪,也要与你相聚”。
柳泉笑着,把脸转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她含笑说道,“景吾君。”
“其实……我很高兴。”
第406章 ·【回归篇·迹部线】·5
东京塔的电力又莫名地恢复了之后,警察还要在现场勘验;而那些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或者被修改了记忆的小混混们则被依次押下塔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知道手冢是如何与那位警部交涉的――说起来他应该十分富有与警察交涉的经验才对,想想他的祖父就知道了――那位警部居然批准了让迹部和柳泉先行离开东京塔,去医院治伤。
也许是因为迹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不怎么好吧。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脸上和身上都有着一道道血痕,走路缓慢,必须由柳泉在一旁加以搀扶……一副受了内伤的样子,说起来去医院检查也是应有之义。
但是搭电梯下行的时候,迹部大爷却没有选择直达塔底。
柳泉并没有操心到几楼的问题,等到她发现的时候,他们居然站在门上标着“no.3”的电梯门前,而他们面前是――一个透明展柜!
此刻既然东京塔恢复了电力,那个展柜里的展品自然就让人一览无余了――居然是一座由钻石镶嵌成的东京塔模型!!而且,为了配合东京塔的实际外观配色,那座模型上镶嵌着普通的钻石以及粉红钻石,并且还镶出了数个心形,简直不能更美!
虽然已经经过了如此漫长而艰苦的一整天,柳泉还是忍不住“哇!”地惊叹了一声。
“好厉害――!!”
迹部大爷哼了一声。
“你以前难道没有来过东京塔吗?啊嗯?”
柳泉还沉浸在对那座钻石东京塔模型的惊叹中,闻言也只是笑嘻嘻地答道:“……是没有来过啊。也许小学的时候来过……?可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早都忘了啊……这里居然有这么漂亮的一座东京塔模型,真是……真是……太、太华丽了啊!!”
“你喜欢?”迹部大爷双手环在胸前,又哼了一声。
“开玩笑吧……谁会不喜欢这么漂亮的钻石东京塔啊?”柳泉只顾着站在展柜面前歪着头上上下下地仔细观赏那座模型,随口应道。
“喜欢就拿走吧,当作是难忘的今夜留下的纪念品也可以。”迹部大爷在她身旁用一种“天凉了我们让东京塔破产吧”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
柳泉觉得自己一瞬间简直是被雷给劈了。(..info)
“开、开、开玩笑的吧……!”她立刻站直了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道,简直不能更惊奇了。
“我、我们现在还算是受害者……可是拿走它的话就变成现行犯了啊……!”
迹部大爷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我明天会派人去和日本电波塔株式会社交涉的。”
“那、那又是什么神秘的机构啊……!?”柳泉瞠目结舌。
“哦,是东京塔的管理机构。”迹部大爷回答道。
柳泉默了片刻,果断地答道:“假如要找一样什么东西留作纪念的话,也不必洗劫东京塔的钻石模型展柜……”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想着对策,片刻之后啪地打了个响指。“我们去纪念品商店。那里一定有讨人喜欢的各种纪念品可以供我们打劫……不,选择。”
迹部大爷似乎站在她身旁屏气了几秒钟,才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我说……”
柳泉立刻立正站直。“是!”
迹部大爷好像对她的这种愚蠢的回答特别难以反应似的,她听见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算了。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故意表现得像个笨蛋一样!你这样会让人质疑本大爷华丽的品味!啊嗯?”
柳泉嗤嗤地笑了起来。
他们来到夜间无人的纪念品商店,迹部大爷露出极为挑剔的眼神,四处吐槽着各种“廉价且劣质”的纪念品,各种不满意的样子。
……也对,在事先观赏过了那么一尊晶莹美丽的钻石东京塔模型之后,这些义乌小商品批发品质的廉价大众化纪念品,当然不可能让迹部财阀家的少爷满意。
柳泉猜测,迹部大爷突然这么执着于在东京塔里寻找一件“难忘的今夜留下的纪念品”,大概……是因为他们刚刚在250米高处的特别展望台上,交换的那番对话?
真是……意外地纯情且认真啊,迹部sama。
既然猜到了迹部大爷的心情,柳泉就在迹部大爷再度提起“明天跟日本电波塔株式会社交涉一下就行了”这个话题之前,迅速地选定了一个水晶球。
那个水晶球里面放着一座小小的东京塔模型以及几座周边建筑的小模型,红白相间的塔身在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里显得格外鲜明好看。水晶球内的地面上还积着一层雪花似的银白色碎屑,柳泉猜测只要晃一晃水晶球,那层雪花样的银白色碎屑就会像真的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舞起来。
重要的是,这个水晶球看上去做工还算精致,价格也不算离谱――柳泉打算等一下把差不多等额的钞票放在商品柜上,然后再拿走这个水晶球。
当然,她是不会让监控设备拍到他们两个人爆窃的现场的。柳泉举起魔杖,一道光芒射出,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迹部仍然双手环在胸前,半靠着那个上锁的商品展柜,不满似的哼哼道:“……所以我们还是必须打破它啊。既然都要来上这么一下,何不用在那个钻石展柜上呢?”
柳泉果断地说:“我比较喜欢这个水晶球。作为一个十七岁的正常少女,房间里摆上这么一个水晶球才算合情合理吧?摆那么一尊钻石模型实在是太猎奇的设定了……还是留给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一堆所谓的‘日本国第一老牌财阀世家’的千金大小姐们吧。”
迹部大爷这次真的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那就不如让那尊钻石东京塔模型留在这里的展柜里吧。”
不知为何,柳泉再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迹部大爷有点恼羞成怒,“你……!这次又是为什么笑……?啊嗯?!”
柳泉愈笑愈是开心,笑得简直停不下来。
“你……”迹部刚要发作,他面前的这位前?女神(经病)就突然开口了。
“因为……我刚刚发现,我真是好喜欢你啊?”
迹部猛然语塞,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柳泉笑眯眯地又望了他一眼,就举起魔杖冲着那个商品柜上锁的柜门,说了一声“阿拉霍洞开”。
咔嘣一声,那把锁应声而开。
柳泉笑嘻嘻地掀起短裙的裙角垫着右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柜门,将里面的那个水晶球取了出来――全程都确保自己的指纹没有一丁点沾在展柜上的任何地方。
迹部盯着她的动作,忽然不知为何有一点心塞。
……自己重新回锅上任的女盆友是个魔法师+惯偷,法术也用得很好,偷拿东西也手法专业……看起来实乃居家旅行偷鸡摸狗杀人放火实施犯罪之必备同伴,肿么破。在线等!
下一秒钟她就重新表现了一下自己的良知未泯,稍微把已经坠落到最低点的国民好感度又刷回来了一点。
她回过头来望着他,眼眉笑得弯弯的。
“景吾君,你带钱包了没有?……我想把买这个水晶球的钱给他们留在这里。”
迹部没好气地展开两手,给她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着。“本大爷现在身上会带着那种东西吗?!那种东西早就在第一时间被那些家伙搜走了好吧!在被你连累之后,你竟然还让本大爷等了那么久才赶到……这种迟钝的反应必须回去之后认真检讨!!”
被他咆哮了,她脸上居然还是带着那个明晃晃的可恶笑容,啧,真刺眼!
她居然还笑嘻嘻地说道:“喔,糟糕了……我的钱包好像在战斗中掉在特别展望台上了,那里现在充满了警察先生们,再回去的话一定会当场被当作容疑者抓起来吧?”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所以说最后还是需要本大爷明天派人去跟日本电波塔株式会社交涉一下吧……所以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来偷这个廉价的水晶球啊!既然怎么样都得去跟管理机构交涉的话那当然是选择最好的纪念品――”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突然踮起脚来,飞快地向前倾身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又更快地唰地一下缩回身子重新站回了原地,捧着那个水晶球,笑眯眯地望着他。
迹部那聪明敏锐的大脑,居然有一瞬的混乱和当机。但是他仅仅只是卡壳了一霎那,就迅速地恢复了正常。
不过这次他恢复正常之后也没有好过多少,她刚才的突袭仍然给他留下了巨大的混乱――她柔软双唇的触感仍留在他嘴唇上,仿佛还带着一点类似薄荷巧克力一样清新的甜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僵硬,大脑完全无法控制肢体,只能气哼哼地瞪大了眼睛,用力盯着她那张笑得很无辜的脸。
她抿着那双泛起粉红色、如同涂了一层草莓酱一般的嘴唇,双眼里有明亮的光芒在跳动。
然后,她说:“景吾君,今晚最好的纪念品,就是你呀。”
第407章 ·【回归篇·迹部线】·6
他本来打算说的话,一下子又全部都消了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最后,他只能带着点尴尬似的皱了皱眉。
“啧,一起回家吧。……大衣被那些魂淡拿走了啊,可恶!外面很冷吧,果然还是叫米迦勒派车到这里来接我们的好。但是手机也都被……”
“嘘。”她突然竖起一根食指搭在唇上,阻止了他因为微妙的不自在而长篇大论的说话。
“我有办法喔。”她眨了眨眼睛,冲着他笑嘻嘻地说道。
尽管知道她指的肯定不是“派车来接”这件事,他还是出于某种为了免除更多尴尬的、微妙的少年心,故意曲解了她的意思,问道:“……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通知米迦勒?”
她的眼神一闪,笑了。
“……害羞了呢,景吾君。有点……微妙的可爱啊。”
她的直言不讳立刻让他炸了毛,引来少年横眉竖目的一顿反驳。
“什、什么啊!不、不要胡说八道了,你!本、本大爷才没有……”
“我有办法喔,”她笑着,放轻声音,又说了一遍。
“温暖景吾君。”
少年彻底地炸了毛,线条圆润的颧骨上轰然炸开一抹红色,“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简直意味不明!……”
她笑着,表情那么愉快又狡黠。她举起魔杖,轻松地往他们两人身上施放了一个保暖咒。
“这也是我学来的法术之一,可以给身体保暖。”
果然感觉不到先前的那种丧失电力供应之后,偌大的东京塔里传来的凉意了,迹部皱着眉,一脸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既然有这么方便的魔咒,你跑进来的时候还穿得那么笨重……”他嘟囔着,突然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简直把身后的手冢都挡住了啊……害本大爷以为你是一个人闯到这里来的!”
咦,又是手冢呢。你到底是有多在乎手冢君啊你们果然是原作官方cp吧迹部sama……
而且她也没穿多少啊,仅仅只是一件普通的呢大衣+冰帝制服这种标配而已,连围巾都没有系——再穿得少一点的话就要穿帮了啊毕竟普通的女子高校生不可能有这种耐寒度啊!
柳泉忍着笑,又火上浇油地问了一句:“所以当你看清我不但自己跑来送死,还把手冢君也一起拖来当垫背的,简直要气死了?”
迹部板着脸点了点头。
柳泉扑哧一声又笑了出来——这简直不知道是自从她来到这个混乱的崩坏融合世界之后的第几次失笑了,几乎每一次都跟迹部大爷有关——促狭地说道:“可是我们不来的话也许景吾君会有危险啊?在天空树的时候,我曾经试图自己一个人前来这里,但是手冢君明知道这里有危险,还是要坚持跟我一道前往,他说——”
迹部大爷果然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但是偷偷地竖起了耳朵。[..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呀她好像站错cp了现在再改换阵营站冢迹cp还来得及吗!
“他说:‘……假如迹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的话,他有可能会受到伤害,甚至丧失生命……!假如这种事情真的发生而我们来不及阻止的话,你还会认为网球才是最重要的吗?!’”
柳泉凭借记忆力一字不差地转述了手冢当时的英雄台词,果然……看到迹部大爷脸上掠过一抹感动的表情,但却还是那么嘴硬地说道:“哼,手冢这个人从来还都算是可靠,啊嗯?”
……唉能把乙女游戏玩到连自己的cp和即将到手的he都想要自行放弃的地步也真是没谁了好吗。
“是的。”她咳嗽了一声,正色答道。
“是一位可敬的对手和朋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那么尊敬他、喜爱他了。”
她的眼珠狡黠地一转,落到迹部大爷的脸上。
“——包括你在内。”
……这个女神(经病)真的能把他气死!!
“好吧既然你一再提起手冢,那么我们还是回到展望台上去找他好了……”迹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突然冲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果然,他看到她那种促狭的笑意微微一凝,带着惊讶的表情,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他心头有些微妙的得意——让你再胡说八道!也要拜倒在本大爷的口才之下!
……不过他还真是有点微微的担心,担心着这个女神(经病)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干脆就点点头说什么“好啊那我们就回去找手冢君吧”之类煞风景的话!那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跟她先行离开算了!(咦?)
然而,这个女神(经病)果然不负她现在的分类(?),回答得永远出乎别人的意料。
“哦……那可不行。”她眨了眨眼,“我觉得我是竞争不过手冢君的……”
“……”迹部一瞬间觉得还是把这个女神(经病)扔在这里算了。
不过她很快就流畅地接了下一句。
“所以请留在这里……景吾君。”
迹部一瞬间又有种得意洋洋的感觉,心里涌现出类似于“瞧你原来也是很仰慕本大爷的乖乖承认不就好了嘛”之类自得的感想。
但是他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就点头。他板着脸,问道:“……理由?!”
她那张唇角有着隐约的、爱笑的唇涡的脸上,露出轻微的为难的表情。
“理由啊……”她喃喃道,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的身后,就好像在竭力冥思苦想一样。
他又有点恼怒了。
一个理由有这么难想吗!“因为我喜欢你”有这么难说吗!
明明对着别的不相干的人的时候,什么“为了得到你所以我打算把一切碍事者都扫平”、什么“我保证一定会善尽作为一个好队友的责任替您驱赶野怪保证您的安全”、什么“释放他们两人安全离去,然后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什么“施咒者本人的心境、性格和……感情,可以影响自己的守护神”——还有“最后一次警告你,保证迹部君的安全。否则我一定会与你以及你爱的主人同归于尽”;一大堆各种各样了不得的表白,简直让人……听不下去!
结果到了这种时刻,就假装哑巴,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又没有让她当众跟本大爷表白!不过是说一句好听一点的话而已——
然后,她突然说道:“……归来的你,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迹部大爷猛地一惊。
“……哈?!”
他先是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一瞬间觉得又是尴尬又是脸上发热,就这么维持着头顶冒烟的状态过了几秒钟,猛然觉得哪里不对,蓦地转身沿着她的视线方向望过去——
立刻被气得跳了起来。
“……你想个理由都想不出来还要看外面的广告词?!啊?!柳泉信雅,你、你真是……!”
他还没冲着她发完火,就看到她的眼眉慢慢地弯了起来,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他的脸上。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清清楚楚地说道。
“这就是理由。”
“……”迹部大爷觉得自己一时间被这个答案弄得居然有一点无话可说,只好高冷地哼了一声。想一想觉得这种反应不怎么令人满意,于是又加上一句。
“这种答案这次就勉强接受了,下一次最好有更华丽的答案!”
柳泉有点想笑,又竭力忍住了。
她抽出魔杖来把自己的大衣变成迹部大爷习惯穿的款式和尺码,再顺手把稍微缩小了一些的那个东京塔纪念品水晶球塞进大衣的口袋里,然后随便找了个购物袋,用变形术把它变成自己的大衣,穿在身上——好,这样“作为两个正常人在冬夜里户外的正常装扮”就装备齐全了。他们可以作为两个正常人——出门上路了。
什么?想问为什么她不直接把购物袋变成迹部大爷的大衣就算了?!
那是因为……迹部大爷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昂贵大衣其实是个免费的购物袋,唇角就直抽抽,简直停不下来啊。
于是柳泉只好贡献出自己的大衣了。好歹她也身为“实业家的长女”,因此虽然在家里人嫌狗厌的,但是这些外部装备还是和这一身份十分相合的——主要是因为她那位挂名老爹“为了不给柳泉家丢脸”这一奇怪的坚持,以及自己暴发户金闪闪的画风,所以格外看重自己一家人身上披挂的外部装备的名牌属性以及烧钱属性。
所以对于迹部大爷来说,穿在身上的是一件昂贵的女式大衣的变形,总比是一个免费购物袋的变形,要容易接受得多。
柳泉本人倒是很无所谓——本来在hp世界中,作为巫师就已经不太在意自己的外形了,多年以来和周围的巫师一样,漂亮的行头都没置办多少件;而且她对自己的变形术很有信心,莉莉·伊万斯的角色天赋加成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现在当他们推开东京塔的入口大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值平安夜接近午夜的时分。天空中飘着细小的雪花,地面上积了薄薄一层雪。他们的行头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普通的高校生一样,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步——本来应该是很浪漫的一件事。
不过柳泉因为打算弥补一下刚才“糟糕的表白”这一事件带来的好感度降低警报,所以一路上不停地热情聊着各种让迹部大爷抓狂的话题,好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
“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吗?果然还是应该回到东京塔的展望台上去找找看我的钱包和手机在不在那里吧……”
“变形术唯独不能变出钱来呢。这真是糟糕。大概是当初的强行规定吧,还是老天定下的法则呢?……否则变形术就可以完全取代炼金术,这个世界金钱流转的法则也要乱套了啊。”
“真的不用去医院看一下吗,景吾君?那个魔咒的后遗症可不好受呢。”
迹部大爷烦不胜烦。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难道要本大爷跟医生说自己中了什么折磨人的魔法吗!你觉得那些医生听到这种话,不会认为本大爷该去看精神科吗!”
柳泉一怔,继而扑哧一笑。
“那就……早些想办法回家吧?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一种康复手段呢。让我来想想——”
迹部大爷终于翻脸了。
“所以说我们的手机和钱包都不在身边,现在应该怎么回家!——还有为什么你会这么啰啰嗦嗦啊,不是刚才还在展望台上大声地说‘明明是这么美妙的日子’吗!”
柳泉愣了一下,瞬即好像悟到了什么,眼眉慢慢弯了起来,脸上浮现一个愉快的笑容。
“……是这样啊。”
她轻声应道,突然踮起脚来,向左侧微微一倾身。
“景吾君……我的脚扭了,可以麻烦你……让我稍微扶一下吗?”
迹部微微一惊,眼神霎那间从一开始的“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到后来的“啊啊这个讨厌的家伙还能不能更神烦一点”再到最后的“这家伙的演技也太浮夸了这都是什么烂理由啊”;然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把右臂屈起了一点,又把脸撇向另外一边,那种动作和傲慢的表情很明显是在说“没办法了谁叫本大爷这么好心呢”。
柳泉抿起了唇,笑容变深了一点,伸手绕过他微弯的肘部,挽起那只手臂。
“谢谢。……啊,说起来,今晚的晚会……大概是赶不上了吧。”
迹部一愣。经历了如此惊险刺激的一天之后,刚刚才平安脱险,他早就把今晚的晚会这回事丢到脑后去了。
“那个……根本就无所谓吧……”他嘟哝着,瞥了她一眼,突然又露出一个酷炫狂霸拽的笑容。
“还是……你那么想跟本大爷一起参加这种晚会,啊嗯?”
虽然他的这种回应在意料之中,但是柳泉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想多了啊,骚年。
……不过,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不是吗。
第408章 ·【回归篇·迹部线】·7
在东京塔附近漫步了一圈之后,虽然有保暖咒的加持,两人也觉得现在应该想办法回家才对——
最后,柳泉决定还是自己偷偷回家去一趟吧——这个过程可以很快,只要她一个人回去的话,使用“幻影移形”,可以在几分钟内回到这里;而且她的房间里当然会放着一些钱,她记得自己还在抽屉里发现过一部基本上不怎么使用、但是还很新的手机,大概是信雅妹子的备用手机。(..info棉、花‘糖’小‘说’)
向迹部大爷简单地解释了“幻影移形”这个魔咒的糟糕副作用之后,柳泉就决定马上回去。
在出发之前,她又忍不住要逗趣地问一问已经炸毛好几次的迹部大爷。
“您就这样相信我吗,景吾君?万一我不回来呢?”
迹部大爷有点不耐烦,“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本大爷信错了人?你不回来的话也没有关系,最多本大爷明天开始就跟你绝交——”
柳泉一阵惊诧,然后笑了起来。
“绝交?!”她有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惩罚,“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种寒夜里,你却只是打算跟我绝交就算了?!”
迹部大爷有点恼羞成怒了。
“不然你觉得怎样的惩罚更好?啊嗯?!”
柳泉笑着摇摇头。
“不不不这种惩罚已经很严重了……相信我,我决不会想要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说到后来,她突然面色一正,十分严肃地对迹部这么说道。
迹部一怔,刚刚从她后面的那句话里品出一点什么特别的意味来,她就忽然“嗖”地一下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迹部大爷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
几分钟后,空气中果然传来细小的“啵”的一声,她凭空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面前!
迹部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看到她的四肢还完好无损,没有缺一只手臂或者少一条腿这么惊悚的后果出现,才放心地开喷:“喂这就是你的礼貌?擅自离开之前连一声‘再见’或者‘我告辞了’都不说?!啊嗯?!”
柳泉笑嘻嘻地并不当真,说了句“抱歉抱歉”之后,就兴冲冲地把一部手机递过来。.info
“现在你可以打电话联络家里了……说起来我之前在赶往东京塔的途中曾经试图通知迹部家,说你被人绑架,最好动用一下可用的关系叫特别部队过来……但是被当作是胡言乱语呢。”
迹部大爷并没有立刻接过那部手机,而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她。
柳泉有点疑惑,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友善的笑容”温暖度有所降低,于是赶紧把嘴咧得更开一点,追加再露出四颗牙——心想这下子诚意总该够了吧。
但是迹部大爷眉头一皱,露出了更加嫌弃且带着一点烦躁的表情,索性横眉竖目地直接说道:“嘁,本大爷才不用这种过时的、毫不华丽的玩意儿——去找一部公用电话。”
柳泉有点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那部手机。
……诚然我知道现在爱疯最新款的手机已经上市了但是我带个上一代的来请您稍微用来打一分钟的电话很过分吗?!比起连个耳机孔都没有的最新款来说劳资还真是情愿使用旧款好歹在歹徒偷走它的时候会稍微有点耳朵被拉扯的感觉所以足以及时产生被盗的警惕吧?!
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觉得就算自己真的带个最新的肾机来的话,迹部大爷大概也会嫌它的价格太便宜了不符合自己金闪闪(?)的品味吧……
“好吧,好吧。”她认命地低头,记起刚才在周围兜圈子的时候似乎见到过一个电话亭,于是把迹部大爷带了过去,并顺手递给他一个钱包——从信雅妹子的柜子抽屉里翻出来的。
迹部大爷果然带着一副嫌弃和不耐的表情,使用那部更过时更不华丽的公用电话,给家里打了个极短的电话。柳泉并没有认真去听他说的话,只隐约听到如下对白:
“……对,本大爷现在很安全,正在外面逛街!……祖父问跟谁?……就说本大爷自己在逛街不行吗,啊嗯?!……哈?!祖父怒气冲冲地问柳泉信雅在哪里?跟他说那种蛇精病本大爷怎么可能管得了她想去哪里!!”
柳泉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呀,很警觉嘛,老先生。居然能够立刻联想到不见踪影的孙子是不是跟她在一起,这说明……他已经快要把她直接设为假想敌了,是吧?
也不知道明天早上起来以后,那种【难道非要打压和毁掉你父亲的事业你才能真正得到教训乖乖远离我孙子吗】的老梗会不会真的发生在真·信雅酱的父亲身上。嗯,给那位【野心勃勃的暴发户】柳泉胜平先生先点个蜡。
迹部大爷还在继续他怒气冲冲的对话。
“……什么?他问本大爷没去参加晚宴的原因?跟他说那种场合太无聊了!本大爷懒得去!!……不,你们不用来接,等一下本大爷逛够了就会自己回去……没错,就是因为怕你们未经本大爷允许就擅自追踪和定位手机信号,本大爷才使用公用电话的!……”
柳泉扑哧一声失笑,碍于站在迹部大爷旁边,不敢大声笑出来导致他在电话中露馅,所以只能咬牙强忍着,憋得肩头一耸一耸的。
……原来不是因为嫌弃肾6s太便宜太过时了吗?迹部sama有的时候居然还自带口嫌体正直属性,糟糕她觉得这简直太萌了啊肿么破?!
迹部大爷及时哐地一声挂上了电话,转过头来横眉竖目地瞪着她。
柳泉用力咳嗽了一声,把已经到了嗓子口的那股笑意强行咽下去,才笑眯眯地问道:“那么现在我们去哪里啊?假如不需要家里的车来接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叫计程车回去吧?我这里有足够的钱所以我们可以叫两部……”
迹部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似的说道:“本大爷先送你回家。迹部家可没有让女士在深夜独自回家的规矩。”
柳泉突然想起在上一次那个新手村的世界里,迹部曾经带她去迹部邸观看信雅妹子当年比赛的录像,想要借以教导她纠正错误的画风(大雾!)、重新振作起来。
那个时候他们一言不合,不欢而散,但是迹部大爷仍然叫他家的老管家安排车子送她回家,当她婉言谢绝的时候,他板着脸说道:把客人扔在半路——这不是迹部家的待客之道。
……虽然那个时候的迹部大爷,应该不是眼前的这一个,但是,不管是哪一个迹部大爷,都让人感觉……不知何时就会从他那里接收到微妙的善意和温暖呢?
都让人感觉,再多的人喜欢他,确实都是应该的。
包括她自己在内。
迹部大爷果然吩咐计程车先去柳泉家。当然,柳泉也没有一再推辞。
深夜的街头已经没有多少人影,虽然街边节日的彩灯还都闪闪发亮,但街道上却是一片寂静,有种安宁静好的气氛。
车子在柳泉家门前停下,柳泉抢先打开车门下了车,刚想回过头去跟迹部道别,就听见他也跟着她迈下车来。
“请在这里稍微等一下。”他对司机说,然后转向柳泉。
从大门口望去,柳泉家宅邸看起来已经全部熄了灯,只有客厅里似乎还亮着一盏小灯。迹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说道:“……你家对一个女子高校生深夜不归的行为还真是放心啊……不会平时你就经常这样,所以已经习惯了吧……”
柳泉耸了耸肩,没打算替柳泉家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辩解,不过有嘴炮不回会丧失乐趣,她就随口答道:“迹部家不也是一样吗,有人打电话去报告贵府少爷被人绑架的事,而且打电话的这个人其实也是您家认识、心里有数的人,居然还会被当成‘被少爷甩了以后就胡言乱语电话骚扰报复’的行为,对你难道不是也很放心吗……”
迹部大爷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嘁,应该是那个疯女人绑了本大爷之后没作别的举动,所以没人起疑的原因吧。”他漂亮的双眉狠狠地拧在了一起,仿佛还在对那件事感到愤怒和不满似的。
“而且当时时间还早,为了带你一起出席而不被家里啰啰嗦嗦地说嘴,本大爷还事先打电话回家说晚一点会自己直接去晚宴的会场……真是巧得不能再巧的时机了,所有的巧合都赶在一起……”
柳泉眨了眨眼睛。
……好怀念啊,这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
这种特属于迹部大爷的、和他酷炫狂霸拽的高富帅外形一点都不相称的、什么事都想得很周到的爱操心的性格。
第409章 ·【回归篇·迹部线】·8
他想和她一起直接去晚宴的会场,大概也是想半路上停下来找个地方把她这个在冰帝校园里刷了两天怪的人间兵器,打扮成足以在华丽的宴会上绽放光芒的淑女吧。(.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而且对于她来说,迹部家的谁哼哼唧唧地说她偏执狂也好蛇精病也好不顾颜面地倒追他家少爷也好,很重要吗?即使对于从前的信雅妹子来说,他们两人之间也是合作愉快的关系吧?何况信雅妹子一开始既然连渡边家那种乡下钉子户的桌子底都能钻,还会在乎什么面子上好不好看的呢。即使换了一个世界,这种画风也不太会有多少改变的吧?
不过迹部大爷倒是很认真地在替她的面子和形象在操着心呢。
她抿着嘴唇,突然伸出手来,握住了迹部大爷的右手。
迹部吓了一跳,右手抖了一下,还好没有直接条件反射地把她甩开。
她仰着头,望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即使是在阙黑的深夜里,光线不明的街道上,那双眼睛也如此明亮,像有星星落进了里面一样。
真是夸张的、文艺腔的比喻呢。可是在那一霎,她就是这么想的。
“谢谢。”她用一种极其慎重、极其郑重的语气对他说道。
迹部大爷好像吓了一跳。
“……谢什么?”他用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瞪着她,满脸都是“这个女人果然今晚还是用力过度所以头脑也进沟了吗”的狐疑感。
“你都有好几年不曾在本大爷面前这么礼貌客气过了吧?!……不,应该说,你从来就没有在本大爷面前礼貌客气过……所以说现在这一谢再谢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因为连累了本大爷要谢罪的话也应该有其它更好的方式吧?啊嗯?!”
虽然又被迹部大爷训斥了,但是柳泉却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脏仿佛都被浸泡在一腔温水之中,暖洋洋地,水面上还在卜卜卜地冒出一个个泡泡。心脏像是被那种温暖的情绪所胀满了那样,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生长、发芽、蔓延,马上就要冲破胸膛。
想要冲上去。像个不管不顾、除了满腔热情的愚勇什么都没有的十五岁冲动少女一样,猛地拦腰抱住对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在冬夜里感受着少年清瘦的一截腰腹以及他温暖的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对他说他没有事真是太好了,他愿意站在她面前真是太好了,他允许她——唯有她——以名字来称呼自己真是太好了……
可是,她已经是跨越了很多年、很多个世界,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算是什么年龄的成年人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她也不可能留在这样的世界里。在这一刻她甚至有点痛恨起自己昨天干净利落的学园刷怪行动,以及今天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来——因为假如不那样做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接近,这样她就可以只是远远地看到他们一切安好而放心离去——
……不。那样的话,也许自己会有点……不甘心吧?就像她离开新手村的那个世界的时候一样。
假如没有昨天那种干净利落的学园刷怪行动,以及今天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的话,那么他们也许将永远仍是两条平行线,谨慎地在彼此之间划出一条无形的、区隔的界线,对对方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向着迥异的两个方向各自奔去。
所以这是一个死局啊。是无法两全其美的剧情,是怎么选择都只能走到be的糟糕路线。
难怪这个任务的名称,会叫做“我的伟大与渺小”——原来,即使她再学会多少种不得了的技能、砍过多少不得了的boss和野怪、经历过多少其他人压根无法想像的艰困和磨难,成为一个多么出色多么不得了的人,也无法让自己在这里多留一分钟啊——现在,她已经充分了解了。
空余的右手缩起来藏进衣袖之中紧握成拳,再用握着他的左手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柳泉仰起脸来,冲着迹部露出一个大大的、近乎愚蠢一般的笑容。
“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只是想说这个。”
脸上的笑容一定无懈可击。含笑而轻快的语调也一定无懈可击。这种离别的戏码在从前已经被她演绎过很多次,所以这一次她一定也可以完美地做到——
“还有,谢谢你没有因为被我连累而责怪我。”
“谢谢你昨天同意做我的……队友和同伴。”
她在黑暗中露出八颗牙齿,标准一般无懈可击的笑容。
“即使不是感恩节,圣诞节大概也是个感谢自己从他人那里所获得过的美好善意的时刻吧?……所以我必须为了从你这里所接收到的一切美好善意表示感谢呢。假如我以前表现得毫无礼貌的话,那么我就从现在开始补上那些应该表示出来的谢意吧。”
面前穿着合身的昂贵(?)大衣,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的少年微微一怔。
很显然是被她这种啰啰嗦嗦的感谢词震撼到了吧。
也许他说不定会想,这算是哪门子的表白啊。谁的女盆友会在这么美妙的平安夜义正词严地作致谢演讲而不是恋爱表白的呢。
也许还会有点后悔于刚才轻易就接受了这个女神(经病)重新占据他的女盆友这一易受嫉恨、诅咒与暗杀,充满危险色彩的宝座呢。
不过下一分钟迹部大爷的酷炫狂霸拽属性就重新占据了控场的主动。
“喂,啰啰嗦嗦的致谢什么,这可不是值得让你谢个没完的事啊。”
“被你连累什么的……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不过,本大爷早就被你连累习惯了!”
“做你的队友什么的……难道以前我们不一直都是队友吗?你没忘记你在比赛的时候是谁规定所有冰帝后援团和整个网球部必须替你助威吧?……哼,假如不是本大爷每次都出席督场的话,就以你以前那种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你以为还有多少人愿意替你鼓掌呐喊啊。”
这么说着,迹部大爷居然真的说出了一点怒气冲冲的意味。他瞪着她的脸,那双眼下有一颗迷人泪痣的明亮眼眸在暗夜中似乎显得熠熠生光。
“……还有啊!假如送你回家也值得你高兴的话,那以后每天放学你都给我老老实实等着,等本大爷部活完毕以后送你回家,这样行了吧?!”
柳泉的鼻尖猛然一涩,眼中迅速充斥了朦胧的水光。
……别对我太好啊,迹部sama。这样的话……我就会生出不得了的贪念,会生出不顾一切的疯狂的野心……想要留下来的啊?!
因为极力想要忍回那种落泪的冲动,她的双唇又微微地嘟了起来,眼睛也不停地眨着,像是这样做就可以掩饰掉自己那一脸【你说的话我觉得很好所以被感动到了】的表情似的。
迹部的视力比一般人好得多,当然也看到了柳泉那一脸奇奇怪怪的表情。
他不知为何感到有点不自然的尴尬,咳嗽了一声,忍不住用那只没被她拉住的左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
看着那个女神(经病)的脑袋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歪了一下,他又莫名其妙地想要笑出来。不是因为她滑稽的表情和姿态,而是……而是因为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咳,本大爷送你回家这是一项荣耀,别哭丧着脸啊知道吗!”他沉下嗓子,用一副说教的态度训斥道。
“要给我心存感激地乖乖接受!听到没有?!”
然后,他看到面前那个女神(经病)慢慢地扬起视线,直视着他的眼眸里仿佛有跳动的光芒。
“听到了。”她说,唇角一弯,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可真灿烂啊,像是深夜里砰然绽放的阳光一样。原来这个蛇精病也会展露出这么棒的表情来,他居然以前一直都没有发现过。
然后,那个蛇精病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再慢慢松开了他的右手。
“再见,景吾君。”她说,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冲着他又挥了挥手。
“再见。”她又说了一遍。
回到那辆还在耐心等待的计程车上时,迹部发现那个热心的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偷偷看着坐在后座上的他——以及车子开走、却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那个少女。
迹部哼了一声,从后视镜里瞪了那个热心的司机大叔一眼。
司机大叔讪讪地笑了几声收回了视线,打岔似的说道:“……年轻人的感情真好啊……”
听到这句不伦不类的感想,迹部忍不住又冷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评价啊。感情不好的话会劳动他迹部sama送她回家吗。作为一个豪门大少+霸道总裁,他可是有自己的行事格调的啊?
然而唇角却脱离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擅自微微上挑了起来。
一定是因为今夜是平安夜吧。什么神奇的事情,在圣诞节都有可能发生的。
这就是圣诞的魔法啊。
第410章 ·【回归篇·迹部线】·9
柳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冬季的清晨,五六点钟左右的天空,还是一片寂黑。
……完全睡不着啊……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七点钟的时候,她就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吧。她记得自己那天醒来的时候,床头的闹钟正好指着七点。
她只有总共72小时的时间停留在这里……之后,魔法就会消失,她将永不再回到这里,永不可能再见到和自己并肩经历生死搏斗,爆窃东京塔,在冰帝校园和迹部邸里刷异世界来客的那个人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到柳泉脑海里。她从床上跳了起来,伸手抓过床头椅背上随意搭着的那件冰帝制服上衣。
……
迹部感到十分疲劳。
昨天被那个疯女人用什么神奇的魔法恶意折磨的身躯现在还在到处隐隐作痛,就好像是那次u-17集训合宿的时候,他跟入江奏多打完那场马拉松大战之后浑身酸痛、每块骨头都叫嚣着自己被使用过度不堪重负的感觉一样。
可是过度疲劳了之后往往也睡不好觉,因为身体疼痛的原因导致睡眠质量变差,所以他一整晚都辗转反侧,做了一大堆互不连贯的乱七八糟的梦。
……而且,不可能睡得那么香吧!因、因为,昨天可是有个女神(经病)冲他表白,还强吻(?)了他一下啊啊啊啊!!
糟糕,一想到这件事就完全睡不着了。还真是……会崩了他身为冰帝之王酷炫狂霸拽的人设啊?!
迹部微带烦躁地一翻身坐了起来,随手抓过一件黑色睡袍套在睡衣外面,系上腰带,从床上站起来。
……反正也总是睡不着,也许到阳台上去稍微呆一下,眺望一会儿日出前的天空,会感觉好一些……?
但是,当他拉开阳台的落地门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信……信雅?!”
他难得地结巴了一下。
因为此刻蹲在――不,斜靠在他房间外边阳台的栏杆上,在东方的天空中初露的曙光里,冲着他露出一个笑容的,正是那个疯狂的家伙,柳泉信雅!
“你……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一瞬间简直气急败坏。[.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但夜不归家,而且还爬男人家的窗户!他下意识探头望了望自己房间的外墙――也并没有看到水管之类有助于攀爬的东西;只有一棵大树,距离他的阳台足足有五六米远,她也不可能是从那上面纵跃过来的啊……
下一秒钟他忽然又记起了她突然从自己面前消失,回家去取钱和手机时所用的那个魔法。
那个魔咒……叫做“幻影移形”,是不是?
猜到了她是用魔咒跑到这里来的,并不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危险举动,他好像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但随即又恼火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啊!他堂堂迹部大爷,被一个女人爬窗户而不自知,而且再不自觉的话下一秒钟说不定就要被逆袭了――他忽然想起立海大的那个死板到不得了的真田弦一郎的口头禅“太松懈了!”。
“喂,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啊嗯?!”他拉下脸来,语气也糟糕起来。
啊啊这个蛇精病到底想做什么啊!就、就算今天是难得的圣诞节,她也不必一大早就空降在他房间外面的阳台上吧!从烟囱里下来的是圣诞老人,从阳台上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盯着他微微笑着,好像很开心似的,却并不回答他的话。
这种反应莫名地让他有点心慌起来,气冲冲一步跨上自己房间外面那个大得不得了、可以在上面摆上桌椅喝下午茶的阳台,径直走到她面前,口气很冲。
“你这么一大早就跑来这里,难道是给本大爷来送圣诞礼物的?!”
她的笑容微微一滞,马上就很顺地接口:“那个昨晚就送了啊。在你大衣的口袋里。”
迹部一愣,突然记起来她昨晚顺手拿魔法把那个爆窃来的东京塔模型水晶球缩小了一点、然后放进他大衣口袋的动作,觉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那、那就是你的礼物?!你、你还能不能更敷衍一点?”
她似乎早就料到他糟糕的心情似的,并不生气,闻言只是四下环视一下,然后从右边衣袖里熟门熟路地抽出魔杖,在阳台上摆着的那张小圆桌上轻轻敲了敲。
“那我就再送你一件别的吧。”
她用魔杖指着小圆桌上摆着的一小盆装饰用的盆栽,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那盆小小的盆栽一瞬间在他眼前化为了――昨夜他们看到的那座钻石镶嵌的东京塔模型!
迹部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了看,又飞快地冲过去,仔细地盯着那座光芒闪闪的钻石东京塔模型看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在晨光熹微中分辨出那上面镶嵌的钻石原来是假的。
她却好像满不在乎似的耸了耸肩,摊开手说道:“……sorry,只能变出假钻石的模型来……否则变形术就要变成炼金术了,支撑魔法运行的法则也就要全盘崩溃了。”
迹部一口气噎在胸口,不上不下地,憋得他连连咳嗽了几声。
“你……!”他怒气冲冲地说道,话到嘴边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想了想,最后竟然冒出来这么一句,“你不会是回家以后……半夜又从家里跑出来了吧?!”
其实这句话基本上等于废话。距离他们在柳泉家门口告别不过几个小时时间,而现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她不是偷跑出来的,还会是怎么出来的呢?
一想到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又惹上了这个冰帝校园里有名的女神(经病),迹部大爷就忧郁得不行。
“所以你家对你的去向还真是放心啊……等一下到了你该起床的时间你不出现的话也无所谓吗……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啊还能不能给我更认真一点!啊嗯?!”
柳泉有点惊讶地望着他,睁大的双眼里,那层薄薄的讶异却慢慢淡下来,幻化成了一种温柔的、动容的笑意。
“我现在就很认真啊,景吾君。”
在微淡的晨光中,她含笑这样说道。
“很认真地来跟你说‘早上好’呢。”
迹部先是被她的前一句话弄得有点感动,紧接着又被她的后一句话弄得一阵无语。
……难道就不能维持正常人的画风一分钟以上吗,这个女神经病!!
“你到底打算说什么啊……‘早上好’这种话不是明明等一下起床以后打电话或者约在什么地方见了面之后也可以说吗!!”迹部忍无可忍地开喷了。
“有什么必要非得一大早跑到我家的阳台上来啊……万一监控系统把你突然出现的画面拍下来了怎么办!就算没有的话,万一有其他人看到你就这么突然冒出来……”
柳泉一开始有点惊讶,后来她的神色就慢慢变成了有一点带笑的叹息。
“放心,”她轻声说道,“假如我不想被人看到的话,也是有办法的。”
迹部还没来得及问她又有什么新把戏,就眼睁睁看到她的身影自他眼前隐没!
虽然昨晚已经见识过一回了,他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脱口叫了一声“喂!!”,迈开脚步冲向她刚才呆的位置――
她及时又在原地出现了,刚巧在他几乎撞上她的前一霎那。
幸好迹部运动神经和反射神经都训练有素,及时紧急刹车,但他还是不得不用手在她身旁的栏杆上撑了一下,才堪堪没撞到她身上去。
这一下他的脸色更臭了十倍。
“这又是什么魔法,啊嗯?!”他的语气不善,干脆就保持着那个上半身略微前倾、双手在她身体两侧撑住栏杆的姿势,将她的身影就困在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以内――而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微微睁大了一点双眼,盯着他突然十分接近自己的脸容,眨了好几次眼睛,好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幻身咒而已。这个魔咒可以让施咒者隐身。”
迹部一口气梗在胸口,闷得他险些咳嗽起来。
“所以你这样突然出现、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突然消失,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又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抱歉。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轻声说道,声调温柔缓慢。
“而且也不会再像这样,突然跑来这里吓你一跳了。”
冬日的朝阳,缓缓地在地平线那一端升了上来。曙光染满了大半个天空,天色逐渐由暗昧转为清明。清晨温柔美好的光线照耀在他们身上。
她的呼吸之间仿佛充斥着他身上那种清冽好闻的气息。
“现在,我要走了。”她注视着他的脸低声说,“在这之前……景吾君,早安。”
眼看着她的衣袖袖口里滑出一截他已经很熟悉了的魔杖杖尖,迹部及时赶在她又砰然消失之前,飞快地伸手抓住她的右手腕。
“……等一等!”
第411章 ·【回归篇·迹部线】·10
她似乎带着一丝吃惊似的抬起眼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一片青黑,仿佛是昨晚没睡好的表征――可是不可能睡得好吧!她刚刚回家几个小时就又跑出来了啊!
顾不得先前心头浮上的那种微妙的违和感,他自带的那种“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又发作了,关心地说道:“……假如觉得没有休息够的话,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本大爷可以原谅你没有和本大爷一起共度圣诞节这件事――”
她一瞬间看起来似乎非常惊愕,又好像有一点想要微笑,勉强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比哭还要糟糕一点的笑容来,低声说道:“……该在家好好休息的人是你吧。明明昨晚被我无辜连累,中了折磨人的恶咒……身体,没关系吗?破坏了像圣诞节这种美好的日子,完全是我的问题,你可以尽量责怪我,不过今天……还是休息一天吧?”
那个难看的笑容让迹部有点微妙的不愉快感,他皱起了眉心。
“就因为你连累了本大爷,所以就一副要哭的样子?你是来谢罪的吗?”
她似乎一愣。
“……啊啊,说起来是这样呢。其实,最应该对你说的,不是‘早上好’,而是‘对不起’啊。”她轻声耳语一般地说道,然后凝视着他的双眼。
“对不起,景吾君。”
迹部一瞬间觉得更加恼怒了,却不知道这种恼怒所为何来,又应该如何发作出来。他的眉心拧成一团,横眉竖目地瞪着她运了一运气,才悻悻然地答道:“……没关系!!所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不用再纠结了!本大爷好歹是个男人所以那么一点小小的身体上的磨炼还不会放在心上!你那副要哭的脸最好收一收,别再让本大爷看到――”
柳泉突然往前迈了半步,毫无预兆地张开双臂,拦腰把迹部抱了个满怀。
迹部显然吓了一大跳。
“你你你怎么了?!到底在做什么……”
“没什么。”柳泉把脸深深地埋在迹部的胸口,因而显得声音有点闷闷的。
“……只是觉得,手感真好啊……”
迹部一瞬间啼笑皆非。
“就为了这个?啊嗯?!”
柳泉摇了摇头。那颗女性的头在他胸口滚来滚去的奇怪感觉,让迹部一时间觉得稍微有点语塞。
明明是一种碾压的姿态,却能带起一阵像羽毛轻轻扫过掌心的微痒感,心脏也跳得稍微有些快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不定是昨晚中了什么糟糕的魔咒的后遗症吧。
“那、那你是想做什么?”迹部咳嗽了一声,努力保持着声调的沉稳。
没错,就是这样。即使他才是那个被表白的一方(大雾!),他也要表现得沉稳一些,控场力必须达到max!绝对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我想……”她缓慢地拖长了声音,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样。然后,她给出了答案。
“我想谢谢你。……谢谢景吾君。”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无条件地帮助我,是吧?无论是从前也好,还是在失去了才能之后的现在也好,都在好好地为我担着心,也并没有因为我变成了偏执狂而真的放弃我……即使我已经变成了那个样子,你也没有真的放弃对我的信任……”
“无论看到的是怎样的我……都没有放弃过我这个人。”
“比我自己都要更加相信我,这样的景吾君……”
她微微抽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上了某种轻轻的叹息。
“这样的景吾君,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地记住,好好地在心底感谢的。”
“其实早就想说这些话了……但是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昨晚我想了很久,觉得必须说出来才好,所以就跑到这里来了。”
“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
“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景吾君对我很好这件事,我会永远铭记在心。[.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迹部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僵住了。
……好吧他还真的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耻度下限。不,应该说,这家伙压根就没有什么耻度下限吧!这、这种话都能大摇大摆地公然大声说出来!为什么就连表示感谢的方式和言辞,她都会和正常人不一样!果然还是一个蛇精病吧!
“咳……不、不客气。”他难以避免地还是打了个磕绊,随即就挺直了背脊,决定在面对这家伙的羞耻y攻击时,必须拿出一副“是啊是啊你的确应该感谢本大爷难得这一次你还算识相”的气势来控场。
“既然知道要感激,那么将来就给我认真一点!”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说教――虽然这种姿势说教起来很有那么一点毫无说服力的意味。
“听说你要考东大?以你的偏差值应该还是有机会的……”迹部大爷开始了全方位的训导。
“既然打算要向东大发起冲击的话就认真一点好好念书!今天……不,明天开始,你给我每天来迹部邸报到!开学以后的话……你每天放学后到生徒会室来,本大爷就勉强给你补习一下数学,要懂得心怀感谢,啊嗯?”
……啊哦。连她的数学成绩稍差都知道啊。她还以为自从信雅妹子退出网球界、和迹部大爷反目之后,她到底怎样,他就已经不再关心了呢……结果无论是信雅妹子的大学志愿、偏差值或者成绩,他都有好好关注着啊。
果然是具备“富有责任感的鸡婆属性”的冰帝之王呢。
柳泉有一点想笑,又有一点鼻酸。
……只可惜,她没有机会再来领受这样的好意了。
但无论如何,这个事实也无法说出口。
“……是。”她低声应道,顿了一下,又说:“……我一定会考上东大,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既然在她曾经生活和修补过的那个世界里,信雅妹子考上了东大――而同一时刻会有多少个同人世界里的女主角也叫“柳泉信雅”呢?!――那么就可以认为,这个虚拟世界,就是那个同人世界的……前传?是吧是吧?可以这样理解吧?
所以,那个她已经圆满修补好了的世界,就代表着这个世界里还未曾发生过的未来。
所以,可以许下这样的诺言,会达成那个艰难的目标,完成他的期许吧?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这句话完全是带着一种确信的态度说出来的,迹部听了之后反而一怔。
……就这么有把握?!
“因为,景吾君会好好替我补习的吧?”她轻轻笑了,又补上一句,刚好解了他的疑问。
迹部一愣,然后语调里微带一点不自在似的“啊”了一声,左右看看,最后实在觉得这个姿势虽然好,但也不能一直这样无休止地维持下去;于是决定敷衍似的回抱一下,然后赶快让这家伙回去――再不回去的话就到了大家起床的时间,让整座迹部邸的人都看到他们少爷在阳台上被人强抱,到底算什么?!
真有趣。他大爷连对上青学部长手冢国光的时候都能大模大样地散发他那华丽到足以控场的气场,一般被他的华丽表现或言行闪瞎――或者感动到――的人,都是对方,包括手冢国光。
但是对上这家伙的时候,却总是被这个蛇精病不按常理出牌的应对方式弄得措手不及,满心恼火!
更糟糕的是,这家伙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被他讨厌”这种事。这简直就等于天然免疫他的华丽光环。
表现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为了他跟别人揍架,威胁对手,悍不畏死一般地与强大的对手战斗,还撂下狠话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哼哼。他带着一丝得意地想,原来她那么喜欢他,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主动扑上来,是吧?
那他就勉强回报……不,回抱一下好了。
他也果真这样做了。
感受到他的手臂环绕过她的肩头,少年有丝清瘦的肩胛骨因为这个用力的动作而在那层睡袍之下略微凸出一段美好的线条,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际;柳泉眨了眨眼睛,感觉眼眶一瞬间湿润了。
这是她将会永远记得的美好时刻。是流浪于虚幻和现实之间的真实一瞬。
是这段暂借来的人生中将会一直存在的永恒瞬间。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菌会将她投入这么一个虚拟的世界来执行这个72小时的限时任务。
不是为了让她了解自己在这个游戏中所从事的,到底是怎样一种伟大而不可或缺的事业;也不是为了让她明白假如没有这个游戏的话,世界将会崩溃到怎样糟糕的地步;也许更不单单是因为她上一个世界未能完成主线任务而导致积分没达标――
甚至不是为了让她平白无故再多执行一个doordie的任务。
……是为了,帮助她下定最后的决心,做出最终的抉择啊。
这才是这个游戏所能够给出的,给胜者的奖赏。
在你放弃之前,让你明白,你将要拒绝的,是怎样的宝物。
让你明白,这是你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你所代替的那个角色人物的人生。你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所努力得到的,不是那个人所遗留下来的,更不是那个人所赐予你的。
让你明白,无论去留,只有自己从心得出的结论,才有价值。
让你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世界也好人生也好,虚拟或真实,原本并没有一定的定义;唯有你来过,你爱过,你希冀过,你用心活过,你努力争取过,你认真对待过――这一切,才有意义。
真挚的意义。
最终的意义。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即使没有任务的要求,我也想得到与你的he。然后,沿着这世界运行的法则――让人们生生不息地生活和幸福下去的自然法则,延续这he之后的人生。
与你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猛烈震动起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闹铃音,把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柳泉腾出一只手来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6:58am”的时间。
……三天之前,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七点整,对吧?
柳泉的身躯微微一僵。
也许为了早起上学,定这个时间的闹钟很正常,迹部并没有多问。然而柳泉那丝不自然的愣怔却无法逃脱他的眼睛,他脸上浮现了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
柳泉把手机的闹铃按掉、放回口袋里,再慢慢抬起头来。
这就是自己能够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分钟。每一次可憎恶的别离,都让人感觉心脏沉重而难以呼吸。
这也许就是自己能够看到面前这个人的最后一分钟。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她之前通关过的那个新手村的世界,而是为了补完自己所缺少的积分而随机选择的某个同样以网王为背景、却和新手村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全新世界。换言之,即使她在完成任务之后选择回归【以网王为背景的已通关世界】,也不会回到这里。
也不会再见到面前这个人,这一个【冰帝男网部部长兼学生会会长迹部景吾】。
说起来,在不同的世界里,她曾经遇见过这个人三次。每一次所遇见的,都是不同的他。然而又好像,每一次所遇见的,都是同样的他。
无论是童年还是少年抑或青年,无论是金色头发还是紫黑色头发,那个人的右眼之下永远有着一颗令人不容错辨的泪痣,那双深邃的漂亮的眼睛里也永远有着站在最高处时所需要的勇气、骄傲、强大和自信。
这样的他,在闪闪发光。
这样的他,的确够资格成为无数同人里的男主角,无数迷妹的梦里人。
这样的他,的确够资格站在最高处,接受着所有人的仰视、崇拜和挑战,却永远不会跌落下王座。
因为,他就是王。
柳泉猛然再度倾身向前,双臂环绕过迹部的腰间,紧紧拥抱了他一下。她的前额轻轻顶在他的肩胛上,他温暖的鼻息在这一瞬间吹到了她颈侧,拂动那里的碎发。
柳泉闭上眼睛,感觉双眼里无法遏制地充盈了软弱的水光。
“天亮了啊……”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一颗眼泪沿着鼻翼划过,颤危危地在她的鼻尖上停留了一霎,然后无声无息地落了下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今夜的月亮,一定也很美呢。”她轻声说道。
迹部的呼吸忽然微微一滞。
冬季清晨那种微带一点凛冽的清新空气弥漫在他们周围,维持着这样的姿态,迹部的视线很自然地飘向已经亮起来的、远处的天际。虽然她刚才的说话轻似耳语,他仍然听到了。
他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感觉刚才还在困扰着他的身体上的酸痛此刻居然神奇般地几乎完全消失不见了。现在,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她的前额顶着自己肩胛部位的那种触感。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睡袍阻挡,他觉得自己似乎仍然能够感受到她的鼻息轻轻吹拂在自己胸口所带来的那种温暖到灼热的感觉。
明明昨天还那么凶悍……可是现在却温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猫一样,真的大丈夫吗,柳泉信雅。
明明昨天……不,前天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地站在迹部邸的某间大厅里,对他的祖父声言自己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企图的啊?
明明在大前天,当他一大清早站在教室的门口,看到她气势迫人地把一本书甩到同学的课桌上,好像下一秒钟就要动手揍人的时候,心里明明还充斥了对这个女神(经病)放弃了网球之后就自甘堕落、冥顽不灵的厌恶和愤怒,想着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错失的是多么宝贵的事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振作起来、为了好好珍惜那些残余的才能而继续努力啊?
然而现在,他们却站在这里,远眺着朝阳,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仿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过……
这还真是……有点精神分裂啊?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让他无声失笑。他慢慢抬起双手,同样环绕过她的肩头,顺手就像安抚猫儿一般轻轻抚过她脑后柔顺的长发。
“啊。”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应道,“当然会很美。……一直都会很美,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他的话音刚落,柳泉的气息就为之一滞。她似乎屏息了短短一瞬间,然后抬起头来。
“圣诞节的清晨,果然可以得到意外的礼物呢。”她含笑说道,十分自然地退后了一步,一副【我已经做过了随心所欲的坏事所以现在要避人耳目地闪人了】的既视感。
她的笑声里似乎带着一抹感叹。
“……是最好的礼物啊。”
这种坦率的赞美似乎让一贯酷炫狂霸拽的迹部sama感到满意,他也笑了笑,注视着她又自然地后退了一步,举起右手、两指并拢轻触额角,唰地一下十分帅气地向他行了个礼――
“谢谢,景吾君。”她微弯唇角,含笑说道。
“再见。”
然后,她把魔杖交到右手,轻轻一挥,啪地一声就消失在了天光刚刚亮起来的圣诞清晨里。
虽然已经见过两次她这种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神奇魔法,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迹部还是有点惊讶,瞪着柳泉信雅先前倚靠过的栏杆旁的位置,他的视线穿过了栏杆的空隙,直接落在了楼下的草坪上。
他缓步走到栏杆旁她先前站过的地方,双手撑着栏杆,往远处望去。
天际已经染上了明亮的橙红色。完全看不到月亮的存在了。然而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永远都会在那里,到了夜晚,就会让人重新看到它,赞叹它的美丽――
然而,谁会在日出的时候扯什么月亮真美啊的话题呢。……也只有她了吧?
他笑着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渐渐敛了起来,轻声说道:“……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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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篇?迹部线?end~请期待之后放送的he】※
第412章 ·【回归篇·手冢线】·1
说完了那句话之后,柳泉就走到了一边去,仿佛就打算站在那扇破碎的落地窗前,好好欣赏一下远处摩天大楼上巨大广告屏里播出的广告,没空再跟日本男子网球的未来们搭讪了一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的双手环抱在胸前,那是一个很明显的自我防御的姿势。整个人看起来也不像这两天以来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自如、轻松、随和、容易相处。
她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姿态,浑身散发着“没错我就是一个蛇精病加偏执狂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来惹我”的气息。
虽然刚才在战斗之前她已经把自己穿来的那件碍事的大衣脱掉扔到一边的角落去了,但是此刻站在几乎整面玻璃都碎掉了的落地窗前,仅仅穿着一套冰帝的冬季制服,猎猎的狂风将她脑后长马尾的发梢吹得在空中乱舞,她却恍若完全不觉得寒冷一般。
窗外远处那幅巨大的广告屏幕上,闪动着的广告,已经是今年最新版的了——虽然配乐还是同一首,但内容已经换成了英文。
【rain
derifit\''again
night,holynight
iaspra**gyou\''
aseveain\''be
night,holynight】
她的表情僵凝,仿佛戴上了一个面具。从侧面看,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嘴角却略微有点下撇,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塔外的照明光亮投射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有种不太真实的色彩。
突然,身旁传来脚步声。
柳泉没有回头,凭借着那沉稳的脚步声就认出了来人是谁——迹部既然生受了一记钻心咒,机体内部的疼痛一定会对他产生影响,在危机过去、先前绷得紧紧的身体和精神骤然放松下来之后,脚步大概会更沉重而缓慢一点;所以这个人必定是另一位受人尊敬的部长,手冢国光。[.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而且,这个人在走近她之后的台词就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他停在她身旁两步之遥的位置上,同样面朝着那大片的落地窗,向下俯望着夜色笼罩下的街道上的一片灯海,语调严肃地说道:“我已经报警了。”
柳泉:“……还真是认真啊,手冢君。”
虽然对这句对白感到有点无语,但柳泉顿了一下,还是转向了就站在她身旁的青学男网部部长,手冢国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手冢君家里有长辈也是警察吧。”
对这种家常式的闲聊似乎感到一阵惊讶,手冢顿了一下才答道:“……是的。我的祖父曾经是警视监。”
谁知道她的下一句对白就朝着他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向飞奔而去了。
“那么,手冢君不把眼前这个可疑分子逮捕起来吗?”
手冢:“……”
他很难得地思考了一分钟,才大概明白过来“可疑分子”指的就是她自己。
他感到这种提议简直荒谬到满是槽点,不知道该如何吐槽的自己只能绷紧了下颌,严肃地摇了摇头,拒绝道:“……我祖父是警视监,并不代表我也是警察。我没有随意逮捕人的权利,更没有随意给别人定罪的权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就好像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哪里不对,但是不这么说的话似乎就无法好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一样。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即使你身上确实有很多谜团待解,你也并不能算是可疑分子。”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面前的柳泉信雅猛地睁大了双眼,瞪着他的脸,就好像多么惊愕似的。
这种直勾勾毫不保留的瞪视多多少少让他一瞬间感到了那么一点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谨慎地又在心底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然而实在找不到有哪一句说得不对、能够让对方震惊至此。
于是他的脸上不知不觉地露出了某种类似微微困惑的神色——那种神情让他一贯严肃紧绷的表情忽然染上了一层微妙的、令人内心柔软的暖色。
柳泉望着那张美型度几乎和迹部大爷不相上下的年轻的脸,心里不由得微微感叹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睛,双手在背后交叉起来,微微歪着头看着他,露出某种俏皮的神色——以及在那种神色遮掩之下的、探究的眼神。
“我刚刚才在你和迹部君的面前犯了罪,你不打算举发我吗?”她故意问道。
手冢果然露出更加困惑的神情。对于这样清直的一个人来说,世界非黑即白,要让他包庇她这样一个以恶咒杀人、擅自抢夺警枪、事后还打算嫁祸给已死的恶人的家伙,很难吧?
而且,退一万步讲,迹部被卷入这种暴力事端里,起初也是因为贝拉特里克斯认定了挟持他之后可以让她束手就擒——也就是说,罪魁祸首其实还是她。
所以说,这果然不是一个乙女游戏吧?因为哪里有像她这样拙劣的玩家啊?不但男主角们全部都没有攻略成功,而且还让其中一人受害、让另外一人在【要不要举发这个容疑者呢】的矛盾之中为难……
所以说,正义的青少年果然和她八字不合吧?
心头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但在她作出某种决定之前,就听到他醇厚低沉的声音。
“我无权裁决你的选择。”他说,“但是你为了队友和同伴而拼命的心意,我都切实地体会到了。”
柳泉:?!
“……并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认为即使你显露出了你具备某种以科学的方式也难以解释的才能,你仍然……呃,是我的朋友。”他难得地莫名其妙打了个磕绊,“并且,我并没有单方面终止这种友谊的打算。所以你刚刚说‘我永远失去了两个朋友’,这是错误的印象,有必要加以纠正。”
柳泉:!!!
她一瞬间愣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勾起唇角,微笑了起来。
“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会说话了啊,手冢君。”她用一种慢悠悠的语气说道。
手冢一愣,刚想认真地解释两句“我并没有突然变得会说话,我一直就是这么说话的”的时候,又听到她追加了一句。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好的话啊。”
少女的声线压得略低,尾音却微微上挑,声调里似乎带着一抹叹息似的感动意味。那种语调莫名地让他的胸腔里倏地窜过一抹震颤,快得几乎来不及意识到便已消失;这种奇异的感受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脸上也微微露出了一点错愕的神情。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就看到眼前那位被乾和立海大的柳莲二描述为“现在性格变得有点偏执而难以捉摸”的少女,露出了一脸——居然是阳光灿烂的表情!
……果然是难以捉摸的脾气啊……明明刚才还一脸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的不甘心神态的……现在居然就能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这真的大丈夫吗。
从表情上来辨认别人的态度,这点小事还难不倒青学的部长大人。然而让他尤为困惑的是,这个少女到底是怎么做到翻脸如翻书、一秒钟转换情绪的?
也许是他那种困惑的表情让她感到有趣,他看见她脸上的笑容更鲜明而真切了一点。忽然,她抬起右臂,轻轻一抖,先前被她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衣袖中的那根魔杖就重新滑到了她手中。
然后,她笑着说:“为了答谢你说出这么好的话,我变个魔术给你看看怎么样,手冢君?”
手冢:?!
他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她在来时路上的那道走廊里,说着给他变个魔术,顺手把他的护腕变成了发圈拿来绑马尾的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她的头顶,在那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间看到了那个写着“seigaku”字样、由红白蓝三色构成的发圈。
……所以又要把他的网球用具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吗。变成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之后他的网球用具还能变得回来吗。那种魔术算是一种障眼法还是真正改变了物品的物理性质呢……
他还没有思考完毕,就看到柳泉信雅挥动右臂、在空中划出两道圆弧,姿态极其舒展而优美,像一只展翅欲飞的——
凤凰!!
手冢惊异地仰首望着那只从她的魔杖杖尖窜出的、由银白色的光芒幻化而成的凤凰幻影。那只凤凰的幻影在东京塔的展望台上翩翩飞舞,长长的尾羽几乎扫过他的头顶,在身后留下一道如同跳跃的星光一般的痕迹。
这次变出来的,是浴火重生的凤凰吗……无论被烈火烧灼多少次,最后总能在灰烬里披着受伤的羽翼重新站起,重新涅槃吗。
手冢的心里一瞬间浮现了这样的想法。
他下意识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迹部,发现对方和他一样都仰望着半空,脸上露出的同样是十分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神色。
第413章 ·【回归篇·手冢线】·2
“这、这是……”就连一贯沉稳的手冢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难以一见的惊奇的声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微微一笑,放下了手。而那只银白色的凤凰幻影仍然没有消失,还在展望台上回旋飞舞。
“……守护神咒。”
“哈?!”迹部大爷发出疑问的单音节助词来。
柳泉仰首望着那只银白色的凤凰在半空中姿态高雅舒展地飞翔着,沉默了片刻才解释道:“这个咒语,召唤出的是自己的守护神。守护神一般以某种动物的姿态出现,不过施咒者本人并不能够决定其形态……”
“所以说这只是随机出现了凤凰的形象吗?”手冢的声音已经在一瞬的惊讶之后恢复了冷静沉稳。
在回答之前,柳泉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一阵的发紧。
“……不。”她沉默了片刻,低声答道。
“虽然无法自行决定守护神的形态和种类,但施咒者本人的心境、性格和……感情,可以影响自己的守护神。所以有些人的守护神过几年之后会产生变化,比如从蝙蝠变成牝鹿……之类的。”
“牝鹿?为什么要特意指出是牝鹿?这其中有很重要的区别吗?”手冢似乎正在严肃地思考着她所说的话,不放过每一个技术细节――就像他在赛场上一样。
反而是一旁不知何时稍微走远了一些,倚墙而站的迹部,闻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原来如此。”他动听的声线把这简单的四个音节也说得一咏三叹,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投向柳泉的脸上。
“你所举的例子,守护神从蝙蝠变成了牝鹿,是因为那个人……喜欢上的人,守护神的形态是牝鹿,是吗?啊嗯?”
他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特别展望台上落下,一时间,并没有任何人说话。
柳泉的视线飘向了一旁,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顺便说一句,我的守护神,自始至终都是凤凰。”
迹部似乎微微一滞,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迹部的情商好像很不差,那么他是从这句平常至极的话中体会到了什么吗。然而到底是有哪里不对呢,他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出来啊?
手冢这么思考着,目光忍不住投向柳泉信雅,却有点意外地发现同样仰首望着那只凤凰的她,表情有点微妙的――复杂。
那种神情里仿佛蕴含了很多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一种感叹,还带着一点追忆往事的怀念以及释然;含义之复杂,完全不像是能够出现在一位普通的女子高校生脸上的成熟神情。
但是,意外地让人觉得,只有她会拥有那样的表情,也并不觉得有什么违和呢。
也许是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然后自己陷入沉思的时间过于长了一点,当那只银白色的凤凰在他们头顶盘旋了几圈、最终乍然飞向那扇被打碎的窗子,然后在碰触到窗玻璃的一瞬间蓦地消失了踪影之后,他突然听到迹部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那短促的笑声没来由地令他微微一凛。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立刻转过头去,望了一眼此刻往一旁的墙角走去、然后状似悠闲地背靠在墙上的迹部。
迹部靠着墙壁,头也往后靠在墙上,下巴微抬,这个姿势让他用一种类似高高在上的睨视姿态回望着依然站在原地的柳泉和手冢两人。
“什么啊,这个所谓的……‘魔咒’,其实有着了不得的含义吧。”
柳泉:“……”
手冢:“……??”
迹部笑了一笑,微微挑了挑眉。
“……不好好地解释一下,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吗?”
手冢注意到,听见这个问题之后,柳泉的身躯似乎微微一震。然而她仍然顽强地保持着沉默,右手里似乎无意识地慢慢转着那根神奇的小木棍――叫做“魔杖”、可以拿来发出那些超科学魔咒的神奇道具。
那一瞬间,他从前往往需要思考比旁人更久的时间才能够得出的结论,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有着一些难以解释的秘密……并且好像不太希望对他们和盘托出。然而对于迹部来说,真相和信任,更加重要吧。
这种微妙的情绪差异让手冢感到一阵苦手。
他并不擅长捕捉别人的这种细微的情绪变化,不如说是能够体会得到迹部和柳泉两个人所希望的不同,已经耗尽了他今天全部的人品和脑细胞。可是既然发现了这种差异会产生分歧、带来问题,自己那负责任的天性就自动开始作用,不可能坐视不管。
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试着平息现场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的暗流汹涌。
“迹部,遭遇到这种意外,想要答案的心情谁都可以理解。但是如果对方确实也有难言之隐的话……”他试着以一种客观的口吻劝解道。
然而,就在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感觉接下去有点难以措辞的间隙,被迹部抢了先。
“真是的,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一直是这样……”
半倚在墙壁上的迹部,忽然轻声笑了出来。他那种美妙而充满磁性的声音,用一种略带疲惫的语气说道。
“总是被你连累,不得不替你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善后……本来还以为可以帮助你在网球上好好努力,结果却说抛弃就干脆地抛弃了……”
柳泉继续沉默着,仿佛对迹部的叙述完全无话可说一样。但是手冢注意到,她手里无意识地旋转着那根魔杖的举动停止了。现在她的右手紧紧握着魔杖,仿佛那样做就可以压下心中所有想要说的话、想要表现出来的情绪一样,用力得手背上甚至淡淡浮起了青色的血管脉络。
“虽然似乎之后发展出了更不得了的新技能……可是这样的话你究竟拿网球当作什么啊,啊嗯?!”
虽然又祭出了他的口头禅,然而迹部的声音听上去却没有说教或责备的语气,只是单纯地以一种类似叹息和疲乏的口吻继续说道:
“……究竟拿我们这些认真地相信着你,珍惜着你的才能的人,当作什么啊。”
“有什么事是不能说出来好好商量的吗。什么事都应该有好好解决的方法吧……隐瞒是毫无意义的,也是最糟糕的一种――”
结果,之前那么多严重的批评她都能忍了,然而就是最后这几句听在手冢耳里觉得十分平常的话,却好像彻底引爆了柳泉信雅忍耐的底线。
“有事……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事情,是怎么好好商量也没有用的!”她猛地抬起头来,脱口而出。
“说出来?说出来你们就能理解吗?就能解决吗?迹部君,你就连家中长辈想要让你放弃网球的事情都没有办法解决,我的事情可比这个复杂多了啊……”
迹部:!!!
手冢:!?
“隐瞒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把大家都卷入混乱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仿佛不再在意面前的两个人对自己的观感了一样,也不打算再掩饰自己的感受,她开始一口气地说道。
“贸然放弃了网球,我也有我自己任性的理由。虽然说出来很对不起大家,可是……我有我的痛苦,大概,是别人没法了解的吧?”
回顾和思考着在新手村里所了解到的真?信雅酱的心理活动,怀着“反正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可能再留在这里了”的破罐破摔情绪,柳泉的嘴炮技能再度发挥了出来。
在这里攻略了本世界的男主又能得到什么呢。除了只能持续几个小时、却会在未来一直让自己感到难过的回忆之外,什么都摸不到,得不着吧?!
那么还不如干脆把共同对敌、并肩作战所发展出来的好感度刷到归零为止。这样也可以让自己死心,好好地完成任务攒够积分,然后,回家。
因为接下来,他们也应该有他们特别的、波澜壮阔的美妙人生,登上他们想要达到的巅峰,遇见更适合的人……而不应该耽溺于她这个永远也回不来的异世界来客所留下的回忆里,不管那回忆是好是坏,都是应当被抛弃在像今天这种逝不复返的旧时光里的――
“……那些才能,我已经不想要了。”
“现在这样不也很好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顾及什么大小姐的礼仪、修养和颜面,谁敢冒犯我我也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忍耐到内伤为止,直接动手料理掉就行了……”
“假如为了网球两个字就要牺牲掉自由和其它一切的话,网球还有什么意义呢。追求网球的至高境界,难道不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和得到满足的吗。”
她慢慢抬起视线,目光明亮而带着一丝凌厉的意味,落在迹部的脸上。
【今天有附送字数,请见下面的作者有话说!!】
第414章 ·【回归篇·手冢线】·3
迹部:“……你――!!”
仿佛是彻底地被震撼了一样,永远那么华丽那么高高在上,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而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冰帝之王,居然一瞬间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柳泉有一瞬间以为迹部会说出类似“是我看错你了”或者“我再也不会管你了”这一类的话,然而迹部只是露出类似震惊和恼怒的神色,满脸都是对她这种不识好歹的行为的气愤,以及一点点承受了过度质疑和指控的恼火。
啊啊,作为“柳泉信雅”来说,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出现,都是不省心的队友和不听话的同学吧。
这样的念头一瞬间在心底浮现,柳泉顺着这种情绪,低低笑了一声。
“所以,一直到了最后,我们也不可能变成同路人啊。”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给面前的迹部或手冢听的,不如说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不如说是她用以说服自己就此放手离去的最好理由。
手撕情敌也罢,手撕长辈也罢,不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然而她并没有更好的立场去发挥这样的悍勇,也并不想每天在警戒状态之下度过漫长的人生。
思考着自己究竟还应该做得多好才可以满足那些挑剔的眼光,思考着自己已经这么拼命了到底还有哪里不对,努力着改变自己、成为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抛却了自由生长的机会,打磨自己的棱角,让自己变得圆滑周全、足以周旋于那些有钱人们的社交游戏里,按照他们的法则来行事和做人……
柳泉信雅,度过了四个世界的时间,拼命完成了普通人难以想像的任务,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决不放弃地一直走到底,想要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不管什么时候,她当然会永远记得自己曾经收到过的善意、关怀和期待,也当然会永远怀着对那些闪闪发光的人们的记忆、怀念和好感;但是,到了最后,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决不是为了让自己最后变成那种讨厌的、圆滑世故又虚伪的女人才奋斗至今的。
假如她还有机会留下来的话,或许她还愿意认真地花上很多时间,调适自己、也纠正大家对于自己的刻板印象,最终达成奇妙完美的平衡――然而她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就把这美妙得如同梦境一般五光十色的瞬间,简单粗暴地打碎吧。
而这句台词,果然对面前的少年造成了极大的杀伤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柳泉听到迹部低低地哼笑了一声。然后他往后一靠,把后脑也顶在冰冷的墙上,微微合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理她了。
手冢:“……”
他也许不能get到大胃王争霸赛究竟哪里充满笑点,然而他也知道,眼下这种情形绝对不正常。
“迹部……”他想了想,觉得女生的心思未免有点太难推测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还是先从迹部这边下手算了――毕竟作为男人,应该更大度些,是吧?
然而他刚一开口,就被迹部打断了。
“啊,手冢,说起来――你的手机还在吗?本大爷消失了一整晚,必须给家里打个电话呢。”迹部突然睁开双眼,直视着手冢,语气听上去若无其事,但不知为何,手冢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紧绷的情绪。
手冢无声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觉得处理这么微妙的情形实在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他走到迹部面前,无言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对方。
迹部潦草地说了一声“谢啦”,果然接过去给他家里拨了一个电话。手冢听着他在电话里三言两语把这里发生的事情简单一带而过,只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临时起意没有去一个什么晚宴,现在叫家里派车来接他之类的事情。
手冢觉得有哪里不对,一时间又想不出来问题的所在。他认真而用力地思考了五分钟,这才意识到――
“迹部,如果你在警方到来之前擅自离开的话,我们要怎么向警方描述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事情?”
迹部闻言微微一哂。
“那就去问她吧。”他的下颌轻轻往柳泉信雅的方向一点。
“顺便也问问她是如何一边腐烂一边寻求着自由而精彩、没有网球来打扰的灿烂人生吧。”
手冢这次真的要叹气出声了。
……明明就是在说着幼稚而赌气的话嘛。明显得连他这个eq从来都为负的人都听得出来……真的大丈夫吗。
他转过头去,想看看柳泉信雅对这种言论的反应,结果却看到她沉默地走到特别展望台正中那一堆已经碎得不堪使用的柜子和椅子等等家具的残骸面前。
不知为何,他一瞬间突然想起了刚才她的惊人言论。
她刚刚说她自己是什么?“一生气就喜欢砸东西的女神经病”?!
啊啊,难道她打算把那堆破柜子烂椅子砸得更碎一点吗――今晚她所做过的惊世骇俗的事已经够多了,就不要再加上一条破坏公物罪了吧?!
手冢深感不妙,刚想出言阻止,就看见柳泉信雅拿着魔杖,干脆利落地挥下右手――
同时喝道:“恢复如初!”
……那堆破柜子烂椅子等等的碎片和大块的残骸,瞬间在他的面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像积木一样噼噼啪啪飞快地自动重组起来,最后――变回了一开始毫无裂痕的完好模样。
手冢:“……”
完全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神(经病)弄得无言以对啊。
他默默地盯着那几个已经完好如初的柜子,盯了十几秒钟之后,终于也移动脚步走过去,带着有一点心累的无奈感,动手把那几个柜子按照他刚刚冲进特别展望台时的印象推回原位。
当完成了这项工作之后,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的柳泉信雅,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种“今天大概是不会好了”的错觉。
……乾和立海大的柳莲二好像真的没有说错,这个女生的确是画风有点……呃,不同寻常的存在啊。
他原本就觉得自己面对女生时有点苦手。但是现在这个女生岂止是苦手,简直就是棘手。
他又叹息了一声,硬着头皮打破了弥漫在东京塔特别展望台上的这片诡异沉默。
“呃……柳泉,你能……把那边的窗子也修复一下吗。”他指了指那扇她刚才因为打算抢夺警枪而打破的落地窗。此刻猛烈的冷风正从那扇破了个大洞的窗子里毫不留情地倒灌进来,他觉得自己的整个躯壳都快要被冰冷的夜风吹透了。
柳泉信雅还是一言不发,顺着他的手势望了望那扇窗子。
然后她却并没有立刻挥下右手里的魔杖修复那扇窗子,反而走回那几个被他推回原位的柜子之前,略一沉吟,不但动手又把那几个柜子砰砰几声推倒的推倒、移走的移走,甚至还右手一挥――
啪啦啦一声,把其中一个展示柜上镶着的玻璃重新砸碎了!
手冢:“柳泉……你这是做什么?!”
他现在感到不能更心累了。
然后他看到那个大家口中的女神(经病)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标准蛇精病一样的笑容。
“制造合理的事发现场。”她悠然地回答道,“我刚刚才想到,总不能让警官先生们到达了斗殴现场、发现这里都打成了有人伤亡的状况,现场摆放的柜子还完好无损吧?这就太猎奇了――”
手冢:“……”
糟糕,说得好有道理,竟然无法反驳,肿么破。
就在他无言以对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在迹部的手中。
迹部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忽然单脚一蹬墙壁、借势站直了身躯,按下接听键。
“……知道了,我马上就下去。”
听对方说了什么、然后再简洁地应了一声之后,迹部挂了电话,走到手冢面前,把手机递给他。
“来接我的车子已经到了。那么本大爷要先走了。”他并没有看向一旁的柳泉信雅,而是望着手冢,这么说道。
手冢愣了一下。
“……但是警方还没有到,你作为今晚发生的事件的关系人之一,就这么离开现场,是不是有点……”
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旁的柳泉信雅咳嗽了一声。
“警察是不会来的。”她平静地说道。
手冢猛地回过头盯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到柳泉信雅淡淡地笑了笑。那丝很浅的笑容里似乎带有一丝疲惫之意,这是今天他首次在这个似乎永远活力十足、充满勇气的女生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因为塔外布下的那个‘麻瓜驱逐咒’呀。”柳泉信雅淡淡地说道,“他们即使到了塔下,也会突然觉得这里没什么要紧的事,然后干脆就离开的吧。”
手冢:“……对了!柳泉,你现在马上下去解除这个咒语可以吗?!这里的事情也不能放着不管,不让警方进入塔里处理善后并非正确的决定……”
他听到柳泉信雅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她声音里那种疲惫之意显露得更为明显了一点。
“……是是。”他听到她敷衍似的这么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我现在就下塔去解决这件事吧。”
第415章 ·【回归篇·手冢线】·4
手冢后来在想,当时柳泉信雅表现出那么明显的疲态,是不是因为猜到了警方赶到之后他们还要经历多么漫长而令人疲惫的说明以及审问的过程才能重获自由。(.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当他迈出警署大门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午夜。一贯习惯于严格遵守作息时间的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微微的困倦与疲惫。
不过,当他一迈出大门的时候,就感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深夜的寒意――
而且,之前一直零零落落飘着的细小雪花,现在居然变成了鹅毛大雪。
冰冷而大朵的雪花迅速地落在他头上和身上,让他险些打个寒噤;不过也因此,头脑迅速地清醒了。
迹部虽然也跟着他们一道到了警署协助调查,不过因为受到了内伤的关系,大概是可以被允许提前离开去进行治疗的吧。
……不过,不知道柳泉信雅怎么样了?她也已经离开了吗?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甫一升起,他的脚步就骤然一顿。
然后,下一秒钟,他就看到在警署门外的一根路灯柱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上去身姿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外面以及高束成马尾辫、辫梢垂落在肩头的黑色长发上已经落了很多雪花。在深夜里有气无力地发出黯淡光芒的路灯下,她站在那一圈灯光投下的温煦光晕之中,衬着发上和身上落满的细小雪花,整个人仿佛被灯光和落雪烘托出了一层暖白的镶边。
手冢一瞬间竟然吃惊得愣住了。
然后,那个人似乎注意到他走出了警署,突然远远地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迈开脚步向他走过来,停在他的面前。
“比我想像的时间要久一些呢。”她说。
手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了一下,才应道:“……啊,因为被详细地询问了很多细节。”
她闻言一笑。
“……我猜,手冢君很够义气地并没有举发我?因为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好像并没有什么人赶着飞奔出来逮捕我啊。”
又玩老梗,手冢已经完全无力于和她分辩清楚了。
他现在似乎已经开始稍微有点了解她的习惯了――总是喜欢用这种老梗来开玩笑,有的时候故意会说些厉害的话让人生气,但是假如别人真的生气了的话……她还是会感到伤心的吧?!
他觉得这种人真是太难懂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但奇妙的是,他好像觉得即使她这么难懂,然而相处起来也并不让人觉得痛苦。
不,不如说是她这样的人,这样生存的态度和方式,是他的人生当中前所未见、因而会感到新奇有趣而富有诱惑力……的吧?
他咳嗽了一声。
“不,并没有那样的事……不过,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女生深夜不回家是很危险的事情。”他严肃地说道。
可惜这种态度严肃的说教好像对她全然不起作用。
柳泉信雅冲着他笑了笑,好像浑然不觉自己身上落了多少雪花、会给自己带来多少寒意一样。她的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说话的时候唇齿间因为寒冷而透出白雾。
“我在等你啊,手冢君。”
手冢一愣。“……等我?!”
并不是没有遇见过公开声称要等自己放学或者比赛结束的女生――那种女生还颇为常见。基本上来说,身为青春学园的男网部部长兼学生会会长,手冢国光即使低调、表现得并不热衷于人际交往或学校活动,他也经常会引来一些本校或外校的女生的瞩目、追随或尖叫。
对这一点他其实感到十分苦手。不过他一贯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表情就能够挡住绝大多数这样的女生,剩下的一部分交给青学网球部的其他人帮忙挡一下也毫无问题――
直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这种感受颇为新奇。
说起来,让他头痛的女生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在九州治伤的时候,千岁的妹妹美由纪就曾经是这样的存在。对他来说颇有启发和帮助,性格也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样,又意外地有些不服输的、向上努力拼命的劲头,可小女生的那点心思他又永远猜不透,真是让人头痛――可千岁美由纪这个case和柳泉信雅相比就又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在他看来,柳泉信雅是一连串矛盾的综合体。光明与黑暗、努力与松懈、天才与平庸、上进与堕落、冷漠与热情、疏远与接近……乃至沉静与热血,统统都在她身上有所体现――唯有那超乎寻常的勇敢,以及超乎寻常的技能树,让她看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千岁美由纪是对他曾经帮助很大的女生。相比之下,柳泉信雅则是曾经击败他……不,他们学校的女生。让他眼睁睁看着同为青春学园网球部麾下的那些女子选手们一个个在她凌厉的技巧和耀眼的才华之下败阵,还真是……令人印象同样深刻的事情啊。
现在,这个女生又在他眼前做些让他印象深刻的事情了――
她露齿一笑,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她的长睫上似乎都挂了一层亮晶晶的雪花一样的东西,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那种深夜的冰冷感却突然消失了。
“我啊,突然记起来我好像还欠你一样东西呢。所以在这里等着把它还给你。”
手冢有点莫名,“你……欠我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她的左手慢慢从衣袋里伸了出来,再伸到他面前摊开掌心――
掌心里居然放着一个黄色的网球!
手冢:?!
柳泉的右手这时也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毫不意外地,她手里握着那根魔杖。紧接着,她的杖尖指向那个网球,挥动了一下。手冢并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但是,就在他眼前,那个网球忽然变成了一个――冰帝学园的护腕!
然后她强行拉起手冢的右手,把那个护腕放在他的掌心,又很快松开了他的手。
“……现在还给你了,护腕。”她勉强地笑了一下,微微垂下了头。这个动作导致她脑后高束起来的马尾辫的辫梢轻轻垂落在她一侧的颈窝,而她用来绑辫子的那个红白蓝三色配色、写着“seigaku”的发圈,衬着鸦黑的发,显得愈发色彩鲜明。
手冢:“……”
也许是因为在雪夜之中等候的时间有些长了,她的手指冰凉,熨帖在他温暖的手掌上,反而激得他的右手微微一抖。
然而那种突来的异样感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她并没有借机纠缠,而是干脆地松开了他的手。这种非同一般的决绝态度真是让人惊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让他有种奇特的联想,仿佛和她比起来,就连在u-17集训合宿中还不忘偷拍他的更衣照、声称要给妹妹美由纪发过去的千岁千里,白白长了那么高大的个子,可是行为却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不,那些只知道嘻嘻哈哈地热烈追求着网球梦想的少年们,和面前这位刚刚在东京塔上经历了一番生死激斗的少女,完全不可能是同一类型的人吧。
或许是他长久的沉默让她有所解读(?),她勉强地笑了一笑,客套似的说道:“……那么我就先走了。手冢君――”
她的尾音消失在类似叹息的声音里。
“……再见。”
“……等等!!”
在她转过身去打算迈开脚步的一霎那,手冢下意识地叫住了她。
可是当她真的面露惊讶之色、又转回头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完全意味不明。
……所以,现在要说些什么?
他尴尬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任何话题。
真奇怪啊。自己并非是完全依靠直觉来打球的选手,冷静的心态,缜密的观察、分析,之后作出决断,这一切都是他赖以获胜的关键。
然而现在他却头脑一热,做了件连自己都感觉十分费解的事情。
好在对方虽然是著名的女神(经病),【善解人意】这项本领还是没有完全丢弃。
“……如果手冢君是担心迹部君的话,他离开得比我们都早得多,在雪下大之前就完成了笔录,离开警署去治伤了。”柳泉等了半分钟还没有等来手冢的下一句话,于是十分自然地给他递了个台阶。
“而且他的伤势其实应该也不严重,除了一点需要上药的外伤之外,就只是需要多休息而已。”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温和安抚的意味。
“不会对他灿烂的网球生涯造成什么不良影响的。”
手冢有点惊讶。
“我不是……”他刚想说“我不是想问迹部怎么样了”,就又被对方温和的语气截断了下半句。
“……不过,现在,糟糕的是,刚刚发布了暴雪警报,电车也停驶了。――现在,手冢君要怎么回家呢?”柳泉朝着手冢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闪现出“速报”两个大字。
还真是糟糕的时刻出现的糟糕老梗啊?照这种乙女的剧情发展下去的模式,万一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回去的话,接下来他们就不得不在附近找旅馆了……万一旅馆还不幸满员、只有一个空房间的话――打住。这种妄想也太套路化了。
第416章 ·【回归篇·手冢线】·5
她自己当然可以采用“幻影移形”魔咒来回家。(..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她可没有自信还能带上一个对这个魔咒毫无了解的普通人一起走。
可是在电车停驶、又不可能找到计程车的现在,难道……除了套路之外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果然,手冢微微皱起了眉,看起来像是在为难地沉思似的。
“但是你刚刚还想离开……难道,你是打算使用在天空树的时候所说的那种法术回家吗?”
噫,果然他也想到了。
柳泉有点泄气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的确如此……但是,把朋友丢在原地、自己一个人离开,也并不是什么够义气的解决之道呢。”她说。
“……朋友?!”
手冢吃惊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透过纷纷扬扬像是帘幕一般的大片雪花,他看到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真正像是笑意般的神采。
“是啊,朋友。”她说。
“因为手冢君刚才说过……你并没有单方面终止这种友谊的打算,你仍然算是我的朋友,是吧。”
手冢一时间不知为何,感觉有点更不自然了。
“啊,是这样。”他最后只是简单地应道。
这个时候,他们身后的警署大门里又出来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经过他们身边,看了他们一眼之后,粗着嗓子说教似的说道:“下这么大雪的时候,作为青少年就应该赶快回家!夜不归宿是最糟糕的!即使要瞒着家中的长辈偷偷交往的话也不应该两个人独自在外过夜!!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柳泉:“……”
手冢:“……”
慢半拍地才意会到这位怒气冲冲的警官误会了什么,即使青学的网球部部长再冷静镇定,也不由得感到脸上突然*辣地发起了烧。
他原本以为那是一种类似被人莫名其妙冤枉了之后感受到的羞辱和愤怒感,但仔细想想,又感觉好像远远不是这么简单。
再定睛一看,他才发现这个脾气冲得像是吃了**的警官,就是刚才在东京塔下执勤、结果被柳泉信雅用什么奇妙的魔咒夺走了佩枪的警官。[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当然,这个警官的佩枪现在早就回到了他的口袋里。手冢可没忘刚刚在离开东京塔的时候,柳泉信雅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动作――
当时,在他们两人经过那个因为已经发现自己的佩枪丢失而涨红了脸、好像下一秒钟就会气炸心肺的警官身旁时,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轻巧地在经过那个警官身旁的一瞬间,一抬手就好像把那个发圈顺回了对方大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右手微微一抬又一挥,那个先前还瘪瘪的口袋就微微鼓了起来――仔细辨认的话,确实是一把手/枪的模糊轮廓。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流畅而不着痕迹,几乎是在半分钟之内就已经完成了。假如手冢的眼力不是在赛场上长期专注地追逐闪电流星般飞速来回的网球这一过程中已经锻炼得极为出色的话,他是决不会注意到她这些细微的小动作之间会有什么玄妙的。
……所以,偷盗警枪这一大/麻烦也被她轻松地解决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站在原地,看着她十分从容地顺势抬起手来,活像只是抚平了一下自己鬓角略凌乱的头发那么自然而不着痕迹,然后回过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的模样。
那么嚣张,那么得意,那么灿烂,像是一瞬间所有的阳光都绽放在她的脸上一样。
就在他因为想起刚才的事情而走神了一霎那的时候,他忽然听见自己身旁的女生用一种轻快的调子开口了。
“警官先生,你误会了。像手冢君这么优秀的青年,能够站在他身旁是一种荣幸。”
他听到柳泉信雅用那种清冽的嗓音,清清楚楚地说道。
“我只不过是个蛇精病偏执狂,可没有资格得到这种荣幸啊?所以请别――”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手冢的声音打断了。
“确实应该回家了。谢谢你的提醒,警官先生。”少年的声线沉稳醇厚,隐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走吧,柳泉。”
……
被催促着离开了警署的门前,两个人沿着那条已经落满积雪的道路往前走去。
天地之间尽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偶尔抬起头来的时候,一瞬间就感觉睫毛立即被雪花覆盖。路灯在高处闪烁着,灯下暖黄的光晕中也飘满了被灯光映成暖色的雪花,街头空无一人,除了他们两人脚下踩着积雪行走发出的咯吱声以外,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一样。
就这么默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在经过又一盏路灯下的时候,柳泉突然开口了。
“手冢君……即使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家,也可以吗?”
手冢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严肃地答道:“在警署协助调查的时候就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说明情况了。虽然父母对自己突然卷入了暴力团行凶的事件而感到有点困惑,但好好地说明了以后,也谅解了呢。”
柳泉的脚步突然一顿,刚好停在了那盏路灯之下。
手冢也下意识紧跟着她停下了脚步,一脸不明所以地盯着她。
“……怎么了,柳泉?”
柳泉沉默了一霎。
……不,只是突然觉得,那种沉静地呼唤着自己姓氏的醇厚声音,真是……太好听了啊?
可是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柳泉勾起唇角很快地笑了一下。
“……所以现在要怎么回家啊。”她的声音里好像带着一抹似真似假的叹息,但仔细听上去,那种叹息里又稍微有点微妙的笑意。
“‘幻影移形’是不可以使用的。我可不能让日本男子网球的最大希望在我手里丢掉一条腿或者一只手臂呢。”她半开玩笑似的继续说道。
手冢:“……所以说,手臂这种事到底还打算说几次啊。”
和她刚才的语气不同,手冢的语调里是真的带着一点无奈感了。
不知为何,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难得啊,能够看到青学的部长大人这么苦恼的表情。”她笑着说,微微仰起脸来望着手冢,在路灯的映照下看过去,她的长睫上似乎凝结了细小的雪花。
啊啊。手冢伤脑筋地想,以她的习惯,说不定下一句就要说什么“能让青学的部长大人如此苦恼,这真是冰帝的胜利啊”之类的话吧。
……到底有多在意青学和冰帝之争啊,到底有多在意这从昔日一直延续下来的胜负啊。明明刚才在东京塔上,还决绝地说着什么“讨厌被网球束缚的人生,要去寻找自由”之类的话,可是现在即使是在开玩笑,不是也使用着和网球有关的梗吗。
柳泉信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手冢没发现自己暂时陷入了苦恼的思考之中。
然而他面前站着的,可是乾和柳莲二这两个数据狂人都盖章认定的蛇精病+偏执狂啊。所谓蛇精病的真正奥义,就是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还真是……让人忍不住也想要认真起来,努力地帮帮忙啊?”手冢听到柳泉信雅含笑的声音,这样说道。她声音里先前那种淡淡的玩笑之意消失了,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一种下了决定之后的表明态度,这让他大大吃了一惊。
手冢:“……什么?”
虽然没有说出让他伤脑筋的话来,可是现在他为什么好像感到比听见那些老梗而更加伤脑筋了呢。
下一秒钟他就看到她又重新利落地抽出了魔杖。
“手冢君,请把刚刚那个冰帝的护腕拿出来放在地上吧。”她说道。
手冢有点疑惑,不过还是依言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她使用神奇的法术将网球变化而成的冰帝护腕,放在地上。
地上已经有一层积雪,幸而那个护腕几乎没什么重量,放在洁白的雪上,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走似的。
然后,他看到她的魔杖杖尖指向那个护腕,念道:“门托斯。”
下一刻,那个护腕周围骤然散发出一层淡淡的蓝光,并微微颤动了几下!
手冢:!?
这又是什么不得了的法术?!不,应该说,今晚她还要让他见识到多少神妙而无法形容的魔法才够?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眼来,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突然狡黠一笑。
“好了。”她说,“柳泉信雅最后的秘密武器――就慷慨地展示给你吧,手冢君。”
手冢:“……这是什么。”
柳泉得意地哼哼笑。
“是等一下会把青学永远镇定自若的部长大人惊得五官移位的秘密武器哦。”她用一种快活的语调说道。
手冢感觉自己的脸上又冒出了几道黑线。
什么叫五官移位!什么是秘密武器!啊啊,今晚这已经是第几次他感到一阵心累了啊……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第417章 ·【回归篇·手冢线】·6
雪愈下愈大了,简直连看清对方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困难起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手冢一阵吐槽不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感到自己的左手一紧,被她又强行抓住。
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她换了一种比较冷静的语调,继续说明。“等一下手冢君用手碰一碰这个护腕,马上就能回家了。不过碰了这个护腕以后大概会感觉自己的身体飞起来,可不要紧张啊。我会紧紧拉住你,不让你掉下去的。”
手冢:!?
他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简单地相信了她的说辞、向着那个已经变成能让人飞起来的秘密武器的护腕伸出手去,就感到自己的右腕被她另一只手捉住,强行拽着他的右手去碰了一下那个护腕。
他只来得及感受到自己的指尖碰到那个护腕,下一秒钟似乎有一个钩子在他的肚脐眼后面以无法抵挡的势头猛地向前一钩。然后他果真感到自己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手冢终于忘掉了自己永远维持的冷静气概,脱口惊叫了一声。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犹如乘着风似的向前疾飞,眼前什么也看不清。而他先前被她捉着去碰那个护腕的手指,却好像被一股磁力吸引着,一直紧贴在护腕上,甩也甩不掉。
他感到自己的头脑一团混乱,身体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在狂风中一直向前飞着,还不时被那阵怪风吹得左右摇晃,犹如台风来临时的商店招牌一样,好像马上就要被刮到很远处去了。
在这一团混乱和迷茫中,只有左手上传来的、被人紧紧握住的触感清晰而真实。那个握住他手的人十分用力,捏住他手掌的纤细五指似乎都快要用力得痉挛了一样,手冢毫不怀疑等一下她松开他的时候,他的手背上会浮现出淡淡的痕迹——说到底,自己的这只手臂今天到底是经历了多少难以想像的磨难啊?
这个念头刚刚掠过他好像一团混乱、又好像一片空白的脑海,他就感到自己的身体砰地一下,先是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体、然后再因为这次碰撞而失去了重心,顺着惯性向后踉跄了几步,难以维持平衡,一下跌倒在柔软冰冷的雪堆上。
那个护腕啪的一声,刚巧掉在他手边。
手冢几乎立即就感到一阵不辨方向的晕头转向,脑袋里嗡嗡乱响。他咬牙猛地晃了晃头,总算恢复了清醒的状态。然后他睁开眼睛,赫然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就在距离他家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因为短时间内的大量集中降雪的缘故,地面上迅速积聚起了厚厚一层积雪。也正因为如此,他刚刚跌倒在地上的时候,积雪提供了很好的缓冲作用,他并没有摔痛哪里。
他试着移动手脚,发现自己没什么事,就单手一撑地面、迅速站了起来。他谨慎地看了看那个掉在自己身边的护腕,出于“不知道这个护腕现在变成了什么秘密武器所以还是不要贸然拿取吧?”的想法而没有去碰它;然后,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猛然回头——
“在找什么人吗,手冢君?”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看到柳泉信雅就站在那里。
和他降落时的狼狈相比,她看上去要从容得多。刚刚在半空中的飞行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就那么伸出左手随意地拂了拂那几绺被风吹到她脸庞上来的、不听话的碎发。注意到他好像已经发现了自己,她冲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瞧,你到家了。”她说。
手冢下意识啊了一声,因为缺乏必要的、应答的情商(?)而使现场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他是真的有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就这么感谢一下她的帮助,然后干脆地走人,好像也不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又为难而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试图在自己的大脑中搜寻出一句适合延续这种相谈的话来,结果想了半天,脱口而出的却是这么一句:
“真是……神奇的魔法啊,让人印象深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柳泉信雅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后,她微微垂下了视线,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又抬起眼帘,眨了眨眼,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手冢君,不认为我是个怪物吗。”
手冢觉得自己今晚似乎已经无言以对很多次了,现在又要加上一次。
“不,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他索性放弃了认真思考这个女生那层出不穷的问题之后到底都有多么深的含义,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隔着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他看到一丝笑意温柔地浮现在她的眼角。
“原来如此……”她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露出类似混合了了然和叹息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手冢居然觉得自己有一点提心吊胆似的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不知道她又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不知道她说出来的话他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她就像个难缠又高超的对手,球路永远变化莫测,让人摸不着头脑,又不得不在内心的最深处对这样的人感到——佩服、心折和无可奈何?
果然,她的下一句话仍然是他没有猜到的内容。
“……我想我现在终于可以明白,为什么我的守护神仍然是凤凰了。”
手冢:……??
然后他注意到她的眼神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落在他的手臂上。
……这句话,和他的左臂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迹部刚才的评论。
【什么啊,这个所谓的……“魔咒”,其实有着了不得的含义吧。】
所以说,根据她刚才关于这个“守护神咒”的说明来推论,自己的守护神会变成和喜欢之人的守护神相同的样子?
这么说来,柳泉信雅喜欢的人,守护神也是凤凰吗?
那么她看着自己的左臂做什么?他可是循规蹈矩的优秀生,身上没有刺青,也不会穿那种张扬到不得了的、上面有什么凤凰啊龙啊等等花里胡哨图案的衣服。
……不,他可不觉得自己哪里像凤凰。能够产生这种想法,他一定是已经疯了。
说起来,凤凰是可以复活的吧。然而青学可没有在什么大赛里出战过复活赛啊?
……在他印象里,反而是冰帝在关东大赛里曾经出战过复活赛并最终取胜、进入复赛了吧?!
而且……凤凰是华丽的生物。华丽,这不是迹部最喜欢说的形容词之一吗。
手冢没有发现自己的眉头随着推论的进行,渐渐地皱了起来。
午夜之后的街头空无一人。天地之间仿佛只有飘落的雪花,昏黄的路灯,静谧的街道……
以及,他们两个人。
“说起来……手臂,真的没事了吗。”柳泉信雅突然打破了这片微妙的沉默。
手冢忽然惊觉过来,下意识低下头也望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抬了两下,然后严肃地答道:“啊,没事。本来你踩的那一下很快就过去了,也不像是使用‘手冢领域’时会给手臂造成长期持续的负担那样,不可能有事吧。”
然而他的回答却让她掀起嘴唇,露出一个奇妙而难以形容的笑意。
“不,我问的不是那个。”她说。然后仿佛是思考良久之后才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样,她举步向他走来,停在他的面前。
“手臂,以前曾经受过很严重的伤吧。我听说过你经过很艰苦的治疗和休养才克服了伤势带来的影响。”
手冢啊了一声,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在静静落下的大雪里,他觉得四周充斥着冰凉的空气。然而在她接近他的一瞬,却有一种不属于雪意的、淡淡的清新甜香隐约扩散开来。
啊……该怎么形容呢,他觉得那种淡淡的香气,好像有点像是置身于那种有小溪的山林中,能够闻到的、混合着一点点水气的清新木香。
是那种在闲暇的日子里,在山林中的溪边垂钓时,清风吹过树梢,阳光暖暖地晒在身上,看着鱼漂停在水面上、偶尔随着水波轻轻飘荡的时刻里,温柔地包围着他的那种气息吧。
不知为何,他突然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就听到她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对白。
“摆脱了那样严重的伤势得以复出,可以重新踏上通往巅峰的赛场……这样,也许就算是——‘涅槃’的一种吧?”
啊啊。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手冢不知道他的脸上一瞬间已经掠过了动摇的神色。
那种突来的困惑之色染满他原先严肃又认真的英俊面容,意外地柔和了他脸颊的线条,让人心生……一股暖意,让人感觉即使是置身在这样的大雪中,也忍不住会对明天的阳光……有所期待。
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柳泉想。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她前天醒过来之后,在真·信雅酱的书桌抽屉的最底层翻到的那本青学的手帐。
所以,只要是有着这位真·信雅妹子存在的世界,那么,“喜欢手冢国光”这个隐藏设定,就会一直存在,并且拥有那样清晰真实的证据来证明,是吗。
第418章 ·【回归篇 ·手冢线】·7
……然而,现在已经过了午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第三天的午夜。
天明时分,就是她离去的时刻。
即使再想要遵循“柳泉信雅喜欢手冢国光”这样的原作设定,也没有了机会好好地完成。
“……所以,即使将来手冢君再被什么糟糕的事情困扰,也不要紧的哦。”
微微仰起脸来注视着少年那双在镜片之后略显动摇的清澈眼眸,柳泉慢慢绽开一个毫不保留的灿烂笑容。
“因为你总能迈过那些艰难,重新起飞的。”
雪花落在自己微微仰起的脸上,落在睫毛上,又迅速地被肌肤表面的温暖融化成了水珠,就危险地悬挂在那里,仿佛一低头就会落下。
啊,在新手村的那个世界里,让她最终和手冢国光熟悉起来的事,也是他在温布尔登大赛前夕因伤退出整个草地赛季的事件吧。
“即使坠落,也可以再度复活。”
“会展翅高飞到达巅峰,然后一直停留在那里,发光发热,让人仰望……”
“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手冢:!!!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惊异的神色,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眸中开始出现了波动。
说完这最后的祝福语,柳泉冲着他微微一笑——也许笑容里有点紧张的意味,但是她掩饰得很好——然后居然径直绕过了他身边,走向他身后地上躺着的那个刚才把他们两人带到这里来的神奇护腕,蹲下身去挥动魔杖,不知道做了什么,再拾起那个护腕,站起身来。
现在她的手心里握着那个她刚刚还声称要送给他的冰帝护腕。看起来那个护腕已经完全变回了一样普通的物品,即使被她紧紧握着,也并没有把她带到什么其它的地方去。
但是她好像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重新把它还给手冢似的,就那么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
……直到她口袋里的手机突如其来地猛然响了起来。
“''as
d
''s
youformyown
w
true
asisyou...”
听上去像是青春少女一般活力洋溢的嗓音,伴随着轻快的乐曲旋律,回荡在深夜的雪地上,打破了幽深的寂静。(.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完全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会有谁给自己打电话,而自己设定的这种又热情又直白的来电铃声又碰巧在手冢面前响个不停——而她当初设定这个铃声的时候只是怀抱着“即使只能在这里呆三天也要让自己过得开心所以首先来把所有的铃音都改成自己喜欢的吧!”这样半开玩笑半恶作剧的心情而已……可是现在在这么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刚巧又碰上平安夜、面前还站着正牌信雅酱暗恋着的男神——这首歌听上去就简直像是一种羞耻y啊啊啊啊!
柳泉足足愣了十秒钟才记起要接电话,略带一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一下摸出手机。可她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之后,不由得又惊讶了片刻。
而在这段过程中,她的手机一直在唱着:
“''taskas
''w
i''waiting
issinging
ihearthosesleighbellsringing
''d
''tyoupme”
……简直糟透了。青学的男网部部长可一直是以出国打球为目标的啊所以他的英文不可能烂到连这么吐字清晰的简单歌曲都听不懂的地步毕竟他又不是英文连年需要补考的那位立海大的小海带!!
内心翻滚过这样类似自暴自弃的懊恼吐槽,柳泉不敢再耽误时间,立即按了接听键。
“侑士君?……啊,之前那是误会,后来我找到了迹部君……呃,今晚是碰上一点麻烦,遇上有奇怪的暴力团分子打架,我们也被迫卷入了……不不,我们打赢了——”
听着柳泉信雅和电话那边显然是冰帝的那位关西狼忍足侑士之间进行的对话,手冢感觉自己的额角直抽抽。
还会问和暴力团伙的群殴打没打赢!难道遇见这种事情,最应该关切的不是自己的朋友有没有受伤吗!果然他们冰帝都是一群画风清奇的人,他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真正了解那些人的画风了……哎,心好累。
而且……柳泉信雅和忍足侑士很熟吗?他注意到对于迹部——根据乾和柳莲二的说法,是她名义上的那位“前男友”——她都一直称呼对方的姓氏,然而对于忍足侑士,她却能直呼其名,而他们双方还没有感到任何不自然!
这个时候他才回想起来,稍早前在冰帝校门口,当他心急如焚地给她带来了迹部疑似被绑架的坏消息、等着她打电话给忍足侑士询问迹部的下落时,她似乎也是这么称呼忍足的。不过那个时候他几乎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迹部到底是不是真的遭遇了某种不测这个问题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和忍足之间的称呼有什么微妙之处。
……可是现在仔细想想,却总觉得自己好像get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重点似的……?!
这个时候,她和忍足侑士的对话仍在继续。
“不不不,不用担心,我马上就回家了……迹部君大概已经到家了吧,我因为需要多描述一些细节所以在警署里逗留得久了一点,出来之后又立即碰上了暴雪警报,电车停驶……不,你不用来接我,我会想办法自己回去的……”
然后手冢看到柳泉信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那种笑容的意思就好像类似于“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一类的感叹,瞬间就让她的面部线条看上去显得异常的柔和。
“侑士君!都说了你不用老是像爱操心的保姆一样啰啰嗦嗦啦……我能自己回家,我真的能!!”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不,你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保证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谦也,而且我会告诉他这都是你的错——”
手冢敢发誓,他听到了柳泉信雅的手机话筒中紧接着就传出了忍足侑士拖长声音、微带一丝苦笑的阻止声“喂喂——信雅!!不要这样啊——!”。
而且,谦也……指的是四天宝寺的忍足谦也吗?!忍足谦也又做了什么坏事导致柳泉信雅坚持不原谅他吗?!
手冢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是在做解谜游戏一样,非但最早的谜底猜不透,反而随着游戏的进程发现自己心中产生的谜团愈来愈多。这真让人感到有点苦恼。
等到她终于挂上电话、重新转向他的时候,不知为何,即使以他并不擅长的情商水平,也能看出她笑容之下微微带着的一丝尴尬之意。
手冢自己并没有发觉,有一道光芒在他的眼镜镜片上一掠而过。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柳泉却不可能看不到。她惊讶地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让对方感到不悦——一般来说,镜片闪光那一定就代表着不悦吧?不可能高兴到镜片闪光的吧?
还没研究透彻关于镜片的套路,柳泉就听到了手冢的声音,仍然是那种严肃的语气,嗓音似乎有点低沉。
“是……忍足来的电话?”
这当然是明知故问。柳泉相信自己一上来称呼对方的那句“侑士君”就足以说明问题。但手冢一贯都是言辞简洁却直中红心,基本上不会问出毫无意义的问题;所以她还是点了点头,顺便解释了两句。
“是的……下午我在冰帝校门前给他打的电话,他一直还是十分在意……在联络不到迹部君之后,他也构想了各种各样可能的情况……所以终于按捺不住,给我打了电话呢。”她笑了笑,“说不定是被迹部君两句‘本大爷不可能有什么事吧所以不用担心’或者‘有这个时间胡思乱想不如去练练网球’之类的话给挡了回来,所以只好把一腔八卦之心倾泻在我这边呢。”
手冢表情十分严肃地听完她的解释,然后又十分严肃(?)地思考了一下,最后居然说出的台词不是柳泉期待中的“原来如此”或者“哦我知道了”,而是——
“你,和他们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羁绊啊。”
隐藏在镜片之后的那双漂亮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心也压低了一些,手冢露出深思的表情,这样说道。
柳泉一愣。“……欸?!”
“‘羁绊’这种东西,以前一直听别人反复地提起。可这是怎样的一种事物呢,我却总是不太能够深刻理解。”手冢说,声音平静肃然。
“背负起整支队伍的胜负、对大家负起责任,作为集体的支柱,甚至是一直向着巅峰攀登……除了要为自己而日渐精进之外,我还怀着要背负着大家的期待、为了延续大家共同的梦想而一直往前走的希望。”他继续语调冷静地叙述道。
柳泉:?!
“不二曾经说过,这就是‘羁绊’。”他那种严肃得像是在讨论某种学术问题、甚至听上去仿佛嗓音都染上了一抹冷漠感的语气里,骤然添了一丝困惑的意味。
“……可我更觉得这算是‘责任’或者‘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于你们那种……抽象的字眼,无论如何也感觉理解不了。”
“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刚刚听到你用那种好像熟悉得不得了的口吻,来描述忍足的担忧、猜测迹部接下来会有的反应……突然就好像明白了所谓的‘羁绊’是怎样的事物。”
第419章 ·【回归篇 ·手冢线】·8
柳泉错愕地睁大了双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不,这一定是她会错意了吧……?!
“不……‘羁绊’也有很多种,关键的问题并不在于一开始是否就存在这种羁绊,而是在于大家想不想要建立、维持并珍视这种羁绊……”她脱口而出。
手冢那双藏在镜片之后的狭长眼睛似乎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了一点。
和当时在东京塔的走廊上,她向他阐述何为“浪漫”时,他露出的那种又是惊讶、又是深思,还带着一点新奇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完全一样。
“是吗……”他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过了片刻,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一笑。
“我想,我已经充分了解你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柳泉:“……诶?”
好像又擅自理解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青学的部长大人。
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呢,真想知道啊。
可是,这样的对话不可以再延伸下去。因为,天亮的时候,她就会消失了。
柳泉勉强咧嘴一笑,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夜深了,手冢君也赶快回家去吧。今天想必是很不可思议的一天吧……辛苦了,请早些休息哦。”
手冢啊了一声,好像还是一脸状况外的样子,就仿佛他的意识还停留在之前的对话里一样。
柳泉向他递出那个冰帝的护腕。
“现在你再碰到它也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了。刚刚那个魔法,只是想帮助你回家而已……”
她的声音像是某种深长的叹息。
“以后,大概你也不会再遇到这种超现实的事情了吧。今晚我所造成的一切困扰,以及给你添的麻烦,我都感到十分抱歉。”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突然接收到她的歉意,手冢微微一愣,英俊端正的面容上一瞬间浮现了类似困惑的神色。
……眼光真好啊,信雅酱。
在心里这么半开玩笑半自嘲似的想着,柳泉顺手将那个护腕向着手冢的面前一抛。
手冢下意识飞快地伸手接住了护腕,然后就看到那个今晚做了好多超现实的事情、放了好多不科学的大招的少女,已经转过身去,朝着与他家相反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和她刚才礼仪周全、态度诚恳的致歉举动,恰恰形成奇妙的对比。
他的左手里仍然握着那个冰帝的蓝白色护腕——然而他知道,那个护腕原本是一只黄色的网球。
在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这个女生才懂得这样神妙的魔法。
那些自从混乱发生以来,就频繁出现于青春学园的校园里、以及他生活中的女生们,并不是没有人具备比她更美好的人设或更强大的技能——他简直不想描述这几天之内弥漫在青学校园里的腥风血雨。果然不二说的是有道理的——女生之间的修罗场,有些时候比真正的修罗场还要可怕一百倍。
而且,这几天以来,他也曾经遇见过好像比她性格更好的女生,好像比她更漂亮的女生——说起来,能让他也下意识地得出“这个女生长相很漂亮”的客观结论的人,一定是简直美得超出了正常的范畴,和她显示出的那些技能一样不科学——
然而,能让他油然产生出一种“站在这样的大雪中,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愉快地说着话,唇角带笑、眉眼飞扬的样子,就好像是自己经过一番漫长而艰苦的努力、终于攀上了某座高峰的峰顶,怀着某种愉悦而欣喜的心情,眺望着四周的美妙景色”的感受,似乎,应该,也只有这个人了吧?
啊啊,她会把这种感受定义为什么?他记得她说过的。
【其实你如果登上一座山峰,在山顶眺望星空或者日出的时候,也会感觉景色很漂亮啊……女生会把这种感想定义为‘浪漫’的一种——】
……浪漫。是这样吗。
“……对了。”他突然在她身后开口说道。
柳泉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的表情,望着手冢。
看到她这种满脸问号的表情,手冢脸上有丝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放松下来。他踌躇了一下,却说出一个让人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来。
“呃,那个……你手机的铃声——那首歌的歌名是什么?”
柳泉简直觉得难以置信。
一脸沉重到不行的表情把她叫住,那副严肃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是不是下一秒钟就要发生什么诸如世界末日一类不得了的事情;然而沉吟了明显到让人无法忽视的一段时间之后,最后却问出来这么一句话?这样真的大丈夫吗尊敬的青学男网部的部长大人?!
而且……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还是彻头彻尾难以启齿的羞耻y啊啊啊啊!!
然而尊敬的青学男网部的部长大人还站在她的面前,而他提出的问题是不会容许对方蒙混过关的。于是,迎着手冢炯炯的视线,柳泉艰难地尝试了两次,才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
“呃……歌名、是……”
她不得不先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感觉接下来自己要说出的几个单词仿佛指向一条不得了的路,而那条路将把自己带向一个完全疯狂的方向那样——
“asisyou.”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落下,雪花继续飘落在天地之间,仿佛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帘幕,让他的神情一瞬间看得并不分明。
片刻的沉默之后,手冢那种醇厚而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是吗。”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把它设定为手机铃声,是因为这是你最喜欢的歌吗。”
柳泉很为难。
标准撩汉的答案,在她脑海里已经生成了很多个。即使是真相的答案,说出来大概也可以博得对方的好感——然而,她不能再刷这个人的好感度了。因为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无论是彼此之间谁对谁的好感度,大概都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了。
再上升的话自己会舍不得离开的。然而再舍不得离开,自己也是必须走的。这就是她所要面对的最糟糕的命题,最糟糕的命运,像是个明晃晃的玩笑,横亘在她眼前,嘲笑着她的渺小与无力。
最后,她只能垂下了视线,低声回答道:“……也许是因为,这是一首很适合圣诞的歌吧?”
听到这样的回答,手冢明亮的眼睛在镜片之后慢慢眯了起来。
……骗人,柳泉信雅。迎着那样的眼神,柳泉在心底默默地唾弃了自己一下。
……明明不止如此的。只是她不能说。
突然,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阵歌声猛然响了起来。
“''a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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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formyown
w
true
asisyou...”
柳泉愣了一下,愕然万分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自己那不知为何突然又响了起来的手机。
一闪一闪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呈现着来电人姓名。
“手冢国光”。
柳泉:?!
她霎时间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姓名,愣了足足五秒钟之后,猛地抬起头盯着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手冢。
他的左手里仍然拿着那个她刚刚抛给他的冰帝护腕,然而原本空空的右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他自己的手机。此刻看到她一脸几乎像是被雷劈了的震惊表情,他居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极为罕见的淡淡笑意——
然后冲着她扬了扬自己右手里的手机。
柳泉距离他只有几步远,而且她还有一项自带的隐藏优势,就是【视力极佳】,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此刻同样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呼叫的联系人姓名,果然是“柳泉信雅”。
她的手机嗡嗡地一阵一阵震动着,伴随着那位外国少女高亢清亮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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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露出一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呆站在原地许久才记起来生硬地蠕动嘴唇,口型像是在说“为什么”。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了一阵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想要微笑出来的冲动。
他觉得这种冲动无需隐藏,于是就顺从了这样的冲动,勾起唇角笑得更清晰了一点,顺便认真地回答了她那个其实根本没有真的大声问出来的问题。
“为什么?……因为我觉得,这真是一首好歌。”
所以说,假如电话那端始终无人接听的话,这通电话到底会持续多久才会被自动终止呢。一分钟?两分钟?
……无所谓了。因为总可以一直拨打下去,一直听到这首歌响起——因为她就站在他的面前,露出一副即使是面对那位凶狠又恶毒地真的想要杀害她的对手时,都没有露出过的震惊不信的表情;那表情让她显得有丝笨拙,然而又显得鲜活生动,一点都不像是传说中的什么偏执狂蛇精病,而只像是一位普通的女子高校生,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正在自己的面前发生——
“下雪,彩灯,平安夜,圣诞歌……”他环视四周,喃喃地把他所发掘到的一切孤立的要素都慢慢罗列了出来。然后,他忽然发现这所有的要素全部组合起来之后,能够形成一种多么奇妙的定义;于是他重新看向面前的她,郑重地阐述了一遍自己的感想。
“……我现在稍微能够明白了。”
柳泉:“……诶?!”
手冢严肃地说道:“这大概就是你所形容的‘浪漫’吧。”
柳泉:?!!
第420章 ·【回归篇 ·手冢线】·9
她愣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而她的手机,一直一直都在唱着歌。
“''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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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baby
standi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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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true
asis...you”
仿佛愣了许久,她才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哇哦”。
手冢注意到,一层柔和的笑意浮上了面前少女的眉眼之间。
他听到她清朗的声音说道:“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会说话了啊,手冢君。”
她用一种奇妙的、感慨的语气,叹息悠长地这么说道。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好的话啊,手冢君。”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唇角似乎不受控制似的马上就要微微上挑起来,形成一个陌生的弧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仍然异常严肃地回答道:“……因为这就是我的想法。”
说完这句他觉得只是一项事实的陈述句之后,他却看到面前不远处的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抿着嘴唇,仿佛一瞬间想要忍回什么不明的情绪一样;然而她似乎很快就放弃了那种徒劳的努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眸闪闪发亮。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感觉,就仿佛经历了这混乱、艰难、神奇而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天之后,现在站在这样宁静的夜里,隔着飘落的雪花,看见她微笑的样子,就好像这一整天的疲惫和所有负面的情绪忽然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股温暖的感觉,如同夏日里被阳光晒暖的小溪流一样,慢慢涌上来,将他的整颗心脏淹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然后,他听到她突然说道:“……现在你毕业了,手冢君。”
手冢:???
一瞬间有点搞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微微询问似的皱起了眉,露出一脸问号的表情。
这种表情流露在永远沉稳镇静、成熟可靠的青学男网部部长的脸上,其实有那么一点微妙的、奇异的错位感。不过柳泉并没有笑。
她又说了一遍。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手冢君。”她的目光闪了闪,在路灯的照耀下,冰冷的雪花从她的脸上掠过再落下,似乎在她的长睫上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已经学会了‘浪漫’的真谛。以后你会是一个更完美、更令人崇拜和仰慕的人……”她叹息似的说道。
紧接着,她蓦地哂然一笑,摇了摇头,修正了自己的说法。
“……不。你已经是个那样的人了。”
“没有我,你还是会成为那样完美、执着、坚韧,令人崇拜和追逐的人……所以我的出现与否,其实也并不重要……是吧。”
手冢脸上的那个淡淡的笑意消失了,不知不觉间眉心愈皱愈紧。
虽然不太理解她打算说什么,可是这几句话听上去让人本能地感觉不算是什么令人期待的言论。他严肃地打断了她。
“不,我不太在意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成为怎么样的人,”他正色说道,“但是,如果遇到能让我从心底感觉‘能认识这个人,真不错啊’的人,我会觉得……很欣慰。”
“托你的福,我学到了一些以前自己怎么也不能好好理解的东西。”少年的嗓音沉稳醇厚,那双清亮的眼睛从镜片后径直望向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我对此心怀感谢。”
“所以,请不要擅自决定自己是不是重要……这样的事,虽然没有具体的衡量标准,但是……这绝对是错误的印象,必须加以纠正。”
咚。
咚咚。
柳泉听到这种巨大的心跳声,撼动了自己的胸腔,震得自己的耳膜嗡嗡响。
好温暖啊。
即使是在这样的冬夜里,这样的大雪里,这样的黑暗里。
来到此地之前,她已经在黑暗中艰难跋涉了多少年呢,她没有去计数,大概……也无法真正计算。
已经有多少年的时间,没有听到过别人对自己说“托你的福”或者“能认识这个人,真不错啊”。
困于凤凰社重要成员莉莉?伊万斯的头衔和躯壳里,必须为了她可依靠的优秀形象和维护人间的正义而拼尽全力奔跑,和铺天盖地的黑暗对抗,忍受和承担来自于同伴理所当然的期待和依赖,在原本应该算是友人的人面前包容对方的阴郁与偏激、试图化解对方的那些黑暗的愤怒和冲动――
她必须拯救世界才行。为此她必须表现得十分可靠、十分值得信赖才行。她必须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冲在最前面,必须抢先解决最棘手的对手和最巨大的危险。
……然而她自己又可以去安心地依靠谁呢。她自己又可以去放心地信赖谁呢。多少年以来自己付出了巨大而难以形容的努力,最后所得到的到底有多少形诸于口的感激和肯定呢。
完全没有想到过,这已经缺失很久的一切,却会在这个突如其来的世界里,突如其来地从手冢国光这个最不可能的人选身上得到了。
柳泉忍不住垂下视线,摇了摇头,无声笑了。
……果然,手冢国光是那个清直认真的、在原作里最苏最可敬、拥有令人心折和仰慕的绝高能力的男神啊。
果然,手冢国光是纯粹的光明系啊。
难怪她的守护神仍然会是一只凤凰……说起来,凤凰,也是纯粹又灿烂,令人心生敬意、令人心折仰慕的――光明系生物吧?!
妈妈,你看,这个人在发光啊。
即使是置身于最深的黑夜里,他的言语、态度、想法和神情,都在闪闪发光,能够简单又直率地砰然破开一切包围着他们的黑暗呢。
现在站在这里,凝视着这个人秀颀挺直的身影,就如同凝视着一座沉凝、安定、可靠、永不消失也永不改变的山峰一样,一直在这里,永远在这里,在你需要依靠的时候,在你需要休憩的时候,给你提供让你可以背靠、可以凭仗的坚实支撑,并让你知道,不论发生何种棘手的事情,只要他认为你是他的友人或同伴,他就会一直支持你,庇护你,视你如同他的责任,用他的力量和你一道努力去解决问题……
柳泉猝然开口了,随意找了个不相关的话题;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觉得下一秒钟毫无预兆却来势汹汹的软弱情感就会主宰自己的身体和理智,在自己的眼眶中迫出雾蒙蒙的水光。
“呃……明天,不,今天是圣诞节……想必青学的网球部终于可以放一天假了吧。”
她慢慢抬起头来,眼眶微微红了,用一种可疑的、过分轻快的语气,很快地说着这种类似闲聊的对白。
“可惜现在是冬天,不然手冢君就可以在这种难得的假期里去钓鱼――”
“不。”手冢严肃地说道。
他的脸上仿佛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就好像在说“无缘无故为什么话题会跳到这里来啊”一样。不过针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他仍然认真作答了。
“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轻易松懈呢。既然我没有别的事要做,今天我还是会去学校训练的。”
柳泉似乎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圣诞节还要不放松地进行训练”这件事让她吃惊,还是因为“这么随意的话题也得到了认真的解答”这件事让她意外。
“……啊。”最后,她只能挤出这么一个简单的音节来,转移话题似的说道:“这么说的话,好好地休息也很重要。都这么晚了,不休息好的话会影响训练的……那么我就不打扰手冢君了。”
她微微一笑,催促似的眼神投在他脸上。
“快回家吧,手冢君。你不回家的话,我可不好意思就这么啪地一声消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样的寒夜里啊?”
看起来手冢有一瞬间的无语。不过他很快就点了点头,对她说道:“那么,我回去了。你路上也要小心,到家后跟我联络一下。”
……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受袭吗。可是他不是刚刚已经在东京塔上目击了她多么凶狠地战斗、甚至不惜以死咒置对手于死地了吗?他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的战斗力是数一数二的,没有人可以给她造成性命之忧,除非是同样身怀绝技的穿越者……
不。
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里,已经很清晰地表明了这一点。
他当然知道她已经变成了人间兵器。但即使她已经变得天下无敌,他也会认真地关心着她,希望她平安,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不要发生在她的身上……
柳泉站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手冢最后向她投过来关切的一眼,然后转过身去,斜穿过大雪覆盖的街道,走向街对面的一栋房子。在夜间孤零零的那盏路灯照明之下,他修长挺拔的身影被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身影在她的视野里愈走愈远,愈来愈小,最后迈上了那栋房子门前的台阶――
“……手冢君!”
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脱口而出。
第421章 ·【回归篇 ·手冢线】·10
并且,下一秒钟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擅自行动了起来,穿过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跑向他的面前。[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手冢几乎是立刻就停下了去拉开门的动作,回过头来望着她。
柳泉小跑几步到了他面前,抬起头来望着他,一瞬间仿佛有点犹豫,好像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接下来的话对他说出来一样。
他耐心地等着她开口。
她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可是那双站在台阶下、微微仰着头望向他的眼眸里,似乎有闪烁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明亮着。
手冢站在比她高出几个台阶的位置上,房屋檐下的那盏感应灯因为感应到有人踏上了阶梯、因而已经亮了起来。从他这个位置俯望,她的整个人就仿佛是笼罩在感应灯投下的光晕和他的身体挡住一部分灯光所造成的暗影之中,形成半明半暗的视觉效果;只有她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喘息稍急、从口中逸出的白色雾气在光晕中袅袅上升,让她的整个人显得鲜活而生动。
望着她的脸,他不知为何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认命似的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层奇异的沉默。
“柳泉……”
他有丝踌躇似的喊了一声她的姓氏;然而喊出这一声之后,他就仿佛越过了十分巨大的障碍似的,说话也变得流畅起来。
“……你,还想对我说什么?”他慢慢地问道。
并没有选择那种“你还有什么事吗”之类客套又过分冷淡的问句,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奇怪的问话。
话一出口,就连他自己也不免觉得有点奇怪而微微一滞。但一瞬之后,他却忽然又觉得这句问话比其它问法都要好得多。于是,他顿了一下之后,重新转过身来又走下台阶,站到了她的面前。
“……我在听。”他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遵循了自己的直觉,补充了这么一句好像更为奇怪的对白。
谁知他这句自认为算是安抚(?)语气的话一说出来,就看见面前的她脸色变了变,好像面临着什么不得了的重大抉择似的,脸色微微沉郁了下来,似乎像是马上就要去打一场毫无胜算、毫无把握的仗一样――
手冢不知道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的神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这种目光平静柔和、脸上却因为她的反应而略带困惑的表情,却一瞬间仿佛击中了她的心脏一样,让她的心脏极不规律地咚咚乱跳了几下。
柳泉深呼吸,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和感性的拔河之中,马上就要输得一败涂地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说“不我没什么事那我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然后马上远远地跑开――
然而下一秒钟,她却听到自己的声音,用一种几乎紧绷到快要声线发抖的语调,这样问道:
“……手冢君,今天,我……可以去青学,呃……观摩你的训练吗?”
一个问题问得磕磕绊绊,而且话刚说出来,她的耳朵里就仿佛听到啪的一声响,就像是什么理智的弦终于被绷断了一样;霎时间,感性的、不切实际的希冀主宰了一切,将那些冷漠刻板的理智都驱赶得远远的。
听到这个问题,手冢似乎显得极为吃惊,他愣了一下,可疑地沉默了好几秒钟,才应道:“……啊。”
其实刚才她打算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一开始是想直接问“今天我可以去青学找你吗”。然而话到嘴边她却临时把“找你”这个词改成了“观摩你的训练”。
这样的话即使他拒绝,看起来也仅仅只是拒绝了一项正常的活动提议,显得并不那么尴尬;而假如他误以为她真的只是要去观摩网球部活动或训练的话,答应起来也会更爽快些――
但是刚刚他那微妙的沉默,却让她的心头猛地点燃起了一丝异样的希望。
而且,“啊”对于他来说就已经算是肯定的答复了吧?!
不管怎么说,她的用词没有采用“观摩【你们青学的】【网球部】训练”,而是“观摩【你的】训练”――这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假如这位总是一脸严肃表情、看了无数大胃王争霸赛也无法理解普通人的笑点的青学部长真的能get到这个微妙的重点的话,那还真是不得了的事啊。
“真、真的吗――?!”她不敢置信地确认道。
看着她瞪圆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先是露出一点微微的困惑之色――就好像有点不明白自己明明答应了她,她还表现得那么震惊和拒绝相信,到底是为什么――然后又放缓了神情,目光清直而明亮地注视着她。
“啊啊。”他简单地说道,“到了之后就给我打电话。”
他并没有说“如果网球部还有其他人也去学校训练的话,我会事先让大家做好准备迎接外校观摩”之类的话,也并没有说“我会事先打好招呼直接让你进校门因为你这是正当的外校观摩活动”。
她眨了眨眼睛。
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呢……但是冲动之下她却作出了这个自己无法履行的约定,是不是更差劲的表现呢……
她紧紧抿着嘴唇,用力得几乎浑身发抖――好像不这样做的话,下一刻因为寒冷而凝结在睫毛上的水珠就会掉落一样。
她沉默了片刻,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抬起眼来回视着他,这才注意到他压低了眉眼,虽然仍然严肃地抿着嘴,表情却变得异常柔和。
“为什么露出一副这样的表情?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啊。”他温和地说道。
柳泉:“……”
尽管她曾经口才超群,嘴炮技能满点,但到了这样的时刻,她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是因为他答应了她冒冒失失的请求,离别才变得更加难以启齿吧。
“不……我想我是太震惊了一点,”她终于找回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勉强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过分轻快地答道。
“……因为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获得了一场……难以置信的、了不起的胜利似的……?”
手冢注视着她,片刻之后,他面容的线条好像更加柔和了一点似的。
“……那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比喻啊。”他说,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点微微的、失笑似的语气。
柳泉沉默了一霎。
“……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她含笑说道,微微仰起头望着他,眉眼弯弯。
“因为……胜者是冰帝?”
手冢终于呵的一声失笑出声,向着她伸出手来――
然后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
“到底想要赢青学多少次才够啊。”他用一种足以让人误以为他糟糕地ooc了的温和语气,这么微带一丝玩笑意味地应道。
……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让人觉得――他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十七岁的少年,所以性格里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属于少年人的温柔善意、易于顺毛的……吧?
咚。
咚咚。
心跳乱七八糟地,又来搅局了。
尽管感觉自己历经了那么多他难以想像的艰难和时代,理应在他面前有种所谓的【成年人的从容】这样的优势才对;可是现在,当他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她的头发时,她才察觉到自己那颗沉睡已久的少女心,又重新复活了,忐忑着一点点加速跳动,催生出自己脸颊上一团火热。
这个人,是真?信雅酱心中的男神。
然而作为假的信雅酱,我同样也喜欢他。
这样的体认一瞬间在她心头升起,她几乎要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哂笑出来了。
可是,假如我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就要走了啊。留在这里的,只会是系统留下的一段数据所生成的替代者……
不,即使是真?信雅酱回来的话,我也不想让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心目中的男神已经和自己发展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个人线,然后开心地沿着这条感情线攻略出he啊。
对不起,信雅酱。虽然借用了你苏爽的人设,可是啊,我这个冒牌货,从头到尾都有着自己的意志呢。
我不想让别人通过我自己的努力成果而轻易获得他的关心和微笑,即使是和我拥有同一个躯壳的人,也不行。
因为归根结底,我就是这么自私的人啊。
“其实……我很快就要出国了。”她毫无预兆地、突如其来地说。
已经潜水两天半的系统菌突然在她脑海里蓦地浮上水面,发出怒吼。
【警告玩家!现在还不是让你任意作出选择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玩家突如其来的台词太惊世骇俗、破坏本世界的发展规则,系统菌这一次居然选择了直接暂停该世界――换言之,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柳泉之外,没有人会再移动,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包括刚刚露出惊讶之色的手冢国光。
第422章 ·【回归篇 ·手冢线】·11
虽然被系统菌简单粗暴地暂停本世界剧情的举动也吓了一跳,不过柳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也并没有要现在作出选择啊。]她飞快地脑内回了它一句,毫不让步。
[难道现在玩家连离开本世界之后自己的替代者未来的方向都不可以选择了吗。你在新手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被玩家反将一军,系统菌恼怒地抽了一口气。
【玩家请注意!本世界作为附加任务之世界,与主线任务产生之世界,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在该世界里,玩家无权选择自己扮演的角色人物未来的发展方向!】
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柳泉似乎也并没有惊讶,更没有生气。
她只是轻哼了一声,轻飘飘地在脑内应道:[……是这样吗。这样的话还真是抱歉啊?]
……不,她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她根本就是故意要这么说的!既然话已出口,如果系统菌不想让这个世界因为荒谬而急转直下的发展轨迹导致崩溃的话,就要站在她这一边顺应她的选择――
系统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从她进入游戏以来破天荒第一回,它默了几秒钟,大概已经快要被她气炸了。
【玩家,终于有胆量挑战系统的权威了吗。】最后,它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泉得意地哼哼笑。
[因为,即使我必须听从你的指令,但是说到底,我们其实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吧?]
虽然是带着点挑衅似的说法,不过她的语气却很平和,就仿佛是终于作出了某种基于深刻体认上的抉择一样。
[我不可能抗拒得了你的命令,就好像尽管我多么想要留在这里,然而我在天亮时分都必须离开一样……]
[不过,我不想要别人随随便便收割我努力的成果,即使那个人是真正的信雅酱,也不行。]
[我是替代品,是冒牌货,但我所获得的每一分好意,都是我自己奋斗得来的。]
[所以,这个人也是我自己赢来的。不是过去的信雅酱,更不是未来的信雅酱……]
[我离开之后,他当然可以再喜欢别人。我会祝福他的。但是,不可以有别人利用我的努力来博得他的好感,一点也不行。]
[所以,现在,可以让这个世界继续运行了吗?]
系统菌沉默了整整一分钟。(..info无弹窗广告)
不知道它想到了什么,最后它发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
【玩家也终于升级了吗,还真是棘手啊。】
然后,毫无预兆地,柳泉看到自己面前的手冢国光脸上凝固的表情又重新活动了起来――他的双眼在镜片之后微微瞪大了,喉咙里发出类似震惊的“哈”的一声。
“……下个学期,大概就要走了。”在刚才与系统菌的暗中交锋时已经打好了腹稿,柳泉现在说得十分自然。
“所以,刚刚把你叫住的行为……我也感到很抱歉。我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还――”
理智痛苦地叫嚣着,要为自己难以抑制的情感善后。一时冲动地跑过来,已经让她不得不和系统菌正面刚上才能获得顺应自己心意的剧情发展机会;现在假如再纵容自己脱缰的奢望的话,那么后果将会是怎么样?
然而,手冢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语调里似乎含着一丝坚定可靠的意味,瞬间就让她言不及义的台词显得那么苍白。
“不,你叫住了我,其实……我很高兴。”
柳泉:?!
“也许我很快也要出国了,我已经接到了德国一家职业俱乐部的邀请。”手冢继续说着,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们认为我是很值得培养的人才,接受更合理的职业特训之后,在那里转入职业网坛比赛也是可以期待的。”他继续叙述道。
“因此,以后每一年的大部分时间我大概都要呆在德国了。”
他很难得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要出国的话,打算去哪里?”
柳泉脱口而出:“加拿大!”
怎么可能说是欧洲的某个国家呢,这样的话,说出国还有什么意义?可是说南美的某个地方又太玄幻了,信雅大小姐是不可能想到要去巴西什么的地方深造的吧……
美国的话职业网球水准也很高,网球学校十分发达,柳泉印象里,很多别国的职业选手在正式进入职业网坛之前,就是在美国的网球学校里受训的――所以剩下来的选择只有加拿大了,距离欧洲的飞行距离不算太近、不是随随便便一抬脚就能去的地方,网球方面又不会发达到和德国的特训一样具有诱惑力……
然而做事一板一眼的青学部长仿佛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下,就干脆地说道:“飞行时间也不到十个小时,还是很近的。”
柳泉:“……西岸!我要去西岸。”
手冢:“这样吗。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是稍微远了一些……”
柳泉:“……对对,所以――”
手冢:“所以要见面的话就必须事先妥善地安排好时间了。也许只有假期才有稍长的时间可以旅行,有必要事先调查清楚呢。”
柳泉:!!!
她默了整整十秒钟。屏着气,眼眶泛红,心脏乱七八糟跳得全无规则,就仿佛被一记突如其来的直球击中,整个胸腔都被这股冲击力搅得混乱又疼痛;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头皮发炸。
可在这一大堆精神上受了极大冲击、机体因而下意识作出的应激反应的冲击下,柳泉却慢慢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我们一定都是疯了然而世界都疯了的感觉真好啊”的笑容。
然后说:“请问……手冢君,我可以……抱一抱你吗。”
手冢:?!
然而没等他同意,她就猛地迈上一大步,伸手环过他的腰间,额头顶在他肩膀下方的位置上。那种属于她的清新木香一瞬间就蓦地清晰起来,裹着深夜的寒意,仿佛扑到他的脸上来。
“别相信坏女孩啊,手冢君。”她的声音低低地传来。也许是因为这个姿势让她的大半张脸都几乎埋进他胸前大衣里,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模糊不清。
“更不要相信什么都舍得抛弃的偏执狂蛇精病――应该有人这么告诫过你吧?”
她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以及酸涩。
“怎么办……以后万一你被坏女孩欺骗的话,我会很困扰的啊?”
手冢觉得自己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因为她的举动或言语而感到困惑了。
“有你在的话,哪里还会有什么……呃,‘坏女孩’接近我呢。”他严肃地说道。可是真的这么说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热。
而且这句话好像对她也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力。他能够感到她的身体为之一僵,沉默了片刻之后,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居然有一丝颤抖的意味了。
“别相信我啊……因为我就是那个最大最坏的坏女孩……是冰帝最出名的偏执狂啊。那些‘天才坠落’的传闻,你也应该知道的吧?”
手冢默了一下,那种态度很明显是【我当然听说过种种关于你的糟糕传闻但是我现在伤脑筋的是如何把这个事实用一种不伤人的态度平静地表达出来】。
柳泉扑哧一笑,觉得还是给他递个台阶算了。he不成就要为难对方,这算是什么优秀玩家呢?
“算啦算啦~那些黑历史那么有名,可是足以吓倒冰帝全校的啊?所以你――”
“不,刚才并不是因为被吓住了所以没有说话。”手冢再度语气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自黑。
他似乎沉吟了很久,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声音沉凝下来,从喉间发出低低的笑音。
“呵……只是突然想到,这几天我所遇见的人,都很拼命地想让我了解到……呃,她们的优点……”
……纳尼?!他在说……这几天他在青学里碰到的那些穿越女?!
柳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虽然她仍然保持着前额抵在手冢胸口的姿态没有改变,然而却忍不住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可是,你现在却在拼命提醒我你有多坏。”
说到这里,手冢顿了一下。
“其实,不用你提醒,我当然也记得自己听到过的那些关于你的传言。那些传闻里……可没有哪一条是对你有利的啊?”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调里居然带上了一点感叹的意味。
“可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一切。”
柳泉:!!!
她猛地抬起头来,动作之大甚至险些咚地一下撞到手冢的下巴。
手冢的反应速度当然极快,及时把自己的头稍微后仰了一下,才躲过她冒冒失失的动作。
手冢:??
他刚刚来得及露出一脸问号的表情,就听到她用一种类似窒息了一般的奇特声调问道:“……所以,你不觉得我是个偏执狂蛇精病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层类似脆弱的情绪在微微浮动。
“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你……即使我告诉你,我很糟糕?”
手冢愣了一下,目光沉凝下来,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
“……抱歉啊,你好像已经很努力地警告我了。”他说。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第423章 ·【回归篇 ·手冢线】·12
柳泉:!!!
一股疯狂的冲动忽然从心底像台风一般猛地席卷上来,瞬间就将自己的理智、自己将要面对的前路和命运、贸然开启感情线之后又应该怎么办……等等一切的事情全部都淹没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她现在是十七岁的少女吧?人在十七岁这样年轻任性的年纪,是应该……稍微拥有一点点去追求自己渴望的东西的特权的吧?!
她顺从自己内心中翻卷上来的那股最深刻的渴望,猛地踮起脚,凑上前去,毫无预兆地把嘴唇准确地重叠在他的嘴唇上。
几秒钟就好……我不贪心,我只是想要汲取这个人身上的一点温暖就好……那样我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手冢一瞬间似乎惊异得呆住了。她能感到他的身躯霎时间变得僵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呃?!”的惊叹声。
他的身躯僵木得简直像是一段树干,镜片之后的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被侵犯的猝不及防;原本因为刚才的拥抱而轻轻扶在她肩上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虚悬在半空,仿佛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才好。
但是这种反应她早就预料到了。手冢国光当然不可能是千石清纯那种面对女生举止自如、说不定还会笑眯了眼睛评论一句“lucky!”的男生。好在她原本也并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闭上双眼,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下,直到觉得自己再不抽身离开就真的是见色心喜强行得手的现行犯了,柳泉强行命令自己睁开眼睛,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身体同时往后退去――
下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后背被对方的手臂挡了一下。她睁开的眼睛只来得及看清他原本大睁着的双眼骤然闭上,下一秒钟她的后脑就被他的手掌扣住,轻轻往前一推。
于是他们刚刚分开几秒钟的嘴唇,又重新碰到了一起。
柳泉:?!
这一次是个货真价实的吻,而不像是刚才那种单方面犯罪――她吓得立刻就下意识重新闭上了眼睛。然而这一下使自己陷入了黑暗之后,她的其它感官就立即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感觉到他的眼镜碰到自己肌肤表面的时候那种无机质的触感、感觉到它因为亲吻的动作而仿佛在他的鼻梁上晃动了一下;她也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温暖地吹拂在自己的脸上,他的呼吸有丝急促,连带着连她的心跳也跟着一起急促起来,咚咚咚咚地跳得乱七八糟全无规律;仿佛那每一次毫无规则的搏动,都在表达着一件事,一种设定,一个真理――
柳泉信雅喜欢手冢国光。
不管是哪一个柳泉信雅,都喜欢手冢国光。
不管在哪一个世界中相逢,柳泉信雅都喜欢手冢国光。
喜欢这个,在穿越者贝拉口中,明明知道前路充满未可知的艰险,仍然坚定地相信着柳泉信雅,“紧跟着你冲上东京塔”的,王子。
喜欢这个,当她第一天拉开抽屉,看到那本静静躺在最底层的青学手帐时,就注定会喜欢上的,青学网球部部长。
心脏咚咚咚地飞快跳着,几乎要跃上她的舌尖,从她的口中跳出来,倏然从他们重叠的唇间直接蹦到他的身体里去。
最后,当他们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终于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却仿佛延续了很长时间的吻。
他们都气息不稳,站得很近,相互看着,片刻之后,还是柳泉率先抿着嘴唇、红着脸微微一笑。
“好了,这一次我真的要回家了。……因为再呆下去的话,我担心自己又要单方面袭击你了,这可是犯罪啊?”
手冢的眉眼都很柔和,但是当他听到她半开玩笑似的话语时,他脸上的表情就慢慢地变成了有一点啼笑皆非的无奈。
“说什么犯罪……”他无可奈何似的说着,语调里还带着一丝残余的柔和。他的脸似乎也因为刚才的那个吻而微微泛红了,好像犹豫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好像不把自己说得凶恶一点就不甘心似的……我可不是你那些打算吓退的对手啊。”他叹息了一声。
最后还是……彻底地ooc了啊,青学的部长大人?
这么想着,柳泉很自然地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重新退回房屋大门外行人道旁的一盏路灯之下。
“你才不会被我吓退呢。”她笑嘻嘻地说道。
“难道你不是我们冰帝的那位可敬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击败的对手吗?”
“……无法击败这个人,只能目送着他越过我们,一步步地迈向巅峰――”
“将来,这个人也总会迈过我们其他人都无法达到的高峰,看到我们其他人都无法看到的、最高处的风景。”
“……到了那一天,真想亲眼见证一下啊。”
手冢一愣,被这种直白且毫不掩饰的赞美弄得脸上猛然涨红了。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站在房屋门外的台阶前,面色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似乎想通了什么似的,眼中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啊。”他说,“到了那一天,会让你也在现场,亲眼看着的。”
柳泉:!!!
其实他们都知道,“巅峰”这个字眼,只是一种泛指吧。它的含义,有可能是“夺得大满贯赛男单的冠军”,也有可能是“排名达到世界第一”这样的事情。
但不管是哪一种事情,他都答应要让她也站在现场,看到他登上巅峰的那一刻――
一句似乎有点过于客套、但的确表达了她此刻最真实感受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我真荣幸。”
我真荣幸,有机会在现场亲眼见证你征服最高的巅峰。
我真荣幸,有机会和你一起经历这许多的事情,这难以形容的冒险。
我真荣幸,你允许我做那个唯一可以站在你身边的人。
我真荣幸,在这么美好的平安夜,可以握住你的手,拥抱你,亲吻你――
12月24日,我喜欢你。
到了12月25日,我也喜欢你。
即使是十二月的随便哪一天,即使是一月,即使是新年,即使是明年,后年,大后年――
即使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无论我去到哪里,我都喜欢你。
伫立在那栋房屋的大门前,注视着手冢的身影消失在渐渐关上的大门之后,柳泉并没有如她刚才所说的一般立即离开,而是继续站在那里,似乎出神了很久。
即使到了深夜也并未停下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在她的头上和身上。她那件深灰色的大衣肩头此刻已经积满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冰冷的雪花。雪花又慢慢化成了细小的冰屑,但是她却仿若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一样,只是双手插在大衣两侧的口袋里,站在大门前的路灯下,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大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唇角突然带着一丝苦涩似的微微一翘。
[请问,玩家在完成任务之后,可以提前申请离开本世界吗。]
系统菌似乎有点意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斟酌了一下才反问道:【玩家还有近六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停留在本世界。不打算继续了吗?】
柳泉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么离开吧。就这么离开……也很好。]
使用幻身咒掩藏了自己的身影,她凝望着楼上某一扇亮起灯的窗子。
就在这个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猛地震动了起来。
柳泉的心脏先是猛地提了起来、当意识到震动两下是表示有mail而不是来电之后,她的心脏又慢吞吞地落了回去――
然而当她拿出手机,一眼就看到mail发件人的姓名时,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陡然又一瞬间升到了最高点。
因为那个姓名她再熟悉不过――亮起来的屏幕上,发件人一栏里写着“手冢国光”。
她的手指停留在未解锁的屏幕上,略一犹豫,才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手指向右一划,屏幕瞬间亮了起来。
手冢的mail风格和他本人很像,言语简洁,但绝对是认真的直球。
【晚安。你已经到家了吗?我已经搜到了那首歌,但是怎么也下不了决心把它设成手机铃声――它的旋律太吵闹了。】
看着这样奇怪的内容,不知为何,柳泉慢慢咧开了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想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回复:
【嗯,已经到家了。……是因为它的风格不适合你吗?没关系的,我很能理解】
当她按下“发送”之后,没过几秒钟,她的手机就又震动起来。
手冢很快回复了她的mail。
【不,并不是这样。我说过的吧,那真的是一首好歌。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短短几行字,柳泉先是紧紧咬住下唇,似乎竭力在与因为悲伤而垂下的嘴角相抗争着;她的眼眶里也因为用力而浮现了薄薄的一层水光。然而十几秒钟之后,她忽而放缓了表情,微笑了起来。
“真是……”她低声吐出这个词,微微摇了摇头,就好像多么感动、又有点无可奈何似的。
她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手机,重新抬起头来,望着那扇应该是手冢房间的窗子――因为在他进屋之后,没过几分钟那扇窗子里就透出了温暖的灯光,并且一直亮到现在。
然而他不可能知道她还在门外。幻身咒真的是个好东西,可以伪装自己像个真正天真单纯的十几岁少女一样,就这么一脸幸福地、无知无觉没心没肺地离去,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伫立在深夜的雪中一样。
就这么过去了几分钟,她手中的手机忽然又震动了几下。
柳泉似乎吃了一惊,立即低下头,按亮屏幕。
居然还是来自于手冢的一封mail。
并且这一次篇幅稍长。
【因为实在感到有些苦手,我刚才姑且算是向别人好好请教了一下。得到的回答是“如果认为这件事对对方是具有重要意义的,那么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去做”。
然后我就在思考,这件事对你而言是具有重要的意义吗。有必须将这首歌设定为手机铃声的理由吗。
最后我得到了一个奇妙的结论。
即使不去判定这件事的价值,就这首歌本身而言,也具有重要的意义吧。竟然忽视了这么明显的方面,我真是太大意了。】
柳泉:“哈……?!”
因为太过惊讶而从喉咙中发出了类似惊叹一类的声音。
然而过了几秒钟之后,她却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么晚了,到底是去问谁了啊。”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手指飞快地打了几行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没关系的,不会有人把青学的部长大人的手机铃声和冰帝的女神经病的手机铃声联想到一起去的。没人会认为这其中有什么重要的联系,所以放心吧】
就这么发送出去之后,果不其然手冢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打开新一封mail之后,柳泉觉得自己仿佛能够想像到手冢就站在自己面前,满面严肃地认真对自己进行说教的样子。
【这没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不是介意这个的时候】
仿佛能够想像出他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训斥自己异想天开的样子,柳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那么,充斥在青学校园里的那些陌生的姑娘们该怎么办呢,不会有人跑到冰帝来要跟我决斗吧?】
她开玩笑似的回复了这么一条。
片刻之后,他的答复来了。
一如既往的简洁有力。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假如真的有人要因此而去找你麻烦的话,我会先跟她们说清楚的。你不必为此担心】
柳泉拿着手机的右手一瞬间竟然有些发抖了。
鼻翼酸涩,更多的泪水涌上了眼中,再沿着酸涩的鼻翼一秒钟都不浪费地滑了下来,啪嗒一下掉落在手机的屏幕上。
【其实,铃声并不重要;会不会遭到其他人的敌视,也不重要。】她飞快地打下一句话,然后犹豫了片刻,在泪水彻底模糊了手机屏幕之前,又添加上了几个字。
【你才重要。】
【你最重要。】
然后,在自己后悔之前,她飞快地按下了发送键。
手机这一次几乎是立即就猛然震动了起来。
【抱歉。现在不能随意给你打电话吧,已经是深夜了,会打扰到你的家人吧。】
居然是这么一条看似和她的mail毫无关联的回复。
可是柳泉却捏着手机,慢慢笑了起来。
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直球表白,所以想要亲口有所回应吗。可是……手冢家的家教,还真是……和他本人的画风一样,又传统又严格啊?
大概是有着“过了某个时间之后就不方便深夜打电话打扰对方,这是很失礼的举动”这一类的家规吧,还真是……又传统又老派的习惯啊?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新的mail。
原来还有后续。
【但是,正如你今晚一直在对我说的那样……你也说出了很好的话呢,信雅。】
柳泉:“……!!!”
她的呼吸为之一滞。
她低着头,嘴唇紧抿着,目光落在最后的那个称呼上,就那么沉默地、用力地盯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扑哧一声,噙着眼泪,笑了出来。几乎与此同时,一颗大大的泪珠从她的鼻尖上直坠下来,啪地一声落到了在她手中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之上。
“可惜啊……”她轻声说道。
“我的时间用完了……”
她顿了一下。
“手冢君,其实……”
她的手机屏幕完全变成了一片黑暗。她的五指倏然蜷起,握紧了那部手机。然后,她抬起头来,仰望着那扇在深夜里仍然透出灯光的窗子。
“再闪闪发光的回忆……也有褪色的一天。”
“……也许明天起来的时候,这一切我就都忘记了。”
“就像我从未来过这里,从未和你一起经历过这些冒险一样。”
大颗大颗的眼泪涌出眼眶,在她的眼下汇成两条小溪,然后沿着她的面颊蜿蜒滑下。
“再见了,手冢君。”
“当明天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你会发觉那个后来者并不是我吗……”
她的声音艰难地哽住了。过了片刻,她忽然哂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不管怎样都好……”
“你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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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篇?手冢线?end~请期待之后放送的he】※
第424章 ·【回归篇 ·POT】·结局前存档
要来到这个世界并不容易,然而要离开这个世界却很轻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柳泉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瞬间就重新置身于“无尽殿堂”之中了。眼前仍然是金碧辉煌的圆形大厅,以及正对着她那面墙上排列整齐的四扇上锁的大门。
那代表着四个她曾经经历过的世界。但是此刻柳泉注意到在hp世界的那扇门右侧,又新出现了一扇门。
她走过去,果不其然在那扇门上看到了【网球王子?#1692357*】的编号。
这个编号和之前那个新手村的世界编号居然是彼此相邻的!这可疑的特点一定不是巧合吧……?!
另外,那个编号右上方的星号又是什么意思?!代表着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附加任务的世界,和主线任务之世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根据系统菌所说――吗?!
不过柳泉也知道,自己要面对的这个系统菌从来都不是什么性格讨喜又温暖体贴的家伙。它不想告诉她的事情,除非她自己推断出来,否则它是不会主动提及一个字的。
当然现在,它要提及的事情也很欠揍就是了。
【玩家,不擦擦脸吗?】
一盒面巾纸突然出现在圆形大厅正中的桌子上。
柳泉:“……”
懒得和这个毒舌的家伙争辩,她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果真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擦擦眼角,擦擦脸,然后还故意很大声地擤鼻涕。
系统菌即使没有实体,似乎也被她这种粗鲁的行为惊出了洁癖。它哼了一声,用一种嫌恶的语气说道:【……叛逆期出现了吗,玩家。】
柳泉没理会它的讽刺,径自说道:“……麻烦给个垃圾桶吧。”
系统菌又冷哼了一声,然后桌子底下真的就出现了一个垃圾桶。
柳泉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丢了进去,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咦,我的系统今天这么好用吗?那我再试试别的――麻烦给个男神吧?”
系统菌这一次重重地哼了一声。
【能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你的内心已经作出了抉择啊?】
柳泉微微一怔。
系统菌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最后嘲讽玩家的机会。
【任务,完成得不错。】它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现在,你的积分和任务完成度,都已经达成了ding所需之标准。】
【恭喜你,玩家,你可以选择一个世界继续生活,或是回家。】
它的语气忽而一转。
【不过,作为和你合作了五个世界的伙伴,我要提醒你以下几点:
1、你选择回归的世界,必须为你的本生世界,或者本大厅中所显示出的已完成世界里,编号中不带星号的四个主世界之一。
2、一旦你选定了最后回归之世界,通往其它世界的道路就将永久关闭。换言之,即使你后悔了选择这个世界,你也必须一直在该世界中生存下去,直至死亡。
3、假如你选择不回归本生世界、而是回归游戏中已通关的四个主世界之一的话,你在本游戏中所学会的所有技能将予以永久保留。但假如你选择回归本生世界,你的技能将会被系统永久收回,今后也将无法继续使用。
4、当你进入自己最终选择之世界的时候,你的积分将被永久清零。本系统以及所附带的一切功能都将对你永久关闭。
以上。】
柳泉:“……”
系统菌的说明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她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必要都没有。
为难而痛苦的神色毫不保留地浮上了她的眉眼之间。她站在那张桌子前,双手似乎无意识地紧握成拳,然后咚地一声捶在桌子上,上半身因此微微前倾,视线紧盯着自己前方紧闭的那四扇大门。
【怎么?竟然无法选择吗?】系统菌嘲笑似的反问了一句。
柳泉:“……”
如果那么容易就作出选择的话,那还算是什么好姑娘啊。
正因为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好姑娘,所以面临这种“是亲情还是爱情”的选择,才格外感到艰难与痛苦吧。
当然,硬要说她和父母之间感情亲密得难以割舍,好像也并不那么确切――她的父母从她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忙碌得出奇,经常是把她寄放在外婆家,然后长期出差,一去大半年不见人影。上了初中之后她又开始住校,到了大一的时候外婆去世,她简直感觉像是家里最疼爱自己的那个人去了,而余下的人和她之间都存在着一层生分的隔膜一样。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当初能够极快地适应柳泉家那种畸形的亲子关系吧。因为和父母彼此之间客客气气地相敬如宾,本来就是她习惯做到的事情啊。(..info棉、花‘糖’小‘说’)
但这也不能足够证明那样的父母,就可以被断然舍弃。至少他们虽然是工作狂,从小到大生活费却一点都没有少给她。即使后来在她初一的时候他们又生了个弟弟,也没有因此而重男轻女,把她欺负得像是家庭伦理剧里悲剧的女主角一样。
并没有什么可以过度责怪他们的事情――因为父母只是像那个年代的很多人一样,选择了努力工作甚于家庭团圆。长期以来像她这种生活在大城市里的留守儿童,甚至都无法被划入真正“留守儿童”的范畴。
可是这也并不是亲情上有所缺憾,就必须拼命拿着更多的爱情来补偿自己的时候。何况她都不知道在自己所选择的世界里,到底有没有一份等待着她的所谓爱情的存在。
看着一贯嘴炮技能满点的玩家很难得地沉默良久无法回答,系统菌倒也并没有催促。只是,它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玩家何不在亲身体会之后再做决定呢?】
柳泉:“……对不起,您说什么?!”
大概是玩家难得一见的礼貌(?)让系统菌感到了一阵满足(并不),它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点高高在上、莫测高深的笑意。
【既然难以决定的话,那就去体验一下好了。根据你对各个世界实际好感度的最终统计结果,我可以送你去一个你实际上对该世界原生人物怀有的好感度最高的世界里体验一小时。】
柳泉:“什么……?!这个坑爹游戏居然还有这种贴心的服务吗……”
系统菌笑了,无视了她虚弱的吐槽。
【不为玩家着想的游戏不是好系统呢。】
柳泉立即露出了一脸吐槽不能的表情。
系统菌哼哼笑。
【当然了,我们又不是真的百分之百不通情理。归根结底,一段数据所生成的替代者到底有多可靠呢,当然不如一个活生生的人来填补自己原本担任的角色所留下的空缺,来得让人放心吧?】
柳泉默了一下。
“原来是骗人在完成游戏之后的余生中继续替你们填坑吗。……果然不应该对你们的节操有所期待的。”
系统菌今天显露了难得的好脾气……以及好心情。
【嘛,对于未知的未来,人们很容易心生恐惧的呢……所以,让你提前去看看自己将要面对的局面,也并不是不可以。心甘情愿地留在某个世界中,才不会给该世界造成任何不稳定因素啊?】
柳泉:“……听上去您已经主动替我把【本生世界】这个选项给剔除了呢。”
系统菌:【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不过,一切还是等你体验完毕之后再说吧?】
柳泉:“……谢谢。”
压根没有婉言谢绝的余地。不知为何,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真的想要坚决拒绝。
不过该问的疑问还是要先说出来的。
“……只有一小时的时间,我希望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啊。”她说,“就像在薄樱鬼的那个世界里一样,只给我24小时的时间,压根不可能找到小一并与他道别啊?”
系统菌如果有实体的话,这个时候它一定是挑了挑眉。
【哦呀?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他――这是你终生的遗憾吗?】它调侃似的问道。
柳泉哼了一声,并不回答。
【放心,既然是让玩家体验,就不会把玩家投放在距离重点人物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让玩家把时间都浪费在定位和赶路上呢。】系统菌带着一丝嘲弄(?)似的补充了一句。
【另外,最后需要说明的一点,就是假如玩家最终选择了游戏中的任一已通关世界的话,是会获得随机抽取的一份“定居奖励大礼包”的哦?】
柳泉:“……我懂了。这种奖励机制就好比强行移民一样,你要让我去人迹罕至鸟不生蛋的地方定居并开荒,就得先答应白送给我一大片土地让我尝尝当地主的滋味,是吧?”
系统菌呵呵笑了起来。
【撒,请吧――】
一道白光闪过,柳泉发现自己瞬间就站在――
一条马路的路边。
而马路对面的那座大门,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扇门的旁边墙壁上,镶着一个依然闪亮如新的、巨大的校徽。
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主宰了她的身体一般,柳泉如同梦游一般迈开脚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到那扇门前。盯着那个校徽盯了足足五分钟之后,她忽然向那所学校里走了进去。
没有人阻拦她。这里是用以体验和重温的世界。大概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也没有人会认得她吧。
她径直穿过校园,经过那些如同常人一般谈笑着漫步着,或伫立在这校园某处的人们,走进一座大楼,熟门熟路地爬上楼顶。
站在楼顶高高的安全网旁边,她向着某个方向远远眺望过去。
视线所及,是一片漂亮的大操场。时值午后,正是部活时间。那些少男少女们,就如同她记忆中当年的自己一般,在操场上,在风里,迎着夕阳洒下的灿烂光芒,目光明亮,或是笑着,或是咬紧牙关,无视身体和精神上的极限,拼尽全力在奔跑。
就那样出神似的遥望着那片操场,她纤细的手指从安全网的空隙间穿过,双手不知不觉地扣紧了那道金属丝网。
按理说,在这个世界里,按照系统菌的简单说明来推断,她应该不需要多么费力去寻找,就能遇见想要遇见的人――至少是这个世界里,对剧情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才对。
可是迄今为止,她都一直都走到了这里,仍然没有碰见任何本世界的重要人物呢。
她忍不住带着一点嘲弄似的想着,难道是因为本世界中剧情里出场的重要人物实在太多,系统统计也统计不过来,所以索性就统统都取消了他们的登场?反正这到底是个真实抑或虚拟的世界也很难判定,而且即使她选择了这里,也是要回归到那间金碧辉煌的无尽殿堂里重新选择一遍,再重新被投放的――
……哦,该死的系统菌啊。
假如那样的人物一直不出现,就这样过完了一小时的时限,而她又决定选择本生世界,回归现实呢?
那样是不是就代表,即使是虚拟的人物也好,她都将永远无法再见到在这个世界里,曾经让自己牵挂,曾经在别的世界里想念过的人?
这一生,下一生……他都将永远活在原著里,活在漫画里,活在电视里,活在这崩坏的游戏里,活在每一篇同人里,活在这将会继续增加的一个个同人世界里……然而,他有着那么多可以生活的地方,但是无论哪一个地方,都将是她触不到,去不了的世界?
夕阳西下。晚风渐渐地变凉了,吹过她的双眼,使得那里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凉意。
在这个世界能够停留的时间……已经仅仅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假如还不能见到那个人的话……那么接下来她除非跑去敲他家的大门,否则的话大概他们上一次见面――上一次在她攻略本世界时的最后一次见面,就将是最后一次相见。
到了那个时候……必须脱离这个世界、甚至这个游戏的时候,她真的希望,自己至少能够最后拥有从背后望着他的背影,说一句farewell的机会。
一分钟也好。或者,一秒钟也好。这样,就算是好好地告别过了吧。
也许,将来当自己真的回到本生世界的时候,也将不会再有现在这样充斥内心的深重遗憾。
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够牵引着那个人,在这虚拟的世界,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呢?又或者,并没有那样的力量;那么,她的好运,会刚巧在这最后的一个世界里告终吗?
……还可以有机会,向那个人说一声farewell吗?
积攒了迄今为止超越所有人的高昂积分,几乎是在每一个世界都攻略出了前所未有的完美结局……兑换了很多很多的技能,终于将自己的所有数值都刷到了满格……
这样一切的一切,都不足以换取这样的一秒钟吗?
……早该想明白的。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尿性。就是这个游戏世界最残酷的地方。貌似平和,貌似温柔,貌似对你优容的时候,往往背后隐藏得最深的,就是残酷的法则与情境,就是不得不壮士断腕一般才能作出的决定。
就是,即使流下眼泪也只能接受的现实。
就是,即使你再努力了几千几万次,积攒了从来没有想到过能够获得的积分与技能,仍然不足以让你最简单的、唯一的愿望得以达成。
【暗自在背后骂系统可是不好的习惯啊――】
在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以后,就一直潜水没有出过声的系统菌,忽然幽幽地在她脑海里来了一句。
柳泉一震。
但在她还没有还嘴之前,系统菌已经又悠悠地开口了,戳中了她的软肋。
【人类啊――不到最后关头,你们是不会知道自己心里真正在想什么的。】
它这样用一种肯定似的语气说着猜测似的话,语气里有一抹前所未有的愉快。
【不,或许你们知道;只是不到最后关头,你们决不会去正视它而已。】
它以一种“鱼唇的人类啊”的感叹语气,提出了迄今为止最满含恶意的问题。
【所以现在,尊敬的玩家小姐,是你最后下决定的时刻了吗?还是你决意等到这个世界能够停留的一小时的最后一秒结束之后再来下决定?】
柳泉微微一震,没有答话。
好在系统菌也似乎并没有要求她必须立即下决定的意思。它笑了一声,最后下了个结语。
【那么,等、一、下、我们在无尽殿堂再见。】
它意义不明地强调了“等一下”这个词,然后沉了下去,继续潜水去了。
柳泉没有理会它的突然出现与消失,也没有理会它刚才所说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就那么出神地望着大楼之下,那一片喧闹的操场。
她就那样遥望着那片记忆里似曾相识的操场,看着天际的夕阳逐渐向着远方的地平线后面移动着,晚霞的色彩愈来愈深;最后,她慢慢地伸出右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拿在手里。
那是一部手机――是她曾经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使用过的。此时,那部手机就如同她昨天还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着一般,重新开机之后,电量仍然是满格,信号也仍然是满格;翻阅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也还都在,依然一一排列在手机里。可是再看信箱里,最后一封mail的发出时间,是两年之前。
屏幕的上方小字显示着时间。简单计算一下,她能够在这个世界里停留的时限,已经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她慢慢移动手指滑动屏幕,看到了那封标题为“再见”的mail的收件人一栏里,那个熟悉的名字。
她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之上略微悬停了一瞬,仿佛犹豫了片刻之后,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毅然按下那个名字,在新mail的编辑界面,写下“我回来了。还可以再见到你吗?”这句话,然后按下发送键。
但是,她所期待的那种发送成功的“叮”的一声没有响起。
屏幕上跳出一个对话框,左边是一个大大的红叉,旁边写着【发送失败】这几个字。
她微微一愣,紧接着又一次不屈不挠地按下了发送键。
依然只有那个大大的红叉和“发送失败”这几个字的对话框跳出来。
停留时限还有十五分钟。
她连续尝试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好像明白了一点什么,指尖停顿了一秒,没有再去按那个看起来永远不可能成功的发送键。
她的右手紧握着那部储存有一封无法发出的mail的手机,慢慢地垂了下来。
她的左手依然紧扣着那道丝网,透过交叉的金属丝之间的缝隙,遥望着夕阳下的那片操场,以及操场上,渐渐已经结束部活,开始离开这里回家的少男少女们。
暮色依然温暖而明亮,在被晚霞染红的天边,有一群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鸟儿,展开翅膀,又疾速掠过天空,往更远的天际飞去。
停留时限还有十分钟。
她好像想到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许久许久,就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眺望着那片操场,那个地方。
直到,身后传来“咣”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力推开通往天台的沉重大门;随即,有一道熟悉的、美妙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柳、泉――?!”
她的双肩突地微微一颤,仿佛无法置信地僵滞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不敢回头。
然后,在原地僵滞了片刻,度过了最初的这一阵内心无以言表的惊喜与震撼以后,她像是在做慢动作一般,慢吞吞地转过身去。
虽然这里大概也仅仅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而已,虽然即使她将来选择了这个世界,这一刻大概也只不过是虚幻的、促使她作出最终选择的奖励cg而已……
但是这一刻,这重新看见那个人的一刻,听见他声音的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此刻在她身后站着的,就是她最想见到的人,毫无疑问。
她眨了眨眼,眼眶中悄然浮上了一层水光,脸上却慢慢地绽开了一个最为真切的笑容。
经历了这么漫长的时光,长久的别离,跌宕的情节,不同的世界……
才有机会去体会,那时与这个人一起共度的时光,才是她一生中所经历的最美好的日子;那时与这个人一起走过的风景,才是她一生中所路经过的最美好的流域。
所以……还有机会再见到这个人,真是太好了。
她看到他右手里紧握着手机,那部手机应该并没有接到过任何来电,没有拨出过任何号码,也没有发出或收到过任何消息,可是他此刻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这里――
她看到他穿着整洁简单的服饰,落日的辉芒勾勒出他矫健修长、身材挺拔的剪影,一如记忆中那样出色;她看到他因为她的转身而慢慢柔和起来的表情,眉眼间犹带着一丝惊异的余味,却已经全然舒展开来,唇角也微微勾起,浮现一丝笑意;她看到他额前细碎的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见到夕阳投下的暖光照亮他俊朗的脸庞;她看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光点在跃动,深深地注视着她,轻声开口,再一次唤她:
“……信雅。”
还有机会再见到这一切,再经历这一切,再站在他面前,永远站在他的面前……
还有机会亲口对他说出“我回来了”这一句话――
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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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前共通线?终了/明天请继续收看迹部线he】~
第425章 ·【回归篇 ·迹部ENDING】·1
“从国内比赛重新开始,也许是个适合的决定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一个晴朗的上午,坐在迹部家大宅的某间小客厅里,迹部景吾一边审视着手中的对阵表,一边对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柳泉信雅说道。
“啊。”柳泉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微笑。
“说起来……我才刚刚回国而已,还没有享受一段轻松的假期,你就开始安排这些,不觉得自己其实还是那个很严苛的冰帝男网部部长吗,景吾君?”她半开玩笑似的问道。
迹部的视线微微抬起来,越过手中拿着的那几份对阵表的上缘,瞪了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柳泉一眼。
“你已经浪费了过多时间,现在有机会的话当然是要好好把握住了!”他用一种说教似的口吻严厉地说道,“难得你这几年在国外找到了医术高超的名医,竟然能够治愈你的伤势,让你重返赛场,那么你还在等什么?”
啊,说起来――柳泉在最终选择了这个世界之后,居然获得了一个健康到足以继续利用才华去征服网坛的身体。现在她的健康值可是max,那些旧日所谓的沉重伤势再也不能来烦扰她的网球生涯了――除非她自己作死,把那些伤再原样受一遍。
不得不说这个【定居奖励大礼包】开出来的奖励,足够具有诱惑力,足以安抚她那颗因为选择了这个世界而依然有丝忐忑的幼小心灵呢。
关于这一点,她对迹部和其他人的解释当然是“在国外居住期间找到了一位低调的名医为自己进行了手术和复健等等的全套治疗计划,使得自己现在的健康状况已经完全可以重返网坛,这才选择了回国,想要重新开始”。
……但是,谁知道迹部大爷做事这么雷厉风行呢。今天可是她在“回国后”――也就是说,正式选择在本世界生活以后――第一次到访迹部宅,结果他就只是一本正经地拿着一叠对阵表在跟她扯什么复出比赛的事情?诚然她知道这篇的原作是一篇热血少年运动漫然而作为女主角,说好的感情线呢说好的ding呢?!这果然还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十分坑爹的游戏吧?!
并且,迹部大爷居然还有下文。
“……而且,也许哪天可以跟你配合打一场混双。”他继续说道,“我听说国家队集训的时候特意召入了只擅长双打的选手,也许是希望以此为突破口,率先在重要国际大赛里赢得冠军……”
说着,他似乎又想起什么,仿佛有丝出神。.info
“而且,好的选手应该同样也擅长双打。与同伴之间的信任和配合,能否和对方合理地搭配在一起、形成多于两倍的技能和体能优势……这些都是重要的、有趣的话题。”
……他多半是想起了那一次以中学生身份跟随u-17一军集训的时候,与仁王雅治化身的手冢国光共同打的那一场对阵u-17一军正选的双打比赛了吧。
柳泉想。
所以说迹部大爷你的t厨属性真是不能更明显了好吗……每次看到你和手冢对阵都感觉像是在观看一场相爱相杀的狗血大戏这种事我会随便说吗?!
柳泉一瞬间感到了世界的微妙恶意。
男盆友是个针对别人的痴汉――而且好像还是个单箭头,肿么破?
柳泉微微一挑眉,十分自然地从迹部对面的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侧身半坐半靠在他所坐的那张沙发的扶手上,顺手从桌上捞起几张看起来和那所谓的对阵表相关的资料,一边看着,一般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这个即使我不入选国家队也不难做到吧――你可以和橘杏君搭档混双。”
迹部一怔,“橘杏?”
……对于女生而言还真是无情啊,迹部sama。橘杏小姐好歹也身为本作中你唯一tx过的异性,你这么快就把她忘了吗!
柳泉笑眯眯地答道:“是啊,橘杏君。以前上中学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了吧……我还记得迹部sama曾经邀请人家去跟你约会呢,这种爆炸性大新闻这么快就被你忘记了吗?还真是无情哪。”
迹部猛然放下手中的对阵表,脸上的表情五颜六色了一阵子,然后转过头来瞪着笑得十分和煦的柳泉。
柳泉就好像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一样。
“说起来,现在她应该在国家队也表现不错吧?作为你的搭档应该也足够适格了吧……”她笑容可掬地说道,“而我呢――在赚够足以直接入选国际大赛正赛的积分之前,我都还需要继续修炼啊。”
言外之意是,不达到那样的目标,她是不会参加国家队集训的。
迹部微微一愣,“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喂,你给我说清楚!”
柳泉正在欢快地翻着手中一叠资料的动作倏然一顿,片刻之后,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用一种比之前更欢快的语气说道:
“……好吧比如什么打赢了所有人之后就来约会这种事情就不说了……不过之后不是还跑去街网那里吗?要是说只是带着冰帝全体男网部正选成员去那里看热闹的话也太勉强了……”
她唰啦啦地翻着手中的那叠资料,好像并没在看,而仅仅只是为了给自己造些声势似的。
“作为那个时候的正选女友,我可是为此保持了珍贵的沉默哦?”她甚至笑着向背后已经快要缭绕着黑气的迹部大爷眨了眨眼睛。
说起来,她在选择了本世界、正式成为“柳泉信雅”之后,系统菌倒也没有亏待她,在把她的积分清零之前,还是允许她在系统商城里翻找了一下,兑换了一个“全盘接收真?信雅酱的所有记忆与技能”这种不会破坏世界法则和剧情平衡的……呃,角色增强包。
所以她现在能够理直气壮地这么发言呢。
说回橘杏这件八卦――其实在柳泉的猜测中,当时的真?信雅酱对迹部大爷数次tx――这个缩写大家把它翻译成“挑衅”也好,“调戏”也好,总之都无所谓――橘杏妹子的举动无动于衷,甚至除了在关东大赛对阵不动峰女网部的时候对橘杏打出一记凶狠的追身球之外都没有其它引人遐想的反应,多半还是因为……当时真?信雅酱的眼里,本来看到的就不是迹部大爷吧?!
而且她打出那记凶狠无比、擦着橘杏妹子身侧飞过的追身球,其真正原因大概也不是想在赛场上给这种桃色新闻的女主角一点教训,而是想在赛场上给对方主将一点颜色看看,在比赛一开始就确定整场的基调、以强大的实力对对方造成威吓吧?
虽然当时的比分真是够惊人的……据说信雅酱那场球简直是前所未有地认真拼命,实力几乎可以说是发挥到了120%,最终的比分定格在了6-0;不过根据柳泉的综合分析,她总觉得那是因为在之前的都大赛里,冰帝的男网部输给了不动峰,再加上――那场球意外地有青学众人前来观战的缘故。
与其说是真?信雅酱满含妒火地以追身球和6-0的总比分痛削迹部大爷的绯闻女主角橘杏妹子,不如说是……真?信雅酱想在冰帝下一场的对手青学,以及自己心目中真正的男神――青学男网部部长手冢国光面前显示一下自己的才能吧?!
不过这种曲曲折折的事情现在当然不能说。
于是柳泉按着戏路,微微向着迹部大爷挑眉露出一个几乎要黑得出汁的笑容。
“我啊,现在再想起这些事来,心里还是不能平静呢――你说,假如下次国家队集训的时候一定要召我入队的话,我申请再去跟橘杏君打一场比赛,怎么样呢?”
她满脸都写着“啊啊这次再来打几个追身球或者以6-0的比分削她一顿怎么样?”的卑鄙表情,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不能更阴暗了。
“啊嗯?!”
迹部sama那个标准的口头禅果然再一次出现了。
说起来,这个无意义的语气助词的适用范围简直不能更广了。开心、质疑、敷衍、平淡、提问、回答……的时候,总是能够听见迹部大爷来上这么一声呢。
而现在,这个口头禅又被她发展出了新用途――表示不满和愤怒。
“那个时候,只是看到她努力地替那些只能算是弱者的家伙们辩解的样子,觉得……稍微有些有趣而已。”
那种低沉动听的声线淡淡说着类似于解释一般的话语。不过没有人会真的把这句话只当作普通的“解释”。
柳泉一挑眉,从大脑里接收到的资料库中搜寻到了真?信雅酱当时相关的一些记忆,立即沿着戏路往下发挥。
“是因为看惯了像我这种自大又傲慢、表现得又欠揍又不讨喜的家伙吗,所以在我这种阴暗反例的衬托下,活泼勇敢的单纯少女当然会显得更可爱啦~”她故意用一种甜蜜得几乎黏腻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那个时候表现得那么不可爱还真是抱歉啊~”
“啊~够了!”迹部大爷果然差不多立即就露出类似牙酸的表情,双手用力一拍沙发两侧的扶手,借势猛然站了起来。
当柳泉以为他会认真发作一下的时候,他却好像又踌躇了一下,像是接下来他一时冲动想去做的事情有点奇怪或不妥、但她那种说法又实在令人太生气了,他飞快地思考了两秒钟,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跟我来。”他恼怒似的说道,率先绕过沙发,大步往客厅门外走去。
第426章 ·【回归篇 ·迹部ENDING】·2
柳泉:??
她当然不怕迹部大爷一时生气、暴起要来揍她――严格地说起来,她的武力值可还在他之上啊?
她当然也不怕迹部大爷一时生气、暴起要把她就地正/法――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info[]
因为迹部大爷虽然看起来像个霸道总裁,但霸道总裁之所以有反差萌,正是因为在这种方面一定会表现得意外地……纯情?
然而――
迹部大爷咚咚咚地踩着重重的步子,在柳泉前方两米处走得飞快,目的地非常明确――
他一鼓作气推开了一扇房门,然后径直抢先进入那个房间。柳泉为了跟上他的脚步而闷着头在他身后一路小跑、此刻已是有点气喘吁吁,所以并没有事先多看那个房间到底作何用途,就收步不及地紧跟着冲了进去。
……结果她刚一进门就吓了一跳。
……做他的女朋友原来拥有这么好的福利吗?!第一天登门拜访就可以直接到他房间里来……参观?!
柳泉在门口猛地急刹车,刚犹豫了一下下要不要为了保护自己所剩不多的节操而有礼貌地退回走廊里去,就听见迹部大爷怒气冲冲地在房间里以指节略带不耐地叩了几声桌面。
“呆站在那里做什么?进来。……本大爷有一件东西让你看。”
作为历经了五个世界的成年女性(雾!),柳泉实在不想承认自己那一瞬间稍微有点想歪了――当然,是以半开玩笑的方式。
迹部大爷的节操可比她高尚多了――所以他指的一定只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并没有什么十八禁的内容。然而是什么贵重物品必须让他立刻延后了强迫她看国内比赛对阵表的念头,带着她来自己的房间观看呢?真是令人好奇啊。
柳泉稍微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就决定――相信迹部大爷的节操,以及自己的武力值。
她慢吞吞地重新迈进了迹部大爷的房间,然后带着一点适当的好奇心,谨慎地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大得有点惊悚的房间――
然后视线就胶着在书柜上的某一点,她的双眼也慢慢地愈瞪愈大,最后不但眼珠都好像险些掉出来、嘴巴也不知不觉地张开了一点。
迹部大爷即使刚刚在楼下被她会心一击,然而现在仅仅使用一样摆设――甚至都不用他自己开口说话――就成功扳回一城,这本应是了不起的胜利;但是他并没有得意地笑,更没有借势说教。
看着柳泉震惊的表情,他先是身躯微微一震、显得也有点不敢相信似的,然后,不知道他想明白了什么,他慢慢地勾起唇角,笑了出来。
“……你果然认识它。”他那美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在她面前几步之遥的地方响起。迹部缓步走向书柜,伸手从格子上把那样吸引了柳泉目光的摆设拿了下来,再走回她面前,摊开手――
一只里面镶嵌着小小的东京塔模型、微微一摇晃它内部就会下起雪来的水晶球,被他托在手上。
“本大爷就知道,那些记忆一定是实际存在过的。”
柳泉:?!
呆呆地下意识伸手接过那个水晶球,她一言不发地听着迹部的话。
“……所以说,你真的去过东京塔,也真的在那里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过,这个水晶球就是证明……是这样吧。”
柳泉:“……”
大脑似乎是因为过度震惊而僵滞住了,一时间完全无法思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迹部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呆相,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淡淡笑意。
“所以,这个世界也一定存在过那些来历不明的女生,声称自己具备各种各样的身份,想要接近男网部的大家,是不是?”
柳泉张了张嘴,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系统菌在她刚刚被重新投放回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郑重其事地和她正式道了别。现在即使她的内心有再多的震撼、疑问和无法置信,也无法向它求证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主线和支线世界因为某种原因产生了融合所造成的后遗症?还是……这也算是那个【定居奖励大礼包】里开出来的一项奖励――那就是把她和面前这个人所经历过的所有闪闪发亮的瞬间――那些她一度曾经以为永远失去了的瞬间,重新归结到同一个世界里,重新还给他们两人?!
她应该怎么向面前的这个人解释?时间线上的混乱、她莫名其妙就身怀的绝技、玄幻得不得了的充满穿越者的72小时……那一切的一切,都是理性和科学所无法解释的内容。他会相信她吗?会因为觉得她是个不科学的疯子或难以捉摸的怪物而断然疏远她吗?她放弃了其它的一切来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获得这种突如其来的be吗?……
柳泉并没有掩饰自己脸上那种又是为难、又是挣扎的表情。因为既然今天迹部大爷已经明明白白地把这个问题抛给她,他的决心就是不容置疑的。
那个水晶球拿在她手上仿佛重若千钧。她几乎要拿不住它而松手让它掉到地上。
然而下一秒钟,霸道总裁迹部大爷忽然笑了。
“你看上去很紧张,信雅。”他那副美妙的声线这么说着。也许只有柳泉才体会到了他声调里的一丝紧绷――原来,他也是很紧张的。
这个体认霎时间就消减了她的紧张和恐惧。她大方地回答道:
“……确实很紧张。”
她顿了一下。
“因为我担心会失去景吾君。……没有人希望和一个怪物在一起吧?”
迹部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哈?!……那是我想要说的台词吧。”
柳泉:“……诶?!”
迹部大爷的情商当然很高,脱口说出这么一句之后,他已经从她呆呆的应声中迅速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就笑得更加嚣张了。
“啊~什么啊,原来你也这么担心啊。”
他磁性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
“我都没想到过你竟然这么喜欢我……咳,不过你喜欢本大爷是应该的。本大爷可是这世上最优秀的男人,应该表扬你真有眼光……”
柳泉终于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谢谢夸奖。”她厚着脸皮应道,把那个水晶球抱在怀里,反问他道:“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事情有点……呃,奇怪的?”
迹部大爷微微皱起了眉头,似在回想。
“……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在你出国之后,这种感觉就变得更明显了一点。……不,并不是说在高中的时候我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应该是更亲近的关系,那个时候我只以为那些来历不明、目的疯狂的女生们都是我晚上睡觉时做的异想天开的噩梦而已。”
“……直到在你出国之后,有一天本大爷被母亲强迫陪她去参加一项无聊的捐出二手衣作慈善拍卖的活动……为了做准备,只好去翻找衣柜,结果却在某个几乎从不开启的衣柜的最底层找出一件样式很奇怪的大衣……”
“在那之前,我都以为自己那些偶尔会感觉印象很清晰的片段记忆,比如和你一起在东京塔上对战暴力团成员、看着你和那些疯狂的女生对决,又或者是发现了你被其他排挤你的女生反锁进了体育仓库而匆匆忙忙赶去救你……我还以为那些都是自己的妄想和梦境中的内容。”
迹部咳嗽了一声。
“以前也曾经怀疑过,因为那些记忆有些片断实在太清晰了,简直不像是做梦,而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也曾经打算不顾一切地直接去问你,向你求证。”
“那个时候,本大爷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因为再在学校遇见的时候,你却流露出陌生的神情。印象里学校那些吵吵嚷嚷、身份可疑、来历不明、麻烦得不得了的家伙们也一夜之间消失了。”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些人存在过。”
“……阳台上的盆栽,也并没有变成东京塔的迷你钻石模型。”
“……但是,本大爷那个时候却终于发现,那件大衣的口袋里,却藏着一个东京塔的纪念品模型水晶球。即使那种尺寸好像从来就没有在东京塔的纪念品商店里见到过,也差点把那件本大爷完全不记得是在哪里买的大衣口袋给撑破。”
迹部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钟,然后他深呼吸了几次。柳泉眼看着他那漂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多么重要而令人格外紧张一样。
“所以……本大爷觉得这一定不是什么妄想或者幻觉。那些事情,即使没人记得,也一定真实存在过。”
柳泉:!!!
不知为何,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眸深处充满紧张和一点点戒备的目光慢慢地变柔和,最后她毫无预兆地左手单手握住了那个水晶球,右手则是姿势潇洒地冲着水晶球轻轻一挥。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几乎在喊完这句咒语的同一时刻,她的左手五指一松――
迹部猝不及防,以为她要打碎那个水晶球,脱口喊了一声:“喂!!”
结果下一刻他就惊异地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玄幻一幕――
水晶球竟然没有应声落地,而是漂浮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空中!
迹部那双漂亮的眼眸无法控制地瞪大了,嘴也微微张开了,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叹。
“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慢慢地从那个奇异地漂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上,移到站在那里,狡黠地笑着的女人脸上。
……啧,还是这么又自信又狡猾,简直欠揍得让人牙痒痒的表情啊。
就像是……在那一段只有他们两人共有的记忆之中,捧着这个水晶球、在东京塔的纪念品商店里突袭了他,偷去一个吻之后,笑眯眯地说“景吾君,今晚最好的纪念品,就是你呀”的少女一样?
这一次,一定不能让她再率先攻击自己了。
这么想着,迹部两大步就迈过隔在他们中间的距离,顺手把那个还漂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一手抓住、准确地抛向一旁柔软宽大的沙发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捉住她的肩膀,把她拉向自己――
最后,他的嘴唇重重地落在她那仍然狡黠地笑着的双唇上。
“八~嘎。”
在亲吻的间隙,他稍微离开了一点她的嘴唇,气息有点不稳地低声说道。
“我决不原谅你。说走就把本大爷丢下走了,走之前还跟本大爷说了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看着她因为呆愣而显得有点难得钝拙可爱的脸,他故作生气般地慢慢竖起了双眉。
“……好歹把话说清楚再走啊,笨蛋!”
短时间内连续被他骂了两次八嘎,她却并不生气。
柳泉注视着迹部那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不知为何,眼眶里猛然涌上了一股水光。
“景吾君……无论看到的是怎样的我,都没有放弃过我这个人。”
“比我自己都要更加相信我,这样的景吾君……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好好地记住,好好地在心底感谢的。”
迹部:!!!
还真是乖啊。难得一见的乖巧听话啊?
说让她把话说清楚,结果立刻就开始表白……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女性的矜持啊,笨蛋。
他的唇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却不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静静听着她继续说出了不得的台词。
“今夜的月亮很美――”
她顿了一下,然后脸突然可疑地红了起来,冲着他露出一个愚蠢得不得了的笑容。
“所以我爱景吾君。”
迹部:!!!
他一口气猛然梗在胸口,险些呛得自己咳嗽起来。
到底还能不能严肃认真地好好表个白了啊,这个笨蛋!
“什么叫做‘所以’啊!!不是应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爱我爱得不得了吗!不是还凶狠地威胁过那些大反派什么‘保证迹部君的安全否则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吗!!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就总是――”
他的声音消失了。
因为他又被这个笨蛋踮起脚来给偷袭了。
他的怨言被她的亲吻和闷笑一点点吞了下去,她的嘴唇摩擦着他的,鼻尖也碰着他的,她的声音温柔愉悦。
“你真是太聪明了,景吾君。”
“说得没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爱你。”
“爱得不得了。”
“所以――下次再看见橘杏君的时候……不,每一次在赛场上看到她的时候,我都是会以6-0的比分痛削她的哟?”
迹部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到底把他的满腔感动当作什么啊,这个笨蛋。
还是不要让她说话了吧,免得她再把他气死。
所以,在不能说话的时候,那就来接吻吧。
第427章 ·【回归篇 ·迹部ENDING】·3
五年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仍然是在迹部邸的那间小客厅里,忠诚的老管家米迦勒正在恭恭敬敬地和他家的少爷对话。
米迦勒:“景吾少爷,您这次的自作主张,让您的祖父大人很……”
迹部挥了挥手。
“我做重要决定的时候,哪一次他不是很生气?不必理会。”
虽然已经多次经历过这种场面,忠实的老管家还是不由得默了片刻。
“其实老主人也不是不喜欢信雅小姐本人……”他试着说服他的少爷,“他只是觉得柳泉家吃相太难看,有点……呃,不上台面而已……”
“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呢。”他的少爷这一次倒是很痛快地同意了他的话。“不过没办法了,转告他让他早些做好心理建设,适应这件事吧。”
米迦勒张口结舌,还没有发出一个字来,就听见身后传来“扑哧”一声轻笑,随即他未来的女主人就走进了客厅。
“老先生的问题,我们可以等一等再商量,不必为此烦恼,米迦勒。”
还是那样,一开口就是满面轻松的来上一个放置y。这一招已经跟老主人玩了七八年了……米迦勒想。
而且,老主人当初断言说,女人的青春是很容易消逝的,即使暂时不理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到最后等不下去的一定是那个“暴发户家除了会打打球以外什么都没有”的臭丫头,而不是他们迹部家。
当时米迦勒就十分想要谨慎地提醒一下老主人,虽然柳泉家确实没什么传承和根基,不过是近年来崛起的小小暴发户而已;但是他家的长女,不但是本国难得一见的网球天才,而且还是东大毕业的高材生……后来又拥有留学国外、并且奇迹般治好了伤势而得以重返赛场的闪亮履历,现在更是马上就要代表本国首度征战网球职业女子组年终总决赛“维珍尼亚杯冠军赛”――教养也好礼仪也好,这位聪明的小姐也都是稍加点拨就能做得很好的;再说身怀天才这回事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行的啊……
更糟糕的是,他觉得现在首先等不下去的是老主人,而不是柳泉家的长女啊。.info[]
在他看来,信雅小姐带着一脸“算了别吵了我对结婚暂时还没有什么兴趣呢”的轻松表情,走到客厅里的那张单人沙发之后,伸手按在他家少爷的肩上,十分自然地开始帮他家少爷揉肩膀,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今天可就是提交年终总决赛球员确认函的最后时限了啊,景吾君。”她用一种十分随意的口吻说道,好像也就是这么随意一提。
迹部没有回头去看她,而是开始慢慢整理自己膝盖上那一叠文件。
“啊啊。就那么办吧。”他也同样十分随意地回答道,好像他们就只是在找个话题闲聊而已。
“我也会调整自己的日程表的。会给你腾出一周的时间来的。”
柳泉信雅好像有点惊讶似的挑了挑眉,随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周?!一直到总决赛的最终决赛日吗?!你对我还真是有信心啊,景吾君……”她睁大了眼睛,笑着说道,“我原本以为以你紧密到连水都泼不进去的行程表,你能给我腾出三天就已经是极限了……而且你最近为了赶上过去几年因为网球所暂时放弃的进度,十分拼命吧?重新开始在英国读书的感觉一定不会轻松,你选择的又是那么麻烦的学科……即使你没有空来盯着我的话我自己也会好好努力的,所以你……”
“不,一定会需要一周时间的。”迹部终于把那一大叠文件整理得差不多,随手将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回过头去望着她。
“而且我对亲眼见证这种事,很有兴趣呢。所以,我一定会去。”
“……哇哦。”柳泉信雅好像有点惊讶似的,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才发出一个类似于惊异的语气词来。她注视着迹部的眼神渐渐地变得非常温柔,明亮的眼眸里似乎有光芒在轻轻跳动。
“怎么办,我已经有一个教练了呢。”她忽然微笑道,但脸上的表情十分奇怪,好像是想要笑出来,又仿佛下一分钟就要感动得哭出来一样;她不得不眨了眨眼睛,才继续说道:
“……所以,只能聘请你做我的私人监督了。这样可以吧?”
米迦勒觉得自己有一点迷醉。
虽然他上了年纪,但是也并不是个不知情识趣的老家伙――作为优秀管家的第一首要条件,就是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该登场还是退场;知情识趣四个大字是必须的――不过,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形?!在毫无预兆的时候,他家的少爷就被一个女人突然求婚了是吗?!
啊啊啊对于迹部家来说这一定是历史性的时刻!他立刻想要去拿摄像机来把这一幕拍下来留作纪念,又立刻想要去准备红酒和晚宴什么的好庆祝这一刻的到来……
对了!在那一切之前,他是不是应该先消失?把这个空间留给少爷和信雅小姐两人独处才对?
或者他是不是还应该快点去报告老主人这件事因为他觉得自己家的少爷一定会回答“yes”的……
在米迦勒左右为难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家的少爷那种非常美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下来,吐出一个他打死也想不到的词来。
“八~嘎。”
少、少、少爷!即使你不愿意从了信雅小姐或者觉得被女人求婚作为男人未免太没有面子,你也不能骂一位女士是笨蛋啊……
米迦勒觉得心好累。
下一秒钟他就听到他家的少爷居然还有更渣的台词要说。
“我的价值可是很昂贵的,我觉得你养不起我这么大牌的监督。”
少、少、少爷!就算拒绝信雅小姐的话能不能等到她代表本国出战年终总决赛之后再说啊……就算是作为一个具有责任感的国民,你也不应该在大战在即的时刻影响最有希望代表本国夺冠的选手的心情啊――
米迦勒觉得现在这种状况要是报告老主人的话,说不定老主人会觉得十分顺心遂愿呢。
谁知道信雅小姐果然是能够代表一国出赛的优秀选手,心理状态十分强大,听了他家少爷乳齿渣男的对白,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真是要命的好胜心啊,景吾君?”她笑着微微偏过了脸,调侃似的盯着他。
“就算是自己的另一半,也决不会给对方超越自己之上,反制自己的机会,是吗?”
……少爷的那句渣男发言,还、还可以这么解读吗……?该、该说不愧是吃相难看的暴发户家的大小姐所以只要吃到的话其他事情都无所谓吗……不!!他一定是被老主人整天念叨的事情洗脑了!!!应该说,不愧是少爷选定的未来女主人!不管面临对自己多么不利的艰难状况,也决不丧失从容优雅的风度和达成目标的决心!
虽然作为一个合格称职又忠心的管家,有这种猜想未免有点大逆不道,不过……幸好老主人这几周出国了,否则他一定会被眼前的情景气得胡子都竖起来的。米迦勒忍不住想。
可是真正到了他陪着少爷去出席“维珍尼亚杯冠军赛”――这是女子组年终总决赛的正式名称――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那天信雅小姐对于少爷的渣男发言毫不在意的原因。
因为――
“‘维珍尼亚杯’冠军赛,白组,第一场,对阵双方――来自澳大利亚,珍妮弗――”
场地一端的白人少女向着四周挥手。解说员紧接着拉长声音,用一种花腔的夸张方式吼出她的姓氏。
“麦~金~森!!”
观众们报以热烈掌声和欢呼声。
然后就是米迦勒未来的女主人登场的时刻。他看到信雅小姐一脸平静地站在场边的球员休息席旁,将手中的那条大毛巾信手抛在椅子上,然后拿着球拍从容地走向场地另一端的发球线。
“来自日本,信雅――”
沿用外国人读出人名的方式,米迦勒首先听到解说员报出的是信雅小姐的名字。这种习惯几乎是从信雅小姐第一次迈上国际职业网坛的赛场上就已经开始了,沿袭到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今天还是有一点特别的。
下一秒钟,忠实的老管家米迦勒就震惊得整个人都呆在座位上无法说话或反应,仿佛被一颗炸弹骤然击中,整个人都瞬间砰的一声炸碎了――
“atobe!!”
那……那个缀在信雅小姐名字之后的姓氏发音……他敢发誓,他绝对没有听错,就是他家少爷的姓氏!!
米迦勒石化了。
第428章 ·【回归篇 ·迹部ENDING】·4
在一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爆炸性消息狠狠轰炸了一轮的茫然中,他机械地转过头去望着坐在专属于信雅小姐的球员包厢里的最佳位置上,正双手环在胸前、嘴角噙着一个似有若无笑意的少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少爷也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就是信雅小姐和少爷两个人合作起来共同完成的!
他一瞬间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此刻,球场上方还回荡着解说员特意的解释:
“代表日本的柳泉信雅选手,从本次赛事起,因为结婚的关系,所使用的球员正式注册姓名将改为‘迹部信雅’。让我们首先恭喜迹部信雅女士和她的丈夫迹部景吾先生――”
天啊,天啊。
米迦勒毫不怀疑,在家收看本场比赛直播的老主人会立即暴跳如雷,打电话要人马上把他所唾弃的那个暴发户柳泉胜平夫妇俩叫到迹部邸去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茫茫然地抬头再次望向他家少爷。糟糕的是,他刚才太过震惊了,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他家少爷在自己的姓名被现场解说员报出之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向着肯定是立即摇向信雅小姐球员包厢方向的摄像机镜头和四周观众挥了挥手――此刻,少爷的脸正巧被投影在球场大屏幕上,即使是以米迦勒的视角和观点,他也觉得自家少爷那副从容的态度和帅气的手势简直帅裂苍穹;而那种姿态也只有他家少爷做出来的时候才不会显得刻意而做作。
呃……他该庆幸,少爷幸好没有在全球观众面前摆出一个自己当年打网球的时候很喜欢用的手势――左手比出v字形、手背向外,手势罩住半张脸,造型简直酷炫狂霸拽到炸裂天际――吗?!
不、不过,不管少爷是什么反应,总之现在怎么想都晚了吧……老主人大概也一定看到少爷挥手的动作了。米迦勒看到少爷淡定地顺手从衣袋里抽出疯狂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人名,又随手按掉之后,简直要大声叹息了。
果然,下一刻,他自己的、为了观看比赛也已经调成无声模式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他苦着脸,用眼神默默请示自家的少爷,老主人发飙了该肿么破?
他家少爷信手挥了挥,就好像对眼前的状况一点也不感到惊讶,反而成竹在胸似的。
米迦勒心塞x10。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景吾少爷……”他不得不出声了。在这种时刻,他总得了解一下他家少爷对此事的正式说法,才好按着少爷自己的心意去回复很显然已经在家中暴跳如雷的老主人啊。
他家少爷头也没回,用一种平淡而有点漫不经心的语气,理所当然似的说道:“我以前就说过了,‘高贵不在于血统,而在于内心’。……就这么回复祖父吧。”
于是米迦勒就十分心塞地被迫暂时滚出球员包厢,去外面的走道上应付老主人的吼叫了。
“米迦勒!马上叫人给我去区公所查一查,那两个人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去办理入籍了!!”
“还有现在肯定正像闻到了鲜肉气味的鬣狗们一样匆匆赶往迹部邸和迹部财团的那些记者们!你也想办法去处理一下!!明天早上我不希望在任何媒体的标题上看到那个暴发户家的女儿跟迹部家的姓氏连在一起!!!”
……米迦勒好想哭。
老主人啊没有本国政府认证过的正式手续,国际网球联合会怎么可能允许一位现役著名选手随意更改球员注册姓名呢……现在去查区公所资料已经并没有什么卵用了啊。
还有,既然已经经过了正式入籍手续,明天早上您看到的所有标题里,信雅小姐的名字前面,肯定冠着的就是迹部家的姓氏啊……而且说不定那可是本国女子选手数十年来在“维珍尼亚杯冠军赛”上获得的首场胜利的相关报导呢,您确定您不想看到迹部这个姓氏在充斥着“女性之光”、“我国骄傲”之类各种美誉的报导里出现?
……他十分怀疑这才是少爷今天突然临时起意带他一起来现场观看比赛的真正用意――替少爷应付老主人的吼叫和责问。
而他并没有看到,在他身后,他家少爷还是在摄像机和全场观众的焦点从这里移开之后,做出了那个当年他十分喜欢做的、酷炫狂霸拽吊炸天的手势――
而在同一时刻的球场正中,抽到首局发球权的柳泉……不,迹部信雅――走到己方发球线后,单手轻松在地面上颠了两下网球,忽然又将那颗网球一把握住,往球员包厢的方向望了一眼。
……正好将迹部大爷那个酷炫狂霸拽的手势尽收眼底。
她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然后,她左手握住那颗黄色的网球,却单独伸出一根食指,冲着球员包厢的方向意义不明地指了指自己右眼下方的位置――随即转过头去,重新沉下表情,将全部的精神都锁定了球网对面的对手。
只有迹部大爷知道她在指什么。
他右手的食指缓缓滑过自己右眼下方那颗风骚得不得了的泪痣,视线紧紧盯着那位当年曾经被全日本的名医都判了死刑,被断定将永远无法回到赛场上的天才少女,此刻却站在职业女子组年终总决赛的赛场上,将那颗黄色的网球向着今天湛蓝的晴空里高高抛起――
【网球亲手终结了我们之间的羁绊,对这一点来说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一瞬间,她曾经说过的话,又突如其来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前女友”应该是最最不可能再重新接近迹部君的一类人了吧?所以我可不会转什么坏念头的哟?】
【……迹部君,喜欢争强好胜的人吧。以前好像对我说过的。】
【网球的大门,也许已经向我永久关闭了啊。那扇门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光辉与风景?也许我永远都不可能再知道了。】
【大概,是内心还存留有一丝对网球的……爱吧?】
【谢谢你,迹部君。让我知道自己迄今为止所度过的大部分时间,绝非毫无意义。】
【因为在这世界上,仍有人替我珍惜我的才能,认为我还有值得去追寻的梦想,期待着我能够一直往前走――】
【因为――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
呵。
是什么时候渐渐觉得这个人变得无比重要起来了呢。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人的事情不能放着不管呢。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人之于自己,有着最高的意义了呢。
但这所有的念头,都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他随即看到她右手的球拍凌厉地劈下,发出她当年赖以成名的绝技之一――“迷幻日影”发球!
迹部眯起了双眼,愉快地笑了。
勇敢地向前迈进吧,柳泉……不,迹部信雅。
那个曾经随意地浪费和挥霍着自己的才华,却对上天赐给自己的才华缺乏敬畏和尊重的、令人讨厌的家伙。那个曾经被上天无情地拿走了它曾慷慨赐予她的一切,变得堕落且偏执,恶毒地诅咒着多少人心中珍惜和追求的网球的家伙。
那个曾经一度让他厌烦到了极点,却最终展现出令人激赏的坚韧好胜,无视自己已经落到黑暗谷底的命运,努力着想要得回一切――也最终真的得回了一切的,仍然被上天所眷顾的家伙。
现在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真正开始对她产生了那种异样的情感的呢?
仔细思考一下,也许当初真正开始正视她的存在,是从他们在她“天才坠落”的悲剧发生三年之后,在冰帝校园里偶然重逢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那个时候,时近正午的冰帝校园里,林荫道上,她就那么满不在乎地站着,笑容在她的脸上漾开;一瞬间仿佛那天白昼的日光都映照在她脸上,她的笑容里似乎有无数亮点在跳跃,衬得那张从前装模作样又虚张声势的、傲慢而单薄得像纸糊的人偶似的脸孔,无比生动美好。
但是那个时候,他也仅仅只是对她产生了一种“这个人也许还值得自己费点心思挽救一下”的感觉,而这多半还是因为那些她所失去了的才华。
和网球有关的才华,只要是真正热爱和追求网球的人,就不可能真正地无视。
他当然也一样。
虽然知道再去理会一个顶着“前女友”头衔的家伙是危险的举动,他也勉强说服自己,值得珍惜的并不是柳泉信雅这个人,而是她那些前所未有、却轻易失去的才华。
他也打定了主意,假如她一再地表现得和从前一样堕落得不可救药,并不受教的话,他随时都可以走开。他的时间宝贵,不可能浪费在一个无关的人身上。
……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变得和网球有关,和一切有关,和他……有关了呢?
是在迹部家大宅的视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投影再一次复制出她当年那漂亮的球技和身手,那奇妙的绝招,那一往无前的抽击和奔跑,干脆利落地拿下胜利的情景?
还是看到她在一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网球场里,一遍一遍重复着枯燥艰苦且令她的身体难以负荷的练习,在没有人知道的时间和地点,为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目标而努力奔跑?
……又或是,在女子组u-17国家队的集训场地里,看到她再一次走上赛场,与当年的对手对垒,尽管身躯破败、球技荒疏、体能下降,被糟糕的身体条件所限制着,无法在球场上做出当年那些漂亮的动作和反应,却始终顽强地不肯放弃,直到最后一刻赌上自己的健康和未来,纵身跃起,再一次使出当年的必杀技时的那个瞬间?
或许,他所期待着的,就是这样一个瞬间吧。
第429章 ·【回归篇 ·迹部ENDING】·5
那位当年的天才少女并不是他真正所喜欢的那种人,他欣赏她与生俱来的才华、能力和成就,却也仅止于此;她当时对待网球的那种奇怪的态度――那种并不感激于上天赐予的才华,反而感到压力沉重,所以想要任意挥霍的态度,在他看来就如同一种隐忧,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埋藏在她的人生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后也确实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它终于在某个时间突然爆炸,震碎了她的整个人生。
但是三年后,在冰帝校园里所遇见的那个姑娘,却有着微妙的变化;仍然是偏执狂与深井冰的组合,仍然一副对于自己失去的才华满不在乎的讨厌模样,仍然和当年一样,对他这个名义上的男友没有显示出多少深刻且特殊的情感……
说起来她好像一直都是那么令人厌烦的画风。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变成了一位吸引人目光的、出色的女性的呢?!
……完全不知道。也不再想要知道。
他只知道,当她离去两年之后,他有一天不知为何忽然想要回去冰帝看一看。走在熟悉的校园里,接受着四周那些或是仰慕、或是好奇的,熟悉而亮闪闪的眼光之时,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似乎是错觉,因为并没有人给他打电话或者发mail过来。他点开信箱,看到的最后一封mail,发信日期仍然是两年之前。
他习惯性地随手拨了那个永远都是冰冷的电脑语音,提示着他对方已关机的号码。他原本以为这一次也和从前的很多次一样,只能听到那个机械的提示语音。
但是,这一次他拨通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阵无法抑制的狂喜袭上心头。就连他自己都十分惊讶,原来听见这个号码接通的时候,他的心底会产生这么巨大的喜悦和期待。
可是没有人接听。
他第二次再拨,话筒里传来的电脑语音就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
并不是关机,而是因为某种原因而暂时无法接通……这代表着什么?!
他的心中充斥着疑惑、焦虑、恼怒和不解,混杂了先前那种喜悦和隐约的期待,形成一种巨大的、推动他的力量,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无论如何这一次也必须见到她”的想法。
他奔过整座校园,站在他们的求学生涯中曾经在其中度过了整整六年的那栋教学楼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寻她的踪迹。
有一瞬间他险些打给迹部家那位可靠的老管家米迦勒,命令他去定位她的手机号码主人现在的位置。
但在那之前,某种奇异的直觉忽然涌上了他的心头,促使他返身冲进了楼里,一口气冲到了楼顶,用力推开那扇通往楼顶天台的防火门。..info
那一刻,他才知道,这世界上,的确有着和网球一样令人心悸、令人喜悦、令人想要孜孜追求的事物。因为那一刻,他的心脏跳动得和当初率领冰帝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获得胜利的时候一样快。
那个当年和他一样,率领冰帝击败一个又一个对手,不断获得胜利、不断登上巅峰的少女,此刻正站在那里。
她的出现与她当初的消失一样突兀,令他措手不及;但是当他看到她转过来,露出惊讶得无法置信的表情,然后唇角慢慢向上弯起,展开一个又是伤感、又是欢喜,眼中仿若还有泪光的灿烂笑容时,他就明白了,是什么让他此刻的心脏砰砰砰地沉重撞击着自己的胸膛。
和这一刻一样,上天的所有安排都自有其深刻的意义。而他从她身上发现的意义,和网球所带给他的感想一样,都值得追寻,都令人沉迷,都是无可辩驳的真理。
在他的注视下,迎着今天灿烂的日光,她向着对面来球的左方轻松地纵身跃起,将那颗球让到了自己的正手位;当身体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双手持拍,大力抽击出直奔对手死角而去的大斜线――
那是她的绝技,“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主审的喊声几乎同时落下。
“迹部信雅,7-5!盘分,迹部信雅领先,1-0!”
……就是这样。
一直往前进发吧。
带着他与她共同的梦想――这梦想她曾经并未珍惜过,但他拿出不屈服不回头的觉悟,打算放弃一切去追寻这梦想的决心,感染了她,也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获得上天恩赐的才华,获得上天恩赐的机会遇见这个人,再获得这世上唯一的机会可以站在他的身边,握着球拍勇往直前,击败所有的对手,获得站在巅峰的荣耀,共享通往梦想的路途上一切奇妙的旅程和经历;然后是现在,在他的注视下,满怀着信心与对未来的期许继续前进,继续去往更高更强更美好的地方――
只有在看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是幸运的。因为你有着闪亮坚韧且永不更改的决心,能将我往人生的最美好最明亮处指引。假如你遇上了这样的人,你须懂得珍惜,因为――
柳泉露出一个笑容,双手握拍,反手狠狠地抽击出一记斜线穿越。
主审大声喊道:“40-0!”
小分看起来很有利啊。也许……可以趁此机会做点什么吧?
柳泉回到发球点,停顿了一下,忽然将手中的网球轻飘飘地向上高高抛起,然后放低握拍的手,利用手腕的偏转巧妙地切到那颗网球的某个角度上击出;一瞬间,那颗网球高速旋转起来,越过球网之后突然下沉,贴着地面飞快地向前滑行,没有给对手一丁点足以回球的高度――
观众席上突然一片骚动。
“这、这……这是……唐怀瑟发球?!”
“啊啊,这是男子选手的招式吧……需要极大的手腕力量以及对球和落点的精妙控制力才行啊……”
“咦?!听说她不是右肩受过足以威胁运动生命的重伤吗?!居然还要使用这种发球,简直就是在显示她的逆天运气吧……”
“不不这一定是她打算在首场比赛里就抓住机会显示一下自己现在的力量,好给以后的对手定下调子吧。”
“……对了这个发球的首创者是她先生吧……是以前日本队的主将之一呢……”
“qaq我懂了在年终总决赛的赛场上用这种方式秀恩爱真的好吗简直虐死单身狗了啊……”
“说不定在以后的比赛里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会看到诸如‘破灭的轮舞曲’之类的绝招了吗……”
一片嗡嗡嗡。
议论的中心人物却很镇静。以一记成功的唐怀瑟发球拿下这个发球局之后,她才回头望向球员包厢。
然后她看到,他也同样注意到了自己的动作,于是他从容地伸出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啪地打了个响指。
她笑了起来。
因为,“唯有爱与网球不可辜负”――是吗。
今天的天气很好。有蓝天,有白云,微风吹过巨大的网球场;站在场上,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欢呼的人们,而在他们中间,在特别的、属于她的包厢里,坐着属于信雅酱……不,属于她的那个男人。
他曾经是她的前男友,曾经是她的同学,曾经是她的队友,曾经是她的对手,曾经是她的朋友――
现在,他将永远是她人生的伴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王子。
在他的注视下,她最终艰难地从最初坠入的泥沼之中站了起来,艰难地迈向这座巨大的球场,艰难地站到底线旁,艰难地把那颗黄色的网球抛向天空――
以后,她也将在他的注视之下,不断地获得胜利,攀上网球的巅峰――即使偶尔他过于忙碌而无法出席她的每一场球赛,但是她可以保证,即使他在这世界的任何地方,也都会看到她的胜利,她的闪闪发光。
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滑过,随着她的大力扣杀而在风中甩出一道小小的弧线,被洒向场中。她的目光凌厉,表情专注,脚下永不停顿,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一层健康的红色;身材比她高大一些的对手在这样凌厉的攻势之下也不得不节节败退,直到最后一球,她大喝一声,双手握拍,在反手位打出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球直接掠过打算在网前截击的对手身边,落在对方的后场死角位!
随着响彻整座球场的欢呼声和鼓掌声,坐在球员包厢里的迹部景吾站起身来,脸上挂着一个酷炫狂霸拽的笑意,朝着场中帅气地鼓掌,直到本场比赛的胜者握着球拍冲过来,站在看台下面冲着他拼命挥手,露出足足八颗牙的灿烂笑容――
唉,这座球场什么都好,就是球员包厢设置得高了一点,不方便现在就爬上去啊。
柳泉正这么想着,忽然感觉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直冲着她的脸砸下来!
柳泉:?!
职业球员的绝佳反应力赶在大脑之前闪电般地运行起来,她右手飞快地丢下球拍、双手把那个黑影及时拦截下来抓在手中――
原来是一束红玫瑰!
柳泉愣了一下,抬头望去,正好看到迹部站在球员包厢的最下层,斜靠着栏杆,站姿酷帅到了一百分,目光往下看过来,准确地锁定在她的脸上。当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的时候,他微微一笑,用口型冲她说了几个字。
虽然场中充斥了千万人的欢呼声,柳泉却感觉这一刻自己仿佛听到的并不是那些陌生的语言,而是熟悉到了极点的冰帝call。
因为他对她说的是――
“胜者是迹部”。
柳泉一愣,然后抱紧那束红玫瑰,慢慢地弯起眉眼,更加灿烂地笑了起来。
是啊,她现在也是“迹部”了。
所以,没错,胜者是迹部。一直是迹部,永远是迹部――
因为――她曾经对他说过的。
“唯有爱与饭团不可辜负”。
是啊,景吾君。我知道的。这是你教晓我的真理――
唯有爱与网球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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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篇?迹部景吾ending?完/请继续期待明天开始的手冢国光ending】★
第430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1
“您好,这里是柳泉。[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噢,布莱森先生您好,是关于新一季广告的事吗?……是的,感谢您的支持……广告的拍摄定在下周二是吗,我知道了。”
比赛开始前一小时,球员休息室里,有个人却好像比马上就要登场的选手本人更加繁忙。
手冢国光坐在一旁,慢慢地一圈圈把胶带缠绕上球拍的拍柄处。
这是他长期以来赖以沉淀内心、镇静精神的方法之一,在出赛之前,他经常这么做。
但是今天,球员休息室里似乎飘荡着稍微有点不一样的、过于轻快的空气,这使得她那种一如既往地接听繁杂的各种电话、替他处理场内场外的一切事物时表现出的忙碌而干练的样子略微打了一点折扣――她的声音听上去太愉快了,愉快得……简直快要把替他和赞助商谈判或沟通时惯有的那种从容镇静的专业表现都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手冢不得不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在柳泉信雅挂断电话之后,提醒了她一句。
“信雅,虽然有机会和以前的朋友们重逢叙旧是一件好事,但是假如为此失去了应有的冷静的话,那就不好了。”
他异常严肃的口吻让她一怔,下意识停下了自己吹着口哨的动作――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今天实在是快活得有点过了头,而在比赛前居然表现出这种不太严谨的态度,在手冢的眼中一定是太大意的表现――所以被稍微说教了一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是吧。
柳泉讪讪地抓了抓头发,低下头认真地把刚刚电话里赞助商通知的广告拍摄相关事宜全部记录进了手机的备忘里,这才抬起头来,带着一点微微讨好的笑容,对已经重新开始在球拍的拍柄上缠胶带的手冢说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手冢君!我这么散漫的态度让你困扰了吧――”
手冢果然微微皱起了眉,手中的动作也再度停顿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信雅?”
柳泉:……!!!
糟糕,每次被他严肃说教的时候,自己就会下意识地把以前对他的习惯性称呼搬出来使用呢――讲真,每次被他说教的时候,他微微沉下脸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气场,真的会让人联想起当年青春学园的支柱、率领青学夺冠的部长大人那种画风,让被说教的对方下意识地就想要跪下唱征服(不)……
然而她柳泉信雅,从来都是个喜欢迎难而上的人。.info否则的话,面前这位风靡整个原作世界的男神,又怎么会被她攻陷,站在她的身边呢?
柳泉笑眯眯地说道:“……手冢部长。”
手冢:“……”
她又在玩这种很多年前的老梗了。这种习惯在某些时刻是微妙的情趣,但在这种时候可不是啊。
“……信雅!!”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严肃值又升高了八度。
手冢的习惯一向是比赛前提早来到休息室,此刻他还没有开始进行新一轮说教,休息室的大门就又“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门口探进来一颗头发完全蓬乱不听使唤的鸟窝头,推开门的同时,他看都没看室内都有谁就扬起声音说道:“早安,手冢――”
然后当他看清楚手冢僵硬的脸色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立刻就十分自然地转向了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面带笑意的柳泉。
“早啊,luna。”
柳泉:“……”
糟糕,每次听到这个中二的英文名就忍不住额头上要冒出三道黑线,肿么破。
说起来,这个糟糕的名字是在她当初离开新手村的那个世界之后,系统菌安排的那个代替者所留下的唯一遗患――因为她选择的剧情发展方向是“出国留学”,而出国就需要一个英文名字,所以当她重新回归本世界,得知自己以后不得不叫“luna”之后,感觉这简直是羞耻y。
luna是月神的意思――而“今夜月色很美”的月亮梗谁还不知道啊?!另外当她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luna”这个词的典故里还有着“疯狂”的意思――因为古时候人们认为月亮有使人疯狂的魔力――之后,她就整个人更加不好了。
……这个代打者虽然严格说来只是一段系统生成的数据,可戳起玩家脆弱的小心脏来,和系统菌本尊也不遑多让啊?!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她刻意略过自己刚才一听到这位手冢的德国队友――他的名字叫做“路德维希”――打招呼的时候就笑容微微扭曲了一下的不自然感,笑嘻嘻地也冲他说道:“早安,路德维希。今天来得好早啊?”
和德国队里其他性格严谨冷漠的家伙们画风并不一致,路德维希这家伙因为是在美国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网球学校,所以性格更活泼一些。他漂亮的蓝眼珠在手冢和柳泉两个人脸上来回一扫,马上笑嘻嘻地举高双手,往后一退。
“来早了也不好呢――我还是等你们圆满解决完了情侣之间的争端以后再过来吧。”
手冢:“……”
柳泉:“……不,其实并没有什么争端。不要过度脑补啊。”
路德维希:“啊,那我换个说法。这房间里都快要冷死了,我要到外面去晒晒太阳,温暖一下。”
柳泉:“……”
手冢:“……不,请进来吧。她等一下马上就要走了。今天因为出赛的对手是日本队,她要去探望一下老朋友。”
也许是因为感到了这种僵凝的气氛都是自己导致的,手冢大概是因为想要补救一下,所以意外地多说了两句话。
路德维希果然带着一丝促狭的神色瞪大了眼睛。
“原来你也能说出这么多话嘛,手冢。其实――我一直觉得你这么沉默寡言,作为年轻人却活得像个老先生,未免有点无趣了啊……?像luna这种活泼的性格是怎么忍受你的呢,还真是好奇啊~?”
顶着一头不听话的鸟窝头的青年半开玩笑似的说道。柳泉也只好给面子似的敷衍笑了笑。只有手冢没有get到重点。
“……是吗。我并不知道她一直都在忍耐我啊。”他的声音又往下沉了沉,正在往拍柄上缠着胶带的动作再度停顿了下来。
柳泉:!!!
路德维希也就是仗着彼此熟悉所以随口开个嘴炮,人还是十分乖觉的。一看手冢脸上的神色已经变成了山雨欲来,他立刻打了个激灵,站直身躯,喊道:“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我还是现在马上就出去熟悉一下场地吧两位到时候见!!”
然后把休息室大门砰地一甩,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听着紧闭的门后传来的啪哒啪哒跑路的脚步声,柳泉终于忍不住黑线了。
“别在意他的话。那只是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而已。”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先安抚一下显然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路德维希的话、因而头顶上已经开始聚集起一片乌云的手冢。
“在我看来,国光君最有趣了啊。所以从一开始才这样一再地想要接近你的。”她笑嘻嘻地说道,十分自然地走到手冢身边,右手落下去轻轻按在他的肩头上。
“如果真的是那种无趣的人,我是不会想要接近的。”她略微想了想,拎出一个例子来。“比如原来立海大的真田君,我觉得那才叫做真正的‘活得像个老年人’,每次看到他都感觉犹如看到了严厉的教导主任一样如芒在背呢。”
手冢:“……”
坐在那里、原本垂下视线沉默着的手冢也无法再无视这种任性的说法,不得不啼笑皆非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信雅!”他阻止似的叫了她一声,想了想却觉得她的形容虽然有点骇人听闻、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最后只好板起脸来叮嘱了一句,“……这次友谊赛,真田可是也来了。你不要在他面前说出这种失礼的话来。”
“是~是!!”她却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笑眯眯地应道,“是担心别人说什么‘手冢国光的女朋友太不可靠了啊真替手冢君感到惋惜啊’之类的话吗,我知道了。”
手冢:“……”
瞧瞧她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他无可奈何地想着。
明明“手冢国光的女朋友”这个称呼已经让他感到有一点“技巧性地被顺了毛”之感、所以情绪缓和了下来,然而紧接着她就开始自黑……
不,他认为没有人会替他惋惜。相反地,大家都会羡慕他的。可是这种话他完全说不出口――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路德维希刚才才会说他这么无趣、担心信雅和他在一起只是在忍耐他吧。
他完全不是个浪漫的人。仔细想想,从认识至今,彼此相处时,所有调节气氛的工作,都是由她来担当的。别的情侣相处的时候,女方也会一直这样做吗,还是完全不用费什么心思,只要享受着男朋友的照顾和呵护就好了?
他以前完全没有想过类似的事情。但是……看来这个问题也很有必要调查一下啊?
第431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2
他闷闷地想着,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一种类似……生闷气的可爱表情。(..info)
柳泉眼看着手冢的视线又不自觉地垂下、嘴角微微抿了起来,显出一副“遇上了棘手的重大问题所以不太开森”的表情来,忍不住扑哧一笑。
“啊~啊,国光君,你就是这一点最可爱了。”她笑着说,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擅自笑出来而感到有什么抱歉的。
“这种表情……绝对不要让别的女人看到啊。否则她们都会蜂拥而上要向你求婚的——那样,绝对不行。”她开玩笑似的又补充了两句。
手冢猛地抬起头,脸上生闷气的神色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啊她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的一脸莫名和无奈。
“说什么求婚……”对于她想法的随心所欲,他早就感到无言以对了。现在他觉得她呆在这里好像会扰乱他的心神,这在比赛之前可是大忌啊?即使今天要进行的只不过是一场单盘的慈善友谊赛,也一样——所以他觉得他还是暂时停止思考这些恼人的问题,专心备战的好。
“算了。……信雅,你再不去日本队的休息室探望朋友的话,比赛就快要开始了,到时候再去打扰对方就不太适当了。”他咳嗽一声,提醒她道。
柳泉当然看得出来他的不自在,不过今天还有比赛,现在的确不是开解因为路德维希的一句话而开始思考和困扰的手冢的好时机。在比赛日,手冢国光唯一需要专注的,就是网球。
……然而这并不代表她绝不可以在这种时刻再不轻不重地撩他一下。
归根结底,今天的比赛只是一场为了慈善筹款而举行的友谊赛呢。假如要是重要比赛的话,她当然就不会这么不知轻重了啊。
“好好~”她一脸快活的样子,语气轻快地应着,顺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表示了一点安抚之意——在手冢看来,她那个动作,实在很像是在表明“那么我就出去了你一个人要乖哦”。
手冢觉得自己又快要黑线了。
“啊,对了。”
在关上休息室大门之前,她突然又探头进来,只在门边露出多半张脸,笑得极其狡黠。
“曾经有人拜托你当他的妹夫吧,我说?”
这个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正打算弯下腰去整理球包的手冢闻言一怔,立即直起身来,表情十分严肃。(.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是谁说的?!”
意外地,他默了一秒钟,才用一种慎重至极的语气反问道。
柳泉扑哧一笑,那种恶作剧的表情简直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白石君告诉我的。说他们学校的千岁君曾经在你们以中学生身份第一次参加u-17合宿的时候拜托过你做他的妹夫呢——”她伸出一根食指顶着自己的下巴,好像在思考似的。
“据说是因为他的妹妹美由纪君很崇拜你的缘故。”
手冢沉默了几秒钟,好像极力在忍耐着某种怒气和不悦似的,声音因而变得闷闷的。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我当时就已经立刻断然拒绝了他!这种事情决不可能发生!”
他斩钉截铁似的说道。
和他的表情截然相反,柳泉嗤嗤地笑起来,表情愉快极了。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向手冢部长求婚的人哪。啊~啊,好遗憾哪。”
手冢一愣,随即意会过来,头顶都快要冒烟了。
“在……在说什么呢!比、比赛之前居然说这些话!你,太大意了!!”
柳泉一仰头,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显得快活极了。
“没关系~没关系~想必那个时候的我,想法和美由纪君也没有什么两样哪。唉——为什么我没有一个像千岁君那么肯为妹妹打算的好哥哥,只有像谦雅那样整天想着拖我后腿的不可靠的妹妹呢。”她似真似假地抱怨道。
手冢的脸上那个囧字简直都要化作实质了。
“信雅!”他大喝一声,试图阻止她愈来愈离谱的胡言乱语。
“……想要去日本队的休息室叙旧的话就现在赶快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异常严肃地说道,脸板得简直山雨欲来。
“真是的,白石到底都在想些什么?跟你说这个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柳泉仍然笑着,冲着他眨了眨眼。
“其实我是听到八卦消息,所以去强迫式地逼问了他一下呢。”她诚实地招认道,说着说着那股促狭之心又起,她打趣似的又说了一句:“……看起来我果然跟四天宝寺那个和尚学校有仇啊。”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有一道亮得耀眼的白色光芒,从手冢的两片眼镜片上唰的一声一闪而过。
哦呀,镜片发光了呢。这可不是什么好的预兆。
她慌忙丢下一句“等一下见!”,就迅速带上了房门,一溜烟跑掉了。
……
和德国队那边的严谨有序不太相同,日本队这边的休息室,意外地气氛友善又混乱呢。
柳泉敲开了休息室大门,因为已经提前跟带队的教练以及几位从以前开始就交情不错的队员们打过了招呼,所以她的出现几乎可以说是让许多人都毫不意外,也同样受到了大家的一阵欢迎。
不过这次日本队选择的女子选手,却多是在她十六岁时因伤引退之后才冒起的新秀——据说是因为国内女子选手似乎出现了断层,不得不提前考虑由更年轻而缺乏经验的选手上阵的情形;正巧有这次国际邀请赛的机会,所以刻意选择了以实力超群的第一女单川崎成美这样富有经验的选手搭配两位年轻选手的组合。
说起来这次无论是邀请赛正赛也好,还是今天开打的慈善友谊赛也好,主要还是着眼于男子选手之间的交战,搭配上一位女子单打与一组双打选手,主要还是为了商业上与慈善方面吸引注意力的要求服务。
假如说自己与负责单打的川崎成美还有点过往的过节与孽缘的话,那组双打选手,柳泉就感到十分陌生了。赛前她也看了对阵表,那组双打选手的姓名分别是细野典子与川村志穗,年龄也在二十岁左右,可以说是十分年轻。
她先是与教练和监督打过招呼,简单聊了两句“这次为什么不带橘杏君一起来呢”,“哦哦原来是为了磨炼新手啊那么橘君还好吧”之类的寒暄,然后又一一问候过和自己熟识的男子选手,最后不得不转向了坐在一张椅子上,正皱着眉头瞪着自己的女子组第一单打,川崎成美。
按照对阵表,川崎成美今天被安排在第二位出场。由于今天的慈善友谊赛带有很强的表演性质,好吸引观众买票进场及热情捐赠,所以大会特意将混双比赛排在了第一场。
说起来,友谊赛的赛程很特别,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的话,依次是混双、女单、男双、女双、男单。
手冢虽然并没有改变过国籍,但因为长年在德国训练、转入职业的时候更是从德国起步,说起来这些年也算是把德国当作自己训练和备战的基地了,所以这次邀请赛,为了聚集人气,德国队以特邀的方式邀请手冢加入他们——在正式的国际团体大赛中日本队的主将本次将作为日本队的对手出阵,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卖点的新闻。而且,在休赛期举办这种邀请赛,慈善的成分重于一切;所以手冢也并没有拒绝这种邀请。今天,他预定作为男单选手压轴出赛。
为了节省时间,友谊赛采用单盘决胜制。因为正式的邀请赛其实只是男子组的对决、只有这场慈善友谊赛才有女子选手出阵的赛程,又因为是整个大赛的第一天,所以外面的看台上几乎坐满了兴致高昂的观众。
大概是因为自己身为第一女单却不得不被迫排在新人之后出场,川崎成美的脸很臭。
“你还记得来问候我啊,我还以为你一看到以前的朋友,就把我这个对头忘记了呢。”
她一开口就是略带火药味的对白,柳泉只好苦笑了一下。
……当然不可能把那些明明交情更好的人排在你之后去问候吧。不论什么时候我们大概都不是朋友不是吗。
这样反唇相讥的话一瞬间已经习惯性地涌到了柳泉的嘴边——多少年以来她和川崎成美的对话基本上都是这样的画风,但今天她觉得既然对方等一下还要登场比赛的话,自己不妨就忍一时之气,别现在就点着了日本队的女子头号选手的怒气槽吧。
“你好,川崎。”她假笑着问候道。
川崎成美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柳泉——算起来,你当年不但和我是冰帝的同学以及队友,而且就连你当年那场算是非正式的引退赛也是跟我打的吧?就这样你还跟我这么生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
柳泉先是一愣,继而哑然失笑。
“好吧,……成美。”
川崎成美丢给她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继续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网球包,一边跟她闲聊。
“……说起来,你是完全不能登场了吗?”她还真是不客气,一开口就直接戳到信雅妹子的死穴上。
“那么这样经常跟着手冢君四处比赛,你都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球场中央……即使打得再精彩或者再激烈,也与你无关——这样的生活,你觉得还满意吗?”
第432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3
这次轮到柳泉翻白眼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她最终选择了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菌答应的那个【定居奖励大礼包】里出乎意料地竟然没有撤销之前因为配合真?信雅酱“重伤引退”的剧情而加诸于这具身体上的一些数值限制――比如在运动之后体能值下降得比别的选手快得多、或者是无法做出一些特定角度的扣杀或抽击动作之类的限制,居然一条都没有被撤掉!
换言之,这个世界里的“柳泉信雅”,仍然维持了原先的命运,无法获得一个足够健康的身体而复出网坛。
不过,那个系统菌承诺的大礼包也不能说具有欺骗性质,因为开出的奖励还是很可观的――作为一个学霸来说。
没错,现在的“柳泉信雅”,从大礼包里获得了足以从东大毕业、又在国外获得硕士学位的同等学识和现成的学历,因此作为手冢国光的助理兼经纪人,每年陪伴他一起到世界各地训练和比赛,十分称职。
另外,那个大礼包还慷慨地直接赠送了她一副不错的身家――也就是说,个人财产。当柳泉第一次踏入那间在自己名下的豪华公寓时,简直不能更惊讶了。
在这个世界里,信雅大小姐和柳泉家的关系仍旧十分紧张,因此她早就搬出了柳泉家,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外另行购置了公寓――这是系统菌的大礼包明晃晃赠送的金手指。
……总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以“健康的身体”换来的啊?――不行再想下去就太危险了,打住打住。
柳泉沿袭着自己的旧设定,干脆利落地冲着川崎成美露出一个鄙视脸。
“得了吧,川崎。”她随即又把称谓换了回去,充分显示了自己的不满。“我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既然无法再登场,那么坐在一个最接近球场的地方,看着我所信任和托付的那个人去实现网球的梦想,这也很好。”
“……真是官方得不得了的答案啊。”川崎成美一碰上她,战斗力也会瞬间翻番;于是柳泉同样收获一枚白眼。
“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这张官方到不得了的脸,在听到某些回忆的时候,会不会稍微变形一下?”
柳泉:!?
总感觉这个川崎成美,不管什么时候都走的是恶毒女配的路线啊?
“我倒觉得从你嘴里无论说出什么话来,我都不会意外呢。(..info)”她顺口就回敬了一句,“所以你恐怕要失望了――”
“是吗?”川崎成美这一次却很能沉得住气,只是笑了笑,然后作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低下头整理着自己手中球拍的拍线。
然后头也不抬地说道:“……真不知道手冢君喜欢你这个恶女哪一点啊。上次我们交手的时候,即使最后是你获得了胜利,但比你获得胜利这件事本身更让人惊讶的,还是看到手冢君第一个冲进场地里跑向你啊。”
柳泉愣了一下,才记起来她说的是新手村那个世界中,手冢安排她与川崎成美在青年队训练营里对战的那场比赛。
不过她以“爱与失意的交响曲”打出最后一击之后,就因为这具身躯由于过度运动而完全崩溃、躺倒在地,当时她只顾着享受这次得来不易的胜利以及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作斗争,完全没有注意到手冢居然是第一个跑向她的人。
那个时候,他对她的好感值就已经这么高了吗?
“……是吗?!”这件事仔细再往下想的话,得出的推论真是太令人惊讶了,柳泉这一次意外到居然说话之前顿了一下。
川崎成美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当然了。那个时候你大概还忙着喘气吧……”
柳泉对此只能报以苦笑。
那次失败大概是川崎成美一生的怨念了吧。本来这姑娘就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不过正是因为抱有这么强烈的执念,她才能够一直向前攀登吧……
“但是当时我可是注意到了哦。”川崎成美续道,又给了柳泉异样的一瞥。
“什……什么?”柳泉意外地被那个眼神刮得有点忐忑且心悸。
川崎成美却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盯着她看了一分钟之久。
然后,她又轻哼了一声。
“……手冢君看着你时的表情。”
她说。
“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上会露出那种表情呢。”
“让人一瞬间就油然而生一个疑问――‘喂,你是对他做了什么吧?一定是的吧?’”
“听说被他严格的训练击倒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即使受伤,也要重新站起来继续,这明明是他对其他人的基本要求……”
“所以你当时做的真不算什么……你也只是带伤上阵,最后体力透支而已……你只是达到了他对其他人的基本要求而已……”
“凭什么你就能够得到这一切呢?”
起初她们两人是站在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的,交谈起来并不引人特别注目,但下一秒钟川崎成美就猛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啊?柳泉信雅,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在山穷水尽的时候,还能够得到这样温柔的优待呢?”
柳泉:“……”
她真的在震惊之余,只剩下苦笑了。
之前为了迹部sama拿话砸她,现在又是为了手冢部长拿话砸她……所以说到底,她和这个人果真不可能真正成为什么好朋友了是吧。
然而穷寇猛追,一向是柳泉的风格。
“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就是个24k金闪闪发亮的网球玛丽苏吧。”她勾起唇角,笑着回答了一句。
川崎成美看上去马上就要被她的答案气死了。
然而她还没冲着柳泉开嘴炮还击,就听到休息室的另外一边传来一阵慌乱的吵嚷声。
是监督佐藤和其他随队工作人员的对话。
“什……什么?!细野因为在赛前的自由活动时间在外面一起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发生腹泻,无法出赛?!”
“那、那么……!赶快通知川村过来!”
“这……川村前几天不是就在训练中伤了膝盖吗……所以这一次作为女双选手本来就只打算让她作为替补的……”
作为这次本队的第一女单,川崎成美的责任感还是有的。她霍然站起,转身大步往那几个人面前走过去。
“发生了什么事?!”
胖胖的佐藤监督看到她,反而颓丧地叹了一口气。
“细野因为食物中毒而严重腹泻,预计这次赛事不可能出赛了。原本还安排了她打第一场混双和第四场女双……”
他低声说道,面目颓唐。
“现在教练正在和比赛监督交涉换人事宜……但是,你也知道的,川村本来就带伤,能不能出战女双还存疑……即使可以出赛女双,让她连打两场比赛也是不可能的……会加重她的伤势,对她日后的网球生涯造成巨大的影响――呃!”
他及时咽下了下面的话,因为他看到那位十分符合“由于伤势过重而对网球生涯造成了巨大影响”这个定义的最著名的当事人,已经走到了川崎成美的身旁,并且冲着自己挑了挑眉。
啊啊,好像一时失言,惹到了著名的女神(经病)?!偏偏这个人还是如今本国最耀眼的网球明星的女盆友兼经纪人……她从前那些【一言不合就是怼】的行为给人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虽然现在成年以后好像待人接物的态度温和多了,但是谁知道那层正常的表象之下会不会还隐藏着一个没治好的蛇精病呢――
果然,下一秒钟他的恐惧就成为了现实。
因为他听到这个女神(经病)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他所听到过的最玄幻的台词。
“咦,忽然之间日本队居然困窘到缺人手了吗,还真是悲哀啊?那么,混双的比赛就由我来替补登场吧。”
佐藤监督:!!!
佐藤监督感到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的血压一定是飙升了。
“柳、柳泉――?!”他结结巴巴地叫道,感觉自己刚才一定是耳朵出了严重故障。
“我说,我去。”
这位前任网球天才少女这么淡淡地说道。
“这次慈善友谊赛的规则,我也知道。只要具备正式国籍的人,即可代表本国出战。即使是未经注册的业余选手,规则也并没有禁止参赛。事实上,别国的队伍里就有这样的选手啊?”
……昨天偶然看到某小国的队员名单里居然还有正职是牙医的选手出赛,她当时还把这个发现当作一件有趣的事,在晚间闲聊的时候和手冢提起过――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感谢性格严谨认真的手冢部长在听过之后和她一起认真研究了本次友谊赛规则、确定对方的确有资格出赛――然而仅限于友谊赛登场――的行为!
“佐藤监督,比赛前三十分钟是更改出赛名单的截止时限,您还有五分钟时间去找比赛监督。”
第433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4
她这么理所当然地说着,居然顺手拍了拍川崎成美的肩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川崎还要出战女单,也许等一下女双也得由她代替上阵……现在再加上混双?!别开玩笑了,不可能让她一天之内打三场比赛的吧?运动过度造成的劳损和伤势,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吧。”
她甚至还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右肩。
休息室里一瞬间寂静得只有大家发出的呼吸声。没有人说话。
“我相信除了这场友谊赛,她们很快还有正式比赛要打,和这个比起来,那才是她们应该赌上一切去完成的比赛。”
前任网球天才少女、如今的女神(经病)侃侃而谈,表情平淡,却气场十足。佐藤监督大张着嘴,已经完全呆掉了。
“呃……啊?!柳、柳泉君,你、你真的要……?!”
柳泉笑了笑,抬起头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您还有三分钟时间可以去更改出赛名单,监督大人。”
佐藤监督似乎猛然反应过来,圆滚滚的身躯一蹦三丈高,以异常敏捷的速度穿过休息室,推开大门飞奔而去。
柳泉眯起眼,笑了。
“喂,借我一套比赛服啊,成美。”
川崎成美惊奇地侧过头,不敢置信似的瞪着柳泉的脸。
“你……你疯了吧?柳泉?!对面的对手是谁,你知道吗?”
柳泉已经开始在她的网球包里寻找一只合适的球拍了。
“啊啊,当然。不是德国队吗?”
川崎成美被噎了一下。
这个时候,一直倚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抱着双臂观望事态发展的幸村精市突然开口了。
“呵呵呵……”
不愧是众人口耳相传的“幸村大魔王”,他一开口笑声就直接刷满了鬼畜值。
“柳泉君,你应该还不知道,手冢今天会出战混双吧?”
柳泉翻着网球包的手微微一滞。[..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什么?!”
幸村不动声色地答道:“刚刚我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听见赛会工作人员在说,德国队的友谊赛阵容临时作了调整。据说是为了考察另一名预备选手男单的实力,期待把对方培养成戴维斯杯比赛时可以登场的单打选手,所以临时将手冢从单打阵容里抽了出来,改为只参加混双了。”
啊,戴维斯杯。那可是要以国籍为基准组队出战的比赛,手冢是不可能代表德国参赛的吧。所以现在对方打算考察本国的后起之秀也很合情合理……
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柳泉的手指也仅仅只是停顿了片刻。然后,她站起身来。
“成美,你有没有运动钛贴胶布?那种可以用来缠在某个身体部位上,减缓运动伤害的东西?我想我需要你帮忙我缠一缠肩膀。”
川崎成美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她、她没开玩笑吧?!一个十年前就已经被所有的医生宣判了运动生涯终结的家伙,现在居然大模大样地要去代表国家队出赛?!她不想要自己的右肩和腰部了吗?!她想下半辈子都生活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之中吗?!
“柳、柳泉信雅,你……你凭什么就以为……你随意开口说上一句‘喂,我想这样’,别、别人就应该照你说的做……你、你并不能总是每一次都能达成任性的要求……”
听到了这样严厉的、类似于指责的话,柳泉却并没有生气,而是用一种十分奇特的眼神回视着她。片刻之后,柳泉抿了抿唇,微微一笑。
“啊啊,可我确实是每一次都能达成自己任性的愿望啊?所以,这一次,也让我如愿以偿吧?”
……简、简直是无赖的发言!!
川崎成美一时间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先前对柳泉说话的幸村精市,却低头从自己的球包里拿出一卷黑色的钛贴胶布,冲着柳泉面前信手一抛。
“拿我的去用吧,柳泉君。”他温和地说道。
柳泉轻轻巧巧地接住那卷胶布,环顾休息室,最后询问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刚才对她说话的幸村精市脸上。
“非常感谢。……我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今天,我的搭档是谁?”
……
当比赛首日的第一场慈善友谊赛开始,混双的对阵双方登场的时候,整座球场瞬间都燃了。
因为大家都看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场的日本队女选手,居然不是赛前对阵表上写的细野典子,而是――德国队登场男选手手冢国光的女盆友兼经纪人,柳泉信雅!
由于这层身份的关系,柳泉从前的那个“天才坠落”的杯具故事也早已经被各大媒体八了很多遍,差不多是粉丝耳熟能详的节奏;而今天看到她居然代表日本队、作为选手登场,简直是又一场玄幻大戏。场中顿时大哗!
因为兼任领队的佐藤监督以及教练已经赶在开赛前将柳泉代打友谊赛的事项向大会说明了,而归根结底这次友谊赛的目的是为了慈善,当然是吸引愈多眼球和关注度愈好;所以大会组织方爽快地同意了日本队的请求。
现在这场慈善赛的阵容简直不能更赞――手冢国光和柳泉信雅分别代表两队出赛,要在赛场上兵戎相见;而柳泉信雅的搭档白石藏之介,也是当年导致她受伤引退的那场比赛的对手――这种组合简直年度最佳!
选手们赛前在赛场边作准备的时候,和现场观众一样惊讶得几乎不相信自己眼睛的手冢,今天才第一次有机会和登场代打的柳泉短暂交谈。
“我以为你只是去日本队的休息室叙叙旧,慰问一下老朋友而已。”他语气低沉地说,但声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啊,余下的那两位女子选手都临时因为有伤或者突发腹痛无法登场,总不能让成美连打三场友谊赛吧?她可是如今的本国第一女单,将来也有好多正式比赛要打,今天在这里就耗尽了能量那就太遗憾了。”柳泉语气轻松地答道,脸上似乎带有一丝笑意。
“你的……”手冢似是有点担心地望了她的肩膀一眼,目光一瞬间落到从她的球衣短袖下面延伸出来的黑色钛贴胶布上。“你的伤到底怎么样?医生不是说……”
柳泉语气轻快。
“偶尔打一场单盘比赛应该没问题的。我只是不能应付职业选手那种长期奔波于世界各地,打高强度的比赛而已――说起来,今天的比赛真让人期待啊。我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和你对阵呢。”
她说着,居然冲着手冢眨了眨眼,咧开嘴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想当年,只能坐在看台上,眼睁睁看着你们青学在全国大赛里淘汰我们冰帝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我可不甘心只是击败你们的女网部哦?要复仇的话,击败手冢部长你本人,才是真正的复仇啊――”
手冢一愣,呆了两秒钟才意会过来她的意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也不会输给你的,信雅。”他的声调依然十分认真,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温和的意味,深深地望着她。
“这也是我在正式比赛中第一次与你对阵。”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她,就如同正在认真看着一位可敬的对手那样。
“我们,都要全力以赴。”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一瞬间仿佛又化身成为了那个当年率领队员击败冰帝,使得当时的真?信雅妹子为之倾倒的青学网球部部长。
“不要大意地上吧,信雅。我很期待。”
听到这么标志性的台词,柳泉微微笑了。
“是的,手冢部长!”她故意健气满满地回答道。
虽然对阵双方都是临时组合起来的搭档选手,但是从比赛的场面看上去,反而是柳泉与白石这边更有默契一些。
……也对,有真?信雅酱那些年中咬牙切齿地对着各种比赛资料和视频研究白石藏之介这个害自己无法再次登场比赛、不得不退出网坛的罪魁祸首这一行为作为打底,柳泉感觉自己脑海中继承下来的这些累积的资料和对于白石球风的理解程度,显然对于现在的合作是十分有帮助的。
何况手冢和那位德国队的女选手之间看上去可没有这种对彼此的了解作为基础,一开始配合得确实较为生疏。
柳泉和白石的组合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连下三局,暂时以3-0领先。
就连事先严阵以待的白石,好像也没有想到事情能够进行得如此顺利。在双方交换场地的空隙时间,他站在场边,用球拍掩着半边脸,微微侧过身子,冲着正在一旁龇牙咧嘴地活动肩膀的柳泉小声问道:“喂――柳泉君,有件事我实在很好奇――你怎么好像很了解我的球风和习惯啊……?”
柳泉正在艰难地活动自己已经开始酸痛不已的右肩,闻言不禁向天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再明白不过的事情吗……因为以前的真?信雅酱多多少少还想报复你或者痛揍你啊。
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个话题,柳泉当然也不在意把所谓的“世界的恶意”展现在白石的面前。她抬起头来,冲着白石露齿一笑。
“因为――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敌人’啊。”
白石:“……”
柳泉觉得自己好像清晰地看到了白石额角冒出了一滴冷汗。
第434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5
“敌、敌人?!”虽然长相英俊、球技也号称如同圣经一般标准而完美,但是拥有这种设定的白石多数时间居然还真的在毁形象地认真贯彻四天宝寺搞笑役的校训,睁大眼睛低叫了一声,脸上露出夸张的恐慌表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小姐,怎么事到如今你还在玩这个老梗啊……”他苦笑着说道。
柳泉微微一挑眉,“既然知道的话等一下就给我更卖力地好好打比赛啊,我可是想要获得胜利的,别输了球好让我更憎恨你啊,执事先生!”
白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的【大小姐与执事】的新梗摆了一道,脸上的黑线简直能一直挂到地上了。
“是是是,遵命,大小姐――”他无可奈何地拖长声音,一副【主人今天也没吃药呢】的逆来顺受表情,单手把球拍抱在怀里、再动作有些夸张似的冲着柳泉略微弯了个腰,活像是一位真正训练有素的英式管家那样。
柳泉一怔,不由得被白石七情上脸的滑稽演技逗得笑了起来。
虽然肩膀还在隐约抽痛着,导致她这个笑意只是短暂地在脸上一闪而过,不过白石还是立刻直起了身来,并且立即换成了一脸正色。
“……肩膀,没事吧?”他的视线落在柳泉一直在缓缓活动的右肩上,表情不由得严肃起来。
柳泉内心os:……原来如此。在比赛中突然开始扮演搞笑役,是想要帮助自己分散注意力、不去在意肩伤的影响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暖男画风啊?
最后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那股细微的抽痛还不至于影响自己的动作,柳泉对白石笑了笑。
“放心。……不会因为肩膀太痛了所以忽略了欣赏你感人的搞笑演技的。”
白石:“……还真是体贴啊,大小姐。”
五分钟局间休息时间至此完毕。柳泉和白石重新走上赛场。
但比赛重新开始的时候,对方似乎也趁着局间休息的时间作出了良好的调整。
作为混双的组合,当柳泉发球以后,德国队的女选手突然启动、来到网前准备截击。
这是不同寻常的战术,因为最近比较流行的双打战术算是双上网类型,即对方发球后、己方两名球员同时来到网前寻找机会;像这种一人在网前――还是截击能力相对较弱的女子选手――另一人在底线附近的战术,相对来说比较被动一点,所以突然被手冢采用还真是……
柳泉的脸色突然一沉,大声冲着网前准备攻击的白石喊道:“小心!他打算使用‘手冢魅影’!!”
正大力挥拍抽击的白石一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怎么……”
他的后半句噎了一下,才被说了出来。
“……可能――”
然而已经被他全力回击过网的网球没有追回重打的可能;几乎与此同时,主审大声喝道:“出界!”
果然,手冢发动了自己的绝招之一“手冢魅影”。在高速旋转之下,白石抽击过网的球被直接送出界外!
主审喊道:“0-15!”
白石愕然地回过头来望着站在底线附近、脸色凝重的柳泉,喃喃说道:“他干吗这么拼……这一招对他的手臂会造成沉重的负担吧?这只是一场友谊赛而已,明天他还要出战正赛……”
柳泉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遥望着场地另外一端的手冢国光,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然后走回发球点,重新站定发球。
这一球她采用了自己的绝技之一“迷幻日影”,虽然果然令对方的女选手措手不及、回球力量软弱而打成了十分适合大力扣杀的半高球,然而白石找准时机的抽击再度被手冢使用“手冢魅影”直接送出界外。
主审喊道:“0-30!”
白石漂亮的双眉往下压了压。
从这一刻起,场上原先柳泉和白石的组合具有明显优势的场面,发生了逆转。
虽然他们两人还是凭借着更良好的默契和对彼此球风的理解而得以与德国队周旋,然而手冢那可是原作者和同人作者都争相为其开挂的绝对男神级人物,单单是原著里的开挂大招就已经甩了白石十八条街,因此只需要稍微拿出几招来,就足以用一己之力把场上的劣势扳回来。
所以场上的比分很快从3-0变成了3-3,然后又是4-4、5-5,最后来到了6-6,必须以抢七决出胜负。
白石原先那一脸轻松的笑意早就消失了,微微皱着眉头如临大敌似的,在局间休息的时候和柳泉低声讨论着战术。
其实事到如今双方无论是体能还是技巧都已经逼近极限,哪里还有什么特别奏效的战术可以使用。
柳泉也完全没有了刚才3-0领先时用【大小姐和执事】这种老梗调侃白石的心情。和一直作为职业选手、专注于训练和比赛的白石相比,她那点平时的锻炼完全不够看,更不要说她自己还带着【真?信雅酱的重伤debuff】。
她坐在场边的椅子上,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抓起水瓶猛灌了一通。而站在她身旁的白石,也是用一条大毛巾胡乱擦拭着自己满脸的汗水,最后拂了拂已经有点凌乱的头毛,一脸的苦恼。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拿不下胜利的话,太不甘心了……”他低声咕哝着,可是心里也清楚,他的实力仍然不足以胜过手冢,而柳泉即使在细腻的技巧方面能够超过手冢那位德国队的女搭档――他早就看明白那个德国女选手技术实在是粗糙了一些,完全就是靠着自己的身体优势追求速度与力量的网球――但是在身体方面完全没有任何可比性。
换言之,即使你有再高再精妙的技巧,但是你完全没有任何体能上的支撑让你把它们一一使出来的话,那所有的技巧都等于零。
体能是把双刃剑。他们在赌手冢不会冒着让自己原本受过伤的肩膀再度劳损的巨大风险、停止使用那些绝招;而站在手冢他们那一方来考虑的话,何尝不是在赌白石体能下降,而柳泉因为旧伤的困扰更早地产生动作变形、无法完成救球或回击的动作那一时刻?
白石沉默了,拿那条大毛巾蒙住了脸,觉得自己的大脑暂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当然想要获得胜利,不管对方是谁,他都不想就这么轻易认输。可是己方原本就面临的是不利的状况,他该做什么才能扭转这一劣势?!
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他的搭档说话了。
“集中攻击对方的女选手。她是对手组合的薄弱之处。”他听到柳泉信雅依然声调冷静地分析道,“手冢不可能一直使用‘手冢魅影’,他也要合理考虑到自己手臂的负担以及明天开始的正赛……即使赛季已经结束了,也不能冒着把休赛期全部用来疗养的危险。所以一旦他因为手臂负担过重而停止使用绝技,就是我们的机会。”
白石慢慢拿下了自己蒙在脸上的毛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她道:“……诚然你说得都对但是你好像忘记了一点什么吧?――你的肩膀和腰伤能支撑到那个时候吗……”
柳泉瞥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我和他不一样。即使今天勉强了一点,我也有整个人生的时间来慢慢疗养我的伤势。”
白石:!!!
糟糕,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然而因为自己有整个人生的时间拿来疗养就置自己的伤势于不顾,这还真是……不得了的任性啊?!
接下来的抢七局,战况简直激烈到不像是一场慈善友谊赛。
从1平、2平、3平……开始,一直维持着令现场气氛窒息的平局,最后当柳泉和白石以6-5率先拿到赛点的时刻,柳泉竟然还有余力使用了她赖以成名的绝技“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黄色的网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大斜线,直奔德国队女选手那一边的死角而去!
眼看对手无论如何奋力也不可能接到球了,白石感觉自己的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腔。
……说起来今天这场比赛到底算是什么啊。打成这种精疲力竭的场面,明天还要不要继续死战了啊。虽然按照赛程安排,正赛是由幸村精市来担当第一单打、预计会对上手冢,但他也不能排除对手又临时变阵的可能……
啊啊,这场球拜托快点结束吧。再不结束的话,他自己还好说,但是即使是他也能感受得到自己的搭档状况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马上就要血槽全空over了啊。就算这是一场再不得了的比赛,也不能冒着给自己的身体造成永久伤害的危险吧……?!尤其这个人还是一位十年以前就已经被所有名医宣判了网球场上的死刑的女孩子?
可是球网对面,他的搭档的男盆友显然并没有体会到白石的这种绅士之心。
白石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马上就要落在对方场地的死角、为他们带来一场艰难胜利的网球,随着手冢发动的“手冢领域”猛然旋转了起来,朝着手冢的方向飞了过去!
白石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在赛场上已经拼杀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也因为频频使用自己的绝技而使得身体的负荷马上就要达到极限,手冢国光却还能够在比赛的最后时分使出这样需要精准技巧的绝技……而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熟知――在他使用“手冢领域”将无法接起的球吸引到自己身旁一步范围之内以后,紧接着他就会从容挥拍扣杀――而自己正在网前,来不及回头奔向那颗网球最有可能的底线落点!
第435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6
现在,他们这边还留在底线的人,只有柳泉信雅!拼尽最后的力量、已经使出了最高的绝技,仍然无法取得胜利的那位当年的天才少女——
不可能接得到手冢这记扣杀的吧。[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一定不可能的吧。她甚至还在底线的另一端,要横穿整个球场冲向回球的既定落点就已经很勉强了……
在全场观众“欸——?!”的齐齐惊叹声里,手冢势大力沉的扣杀回球如同闪电般飞掠过球网,直奔白石身后、他们这一方毫无防御之力的底线空档死角。
一记漂亮的直线穿越!
白石随着那记回球的飞行方向也同样转过了身。然后,他就看到——
刚刚还在底线另外一端的柳泉信雅,此刻正冲着回球的落点方向全力奔跑。
她的脚步早已不复比赛刚开始时的敏捷轻快,每一步落在球场上都十分沉重;她的呼吸也沉重到像是下一秒钟肺部就会爆裂一样,像个不堪重负的、老旧的破风箱。她的脸庞因为运动而涨红,鬓角细碎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溻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在同样被汗水打湿而熨帖在身上的短袖网球t恤的一只袖子之下,黑色的运动胶布交错着延伸出来,像是狰狞的伤痕,无声地暗示着她曾经迈过多么艰难而黑暗的深谷——
下一秒钟,白石猛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柳泉信雅向着前方迈开一大步,纵身而起!
白石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惊呆了。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喃喃说道:“什么——骗人,不可能的吧……?!”
一幕令人完全无法相信的情景在他眼前出现了。
柳泉信雅凭借最后纵身跃起的那一大步,及时赶到了回球的预定落点。她的身体在空中的时候刚好来到了那颗风驰电掣而来的网球的左侧;然后她双手持拍,半秒钟都没有浪费,在身体尚在半空没有下落之际,全力向着那颗网球抽击,整个上半身因着这次抽击动作都转了九十度——
略去了那个扭腰闪避的动作,她反向使出了自己原本应该应用于反手位的得意绝技“爱与失意的交响曲”!!
并且,是在针对同一分的争夺中首度连续第二次使出这个绝招!!
原本就站在网前的白石,望着柳泉的脸上一瞬间就露出了狂喜的神色。.info他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她回球的落点,然后猛地跳起来,在半空中挥了一下拳头,高喊道:“ecstasy!!”
主审的声音几乎与白石的口头禅是同时落在场内的。
“7-5!日本队,柳泉信雅/白石藏之介,获胜!最终比分,7-6!!”
全场观众的鼓噪声仿佛猛地停顿了半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欢呼声。
柳泉呆呆地站在底线附近,感觉自己浑身酸痛,整个躯壳都宛若泥塑一样、好像下一秒钟就会整个往前倾倒下去,砰的一声在地面上摔个粉粉碎碎。
她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手里握着的球拍啪地一下,掉落在地上。
“获胜了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感觉面前冲过来一道人影,老远就冲着她挥着手,就好像等着她和自己击掌庆祝似的。
“柳泉你真是太——棒了!!ecstasy!!”
听到这个口头禅之后,她脸上那副无法置信自己居然取得了胜利、感到这一切都仿佛有点不太真实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好吧,这的确是白石呢。看起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啊——”
她笑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慢吞吞地挪动步伐走向仿佛突然体能值满点、神采飞扬的白石,伸出左手,略微显得有点别扭似的和他向她伸出的右手啪地一声在半空中相击。
白石却兴高采烈地顺势握住了她的左手,高高举起,向全场示意。
这也是应有的庆祝方式,一点也不过分。于是柳泉也就随着白石的动作和他一道举高手向全场观众致意,然后再弯腰鞠躬感谢他们的支持,最后才来到网前——
刚好看见有一道亮得慑人的光芒,在手冢的镜片上一掠而过。
柳泉:“……”
啊哈哈,果然不悦了呢。
她和白石与手冢及那位德国女选手相互握手致意,然后一道走下场地,来到场边。
获得了胜利,白石虽然十分兴奋,但他的eq并不会因此就陡降到零。来到场边之后,他手脚很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球包,冲着已经在一张球员专用休息椅上坐了下来的柳泉以及刚刚走到她身旁的手冢打了个招呼,就率先退场了。
“呼……真是累死了啊。”
无视手冢那副严肃至极的表情,柳泉轻松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左手拿起毛巾,慢吞吞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珠。
“网球……果然对我来说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事情了啊。”虽然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她还是语气很轻快地吐着槽。
“尤其是……对手还是国光君,我这简直就等同于自杀嘛……”
手冢闻言一愣,随即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说什么自杀……简直太胡来了!所以说到底是为什么……”
“我啊,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球场上,和国光君比赛一次呢。”
柳泉打断了他的问话,放下毛巾,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就像当年的美由纪君那样。”
手冢一惊,微微睁大了眼睛。
“……美由纪……君?!”
“是啊。”柳泉笑着,微微活动了一下右肩,脸上立刻露出疼痛的表情。手冢急忙拿起旁边的一个冰袋,按在她的肩上。
“谢谢。……说起来,我听不二君提起过呢。”柳泉微微仰起脸来,冲着手冢报以感谢的一笑,但眼中却滑过一丝狡黠的神色。
“他说,你曾经在闲聊时跟他提起过,当年你在九州疗养的时候,与美由纪君对战过……那个时候,美由纪君在精神上给予了你很多帮助,你也从她身上汲取了正视自我、直面困难的勇气……”
她的笑容一闪,一瞬间不知为何竟然给人以某种凛冽的错觉。
手冢的脸上似乎有一丝十分细微的不安一闪而过——确切地说,那是某种类似于“我的直觉告诉我马上就要有麻烦了可是我真的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问题”的表情——但还是正色答道:“是这样的。不过,对方当时还是个小学生,却能拥有堪比成人的坚强意志。确实有着值得学习的地方。”
柳泉笑得更加灿烂了。
“是这样啊……和不二君所说的完全一样呢。”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左手按着右肩上的冰袋,手肘支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刚巧让她的脸完全垂了下去,旁人也不再能够看得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和美由纪君比起来,在丧失了打网球的才能之后立即陷入崩坏的我,应该是个坏孩子的典型吧?”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
“说起来,我一直在想,假如当初不那样徒劳地打算自己悄悄开始恢复训练的话,在国光君眼里,大概就连递给你那张卡片的资格都没有吧?”
手冢一怔。
“怎么会?”他的声音仍然冷静而严肃。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么认真的语气,想必脸上也同样有着认真的表情吧。
“打网球是打网球,没有打网球的机会,并不代表同时也会失去诚实表达自己心情的机会。我并不擅长推测别人的心理,但我后来也曾经认真地想过……大概递出那张卡片的时候,你所需要的勇气应该不亚于在明知自己无法继续打网球的情况下登场比赛吧?”
柳泉微微一震,立刻抬起了头望着他。
果然,手冢的脸上是严肃而认真的表情。那种表情虽然略显严厉了一些,却意外地令人感觉十分可靠呢。
“你,当时是怀着认为自己必定会失败的心情做这件事的吧。”
和一位女性讨论关于如何向自己表白的问题,显然是手冢的苦手。他的表情里略微有点不自在,不过他还是慎重地把自己思考过之后得出的结论好好说了出来。
“所以我后来决心邀请你作为女子组u-20正选选手练习赛的对手。因为我从你的举动里看到了你仍未熄灭的勇气和决心。”
“这一点,无论何时,无论做什么,都是最闪光的优点。也是取得胜利所必须要具备的特点。”
“我希望经由你重新登场比赛这件事,能够把这个闪亮的优点,好好地传达给u-20女子组的那些成员们。”
“即使被判定无法登场比赛,你仍然具备某些她们无法企及的才能——这种不愿屈服于困境的勇气与决心,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回的。”
他站在她身旁,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球拍交到自己的右手,左手落下来,按在她的肩上,替她把那个巨大的冰袋按住。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要碰到她的左手。他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连着她的手和冰袋一起覆盖在自己宽大温暖的掌心下面。
“在我看来,你是一位优秀的女性……现在还在赛场上,带着不可思议的伤势,堂堂正正地击败了我……”
她没有出声,忽然重新又把脸转向场中,仿佛听到了他难得的称赞之后感到多少有点不自在似的;但是她微垂的脸容上,似乎慢慢浮现了一丝微笑。
第436章 ·【回归篇 ·手冢ENDING】·最终回
他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停顿良久――作为赛后在场边短暂休整的逗留时间来说,确实已经停留得过于久了一点――才咳嗽了一声,醇厚的声线里似乎带着一丝尴尬与不自在似的。(..info)
“……柳泉信雅君。”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全名。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了。她缓缓直起上身来,却并没有立刻转向他,而是目光向前,望着那片他们刚刚还尽力拼争过的赛场。
“是。”她轻轻应了一声。
他又咳嗽了一声。
“……请和我结婚。”
她猛地抬起头来,侧过脸转向他,无法置信似的睁大了双眼盯着他的脸。
他那线条美好深刻的侧颜上,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激烈的比赛,还是因为此刻的不自在,微微泛起了一丝晕红。
矮油真是太难得了啊――
这句话居然是最先涌到她脑海里的。
“……应该再早一点提起美由纪君的。”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带笑的清亮嗓音响了起来。
手冢的脸色简直不能更好看了。
“……你的答复呢?”他默了几秒钟,语调格外严肃地问道,似乎完全略过了她之前的那句话。
然后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脸上似乎掠过一抹狡黠的神情。
“啊……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
她微微拖长了声音,唇角微微勾起调皮的笑弧。
“国光君……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手冢:?!
这个问题结结实实地难倒了眼下的霓虹男网第一人。
看到那张英俊却严肃的面容上浮现出类似困扰的神情,柳泉却似乎显得很愉快;不过她并没有为难手冢的意图,所以很快就换了一种说法。
“……那么,我就换个问题吧。在国光君心里,我是……特别的吧?那么你觉得我哪里特别呢?――请不要和别人一样说‘因为你是著名的偏执狂蛇精病啊’。”
手冢被她最后追加的一句注脚弄得简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的脸上掠过一抹极为罕见的、五颜六色的表情,停顿良久之后,才面色犹豫、但语调认真地开了口。
“虽然不知道这么说算不算是回答你……呃,不过,说起来,也许以前跟你提起过,我能够同时思考大约十件左右的事情。”他突兀地说道。
柳泉微微一挑眉,对这样的答案似乎显得有丝惊讶。
“啊……这么说起来,的确是呢。我记得你说过,有一次你和不二君观看乾君剪辑的比赛录像时,不二君跟你说了很多话,但是你当时因为在思考别的问题,所以尽管也听进去了,但是没有作出恰当的回应,因此对不二君感到抱歉呢。”她想了想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手冢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掩饰对自己因为一时松懈而产生失误的尴尬。
“啊,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严肃地应道。
“但是,后来我才发现――”
他顿了一下,表情更加严峻了,就好像对于自己接下来要坦承的失误感到抱歉和有愧似的。
“当开始思考关于你的问题的时候,我好像无法同时再思考别的九件事呢。”
柳泉:!!!
她咬着下唇,忽然笑了出来。
是啊,这就是她想要听到的吧。
“我在想――”她狡黠似的拖长了声音。
“我登场之前就在想,赌上自己的一切去赢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吧。”
手冢微微一怔。
“为什么?”
柳泉仰望着他的侧脸和下颌秀颀笔挺的线条。
“因为我决心,假如自己能赢的话,作为胜者,我要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嗓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也许……也可以算是缔结约定的请求哦?”
手冢默了整整一分钟之久。
“……是什么?!”
与她相反地,手冢却压着嗓子,像是喉咙里梗着什么让他很难开口的东西一般,这样应道。
他的表情十分严峻,就好像如临大敌似的――也许他认为她不以“yes”或者“no”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却东拉西扯跟他说了这么一堆,就等同于获得糟糕的答案;又或许他只是认为她将要提出的要求有点难以完成,毕竟比赛开始之前,她是以“为冰帝复仇”的名义向他提出自己登场的理由的。
更不要说以前每次只要她提出【约定】这两个字的时候,总会有出人意表的结果……不,后果。很难说那种结果算不算是糟糕,但是手冢觉得,那也完全称不上是让人会感到自然愉快的要求――每次他都是带着又是困惑、又是烦恼的感觉去完成的。
不过柳泉信雅小姐毕竟是前?女神(经病)患者,说话自有一番自己出人意表的风格。
她就仿佛没有看到手冢那副难看的表情似的,十分轻松地仰着头,望着他,含笑说道:
“青春学园的手冢部长。”
手冢一愣。
“请和我结婚。”
她依旧清朗的声音,在阳光照耀下的网球场边回荡。
“这就是我人生最大的请求。请务必答应。――这句话,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说了。只是那个时候作为败者,我没有立场提出这样的要求……”
“现在我赌上我网球生涯最后的荣耀,终于可以作如此发言了。”
手冢惊异地瞪大眼睛,低下头盯着她。
一瞬间,他眼中这个女人含笑的模样,与当年他坐在场边,目睹青学女网部再一次败于她的手上,眼睁睁看着她含笑举起全国大赛奖杯的那个天才少女的模样微妙地重合了。
但那两个影子――两张笑颜――重合了一霎那,就很快地又分开了,分别向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反方向奔去,直至在他的幻觉里消失。
……她们,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人了。而她,似乎也并不需要那些当年的辉煌岁月来为自己增添光彩;因为她本人在这一刻已经足够闪耀,令人心折。
“啊。”他干脆地答道,“好的。”
“我们结婚。从今以后,一直在一起。”
他缓缓回答道,面色无比认真。他深棕色的眼眸透过眼镜的镜片,温柔坚定地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
“和我一起向着巅峰攀登……直到登上巅峰的那一刻,我最希望的是,这一路上,你也能在我身边共同见证。”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
柳泉:!!!
她哑然地张开了嘴,一时间却好像丧失了自己史诗级的口才技能,只能发出几个音节来。
“国光君……”
她脸上的惊愕之色犹在,但在唤出这个名字之后,她的唇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你,为什么可以说出这么好的话啊。”她轻声地、叹息似的说道。
手冢顿了一下。
就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珍贵的回忆一样,他脸部的线条一瞬间变得无比柔和。
“因为――”他说。
“愿赌服输。”
柳泉:?!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在新手村那个世界中,与他在机场最后告别、他拿出一本新的青学手帐交给她的时候,所说的话。
啊,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对她的好感度就已经这么高了,达到了危险的程度吗。
一股并不属于二十六岁的成熟女人、而是属于十六岁的青葱少女的冲动蓦然涌上心口。
柳泉顺应了那种愚勇的冲动,嗖地一下猛地站起身来。
肩上敷着的那个冰袋啪哒一声应声落地,但是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她猛然踮起脚,双手环抱住手冢的脖子,啵地一声,在他薄薄的嘴唇上留下响亮的一个亲吻。
手冢:?!
无视他震惊得在镜片后瞪大了的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睛,她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足足露出八颗牙的巨大笑容,一瞬间好像是今天白昼的灿烂日光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手冢:???
“果然啊,胜者是冰帝……!!”
手冢:“……”
被她这样抱住脖子,又笑又叫,讨论的又是这样重要的事情;即使他性格再严肃,也不免有一丝心情激荡。然而听到她叫出来的话,他就变成了有一点啼笑皆非。
……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老梗啊。到底,是有多执着地想要击败他,击败青学啊。
他在她的环抱之下,艰难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也微笑了起来。
在大家面前秀恩爱其实完全不符合他低调沉稳的性格。也许这也是他无趣的一面吧。
然而,有的时候,看到她这么灿烂地笑着,满脸都绽放出名为幸福的耀目光芒,他就会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无所谓了。
或许正如路德维希之前所说的那样,他是个有时候显得有些无趣的人。
然而,他确信只要她和他在一起,他们的人生就决不会显得无趣而乏味。因为她是爱笑的,随和的,活泼的,无畏的,永远充满活力,善于发掘乐趣,永远会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一直往前走的努力身影,永远会用尽自己的一切方式支撑着他,相信着他,追随着他――
所以,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放手,信雅。
他这么想着,微微勾起了唇角,终于伸出双臂,支撑住她的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回拥住她。
他的拥抱坚定、真挚而温暖,就像他这个人给她的印象一样。柳泉想。
对她而言,不管是作为“柳泉”本人,还是作为前任网球天才少女“柳泉信雅”,他们两人所共同拥有的、全部关于网球的梦想,都可以放心地寄托在他的身上。因为他现在正站在世界的舞台上实现他们共同想要追求的梦想,而她可以站在一个距离他最近的位置亲眼目睹这一切,还可以分享他的一切挫折或荣耀,全部的心情;对于这一点来说,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当年的她……都不能够想像比这个更好的结局了。
所以,手冢部长,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吧。
你将会赢得这世界,而我现在就赢得了你,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ding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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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
我们醒了,才发现我们原来是相爱的。
thatwewerestrangers.
finher.
★【回归篇?手冢国光ending?完/请继续期待明天开始的k?回归篇】★
第437章 ·【回归篇·之二】·1
【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但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
,rtalityof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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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柳泉恢复感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
居然是蜷缩着身体、倒在一条街边的暗巷里的!!
柳泉嗖地一下跳起身来,先是警惕地环视四周一圈,然后又检查了自己浑身上下一遍——
好吧,自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然而这陌生的街道就完全不是“没问题”了!
大街上走着的人,很多人身上都散发着古怪的、带有某种颜色的光芒。街道上有着一个个显然是被砸出来的巨坑、道路两旁的建筑物也有很多地方被破坏,破碎的砖块和玻璃碴铺了一地。
柳泉刚刚从暗巷里走出来,就遭遇了两个身上冒着绿光的家伙的袭击。
那两个显然就是不良分子的家伙,一眼看到她,脸容得意地笑得扭曲起来,“哦哦找到一个好货了呢”之类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双手中具现出绿色的光芒,就要冲着她挥下。
柳泉及时一抬手——一道无杖魔法“昏昏倒地”发出,转瞬之间就放倒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恶棍。
她飞快地又甩出一记“一忘皆空”,然后迅速转身躲往一个暗角,气急败坏地在脑海中呼叫系统菌。
[这里到底是哪里?!这些恶棍到底都是些什么鬼?!]
系统菌这一次倒是没有鼓吹它喜欢的“无为而治”。
【如你所见,这里是末世。】它深沉地答道。
柳泉一愕。
[说、人、话!!]
系统菌反而呵呵地低声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适应得很好吗?】
柳泉:[这是生存本能吧?!我可不是那种对手要打我的左脸,我就连着右脸一起送上去请对方扇的人呢——]
系统菌冷笑了一声。
【真是英勇无畏的发言啊?上一次你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勇猛的表现啊?】
柳泉猛地一愣!
[你说……什么?!]
她倏然挺直了背脊,环顾四周的环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系统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吗,玩家。】
柳泉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只是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而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轻微的波动,尾音微微发颤,显然是内心已经震动至极。
系统菌笑了。
【哦,别担心,你执行完任务之后,不管是哪一个世界都得到了良好的修复啊?……当然,最后一个世界除外。】它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刻薄的嘲笑之意,【所以这个世界现在看起来再混乱,也只不过是经由剧情无限地自由发展之后衍生出来的结果呢——】
柳泉睁大了双眼,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她的内心对于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哪一个,有种疯狂的猜测——这个猜测大概很接近真相了,然而暂时却无法从系统菌那里得到证实。
[……所以说,这个世界,是某个我所经历过的世界的——“未来”,是吗。]她慢慢地说道。
系统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突然沉下了声线。
【现在发布本世界主线任务:我的生存之道。】
柳泉:“……?!”
每次领取任务的时候都感觉这个系统菌的中二程度冲破新高度,肿么破。急,在线等。
正如她之前所感受到的那样,系统菌无视玩家内心吐槽的技能也已经修炼到了新高度。
【任务内容:玩家必须在72小时之内,尽可能地清除掉本世界因为剧情自由延展而衍生出的乱相之中无视法律、破坏秩序的暴徒。最低清除人数要求:10人。】
柳泉一怔。
[这当然没问题……可这些人说到底也是在“世界的法则”所容许的规则之下,由剧情的自然发展所衍生出来的,那么也就是说,你需要我在此执行的任务并非是“修复世界”,而是——]
【维持秩序。】系统菌冷冷地截断她的推理过程。
【实际上,假如剧情真正按照合理的法则来运行的话,现在这些人就应该已经得到了……某些执法机构的处理和清除。然而这个世界并不是毫无瑕疵的完美世界,而是经过修复的世界;当初的抽取及修复过程对本世界的平衡影响巨大,因此修复后留下的痕迹,会在多年以后导致这种微妙的、时间上的细小错位。你可以把这种细小错位理解为类似“闰秒”一类的概念——假如不加以及时纠正的话,日积月累,总有一天会令剧情的走向距离故事的主轴愈偏愈远。】
【原本这个任务也可以让别的玩家来做,因为完成起来并不费力,当作新手村的训练任务也不是不可以——】
系统菌微微拖长了声音。
【不过,既然你出乎意料地在最后一个世界失败而导致积分不足的情况发生,那么作为补救手段,让你本人来善始善终,也并不是不可以呢。】
柳泉:……开玩笑的吧?!这个从头一直刻薄到尾的系统菌有这么好心?!
果然,系统菌又追加了一句。
【玩家请注意:本世界之主线任务难度虽为简单级别,然而该世界之总体难度为sss。】
柳泉:……在sss级难度的世界里做easy模式的任务,这不科学吧……?!
拥有高阶技能【史诗级读心术】的系统菌发出一声轻笑。
【撒,谁知道呢?】
柳泉:……
不过它大概是看在柳泉长期以来完成任务的优秀表现上,还是宽宏大量地给了她一个选项。
【因为本随机世界难度为sss,所以特此向玩家开放兑换系统。在不得给予玩家金手指这一前提条件之下,玩家合理的兑换要求,在积分范围之内将被准许。】
【在玩家积分允许之范围内,玩家将有三次兑换之机会。】
柳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兑换我的魔杖!现在!]
系统菌发出一阵鬼畜似的呵呵呵笑声。
【不再考虑考虑兑换老魔杖吗,玩家?】
柳泉一愣,继而暴走了。
[兑换老魔杖到底得花多少积分啊啊啊啊!!不要随便拿贵得玩家买不起的东西诱惑玩家啊!!]
系统菌这次是真的笑了一声。
【那么,适合玩家的奥利凡德量产魔杖,请拿好。祝好运。】
一道白光闪过,柳泉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根她很熟悉的魔杖。
【现在,发布本世界随机强制支线任务:拨开迷雾。任务内容:勇敢的玩家啊!朝着大地图上的迷雾地带勇敢前进,找到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队友吧!】
柳泉:……很好,这里的任务不是以难度、而是以数量取胜的吗……?事到如今也只好勇猛向前了——然而,这到底是怎样的“未来”,又是多少年之后,难道就不能给点提示吗!!
然而系统菌在最后又天外飞来一笔地给她丢下这么一个听上去就很不靠谱的强制支线任务以后,立刻在柳泉反应过来骂街之前,迅速潜水了。
柳泉一腔怒火无处吐槽,只好默默化为了……做任务的动力。
路上果然很难走。难走到什么程度呢?柳泉刚刚在这幅全新的大地图上走了半小时,就已经达成了主线任务的最低清除人数要求。
虽然这么快就已经达成了主线任务的最低要求,柳泉的心情却很难好得起来。
且不说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有身上冒出七彩光芒的家伙在做出打人、砸店、抢劫等等不法行径,就是街道上遍布的玻璃碴和碎砖块什么的,也让她觉得有些疑惑——这特么到底是一个什么被毁坏和融合了的混乱世界啊?!她在以前的经历里并没有刷过末日副本啊?!
然而更糟的还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菌在投放玩家的时候就选择了距离任务目标较近的地点,柳泉很快发觉自己走入了一片浓雾。
歪了一下唇角,她毫不在意地诅咒了一声【可恶!】,然后用了个“荧光闪烁”咒,替自己照着路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可以在这片迷雾里随便走走,然后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不过既然系统菌说得语焉不详,那么这片迷雾中间就一定有问题。
最好还是尽量往里走一点去看看,否则系统菌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结果刚走了大概几分钟,就听到一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足以让她确定目前所在之世界名称的人名。
“你究竟想抓住什么,宗像?”
柳泉的脚步倏然一顿!(83中文网.83zw)
第438章 ·【回归篇·之二】·2
正在此时,系统菌冰冷的声音突然切了进来,像是在作着某种宣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队友“宗像礼司”随机选择完成,已锁定队友。本世界随机强制支线任务——[拨开迷雾]已完成。玩家已顺利完成本世界通关要求。从现在起计,71小时19分钟后,玩家将顺利自动脱离本世界。祝玩家在本世界体验愉快。】
……愉、愉快你个头啊!!跟前男友组队这种事简直就是修罗场吧!!
难怪系统菌会发布这么简单的任务给她……一开始她还图样图森破地以为这是送分题,然而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这其实是送命题吧!!
然而系统菌潜了,而她刚刚听到的那个老年中二病患者的声音还在继续。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所保护的世界已经开始崩坏!”
紧接着,那个她曾经十分熟悉的低沉嗓音就沉稳地响了起来。
“欸~我就是在意气用事。”
……肿么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因为系统菌刚刚也承认了这个世界是从前那个世界的“未来”——室长大人你还是这么黑得出汁,而且中二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啊!?
“没想到败给你对我造成的打击竟然如此之大。”
然后是那个老年末期中二病患者带着一丝嗤笑的声音。
“你就这么讨厌我啊。”
接下来还是前男友君……室长大人,居然一板一眼地严肃说道:
“我讨厌你的生存态度。”
柳泉:……算了先别管他们嘴炮,总要先找到队友君才能开始刷boss吧!
她开始在浓雾中奔跑。
然而还没跑多远,她就骇然听到不祥的对白和响声。
那个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的声音充满乖戾扭曲的怒意。
“剑都折断了一次还学不乖,就算大肆宣扬自己不切实际的理想,你也改变不了任何事物!”
伴随着这种威胁般的台词,是砰砰砰数声枪支连续射击的声音!
……这特么到底都是什么鬼啊!!
柳泉还没来得及站定再发出自己很久之前在这个世界里抽中的超能力,就听到了什么人的身躯重重摔落地面的声音!更糟糕的是,伴随着这一声,还有一声刀剑落地的清脆响声!!
佩剑的人……难道不是宗像礼司吗?!
柳泉骇然变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幸好,听上去那声音已经距离她很近了。柳泉加快步伐冲着声音的来源方向冲过去。
虽然“荧光闪烁”咒语发出的光亮有限,然而在一片浓雾之中也非常显眼。她朝着声音的来源奔跑了大约两分钟,就听到一声断喝:“……谁?!”
柳泉一瞬间就回手咚咚地往自己身上扔了好几个铁甲咒,甚至连荧光咒都收了回去,但继续往声音的方向奔跑的脚步却一点也没有慢下来。
刚才那个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者的一声断喝,倒是帮她在一片浓雾中确定了方向。她很快赶到了事发地,定睛一看,几乎是立即就愣在了原地!
距离她数步之遥的地上,面朝下伏倒着一个人!那个人的造型她很熟悉,和学园k那个世界结束之后,在无尽殿堂里,她所看到的那幕原作的投影中,青之王宗像礼司的造型一模一样!!
“宗像前辈!!”她脱口而出。
伏倒在地上、似乎已经由于刚才受到的重击而暂时丧失了重新投入战斗的气力的那个人,听到她的声音,身躯突然重重一震。
“信、雅……君?!”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声调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
柳泉立即将手中的魔杖举了起来,指着对面的浓雾中,身形影影绰绰地显出来的一个打扮得像是神父的家伙;同时微微弯下腰、半弓起背,保持着警觉,一点点往宗像礼司的身旁移动过去。
“宗像前辈!你没事吧?!”
宗像礼司似乎被她陡然从天而降这件事惊呆了。他发出呆呆的一个“啊”的音节,似乎像是应声、又像是感叹。
虽然突然在这种情形下遇见他,这种事情也让柳泉心境很是复杂了一下,然而永远英明神武的室长大人呆滞的表情和笨拙的反应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盛景;柳泉也忍不住抿起嘴唇,笑了。
“不能有更好一点的反应吗,室长?”
宗像礼司慢慢地坐了起来,并没有第一时间跳起来浑身紧绷、就战斗位,就好像竟然不太担心对面的那个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者会趁机攻击他们两人一样。
“我已经不是室长了啊。”他的语气里微微带着一丝叹息。
柳泉一怔,随即又笑了起来。
“看起来,这些年来你混得还真是不怎么样啊,宗像前辈?”
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不知为何就感染了宗像礼司,他默了一下,低声笑了。
“我也不再是你的前辈了,信雅君。”他居然这么回答道。
柳泉啊了一声。
虽然起初看到他有点狼狈,然而现在他坐起来了、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大事的样子,她也因此放心了下来。单膝一屈半跪在他身旁,努力睁大双眼上上下下扫视了他一番、确定他除了额头似乎磕破了一点以外并无大碍之后,她一边顺手挥动魔杖给他的额角来了一记愈合咒,一边感觉自己开始有了一点玩笑的心情。
“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宗像礼司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居然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奇怪,在这种浓雾的包围之下,天空是看不见的啊?
然后,他出乎柳泉意料地说道:“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
柳泉惊呆了。
这、这都是什么糟糕的对白啊……?室长大人没忘记他们现在对面还站着一个棘手的老年终末期中二病重度患者作为敌手吧?!
她干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经过了这么多世界的磨炼,【口花花】技能还是没点满。平时开点小花腔无所谓,看到男神的时候也能顶住压力走上两轮,然而当男神一朝卸下高高在上的光环、放低身段开始跟她同场竞逐的时候,她难免就会被一招ko。
现在被一招ko的玩家就开始陷入了混乱状态。
“哈、哈哈哈……”她干笑了几声,为了掩饰这种突来的尴尬,信口开河地说道:“称、称呼名字什么的也太……呃,你、你这么说,我、我可是会以为你在求复合的哦——”
话刚一出口她就觉得要糟。这种挑衅似的话,即使是室长大人ooc了也不会同意的吧……刚刚和队友碰面,就直接一句话把队友那么长久以来累积起来的巨大好感度刷成了负值,还、还真的是幸运e体质呢?!
然而柳泉在自己都觉得因为无礼失言而汗下的时刻,宗像礼司出声了。
“欸~你说得没有错。”
尽管额际有一道鲜血蜿蜒流下的痕迹,也刚刚才被前女友目击自己不敌邪恶的对手而倒在了地上,然而当年超苇中学园的“品行方正大明神”的态度却愈趋从容。
坐在满是尘土和烟雾的地面上,屈起一条腿,右手将佩剑竖立起来,剑尖着地、拄着剑柄,姿态还是那么潇洒;当年的超苇中学园生徒会室室长宗像礼司,慢悠悠地冲着面前这个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很多年、又一声不吭就奇迹般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露出一个笑容。
“我实际上就是那个意思。”
柳泉:……!!!
完完全全和当年一样啊。
被黑得出汁的室长一记意外的直球ko,玩家陷入了彻底的混乱状态。
……完全忘记了几秒钟之前她还先给室长大人磕破的前额伤处来上了一记愈合咒、十分帅气地炫了一炫别后学会的最新技能呢。
“哦呀,”那个迷雾里的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者也同样慢悠悠地出声了。
大概是终于决定自己看戏看够了吧。
“你们两个人,看起来是把我给忘了,而自顾自地在这里演起感人肺腑的重逢戏来了呢。”
柳泉立即就炸了毛,先是不由分说咚咚咚地往宗像礼司身上也扔了好几个铁甲咒之类的玩意儿,然后问道:“这人是谁?”
宗像礼司露出一抹苦笑。
“他啊……他不重要。”
他这么说道。
“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果然是室长大人惯用的方式——碰到他不想让她知道的问题时,他就会用这种【声东击西】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柳泉气得笑了出来。先前那种被室长的直球击中的尴尬倒是消失了。
不就是声东击西吗?以为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世界、这么多艰险的锤炼,她还是学不会这些技能吗?
“我吗,我也不知道。”她大模大样地干脆耍起了赖,一副“即使我不告诉你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相。
“不知不觉地就跑了起来……等到自己发觉的时候,就发现已经到了这里呢。”她半真半假地说道。
“然后,听到你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宗像礼司沉默了片刻。
然后,轻声地笑了。
“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他说。
“经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在别人已经不再期待的时候,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突然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真是把人吓了一跳……我可不是能够轻易被什么事吓一跳的人啊。”
他的目光发生了短暂的偏移,从她的脸上滑过,最后落到她手中拿着的那根魔杖上。
“看起来……这些年来,你也有很大的变化呢。”他微微带着一点感叹似的说道。(83中文网.83zw)
第439章 ·【回归篇·之二】·3
柳泉简直要被他慢悠悠的说话方式给气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喂,我说,现在是悠闲叙旧的时候吗?!”她简直想跳上去摇晃一下英明神武的室长大人!
而对面那个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也终于开口了。
“好了。感人肺腑的重逢就到此为止了。”他说,唇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为了尊重青之王最后的愿望,消灭你之后,我会放走你喜欢的女人的。”他的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让她也体会一下我们的梦想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而你的坚持又是多么的可笑……如何?”
柳泉内心os:……反派真讨厌。果然我们还是先宰了他再来叙旧吧?
虽然她并没有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不过她的眼神里已经明晃晃地表达出了类似的意思。即使隔着一层薄薄的、奇怪的雾气,并不是很容易看清别人的表情,宗像礼司也立即接收到了身旁的前女友对于对面那个坏家伙的恶意。
……分手五年之后,发现当年聪颖可爱的女朋友变成了一言不合就打算灭了对手的人间大杀器,肿么破。急,在线等。
这种体认让宗像礼司不由得咳嗽了一声,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周围的一片雾气缭绕里,突然传来不同的叫喊声。
“我来替室长解围啦!”
“道明寺!别独自冲锋陷阵!”
“秋山!弁财!我们上!”
……秋山?!这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秋山前辈吧?!
这样的疑问几乎是刚刚浮现出来,之后紧接着的这个声音,柳泉立刻就觉得似曾相识。
“弁财!你可别大意啊!”
柳泉愣住了。
“真的是……秋山前辈?!”
巨大的青色冲击波劈开迷雾,一双性感修长――而且露出度甚为理想――明显属于女性的长腿,从雾中迈出,背冲着他们两人,站到了宗像礼司面前。
“室长!您没事吧?”
柳泉下意识就“哦~?!”了一声。
她发出的这一声反而让那双长腿的主人飞快地回过头来。
然后当她看到柳泉的一霎那,她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目瞪口呆的表情。
“……柳泉君?!”
柳泉这个时候当然也想了起来,在无尽殿堂里看到那部原作时,淡岛世理确实是作为宗像礼司的副手出现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她讪笑着,冲着淡岛世理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啊,淡岛……君。”
淡岛世理脸上的表情因为震惊都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柳泉君?!”
柳泉笑了笑,然后冲着前方那个中二大叔的方向指了指。“那个……叙旧的话我们可不可以稍后再聊?”
淡岛世理啊了一声,很快就恢复了身为r4副长的冷静。
宗像礼司哼笑了一声,用自己的佩剑撑住身体重新站了起来。
穿着青蓝色为主调的制服,九个人在宗像礼司――和柳泉――的身前略呈弧形一字排开。柳泉在其中认出了秋山冰杜和道明寺安迪的身影。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室长大人问道――用一种明显是很感动的语气。
柳泉内心os:……不开森。明明刚才我登场的时候,他的语气为什么就一点都不感动,听起来全是惊吓呢。换成了青部的小伙伴就感动得不行,这种差别待遇真愁人啊?果然拥有【前女友】这个头衔的讨厌家伙在他面前是不可能得到优待的吗?
所以她在这么想的时候,错过了几句以前的青部同伴们的正义对白。等到她发觉的时候,淡岛世理正在正色说着:“……无论何时何地,室长的大义都与我们同在。”
柳泉内心os:……淡岛姐姐赛高!台词真是太帅了!!
结果淡岛世理的下一句台词就让她重新陷入了迷雾(!)。
“我们,是青之王宗像礼司的氏族成员!”
柳泉内心os:……总觉得分别的这些年来,室长大人又做了很多不得了的事啊?!还有这些青部的小伙伴们,看起来也都已经成长为足以被称作【国家之栋梁】的可靠人才了啊?!
结果这一走神,她又错过了几句台词。紧接着,她就看到宗像礼司一言不发,身上却突然腾起一圈青色的光芒,把他的整个身躯包围了。
柳泉:……?!
宗像礼司开始了下令。
“我们r4将贯彻佩剑者的责任与义务,不准他人扰乱圣域,不准他人纷扰俗世,封闭八荒,驱散雾霾!全员拔刀!!”
紧接着,青部当年的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拔出了他们的佩剑。
“秋山拔刀!”
“弁财拔刀!”
“加茂拔刀!”
“道明寺拔刀!”
……
“淡岛拔刀!”
柳泉内心os:……第一次实地见证全员拔刀的壮景,果然名不虚传啊?不对我在感动些什么……
对面那个老年终末期中二病患者果然顺口就吐槽了一句。
“这算是青之氏族的格调美吗?但现实可不会如此美好呢。”
他举起了手里的枪。下一秒钟手.枪击发,砰的一声,子弹出膛!
柳泉想也不想地就往前迈了一步,魔杖很顺畅地滑入袖口,她飞快地冲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举起双手。
【子弹停下,立刻停下!!】
对手预想中的、子弹击中挡在宗像礼司面前那一排青部小伙伴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虽然时间上稍有延迟、似乎一开始并没能立即抵挡住那颗疾飞而来的子弹,然而子弹还是由于渐渐被某种力量阻隔和主宰而放慢了速度,在击中那些剑刃上同样闪出青色流光的小伙伴们的前一刻,及时倏然停在半空中!
淡岛世理反应最快,蓦然飞快出剑,将那颗停滞在半空中的子弹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响。
这声脆响仿佛提醒了其他人,站在淡岛世理身后的秋山冰杜震惊了。
“这、这种超能力――!!”
他之前因为和其他同伴一样是顶着浓雾冲进来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室长身旁那个女人的长相。
虽然对于已被解职的室长居然并不是单枪匹马来到绿组的大本营这件事感到惊诧,然而现在并不是惊诧的时候。既然那个女人出现在室长身边,虽然身份不明,但也足以说明对方是友非敌。而且游离于几大氏族之外的天生“权外者”也并不算很罕见,何况现在在绿之王释放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在世间制造出很多突然身怀超能力之人的时刻,有那么一个人受到室长的感召而愿意支援青组,这也是好事。
然而――这种以心念瞬间定住一切有形之物的超能力!而且被定住的,还是灰之王的枪口里所发射的子弹!这种足以影响王权者的高超能力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拥有的,除非是天生的、特别的“权外者”,并且还必须是……曾经有过击败王权者的光辉记录之人?!
“……柳泉君!?”他惊异万分地喊出了那个已经消失多年的名字。
虽然因为正在对敌而不敢轻易回头,秋山冰杜仍然听见自己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
“好久不见,秋山前辈。”
道明寺安迪也惊悚了。
“骗、骗人的吧――!!”
r4的问题儿童四人组之一、作为在超苇中学园低了好几个年级的后辈的日高晓也脱口而出:
“那、那不是……传、传说中室长的前――!!”
淡岛世理及时在日高晓这个问题儿童自爆本方外挂身份之前喝止了他。
“日高!作战时不要随意说些无关的话题!”
宗像礼司咳嗽了一声。
日高晓瞬间就闭嘴了。而且把嘴巴抿得紧紧的,像只险些被人捉走的河蚌一样再也不敢稍微张开一丁点了。
对面的那个老年中二病末期患者好像也被柳泉这种开挂的超能力惊了一下。然而作为反派boss,总是会死于话多(大雾!),他当然也要在这种时刻再追加一记嘴炮。
“哦呀?青组居然还有这种人才――说起来,是我们以前没有发现的‘权外者’吗。真是大意了啊。”
柳泉作为被反派地图炮扫进来的无辜路人,这个时候当然也要显示一下自己的嘴炮技能。
“现在你们知道了。又怎么样?”
那个中二大叔倒是故意做出一副锐气尽失的厚道中年人模样――然而只看他刚才和宗像礼司在浓雾中一对一打斗尽占上风就知道了,他肯定是个非常棘手的敌人!――苦笑了一声,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出了――
内容极其恶毒的话。
“哎呀哎呀,假如当初在御柱塔一战的时候你也在场的话,那么我们的计划很有可能就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抢夺到了青之王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宝贵之物哦?”他故意大声叹息着,庆幸一般的语气里隐藏着恶毒的嘲讽之意。
“那么我也不太可能在那一战里顺利重创青之王啊?……从这一点来看,你的出现还真的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啊?”
虽然理智明明告诉自己要冷静,然而听到这个事实的一霎那,柳泉仍然感觉自己的大脑里发出嗡的一声,一瞬间就愤怒得几乎无法控制。
“你、说、什、么?!”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83中文网.83zw)
第440章 ·【回归篇·之二】·4
宗像礼司及时喝止了她。..info
“信雅君!”他站在她身后,语调平稳。
“他只是打算动摇你的理智而已。其实要比可悲的话,谁还比得过他和他们的王呢。”
柳泉:……室长赛高!按照neko酱的话来说,这算不算是……眼镜大魔王一招ko对手?
中二大叔终于爆发了。
“很好,既然她是你们都认识的人,作为同伴就和你们一起被消灭掉吧!!”
他的枪口流转出灰白色的光芒,旋转着仿佛形成了一道魔力的漩涡。
宗像礼司陡然从他们身后冲出,握着佩剑,冲向对面的敌手。
“你是个逃避眼前悲剧的人!”他厉声喝道,一边吼出足以摧毁对手冷静意志的、一针见血的对白,一边勇往直前地在对手的枪口不断射出的弹雨之下披荆斩棘杀过去。
“双眼被蒙蔽,不愿正视职责,浑浑噩噩,逃避现实!”
那个中二大叔发出了怒吼声,枪口砰砰砰地数弹连发。
被室长大人毫无预告、猛然发起的突袭吓了一跳的柳泉,此刻才猛然回过神来,发觉室长大人只以佩剑作为武器就叮叮当当地打落了好几发射向自己的子弹,慌忙又发动【对面的坏人发射的全部子弹都立即停下停下!!】的大招。
然而对面的中二大叔也许是集合起的力量太过强悍了――刚才竟然还将身为青王的宗像礼司击倒在地!――柳泉的超能力足足滞后了好几秒,才慢慢开始击退枪弹上流转着的强大灰白色魔光,发挥作用。
射向宗像礼司的子弹速度慢了下来。而宗像礼司抓住这个机会继续纵身向前飞奔。
这种情形终于真正令那个中二大叔惊异起来。他的脸上,先前那种高傲又轻蔑的神色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厉声质问仍然和青组的小伙伴们站在一起的柳泉。
“不可能……r4不可能会有像你这种能力这么高的权外者……”他表情严峻,语气却有丝狂乱地自言自语着。
“流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吗……难怪青之王敢于不带氏族、独自前来……”
柳泉聚精会神发动自己的超能力,丝毫不敢分心。不过这并不妨碍青组的问题儿童们踊跃发言。
吐槽役担当的布施大辉:“他说得也没错,柳泉君的确不是r4的成员呢。(..info棉、花‘糖’小‘说’)”
刚才被警告了的日高晓不敢再剧透柳泉的身份,但并不影响他又兴冲冲地来以言语打击一下坏蛋。“哼哼哼反派就是话多。他们的情报搜集工作看来出了很大问题呢,不认识传说中的柳泉君就应该回去好好做一下功课~”
青组的小伙伴们在后面欢快地吐着槽,而他们追随的那位飞奔上前打算与敌手决一死战的王,也并没有停下语言攻击的打算。
“比水流分明是已死之人,你不过是在帮一个死者建设乐园罢了!”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中二大叔的意志。
“这种事我清楚得很!!”他暴喝道,枪口流转的灰白色气流又狂乱了一倍,砰地一声射出裹挟着巨大魔力的子弹!
几乎与此同时,宗像礼司大喝一声,蓄积全力,猛然挥剑斩下。
强大至恐怖的两股魔力迎头对冲,爆起巨大的冲击波,砰然炸开一股似乎贯穿天地的尘雾!
尘雾散开,倒下的是那个中二大叔。
宗像礼司则站在自己最后发起突击的地方,凝望着阴霾散尽而重新显露出来的晴空,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
“以剑制剑,吾等大义毫无阴霾!”
柳泉也微笑起来,仰望晴空――
然后,看到了两柄巨剑,悬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天空之中!!
其中一柄灰色的巨剑,砰然炸开,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了。
柳泉大吃一惊。
“那个人……那是灰、灰之王?!”
她旁边的淡岛世理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你不知道吗?”她说着,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摇了摇头,一副【面对不听话的学渣时无可奈何的老师】的模样。
“嘛,也对,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柳泉君。”她居然微微一笑,“你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管什么前因后果,也要决意做到底的呢。”
柳泉:“……总觉得老师你是在影射当年的事啊?”
淡岛世理:“哈哈哈。……也许的确如此呢。”
柳泉笑着望向宗像礼司的背影。
“说起来……老师,对于当年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
事隔多年,她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那时候的我,是有苦衷的。……现在说出来,也并非是想要为自己的任性恳求谅解。”
自己在这里总共只有72小时的逗留时间,所以即使对什么美好的事情心怀盼望的话……最后也总是会徒劳无功的吧?
她忽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在自己无情地拒绝了淡岛世理的劝解,推门离开那间教室,独自走在夕阳西下、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的时候,系统菌突然开始宣告该世界即将修复完成、开始结局前结算的情景。
她不知不觉地露出一个苦笑。
“我只是想说……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我都衷心地认为,宗像前辈所拥有的,是一些真正令人敬仰的、闪光而强大的意志。那种意志,正是支撑着人类世界走到今天,变得和平、强大,永续发展的理由。”
凝望着面前不远处那个似乎显得格外高大的身影,在晴空的映衬下,挺立在街道两旁泛出金属冷光的高楼大厦与郁郁葱葱的行道树的背景之中,柳泉深吸了一口气。
淡岛世理似乎有些惊讶地听着她的台词,忽然笑了起来。
“这些话……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室长的啊?柳泉君?”
柳泉还没有说话,就突然看到――宗像礼司的身上,泛起青色的电光!
刚刚还笑着看向他的柳泉一瞬间就愣住了。
……这一幕,她记得!
在无尽殿堂里,她看到的原作投影里,周防尊力量暴走、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之前的一刻,周防尊的身上也是如此,泛起红色的电光!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属于赤王的巨剑发出哧哧的响声,环绕着它,电光闪动;一片片碎渣从巨剑上纷纷掉落,最后,那柄巨剑失去了全部的光彩,变得如同泥铸一般灰扑扑的,从空中乍然向地面直直摔落!
然后,宗像礼司就冲了上去――他的佩剑,穿过了周防尊的胸膛。
现在,宗像礼司身上也出现了这种异状!青色的电光环绕着他的全身,闪出啪啪的火花!
柳泉骇然变色,立刻就想冲上去。
“就站在那里别动。”宗像礼司及时喝止了她。
淡岛世理也立即作出了反应,她可没有柳泉那么听话,立刻冲上前去,挡在宗像礼司身后。
“室长!请立刻解除圣域的展开状态!!”她厉声喝道。
宗像礼司一直背朝着大家,没有转过头来。
“我解除了。”他的声音居然还是十分稳健,“但它似乎并未随着我的操纵而消失。”
淡岛世理立刻伸开双手,挡住了大家。
“你们不要靠得太近!您也是,善条先生!”
停顿了一下,这位他们曾经的老师下定了决意。
“室长的副手是我,如果有必要……”她竖起了自己的剑,“就由我来――”
她的声音突兀地在半空中哽住了。
青部――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青组”了――的众人,都是一脸悲痛不忍、难以置信的神色。但是宗像礼司的积威仍在发挥着作用,他们只能听从命令站在原地,甚至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柳泉突然轻声笑了。
无视宗像礼司刚才的话,她迈开脚步,趋近宗像礼司。
淡岛世理仍然挡在宗像礼司身后――然而柳泉仿佛无视了这个站位一般,缓缓向着宗像礼司走去。
在走到淡岛世理面前的时候,柳泉抬起眼睛来,静静地直视着她。
“请让我过去,淡岛老师。”出乎意料的,她的声音居然也很平静。
“我曾经杀掉过无色之王,这么看来我也具有弑王的资格呢……你不觉得这件事由我来做更好一点吗?”
淡岛世理的手臂抖了一抖。她的眉心压低皱紧,目光变得极其凌厉。
“我拒绝。”宗像礼司突然出声说道。
一瞬间柳泉和淡岛世理两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他仍然面朝着地面上打开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并没有回过头来。
柳泉突然笑了一笑。
“淡岛老师,可以请问一下吗,现任的赤王是谁?”她突然向淡岛世理抛出了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淡岛世理一愣。在她还没有回答的时候,宗像礼司却已经替她说出了答案。
“周防尊。”(83中文网.83zw)
第441章 ·【回归篇·之二】·5
宗像礼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笑意。(.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等一下也许你也会看到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可是比我这柄还糟糕的存在啊?”
柳泉:“……够了拿这种事情说笑很有趣吗!!”
她的气势完全爆发了出来。
[喂,系统菌!给我兑换一次小黑君的佩刀【理】的使用权!!]
系统菌什么也没说――大概也是觉得真正发飙的女人不好惹吧。下一刻,在柳泉张开的右手掌心里,一道白光闪过,夜刀神狗朗那柄足以弑王的武.士.刀【理】,具现在她的手心。
柳泉唰啦一声就从刀鞘里拔出了那柄长刀,倒拖在地上。刀刃上不同寻常的双鱼状花纹在炽烈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明亮的冷光。
“很多年以前,你曾经也这样用剑尖指向我的心脏吧。”她突然展颜一笑――完全是一个已经黑化、鬼畜值极高的笑容。
“现在轮到我了。”
宗像礼司的背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拥有名刀【理】的加成,柳泉的气势现在已经完全盖过了r4的副手淡岛世理。
当然以她满值的怒气槽,也足以在这方面刷爆淡岛姐姐就是了。
“你,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了这么糟糕的状况吧。”
“你,也应该早就做好了像今天这样的觉悟吧。”
柳泉步步紧逼,一句句说着自己的推论。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你知道假如你杀掉刚才那个中二大叔的话,你马上就要面临这样的结局!!”
没错,当云开雾散的一刻,柳泉抬起头来,却赫然在空中看到了另一柄陌生的灰色巨剑,而那柄巨剑随着那个中二大叔的咽气而砰然一下烟消云散的时候,就立刻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弑王。
宗像礼司刚才所做的事情,并不是击败一个晚期中二病大叔那么简单,而是……弑王!!
所以说,那个中二大叔居然是那个她之前闻所未闻、然而能力相当强大又深藏不露的灰之王,因此他才能够压制得同为王权者的宗像礼司一度处于下风?!
虽然还不太明白这个世界的这套运作机制,然而柳泉根据在无尽殿堂所看到的那破碎的原作片段,却能够得出结论,弑王对于下手的那位王权者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造成的后果是会让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开始动摇、甚至掉落的!
她气得笑了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所以说……你早就知道你自己快要死了,但是刚刚居然还在跟我说那样的话?!”
完全把【啊啊旁边还有一堆旁观者啊说出这种事是不是太破廉耻了】的顾虑抛到了一边去,柳泉大吼了出来。
“啊?!礼司君,你现在怎么说?!我们才刚刚重逢不到一小时,你现在就告诉我,我面临的命运是做个未亡人?!”
她气得手都在发抖。右手中的那柄名刀【理】也因此发出轻微的嗡鸣。
宗像礼司沉默良久。
然后说:“……实在抱歉,淡岛君,能否请你和其他人暂且退后一些呢。看起来我和信雅君有点私事要谈。”
淡岛世理早就被柳泉爆发的怒气惊得目瞪口呆,听了室长的话,急忙带着一丝尴尬和不忍之情地走开了,并且把大家都带到了一边去,继续完成青组应尽的义务――维持现场秩序、缉拿暴徒、救助平民、防御着可能还会到来的暴徒和袭击,等等。
当他们的身周被有意地清开了一片空白地带之后,宗像礼司才再度发言了。
“那件事,请你忘记吧。”
柳泉怒气槽简直要爆炸。
“哪件事?!是你刚刚让我称呼你名字的事?还是求复合的事?又或者……是你多年以前险些把我当作无色之王杀掉的事?”
宗像礼司沉默了片刻。虽然他的力量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现在也并没有继续使用,然而青色的火花仍然不时就嘶嘶地在他身上跳动一下。
“隔了这么久,为什么变成这样的性格了呢。”他苦笑着吐了个槽,“明明那个时候,对我的话都会听从的……”
柳泉内心暴怒吐槽:那是当然了我现在又没有顶着那个【绝对服从】的狗屁任务而且现在你就快要死了啊!死了啊!!谁到了这种地步还能乖乖听话谁就是傻瓜!!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柳泉冷哼了一声。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做未亡人的悲剧前景,就很难说服自己继续听你的呢。”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恶……!难道不能够做点什么吗!?”她忍不住还是吼了出来,抬头望着天空中那柄裂痕遍布、已经开始掉渣的青色巨剑,不知不觉地说道:“也不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算不算是‘有形之物’――”
“没用的,信雅君。”
宗像礼司声调十分沉静地打断了她的妄想。
“你的超能力……是没有用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柳泉冲口而出。
“那么难道要让你一辈子都死死瞪着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心里唯一想着的一件事就是‘青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停在空中绝对不要掉下来’吗!?”宗像礼司似乎也终于动了气,提高了一些声音,语气严厉地喝道。
柳泉一愣。
而宗像礼司仅仅只是爆发了一霎那而已。他已经迅速地恢复了平静,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抹调侃似的玩笑之意。
“我可不愿意看到那样啊。……充满你的心的,居然不是我,而是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吗。那种事也太糟糕了啊,我不想看到――”
他的声音突兀地中断了。因为柳泉已经当啷一声,一下将手中的那柄名刀【理】就那么不管不顾地丢在地上,也不顾他身上不时还会爆起的青色火花,就那么径直冲了上去,一下就拦腰抱住了他。
“真是魂淡啊,礼司君……”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清晰的哭腔。
宗像礼司好像被她这种鲁莽的行为吓了一跳。他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快放手!呆在一个能力接近暴走、威斯曼偏差值逼近极限的王权者旁边,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柳泉的嗓音发颤。
“不就是弑王吗……?!”
被这种接近直白疯狂的直球击中,宗像礼司一窒。
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恸从柳泉的心中升起。
“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她的眼眶发酸,“我也有这样的资格,就不能让我来吗?!我又不是‘王权者’,只要拥有小黑君的那柄刀,我对谁下手都无所谓,一点都不用担心什么掉剑的事情……”
宗像礼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似乎终于放弃了劝说她改变主意,伸出手来环绕过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然后呢?……我这一生都要驱动你为我进行必要的杀戮?让你去做那种糟糕的事情,无视你将因为这些事情而受到何种惩罚,躲在你的身后被你庇护?”他叹息着说道,“我当初可并不是因为想要让你替我去做这些事,才对你说出‘请和我交往’的啊。”
他提到了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事,柳泉一瞬间就想起了那个黄昏,在背后映照着的橙红色夕阳里倚窗而立、身形修长面容美好,微笑若有深意的那个穿着雪白制服的少年。她觉得眼眶一热,泪水就像开了闸一样无法遏止地奔涌出来。
“可恶啊――我也并不是因为想要杀掉你或者被你杀掉,才对你说‘今后请多多关照’的啊!!”
宗像礼司沉默了几秒钟。
“是吗。”他轻声说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因为觉得必须听从我的命令,所以才不得不那样答应……”
柳泉一瞬间就想到了他高中卒业式的那一天,他以为她睡着了,而在她耳边留下的那些话。
【能让我感到这种手足无措的情绪,你还真是让人为难呢。】
【一直到了现在,其实……我也没能让你真正爱上我,是吧?】
【这一切和你是否出色,全然无关。你可以不必是最出色的那个,只要是最特别的那个就可以了――】
……可恶啊――!!!
难道就不能像他自己当时所说的那样,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努力地活下来吗?!
柳泉知道,像是“我当时其实并没有睡着所以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哦”这种乙女梗是绝对不能使用在室长大人身上的,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行。这关乎室长大人是否被她的装睡骗过、关乎室长大人的尊严,而室长大人一向就是个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万万不能丢的家伙。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想要借此咽回那个如鲠在喉的、名为“回忆”与“遗憾”的硬块。(83中文网.83zw)
第442章 ·【回归篇·之二】·6
“说起来,最终让我确定了‘不如还是抢先提出和你交往吧’这件事的契机,就是这场比赛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突如其来地投下了一颗大炸弹。
柳泉一瞬间就被轰炸得表情一片惊异的空白。
“……诶?!”
宗像礼司微微低下头来,把视线从面前那个巨大的黑洞上移开,侧过脸注视着她。
“虽然说一直认为‘和迟早要分手的对象交往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事情,然而当初为什么会没有深入思考这条原则就向你提出了交往的请求呢——这样的想法在这些年里,偶尔也会闪过我的脑海呢。”
他的声音清冽而沉稳,带着一丝磁性。
“最后,我得出了结论。”
正当柳泉下意识屏息的时候,宗像礼司却停住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吧。”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柳泉一口气梗在胸口!
“什么啊——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等待自己最终命运判定的时候快进啊!!”她恼怒地大声说道,更用力地勒紧了一下宗像礼司的腰表示自己的不满。
谁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以后,宗像礼司却异乎寻常地默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她话里的关键词。
“自己的……最终、命运……判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忽然微微勾起了唇角,一个隐秘的微笑浮上了他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信雅君认真地重视着我的想法呢。”
柳泉简直要气极反笑了。
“我说——你是在开玩笑的吧?!假如我不重视你的想法的话,那我站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抱住你的腰又哭又笑的,到底是为什么?那些爱情小说里没有提到过吗?!”
谁知道室长大人居然点了点头。
“欸,是没有提到过这样的场景啊。前一分钟拔刀要杀了我、怎么阻止都不听,后一分钟又突然冲上来抱住我的腰又哭又笑……”
他居然用一种微微困惑的语气,学术探讨一般地说道。
“无论是哪本小说里,好像都没有出现过像你一样的……女主角啊?”
柳泉一瞬间就竖起了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是想说我其实并不是小说里的女神,而是个女神经病吗。……可恶!即使是个女神经病,我……我也是期待着得到自己梦想中的ding的啊?!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啊?!凭什么那些*oss现在还可以好好地坐在自己的老巢里得意的笑,那些鱼唇的凡人还在外面的街道上因为自己突然得到的超能力而沾沾自喜地做着坏事,然而正义的英雄却必须得为那些和他自己甚至素不相识、将来也不会扯上什么关系的人们而献身啊?!”
听到这么任性而偏激的言论,宗像礼司微微苦笑了一声。
“喂,有点理性啊,信雅。”
她的嘴唇抿成倔强的线条,仿佛极力在忍着泪意似的,*地把他的话顶了回去。
“我没有理性。有理性的话就应该知道你这个人太危险,你那些闪光的大义最后会把你自己吞噬掉……应该早点离你远一些,免得今天伤心!”
宗像礼司似乎显得有点吃惊,继而笑了一笑。
“没关系的。”
他平静地说道。
“没关系,信雅君一定会在短暂的伤心以后,就重新踏上新的旅程。即使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活得很好。”
这几句台词听起来有点不对劲。柳泉满腔疑问地挑高了眉,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
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奇异的直觉,仿佛当年那个内心黑泥翻涌的室长大人又重新在她眼前出现了。
一般这种直觉出现之后,呈现在她面前的对白,都是能让人一口气提不上来的啊?!
果然,今天也是如此。
“因为,信雅君不可能在这里停留很久的吧?还有全新的冒险等着你去经历和完成,是不是?”
柳泉的大脑轰的一声,爆炸了。
“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不知道……”她虚弱地说道,知道自己这种弱气的语调实在是太可疑了。然而陡然被人在这种情况下以一种直白的方式揭穿了糟糕的真相——而且他还显示出一副【哼哼我早就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哦不用辩解了】的知情者语气,这让她的脑袋里瞬间一片混乱,大脑停止了工作。
宗像礼司意义不明地轻轻笑了一声。
“我啊,好像已经猜到为什么当年信雅君要那么执意地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联系,就这么离开的原因呢。”
柳泉惊愕得双眼圆睁、嘴巴也微微张大了,就那么一脸完全被揪住了小尾巴因而无法再发起攻击或防御、只能全然被动地躺平任宰的表情,愣愣地盯着他。
“怎么可能——!?”她喃喃地问道。
在说话之前,宗像礼司微微向前倾身,望了他们脚下那个大洞一眼。
不,与其说那是一个大洞,不如说是一扇打开的地下秘密基地的大门。极其标准的正方形,出现在道路的正中央,来自不同方向的四条道路被乍然在此截断;那个大洞并不算很深,站在路面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暗色金属的墙壁上写着的编号“j-002”,以及在他脚下数米处出现的一条走廊的一部分。此刻那里并没有人。
然而他等待着的那一刻很快就会来临的吧。
正如——
“所以,你这一次也会很快离去的吧。”
“起初,我以为是因为你作为普通权外者的身份而弑王,所承受的代价让你不得不如此……因为以‘权外者’身份弑王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人的记录,完全没有先例可供参考。因此假如德累斯顿石板还存在着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的运行法则、让你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话,那么即使作为王权者的我,也完全不可能挽回些什么——”
“然而,后来,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回想起来,在你离开之后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曾经遇到过一些古怪的人……呃,他们的说话和举止都很奇怪,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你的cp明明应该是尊哥!’或者‘即使是在游戏里你也应该和木野花沙耶在一起啊!这个柳泉信雅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是穿越者吗!’这一类难懂的话……”
“遇到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之后,不得不让人开始认真思考这背后的含义了……后来我经过思考,终于想通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出现了德累斯顿石板和七王,出现了超能力和权外者,那么还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呢。”
“即使你是异世界的来客,也是一样。”
醇厚的嗓音在柳泉的头顶上回荡,宗像礼司一如既往,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事实。
“战死沙场或许是我的宿命。正如同一直前行是你的宿命一样。”
他压低眉眼,右手修长的五指滑过她柔软的乌黑长发。
“即使没有我,你也一定会找到更好的方式继续前行,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柳泉:……妈蛋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说这样的台词……你这是想逼我喷泪啊伟大的室长sama!!
“你、你到底是看过了多少爱情小说……才说得出这么好的对白啊。”
然而到了最后,她所能说出来的,只有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
难道要嚎哭着像小白文里惹人怜爱的白莲花女主一样,摇着头说“不不不求你别死我不让你走”吗。她又没有ooc。
不,与其这样说,不如说是她深深知道,即使自己崩人设地这样说了,也不可能有用,只会让大家都感到痛苦吧。
天空中那柄青色的巨剑仍然高悬在那里,映衬着晴朗蓝天里的雪白流云,可以看得出巨剑的剑身上布满裂痕,有青色的光芒从那纵横交错的裂痕中射出来。剑身上不断地有细小的碎渣坠落,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哗响声。
宗像礼司轻声一笑,并没有回答她先前的话。
“信雅君。”他突如其来地唤了她一声。
“在那一刻到来之时,无需犹豫。”
他的声音依然极端稳定冷静,带着一丝肃然。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那一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柳泉为之一震。
自己曾经在薄樱鬼的同人世界中,在箱馆通往弁天台场的树林里中枪濒死时想到宗像礼司的一幕,以及当时她所产生的体认,突然从记忆之中跳了出来。
……她那时不是还曾经帅气地得出结论说,总有比送死更好一点的解决方法吗?!原来,能够那样说,只是因为还没有看到真正的绝境吧?!
强烈的、欲哭的冲动在一秒钟内就涌上了她的胸口。她的咽喉紧缩,胸口揪紧,就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她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压下了喉间梗着的那个硬块。
“在分别的日子里……我认真学习了很好的剑术。”她突兀地答道。
“不夸张地说,现在一般人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了啊。”她继续说着,语调有些异常的轻快。
听了这样没头没脑的话,宗像礼司却微微笑了。
青色的电光仍然在他全身流窜,爆起的青色火花也仍然发出嘶嘶的响声。青色的光芒当然也会随着他的身体和手臂、指尖等等与她接触的部位,传到她的身上去。然而她却好像毫无异状,既没有露出什么痛苦的神色,也没有因此而受到那种近乎失控的青之力的影响。
“好孩子。”他语调温和地说道。
久违的【好孩子梗】又重新出现了。这个事实一瞬间让她感到既温馨、又痛苦。
也许这就是初恋的滋味吧。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能够从他那里得到的快乐和痛苦就都是双倍的。(83中文网.83zw)
第443章 ·【回归篇·之二】·7
要到了终结的时候才会发现,当时有多么温暖,现在就有多么痛苦。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然后,后悔着自己当初为什么没能更好地珍惜这一切呢。为什么没有在我们最美好的年华里好好地拥抱过这个人,更好更深挚地爱他、理解他、温暖他呢。
系统菌在把她投放至这个世界之初所说的那句话又浮现在她脑海里。
【本随机世界的难度为sss。】
……原来,是这样的sss级难度啊。
并不是靠着自己的武力和智慧去刷怪,而是……要面对久别的重逢和永恒的别离,体会那无可逆转的艰难命运,明白自己曾经获得过什么、又错过了什么,是吗。
【我说……想要在所有人眼中都做个好孩子,是不行的啊?】
不知为何,很多年以前,小白君伊佐那社——想起来能作出那种发言的,一定不是小白君本人,而是藏在他身体中、偶尔会冒出来阴大家一把的无色之王吧?——说过的话,又浮现在她的记忆中。
她现在才明白,她只想当一个室长大人眼中的好孩子。然而现在是不是已经晚了呢。
……是已经晚了吧?
她突如其来地问道:“虽然我只是个女神经病而非小说中的女主角……不过,请问我现在可以亲吻男主角吗。”
宗像礼司闻言突然一滞,片刻之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虽然感到有点遗憾……不过现在并不是做这种事的好时机呢。”
她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
“……是因为害怕精神力会失控吗。”
并没有选择诸如“身后还有r4的部下们在看着所以不行吧”之类显而易见、敷衍似的为双方都留下一点面子的推测,就好像深知他并不是这种介意别人眼光的人一样,这种明晃晃的试探简直直白得连掩饰都懒得做,仿佛是说出来就盖章确认了一般,她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啊啊,现在比起从前来要坦率得多了啊?
这样想着,他也同样含笑说道:“欸,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呢。”
然后看着她反而犹如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仿佛并不曾预料到他会坦白承认这种事的表情,即使面对的是如此混乱的绝境,他那颗沉重的心也不由得稍微愉快了一点点。(..info无弹窗广告)
假如……假如她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的话,那么现在会不会有些事情就不一样呢。
然而有些事情,从再次重逢开始,其实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意义。
在生命陷入倒计时的时刻,能够再见到故人,就已经是上天额外的恩赐了。
他默默地想着,这样的话,他留在公寓桌上的那封遗书里,除了将自己的财产留给父母、大哥一家之外,剩下的那几样别人看起来有点奇怪的东西……也终于可以找到它们的遗产接收人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围绕着宗像礼司那柄青色巨剑的两旁,突然又渐渐具现出了两柄全新的巨剑!一柄是绿色的,一柄是银白色的!
所有人都仰起头来望着天空中突来的异变!
然后,紧接着,第四柄巨剑缓缓显现了出来——柳泉认得它,那是她曾经在无尽殿堂的投影中看到过的,属于赤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果然,如同宗像礼司刚才所说的一样,上面布满了裂痕,并且掉渣情况比青色的巨剑还要严重呢。
从宗像礼司面前的那个大洞中,陡然升起了一束强烈而刺眼的火之光!
宗像礼司面容平静地俯望着火光的来源,而就在他身旁的柳泉,当然也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洞中走廊上的那个人。
周防尊。
和当年一样,周防尊仍然是一头像狮王鬃毛一样有点蓬乱的红色短发,额前两缕像是触角一般的碎发随着自己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而飘动着;穿着十分随意的白色t恤、深色长裤和外套,外套的拉链还是永远都不会拉上;嘴里叼着烟,随意而慵懒地抬头望了站在地面上的宗像礼司一眼。
就这么一眼瞥去,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发出意义不明的一声哼笑。
“哼,宗像,很开心吧。”他懒洋洋地说道。
……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有多糟糕似的,他肆无忌惮地使用着自己狂躁强大的力量,从那个正方形的大洞中向上窜出的火光和热风简直炽烈得像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熔化一样。
宗像礼司也同样哼笑了一声。
“你不也是吗,周防。”
周防尊又哼了一声。
“我看到久别重逢之人的喜悦,可没你那么多啊。”他难得地针对这个方面开了一句嘴炮,柳泉一瞬间就囧了。
想也不想地,她就回敬了一句。
“亏我看到你的时候还那么高兴呢,周防前辈!说出这种话来还真是令人伤心哪。”
周防尊似乎微微一愣,然后叼着烟的唇角勾起,露出一线笑意。
“哼,让你伤心的,恐怕是别人吧。”当年赤部的老大显然并没有对她这个曾经的青部部员留情面的打算,随口也回了她一句。
正在柳泉思考着要不要再跟赤部的老大斗两句嘴的时候,又有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从周防尊身后的阴影里出现了。
并且其中那个比较大一点的人影也表现得很惊讶似的。
“啊咧?!真的是信雅酱吗?!”十束多多良那张温雅的脸孔上现在是毫不保留的惊异,在他身旁站着数年如一日看上去娇小玲珑如同小少女的栉名安娜。
看到十束,柳泉一瞬间就想起了在无尽殿堂中看到的投影里,他被无色之王开枪杀死的一幕。所以现在看到一个仍然活蹦乱跳的十束多多良,她激动的心情其实和看到一个仍然活蹦乱跳的尊哥并没有什么两样。
“十束前辈!!看到你真是太好了!”她猛烈地冲着大洞下方挥手,“还有安娜老师!”
栉名安娜苍白的小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居然也冲着她挥了挥手致意。
十束多多良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笑意,就好像是他们并没有面临一场激烈的、甚至即将失去他们的王者的战斗一样。
“我就相信,信雅酱有一天一定会回来的。”他笑意盈盈地说道,“不过假如能够回来得再早一点就更好了啊。现在事态紧急,不是和信雅酱叙旧的好场合啊。”
周防尊哼笑了一声。
“所以你还是先带着安娜退到一边去吧,十束。”他说,“八田那边联络过了吗。”
十束还没说话,安娜就静静开口了。
“现在已经可以了,尊。”
听到这句话,周防尊抬起头来,瞥了站在头顶洞口旁的宗像礼司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双手。
“燃烧吧,燃烧吧,燃烧吧!!”
巨大的火之力震撼着整个地底,似乎像是有什么人同时投出了威力巨大的炸弹一样,大地都在一瞬间剧烈地摇晃起来!
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的柳泉骇然地望了一眼宗像礼司,发现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一抹笑容,表情十分平静地注视着那个大洞里发生的事情,很显然是成竹在胸的模样。
柳泉再沿着他的视线望向大洞中时,却吓了一跳。
周防尊、十束多多良和栉名安娜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而先前他们所站立的地方,却仿佛从地板之下传来一阵接一阵愈来愈大的爆炸,最后,那阵剧烈的爆炸,炸开了那里的地板,火光、气流伴随着纷飞的碎片和残骸,四下飞舞!
柳泉毫无心理准备,这一下竟然被剧烈的气流和震荡摇晃得脚下不稳。宗像礼司及时在揽着她肩膀的那条手臂上多加了一点力量,把她的身体撑稳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对她的问题,宗像礼司却只是勾起了唇角。
下一秒钟,柳泉骇然发现,那柄银白色的巨剑居然发出啪啪的几声巨响,然后剑身骤然也布满了纵横的裂痕!
碎片噼噼啪啪地从银白色巨剑的剑身上崩落!
而仰首注视着这一切的宗像礼司突然微微一笑,揽着柳泉肩膀的手臂也紧了一紧。
天空中,和宗像礼司的那柄已经开始不断掉渣的青色巨剑相并列的银白色巨剑,突然开始小幅度地微微晃动起来。
柳泉:……!!!
宗像礼司仰起头来望着那柄银白色的巨剑,突然说道:“就是现在,信雅君。”
柳泉为之一震。
然而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咬紧了牙关,在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之后,松开了环绕他腰间的双臂,倒退几步拾起地上的【理】重新提起,站在宗像礼司的身后,以刀尖对准了他的心脏部位。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被两旁现代化的摩天高楼分割得很小的蓝天下,宗像礼司的背影挺立在那里。他身上不时泛出的青色电光勾勒出他高挺的轮廓,即使面临生命的终结,他的背脊仍然挺直,像是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决心和意志;那穿着蓝色军装式长大衣的挺拔身躯一瞬间显得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融化在今天晴朗的蓝天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了她的眼眶。(83中文网.83zw)
第444章 ·【回归篇·之二】·8
可恶啊——!!!不是说好了的吗,要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也努力地活下来……这不是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可是现在,为什么是你率先选择了转过头去,就这样放弃了努力,打算为了这个并不多么美好、充斥了无数陌生人的陌生世界而牺牲掉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就这么死掉了,会让别人怎么样啊……?!
不知为何,很多年以前,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当宗像礼司与那个入侵本世界、占据了小白君身体在作乱的“无色之王”对战的时候,十束多多良说过的话,又猛然从记忆的最深处跳了出来,仿佛化为一道明晃晃的大字,就飘在她的眼前,让她难以忽视,难以忘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假如宗像君出了什么事的话……信雅酱会非常非常伤心吧?——毕竟,他可是信雅酱重要的人呢。他对于信雅酱的意义是不同的吧……】
是吗……?!
是这样的吧。
心脏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不堪重负地被压垮下来,啪地一声裂成一地的碎片与齑粉。柳泉望着就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穿着蓝色军装式长大衣的宗像礼司的背影,一瞬间竟然有种恍惚而不真切的感觉,就好像那个背影与记忆里当年那个穿着雪白笔挺制服的少年的背影慢慢地重合了,而那个少年随时会回过头来,冲着她微微一笑,一本正经似的说道:信雅君?不要从一开始就放弃我啊。
而那种恍惚间的错觉只在一霎那间便已消失。实际上,她的双眼所注视着的宗像礼司,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仍旧面带笑容,自始至终未曾回头。虽然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他的声音仍然十分稳定,带着异乎寻常的温柔笑意。
“说起来,假如我都不能幸免的话,周防的剑就更不可能避免那种命运了吧。”
柳泉一愣。
“诶?!”
……诚然我知道你们两人其实是相爱相杀的好基友,然而到了这种时刻还要提起这种事,到底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
宗像礼司的声调平静而柔和,带着前所未有的安详感。
“草薙也会及时去做他该做的事吧。”
柳泉立刻意识到室长大人所指的是什么事情。
弑王,除了另一位王权者以及使用小黑君这柄刀【理】的人才有资格做到之外,王的副手也可以。
所以在她刚才冲上来之前,淡岛世理要说那么一番话吧。
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意一样,忍回了眼泪,柳泉的声音听上去竟然也是微微含笑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是啊。能够死在最爱你的人手下,还是跟最好的朋友一起上路,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终局了吧。”
听到她的话,宗像礼司却忽然沉默了片刻。
“‘爱’吗……?!”他无声地重复了一遍她话语里的关键词,就仿佛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她作出了怎样的决意一样,他的面容渐渐沉凝了下来,被一层深重的阴霾所笼罩。
天空中,那柄巨大的银白色巨剑已经开始龟裂,剑身上的宝石一个接一个啪啪地裂开、粉碎,尔后消失。
“……其实,对你当年一去不回,我是很憎恨的。”
宗像礼司突如其来地说道。
柳泉怔住了。
“……什么?!”
“我以为我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但是没想到,被你甩掉这种事对我造成的挫败感竟然如此之大。”
宗像礼司的嗓音里似乎毫无预兆地微微浮现出了一层冷漠感。
“在我一帆风顺的人生里,你就是我最大的失败。不想着报复是不行的。”
“我认真地思考过要怎么报复你才好。然而在能力方面,你也很强。并且不需要仰赖青之王的能力……离开这么多年,想必你的其它方面也有所精进。假如你几乎没有弱点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够最大程度地报复你呢?”
他停顿了一下。
“……果然还是自己抢先甩掉你,让你陷入痛苦的深渊,来得更完美吧?”
“看起来现在我就要成功了呢。”
那柄巨大的银白色巨剑的剑柄上,最后一块宝石也啪地一下,破碎了。碎片掉落如雨,巨剑发出嗡嗡的响声,并且在空中摇晃。
宗像礼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鬼畜般的笑意。
“没想到你第一次对我说出‘爱’这个字,是在这种时候。”
“然而很遗憾,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啊。”
“接下来你就怀抱着你那所谓的爱,慢慢地在人世间腐烂吧。”
柳泉睁大了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宗像礼司居然还没有停止。
“还有一件事。”
很奇怪地,此刻听着他那种很少出现的冰冷嗓音,说着断然无情的渣男台词,她的意识却仿佛在今天高悬着他那柄危险四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晴空中一瞬间飘远,重新回到了上一次她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当他以为她睡熟了而低声自言自语说出的话,又是怎么样的呢?
那个穿着一身洁白制服的少年清冽的嗓音,在记忆里浮现出来,逐渐和她面前这位穿着一身笔挺的蓝色制服和大衣、身上爆起青色火花的青年的冷漠声音重合了。
“当年以为你被无色之王抢夺了身体,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时候——”
【我后来在想,假如当时你没有醒来、而我将剑尖刺入了你的心脏,现在我又会如何。那么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一点,这个事实就会让自己感觉更……】
“再重复多少次我也会做出和当时一样的选择。拔刀,杀掉你。”
【所以,现在能够看到你这样睡着、知道等一下你还会醒来,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很好的事了……】
“那大概是因为,本来对你的感情,也就是那么多而已——只是用来打发学生生涯中的无聊时光,所以随时可以坐视你被杀掉吧……”
【没能让你陷入恋爱真是遗憾,因为——我似乎已经真的有点投入了呢……】
柳泉终于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
她沉默了一霎,轻声地笑了起来,就好像完全没有看见那柄银白色巨剑又摇晃了几下,然后骤然朝着宗像礼司面前那个巨大黑洞的方向坠落下来一样!
“没关系。”
“假如我现在刺你一刀的话,那么我们不就扯平了吗。”
“怀着爱情慢慢腐烂什么的,说的是你自己吧?”
“想要报复什么的,果然还是因为爱情小说看得太少所以才会临时编出这么拙劣的台词吗。这种桥段现在即使连小白文里都很少会使用了啊?”
一个接着一个犀利的反问向着室长大人劈头盖脸地砸去。
“不用你说我也会拼命地活下去,活得很好很好,每一天都闪闪发光,又幸福又开心,让你在地下一边腐烂一边后悔,后悔着自己错过了多么好的一个女人——”
宗像礼司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了她。
“……说够了吗。”
“你这种样子,还真是难看啊。”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微微的叹息。
“……不要再说下去了。”
巨大的银白色巨剑从他们眼前掠过,朝着洞中飞快降下。
柳泉一顿,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语气平静了下来。
“……那可不行,因为我还有一个问题。”
宗像礼司:“……哦?”
柳泉的声音里竟然也带着一丝笑意。
“我可是不接受拒绝的。你刚刚拒绝了一次,我可以假装没听到,再给你一次机会——在青之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至地面之前,请问我还有足够的时间,亲吻我的新郎吗。”
宗像礼司一瞬间居然好像愣住了一样,背影为之一僵;然后他飞快地转过头来,隐藏在那副细框眼镜之下的狭长双眼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然后他看清了她的样子。
熟悉而又成熟了一些的五官,仍然还和他记忆中一样美好。她的唇角微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而双颊却挂着两道自眼角蜿蜒而下的泪痕,划过脸庞,消失在她的下颌处。
然而那柄指向他心脏部位的武.士.刀,尽管看上去略有颤抖,但刀尖还是稳稳地停留在那里。她的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托在右手之下,身体微侧,居然是十分标准的、使用武.士.刀攻击前的起势。
起初的微微惊愕很快淡去,他勾起了唇角,淡淡笑了。
“果然……已经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了啊。”
那柄巨大的银白色巨剑已经完全掠过他们眼前,落下了黑暗的渊薮。
宗像礼司深深地望了柳泉一眼,居然又镇定地重新转过身去,凝望着那个巨大的黑洞之下所发生的事情,声音还是那么稳定。
“非常遗憾。”
“要在这里与你分别了啊。”
他的声线沉凝了下来,一字一顿,虽然语调平静,却隐约可以透露出某种压抑着内心波澜的隐忍感,仿佛即将爆发之前的火山,表面平静,而其下已经是岩浆翻滚、波涛汹涌。
“那么,就依照约定,当我在地下腐烂的时候,你就好好去寻找更精彩的人生吧。”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又重新睁开,语调仿若叹息。
“这样,才是好孩子啊。”(83中文网.83zw)
第445章 ·【回归篇·之二】·9
几乎是在他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瞬间,他们面前的黑暗洞底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然后,洞底传来一阵剧烈摇晃,像是地震一样;一股猛烈刺眼的白光裹挟着魔力构成的风暴,从洞底径直倒灌上来,直冲他们头顶,一霎那间就淹没了晴空中出现的青、赤、绿三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柳泉和其他人一样,也忍不住抬头望着天空中此刻呈现的异象。
虽然她的刀尖仍然凌空悬停在对准宗像礼司心脏的位置上,然而她却不由自主疯狂而徒劳地寄望着会有奇迹发生。
……可恶!我可不想在你慢慢腐烂的时候,还去寻找什么精彩的人生啊!!作为游戏的正选玩家,我难道不应该是本作的女主角吗!!我可不想当个无cp的女主角啊!!
在无尽殿堂中所看过的那一幕原作投影的剧情,毫无预兆地突然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在暴风雪中,周防尊的身上如同此刻的宗像礼司一样泛起了不祥的电光。那个时候,他也和此刻的宗像礼司一样,淡淡地笑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痛心疾首、绷得眼睛都红了的人,轻描淡写地说道:抱歉啊。
“……用这么爽朗的表情,亏你说得出口——”
不知不觉间,她说出了和投影里的宗像礼司一模一样的台词。
那个时候,洁白的、大片的雪花,被狂风裹挟着,纷纷扬扬地飘散在宗像礼司和周防尊之间。
而现在,在她和宗像礼司面前的,则是从地底下倒灌上来的、威力巨大足以摇撼地面的银白色魔力光柱。
“如果真觉得抱歉的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和投影中的宗像礼司一样痛心,一样沉重,一样难过,为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失望、愤怒和无可奈何。
“……就应该在演变到这种结果之前,想想办法!”
她的尾音近乎破碎,用力瞪着他挺拔的背影,像是想要发泄自己内心中无能为力的伤痛与怒火,又像是害怕着这个亲爱的背影下一秒钟自己就将永远也看不见,所以必须用尽每一分气力,把这个背影深深地刻进心里似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争先恐后地奔涌下来,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的脸上流成两条小河。
宗像礼司听到了她的话,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信雅。”他温和地唤了她一声。
柳泉:!!!
宗像礼司顿了一下,又轻声地叫了她一声。(.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信雅。”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几乎与此同时,从大洞的最下方倒灌上来的那股猛烈的银白色光柱卷着魔力风暴,剧烈摇撼着天空中被淹没的三柄巨剑!
在那股光柱风暴之中,那三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渐渐淡去,发出奇特的嗡鸣声,尔后慢慢化为光点——
……最后,消失了。
于那一刻,方才还环绕着宗像礼司周身、啪啪作响的青色电光,也倏然消失!
宗像礼司沉默了一刻,才慢慢地说道:“……我捡回了一条命吗。”
柳泉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已经没有火花闪烁的背影。
她的右手不知不觉地松开,名刀【理】当啷一声,坠落在她脚边的地上。
这一声脆响似乎提醒了宗像礼司。他闭上眼睛,发出她所熟悉的一连串鬼畜值满点的呵呵笑声。
“我倒是很想知道,刚才……信雅君真的会杀了我吗。”
他这么说着,从容地含笑转过身来,凝视她的目光闪闪发亮。
柳泉感到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涨大了。
理智一瞬间统统跑光。
停顿了片刻,她也突然笑了起来。
“啊,当然会了。”她笑意盈盈地答道,“反正都要分手了,分手的时候捅上自己的前男友一刀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似乎这并不是宗像礼司期待中的反应,他看起来很明显地怔了一下,十分难得地就连嘴都微微张开了,大概是很吃惊于自己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话吧。
“……哈?!分手?!”
柳泉的面容突然一肃。
“就是这样。……而现在,宗像前辈——非常抱歉,失礼了!”
话音未落,下一秒钟她就纵身而上,果断地冲着他的脸重重地挥过去一拳!经过数个世界锻炼的她现在的身手非同小可,宗像礼司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她的右拳就咚的一声,正正击中了他的脸颊。
宗像礼司的本体(大雾!)——那副细框眼镜——都被她这饱含愤怒的一拳给打飞了,啪啦一声掉到很远的地上,大概镜片也摔碎了,不堪使用了吧。
宗像礼司脸上浮现了一抹清晰的错愕,脸颊上那一抹被拳头揍出的指痕慢慢浮现出来。
柳泉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很多年以前,你的手从我后颈上移开的一霎那,我就很想这样做了啊——!!”
大概是又提到了令人尴尬的黑历史,宗像礼司露出一个苦笑,脸上浮现出为难的神情。
“好吧。”他露出放弃一般的无奈神色,“只此一次可以让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倏然在半空中中断了。
因为柳泉已经冲上前去,双手一下拽住他的衣领往下拉,迫使他俯下身来;然后同时踮起脚尖,用一种生疏的初学者姿态——咚地一下先是撞上了他的鼻梁,不过在确定了位置之后就立即稍微调整了一下,双手像是藤蔓一般迅速攀爬而上、飞快地抱紧他的脖子,继而准确无误地——咬上了他的嘴唇!而且,一用力就把他的嘴唇咬破了!
她感觉得到一开始他猝不及防,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气;然而她才不会因此放过他。
她重重地咬着他的嘴唇,笨拙地去啃他的舌尖,简直像是打算从他嘴里撕咬下一块肉来那么凶暴疯狂;咸涩的泪水从她的眼中不要钱似的一直拼命地奔涌出来,沿着她的鼻翼流进他们相贴的双唇间,让她的舌尖也品尝到了泪水的咸味和鲜血的铁锈味。
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
她听见他因为疼痛而下意识轻轻地抽息了一下,然后居然在她的唇齿之间轻声呵呵地笑了起来。
下一秒钟,他的双手环绕过她的背脊,用力地紧紧拥抱着她,在她凶暴的攻击下温柔地说道:“假如要我这么说无数次才可以的话,我也会说的——请和我交往吧,柳泉信雅。”
柳泉的身体为之一僵,对他所有的攻击突然间全部停了下来。
而宗像礼司似乎很满意于自己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轻声发出了一连串的呵呵笑声。
“不能立即说‘是’吗?……难道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他轻声问道。
这种【重复着当年熟悉的台词】的对白杀简直一瞬间就清空了她的血槽。
她愣了一下,突然也弯起眉眼,微微笑了。
……其实,应该还是在爱情小说里学习到了一些东西的,是吧,室长。
“是的。”她偏偏不顺着他的剧本往下走。
“有一个……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的人啊。”
鬼畜室长一瞬间就惊讶似的挑起了眉,微微后倾离开了一点,注视着她的脸。
“哦~?!”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道,“那个人……是谁呢,我可以知道吗?”
柳泉在回答之前沉默了一霎,就好像正在思考要如何形容对方一样。
最后,她说出来的话让他一怔。
“是一个……答应过将来会买一个被炉放在我们的家里的人啊。”
她的嗓音因为混合了回忆而变得细致温柔起来。
“那个时候,我就想说——这样的提议,让我很心动哦?”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怎么办——”他重新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畔,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我现在住的公寓里还没有被炉呢。”
她的嗓音带着一抹轻快的戏谑之意,“哦?是因为……宗像前辈还没有找到能够一起去买被炉的人吗?多么遗憾——”
他打断了她的话。
“……所以我们等一下可以一起去买。”
他顿了顿。
“那样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
她闻言,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仿佛带着点奇怪的鼻音。
“好奇怪——”
她说。
“明明你刚刚死里逃生,明明大家刚刚消灭了世界上最大的boss,明明这个世界还是一团糟、需要r4忙碌的事情不能更多了……然而我们却站在这一群你的手下以及被他们逮捕的暴徒中间,讨论着等一下要到哪里去买被炉的事情——”
她终于破涕为笑。眼泪仍然挂在眼角,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像是此刻正午的阳光。
“听上去真是不能更糟糕了……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这已经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了呢。”
他注视着她,也慢慢地微笑了起来。
“欸,是最好的时刻吧。”他说。
“那些小说里的ding,一般说来不是都应该具备这样的条件吗,坏人得到惩治和逮捕,世界恢复了和平,好人平安无事——”
他的嗓音微微含着一丝极少出现的柔和情绪。
“……还有,男女主角最后重逢。”(83中文网.83zw)
第446章 ·【回归篇·之二】·10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似乎并没有打算说出“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话。是对她未来是否能够留下来还存有疑虑吗。结果居然也没有拿出自己惯用的画风来微笑着强行命令她“必须留下来”之类的啊——室长大人,好像再度ooc了呢?
她想。
那么就由她来补完吧。
反正从一开始,她担任的不就是这样的角色吗?为了补完他这条个人线路里缺失的剧情黑洞,才出现在这个世界里——
这样想着,她就微微笑了起来,轻轻叹息了一声。
“说起来,我最早被投放至此的原因,是因为剧情里有关于你的部分出现了很大缺失,必须有人填补空缺并完成剧情,才选中我的呢。”
宗像礼司看起来有点吃惊。
柳泉不紧不慢地就把他心头可能浮现出的疑问一语揭过。
“我其实什么剧情都不知道,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很恐慌,心想为什么选我呢,这个人的类型是我最苦手的啊,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要怎样才能圆满补完关于你的故事呢——”
宗像礼司轻声笑了起来。
“是吗。当初的信雅君竟然是这么看待我的啊。”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笑眯眯地答道:“现在也觉得很苦手哦?”
他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的意外之情。
她继续说道:“自己很有主见、不肯听人善意规劝或者建议的人,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过,以后再遇上意见分歧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我一直觉得很苦恼。”
“哦呀,打?!”宗像礼司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她言语里的关键词,眯起了眼睛,笑容也变得鬼畜(!)起来。
“信雅君使用了很有趣的措辞呢。不是‘打不过’,而是‘打不得’——这就说明信雅君心中,不但有着随时和我开打的计划,并且还有着自己可以取胜的自信?”他严肃地用一种客观分析的语气反问道。
诚然在两个人还正在如此亲密相拥的时候讨论这种话题似乎很违和,然而这种事一旦安到室长大人头上,总觉得就十分理所当然了呢——这么想着,柳泉冲着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室长,果然不可能成为什么爱情小说的男主角呢。(.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种总是别出心裁的谈话风格大概也不是宗像礼司觉得容易应对的,他又挑了挑眉,示意“你到底还想说些什么就继续往下说啊我在听”。
于是柳泉就假装没有注意到室长大人身上隐约透露出来的那种【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想这么就蒙混过关吗】的不满感,继续大模大样地说道:
“……因为我告诉你一开始被投放到这里来的原因,其实是想要听到一句‘是要填补圆满关于我的剧情吗,这个工作听上去很不错,所以这辈子接下来的时间都请你继续为之努力吧’类似这样的台词呢。”
她的嗓音里含着温柔的笑意。
“结果室长你关注到的果然只有【打】这种暴力事件相关词吗。说好的ding里一定会出现的美好台词呢,果然都应该我自己来说吗。”
宗像礼司好像有点惊讶,微微睁大眼睛,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起来——是那种很真切的笑意,浮上了他的脸庞。
“不,你已经说得够多的了。”他说。
“在一大群我的部下面前,一边哭着用刀指着我的心脏,一边逼问我‘为什么不能亲吻你呢’,还说什么要亲吻自己新郎的话——”
“容我提醒你一句,那个时候你好像打算亲吻完你的新郎之后就杀掉他呢——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新郎的吗,我对你们这种异世界来客感到不太理解。”
这几句破廉耻的台词终于成功击破了她的心理防线。他悠然地看着她的脸色变得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又从苍白开始一点点涨得通红,终于感到了一阵自己熟悉的那种占据上风并且赢得胜利的愉快感。
于是他施施然放出了最后一击。
“你难道没想到过,我的那些部下里很多人也都是认识你的吗。看到了你这种异常的表现,以后再看到你的时候,不管你表现得有多么正常,他们大概也都会在心里想‘室长夫人有时候可是会莫名其妙发疯的呢真是可怕’——对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他满意地看到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色还处于刚才的涨红状态,然而嘴微微张开、眼睛也睁大了,身体变得僵硬,就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因而一时间完全无法作出反应一样。
啊啊,还想和他对打吗。这种总是容易异想天开的特点,虽然是他感到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对他来说,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他都一看即明、太容易弄懂了,应对起来完全没有什么趣味所以只好从别的地方发掘一些趣味了——不过不巧,作为要对打的潜在对手而言,他也琢磨了她很长时间,所以好像也稍微懂得一些如何出其不意攻击成功的心得呢。
。他想。
信雅,你会如何接招呢,我很期待。
果然紧接着她就作出了让他感到很意外、也很愉快的应对。
那副呆滞的表情在她脸上停留了十秒钟之后,忽然如同潮水一般飞快地退去了。
“对这一点我完全无法反驳。”她居然答道,声音明澈,带着一丝轻快。
“不过礼司君不知道的,大概是我的人设里本来就有【女神经病】这个方面吧。”果然她的下一句就让人觉得更意外而有趣了。
……好吧假如您知道她忍回去没有说出来的一句是【而且我们两人鬼畜+蛇精病的组合不是也很让人感到期待吗】的时候,不知道会怎么想……算了这个先不谈。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作出了今天最大胆的发言。
“所以,不管他们想要看到怎样的室长夫人,我都确信自己能够回应他们的期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眼来,注视着她微微仰着头、脸上浮现出的自信神情。
好像,整张脸都在闪闪发光一样。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自己的声音。
【所以,我确信自己今年也同样能够回应您的期待,理事长大人。】
啊啊,是吗。
现在的他们,已经是不管谁的期待,都可以好好地回应了啊。
他轻声笑了起来。
“所以,小说里说的果真没有错。”
他感叹似的说道。
下一秒钟他感觉自己的腰被她环抱其上的手臂再度勒紧了一下。
“是的。”她带着那个闪闪发亮的表情和笑容,仰起脸来望着他,充满自信地说道。
“这就是ding。”
※※※※※※※※※
后来,虽然坏王已经死去,但是现场仍然一团混乱。
脚下地动山摇,好像是有人引爆了绿之氏族的那个地下王国——后来他们才从夜刀神狗朗的叙述中知道了那个摧毁绿王大本营的人,竟然是尚未丧命的灰王凤圣悟——总之,宗像礼司很快下达了全员撤离的命令。
不过在青组的大家开始撤离现场的时候,宗像礼司却执拗地一直站在那个地面上敞开的巨大出口旁边,往下张望。
柳泉当然不会跟随其他青组的小伙伴先走,于是他们两人就默默地站在那个大洞旁边,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好在这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柳泉听到自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十分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任务终了。”
……伏见猿比古!?
她猛地回过头去,惊异地发现伏见被一个大美女架着站在那里,看上去居然像是——从地里凭空浮上来的?!
……穿、穿墙术吗?!这是什么片场啊崂山道士吗?!
柳泉一瞬间心情十分复杂,不知道是应该为和伏见猿比古的重逢而感到高兴,还是吐槽这个世界愈来愈巨大的脑洞设定。
同样回过头来的宗像礼司显得很高兴似的,应道:“辛苦你了。”
他的表情和声音都很柔和。虽然左侧脸颊因为刚才被柳泉一记愤怒的右勾拳击中而微微泛红、看上去有点滑稽,然而不知为何,柳泉注视着这样的他,不由得勾起唇角,微微笑了。
原本懒洋洋地垂着眼皮、还是和原来一样一副生无可恋状的伏见猿比古,当看清了站在室长身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之后,一瞬间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甚至连声音都微微提高了一点。
“……柳泉、信雅?!”
柳泉冲着他露齿一笑。
能够听到伏见那因为惊异而微微上挑的尾音,真是值回票价了啊!
“和你一样,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哦,伏见君。”她故意这么说道。
伏见果然发出“嘁”的一声,一脸的乌烟瘴气。
“啧……果然还是没变啊,你。”他冷淡地评价道。
那个架着伏见的年轻姑娘抖了抖肩膀,好像有点想要把伏见干脆利落地丢在地上似的。
宗像礼司当然是不可能亲自动手去扶伏见的,其他的青组小伙伴们又已经撤离此地——于是,柳泉只好认命地摸了摸鼻子,主动上前从那个姑娘手中接手了伏见。
在架起伏见的一瞬间,她随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感到十分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你……看起来可真是不太好啊,伏见君。”她客观地评价道。(83中文网.83zw)
第447章 ·【回归篇·之二】·11
伏见不但脸色苍白、站得摇摇欲坠,看起来血槽八成马上就要归零,而且右大腿的外侧还有个流着血的伤口――虽然绝对不可能喝令他脱下裤子让她查看一下具体伤情,不过单单从那几乎染红了他半条裤腿的鲜血来看,那个地方伤势也不轻。(..info)
先前架着伏见从地底下浮起来的年轻姑娘冲着宗像礼司微微点了点头。
“我已经完成了您的委托,费用您也已经付过了。那么,就此告辞了。”
宗像礼司也同样向她微微颔首致意。
“有劳了,平坂君。及时救下了伏见,对此我非常感谢。”
那个姓平坂的姑娘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抿了一下嘴唇。
“不客气。……以后假如还有需要我效劳之处,请尽管联系我。只要付清费用的话,我就会全力以赴。”
柳泉:“……”
美女,有性格!!受人之财、忠人之事,信用满分!她在心底为这个姑娘翘起了大拇指。
平坂离开之后,柳泉想了一下,还是把伏见强行按在大马路上坐下,然后从衣袖里抽出魔杖,指着伏见右腿上那一大片血迹。
伏见:“……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柳泉露齿一笑。
“日行一善。”
伏见默了片刻,抬起眼睛来望着宗像礼司。
“……喂,室长,管一管她啊!”
宗像礼司笑眯眯地注视着被柳泉强行按住一条腿的伏见。
“信雅君并不是r4成员,因此我对她并不具有管辖权。”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听上去一点都不遗憾。
“很遗憾,伏见君。”
伏见:“……哈?!这么说到底是想骗谁啊……明明那个时候命令她不是命令得很顺口吗……”
他还没有说完,就看到那个半蹲在他身旁、毫不客气地左手按住他受伤的右腿、右手则拿着那根可疑的小木棍指着他伤口的女人抬起了头,冲着他咧嘴一笑。
“拜你所赐,又让我想起了被室长奴役的糟糕回忆啊。”她的语气很轻快。
“……必须为此感谢你呢。”
那个笑容简直像是打算一口咬住猎物喉咙的鲨鱼。伏见的声音顿时警觉地提高了八度。
“……喂!!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下一刻,她手中的那根小木棍的顶端发出淡淡的白色光芒,形成一个光圈,将他的伤口笼罩其中。
先前的那种疼痛感很快就消失了。
在柳泉终于得以发挥自己的新技能,使用治疗咒替他治伤的同时,伏见看起来就更震惊了。他那双总是懒洋洋地藏在那副黑框眼镜之后半眯起来的眼眸睁得滚圆,瞪着柳泉手中的魔杖。[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这是什么妖术……”
柳泉暂时中断了治疗,抬起头来半真半假地瞪了他一眼。
“喂,说是妖术很失礼啊,伏见君!”
……然后还顺手拿着魔杖的杖尖戳了伏见腿上的伤口一下下。
伏见发出“哦!”的一声痛呼,好像痛得咧开了嘴,然后一边吸着凉气、一边怒气冲冲地朝着施施然站在一旁微笑旁观的宗像礼司说道:“……室长!你连对国家的各个机关都有优先下令的权利!不要对我说你管不了这个家伙啊!难道她不是这个国家的一员吗!?”
柳泉咧嘴一笑,刚想抬杠似的说上一句“没错我还真的不算是这个国家的一员呢”,就被宗像礼司的声音及时截断了。
“德累斯顿石板已经被毁掉了。我也不再算是青之王了吧?再加上原本我的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的职务就已经被撤掉了,也许总理大臣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借此收回全部的权利吧。”他淡淡笑着,右手按住腰间的剑柄,站在一片混乱的街道上,语气仿佛就像是在说着“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啊”一样。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个样子的话,第四分室大概会第一时间就被裁撤了吧。那么我就将连自己的氏族这些人都养不起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多管一个r4的编外人员。”他一本正经似的继续说道。
柳泉:“……”
伏见:“……”
室长大人说得好严重啊……不过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作为早在高中时代就已经深受其害的两位青部的属下,伏见也好、柳泉也好,都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上当、然后跟着室长的节奏满心担忧,为室长接下去的命令卖命到死的啊?
柳泉及时一收手中的魔杖,站起身来,顺便还拍了伏见的肩膀一记。
“好了,你已经完全痊愈了。”她说,“现在你又可以活蹦乱跳地去危害人间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穿着便服,和其它r4的小伙伴画风并不一致,不过他们现在已经快要忙死了啊?你不去管管吗?”
伏见的脸孔扭曲了一下。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现在连你也开始这么大模大样地支使别人去做事了……”他阴郁地低声吐槽道。
然而他的王好像还嫌他被欺压得不够似的,他刚刚从生命危险之中脱离出来、负的重伤也刚刚才被治好,他的王马上就开始给他下命令了。
“既然这样,很好。伏见君,请马上归队。根据白银之王的推断,德累斯顿石板被毁之后,其能量由于过于巨大,因此并不会立刻消失,所以各处的街道上仍有绿之王比水流利用这种能量所制造出来的‘权外者’无节制地肆意破坏中,请立刻去处理此事。另外,通知淡岛君,街道上的事由你接手之后,总理大臣那边还需要她过去处理。”
伏见默了片刻。
“……总理大臣由淡岛副长负责、街道上的混乱则由我来处置,是吗。”他复述了一遍宗像礼司命令的核心内容,脸色更加阴郁了,活像是个已经连续出差一个月、刚刚才疲惫不堪地坐红眼航班赶回公司,却又被无良老板下令继续马不停蹄地加班72小时的苦命上班族一样。
宗像礼司一脸正气地应道:“正是这样。”
“那么――”伏见拖长了声音,语气里的怨念简直都快遮掩不住了。
“整个r4都在超负荷运转、大家都快要忙死了,只有您一个人无所事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室长!不要说什么你已经被撤职了就没什么公务可以处理了啊!明明使唤我们不还是使唤得很顺手吗!在这种混乱的时刻您却这么悠闲,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他的愤怒被宗像礼司含笑的声音打断了。
“做什么……”宗像礼司用左手摸了摸下巴,然后转向柳泉,一点也不脸红地正色答道:“如你所见,我正在约会。”
伏见:?!
柳泉:!!!
听到“约会”这个词之后,她的脸上一瞬间爆红,简直片刻之间就面红耳赤、脸颊滚烫,完全没有办法以理智控制自己身体诚实的下意识反应。
伏见似乎也被他的王的厚颜无耻给惊呆了,呆呆地重复了一遍:“……约、会?!”
宗像礼司微微一笑,居然转身走到柳泉的身旁,伸出左手挽在她的腰间――就像是一位正要邀请自己的伴侣与自己去城中最高级的餐厅一同进餐的、真正的绅士那样。
“是的。约会。”他说,“接下来,作为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雇员的你们,就请去发挥自己身为国家公务员的职责和义务,继续清理现场、维护社会和平吧。而我已经被清除出了公务员序列,现在只是个可怜的失业青年,自然是要去约会的。”
伏见好像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柳泉则是因为自己的耻度下限一再被宗像礼司的言辞击穿而同样说不出话来,完全不知道这种糟糕的对白应该怎么接话才好。
不过室长大人决定了的事情,即使是总理大臣也无法更改分毫呢。
他扶在柳泉腰间的手很自然地把她的身体往另一个方向一带。
“走吧,信雅。这里没我们的事了。放心地把这边的一切都留给爱操劳的伏见君和可靠的淡岛君去处理吧?”
伏见的脸都绿了。
柳泉结结巴巴地问道:“呃……可是,我们要……去、去哪里?”
约什么会!她才不相信分别的这几年间室长大人会精研各类爱情小说,炼成情圣画风呢!所以说约会什么的,也就是他拿来玩手下的一个话题而已――
室长大人正色说道:“不是说要去买被炉吗?那么就先去我家丈量好空地的尺寸,然后再去买被炉吧。”
伏见:“……”
伏见露出一脸吐槽不能的表情。
柳泉当然十分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室长大人这话满是槽点,一时间简直不知道让人从何吐槽起才好。
买什么被炉!春天都要来了这个时候还有谁会去买被炉!而且像室长大人这种权利大到在关键时刻足以支配国家机构和总理大臣什么的精英人士,你敢相信他的住所会小到买个被炉还没有充裕的地方摆放、必须得先回去量好尺寸才能出手吗!?
然而――
平心而论,她对于室长大人这个不着痕迹的“去我家吧”的邀请,十分感兴趣。
……分别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虽然柳泉不知道在这些年里,看上去更加美味诱人了的室长大人有没有被狂热的追求者包围、又有没有真的曾经被哪个除了她以外的妞儿攻陷过,但是目前,感情方面很有节操的室长显然还是单身状态。
所以,他们谁都不会不明白这个邀请背后意味着什么――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室长大人好心,看她无家可归,就大发慈悲地把她这只流浪狗领回家去收留个一两天了,是不是?
然而……她能够呆在这个世界的全部时间,现在也只剩下六十多个小时了啊――
要现在就屈服于心中接近他的渴望,顺应这个能够和他独处的机会?还是顺从于理智的指挥,为了不在再度分别之后造成彼此感情上更大的伤害而和他保持合理的距离?
柳泉犹豫着,左右为难。
可是心里那点小小的理智,在宗像礼司转向她的一霎那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纠结和挣扎似的――显然这其实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室长大人的敏锐和智慧的洞察力足以让他事先察觉几乎一切的秘密――脸上露出一个无知无觉的温和笑容,声音也异常平静。
“嗯?信雅,不要从一开始就放弃我啊。”
柳泉:!!!
她当然记得这句话。这是室长大人惯用的技能【重复着昔日的台词进行一次语言杀】的又一次应用。
这句话,是当初在生徒会室里,室长大人提出要以“验证爱情小说中所描写的是不是事实”为理由和她交往,当她也像今日一般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对她所说的话。
……要怎么回应呢?好像,那些莫名其妙的理智,也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啊……
柳泉的大脑里一瞬间飞速掠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在她还没有厘清自己的思绪之前,就赫然看到室长大人居然一偏头,侧着脸向她这边微微倾身接近她的嘴唇,笑意变得有丝意味深长。
“……不答应的话,就吻到你答应为止。――这是爱情小说里提供的方法,我打算今天来验证一下是否有效。”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柳泉的脸轰然炸红,太阳**也一跳一跳的,感觉自己简直快要爆血管了。
在分别的这些年里,到底都看了一些什么糟糕的三流爱情小说啊,室长。你的人设还能崩得更狠一点吗?!这已经快要达到【霸道总裁】的警示级别了吧?!
要知道,伏见君还站在一旁呢……虽然他此刻也是一副被强行喂了一嘴狗粮,恨不得挖出自己两只眼睛来的生无可恋状,然而――这么一来的话,不是就只能答应你了吗,宗像前辈。(83中文网.83zw)
第448章 ·【回归篇·之二】·12
一直到停在那间公寓的门前、宗像礼司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对她说道“请进”为止,柳泉都还有种微妙的感觉,就仿佛这无比戏剧化而惊险万状的一天,让人毫无实感。.info
她应了一声“失礼了”就迈入那间公寓,意外地发现这间公寓看上去和自己想像中符合宗像礼司这个人画风的装潢风格颇为一致。
她站在玄关,环视四周。而宗像礼司所选择的装潢风格有些特别,玄关过去并不是实心的墙壁,而居然是一排多宝格一样高高低低的架子。通过那些格子望去,客厅里的摆设若隐若现;视力很好的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墙上那个镶着拼图的巨大镜框,不由得一阵愕然,转过头去。
此时正巧宗像礼司也走了进来,咔哒一声关上了大门,正将腰带里的西洋剑连着剑鞘抽出来握在手里;看到她一脸【那个确实是当时我送给你的拼图吧?!】的惊愕表情转过头来,他不由得勾起了一边的唇角,笑了一下。
“哦呀?信雅君为什么这么惊讶呢?”
……又来了。这熟悉的【明知故问】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风格!
柳泉觉得自己有点头痛。
当然不方便直白地说“我惊讶是因为看到你居然像个小说里描写的大情圣那样男友力满格地保留着这幅拼图”,即使看起来对方已经猜到了自己为何惊讶。
“我惊讶是因为,看到宗像前辈这种单身男子的公寓里居然这么整洁,真是出乎意料啊。”她含笑答道,顺便微妙地小小刺了室长大人一记。
“我记得以前看过别的年轻单身男子的公寓,那才是……啧啧,脚刚一迈进去,人字拖的鞋底就直接被打翻了汽水、却因为没有及时清理而变得很黏腻的地板直接牢牢粘住了。”
虽然她的话题重点听上去是“鞋底被黏腻的地板粘住”,然而室长大人却闻言高高挑起了眉,笑容也变得有点鬼畜。
“哦呀?别的……年轻单身男子的公寓?!”
他缓慢地笑了起来,随手把剑连同剑鞘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然后一边脱下最外面的蓝色军装式长大衣、一边走到她身后,直接从后贴近她的耳畔,含笑问道:“是谁竟然有这样的荣幸,能够邀请你单?独?造?访?他的公寓呢,信雅?”
他故意吐字缓慢地把这个问题拖长声音慢慢说出,说话时的温热吐息就萦绕在她的耳畔,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她的整只耳朵都飞快地变得通红,耳垂红得简直像是要滴出血来。(..info无弹窗广告)
“呃……是我表弟!!真的是表弟!!”为了摆脱这种窘困的状况,她大声说道。然而下一刻当她下意识一转身,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站位此刻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因为宗像礼司已经不着痕迹地借着把他的长大衣放到柜子上的动作――再加上他刚刚把自己的剑放下好像只是暂时的,现在他脱掉大衣之后又伸手去拿那柄西洋剑――所以这一刻他双臂刚巧都搭在柜子上,把她困在了中间!
现在柳泉感觉进退维谷。
她的身后紧贴着一排恰好卡在她腰部以上高度的柜子,面前则是笑容极其鬼畜的室长大人。在这种站位之下她当然不可能拿出什么高涨的气势来,仿佛就在一秒钟之内,这间公寓里的气场就产生了决定性的改变。
“是吗?”室长大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此刻的站位到底有多么暧昧似的,缓慢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就当头给她丢下一记大炸弹。
“跟着一个单身的年轻男人一起到他的住处去,这样的举动有着什么样的含义,你明白吗,信雅君?”
脱掉了军装式长大衣之后,充分露出身上穿着的那件剪裁合身地勾勒出身材线条的白衬衫和西装马甲、以及长裤和靴子的室长大人,看起来带着一点禁欲感,然而那副神情和语调里又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色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他身上同时出现,却一点也不让人感觉矛盾或违和――这让柳泉莫名地感到了一阵紧张。
“呃……不是来丈量尺寸、好去买被炉的吗……?”她下意识就甩出了一句注孤生的单身狗惯用对白。
然而室长大人可不会就此纯良地善罢甘休。他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
“哦呀?‘丈量尺寸’?”
柳泉:“……”
室长大人说出“丈量尺寸”这几个音节时的咬字方式,莫名地让她有种正在看会被发小黄牌的段落的既视感,肿么破。
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立刻胡乱找了个救命的理由。
“你你你打了一天一定肚子饿了!我、我马上去做饭!”
她顿了一下,心想万一她在烹饪途中室长大人又跟来厨房继续撩她,她岂不是会一分心就一菜刀剁在自己手上――这种事情必须避免!
“那、那个……在我做饭的过程中,你为什么不去先洗个澡呢?打了一天也浑身脏兮兮了吧而且你还――”
她刚想顺着说“你还跌倒在地上过所以肯定身上也沾了很多灰尘吧”,就因为及时想到了这种类似【戳室长失败的伤疤】的糟糕后果,而立即闭上了嘴,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然而室长大人可是擅长在别人的一切语言里迅速找出有利于自己的字眼来借题发挥的精英人物。
“洗澡吗,啊,我知道了。”他笑了一声,居然真的直起身子,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还好心地指点她厨房的位置。
“说起来,我以前生病的时候,就受过你的照顾吧。……那么,今天也要同样受你照顾了,信雅君。”
柳泉不知为何,脊背上忽然窜过了一道微妙的寒意,激得她立即也闪电般挺直了上半身,应道:“……诶?!是、是!”
室长大人笑着转过身去,一边走一边脱掉西装马甲、解开领巾,不过并没有随手抛在沙发上,而是一样样都搭在自己的手臂上,看上去极有条理。
“谢谢,信雅。我很期待。”
柳泉:“……”
奇怪,总感觉分别多时,室长大人的色气值有了微妙的增长啊?
她决定先不去想室长大人这些每一句都别有深意的台词。
室内大概是有着自动调温的空调装置,此刻她感觉有点热了,就脱下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挽起衣袖,走进了同样整洁得像是样板间、完全看不出来以前有任何人在这里做过饭的厨房,柳泉拉开冰箱,一瞬间就惊悚了。
冰箱里压根没有什么她期待中的蔬菜或肉类等等食材,甚至连鸡蛋都没有,只有几瓶高级矿泉水和啤酒之类的饮料,空荡荡得简直像是大卖场里摆放着的样品。
柳泉:“……”
她默然无语地又拉开了所有的橱柜柜门,发现了同样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带有简单自动处理功能的垃圾桶一只。
……上面甚至连个垃圾袋都没有套,表面的不锈钢泛出金属的冷光。
虽然觉得室长大人不像是天天吃外卖的样子,而是那种多少应该还是会自己煎个蛋烤个面包片的画风――然而,这间厨房除了应有的炊具和餐具之外几乎一无所有,这样让她怎么做饭?先用变形术把盘子变成牛排吗?!
柳泉叹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橱柜都认真地翻了一遍,最后总算在不同的柜子里找出一袋意大利面、一大罐罐装的意面肉酱,以及几罐豆子之类的配料。
她找出电动开瓶器,把罐头挨个放在上面打开,动手开始洗锅子。
……也不知道现在去跟室长大人申请出门一趟买菜到底行不行。不过说到底,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也不知道这附近的超市在哪里,还得劳驾室长大人亲自带她跑一趟,或者把他的钱包给她……
总觉得这么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重逢,结果第一顿饭就敷衍了事地吃点罐头食品凑合做成的意面,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柳泉暂时把锅子和面条都放在一旁,从厨房走出来,想去看看室长大人现在在做什么,又是不是可以批准把钱包借给她,让她去买点蔬菜和肉类回来好好烹饪一顿大餐。
结果走到客厅的时候就听见了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算了。现在敲门的话一定会尸骨无存的。这句话适用于各种你们所想的意思。
柳泉立即暂时打消了主意。不过既然站在客厅里,她就稍微仔细地四下观察了一番。
办公桌、沙发、电视等等都是标准的家居配备。然而她注意到客厅里靠墙摆放着一组柜子,柜子上居然还摆放着一套迷你音响――这说明室长大人平时还有听音乐的爱好?
这种她以前没发现过的隐藏设定,让她一时间忽然有点好奇。
于是她想着既然室长大人在浴室的话应该不会被她在客厅里播放的音乐所打扰吧,所以就宾至如归(哪里不对?)地走到柜子上摆放的那套迷你音响旁边,研究了一番之后试着按下了播放键,觉得以室长大人的品味来说平时习惯听的音乐也一定不会差;然而当音响开始工作的时候,她却听到了这么一首似曾相识的歌。
【不知道是哪里响起钟声
脑海里浮现出了平时不会说出的话
连寒冷都会让人感觉愉快
啊咧?为什么呢?那是恋爱了吧】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49章 ·【回归篇·之二】·13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这首歌她在哪里听过。(..info)
那个令人记忆深刻的,五年前的圣诞派对上,这是那首开场舞的伴奏吧。
至于这首歌为什么会被设定为一打开音响就首先自动播放,也就不必再说。
她呆了片刻,倏然回过头去望着浴室的方向。
……假如她一直不回来呢?假如她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了呢?!
这样的话,一再重复听着这样的歌曲,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无数次地想要见你
见不到你/胸腔里充斥着这样的沉痛
想要告诉你我是怎么看待你的
也好/这种事我自己心里其实也清楚
即使想拜托圣诞老人也没有办法了吧】
然而,她又仿佛有些明白那些问题背后的答案。
正如同有人如果问室长大人“假如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呢?假如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变好了呢?那么你还打算为之牺牲一切吗?”这样的问题一样。虽然和室长大人其实相处的时间算起来并不很长,但是柳泉仍然可以自信地说,她知道室长大人会怎么回答。
……一定是会露出那种一本正经到了背后发出足足五十块钱的【正义的闪光】特效的表情,说着“无论如何,拥有力量之人必须承担起这份力量所带来的责任”吧?!
这种【那个家伙总是在不该胡说八道的时候胡说八道、在不该认真拼命的时候豁出一切呢】的伤感,混合着【太好了啊那个人还活着而且现在正在与自己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悠闲地泡澡吧】这样的体认所带来的酸楚的欣喜,一瞬间就突袭了她,让她的整个胸腔都揪紧了。
不知为何咽喉中似乎梗着一个巨大的硬块,让她喉咙紧缩、难以呼吸。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你身边
哪里都不想去
希望你能一直只想着我
但要是说出这样的话/那我也太逊了
因为要说很久才能说完/总而言之
我喜欢你】
那首歌仍然这样地唱着。(.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啊啊。原来是这样的吗。
柳泉想起今天稍早前自己穿越迷雾,突然出现在宗像礼司面前的时候,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迟疑着唤出“信雅君”这个名字的情景。
还有,很多年以前,卒业式举行前的青部活动室里,他向着装睡的她俯下身来,在她耳畔轻声说“没能让你陷入恋爱真是遗憾,因为――我似乎已经真的有点投入了呢……”的回忆,一瞬间都重新从脑海的深处猛然浮起,一时间居然充斥自己整个意识的,都是他的声音。
【请和我交往吧,柳泉信雅。】
【假如要我这么说无数次才可以的话,我也会说的。】
【那样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
【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新郎的吗,我对你们这种异世界来客感到不太理解。】
【室长夫人有时候可是会莫名其妙发疯的呢,真是可怕。】
啊啊,糟糕,好像……刚才听到了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啊?!
她掩饰似的从柜子前转过身来,仓促走了几步,来到了窗前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旁边,伸出一根食指,胡乱地在深色的桌面上来回划了几次。
然而她随意以指尖划过桌面的动作,在目光无意中落到桌子正中所摆着的那个信封之时,却慢慢停滞了。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姓名,只在右下角写着“宗像礼司”这个名字以及今天的日期。
这种署名方式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在意,柳泉慢慢伸过手去,指尖在那个信封上停顿良久,最后还是屈服于自己内心那种有些无礼的好奇心和没来由的忐忑,一咬牙拿起那个信封打开了。
信封并没有封口,里面也只放着两张信纸。柳泉尽量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响地抽出那两张信纸,打开来刚看了第一眼,就立刻毫无预警地被抬头写着的那行字击沉了。
第一张信纸的抬头,毫无疑问是宗像礼司的字迹,写着“遗书”两个字。
……妈蛋他今天出门之前果然是怀抱着打算壮烈牺牲在那条地下隐藏着巨大一个秘密基地的街道上的心!!
柳泉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涨大了十倍。
要不是因为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纯属未经许可的偷窥,实在不能让室长发现端倪的话,柳泉真的有一种现在就冲进浴室,再往室长大人那张英俊年轻的脸上狠狠揍一拳的冲动!
到、到底在耍什么帅啊宗像礼司!!即使你是王权者,即使你再强大再权威,你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吧!!一般这种年龄的青年甚至在公司里连升职的希望都不大,而你居然真的像五年前超苇中学园的理事长国常路大觉所说的那样,打算把这个国家都扛在自己肩上,为了那些老梗到没人相信的正义理由――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无数民众――而牺牲掉自己的生命啊?!
她忽然联想到另外一件看似不相干的小事。
说起来……为什么他的冰箱和厨房里都是那么空空荡荡、只留下很少一点点便于在室温下长期保存的罐装食品和饮料呢?!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出门之前就做好了万一计划成功,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会因为力量暴走而掉落,因此自己不可能再生还的准备,所以提前把冰箱里易坏的新鲜蔬菜和肉类等等食材都处理掉了,免得在他身后的一团混乱中,大家会忘记处理食材这种小事而导致食材腐坏?!
柳泉发觉自己捏着那两张信纸的右手,因为强烈的激动和愤怒而在轻微地发着抖。她不得不放下手深呼吸了几次,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才重新看下去。
其实室长大人的遗书意外地简单。他只是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决意以及作出这个决定的理由,然后说了些老生常谈的“我很抱歉”给家人,“这个国家的未来就拜托大家继续努力了”给r4的其他小伙伴,最后简单地写了一句“请勿过度悲伤,因为我完成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算是一种交待或者解释,然后列出了自己名下的财产,分别指定给父母兄长来继承。
……很简单。柳泉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一生,可以用这么一张薄薄的信纸和几行简单的语言来概括。
那个人,是曾经在夕阳西下的校园里背光而立、含笑对她说出“请和我交往吧”的英俊少年,是永远让你猜不到下一分钟他会说什么做什么、只能被动地听从他驱使的鬼畜室长,是在她都忘却的时候却用了巧妙的手段来满足当初劝诱她入部时作出的“我们也可以打网球”这种玩笑一般承诺的青部部长,是在深夜的屋顶上紧紧拥抱她、惊喜地脱口说出“真的是你,信雅!”的前男友;是在无言分手后仍然把自己的领徽留给她、在她耳畔低语“我似乎已经真的有点投入了呢”、“谢谢你努力地活下来”的那个既完美、又孤独的,她喜欢的人――
……是那个打算怀着爱情慢慢地在地下腐烂,希望着她在此之后仍然能够去追寻自己的美好人生的,同样也喜欢她的人。
……是那个宁可被自己坚持的、闪光的大义最后吞噬掉,也决不放弃维护这个世界的理性与秩序、决不放弃承担拥有能力之人理应肩负起的责任的,青之王。
啪嗒。
有水珠静悄悄地从她脸上滑落,掉到了深色的桌面上。
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的一生,充满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危险与神奇,拥有着凡人难以企及的智慧与力量,做过无数只有他才能够做到的艰难事情,然而到了最后,他的短暂一生,就凝结在这张纸上,短短的几行文字里;除了“抱歉”、“拜托了”以及“请勿过度悲伤,因为我完成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就是――
柳泉翻到第二张纸。然后,她的身躯重重震动了一下。
因为那张纸上的文字更加简短。
仅仅写着――
“ps.假如能够找到柳泉信雅小姐,请将我公寓和办公室墙上悬挂的两张拼图,以及公寓桌上那个铁盒里的物品转交给她。”
“信雅君,感谢你在我生命中的出现。曾经受到你的诸多照顾,虽然希望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回报你,但是现在抱歉无法再做到这件事了。然而我坚信,你一定能够找到自己想要前进的路,坦率勇敢地前行,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takecare&farewell,信雅。”
……他果然看到了她离去的时候,留在青部活动室桌子上的那封短笺!
眼泪像是被人陡然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般,瞬间就扑出了她的眼眶,汹涌地在她脸上奔流成两条小河。
她僵硬地把视线慢吞吞地转向那个信封先前放置的地方――那里还放着一个不太大的铁盒,长得有点像是尺寸很小的特制密码箱,因为它不但摸起来有点和体积不符的沉重、而且居然被一个长得像是密码锁的玩意儿锁上了!
她慢慢把那个铁盒拉到自己面前,随意地按了一下密码锁的屏幕。
屏幕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然而和记忆中室长大人那部需要输入以她的生日作为密码才能解锁的终端不同,这个铁盒的屏幕上显示的提示是【请将您的右手食指平置于方框内进行指纹验证】。
柳泉愣了一下,依言把自己的右手食指放在指纹验证框中,一秒钟之后,电子锁发出哔哔的声音,屏幕上提示【解锁成功】。
……室长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获得我的指纹呢,真想知道啊。(83中文网.83zw)
第450章 ·【回归篇·之二】·14
然而打开之后,柳泉却发现这么郑重其事地保管着的铁盒里面,放着的也只是一些小小的物品——算起来说不定总价值还没有那个指纹锁高。.info[]
比如一个镶着当年在圣诞派对上,雪染菊理偷拍的他们两人的照片的相框;比如那枚他曾经留给她的超苇中学园三年生的领徽;比如她最后在青部活动室里留给他的那张上面写着【takecare&farewell】的纸;比如——
……一本崭新的护照。
她有点疑惑地拿起那本护照,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本全新的、刚刚签发没多久的护照,护照的持有人,居然是她自己!
护照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拿起来看,也同样是宗像礼司写的。
【这是为你续签的新护照,未来假如仍有需要,你可以去找淡岛君。说明情况的话,她一定会帮忙的】
柳泉捏着那本全新的护照,沉默良久。
而室长大人的音响里仍然传出那首歌,这样唱着:
【跟你说我喜欢你/得到的答案
即使跟我想的不一样
就算这样我也不会讨厌你
向星星祈愿不是我的作风
可是我的结局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不喜欢
因此/我抬头仰望着天空】
然后她突然把那一堆东西都稍嫌粗鲁地塞回那个盒子里,也不再合上盖子,就那么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噔噔噔径直往浴室大步走去。
“喂你到底想假装什么情圣啊宗像礼司!!剧情低劣的爱情小说读多了烧脑吗?!想默默地做完这一切的事情然后让被你粗暴地留在身后的人哭死吗!?有没有想过自己死了会让别人怎么样——”
她声线颤抖、怒气冲冲地喊道。
其实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泪痕真是显眼极了,然而她却好像完全不打算先好好处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再去和鬼畜室长相谈一样,又好像已经完全被气得忘记了羞耻心,砰地一声推开居然没有上锁的浴室门,似乎打算下一秒钟就直接冲进去把室长揪出来——
然而她的声音突兀地中断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因为几乎被火遮了眼的她一脚迈入浴室,就正好看到在浴缸里向后仰靠着、头靠在浴缸一侧自带的皮枕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宗像礼司。
……还记得家里有位异性访客所以要在泡澡的时候用一条毛巾把自己最哈子卡西的巴比伦塔盖住真是谢谢了啊室长大人!!
她站在浴室的门口,就那么望着他静静躺在浴缸中,长睫敛下安详地睡着,劲瘦的胸膛居然有着很好看的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呼吸有节奏地平稳一起一伏着;蒸腾起的热气在整间浴室中缭绕,几乎要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惊觉自己打开浴室门也许会带入冷空气,于是下意识反手轻轻关上了门。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需要她迈前几步、更加接近浴缸,于是她那极好的视力即使在水汽的干扰下也很快看清了他的上身那些还未完全褪去的伤痕。
他那意外地显得白皙的肌肤上,有些依稀可辨的、打斗造成的淤青,还有同样因为今天发生的打斗造成的新伤,有裂开的伤口,也有新的淤紫;总的来说,假如说伤痕是男人战斗得来的勋章的话,那么宗像礼司身上这样的勋章意外地比她想像中的要多一点——她原来还以为作为高高在上、能力超卓的“王权者”,是不太可能有人会伤到他的呢。
而且今天他即使曾经暂时被那个灰之王所击倒在地,他的衣着也是完好整齐的,并没有看到哪里有破损;所以她还以为他并没有受伤——不过现在看起来,王权者之间的相斗,原来也是可以造成内伤的么?
因为想要更加看清那些伤势的情形,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浴缸旁边,欠身坐在浴缸的边沿上,微微压低了身子,睁大了双眼,似乎这样就能够代替x光看到那些掩藏在他那劲瘦但线条美好的躯壳之下的痛楚与伤痕一样。
然而下一秒钟,那双没有了细框眼镜遮掩的狭长双眼骤然睁开!
被偷窥了的宗像礼司发出一声轻笑。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信雅?”在发问的同时,他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及时攫住她的手腕,似乎是想要防止她这个偷窥狂现行犯当场逃脱一样。
“……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室长大人的第二句话就直接击穿了她耻度的下限,柳泉还来不及惊讶或者惊慌,就感到轰然一声,自己整个人都被这句话击中而涨成了羞耻的赤红色。
“我我我并没有……我只是……”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然而头脑已经完全混乱了,也无法组织起更有意义一点的语言来加以说明。
宗像礼司似乎很满意看到对手被【语言杀】击中而完全丧失了战斗力的情形,他勾起一边的唇角,施施然地笑了起来。
“我猜——你这样的反应,就表示其实……你很喜欢啰?”
用了难得出现的语气,在柳泉能够反应过来之前,宗像礼司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突然一用力,就将猝不及防的她扯得重心不稳、一下摔进了浴缸中!
水花四溅。
柳泉重重地摔在——一具年轻男性光裸的躯体上,顿时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罢工了。
摔进来的时候不知是哪里撞到了浴缸的什么地方,此刻发出一阵一阵隐约的疼痛,稍微刺激了一下她因为连续被室长大人突破耻度下限的发言和行为彻底搅糊了的大脑,让她的那些羞耻心一瞬间飞快地回笼;柳泉又羞窘又恼怒地用那只没被室长大人抓住的手去撑浴缸的边沿,想要挣扎着从浴缸中赶快爬出来。
“……所以说到底是在做什么啊礼司君!”她羞恼地大吼道,头顶似乎都要冒烟了。
虽然她穿着衣服而他衣衫不整,但是宗像礼司看起来却比柳泉从容不迫得多了。他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
“哦呀?问我在做什么?”他好整以暇地笑着,另一只手轻轻在她腰间一勾,她刚刚支起来的上半身就狼狈不堪地再度倒了下去——刚好又砸到他的身上。
“我在满足你的愿望啊。”
柳泉:?!
这种毫无耻度下限的发言,一瞬间就刷爆了她的大脑。
柳泉感觉自己的脸上简直能直接烫熟小牛排,大脑里也嗡嗡乱响,各种想法乱糟糟地混成一团,唯独没有“如何摆脱眼下之困境”的良策。
“别别别胡说,我我我什么时候想……”她连话都说不清楚了,结结巴巴地反驳他。
室长大人勾起唇角,邪魅一笑。
“我现在允许你亲吻你的新郎了,信雅。”他故意贴近她的耳畔,悄声说道。他唇间的吐息亲密地吹拂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你想亲吻多久都可以。”他笑着,忽然露出利齿,轻轻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这是给及时出现的好孩子的奖赏。”
柳泉:!!!
大脑中爆出噼噼啪啪的火花,瞬间就真正短路了。
“我、我想我可以下次再亲……我我我的衣服都湿了这样会感冒的……”她那种史诗级的口才技能一瞬间就被室长大人轻飘飘的一记大招扫回了西元前,只能语无伦次地试图说服已经完全占了上风的室长sama。
“再、再说我可没带多余的衣服啊现在我要穿什么!!……”
她的话被室长大人突然打断了。
“啊,说得也是。”他的薄唇贴在她的唇侧,却演技浮夸地微微睁大双眼、露出惊讶的神色。
“把你弄湿了,我感到非常抱歉。”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句话……听上去怎么感觉有点古怪啊?!
说完了这句奇怪的、容易产生会被发小黄牌的歧义的台词,室长大人忽然一撑柳泉的身体两侧、帮助她先站到浴缸外的地上;然后自己一翻身竟然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浴缸里的水随着他这个动作而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犹带热气的池水从他的身躯上哗哗地滚过去,再从他身体两侧沿着线条分明的肌理分开滑下、重新汇入浴缸中;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和热气,猛地一下蒸腾起来,那种温热的水雾一瞬间就仿佛要扑到她的脸上来。
我、我了个大槽——!!!
柳泉慌忙顺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抄起大浴巾塞进室长大人的怀里,然后立即倒退了两步,同时飞快地紧闭双眼,身躯绷得笔直——
因为随着室长大人出水的动作,原来盖住他哈子卡西的巴比伦塔的那条毛巾也啪地一声掉进了水里!
不赶紧闭上眼睛的话,多看一眼都会长针眼啊啊啊啊——!!!
柳泉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83中文网.83zw)
第451章 ·【回归篇·之二】·15
耳畔传来室长大人的一声轻笑。(..info)随即有轻微的空气流动,吹拂到她脸上来——似乎是他用浴巾擦拭身体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
……室长大人难道是被今天生死一线的危机体验给刺激了,所以在精神世界里突然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进入了一个糟糕到了极点的新世界?!
柳泉感觉自己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马上就幻影移形,从这里赶快消失!然而幻影移形这种高级魔咒不依靠魔杖的辅助是无法使用出来的——但是她的魔杖现在还放在自己那件丢在客厅的外套口袋里!!
她都已经多久没做过给自己挖坑的事了?!可是现在她已经顾不上反省为什么会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只恨已经差不多跳进坑里的自己不能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起来!
这样闭着眼睛更容易胡思乱想——柳泉立刻想到自己此刻穿着的简便长袖t恤和长裤已经差不多湿透了,裤子还好说,那件棉质的t恤可是一湿水就会紧贴在自己身上的啊!
幸好烘干咒不是多难的咒语,所以即使她把魔杖放在外套口袋里没带进浴室,用无杖魔法也足够把自己弄干了。
柳泉仍然不敢睁眼,暗暗用了烘干咒把自己从衣服到身体再到头发都飞快地弄干之后,又变得无事可做——因为还闭着眼睛的关系,她也无法贸然后退、成功撤离浴室。
没有其它事情让自己忙起来的时候,人就容易继续联想。越是想要忘记,自己刚才惊鸿一瞥间无意中看到的景象就越是在脑海里来回刷屏,害得柳泉恨不得马上就把那些糟糕的画面忘个精光——然而室长大人对此却有着不同意见。
下一秒钟柳泉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然后是一阵猝不及防的失重感——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抄着膝弯公主抱了起来,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叫。
“啊!!”
妈妈啊室长大人今天的画风完全崩了啊,崩到太平洋去了所以这个世界还能好吗——霸道总裁强上我这种小说完全不适合我们啊会造成剧情崩坏世界不稳定的所以一定要冷静啊宗像前辈!!
柳泉欲哭无泪,想睁眼却害怕自己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景象;何况刚才乍然身体失重的瞬间,她下意识仓皇伸手想要抓住让自己稳住身体的什么东西,却一下摸到了一片光滑紧实的——胸膛,现在觉得自己的那只肇祸的手恨不能火辣辣的像是被撒上了足量的变态辣椒粉腌制,简直连五根手指都僵硬肿胀起来,不能活动自如了。
当然她这种困境并没维持多长时间——她感觉应该只是过去十几秒钟而已,自己就被人像抛一袋马铃薯一样地咚地一声丢在——很明显是一张大床的正中间!!
背后柔软的被褥触感以及身体被微微颠起的那种高级床垫的反弹感,都在提醒着她——黄牌锁文大地图开启!
然而室长大人是怎么画风突变到崩成这个鬼样子的呢,她完全不明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蓝瘦,香菇。原作者你粗来我们来谈谈人生!!
当然这个时候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给广大读者发黄牌的。柳泉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危急的时刻,不得不冒着长针眼的危险立刻拼命地睁开眼睛——意外地发现站在床边的室长大人居然还挺有节操地把那条大浴巾围在了腰间,并没有大剌剌地立刻和她坦诚相见——她马上堆出一脸诚恳又愚笨的表情,试着跟他讲道理。
“我、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这种事……”柳泉极力作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态,眨着眼真诚地劝说他,“呃……冷静思考一下这样是不是有点快了毕竟我们才刚刚重逢而已……”
然而鬼畜室长随口一句话就把她挡了回去。
“不,并不算太快呢。事实上,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了。我觉得这个时间已经够漫长了。”
柳泉:!!!
到底是在哪本爱情小说里看到这么老梗、这么俗套又这么感人的台词的啊,室长sama。
然后紧接着室长大人就一侧身,同样大方地躺到了这张对于一个单身年轻男子来说大得出奇的床上,斜着身子,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柳泉第一次有种完全无话可说的感觉。既然嘴炮难以取胜,那么就只有采用肢体抵抗法了。
她顺手撑住室长大人的腰侧,想要把他紧靠过来的那具沉重的身体稍微推开一点点。然而她刚一用力,室长大人的脸就已经扭曲了,还发出“呃!”的一声痛呼。
柳泉吓得闪电般缩回了自己的手,视线不由得投向自己刚刚施力的位置——
室长大人十分体贴配合地微微侧了侧身,好让她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看个清楚。
那里确实有一片淤紫。
柳泉心虚了起来,小声结结巴巴地说道:“抱、抱歉……我不知道……”
室长大人十分宽宏大量地回答道:“啊,没关系。只要你接下来小心些,不要弄痛我就好了。”
柳泉:“……”
总觉得室长大人随意地说出了什么很不得了的话啊?!这真的不是他在哪本该被发黄牌的小说里看来的对白吗?
……而且,一般这种台词不都应该是女方说出来的吗。室长大人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这种攻受之间无缝切换的风格真的好吗。
“那么为了不弄痛你,我们今天不如就先算了——”她试着暂时无视室长大人那只已经撩起她的上衣、缓缓滑过她的腰间,并继续往下探去的手,采用他的指定画风来说服他。
宗像礼司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他眯起眼睛,缓慢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哦呀,那可不行,信雅君。”
他重新俯低身子,倾身轻轻噬咬着她的耳垂,看着她因为怕痒而条件反射似的猛然缩起一边的身子,他趁机随着她缩起肩膀的动作,腾出一只手沿着她腰侧的曲线轻轻划过,探到了她的臀后——柳泉这才发现自己的长裤已经随着他刚刚那个简单的动作滑下了一大截!
柳泉:!?
……今天没穿小一号的紧身牛仔裤真是太糟糕了!!太失策了!!
她徒劳地微微向下欠身、试图把自己已经滑到膝盖附近的长裤重新防御性地拉上来,但是室长大人很快就向她证明了在这种微妙时刻的攻防战之中,贸然行动是危险的——他竟然并没有阻止她,而是很自然地随着她欠身的动作,单手下探,然后轻轻一拂——其实柳泉压根就没有看清楚他是怎么动作的,好像也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异样,然而下一秒钟她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的全套防御装备【衣服】已经几乎完全被卸除了!
柳泉:!!!
“因为我已经等待了五年了。”室长大人就好像没注意到她的窘况一样,好整以暇地笑着,慢悠悠地把这个梗重新抛了出来。
他调皮似的顺手捏了捏她的翘臀,柳泉整个人轰的一声爆炸了。
这、这个人一定是进入了什么彻底崩坏的模式吧?!就跟那些小说里的老梗一样,想要毁灭世界的*oss也有很多人是在经历了生死一线的糟糕事件之后才开始毁天灭地崩人设的呢……
不,室长大人你醒醒啊。你崩成这个样子的话这个世界岂不是比原先你和沙耶妹子那种又甜又苏又无脑的cp剧情更加糟糕了吗……我、我可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勇敢少女!不是来让你崩得大家没眼看的!……
然而现在好像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她感觉自己整个身躯从头至踵都在发着烧。而他的手虽然温热,然而所到之处,立即就能激起那个地方的一阵寒颤。他的手心因为长期用剑而有着薄茧,那些粗粝之处滑过她柔滑而富有弹性的肌肤表面,立即就能让她的神经本能地紧绷起来。
他的指尖滑到了她的大腿内侧,然后居然顽皮似的像是在弹琴一般,以指尖在那里来来回回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
柳泉条件反射一般立刻飞快地并拢了自己的双腿,然而——
室长大人发出一声轻笑。
“哦呀?这算是一种邀请吗,信雅?”他的嘴唇挨近她的耳畔,轻声问道。
柳泉:“……什、什么——!?”
“……不想让我出去啊。”室长大人轻声一笑,故作为难似的轻轻往外抽了两下自己的手——然而那只手被她刚才下意识并拢的双腿夹住,室长大人一脸无可奈何似的低下头望了一眼,又露出一个逆来顺受似的笑容,笑盈盈地看着脸色已经涨得不能更红的柳泉。
柳泉:!!!
她下意识立刻松开了自己并拢双腿的力度,然而下一秒钟她就感到那只手非但没有抽出去,他反而趁机微微一倾身就整个人覆盖到了她上面,然后屈起一条腿隔在了她的双腿中间——这一下她连并拢双腿非暴力不合作,都做不到了。
柳泉觉得自己快要砰地一声炸上天了。
“礼、礼司君——!!!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别、别忘了你今天刚刚在外面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还受了伤……这、这对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好处……”她结结巴巴地涨红着脸,色厉内荏地低声叫道。
宗像礼司就好像没有听到她善意的提醒一样。
他恶劣地故意在她细滑的长腿上有节奏地用指尖叩击着什么奇怪的旋律,鼻息渐渐沉重起来。然而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从容平静,耐心得过分。
“欸,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哦。因为我觉得这对我的心脏有好处。”他低沉醇厚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83中文网.83zw)
第452章 ·【回归篇·之二】·16
柳泉:“……所以说你到底都看了些什么糟糕的三流爱情小说啊……这俗套的对白简直――”
室长大人缓慢地哼笑了一声。.info
“是吗。……不过我一向认为,即使是再俗套的事物,只要能够奏效,那就是有用的事物。”
“现在想起来,一开始我原本只是想要印证一下那些所谓的‘三流爱情小说’里所写的到底有多么夸张离奇而已。”
“然而你表现得太出色,却让我过度投入了――这可不怎么妙啊?”
他俯低身躯,直至差不多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沉重地压在她的身上。
“柳泉信雅君,请正视这一现实。负起责任来。”
他的声音突然为之一正,用无比严肃正经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柳泉:!?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一霎那,他低下头来,以唇舌直接叩开了她的牙关,在她口中攻城略地,给了她一个热情得简直整个人都ooc了的吻。
柳泉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都被夺去,仿佛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这个男人吞噬入腹;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脑中所记得的那个衣扣一直扣到颈部、身形修长却冷静自持、充满禁欲感的白衣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在这世间孤独前行了许多年的、危险的成年男人。他的长大衣也好,西洋剑也好,都不过是一种强化形象、压抑自我的包装;在那一层层的马甲、领巾、衬衫、大衣包裹之下的身躯,略显清瘦,却光洁、白皙、修长、结实,覆着薄薄一层肌肉,有着最恰如其分而充满美感的肌理线条,能够轻易令人倾倒。
并且,他还有全世界最迷人最低沉的嗓音,以及全世界最凛然最无畏的大义和情操。
“真奇怪,我原本以为即使是死亡也不会改变我的。”
他终于暂时放开了她的嘴唇,在她面容的正上方数寸处低声说道。
柳泉:???
“可是,果然险些失去生命这件事,对于任何人都是一种精神上的震撼,就连我也不能免俗吗。……看起来,我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室长大人的口吻更加严肃了,就好像借此可以掩饰……他内心那微微的困惑和动摇一样?
“即使在石板被毁的将来,有一天我也许不再是‘王权者’了,但是由此看来,我大概还是需要继续精进自我吧。.info[]”他居然用一种自省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泉内心os:……诚然目前我的这种状况也不是我自己动手造成的然而我真想发自肺腑地说一句――我裤子都脱了你却让我听这个吗,果然期待着室长大人从头到尾一直发糖是不可能的妄想吧?!
下一秒钟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由于刚才的那个近乎持续到缺氧才停止的吻而微微带着一点上气不接下气似的微微**,但是语气也和他一样极端冷静。
“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生命是可贵的事物,想要珍惜这么可贵的事物是人类的本能。”
她微微弯起眼眉,温柔而纵容地笑了。
“‘王权者’也是人类中的一部分吧,顺从自己的本能又有什么错呢。……然而,克服了这种本能,把大义置于这种本能和一切可贵的事物之上,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去维护和追求你的大义,这就是礼司君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她顿了一下,目光明澈地望着他的脸,伸出手来,摩挲着他侧颜的线条。
“这就是为什么,礼司君是青之王。”
宗像礼司一瞬间就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然而他什么都没说,片刻之后,他敛下眼眉,摇了摇头,轻声笑了。
“哦呀,你说出了很好的话呢,信雅君。”
他的嗓音柔和下来,变得有几分温润的神气。
“想起来,今早我出门的时候,心里怀着的还是决死的心情――”
柳泉:!!!
此刻,他就在她身体的正上方,他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泛红的脸。这一刻,柳泉才恍然发觉,宗像礼司的眼眸居然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紫色,神秘而迷人,像要吸引着她,奋不顾身地深深沉溺进去。
“走在前往绿之氏族大本营的路上,其实我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他声音低哑地说道。
“想着这短暂的一生也许今天就要走到终点,想着在有生之年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想着在我死了以后,假如你还能回来的话,面对这一事实,你会有什么反应……”
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会为我哭吗。会从此深深地记住我吗。”
“我,一直是一个人――对这超越一切的能力所带来的孤独,我没有什么不满的。”
“但是偶尔……也会在某些时刻,想起那个一言不发就离去的家伙。”
他慢慢地移动了一下身子。
“她现在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也这样想起我,有一天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这些愚蠢的、凡人一样的想法,竟然也会在我脑海里产生呢。”
“然后……在我几乎要豁出一切去阻止强大的对手,以为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的时候,你又出现了。”
他顿了一下,轻声笑了起来。
柳泉:!!!
她想,她能够明白他想要表达的那些意思。
当命运冷酷地在自己面前露出了獠牙的时候,忽然又温情满满地向你抛出了期待已久的玫瑰――这种巨大的反差,混合了长久以来毫无希望的等待,以及潜意识深处作为一个普通人、对于死亡将至这一事实而产生的动摇,忽然疯长成一股强大而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动着他们向彼此靠近,像受伤的野兽想要彼此舔舐伤口,想紧紧拥抱彼此,好证明对方真的存在,好证明迈过黑暗艰深的死荫的幽谷,他们都还活着――
“我也曾经很多次想起你。”她突然说道。
“在听到声音与你的声线极其相似的人说话的时候,在孤零零地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在对自己的前路或者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彷徨的时候,在面临生命危险、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
宗像礼司:?!
宗像礼司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双漂亮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了一点。
柳泉却微微笑着,并没有诉苦、也没有撒娇,而是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在无数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一想到自己曾经被这么……这么棒的人认真对待过,我就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了那些美好的时光。”
“我必须活下去,无论如何也必须一直活下去,活得很好很好,每一天都闪闪发光……”
鼻尖忽然一酸。她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在我活着的每一段时间里,礼司君一直都活在我那些最美好的记忆里,在我生命中占有一个位置……”
“即使再也见不到面了,我也――”
她哽住了。
而宗像礼司深深地注视着她,忽然勾起唇角,缓慢地笑了起来。
“是吗。”他简单地、嘶哑地说道。
“好孩子。”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一霎那,他沉下.身去,毫不留情地攻破了她最后的防线。
柳泉:!!!
痛痛痛痛痛痛痛――!!!
她痛得一瞬间头脑里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只能下意识绷紧了身躯,感到脑袋里嗡嗡直响,浑身血液逆流,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整个身躯像要被野蛮地劈做两半。
是要做什么啊魂淡――!!
和那些三流爱情小说里所写的唯美情节截然相反,第一个涌到她意识之中的念头,居然是这个。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也升了起来――同样和美好二字无关。
我也得报复你才行――!!不这样的话你就不会知道我现在所受的痛――
身体疼得令大脑完全无暇理智思考。沿袭着这种完全丧失理智的、野蛮的直觉,她伸手就狠狠地揪住了他刚才喊痛的腰侧淤紫部位。
果然,她听到他的喉间发出难以抑制的“呃!”的一声痛哼,猛然绷直了身子。
还来不及感到一丝得意,她就乍然感到已经被撑至极限的体内,竟然被继续膨胀的事物撑大了几分。
她立刻感到自己的整个身躯都像是个被充气充到马上就要胀裂的气球似的,好像下一秒钟就会砰地一声炸碎。
她险些疼得一口气没缓上来。
“礼、礼司君,先、先别――!”她从喉间勉强挤出这种类似于窒息一般、细得如同猫叫似的声音,努力地想要暂时先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她却看到他的脸色一变,那种忍耐的神情变得更加严峻起来。
“……失策了啊。”他的语气竟然还是那么沉稳――然而他的声线里透出一丝紧绷到了极限的情绪,因而听上去居然微微有些震颤。
“不应该事先就勉强你叫我名字的……”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了,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一样。
“……但是,即使你现在叫我‘室长’,我也不可能停下来的。”(83中文网.83zw)
第453章 ·【回归篇·之二】·17
宗像礼司这句话的音节之间几乎没有连贯,像是一个一个的单音节从嘴里硬生生迸出来的一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的表情仿佛正在动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与某种完全无法约束的巨大力量相对抗,这种艰难的抗争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耗掉他最后一丝理智似的。
柳泉:“什、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他稍微移动了一下身子。
柳泉霎时间就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这不可能――”她在一波又一波疼痛的间隙里,为了让自己稍微分散一点注意力,疼得细声细气地抱怨道。
“明明……不是说一般人……觉得疼的话……那里、都应该缩小一点吗……”
然而室长大人从来都是看似专注、但足以一心多用的优秀人才。
“哦呀?……我又不是‘一般人’。”在运动的间隙,他含笑说道――唯一让人能够觉察到此刻有所不同的,是他的声线里有丝紧绷,像是在忍耐着某种巨大的折磨一样。
在满意地欣赏了她羞窘到把手半遮在脸上、完全无言以对的弱气表现之后,他施施然又加上一句。
“我是‘王权者’啊。”
非但如此,他还顺口又把柳泉刚刚说过他的话反手砸回了她的脸上。
“所以说……你到底都看了些什么糟糕的三流爱情小说啊,信雅?”
柳泉顾不得和他生气。事实上,要和那种一阵一阵传来的、几乎不间断的疼痛相对抗,就几乎要耗掉她的全副心神。
而室长大人一向的画风就是――赶尽杀绝。
“不过……那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醇厚的嗓音有丝嘶哑,带着微微的**。
“觉得疼的话……那里,确实会缩小一些呢。”
柳泉:?!
糟糕,室长大人的耻度完全没有下限,肿么破?!
再不强行采用暴力将其放倒的话,她怀疑自己会在疼死之前就因为羞窘过度而爆血管了。
她想也不想地抬起右手,食指点在室长大人的胸口上。
“昏昏倒――”
昏迷咒的咒语还没有说完,青之王就闪电般作出了反应。
他蓦地俯下身来,不容分说地强硬堵住她的嘴唇,舌头直接叩开了她的牙关,把她打算说出的咒语以及因为他的移动而发出的痛哼都一道堵了回去。(..info无弹窗广告)
“暂时,忍耐一下吧,信雅。”在亲吻的间隙,他用一种低沉而有磁性的沙哑声音劝诱似的安抚着她。
“向我证明我还活着――”
“向我证明你还在这里……而且,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也不会消失……”
“没有掉剑的危险,也不用担心你会离去……”
他微微低下头,在她耳畔低喃着,右手轻轻抚摸着她发热的面颊;他悬宕在她上方的身体紧绷、充满张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信雅,让我看看,这短暂的人生得以意外延续的证明――”
“因为――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我还是努力地活了下来……”
柳泉:!!!
宗像礼司在她耳边低喃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击溃了她理智的防线。
那是,上一次在青部活动室里最终分别之前,他曾经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话吧。
眼泪涌出了眼眶。而这一次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
是的,现在这具拥抱着她的血肉之躯,是温暖的吧?是鲜活的吧?是心脏在沉稳有力地跳动着的吧?不再需要担心着身上爆起的青色火花,甚至不敢转过头来碰一下她的嘴唇,生怕这么一个小小的、亲密的动作就会引发精神力的溃堤,导致什么不可收拾、毁天灭地的后果――
……是的,在冥冥之中,我们是约定好了的吧?即使是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也要努力地活下来――我也是,你也是。
她慢慢抬起双臂,环绕过他的肩颈,抱住他的脖子,轻声说道:
“……好孩子。”
宗像礼司为之一震,动作也倏然停顿了下来。
但是片刻之后,他缓慢地勾起唇角,嘴唇移动到她流泪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
“是吗?……我觉得好孩子理应获得一点奖赏。是不是?”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取掉了他那副本体细框眼镜之后,他那双显得更加狭长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仿佛是想要把此刻的她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而她眨了眨眼睛,任凭一颗大大的泪珠滑下眼角、沿着发鬓落到枕头上。然后,她微笑了起来。
“是的。礼司君,我觉得,现在你可以来领奖了。”
他感觉到那双长腿悄悄勾住了他的腰。室长大人也眨了眨眼睛,一脸正直纯洁地严肃说道:
“这样的颁奖仪式,我很满意。”
然后下一句话就立即崩了人设。
“直到天明之前我们就都这样吧,信雅?”
柳泉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用力胡乱地搓了搓。
“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啊我真想知道……”她吐槽不能地说道。
“就不能让人多感动两分钟吗……”
室长大人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嗯哼?信雅,你在说什么?……不要从一开始就放弃我啊。”他含笑说道。
【曾经说过的台词】这种语言杀再度出动,柳泉感到自己被击中了。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记忆的深处又搜索到了一些什么,脸色微微蒙上了一层阴霾。
……其实,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场景啊。
在无尽殿堂里,她所看过的所有残酷的画面,都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她这才恍然惊觉自己原来把那些在原作世界里无可挽回地发生了的悲剧记得那么清楚,已经深深地镌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通过她自己的努力,避免了这一切悲剧的真正发生吗,她现在感到了一阵带着伤感和恐惧的庆幸。
“……不,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啊,宗像前辈。”她终于说道。
……那些可怕的画面迄今为止都仅仅只是停留在原作的世界里,真是太好了。
在这个世界里,以后,也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德累斯顿石板已经被毁,即使如同宗像礼司所说,白银之王――就是小白君,伊佐那社――推测石板的神妙力量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那种力量也再不足以摧毁一位王权者了。
无论是周防尊,还是宗像礼司,他们都安全了。
这个世界里即使没有她,他们也将平安无事地活下去,一直活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老去之前,死亡都将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
她猝然微微欠起上身,双手越过宗像礼司的肩头,抱紧了他。
“真是,太好了。”她低声说道。
“礼司君还活着,并且以后也会一直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对我来说,这个事实比什么都要好……”
她近乎耳语一般地说着,眼眶慢慢湿润了。她的双臂紧了紧,更用力一点地箍住宗像礼司的肩颈,把自己的额头顶在他的肩上。
当然,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要让他们两人肌肤相贴。她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室长大人微微一怔。
“哦呀?……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呃,表白哪。”他淡淡一笑,借此掩去了自己那点突起的惊讶。
然后,他也顺势挨近她的耳畔,缓声说道:
“信雅,你回来见我,这也很好。”
“虽然不知道你这中间都经历了怎样艰难的历程,但是,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真切地存在着,这一点,也比什么都好。”
咚。
咚咚。
咚咚咚。
这是,心跳的声音。
宗像礼司心跳的声音,就在她耳朵熨帖下的胸腔中,有节奏地响着,每一次都那么坚实沉稳。
这是他活着的证明。
自迦具都事件之后,这是第一次,有一位王权者在能力暴走、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坠落的危急时刻过后,还能活着。
这一刻,柳泉强烈地想要感谢小白君。
虽然上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的时候,小白君因为对恶王并没有认真提防而导致其它世界里入侵而来的无色之王侵占了他的身体、并险些导致柳泉被这个恶王杀掉,但是现在,想起小白君今天那摧毁德累斯顿石板的冷静的、天才一般的冒险计划时,柳泉还是想要诚挚地感谢他。
谢谢他,能够在最后关头挽救事态的无限恶化,把青之王――把活生生的宗像礼司还给她。
咚。
咚咚。
咚咚咚――
这是,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因为紧紧拥抱着这个男人,和他紧密地结合在一起,而发出的、令灵魂震颤的心跳声。
几乎要失而复得的狂喜涨满了她的胸口。像一把猛烈燃烧起来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身体,在她的胸腔里翻搅起灼热的爱意,冲淡了那种身体上的疼痛不适,使得她不可自抑地弓起了身子,想要向他表达得更多,也索求得更多――
咚。
咚咚。
咚咚咚――
那每一声沉实的心跳,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仿佛像是富有节奏的旋律,像要带着他们一起攀向至高的巅峰;那一声一声,仿佛都在缓慢地无限重复着一句话,一个真理――
我爱你。(83中文网.83zw)
第454章 ·【回归篇·之二】·18
他们回到这间公寓的时候,其实还是白天。(..info)但当柳泉从睡梦中惺忪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落地窗上映出这座城市夜幕初上的灯火,柳泉刚刚稍微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就疼得不由咬牙切齿了几秒钟。
那种火辣辣的疼痛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她感觉浑身都充斥着一种运动过度之后的酸痛不堪,让人感到颇为不适。
单单想要消除疲劳的话……似乎治疗咒并不如何见效,巫师世界还是更依赖魔药吧?
这么想着,柳泉颇感无奈地低低叹了一口气,这才慢吞吞地回过头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侧睡的――正好面朝着那几扇光可鉴人的落地窗。但和三流爱情小说里的套路并不相同,她醒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躺在宗像礼司的臂弯里或者枕着宗像礼司的手臂什么的,而且宗像礼司也并没有把手臂搭在她的身上,或者圈住她的身体,形成一种诸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类似保护或爱怜的、充满占有欲的姿态”之类的情形――果然,一切套路在室长大人面前都不可能有用。
此刻柳泉回过头去,才发现平时抖s精英到简直不像正常人类的室长大人,此刻面朝着她的方向侧身躺着,几乎半张脸都埋在洁白柔软的枕头里,双眼合着,鼻息轻轻,一只手臂放在被子外面,深蓝色头发没了平时的发胶定型,此刻微带一丝凌乱地软软伏在前额上、几乎要遮住那双睁开时显得狭长明亮的眼睛,那张熟睡中的脸上只呈现出一种近乎纯稚的、安宁平静的表情。
咚的一声,柳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没来由地跳漏了一拍。
她一定是已经变成抖m了……居然感到这样的室长大人可爱得不得了、又性感得不得了――这是肿么一回事!!
柳泉一瞬间就感到睡意全消,睁大了眼睛在几乎完全黑下来的室内,盯着宗像礼司的脸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看着窗外的灯火投进来、在他脸庞的轮廓上镶了一层淡淡的光芒;看着那点点的灯光投在他露出被子之外的、白皙的肩膀和手臂上,听着他悠长平缓的呼吸声,一时间居然感到自己的胸口蓦地揪紧,像是心脏被攫住一般地心跳过速、呼吸不畅。
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阵子,她就像是着了魔一般,慢慢向着他的前额伸出手去,想要拨开那些因为过长而几乎已经遮到他眉眼之间的刘海――但是她的手还没有真正碰到那些恼人的额发,闭着眼睛的宗像礼司就发出了一声低笑。
“你在这里偷窥什么呢,信雅?”
一天之内第二次把这句话砸到了她脸上,他仍然闭着双眼,嗓音里有种刚刚睡醒时的低哑,给他的声线增添了几分迷人的磁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柳泉:!!!
她嗖地一声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还立刻藏进了被子里;但仍然下意识蓦然涨红了脸,整个人在几秒钟之内就红得像只烤熟了的龙虾。
“我我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我只是……呃,看到你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所、所以就想……”
“啊,偷袭我吗。”他终于睁开了双眼,目光清明并无一丝睡意,就仿佛已经醒了很久了似的;他的嗓音里带着一抹黑泥满满的笑意,故意曲解她的话。
“是你的话……随时欢迎哦?”
柳泉原本以为自己的体温不可能升得再高了,但是室长大人一句话就轻易打破了她这个预测。
轰的一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心中冒升的尴尬羞窘烫熟了。
“我……说起来!你饿了吗?我去做晚饭――”她慌慌张张地找了一个话题,就要翻身坐起来。
室长大人闪电般地伸出一只手,及时按住了她的肩膀。
“不,我不久前已经吃得很饱了。……说起来,吃完就跑,这就是你们异世界来客的作风吗,我感到很不理解。”
柳泉:!!!
……他们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啊!再说下去的话她就要被自己的体温烫成蒸汽了啊!室长大人到底有没有好好研究一下那些爱情小说啊?说好的【初夜之后一起迎来的清晨要表现得温柔体贴才像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这种套路呢?都到哪里去了?!哪里去了?!有这么把人吃干抹净还要占言语上的上风、把人赶尽杀绝的吗!?
不过,一切套路在室长大人面前都是浮云啊浮云,她不是早就应该知道的吗?!
看着她的眉毛都慢慢竖了起来,刚刚为了及时按住她而微微欠起上身的室长大人微微一笑,顺势用右手撑住头,就这么侧着身子望着她,左手则继续按住她光裸的肩,就像对这种肌肤接触毫无察觉似的。
“啊,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那种一本正经的‘新来的优等生’的模样一点都不相同呢,信雅。”他撑着头,侧过脸俯望着被重新压回枕间的她的脸,施施然地评价道。
柳泉:“……你现在的样子,也和当初那种一本正经的‘品行方正大明神’的模样一点都不相同呢,宗像前辈。”
她的回嘴似乎让他感到有趣且怀念,他微微勾起唇角,慵懒地冲着她笑了笑。
然后――
左手居然从她的肩头移开、改而伸向她的前额,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在她的前额上弹了个爆栗!
柳泉:“……”
别人的男盆友一觉醒来会抱着女盆友软语温存,她的男盆友则是一觉醒来就对女盆友进行了一番【语言杀】、现在又弹了女盆友一个爆栗!室长sama你那一向低迷的男友力呢?都喂狗了吗!?
虽然室长大人下手极有分寸、她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但是她仍然怒气冲冲地竖起了眉,把自己的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刻意慢了几秒钟,以避免他再故意把自己的手指留在那里好被她按住――按在前额上被他弹过的地方,揉了几下。
“很痛啊!礼司君,你、你为什么……”
室长大人缓慢地微笑了,就像五年前那个恼人的圣诞晚会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为什么?……因为我想敲一敲看看这里会不会变得聪明一点。”
柳泉:“……”
啊……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要被室长大人的黑泥淹没吗,说好的【事后的温柔】呢,果然那些乙女梗全部都不适合室长大人的吧。
柳泉忍不住轻巧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道:“既然我这么笨,笨得让你直敲脑袋……那礼司君当初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不过,完全不能寄望室长大人会从她的怨气满腹里体会到什么危机感,然后画风一变地开始安抚自己的枕边人呢。
“啊,其实是因为看到了你的入学体检报告。”宗像礼司一本正经地说。
柳泉:……???
虽然以现在两个人的姿势和情形来说并不适合这个正气凛然的表情,他还是正色答道:“你的视力之好真令人印象深刻。用报告上的话来说,‘绝对处于全国top5%的顶端,甚至连战斗机飞行员也足够胜任的优秀视力’――”
柳泉:……虽然觉得有点不明白,但是直觉告诉我一定有哪里不对!!
果然,室长大人下一秒钟说出的话就险些让她一拳挥向他的脸上,即使他们刚刚做过了这样那样的事情也不行!!
“所以,我觉得有个视力很好的恋人,为了下一代的遗传改良着想,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柳泉瞬间就睁大了眼睛。
果然还是揍他一拳吧――
贯彻自己苏爽的人物设定,既然她这么想了于是也就这么做了。她飞快地把自己的右手从前额上移开,一拳挥向近在咫尺的宗像礼司的面门――
然后啪的一声,她的拳头被他敏捷地伸手接个正着。她挥出的拳头被他左手的掌心包覆,他左手微微用了一点力量,将她的手从半空中拉了下来。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自始至终唇角微勾,面上带笑。
“哦呀,为什么突然生气了呢,信雅君。”
拿掉那副几乎算得上是室长大人真正本体的细框眼镜之后,那双漂亮而狭长的眼睛此刻就在她枕边,眼中含着那种足以让镜片反光的鬼畜一般的笑意。
柳泉霎时间觉得自己一方面好像气得要死,另一方面好像连生气的力气都消失了一样。
“在开玩笑吧宗像前辈……”她又换回了在学校时的那种称呼,并且稍微强调了一下表示自己的恼怒。“所以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撒,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室长大人一脸正气(?)地用自己左手大拇指的指腹好像很随意地摩挲着她的右手手背,露出深思的表情。
柳泉:“……所以说果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你都能一眼猜透,觉得生活太无聊了,所以随便找了个笨蛋――”
宗像礼司微微抿起了薄唇,眼角露出一线笑意。
“不。”他说。(83中文网.83zw)
第455章 ·【回归篇·之二】·19
“是因为……我觉得你很有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室长大人正色说道,醇厚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柳泉:“……”
啊,心好累。这个人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肿么破。
“说起来,聪明的人我也稍微认识一些,然而他们都太一板一眼了,比如淡岛君。”
室长又开始发挥他【专业卖队友三十年】的隐藏属性了。
“像你这样居然还能在表现得认真的同时,兼具‘有趣’这项特点,真是太难得了。”
柳泉:“……不知为何很难觉得感动呢……”
室长大人严肃地说道:“柳泉信雅君。”
柳泉:“……是?”
室长大人说道:“请务必继续保持你这种优秀的特质。”
柳泉觉得有必要挑衅一下室长大人的这种谜之审美。“呃,那个……有的时候要表现得‘有趣’的话,就容易犯蠢的哦?”
……不其实她一点都没有顺便吐槽一下室长大人的意思,你相信吗。
“……是这样吗。”室长大人居然还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仿佛这个可能性看上去十分真实,所以必须加以应对一样。
柳泉:“……”
看着她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宗像礼司似乎显得心情更加愉快了——他勾起唇角,毫不掩饰自己那种占了上风之后的愉悦感,一本正经地说道: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信雅。”
柳泉:?
室长大人的嗓音里含着一抹笑意。
“根据我所看过的那些爱情小说来看,里面的绝大多数女主角都比你笨得多,然而她们仍然都能收获ding。”
柳泉:“……不知为何还是很难觉得感动呢……”
室长大人仿佛就像没有听到她那一句充满怨念的吐槽一样。
“由此看来——”
室长大人微微拖长了声音。
柳泉:……?
“在他人眼里,你或许拥有很出色的特质和条件……然而或许,这一切和你是否出色,全然无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柳泉:!!!
这一句……是上一次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在青部活动室里,室长大人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而在她耳边说过的话啊!每一个字,每一个小小的停顿……她都记得!
而室长大人的声音仍然不疾不徐地在她耳边响着。
“所以,你可以不必是最出色的那个,只要是最特别的那个就可以了。”
柳泉:?!
然而室长大人重要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终端就突然嘀嘀地响了起来!
柳泉内心os:……到底是谁!?为什么在室长大人这里只有这种【表白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的恼人套路会实现!!
室长大人停住了要说的话,稍微顿了一下,微微转过身去,伸手探到床头柜上摸到了终端,只扫了一眼就微微勾起唇角,径直把终端放到了——柳泉的胸前!
因为现在柳泉差不多还是平躺着的,宗像礼司隔着被子把自己的终端放在她的胸口位置上,虽然一时间并没有掉落的危机,也足以霎那间害得柳泉轰地一下爆炸了。
“礼、礼司君——!!”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手忙脚乱地一下抓住那个终端。“你、你做什么?!”
宗像礼司似乎很高兴看到她露出一脸窘迫的模样,微笑道:“啊,淡岛君发了一封邮件过来,我觉得你也许会有兴趣看一下。”
柳泉:!?
“让我看……真的没问题吗?!”她忧心忡忡地问道,觉得淡岛世理发邮件多半是r4内部的公事吧,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终端往女盆友的胸前一放、让女盆友随意查看公务邮件的行为,是、是不是也太昏君了一点啊?!室长大人你是不是最近看多了【霸道总裁的任性小娇妻】之类的三流爱情小说啊?!
宗像礼司微笑。“没事哟~我是觉得你肯定对这个重要消息感兴趣,才特别允许你看的。”
他突然贴近她的耳畔,吐息轻轻吹拂着她的耳朵,让她感到有点痒,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只要信雅君不说出去就好了~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室长了,既然不算公务员的话应该就不算泄露国家机密吧?”
柳泉:!!!
啊,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啊?难道不是和五年前的那个平安夜,室长大人夜探女生宿舍,笑着悄声让她替他的违规行为保密,说着“为了来见自己的恋人而稍微违反一下校规也不算什么”时的场景一样吗?
她没好气地轻巧翻了个白眼,拿起终端一看——
又是熟悉的密码锁屏界面。
她犹豫了一下。
宗像礼司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小小的纠结一样,笑容满面地催促她。
“嗯?怎么不看呢?信雅君?”他夸张似的提高了一点语气,“莫非是……你不知道解锁密码吗?!”
柳泉:“……”
这个房间里的照明灯光也许被设定为声控自动模式,因为在刚刚他们交谈的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就柔和温暖地慢慢自动亮了起来。
现在,在灯光照耀下,终端屏幕上的邮件标题可以看得很清楚。
柳泉注视着屏幕上方的邮件通知提示条里显示的邮件标题“关于赤组战后伤亡情况的报告”,想要知道尊哥、十束、草薙、八田等人安危的渴望终于压倒了被室长大人有意无意tx的羞窘和恼怒感。
而此刻室长大人微微偏着头,正在注视着她手指的动作。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屏幕上输入了“0502”这几个数字。
然后——果不其然,屏幕亮了起来,解锁成功,主界面显示了出来。
室长大人轻声笑了,然后再度贴近她的耳朵,说话时唇齿间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直接钻入她的耳中,撩拨着她的鼓膜。
“好孩子。”他说。
柳泉手一抖,险些把终端松手掉下去——砸到胸口的话她就要倒大霉了啊!本来本钱就还不够淡岛姐姐的零头,再砸凹进去一些可肿么破!
她啼笑皆非地紧了紧自己握住终端的手指,犹豫了一下,点开了那封mail。
淡岛世理的mail里措辞简明清晰,详细通报了赤组现在的状况——全员无人重伤或牺牲,只有几个当时受命赶往绿组的那几层地下基地、清理绿组留守人员的赤组成员受了点小擦伤之类的,稍加包扎处理就没事了。草薙出云、十束多多良、栉名安娜等人完全平安无事。八田因为去救伏见而在和五条须久那的打斗中受了点皮外伤,现在也差不多已经是活蹦乱跳的状态了。
另外,赤王周防尊的情形和宗像礼司差不多,都是在力量接近暴走的一瞬间,因为德累斯顿石板被毁、达摩克利斯之剑随之消失,而捡回了一条命,现在也已经平安无事地率领赤组回到了homra。后续事宜将继续另外以mail向室长汇报,云云。
柳泉看完之后,反手把终端又递给宗像礼司,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大家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她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在无尽殿堂里看过的那一幕幕原作投影,简直快要成为她的噩梦,每次在想到这些熟悉的人名时,就会想起那些画面。
周防尊淡淡的笑容、展开的双手和骤然坠落的赤之剑,在风雪中一步步走来,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把眼镜重新一下戴回脸上的宗像礼司,伫立在弑王时引起的爆炸形成的巨坑里、伤心地对猫说着“小白再也不会回来了”的小黑君……
最后,那一切的一切,都归于一个终点,一个画面。
宗像礼司握着他的那柄西洋剑,站在风雪里,狂风把他长大衣的后摆吹得不住飞舞。他的脸上浮现那么清晰的悲哀、愤怒和无能为力的表情,冲着身上泛起红色电光、却还是露出一个无所谓似的平静释然笑容的周防尊,痛心疾首地用嘶哑的声调说道:如果真觉得抱歉的话,就应该在演变到这种结果之前,想想办法!
柳泉突然感到鼻端一阵酸涩难当。
刚刚显示在宗像礼司终端屏幕上的那行字又浮现在她的眼前。
【赤王周防尊能力未曾暴走,其达摩克利斯之剑随着德累斯顿石板的被毁而消失,现已率领赤组全员回到homra,全体平安无事】
真是……太好了。
在这个同人世界里,在事情演变到无可挽回的后果之前,一切就都已经结束了。没人死去,没人受到伤害,没人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而负起了更沉重的责任和压力、无法走出阴霾……
这才是ding吧……?是皆大欢喜的大团圆结局吧?!
眼泪猝然冲进了柳泉的眼里,她猛地往前纵身,在宗像礼司也难得地面露意外之色的同时,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自己一瞬间就泪流满面的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宗像礼司惊讶地发出“哈?!”的一声,眼睁睁看着这个无论在什么时候都顽强努力着不肯服输的姑娘,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猛地扑过来抱住他,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一脸的泪水都抹在了自己的胸前,一副反应过度的样子——
他思考了一下,先前因为一瞬间的惊讶而微微抬起的眼眉慢慢敛了下来,伸手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轻轻拍了几下。
“……你,知道什么不一样的结局吗。”他轻声问道。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56章 ·【回归篇·之二】·20
她一瞬间如遭电殛,猛地在他的怀里仰起脸来,险些撞到他的下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宗像礼司不得不稍微往后仰了一下脸,看着她那张沾满泪水、因而显得有点笨拙的脸孔,微微笑了。
“在你所知道的结局里,周防、还有我,是不是最后都死了?”他继续平静地问出他短时间内就得出的震撼性推论,然后注视着她那张已经因为太过震惊而变得一片空白的脸,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啊,是这样吗。我们两人……都是因为能力暴走、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吗。”他缓缓问道,那只安慰似的抚摸着她后背的手继续轻轻滑过她光裸的肌肤。
“那么,我们没造成另一个迦具都事件吧?是谁赶在那之前把我们杀掉了?草薙?淡岛君?还是另一个王权者?”
他一点一点厘清着自己内心因此而产生的推论与猜测,把各种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
终于,他听到了她因为哭泣而变得有丝嘶哑的声音,声调里还带着一丝震惊的余波。
“不……我不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后来你的生死,也不知道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有坠落的危机……”她慢慢说道,听上去很难过。
“我只知道,假如我不按照任务内容进行干预的话……最后,那个后来实际上被我杀掉的无色之王会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杀害十束前辈,然后周防前辈为了替十束前辈报仇,会再去杀那个恶王,然后因此而力量暴走、导致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
宗像礼司撑着自己的头,侧身面对着她,静静地听着。他左手修长的手指慢慢滑到了她的脑后,像是给不安又焦躁的猫儿顺毛一样,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
“礼司君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回这件事的后果……想要说服周防前辈,或者代替周防前辈去杀掉那个恶王……可是都没有用。[..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防前辈执意要自己去做这件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宗像礼司默了一下,然后静静地开口了。
“所以,最后,是我在周防掉剑前的一瞬间,抢先结束他的生命的?”
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然而她的眼睛因为涌出了新的泪水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
“这样啊……”他微微拖长了声音,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确实,像是我会去做的事情呢。”他同意道。
她垂下了视线。
宗像礼司又沿着这个线索往后思考了片刻。
“那么,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因此变得不稳定了,是吗。”他问道。
“假如再加上独力压制着德累斯顿石板给自身能力带来的负担……以及和绿之王战斗、和灰之王正面对决的时候使用了过多的能力……”他思索着说道,“其后果和这个世界里是一样的。”
他凝视着她显得又悲伤、又沮丧的脸,语气里居然带着一抹平静的笑意。
“……不过,说起来,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周防一直拖到现在还没有掉剑,说起来也真是件令人困扰的事啊?”
柳泉:?!
她果然因为他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而猛地抬起头来。
宗像礼司含笑继续说道:“虽然在这里他避免了因为杀掉恶王而提前掉剑,但是……他那种喜欢四处惹事的性格可没改。作为必须维持秩序、善尽义务的r4的领导者,和在超苇中学园的时候一样,我花去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和力量,就为了压制赤王和赤之氏族给我带来的麻烦……”
柳泉:“……”
你们那种相爱相杀的过往就不用再描述了吧。更不要使用那种感到有趣的暧昧语气啊。
宗像礼司的这种表现一瞬间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大大减少了她所感受到的后怕和伤感。她现在只感到一阵啼笑皆非。
宗像礼司继续说道:“……而且因为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状况实在是太危险了,后期青之氏族不得不与白银氏族和赤之氏族合作、联手对抗绿之氏族的时候,我和白银之王都不太敢给周防本人安排什么需要动用力量的任务——啊,这真是太让人困扰了,白银之王又是一位没有多大战力的王权者,所以到了最后,需要亲身上阵战斗的事情结果都是我来做的。”
他用一种类似于抱怨的口吻这样说着,但眼里却弥漫着一股笑意。
“也许是因为这样,频繁动用过多的能力,给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加重了负担?结果虽然没做过弑王的事,最后却仍然不得不让你目睹那么糟糕的一幕——”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看着黄金之王的先例,我一开始还以为单单靠我一人之力,也可以从容压制石板的力量、并兼顾其它的呢。”他轻描淡写似的说道,语气里居然微微带上了一抹似真似假的调侃意味。
“结果,我果然还是没能达到老怪物那样的等级吗。希望在你所知的那个世界里,我能做得更好一点啊——”
他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因为柳泉已经重新猛地一下又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而且这一次好像自暴自弃了似的,不但再也不掩饰自己的哭声,还肆无忌惮地把眼泪——也许还有鼻涕——都乱七八糟地蹭在他的胸口上。
宗像礼司显得有丝意外,就好像他没有想到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反而会突然情绪爆发一样。他轻抚着她脑后的头发,苦笑了一声。“……信雅?喂,别哭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没有人会比你更好!也没有人像你一样,自始至终都顽强承担着属于你或不属于你的责任,把所有事情都接手下来,不管是对你好的人、还是曾经对你凶的人,你都……你都……”他听到她这样乱七八糟地喊道。
“周防、周防前辈一直在凶你,不管你提议什么他都要拒绝……你还是想要尽自己的全力救他!你说你愿意替他去杀了那个作恶的无色之王!还……还有那个叫艾利克什么的,穿着帽衫、头发很长遮住眼睛的少年,他……他在我所知的世界里并没有死,而是加入了赤之氏族……后来,他被那个恶王侵占了身体,在你冒着爆炸造成的碎石横飞去救他的时候,他反而趁机刺了你一刀!但是你最后还是把他救了下来,并没有把他扔在原地等死……”
泪水在她的脸上纵横交错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楚和庆幸,也在她的心头交织着来回翻滚,像是要掀起她的五脏六腑。
长久以来辗转于各个不同的世界里、背负着自己难以完成的艰难任务,面对生死、赌上性命,甚至在自己害怕的时候、孤单的时候、软弱的时候、想要依靠什么人的时候,都无法大声地哭泣——这种累积起来的脆弱和苦涩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她的心中满怀着对他原本命运的同情和怨忿,对他品格和意志的敬仰和钦佩,对他在死亡边缘得以生还这一事实的庆幸,以及对自己险些失去这个人的深深恐惧;这么多的记忆、这么多的情绪混合到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巨大的感情和力量,在她胸口翻滚汹涌,让她一直以来紧绷到了极限、却仍然需要死撑到底的坚强突然全盘溃决。
……是因为感觉到在这个人身旁,自己再也不用孤独一人去面对拯救整个世界的巨大压力和沉重责任,因为这个人和她有着相同的目标和志向,而且比她更强大一百倍,比她更睿智一百倍,比她更勇敢一百倍,比她更想拯救这个世界吧。
是因为自己深深地知道,即使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即使离开,把这个世界放心地交给面前的这个人,他也是可以信赖、可以托付的吧?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想借此掩去自己丢脸地大声哭泣的声音。
在她的哭泣声里,他的沉默格外显眼。
……什么啊,说好的【温馨浪漫的事后清晨】呢?结果却变成了她嚎啕大哭、大概马上也快要把男主角吓跑了的杯具现实了吗……
在哭泣的间隙里,这样自嘲似的念头茫然地刷过她的脑海。但是在她一边哭泣一边自厌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他开口了。
“……没关系的。”宗像礼司突然说道。
柳泉:?!
宗像礼司就像拎着一只猫一样,捏住她的后颈、强行把她哭得湿漉漉的脸从自己怀里揪了出来,然后在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注视下,竟然出人意料地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将自己的前额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缓慢地低声笑了起来。(83中文网.83zw)
第457章 ·【回归篇·之二】·21
“没关系哟。.info[]”他含笑又说了一遍。
“我就在这里。没有人死去。我也好、周防也好,大家都还活着。以后,大概也不会因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而死去。”
柳泉:!!!
“这是……你的任务目标之一吧。”宗像礼司继续说着,声息悠长。
“否则很难解释……你作为异世界的来客,又身具那样强大的能力,为什么要一再地忍受我随心所欲的命令而留下来、或作为青部成员却拼了命地要去救周防和十束……甚至最后险些付出自己的生命。”
柳泉震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能呆呆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宗像礼司的脸。
宗像礼司顿了一下,又发出了一声轻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信雅。”
“你做到了。你出色地完成了你的使命……”
他的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来回磨蹭了几下之后,他在她的唇齿间说出了温柔到ooc的台词。
“我没看错。你真的是个好孩子。”
柳泉:!!!
心跳在那一瞬间就砰地一声脱轨而去。
天啊。天啊。
为什么这个人能够这么好呢?明明他不是内心黑泥翻涌、永远有着无穷无尽折磨下属和对手的妙招,一时随心所欲、一时又莫测高深,难以捉摸的抖s大魔王吗。明明他不是强行使用自己的地位压迫以及各种方法,强迫她疲于奔命地为他做牛做马吗。
现在……他明明不是已经聪明到看穿了她的来历吗。还为什么要对她这个迟早都要离开的异世界来客这么好呢。
“那个时候,险些付出生命的……是礼司君你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的余韵,听上去有点起伏。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台词,宗像礼司把自己的脸稍微移开一些,有些意外地“欸?”了一声。
“赌上自己的生命去救赤部成员和赤之王的人……也是你。”
她慢慢说道。
“没有你的话……我哪一次任务都不可能真正成功。.info[]”
“无论是在冰川组,还是最后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
她吸了吸鼻子。
“室长……才是真正的好孩子。”她说。
宗像礼司不由得哑然失笑。
“哦呀哦呀,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我呢。”他笑着说道。
“你果然很特别,柳泉信雅。”他忽然换了一种口吻,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满脸都是眼泪,哭得鼻头都红了。
好像,和普通的那些女人相比也并没有什么不同。脆弱又笨拙,好像头脑里一个弯子绕不出去,就哭得好像她自己才是那个受到命运苛待的人一样。
明明,就让他毫无理由地等待了这么久不是吗。
……不过,根据那些爱情小说里所写的,假如当自己注视着这个女人这么丑的样子时,也能觉得这副又丑又笨拙的样子可爱得不行的话,那么这就是进入了感情线了吧。
宗像礼司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今天他的人设已经崩得够多的了,是时候重新树立形象、占据上风了吧。
他顿了一下,松开手,重新往后躺回自己的枕头上,若无其事地找了个新话题。
“虽然我也很喜欢听到别人的赞美……但是听多了会让人觉得没有真实感的啊。”他半开玩笑似的说道,然后仿佛漫不经心似的随口谈起了大脑里想着的另外一件事。
“说起来……在御柱塔一战中,灰王凤圣悟突然现身,我和他展开了一场激战——以及激辩。”
随着他躺回去的动作,被子滑落到他腰线以下的地方,他仿佛也并不在意,随意地把右手屈起来枕在脑后,半合起眼睛,一副懒洋洋的姿态,就这么悠闲地说道。
柳泉:?!
御柱塔之战……那不就是那个中二病晚期大叔——也就是灰王凤圣悟——为了激怒她,而在嘴炮中特意点明的特殊事件吗?!当时,他说,他在那场战斗中重创宗像礼司,是不是?!
她立即欠起身来,右手还下意识地抓着被子的一角遮住胸前以免走光,目光则是飞快地投向宗像礼司的身上。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那些昨晚已经看到过的淤青之外,还有一些不明的抓痕。
意识到那是自己犯罪的证据之后,柳泉立刻砰地一声爆炸了。
宗像礼司半合着眼睛,却似乎对她的一切反应了如指掌似的,发出一声轻笑,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又把她强行拉了回来,躺在他的枕边。
“那个时候,灰之王说,他和比水流梦想中要建立的乐园,就是人人都从石板上获得超能力、这样在乍然遭遇到类似迦具都事件的重大灾难时才有自保的力量。”他静静地说道。
“我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我一直认为,人类突然得到与自身不符的力量,只会为了炫耀力量而互相残害——当然,这是针对普通人而言。作为我和其他‘王权者’,我还有这样自我控制的信心。”
“可是后来,当我得出你也许是异世界来客的推论时,这种想法就起了一点变化。”
“我仍然认为自己当初的想法并没有错——后来的事实也证明我的担忧是正确的。但是,这种在一般的‘普通人’身上都能适用的准则,似乎在你的身上都不能得到证实。”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每一次由于各种理由想起你的时候,都好像能够发现你的真实面目比自己所知道的更加优秀一些。”
“根据超苇中学园留下的资料,你转学而来的理由,就是在原先就读的普通高中里,自身的超能力突然觉醒而引发了学生恐慌……所以不得不把你转到‘权外者’集中的超苇中学园来,由我们这些‘王权者’进行能力上的管理和压制。”
“这也是为什么必须让你加入青部的理由。……因为我可不相信周防或者伊佐那社他们两人会善尽职责、乖乖监控并压制你的超能力啊。”
柳泉:“……”
……然而她并没有感觉到室长大人曾经压制过她的超能力啊?每次苏爽地使用外挂的时候,她都十分得心应手不是吗?
也许是她脸上的【???】表露得太明显,在夜晚柔和温暖的灯光下,她看到室长大人睁开眼睛瞥了她一眼,然后微微一笑。
“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压制你的超能力,是因为——你从未因为自己骤然获得的这种不凡的异能,而肆意炫耀、或随心所欲地拿去做坏事。”
他平静地说道。
“每一次你使用自己的能力,不但能够将其控制得很好,而且都是拼命地在做帮助别人之事。”
“你的眼中所看到的,并不仅仅只有自己的友人或同伴,才有值得救援的价值。我断定,对你来说,甚至是陌生人、乃至对手,只要他们没有危害这世界、只要你认定他们值得认真被你对待,你都想要尽自己的全部努力去维护他们。”
“这样很好,信雅。我们青部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想要做到的事情,大概也是如此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
“我这才发觉……我所欣赏的,到底是怎样的女性。”
“然后……心里就有种沉重的释然感,想着‘啊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被这个人所吸引吧’,之前那种有点不甘心、觉得‘自己凭什么要一直等待这个人呢’的赌气感,也不知不觉消散了呢。”
他的声音里终于蕴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柳泉:?!
【虽然说一直认为“和迟早要分手的对象交往是没有意义的”这样的事情,然而当初为什么会没有深入思考这条原则就向你提出了交往的请求呢——这样的想法在这些年里,偶尔也会闪过我的脑海呢。】
【什么啊——不要随随便便在别人等待自己最终命运判定的时候快进啊!!】
他们在青之剑即将坠落之前的一段对白,突然又闪过她的脑海。
啊啊,原来,室长大人现在是在对当时的问题作出解答吗。
她的嘴角慢慢地、愚蠢地咧了开来。
然后她毫无预兆地猛然合身往前一扑。
“我也喜欢你,宗像前辈!”
室长大人一瞬间就微微皱起了眉,从齿缝间倒吸了一口气。
柳泉:“……诶?!”
室长大人并没有回应她坦率的告白,只是“嘶”地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抓住她扑过来的时候刚巧压在他腰间的那只右手,举高了一点。
“嘶……你压到我之前在打斗中受的伤了啊。”他平淡地说道,脸上却露出疼痛之色。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58章 ·【回归篇·之二】·22
她慌忙七手八脚地在一只手完全不能使力的情形下,把自己的身子半撑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不碰到宗像礼司的情况下重新挨近他。(..info)
“对、对不起!!我碰到了哪里?!你、你还好吗?让、让我看看到底怎么了――”
室长大人从喉间低咳了一声,然后握着她的右手,一脸正气地把她的手带向自己的腰腹间。
“呐,就是这里。”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用略有一点委屈的口吻说道,“在御柱塔一战时,被灰之王以枪柄狠狠击中了这里……简直要痛死了。”
柳泉记起来昨天在浴室里匆匆一瞥,的确是看到宗像礼司的腹部正中有一小片淤青,衬着他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格外明显――既然是在圣诞节时的御柱塔之战中就受了伤,居然还能时至今日都看得到淤青的痕迹,就说明那处确实受到了重击,想必当时的情形更糟糕吧。
一瞬间,自己曾经在无尽殿堂里看到过的投影里的一幕,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在她的脑海中霸了屏。
那是宗像礼司坐在类似医疗车的车厢里,整个上半身纵横交错地缠满绷带的情景。
……那就是御柱塔之战结束后,他在医疗车里接受治疗时的场景吗?
“礼司君……”
一股强烈的同情、怜悯和伤感,混合着对于那些胆敢伤害他的坏蛋们的怒气,以及想要抚慰他的冲动,化作了一个简单直白的拥抱。
柳泉骤然挪动身子稍微往下移动了一点点,然后冲动地侧过头去把脸颊贴在那处瘀伤上,右手的掌心还安慰似的轻轻在那处淤青上揉了揉。
“那个坏大叔说得没错。……当时,我真应该在那里的。”她轻声说道。
宗像礼司:?!
完全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动作来的宗像礼司,很难得地浑身一僵,原先懒洋洋地半合着的双眼猛然睁开!
“因为我在那里的话,我就会拼尽一切去维护你,和那些想要击倒你、伤害你的坏蛋们战斗,不让他们肮脏的手去触碰你的理想,不让他们有机会去摧毁你的大义,你的秩序――”
她将自己柔软光洁的脸颊靠上去,熨帖着他的腰腹之间,喃喃地说着话的声音像是一种风吹过树叶的叹息。
宗像礼司:!!
也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唇间的吐息就这么吹拂在他的腰腹间,宗像礼司一言不发,却慢慢地绷紧了自己的腰腹,呼吸也变得略微有点沉重起来。
“……失策了啊。”他慢慢地说道。
“为什么每次想要捉弄你的时候,最后却总是得到令人意外的结果呢。就这一点来说,你也很有趣。”室长大人继续作着让柳泉大感意外的评价。
柳泉:“……诶?”
室长大人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再度克制地绷紧腰腹,慢慢地深呼吸了几下。
这一下柳泉彻底地察觉到了在自己脸颊的熨帖之下,室长大人腰腹间的起伏,以及――
她慌得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宗像礼司发出一声更大的叹息。
“……这下就更糟糕了啊。”他慢慢说道,语气里含着一抹笑意,以及……某种不明的意味。
柳泉:?!
她下意识一低头,却赫然发现自己刚才在慌张中忘记了抓住被子遮掩胸口,现在陡然坐直之后,被子一直滑落到自己的腿上!
虽然室长大人的公寓里似乎也有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空调自动调温系统,现在她一点也没有感到寒冷,然而不知为何,她的脊背上却慢慢感受到了一丝凉意。(..info)
柳泉手忙脚乱地立刻抓起被子一下围在胸前,觉得整个人马上就要轰地一声炸成烟花了。
“不不不准看……!”她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失误!失误!!我并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啊,好尴尬。老天降下一道雷来劈死自己吧。说起来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日后谈】――不我没写错每个字的顺序――啊?!说好的【温柔缱绻地一同迎来日出】之类的美好套路呢?!果然只能存在于室长大人研究过的那些三流爱情小说里吗?!
室长大人咳嗽了一声。
“啊……虽然很想随心所欲地继续做一些有趣的事,然而再这样下去的话就真的要饿死了啊。”室长大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逃过了掉剑的危机却在自己的公寓里饿死,这种谢幕的方式可不怎么好听啊。还是算了吧?”
柳泉刚刚还觉得自己羞窘得简直要爆炸上天,现在又被室长大人的台词弄得一秒钟之内就啼笑皆非。
“所以说刚刚让我起来做晚饭就好了啊……”她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压根不敢再冒着随意移动会走光的风险,伸出右手挥下,喊了一句“我的衣服飞来!”,然后十分熟练地顺手把空中倏然飞过来的两道黑影――她的t恤和长裤――抄在手里,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飞快套在身上,然后很快地跳下床,光着脚一路急匆匆地冲到厨房去了,只丢下一句:
“给我十五分钟!”
然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柳泉头痛地按着太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冰箱,不得不召唤系统菌,把自己在本世界执行任务时还剩余的最后一次兑换机会,拿来兑换食材――幸好系统菌并没有继续嘲笑她把这么宝贵的兑换机会拿来换无足轻重的食物,也并没有嘲讽她明明是来执行任务的却睡了本世界的重要原作人物――对于一贯言辞刻薄的系统菌来说,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善良啊?
正在她笃笃笃地切菜的时候,室长大人那似乎是刚睡醒一般的慵懒低沉嗓音又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啊,说起来,柳泉君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曾经和同班的夜刀神君比试过厨艺吧。”
柳泉:!!!
这、这不是从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次室长大人生病,她去探病却发现他马上就要把自己饿死了,因而被迫替他做饭的时候,他说过的话吗!
……到底是有多喜欢玩这种【从前的台词梗】的语言杀啊。
柳泉心好累。她一边继续切着菜,一边头也不回地应道:“是的。”
宗像礼司继续问道:“那么,柳泉君第一场比试的内容是什么?”
柳泉内心os:这个问题不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问过了吗……好吧既然你觉得这算是一种情趣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一下吧。
“煎蛋。”她叹了一口气,答道。
宗像礼司:“啊。真想吃煎蛋啊……”
柳泉:“对不起,家里没有鸡蛋。”
宗像礼司似乎一点都不为流理台上为什么多出来一堆冰箱里压根没有的食材而感到困惑似的,继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道:“啊,是吗。……那么,你们第二场比试的内容是什么?”
柳泉:“……”
她默然无语地放下了菜刀――以免一不小心剁到自己的手――然后回过头去。
……下一刻她就微微愣了一下。
因为此刻斜倚在厨房门框旁的室长大人,竟然没有穿什么家居的便服、睡衣或者浴袍之类的衣服,而是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扣子一个都没扣,露出颇有线条的精瘦胸膛和浅浅的六块腹肌线;衬衫的右边衣角随随便便地掖在长裤的腰间、左边的衣角则垂落于外,那一头深蓝色的短发看起来发梢更是乱翘得毫无章法,就那么懒洋洋地随意站在那里。
……居然还记得戴上了那副身为他本体的细框眼镜。
换言之,和当年柳泉去男子宿舍探病的时候,他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
柳泉先是一滞,无言了片刻,才慢慢弯起眉眼,失笑了出来。
“其实……当年你这么穿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她用一种坦率的语气说道。
“宗像前辈,穿成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因为,看起来很美味哦?”
宗像礼司的目光在那副细框眼镜之后闪了闪。然后,一脸正气地应道:“啊,是吗。”
柳泉笑着,居然也就那么重新转过身去,继续开始料理着食材。
在他们身后,客厅里的落地窗里隐隐透出城市的夜色和灯火。厨房的顶灯是暖黄色的,在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的沉默里,这沉默也并不显得多么尴尬,而是有种默契的温暖;厨房里回响着柳泉利落地切菜的笃笃声,以及炉子上刚刚烧开的水壶发出的滋滋响声,还有她打算煮面的锅子里水开了发出的咕嘟咕嘟声――
只看这十分家常的、平静美好的一幕,根本不会有人想到今天的午后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艰辛才能够团圆,更不会有人想到这次聚首只剩下了五十多个小时的时限。
柳泉把烧开了的水壶拎到一边,冲着自己刚刚从橱柜里翻出来的那一大包抹茶粉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把“你家没有速溶茶包这种科学又简便的创造发明吗”的问题咽了回去,简单地往空茶杯里注入热水。
用膝盖想也知道,爱好茶道的室长大人是不可能喝什么没品位的袋泡茶的。她还记得在上一次自己呆在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偶尔会拿着自己泡茶使用过的茶包来敷眼睛的行为,就已经接收过了室长大人一百次无言的鄙视眼光了哦?
所以现在,仅仅只是往空茶杯中倒热水这种事做起来其实并不费力――难就难在,她在做着这些的时候,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那两道视线的注视;那不由得让她感觉有一点分心,并且脸上莫名发热了。
在她切完了菜、正在炉子上的锅子里煎小牛排的时候,宗像礼司才又开口了。
语气里居然还真的带着一丝认真思考的求知探讨意味。
“那么,为什么你那个时候没有下手呢。”
柳泉的背影猛然一僵,正打算用铲子把小牛排翻个个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现在又打算重建那个学习小组了吗尊敬的生徒会室室长sama!
她停顿了片刻,重新又去用铲子小心翼翼地翻动锅里煎着的小牛排。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宗像前辈和我,还没有组成那个学习小组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锅底的油滋滋响着,牛排的香味开始在厨房里慢慢泛开。
宗像礼司仍然倚靠在门框旁,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抬起来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她的长发原本披在肩后,或许是因为这样不方便做事,她现在随手拿了一条他放在橱柜的抽屉里、平时用来擦干洗完的碗碟的方巾,在脑后把长发绾成一束,随意地打了个结。厨房暖黄的顶灯的灯光落下来,投在她的头顶,让她乌黑柔软的长发看上去有如一匹柔顺的绸缎。
想起午后在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那里,她握着名刀【理】,摆出一个标准的攻击前的起势之时,气场沉凝中带着一丝锋锐,像是开过刃的、上好的名剑;然而现在,她却动作利落地在他的厨房里忙碌着,像是很多年以前,当他为头痛、干渴、胃痛和发烧所苦的时候,她冲进他的房间里,然后咚咚咚地在厨房里声响很大地做着他闻所未闻的料理,还拎着滚烫的开水壶,强迫他喝下一整杯简直要烫热他五脏六腑的热水一样。
她拥有那么多种不同的面孔和技能,永远能够让他意外,永远能够满足他各种不同的期待……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充满勇气,一直闪闪发光;这就是让他动摇的原因吧。
啊……其实他也并不是什么情圣。诚然他确实出乎意料地在她身上过分地投入了一些感情,但这么多年以来,他也并没有特别顽固地怀抱着要苦苦等待她回来的那种爱情小说里大力赞扬的所谓痴心情长之类的情绪。
然而到底是为什么造成了这种和那些爱情小说里所描述的一样,在和她重逢之前,自己一直单身至今的事实呢。
……大概,是因为看到的任何人――所有人,都和她不一样吧。
这种比较也并不是他刻意作出的,很多时候他甚至没有想起过她。然而当他的目光偶然掠过一些年轻女性――她们当中或许也有一些人,眼里明显含着对他的兴趣――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会浮现的,却是她各种各样的表情和反应。
猜测着针对这个人、或这件事,她会有怎样的反应,会作出怎样的应对,有时候已经成了他的趣味之一。虽然并不会因此而影响自己的冷静和决定,但稍微想像一下她那七情上面的有趣表情,也是艰苦而单调的生活之中难得的调味剂。
【在孤零零地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在对自己的前路或者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彷徨的时候,在面临生命危险、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
【在无数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会想起你。】
【在我活着的每一段时间里,礼司君一直都活在我那些最美好的记忆里,在我生命中占有一个位置……】
就这么盯着她忙碌的背影,她刚刚所说的话又毫无来由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么说来,在她心目中,是将他作为憧憬的目标、作为在艰苦境地之下最后的心灵支柱来看待的了。
和她相比,他只认为她是艰苦单调的生活之中难得的调味剂,听上去还真是……不够公平啊?
宗像礼司微微勾起了唇角,无声地笑了。
“信雅。”他突然出声唤了她一句。
她果然带着一脸【???】的有趣表情回过头来,手里还举着油光闪闪的锅铲。
……完全,不像是今天稍早前在读户门街道上那样,提着名刀【理】,对准他的心脏时那样威风凛凛的姿态了啊?
想到这里,他感到有趣似的弯起了眼眉,突如其来地说道:
“明天,试试在家里穿我的衬衫怎么样?――很多爱情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我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小说都会不约而同地采用这个作为关键剧情;一定是会让人心情很愉快,有助于小说销量的吧?”
果然,下一秒钟他就看到她的脸上空白了片刻,然后露出一脸黑线的表情。与此同时,她那苹果一般红润水嫩的脸颊也慢慢地泛起了一抹红潮,他几乎都可以看到她头顶那快要具象化的冒烟了。
“礼……礼司君!!”他听到她恼羞成怒地大吼,并且看到她的双手都下意识紧握成拳,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把自己手里的锅铲挥到他的脸上来了。
“所以说你到底都看了些什么三流爱情小说啊!不要从那里学到一些不好的知识啊!!”
啊啊,真是太有趣了。这样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这样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一脚踩进去,作出了让他感到愉快的反应――
他得意地勾起唇角,愉快地笑了。(83中文网.83zw)
第459章 ·【回归篇·之二】·23
第二天早上,室长大人无视自己那响个不停的终端,提议出门走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结果却带着她坐上了奇怪的、以顶部悬挂在轨道上行驶的电车线。
一直到电车驶过跨海大桥的时候,柳泉才想起来,这是去往学园岛的线路。
许久不曾回归这个世界了,而且在超苇中学园的时候她也很宅,基本上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学园岛上度过的,所以一时间居然没有想到目的地是他们的母校。
……这种【以前曾经发展过校园恋情的两人重回母校缅怀旧情】的既视感!
柳泉有点黑线,又稍微有点感动。
在超苇中学园的中央站下车刷终端出站——由于柳泉压根没有终端,不得不让室长大人付费——的时候,她还是按捺不住问了一句:“r4那里今天没有事情要做吗……德累斯顿石板昨天才刚刚被毁,绿之氏族也是,现在应该有一大堆要做的事吧……?”
穿着便服的室长大人一边把终端收回外套的内袋中,一边率先穿过检票机往校园内走去。
“欸,这也是公务。由于之前绿之王比水流释放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几乎造成了全世界的人们都成为异能者,这里也不例外。”室长大人一边缓步走在校园里,一边向她解说。
“虽然在石板被毁的时候,引发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毁掉石板的白银之王伊佐那社的力量就已经消失了,但是有报告说,真正的‘伊佐那社’的灵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躯体里,白银之王本人目前则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作为‘不变之王’,是否这么轻易就失去了生命,现在还不能断定。鉴于这里的一个房间是白银氏族唯一认可的领地,有必要进行调查。”
柳泉:“……”
果然什么【重访旧地寻找昔日的心动回忆】之类的爱情小说套路,都是不可能在室长大人身上实现的!原先她这么浪漫的猜想,真是图样图森破!
“那么,你的力量呢?”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担忧地问道。
“昨天……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已经消失了吧。那么现在你还能展开王权者的圣域吗?你的力量也同样随着石板被毁而消失了吗?!”
室长大人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去,淡淡地答道:“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王之圣域已经无法展开了。.info”
柳泉:!!!
“那你的力量……?!”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室长大人并没有转过脸来看她,继续平淡地应道:“……好像还存在有很大一部分。也许是因为我既不是将自身与德累斯顿石板链接起来的比水流,也不是最终控制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毁掉石板的伊佐那社吧。这种和石板被毁并不存在直接关系的相关‘关系者’,也许能力的消亡速度也会减慢一些?”
柳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德累斯顿石板已经被毁,宗像礼司也好、周防尊也好,他们即使作为前任的“王权者”,其力量既然得自石板,而现在石板这个能量来源已经消失,他们的力量也就必将有一天永远消失。
到了那时,周防尊还有homra,还有那些既像是朋友、也像是家人的赤之氏族的小弟们跟随着他;那么,宗像礼司呢?
r4的前身,原本就是前任青之王羽张迅所统率的特殊部队。只不过在宗像礼司接任青之王的位置之后r4里加入了原先在超苇中学园时期就一直追随着他的青部小伙伴而已。归根结底,那些人并不是他的私兵,而是在公务员体制之下集结起来的一支精英部队——换言之,每一个人都属于这个国家。
虽然她深信那些青部的小伙伴们是不会抛弃他们所认定的王的,但宗像礼司的作风从来可不像是周防尊那种黑道带头大哥的画风啊。没了王权者的头衔和力量,周防尊也同样是homra的大哥;但是恪守尘世的秩序和规则、坚持要把自己的氏族纳入公务员体系这种世俗体制之中的好孩子宗像礼司呢?
“信雅君。”宗像礼司突然喊了她一声,停下了脚步。
柳泉因为刚才的出神而未能及时察觉,等到被他叫了名字才猝然急刹车,这时已经比他多往前迈出了两步。她颇感尴尬地赶快停下脚步,转身应道:“……是?”
宗像礼司轻咳了一声。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我会失业哟?”他用一种严肃的语气,却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柳泉:!?
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副过度忧心忡忡的奇怪表情已经被室长大人成功解读了,柳泉愣了片刻,突然举起双手来揉了揉自己的两颊。
“啊~啊,说得也是。”她双手拍了拍自己的两颊,看上去就像只愚钝的松鼠一样。
“礼司君应该是那种目标是星辰大海……不,总理大臣那个位子的精英人士呢。”她也用一种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说道,“我可记得理事长大人曾经说过,‘年轻人就是要具有这种稳重的姿态,才能让人放心把这个国家交到你们手里啊’。”
宗像礼司啊了一声,隐藏在他的本体【细框眼镜】之后的眼底浮现了一层笑意。
“信雅君,记得很清楚呢。”他说。
然后他下一句就直接击穿了她的脑门,给她带来了理智几乎被击碎一般的冲击力。
“那么你也一定记得,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理事长大人的吧。”
柳泉:!!!
你、你指的是哪一句啊室长sama?!我是不会说我的记忆力真是见鬼的优秀所以在你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你那天对理事长大人说过的所有台词都瞬间在我脑海里刷了个屏的!!
【我今年邀请柳泉君作为我的女伴一起出席圣诞派对的原因……是因为她是一位对我来说十分特殊的女性。】
【所以,我确信自己今年也同样能够回应您的期待,理事长大人。】
柳泉一时间觉得自己很难回答。
倒不是她的eq低落到连这样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而是……
她还能有多少时间留在这里呢?时限一到她就必须离开,然后呢?!白白撩了室长大人一顿以后就这么算了?只撩不娶难道不是渣男的作为吗即使她是女性也一样……?
柳泉暗暗叹了一口气,还是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她说,“宗像前辈当时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个答案似乎微妙地取悦了宗像礼司,他的双眼在那副细框眼镜之后微微眯了起来,然后左手按住自己腰间悬挂的西洋剑的剑柄,心情很好地说:“走吧。……我们先去伊佐那社的居所调查一下。”
一分钟又从【谈情说爱】无缝切换回了【公务办理】的状态,毫无ps痕迹。
柳泉:“……好的。”
从以前开始室长大人好像就已经是这种画风了啊?跟他的恋爱史难道不就是一部如何作为生徒会室的编外人员、被他使唤得团团转,每天在公务中疲于奔命,最后莫名其妙还刷高了好感度的——呃,鬼畜爱情小说?【并不
他们来到了伊佐那社在超苇中学园里的那间居所——其实和五年前一样,就是拿来兼做白银部活动室的那个房间。
房间里并没有人。放眼望去,这个不怎么大的房间里凌乱地堆满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矮脚桌,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大摞资料,一角的托盘里有序地叠放着三个小碗、三个茶杯和三双筷子——肯定是小黑君这么整理的吧。柳泉想。
然而在整洁的矮脚桌的四周,简直让人有种难以下脚之感。房间的各处堆满了类似招福猫玩偶、鲤鱼玩偶……各种玩偶、油纸伞、彩球、天空树的模型、天守阁的模型……乃至一根图腾柱的缩小版模型。
面对着这一团混乱,宗像礼司一言不发地推了推眼镜。
柳泉:“……小白君的房间里,这是台风单独过境了吗……?”
宗像礼司已经举步绕过那些挡路的各种不明物体,走向那张矮脚桌,俯身拿起那一大堆资料的最上面一份,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一个微妙的笑意浮上了他的唇角。
“原来如此。”他说。
柳泉:???
他转过身来,又看到了她具象化的一脸问号,于是把自己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件递过去。
“看看这个。……大概是伊佐那社当时计算时得出的最终结果,以及作用的示意图吧。”
柳泉也小心翼翼绕过地上堆放的一大堆杂物,走到宗像礼司身边,接过那份文件。
然后一眼就看到最上面的一页纸上,潦草地几笔画着一幅示意图。(83中文网.83zw)
第460章 ·【回归篇·之二】·24
那幅示意图的最下方是一堆随意涂黑的圈圈,大概表示石板;上方是更随意的一个圆圈加上一个向下的箭头,大概表示达摩克利斯之剑。(.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围绕着达摩克利斯之剑,有着一连串像是龙卷风一样的旋转曲线,两侧还有两个大大的箭头,同样向下指向石板――大概就表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时产生的能量足以与石板相抵消。
柳泉:“……还真是一目了然的示意图啊――对我们这种理科废真是太友好了,给小白君点赞!”
宗像礼司似乎对她这种自承学渣真面目的惊人坦率感到了一阵无言以对,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好像继续在翻看着桌上摆放的那些资料和文件。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他放下手中的一本笔记,转过头来。
“这里的资料,我大致了解了。”他平静地说道,“都是和白银之王如何自行控制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摧毁德累斯顿石板的计划相关的信息,但是,对于德累斯顿石板被毁之后,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无法准确地预测。”
他环顾这间十分具有生活气息、然而现在却人去屋空的宿舍,稍微压低了一点眼眉。
“即使作为德累斯顿石板的发现者和缔造者,他也无法预知自己在石板被毁后,将要变成什么状态……吗。”他沉吟道。
柳泉:?!
她也放下手中那份应该是最重要的、也是最终计算结果的文件――对于一个理科废来说,那份文件无异于天书,如果不是有那张白痴也能看懂的科普示意图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那份文件都在计算些什么――把那份文件重新放回桌上资料堆的最上层,感到一阵无能为力的怅然。
“也就是说,现在没人能够真正知道小白君的生死了,是吗。”她低声道。
宗像礼司似乎微喟了一声。
“是的。”他说,“有必要继续跟进此事。但眼下,白银氏族的两人也下落不明――虽然黑犬在潜伏方面是高手,他和雨乃雅日也不太可能在德累斯顿石板被毁后遭遇足以致命的意外,但现在需要调查伊佐那社的下落之时,还是必须找出他们来问话才行啊。”
柳泉:……雨乃雅日?啊记起来了,这是neko的大名啊。
还有,黑犬是个什么鬼啊!在这种时候既然在谈正事,而且既然连neko你都能一本正经地以大名相称,到了小黑君这里居然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出这种绰号……室长大人你内心翻滚的黑泥还真是一点都没减少过啊?不管石板在不在都一样!
这种黑泥翻滚的具象化,莫名地稍微冲淡了一些小白君、小黑君和neko三人现在全都下落不明的事实给她带来的怅然感。[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柳泉勉强掀了掀唇角。
“只要小白君还活在这世上,最后他就一定会回来找小黑君和neko的。”她断言道。
这种明显更亲近一些的称谓让正在低头沉思的宗像礼司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
“哦呀,你倒是很了解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羁绊嘛。”他显得很诧异似的说道。
柳泉:……啊那种夸张的吃惊表情好刺眼……要不要演技辣么浮夸啊尊敬的室长sama!
柳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道:“氏族成员之间存有牢不可破的羁绊……正如同昨天在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那里,听你们的说法可以稍微推测出……r4的小伙伴们明明应该没有得到礼司君你的命令,但是他们也都全体出动了――因为他们的王就在那里。这就是我所认为的事情。”
宗像礼司脸上的讶异这一次显得比较真切了。
“信雅君,总是能说出很好的话呢。”他含笑说道,“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柳泉:!!!
虽然被室长大人直率地称赞了,但是感到不好意思的反而是她,这是肿么一回事!
偏偏室长大人还有下文。
“哦呀,当我这么说完之后,你的表情可比伏见君的好多了。”他微笑说道,“伏见君总是露出很可怕的表情呢,总让人觉得继续欣赏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柳泉:“……不不不即使这样的话还是会有很多女孩子冒险的吧。”
室长大人的眉毛一瞬间就挑高了,声音里的兴味也更明显了。
“哦~?”他兴致勃勃地问道,“上学的时候,信雅君和伏见君是同班同学吧。……早知道伏见君这个样子也会受欢迎的话,我就应该向他请教一下如何变得受欢迎――在学校的时候,每次老师布置分组完成的作业或者任务,不知为何都没有人想跟我分在一组。虽然说那种事我一个人也绝对可以完成,但是违反了老师的要求,就是破坏秩序和规则啊。我一直对此稍微有点苦恼。”
柳泉有点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超苇中学园时代的宗像礼司是百分之三百的“品行方正大明神”,整天就如同一尊庙里神像一样的表现完美、高高在上,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自己还有这种属于渺小的凡人一样的苦恼。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觉得这没什么不可能的,大概正是因为他的完美无缺、高不可攀的外在表现,才会让一般的普通同学觉得压根不敢接近他吧。
柳泉叹了一口气,毫无预兆地突然踮起脚来伸长手臂,尽量克服了他们两人之间接近20cm的身高差――摸了摸室长大人的头顶。
宗像礼司露出真切的讶异表情。
“哦?信雅君在做什么?”
柳泉对室长大人突袭了一记【摸头杀】之后,不知为何忽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讲真,假如他们之间昨天不是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的话,她还真的有点不敢对室长大人实施这种摸头犯罪――果然她只是个鱼唇的凡人,贸然冒犯【品行方正大明神】的话会很心虚的好吗!
“这个吗,”她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脸色微微涨红了,却极力露出轻快的笑容来,仰着头冲他说道,“摸头的动作,就代表‘友善的支持和坚定的信赖’啊,代表着我是站在礼司君这一边,信赖着你能够做出最好的选择哟?”
宗像礼司一脸严肃之色地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说:“……是吗。”
他这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让柳泉感到一阵有趣,那种先前结成的学习小组的惯性又冒了出来,让她继续往下说道:“……而且,在礼司君感到困扰的时候摸摸头,就代表着一种我想要向你表达的安慰之情啊。”
她的声音轻快地在这个堆满东西的房间里回荡着。
“别担心,伏见君也并没有那么受欢迎呢。我可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很多次分组作业要不是我自愿和他一组、拯救他的人气的话,他也是会像宗像前辈这样困扰的哟?”
宗像礼司一怔,暂时结束了思考,抬起视线,才发现她一脸似乎憋着笑的表情;当她的视线和他的在空中相碰之后,她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咧开嘴很开心地笑了出来。
“是吗。”他默了一秒钟,还是只能这样评价道。然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本正经地严肃问道:“和你一组的搭档,居然是伏见君,而不是木野花君、雪染君,或者……夜刀神君吗。”
然后他看见她的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个问号的表情――但是下一秒钟那个问号就消失了,她冲着他挑挑眉,笑容变得……有一点嚣张的意味?
“沙耶和菊理是一组啊。”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neko坚持要跟小白君一组……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在我没发现伏见君的困扰之前――或者说,我没有加入青部、刷高了和伏见君的熟悉度之前,我确实是和小黑君一组的。小黑君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又细心,和他一组做功课真是太省心了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感叹道。
宗像礼司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有一抹明亮异常的光芒唰地一声从他的镜片上掠过。
柳泉却视若无睹,继续笑着,眼睛闪闪发亮。
“……后来,就跑去和伏见君一组了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因为要替礼司君照顾一下青部的小伙伴嘛。……当然伏见君看上去也不见得多么领情就是了~”
宗像礼司又咳嗽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猛地被人拦腰抱住了。
柳泉信雅拦腰抱住他,仰起头来冲着他露出一个八颗牙的灿烂笑容。
说起来,她可是有着特殊的顺毛技巧的、拯救世界的少女呢,对抗室长大人的黑泥翻滚也一点都不在话下啊?
“说起来……礼司君大概不知道吧,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称呼你是‘品行方正大明神’呢。然后,那一年的情人节,小菊理曾经对我说,我们两人一个是神明大人,一个是魔法少女,是绝配啊。”
宗像礼司很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沉默了一下才严肃地点点头,说道:“很好的比喻。信雅君……不,应该说,雪染君――意外的有些急智呢。”
柳泉哈哈大笑起来。
嗯,今天的标签,果然可以使用#我有特殊的顺毛技巧#啊。
或者――#室长大人好萌我现在就想扑倒他肿么破!#(83中文网.83zw)
第461章 ·【回归篇·之二】·25
室长大人果然很好地学习了爱情小说里的套路。[.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在【超苇中学园】大地图上,他们逛了好几个熟悉的地方,比如青部活动室啦——特意选择了上课时间去,以免青之王被鸡冻到语无伦次的青部后辈们包围而不能好好约会——还有操场啦、体育馆啦,乃至柳泉当初王霸之气大放光芒、在学园祭的社团对抗一技大赛中痛削网球部第二主将的网球场,等等。
然后,室长大人居然带着她若无其事地走进了管理楼,径直来到生徒会室的门前——拿出一张磁卡,打开了上锁的房门。
柳泉:“……这么多年来难道生徒会室就没换过门锁吗,防盗意识还真是薄弱啊?”
宗像礼司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上划过一道明亮的光芒。
“欸,有必要向现任的生徒会室室长提出建议呢。”他一脸正气地应道,径直绕过那张熟悉的大办公桌,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往外望去。
正午的阳光从明亮的窗户中投**来,把身着便装的室长大人温暖地包围其中,使得他看上去像是远远地站在光里,形象又闪亮又高大,十足印证了雪染菊理当初形容他的那句“品行方正大明神”,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比他更适格。
柳泉站在生徒会室正中,注视着室长大人就那么悠闲地靠在窗棂上,侧身往楼下望去的姿态,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假如想要昨日重现的话,她想室长大人几乎已经达到了目的啊?
“现在,可不是传说中的‘读书之秋’啊。”她眨去眼中骤然升起的酸涩感,微笑着说道。
“室长您针对爱情小说所做的调查,究竟怎么样了呢。”
宗像礼司收回视线,悠然回过头来望着她。
“这个调查持续的时间,比我想像的要长呢。”他漫不经心似的说道,“虽然也稍微得出了一些结论,但要证实其正确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顿了一下,镜片上掠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
“由此看来,那个你所谓的‘学习小组’,大概也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性呢。”
柳泉:!?
和五年前一样,玩家在【生徒会室小地图】里被重要剧情人物[宗像礼司]一击必杀,陷入了混乱呢。.info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想要吐槽室长大人居然还记得她说过的那个【为了证实爱情小说里的拙劣套路才会被迫随便结成】的学习小组梗,还是因为室长大人微妙地以言辞暗示了一些什么更深层的含义、所以让她感到了一阵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惊异和心悸,必须全力应对这种困扰。
好在室长大人的画风也并不是一夜之间就会变成纯粹的花与梦,他还是有周刊少年jump的一面【雾!
并没有过多地纠缠于这个学习小组的话题,宗像礼司收回了视线,站在窗前俯望着数日来的德累斯顿石板之力量被释放而将全体人类变成了权外者、因为一些人难以控制力量而造成了破坏的校园,露出深思的表情。
然而他这副【倚窗而立身姿修长夕阳投影下来简直把造型之美型度刷到了max】的姿态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忽然缓缓直起了身,那双狭长的双眼在镜片后微微眯了起来。
这种肢体动作引起了柳泉的疑惑——以及不好的预感。她立即绕过那张大办公桌,来到宗像礼司身边。
“礼司君,怎么了?”
宗像礼司表情严肃地盯着楼下校园中的某个点,“你看那里。好像有一名非法的‘权外者’在那边。”
柳泉动用自己那曾经被室长大人称赞过的全国top5%的优秀视力,透过光洁明亮的玻璃窗向下望去。
一眼就看到了在校园正中的广场上,有个穿着便服的家伙,身上似乎缭绕着不甚明显的绿色光芒,正穿梭在学生群中。
大概是凑巧正值下课时分,广场上经过的学生数量意外的多。而那个穿着便服的家伙就肆意在人群中晃来晃去制造混乱,看上去好像正在趁机抢夺惊惶躲避的学生们的财物。
柳泉:“……现在的‘权外者’已经堕落到了这种地步吗。从这一点上来说,绿之王觉得释放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就能制造出一大群每个人都足以当玄幻小说主角的异能者,这种想法还真是图样图森破啊?”
虽然不知道图样图森破这个梗,却不妨碍英明神武的室长大人理解她吐槽的意思。宗像礼司微微皱起眉头,“不,绿之王的整个构想比那个要深远得多……不过这个我们先不谈。眼下第一要做的事情,是赶快逮捕这个非法的‘权外者’。”
说着,室长大人居然动手推开了生徒会室的窗子!
柳泉:?!
“你……你不会是想要从这里直接跳下去吧?!”她不可置信地反问他道。
这里离地至少有十米高啊英明神武的室长sama!
宗像礼司镇定地微微颔首。
“欸,这是最快到达现场处置的方法。沿着普通人会走的路线坐电梯下楼只会延误处置的时机,我必须尽快赶到现场。”
柳泉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可是你现在已经无法展开王权者的圣域了吧?!在德累斯顿石板被毁的现在,那个什么‘王权者无法被任何事物伤害’的理论到底还能不能作为行事的参考,我们还不知道!你就打算从这里跳下去?!万一……万一——”
宗像礼司淡淡一笑。
“拥有力量之人必须承担起这份力量所带来的责任。既然现在我还拥有力量,就——”
还没等他把这种贯彻个人英雄主义的台词说完,柳泉就唰地一声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了魔杖。
“……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再怎么阻止你也是没有用的吧?”
她的右手握着魔杖,举到眼前。
“不过,宗像前辈,还是姑且请你‘沿着普通人会走的路线坐电梯下楼’吧。及时赶到现场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毕竟我才是那个‘艰难地通过了青部的入部考验的新进成员’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然后她挥动手臂,喊了一句“幻影移形!”——下一秒钟,她的身影就唰地一声在宗像礼司面前消失了!
宗像礼司:?!
第一次见到这位前任青部唯一女性成员在分别之后修炼成的瞬移绝技,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青之王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微带惊讶的“呃?!”的一声。
戴上了本体细框眼镜之后,他的视力已经无碍了。所以他现在站在窗边也能看到那个穿着深灰色短外套的纤细身影,毫无预兆地砰地一下突然出现在一团混乱的广场上。
……然后她一秒钟都没浪费,迅速锁定了对手,冲进混乱奔逃的学生之中,立即挡在那个非法权外者正要下手的下一位受害者面前。
那个非法权外者虽然身上隐约冒起绿色的光芒,但也不能因此就断定对方属于绿之氏族。因为在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被释放到全世界之后,在每个人身上所赐予的超能力属性,大概是随机决定的——虽然当时宗像礼司已经被解除了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的职务,但一些和异常事件相关的重要报告他还是可以看得到。
他记得当时针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异能者的报告里,各种颜色的光芒、各种属性全都提到过,并非只有绿色一种。而现在,德累斯顿石板被毁,它所提供的力量当然也会大打折扣;对于柳泉信雅身怀的能力和技能,他应该更有信心才对。甚至今天之事放手让她一个人去解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毕竟,她可是现知的唯一一位以普通权外者身份弑王的特例……
暂时中止了这种思考,宗像礼司保持着克制而理性的姿态,拿出自己的终端,很快地拨通了淡岛世理的电话。
学园岛这里还有非法权外者出没,这件事当然必须尽快处理。即使他不再是室长的身份,对这些德累斯顿石板消失后的混乱时期出现的非法事件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三言两语在电话里作出了简洁的指示,仅仅花了大约两三分钟的时间;但当他挂了电话再往楼下望去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柳泉信雅啪地一下一只脚踩在那位已经倒地的非法权外者身上,那根她说叫做“魔杖”的小木棍的杖尖,利落地指向了那个家伙的脸。
宗像礼司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
“一本——。”他说。
然后,他转身向着生徒会室的大门走去,果然打算“沿着普通人会走的路线坐电梯下楼”。
当宗像礼司来到校园的中庭广场上时,他发现柳泉信雅的周围已经被学生们围成了一个圈。
他不得不拨开围观人群,才得以走到她身边。而他的出现,让现场的议论声更加高了一个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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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回归篇·之二】·26
柳泉听着现场那些青春少女们激动不已地窃窃私语着“啊!这个人好帅!他是谁?”、“看起来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看上去就很值得信赖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服从他的命令!”之类的评论,脸上忍不住挂下了三条黑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即使对主宰这个世界的‘王权者’缺乏必要的认识的话,好歹也应该听说过在这间学校里呼风唤雨过的前任生徒会室室长吧……这才过去了几年啊声名赫赫的前辈就已经被遗忘了吗,这个世界还真是残酷啊?”她忍不住飞快地低声吐了个槽。
不过,作为少女们议论的中心人物,宗像礼司却对那些在他出现之后、几乎要在空气里具象化了的粉红色桃心泡泡恍若未觉一样,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冲着她面带赞赏地微微一笑。
“已经都处置完成了吗,辛苦了,信雅君。”
虽然宗像礼司使用的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是周围还是有吃瓜少女听出了这句话当中的玄机。
“什、什么啊……称呼得这么亲密,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柳泉耳朵很尖地听到了围观群众中传出了这样不服气的评论。
……在学校的时候明明和室长大人组成了那个学习小组,即使如此她也没遇到过什么敢来她面前挑衅的对手;但是万万没想到事隔多年之后,只是回母校来缅怀一下昨日情怀却缅怀出了新情况,这还真是……狗血啊?!
柳泉不由得微微抿起了嘴唇,对事情的发展开始感到有一点意外的有趣了。
于是她也沿袭着自己【从天而降、技能奇妙、身手很厉害】这样的登场人设,冲着那个声音的来源方向露齿一笑。
……并且还保持着威风凛凛、一只脚踏在那个恶徒身上的造型。
“既然听明白了,就应该做点避免激怒我、免得让我当场和你决斗的事吧?因为我的心眼可是很小的呢~”
她笑嘻嘻地说道。
……顺便压低了一点魔杖,指着脚下那个好像刚刚清醒过来的歹徒的脸。
“聪明的话就别乱动。不然的话我可是会不小心地发出什么攻击的哟?啊~为什么身体会擅自行动起来呢,真是没办法啊~”
听着她刷了一遍凶恶的台词,以前总是担任【腹黑眼镜大魔王】这种恶役的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
“完全,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啊,信雅君。.info”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场中的暗流汹涌一样,含笑说道。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浮现微妙的笑意。
“这一次,就把好好表现的机会让给我吧,宗像前辈?”她用一种和刚刚威胁着此刻躺倒在地上的暴徒以及人群中贸然出声的无知少女完全不一样的温和语气回答道,似乎还带着一丝开玩笑的口吻。
“偶尔也让我证明一下自己的可靠吧?”
噫,很好。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里再度传来声线和刚才被她以武力威慑的少女并不相同的低声吐槽。
“哼,真是虚伪得不得了的人哪~对上大帅哥的时候还不是假笑着用讨好的口气说话吗……”
也许是因为确信即使说了些抱怨之词也不会真的被怎么样,又或者柳泉的这张脸即使是冷下来也略缺乏威胁性——总之,目下的勇敢后辈们并没有立即停止挑衅似的评论。
“就是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哼,是想要抢先霸占住对方身边的位置吗,也太厚脸皮了一点吧~”
宗像礼司摸了摸下巴。
柳泉忍不住挑了挑眉,盯着室长大人的脸,啼笑皆非地说道:“瞧,这不是明明很受欢迎吗。”
室长大人露出深思的表情。
“是吗。这样就算是‘受欢迎’了啊……”他好像还真的是在认真地思考着,片刻之后抬起视线,一脸好学的表情望向学习小组的搭档。
“被称赞长得帅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在海外留学的时候,那些美国同学经常会十分热情地说些‘你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不错!’、‘什么什么这你都会做真是太了不起了!’之类的话,从通常意义上来讲也应该算是称赞的一种……吧。”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柳泉:……噫,总感觉在转述别人对你的称赞时微妙地棒读了呢,室长sama?
“然而,被这么说了之后,也并不会有人主动来要求跟我一组做课堂报告,反而到了交作业的前夕,会有人想来借走我自行完成的报告进行抄袭。当然,那种出格的请求我全部都拒绝了。”室长大人正气凛然地继续说道。
柳泉:“……”
糟糕,总觉得这番话虽然没什么错误,然而微妙地到处都是槽点啊?
“而且,在超苇中学园上学的时候,也曾经听到过同学私下议论‘那个人又在耍帅了呢’之类的话题。”室长大人继续认真分析(?)着。
柳泉:……不不不尊敬的室长sama那句话的意思跟今天那些少女们纯粹称赞你帅的评价还是有所区别的……嘛,算了。反正要向你解释清楚的话也很困难,我还是干脆简单粗暴地把那些胆敢向你冒粉红心心的勇敢少女们吓跑就好了。
不过,室长大人经过各种合理的推测和分析(?),最后居然有点困惑似的下了个负能量满满的结论。
“所以,我觉得尽管会收到一些针对我外表的称赞,但这并无助于让我变得极为受欢迎。”他严肃地总结道,“你由此得出的结论恐怕与事实还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偏差吧,信雅君。”
柳泉:“……”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逮住的这个非法权外者的武力值实在太低没什么威胁,就随手照着对方连续甩过去一个昏迷咒和一个束缚咒,然后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这个倒霉的对手丢在原地,转身向着围观人群走去。
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随着她的接近,或许是慑于她刚才散发出的微妙杀气,因此自然而然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过柳泉可不是想离开现场。
她径直走到刚刚在人群里对室长大人的外形发表好评的那几位勇敢少女的面前,冲着她们露出一个鲨鱼一般的恶质笑容。
“你们,刚刚很有勇气嘛。”她客套地好评了一下对方。
几位少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谨慎防备的意味。她们不自觉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彼此间挨得更近了。其中一个——听声音像是最先称赞室长外形的——少女默了片刻,壮着胆子发言了。
“是……是又如何?!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坦率说出心里话了吗?!”
柳泉露齿一笑。
“不不,当然不。事实上,你们刚刚说得好极了。”
充满勇气的小少女们警惕地瞪着她,表情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个女人显然是来充当恶役的吧”。
“……非常有见地。”柳泉又微笑补充了一句。
【……好虚伪!】这些小少女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潜台词。
【当然了。】柳泉也在脸上端起这样明晃晃的表情,看得那些小少女气得涨红了脸。
不过柳泉可不是来收拾情敌的,她走过来和这些大胆的后辈攀谈,当然是另有目的。
“我说啊——”她随着这句话的尾音,微微往身后撇了一下头。
“那个你们刚刚不惜冒着与我决斗的危险也要夸他一句长得帅的前辈——”
她微微笑眯了双眼。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有和他做同班同学的机会的话……你们会不会在老师布置分组作业的时候,想要跟他一组完成功课?”
几位小少女都先是露出一脸茫然、然后大脑慢慢接收到了这个恶女作出的假设,还真的纷纷这么设想起来。
很快她们就痛快地给出了答案。
“我说……他看上去就像是个优等生吧?长得又帅、头脑又好,有这样的机会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一组?”
“问这样的问题好奇怪……莫非你是知道我们的班上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故意问这样的问题来让我们嫉妒的?啊啊,好生气啊~”
“啊,莫非……凶巴巴的大姐姐以前就很想得到这样的机会,可是被拒绝了……所以巴不得我们现在都说不,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点了?”
也许是因为柳泉现在的表情很温和,还带着亲切的谜之笑意,那些小少女慢慢放下了警觉心,七嘴八舌地抒发着各种脑洞大开的狂想。
柳泉扑哧一声,失笑了出来。
“听到了吗,宗像前辈?”她突然转过头去,扬声问道。
还站在那个已经中了她的昏迷咒的暴徒旁边的室长大人,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一瞬间也露出了难得的复杂表情。
“哦呀,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他停顿了一下才找到一个词来回答她。
柳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重新转回头来,直视着那几位小少女。
“谢谢。”她说。
“你们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很有帮助。”
说完,她微微一顿,然后冲着那几个小少女故意有些幼稚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是我的了。”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所以,下次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男生的话——”
她慢吞吞地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带着一抹促狭的淘气感,用一种人畜无害的口吻良善地建议道:
“……就和他组成一个探讨恋爱的学习小组吧。”(83中文网.83zw)
第464章 ·【回归篇·之二】·傻白苏番外
柳泉听着现场那些青春少女们激动不已地窃窃私语着“啊!这个人好帅!他是谁?”、“看起来就像是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看上去就很值得信赖的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服从他的命令!”之类的评论,脸上忍不住挂下了三条黑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即使对主宰这个世界的‘王权者’缺乏必要的认识的话,好歹也应该听说过在这间学校里呼风唤雨过的前任生徒会室室长吧……这才过去了几年啊声名赫赫的前辈就已经被遗忘了吗,这个世界还真是残酷啊?”她忍不住飞快地低声吐了个槽。
不过,作为少女们议论的中心人物,宗像礼司却对那些在他出现之后、几乎要在空气里具象化了的粉红色桃心泡泡恍若未觉一样,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她的面前,冲着她面带赞赏地微微一笑。
“已经都处置完成了吗,辛苦了,信雅君。”
虽然宗像礼司使用的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的口吻,但是周围还是有吃瓜少女听出了这句话当中的玄机。
“什、什么啊……称呼得这么亲密,不是在暗示什么吗……”
柳泉耳朵很尖地听到了围观群众中传出了这样不服气的评论。
……在学校的时候明明和室长大人组成了那个学习小组,即使如此她也没遇到过什么敢来她面前挑衅的对手;但是万万没想到事隔多年之后,只是回母校来缅怀一下昨日情怀却缅怀出了新情况,这还真是……狗血啊?!
柳泉不由得微微抿起了嘴唇,对事情的发展开始感到有一点意外的有趣了。
于是她也沿袭着自己【从天而降、技能奇妙、身手很厉害】这样的登场人设,冲着那个声音的来源方向露齿一笑。
……并且还保持着威风凛凛、一只脚踏在那个恶徒身上的造型。
“既然听明白了,就应该做点避免激怒我、免得让我当场和你决斗的事吧?因为我的心眼可是很小的呢~”
她笑嘻嘻地说道。
……顺便压低了一点魔杖,指着脚下那个好像刚刚清醒过来的歹徒的脸。
“聪明的话就别乱动。不然的话我可是会不小心地发出什么攻击的哟?啊~为什么身体会擅自行动起来呢,真是没办法啊~”
听着她刷了一遍凶恶的台词,以前总是担任【腹黑眼镜大魔王】这种恶役的宗像礼司,推了推眼镜。
“完全,没有给我表现的机会啊,信雅君。”他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场中的暗流汹涌一样,含笑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然后他看到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脸上浮现微妙的笑意。
“这一次,就把好好表现的机会让给我吧,宗像前辈?”她用一种和刚刚威胁着此刻躺倒在地上的暴徒以及人群中贸然出声的无知少女完全不一样的温和语气回答道,似乎还带着一丝开玩笑的口吻。
“偶尔也让我证明一下自己的可靠吧?”
噫,很好。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里再度传来声线和刚才被她以武力威慑的少女并不相同的低声吐槽。
“哼,真是虚伪得不得了的人哪~对上大帅哥的时候还不是假笑着用讨好的口气说话吗……”
也许是因为确信即使说了些抱怨之词也不会真的被怎么样,又或者柳泉的这张脸即使是冷下来也略缺乏威胁性――总之,目下的勇敢后辈们并没有立即停止挑衅似的评论。
“就是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哼,是想要抢先霸占住对方身边的位置吗,也太厚脸皮了一点吧~”
宗像礼司摸了摸下巴。
柳泉忍不住挑了挑眉,盯着室长大人的脸,啼笑皆非地说道:“瞧,这不是明明很受欢迎吗。”
室长大人露出深思的表情。
“是吗。这样就算是‘受欢迎’了啊……”他好像还真的是在认真地思考着,片刻之后抬起视线,一脸好学的表情望向学习小组的搭档。
“被称赞长得帅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在海外留学的时候,那些美国同学经常会十分热情地说些‘你这个样子看起来还真不错!’、‘什么什么这你都会做真是太了不起了!’之类的话,从通常意义上来讲也应该算是称赞的一种……吧。”他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柳泉:……噫,总感觉在转述别人对你的称赞时微妙地棒读了呢,室长sama?
“然而,被这么说了之后,也并不会有人主动来要求跟我一组做课堂报告,反而到了交作业的前夕,会有人想来借走我自行完成的报告进行抄袭。当然,那种出格的请求我全部都拒绝了。”室长大人正气凛然地继续说道。
柳泉:“……”
糟糕,总觉得这番话虽然没什么错误,然而微妙地到处都是槽点啊?
“而且,在超苇中学园上学的时候,也曾经听到过同学私下议论‘那个人又在耍帅了呢’之类的话题。”室长大人继续认真分析(?)着。
柳泉:……不不不尊敬的室长sama那句话的意思跟今天那些少女们纯粹称赞你帅的评价还是有所区别的……嘛,算了。反正要向你解释清楚的话也很困难,我还是干脆简单粗暴地把那些胆敢向你冒粉红心心的勇敢少女们吓跑就好了。
不过,室长大人经过各种合理的推测和分析(?),最后居然有点困惑似的下了个负能量满满的结论。
“所以,我觉得尽管会收到一些针对我外表的称赞,但这并无助于让我变得极为受欢迎。”他严肃地总结道,“你由此得出的结论恐怕与事实还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偏差吧,信雅君。”
柳泉:“……”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感觉自己逮住的这个非法权外者的武力值实在太低没什么威胁,就随手照着对方连续甩过去一个昏迷咒和一个束缚咒,然后就这么大喇喇地把这个倒霉的对手丢在原地,转身向着围观人群走去。
那些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随着她的接近,或许是慑于她刚才散发出的微妙杀气,因此自然而然地为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不过柳泉可不是想离开现场。
她径直走到刚刚在人群里对室长大人的外形发表好评的那几位勇敢少女的面前,冲着她们露出一个鲨鱼一般的恶质笑容。
“你们,刚刚很有勇气嘛。”她客套地好评了一下对方。
几位少女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谨慎防备的意味。她们不自觉地移动了一下身体,彼此间挨得更近了。其中一个――听声音像是最先称赞室长外形的――少女默了片刻,壮着胆子发言了。
“是……是又如何?!难道还不允许我们坦率说出心里话了吗?!”
柳泉露齿一笑。
“不不,当然不。事实上,你们刚刚说得好极了。”
充满勇气的小少女们警惕地瞪着她,表情里明晃晃地写着“这个女人显然是来充当恶役的吧”。
“……非常有见地。”柳泉又微笑补充了一句。
【……好虚伪!】这些小少女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潜台词。
【当然了。】柳泉也在脸上端起这样明晃晃的表情,看得那些小少女气得涨红了脸。
不过柳泉可不是来收拾情敌的,她走过来和这些大胆的后辈攀谈,当然是另有目的。
“我说啊――”她随着这句话的尾音,微微往身后撇了一下头。
“那个你们刚刚不惜冒着与我决斗的危险也要夸他一句长得帅的前辈――”
她微微笑眯了双眼。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有和他做同班同学的机会的话……你们会不会在老师布置分组作业的时候,想要跟他一组完成功课?”
几位小少女都先是露出一脸茫然、然后大脑慢慢接收到了这个恶女作出的假设,还真的纷纷这么设想起来。
很快她们就痛快地给出了答案。
“我说……他看上去就像是个优等生吧?长得又帅、头脑又好,有这样的机会的话为什么不愿意跟他一组?”
“问这样的问题好奇怪……莫非你是知道我们的班上现在没有这样的人,所以故意问这样的问题来让我们嫉妒的?啊啊,好生气啊~”
“啊,莫非……凶巴巴的大姐姐以前就很想得到这样的机会,可是被拒绝了……所以巴不得我们现在都说不,这样你心里就会好受点了?”
也许是因为柳泉现在的表情很温和,还带着亲切的谜之笑意,那些小少女慢慢放下了警觉心,七嘴八舌地抒发着各种脑洞大开的狂想。
柳泉扑哧一声,失笑了出来。
“听到了吗,宗像前辈?”她突然转过头去,扬声问道。
还站在那个已经中了她的昏迷咒的暴徒旁边的室长大人,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一瞬间也露出了难得的复杂表情。
“哦呀,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啊。”他停顿了一下才找到一个词来回答她。
柳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重新转回头来,直视着那几位小少女。
“谢谢。”她说。
“你们的意见对我们来说很有帮助。”
说完,她微微一顿,然后冲着那几个小少女故意有些幼稚地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不过,很遗憾,他已经是我的了。”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宣布道。
“所以,下次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男生的话――”
她慢吞吞地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带着一抹促狭的淘气感,用一种人畜无害的口吻良善地建议道:
“……就和他组成一个探讨恋爱的学习小组吧。”
【后续四千字请见下方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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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回归篇·之二】·27
“什么……?!”她不自觉地反问出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这个简单的词语一说出口,她就仿佛内心被拔掉了什么塞子一样,那些理性和镇静全部消失,一连串气势汹汹的质问脱口而出。
“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时已经很危险了!假如不破坏石板的话,你的剑迟早都会掉落的!你不可能不明白那样的后果!到了那个时候,也只能……只能……”
和她一瞬间就气红了脸相比,作为险些丧命的当事人的宗像礼司却显得十分冷静。他居然还点了点头,应道:“欸,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还——!!”柳泉脱口而出,怒气槽一瞬间全满。
“石板应该被纳入秩序之下,适当地使用。”宗像礼司还是那么平静地说道。
“我个人的得与失微不足道……重要的是这个国家和人民,这个社会的和平、繁盛与秩序,必须得到适当的维护。”
天台上刮起的风终于把他的头发稍微吹乱了一些,他就那么站在超苇中学园的最高处,俯望着几乎整座学园岛,淡淡说道。
……假如背景再来上价值一百块钱的皮卡皮卡的【正义闪光】特效就更完美了!
柳泉一时间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虽然明明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也明明已经亲眼目睹着他在最后一刻侥幸逃脱了死亡,现在听到他当时的心路历程,还是把她气得半死。
“啊……是想气死我吗……”她自言自语地说道,站在他的身旁,半侧过身面朝着一脸云淡风轻、英雄气概简直能闪瞎她的钛金狗眼的他,双手握拳,气得浑身发抖。
镇静。不能现在就冲着那张唇角的笑意总有一种莫名的鬼畜感的英俊脸孔挥拳。也不能现在就像个疯子一样脱口咆哮起来,因为这可不符合所谓的“前任校园女神”或者“玛丽苏文的女主角”这一类角色的画风啊?!
柳泉忍了又忍,最终感觉一股郁气还是冲破了胸腔。
……不行啊,不冲着这个人开一开嘴炮,他就不知道什么是苏爽的异世界来客的设定啊!
“但是……在事态变得困难起来的时候,礼司君难道就没有想过,作为支撑着大义一方的你假如倒下的话,你口中‘毫无武力值’的小白君也好、‘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状况更糟糕’的周防前辈也好,他们……是否能够承担起这样的重任,在你不在了以后……对抗绿之王?”她勉强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一字一顿地反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宗像礼司微微一怔。
“……什么?”
柳泉却并没立刻停止。忽然间变得像个不讨喜又啰嗦的炮灰女配一样,她再度向男主角抛出了挑衅一般的问题。
“而且,一直在强调着‘我已经不再是室长了’、拿这个作为不能再回归r4处理公务的理由,顽固地遵守着【公务员体制之内的任命】这一陈腐不堪又不知变通的法则……”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
“当初那个说着‘我觉得为了来见自己的恋人而稍微瞒着大家违反一下校规,其实也不算什么’的宗像前辈,到哪里去了?”
宗像礼司:!!!
他一瞬间在镜片之后惊异地睁大了狭长的双眼,猛然转过头来盯着她。
可是她仍然不识趣地并没有就此停止。
“现在的以退为进,当然是一招好棋。然而放在你刚刚被撤职的时候……你只带了善条先生一人就前往绿之王的地下基地的那个时候,抛弃了室长的头衔、把r4的小伙伴们留在身后,顽固地遵从着陈腐体制发出的不合情理的声音……你以为这样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好的选择了吗?”
“假如他们没有及时赶到呢?……假如我没有及时出现呢?!”
在浓雾之中听到有人重重摔落地面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刀剑落地的清脆响声的记忆,一瞬间就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当她冲破迷雾,一眼就看到他面朝下伏倒在地上,仿佛受了很重的伤,竟然一瞬间无法立刻起身的时候,自己心中翻滚过的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和痛苦,也同样回到了自己的脑海里。
“没有战胜绿王就那么匆忙地永远离开了,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堆烂摊子要留给谁呢?!没有了自己的王,青组和赤组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你设想过吗?而没有了青组和赤组进行保护和牵制,绿之氏族将会让这个世界堕落成怎样的地狱、作为白银之王的小白君是否会也很快遭受绿之王的暗算,这些事情你都认真考虑过吗?”
柳泉的鼻子一酸,声音几乎都要发颤了。
“想要通过‘遵守体制下的法则’来维护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句话成立的最重要条件难道不是‘维护这个世界’,而不是‘遵守体制下的法则’吗?!‘遵守体制下的法则’难道不仅仅只是一种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吗?!为了这种手段在你身上加诸的限制,最后要忍痛牺牲这个世界的未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假如想要把一切责任都扛在肩上的话,能不能就认真一点扛到底啊!寻求别人的建议是很困难的事情吗,接受盟友的援手就那么难以做到吗?既然压制石板这件事过度地消耗了你的力量,那就让小白君也去做相同的事啊!明明当初不是他搞出这一切事情的吗?!没人比他更了解石板,即使在你眼里,他曾经当过懦夫,当过逃兵,不太值得依靠……也总比过早耗尽了你的力量、让绿之王的阴谋得逞这件事强一百倍!”
这些假设、这些推论,自从重逢以后,她一直都在思考着;现在已经逐渐累积起来,挤拥在她胸口,形成一股来势汹汹、不容忽视的力量,让她必须在自己离开之前问出口,因为她害怕以他这样宁可遭受误解、宁可自身陨灭也要承担一切的性格,在自己所看不到的地方,继续顽强地一意孤行,让他过早地贡献出自己最宝贵的生命——
这个人或许还有可能在自己所看不到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就这么离开了,这世上再也没有他了——这样的可能性她连想都不愿意想!
“礼司君!!”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大声地喊了出来。
宗像礼司诧异地微微挑起了眉。
“不要以为牺牲自己就是对一切最好的解决……活着才能更好地解决棘手的问题,把这个世界变成你认为好的样子,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礼司君在就不行——”
宗像礼司似乎惊讶地从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了“哈——?”的声音。
然后,他那副吃惊的表情迅速溶解了,他的眉眼微微压低了一些,露出柔和的神色。
“好了,别哭了。”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我了解了。”
柳泉愣愣地一摸自己的脸颊,却摸到了一手冰冷的水迹,才发觉自己刚才真的是吼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她气恨恨地重重吸了两下鼻子,瞪着一脸笑意的宗像礼司。
“你都了解了什么?”
宗像礼司微笑着眨了眨眼睛。
“……原来信雅君这么在意我啊,真令人感动。”
柳泉:“……”
“而且从前我都没有发现,信雅君的口才居然这么好。”宗像礼司带着一丝夸张的感叹口吻,摸了摸下巴,说道。
她粗鲁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脸上吼出来的眼泪,咬牙切齿地说道:“……别打岔!”
宗像礼司似乎显得很为难似的,眨了眨眼睛,问道:“可是……信雅君要我说什么呢?”
柳泉一窒,觉得自己原本已经满到快要爆炸的怒气槽这下真的爆炸了。
“说你懂了!说你会改!说你保证不会再那么一意孤行!说你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再像个孤胆英雄似的那么急急忙忙地跑去送死!!……”她吼得脸色都涨红了。
啊,如果目光里的怒焰可以烧死人的话,青之王恐怕早就被她烤熟了。
“……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让人放心!你那颗聪敏的头脑就不能稍微替自己想一想吗!有没有想过自己死了会让别人怎么样——”
顶着她头顶几乎快要具象化的、熊熊燃烧的怒火,宗像礼司突然轻声哼笑了出来。
柳泉:!!!
宗像礼司:“呵呵呵……终于说出来了吗,信雅君这样的台词。”
柳泉:“……什么?!”
宗像礼司微微压下眉眼,安抚似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就这么保持着和她并肩站立的姿态,向下眺望着整座超苇中学园。
“我以前就设想过,假如有一天被你发现了自己即将掉剑的事实之后,你会说怎样的话。”
他说,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因为自己料事如神而微微感到得意的、鬼畜似的笑意。
“……结果,我猜中了啊。”他叹息似的说道。
柳泉:“……别转移话题!”
……奇怪,总觉得虽然气势汹汹的是自己,然而在气场上微妙地占据上风的,还是英明神武的室长大人啊?
这么一想就更加觉得不爽了呢。
柳泉还没继续说教,就听到自己身旁的室长大人仿佛显得很诧异似的说了一句:“哦呀?竟然是他们吗?”
柳泉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梗在半空,因为宗像礼司已经伸出左手,好心地替她指了指操场上的某个定点。
柳泉简直快要呕死了。(83中文网.83zw)
第466章 ·【回归篇·之二】·28
明明不是说着什么她的视力才是位于全国top5%的顶点吗!为什么每次索敌成功的都是他!难道那副他真正的本体【细框眼镜】还自带望远镜和自动扫描锁定目标功能吗!这已经能赶上导弹雷达了吧我说?!
虽然这一番内心os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室长大人却仿佛像是自带读心术的系统菌一样,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用一种很宽容的语气向她解释道:“你大概是以前没有特别注意过吧。[.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像雨乃雅日那种能力外放、性格活泼张扬的‘权外者’,当她对自己的能力不加约束的时候,身体周围会有微妙的能力波动带来的光线扭曲――不过不加以仔细观察的话还是不会发现的啊。”
这不就是在说她没认真观察大地图上的细节吗!
柳泉简直要气死了。
不……等等,他刚刚说什么?雨乃雅日?!那、那不就是neko的大名吗?!
有neko在的地方基本上就有小白君或者小黑君,既然现在小白君暂时下落不明中,那么――
柳泉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终于看清了那个操场上蹦蹦跳跳着的长发女孩子身旁走着的那个人,的确有一头令人羡慕的黑长直,在脑后绑成一个利落的马尾!
“小黑君?!”她惊讶万分地脱口喊道。
宗像礼司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哦呀?突然看到以前的朋友,你这种反应还真是……真挚啊。”他评价道。
柳泉:??
然而室长大人只淡淡这么评价了一句,就松开了她的肩膀,面色为之一正。
“但是很遗憾,现在必须去找这两位你以前的朋友严格地进行询问了。因为事关白银之王的下落这一重要问题,所以假如我在询问时态度过于严厉的话还请你谅解。”他突然用一种极端彬彬有礼的客气口吻,这么严肃地说道。
柳泉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
“……喂!有我在这里的话是不会让你又随随便便地从天台直接跳下去的!”她顾不得多想室长大人刚才那一连串敬语和过分公事公办的场面话之间到底蕴藏着怎样的黑泥翻涌,立即拉住宗像礼司的一只手。
宗像礼司似乎有点惊讶,微妙地笑了一声。
“呵呵呵……我没事的哟,信雅君?”
柳泉被他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险些弄得怒气槽又要一秒钟爆炸。[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啊!算了!那种“其实在我心里自己的安危微不足道唯有维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大义才是最重要的”的语气!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这种语气简直是讨厌透了!!
被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的柳泉头脑一热,突然产生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她用力握住正盯着天台边缘竖立的一圈高高的防坠网、好像下一秒钟就要越过那道铁网若无其事地跳下去的室长大人的一只手,扭头就走。
宗像礼司有点讶异地回过头来。
“信雅?出了什么事?”
柳泉强行拽着他,一直把他拽离了天台的边缘,走到一处十分隐蔽的阴影里。
宗像礼司先是面露惊讶,随着她的行进,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玩味起来。当她最终停在这一处监控的死角时,他微微一挑眉,语调里浮现了一丝趣味。
“哦呀?你这是打算做什么,信雅?”
他的语气简直正直到了完全不可能想歪的程度,异常严肃。
然而柳泉知道此刻室长大人黑泥翻滚的内心一!定!是!想!歪!了!
不过她也不想挑破。毕竟今天她一整天都在被室长大人牵着鼻子走,偶尔让她占一回上风又能怎样呢?
她松开了室长大人的手,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了魔杖,冲着室长大人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
“刚才,你也见识过了我的瞬移术了吧。”她笑嘻嘻地说道。
宗像礼司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哦呀?瞬移术?!是刚刚你从生徒会室里突然消失、又立刻出现在广场上的那一招吗。”
“是啊。”柳泉笑嘻嘻地答道,然后迈上一步,厚着脸皮用自己空着的左手一下拦腰抱住室长大人。
“你可要抓紧我哦,宗像前辈。”她说,“而且,路上一定要专心,不然速度太快的话,一分心把哪只手或者脚落在半路上就不好了啊。”
“……是吗。”室长大人很难得地被她的警告噎得沉默了两秒钟,才镇静地这么应道。
“会有断手断脚之危机的瞬移术吗……”他沉吟了一下。
“这和现在直接从天台跳下去有什么不一样呢。”他轻声叹了一口气,仿佛有点无奈似的――
继而毫不害羞地张开双臂,牢牢环过她的肩背,几乎是把她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怀里。
柳泉:?!
“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室长大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情势和气场瞬息之间就逆转了过来这一事实,含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柳泉不得不咳嗽了一声,借以让自己镇静下来。
然后尽量无视这种有点让人哈子卡西的体位(?),挥动魔杖。
“幻影移形!”
唰地一声,他们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们降落在――超苇中学园的操场上。
因为室长大人还没有抓住幻影移形降落时的诀窍,虽然柳泉已经很有平安降落的心得了,然而他们还是因为骤然失去重心而踉跄了一下。
好在室长大人的运动神经和平衡感同样拔群,因此虽然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刻就陡然降落,他也只是稍微歪了一下身子,就及时稳住了自己――以及被他抱住、因此也险些被他带倒的柳泉。
“哦~”在他们两人站定在操场正中之后,室长大人在那副细框眼镜之后微微眯起了狭长漂亮的双眼。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神妙法术啊。”他评论道,然后把目光静静投向距离他们两人不远、已经被他们的这种瞬间现身吓了一跳的――
夜刀神狗朗和neko。
“原本还以为可以清闲两天的,但是相关人士今天就都纷纷现身了啊。”宗像礼司的语气里似乎颇带着一点遗憾的意味,松开拥抱着柳泉的手,缓步走到白银氏族的那两位成员面前,面带微笑。
“看起来约会必须中断了。因为现在得工作了啊。”
neko:???
小黑君脸上则露出戒备的神色。
结果室长大人并没有上来就给小黑君一个下马威,而是悠闲地又回过头去招呼道:“在我开始工作之前――你不过来和以前的朋友打声招呼吗,信雅君?”
柳泉默了片刻,也举步向着被“信雅君”这个名字已经震茫了的小黑君那边走去,停在他的面前,冲着他温暖一笑。
“好久不见了,小黑君。”
她一上来就使用了从前在学校时对他的习惯称谓。这其实真的只是一种长期以来的习惯而已,但是室长大人一瞬间就眯起了眼睛,镜片上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芒。
夜刀神狗朗本人则露出极为震惊、震撼到无法置信一般的神情,甚至脸上都空白了一瞬。
“柳、柳泉君?!”他喃喃说道,“真……真的是你?!”
neko顶着满脑袋快要具象化的问号,看看夜刀神狗朗、又看看柳泉,最后终于get到了【饭团君这次是真的回来了】这一事实,欢快地叫了一声,跳了起来,一把抱住柳泉的脖子,用自己的脸去蹭她的脸颊;并且因为她卯足全力的冲势太猛,把猝不及防的柳泉撞得一连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饭团!真的是你吗!?”
柳泉:“呃……是我……”
她只来得及挤出这个表示肯定的字眼,然后就立即被neko扑面而来的热情淹没了。
“饭团~饭团~饭团这么些年都到哪里去了~吾辈好想你啊~”
作为当年的长腿平胸美少女,现在被性感小野猫neko酱大力拥抱乱蹭+无意识胸袭,柳泉森森地感到了一阵世界的恶意。
“不……那个,我也很想念你们……所以……”她勉强在neko的大力拥抱和一阵乱蹭中挤出几个词来。
不过neko在说完自己要说的话之前,是不会停下来认真听对方要说什么的。
“饭团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吾辈也问过好多好多人!小白说他不知道,黑助也说他不知道!黑助是笨蛋!”在叙述的间隙,neko还不忘回过头冲着夜刀神狗朗吐吐舌头,黑他一句。
夜刀神狗朗头顶似乎冒出了怒焰。
“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是笨蛋?!”他语气紧绷,严厉地质问道。
然而跟neko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的怒气到了neko这里就被无意识地放置性无视了。neko继续抱住身高比她高一些的柳泉的脖子,跳来跳去。
“有一次眼镜大魔王还找我们去他那里问话!要问关于小白的事情!吾辈才不想跟他说话呢!一定是他做错了事把你气跑了!”
柳泉:“呃……?!其实,并不……”
neko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推测和情绪里,对她的否认也同样无意识地放置性无视了。
“大家都说你们在‘交往’,吾辈还问过米饭,什么是‘交往’。米饭说,‘交往’就是饭团和眼镜大魔王互相喜欢,以后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67章 ·【回归篇·之二】·29
被neko这么摇晃着,头脑慢了半拍才想到,她口中的“米饭”,就是这个世界原来的第一女主角,现在大概应该已经通关了尊哥线的木野花沙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不过,想到处于尊哥线之中的木野花沙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neko用词之直接,已经径直击穿了柳泉那点有限的耻度。
她觉得自己的脸轰然一声涨红了。然而neko还是环抱着她的脖子,整个人吊在她的身上不肯下来。
“然后吾辈就想,既然要一直~一直~都在一起的话,后来为什么饭团突然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一定是饭团生气了!生了好大好大的气!再也不想见到眼镜大魔王了!所以才这么就走掉了!这么多年,一直一直……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那可爱的声音突然有点颤抖了。
“因为眼镜大魔王那么厉害!好像什么事情他都知道!什么事情他都要插手去管一管!可是就连他也说,他不知道你在哪里……”
柳泉:?!
她实在太意外了,下意识一边轻拍着neko的后背以示安抚,一边越过neko的肩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宗像礼司。
然后,她看到他的表情仍然是淡淡的,就好像没有听到neko把他控诉得一无是处、把所有罪名都扣在他头上一样。
柳泉不知为何感觉一阵抱歉,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打断了neko似乎永不休止的叙述。
“……并没有那样的事!”
neko满头问号地停了下来。
“……喵??饭团?”她小心翼翼地望着柳泉的脸。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冲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我并没有生谁的气,一点也没有!我走也不是因为礼司君惹我生气……是因为我自己的任性。对于这一点,我感到很抱歉。”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明澈地注视着neko,继而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站在她们面前、一言不发的夜刀神狗朗。
“……我一直都很想念大家。我只是……有些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能回来……”
她看到夜刀神狗朗似乎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睁大了眼睛。
但是宗像礼司还是那么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neko下一秒钟说出来的话就险些让柳泉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但是……吾辈问过眼镜大魔王了!吾辈问他是不是做了过分的事情所以饭团才不回来了!他承认了!!”
柳泉:“呃?!”
她惊异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neko愈说愈离谱,夜刀神狗朗终于不得不出来说话了。
“neko!”他提高声音喝止neko,用一种异常严肃的口吻澄清道,“青之王当时并没有承认什么!他只是没有回答你的问题而已!别擅自就把别人的沉默当成是承认!这是很失礼的!”
柳泉:“诶?!”
她下意识地又去看站在不远处的宗像礼司。
宗像礼司仍然保持之前那种平静的神情,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他对于neko和小黑君的又吼又叫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当他注意到柳泉投过来的惊异视线时,他的目光才闪了一闪。
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柳泉脸上的惊异之色渐渐化为了柔和的神色。
她微笑起来,拍了拍neko的后背表示安慰。
“这真的不是礼司君的责任……嘛,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气氛刚刚缓和一点点,neko爆出的一句话又陡然让现场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可是你还是会走的!就像……就像小白回来了又离开了一样!!”
柳泉的心脏陡地一沉!
再看夜刀神狗朗,也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小白君又失去了下落吧――这件事等一下他们就会弄清楚了。
最后,她的视线再度落到宗像礼司的脸上。
在场的人中,只有他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他的唇角甚至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丝鬼畜般的笑意。注意到柳泉投向自己的视线,他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恰到好处地介入了这场对话之中。
“……这么说来,白银之王伊佐那社仍然处于下落不明的状态了。”
然而,他对面的夜刀神狗朗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
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间名刀【理】的刀柄上,却没有立即抽出刀来。似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该怎么组织言语来叙述这件匪夷所思的事,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用那种清直如昔的声调说道:“白银之王确实仍然处于下落不明中。……但是,伊佐那社并不是。”
这个答案太玄幻了,就连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在小黑君面前端出高高在上架子的宗像礼司,闻言也不禁惊讶了起来。
“什么?”
夜刀神狗朗还没有说话,一旁的neko就再度抢着发言了。
“小白……小白不见了!小白昏过去了……虽然马上就醒了过来,可是、可是他说自己不是小白!他说自己叫……叫什么来着?”她踮着脚尖、用一只手继续勾住柳泉的颈子,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困惑似的点着自己的下巴,转过头去求助般地望向夜刀神狗朗,一脸【在电视直播的问答游戏中求助场外!】的模样。
夜刀神狗朗的眉心跳了一跳,深呼吸了一下才把额头上爆起的那个井字给忍下去,沉声答道:“稗田透。”
柳泉:“咦?!”
夜刀神狗朗继续解说道:“在我们逃出了即将爆炸的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以后,小白的情况很不好。他说,这是因为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在某个时刻被人挟持而进入的陌生少年的身体。在他身为白银之王所有的‘不变’之力与石板一起消失以后,那具借了一直没还的身体也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说到这里,即使是一直看起来单纯而率直的小黑君,也不由得声音微微哽住了。
neko露出伤心的表情,也不再挂在柳泉颈子上为了这意外的重逢而又蹦又跳了。她跳到地上,紧挨柳泉站着,低下了头,用手背粗鲁地擦了几下从她那明亮的大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
柳泉不忍地叹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又抬起视线来,关心地望了小黑君一眼。
夜刀神狗朗并没有错过她投过来的这一瞥关切的注视。也许是因为没有想到能从她那里得到这个,他一时间有点语塞,脸上微微露出愕然的神色。
一旁的宗像礼司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声了。
“是吗……白银之王曾经这么说过啊。”他沉吟了片刻。
然后露出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说起来,白银之王自己,难道不是和绿之王比水流一样,借助于石板的力量才能够活到现在的吗。原?御前大人和他是年龄相近的朋友吧,但御前大人也已经过世了。”
小黑君和neko都闻言一愣。但是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室长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neko带着一抹哭腔尖叫:“你……你胡说!讨厌的眼镜大魔王!!小白不可能有事!”
夜刀神狗朗退后一步,脸色微微发青了,右手按住腰间的名刀【理】的刀柄。
柳泉觉得自己的额头上好像要爆起了井字。
“礼司君!”她不得不抢先出声阻止了室长大人这客观冷血但充满恶意的推论,继而转向夜刀神狗朗。
“这只是一种推论而已,但又有所不同……”
在来这里的路上,室长大人也许是为了打发乘车时的无聊时间,也和她说了一些有关于石板和七王体制的信息。其中柳泉印象很深刻的一点,就是绿之王比水流的身体其实早就因为心脏破裂而死于迦具都事件中,他之所以能够活到今日,都是因为他觉醒为绿之王,借助石板的力量代替了心脏维持着这个身体的运行而已。
“没有石板,比水流早就是往生之人了。虽然理事长……呃,御前大人确实和小白君是同时代的人,但是正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黄金之王可不具备小白君那种‘不变’的力量啊。”柳泉极力试图安抚看起来已经又伤心、又愤怒,精神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极限的小黑君。
说起来……室长大人干嘛要一直欺负老实人?!
柳泉忍不住瞪了宗像礼司一眼,安抚似的按住neko的肩膀,同时向小黑君说道:“……要对你所选择的朋友有信心啊,小黑君。我相信小白君一定会冲破一切困难和阻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回来和你还有neko相聚的。”
其实这两句话就连她自己说得都有点心虚,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在发放免费的心灵鸡汤一样。然而单纯又正直的、一根筋的小黑君已经轻易相信了她的话。
“是啊,你说得对。”
他用力点点头,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似的。
“因为小白也是这么说的。……他最后说的是‘没关系,我一定会回来的,因为我是你们的王呀’。”
转述了这句小白君最后留下的话――柳泉觉得听起来其实感觉更像是一种虚无的安慰――夜刀神狗朗垂下了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与心中涌上来的巨大悲伤相对抗。
空旷的操场上一时间被凝重的沉默所笼罩着。
柳泉很想过去拍拍小黑君的肩膀以示安慰,因为她也知道心思单纯正直的小黑君有多么重视小白君这个朋友――并不仅仅是因为小白君是他和neko的王,而是因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是那种类似家人、相互拥抱相互取暖的,超乎一切之上的情谊。
但是她刚要抬起脚往小黑君身旁走去,就看见宗像礼司抬手又推了推他那副细框眼镜。(83中文网.83zw)
第468章 ·【回归篇·之二】·30
然后,他很快地再度开口了——而错过了迈步时机的柳泉也只好暂时继续站在原地,任凭neko一脸【求安慰求虎摸喵!】的表情拦腰抱住自己。(.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这么说来,当伊佐那社再度醒来的时候,在他身体里的灵魂就恢复成了原先那具身体的主人——也就是你刚刚说的‘稗田透’,是吗。”
夜刀神狗朗微微叹息了一声。“是的。”
宗像礼司继续问道:“那么现在白银之王的灵魂去了哪里,你们也并不知情了。”
夜刀神狗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黯然。“……是的。”
宗像礼司毫不停顿地继续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么现在这个‘稗田透’在哪里?”
夜刀神狗朗沉默了片刻,答道:“……因为他除了自己的姓名之外,对此前数年的事情全无记忆,并且声称自己是个孤儿,并没有其他亲友可以投靠,我们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街上不管……所以暂时把他安顿在一间小旅馆里,我和neko则赶回这里来,想查看一下这里有没有小白的踪迹……”
夕阳掠过宗像礼司的眼镜镜片上,形成了一道光芒。
“原来如此。”他郑重地应道,似乎飞快地在自己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似乎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于是他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道:“白银氏族在此地的住所,刚刚已由我们r4——确切地说,为了显示对白银之王的尊重,是由我——青之王本人亲自进行了查勘。并没有发现任何和白银之王的下落有关的线索,也没有发现白银之王本人在昨天的事件发生以后曾经出现于此的踪迹。”
小黑君和neko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气,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猛地抬起头来!
neko:“喵……?!小白……小白也没有回到这里来吗……?!”
她沮丧得连幻尾(?)都垂下去了,整个人看上去都垂头丧气的,好像下一秒钟马上就要哭了似的。
但是小黑君却反应更激烈一些。他后撤一步,眉眼因为愤怒而危险地压低下来。
“即使是青之王,这样在事先并未告知的情况下入侵别的氏族的领地也太——”
宗像礼司唇角的那丝笑意慢慢扩大了一些。
“夜刀神君,我刚刚已经做过了说明。(..info$>>>棉、花‘糖’小‘說’)这是因为白银之王下落不明而突发的紧急事态——”
他悠悠拖长了尾音,往前迈了一步。
“还希望你们白银氏族提供必要的谅解——与支持。”
他的声线微微沉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但是——!!”
夜刀神狗朗抗议似的喊道,声音里满是愤怒,以及因为己方被微妙地挑衅和冒犯了所产生的不满。
“即使吾王暂·时·下落不明——”他强调似的把“暂时”这个词咬得很清楚,“也不应该遭此冒犯!任意搜查我们的住所什么的……”
“我并无冒犯白银之王的意图,”宗像礼司缓声说道,忽然哼笑了起来。“呵呵呵……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感到很有趣。”
他顿了一下,然后冲着夜刀神狗朗来了一记会心一击。
“在你离开你尊敬的三轮一言大人之后,竟然把这样无上的忠诚又重新奉献给了另外一位王权者——对此我确实有些惊讶。”
夜刀神狗朗如遭电殛,猛地挺直了背脊,声色俱厉地喝道:“……我离开一言大人追随小白君,也是出于一言大人的吩咐!遵从和忠于一言大人的教诲,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宗像礼司微微一笑。
“哦~?!”他慢悠悠地把这个语气助词说得一咏三叹,意味深长。
“那么,三轮一言大人都让你做什么?”
夜刀神狗朗好像有点不想理睬他似的,顽固地保持沉默。
宗像礼司的口吻则听上去愈发的彬彬有礼了。
“夜刀神君,请回答我。”
夜刀神狗朗不情愿似的深呼吸了一下,“……一言大人让我看透他的本质,然后协助他做到他所要完成的、正确的事情——一言大人说,这是他的使命,也只有他才能完成。”
那位在传说中拥有高明的预言术的现任无色之王三轮一言大人,对小白君如此信任和赞赏,这个事实似乎微妙地刺激了一下大概从出生起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精英中的精英,什么事都要一肩担起、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的青之王的神经。柳泉注意到室长大人听到小黑君转述他们的前任校长对小白君的预言和评价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总感觉虽然刚才的对话过程中是室长大人占尽上风,然而好像天然的小黑君在无意中突然对室长大人打出了暴击啊?
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灼,室长大人突然调转视线望向她,并且——
警告似的瞪了她一眼?
柳泉:“……”
那个眼神里的潜台词很清楚,就是【乖乖站在一旁别插手】。
柳泉内心os:……咦他怎么知道我刚刚差点跳出来和稀泥的?!
“原来如此。”室长大人平稳的声音再度响起。
“三轮一言大人所指的,大概就是解决石板之事吧。”他沉吟道,“不过……拥有高深预言术的三轮一言大人,并没有对你说过任何关于白银之王在石板消失后可能的去向吗?”
夜刀神狗朗微微垂下视线,沉声答道:“没有。……一言大人的身体愈来愈糟了,动用预言之力对他来说是巨大的负担。并且,我们也并未预料到石板被毁后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宗像礼司呵呵呵地再度笑了。
“……即使如此,那么你要回去找三轮一言大人,请他使用他绝妙的能力替你找出白银之王吗,夜刀神君?”
。柳泉想。
室长大人作出了强力回击,一击必杀。
对于小黑君而言,也许三轮一言在他心目中的地位重于一切。然而就此放弃找到小白君下落——甚或确定小白君生死——的唯一希望?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作出选择的事吧。
好可怜啊,小黑君。
柳泉觉得自己几乎都能够看到小黑君身上那已经快要具象化了的悲伤、沮丧、愤怒与无计可施的抑郁之痛。他孤零零地站在操场正中,虽然他们所身处的正义一方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可是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更没有【正义获胜、邪恶的反派boss终于获得了惩治、这个世界将会一直和平下去】的如释重负感和欣慰感。
柳泉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能够体会得到小黑君此刻的心情。
假如当初石板被毁的速度稍慢,而宗像礼司的青之剑掉剑在先、她不得不被迫挥刀刺入他的心脏,以阻止又一个迦具都事件发生的话——也许此刻怀有这种心情的人,就换成了她吧。
那个时候,自己将会是多么的悲伤、多么的不甘、多么的愤怒、多么的憎恨着这来之已晚的一场胜利——那种情形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别沮丧,小黑君!”她脱口喊道。
“你和neko,还有小白君……你们彼此之间,是存有着深刻的羁绊的吧?所以……就更相信他一些啊!也要……也要相信一下你自己的价值,因为有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朋友,他一定舍不得就这么走掉的!”
她忽然想到了那张小白君宿舍里的矮脚桌。桌子的正中摆放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三只碗和三双筷子。
她下意识地觉得,那似乎是很重要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一个场景?
“想想你们的那张矮脚桌!想想那三只碗!它们还在等着你们三个人回去使用它们,每天每天,每一餐饭……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的吧?小黑君做出很棒的料理,然后,不管有没有人跟你比试,在neko和小白心目里,那都是最好吃的饭——”
夜刀神狗朗猛地抬起了头,脸上一片愕然。他就那么呆呆地注视着柳泉,满脸都是动摇的神情。
柳泉忍不住松开了自己揽着neko肩膀的手臂,往前迈了两步,想要过去安慰地拍拍小黑君的肩,或者友善地摸一摸他的头,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告诉他这整个故事一定会是ding,没有好人会因为石板而丧生,因为小白君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而主角是不会死的——
宗像礼司突然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并且下一秒钟就叫住了她。
“咳咳——信雅君!”
柳泉不得不再度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望着他。
宗像礼司一脸严肃地说道:“很抱歉打断你,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句,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位少年……稗田透君,现在还独自一人被留在某间不知名的小旅馆里,处境很艰难吧。”
柳泉:??
“……所以能否请你使用刚刚那种奇妙的‘瞬移术’,赶到那里去把他带到安全的地点,或者暂时保护他直到r4的队员赶到现场接手呢。”室长大人继续说道,表情里完全透出一种正在谈公事时的异常严肃感。
柳泉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83中文网.83zw)
第469章 ·【回归篇·之二】·31
【青之王,你有没有坦率地告诉过你的恋人,你替我隐瞒一技大赛我动了手脚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在她上一次进入本世界时遇见的终极*oss——异世界的融入者、身为恶王的无色之王,顶着那张小白君——哦,或者应该准确地说,“稗田透”——的脸孔说过的话,突然又浮现在她的记忆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真相就是,我在他调查我的时候坦率地告诉他,我讨厌他是因为发现小黑对——】
她当然不是对感情一无所知的笨蛋。她早就已经明白了,无色之王当时想对她说什么。
一定是要说“因为发现小黑对你的好感,所以我讨厌作为你的恋人、阻挡了小黑君道路的青部之王”吧?
而宗像礼司当时选择向她隐瞒了小白君的回答,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让她发觉这些来自于其他人的好感吗?!
还真是……真是幼稚啊?简直……就像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小孩子一样?
就如同此刻他也打算使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公务的借口,阻止她走向小黑君一样?尽管他们谁都知道,她喜欢的是谁?
她勾起唇角,干脆利落地应道:“好啊。”
也许是并没有想到她连一句抗辩都没有发出,就干脆地应下了他布置的任务;宗像礼司一瞬间瞳孔微微瞠大了一点,似乎显得有丝惊讶。
不过下一秒钟他这种混合着惊讶的自得感就被她同样干脆利落地反杀了。
因为她的目光转向了对面的夜刀神狗朗,声调听上去不能更正直了。
“既然如此,鉴于我并不知道那间小旅馆的地址,对都内的道路也不太熟悉,为了尽快赶到任务地点,那就只好拜托认识路的小黑君跟我一起去了——”
她的话音未落,宗像礼司就脱口喝道:“信雅君!!”
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加低沉了一些,带着一丝残余的怒气和长期身为上位者而在事态不如己意的时候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威压。他的双眉压低、眉心皱紧,脸部线条紧绷成难以接近的严峻神色;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一声厉喝有些过分严厉了,他很快地又推了一下自己的细框眼镜,指尖暂且停留在鼻梁上,保持着那个推眼镜的动作,仿佛是在掩饰着什么似的。
“你不是说过吗,那个瞬移术非常危险。”他的声音又平缓了一点,就像是劳心劳力的操心领导在语重心长地劝说着打算冲动冒险的不良部下一样。
“控制不好的话就会有断手断脚之危机——这是你曾经特意向我说明过的警告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放下手,已经面色如常,甚至扯起唇角笑了一笑,“假如万一控制失误,牵涉到了别的氏族之成员的话,在现在这种非常时期,就会形成更难以应对的复杂问题啊。为了谨慎起见还是不要这样做吧?”
不过,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夜刀神狗朗,对宗像礼司的反对恍若未闻,一脸正直凛然地对柳泉说道:“如果有我们可以提供协助之事,我们也不会因为害怕危险而推卸责任。如果是小白在这里的话,也一定会同意让我们去给这位稗田透君提供必要的照顾吧。”
不但这么坦率直接地拒绝了室长大人听似十分为他着想的反对意见,并且小黑君还有下文。
“我,不会去请求一言大人过度地使用自己的预言之力去寻找小白的下落。”他转向宗像礼司,态度凛然地阐明了自己的决意。
“要透支一言大人的健康和生命,即使是小白也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切。所以,我不会去做这件事。”
在离开学校数年之后,仍然保有着如同少年一般澄澈清直目光的夜刀神狗朗,直视着隐然充满威压的青之王,朗声说道。
“正如柳泉君刚刚所说的那样,我要……相信小白。”
“我会尽全力去寻找他,也会尽全力照他的意愿,给其它氏族提供必要的协助。”
“即使暂时分离了,我也相信小白一定会回归的,就像上一次那样。”
“是啊……柳泉君说得对,因为我们之间……是存有很深很深的羁绊的。”
已经成为青年的夜刀神狗朗的脸上,神色慢慢开朗起来,最后变得坚定。
柳泉:!!!
neko:“喵……?虽然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黑助君现在看上去好厉害!”
宗像礼司同样紧盯着夜刀神狗朗。片刻之后,他微微低下头,哼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
柳泉:?!
虽然不知道室长大人那颗聪明的头脑里又在转着什么黑泥翻滚的念头了但是每当他发出这种鬼畜值极高的笑声时都只说明一件事——又有人要倒霉了!!
“说起来,我以前倒是听过一个有趣的理论。”室长大人笑完了之后,忽然突兀地抛出了新的话题。
其他三人:???
“那就是——‘顺位越高的王权者,自然寿命越长’。”室长大人施施然吐出了这样令人意外的言辞。
neko:“?不懂喵?”
夜刀神狗朗:!?
“所、所以说——小白作为第一王权者,理应、理应……!”他脱口喊道,认真思考的脸上已经满是动摇。
宗像礼司居然含笑冲着他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欸~你说得对。白银之王,理应拥有着‘不死之身’——这不也是他自己说过的话吗?”
停顿了一下,他又稍微延展了一下这个奇异理论的其它论据。
“另外,原·御前大人作为第二王权者,也拥有着高龄95岁才过世的漫长寿命。似乎这一点也可以作为佐证呢。”
一道充满了希望的惊喜之色瞬间掠过夜刀神狗朗的脸上。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又阴晦下来。
“但是……!这么说来,一言大人就……!!”
宗像礼司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显得格外感同身受似的。
“三轮一言大人,现在也只有四十多岁吧?考虑到他的年龄,他的健康状况实在令人有些担心呢……不过,隐居在深山里、修行一般的生活,以及考虑到石板已经被毁这一事实,也许对他健康状况的改善大有帮助也说不定。”
柳泉:……室长大人就是个大忽悠!!只有天然又心思单纯的小黑君会上你的当!!谁信你谁就是傻瓜啊啊啊啊——
她无语了一瞬间,然后低下头去,仿佛受不了自己似的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无可奈何似的笑意。
……啊,自己也是个这样的傻瓜啊。
室长大人选在这个时候说什么“王权者的顺位与其寿命息息相关”之类的鬼话,不就是为了在忽悠小黑君、分散他的注意力之余,给她以一种“在王权者之中我的顺位才排第四,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多关心一下我的健康和寿命,别老是气我、别跟我唱反调”之类的暗示?!
啊……卑鄙啊。明明知道室长大人此刻说着的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一般的推理,明明知道他只不过是用一种一本正经、高高在上的态度在卖可怜,明明知道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随意黑自己……
然而,她居然全盘中招!完全无法把他的胡言乱语置之不理,肿么破!
柳泉微微鼓起了腮,也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一般地气哼哼说道:“这么说来周防前辈至少能活到八十岁以上了,真难想像他变成老公公之后的样子啊。”
宗像礼司微笑,“欸,这么说来,还真的是这样啊。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他的脾气能像其他老人一样变得温和些,别再擅自闹事、给别人添麻烦了啊。”
又来了!这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高超技能!!
柳泉简直快要气死了。
“到了那个时候,如果你们俩还是一言不合就要打架的话,大概就只能用拐杖互戳了吧。”她没好气地应道,一点也不想控制自己奔放的脑洞。
“也不知道那时候还会有谁有心情替你们拉架……”她低声抱怨似的嘟哝道。
宗像礼司呵呵笑了。
“也许……那个时候你可以帮帮我们?”
柳泉:“为什么是我——”
“信雅君,”室长大人忽然温和地唤了她一声,“在那一刻到来时,无需犹豫。——要记住这一点哟。”
柳泉:!!!
又、又是这样!若无其事地说着【熟悉的台词】这样的语言杀!这、这是犯规啊!!
而且……打死她也不会忘记,这句话最初是他在怎样的情境之下说出来的!!
那是在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外的街道上,青色的电光在他全身流转;他头顶的天空里,青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布满裂痕,伴随着哗哗的响声,剑身上不断有无数细小的碎片崩落下来。那是青之王的力量趋于不稳、近乎失控的标志。当时,他的生命已经短暂到需要用分秒这样微小的单位来计算了——
当时,她不是忍耐着如同心脏下一刻就要迸裂一般的痛苦,提起那柄从系统菌那里兑换而来的小黑君的佩刀【理】的复制品,对准他的心脏部位,随时打算结束他那已经极端短促的生命吗?
“……礼司君,真是太狡猾了!”
最后,她只能气呼呼地这么评价了一句,把脸撇向了另一边。
……没有再提起要带着小黑君一起幻影移形、去找稗田透的事情。
室长大人似乎对得到这样的评价很满意似的,微微眯细了狭长而漂亮的双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
“好孩子。”他说。
柳泉:“……算了。”(83中文网.83zw)
第470章 ·【回归篇·之二】·32
最后,由于稗田透那边的事情真的是务必要马上去处置、并且立即向其提供保护的紧急事项,柳泉并没能得到多少和小黑君与neko聊天的时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只能借着室长大人打电话给淡岛,吩咐她也尽快派人去小黑君提供的旅馆名称及地址,找到稗田透少年保护起来的时间,和小黑君简单地聊了几句。
当她真正站到小黑君面前的时候,还能够看到他眼中泛起的高兴与激动。在分别以后,他是真的在担心着她、并且期待着她能够拥有美好顺遂的人生,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就能够体会到这一点。
柳泉不由得也有些感动。她又安慰了几句小黑君,并且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背,当看到小黑君因为谈及小白君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而目光中流露出真挚的伤感时,她一时手痒,还信手在他后背上安抚似的胡噜了两下——这种类似于给温顺的大狗狗顺毛一类的动作,其实看上去光风霁月极了,完全不掺杂任何引人遐想的成分;但仍然几乎是立即又引来了正在打电话的室长大人不动声色的侧目。
……简直了这糟糕的男友力……所以说为什么要这么介意天然又单纯的小黑君!
柳泉觉得一阵吐槽不能。室长大人永远都是这种【槽点太多无法细数】的画风,让她感到了一阵头痛。为了避免再被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扮出命在顷刻的弱者姿态——这种事也只有他才能成功做出吧——成功地骗取自己的同情心,柳泉果断地把脸撇开,专心和neko以及小黑君闲聊起来。
然而,为了对过去的小白君负点责起见,那位身体和意识都已经回归本人所有的稗田透少年也必须立刻由r4来接手安排一下接下去的生活。于是室长大人不停地在打着电话,只能偶尔以视线警告(?)似的盯着和夜刀神狗朗交谈的柳泉信雅。
当他在给黄金氏族“非时院”上了年纪的大总管打电话的时候,这种隐约的心塞感达到了顶点。
也许是因为他们谈话的内容涉及了白银之王伊佐那社,宗像礼司注意到那只黑犬的脸色和眼神都黯淡了下来,微微垂下了头,再也没有以前身为某种“同样身为超苇中学园特殊社团的一员”或者“我是一言大人/白银之王的氏族成员因此可以足够骄傲地抬头挺胸生活着”的那种微妙的、令人不快的傲然感了。
现在的那只黑犬,看起来倒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金毛犬一样,宗像礼司毫不怀疑假如这场关于失踪的白银之王的对话再持续一段时间的话,对方的幻尾都快要耷拉下来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宗像礼司自认为对夜刀神狗朗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虽然对方经常不够温顺的态度让他有点感到棘手,但他在校时领导的青部也好、毕业后统领的r4也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会遇到桀骜不驯的对手;随意举例来说,赤王周防尊就比夜刀神狗朗的态度糟糕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一直记得学生时代作为特殊社团的领导者,他有诚意地去履行这一身份所带给他的责任、以稍微有些强硬的态度邀请柳泉信雅按照规定加入青部的时候,柳泉信雅拒绝他的理由之一就是“想要加入白银部”,所以他始终对这一点稍微有些心生防备之意。
等到他听说了柳泉信雅每天中午都在和那只黑犬进行什么厨艺比试、还认认真真地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时候,就更觉得有丝异样了。
这种异样感在他有一天想找她来谈暑期社团集训的事情、却听说她在烹饪教室和那只黑犬单独进行厨艺修行的时刻,达到了最高点。
他信手翻开时下流行的那种剧情夸张、言辞堆砌的爱情小说,然后发现十本里面有九本都存在有类似的桥段——夕阳西下,无人的教室里,少男和少女单独相处,即使只是在探讨学业或切磋技艺,谈着谈着也能发生一点别的什么能够使双方好感度上升的事情。
他正打算想些什么别的方法来奴役(雾!)一下自己和其他氏族的成员走得过近的不听话部下,视线就无意中扫过了手中那本书上写着的新一章标题。
“烟火大会是你我开始接近的契机吗”。
……奇怪的标题。这么长,而且啰啰嗦嗦地没有重点。
在他的认知里,章节标题就应该简明扼要,像学术著作一样,比如“等差数列”或者“三维时间的现象学”之类的题目;即使是要使用较多的字数,也应当是类似“统觉的综合统一性原理是知性的一切运用的最高原则”这样充满理性总结和统合的文字。
……但是不知为何,他在合上书之后,又在自己的终端上打开那封淡岛老师拟好的、通知青部的各位成员暑期活动安排的mail,重新在里面加上了一行“烟火大会”的文字,然后调出柳泉信雅的mail地址,单独添加进收信人一栏中,按下了发送键。
他一向对自己的直觉感到颇为自傲。也一向不忌惮去探索这世上的某些让人一时间捉摸不透的事情,比如他人的想法,比如自己的情绪。
他是青之王。他拥有足够的能力和自信,敢于去探寻和处理一切这世界上的未知与挑战;他不惧怕承担责任,更不惧怕为此而冒险。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即使遇到了费解之事、难懂之人,也可以从容地去对待。
直到他发现,青部的这位唯一的女性成员,似乎过多地牵扯了他的注意力,并且让他延长了思考关于她的事情的时间。
这个事实不得不让他开始思考一件事,即这些反常举动在他身上出现,其意义到底是什么。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开始对和这个人相关的一切事情感兴趣。
开始想要知道那些在这个人生命中产生过的一切无关紧要的小细节。
那些和这个世界的秩序与大义完全无关的、可笑的回忆,那些和他一贯秉承着的世间的情理与法则完全无关的、然而却与她有关的记忆,他全部都想要了解。
比如说她以前经常能考第一名,还经常能在比赛中得奖。
比如说她小的时候喜欢挑食,还喜欢翻墙和爬树。
比如说当和她一起站在海边时,他会觉得夜间稍微凛冽的海风也吹得人心旷神怡。
比如说在他感冒的时候,接受她的探病和照顾——
比如说她到底对他——以及对她的同班同学,那只黑犬——到底是怎么想的。
伊佐那社——那位他们眼下都正在寻找的对象,白银之王——曾经问过他的一句话,忽然在他的脑海里浮了上来。
他问:宗像君,你打算成为第二个国常路大觉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宗像礼司承认,在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当然首先是那块神秘的石板,以及在御柱塔的石板之间中管理了那块石板七十多年的那位充满威严、地位超然的老人,黄金之王国常路大觉。
然后,他的脑海中又回想起了在黄金之王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自己长久地逗留在石板之间中,面对着那块蕴含有深不可测魔力的石板,与之相抗,与之顺应,和那股巨大到几乎已经超出他全部能力可以处理的范围之外的力量并存的时日。
他终日逗留在御柱塔里,明知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出现了裂痕而不能后退一步,隐瞒着自己也许来日无多的隐忧,独自坐在石板之间里,孤独地面对着那块像是传说一般的石板,直到上面的每段花纹他几乎都能深深记忆在脑海中。
在那些静坐和与石板对峙的日子里,他也曾经想到过她。
想到过她那毫无理由的转身与离去,想到过从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那一天的校园里充满着离愁别绪,当他在青部活动室里抢先从她面前转身离开的时候,校园里回荡着的歌曲这样唱道:
【总有一天/悲伤的开始/也会烟消云散
会融化在云之彼端/那片无垠宇宙中
即使迷失在悔恨的舞台/也会逐渐变得坚强
被照亮的本能/会焕发光彩】
……不,他并不想成为第二个国常路大觉。
黄金之王终其一生孤独地压制着那块冰冷而危险的、威力巨大的石板,再孤独地在一个几乎没人知道的地方死去。他所重视的人,一个一个都离开了他;漫长的寿命,辉煌的人生,到了尽头再去看时,都仿佛是从属于石板的附庸,是那种无上的力量给人带来的终极的孤独的诠释。
他想要成为比那个更好一些的人物,更幸运一些的存在。
认真想来,是她给他带来这种奇怪的野望的。然而她却已经消失了。而他则正在渐渐走上黄金之王的老路,独自压制着石板的力量、接手支配这个国家的至高权力,然后,眼看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
到了最后,他自己也会在什么地方孤独地死去的吧。又或者他会比黄金之王幸运一些,因为掉剑的危险一直存在,他不得不保证让自己身边时刻都有一个能够一剑杀掉自己的人,以避免又一个迦具都事件的发生——这么说来,当他死去的时候,身边至少有那个能够杀掉他的人在,会有人目睹他为了这个世界的大义而献身,会有人目睹他的青之剑在坠落至地面之前一点点地向上消失……
然后,他发现,那个在他的设想之中,在他掉剑前的一霎那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着拔刀刺进他胸口的人,居然不是他的副手淡岛世理,也不是杀掉前代青王羽张迅的善条刚毅,更不是哪一位王权者,而是她,柳泉信雅。(83中文网.83zw)
第471章 ·【回归篇·之二】·33
与从前不一样,拼了命地向他坦率又认真地表白着的柳泉信雅。(..info无弹窗广告)
与从前不一样,不知何时学会了令人惊讶的高超剑术的柳泉信雅。
与从前完全一样,那么顽强、那么坚定,有着自己的原则,但却把痛悔和遗憾掩藏得那样好,即使咬着牙,也要遵循他的意志、维护他的大义的柳泉信雅。
与从前完全一样,一往无前、令人动摇的柳泉信雅。
站在他的身旁,站在他的身后,无论何时都意志坚定、目光清澈,一直向着前方努力着,一直向着自己的目标奔跑,流下眼泪忍受挫折,咬牙努力摆脱困境,不放弃希望,不依靠别人,独自完成一个又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目标――
这样的柳泉信雅,和那个被他各种各样别出心裁的命令支配着到处奔忙、面对他的玩笑露出黑线的表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拥有很多种活泼生动的神态,永远对他的期待可以给出出人意料的回应和答案的柳泉信雅,在他印象里慢慢融为了一体。
于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件事。
假如这一次,她最终还是杀不掉他的话,接下来就要被他反杀了。
因为他绝对不想再成为第二个国常路大觉。
现在不想了。
因为他更想要成为在五年前的圣诞晚会上,在他把她郑重其事地介绍给黄金之王的时候,国常路大觉期许他成为的那个人。
无论何时都成熟稳重、深谋远虑,维护这个世界的大义、愿意为这个世界献上一切,能够支撑着这个世界永续运行下去的,能力强大、思维缜密、令人信任、可以依靠的人。
郑重对待重要的事,郑重对待重要的人――
但是他还没有想下去,耳边的终端里就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那么,就这么办吧,宗像君。”
宗像礼司被迫将注意力收回了眼下这通电话之上,严肃地应道:“是的。承蒙您和黄金氏族关照了,至为感谢。”
他收了线以后,发现另一边她和那只黑犬聊得还是很愉快――那只超能力野猫neko似乎被他自动忽略了――目光在镜片之后闪了闪,顺势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然后十分自然地走到她的身旁。
“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立刻前往稗田透君藏身的那间小旅馆。.info[]就在这里和雨乃君还有夜刀神君告别吧,信雅?”
neko:“诶?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饭团?!”
夜刀神狗朗默了一霎,沉声说道:“……那么,下次再见,柳泉君。稗田透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了。”
柳泉微微颔首,露出一副他所熟悉的、元气满满的神情,笑着说:“放心,就交给我吧!一定会盯着礼司君他们作出最好的安排的――”
她的话音刚落,宗像礼司就异常彬彬有礼地冲着neko和夜刀神狗朗一颔首。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
那两个人还没来得及作出礼貌的回应,他就转过身去,一下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neko大叫起来:“喵喵喵――?!”
夜刀神狗朗:!!!
柳泉感觉自己的头发一瞬间就竖了起来,身体也顿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僵硬而难以动弹,尴尬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礼、礼司君!你、你这是做什么――”
宗像礼司一本正经地说道:“等着你使用瞬移术,我们一起赶去现场啊?你刚刚不是告诫过我了,如果我离你不够近、或者不够专心的话,在瞬移术的持续过程中就会有断手断脚之危机吗。――我一向很谨慎的,你知道。”
什……什么叫做很谨慎啊!!这种行为哪里谨慎了!!摔!!
柳泉简直想掀桌。
“可、可是你这样我没法专心啊……我不能集中精力的话这个瞬移术一样会失败……”她结结巴巴地还没说完,就看到室长大人微微勾起了唇角,一丝隐秘的笑意浮上了他的眉间。
“是吗。”他借着这个体位(雾!)的掩护,贴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原来我这样的话,信雅君没法集中精力啊。呵呵呵呵――”
室长大人最后附送的那一段腹黑值爆表的笑声简直要让柳泉头皮发炸。她下意识猛地一缩脖子,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可遏止地发起了烧来,直到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化为蒸汽了。
……这个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故意在小黑君面前用那种压低声线的暧昧语气说话!故意在小黑君面前让她无可奈何地屈服于他的意愿,为此不惜拿着自己差点掉剑的事情装可怜!!因为他知道就算她再生气,就算再重来一千一万遍,她都不可能无视掉剑这个话题与这段记忆给自己带来的巨大影响!
……你为什么这么没用呢,柳泉信雅!
一边已经放弃似的(?)自我吐槽着,柳泉一边用力咳嗽了两声,极力忽视自己已经滚烫的脸颊和这种哈子卡西的姿态,微微往旁边侧了一点身子、绕过室长大人望向neko和小黑君,有点尴尬地压着声音说道:“那么我们就马上赶去处理稗田透君的事情了……事情解决之后我会立刻告诉你们的。”
neko:“啊~!要是知道小白在哪里的话也要立刻告诉我哦饭团!!还有~如果眼镜大魔王又惹你生气的话也要立刻告诉我哦饭团!!不可以再一生气就一个人跑掉,让我们都找不到!”
柳泉:“……”
她其实很想说:我现在就已经很生气了啊被迫再一次屈服于室长大人的黑泥翻滚之下的感觉不管再来多少次都让人觉得真是太糟了!太糟了!!
不过最后她还是叹了一口气,忍回了这种无用的吐槽,冲着neko安抚似的又点了点头,“……放心吧,我知道啦。”
小黑君绷着脸,一脸比柳泉更尴尬的样子,用右拳抵在嘴边生硬地咳嗽了几下,语气僵硬地说道:“……那、那么,一切拜托了。”
柳泉觉得自己简直没法再回答小黑君一个字,僵着脸像机器人一样咔咔地转动脖子,勉强冲着小黑君也点了点头,就努力命令自己忽视室长大人那简直像是清晰放大到足以排除一切其它事物的存在感,专注于挥动手中的魔杖,喝道:“幻影移形!!”
……幸好之前有那么多年作为凤凰社中坚而在各种困难状态下使用魔咒的经验!感谢哈利波特,感谢邓布利多,感谢那些不死不休的战斗,感谢食死徒――不,食死徒还是算了。
随着细小的“砰”的一声,他们降落在一条后巷里。并且,这一次室长大人早有准备,落地的姿态可以打满分。
他咳嗽了一声,站直身躯,看着他们两人身上的便服,目光闪了闪。
“虽然对于信雅君居然知道r4驻地的地址这一事实感到有些惊讶,但是等一下作为暂时未被重新任命的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室长,要在这里会见事件重要相关人的话,这种衣着就不太适当了啊。”他说。
柳泉:“……”
在出发之前,也许是室长大人接受了她“我确实不知道小黑君报出的那个地址位于何处所以瞬移术是无法到达自己不知道的地点的”这一辩解,所以他干脆利落地决定更改目的地为r4的屯所,而去那间小旅馆找出稗田透、将其带回r4屯所与室长大人会面的任务,就交给了淡岛世理。
柳泉很难告诉他自己是在无尽殿堂的投影里看到r4的屯所的,所以只好假装没听见他的前半句。
“既然是屯所的话,想必礼司君在此也有自己的房间和生活必需品吧。请赶快去更换合适的衣着,我就――”
她还没说完,就被室长大人微笑着打断了。
“作为伊佐那社以前的朋友,你也想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吧?”
柳泉:“……咦?”
“所以就一起来吧。只要在入口处办理访客登记手续即可。”室长大人以一种不容分说的魄力径直向她发出了邀请。
于是,在r4的屯所入口处遵守规定办理了访客身份登记和认证之后,柳泉得以第一次亲身踏进了这座气势恢宏的大楼。
……当然,当她的身份认证在电脑系统里显示出“通过”的一瞬间,一股油然而生的惊讶,伴随着联想起室长大人住所客厅桌上那个铁盒里为她办理的新护照的记忆,同时涌入了柳泉的脑海里。
柳泉跟在室长大人挺拔的背影之后走上r4大门背后那道极为气势雄伟的长长阶梯,抬头望着高达数十米、绘着彩色壁画的西式穹顶,以及阶梯两端墙壁上的浮雕、支撑着阶梯的罗马柱等等一系列极具气势和美感的西式建筑元素,不知为何却突如其来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样宏伟的建筑之前,很容易让人心生渺小之感。但宗像礼司却悠然地拾级而上,脚步平稳,穿着短靴的足底轻叩石质梯级,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即使死亡与毁灭近在咫尺,也不能磨灭这个人的信念和自信,甚至无法动摇这个人的意志分毫。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样的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让她心生敬佩与景仰之意。这种感情的产生并非由于爱情,而是基于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看到这样强大而完美的、榜样一般的他人而心生的合理情绪。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细心地为她这个异世界来客维系了在这个世界里的正常身份这么多年。虽然已经明明猜到了她非正常的来历,也并不因此而放弃她――
柳泉眨了眨眼睛,再度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真是……她所意识到的、迄今为止自己最最玛丽苏的一刻啊?!(83中文网.83zw)
第472章 ·【回归篇·之二】·34
足以支撑这个国家、主宰这世界善恶走向的,强大而完美,全知全能、意志坚定的王权者,是在什么时候,被她这个原本只是被打发来顶锅打酱油、平安走完这扭曲原作里最不安定的一段剧情就必须被抽离的小小炮灰所攻陷的呢。(..info无弹窗广告)
突然,系统菌那久违了(雾!)的冰冷声音在她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你好歹也是迄今为止进入过本游戏的最优秀玩家之一,稍微对自己多一点信心怎么样?】
柳泉:!?
[喂!别擅自使用读心术啊!]她有点尴尬地垂下视线,一边慢吞吞地重新迈步跟上室长大人上楼的脚步,一边在内心吐槽道。
系统菌哼了一声。
【容我提醒你一句,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柳泉信雅。】
【假如你没忘记的话,你原本在这个世界里是完全不存在的。你的身份是当初为了修复本世界,才不得不由系统为你造出来的。】
【所以,你并没有事先吸引所有人物的好感度的特殊技能。你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即使你所获得的超出了你的预期,那也不是因为什么事先设置的、足以动摇整个世界之稳固性的荒谬设定。】
【颜值高也好,具有一定的超能力也好,单单只是这样就能吸引别人的话,那么有很大一部分同人世界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它冷酷地嘲讽道。
【因为有些同人世界里的女主角,甚至一没颜值二没能力,照样能够横扫万千男主男配。和她们比起来,你身上被预设的一些特点简直就像个徒劳的笑话一样。】
柳泉:[……也不用说得这么明白吧,你之前那个【态度包】难道是自动卸载了吗。]
这么不服气似的在内心里默默吐着槽,宗像礼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忽然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她的脑海。
【你或许拥有很出色的特质和条件……然而或许,这一切和你是否出色,全然无关。你可以不必是最出色的那个,只要是最特别的那个就可以了。】
柳泉:“……”
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自带读心术的系统菌又哼笑了一声。
然后下了个结论。
【你怀疑自己的行为,就是怀疑我们选择玩家的能力。这可让人不太高兴啊?】
柳泉:[这、这还真是……抱歉啊?]
系统菌好像很不快似的哼了一声,又潜水了。
说起来,虽然以前她经常受到这个友善度貌似为零的严苛系统菌的折磨和吐槽,但是……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些极其稀少的时刻,她能够微妙地感觉到来自于它的……善意和关心啊?
柳泉抿着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影在她眼角掠过。
[是啊。我可没时间在此作不必要的感慨呢。]
[因为,能够逗留在这个人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珍贵的。]
[因为和这个人在一起的话,每一天都会变得闪闪发光的吧……]
[我必须要好好珍惜才行啊。]
在心底作出了这样的感叹,她加快了步伐,追上了宗像礼司挺拔的身影,与他并肩而行。
室长大人果然先行回自己房间去换了一身r4的标准制服,再回到室长办公室的时候,又露出一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不凡气度。
……就好像稍早前幼稚地碾压小黑君的那些事情完全没有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
柳泉作为访客,长时间逗留在室长办公室里其实好像有那么一点尴尬;不过室长大人一句话就解除了这种不必要的担忧。
他说:“等一下要来的是个单纯的年轻人吧。……我不是太懂怎么和这样的人沟通呢。信雅君,也许到时候要借重你的能力,所以请暂且留在这里吧。”
柳泉一瞬间就想到了室长大人抱怨过在学生时代和同学们格格不入、甚至还被人吐槽说思想和其他同学有代沟的事情,不由得抿嘴一笑。
“那我到时候就毫不客气地插嘴了哦?请不要责怪我的失礼啊。”她也毫不客气地应道。
一旁已经先行回到屯所、把那位少年留给秋山去协助办理一系列规定手续的淡岛世理,似乎对室长的自曝其短感到一阵无言以对,垂下了视线露出类似默默叹息一般的表情。.info[]
柳泉:“……啊哈哈。”
这种略微有点微妙(?)的气氛在室长办公室里飘荡了一会儿。
离开这间办公室已经有段日子(?)的室长大人似乎有很多积压下来的公务待处理。在柳泉留下来之后,他就一直专注于处理那些琐事。而淡岛世理在露出了一瞬吐槽不能的表情之后,也很快调适成工作模式,站在办公桌旁适时地向室长大人不时作着各种汇报。
无所事事的柳泉只好溜达到一旁去,站在墙上挂着的那幅拼图前,摸着下巴盯着那个镜框看了半天。
她当然一进门就注意到墙上那唯一的一幅拼图是她当年送给室长大人的礼物。联想起室长大人公寓墙上悬挂的那半幅未完成的拼图同样是当年来自于她的礼物,她总觉得在室长办公室里也发现类似的装饰品好像已经让人毫不吃惊。
……当然,不可否认,还是很感动的。
难以置信的是,在分别多年以后,室长大人居然表现得像是个符合一切爱情小说里最苏最完美之定义的男主角,这让她感到了一阵微妙的ooc感――和受宠若惊感。
总觉得……这么好的事情不太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发生在自己这个鱼唇的凡人身上啊?果然这个世界还是有哪里不对了吧……?
不过,他们在等待着的访客很快就到来了。柳泉也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下去。
长相和她所认识的伊佐那社一模一样――不,这具躯壳就是当年的“伊佐那社”所使用过的吧――的少年,怯生生地推开门走进来。
当室长大人用那种他自以为已经很和蔼、然而听上去还是有点公式化的措辞方式,向他解说了对他未来的安排――替他出学费,让他回到超苇中学园去完成高中学业――之后,这位实际上真名叫做“稗田透”的少年,并没有立刻就受宠若惊地接受,而是脸上露出了很深的狐疑感。
那种表情柳泉认得。和她自己刚才脸上的表情想必很相似吧。
都是一种【天哪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就轻易降临在我这种鱼唇又幸运e的凡人头顶呢这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吧】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心里突然对这个长相无比熟悉而内里完全陌生的少年,产生了某种隐约的、同病相怜似的赞赏感。
这个时候,同样身为【习惯于公事公办、有点不接地气的精英人士】的r4副长淡岛世理,正试图一起说服充满疑虑的稗田透。
“‘非时院’……不,实际上,眼下有一些民间企业共同设立了相当优秀的奖学金制度……我们已经擅自帮你申请并获得了许可,关于入学费用和学费,目前不会向你收取,而且在日常生活方面,还会给予你一定数量的补助。如果你有升学的打算,这应该会是个好机会。”
柳泉:……淡岛姐姐你这是在剧透啊。而且,对我等鱼唇的凡人,细致的说明有的时候倒不如容易理解的措辞来得更方便让对方接受啊。
她低下头稍微过滤了一下自己也是刚刚从宗像礼司和淡岛世理的叙述里获得的各类信息,组织着便于让人接受的语言。
就在她思考的空档里,室长大人已经又开口道:“你看起来似乎不怎么感兴趣嘛?确实以你的年龄来说,入学已经晚了三年,似乎有点不是时候。不过我依然认为这是不错的提议哦?”
柳泉注意到稗田透的额角上甚至都被室长大人的话弄得冒出了汗珠。
“别、别说算得上‘不错’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提议让人非常感激……”稗田透紧张地答道,“可、可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他并没有立刻露出一副傻白甜的样子高兴地笑着接受这种极富诱惑力的提案,稗田透感到了一阵无形的、来自于那两位穿着笔挺的制服,看上去充满令人敬佩的权威感的上位者身上所发出的压力。
那种压力使得他不得不低下了头,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某个点,感到自己说不定下一刻肩膀都要垮下去了。
原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e。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也没有特别聪明的头脑或其它引以为傲的能力,没家、没钱、没朋友,中学毕业以后只能靠着打工勉强度日……然而今天他才切实地感受到了,即使是那种只能在梦中奢望着的大饼掉到了自己头顶,那滋味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受。他现在只想赶快跑掉,可他也知道这行不通。
那位坐在办公桌后,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支着下巴,露出玩味的表情打量着他的青年――根据桌上摆着的铭牌来看,他是“宗像室长”――总给稗田透以一种奇怪的印象,那就是在他乖乖答应并遵从对方的全部提议之前,那位室长大人是不可能放他离开的。
稗田透愁眉苦脸地盯着光洁得几乎可以照见人影的地板,心想哪里来个人救救他吧。
在他有记忆的全部人生里,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实在没有这种和上位者打交道的经验。
也不知道怎样做才能在表达了自己想法的同时,还不被对方一招秒杀。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尴尬的沉默。
突然,有个和之前的那位副长大人完全不同的、年轻女性的声音,轻松地响了起来。
“稗田君有所顾虑,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稗田透:!?
他几乎是立即就转身望向那个声音的来源,注意到那个从他一进门开始就站在这间巨大办公室的一角,对着墙上悬挂的一幅拼图出神的年轻女性,此刻已经回过头来,并且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缓缓走到他的身边。
这位年轻女性穿着便装,乌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明亮有神,看上去就像个大学女生一样活泼而亲切,身上完全没有那种精英人士特有的压迫感和严肃感。稗田透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逗留在这间似乎极有权威的办公室里;但是现在,他的确有一点感激她的及时开口,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了。
这位看起来就像是个临时在此打工的助理一般的年轻女性,走到他身边之后停了下来,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
“毕竟,稗田君现在还有失忆的症状……对一切未知的事情存有警惕心,是好的习惯啊?”
被这么直白地称赞,就算是稗田透也觉得有点过头了,他虽然觉得困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头。
“不,并没有……”他结结巴巴地答道,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可以借助这位年轻女性的发言,稍微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于是鼓起勇气说道:“我、我原本就不太擅长与人相处……而且也不是……那个、能够什么都不问就坦然接受他人善意的类型……”
“啊,是这样啊。”那位年轻姑娘闻言果然笑眯了双眼,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说起来……对待这种对你而言几乎像是从天而降的好运,稗田君确实是持有着谨慎的态度呢。”
稗田透:“诶?”
那位年轻姑娘继续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道:“从这一点来看,稗田君也拥有着时下一般青年人之中难得的坦率和诚实品质啊?单单只凭着这种品质,你就有资格接受这笔奖学金,好好安排自己未来的出路。”
稗田透:“……诶诶?!”
对方继续以一种让他难以拒绝、并且不知不觉间就全然信服的气场说着。
“和国家公务员的谈话虽然乏味,而且对方的措辞或许让人难以理解……不过,这就是他们碍于身份所限而能够提供给你的最多解释了。稗田君就姑且体谅一下他们吧?”
稗田透发现那位之前还上位者的气场十足的“r4的领导者”――室长宗像礼司,现在却因为听到了这位类似假期打工的临时助理一般的女性的措辞而露出微微的苦笑。
那种神情微妙地中和了他神色间高高在上、令人感觉难以接近的权威感和令人不安的上位感,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凡间的气息,也因此给稗田透一种“这个人其实应该很可靠吧他只是不太会跟普通人用普通的方式沟通”的错觉(?)。
这个发现让他稍微有点放下心来。
然后继续听着那位年轻姑娘,用一种“普通人会用的普通方式”,把刚刚那两位r4的第一和第二领导者的公务员措辞化为简单模式,又重新向他阐述了一遍。
“简而言之,你在失忆期间,作为一位jungle的使用者和u级成员,协助有关各方处理了jungle事件。”
稗田透发出一阵惊呼。“诶?!u、u级成员?!”
没记错的话,他失忆之前确实是沉迷于免费的snsapp【jungle】之中,并且那个时候刚刚才要从l级升成g级而已……一年多的时间里,即使说自己失去了记忆,但是要从g级晋升到u级,可不仅仅是再升个两级那么简单的事。他也不认为自己有那种出类拔萃的天赋(?)迅速累积点数、达成这一成就(?)。
然而那位年轻姑娘用一种令人信服的态度,用力朝着他颔首,肯定了这一事实。
“根据我们的调查,正是因为你接受的那个导致你失忆的危险任务,给你提供了足够多的积分升级。之后你又完成了一系列jungle给出的任务……有理由相信是某个超能力者通过自己的超能力控制了你的意识,操控着你去完成那些任务。至于对方为什么选中你――也许是因为稗田君给人一种容易亲近、温和无害的感觉吧?嘛,毕竟有些时候外表也是武器的一种呢,稗田君应该也了解吧?”
稗田透立刻有些手足无措。“嘛……啊……这个……算是吧……”
正在有点语无伦次的时候,目光慌张地四下随意张望、以掩饰自己那种不自在之感的稗田透突然注意到,虽然宗像礼司的态度还是那么淡淡的,双手支在办公桌上撑住下巴,露出一种类似兴味十足的神色听着那位年轻女性――柳泉信雅的叙述,然而站在一旁的r4副长淡岛世理,不知为何身上却有种微妙的尴尬感透出。
……大概是不习惯这种普通人沟通的方式吧?稗田透擅自这样猜测道。
“总之,最后我们根据一些线索,发现了这一事实,并成功获得了你的协助,在破获jungle事件之中,你也有着不小的贡献。不幸的是,最后jungle的大本营被恶徒引爆,你也受到了波及,头部受到了震荡。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的那两位守着你的人,是救了你出来的人,也是他们及时把你的状况报告给了我们……不然,在当时那种大爆炸的混乱局势下,很难分心单独去照顾某个特定的人。”柳泉信雅继续说着。
稗田透发现她拥有着极好的口才。叙述起事情来也有条有理、并且连他有可能产生疑虑的细节都照顾到了,整个事情过程叙述得有头有尾、十分圆满,听上去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胡编乱造的可能性。
“是、是这样吗……”他迟疑地应道,“那、那还真是……给大家添麻烦了啊……”
柳泉信雅一笑。
长得漂亮的年轻姑娘笑起来总是很有冲击力和说服力的,再加上她那种原本就线条柔和的面容予人的亲切感作为基础,稗田透几乎是立即就松了一口气。
……好像,终于稍微有点了解她刚刚才说过的“外表也是武器的一种”那样的事情了呢?
“不,不用这么客气。”她笑着说道,“稗田君冒着危险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协助,最后还因为这次事件头部受了伤导致失忆的严重后果,有关方面对你作出一些奖励和补偿,那完全都是你应得的。请堂堂正正地坦率接受就好。”
稗田透:“哦……哦哦。这样的话……”
……居然,就这么接受了她这一番听上去十分合情合理的说法,点头答应了r4这边为他作出的安排。
“既然如此,我们会尽快为你安排参观高中、办理入学的事宜。住处的问题也请不用担心,超苇中学园拥有着条件完善的宿舍。”宗像室长这么说着,脸上浮现一丝总让人觉得是有点坏心眼似的笑容。
然后,稗田透就注意到柳泉信雅轻巧地翻了个白眼。和他截然不同,她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宗像礼司身上那种所谓的【上位者的威压】之影响。
那种表情虽然严格地说起来、对宗像室长缺乏应有的崇高敬意,然而却没来由地让稗田透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谢、谢谢。那么我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他有点结巴地应道。
然后他注意到宗像礼司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对了。”
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会随便给别人推荐什么小店的上位者,用一种充满兴味的语气愉快似的说着。
“有个地方希望你能顺便过去参观一下。我会让部下替你带路的。”
虽然说着“希望”、“顺便”之类的字眼,但那个人身上透露出的气场完全是不容人拒绝的。正因为有此感受,稗田透苦笑了起来。
“是、是的。不知道……是哪里?”
那位“宗像室长”爽快地回答道:“是一间酒吧。”
稗田透:“……”
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纾尊降贵地给自己这种超龄的高中生推荐酒吧……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太玄幻了。
稗田透下意识地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位室内唯一穿着便装、微妙地给人以一种亲切感的年轻姑娘。
也许是注意到了他这样的目光,宗像礼司同样看向柳泉信雅。
“对了。不如就请……柳泉君替我送稗田君过去吧?交通工具的话r4这边会妥善安排的。”他笑眯眯地说道,然后又看向稗田透,用一种娓娓动听的安利语气说道:“撇开那家店里经常出入的客人种类不谈,倒是间不错的店。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请务必过去打个招呼才好。”
稗田透听见柳泉信雅笑了一笑。
“说穿了,那边有一些在稗田君失忆的时候,和那时的稗田君打过交道的人们。或许外形看上去有点难以应付……不过,说穿了都是些率直的好人。”她笑嘻嘻地向他解释道。
或许是看到稗田透不放心的样子,她又追加了一句。
“……也都是我的朋友哦。所以我也是好人。”
稗田透直到此刻才恍然发觉,她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不知为何给他一种和宗像礼司的笑容居然有些相像的错觉。
“姑且再相信我一些吧,稗田君?不会带你去冒险的哟。”(83中文网.83zw)
第473章 ·【回归篇·之二】·35
在护送稗田透到达了homra以后,柳泉发现自己受到了和前任小白君不相上下的热情欢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作为一位从以前开始就是赤部冤家对头的青部成员而言,这还真是有点让人受宠若惊啊?
木野花沙耶妹子终于在事隔多年之后重新看到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好友,明亮的大眼睛里泪光闪闪,几乎激动得要整个人扑到柳泉身上来黏住她不放。
ra酒吧的实际经营者草薙出云则带着一脸略复杂的表情,在欢迎了她的来访之后,脸色微妙地把酒单递给她,嘴里言不及义又感慨万千似的说着“嘛嘛,柳泉也到了可以合法饮酒的年龄了啊,要不要来试试我精心挑选的这些酒类?”。
……诚然我们是隔了五年多才重新见面但是你那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慨粑粑脸是肿么回事草薙先生。
柳泉感到一阵吐槽不能。
这种吐槽不能感在十束多多良快活地从店门外走进来之后,又达到了一个新高点。
“诶……诶?!真的是信雅酱吗?!”十束惊讶地喊出声,然后几步就走到吧台旁,一脸欣喜万分的表情,睁大眼睛盯着坐在高脚椅上、正对着草薙出云递过来的酒单皱眉头的柳泉。
柳泉:“……呵呵,是我啊,十束前辈。”
习惯性地沿用了学生时代对他们的称呼,柳泉顺势放下手中的酒单,半转过身去冲着十束多多良咧嘴一笑。
“十束前辈这些年来看上去也过得不错,这真是……太好了。”
她微带着一丝感喟地这样说道。
事实上,在她的记忆里,并不是只有那天宗像礼司的险些掉剑这一事实才刻骨铭心。
在无尽殿堂的投影之中,看到原作之中周防尊掉剑的一幕、以及在比良坂大厦天台上十束多多良被恶王无色附身的小白君——或者说,稗田透少年——开枪杀害的一幕,也同样几乎要成为她的梦魇。
那些事,她希望永远都只停留在原作的主世界之中,永远都不要在这个她所熟悉的世界里发生!
因为想到了那悲伤的一幕,柳泉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下。
十束多多良眼神一闪,似乎已经注意到她一瞬间莫名低落下来的情绪。但是他并没有戳穿她,只是笑了起来,走向室内的某个角落,拿下墙上钉着的挂勾上随意斜斜挂着的一把吉他,又走回来,跳上吧台旁一张空的高脚椅,跷起腿把吉他在腿上架好,随手一拂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含笑的声音在柳泉身旁响起。
“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信雅酱。..info”
这是他的口头禅。柳泉微微带着一点愕然地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十束多多良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来听听我新学会的一首歌怎么样?我现在可是有很多粉丝的~”
柳泉:“……”
好像很容易就被这个声线和性格似乎都很柔和、但在执着的事情上又意外顽固的人弄得哑口无言啊……
十束多多良低下头,把木质的吉他琴身在腿上摆好,然后拨了几下琴弦,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调子。
一旁的栉名安娜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同样走到吧台旁,找了张空着的高脚椅,拖到十束多多良的另外一侧坐下,表情专注地盯着弹琴的十束。
柳泉也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专心地听着十束其实认真起来还确实挺不错的歌声。
【万千交错的道路上/我们相遇相识
用坚定的眼神看向未来
不论风雨阴晴都一起面对
无尽的勇气就会满溢于心
跨过障碍/相互守望】
歌词写得也不错。她这么想道。
并且坐在高脚椅上、除了一把吉他伴奏之外几乎等于清唱的十束多多良,眉眼间除了温和的神色之外,仿佛还拥有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一瞬间柳泉想到了很多和他有关的画面。
在这间酒吧里,面对青部和赤部的混战,他用手挡在木野花沙耶的头顶,替她挡掉柳泉泼水救火时不慎波及他们的柠檬片。
在体育祭的赛场上,他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和刚刚与她说过话、已经走开了的宗像礼司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在比良坂大厦天台上,他笑着对她说“我这一生很充实”。
还是在那处危险的天台上,他一脸释然的笑容,对她说着“假如宗像君出了什么事的话……信雅酱会非常非常伤心吧?——毕竟,他可是信雅酱重要的人呢”。
他说“假如信雅酱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最后——他的身影出现在无尽殿堂的虚幻投影之中,还是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他含笑冲着那位少年的背影打着招呼,却在下一刻毫无预警地被转过身来的少年举枪打倒。他手中的摄影机画面霎时歪斜了下去,落在地上、刚巧照出他倒下的身影。
……那一刻,是原作中一切悲剧的开端。
但是现在,那位在原作之中的比良坂大厦天台上,面露戾色枪杀了十束多多良的少年,此刻却一脸温顺地坐在赤组这些不良分子中间,大家一同带着有趣而欢喜的神色,聆听着十束唱歌。
【赤红色夕阳下的誓言
深深融入墨黑的月色】
原作中的那一夜……比良坂大厦的上空,也是那样墨黑阙深,看不到星星的吗?
【长久而深厚的牵绊
愿它永永远远地持续下去】
坐在吧台一角,背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的柳泉,突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哼笑。
“哼。……你来了啊。”
周防尊!赤之王周防尊!!
柳泉背脊一僵,立即闪电般转过身去。高脚椅被她的动作带得也吱呀转了半圈。
十束多多良刚巧在此刻结束了他的演唱,弯着眼睛笑起来,目光很自然地投向柳泉和周防尊这边。
“啊~king!你起来了啊。”他热情地说道。
柳泉的视线一瞬间就发生了偏转,望向店里墙上的挂钟,钟面此刻刚巧指向六点整。
下午六点整。
柳泉:“……呵呵,大概刚好能赶上吃晚饭吧。还真是有周防前辈的风格啊……?”
她压低声音这么小小吐槽了一句,但尽管她已经使用了气音,总是像一头懒洋洋的狮子一般、仿佛对外界的琐事毫不关心的周防尊仍然哼笑了起来。
“哼。”他笑了一声,双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微微驼着背绕过柳泉的椅子、踱向那张舒适的沙发。
“宗像居然会让你来这里?”他重重地在沙发上一下子落座之后,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然后语气慵懒地说道。
柳泉感觉有点惊悚。
“诶……?!这……这有什么让不让的啊?”她愣愣地反问道,“我是来送那位……呃,稗田君来这里和大家见面的……”
周防尊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好像已经被他强大的气场秒杀了的稗田透少年。
“那种事,伏见一个人也能做。”他又瞥了一眼站在homra门边、显得稍微有那么一丝过于冷淡地板着脸的伏见。
“没有专门再派你来一趟的必要。”他说。
柳泉:“呃……说起来我正好可以借机拜访友人,所以我倒是对礼司君这样的安排感到挺满意的……”
周防尊又哼笑了一声。
“哼。原来如此。”
几乎与此同时,柳泉忽然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还夸张地微微张开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室长大人为了让她有光明正大的机会来赤组拜访这些从前的朋友,就故意派她送稗田透少年来这里和大家见面……
没错,一定是这样。
因为,正如周防尊刚刚所说的那样,只是护送稗田透来和大家会面的话,这种事只需要让伏见一个人来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同时也出动甚至并不隶属于r4的柳泉。
总、总觉得室长身上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啊……?!
这个时候,八田和镰本等人已经去围观稗田透了。坐在吧台附近的,只有十束多多良、木野花沙耶、栉名安娜,以及在吧台后忙碌着的草薙出云。
栉名安娜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十束多多良在继续调弦,草薙出云一个一个地擦着洗干净的酒杯,木野花沙耶则是一副吃惊又担心的表情,注视着柳泉。
“……信雅酱?你、你怎么了?”她声音软软地询问着,充满担忧地注视着突然面色僵硬的柳泉。
“是……是哪里不舒服吗……?”
柳泉回过神来,冲着她安慰似的一笑,突然从高脚椅上嗖地一下跳了下来。
“不。……不过,突然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木野花沙耶:“咦?”
柳泉:“我今天,好像见到了所有从前在超苇中学园时代,就熟识的朋友啊。并且,也拜访过了那些熟悉的地方……超苇中学园的宿舍、生徒会室、教学楼、管理楼、操场,现在,又是这里……”
她低下头想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笑意清晰地绽放在她眼角。
“我见到了沙耶酱你,还有周防前辈、草薙先生、十束前辈、安娜老师、八田君、镰本君这些赤部的人们;我还见到了伏见君、淡岛老师、秋山前辈,甚至还有neko和小黑君,现在又有这位稗田君……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小白君,但是这个躯壳又确实是当时我所见过的小白君……”
木野花沙耶脸上的【???】简直不能更明显了。她充满关心地望着柳泉,困惑似的问道:“呃……?这样不是很好吗?信雅酱好不容易才回来,我们也都很想念你,很想见到你的!”
她低下头,好像用力思考了一下这样说是否合适,最后还是有点犹豫似的慢慢说道:“……不过,这样赶在一天之内就能见到所有人,还真是……真是凑巧啊?!”(83中文网.83zw)
第474章 ·【回归篇·之二】·36
柳泉凝视着沙耶——这位原作游戏里苏破天际的官方女主角,这位在本世界的原作中,因为走了室长线并且苏过头而被系统自动判定违规、结果被错误抹杀导致世界危殆的少女。(..info)
现在,她的尊哥线有没有走到he呢?柳泉有点想要多问一句,然而却又觉得,既然沙耶一直呆在homra和赤组这里,脸上露出幸福安稳的笑容,那么也就不需要多问什么了吧。
沙耶酱,真是个好姑娘呢。果然……是不应该被系统白白抹杀的啊。即使她在同人原作里以一种很苏很傻白甜的方式走了室长线,让柳泉现在想起来也难免有些嫉妒——不过,假如没有沙耶酱出现的话,柳泉自己现在也就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接受赤组的大家温暖的欢迎和关怀,也根本不可能认识室长,然后去走他的个人线,直到——
不,这并不是最终的ending啊。
柳泉的目光微微一黯。
不,即使这只是一个ne,她也想要现在就返身沿着来路,奔向那个好像已经给她发糖发到要ooc的人,那位青之王。
柳泉弯起眉眼,朝着沙耶微微一笑。
“不,这并不是单纯的‘凑巧’。”她说。
“这是——‘幸运’。”
“能够认识你们,是我人生中发生过的最幸运的事情。”
“看到大家都平安无事地活着,也是我感到最高兴的事情——”
她的目光滑过了沙耶,然后投向坐在一旁的十束多多良,接收到他温和的笑容之后,她又转过身去,坦率地望着几乎半个身子都要陷入柔软沙发中的周防尊。
“看到你们的时候……我就会感受到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神秘而意味不明的笑容。
周防尊懒洋洋地垂着眼皮,似乎根本没有多看吧台这边一眼,而是又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不过,听到这样的台词,他微微哼了一声,突兀地说道:
“好听的台词说完了的话,就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听到这句话,十束仿佛毫不惊讶似的,嗤的一声失笑了出来,目光变得愈发温和了。草薙擦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摇了摇头,无可奈何似的露出一个“真是的啊尊你就不能用好一点的方式说出这种话吗”的表情。而沙耶则有点发愣,然后立刻跳下高脚椅,拉住柳泉的一只手臂。
“信雅酱!”她睁圆了大大的眼睛,因为自己与柳泉之间存在的微妙身高差而稍微仰起脸来望着柳泉,脸上满是略带不安的关心。.info[]
“信雅酱,你要去哪里?……你打算去做些什么事?别、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大,你和我们不一样……但是、但是……!”
柳泉起初有点讶异,继而仿佛明白了沙耶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温和地笑了,突然微微往前倾身,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环绕住沙耶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温暖而友善的拥抱。
“保重,沙耶酱。”她在沙耶耳边低声说道,然后直起身来。
“我并没有打算去冒险的意思……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必须去做了。”她解释道。
“我只是该回去了。”她又望了一眼homra墙上的挂钟,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六点一刻的位置。下一刻,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笑意忽然如同潮水一般在她脸上蔓延开来。
“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啊。”
※※※※※※※
柳泉把一脸不情愿的伏见强行(?)丢在了homra,并且很体贴(雾!)地叮嘱了一句“多跟八田聊聊吧但是别打得太开森不好收场啊”之后,就躲到homra附近的后巷中——
幻影移形了。
当她啪地一声陡然出现在宗像礼司公寓的客厅正中时,室长大人正一脸惊讶地站在玄关、外面那件今天出门时穿的便装短外套脱了一半,因为听到了她幻影移形现身时空气中会爆出的那小小的一声而转向声音的方向。
等到他看清了她轻巧落地时的姿态之后,一层淡淡的笑意浮上了他的眉间。
他脱掉那件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一边脱掉靴子换上室内便鞋,一边弯腰抱起放在玄关处的两个装得满满的购物纸袋,走向客厅里。
“你回来了。”他微笑着说道,直到停在柳泉面前。
“我还在担心如果你不回来的话,我是不是就要饿肚子了。”
说着,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柳泉感到了一阵微妙的吐槽不能,所以决定小小反击一下。
“……其实现在也不能算是太晚吧?”她一边脱掉外套,一边卷起袖子走向厨房。“毕竟周防前辈可是刚刚起床不久呢。”
宗像礼司微微一挑眉。
“哦~?!”他显得很意外似的,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他演技的一种而已。“周防还真闲啊。……可惜我不是。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没有好好吃饭,现在觉得胃痛呢。”
柳泉:“……不我记得我们两人中午明明一起吃过午饭的啊——难道礼司君觉得跟我一起吃饭不叫‘好好吃饭’吗。”
宗像礼司意味深长地笑了。
“啊,也并非如此呢。”他说,“不过我一直在思考着‘好好吃饭’的事情呢。”
柳泉:“……既然还能开这种玩笑的话就说明并不怎么饿啊!!”
宗像礼司呵呵笑起来。
……然后一本正经地反问道:“欸?玩笑?……难道是我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柳泉:“……”
所以说她拒绝了在homra和大家一起共进热闹到不行的晚餐,而急急忙忙地赶回来投喂室长,到底是为什么啊!就是为了让他在吃饭前就寻她开心的吗!
她气鼓鼓地拧开水龙头洗手,还不忘指挥室长大人:“请把购物纸袋放到流理台上,然后就把厨房的事留给我来操心吧。”
室长大人笑容可掬,充满服务意识地把两个满满的纸袋放到流理台上,然后还笑眯眯地询问道:“真的不需要我在这里帮忙?作为前任国家公务员——”
这个公务员梗要用到什么时候啊。柳泉扶额。
“真、的、不、用!!”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然后为了尽快转移话题,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再去翻那两个购物纸袋。
“咦?这些都是礼司君你自己买的吗?”
同样卷起袖子、解开衬衫领口三颗纽扣,虽然并没有更换家居的便装,但看上去样子却显得随意许多的室长大人,把装满水的水壶放到电磁炉上,扭开了开关。
“哦呀?难道信雅君认为我没有料理好自己生活的能力,连食材和杂货都不会自己动手去买吗?”他显得很惊讶似的侧过头反问道。
柳泉:“……不,其实是因为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叫你‘品行方正大明神’的印象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吧……因为总感觉神明大人是不可能自己亲自去超市购物或者下厨的啊……?”
宗像礼司呵呵一笑。
“啊,说起来,魔法少女也同样不像是会亲自去做家事的形象吧。然而信雅君这不是做得很好吗。”他笑眯眯地表扬她,“毕竟‘魔法少女’给一般人的印象不都是挥动魔法棒,说一句发音很可爱但毫无意义的咒语,然后一团混乱的房间就会瞬间变得整洁到闪闪发亮……那样的吗。”
柳泉:“……”
糟糕,感觉又黑线了肿么破。
“什么咒语啊……boom沙卡拉卡吗!我会的咒语可只有‘阿瓦达索命’这一类的啊……”她低声吐了个槽,然后动手把蔬果和肉类一样样从纸袋里拿出来,挑拣出今晚料理要用的材料。
“……没想到礼司君对魔法少女的既有形象也这么了解呢,这还真是……意外啊?”她忍不住又追加了一句吐槽。
宗像礼司呵呵笑了,站在冰箱前,拉开了冰箱门。
“不,我对此并没有什么研究。关于‘魔法少女’的一切信息,我都是听我的侄女羽实说的。”
柳泉:!!!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一袋苹果。苹果撞到了坚硬的流理台表面,发出略大的“咚”的一声。
“礼司君……居然有侄女?!”她感到一阵不可思议似的转过头去盯着他的背影。
宗像礼司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转过身来,走到她身边,伸手越过她的面前拎起那袋苹果,再走回冰箱前,把苹果放进了上面画着水果图样的格子里。
“哦呀?信雅君这么惊讶吗?我有父母,还有一位哥哥——这一点你不是昨天就知道了吗。”
柳泉:“……”
默了几秒钟,她才意识到室长大人在暗示的是她昨天随意拆看桌上他留下的遗书、也必定从中看到了他将自己的财产列出留给父母和兄长的字句这一事实。
不知为何,她的脸轰地一声涨得通红,就好像偷偷做了坏事却被苦主发现了的小孩子一样,又是窘迫又是惊慌,尴尬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我……”
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那个桌上的信封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遗书”两个字,在看到了这两个字的情况下,再加上留书的主人也并没有死去,她还要悄悄拆开信封看信,那就是完完全全的蓄意为之,并没有任何可以替自己辩解的理由。
宗像礼司突然又回过身来,走回她身旁,在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咔哒咔哒响的时候及时关上了电磁炉,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信雅君,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要烧开了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恶质似的笑意。(83中文网.83zw)
第475章 ·【回归篇·之二】·37
然而很奇怪地,他说了这么一句恶作剧似的玩笑话,却好像瞬间解除了她身上那名为窘迫不安的魔法桎梏一样。[..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柳泉:“……是啊会发出咔哒咔哒响的声音冒烟的!”
宗像礼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有一儿一女,儿子叫‘快’,女儿叫‘羽实’。”在那阵笑意过去之后,宗像礼司严肃地说道。
“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不过,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柳泉:“呃……哦、哦……”
糟糕,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一般来说,男朋友提到自己的家人,假如是认真交往的话就应该回答说“真好啊,真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和他们见见”之类的话――然而她有什么立场这么说呢?她就是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人啊。
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之后就要立刻离开。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之后不知道系统菌还会不会任性地把她丢到别的世界里去继续她的旅程――因为归根结底,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白纸黑字盖着闪闪亮公章的正式游戏规则,一切的法则都是系统菌空口白牙说出来的,它想要临时添加新规则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所以说,不能不负责任地听任自己的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说出什么自己无法实现的承诺啊。
室长大人一定也是如此吧?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过任何与he有关的台词,即使是在当初的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连同德累斯顿石板被一同摧毁之后,在他免除了掉剑之危机的时候,他也只是说:【那些小说里的ding,一般说来不是都应该具备这样的条件吗,坏人得到惩治和逮捕,世界恢复了和平,好人平安无事――还有,男女主角最后重逢。】
他并没有说类似“他们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标准童话结尾的台词啊?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奇异沉默里,柳泉突然开口了。
“……不知道羽实有没有见过真正的‘魔法少女’啊。”
她的声音里有种异常的轻快。
“是‘啪咚’一声能带着她的叔叔一起瞬移的那种魔法少女哦。”
宗像礼司停顿了一下,唇角慢慢弯起。
“也许……下次吧。”他的声音压低下来,声线因而变得更加醇厚而迷人。
“不过,作为青之王,我是不会轻易尝试把生命交付到其他人手中的行为的。……有‘断手断脚之危机’的瞬移术,大概也算是其中一种啊。(..info棉、花‘糖’小‘说’)”
柳泉:!!!
这是变相地在说他信任她,是吧。
是在说他不会让其他的什么魔法少女再接近他,是吧。
这个人,怎么能够说出听上去这么大义凛然高不可攀、含义却又这么美妙的话呢。
“……就、就算你让我再来一百次那个‘瞬移术’,该有的‘断手断脚之危机’也不会因为熟练度的增加而变没有。”
她突兀地这样说道。
宗像礼司微笑着,在镜片之后轻轻眯起了眼睛。
冰箱的门仍然打开着,内部因为冰冻而冒出的一股股细细的白气袅袅透出来。
“今后,在必要的时候,为了保命或完成任务,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对别人使用这一瞬移术。”柳泉继续说道,面色坦率,目光明净地微微仰头望向他。
宗像礼司仍然微笑,不动声色地问道:
“所以?”
“……所以,这就是我的‘德累斯顿石板’。”他听见她这样说。
“正如礼司君有礼司君被赋予使命、并受到约束的‘德累斯顿石板’一样,我也有我的。”她依然清亮的声音在这间明亮整洁得如同样板间一样的厨房中回荡。
【那你就走吧。对我有意见就离开。只要一不顺心就马上离开,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不真心跟随任何一个王,却也无法脱离石板的掌控。你只能是个坐井观天的小人物。】
在记忆中,宗像礼司在御柱塔一战石板被夺之后,为了给伏见制造合理的背叛青组、投入绿之氏族的借口,当众和伏见吵了一架。这就是出自于他口中,最终导致伏见大怒,拂袖离去的台词。
这一幕,她在无尽殿堂里看到过。她不得不承认,虽然是做戏,但室长大人所选择的台词简直精准极了,每一句话、每一击都准确地落在对方的软肋上;假如他和伏见之间不是存在着深刻的相互信任的话,即使是做戏,这种台词也会造成某种程度的伤害的吧。
然而当时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就心有戚戚。
室长大人仿佛是在透过伏见、透过投影,在向她说着类似的话。
制造出对他有意见的假象,假装自己在他身边过得并不顺心,执意要离开这里,仿佛从不拿出真心来面对这个世界里的其他人……然而这样的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受到系统的掌控,被动接受着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任务和命运,她的一往无前,她的顽强勇敢,都只是因为身后没有退路、想要生存下去而不得不拿出的态度。
原本的她,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女生,成绩不错、有点宅、是个怎么吃也不太会长胖的吃货,偶尔会睡懒觉逃课,到了期末照样要为维持自己不错的成绩而挑灯夜战……
这样的一个人,又有怎样了不起的美德,能受到他的欣赏呢。
这样的一个人,又有怎样的资格,能够要求他作出了不得的承诺呢。
他所看到的,是好好进化之后的她。当然也是她――她还没有自卑到不敢承认这一点。然而身不由己的命运,不确定的未来,永远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和她曾经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些人假如达成了he的话就不需要再把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和未来的责任都承担起来。然而宗像礼司不一样。
即使没有了石板,即使不再是青之王,他仍然会肩负着他的大义、他的责任、他的秩序与信念,一直坚定地走下去。仍然光明强大,仍然一往无前,仍然是支撑着这个世界的最可信赖的力量。
这样的人,内心会被太多更重要的事情占据,即使再喜欢,那也不过是他心上的一小角而已。作为只能占据那个小小角落的人,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就足以让她得到自己想要的he――
可是……这难道不是一个乙女游戏吗!给她安排的都是这种胸怀天下的大英雄到底都是为什么啊!
柳泉转开视线,从纸袋中拿出一捆青菜,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在突然沉寂下来的厨房中响了起来。
“我的‘石板’,就是我无法违抗的命运。在它面前,一切自身的意愿都微不足道。”她轻声说道。
以“石板”作为比喻,是她能够透露的极限了吧。系统菌可不是会坐视让她剧透一切、把事情搞砸的呢。然而她并不希望就这么带着满身谜团、一副【我有很多秘密可是只能向你隐瞒实情了】的无奈表情离开这里。
因为她觉得,他有权利知道这些。有权利知道他自己是多么令人敬佩和仰慕的一个人。有权利知道他当初在比良坂大厦的天台上并没有做错任何选择。有权利知道她的离去并非出自本意、她对他的怨责也只是做戏而已。
宗像礼司沉默片刻,并没有多问什么,而是转身关上了冰箱门,走向客厅。
“……说起来,我也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如果你也一起来帮忙的话那就再好也不过了。”
他并没有回应她刚刚的话。
柳泉下意识抬起头来,视线跟随着他的背影一直走到客厅的一面墙下,眼看着他伸出手把挂在那面墙上、镶着那张只拼了一半的拼图的巨大镜框摘了下来。然后他拿着那个镜框又走到那张巨大的办公桌旁,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
柳泉认得那个盒子正是当时她和情人节的巧克力放在一起、用来装拼图的盒子。
这个时候宗像礼司才回过头来,仿佛刚才那些突然沉重的话题都并不存在一样,冲着她微微一笑。
“来完成这张拼图吧。”他说。
……
于是,晚餐以后,他们在客厅的地板上摊开了一大堆拼图,又重新开始了五年以前在比良坂大厦天台的十束多多良刺杀事件之前,在超苇中学园的生徒会室里未能完成的共同协作任务。
时隔多年,柳泉的拼图技能水准未免因为疏于练习而有些下降。然而室长大人几乎每天都在以拼图这项活动自娱,两个人的手速现在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确切地说,是室长大人单方面的碾压。
柳泉在室长大人面前其实早就已经被磨炼得胜负心很小了――想必青部的每位小伙伴都没胆量一再挑战室长大人的吧,不管是哪一方面――然而今晚室长大人却显得格外兴致勃勃,就像是个非要分出胜负的小孩子一样,一边唰唰唰地往空白的地方放着一块块看起来互不相干的拼图,一边兴高采烈地提议:
“说起来,应该规定一下奖惩规则才有意思――否则你就会老是这样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来,我感觉绝大部分拼图都是由我来完成的,这可并不公平啊。”
柳泉:“……我现在就认输可不可以――”
室长大人一脸正气地拒绝了她没骨气的建议。
“哦呀,那可不太好呢。不曾力战就这么投降的话,原来信雅君就是这么敷衍我的吗。”
柳泉:“……不,谁敢敷衍你啊室长大人!”
宗像礼司发出鬼畜值很高的呵呵笑声。
“呵呵呵……信雅君的习惯又回来了呢。――那个一旦心虚就会用‘室长大人’来称呼我的习惯。”
柳泉:“……好吧我们就来‘设立奖惩规则’的比赛吧!!规则到底是什么,室长……礼司君你就说吧!!”
室长大人笑眯眯地拿起一块看起来似乎跟周围哪块拼图都不相连的拼图片,放在某个定点上。
“鉴于拼图是很简单的活动,那么就来规定简单一点的奖惩规则吧。”
从刚才起一直到现在找到正确位置的拼图片数仅仅只是室长大人四分之一的拼图废柳泉:“……”
“那就是――赢家可以向输家提出一个要求,如何?”室长大人继续笑眯眯地征求她的意见。
别以为时隔多年她就看不出来那个笑容里黑得出汁啊摔!!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都和室长大人那负无穷的男友力一道喂狗了吗!!(83中文网.83zw)
第476章 ·【回归篇·之二】·38
“那我怎么可能赢得过你啊我的速度比你慢那么多!”柳泉忍不住抗议了一句,“要比赛拼图的话不可能有人赢得过你吧……”
也许是后一句话微妙地肯定了室长大人拼图方面的实力(雾!),他心情很好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然后提出了一条诱惑力很大的修正案(?)。(.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那么,以数量来计算显然是不行的了。”他摸了摸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似的;片刻之后,他一副委曲求全的姿态,叹了一口气。
“……那就和上次一样,谁最先把这张拼图的最后一片拼好,谁就获胜吧。”
柳泉:“诶?!……当然好!!”
这种优待条件,不答应的是傻瓜!计算拼好的拼图片数的话自己一定会输,只是在最后一片的时候较量的话她还有赢的希望――
“信雅君,可不要因此偷懒啊。”室长大人的口吻十分忧虑(雾!),语重心长(?)地告诫她。
柳泉:“……”
啊,被这个学生时代奴役了自己一整年、害得自己几乎整天都疲于奔命,简直是把工作当成恋爱、使唤当成约会的鬼畜室长说偷懒,感觉真的十分复杂啊。
柳泉一言不发,开始埋头在那堆拼图片里翻找。
……好歹【我正在认真努力呢技巧不够勤奋来凑!】的样子还是要稍微做一做的。
地板上的那堆原本就只剩下一小堆的拼图片飞快地减少着,那张在墙上挂了五年的半成品拼图则渐渐成形。
宗像礼司看上去还是十分悠闲,他拿起新的拼图片的速度并没有加快多少,但在他手下,拼图的新部分匀速增加着。而坐在他身旁一米之遥的柳泉,则微微咬着下唇,仿佛在烦恼地思考着什么,有的时候连续拼出好几片、有的时候又仿佛卡在某个难点上迈不过去;她的满脸困扰和宗像礼司的游刃有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就在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气场之下,那一小堆拼图片在渐渐缩小着,最后从一小堆变成了二十片,十五片,十片,九片,八片……
柳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起来完全已经被激发出了好胜心。而宗像礼司的唇角微微弯起,看上去就好像噙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似的。他甚至不再转过头去瞥一眼拼图片上的图案、再和地上已经拼好的地方作对照,而是信手拿起一片,扫一眼就放到某个位置上去。
不过最后只剩下几个空位的拼图,当然要比空白一大片让人毫无头绪来得要简单些,即使是柳泉这种拼图废,也只需要综合图案作些简单的取舍就能找到正确的位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于是转眼间那几片拼图就回归了原位,最后只剩下一片――
柳泉抢先一步把自己手里的那片拼图硬塞在正确的位置上,因为太过匆忙,拼图片的边缘甚至没有严丝合缝地嵌入空隙中去,翘起了一角。不过她可来不及再去追求完美,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室长大人正用和刚才没什么两样的速度悠然自得一般地把手中的拼图往正确的空位放下。
真庆幸自己坐在拼图堆的左侧!这样自己去摸最后的那一片的时候使用的就是惯用的右手,而单单只是伸手去捞一样东西的话,她的右手反应速度已经在长年的拔刀斩下抢占先机的战斗中,磨炼得足以去练习小一拿手的居合斩了!
柳泉以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往右微一倾身、同时伸手捞向地上静静躺着的最后那片拼图――
然后啪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的指尖在触及那片拼图的一瞬间被另一只手牢牢按在地上!
而因为这个动作,那片她的指尖刚刚碰到的拼图也似乎滑开了一丁点――也许只是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而已,然而它脱离了她的控制,被另外那只手连同她的右手一起,都按在那温热的掌心之下!
柳泉闪电般抬起头来,下意识发出“哈?!”的一声惊叹。
下一秒钟,她就看到宗像礼司的脸近在咫尺。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仍然带着一个好整以暇的悠然笑容。
“你输了,信雅。”室长大人慢悠悠地说道。
柳泉下意识就脱口喊道:“怎么可能!是我先碰到拼图的!”
室长大人慢悠悠地微笑着,就仿佛在她获得胜利的一霎那把这胜利从她这里夺走,是多么巨大的成就一样。
“哎呀,是吗。”
柳泉怒发冲冠。
“……什么哎呀!!明明就是我――”
室长大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么,信雅君就把它抢回来啊。”
他忽然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的重心,然后带着某种压迫感似的,慢吞吞地朝着她的方向一点一点倾身过来。
“我就在这里。来啊,来抢啊,只要你能――”他的声音异常的缓慢悠长,仿佛带有某种低沉的诱惑。
柳泉:!?
她的大脑几乎瞬间就嗡地一声涨大了一倍,哪里还记得什么拼图的胜利。
“你、你你打算做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难道是什么……超能力训练吗!!”
室长大人微微一顿,然后仿佛很满意她的这一猜测似的,勾起唇角,缓慢地笑了。
“真聪明啊,信雅君。”他称赞她。
然后,他继续缓缓地接近她的脸,一点一点,脸庞和身子都朝着她的方向压低下来;一厘米一厘米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柳泉瞪圆了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宗像礼司的脸上噙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张愈是接近、就愈是显得英俊的面容在她眼前一点点放大,直到她再度看清了他隐藏在那副细框眼镜之下的紫色眼眸。
和上一次几乎一模一样,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因为紧张和茫然而愈发显得急促起来,但是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表情非常镇定。
随着宗像礼司的逐渐接近,柳泉的上半身不由得下意识随之慢慢往后倾,一直后倾到了自己的腰部发出酸痛难当、无法支撑的信号,她突然摇晃了一下、重心不稳,双眼因为这个突发情况而下意识睁大了;几乎与此同时,她的双手下意识地飞快伸向身后撑住地面――但这个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因为她忘记了自己的右手还被宗像礼司的左手按在地上,所以并没能抽出来――于是她猝然失去了重心,身体往后猛然一仰!
她还没来得及因为失去重心而发出一声惊叫,那声惊叫就被猛然掩上来的、对方的嘴唇盖住而堵在了自己的喉间。
几乎与此同时,宗像礼司的另外一只手及时绕过来撑住了她的后背,左手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向自己;这样的动作及时挽救了她仰面跌倒的危机,然而同时也加深了这个吻。一时间在她的意识中,四周铺天盖地只有他的气息、他的呼吸、他的存在。
柳泉的脸轰然一声滚烫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立即闭上双眼不敢看他。可是闭上双眼之后,其它的感官似乎都被这个吻与拥抱无限放大了,她的肌肤上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他的手用力地按住她的后背,那种属于男性的热力和魄力让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呼吸渐渐沉重而不均匀了起来,那乱掉的频率也带得她的心跳乱七八糟地毫无规律;他的嘴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舌尖在她口腔里灵活地卷过,进行着一场与温柔全然无关的扫荡,像是要把她的心脏直接从咽喉里吸走、然后吞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胸腔似乎下一秒钟就要炸裂了。浑身的血液都在疾速奔走运行着,每一根血管都仿佛扩张了十倍,里面窜流的也不再是血液、而是岩浆,从她的骨子里咕嘟咕嘟地冒出炽热的火焰和混合着硫磺翻起的气泡。
没人再去在意那片最后的拼图是不是复归原位,甚至没人注意在这种情形下那片最后的拼图被踢到了哪里。整座公寓都拥有着自动调温的空调系统,所以客厅里现在也一样温暖。甚至连想像中这种中央空调系统的薄弱之处――地板,躺上去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凉意,就好像地板之下都安装了地热系统一样。
室长大人的公寓,其实压根不需要什么被炉才能保暖吧。
柳泉这么想着,感觉整个脑袋里已经仿佛灌满了滚水一般发着高热,身体则像是在温水池中浸泡一般随着水波浮浮沉沉。在她看来,尽管已经忙碌了一整天,算起来连跑了三个不同的大地图,室长大人的体力似乎也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和消耗。
室长大人兴致盎然。并且,在这种时刻,他真是色气值爆表,看起来好吃得不得了。
真想当一只松鼠,把他拖回自己的树洞里去,藏起来,藏上整整一个冬天,不让别人发现,也不让别人碰一爪子;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美味,知道他看起来和吃起来一样好,然后每天都要喜滋滋地看着,再喜滋滋地品尝一遍两遍好多遍。
这种野蛮而自私的食欲一旦萌发出来,就在她的大脑里乱冲乱撞,最后在理智里和那个突然冒出来提醒着自己的“72小时的最终时限”这一事实猛然对撞,立即就像是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般,把理智和现实都炸得粉粉碎碎,爆开巨大的火花,像花与梦那种少女漫里的烟火大会定番一样,制造出在星空中升到最高处、再猛然绽开的绚烂烟花,在她的意识里,在她的身体中炸开。
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想要忘记一切,想要紧紧拥抱,想要伸手去够那颗天际最明亮的星辰,再紧紧将之握到自己的掌心。
那首歌里是怎么唱着的呢?
【如果可以的话
我想在你身边
哪里都不想去
希望你能一直只想着我】
啊啊,那样的情景,就像个梦境一样。
【向星星祈愿不是我的作风
可是我的结局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
我就不喜欢
因此我抬头仰望着天空】
假如这样的情景只能是个梦境的话,那就让我们一起沉溺其中,永不醒来吧。(83中文网.83zw)
第477章 ·【回归篇·之二】·39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柳泉觉得一阵骨头酸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啊……感觉好像被反复碾压了一千遍,今天真想懒洋洋地宅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啊……
然而室长大人的终端一大清早就在嗡嗡响着提示各种来电各种mail的涌入。
虽然他一再强调自己已经不是国家公务员、也尚未正式恢复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的职务,但在大量涌来的公务面前,室长大人还是显示出了十足的责任感。
在他半欠身探手到床头柜上去捞嗡嗡响着的终端时,柳泉则皱着眉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在室长大人通话的时候在他身后喊个飞来咒的咒语好给自己拿衣服――因为自己的衣服昨晚好像又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
……最后她觉得不管来电人是谁,在室长大人严肃地谈及国家大事的时候在他身后以年轻女性的声线喊一句“衣服飞来!”这也太破廉耻了,即使室长大人不太介意,她自己也要多少挽回一点身为女性的矜持――所以她只好静了音,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自己不走光的姿态慢慢朝着床边挪动――顺便趁着室长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想把他们两人身上盖的被子自私地一道卷走,好给自己目下这种不可说的状况打个马赛克。
然而室长大人何等英明神武,他虽然在打电话,但随时都会保持眼看六路耳听八方的状态,当然也不会忽略这个房间里发生的其它事情,并且反应速度绝对不慢。
他右手仍然拿着终端、口中甚至还在回答对方的问题,然而他的左手闪电般伸了过去,及时在被子被卷走的一瞬间飞快地抓住被子的一角。然后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柳泉,眼里似乎浮起一丝笑意,仿佛明白了一些什么,信手把终端暂时丢到一旁――也不管终端里面的人还在说些什么――腾出右手来从自己那一侧拿了一件衣服,朝着正执着地打算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状再下床的柳泉的方向当头一抛。
柳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下一刻,一样不规则形状的白布状物体就从天而降,正好唰地一声――盖在她的脸上。
看见她这副并没能及时接住投掷物的笨拙样子,室长大人微微一笑,又拿起被他丢下的终端,一本正经地和对方谈起话来――并且声音沉稳严肃、态度冷静可靠,听上去就像是已经切换到了衣冠齐整、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时的工作模式。
但是,即使别人有着再狂野的脑洞,也绝对不可能想像得到他现在全身上下居然只有一条薄被的一角危险地盖在腰间、堪堪把最哈子卡西的巴比伦塔盖住!
他半靠在床头,头发睡得有点凌乱,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电话里对方的言谈;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隙缝调皮地钻进屋内,投在他裸.露出来的白皙光滑、肌理分明的身体上,看上去几乎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info无弹窗广告)这让他整个人忽而显出了某种暧昧微妙的诱惑感,透出一股好像快要被弄坏了一般的危险而色气的意味。
柳泉把那样半遮住她脸的东西一把拽下来,结果下一秒钟她的视线失去了遮蔽,直接看到了这一幕,感觉自己整个人又快要烧开了。
……一大早就这么火力全开真的好吗!她只是个鱼唇的凡人啊脆弱的小心脏可经不起威力如此巨大的暴击啊!!
柳泉气急败坏地撇开脸,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那样东西,好像这样就能够让她的羞窘值下降一些似的。结果这一捏之下她几乎马上就意识到室长大人刚刚到底是把什么要命的东西给丢了过来,整个人立刻砰的一声爆炸了。
……室长大人抛给她的是一件他自己的白衬衫!他果然没忘记那个【女朋友只穿着一件衬衫在家里闲逛】的三流爱情小说梗!!
柳泉:“……”
她拎着那件白衬衫的衣领位置,好像很稀奇似的举到自己面前来,皱着眉头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突然感到自己身下的床垫产生了微微的晃动――室长大人已经结束了那个电话,把终端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因为注意到她一副僵木的表情见鬼似的瞪着自己的那件白衬衫,于是笑了笑,欠身过来,在她不注意的时候――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前额上弹了一个爆栗!
柳泉:“……!!!”
她猛地放下自己拎着那件衬衫的手,气冲冲地转头瞪着室长大人,目光里满是严正谴责的意味。
室长大人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就保持着那个侧身面对着她的姿态,悠然地用左肘撑着身体,兴味十足地望着她。
“好了,我觉得你的大脑这一下可以重启完成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柳泉:“……所以你刚刚那一下是在重启电脑,是吗。”
室长大人挑了挑眉。
“人脑。”他简洁地回答。
柳泉:“……”
她跟这个男友力负无穷的人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啊摔!!
然而一大早就要忍气吞声完全不符合健康养生的宗旨,柳泉气冲冲地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那件衬衫。“那这是什么?”
室长大人不动声色地托着头望着她,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一早就被他刷爆了怒气槽一样。
“盖在电脑上的防尘套啊。你不用这种东西吗?”
柳泉爆炸。
“……谁会用这种玩意儿啊!!”她气急败坏地一翻身刚想坐起来――这个姿势更方便她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教训室长大人――就立即发现换姿势的话自己会立刻就走光走个彻底,只好顺手把那件衬衫飞快地遮在自己胸前,打消了【叉着腰居高临下地教训室长大人】这个念头。
虽然没有戴眼镜,然而室长大人已经把她这一连串动作以及之后隐藏的心理活动都尽收于眼底,眨了眨眼睛。
“哦呀,不打算起床了吗。赖床是不好的习惯呢,信雅。”
柳泉:“……所以说你那副遗憾得不得了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室长大人对她的怒吼充耳不闻,又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纯良无辜的态度说道:“……衬衫,穿反了。”
柳泉觉得自己今天是不能好了。
“啊我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想看这种三流爱情小说里的陈腐老梗吗!我穿就是了!!”她暴躁地把那件衬衫翻过来往自己身上胡乱地一套,垮着脸把扣子飞快地从上到下一一系好,然后转过头不再多看室长大人一眼,咚地一声跳到地上,一边走一边把过长的袖子卷到手肘之上,脚下有风似的迅速逃出了卧室的房门。
除了早晨的这个衬衫y(雾!)之外,这个上午一切如常。
室长大人早餐后表示要去r4巡视一下,免得那些公务员们(大雾!)在他不在职的情况下耽搁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并且直接笑容可掬地表示自己还想尝试一下昨天的那个神奇的瞬移术。
于是一脸黑线的柳泉不得不把室长大人送到r4大楼的附近,然后自己又重复了一番昨天那种繁琐(?)的进门登记、身份认证等等手续,因为室长大人已经很快进入了【哼哼哼跟我交往的话约会就等于工作啊乖乖来被我奴役吧!】的恋爱模式――和五年前在超苇中学园时代的他们一样。
……而且要不是柳泉并非r4的正式成员、没有自己的制服的话,她感觉室长大人会把她派出去出外勤,解决仍然遗留在各处街道上的、石板的力量被释放到全世界而制造出来的非法权外者们。
但是现在这种助理形态,她也熟悉得很。
室长大人穿着全套正式的r4的蓝色制服,周围的人也是――只有她不是。就像在超苇中学园求学的时代一样,只有她不是他领导之下的生徒会的正式成员,可是她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比正式成员少,甚至超过了大多数成员。
没想到再来一遍还是如此,说好的爱情小说里的那些美妙桥段呢?!室长大人这些年号称认真学习来的,到底都是那些爱情小说里的什么套路啊。
其实室长大人领导下的r4即使是在室长缺席的时刻,也有秩序有规律地正常运行着,完全不需要多她这么一个杂役啊。柳泉想。
即使昨天她呆在这里的理由是“为了和重要事件之相关人员进行顺利的谈话”而提供必要的协助,然而像稗田透这样稍微有点人际交往障碍的内向少年也不是天天都会出现在r4这样的地方的。
而且,一般来说会出现在这里的少年也好,外人也好,多数都是因为在什么地方以自己权外者的身份犯罪而被r4处置和逮捕,通常来说对于这样的人也没必要像昨天对稗田透少年一样和颜悦色地花言巧语(?)劝说对方接受什么听上去简直可疑的优待和安排。
因此柳泉觉得自己的存在毫无必要――除了在此充当吉祥物一类的生物以外。因为这一上午她已经在这栋大楼里被那几个r4的问题……不,好奇宝宝三人组来来回回参观了好几遍了。假如不是体贴的秋山前辈制止他们的话,柳泉怀疑那个叫“日高晓”的后辈甚至会把一大堆八卦问题抛出来。
虽然那种好奇的眼光并不会让人觉得难堪或想要躲避,不过万一被问了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也会造成糟糕的冷场。柳泉把一大叠文件啪地一声堆放在伏见的办公桌上,然后从众人聚集的大厅里逃走了。
但是她刚刚回到室长大人的办公室,就被室长大人迎头抛过来的另一个问题砸中了。
他仍然低头看着一份文件,听见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也没有抬头,但忽然出声问道:
“你想去参观一下御柱塔吗?”
柳泉一瞬间就惊悚了。
“御柱塔?!”(83中文网.83zw)
第478章 ·【回归篇·之二】·40
那、那不就是传说中这个国家的中枢之地,保管着德累斯顿石板这一神秘事物的至高场所吗!!
诚然她好像多少能够稍微理解一些室长大人现在的心情――想要在她有限的逗留时间里尽可能地让她和以前的朋友们会面、带她去和他们的回忆以及他目下的生活有关的地点、或者完成一些他想要完成的什么能够构成重要回忆的桥段――然而去御柱塔观光还是远远超过了她能够期待的范围。.info
倒不是说她对这个地方完全没有好奇心,而是――像这种霸道总裁一样的任性画风,总觉得不像是室长大人会有的啊?!
所以说她果然还是害得室长大人ooc了吗……那么这个世界会不会因此再度陷入什么不够稳定的危机呢……?!
系统菌的声音及时在她脑海里响起,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妄想。
【这个世界已经修复完成,还不至于连你们这些剧情人物的几张新cg都负担不起。】
柳泉:“……”
总感觉它当初解锁的不是什么【态度包】,而是【吐槽梗套装】之类的神奇物品啊?!
系统菌讽刺了她一句之后就继续下潜了,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而就在她刚刚发愣的时候,室长大人已经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站在房门边的她面前。
“是的。御柱塔在之前绿王和灰王抢夺石板的事件中严重受损,自此后一直处于关闭修复的状态下。最近修复工程终于差不多要竣工了,却又遇上了德累斯顿石板被毁的特殊状况……”
他声音平静地说道。
“不过,没有了重新将石板布置回石板之间内的需要,也让修复工程节省了不少时间。我预定今天要去视察修复工程的进度,你也一起来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再犹豫着这么做是否妥当也没什么意义,柳泉爽快地点了点头,一点都没有掩饰自己的期待。
“还真是想去亲眼见识一下御柱塔啊……尤其是当那个灰王大叔说过什么‘假如当初你也在场的话我就不太可能在那一战里顺利重创青之王,所以你的出现还真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那种挑衅的话以后,我就更想去看看了。”
室长大人闻言却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向下落到自己佩剑的剑鞘上,露出了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
“那一战可真够瞧的啊,”他低声评价了一句,“没有事先预料到已经消失多年的灰王会重新现身、还跟绿之王成为了同伙,导致石板被夺去,这是我的责任。”
柳泉猛地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
“你在说什么?这当然不能算是你的责任。(..info无弹窗广告)”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理所当然似的说道。
“没人拿到的情报,自己就一定要拿到;没人做得到的事情,自己也一定要做到……这就是你的风格吧,礼司君。”
当宗像礼司以为柳泉作为一位感性值比理性值更高的女性,要出于感情用事的基础、用逻辑混乱的话任性地安慰他“那些都是大坏人所以一时的得失没什么好在意的你最后赢了就好”的时候,他却听到她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轻咳一声,并不发表什么意见,静等着她的下文。
柳泉的手握在门柄上,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这个世界,可不会让你这么如意呢。”
宗像礼司:“……哦?”
他听上去似乎被这句负能量满满的话引起了某种兴味。
柳泉继续说道:“即使是最强的王者,也有不如意的地方。理事长大人当年想要说服小白君……呃,白银之王――和他一道守护和利用石板,结果白银之王并没有听他的,而且一逃就是几十年……对吧。”
宗像礼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理事长大人……黄金之王再强大,也敌不过时间的侵袭。到了毫无办法的时候,也只能放手。那样的人都是如此,你偶尔输个一两次又有什么关系?”
宗像礼司哦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谬论。”他说。
“我讨厌不如意的事情,我讨厌失败。”他居然用一种安安静静的语气开始说起这么任性得不像他的话来了。
“我讨厌难以控制、难以预料的事情。所以看到周防和他的赤部,我就头痛。虽然也因此会异常精神地振作起来去应对他们惹出的事态,但有时候也经常会想‘他们干嘛不老实一点让人节省些宝贵的时间好去处理更重要的事务呢’之类的事。”
柳泉:……喵?!这是……久违地在向她树洞吗伟大的室长sama?
“绿王那个‘变革’的特点,想要摧毁我信守和维护的秩序和法则。对这一点我决不能接受。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但假如不能尽快击败他们的话,事情就有失去控制的危险。我原本以为在御柱塔的布置万无一失,但是灰王的出现令人惊讶,像扑克牌中的鬼牌……”
室长大人平静地说出了厌恶的言辞。
“我讨厌鬼牌。总给人一种虚假的感觉,十分欠缺公平。尤其是当它不在我手上的时候。”
那种微带抱怨的口吻使得他的尾音听上去有点特别的磁性,柳泉奇怪自己即使在这种不愉快的谈话中间还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礼司君,”她含笑喊了他一声。
“嗯?什么事?”他抬起眼来望着她,语气中的那丝抱怨似的意味居然还没有消失。
柳泉回视着他,目光从他腰腹间在那一天的战斗中受伤的部位掠过,往上来到他的脸上,直视着他那双隐藏在细框眼镜之后的眼眸。
“在我玩过的扑克游戏的法则里,即使是最小的牌,凑齐四张,也可以压过鬼牌,我们称之为‘炸弹’。”她说。
“所以最后在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你赢了。因为你不但有你自己的力量,而且你手中那天可是凑齐了……九张牌?玩游戏的话,足够炸鬼牌两次还多一张呢。”
宗像礼司微微一怔,突然意识到她所指的是那天r4的部下们无视了来自于总理大臣的命令,擅自在没有他的命令的状态下行动,冲到读户门的现场进行支援。当时她也在场,从头到尾,都目睹了他――以及他领导下的青之氏族――赢得最后的胜利。
她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来形容她所遇见的事情,用各种匪夷所思的话来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她看这个世界的角度,似乎永远和他不一样,充满了新奇感;但是她看这个世界的方式,又似乎和他完全一样,充满了责任感,并富有前进的勇气和无畏的决心。
当他在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彻底失去德累斯顿石板之后,第一次跨进曾经长期作为国家中枢而存放着石板的御柱塔时,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自己此刻会有的心情或感想,但没有一次能够完全猜中。
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一次真正想到,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跟随左右的人,会是她吧。
正如他也从不曾想到过,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前的最后时刻,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打算执行弑王的任务、以避免迦具都事件再次发生的人,竟然是她。
柳泉信雅。
此刻她走在他身旁,脚步里带着一丝轻快,面色虽然因为踏入了这神秘又神圣的地方而显得十分庄重,但眼光中却跳跃着好奇和激动,和同样走在他身后、一同前来御柱塔视察的淡岛世理以及伏见猿比古完全不同。
……大概这就是并非国家公务员的身份所带来的无拘束感吧。他这么想道。
当他们一行四人迈入石板之间,看着地面下方原先存放着石板的位置、现在已经空空荡荡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得沉默了。
宗像礼司负手站在最靠近石板原来存放位置的地方,低头向下望去。
他还记得那块神奇的石板上的花纹,当他正坐在石板旁边的地上时,透过薄薄的那一层有如防弹玻璃一般透明又坚固的保护罩,望着那块石板,试图在精神的最深层次去探知它的存在和力量,试图与它交流,引导它的力量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之内流转运行、不致外泄的时候,他总是能够从精神和内心的最深层感受到石板的那种足以震撼灵魂的巨大力量。
那力量选中了他,又支配了他,并且并不甘心遵从他的约束,内敛中存有一丝随时有可能失控的危险;在最初发现它的人、以及最初运用和约束它的人都消失之后,它的控制权最终落到了他的手里。
作为黄金之王行踪不明时暂代的管理者,他在这一名义之下长久地面对着这块石板,调查它的能量,探寻它的含义,引导着它那巨大的力量不脱离秩序、不破坏法则、不影响大义;但在这共存与对抗的相处之中,石板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能力,同样又消磨着他的那种来自于石板的能力和他自身的生命力,作为接近它的代价。
他已经做好了为之献出一切――乃至生命――的准备。然而,突然之间,这一切危险、这一切力量、这一切未可解的玄奇与神秘……统统都消失了。从今往后,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已经建构起来数十年,一直稳定地支撑着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的基于“石板”的秩序和体制,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宗像礼司站在原本安放着石板、现在却已经是空空荡荡的“石板之间”的正中央,陷入了沉思。
然而这种哲学性质的沉思并没能持续多久,就被门外守着的五岛和日高打断了。
五岛从外拉开一扇刚经修复的、画着精美彩绘的拉门,然后用一种――略微困惑的语气说道:“失礼了……室长,有一个人说想要见您……”
这句话使得此刻站在石板之间里的四个人――宗像礼司、柳泉信雅、淡岛世理、伏见猿比古――一齐转过身去,看向门口。
五岛向一旁站了站,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的身影显露了出来――那个男人穿着t恤和工装裤、头上还包着头巾,看上去就像是个从事体力工作的工人。
柳泉、淡岛、伏见:???
宗像礼司:……?!
那个男人一步迈过五岛身边,从那扇打开的拉门里跨进了石板之间。然后,他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的哈哈哈的笑声。
“哟!礼司!好久不见了啊!”
淡岛:“这、这个人管室长叫、叫什么……?”
伏见:“啧,到底是什么来路啊,这个人。”
柳泉:“……”
而室长大人在一瞬的惊讶之后,已经镇静下来。他露出一个微笑。
“哦呀?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哥哥?”
柳泉、淡岛、伏见:“……哥哥?!”(83中文网.83zw)
第479章 ·【回归篇·之二】·41
宗像礼司却已经转过身去,掠过这三个已经被他刚才说出的称呼震茫了的苦命部下,走向门口。(..info)
“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哥哥。”他停在那个一身工装打扮的男人身旁,微笑说道。
那个男人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用一种超级爽朗的语气大声说道:“大家好!你们是礼司的同事吗?初次见面,我是礼司的哥哥,宗像大司!”
淡岛:“……啊……您好!”
伏见:“……”
柳泉内心os:……原作者到底是谁啊晚饭不能加鸡腿了啊!因为这名字起得也太敷衍了吧……
然而室长大人的视线掠过了淡岛和伏见,直接停留在她的脸上,似乎正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立刻修正自己的哥哥把她也一道错认为他在r4的部下这一误会。柳泉叹了一口气,只好礼貌地朝着宗像大司颔首致意。
“初次见面,您好。”
宗像大司兴冲冲地迈开大步走到他们三人面前,热情地挨个与他们用力握手。
“这小子在工作上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毕竟他有点阴阳怪气的嘛!”
伏见脸上的黑线快要铺满整张脸了。
淡岛也一脸紧张之色,有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啊不……并没有……”
大概因为站位的关系,宗像大司最后才转向柳泉,同样热烈地跟她握了握手,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
“今天居然能见到这么多礼司的同事,真是太好了!”
柳泉:“啊……呃……确实是这样……幸会,那个、宗像先生……”
柳泉觉得自己实在难以应对。已经练到满级的语言技能似乎一瞬间都归了零,完全看不到昨天下午她在室长大人的办公室里以一种令人信服的态度娓娓动听地说服了稗田透接受室长大人这边的一系列安排时的风采了。
看到她受窘的样子,宗像礼司似乎觉得很有趣。他站在他哥哥身后,借着他哥哥看不到他的表情这一优势,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宗像大司突然回过头。
他弟弟及时把脸上的那一丝笑意收了回去。
宗像大司又转身走回他弟弟身边,表情十分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弟弟。(..info棉、花‘糖’小‘说’)
他的眼神实在太灼灼了,以至于室长大人不得不右手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说道:“……好巧啊。说起来——哥哥怎么在这里?是找我有事吗?”
宗像大司啊了一声,仍然先完成自己之前那个【把弟弟从头扫描到脚】的动作,才说道:“我确实是找你有事,所以特意拜托了负责这边修缮工程的人,把屋顶花园的维护工作提前到今天来完成。”
淡岛:“……屋顶花园?”
伏见低声嘟哝:“维护这里的屋顶花园……?室长不会利用职务之便把工作交给了亲戚来做吧……?”
宗像礼司微笑。一道刺眼的光芒在他的镜片上掠过。
不知为何,柳泉总觉得室长大人那个表情有点微妙的符合【好气哦然而还是要保持微笑】这句话的状况。
其实柳泉也觉得伏见那句疑问只是他例行的【不可爱吐槽】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质疑室长大人操守的意图。不过她仍然意思意思地顺口维护了室长大人一句:
“说起来……伏见君,今天上午我送文件的时候听说有个非法权外者的处置权,被赤组抢走了呢。”
伏见果然发出不耐的“啧”的一声。
“美咲那家伙……我晚到一步就给我惹事……”他一脸烦躁地说道。
柳泉微笑。
宗像大司并没有注意到在这两分钟之内自己弟弟的下属之间已经交手了一个回合;他之前那种热情而毫无心机的笑脸慢慢收了回去,一脸关心地望着自己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说道:
“我,前天在网上看到了这个。”
他掏出自己的终端,按开之后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张截图,然后翻转终端把屏幕朝向他弟弟的方向。
站在柳泉这个角度,只看到宗像礼司瞥了一眼他哥哥的终端屏幕,然后微微挑了挑眉。
“哦呀?各种谣言在网上传播得还真是快啊。”
伏见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在r4内部的分工里,电脑啊程序啊情报啊网络啊这一类的新鲜事物(雾!)都是归他管理的,听到了室长大人这句关于网上谣言的评价,他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他一脸生无可恋状抬脚走向门口,一副想要查看一下自己负责的范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的不耐神情。
柳泉和淡岛当然也被室长大人兄弟俩这语焉不详的对话充分挑起了好奇心,于是也一起走向门口。
然后他们就都看到了宗像大司终端屏幕上的那张截图。图片里是一个匿名讨论区里发的贴子,标题十分惊悚,是“青王的末日!让绿色的力量扩散到全世界吧”。
然后底下还配着一张照片——因为柳泉下意识觉得室长大人并不是那种自己成为了青之王以后就感觉这个成就光宗耀祖于是必须将此一事实兴高采烈地报告给家人的画风,所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许正是网上爆出的这个事实和这张照片引起了宗像大司的警觉——照片里当然就是穿着r4的蓝色制服的宗像礼司。
柳泉和淡岛一瞬间都惊悚了。伏见则是脸色更差了。他狠狠地啧了一声。
“嘁!看发布时间,刚好钻了我还在外边执行任务的空子……”他低声自言自语似的分析道。
柳泉立刻联想起了那天在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外面的街道上,她眼看着一身尘土、右腿还流着血、满脸疲惫的伏见,被那个名叫“平坂君”的年轻女人架着,从地下穿墙而出,向上浮上地面的情景。
……地下是绿之氏族的基地。
伏见当时没有穿r4的蓝色制服,而是一身便装,看上去就像是个桀骜不驯的街头少年一样。
绿之氏族的地下基地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很容易进入的吗?!
当时,伏见看到室长大人以后,说了一句“任务终了”。
综合了一下这几件事进行思考之后,柳泉已经有了合情合理的正确推论。
……去做卧底了吗,伏见君?
所以才没空去监控和追踪网上这种耸人听闻的谣言贴?
在她思考的时候,宗像大司已经带着忧虑的表情,冲着他的弟弟问道:“礼司,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这些人要叫你做‘青王’?还说什么前天就是你的末日?!”
宗像礼司注视着他哥哥的终端屏幕上的那张截图,然后淡淡一笑。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制服是这种颜色,又因为我是领导者,所以就在背后给了我一个稍微夸张些的称谓吧。”他的声音十分平稳,一点都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末日’之类的话……也不必在意。毕竟我每天都在和这些非法分子作着斗争,为了这个国家的秩序和大义,毫不留情地对他们进行取缔和逮捕,因此是被他们记恨了吧。所以针对我说两句恶毒的话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继续说道。
他的哥哥看上去半信半疑。
“可是……不是说你的工作就是在类似警察那样的组织里担任队长吗?!那么单单把你称作‘王’什么的……不会显得对上司们太失礼了吗?说起来……你平时在工作的时候,不会是像上学时那样,对上司缺乏必要的敬意,气势常常压倒了上司什么的……所以别人才单单说你是‘王’?”
这逻辑居然完全说得通。柳泉想。
顺便还得知了室长大人上学的时候的又一秘闻——对老师缺乏敬意、气势压倒了老师什么的,大概只是因为他的心思缜密、能力又强,针对老师都想不到的事情做出了提示和应对,因而显得气场过于强大、把师长们都统统炮灰了吧。
宗像礼司想了想,说道:“不,并没有那样呢。哥哥过虑了。”
柳泉并不了解室长大人平时工作的时候还有什么上司——也许……像是理事长大人?或者是这个国家的总理大臣什么的也算是室长大人的上司之一?
不过单单看淡岛和伏见都一脸黑线的表情就能推断出来,室长大人的否认完全站不住脚。
……给总理大臣默默点蜡。
室长大人态度如常地继续说道:“……而且,像这种针对我们的谣言很常见,因为这个而感到担忧是不必要的——”
宗像大司:“哈……是、是吗……?”
他犹豫似的回过头来环视室内的其他三人,像是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足以证实他弟弟说法的证据来。
伏见“嘁”了一声,调开了视线。
淡岛感到很为难,但也不能因此诚实地说“室长刚刚的话都是在骗你啊哥哥大人!”,只好干笑了两声。
宗像大司似乎因为在他们两人身上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于是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柳泉。
室长大人也微微一笑,同样望向柳泉。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不知为何让她产生了一种有如实质的错觉。
顶着这样的压力,柳泉只好稍微思考了一下措辞。
“室长说的,都是真的。”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这样回答宗像大司。
“而且,无论任务艰苦与否,室长每一次都能作出正确的选择……我毫不犹豫地坚信这一点。”她的语声清朗,在巨大空旷到不可思议的石板之间里说出来,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回声。但她的态度异常坦率,回视着宗像大司的视线也毫无闪躲之意。
在他的哥哥身后,室长大人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起来。(83中文网.83zw)
第480章 ·【回归篇·之二】·42
“是、是吗……”仿佛被这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性话语里所透出的某种魄力和气场所折服,宗像大司露出了放心的表情。..info
不过想要让富有热情和行动力的哥哥大人就此罢休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啊……说起来!既然礼司你平安无事的话,那就跟我一起回家让爸妈也亲眼看看吧!”
柳泉、淡岛、伏见:……?!
室长大人的镜片又发光了。
宗像大司好像很快活似的,哈哈地笑着。
“喂我说!你偶尔也回一趟家嘛!老妈很担心你啊!担心得不得了!”
宗像礼司:“是呢……那么我近期就回去一趟吧……”
他的话被他哥哥热情地打断了。
“‘近期’是什么意思……那就今晚吧!”
其他四人好像都被他这种天外飞来一笔的神提议震茫了。
“正所谓‘好事不宜迟’,要是因为忙就一味往后推的话就永远也等不到好的时机啦!”宗像大司爽朗地说着,一边拍着他弟弟的肩膀,一边笑着转向站在一旁试图极力淡化自己的存在感的酱油三人组。
“对了!难得他回家一趟,你们也跟着来吧!”
酱油三人组柳泉、淡岛、伏见:“……啥?!”
……
于是,就这么乘坐着车门上油漆着“宗像景观”的面包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一道来到了室长大人的父母家。
伏见从上车……不,从跟随着室长大人兄弟俩走出御柱塔开始,脸色就没好过。一向稳重又可靠的淡岛副长也脸色凝重。
……只看他们两人的表情,还以为要去的不是室长大人的老家,而是什么重大伤害事件的现场呢。
只有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室长大人,事到如今还能够和开着车的哥哥谈笑风生。尽管事发突然、原定的计划和日程全部中断,他看起来也很是愉快。
坐在后座的柳泉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被当作部下,一起裹挟(还是有哪里不对?)来到室长大人的父母家里,总觉得心情很微妙……
而且,自从坐上了这辆车门上写着“宗像景观”的车子之后,室长大人好像就忙于和不停与他聊天的哥哥交谈,完全没有一丁点表露出来到家之后究竟要怎么介绍她的身份。
说起来,淡岛也好、伏见也好,都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室长在r4的部下;然而她穿着便装,也并不是r4的成员,只是将错就错蒙混了一下,然后现在自己就到了这里――
看着宗像大司打开大门,高声喊道“我回来了!还把礼司和他的同事带回来了哦!”的身影,柳泉忍不住又在他背后叹了一口气。[.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站在她身旁的伏见扫了她一眼。
“嘁,觉得不安的话就要好好说出来啊,在这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没有用的。”他用一种她所熟悉的、生无可恋似的语调,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
柳泉有点惊讶,看了一眼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打量着室长家那间房子的伏见,笑了一笑。
“原来,伏见君有在认真地关心我啊。”
伏见:“啧,谁关心你了――”
柳泉的笑意微微一敛,正色说道:“谢谢你。”
被突然这么道谢了,然而伏见看上去好像更加烦躁了。
“啧,没什么――”他微微拖长了一点声音,好像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大门里猛然冲出的两个小孩子打断了。
……准确地说,是被那两个大喊着“是叔叔啊!礼司叔叔!!”的小孩子给吓了一跳。
首先是一个小女孩,脑后绑着一个小小的辫子,其它的头发还散开着,元气四射地张牙舞爪直接扑出来;要不是宗像大司拦了她一下,她很有可能直接跳到室长大人的身上去。
这扑面而来的满满元气值让平时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状、负能量爆棚的伏见都不由得吓了一跳,往后倒退了一步,嘟哝着:“这孩子是谁啊……”
他其实只是略带抱怨似的随口一说而已,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了答案。
“羽实。”
伏见:“……哈?!”
因为他的后退而此刻站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上的柳泉回过头来。在这种逆着阳光的角度之下,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是礼司君的侄女,羽实。”她说。
伏见:“……室长跟你提过?”
在回答他之前,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只是偶然说起而已。”她注视着那个又蹦又跳显得格外开心的小女孩,又将视线移到那个一点点磨蹭到宗像礼司身旁、牵住他一只袖子的小男孩身上。
“那个小男孩是快。是礼司君的侄子。”她补充了一句说明。
伏见嘟哝了一句。“……室长还解说得很详细嘛……”
然后他就看见柳泉信雅又回过头来,表情很奇怪似的望了他一眼。
“不,并没有。”她说,“除了这两个孩子的名字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她的那种语气很平淡,然而伏见的眉头却慢慢地皱了起来。
“喂――”他说。
可是他还没说完,就被屋里迎出来的一位年长女性再度打断了。
很明显那位就是室长大人的母亲。她先是惊讶地喊了一声“哎呀!真的是礼司呀!”,然后就开始热心地数落着:“我还以为你好长时间都不会回来了,结果你居然一下子把同事们都带到家里来……真是的,应该早些说嘛,我们也能好好做些准备……”
室长大人微笑,叫了一声“妈妈”,对后面的那些数落选择性失聪了。
打酱油三人组刚想着是不是上前问候一下,结果就看到室长大人的母亲突然转向他们,认真地鞠躬致意。
“礼司给你们添麻烦啦……”
酱油三人组一瞬间全部都惊悚了。职衔最高的淡岛世理被伏见和柳泉有意无意地以站位凸显出来、此刻刚巧站到了最前面,只好一边紧张着一边慌忙回礼。
“不不……我们才是,受到了室长的多方照顾……打扰了……”
……完全和平时那种精明干练的职业女性形象截然不同。
伏见低声嘟哝着:“好想走人啊……”
站在他旁边的柳泉对他的怨言充耳不闻,跟着淡岛向着室长大人的母亲同样行礼致意,却没有多说什么。
被迎入客厅之后,打酱油三人组就好像感觉更不自在了。
他们来的路上,宗像大司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此刻刚巧赶上晚饭时间,宗像家客厅里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丰盛的料理,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
正方形的矮脚桌旁,现在呈现这样的座次:宗像家兄弟俩坐一边,他们的左侧是伏见和淡岛,右侧是宗像家的父母;而在宗像家兄弟俩的正对面那一边,则坐着宗像大司的妻子,以及柳泉。在大司的妻子和柳泉之间,坐着大司的两个孩子羽实和快。
……总觉得这种排位略微妙……
柳泉极力作出一副淡定的神态来,和不时好奇地向她搭话的羽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阿快则总是视线悄悄往右侧瞥去,瞟着总是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伏见,仿佛对伏见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好感度(?)似的。
也许是因为一进门就被介绍为“r4的副长,礼司的副手”的关系,宗像家的母亲和大嫂都对淡岛世理更感兴趣一些,不断地和她聊着天,还热情地一再招待她吃东西。
当然她们也没有落下柳泉,在柳泉因为和羽实闲聊而不怎么动筷子的时候,宗像家的大嫂已经热情地替她夹了好多菜,堆满了她的盘子。
羽实是个性格很开朗、完全继承了她父亲那种热情画风的小孩子。她挨着柳泉坐着,显得很感兴趣似的,一再地问些柳泉很难以解答的问题。
“柳泉阿姨是礼司叔叔的部下吗?”
“柳泉阿姨是因为进入现在工作的地方才认识礼司叔叔的吗?”
“柳泉阿姨觉得礼司叔叔怎么样?”
“礼司叔叔平常在工作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柳泉阿姨也要跟着礼司叔叔一起去抓坏人吗?”
“你们碰上过特别难抓的坏人吗?”
……
柳泉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简直头大。
她的口才值其实早就修到了满点,假如这不是在室长大人的家里、面对的又是室长大人亲自在场的情形的话,她当然有信心应付羽实这种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不过现在,室长大人就坐在她的对面,手里端着一只小小的清酒酒杯,似笑非笑地隔着桌子望着她和羽实闲聊。
……这就压力很大了啊……
柳泉暗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耐心地解答了羽实小姑娘的各种问题。
“难抓的坏人啊……其实应该也有吧。”
她选择性地一上来就回答了最容易给出猎奇的答案、把小孩子的吸引力全盘转移的问题。
“有一次,遇到了一个很难缠的坏人。他长得很像是个好人,而且还很像是我的一个朋友……”
“当时,一开始并没有防备对方会对我们下手。所以被暗算了。”
“糟糕的是我被他抓住了……那种情况下,即使是室长也无法上来帮忙。只能靠我自己努力了。”
羽实似乎被这种紧张刺激而扣人心弦的故事吸引了,睁大了一双眼睛,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柳泉的膝盖上,全神贯注地听着。
而矮脚桌对面的宗像礼司,起初似乎只是一边小酌着哥哥买回来的清酒,一边含笑听着饭桌上不同的人们的各种闲谈。而现在,当柳泉提起了那个“难缠的坏人把自己抓住”的故事时,他脸上的笑意仍在,但眼眸深处的笑意却消失了。(83中文网.83zw)
第481章 ·【回归篇·之二】·43
柳泉飞快地瞥了一眼宗像礼司,然后又垂下视线,望着趴在自己膝盖上,仰着脸等候下文的宗像羽实。(.mianhuaang好看的小说
“那个坏人想杀了我,可是我怎么能就这么乖乖地让他杀呢?”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
“为什么?”羽实不解地发问,“为什么要杀了你?是柳泉阿姨你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吗?”
柳泉摇了摇头。
“不。他只是想以此威胁室长吧。看到自己的……部下被人挟持,并且如果自己不屈服于对方的恶毒要求的话,无辜的人就会被杀……他一定是以为这样就能让室长动摇。”
羽实“哦!”了一声,小手不自觉地揪紧柳泉铺展在腿上的裙摆。
“那么……后来呢?柳泉阿姨你制服了对方?!礼司叔叔有没有答应那个坏蛋的要求?!”
柳泉笑了笑。
“室长是不可能答应坏人的要求的,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羽实紧张地问:“那么那个坏人到底厉害不厉害啊?柳泉阿姨能不能打得过他啊?!”
柳泉笑了笑,拿起桌上盛着大麦茶的茶杯喝了一口。
“……打不过啊。”她诚实地说道。
羽实:“……”
小姑娘以一副“喂这和说好的套路不一样啊阿姨!”的困惑神态拧着眉仰望她。
柳泉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真的打不过。”她正色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个人很厉害,而且别人也告诉我,那不是我对付得了的类型……”
羽实急急问道:“那么后来怎么样了?!”
柳泉顿了一下。
“……然后,就跟他拼命啊。”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拿出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的劲头跟他打,反正如果不拿出这样的劲头的话他也打算要我的命,所以那时不拼命的话不行啊……”她说。
“虽然被坏人掐了脖子,不过幸好我手里还有一把刀可以自卫啊。”
羽实发出疑问。
“可是电视里看到的警察不都是有枪的吗?柳泉阿姨你的手.枪在哪里?”
柳泉:“……不,我这个级别还不够配枪。(..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作为警察,要遵循一定的规则行动,也并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大街上十分帅气地唰地一下掏出枪来随意砰砰砰射击……电视里那些都是吓唬人的。就算是那把刀,也是我无意中从旁边够到的,真是太幸运了――否则的话我就只能――”她右手食中二指比了个v字形,然后闪电般往前一伸,“像这样戳他眼睛了。”
她虽然说的内容稍微有点暴力,但语气却是半开玩笑的那种轻松写意,所以即使是内容有点血腥的以命相拼,听上去也并没有吓哭小孩子的危险,反而娓娓动听,颇有一点起承转合的吸引力。
羽实已经完全变成了蚊香圈圈眼,盯着柳泉的表情也一脸崇拜。
大概是从来没见识过这么凶猛的女人吧。
宗像礼司微微低头,啜饮了一口浅杯中的酒。他拿着酒杯的手在唇边微微一顿,正巧借着饮酒的这个动作掩去了眼里的一丝笑意。
结果下一秒钟羽实就又无意中拆了他的台。
“所以说你就那么把坏人打败了?哇啊!好厉害!”
面对小女孩毫不保留的赞美,柳泉却只想冒冷汗。
“那个……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厉害,我只是为了讲故事所以稍微夸张了一些而已……”
羽实完全把柳泉补充的这句话当作是客套,她倏然坐直身子,盯着柳泉看的眼神闪闪发光。
“你靠自己的力量就能打败一个大坏人!柳泉阿姨你真是太赞了!看起来礼司叔叔完全没有用嘛!话说你自己打倒那个坏人以后,有没有怪礼司叔叔没来救你?”
宗像礼司:“……”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不动声色地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那一大一小两位应付起来都颇为棘手的女性。
柳泉:“……”
小妞啊你这样公然黑你叔叔真的好吗。
“室长当时作出的是正确的选择,”她略微弯下身子,直视着宗像羽实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救我会危害到这个世界的话,他不来救我,我也很能理解。因为对室长而言大义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就不是室长了……”看着羽实的眼睛又要变成蚊香圈圈,柳泉暗自叹了一口气,换成了一种轻快得多的语气。
“要怪的话就怪那个把这种恶心的选项抛给大家的坏蛋吧――毕竟,他不去破坏世界和平的话,我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地跟他拼命了。”
她说着,略微一顿,突然弯起眉眼,微微一笑――笑容里似乎有黑泥翻滚而过。
“……而且,室长今天就不用坐在这里接受羽实君你的质疑了。”
她的脸上露出愉快而狡黠的笑意,然后俯身在羽实耳边悄声说道:
“你不知道啊羽实君,难得看到室长吃一次瘪,这种场面真是太愉快了啊~今天的登门拜访真没白来!我觉得r4的大家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会联名给你写感谢函的哟!”
羽实一愣,“诶……诶?!”她想了一下,忽然兴高采烈起来,“我真有那么厉害?”
宗像礼司:“……”
只是隔着一张桌子而已,他的听力还不至于钝到听不见那两个人的窃窃私语。再说她脸上那个有点恶质的笑容就足够说明很多事情。
奇怪,原来他可并没有觉得她性格这么糟糕,糟糕得……简直让人无法不去在意啊?!
然后,天然黑的羽实还在问着:“……那么平常礼司叔叔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也是像这次一样,有事的话就命令你们去做吗?”
柳泉:“……”
伏见大概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眼皮来瞥了这边一眼。
……那副表情就好像在说“这句话稍微引起了一点我内心的共鸣”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到膝盖上也有一只小手摸了上来。
他低头一看,室长的那个侄子阿快,正慢吞吞地从矮脚桌底下钻了过来,爬上他的膝盖。在他的震惊(?)之中,那个也是一脸阴郁负能量的小男孩蠕动身躯,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在他的膝盖上扭了扭,找了个最佳位置坐好了。
伏见:“……这是啥……?!”
宗像大司似乎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发出一阵哈哈哈的大笑。
“诶?阿快平常可是很认生的啊!但是他好像很喜欢伏见呢!”
室长大人微笑补刀。
“也许是因为伏见君身上阴暗的部分和内向的他的波长产生了共鸣呢。”
伏见:【好气哦然而还是要保持微笑】
这个时候,室长大人的父亲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
“说起来……羽实问得也没错。”
其他人:???
“工作的时候……礼司有认真地在干吗。”室长的父亲大人面色凝重地问道。
伏见:“……”
柳泉拼命冲着他们三人组里职衔最高的淡岛世理挤眼睛,示意让她回答。
淡岛嗖地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是……是的!”她大声答道,“宗像室长为了宣扬不可动摇的大义、维护这个国家的秩序,而领导着我们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其他人:“……”
这么皮卡皮卡闪闪发光的正面表态,一时间震茫了围坐在饭桌旁的大家。
就连室长大人本人也目光一闪,似乎有些意外似的。
当然,他今天在饭桌旁听到的不是羽实的天然黑台词,就是柳泉故意黑他的台词,现在乍然听到还有人为他的光辉形象(?)说句公道话(?),他当然应该很感动才对。
柳泉这么想着。
然后下一刻她就听到宗像大司那爽朗的哈哈哈笑声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宗像大司快活地啪啪啪拍着他弟弟的肩膀,“还真够夸张的啊――”
淡岛:“……”
伏见:“……”
柳泉默默低下头,把在她膝盖上扭来扭去的羽实抱正了坐好。
宗像大司好像很开心能听到室长受到部下这样信赖又崇敬的评价。
“不过,能被一起工作的同伴这么评价,让人很自豪嘛!!”他笑着说,而且好像为了表达他内心的欣喜之情,他还用力抓住室长大人的肩头摇晃了两下。
柳泉低头看向努力拧着头望向自己的羽实。
“淡岛副长说的话,就是我想要说的话。”她微笑着回答羽实之前的问题。
“如果说这个国家的大义要靠谁来维护的话,我也只能想到室长了。”她的笑意很柔和,冲着羽实眨了眨眼睛,然后又弯下腰,在小姑娘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羽实酱的叔叔啊,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非常重要。虽然他老是压榨下属,害得大家没日没夜的加班,完全违反了劳动基准法,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么说着,她忽然抬起视线,目光刚巧和饭桌对面的室长大人偶然间投向这边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就不行。所以他很有用,羽实酱不要因为他偶尔的一次两次没去支援部下就觉得他用处不大哦。”她用一种哄骗小孩子的口吻说道。
宗像礼司:“……”
室长大人垂下视线,又喝了一口酒。
……性格还真是恶劣啊,信雅君。(83中文网.83zw)
第482章 ·【回归篇·之二】·44
这么愉快地在他的家人面前露出一副纯良无辜的姿态,给他的形象左手抹黑、右手洗白,这种交互使用的技巧简直就像是踩着刀尖在跳舞一样,每次都刚巧在翻车的前一霎那把事情挽救回来――
羽实已经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所以说分别的这段时间里,她到底都在哪里做了一些什么啊。实在让人为那些她离开这里之后所遇到的人们担忧啊?
【你做得已经很好了!很好了!没有人会比你更好!】
忽然,在那个他们第一次一起醒来的夜晚,她哭泣着喊出的话语,猛地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没有你的话……我哪一次任务都不可能真正成功。】
【室长……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那个时候不是明明很可爱吗。
然而,也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者还要加上置身于“家”这一特定环境之下的共同作用,他竟然觉得,现在这样或许也不错。
【室长当时作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羽实酱的叔叔啊,是这个国家不可或缺的人,非常重要。】
【这个世界,没有了他就不行。】
会这么说着的她,也很可爱,让人动摇――
可是,好像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说出来啊。假如现在突然对家人说“其实信雅君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女性”的话,会把性格热情、思维直率的家人们吓倒的吧。
就好像现在突然对他们说“其实我是个超能力者,而且是很多超能力者的首领哟,所以那个网上的贴子才说我是青之王”一样,对他们来说都是匪夷所思之事吧?
而且,对于被当成自己的部下这一误解,她好像也完全没有感到气恼或想要澄清的念头。
不,不如说是她看上去对这个身份感到十分的乐在其中吧。利用这一身份,她黑他黑得也很愉快啊?
……黑他黑得很愉快的,当然还包括他的家人。
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哥哥正用一种很快活的语调说着:“礼司从小时候起就有点不合群呢――”
幸好他的母亲大人企图补救一下自己的小儿子快要被毁坏的形象。
“那个嘛……其实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得很好的类型呢,所以……”
然而他哥哥不肯放过他。
“嘛,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不是让抓金龟子还是独角仙什么的虫子来观察吗?”他兴高采烈地说道,“礼司一开始不会抓,我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终于有点用处了,就抓了一只给他演示;然后他就一本正经地说‘原来如此。看到哥哥你怎么做之后,我大概明白了’。”
淡岛似乎被【室长大人小时候的趣事】这种命题所吸引,忍不住问了一句:“然后呢?”
有人捧场自己讲的故事,宗像大司就更开心了。
“然后啊,第二天――”他卖关子似的拖长了声音。
“礼司拿出自己的观察箱的时候,大家险些都被吓死了!!”
就连羽实也在柳泉膝盖上动了动,很感兴趣似的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父亲大爆叔叔的黑历史。[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因为礼司一个人抓了满满一箱金龟子!而且除了金龟子之外,他还很有探索精神地收集了附近其它几个种类的虫子!全班同学都吓得直发抖,还有精神脆弱的人发出惨叫声!”宗像大司简直要讲得手舞足蹈起来。
淡岛:“……”
伏见:“……”
他们两人黑线了。柳泉反而觉得有点想笑。
难怪室长大人会向她抱怨说自己在上学的时候不知为何跟同学们都有代沟,感觉自己不受欢迎――能若无其事地拿出满满一箱虫子、还富有研究精神地额外再附送其它几种虫虫的小学生,长得再帅那也是变态吧?!
柳泉扑哧一笑。
她这种与众不同的反应让饭桌对面的室长大人挑了挑眉。
“哦呀?柳泉君似乎有话要说?”他居然向她抛出一个问题――虽然态度十分和蔼,但听上去完全是刁难。
柳泉忍下笑意,说道:“我觉得全校的课外作业都可以被室长这一箱虫子解决掉了,老师应该从一开始就只拜托室长一个人就够了啊。”
伏见发出啧的一声,一脸黑线地嘟哝着:“这也是变态吧所以才……”
淡岛及时给了他一肘。
“呵呵呵……室长……还真是富有勇气啊……”她言不及义地赞叹道。
室长大人微笑。
“我当时年纪太小,对‘不适感’的认识很薄弱,单纯因为重视实在性而收集了那么多虫子,也没能考虑到其他人的观感呢。”他一本正经地阐述道。
淡岛:“……”
伏见用气音小声飞快地吐槽:“所以说直接说自己是变――”
淡岛直接压低声音充满威胁地叫了一声“伏见!!”,及时阻止了伏见把“变态”那个字眼说完整。
柳泉就仿佛没有听到伏见的吐槽一样,笑眯眯地说道:“说起来‘不适感’的确是因人而异的呢。我记得我小学的时候中午吃饭,调皮的男生抓了虫子来吓唬女同学,大家都吓得又跳又叫,还有人从教室逃出去了,有人吓哭了,有人吃不下饭……唯独到了我这里,我掏出纸巾垫着手、然后捏着虫子直接打开窗户丢出去了,再拍了拍手继续吃便当――现在想起来,那也是粗神经的表现吧。”
……不动声色之间就又黑了室长大人一记。
室长大人微笑。
宗像大司感兴趣了起来。
“哦?!还真有和礼司一样的人吗?!”他充满兴味地隔着餐桌望着柳泉。
柳泉笑眯眯地答道:“……不过,我也没有独力抓一整箱虫子的技能呢。那一定是能够改变这个国家的大人物才有的天赋吧。”
宗像大司:“……”
他弟弟默默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清酒。
羽实嘴里塞着好多好吃的,塞得两颊都鼓鼓的。她一边费力地嚼着,一边又抬起头来盯着柳泉――眼睛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柳泉阿姨也觉得礼司叔叔很厉害是不是!柳泉阿姨也和我一样觉得礼司叔叔很好、很了不起,觉得礼司叔叔最棒了!是不是!”
宗像家的大嫂大概是觉得今天羽实一直在缠着柳泉说话,占用了客人很大精力,就温柔地笑着出来阻挡了。
“羽实,先把饭吃完。也要让柳泉君好好吃完饭才行哪,因为吃饱了才有力气聊天啊。”
在羽实向她抛出这种类似肯定句的问题之时,柳泉正在喝茶。听了羽实的话,她放下茶杯,先是冲着羽实的母亲笑了笑表示对她体贴的谢意,然后才正色回答羽实小姑娘。
“是呀。”她说。
“就是这样。”
正巧端着酒杯送到唇边的宗像礼司,右手闻言一顿。他微微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之后敛了一下眼帘,唇角淡淡勾起;不过那丝笑意在成形之前就迅速消失,他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然后抬起视线来直视着餐桌对面还抱着羽实的柳泉,用一种郑重的语气严肃地说道:“谢谢。”
伏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淡岛:“呵呵……”
宗像大司热情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哈哈哈……有这么拥戴你的部下,礼司你很行嘛!”他又豪迈地啪啪啪拍着自己弟弟的肩膀。
“说起来……虽然一直以来都把老师啊上司啊那种‘上位者’吓得要死,不过礼司你现在能有对你这么支持和信服的部下,我们也放心了啊――”
柳泉微微一挑眉。
咦?好像听到了什么八卦?
宗像家的母亲大人又出来和稀泥了。
“啊啦,大司你还说你弟弟,你不也是吗――中学的时候,两个人都给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吧?”母亲大人掩着嘴笑道。
宗像大司十分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因为经常恶作剧啊、考不及格什么的才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和礼司完全不一样啊!”
淡岛惊悚了。
“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室长也是吗?!”
宗像礼司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我没什么好让老师和办公室职员担心的事。”
记忆的闸门似乎被这顿欢乐的晚餐打开,宗像大司在一旁露出吐槽的表情。
“啊,那是因为这小子他啊――”宗像大司挠了挠脸,“礼司这家伙总是彬彬有礼地对老师提出反对意见,一说就是一整篇演讲一样让人无可辩驳的话……让对方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所以老师都怕他怕得要死,一说‘宗像礼司又要来办公室了’,就有老师精神紧张,还有人因此而失去了为人师表的自信,辞职了――”
室长大人颇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还有很大的改善空间,可惜了……”
伏见和淡岛都黑线了。
柳泉起初也很吃惊,但是沿着室长大人的画风想像一下,又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毫不吃惊。
她抿着嘴,因为想到了当时的场景而想要喷笑,花了一点力气才把那种有害的冲动强忍下去。
宗像大司吐槽弟弟:“你的头脑聪明过头了!所以才搞砸的啦!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什么事都做得很完美,永远不出错啊!”
他们的母亲笑眯眯地望着这兄弟俩,同样也露出一个故意有点叹息的遗憾神情说道:“是的呢……如果礼司的聪明头脑能够多少分一点给大司就好了呢――”
被母亲这么吐槽了,宗像大司这个搞笑役立刻就坐不住了,一翻身直起了上半身,指着自己的脸,露出夸张的震惊神色争辩道:“不过园艺方面当然还是我更有天分吧!毕竟是‘宗像景观’的二代目呢所以――”
“没错。”
居然是他弟弟赞同了他的话。
“而且,不仅如此,我有很多地方都比不上哥哥哦。”
他弟弟的声音很温和,语调十分平静,一点也没有不甘心的情绪,仿佛正在说着的正是事实一样。
宗像大司愣住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柳泉的视力错觉,她总感觉宗像大司那遍布胡渣的脸上仿佛可疑地有点微微发红了。
“是、是吗……”他一脸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讪讪地笑着,“其实我也知道,在聪明的弟弟眼里,我这个从中学起就老是考不及格的哥哥大概就是个笨蛋吧……”
“并不是如此哦。”他弟弟态度温和地打断了他,口吻里带着一丝坚定而确信的态度。
“我从来没有觉得哥哥是笨蛋。相反地,我认为哥哥拥有我所不具备的能力,比如很轻易地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让大家都毫无保留地信赖着哥哥、想要和哥哥亲近……”
宗像大司:“……哈……?!”
“的确,哥哥是个单纯的人。”他弟弟平静地说道,“但你会把那份单纯化作正面的推动力,这也是我身上所没有的特质。”
“而且,同样都是向父亲学习了园艺,我却只能按照正确的方式修剪好树木,但我所布置的庭园怎么看都觉得十分呆板,不能像父亲和哥哥那样设计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庭园……”
室长大人微微一笑,率直地望向已经一脸感动欲死的哥哥。
“哥哥和父亲所布置的庭园,就犹如创造出一个小小世界来那样,布置、修整、维护……只是经过那么简单的程序,就能传达出深远的意境……这是一种才华。”
“是那位尊敬的御前大人都肯定了的能力哟。”
宗像大司:“是、是吗……?呵呵呵呵呵……”
哥哥大人看上去快要感动得扑到弟弟身上去紧紧抱住他不放了。
伏见一脸生无可恋状看着已经吃饱了的阿快居然趴在他膝盖上打起盹来,低声吐槽道:“真是好感动啊感动得让人都快哭了――”
柳泉笑嘻嘻地转向他,喊了一声:“伏见君?”
伏见:“……什么?”
柳泉:“你棒读了哟。”(83中文网.83zw)
第483章 ·【回归篇·之二】·45
晚餐后,室长大人似乎还没有离开的意思。(..info$>>>棉、花‘糖’小‘說’)
作为忠实的下属,淡岛和伏见虽然大概内心都很想立刻告辞,然而也不敢现在真的站起身来就走。
于是在宗像大司和妻子两人把孩子们哄去洗澡之后,客厅里马上安静了下来。
宗像家的父母留在客厅里,父亲宗像治郎仍然自斟自饮着一小壶清酒,室长大人的母亲则坐在他身边,桌上放着一壶茶,她正高高兴兴地在和淡岛交谈,兴之所至还拿出一摞家庭相册来和淡岛分享宗像家的兄弟俩的童年趣事。
室长大人居然把他们三个苦命的部下丢在客厅里,自己施施然地去泡澡了。
伏见一脸生无可恋状,背靠着拉门瘫坐在走廊上,面朝着宗像家布置优美的庭园,却完全没有在欣赏,而是嘟嘟哝哝地抱怨道:“已经够了吧……好想走人啊……已经可以了对不对……”
他的碎碎念听上去好像暗示着自己已经血槽全空,只差嘴里吐魂了;这让同样坐在廊下,靠着一根廊柱、双脚悬空、没穿鞋子,十分散漫地随意晃荡着双脚,望着夜色下的庭园的柳泉信雅似乎感到有趣。
她回过头来,眼睛里似乎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不开心吗,伏见君?”
伏见嗤了一声。“这有什么可开心的啊……”
柳泉信雅微微偏着头,视线落在伏见毫无表情的脸上。片刻之后,忽然一笑。
“伏见君在闹别扭呢。”她若无其事地说,“是因为不习惯室长家这样热闹的氛围吗?”
伏见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霎,才抬起头来,阴郁地扫了她一眼。
“啧,你倒是很习惯啊,”他说,“室长家这么普通的……日常的氛围。”
柳泉信雅这次是真的笑了。
“不,”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她竟然也摇了摇头,作出了否定的回答。
“并不算是‘习惯’吧……我想那是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伏见:“……哈?!”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点,显得有点惊讶似的。
柳泉信雅脸上的笑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就慢慢消失了。
“我羡慕这么热闹的家庭氛围……每个人都看上去很热情,很友爱……让人羡慕。”她的视线似乎从伏见身上移开了,漫望着黑暗里的某个定点,仿佛陷入了回忆。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美好的家庭啊。”她叹息一般地低声说道。
伏见:“……!!”
他似乎也一时间语塞了,片刻之后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脸扭向了另外一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别说得好像全世界的不幸你都经历过似的……”他低声吐槽道,也不知道是在冲着谁生闷气。
柳泉猛地挑高了眉。
她这是……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黑暗的过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吗?!
她顿了一下,收回视线望着伏见。
“不,我只是有感而发。”她平静地注视着撇开脸的伏见,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
“伏见君,能认识你,我很高兴哟?”
伏见猛地转过脸来,那双总是耷拉着眼皮半睁不睁的眼睛也在镜片之后猛然瞪大了。
当他看到她脸上那个平静温和的笑意之后,他的五官简直都要皱起来了,不耐烦的指数上升了十倍,狠狠地啧了一声。
“嘁,干嘛对我说这句话。”他一脸烦死了的表情,用一种凶巴巴的口吻说道,“你就应该对着室长说啊——”
柳泉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就是对你说的。伏见君是个很可靠的朋友和同伴,我觉得青部有你真是太好了。”
伏见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然而还没等他追问,她就又天外飞来一句。
“当然,我觉得青部有秋山前辈也很好——我还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室长心血来潮宣布青部冬季的部活要搞什么干布摩擦大会,当时秋山前辈那副表情我能记一辈子哈哈哈哈——”
伏见:“……嘁,我真是多余跟你说话啊。”
柳泉愉快地大笑起来。
什么【黑暗的过去露出了狰狞的一角】之类的事情,就不要去触碰了吧。
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再来触碰那些回忆了,无论是深藏而不为人所知的,还是像这种能够哈哈大笑着和当时的小伙伴一同分享的——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你们看起来聊得很愉快啊?”
柳泉和伏见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
穿着浴衣的室长大人就站在那里,头发上还带着一丝刚出浴后的湿气,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很自然地走到柳泉与伏见之间站定,然后居然首先转向伏见。
“好久没有在家里泡澡了,”他居然用一种拉家常似的语气和伏见聊起了天来,然后纯良地提出了善意的建议,“你也去泡个澡如何?”
伏见:“……”
他先是被室长这种天外飞来一笔的提议弄得愣了一下,然后垮着脸谢绝了。“……我会在屯所里泡澡的,现在用不着。”
室长大人和蔼地微笑着。
“时间也很晚了,我的父母盛情挽留我们在家里住上一晚再回去呢——家里的房间应该也还够住,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伏见一瞬间就惊悚了。
“住、住在这里?!一晚上?!”他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正想问你我现在能不能回去呢!”
室长大人继续微笑。
“我很久没有空回家了。而且在几天前的读户门事件中,我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过,突然回到这个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的家里,总是会感到有些感慨的。”
柳泉内心os:瞧,又出现了,室长大人为了达成目的时的适度放低身段麻痹对手的绝妙技能——就是不知道总是一副冷淡脸的伏西米桑吃不吃室长大人这一套啊?
这么想着,她决定也站在室长大人这一边,稍微助攻一下。
“啊~说起来,室长还写了感人肺腑的遗书留在公寓里呢。”她略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对伏见说道。
“我也是看了遗书才知道,室长大人原来并没有多少财产啊。”
被她这么半是认真、半是调侃似的补刀了两句,伏见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类似烦躁不安的神情。
“啧,麻烦死了……”他怨气满腹地低声嘟哝着,“本来室长一个人就已经很麻烦了……现在又加上你……”
柳泉微笑。
伏见更加一脸乌烟瘴气了。
“什么啊……你们两人那种一模一样的表情……让人看了就很不适好吗!”他低声抱怨着,身上冲天的怨气几乎都要实质化了。
室长大人忽然面色一正,十分严肃地说道:“伏见君。”
伏见:“……是?”
室长大人说:“这是充满诚意的建议哟。我希望你先去泡个澡,好好享受一下,然后今晚就不要回宿舍了吧——还是你觉得我家糟糕到简直无法居住?”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室长大人从头到尾面带微笑,语速放得很慢,听上去和气极了。然而柳泉一点都不怀疑,室长大人内心的黑泥翻涌也马上就要实质化了。
室长大人想要做什么,她当然是举手支持的。住在哪里并没有什么要紧——因为明天的这个时候她会在哪里还不知道。所以只要今天能够呆在室长大人附近的地方的话,她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把那个“72小时时限”的事实告诉室长大人。每一次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强行咽回去,只留下那个72小时的数字在她的心头拉锯一般来回切割着自己的心脏和血肉。
她完全无法用一种很平静的态度对他说,她在这么不负责任地重新出现、不负责任地向他强行表白、不负责任地把他睡了以后,还是会和上一次一样,不负责任地甩手就走,因为她自己也无法控制下一刻自己会在哪里,她自己也只是一个被系统所控制的提线木偶——
伏见突然“嘁”了一声,很烦躁地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袋里,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啧,我知道了。总之就是把这里让给你们单独谈话就可以了吧。泡澡什么的就免了。”他一口气似的说着,语速飞快、没有抑扬顿挫,说完了也不再看一眼室长大人或者柳泉,就那么沿着屋外的走廊走掉了。
柳泉:“……”
室长大人微笑。
“伏见君的情商好像有了微妙的提高呢。这是好的现象。”他说。
柳泉内心os:……诚然是这样没错然而您一个情商为负的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评价伏见的情商吧……
她思考了一下,才找出一句得体的话来。
“今天……可真是意外啊。”
因为客厅通往后园的拉门还敞开着,室长家的房子也并非大到在门户大开的情况下两个人在走廊上交谈也不会被屋里的人听见的地步,所以柳泉谨慎地选择了安全的话题。
室长大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也许是他也猜到了柳泉这种态度背后的原因,于是他也一本正经地答道:“啊啊。预定的半天日程完全被打乱了——不过有的时候这样也不错。”
室长大人穿着一袭浴衣的造型,一瞬间就让柳泉想起了在超苇中学园的那个暑假,室长大人假托“青部暑期活动”为名,把她叫去参加烟火大会、还一起乘坐了摩天轮的往事。
那个时候,因为摩天轮突然在半空中出了故障,她站立不稳,还险些——胸袭坐在她对面的室长大人!
啊……真是哈子卡西的糟糕回忆啊。柳泉觉得自己脸上一阵发烧。
突然,室长大人轻声哼笑了起来。
“呵呵呵……你一脸心虚的表情呢,柳泉君。”
室长大人压低声音。而他的声线因此而显得更加低沉醇厚了,有种莫名的迷人意味。
“你究竟是联想到了什么呢?难道是……那一次我们一起去烟火大会吗。”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84章 ·【回归篇·之二】·46
她的脸上清晰地写着【你怎么知道?!】这几个大字,这让再一次准确命中他人内心世界的室长大人愉快地笑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盯着我身上的浴衣在发呆呢。”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几乎像是一种悄声的耳语。
柳泉张口结舌。
“我?!……我、我有吗……?!”
室长大人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欸。”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继续道,“而且还脸红了呢。我觉得你一定是想起摩天轮突然停运时的事情了——”
柳泉:!!!
她腾地一声站起来,觉得整个人连耳根后都发起烧来,又羞又窘,压低声音喝止避人耳目在这里慢悠悠地撩人的室长大人。
“室、室长!这里可是你家,请别——”
室长抄着两手站在长廊上,站姿优美而意态悠然。在刚刚在饭桌上似乎落于下风之后,此刻他仿佛对自己重新占据了主动权而感到愉快地扬起唇角。
然而这段谈话并没能持续下去,因为宗像大司在夜晚仍然元气十足的声音在他们背后突然响了起来。
“哦!你们在这里啊!”
似乎是因为终于解决了那两个棘手的小娃娃,并把他们成功打发去睡觉的缘故,宗像大司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高兴地穿过客厅向着他的弟弟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扬声说着:“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客房只有两间,所以今晚只能拜托两位女士合住一间——”
宗像礼司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不,还是让我和伏见君来合住一间吧。无论何时都应该把更方便的安排优先让予女士才行哪。”他的语气异常温和,“客房就让淡岛君和柳泉君每人单独一间吧。”
柳泉:“……”
室长sama你这样安排房间伏西米知道吗。他知道了的话会立刻跳起来甩手走人的吧。即使深夜没有交通工具代步我相信他就算是步行也是要坚定地离开这里的——
她有点吐槽不能地瞥了一眼室长大人,发现室长大人脸上那个和蔼到令人发毛的微笑犹如一个铁面具一样附着在他整张脸上,完全掩去了他黑泥翻滚的内心(雾!)。
室长大人何等敏锐,当然也察觉了她那异样的一瞥,于是笑得愈发和蔼了(大雾!)。
“哦呀?柳泉君,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柳泉:“……我只是想说,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伏见君得知这种安排之后的反应,呵呵呵。[..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室长大人惊讶似的微微一挑眉。
“哦呀?是吗?”他无辜地推了推自己的本体细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希望伏见君没有睡觉磨牙的习惯啊。”
柳泉:“……你高兴就好,室长。”
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使用了伏见以前面对室长大人时常说的一句台词,不由得摇了摇头,哂然一笑。
嘛,你高兴就好。
因为只有你高兴了,我们才会高兴。
有那么一群人忠实跟随着你的身影,忠实执行着你的大义,以你所相信的作为他们的信念和目标,这可不单单是为王者的能力使然啊。
换言之,虽然一再地说着自己的学生时代有多么不受欢迎、和同学之间总是产生着难以弥合的代沟,然而,即使褪掉身上那层身为青之王的光环,宗像礼司也是个充满魅力、令人信服、让人想要一辈子追随的,优秀的人。
即使是现在,他大概也理解不了为什么伏见会总是一副要蹲在角落里头顶长蘑菇的神情;为什么r4的那些小伙伴们谈笑的话题他会觉得无趣而难以插话……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受人爱戴,受人信赖。他现在是这个国家最接近中心那个位置的重要人物,是无论何时都会竭尽全力支撑着这个世界和平运转、不会倒塌的人。但即使没有这样的身份,也会有很多人在意他的生命,珍视他的存在,把他当作仰望和追随的目标——
即使是那样对他人存有极度不信任感和疏离感的伏见,最后不也选择了面前这个人,作为他真心信赖和追随的王吗。
现在想起来,这个世界里的原生人物,彼此之间其实都存有着深刻的羁绊,自成一个小世界;多她一个或少她一个,都不会减损面前这个人的光辉或优雅。
留在这个世界里的最后一夜……
柳泉望向夜色下的宗像家修整精致的庭园。
就这样度过吧。
……
为了迁就宗像家的生物钟,作客的大家都格外早就各自回到了自己被分配的房间。
伏见当然是一脸乌烟瘴气,那脸色简直不能更难看了。
也不知道室长大人采用了什么方法说服他接受这种安排、并阻止他今晚不从宗像家不顾一切地逃离的。总之,在大家打着呵欠从客厅散去的时候,伏见虽然脸色阴郁至极,却并没有逆着大家的脚步往大门口走去。
柳泉觉得室长大人真是太了不起了,这种事情都能摆平,不愧是石板选定的七王之一啊!【并不
她同情地望了一眼伏见的背影,然后就跟随着宗像家的大嫂,往走廊尽头的某个房间走去。
说起来这间客房好像显得格外小,隔壁居然不是另一间淡岛要住的客房,而是一个储藏室——若不是这间客房面积虽小而布置得五脏俱全、被褥寝具也都已经整齐铺好的话,柳泉简直要以为这间客房是热情的哥哥大人为了接待他们这几位弟弟的部下而临时改造了储藏室呢。
淡岛半路上就根据宗像家大嫂的指示,转进了那个看上去更像是标准的客房的房间。而职衔不明——只可能比r4的副长淡岛世理更低而不是更高——的柳泉,被安排的是更窄小一些的房间,其实也合情合理。
毕竟室长家只是一般家庭而已,并不是什么拥有大豪邸的上流社会精英阶层;临时要整理出两个房间接待到访的客人,大概也已经是极限了吧。
柳泉迈进那个小小的房间,看到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了寝具,于是感激地冲着宗像家的大嫂笑了笑,热忱地表示了感谢。然后她眼看着对方挂着温柔的笑容对她道了晚安,继而退了出去、把房门拉上了。
在进入房间之前她虽然也并没有去泡什么澡,不过也已经简单洗漱过了。
枕边还放着一套干净崭新的女式浴衣。宗像家的大嫂在这方面也十分细心呢。
柳泉换上了那套浴衣,钻进了被窝,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
天气还并没有暖和到夜晚也不会感觉寒冷的程度。并且,因为内心存在着那个已经迫在眉睫的【72小时最终逗留时限】的关系,尽管灭了灯、闭上眼睛极力想要睡觉,然而最终柳泉却只能清醒地躺在黑暗里,即使合上双眼,眼前闪过的也仿佛都是一幕幕和室长大人有关的画面。
那些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就像电影的画面一样,在她脑海里来回刷着屏,让她感到彻骨的悲痛和寒冷;即使她蜷缩成了一团,也难以温暖这冰冷的被窝和自己似乎已经变成了空空荡荡的身体。
夜似乎已经深了,整座宅邸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躺在榻榻米上,听着窗外的庭园里传来夜间偶尔的虫鸣声,这原本应该是一个平静而安详的夜晚。
然而柳泉却无法入睡,更无法平静。
砖木结构的房屋有种特有的气味,让人联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上学路上经过的、爬满绿色藤蔓的红砖老屋。阳光从人行道上参天的法国梧桐的枝叶间洒下来,星星点点落在灰色的行道砖上,形成深深浅浅的阴影。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他——确切地说,是有着他这个人的原作世界都还没有产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有这样奇特的遭遇,也不知道这种遭遇的终点指向的会是怎样奇妙的相遇和深刻的感情。
然而,要为了这虚拟的人物与虚拟的世界,而放弃自己的一切吗?更确切一点来说,她能够信任系统菌的节操,在她断然放弃其它的一切之后,也真的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得到她所期待的he吗?
忽然,走廊上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这种木质的走廊上,她几乎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控制着自己的脚步,才能发出这么细小得近乎可以忽略的声响的。假如她不是还醒着的话,几乎不会发觉那脚步声慢慢地接近了自己的房间——
柳泉一骨碌坐了起来,面带错愕之色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房间的拉门。
一个人影出现在那扇门后,高大的身形被夜色隐约地勾勒出来,投在纸质的门扇上。
柳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似乎也很笃定房间里的她并没有入睡。他在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就低声开口道:“……是我。”
柳泉:!!!
虽然她并没有回答他,但是他却如同已经看透了那扇拉门之后的她表情是多么的惊讶——惊讶到呆滞——一样。
他顿了一下,那扇门的两侧一时间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他说:“假如你发动超能力的话我会很为难的,所以可以打开门让我进去吗,信雅君。”
柳泉:?!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熟悉的台词!这明明就是五年以前的那个平安夜,在她回到女生宿舍以后,室长大人动用自己的超能力,掩人耳目地深夜突然来访时,在阳台门外说过的话!
她呆呆地盯着那扇门,似乎发呆了那么几秒钟;然后突然醒悟过来,嗖地一声爬起来,匆匆忙忙冲到门边,手碰到了拉门,刚要拉开——
门外的人已经飞快地说了一句:“让我来。”
然后,门被对方尽量无声地慢慢拉开,室长大人闪身而入,又回身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关上了门。
做完了这些事,他回过头来,就那么站在一室黑暗里,仿佛在凝视着她;他身上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对我发动超能力还把我放了进来真是太好了,谢谢。”
他含笑悄声说道。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仿佛那种发现他突然出现在门外的惊愕感此刻才慢慢退去一样,她呼出一口长气,然后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微微的笑意。
“难道说……这就是那些小说里说的那样,‘为了恋人必须要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来’吗。”
室长大人轻声笑了。
“欸~”他竟然点了点头,“那么,信雅君,请问我现在成为一个那些小说里所描述的‘完美的恋人’了吗。”
她仿佛有一瞬间的窒息。然后,她说:
“你一直都是啊,宗像前辈。”(83中文网.83zw)
第485章 ·【回归篇·之二】·47
在渐渐适应了这样的黑暗之后,借助窗口投进室内的一点微光,柳泉看到室长大人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info
“好孩子。”他俯身挨近她耳畔,悄声说道。
然后他就这么微微一笑,十分自然地借着前倾这个动作绕过她,走到榻榻米上已经摊开的寝具处,姿态优雅地跪坐下来,继而转过头去,向着还呆站在原地的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信雅。”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醇厚而充满磁性。
“到这边来。”
柳泉:?!
她默默地望着那只掌心朝上、伸向她的手。
宗像礼司的手指纤长、皮肤白皙,除了掌心处因为用剑而起了一层薄茧之外,简直像是一双艺术家的手;和周防尊那双宽大有力布满老茧、强壮粗糙得简直像是拳击手,充满男性的强悍意味的手看上去一点都不相似。
然而这双手操纵着和尊哥的火之力一样强大的力量。并且,这双手还擅长拼起多达数万片的拼图,翻阅着和这个国家的中枢、现实以及未来相关的重要文件,在遇见敌人和对手的时候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在一声“宗像,拔刀!”的通牒过后,拔出那柄名为天狼星的佩剑,给予对方以沉重打击,维护这世间的秩序与大义――
这双手也曾经拈着她手作的巧克力送进自己的嘴里,曾经拉着她的手、为了营救敌对方社团的成员而两个人一起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赶往比良坂大厦,曾经在分手之后还摘下自己的领徽放在她的手边、作为白色.情人节的回礼,曾经在天空中的青之剑发出哗啦啦的震响、似乎即将坠落的时候挽住她的肩膀,那因为青之力濒临失控而爆起的青色火花沿着那修长的手指从他的身上窜往她的身上。
还有,那双手曾经滑过她的全身,在她的肌肤表面缓慢地游走,所过之处都仿佛点燃起了一簇簇小火苗,带领她攀往至高的欢愉与极乐――
柳泉几乎是无意识地挪动脚步,往前走了几步,一下握住那只手。
宗像礼司却在那一瞬间露出了稍微有点惊讶的神情。
“你的手很冷――你在为了什么而不安呢,信雅?”他轻声问道。
柳泉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早已失温,现在握住宗像礼司温暖的手之后,更加显得她的五指冰冷而微微痉挛。
她没有说什么,而是同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并没有采用跪坐的方式,而是直接普通地坐了下来,然后很自然地向他的那一边倾身过去,用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自己的前额默默地顶在他的肩胛处。
这种如同失落的小兽寻求安慰一般的行为似乎让室长大人惊讶了片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的喉咙里发出“哦~?!”的一声,显示着他并没有预期到自己会遇上这种情形;不过他虽然不擅长顺毛,但是好歹确实认真研究过那些三流爱情小说的套路,于是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立刻追问,而是伸出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放到她的后脑上,摸了摸她的头发。
……糟糕。
眼泪一瞬间就冲进了柳泉的眼里。她不得不咬牙切齿地绷紧了身体,才把那阵冲动勉强忍了下去。
感谢这黑夜,让她的失态被黑暗掩盖,不被发现。
然而她刚刚那一阵身体的紧绷,当然不可能不被敏锐的室长大人察觉。
他抚摸着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那只手就停留在她头顶不再移动了。他的声音重新在一室黑暗中响起。
“你,想说什么?……你有话想对我说吧,信雅?”
柳泉茫然了片刻,浑身忽然感到了一阵战栗。要花了几秒钟她才发现,那阵战栗是从她身体深处传出来的,犹如灵魂发出的悲鸣声。
害怕。
恐惧。
强烈的悲伤和拒绝相信。
大股大股的负面情绪一涌而上,几乎要瞬间淹没了她。
要……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的时限快要到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说我要走了,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所以我祝你幸福?
说你将来还会记得我吗?说到了你老去的那一天,当这一生绝大部分经历过的事情都如同过眼云烟一般,你还会想起我吗?
……一定,会记得的吧。因为人们是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在生命的某个时刻,提起剑打算杀掉自己的人吧。
……因为人们,是不会轻易忘记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人吧。
“说起来……”
她迟疑着开口了。
“假如我一直没有再回来的话,礼司君……将来想要做些什么?”
啊终于说出来了。她想。
不说出来……不甘心啊。
就这么离开……不甘心啊。
宗像礼司脸上带着微微惊讶的神情,坐直了身躯。这个动作使得他们两人原先拥抱的姿势分开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细框眼镜的镜片在黑暗里借着窗口.射入的微光望着她。与其说是望着,不如说是审视――就好像想要从她那副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的拼命神色之中看出一点什么来似的。
然后,他忽然轻声笑了,微微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像是对她这种没来由的鲁莽和倔强显得有点无可奈何似的。
“我吗,”他的声音稳定地在暗夜中响起,“我大概会像五年前理事长大人说的那样,把他交给我的这个国家担负起来,然后继续前进吧。”
柳泉:“……果然是这样呢。”
她垂下了视线,声音低而且轻,像是宗像家庭院里那个小小水池里潺缓流动的水一样。
“也许这就是德累斯顿石板选中礼司君作为王权者的理由吧。”
“因为你就是最适合成为王权者的那个人。”
“即使石板有一天会消失,圣域有一天会消失,达摩克利斯之剑有一天会消失……甚至即使自己并没有被选中为王,都不可能让礼司君停下脚步,也不可能让礼司君无视为这个国家和这个世界可以承担起来的责任。”
“无数次我这么想着――”
在深夜的伦敦街头,在黎明到来之前的箱馆密林中,在同样名为“伏见”的街道上,在那座只存在于童话和传说中的宏伟魔法城堡里――
经过那些会唱歌的魔法石像时,我在想着你。经过挂满彩灯的异国街头时,我在想着你。坐在刚刚发生过一场史上留名的恶战、鲜血淌满整条街道的路旁时,我在想着你。甚至在子弹穿透腰腹、鲜血和生命力像是一并要从那道可怕的伤口里全部流光,仰面朝天躺在人迹罕至的树林中,望着头顶那片被浓密的树冠和枝叶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天空的时候,我在想着你。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想到的人,这就是你衷心所爱的人吧。
当她握住那瓶山南留下来的变若水的时候,心里想的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副长的愿望,活下来直到他也能一起活下去的终局吗。
……难道不是也因为想起了室长大人最后留给她的话,希望她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还努力地活下去吗。
即使觉得以后不可能再见面了,也要顽强地一直遵守着无人知晓的约定吗。
……简直,就像是个傻瓜一样啊?
泪珠在长睫上慢慢凝结,又及时被她轻轻一下眨落,无声无息。
“我想,礼司君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吧。”她说。
宗像礼司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假如你想要问我其它的事情,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认真回答一下哦?”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那副【关店前12小时的最终疯狂大甩卖】的态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柳泉暗暗吸了一下鼻子。
“那假如我一直没有回来的话……”
她迟疑了一下。
“将来的礼司君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宗像礼司微妙地笑了笑。
“你刚刚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说得很好,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地方。”
柳泉似乎被他噎得呆滞了片刻,然后好像内心的某个塞子被一下拔开。
“我想知道,将来的礼司君会选择……怎样的家庭。”
“是那种和理事长大人期待之中的一样吗,足以满足国民对领导者的期待的……呃……”
听到她结结巴巴言不及义的问题,宗像礼司呵呵地失笑出声。
“信雅君也有难以开口的问题吗,我还以为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你呢?”
那副又得意又促狭的语气是肿么回事,喂!
他的笑声又低沉又美妙,在现在这种近乎彼此倚靠着的、这么接近的位置上,她甚至能够感到他的胸腔因为笑声而隐隐震动。
……好喜欢怎么办。即使这个人现在正在嘲笑自己,还是好喜欢怎么办。
幸好宗像礼司并没有笑很长时间就停了下来,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着语言。然后,他简单地用一种非常直白的态度说道:
“迄今为止我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年龄还有让人慢慢考虑的余地,又或者这些年来一直忙于应对和石板有关的各种问题――包括‘王权者’、包括他们的氏族、包括那些天生的‘权外者’制造出的种种事件――我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和这个问题有关的事情。”
在暗夜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向她倾身过来,手臂环绕了上来,抱住她的身体。
尽管他的拥抱这样温暖,他的语气却平淡理性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假如以你一直未曾归来作为前提条件的话……如果要接下御前大人的托付、承担起这个国家的全部责任的话,”他的语声冷静得像是深夜里檐下一滴滴落下的露水。
“假如为了承担起那样的责任就必须要求我拥有一位符合国民期待的女性作为合法伴侣,那么我会那样做。”(83中文网.83zw)
第486章 ·【回归篇·之二】·48
柳泉:“……”
虽然这是第一次听到他针对此事的明确答案,然而她好像也并不是太惊讶。[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因为她的潜意识里大概也知道,这样才是宗像礼司……不,才是青之王会去做的事情。
理性和秩序……责任与法则。这是他一生致力于维护的东西,他不可能与这些东西背道而驰。
……所以说这些近乎自虐一般地遵守着人间的法理与规则、像是苦行僧一般的英雄人物,最可恶了!
而且,室长大人还有下文。
“而且,我还记得在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马上就要掉落的时候,有个人还气吼吼地冲着我喊叫说‘不用你说我也会拼命地活下去,活得很好很好,每一天都闪闪发光,又幸福又开心,让你在地下一边腐烂一边后悔’呢。”他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柳泉:“……哦。”
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室长大人的声线忽然柔和了下来。
“我当时就在想,这样很好,信雅。”
他的嘴唇接近她的耳畔,轻声说道。
“虽然我知道要立刻毫无阻碍地做到这一切有点难……但是我相信你最终会做到的。”
“你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在某个时刻往后就陷入停滞,你会一直往前……”
“失去了怎样珍贵的东西也会一直往前,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也会一直往前……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顽强地实现自己的目标,这难道不是信雅君珍贵的美德吗。”
美德。又是美德这个词。
【这是你闪光的美德,请今后也一直这样努力下去吧。】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室长大人也曾经这样在她耳边说过。
柳泉轻声笑了起来。在深夜的黑暗里,那种低低的笑声像是幼猫的尾巴一样,一下一下仿佛有意无意地拂过对方的身体。
“礼司君也有美德啊。”她低声说道。
“顽固地维持‘大义’,就是你的美德。”
宗像礼司叹息了一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总觉得你这不是在称赞我呢。”
柳泉失笑。
“没错。”她微微鼓起了脸颊。
“你对我说你将来打算去娶别人,我还能笑嘻嘻地称赞你娶得好,那才是见鬼。”
宗像礼司:“……”
室长大人很难得地被她稍微噎住了一瞬。然后,他好像稍微移动了一下,她听到他在她头顶上发出了微微的苦笑声。
“喂,有点理性啊,信雅。”
……又来了!【熟悉的台词】这种语言杀!!
她猛然低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害怕自己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了。
身体里一阵冷一阵热,大脑里嗡嗡乱响。她几乎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发抖。
五内俱焚,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没有理性。”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因而显得有点模糊不清。
室长大人顿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不过,仔细思考一下,就会觉得我好像也不像是自己所思考的那么有理性啊。”
柳泉:“……诶?!”
“你的古怪问题真让人困扰。”室长大人居然用一种义正词严的方式批评她道。
柳泉:“……为什么?”
“因为,我居然已经开始在思考,如何让国民以一种正常的态度来接受这种明显是在秩序之外的事情。”室长大人严肃地说道。
“让国民的观念转变为‘即使身边没有出现一位符合大家期待的夫人,也可以把这个国家交付给这个人来领导’——”
柳泉:!?
室长大人笑着叹息了一声。
“因为归根结底,我也有偶尔任性的时刻啊。”
“我任性地在想着——那位所谓的‘符合国民期待的女性’,假如并不能符合我的期待……假如这并不影响我领导国家、维护大义的能力的话,那么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做到那个地步呢。”
柳泉:!!!
室长大人低沉地哼笑了起来。
“……我这么回答的话,你是不是感觉就比较好一些了,信雅?”
柳泉:“……”
总感觉自己的情绪似乎被这个人操纵于股掌之间了呢。这一定是错觉吧。
所谓的“撩而不娶”……现在他们两人都做出了这种事,所以……可以扯平了吧?
“……说实话的人,果然最讨厌了。”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吞吞地说道。
真的,好讨厌啊。
讨厌这个会因为恋人有着被恶王利用来作恶的危机,而为了这个世界的和平与大义,毫不犹豫挥刀向着恋人刺下的人。
讨厌这个会因为维护大义、领导国家之类皮卡皮卡正义闪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理由,而去娶自己并没有爱上的其他女性的人。
讨厌这个无论经历了怎样的危险和挫折、无论一路上失去怎样重要的人,都不会停下前进的脚步,都不会丧失大义和信念的人。
讨厌这个为了陌生人的福祉,为了那所谓的理想、秩序与大义,会牺牲自己的一切,包括友人、恋人与生命的人。
讨厌这个绝顶自信,或许还有点自恋,然而归根结底却好像一点也不爱他自己,为了什么光辉的理由就会随随便便把自己最重要的一切都抛弃掉的人。
真的,最讨厌了。
面对这种不利的台词,室长大人不动声色地保持沉默,直到柳泉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但是,这样的人,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了。”
宗像礼司的神色奇异地舒展开来,一丝柔和到几乎让人ooc的笑意浮上了他的眉间。
“那就……姑且让我在这里借宿一晚吧。”他一脸正气地提出了请求。
“我向伏见君保证今晚我的房间只会让他一个人使用,我并不会真的像个中学生一样与他合住,他才勉强答应留下来的呢。”他忽然挨近她的耳朵,像是在透露一个大秘密似的悄声说道。
柳泉的眼睛一瞬间瞠大了一些,继而又敛下眼帘,无声地笑了。
早就想好要这样做了吗……室长大人那糟糕的男友力还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时刻发挥出来啊?
也许是这种无法看清对方的黑夜带给了她无上的勇气,也许是即将离别的痛苦摧毁了她的理智,柳泉忽然抬起头来,主动贴近室长大人的嘴唇,在距离他只有一寸之遥、两人之间彼此呼吸可闻的地方,轻轻一笑,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道:
“我很乐意。”
室长大人笑了。
……
清晨醒来的时候,柳泉发现室长大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昨晚虽然起初辗转反侧了一下下,然而在室长大人到来之后,她完全没有空余的时间再来认真思考即将到来的离别。
或者说,即使是在两个人静静地相拥的时刻,她也命令自己不要多想迫在眉睫的分离,而是尽可能地努力把这一刻的所有感受、所有细节都牢牢地刻印在自己心里吧。
这种强行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凝聚在某一点上的思考方式,其后果就是她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熟。但是睡熟了之后,她居然就一点都不知道室长大人是什么时候悄然离去的。
大概是预测了家人起身的时间,赶在那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了吧。毕竟这种富有冲击力的事实在未被公开之前,还是不宜让被蒙在鼓里的家人发现他们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啊……
这么叹息地想着,柳泉很快地起了床。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之后,她发现淡岛和伏见也都起来了,刚刚在客厅落座,打算和宗像家的其他人一起吃早餐。
每个家庭的早上都是忙碌的,尤其是有着必须按时出门上学的小孩子的家庭。在一通忙乱之后,羽实依依不舍地被送出门踏上了去学校的路程,快也去了幼儿园。
宗像大司在把阿快送到幼儿园之后又返回了宗像家,爽朗地笑着说要用“宗像景观”那辆公用面包车把他的弟弟以及他弟弟的部下们送回r4的屯所去。
柳泉一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逗留时限只剩下几个小时,就觉得整个胃都绞扭了起来,疼痛不堪,压根吃不下任何东西。
在宗像大司回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几天她始终没有去弄一台终端来作为己用——指针指向了上午八点半。
然后在她以“我吃饱了要趁着早晨美好的阳光去欣赏一下这里美丽的庭园”为名借机离开餐桌、以掩饰自己其实没吃什么东西的事实时,刚刚迈下屋外的走廊、来到宗像家的庭园里,脑海里就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陡然切入了进来!
【玩家请注意,玩家请注意,由于出现不可控之紧急事件,玩家逗留时限将提前结束,必须被紧急召回参与临时发布之特急任务。现在开始回归前倒计时三十分钟——】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87章 ·【回归篇·之二】·49
[等等――!!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缩短我在这里的逗留时限?!]她几乎是立即就在脑海里飚出了一连串问题,饱含着愤怒与不解,汹涌地冲向系统菌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
[对我来说呆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系统菌的声音刻板而冷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于与本世界相邻之世界出现紧急事态,必须抽调玩家予以解决,故此必须将你紧急召回。完成任务之后,你有机会获得更高的加分,以及ending时的更好选择。】
柳泉还想争辩。
[可是――!!]
系统菌的声音更加刻板了。
【玩家确定要将宝贵的最后逗留时间花费在质疑无法更改的决定上吗。】
柳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被这个突然通牒所震撼而丧失了理智――诚如系统菌所说,它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宣告,都是不容置疑的。即使她再拒绝接受,它也可以强行把她从本世界抽离出去,正如它在hp世界里所做的那样。
而现在她所能做到的最好的事情,就是去寻找室长大人,然后好好跟他告别――仅此而已。
而且她还必须顾及到这里是他的家,而他的家人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也不能表现出过激的情绪――
柳泉陡然转身。
然后看到室长大人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就那么站在门边,似乎正在注视着庭园――又似乎只是在注视着她的背影。
柳泉的突然回头让他也微微有点吃惊似的,他眨了眨眼睛,唇角微勾,调侃似的问道:“哦呀?你在找我吗,信雅?”
谢天谢地他们的附近此刻并没有其他人,这正是一个适合两个人私下交谈的时刻。然而柳泉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声音全部被堵在了咽喉里,她努力地想要把梗在喉咙里的那个硬块咽下去,好让自己能够赶快说出话来,在三十分钟的最后时限里把真相告诉他,然而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是这种在她脸上并不常出现的笨拙神情让他感到了一阵狐疑,宗像礼司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唇角那个似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
“……你想说什么,信雅?”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轻松的调侃意味。
“你想要对我说些什么的,是吧?”
不知为何,眼泪突如其来地涌上了她的眼眶。(..info无弹窗广告)
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他家精致美丽的小小庭园里的小径正中,回过头来望着他;清晨明亮得近乎刺眼的阳光落下来薄薄打在她头顶,仿佛给她的身影镶上了一层金边――然而那却更显出几分落寞孤独的意味来。
她就那么不知所措又伤感地望着他,一时间他竟然觉得她什么也不必说,他就已经明白了她将要表达的是怎样的事实。
这种体认让他微微勾起了唇角――那丝弧度里隐约带上了一层苦涩的意味。他知道自己再一次猜中了他人的内心,然而这一次他聪明的头脑却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看穿对方、提前得知对方亟欲掩藏的事实真相的快感。
下一秒钟,她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我……我必须走了。”她的声线听上去不太真切,像是因为极力隐忍着什么波涛汹涌的情绪而微微扭曲了一样。
“我……我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轻声说着,伤感地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脚边,长睫上一瞬间凝结了晶莹的水珠。
“我……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她的声音哽住,强烈的痛苦和汹涌的泪意化为硬块堵塞了她的喉间,沉沉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脏愈跳愈慢,不胜负荷。
“也许有……如果我足够优秀的话,我应该会有选择的机会……”她觉得自己的头脑里完全地混乱了,所有该说的与不该说的话,所有的情绪与事实,都涌了上来,混成一团,让她的言语听上去完全纷杂而毫无条理。
“可是……可是我不敢完全保证我能够得到那样的机会……”她猛然抬起了视线,直视着他的脸。
“如果再怎么努力也回不来呢……那怎么办……?”
在日光的照耀下,她满脸都是茫然脆弱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在她的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这让他不由得微微睁大了一点双眼;随即他就因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重新闭了闭眼睛,从喉间发出一声苦笑。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听上去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有重点;然而他仍然很快从这混乱的叙述中提炼出了最重要的部分。
他站在廊下,有那么一瞬间,就静静地注视着她。
第一次看到她丧失那种他所熟悉的俏皮从容和顽强努力的样子,露出像是个已经因为陷入爱河而完全六神无主的少女一样的神态,好像急着要把拥挤在心头的所有的情绪、所有言语一次全部说出来那样,仿佛不立刻这样做的话就会再也来不及――
那是,一张笨拙得可爱的面孔吧。
满脸都写着“我喜欢你”这一句话。
这让他一时间竟然有了一种深刻的感觉,就是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位置非常重要,重要得简直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被清晨的阳光晒过的清新空气里,慢慢地扬起。
“是吗。信雅君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他那双漂亮狭长的眼眸掩藏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之后,久久地停留在她脸上。
在他含笑说出这么一句鬼畜和挑衅意味很浓的台词之后,他注意到她呆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了一阵子,最后――变成了他最熟悉的那种神色,一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样子,让她的表情看上去那么鲜明而生动。
……是吗,复原了啊,信雅君。
这样很好。
即使离别在即,也让我看到你的强大与坚定吧。
让我看到你不会因为任何艰难而被击垮,不会因为失去任何珍贵的事物而显得软弱无力,即使再悲伤失望也会一直向前,不耽溺于痛苦,不畏惧于失去――
那才是那个,在每个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样默默地成长为令人动摇、令人心折的女性;并且将来即使没有他在身边、也会一直前行的,柳泉信雅。
那样,才是真正的你啊,信雅君。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静静凝视着她。而她仿佛也从最初的慌乱无措之中镇定了下来,并且在那一瞬间的啼笑皆非之后,已经醒悟到他说那句话的真正用意;现在,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彼此对望着,直到她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以后……”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弯起,目光中却还带着一丝悲伤的情绪,凝望着他,说道:“以后,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得更好的。因为礼司君在,而且礼司君现在不会再因为掉剑什么的理由而随随便便轻忽自己的生命了……”
她的声音突兀地再度停顿了片刻。
“你就率领着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继续向前吧,礼司君。”她说。然后,她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又重新抬起头来,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和决心,才继续说道:
“而我呢,无论我在任何世界的任何角落,我都会和礼司君一样,秉承着大义继续向前,承担我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即使……即使将来再也见不到面了……”
眼泪重新浮上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之中。然而这一次,她用一种坦率的眼神继续勇敢地直视着他,就像是在默默诉说着自己毫不动摇的决心。
“我也会像礼司君一样,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每一天都努力地让自己过得有意义,每一天都努力不让自己陷在痛苦和软弱之中无法前行……”
她微微笑了。
“……因为,我曾经遇见过最好、最优秀、最光辉强大的人。”
“是无论哪个世界里,都没有别人能够比得上他的人。”
室长大人凝视着她,慢慢弯起了唇角。
“……好孩子。”他声音低哑地说道。
这个简单的名词让柳泉的眼泪一瞬间就扑出了眼眶。
一直勉强压抑着的感情于那一刻冲破了理性的堤岸,明明说着不要被软弱所主宰,她还是觉得自己塑造已久的【勇敢顽强大气从容】人设霎时间全部崩坏;她的嘴唇发抖,声音轻而飘忽。
“明明……明明那么想要一直听到这个词的……”
“明明这个词除了从你口中说出来之外,别的人谁说都不行……”
“可是……可是我还有机会吗……我真的能够获得那样的选择权吗――”
清晨明亮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地铺满整个庭院。
客观地说,室长大人的父亲和大哥,确实是庭园景观设计的专家级好手。即使她一点也不懂这其中的玄妙,站在这里,也能够感受到某种花木扶疏、错落有致的美感。
“这么漂亮的庭园,感觉还没有好好看就要走了,好不甘心啊……”她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借着转移话题而岔开自己的注意力、强行命令自己从那种名为悲伤的情绪之中尽快抽离。
“……真的,礼司君,有着超棒的家人啊。”她轻声感叹道。
室长大人站在走廊上,就那么静静地一直注视着她;然而在那种持续的注视里,他却好像并没有投注自己的全部注意力在她身上,而是还分出了一部分头脑同时在飞速思考着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似的。
此刻听到了她的评价,他微微一笑作为回应,然后表情略微空白地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持续思考着什么从她刚刚说过的话里提炼出来的要点,而那种要点或者她的表现促使他终于作出了某种完全崩人设的决断一样。
我已经听到了你的理智和意志……那么,现在就让我来听听你的爱情和决心吧,信雅。
最后,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很随意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他沉吟似的说道。
“留下来,他们就会也是你的家人,信雅。”
柳泉:?!(83中文网.83zw)
第488章 ·【回归篇·之二】·50
她几乎是立刻就惊愕地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望着他。[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因为现在是在家里而非公务地点的关系,宗像礼司并没有穿那一身r4的标准制服,而是穿着简单清爽的白衬衫和深蓝色v领薄毛衣,硬是把这种再常见不过的搭配,穿出了优雅从容的精英气场。
他修长的身躯微微靠在走廊的一根柱子上,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即使是抛出了这样石破天惊的问题,他的姿态看起来仍然十分随意而从容。注意到了她那一脸写着“天啊我到底听到了什么我没听错吧!?”的震惊到呆滞的表情,他也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自从重逢以来,他们几乎是心照不宣地各自避免着提起这个令人为难的话题,甚至在室长大人侥幸在掉剑的前一瞬间得以避免这种悲剧的时候,他们两人仍然谁也没有说出“从此他们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样的话。
即使是在不放心的大哥找到了r4的屯所――再之后又找到了御柱塔,想要确定弟弟的安全、并强行要求弟弟回家一趟的时候,室长大人也不忘把忙得简直快要抓狂的淡岛和伏见一起抓上充数,作为“同事”这一称呼之下的挡箭牌,一起回到了宗像家――并且暗示淡岛和伏见“不要说出多余的话来”。
所以,柳泉在宗像家所受到的虽然是热情的招待,然而那种热情却并不是给“次男的结婚对象”、而是给“礼司的同学兼同事”的。
室长大人的思虑一向深远,并且在他愿意的时候,他也是个很体贴的人。
柳泉本以为事情就只会这样了,然而她并没有想到,在离别的时刻一分一秒逼近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个话题终于被突兀地提了出来。
迄今为止她一直在这个游戏里努力的终极目标,不就是为了回家,为了回到现实世界里吗?假如她是那种美色当前就立即屈服、或者很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室长大人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喜欢上她吧?
然而,就在【回家】这个目标近在咫尺的时候,要她放弃……更糟糕的是,她自己在内心深处也在认真地一直思考这样的可能性啊!
她一直在告诫自己,面前的人不过是一张图像,一部视频,一篇文字,一段代码的化身――然而正是这张图像,这部视频,这篇文字,这段代码……让她用尽了全力追逐,让她失声痛哭,让她想要张开双臂紧紧拥抱――
而且,还在她耳边低语:
“……留下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好像终于抛开了那些顾忌似的,似乎也不再在意这样做会不会被他蒙在鼓里的家人发现,迈下台阶缓步走到她身后,张开手臂从后拥抱着她,温热熟悉的身体紧贴着她的;他的薄唇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我本来不想使用这样主观的语言来左右你的意志和决定……因为我一向认为,假如不是使用强大的理性和充分客观冷静的分析所作出的决定,也许将来会有被人发现缺憾之处的可能,这对于任何事态的良好发展方向都是有害的――”
“然而我现在突然觉得,偶尔下一些强人所难的命令,好像也不错。”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
“我希望你优先考虑我……而不是其他人。”
“……不是其他任何人,信雅。”
柳泉整个人都僵住了。
正在此时,系统菌再次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里浮了上来,继续用一种机械而冰冷的口吻提醒着她。
【脱离本世界倒计时,二十分钟!】
柳泉惊得大脑里瞬间就一片空白。心脏突突地跳着,血液霎那间就全盘向着大脑里倒灌而去,双手也变得冰凉。
她只能结结巴巴地问道:“礼司君……为、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
宗像礼司在她耳畔低低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他微微一顿,就好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似的,“因为我发觉自己比原先所预料的还要在意这件事。”
柳泉:?!
“我有我的大义,你也有你的目标。我一向认为,只要是正确的目标,都值得尊重。”
他的嗓音淡淡地响起,平静地给出了意外坦率的解答。
“而且……另外一方是你的父母和家人吧。假如你一直以【和他们团聚】为目标持续努力着的话,那么他们对你来说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让我把自己放在这么重大的天平上衡量的时候,即使是我也没有自信说自己一定能够胜过他们。”
“勉强你放弃你曾经所拥有的一切和我在一起,这不是我的风格。”
柳泉的心脏,随着他平缓醇厚的嗓音所说出的话,却愈提愈高,直到最后几乎要从喉咙里直接蹦出来。
“我有我要做的事,你也有你要做的事。在更大的目标面前,感情也好、家庭也好,都只不过是并不算第一重要的、【世界的最小单位】。……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宗像礼司又十分难得地停顿了一下。
系统菌冷漠而毫无感情的声音正巧在这个空档里重新响起。
【倒计时十五分钟!】
柳泉的心脏陡然咚地一声猛跳了一下。
“我想我今天说了过多的话。也许以后我就不会表现得这么异常了。”
室长大人的声音里忽然又浮上了一层鬼畜似的笑意。
“但是,我不想在你离开之后,每次想起你的时候,都遗憾着自己为了一些这样那样的理由,没能如实传达出真正想要说的话――”
“我想,错过这次的话,我可能永不会再有另一次机会了。所以我最好拿出一点魄力来,现在就说。”
和很多年以前,在夕阳西下的生徒会室里提议交往时一样,宗像礼司用一种正式而郑重的口吻,这样说道。
“假如像小说中所说的一样,一开始需要男方这么说出来才可以的话,我也会说的――请留下来,柳泉信雅。”
柳泉:!!!
她还有多长的时间能够认真思考并作出回应呢?十分钟?五分钟?
她沉默了一霎。
很奇怪地,虽然是这样迫在眉睫、没有多余的时间让她慢慢思考的关键时刻,但是在那一瞬间,却有无数互不相关的画面和声音,乱纷纷地涌入她的脑海。
小时候,每次家长会都只有外婆会出席,面对同学们的“柳泉你的爸爸妈妈呢?”的问题无言以对……
走在街上,看着别人家的孩子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走在中间,而自己只能踽踽独行……
终于和父母团聚以后却经常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他们呵护纵容着弟弟,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场面,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弟弟说:自行车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我的,你从我家里滚出去!
妈妈说:你就不能让着弟弟吗?他比你小……我们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将来也不会勉强你为他做什么,就是现在而已,他还小,你忍忍就不行?
爸爸说:你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你才会满意……
其实,她当时很想说,只要对我好,我就会满意。
大学里的女同学说:柳泉,你还想要什么?你的父母比我的强多了!哎哟,他们还要我毕业以后把工资存起来给我弟买房子,你说气不气人?!你至少什么都不用管!
她曾经在摩天轮上对宗像礼司回忆过的那些童年的对白,那些父亲曾经说过的话――“这次比赛又得了奖啊,真是好孩子”、“挑食的话就不是好孩子”、“你赶快给我下来一个女孩子总翻墙到底是想做什么这可不是好孩子啊!”――除了最后一句呵斥她这个女孩子还会翻墙、实在野惯了不听话之外,其实全部都是父亲对着弟弟说的啊。
弟弟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调皮淘气但是并不是那么顽劣不受教,学习成绩也还不错,还喜欢鼓捣一些小玩意儿,什么科技展航模展的也经常参加,然后得个什么小奖项之类的。
当然她也是学霸一枚。然而那个家庭,有着工作认真到可以牺牲一切的父母,加上聪明伶俐的儿子,这样已经足够完美了,其实也并不需要再多一个学霸女儿来粉饰这个家庭的美好形象。
那么,她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想要得到什么?
宗像礼司的身上泛起不祥的青色电光,然而他仍然揽着她的肩膀,像是他们从未分过手,像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从未分离过;他语气温和地说:好孩子。
他才是唯一一个,对她说出“好孩子”这个词的人啊。从来,都没有别人这么说过。
然后,莫名其妙的,室长大人当时的回答突然在记忆里冒了出来,简直突兀得可笑。
他说:【我可不想做你爸爸啊。】
柳泉的眼中还噙着满满的泪水,却突然扑哧一笑。
当然了,礼司君。
我可不想拿你去填补什么童年的情感缺失啊。那样太浪费了。
我想要做的是――(83中文网.83zw)
第489章 ·【回归篇·之二】·51
“假如……你能够戒烟的话,那么我就留下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柳泉转过身来面对着宗像礼司,唇角微微弯起,露出淡淡的、奇异的笑容。
——为什么要提出这种奇怪而刁钻的要求呢。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一瞬间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抛弃其它一切所拥有的事物、来选择面前的这个人,所以……稍微想要在他意料之外的方面为难他一下,仿佛这样做才能证明自己在他心目中同样是很重要的,如同他拥有支配她心情的能力一般,自己也拥有支配他心情的能力?
说起来,她提出这个意外的要求的时候,原来自己的心情,竟然是【终于作出了重大决定之后的一阵平静释然】啊。
……但好在她还没有精神放松到失去理智。不然的话她此刻提出的要求就不是【戒烟】,而是【把淡岛君带来当作登门拜访的见面礼的两大盆红豆泥全部都吃掉我就相信你的诚意】。
啊啊,原来,她也终于学会了他的画风中恶质的那一面了啊?
宗像礼司果然微微皱起了眉,露出有点困扰和不解的神色。
“我只是偶尔会抽一下而已。”
“那也不行。”柳泉丝毫不让步地答道,语速不知不觉间略微快了一些。
宗像礼司的镜片上掠过一丝光芒。
他似乎困扰似的眯起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才说道:
“……那么,就这么办吧。”
系统菌:【倒计时十分钟!】
柳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胸口紧揪得几乎疼痛起来,像是有一只大手紧攥着自己的心脏,假如自己不答应留下来的话,那只无形的手就像要把自己脆弱的小心脏握碎一样。
她的眼里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泪光。
“我必须先回去一趟。然后我会回来。”她语速飞快地说道,凝望着他细框眼镜之后的那双深邃的眼睛。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能够,我就一定回来。”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不管要耗去多少时间和努力才能达到这一点,不管当我终于能够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太晚……”
“即使已经晚到错过了一切美好的事情,我也会回来。”
“到时候……我希望自己还能够通过青部的入部考验。”
系统菌:【倒计时九分钟!】
宗像礼司深深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勾起了唇角。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柳泉:?!
宗像礼司很自然地将那把钥匙伸向柳泉的面前,说道:“那么就拿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柳泉当然不可能会错意——这把钥匙一定是室长大人公寓的备用钥匙。然而他把钥匙现在交给她,她也不可能带走……
似乎看出她有所犹豫的样子,宗像礼司又说了一句。
“其实,我早就想把自己公寓的备用钥匙交给你了。——五年前我就打算这么做了,甚至在比良坂大厦事件发生之前……因为那时我面临着即将毕业搬出宿舍,我已经找好了一间公寓,本来是想在搬出宿舍的那一天把钥匙交给你,请求你搬去和我同住的。”
系统菌:【倒计时八分钟!】
柳泉:“……诶?!礼司君你说的……是、是同居?!”
宗像礼司的目光在细框眼镜的镜片后微微一闪。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意思吗?就是你和我要住在一起啊。”
系统菌:【倒计时七分钟!】
柳泉瞠目结舌。
“那、那个时候就……?!我、我可还没毕业啊所以必须得住宿舍吧……”
宗像礼司一本正经地说:“没问题的。其实我已经安排好了。”
柳泉:“……诚然如此但是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你不会以为我作为青部成员必须服从你的命令所以就连同居这种事都……”
系统菌:【倒计时六分钟!】
宗像礼司勾唇笑了。
“所以,我现在就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啊,信雅。”
他伸向她的手中仍然拿着那把迟到了五年的钥匙。
“请收下吧。”
柳泉默了片刻。
“……我,也许有可能带不走它的哦?”
宗像礼司那双漂亮深邃的眼眸仍然直视着她。片刻之后,他居然从容地开口了。
“欸~我知道啊。”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几秒钟之后,他似乎得出了答案,目光在细框眼镜的镜片之后闪了闪,径直把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推回给了她。
“即使如此——你的回答呢,信雅?”
系统菌:【倒计时五分钟!】
……决定。
宗像礼司在等待着她自己做出最后的决定。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也异乎寻常地表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坦率,现在还将这把迟到了五年才拿出来的钥匙摆到了她的面前。对于宗像礼司而言,送给一位女性【自己公寓的钥匙】,大概……就几乎等同于送给一位女性【戒指】这样的特殊物品吧?
他说过的话突然又在她记忆的最深处猛然浮现出来。
【我一直认为,和迟早要分手的对象交往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为了证实爱情小说里的拙劣套路才会被迫随便结成】的学习小组,是吗。
从一开始,他就在做着有意义的事情,把她列为有意义的对象,想和她进行有意义的交往,而不是像上一次他们分别的时候那样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之后,柳泉只沉默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宗像礼司的手中接过了那把钥匙,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
“谢谢,礼司君。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她说。
宗像礼司微微眯起了眼睛,笑了。
“真是个好孩子啊。”他赞赏地说道。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前倾身,紧紧拥抱住她。
“我非常期待与信雅君你在一起的新生活哟?”
系统菌:【倒计时四分钟!】
柳泉:“……礼司君,您的家人也许可能从窗子里看到您潜规则部下的惊悚一幕的哟?”
虽然离别近在眼前,但也许是已经作出了抉择的缘故,虽然还有那么一点未来并不确定的担忧和即将分别的悲伤,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强烈的无措和彷徨,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也因此终于有了一点开玩笑的心情。
虽然并不太知道“潜规则”的含义,但是听着她那种微微带着一点挑衅似的玩笑语气,宗像礼司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潜规则’?……啊,是说我身为青之王却和部下恋爱吗。——不过,这种事,我不是五年以前就已经做过了吗。”
柳泉:!!!
系统菌:【倒计时三分钟!】
柳泉微微侧过脸,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轻轻地蹭了几下。
“这个世界……是疯了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要是放在那些受欢迎的爱情小说里,读者们大概会期待你至少应该爱上一位地位同等的王权者,或者更厉害的女性.吧。”
“哦呀,王权者?!”宗像礼司故作惊讶地微微挑高了尾音,“更厉害的女性?”
这是他惯用的口吻——柳泉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怀念,甚至在自己还没有离开这个人之前。
系统菌:【倒计时两分钟!】
“很遗憾,”和她一样,室长大人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异世界来客就很好。王权者的话,我自己就已经是了——这可不是恋爱所发生的必需条件吧?不是王权者就不能陷入爱河的话,这个世界上大概就没什么人可以结婚了,那么东京法务局户籍科除了第四分室之外,大概都会逐渐陷于消亡吧。”室长大人用一种类似学术探讨的口吻说道。
柳泉内心os:……这算是室长大人独有的幽默吗?还真是特别啊?
宗像礼司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而且,正如我所说过的那样,你已经成为了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正合乎我的期待。”
柳泉:“……”
她可没有忘记室长大人在说出“你已经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女性了啊”的时候,正在发生什么事。
那个时候,他头顶上方的天空里,青色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微微晃动着,剑身上布满裂痕,有细小的碎片一直哗哗地掉落下来。
假如看过了这个人生命的最后时刻,现在对于【留在这个人身边】这件事就不会有所迟疑。
系统菌:【倒计时一分钟!】
柳泉攥紧自己右手中的那把钥匙。钥匙凹凸不平的金属边缘硌痛了她掌心的肌肤。
即使是瞬间也好……即使是一点点有关于他的事情、感受或回忆也好……
她都想要抓住。
因为,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在自己心目中,他早已隐约成为自己所仰慕、敬佩、想要追上、想要并肩而行的目标,他所带给她的影响、感受和记忆,都是深远且不可磨灭的。
所以,没有他的话,她不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会成为一个像今天一样,足以令自己感到骄傲,可以挺胸抬头地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强烈的情感和难以言喻的爱情涌满了她的心口。
为了拥抱这个人……
为了和他一起追寻共同的理想和信念……
我一定是为了这个才努力到现在的。
从前所经历过的那些黑暗和恐惧……
今后也许还将面对的那些艰难困苦……
也一定是为了能够得到这个人,才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柳泉收紧环绕在他背后的双臂,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拥抱住他。
“礼司君——”她说。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季节,都真的……”
“真的,一起去买个被炉吧?”
她的话音刚落,在她脑海中,系统菌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口吻冰冷,像是一柄利刃,毫无预兆地切入这温馨而感伤的一瞬间。
【时间到。玩家即将离开本世界。】(83中文网.83zw)
第490章 ·【回归篇·之二】·52
柳泉的脑海里继而响起“叮”的一声,类似计时器的时间到了之后的提示音那样!
几乎与此同时,宗像礼司的身旁也发出类似的“叮”的一声——
那把原先被人紧紧握在掌心的钥匙,骤然失去了任何支撑,直坠向地面,叮的一声掉落在庭院中铺着的脚踏石上、又无声地反弹向一旁的草丛中。
宗像礼司就保持着那种微微向前倾身、拥抱对方的姿态,又停顿了几秒钟。
然而,他微曲的双臂间,已经没有了人影。
他微微闭了闭眼睛,然后又慢慢睁开。
尔后,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把向前微微伸出的、像是要拥抱什么人的双臂收了回来,垂落在身侧。他的背脊笔直地挺立着,早上完全升起在天空中的灿烂阳光仿佛给他那气场强大的侧颜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他就那么不言不语地站在宗像家修整优美的庭院之中,微微抬起眼,视线越过院墙的最高处,落在今天晴朗湛蓝的天空里。
他在庭院里就这么保持着一个姿势久久地站在那里,也并没有立刻去拾起那把钥匙,直到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欸?!礼司,你那个r4的部下呢?!刚刚不是还在院子里的吗?”
宗像礼司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遥望着今天湛蓝美好的晴空。
“……她走了。”
宗像大司一愣。“哈?!我们一直在客厅里等着你们一起走啊?为什么提前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然而他的弟弟淡淡地打断了他的疑惑。
“她有事。是不得不去做的事。”
宗像大司有点困惑。不过他弟弟这种随心所欲地下命令的风格,在他看来也是上位者的一种表现,在公事方面他也没什么可以指导他弟弟的。于是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好吧。是你指派她这么急匆匆地去办事的吗?不是我说啊,礼司,你这样把女孩子也任意当作大男人一样没日没夜地使唤,这样下去会找不到女朋友——”
他的弟弟又一次语气温和、然而态度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
“哥哥,实际上……信雅君并不是我现在的部下。”
宗像大司愣住了。
“信、信雅君……?!”
这种称呼和弟弟之前称呼那位还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与他们的父母交谈的r4副长——同样也是一位年轻女性——为“淡岛君”的方式,有着巨大的差别。
虽然头脑不如弟弟那么聪明,但这种基本的称谓问题属于社交常识,宗像大司当然还是能够分清楚这其中的原因的。
“难、难道说……?!”他瞪着弟弟的侧影,险些大叫出来。
他的弟弟终于肯把视线从天空里收回来、转而投向他。那一瞬间,他发现有一丝复杂而微妙的笑意,从弟弟的脸上一掠而过。
“欸。”他的弟弟这样从容地说道,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好像在说着“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
“正如哥哥你所猜想的那样,信雅君是我的结婚对象。然而今天事发仓促,并不是认真向家人好好报告的时机。所以,将来我会再带她一起回来的。”
宗像大司:“呃……”
哥哥目瞪口呆了足足一分钟,才呼出长长一口气来。
“……原来如此啊。”他说,突然掩饰似的把视线撇开了。
“难怪刚刚你嫂子悄悄对我说……她去端茶经过一扇窗子的时候,偶然看到你……呃,你们两个,在庭院里拥、拥拥拥抱……”
虽然说的是弟弟的事情,然而宗像大司这个做哥哥的好像比弟弟更加尴尬十倍似的,说话的语气都结巴了。
“所、所以我……我才想了些借口,把、把想来参观庭院景观设计的其他人都阻止了……呃……”
他尴尬万分地抓抓头发,好像不晓得怎么继续接下去一样。
他的弟弟闻言似乎起初有点惊讶,但是当看到哥哥这副尴尬得不得了的表情之后,他的弟弟就微微勾唇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承蒙你关照了呢,哥哥。非常感谢。”
他居然还向哥哥微微一倾身行了个礼,显得多么礼貌十足似的。
宗像大司都快爆炸了。
“不、不客气……啊!说起来!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勉强压低了声音,似乎为了掩饰什么似的粗声粗气地说道,“下一次你什么时候把信雅小姐一起带回来?我、我这就去报告给爸妈……”
“不。”他的弟弟摇了摇头,及时阻止了他。
“请原谅,哥哥。请务必体谅一下我想要亲口向父母报告此事的心情,暂时替我保密。”
宗像大司的一腔热情被泼了冷水——然而这就是多年来他弟弟的画风。所以他并未觉得多么失望,转而兴冲冲地问起他所关心的其它话题来。
“好吧。……啊,说起来,你昨天介绍她的时候,提到过她也曾经是超苇中学园的学生,青部的一员吧!”他笑眯眯地说,“是在那个时候就逐渐熟悉起来并开始交往的吗?”
其实他这个问题多少也有点促狭的成分在里面。因为他的弟弟多年以来都活得像一尊毫无瑕疵的庙里神像一样,完美有余而人情味有点欠缺,听说在学校的时候也因此人际关系有点糟糕——因为没有多少人敢于真正接近他,和他做朋友——所以这样的弟弟居然会和学生时代熟识的女性一直走到现在,并成为恋人,这还真是有点……
宗像大司还没有想完,就听见弟弟微微含笑的声音。
……轻飘飘地说出了惊悚的事实。
“欸,”他的弟弟说,“是我主动追求她的哟。我向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而她也同意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啊。”
宗像大司:“……不,这可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吧!!所以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想知道!想要把哥哥急死吗!”
做哥哥的虽然已经三十岁出头了,但是这一瞬间内心中所涌现的、属于小孩子一般的好奇心,简直都要把他整个人给淹没了。
他他他没听错吧!他的弟弟……呃,“主动追求”一位女性?!他到底应不应该相信弟弟的话?诚然弟弟是不说谎的——最多是在谈起某些不太想说的事时经常避重就轻而已——但是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太玄幻了简直不像是真的……
他的弟弟只是慢悠悠地把双手背到了身后,就那么在庭院里悠然站着,嘴角有一抹陷入回忆似的微笑。然而宗像大司却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弟弟虽然这样身姿优雅、挺直背脊站在清晨耀眼的阳光下,但是弟弟的身上却隐约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某种阴影笼罩,而那种阴影无法对人言说,也无法轻易消除——
宗像大司有些难以理解地盯着弟弟的侧脸,看着一向充满自信、总是微微昂着下巴,气场强大地站在其他人面前,用一种令人信服的权威姿态证实着自己的存在的弟弟,现在微微垂下视线,望着——小径旁树丛下方的某个定点。然后,他下意识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了树丛的遮挡,这才看清了弟弟正在注视着的是什么。
在清晨的日光照耀下,他似乎看到树丛下的泥土上,有个小小的亮点——再仔细辨认的话,就能看出那是一把钥匙。阳光投下来照在钥匙上,使得它表面泛出一种金属质地的冷光。
宗像大司立刻忘记了追问弟弟和那位不告而别的年轻姑娘之间的爱情故事。
他发出诧异的“诶?!”的一声,咚咚咚地走过去,就打算弯下腰把那把不知属于谁的钥匙捡起来。
“这是哪里的钥匙?谁把它丢在这里了?”他疑惑地说着,刚想弯腰,就听见身后仍然站在小径上的弟弟的声音。
“……那是我公寓的钥匙。”
宗像大司一愣,动作也为之一顿,回过头去望着弟弟。“诶?!既然你已经发现钥匙丢在这里了,就拾起来啊——这不需要用到捕捉金龟子的技巧吧,我说?”
他用着昨天还跟来访的客人们谈及的老梗开了个玩笑,试图用这种哈哈哈的态度来中和弟弟身上那种有些怪异的沉郁感;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拾起了那把钥匙,还顺手在自己的外套上蹭了蹭、把上面沾染的泥土擦干净,才回手递给弟弟。
“嘛,好好拿着,别再弄丢啦。”他呵呵笑着,满脸都写着“真是拿你没办法啊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弄丢钥匙吗”这样的台词,一副溺爱弟弟的笨蛋哥哥表情,顺口还抓住弟弟这难得一见的失态机会吐了个槽。
“你一定是最近太累了……现在这世道,警察工作也不好干啊。”宗像大司若有所思似的说着,然后又突然快活起来,脸上带着【啊啊我的弟弟终于要嫁出去啦!】的谜之笑容,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啊,说起来,是应该有个好女人在你身边帮你料理料理这些事情啦。”
“我看信雅小姐就很好。羽实也很喜欢她,昨晚洗澡的时候就说着关于她的话题,一直说个不停……真是的,我还以为,以羽实那种过分活泼的个性,会更喜欢和崇拜淡岛小姐那种年纪轻轻就成为你们那个‘r4’的副长,看上去就非常有能力、有魄力的优秀女性呢。结果,没想到,虏获羽实好感的,居然是那么亲切又可爱的信雅小姐啊。”
宗像大司絮絮地在向弟弟讲着大家对柳泉信雅的观感,简直就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整个宗像家对她的好感度都统统表现出来一样。虽然除了宗像大司之外,宗像家还没有人知道在宗像家次男的定义里,这位柳泉信雅小姐将来也会是宗像家的一员;然而这并不妨碍大家经过了昨天的相处之后,对这位年轻姑娘产生非常正面的评价和极高的好感度。
宗像礼司苦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他说。然而他没有想到什么呢?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下去。
宗像大司擅自猜想了一下弟弟下面的未竟之言,笑着说道:“不过,信雅小姐看上去就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信赖感的好姑娘啊。和具有大人物那种精英感的淡岛小姐相比,羽实觉得说话有趣、好像也更喜欢笑的信雅小姐更容易亲近一点,想想看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啊——小孩子的想法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喂……这可不是说淡岛小姐就不讨人喜欢了啊……”
哥哥胡乱的补充着,惹得宗像礼司微微摇了摇头。
“淡岛君,不会介意这个的。”他严肃地说道,“淡岛君和信雅君,都是非常优秀的女性。在学校时,也曾一道作为青部的杰出成员,为了青部的成长壮大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宗像大司苦笑起来,双手在身前交叉成“x”形,叉掉了弟弟下面一本正经的严肃阐述;他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似的强行转移了话题。
“咳……总之,小孩子嘛,有像羽实那样活泼的,当然也有像快那样阴郁系的……不过都还是挺可爱的嘛!”
他又抓了抓头发。
“那个……礼司,你也快点生个孩子吧。可爱得很!”他用一种类似卖安利一样的口吻爽朗地推销(?)着。
他弟弟微微愣了一下。
“……哈?!”
宗像大司原本只是为了掩饰自己一时的失言才提起小孩子的话题的。然而看到弟弟一脸毫无准备的样子,他又不由得产生了一点身为哥哥的忧虑感。
“那、那么惊讶是干什么!你现在有了结婚对象吧。所以……咳,小孩子难道不在你的计划之中吗?你这个样子真让人操心!……哎,不过,以后你这家伙就由信雅小姐来操心吧!孩子的事也是!”
宗像大司唠唠叨叨地说着。
“喂,我说啊,礼司——”
也许是因为弟弟久久没有回答,做哥哥的又忧虑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宗像礼司仿佛此刻忽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惊醒过来一样,目光投往他哥哥的脸上,嗯了一声。“是?”
宗像大司被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小小地噎了一下。他咳嗽了一声,才正色说道:“……虽然老哥也好、家里的老爸老妈也好,好像一直以来都不太能够理解你的爱好和内心——有时候,你也会因此而感到孤独吧。”
他弟弟似乎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仿佛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说到这样的话题似的。
宗像大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认真了。
“……不过现在,我觉得我们终于可以放心了。因为你所选择的信雅小姐,一定能够充分地理解你的想法,并且无时无刻都给予你最需要的支持——嗯,我是这么想的。”
宗像礼司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哥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哈?!”的一声,面露一点清晰的惊讶之色。
而站在他对面的哥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絮絮叨叨地把这些家常的话题说个不停。每当他的反应不如哥哥的意的时候,哥哥就会一直啰啰嗦嗦地念叨下去,还不时把“信雅小姐”这个称呼挂在嘴边,好像这么做就能让弟弟乖乖听话一样。
他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谢谢。哥哥刚才的话,我都会好好考虑的。”他回答道。然后,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紧握着那把钥匙的右手。
钥匙不规则的边缘硌痛了他的掌心。他脸上那个微薄的笑意却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点。
然后,他重新抬起视线来,越过哥哥的笑脸,望向今天晴朗的青空。
还要期待多久,才能够等到下一次的相遇呢。信雅,你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很好的问题啊?
就像那幅时隔五年终于被完成了的拼图一样,即使期待的时间稍微漫长了一些……即使有些时候看上去那一天永远也不会来了——
但是,那些他研究过的爱情小说,不是都会给读者一个ding吗。
就如同那首他们五年前在圣诞派对上共舞过的歌曲里所唱的一样,我的ending如果不是跟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不喜欢——
所以,就这样抬头仰望着天空,期待你我的下一次相逢吧。()
第491章 ·【回归篇·之二】·53
时近正午,设在椿门的r4屯所青云寮里,先前因为去年圣诞节时发生的御柱塔事件而一度造成的沉闷气氛已经一扫而空,整座大楼里一派忙碌的景象。
他们的王——青之王宗像礼司虽然还未正式经由行政命令而恢复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的职务,但已经先行回到这里来处理后德累斯顿石板时期积压如山的事务。
在德累斯顿石板被毁掉之后,也许是因为他们拥有的是一位强有力的王,青之氏族的成员们所拥有的超能力并没有立刻消失掉。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们这几天来在街上逮捕的、为数不少的绿之氏族的成员们。在绿王比水流因为德累斯顿石板被毁而丧失了全部力量、瞬间死亡之后,绿之氏族经由他的力量被授予的超能力也就差不多即时中止了。现在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一群普通的混混——但由于他们曾经身为绿之氏族的身份,逮捕的时候还是先由r4到场处置,确认对方已失去超能力、不足为惧之后,再作为普通人身份的容疑者,将处置权转移给警视厅。
另外,在德累斯顿石板消失了这么多天之后,这个城市里竟然还充斥着为数不少的、能力尚未消失的权外者。这一点虽然令人意外,但也并不是r4不能处理的事件。当然,大家因而还在和从前一样近乎满负荷工作,期待中的假期完全没有很快到来的迹象。
虽然也有着对于自己身上的青之力会不会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烟消云散的担忧r4的绝大部分精英们还是竭力克服着这样的困扰,奔忙于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今天青之王宗像礼司似乎打算在午餐后去拜访一位大人物,因此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召集了r4的副长淡岛世理和三号人物伏见猿比古商谈此事。
当墙壁上设置的喇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的时候,已经有一部分r4的成员坐在餐厅里开始进餐了。
秋山冰杜就是其中之一。他由于要在午餐后代表r4方面,立刻去警视厅开会商讨最近逮捕的这些经由绿王比水流肆意释放德累斯顿石板之威力而制造出的“权外者”的后续处置问题,所以早早地就来到了餐厅。刚刚端起一碗拉面,餐厅墙壁上的喇叭就疯狂地响了起来。
秋山立即放下碗,站起身来,跟着大家鱼贯涌出了餐厅,来到击剑机动课特务队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监视着各处的探头传来的即时录像。秋山踏入办公室的时候,距离第一次警报响起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已经查明有人非法入侵了r4大楼的楼顶,来意不明;也没有接到对方发起、表明身份或意图的主动联络。
这可真是……有点蹊跷。
而且,十分奇怪的是,位于楼顶各处的监视探头都没有拍到此人,更没有拍到此人非法入侵的任何过程。若不是楼顶的红外感应系统发出了警报的话,大家简直要认为这是一次难得一见的误报。
r4是极之训练有素的精英战队。这一点在秋山冰杜到达通往楼顶的防火门前时,已经有了充分的体会。
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其实绝不超过十分钟,但机动部队都已经在防火门两旁摆好了攻击的阵势,只等着高层干部到来、一声下令,就能迅速破门而入,把那个竟然逃过了r4大楼的所有监控摄像的神秘人物逮捕归案。
秋山站在门前,从他戴着的对讲耳机中传来副长淡岛世理的命令。
“确定楼顶无异状之后即可破门!”
秋山“是!”地应了一声,随即开始指挥:“确认顶楼全部监控摄像的即时画面!再度搜寻入侵者!”
坐在一旁紧张操作着手提电脑的队员很快传来回应:“秋山队长,全部监控摄像确认完毕,楼顶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画面拍摄到入侵者的身影!”
秋山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要说r4的大楼里安装的监控摄像存在死角,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做的话是不可能通过精益求精的副长淡岛世理的认真核查的,更不可能逃得过那位仿若了解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的青之王宗像礼司的眼睛。
然而正是在这纪律最严格、戒备最森严、按理说应该毫无死角的大楼的楼顶,此刻正存在着一名陌生的非法入侵者。——即使没有一张监控摄像拍下的画面作为佐证,但警报系统刚刚才通过了又一次全面检查,不可能出错。
那么这就表示,这位神秘的入侵者拥有某种屏蔽监控摄像之类的超能力?!
……很棘手啊。
秋山顿了一下。
“第一第二小队,在一声令下后先行出动,冲入楼顶天台后立即按照预案方式进行分散搜索!第三第四小队在有新的命令之前保持临战待机!注意,对方很有可能是目前我们尚未监控到的非法权外者,大家一切小心!”
队员们精神饱满,齐齐喊了一声“是!”,之后就由道明寺带头,率先猛地一下推开防火门——然后两个小队的队员鱼贯涌入r4大厦的天台。
由于此次是非常状况——监控摄像系统无法追踪到入侵者的具体影像,因此不但击剑机动课特务队的那几位精英成员,包括秋山、弁财、加茂、道明寺、榎本、布施、五岛、日高等人全数出动,而且接到报告时正在开会的室长、副长和伏见三人也会随后赶到现场视察。
作为这次行动的突击队长的道明寺憋着满腔劲头,率先冲上了天台。
……天台上一如往常般平静。放眼望去,澄蓝的晴空里飘着朵朵白云,有微风吹在脸上——这就是最最平常的一个正午,好像和数天前的读户门事件——也就是和绿之氏族毫无预兆地展开决战的事件——发生时的天气一模一样,简直好到不像是会发生任何糟糕事情的美好一天。
秋山作为r4实际上的第四号人物,在前三位大佬尚未赶到现场的时候,暂时充当了现场指挥的角色。当道明寺一马当先冲上天台开始搜索的时候,他还留在防火门附近,看着负责电脑部分的队员正在紧张地继续调试和监测各项系统的显示和读数。
突然,一名队员带着一点兴奋的情绪,高叫起来。
“报告!以红外探测装置已成功探测到入侵者位置!”
秋山赶过去一看,果然在屏幕的一角,有个看上去很纤细的身影被红外热能感应到,而勾勒在电脑屏上。
“是个……女人?!”秋山喃喃自语。
……为什么红外探测装置突然能够捕捉到她的身影?按理说这个探测装置理应在警报启动的一霎那就进入了紧张的工作状态,但是在这之前不是什么人影都没有抓到吗?那么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思考,屏幕上那个红外热能显示出的橘红色人影突然开始移动!
已经迅速散开布防在整座天台上的队员们立即按照事先排演好的预案,全部都凝神静气进入了临战状态。
秋山眼看着那个人影距离他们布防的第一线队员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在那个人影马上就要绕出遮挡住他——或者她?——身影的一处屋顶水塔、逼近第一线警戒的人员时,沉不住气的道明寺突然喊了一声:“啊!按照预案,我先上,大家戒备!”
秋山心中一凛,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好的直觉;他刚想张口叫住道明寺,就听到道明寺喊道:“道明寺,紧急拔刀!”然后一跃而起,手中的剑居高临下,正好在那个红外线显形出来的人影头顶,凌厉地劈下——
下一刻,一切都静止了。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道明寺还保持着那个跃起在空中、举剑下劈的动作,但他的整个人都犹如电影定格一样,被定在了半空中!
全体队员:?!
秋山一瞬间就悟到了什么。
正在他准备喊出对方名字的时候,楼顶的防火门砰地一声再度被人推开。
淡岛世理和伏见猿比古站在门口。他们两人在视线接触到还被定格在空中的道明寺的一瞬间,脸上都露出了惊异的神色。
但下一秒钟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咳。
“嗯哼!”
淡岛和伏见惊觉,立刻拉开门,分列两旁,让出通道——
青之王宗像礼司,背着双手,就站在那里。
他先是微微抬起视线扫了一眼被定格在空中的道明寺,轻哼了一声,一层淡淡的笑意竟然浮上了他的眼角。
他迈步朝着天台上走来,经过淡岛的时候,他略略停了一下,扫了她一眼。
淡岛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喝道:“全员,解除警戒!现在,以礼仪队形站位分列两旁,全员立正!”
伏见垂下眼睛,没什么精神似的仿佛暗暗叹了一口气,懒洋洋地站直了身躯。
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天台上所有的r4队员就左右分站成了两列。
虽然对室长的态度以及淡岛发出的命令存有疑惑之情,但大家没有一个人会去出声质疑。以礼仪站位立正,显然是室长的意思。这很明显是打算迎接天台上的不明入侵者——而不是加以逮捕和处置的节奏。
宗像礼司慢慢地走上了天台,却并没有直接穿过那些两侧列队的r4队员、走过去看个究竟的意思。
他就站在那两列立正站好、身姿笔直的r4队员的队列起点处,双手仍然背在身后,抬起视线来又望了一眼被定格在空中,离地一米多高——咳,跳跃能力还真不错——的道明寺,微勾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第492章 ·【回归篇·之二】·54
他顿了一下,朗声说道:“出来吧,信雅君。这里已经没有危险了。”
全体r4的队员:?!室长大人认识这个非法入侵者?!
伏见不耐地啧了一声。
淡岛世理面色镇静如故,和她同样反应的还有已经猜到对方真正身份的秋山。
其他青部后辈:啊果然是她……只能给道明寺点蜡了。
在大家灼灼的目光盯视下,道明寺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重获自由的他连忙一骨碌翻身跳了起来。虽然刚刚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但在校时已经数次见识过这种神妙能力的他,当然也第一时间就作出了正确的联想。
……被从前的前辈学姐兼未来的室长夫人摆了一道,他还能说些什么呢。唉,心好累。
他刚刚在旁边站直,就看到水塔后面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身穿一件质料很好的深灰色呢大衣,那个刚刚才让他吃了一次瘪的女人就这么步履优雅地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还停下了脚步,满含歉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刚才事发突然,来不及解释……失礼了,真是抱歉啊,道明寺。”
道明寺扯开嘴唇答了一句“没关系是我失礼了”,感到这段短暂交谈持续的过程中从头到尾室长大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这让他觉得压力山大。
……而且柳泉前辈你再这么抱歉地站在这里冲着我一直笑笑笑而不往前走的话我觉得今天回去之后自己一定会因为这次不成功的冒然出击而被室长勒令在善条先生的监督下进行长时间特训的!!
道明寺内心快要宽面条泪了。
然后他热泪盈眶地发现学姐大人终于放过了他,掠过他身边、走到那两行r4的队员们组成的礼仪列队的另一端,隔着那两列站得格外笔直挺拔的年轻队员们,有点惊奇似的望着那一端的室长大人。
“诶……?!这是……?!”她的视线掠过两旁面孔陌生的年轻队员们,惊讶地问道。
青之王站在队列的另一端,听到她惊讶的问题,淡淡一笑。
“好好地走过来,信雅君。”他说。
“到这里来。”
青部当年的小伙伴们齐齐一凛,站姿不由得更加笔直了(?)。
伏见又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啧声。
淡岛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地站在室长大人身后,对室长大人这句听上去平淡无奇、然而细究起来又似乎苏到不行,简直马上就要ooc的台词充耳不闻。
秋山的站位正好在室长大人的一侧,足以让他看清此刻室长大人在那副高高在上的镇静神态之下,藏在镜片之后的目光却亮得惊人。
此刻柳泉信雅似乎因为疑惑而微微带了一点犹豫不前,这种反应似乎不在室长大人的预期之中――一向极端自信的他,一定会以为这位青部当年唯一的女性部员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他的命令,向他奔来吧――所以他微微眯起了双眼,声线略微沉了下去,脸上却浮起了一丝鬼畜般的笑意。
“哦呀,真是冷淡呢。”他轻飘飘地评论了一句。
果然,这句话对她是有效果的。秋山注意到柳泉信雅听到之后立刻猛地挺直了背脊,下意识就辩解了一句:“……当然不是!只是……只是……这到底是什么阵仗……”
秋山听到室长大人发出一连串哼哼哼的鬼畜笑声,简直惊悚得让人浑身发毛。
“信雅君,没看明白吗?”室长大人含笑反问道,目光远远地望着她,看到她还是一脸【???】的愚拙表情时,他似乎敛下视线、微微叹了一口气。
然后,崩人设似的向着她伸出了一只手。
“我说,到这里来。”
……这已经完全是让人听不下去的场合了,情商也很可观的秋山尴尬地想。
谢天谢地自己的这位后辈学妹并没有消失太久就重新出现了!r4虽然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巨大的改观――事实上在她消失的这段期间内室长表现得也很正常,不过正是因为他表现得太正常了,所以才会让他们这种大概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后果的人隐隐觉得心里发毛吧!――不过她重新出现之后,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啊隐患总算能够永久消除了真是太好了!】的安心感(?)呢。
结果下一句话室长大人就把自己濒临崩坏、令人担忧的人设给整个扭转了回来。
“到这里来,接受处置。”
仅凭一句台词就能把自己的人设重新洗白的人也是没谁了!
秋山愣了一下,听着室长大人继续缓声说道:“……无预警入侵r4的屯所、缺乏必要的正当手续访问青云寮、还引发了r4队员们的大骚动,信雅君不觉得应该向我提出合情合理的必要解释吗。”
他微微顿了一下,唇角那丝鬼畜般的笑意变深了一点点。
“我很期待你的说法。并且,对你的处置方式将视你的解释而定。”
“现在,就这么一直走过来……到我面前来。”
秋山:……总觉得虽然这几句台词似乎恢复了一些室长的既有人设,然而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啊?!
不过俗话说得好,世上既然有抖s就一定有抖m――不其实并没有这么一句话吧!――秋山看到柳泉信雅听见室长这几句翻脸无情的台词之后,反而好像露出了【啊室长大人终于正常了起来似乎可以安心了】的表情,举步穿过分列两旁的r4队员组成的队列,径直走向室长大人的面前。
她的足音在楼顶天台上是唯一的响声,春意盎然的微风吹过,风里似乎带着暖洋洋的空气和花树的清香;她穿过两旁列队的年轻队员中间,像脚下踩着无形的红毯一般,那道红毯一直铺向他的面前,唯一指向的是他的方向――
最后,她停在这条通路的终点――室长大人的面前,微微仰起头来,视线和他的微微一碰,然后她的唇角慢慢弯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回来了。”她说。
室长大人似乎连眉眼都慢慢舒展开来,一抹隐约的笑意浮上了他的眼角,在他的细框眼镜镜片之后熠熠生光。
“欢迎回来。”他说。
秋山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好闪,好像自己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这整座天台上的其他人,都和他一样在闪闪发光,像夜间市中心闪亮的霓虹灯的――灯泡一样。
他听见伏见发出今天到达天台之后的不知道第几次不耐烦的“啧”声。再保持这种笔直的站姿望向对面那些年轻队员之后,他发现那些训练有素的年轻人虽然都和他一样站得笔直毫无动摇、表情也一本正经得很,但是他们眼中闪烁着的好奇简直一点都掩饰不了,皮卡皮卡地简直要闪出新高度!
不知为何,秋山微微抿起了嘴唇,忍下了一个笑容。
这样很好。
这样的话,一切就能够回到从前了吧。就像在超苇中学园的时代一样,青部新来的女性成员拥有着独一无二令人侧目的耀眼能力,然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表现出她那种奇妙性格中吸引人的部分,直到他们那位最高高在上的部长――室长――将注意力不可避免地投放在她的身上。
秋山其实是个细心的人。同时,也是个可靠而体贴的人。他绝对不会对别人提起,或许连室长本人都没有察觉到――在柳泉信雅进入青部以后,有时室长会坐在那张生徒会室的大办公桌之后,双手支在桌上撑住下巴,露出某种微妙的、沉思的表情――而那种沉思的表情,和他在思考着某样棘手的事情或难以处理的事务时露出的表情好像有着很大不同。
能让室长那样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这个人一定是很不得了的吧。秋山一直这样想。
然后下一秒钟他就听到室长说出了和传统的爱情小说里【两个人最终重逢】时应该有的美妙台词绝不相同的话。
“你来得正好。等一下我要去和总理大臣会面,你也作为必要的证人之一,一起跟着去吧。”
……谁会在这种让人感动――和感慨――得不得了的时候,还在一本正经地和女主角谈公事啊!果然刚才他觉得室长下一秒钟马上就要崩人设的感受完全是错觉吧!
秋山有点黑线了,然而他想了想,又敛下视线,无声地在心里笑了起来。
这不是和当年在青部的时候完全一样吗。看起来过了这么多年,事情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当然,看起来无论是室长也好,柳泉君也好,也一点都没有变。
这真是……太好了。()
第493章 ·【回归篇·之二】·55
总理大臣有点心塞。
在那天街上突然充斥了无数“权外者”,试图集结起来冲击总理大臣官邸、把他拖出去痛揍的一团混乱发生过后,最后还是他极力想要摆脱的青之王麾下的r4把他解救了出来。
当然,当时他一看到那些穿蓝衣服的r4成员出现,险些第一时间哭出来,满心只想着“有救了!”。
但是在事态渐渐被平息下来的现在,再看到这些穿蓝衣服的人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旧日那些被压制、被命令却又只能低声下气遵从的无奈和气愤感就又重新回炉了。
精致的皮质长靴的靴底在地板上不紧不慢地叩出一连串有节奏的脚步声,总理大臣办公室华丽的雕花木质大门被人向两旁同时推开,然后率先走进来的――当然是前任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室长,青之王宗像礼司。
在他身后紧跟着的,今天居然是两个女人――其中一个站在左方的,总理大臣也认识,那是r4的副长,淡岛世理。
然而站在宗像礼司右后方的那位年轻的女性,看上去就很陌生了――不,应该说,他和r4的很多核心队员,包括特务队全体精英都打过交道,然而他从未见到过r4的队列里出现过这么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长得很美,仔细看一下,虽然高挑清瘦的身材不及淡岛世理那么火辣迷人,但单论五官的话毫无疑问似乎得分要更高些?而且她身姿舒展、气场从容大方,唇角带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眼角微微上挑、看上去似乎无时不刻都在微笑着,衬托出一种温和亲切的气场,和r4的成员几乎人人一穿上蓝色制服出任务的时候都显得那么高高在上、和他们的王一样强大傲慢的画风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她并没有穿着那身快要成为总理大臣噩梦的蓝色制服。
那个年轻姑娘的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颜色能够让总理大臣联想起那已经快要成了他的噩梦的青色――或者说,蓝色――来,因为她穿的是便装――深灰色的毛呢大衣系着腰带,巧妙勾勒出腰身的优雅线条;在那件大衣只及大腿的长度之下,深色的连裤袜包裹着那双线条同样修长优美的长腿,看起来简直像个女学生一样充满了令人爱怜的慧黠活泼之感,不由得让人多看了一眼。
然后,青之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室内的温度不知为何下降了好几度。
总理大臣:“……”
可恶,是想一上来就以气势压倒他吗!这个毛头小子不管什么方面都在向着原?御前大人?前任黄金之王?国常路大人靠拢是肿么回事!
总理大臣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强迫自己先暂时忘掉从青之王身上感受到的压力和不悦――咦?说起来青之王为什么会不悦?!――开始思考正事。
宗像礼司今天出现在这里,当然是来解决自从他被总理大臣擅自强行解职之后引发的一系列混乱和麻烦的――换言之,今天的阵仗说是“谈判”都是最轻的描述,总理大臣倒是觉得“发难”这个字眼更为适合――因为在德累斯顿石板被毁之后,他立即就向r4方面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提出了和青之王宗像礼司会面的请求,然而对方却一再推迟此次会面的时间。
总理大臣这边,因为是自己先擅自作出了愚蠢的决定、冒犯了青之王,导致了险些无法收拾的重大后果,所以也没有什么立场一再催促青之王赶快安排和自己会谈――现在已经有各种传闻说他这个位置快要不保了,在这种时候触怒青之王当然是不明智的决定。
当然,今天青之王终于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一点也让他松了一口气――可是,青之王这种来访的阵仗是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宗像礼司带着r4的副长淡岛世理一起来当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另外那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性也一脸理所当然地站在他的身后、站位还和淡岛世理平齐,这就很值得思考了。
追求秩序和规则,几乎苛刻到了极点的青之王宗像礼司,会犯这种一眼看去明显违和的错误吗?
不过,宗像礼司并没有让总理大臣心里升起的疑虑蒸腾得太久。
他停在总理大臣的办公桌前,微微昂起下巴,用和从前一模一样可憎的傲慢语气说道:“我今天前来拜访,是想和您商谈一下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存废问题。”
一开口就扯到了存废之争――青之王和他说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上来就直指核心!要知道他可是领导一国的总理大臣!开口之前先客套两句很难吗!很难吗!!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变得那么无礼了!摔!!
总理大臣很心塞。
他勉强咳嗽了一声算是镇了镇场子――虽然这个举动对进来的三人来说其实毫无效果――佯装镇定地用手指轻叩了几下办公桌的桌面。
“关于r4那天在这个国家骤然陷入一片混乱之后维持秩序、救护平民、逮捕暴徒的表现,我已经都了解了。”他的指尖停在桌面正中间的一份报告上,意有所指地点了点。
“在宗像你暂时停职期间r4也作出了出色的表现,政府的诸君都十分赞赏。”他继续说道。在撕破脸之前,适当的甜头还是要给一下的――虽然他也知道这种不动声色的挑拨离间和强行切割不过是小伎俩,无论是青之王还是r4的成员都不会被挑唆;不过这也不妨碍他持之以恒地搞点小手脚,至少在青之王面前能够恶心到对方,也算是他的一种胜利,是不是?
宗像礼司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直,就那么面容平静地听着总理大臣的絮絮叨叨;即使对方提到了“停职”这种不愉快的记忆或者“十分赞赏你们的出色表现”这样的赞美,他的表情也没有改变一丝一毫。
总理大臣一边说一边察言观色,看到这里,心中已经暗暗骂了一句“油盐不进的傲慢精英分子”。然而政治嘛,即使彼此心里对对方都恨不能食其肉而寝其皮,表面上也要做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姿态来。他继续说:“然而眼下,德累斯顿石板已经被毁――”
终于到了戏肉的部分,他偷眼觑了一下宗像礼司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高傲――不禁又咳嗽了一声,心一横就往下说道:“这是否就证明七王的王权体制正式崩解,这世间也将不再有‘王权者’或‘权外者’?!”
言外之意,既然石板已经没了,宗像礼司也不再是青王了,那么他作为总理大臣就没必要听从一个毛头小子的话了――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宗像礼司并没有立刻回答。
一股令人难堪的沉默几乎是立刻就在总理大臣的办公室里升了起来。
总理大臣险些就要沉不住气地站起来,但是他长期以来和这些“王权者”打交道的经验――主要是面对黄金之王和青之王――及时发挥了一点作用,让他只是稍微有点坐立不安地换了一种坐姿。
片刻之后,宗像礼司开口了,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之前的问题,而是略略向后一偏头,示意那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姑娘站到他身旁来。
当那个年轻姑娘依言走到他身旁站定之后,宗像礼司的目光才重新投向了总理大臣。
“总理,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就是在石板被毁后,已知现存超能力最强的‘权外者’,柳泉信雅小姐。”
总理大臣:?!
……宗像礼司带来这个女人,果然是来向他恃强行威的吧!!
果然,青之王的下一句话就挑明了这个年轻姑娘的特殊之处。
“柳泉君的超能力,和石板的存废并无多大联系。换言之,即使石板已经消失,她的超能力未来也将不受任何影响。”
顿了一下,青之王加重了语气。
“固然石板是选定我等成为‘王权者’的权威秘宝,也是这世上绝大多数‘权外者’能力的来源,但是……”
他抬起眼,视线冷冷地停留在总理大臣的脸上。
“仍然不能排除这世上存在有像柳泉君这样,能力不受石板影响的‘权外者’――或者简单地说,‘异能者’。”
“因此,负责处理相关事宜、维护社会秩序稳定的r4,仍有长期存在的必要。”
总理大臣感到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同时,他对于宗像礼司的危言耸听还有点半信半疑。()
第494章 ·【回归篇·之二】·56
根据他的经验,黄金氏族“非时院”也好,青之氏族“r4”也好,都是一群得寸进尺的家伙。并且,时刻都在不动声色地测试着对手的底线、为自己争取更好的优势、权力和位置。为此,他们可以在不违反规则的前提之下做出一些踩线的事情――夸大事情的严重性,好让其他人都听从他们的指挥和命令,只是其中最简单也最常见的一种手段而已。
当然,他的迟疑也被其他三人看在眼里。
宗像礼司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位看起来表现得礼貌而大方的年轻女性。
下一秒钟总理大臣就看见那个年轻姑娘微微一抬右手,动作极其优美,像是舒展手臂的舞蹈动作一样。
然后她说了一句“总理的领徽飞来!”。
总理大臣:?!
他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自己左侧的衣领一紧,像是被人拽了一下领口一样。下一刻一个小小的黑影就从他的身上飞向站在桌子对面的那位年轻姑娘的方向,被她左手一张轻轻松松地抄在手里,又微微欠身,把左手平伸向前、越过桌面,再在他面前五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摊开。
她的掌心,静静躺着一枚上面印着菊花纹的小小领徽!
总理大臣骇然变色,下意识伸手一摸自己左侧的领口――
什么都没有摸到。
那枚几秒钟之前还牢牢戴在领口的领徽,昭示着他总理大臣身份的领徽――现在就躺在那个自从进门之后还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的年轻姑娘手里!
总理大臣拍案而起,色厉内荏地吼道:“你――!!!”
那个年轻姑娘却好像一点也不害怕会冒犯他一样。她抿着嘴唇微微一笑,左手一翻,已经把那枚领徽轻轻放在他办公桌的正中央,然后退后一步、站回了宗像礼司身侧。
她自从今天进入这间办公室以来,第一次对总理大臣说话了。
“失礼了,总理。”她的声音听上去也十分清脆悦耳,“为了免除您对我能力上的怀疑,我不得不采取一些小小的措施――这只是一种友善的展示而已,如果您还希望看到其它……”
“不不这就够了!”总理大臣下意识把声音提高了八度。
虽然不知道这个姑娘是怎么靠着一句话就把他的领徽弄到自己手里的,但是他一点都不怀疑,有来就有往,既然她可以从他身上弄掉一样物品,那就也可以从他身上弄掉一个零件――比如说,手脚或者脑袋?
总理大臣想得有点多。
但是他深信,遇上青之王的时候,多想一点事情没有坏处。
他勉强压抑着那种“被人不动声色之间就秀了一脸武力值”的恼怒和不适感,冲着挺立在他办公桌后的宗像礼司开口了。
“……说吧,你想得到什么,宗像?”
他似乎看到一丝笑影在永远端出一本正经、高高在上架子的青之王脸上掠过。但定睛再去看时,却只见到宗像礼司依然是以一副理所当然、从容得可恶的口吻和态度,这样说道:
“正如我所解释的那样,德累斯顿石板消失之后,仍然存在大量的收尾工作需要完成。因此,请继续将这一部分的管辖权、主导权、处置权和裁决权等一切权力均交给吾等r4,也请继续将相关的设施及机构的管理权交给我们。”
“针对现今的‘后德累斯顿石板时期’各项相关事宜、机构、物品及设施的收尾处理及管理权这一点,现存的所有‘王权者’,包括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阿道夫?k?威斯曼,和第三王权者赤之王周防尊,都已签署文件同意由我――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宗像礼司,来统一掌握并代为行使。”
“同时,对国家的各个机关优先下令的权利,在处置后续事宜所必需的前提下,应允许我们r4继续保留并行使。”
总理大臣一凛,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好不容易――”
宗像礼司微勾唇角,用一种玩味的眼神静静盯着他。
“好不容易等到了石板消失的这一天,以为终于没有任何人可以以‘超凡的能力’或者‘石板的选定’作为借口压在自己头上了,是吗。”
总理大臣压了压双眉,不甘心的情绪溢于言表。他好像忍了又忍,但或许是因为德累斯顿石板这座始终沉甸甸地压在自己头顶的大山终于消失了、再也不可能追回这一现实,鼓励了他自大的野心滋长,他双手咚地一声捶在桌面上。
“我已经听够了你们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什么‘我们丝毫不打算用自身利益来左右这个国家’、‘眼下为了与邪恶势力作斗争,所以我们迫不得已,只会请求各方面进行灵活的协助’等等……说到底,强调着自己必须拥有命令权,还说什么‘请求’!?说着让我这个总理也配合行动,但其实只不过是想要让我成为你们继续支配的傀儡而已吧――”
宗像礼司双手依旧背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就这么安静地听着总理大臣一声比一声高的发泄着自己内心积存的不满、且气焰愈来愈高,表情却镇定如常,就好像听到的只是一些不重要的玩笑或闲谈的内容而已。
淡岛世理也一如既往地静静站在宗像礼司身后,不到必须开口的时候,她是十分恪守作为r4副长和青之王氏族成员的职责和本分的。
然而那个穿着便装、刚刚才被青之王定义为“已知现存能力最高的权外者”的年轻姑娘,表情就散漫得多――听到了总理大臣攻击青之王的话,她似乎缺乏耐心似的挑高了眉。
总理大臣忙着对说不定实际上已经不再是“王权者”的青之王宗像礼司发威,没空理睬这个刚刚已经显露了一手的年轻姑娘。
“你要明白,宗像!在这个国家里,我才是总理大臣!御前大人现在已经过世了,那个石板也被毁掉了,在正常范畴下的国家里,没有了石板的力量加持,你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尊重并听从总理大臣,才是你最应该做的事!这个国家的未来,不应由你来决定!你所依仗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还想对我露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没想过你已经没那个资格――”
他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只听见唰的一声响。
放在一旁信件篮里的拆信刀――压根就是未开刃的那种,只是外形好看而已――突然唰的一声横飞过来,然后笃的一下就垂直钉在办公桌上正好放在总理大臣手边的那一叠文件上!
被拆信刀深深钉入的最上方的那份文件上,还写着醒目的文件标题“关于德累斯顿石板管理者权限永久取消之决议”。
总理大臣:“……”
他失语了几秒钟,然后嗖地一下从椅子上直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他指着站在宗像礼司身旁的那个年轻姑娘,手抖得简直绷不成一条直线。
“是想行刺总理大臣吗!来、来人――!!”
他刚刚想要放声大叫,宗像礼司就往前迈了一步,双手啪地一下按住桌面,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充满威压地直视着他。
“诚如您所说,御前大人已经过世,石板也已经被毁。”他的嗓音居然还是那么平静稳定。
“然而,正如您刚刚所见到的那样,异能者并不会全部都遵循自然而和平的秩序和法则,随着石板的消亡而自动消失,全部都重新成为无可指摘的优秀市民。”
他的眉眼危险地往下压了压。
“遇到自己所认为的重要之人被为难的时候、受到威胁的时候,想要利用自身的超能力铤而走险,也是十分可以理解的行为。”
总理大臣简直都不知道这一句话里到底能够发掘出多少信息量,也不知道这一句话里到底有多少槽点。
他缩在窗边,暂时完全不敢再接近那个一言不发就甩飞刀――而且好像只是右手轻飘飘地水平一舒、然后再利落帅气地往下一压,就是这么一个类似舞蹈中青鸟展翼的动作,她居然就能拿到并将那把距离她站立之处很远的拆信刀当作袭击的凶器进行使用?!――的年轻姑娘,感觉自己刚才敢于对青之王进行一朝翻身、高高在上的说教的行为简直无异于自杀。
说起来……青之王在暗示些什么?他是在说,在那个年轻姑娘的心里,认为他是重要的人?还是在说,作为总理大臣的自己刚才无非就是抱怨得多了一点,这就能给青之王造成被为难和被威胁的印象?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宗像礼司下结论一般平静中蕴含着巨大威压的声音。
“所以r4被授予之权限,必须全数保留。非但如此,由于石板被毁是紧急事态,毫无前例可循,我们还会要求紧急情况下优先动用一切政府资源之权限。”
“总理,这一点还请您有所觉悟。”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第495章 ·【回归篇·之二】·57
“石板即使消失,这个国家将要应对的事态也不会因此减少多少的。作为公务员,我们是出于对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以及平民的责任感,认为这世上有必须维护的大义和秩序,才不计得失地为此拼命努力着。有些人献出了生命,有些人失去了同伴……这一切并不只是为了德累斯顿石板,或石板带给我们的能力、权力与荣光。”
宗像礼司声音平稳,用一种不容置疑、令人信服的语气这样说道。
“我今天带着柳泉信雅君一起前来,并不是为了以武力胁迫您,或危言耸听地让人相信这外面还有多少危险人物……”
“我只是想让您看到,石板消失之后,也有能力未曾消失的超能力者继续存在着――甚至是像我一般的‘王权者’的能力,也并未即时消亡。这种能力也许是逐渐衰减的,但什么时候会最终衰减至零呢,我并不知道,大概也没人真正知道。”
“柳泉信雅君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我很幸运。但是未来或许也有怀着危险想法的其他‘权外者’,想要和我们、和这个世界的秩序作对。由此说来r4确有继续存在的必要性。”
宗像礼司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低了眉眼,镜片后的狭长双眼变得凌厉起来。
“五年以前,御前大人就曾经对我说过,这个国家的未来,我有责任担负起来。假如只是为了您小心翼翼看守着的这个位子,那么我有很多种方法――”
他的声音陡然一冷,渗出了某种冰冷的意味。
“但我认为御前大人对我的期待远不仅止于此。我也愿意以最大的努力去回应他的期待。”
“为此,希望您能和从前一样,秉承着谅解与合作的态度,来看待r4必须要做的工作。”
总理大臣觉得这一次自己又完败于宗像礼司这个毛头小子了――而且还是在德累斯顿石板已经被毁的现在!
他有些不甘心,又怕宗像礼司带来的那个名叫“柳泉信雅”的年轻姑娘又一言不发就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她看上去可没有淡岛世理那么讲道理,并且由于她好像并不是r4的一员,因此她更不可能被公务员的头衔和准则等等虚妄的条条框框所困――所以他只好咳嗽了一声,慢慢挨回椅子旁坐下了,避开那把还竖立着钉入他桌上文件堆中的拆信刀,思考了一下在自己一败涂地地把宗像礼司的全部条件和要求都答应下来之前,还能有什么稍微反制一下对方的优势――
啊!对了!他拍案,“来人!这位女士可是危险分子,刚才试图用拆信刀行刺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宗像礼司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下一刻宗像礼司直起身来,用右拳抵着嘴,装模作样地又咳嗽了两声。
总理大臣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狂喜(?),就好像自己突然发现了青之王那副冠冕堂皇得如同庙里神像的外表之下突然出现了某种裂缝、因而让他显得不再完美了一样,莫名地有种凡人扳倒了大明神的快感(雾!)。
然而宗像礼司的那几声咳嗽里,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虽然不知道这位名叫“柳泉信雅”的、能力超群的“权外者”和r4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既然刚刚他用自己的地位和权势打算强压着宗像礼司低头、还没得逞就立刻被这个姑娘甩了一记飞刀以作警告,那么看起来她至少对宗像礼司是忠心耿耿、无法挑拨的了。
总理大臣不甘心地瞥了那个现在又一副平静如常的温顺文雅模样,站在宗像礼司身旁的年轻姑娘一眼,终于还是决定刺青之王一记。
“宗像,你刚才说――这位,呃……柳泉君,是已知现存的能力最高的权外者?”他端出一副官威凛凛的态度,拖长了声音问道。
然后,不等宗像礼司说话,他就抢先说道:“既然你们继续保有管辖和处置权外者的权力,那么对于这位现在能力最高的权外者的处置方法……你有什么对策?”
听到他的问题,宗像礼司很难得地默了一瞬。
总理大臣心中暗喜,感到自己好像终于打蛇打对了七寸那样,趁胜追击。
“既然没有穿你们的蓝色制服的话,那就说明她还不是r4的成员吧?那样的话也难以用你们的内部守则来进行制约……但是身怀这样的能力,完全不加以约束地就这样重新放回街上也太危险了……容易被有心人盯上,也容易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利用……”
他板起脸孔,一副忧国忧民的好官僚模样。
“宗像,你刚刚说……这位柳泉君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的?你如何确定这一点?她可并不是你麾下的下属,更不是你所谓的‘氏族成员’,你如何确定她对你的忠诚始终如一,永远也不可能改变?”
总理大臣发挥出了自己身为资深政客的高等演技,演得七情上面,到了最后居然还临场发挥出一点作为年长者的语重心长、谆谆教诲之意来,一脸关切的模样,盯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王权者。
“富有才能的年轻人对自己的感召力具有强大的自信,这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他感叹似的说道,一副过来人的沧桑感慨面孔。
“然而……这样的影响力是否能够持久地在他人身上发挥作用,则难以预期。并且,现在我们正在讨论的,是你定义中‘石板消失后现存能力最强之权外者’,而并不是一位普通的女性这么简单;你想要对这么强大的一位‘权外者’毫不加以秩序与规则的约束,就这样置之不理吗,宗像?”
他说得义正词严,说到最后简直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占据了大义的制高点之人。
青之王很难得地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似乎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意味?
“关于后德累斯顿石板时期,权外者的处置问题……r4会有一整套对策的。”他尽量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道。
然而迎着总理大臣有点挑衅似的灼灼眼神,青之王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说道:
“至于柳泉君这位现时所存之能力最高的‘权外者’……”
“……今后将由我,青之王,亲自监视管辖。”
虽然宗像礼司板正的神态和严肃的语气一如往常,但是总理大臣就是有一种奇妙的直觉,好像自己终于在一件什么事上压得青之王好像显出了一点弱气、并且承认了什么他原本不想在自己面前提起的秘密似的――这几乎等同于一种微妙的让步;于是他也感到了满意,摆出威严的神态,咳嗽了一声,抽出了一支签字笔,作出打算配合对方请求的姿态。
始终站在宗像礼司身后两步远的淡岛世理适时地走上前来,把一个文件夹摆在桌上、然后打开在总理大臣眼前。
……足足十几份需要签署的文件。最上面的那一份标题也很刺眼,叫做“第四王权者?青之王宗像礼司即刻恢复原职及一切既有之权限的命令”。
总理大臣一瞬间又感到了深深的心塞。刚刚那种莫名其妙强压着青之王在某件事上让了步的小小快意呼地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他刚刚憋着气在那十几份文件上签完字,就看见那位一言不合就甩飞刀的权外者小姐也走上前来。
正当r4的副长淡岛世理一脸礼貌表情地站在他右侧,把那十几份文件整理好、重新夹进那个文件夹的时候,那位现存最强权外者小姐一脸恭谦表情地站在他左侧,伸手从文件堆的最顶上拔下那把其实钝得不得了的拆信刀――他压根不知道她动用了多大的力量才能一下子把那柄钝刀钉入厚厚的文件中――然后缓步走到一旁,把那柄刀重新放回了信件篮里。
总理大臣:“……”
他现在确定了,宗像礼司带这个姑娘来,就是为了为难他的。
r4作为德累斯顿石板时期的特别警察部队,不但成员全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对宗像礼司极度尊敬、信服和忠诚;即使没有了石板和王权者赐予的超能力加持,他们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现在他还能说什么呢,也许应该感谢御前大人在世的时候没有提前把他这个位子预定给宗像礼司这个毛头小子,就已经是御前大人对他最大的爱护了吧?!
……现在没了石板,本来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谁知道这个毛头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招数,从哪里找出来了像那个刚刚把拆信刀变成凶器的姑娘一样,能力形如开了挂一样压根不受石板的存在与否影响的超能力者?!
天啊。这个世界太玄幻了。不适合他们这种凡人。他就应该早点认命,然后拍拍屁股赶快滚蛋,把这个国家官员能够达到的最高位置留给面前这个长相英俊、气场迫人的年轻小子才对――
愤愤不平地在内心深处吐着槽,总理大臣总算是把青之王一行三人恭送出了办公室。
……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来讲,太残酷了。()
第496章 ·【回归篇·之二】·58
r4位于椿门的屯所青云寮今天炸锅了。
……因为今天室长大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大家集体在道场里练习的时候,下令每星期必定会举行的一对一试合提前进行——并且,在场的人,除了他本人之外,全员参与。
大家其实本来平时练习剑道的时候也会有各自习惯的试合搭档,比如秋山总是和弁财搭档练习,现在只不过是把试合练习直接在室长面前表演出来而已,并不费力。
引发大家爆炸的,是另一个令人惊异的事实——
r4的副长淡岛世理,以及三号人物伏见猿比古,今天都因为有其它任务而没有出席这次剑道练习。陪在来视察的室长旁边的,是另外的两个人。
前任青之王羽张迅的副手,据说剑技无人能及、有着“鬼之善条”称谓的善条刚毅。
以及刚刚公开从海外回国的现状、完成了入职手续正式加入r4,从前在超苇中学园的青部时代作为唯一的女性部员,居然和善条刚毅一样有着弑王记录的“权外者”柳泉信雅。
当然,当时据说刚刚回国的柳泉君,利用自己身为“权外者”的超能力,完美避过r4屯所里安装的一切监控和警报系统、出现在楼顶的事情,也被室长听取了她的解释之后轻轻揭过、不再追究了——并且很快柳泉君就成为了r4的一员,那令人惊讶的能力也就同时成为了可以为室长所掌控和使用的利器。
事到如今她的另外一个身份大家也都知道了——那就是室长从以前到现在唯一的一位恋人。
她当初空降青云寮楼顶的理由虽然未被公开,然而那几个活泼的问题宝宝们已经自动地将之脑补为“一定是想给室长一个惊喜吧没想到让大家集体出动了还看了一场热闹”。
所以,大家其实都很期待这位传说中的柳泉君——这位以前一直活在超苇中学园时期的青部小伙伴的描述中,居然能够将他们兼具强大、自律、冷静和鬼畜等等诸多不凡特质的伟大室长拿下的特殊女性——加入他们r4的行列。
不过,现在就只是因为柳泉君和善条先生两个人平时没有试合的固定搭档,室长大人就口吻随意地指定让他们两人作为今天的对手,搭档进行剑术练习?!室长的爱果然是有毒的吧——
大家纷纷表示,室长的爱太沉重了,爱你就是要让你的剑技接受“鬼之善条”的洗礼和单方面狂虐——果然这个危险的位置只有号称“现阶段已知最强权外者”的柳泉君能够坐得稳。
青部……不,青组的小伙伴们捏着一把汗,眼看着道场正中,一拿起竹刀之后气场就简直只能以排山倒海来形容的善条刚毅,与同样拿着竹刀、面容认真严肃,然而从身材上来看足足比“鬼之善条”小了至少好几号的柳泉信雅进行对决。
虽然柳泉君身为室长的恋人,说起来总感觉有点微妙的裙带关系似的,但是在场的所有当年青部的小伙伴、现在身为击剑机动课特务队成员的人们,都不会因此而小瞧了柳泉信雅这位几天前刚刚直接进入击剑机动课特务队的最新成员。毕竟,在击败灰王的最后一战中,她所表现出来的超能力也异常引人注目。
不过,说到底剑技和超能力是两回事吧。
大家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场中。只有负手站在一旁的室长大人脸上露出微妙的、鬼畜一般的笑容。
看得大家心里都只有一个感想——
加油吧柳泉君!室长大人的爱实在是太沉重了!你需要祝福!
……然而一旦试合正式开始,大家却赫然发现自己原先的想法错得有多么离谱。
鬼之善条的剑技固然已经到了出神入化、足以单凭气势就镇住全场的地步,然而那位总是快活地微笑着的年轻姑娘——室长的恋人——却似乎完全没有受到那种涌动在场中的鬼之血的影响。
凝视著杀气四溢的善条,架着刀的柳泉信雅丝毫未退缩,反而加深了脸上的笑意。
然后,下一秒钟,她居然主动发起了进攻。
用一种骇人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对手,在一般人看来她只是轻飘飘地掠过善条的身侧——但“当当当”三声竹刀相交的脆响骗不了人,她竟然在转瞬之间就和“鬼之善条”对了三招!
五式四十型击剑动作变形,看起来她压根没有一招规规矩矩地使用过。然而,正是那样闪电般毫无规则可寻的招数,却让鬼之善条的脸上面露诧异之色。
柳泉信雅迅即又回到原位,站在善条的面前,架着刀的姿势变了,改为刀尖向后拖着、斜斜指向右后方的地面。
站得距离室长大人最近的秋山冰杜,注意到了有一抹微妙的笑影在室长大人的脸上一掠而过。
果然,下一刻柳泉信雅再度发起了突袭——在拖着刀接近对手的一霎那,刀尖忽然反卷起来、整个刀刃部位斜斜朝上撩去,直指对手的肚腹。
善条及时下刀挡住了这一击。不过他的眉毛向上挑了挑,那副诧异的表情好像更清晰了一点。
秋山原本还在为柳泉信雅暗暗担心——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在超苇中学园的青部时代,柳泉信雅虽然数次显示了她身怀的超能力的强大,然而却从未碰过剑道、在青部必须出任务的时候她也未曾拿过刀。所以在上次读户门的剿灭绿之氏族地下基地事件之前,他压根就不知道柳泉信雅居然还会剑术。
当然室长险些掉剑的那一天,他也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室长的恋人用标准的姿势提刀指向室长的心脏】这糟糕的一幕——不过,最后事件是以一种好的方式结局的,柳泉信雅也并未出剑,所以并没有真正见识过柳泉信雅剑术水准的好心前辈秋山冰杜,今天还是稍微有些担忧的。
然而现在他看着场中两个人的对决,却隐隐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受。
善条气场强大、沉凝如山,挥动竹刀的动作中隐隐透出一股恶鬼般的气势;而在他对面的那个年轻姑娘,正面承受了善条的剑气,却好像丝毫未曾动摇、更不曾因此露出吃惊的神色,脸色认真中透出一丝凝重,但态度上完全没有被善条的气场压倒——仿若这种程度的剑术在她眼里司空见惯一样,她脚步灵活敏捷,如同一只灵动的猫儿那样,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一切优势来抵消善条气力万钧的剑势,并在快速应变之中伺机反击。
单看场面来说的话,虽然力量方面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然而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技风格各有所长,一时间还真是难以断定胜负的归属啊……?
“不,”秋山突然听到站在自己旁边的室长大人说道,“善条君会赢。”
秋山:!?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思考得太过投入,因而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想法小声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但是,他看到室长大人的眉眼柔和地压低了一点,眼角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奇特的笑意。
那是可以称之为“愉快”的表情。进一步说,秋山沿着室长大人的视线方向看过去,果然终点落在柳泉信雅的身上。那么那副表情里仿佛就多了一丝别样的含义,秋山简直不敢往下想。
“呵呵呵……”室长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秋山:!!!
秋山被那种鬼畜的笑声吓了一跳。
不过室长大人还有下文。
“果然如同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在分别的日子里,认真学习了很好的剑术’啊。”他听到室长这样说道。
秋山:“……呃?”
他不自觉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室长大人并没有看向他,目光还是落在场中那位与鬼之善条竟然能缠斗至今的年轻姑娘身上,却继续说道:“‘现在一般人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了啊’——当初在读户门的时候,她是这么说的。”
秋山一瞬间就惊悚了。
读、读户门?!那不就是室长险些掉剑的那一天吗?!原来,室长当时遣走了他们这些部下,结果站在那里和他的恋人告别的时候,他们就说了这些听上去不知为何内容总觉得有点古怪的话吗?!
这一刻秋山仿佛终于能够明白,为什么柳泉信雅会是室长大人的恋人了。
……因为他们两个人压根都不算是正常人嘛!!
这一句话,打死秋山也不敢说出口,然而室长却施施然地继续说出了更加鬼畜的话。
“……所以,就姑且给她找了个并不是一般人的对手试试看吧。”
秋山:“……”
完全没有语言了,怎么办。
室、室长大人的爱,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够负担得起的……柳泉君!你真是一位杰出的女性!请继续努力下去吧!争取承担这种黑泥翻涌的爱情一辈子!不要让他再出来祸害别人了啊!因为没有九条命的话说不定分分钟会被室长大人陷害得渣渣都不剩!——这是站在他们旁边,全程旁听了室长大人发言的青组小伙伴们的心声。
室长大人就恍若完全没有看见他旁边那些部下惊吓的脸一样。
“呀咧呀咧,为什么善条君还没有赢呢。看来……我还真的要对她的剑技刮目相看了啊?”
“……的确,真令人惊讶。”
一道女性的声音突然插入其间,大家这才发现淡岛副长不知何时处理完了自己手头的事情,已经来到了道场。
她表情严肃地观察着场中的战况,很快下了个结论。
“诚然如同室长所说,善条先生将会获得胜利……不过,柳泉君居然身怀如此高强的剑技,还真是令人吃惊……”
她顿了一下,下了个结论。
“……看上去,就连我,大概也不是她的对手呢。”
宗像礼司轻声呵呵笑了起来,就好像对这一事实感到很得意似的。
“……而且,从她的剑技上判断,她以前一定在实战而并非道场切磋的环境下,也频繁使用过如此出神入化的剑术。”淡岛世理继续语调冷静地分析着,最后得出了一个让青组小伙伴们惊悚的结论。
“并且,她应该也曾经在实战中亲手斩杀过敌人……否则不可能拥有这样实用性非常强、如同已经刻进身体里的意识一般的临场反应,以及挥剑时的锐气和决心。”她说。
秋山发现,在淡岛副长居然得出了类似“在分别以后柳泉君进化得一定比大家所能想像的凶残得多”这种惊悚级别max的推论之后,室长大人脸上的笑意竟然有扩散的趋势。
……这个世界上,谁会在听说自己的恋人从亲切讨喜的可爱少女变成了一言不合拔刀就砍的人间兵器之后,还笑得这么开心、仿佛很为她骄傲似的啊。室长果然不是正常人吧!
说起来——他们两人到底是以什么模式在交往的呢。
室长一再对柳泉君下着各种难以完成的困难指令,有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简直像是强人所难——而柳泉君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被自己的恋人每天都各种花式为难一样。
她每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都冲在最前边,在综合了超能力和武力值之后,以一种人间兵器一样的姿态心甘情愿做着室长大人的心腹打手——
存在于这两人之间的,到底是怎样一种可怕的爱呢r4的小伙伴们完全不想知道。
然后秋山听到日高终于管不住自己的嘴,又不知死活地低声吐槽了。
“求求你们两人永远都在一起吧,别再出来祸害别人了……这组合真是太可怕了……”
秋山:!!!
他刚想一把捂住日高那张总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的嘴,就听见室长大人呵呵呵地哼笑了起来。
“欸,会的哟。”他这样说道。
……室长,您人设崩了啊。
这恐怕是在场的大家,听到这句话之后,内心里齐齐浮现出来的感想吧。
“撒~接下来,下周试合的时候,日高君比试的对象,就确定为信雅君吧。”
室长大人紧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日高晓:“……”
注视着日高晓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大家齐齐又不忍心地各自转开了自己的视线。
果然,室长的人设是不可能崩的啊。()
第497章 ·【回归篇·之二】·59
虽然在工作中作为r4的上下级关系一起共事——这种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密不可分的关系按理说应该是【富有新鲜感的恋情持续下去】的大敌,不过宗像礼司和柳泉信雅现在看起来暂时还不会产生这种困扰。
而且他们两个人的时间表也并不会完全一致。
这天,室长大人又应邀前往什么地方和一群政府高级官吏以及背后支持的大佬等人密谈——有传言说之前被绿之氏族“jungle”的势力所收买、试图夺取青之王手中的权力,却以失败告终的现任总理大臣,随着绿之氏族的覆灭和事后的清算进程,他的官运从此也到头了。
而室长大人正是被那些对总理大臣不满、想要借此良机换个人去坐那个位置的政府诸君们一再诚意邀请去磋商此事的。
柳泉知道室长大人近期一直在考虑对方的提议,也一直在权衡【更换总理大臣】和【维持现状求稳】这两种选项,到底哪一种对这个国家的现状和未来会更好。
毕竟现在德累斯顿石板刚刚消失、基于石板建立起来的体制也濒临崩解,在这种时候更换政府最高官员是否会引发另一波动荡和政府内部的卡位,是否会导致大家都无心服务民众而只顾着拉帮结派排除异己争权夺势……这些都是室长大人需要考虑的重要问题。
他并不在意现任的总理大臣是否对他怀有防备和敌意,又或者会不会借机把他从重要的位置上挤下去、利用他所尊重和遵守的秩序和规则光明正大地夺走他手中的权力。室长大人大概是那种【我拥有权力是为了更好地引导国家、服务民众】的具有崇高理想和目标的人,虽然内心翻滚着深不见底的黑泥,但总的来说非常符合当年雪染菊理给他下的那个【品行方正大明神】的定义。
然而在柳泉看来,即使不去计较现任总理大臣曾经简单粗暴地以御柱塔事件石板被夺作为理由解除室长大人的职务这件事,他也并不算是个合格的领导者。既然他以前会利欲熏心、目光短浅地被绿之氏族收买,甘愿作为他们的传声筒、对他们的野心视而不见,并对他们所做的违法之事给予方便,那么这个家伙就不适任。
……上次在总理大臣办公室没揍他真是太失策了。
大概正是因为知道恋人性格里那人间兵器的一面对给予他不公正待遇的总理大臣的敌意,室长大人今天强行给她放了假,也并不像是平常那样出门总让她随行了。
……明明她在加入r4之后,已经成功地让善条先生放下了心、重新回归了他在庶务课资料室那一方小天地里的悠然生活呢。
在那次于r4的大家面前进行的试合之后,虽然是善条先生最终胜出了,但是他却坚决声称自己要回到庶务课资料室里去从事“本职工作”。
室长大人当然也曾经态度温和诚恳地挽留过善条先生。不过善条先生当时就说“柳泉在的话我这个老家伙就可以安心回去做做文书方面的事情啦”,然后从此就真的每天泡在庶务课资料室那个陈旧逼仄的小房间里,对着一台大概得有二十多年历史的旧电脑,单手慢吞吞打着字,偶尔会在大家训练的时候去道场视察一下,或者在大家跑去要求吃荞麦面的时候露一手。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把室长大人的保镖工作交接给了柳泉来担任的悠闲模样。
可柳泉这个保镖今天被上司强行放假,感到一阵不被重用(?)的心塞。
心塞的时候当然要回击。而要回击的话当然是攻心为上。而要攻心为上的话当然要去敌对阵营——是不是?
于是现在柳泉就已经身在赤组的大本营——酒吧“homra”里了。
回想起来,她刚刚降临在这个世界没多久的时候,就从八田和镰本口中听到了homra这个名字。
那个时候谁会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情,而她又真的要最终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呢。
午后的homra酒吧里生意清淡——不过看上去也没人真的在意这个。
酒吧的主人草薙出云仍然站在柜台后,和隔着柜台坐在他面前的十束多多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十束好像打算组织一次赤组全员的外游活动,正翻着去各个风景区旅行的宣传小册子。
周防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像一只正在打盹的狮子一样散发出虽然慵懒、却仍然充满力量和危险的气场。不过这间酒吧里好像没人在意这个,木野花沙耶正高高兴兴地揽着柳泉的手臂,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就像学生时代时那样,快活地聊着毫无意义的、有趣的八卦。
聊了一阵子之后,吧台前的十束突然回过头来,冲着沙耶和柳泉这边招手。
“喂~沙耶酱,信雅酱~过来一下怎么样?我们来一起商量一下这次全体旅行的目的地究竟应该选哪里?”
柳泉有点惊讶。
“我……我也要参加这种讨论吗?!我可是r4的——”
十束笑眯眯地说道:“啊,即使这样,我也很需要信雅君的意见哦。有人规定r4的成员不能对我们的活动发表意见吗?而且信雅君也并非青之王的氏族成员吧?……嗯,不如说是如果信雅君想要跟我们一起去旅行的话,我也很欢迎!怎么样,信雅君?跟我们一起去吧?”
柳泉:“……我跟赤组的大家一起去吗?!”
十束眼眉弯弯,笑得极为开心。
“嗯~嗯!”他用力点了点头,还故意扬起声音来喊道:“喂~king!你觉得让信雅君跟我们一起去旅行这个想法怎么样?”
周防尊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
“不怎么样。”他低沉的声音里饱含着睡意,显得有点沙哑。
“宗像会认为是我故意想挑衅他的吧。我现在可懒得和他打架。”
德累斯顿石板消失之后,对他产生的最明显影响,就是体内那股叫嚣着要他狂暴、要他破坏的力量消失了。
赤之王的王之领域同样无法展开,力量也被削弱了很多。不过,鉴于之前这份力量因为过分强大而近乎暴走,被削弱之后的力量仍旧很可观。只是,那些滋生在他体内、烦扰他的野蛮的躁烈感现在已经被缩小了很多,小到他可以自行使用理智来控制它了。
也许和宗像打一架是件挺令人愉快的事情。宗像那张总是架着细框眼镜、露出一副镇静斯文的表情,实则道貌岸然到足以掩饰其下那些涌动的黑泥的面孔,假如因为什么事情而扭曲了,大概也挺好看。——这样的想法一瞬间掠过周防尊的脑海。
不过,他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以前和宗像相斗的时候也说过类似“你哭起来的样子我很期待”之类的话语,不过周防尊心里也清楚,宗像那个人认真起来的话能把人烦死。
他跟个隐居的修士一样极度自我压抑、遵循着那些刻板而冰冷的规则生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来打破一下这种在周防尊看来死板得如同一潭死水一样的生活,他觉得这并非是一件坏事,也暂时并不打算在这种方面挑战宗像的神经。
要打架的话还是换一种理由吧。他这么想着,又懒洋洋地向后窝进沙发里。
不过十束好像玩得很开心。他这么想道。
十束果然玩得很开心。他把沙耶和柳泉都招手叫到吧台旁边以后,果然开始把那几份小册子里他感兴趣的内容都分享给她们两个观看。
“我觉得去看看樱花不错。不过去泡温泉也挺好。”他笑嘻嘻地征求着两个女孩子的意见。
“那群小子们或者应该去爬爬山什么的。他们平时的火气太大,远足健行或许对他们来说应该不错,算是一种修炼?”
沙耶:“……”
柳泉:“……”
总之,吧台前的谈话就这么持续进行着。而周防尊差不多半个身子都要陷进沙发里睡着了。
不过……好像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啊。这么睡着的话会错过晚饭……?
不知为何,这样的念头让周防尊勉强撑起有些沉重的眼帘。他的视线偶然望向窗外,短暂地停顿了一霎。
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你今天到这里来,宗像没有说什么吗。”
正在吧台前和木野花沙耶、十束多多良等人聊得正开心的柳泉信雅似乎背影一僵。
不过下一秒钟她马上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应道:“……我已经事先跟他打过招呼,要来homra拜访沙耶酱了。毕竟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跟沙耶酱聊天了呢~进入r4以后的生活简直太紧张了啊……礼司君怎么会找出那么多事情必须完成的呢,简直难以想像。”
周防尊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哼笑了一声。
“哼。”他说,“宗像那个人总是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忙个不停,满脑子都是正常人想不到的大道理什么的,眼里只有标准,说得再好听都是个笨蛋。”
柳泉:“……呵呵呵……周防前辈真是直接啊……”
周防尊又冷哼了一声。
“反正他大概也没空理你,那么今晚就在这里吃过饭之后再回去吧。”
柳泉:“……诶?!”
难得受到尊哥请吃饭的超豪华待遇(雾!),她一瞬间就感觉受宠若惊了。
……和今天稍早些时候用敷衍的理由把她踢出门去强制休假的冷淡室长比起来简直有天壤之别!果然赤部才是更适合正常人的社团!当初在超苇中学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死乞白赖地加入赤部呢真是失策!
就这么内心吐着槽,柳泉立刻开心地接受了邀请。
“那、那就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498章 ·【回归篇·之二】·60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餐之后,当柳泉准备站起身告辞的时候,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的周防尊突然又站了起来,走到柳泉的身旁,微微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柳泉:“……哦。”
周防尊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听到她这么应了一声以后,也没有再向她说个再见什么的道别,而是径直绕过她和木野花沙耶,走向楼梯口,慢吞吞地上楼了。
柳泉看了一眼室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告辞了。
虽然十束还有点不放心似的说着“啊外面那么黑了要不要让小八田送一送你啊”并且招来了恐女症骚年八田的一顿大声抗议,不过柳泉还是笑着谢绝了十束的关心。
从homra出来,她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悠闲地走在路上。
说起来,她在最终选择了这个世界之后,系统菌就收回了她当初兑换的那根魔杖。
【因为这一次你并不需要在该世界里完成任何由系统布置的任务,因此不属于该世界物品的魔杖必须由系统回收。】它冷淡地通知她。
不过紧接着她就在系统菌赠送的【定居奖励大礼包】里开出了匪夷所思的东西――巫师体质。
柳泉当时差点没掀桌。
巫师体质是个什么鬼啊!也就是说哈利波特世界里那一套巫师和魔咒等等现在也适用于她的身上了对不对!然而使用魔咒是需要魔杖来合理导引身体里的魔力才行的,系统又不允许她兑换魔杖,这个世界里哪里还有奥利凡德这种魔杖专家呢!!
系统菌冷淡地回答道:【你可以使用你会的那些无杖魔法。】
柳泉一瞬间就爆了种。[无杖魔法?!我使用无杖魔法做什么?!整理房间吗!!]
她所会的无杖魔法已经算是很逆天的水准了,然而也仅仅只能使出清洁咒烘干咒那一类的魔咒而已;昏昏倒地速速禁锢什么的就已经算是最高端的,想要来个神锋无影?对不起完全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给她巫师体质做什么!能吃吗!!
……而且这个坑爹大礼包里还能开出不止一种坑爹奖励――柳泉甚至觉得那些能不能被叫做“奖励”还有待商榷。
这个大礼包里的第二样东西,是【原生世界人物背景模拟】。
这么抽象的名词,所代表的只有一种意思――
当柳泉满怀狐疑地被系统菌指引着回到“柳泉信雅”的家中时,她差一点就直接爆炸了。
因为来开门的,赫然正是她的母亲!她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问母亲是不是也是被这个无良的系统绑架到这里来的!!
……结果后来搞清楚了,这只是系统菌为“柳泉信雅”这个生造出来的人物所配备的背景数据而已。只不过生成“柳泉信雅”的人物背景数据时,系统菌偷懒地采用了她本人的整个家庭设定而已。
换言之,这个世界里的“柳泉信雅”,家庭成员也是父母和一个弟弟。父亲照样是被派驻海外长期工作的工程师,并且赴任时带上了母亲和当时年龄很小、必须由父母照顾的弟弟――这也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柳泉信雅在超苇中学园时期必须长期住校、甚至放假都不回家的情形。
系统菌为她设定家庭时基本上完全忠于原著(哪里不对?!)――不但父母和弟弟的长相性格与真人无异,就连他们与长女之间冰冷疏远的家庭关系都差不多原样copy。而柳泉信雅是身具超能力的权外者这一身份设定,以及当初由于这一身份暴露而必须由普通学校转入超苇中学园就读,都完美契合了父母对这个女儿为何感情疏远的理由。
他们都是凡人。他们惧怕这常理难以解释的、强大而深不可测的超能力。一觉醒来却发现那个原本就和家中关系冷淡的长女变成了一个怪物,必须转入特殊学校加以约束和监控――就在此时父亲接到了被派驻海外的通知,一家人几乎是欢天喜地地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动身了,毫不犹豫地把长女独自一人丢在学园岛上。
这特么真的是系统开出来的大礼包内容吗。这特么真的不是系统要给予玩家的惩罚吗。柳泉气恼地想着。
嘛……不过换种角度来思考的话,既然她已经得到了这世界上最强大的王权者之一――得到了那个从以前开始就希望和她进行有意义的交往、最终获得和那些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的三流爱情小说里一样的ding的人――那么,其它的地方失去一点什么,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呢。
柳泉脚步轻快地在街上走着,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因为想到了宗像礼司而微微勾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糖分很高的淡淡笑意。
入夜后的镇目町有种异样的美感――灯火通明的商店街上明明是一派人潮涌涌的繁华景象,然而转过那排店铺之后的后巷里,却是黑暗聚集和罪恶滋生之地。
在这样的地方,周防尊也好、赤组那些人也好,都生活得如鱼得水,十分惬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像宗像礼司领导下的青组一样,极度恪守着条条框框的规条和法则,甚至在很多时候因为被那些规则所束缚而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然而你又很难说这些是对还是错,因为没有这些极端尊重规则和秩序之人,这个世界会混乱成什么样子,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她的思绪至此便中断了。因为当她从一条路灯闪烁着、好像马上就要坏掉的小巷之间穿过的时候,仿佛发觉了什么似的,陡然停住了脚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这条无人的小巷正中!
她微微侧过脸去,仿佛在聆听着什么细微的响动;片刻之后,她的唇角微微一勾,居然什么都没做地又重新转过身去,往小巷的另一端迈步走去。
时近暮春,镇目町的夜晚已经颇有一点燥热的意味;今天晚上一丝风都没有,又或许夜间就要下雨了,空气潮湿而粘稠地压下来,让人感到一阵热气蒸腾起来的不适。
柳泉穿着一件薄外套,因为今天要到homra访友而特意穿了一条新裙子给沙耶看――裙摆下露出两条修长白皙的长腿,步伐匆匆地迈过黑夜笼罩下的小巷,脚步声笃笃地响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
这条小巷是一联排店铺的后巷,但现在所有店铺的后门都紧闭着,地上也谈不上有多干净;有些店铺的后门旁边摆着垃圾桶,桶边的地上还能偶然看到掉出来的生活垃圾和一些烟头。
就这样,和这条小巷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脚步轻快地在巷子里走着,但当她经过一家店铺的后门时,她的脚步倏然停下!
因为,那家店铺――后门旁边还挂着个已经有点斑驳的铭牌,上面写着店名“夏色joy”――的后门口台阶上,居然坐着个年轻姑娘,手指间夹着一根已经点燃的烟,然而看起来一点都没抽过的样子,只是坐在那里哭,哭得都要抽抽噎噎的了。
柳泉的脚步一顿,停在那个姑娘面前,有点缺乏耐心似的用一种她绝少使用的急冲冲语气飞快地问道:“你怎么了?”
那个姑娘浑身一抖,低垂着的头也条件反射似的抬了起来。借着门旁安着的一盏小灯的昏黄灯光,柳泉看清了她的长相居然很清秀,一看就是乖乖女那种类型的好姑娘――可是好姑娘是不会在这种时间一个人坐在不知是酒吧还是夜店的后门口一边抽烟一边嚎哭的。
柳泉叹了一口气。
“现在,站起来,马上进去。”她今天似乎格外缺乏耐心似的,指着那姑娘背后那扇门,命令似的说道。
那个姑娘似乎因为哭泣而变得反应迟钝,她慢吞吞地抬起视线望着挺立在她面前的柳泉,眼珠慢慢地转了转,好像不能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似的,一时间毫无反应,呆呆地坐在那里没说话也没有移动。
柳泉发出很像是伏见标志性的那种烦躁似的啧音。
“嘁……没办法了。”
她环视四周,顺手从垃圾桶旁抄起一根不知道原来是作何用途、长约一米多的木棒,猛然回头,那根木棒就如同她曾经习惯使用的太刀一样,唰地一声指向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
“出来吧。”她冷冷地说道,“我刚刚还在想,你也该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片刻的寂静之后,从旁边一间店铺转角的阴影里,一个青年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了出来。
借着那排店铺后墙上安装的不同高度、不同亮度的照明灯和霓虹灯,柳泉看清了那个青年的长相。
他的面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点惨白,仿佛很久没有好好地晒过太阳一样;五官可以打七十分,并不是那种不受欢迎到了必须做斯托卡才能吸引女性注意的外形――
那个坐在台阶上的年轻姑娘被这种险恶的场面吓得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向后瑟缩过去,好像要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似的。
柳泉冷笑了一声。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那个青年并不说话,只是双手插在裤袋里,半垮着双肩,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他微微垂下脸,视线却向上斜飞出来紧盯着她的脸,在夜色下的昏昧灯光里,他的表情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柳泉微微一抖手中的木棒,厉声喝道:“说话!”
那个青年的双肩微微一颤,然后慢慢抬起脸来,视线自上至下缓慢地把柳泉从头到脚看了个遍,视线如同阴冷的蛇信一般,仿佛化为有形的物质,一寸寸舔舐过她身体的每个地方。
然后,他开口了。
“市村零。”
他的声音居然也有种不谙世事的少年感。
“我叫市村零。”
柳泉哼了一声。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名为市村零的青年又沉默了许久。
“……谁都可以。”()
第499章 ·【回归篇·之二】·61
柳泉:“……什么?!”
市村零停顿片刻。
“原本,是谁都可以……跟着……”
“你跑掉的话,她也可以……”
那个姑娘听到这么凶险的台词之后,吓得又往后缩了缩。她看上去又快哭了,但是好像又害怕自己哭起来会刺激这个神经病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所以咬着嘴唇强忍着,用力得快要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柳泉居然笑了一声。
“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吧。也不能让你白白跟一晚上啊,是不是?”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十分随意地说道。
市村零又默了片刻。
“你,拿着棍子,好凶。她看起来更好欺负。”他慢吞吞地说道。
柳泉又笑了一声。
“……你以为这么说的话,我为了顺从你的意愿、把你的注意力从那个孩子身上引开,就会啪地一声把棍子扔在地上吗。”她的笑声里居然带着一丝鬼畜的意味。
“我有的是让你不得不放过那孩子的方法。”她的头微微往那个年轻姑娘的方向一偏。
“现在,乖乖地让人家先走开吧。我可不想在别人面前痛殴你啊?”
市村零叹了一口气。
“你,好凶。”
“要吃掉的话,大概会费点力气呢。”
柳泉也因为这种不常见的措辞而微微吃了一惊。
“吃掉?”
市村零用一种梦幻似的语气说道:“是啊。美丽女人的身体……每一寸都让人想慢慢舔过,然后露出牙齿……就那么咔吱一声,咬下去……像是咬破汁水充足的鲜美水果……可是水果是不会发出疼痛的抽息的……更不会颤抖……那种反应,最棒了――”
那个年轻姑娘打了个冷颤。
柳泉冷笑。
“你这是妄想症,得治,市村先生。”
“……零。”
市村用一种梦呓般的口吻耳语似的说道。
“柳泉小姐……请叫我零。”
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姓氏。直到这一刻,柳泉脸上原先那种为了在气场上压倒敌人而显出的轻慢神色才慢慢消失了。
“……啊~什么啊,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吧。”她用一种感叹似的语气说道,然后声音一冷。
“那就先把不相干的人放走好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我倒是很想听听。”
市村零又叹了一口气。
“不行啊……放走她的话,你也就不会乖乖听话了……”
他的脸上突然掠过一抹鬼畜般的笑意。
“瞧,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你大概就会永远也不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吧?”
柳泉冷冷地说道:“你已经疯了。我建议你还是听我的话,让这种不相关的人离开,然后我们可以单独交谈一下。”
市村零摇了摇头。
“让她离开之后……柳泉小姐会对我做什么呢?”他近乎梦呓一般地低声说道,“柳泉小姐会用那些超能力来对付我的吧?”
柳泉:!!!
顿了一下之后,她也微笑了起来。
“有趣。”她说,“你原来对我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嘛。”
市村零直直地盯视着她,表情有点阴郁而感伤。
“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柳泉小姐呀。”他柔声说道。
“自从偶然看到柳泉小姐在执行公务以后……就觉得柳泉小姐果然是我梦想中的女性――”
“所以,我憎恨你的上司哦。”他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说出了不得了的台词。
柳泉:?!
“上司?!……啊,你说室长吗。”她将那一瞬间的惊异掩藏得相当好,不动声色地问道。
“你恨他,难道是因为他老让我加班或者执行最困难的公务吗。”她甚至用一种轻松而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市村零短促地笑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没用的哦,柳泉小姐。”
他那双忧郁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他的脸上浮起了一种类似同情和爱怜的神色。
“你想假装自己和宗像礼司毫无关系吗……这没用的哦?”
柳泉:!!!
她的内心陡然一沉,表情却还是维持着先前的那种镇静,就那么不言不语地盯着他。
市村零却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的上司……他看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哦。”
“可不是什么上司看着下属的那种眼神呢。”
“我不可能看错……宗像礼司,他喜欢你。并且,和我一样,他想把你占为己有,把你拆开来一点一点吃掉,让你和他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开――”
柳泉觉得这种变态的台词真是挑战自己神经的极限。
“我不认为室长和你一样。”她镇静地说道,“室长没有吃人的爱好。”
市村零闻言,却一仰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乖戾而可怕。
“你在替他说话吗,柳泉小姐?”他的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毛。
“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打消我杀了他的念头吗。”
“每一次……每一次我看到你们同时出现的时候,憎恨都让我浑身发抖……”
他仿佛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去了,自言自语似的说着。
“宗像礼司,露出一副优雅斯文的神态,内心却存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知道,他想要亵渎你……想要把自己的*强加于你……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还有自己的意志……他想要主宰你,想要让你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
柳泉突然呵呵一笑,借着笑声打断了市村零这段简直让她反胃的真?蛇精病台词。
“室长想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她轻描淡写似的说道,“并非只有我一个。……这一点,你去问问总理大臣就知道啊?他对此也体会很深呢?”
市村零发出尖锐的笑声。
“你,好像很害怕啊?柳泉小姐?”
他举起右手,缓慢地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声音拖得又长又轻缓,语调里也褪去了那层乖戾之意,变得深长诱惑。
“呵……我说起宗像礼司,让你害怕了吗……你那副总是那么倔强的漂亮脸孔,露出害怕之意的时候,真是太迷人了……你自己一定不知道吧……?”
旁边的台阶上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的那个年轻姑娘瑟瑟发抖着。她指间夹着的那根烟早就掉在了地上,她双手环抱着自己,拼命向一旁的栏杆上靠去,就好像想要让自己的整个人都消失在原地一样。
然而市村零的全部注意力好像都只放在柳泉的身上,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似的。
“你在怕什么呢?怕我杀掉宗像礼司吗……?”他紧盯着柳泉的脸,似乎不想放过她表情中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他好笑似的问着她,那副轻慢的语气里,隐藏着对自己能力的过度自信。
“啊……也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王权者’了……宗像礼司,也只不过是一个比普通人稍微身手好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他慢吞吞地说着,仿佛有意在延长这种折磨柳泉神经的话题持续的时间,他慢慢抛出一个个吸引着柳泉的注意力、让她感到震惊和狐疑的要点,就像是逗着猎物的追猎者一样。
“你恐惧的样子真甜美……柳泉小姐,你害怕吗?你喜欢他?你想要屈服在他支配你的*之下,想让他成为支配你世界的王?”
他再度笑了起来,微微歪着头,神色充满了天真的不解,以及由此而生的嫉妒的戾气。
“你想向他打开你的身体,让他对你做一切不好的事情?啊~你不想被别人吃掉,但是你想让他吃掉,是不是――?!”
柳泉终于爆发了。
“够了!!”她厉声喝道。几乎与此同时,她猛地迈向前一大步,右手从下至上斜斜挥出,手中那根木棒参差不平的一端径直刺向市村零的脸上!
市村零发出一声轻笑,就好像他等待她失控已经等了很久似的;他及时往后退了好几步,转身飞奔向一旁店铺转角后的阴影里。
柳泉喝道:“站住!!”
然而当她冲到那处转角处的时候――仅仅落后了市村零的脚步只有两秒钟――那个蛇精病一样的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柳泉脚步倏然一顿,面露警惕之色。
她在四周谨慎地查看过一圈,却并没有找到市村零的任何踪影。
那个青年就如同出现时一般突兀地消失了,就像是融入黑暗大海之中的一滴水一样。
柳泉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当她大步走回那间“夏色joy”酒吧的后门,看到先前那个无辜被卷入这次事端的年轻姑娘还蜷缩在那里发着抖、像是腿已经被吓软了难以移动,柳泉的表情就更凝重了。
她站在台阶前,先拿出终端来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很快就接听了。柳泉瞥了一眼那个吓得面色苍白的姑娘,才语速飞快地对着终端说道:“伏见君?我希望你帮我调查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市村零’,有可能是假名。”
终端对面的那个人似乎非常不耐烦地抱怨了两声。柳泉对此置若罔闻,只对着终端又嘱咐了两句:
“这件事请先秘密进行,不要惊动室长。”
终端那边的人似乎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一点别样的意味。他又说了些什么,柳泉笑了起来。
“啊,有可能是我的仇人。就是这样。”
然后她挂上了电话,转身面对着那个年轻姑娘。
“抱歉把你卷进来。现在,应该暂时没事了。――你还好吗?站得起来吗?”()
第500章 ·【回归篇·之二】·62
正午时分,在r4的屯所青云寮的楼顶上,只有两个人。
在这种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的时候,这两人却仍逗留在大楼的楼顶上谈话。
或许是故意要挑这样的时机吧。
伏见猿比古不耐地站在那里,眯起视线啧了一声。
“嘁。这个时候太阳简直晒死了。”
确实,今天是个大晴天。湛蓝的天空里甚至连云朵都很少见,毫无遮挡的太阳肆意地照射着大地。
“喂――把人叫到这里来就快点说话啊。”他提高了一点声音,不耐烦地冲着那个背靠栏杆站着的人说道。
“你故意挑室长又不在屯所的时候找我,不就是为了‘那件事’吗。”
那个被他催促的人闻言冲他咧嘴一笑,毫无愧疚之意,大大咧咧地说道:“啊,是啊。说起来――调查得怎么样了?伏见君?”
伏见看上去更恼火了。
“啧,那家伙,很有问题啊。”他牙疼似的说道,把自己手臂下夹着的那部平板电脑拿出来,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那天晚上,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没有一个拍到那家伙的身影。”他恼火地说,头也不抬地顺口讽刺了对方一句。
“关于这一点,说不定应该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毕竟你也有过这种‘避开一切监控摄像突然现身’的记录。你有什么秘诀吗。”
对方闻言露出一个苦笑,摊开手耸了耸肩。
“对这一点我真的没什么可说的。”
……总不能说那个降落的时间地点都是系统菌随机选择的,而且降落之后多半是因为系统菌本身的恶趣味所以体贴地替她屏蔽了十分钟整座r4屯所的监控系统,才导致后来r4全员大出动的误会啊。
“啊,说起来,那天晚上我追赶他的时候,才落后了他几秒钟时间,他就在转角的阴影后消失了――对这一点,我一直很在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转移伏见的注意力,他发出抱怨的对象――柳泉信雅突然这样说道。
“伏见君,有过这样的‘权外者’能力的记录吗?比如说――突然隐身,或者在某种特定环境下隐身或瞬移什么的?”
伏见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怀疑――他是利用了黑暗或者阴影这种特殊环境,才……?”
柳泉点了点头。
“因为他说话的那种口吻,我一直很在意。――太笃定了,简直不像是一个单纯头脑有问题的偏激神经病能够说出来的语气……那种过度的自信,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假如其后没有过人的、可观的超能力支撑,是不可能形成的。”
她极力回忆着前几天晚上事件发生时的所有细节,越想就越觉得这件事有点奇怪。
然而,事涉对方对自己的妄想――也因此才导致对方针对室长大人所产生的敌意和杀意――她觉得自己很难向伏见或其他人开口把所有的原因和疑点全盘托出。
要怎么说呢?说“那个人说是因为太迷恋我了所以想杀掉他认为也喜欢我的室长”?且不说伏见听到这种说法之后会不会觉得她太自恋,就算是她自己,要用一种客观冷静的叙述语气把这句话说出来,就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极厚的脸皮。
糟糕的是,柳泉的脸皮真的没有那么厚。所以她觉得有一点难以开口。
“……总之,有理由相信对方对室长抱持着……呃,某种程度的敌意。”她潦草地说道。
“但是这种查无实据的东西……即使现在报告给室长,也不可能作出什么对策。毕竟对方尚未采取任何行动,而且现在我们甚至连对方的真实目的都没有弄清楚……”
伏见冷淡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那个人告诉你的,竟然是他的真名呢。意外啊。”
叮的一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内容被凭空投影在伏见和柳泉两人之间。
那是一份简历似的资料,一角贴着一张标准证件照。
“市村零,现年26岁,现住东京都,老家在福冈县。”伏见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念着屏幕上的文字,顺便加上几句他自己的新发现。
“从中学至今的人生轨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短期大学毕业后来了东京都,虽然说是学习了一些电脑技术,但也并不是什么高手。另外,虽然他也曾经是一名jungle的玩家,但是并没有任何与jungle有过于密切联系的证据,作为最终定格在n级的等级来说也并不能算高。”
柳泉想到自己当初最终选择这个世界之前,提前在无尽殿堂里补的番,不由得微微弯起眼眉。
“当然了,和伏见君的出色表现相比,这个人并不算什么。”她笑嘻嘻地称赞他道。
伏见“哈?!”了一声,然后很快意识到她在玩什么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道光芒在镜片上闪过。
“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他冷淡地说道。
柳泉笑眯眯地说:“……然而我觉得在想要揍翻室长这方面,伏见君或许和他都是有着一样的目标哦?”
伏见:“……并没有。”
柳泉:“不知道谁昨天还气呼呼地说着‘我恨你哦,室长’然后一脸黑云翻滚地躲在天台上练习唱歌呢?”
伏见:“……那是室长强迫我的!!说什么过两天要去探访幼儿园的小朋友所以必须指定我来唱歌什么的!!副长不是还被指定扮演布偶牛吗所以――”
柳泉笑眯眯地给他顺毛。
“哎呀别气别气~”她说,“室长不是还指定那天让我打扮得像个愚蠢的洋娃娃一样去骗取小姑娘们的好感吗。”说着她还尖起嗓子,用一种天真俏皮的语调说道,“啊呀~你们都好可爱啊~都是小公主!诶~我是谁?我啊,是邪恶的坏皇后哦呵呵呵呵呵呵――”
伏见:“……”
“室长让你去扮演的是什么骗小孩子乖乖听话的仙女吧,不是黑心肠的皇后。”他一脸生无可恋状吐槽道,“你拿错了脚本吗。”
柳泉:“啊,不是吗……可是我比较喜欢坏心眼的皇后哦?专门吃王子……不,公主的那一种?”
伏见忍无可忍。
“喂!不要一脸很遗憾的样子说着这种糟糕的话啊!你内心中的黑暗马上就要溢出来了啊喂!”
柳泉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伏见还是一脸简直烦得不得了的表情,然而天台上的气氛毫无疑问是变好了一些。
伏见继续说道:“因为市村零之前没有被登记为‘权外者’的记录,推断是在绿之王释放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之后才将他转化为‘权外者’的。因此,他的能力未知。”
柳泉想了想,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问道:“说起来……r4这边是否做过统计或登记一类的工作,研究过德累斯顿石板转化的‘权外者’所具有的能力强弱和类型?比如破坏类能力,强到可以摧毁一栋房屋或只能推倒一棵树什么的?”
伏见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你说的这一点我已经在现有的关于牵涉到‘权外者’案件的记录之中搜索过了,不过石板所制造出的‘权外者’能力类型过于分散,比如破坏类,还有透视类、甚至穿墙类等等可以称之为‘辅助系’的能力……几乎是形形色.色;强弱也不等,但像市村零这种――你猜测为‘利用黑暗或阴影潜行或隐身’之类的能力,并没有先例的记录。”
柳泉的脸色稍微沉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我所担心的,并不完全是市村零这种潜行或隐身的技能……我的能力可以完克他,只要把他定在原地,由其他人上去逮捕他即可。”
她的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然而现在的问题在于,具备这种能力的人,让人防不胜防……即使是在这样阳光灿烂的正午,世上也一定存有黑暗之处或阴影……不可能在毫无证据之前就贸然靠着我的推测,警告室长随时注意远离黑暗之处或阴影;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似的加强警戒……”
伏见的声音没什么特定的语调。
“所以你担心的是――?”
柳泉又叹息了一声,抬起视线来直视着伏见。
“我担心的是,在石板被毁之后,室长既然已经无法展开‘王之领域’、也无法唤出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他是否还真正具备‘王权者’的身份和与之相应的特权?比如――没有人真正能够伤害得了‘王权者’,除非是另外一位王或者王的副手?”
伏见的眉眼一瞬间危险似的压低了一点。
“真敢说啊,你。”他似乎啧了一声,又用那种没什么气力的语气说道:“不过既然你有克制对方的方法,那么你跟紧室长不就好了。”
仿佛是很平常的建议,然而柳泉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脸色阴郁了下来。
“很好的提议,”她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类似嘲讽意味的笑意。
“然而执行起来有点困难。……因为,最近室长不是太想让我随时跟从左右呢。我看我马上就要失业了――伏见君,关于失业的公务员再就业的问题,有没有什么机构能够提供辅导?”
伏见:“……”
他默了几秒钟,垮着脸问道:“……为什么室长突然不想让你跟着了?你惹到他什么了?”
柳泉笑着摊了摊手。
“大概,是因为――理念不合?还是性格不合?”
伏见的脸色看上去阴沉得下一秒钟就要打雷下雨了。()
第501章 ·【回归篇·之二】·63
“什么性格不合啊这是离婚的时候才会说的话吧……”伏见恼怒地吐着槽,满脸都是对柳泉这种不合时宜的自嘲式玩笑的不耐感。
“嘛,可能是因为――室长终于发现我也并不是无论任何事情都能够与他保持一致,但是为了坚持他自己的想法进行下去,所以把我暂时放置y才能够不受干扰?”柳泉自嘲地笑了一声。
伏见:“……说人话。”
柳泉叹了一口气。
“好吧,举个例子。比如说我对总理大臣很不满,因为他不仅之前与绿之氏族互相勾结,而且一看御前大人已经过世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压室长,还用那种靠不住的拙劣理由擅自将室长解职……这种尸位素餐的家伙长久下去总是个隐患,不赶快解决一下的话难道还要留着他过新年吗。”
她微微一顿。
“然而室长至今却还认为有继续容忍这样的人暂时霸占高位的必要性。因为贸然解除这家伙的职务,会给社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吧……室长是这么考虑的。”
“可是我觉得事情反正已经很糟糕了,就应该赶快止损,趁此机会除去毒瘤也没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个更好的社会建立之初所必须经历的阵痛的一种吗。”
伏见的脸上露出沉吟的神色。
或许是他觉得室长和柳泉两个人的观点都有一定的道理,实在很难单纯地判定谁对谁错吧。
柳泉苦笑了一下。
“即使下了班回到家里,闲聊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避免提及这些公事……嘛,后果就是气氛会忽然变得很僵,因为我们两人谁也不可能真的说服谁呢。”
看着伏见五官几乎都要皱到一起去的表情,柳泉苦笑着开了个玩笑。
“……果然人家都说办公室恋情是有弊端的――我现在已经能够充分体会到了。”
伏见不耐烦地嘁了一声,看起来马上就要被他的上司和他的同事烦死了。
“这种事……”他说了一个词,却又停了下来,就仿佛要管这种事实在是让他自己崩人设一样,满脸都是对自己多管闲事的嫌弃和不甘。
“……现在,你还有心情管这种事吗。分歧什么的,只要是两个不同的人,就一定会有吧。明明以前也并不是那么听话,现在又一脸惆怅地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他好像咬了咬牙,满脸【啊啊我现在要作死了说出这些心灵鸡汤简直要把我自己都恶心死啊!】的表情,一口气似的说着。
柳泉望着他,有点不敢置信似的,脸上的表情从惊异渐渐演化为了动容;最后在伏见一脸自我厌弃似的停下来之后,她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
“谢谢,伏见君。”她笑着说。
“你真体贴啊。说起来……我以前有没有对你说过,我觉得你其实是个很好的朋友啊?”
伏见满脸的嫌弃,简直像是想用眼神就把她瞪到水沟里去一样地瞪着她。
“嘁,谁跟你是朋友――”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她打断了。
“伏见君,我可不可以抱抱你表示一下我对你友谊的感动啊?”她强忍着一个笑似的这么问着他,表情里蕴满了有趣的意味。
伏见一瞬间就炸了毛。
“你……你还是去抱室长吧!!我真是多余帮你啊!!”他怒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柳泉在他身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愉快极了。
然而这种愉快的心情在下午就再一次遭受了来自室长大人的挫折。
室长大人上午外出与人会面――并没有带柳泉这个兼职保镖一起去。
说起来现在柳泉在特务队里的角色类似于室长大人的助理,跑腿也好保镖也好在r4内部与各方上下联络也好,甚至是一些公务方面的处理,在合理的范围之内都是她的职责。
换言之,现在的淡岛姐姐角色更像是“副长”而并非“副手”了――“副手”大概多多少少还有点秘书或助理的意味,“副长”则是承担了更多重大的公务。而作为秘书或者助理的那一类琐碎事宜,则被柳泉接手了过来。
r4内部好像对这样的安排也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在超苇中学园的青部时期,柳泉的角色也和这个差不多,并且她表现得很出色;另外,即使担任了这样的职责,特务队去执行困难任务的时候她也一样要出外勤,表现得简直不能更活跃――
室长大人手下的工资不好领啊必须一专多能一人多用啊。
但是最近,大概是因为政府内部撤换总理大臣的压力和呼声渐高的关系,室长大人越来越多地要去处理各方面的意见、与各方面的代表见面商谈;然而也许是因为柳泉在这件事上表露出了自己的意见、而不是低眉顺目地听从室长大人的命令,室长大人出门的时候也偶尔开始不带她了。
说起来,因为柳泉在这个世界呆得久了、并且还将永远在这里呆下去,所以她不可能永远都保持着之前那种超脱于本世界所有事情之外、不发表意见、也不产生任何个人看法的超然态度。对自己生活的世界产生主人翁意识、介入感和责任感,这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可是这种反应与室长大人的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刻,该怎么办呢。
室长大人暂时把她放置y了。她原本也想把室长大人放置y一下――可是现在,新的、不可测的变数出现了。
柳泉不知道室长大人现在还是否因为身为青之王而拥有石板赋予的免死特权――她也不敢冒险试验。但同时,市村零在能力、目的、来意、动机、深层次背景等等一系列问题上的未知状态,令人忧虑。
最好的方法暂时还是由她跟紧室长大人,随时戒护。然而现在室长大人不让她跟着了,肿么破。
柳泉最后决定还是去强行斯托卡一下室长大人试试。
谁知道室长大人一口就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下午还要出门与重要人士会面,并不需要你随行。”室长大人严肃地说道。
柳泉笔直地站在室长办公室里那张大办公桌前,像个标准的下属那样隔着那张桌子望着室长大人。
桌上摆着一幅尚未完成的拼图,柳泉看了一眼那张拼图的图案,是夕阳西下时的街景,在完成的那部分拼图里,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种浅蓝和橙黄相间的奇异颜色。
柳泉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一种非常冷静客观的语气询问道:“……那么室长是打算独自前往吗?不打算带任何随从?”
室长大人在回答之前,微妙地向她投过来一瞥。
“哦呀,信雅君这么关心这件事吗。”他轻飘飘地说道,“不过,我以前出门的时候也是固定会带上两名特务队队员的。比如之前去御柱塔拜谒黄金之王的时候,我带去的随从就是加茂君和五岛君。”
他停顿了一下,双臂在桌上屈起来撑住下巴,玩味似的又加上了一句话。
“特务队的诸位完全可以和从前一样完成随从的任务。信雅君无须担心。”
言外之意,他仍然不需要她的跟从。
……下午也一定是要去和那些所谓的政府诸君会面吧。毕竟撤换政府的最高官员这种事情也不是一件小事呢,尽管现任的总理大臣有诸多黑历史、也因为能力有限又昏招频出而引致了其他大佬们的不满,也是一样,必须谨慎行事。
室长大人现在需要的是r4其他人那种忠诚到对他的任何意见不置一词、执拗地执行他的所有指令的人。而不是一个会露出【我有不同意见】的神色、只要站在那里就会提醒他她与他意见不一致的人。
仔细想想看,在她加入之前r4确实还没有一个人会真的与室长大人意见不一。副长淡岛世理不会,从秋山冰杜往下的特务队精英们不会,即使那位曾经侍奉过前任青之王羽张迅的“鬼之善条”也不会,普通队员们就更不会。
就连一直都是一副嫌弃脸的伏见猿比古,他也不会真的和室长意见不一。
这么说来,真正的怪胎,只有她一个人了。这大概也是室长大人不知道如何才能够圆滑又完美地应付她的原因之一吧。
然而室长大人这种公事公办的客套话,仍然严重挑战了柳泉的神经。她闭了闭眼暗自又深呼吸了几下,才睁开眼睛,面容十分严肃地直视着室长大人,回答道:“不,我不放心。”
室长大人微微挑了挑眉,却并没有说话。
柳泉假装没有注意到室长大人微妙的表情的变化,继续沉声说道:“……因为和他们比起来,我的身手更好。在处置突发事件的时候,我相信我也会有更加可靠的表现――”
室长大人忽然呵呵笑了两声。
“呵呵呵――”他的笑声里似乎带着一丝鬼畜的意味。他就那么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撑住下巴漫不经心地望着她,说:“信雅君,对自己好像很有信心啊?”
用一个问题来回答另一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这就是室长大人的本色啊。
然而现在柳泉没心情和他绕弯子――但是她也不能直接说“有个变态好像想对你不利所以我要紧跟着你以免发生什么意外事件”――她绷起了脸,声线听上去因为语调过于严肃而显得比平时低沉了一倍。
“我要求在你外出的时候随行,室长。”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忽视明显能力更高的部下而选择其他人……恕我直言,我认为这种选择并非出于理性。”
室长大人的眉头猛然挑了起来!()
第502章 ·【回归篇·之二】·64
“哦~?!”他发出兴味十足的语气词,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阵子,才慢吞吞地说道:“遵从上司的指令、尊重上司的意见和抉择,也是一个优秀的部下应有的美德。”
……美德!!
时隔多年,这个词再一次在室长大人的口中出现了。这一次给她造成的冲击力,几乎可以和上一次相提并论。
柳泉的瞳孔一瞬间不可自抑地放大了一点。她忍不住往前倾身,咚的一声双掌拍在室长的办公桌上。
“……您认为我应当具备这样的【美德】才值得被肯定吗,室长?”她慢慢问道。
她放慢语速,刻意强调了那个关键词。
室长大人并不知道那一天在超苇中学园的青部活动室里,她听到了他在她耳边留下的一番低语。
那一番关于【在大家都已经绝望了的时候,还努力地活下来,这是你闪光的美德】的话,是她深深刻在记忆里,却始终不为人知的,美好台词。
然而第二次听到室长大人口中说出【美德】这样的句子的时候,她却只感到了一阵震惊和伤感。
【你的上司……他看你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哦。】
【可不是什么上司看着下属的那种眼神呢。】
那个蛇精病市村零所说过的话,不知为何猛然从脑海深处跳了出来,回响在她耳畔。
柳泉隔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回视着宗像礼司那双隐藏在细框眼镜之后、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
……那种眼神是注视着恋人的眼神吗?
那种眼神难道不是上司正在注视一个不听话的部下,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究竟她未来会不会改过自新的审视吗?
【我不可能看错……宗像礼司,他喜欢你。】市村零说。
这种事情……不用说她也知道。可是――
【我知道,他想要把自己的*强加于你……不管是哪一方面的*,还有自己的意志……】
市村零还这样说过。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那个蛇精病不过是想要动摇她而已,柳泉还是感到了一阵可以称之为“黯然”的情绪。
【恋爱,果然不会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么一帆风顺呢。】
室长大人多年前在青部活动室里的自言自语,同时在她的记忆里浮现了出来。
说来也很奇怪,他们之间真正的磨合期,居然是在这种理应名为he的阶段之后才开始的。
柳泉想,自己一开始还单纯地觉得选择了这个世界和室长,就可以得到想像中那种“两个人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的童话一般的ding呢。果然那是图样图森破吧?
因为之前他们两人的交往一直是在种种不安定的环境之下进行的,所以碍于不知何时就会分离的未知的未来,因而双方都尽量表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同时对对方加以无限的爱与忍耐,使得这种【完美恋爱】的错觉被无限延长,直至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现在。
现在,她不会再离开了。而且,她也已经是他麾下r4的正式一员了。他们两人可以一整天都呆在一起――无论是工作的时候还是下班之后――所以,隐忧也消除了。
因此,很多需要相互调适、彼此沟通,并学着谅解对方的问题,也同时浮出水面了吧。
柳泉暗暗叹了一口气。
……然而这可真不是个进行必要之磨合的好时期啊。
“……算了。”她退让了一步,并没有继续就那个美德的问题追问下去。
“如果室长一定坚持不让我跟随的话,至少请带上秋山君吧。”她直起身子,尽量用一种平静客观的语调说道。
“我认为秋山君的身手非常出色――虽然作为后辈说这种话似乎有点失礼,但是,我对秋山君的身手有着很高的评价。”
室长大人的眉眼微微压了压。
“是吗。”他说,似乎面露沉吟之色。片刻之后,他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简洁地应道,并没有直接说他是不是会接受她的建议、出门时带上秋山作为随从。
“去忙你的事吧。”他淡淡一笑,顺口安排了一个日常任务给她。“假如没什么事的话,请去资料室稍微协助一下善条君整理资料好了,他只靠一只手,整理起来有些吃力……但碍于照顾他的自尊起见,我一直以来只能对他缓慢的进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柳泉愣了一下,大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被布置了怎样的工作,简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发笑。
偏激一点的人大概会觉得自己是被室长大人发配边疆了吧。好一点说这也算是失宠了吧?
面部表情实在有些不听使唤,她扯了扯唇角,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那么我就去协助一下善条先生,等你回到屯所再回来听候指示。”她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道,然后转过身去――
在她转过身背对着室长大人的一霎那,她的脸就垮了下来。
可她还没有迈步向门口走去,就听到室长大人在她身后又问了一句:
“对了,信雅君――天台的监控系统已经检修完毕,这件事你知道吗?”
柳泉:“诶?”
她的脚步为之一顿,脑海里最先闪过的事情,就是午间她和伏见两个人在天台上秘密商谈关于市村零这个人的一幕。
下一秒钟她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啊,室长指的是中午我和伏见君在天台上闲聊的事吗?……确实有些事情要拜托伏见君帮忙,所以才和他聊了一阵子。”她大方地承认道。
“对于电脑白痴的我来说,伏见君对于电脑的深厚知识是非常值得钦佩的。另外……他碍于室长你的面子,不管再怎么不愿意都无法拒绝帮我的忙,这一点也很让人感到愉快哦?”她仍然背对着宗像礼司,只是微微侧过了头,在这个角度之下唯一能够让他看到的右半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承认得太痛快,口吻也足够光明磊落,反而让宗像礼司沉吟了几秒钟。
“……是吗。”他慢慢应道,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简单地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点了点头说道:“在爱护他的前提下,可以尽量为难他哦?不过不要真的把他惹火啊。……这是我的忠告。”
柳泉笑着也点了点头。
“这是室长驾驭伏见君的心得吗?我会好好学习一下的。”
宗像礼司把撑着下巴的右手放了下来,从桌面上随意拿起一片尚未拼好的拼图,像是对这个话题已经失去了兴趣一样。他的右手在那一片已经拼好的拼图部分之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某个空白处。
“……其实,我是有些介意。”正当柳泉以为室长大人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他在她身后又发声了。
柳泉:“……什么?”
宗像礼司啪地一声把那片拼图嵌入它理应在的位置上,左手仍然撑着半张脸,头也不抬地说道:“偶然看到你和伏见君笑得很开心地交谈,你还差一点张开手臂去拥抱他――这种画面多少还是具有一定的冲击力的。”
不知为何,他这么意外坦率地说出来之后,柳泉却沉默良久。
久到宗像礼司又连续拼上了好几片拼图片之后,她才叹了一口气。
“……即使这样,你也不愿意让我下午跟随你一起出去吗,室长?”
宗像礼司正要拼上一片拼图的右手微微一顿。短暂地停顿了两秒钟之后,他的手重新移动了,把那片拼图放到了正确的位置上。
“正是如此。”他简洁地回答道。
柳泉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叹息声。然而她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她同样简洁地说道,语气听上去略微有点僵硬。
宗像礼司啊了一声,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来听听。”他淡淡地应道。
柳泉飞快地回道:“……然而我并没有确切到足以提交给你的证据,来支撑自己坚持这么做的理由。”
宗像礼司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并不能立刻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来说服我了,是吧。”他异常冷静地说道。
柳泉:“……”
她默然,似乎完全无法否认他的这句话似的。而他耐心地等了半分钟,却没有听到她说出任何话来。于是他勾起唇角,一丝奇异的笑意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信雅君。”他忽然郑重其事地叫了她的名字。
柳泉:?!
她一瞬间就睁大了双眼。直觉告诉自己接下来她听到的恐怕不会是什么特别让人喜悦的台词,然而自己的双脚就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难以移动半分。
她仍然一声不吭。宗像礼司似乎笑了一下,说道:
“最近,我一直在想……是因为现在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了坠落的危机――也就是说我没有了性命之忧,不需要再替我担心了――所以才觉得不需要像之前那么听话了吗。”
柳泉:!?
宗像礼司的这段话说得极端冷静,并不像是什么ooc的赌气之言。
她可以听得出来他确实是在极力站在冷静客观的立场上、想要分析清楚他们之间的分歧究竟是由于何种肇因导致的;并且,他作出这样的推论也并非出于对她的怀疑,而更像是想要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好作出对策、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然而有些时候在eq方面意外天然的室长大人,由于精英到了一定程度,导致他在遇见困扰自己的问题时试图采用极端理性的模式来分析,因而显得有点冷血――他大概事先并不知道,这种推论一说出来,只会加剧他们之间气氛的僵化啊。
柳泉想要叹气,然而却忽然感觉自己连叹气的力气都好像已经消失了。()
第503章 ·【回归篇·之二】·65
她蠕动嘴唇,用了一点力气才正常地发出声音来。
“……完全听话而不加以自行思考的,那是人偶。”
她同样声音冷静地说道。
“室长……希望我做个人偶吗。”
宗像礼司似乎有点吃惊。然而在她这种背对他的站位,她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他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充分认同我的一切选择……你不是说过你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比我做得更好吗。”
因为想起了自己是在怎样的场景之下说出这种话的,柳泉无声地咧开嘴,苦笑了一下。
“我当然会支持你的一切选择,只要你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她出人意表地答道。
宗像礼司好像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微微吃惊地抬起视线来,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
“哈?”
柳泉却没有给他对这句话作出评论的时间,继续说道:“……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对所有的事情就不会产生并合理表达出自己的看法。”
宗像礼司沉默良久,才用一种异常严肃而略带深思的口吻说道:“是……这样吗。”
他那过于聪明的大脑很明显在认真思考着她的话。然而,“得知”是一件事,“接受”或者只是“习惯”,又是另外一件事。
柳泉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是什么足以动摇他们之间感情的关键点,她只是觉得这种会在磨合期出现的问题来得有点不是时候――外面的街道上还飘着一个斯托卡权外者呢!――然而这种事在对方并没有真正做出什么犯罪事件来之前也并不容易抓住证据,她只能暂时按捺下心头因为此事升起来的那一丝焦躁情绪,按照自己现在下属的身份说了一句“那么我告退了”,就继续往前走去,离开了室长办公室,给室长大人留下一点慎重思考的空间。
于是这种僵滞的气氛就又这么持续了好几天。
这天中午,趁着室长大人再度外出的机会,柳泉又在天台上打电话。
“周防前辈?是我,柳泉信雅。……有一件事想请教你。”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被电话那端的人不客气地喷了,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好吧……尊先生。”她换了一种称呼,语气也随意多了。
“那天谢谢您特意提醒我。那个人的超能力很有趣,假如不是你事先提醒过我的话,还真的不太容易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这么一个人……”
“我只想问问,既然这个人那天是在镇目町出现的,那么您和赤组的各位是否对‘市村零’这个人有印象?他是在镇目町出没了一阵子,还是那天偶然在homra附近出现的?”
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又简单回答了几句,柳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是吗……赤组那边都没有头绪吗……这可有意思了。”
她的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有点凛冽的笑容。
挂上了电话之后,她并没有在天台过多停留,就走向通往楼梯的防火门,推开门进了大楼。
然而当她在r4大楼内部那华丽得简直不像是一个小小的分室这种机构够级别拥有的巨大楼梯上拾级而下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淡岛世理刚巧出现在转角,似乎是从另一条走廊里出来的,同样正打算下楼。看到柳泉,她好像微微一怔,朝着她点头致意之后,沉吟了片刻,还是叫住了正准备继续下楼的柳泉。
“柳泉……”淡岛以她的姓氏称呼她,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一脸的忧心忡忡。
“也许这件事我不应该贸然过问……不过我认为再放任事态自由发展下去的话,迟早会影响到公务。”
一听到这种开场白,柳泉就意识到淡岛姐姐要跟她谈什么。她在楼梯上站定,回过头去望着淡岛姐姐,心里直想叹气。
说起来……目前这种情况确实略微妙。
她和室长大人好像谁都没有闹别扭,又好像谁的想法都没有错,然而就是在某个节点上拧上了,像彼此较劲一般,不认为自己有让步的理由;因为假如在此处退让的话,那么对方就可以一举占据上风、并且将自己的让步视为理所当然,今后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也形成思维惯性――这可比单纯的让步要糟糕得多。
换言之,正如在本生世界里她一个已经结婚的表姐在秀恩爱的时候无意中说出的话一样,“结婚的时候我就想过,他的衣服我都可以替他洗,但是内裤和袜子一定要他自己来!这一步是底线,绝不可以退让!让了的话他就会从此把我当作什么事情都可以替他包办的佣人兼老妈子,以后再把我当成黄脸婆就毫无心理障碍了!”
柳泉还记得,发表了这种惊天动地的言论之后,表姐就继续绘声绘色地阐述了关于谁洗脏内裤和脏袜子的问题,她和表姐夫之间爆发了一场长期的攻防持久战。战况激烈的时候,表姐戴着塑胶手套把姐夫堆在那里就是不洗的脏袜子一双双直接往垃圾袋里扔,而表姐夫就一双双新袜子往家里买;不过最后,这场战争以表姐的胜利而告终。几年以后,表姐夫还是那种一回家就很懒散的画风,然而他也开始慢慢地除了内裤袜子之外自己动手洗洗衣服了――再来是知道去买菜了,知道修水管换灯泡了,知道去交水费电费煤气费了……
嘛,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听上去就不符合室长大人的画风。然而事情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一方总是在让步、另一方总是在进攻的话,事情是不会长久的。必定要在双方持续的试探中,寻找出一个让大家都觉得可以接受、今后也可以比照这种模式去相处的平衡点才行。
想到了这些,柳泉也慢慢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关键其实并不在于爱情的多少,也并不在于吵架或冷战,在于的是如何长久的相处,如何在这种长久相处之中还能保持自我、保持自己那些以前会让对方爱上的美好特质、保持新鲜感。
假如室长大人这一次到了最后经过各种权衡还是要坚持他的想法的话,她当然会尊重他的意见。
但是她也不会就这么说“反正你的意见总是对的所以我以后就用不着使用自己的大脑思考了一切都由你代劳吧”。
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说“这是我的看法”。
室长,用一句在我的本生世界中很流行的话来说,你可以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是你要誓死捍卫我说话的权利――
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要赌上一切去捍卫你的理想,你的大义,你的平安不受侵害――
她面前的淡岛似乎也在斟酌着措辞,因此没有注意到柳泉长久的沉默。她想了一下才说道:“……站在和你以及室长都认识很久的……朋友的立场上,我觉得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柳泉:??
淡岛说:“在御柱塔事件发生之后,我曾经去拜访了室长的公寓……因为当时室长已经由于被总理大臣解职而主动搬出了r4的屯所。”
柳泉:?!
淡岛迟疑了一下。
“我去是想听听室长对于石板被绿之王夺走后的现状有没有什么对策……然而,我却看到了――呃,意外的事实。”
她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而停顿了片刻,抬起视线来望着柳泉,表情变得格外恳切。
“那个时候,室长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前一晚的御柱塔事件中严重受损,产生裂痕和掉落碎片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无可挽回……”
柳泉:!!!
淡岛发觉了她的震惊,唇角微微浮起一丝欣慰似的笑容。
“然后,我们听到了……隔壁传来的那首歌。”
她直视着柳泉的双眼。
“那首歌,你一定也知道。”
柳泉默了一下,慢慢地弯起唇角。
“……在超苇中学园那次圣诞派对上的歌吗。”
淡岛默默点了点头。
柳泉沉默片刻,突然哧地一声,失笑了出来。
“还真是……完全ooc了啊?室长?”她轻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室长大人在分别之后也记得这首歌,这件事她当然早就知道了――在那天他们重逢之后,她就已经发现了室长公寓里的音响里被设定成开机自动播放的,就是这首歌。然而这一事实被除他们两人之外的、立场客观的第三人说出来的话,出乎意料,给她造成的冲击感是加倍的。
柳泉微微移开视线,低下了头。
“……请好好想一想吧,柳泉君。”淡岛并没有长篇大论地进行指责或对她说教,而是简洁又恳切地对柳泉说道。
“想一想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想一想室长对你来说的意义。”她这一刻仿佛又回归了【超苇中学园青部指导教师】这一身份,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诚挚而有力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对柳泉说道。
“无论在什么时候,即使你已经消失了,找不到你的下落――但是,这样一个人……他永远都记得你,把那些记忆都好好地珍藏着……不然,他是不会在那种时刻,还静静听着那首歌,听了那么长时间的……”
“我是这么想的。”
在淡岛说完之后,柳泉沉默良久。
然后抬起视线来,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淡岛。
“我明白了。”她简单地回答道。
她就这么在淡岛的面前径直伸手探进口袋,拿出终端。
“室长今天又出门和那些所谓的‘政府诸君’开会去了啊……真是伤脑筋。”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这种时刻擅自对他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算了不管了。”
淡岛:“……”
然而在柳泉翻出室长大人的号码并进行拨号之前,终端猛然在她手中震动起来!
柳泉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居然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她一脸莫名地接起电话,竟然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失物招领电话!
“是柳泉小姐吗?……您好,我这里是xx区综合病院。我今天打电话来的目的是想向您报告一声,五天前的晚上,您送到这里来的那位小姐已经出院了……”对方在电话里说着,是个很沉稳的女声,大概是主治医师一类的人物吧。
柳泉觉得有点奇怪。“哦……说起来她也没受什么伤吧……那个、出院的话也很正常……”
然而那位女医生打断了她的话。
“不,柳泉小姐,不知道您是否明白我的意思……那位小姐,并不是正常办理了出院手续之后出院的。她是自行离开的。”
柳泉愣了一下。
“哈?!……那么您给我打电话的意思,是……对方欠了医院的治疗费吗?”
那位女医生很难得地在电话里顿了一下。
“那位小姐确实没有结清治疗费……然而这不是我今天打电话来的重点。”
“因为柳泉小姐是把她送来的人,所以我想请教您……您之前是否认识她?是否知道……她有身体自残方面的倾向或者承受着严重的家庭暴力一类的问题?”
柳泉这回可真的觉得震惊了。
“自、自残?!家庭暴力?!”
诚然她觉得那个姑娘晚上去夜店的话喝高了也许什么事都会发生,她以前也并不是没见过醉酒的少女用头撞墙或者硬要敲碎了酒瓶子划手臂之类疯狂的举动,然而能让医生特意提出“自残”两个字的话,事情一定比那种普通的追求痛并快乐着的快感要严重一些。
而且,怎么还有家暴呢……她这是无意中发掘了什么必须经由社工出面处理的问题少女还是家暴受害者吗!
“不,”她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我之前并不认识她。在送她去医院的时候我也说明了,是因为遇上她偶然卷入了不良分子威胁路人的暴力事件受了惊,所以才把她送到医院去的。”
那位女医生微微叹息了一声。
“那么……我是否应该报警呢。”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好像在认真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柳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那位女医生在电话中简单的解释之后,柳泉挂上了电话,然后转向因为听到了“自残”和“家庭暴力”两个关键词而脸色同样凝重起来的淡岛。
“淡岛君,我必须现在出门一趟。前几天我在路上遇到偶发暴力事件的目击者,现在被医生怀疑遭受着严重的家庭暴力问题和自残倾向的折磨,并且自行离开了医院,去向不明。”她三言两语解释了前因后果,把终端往口袋里顺手一塞。
淡岛沉着脸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句“好好处理此事,如果需要支援的话可以和屯所联系”,就目送着柳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推开了r4大楼的楼门,冲进了正午灿烂的阳光里。()
第504章 ·【回归篇·之二】·66
柳泉在综合病院的走廊上疾走。
她刚刚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在和那位女医生面谈过后,这件事却越来越令人困惑了。
r4虽然是公务员体制下的机构,然而负责的范围只是涉及到权外者处置的部分;像这种自残也好、家暴也好,自然有专业的社工人员来处理。柳泉虽然没有接触过相关的事宜,但是相信把事情向淡岛世理报告之后,她也会很乐意地帮忙转介社工介入,或者自己直接接手过去与相关机构联络。
然而这一切总得建立在找到那个年轻姑娘本人的基础上——根据她自行填写的住院记录,她的名字叫做“奥津真名”——然而现在奥津真名妹子下落不明,这件事到底是应该请求r4的同伴们支援,还是应该直接找警方来接手?
柳泉出了医院大楼,重新站到阳光下,才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还没想出什么好的应对方法,终端就猛地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拿出终端一看,居然是一封mail——来自于草薙出云。
【尊让我转告你,市村零之前之后都并没有特别的在镇目町出没的记录。我们推测他来到镇目町只是为了针对你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请务必多加小心。假如需要我们的协助,请随时联络】
mail的内容这么写着。
柳泉拧起了眉,感觉围绕在市村零这个人周围的迷雾更加深了一些。
假如说他是个单纯爱慕她到不行的斯托卡吧,在那天之后他也没有采取什么特别的行动。既没有继续跟踪她,也没有在什么地方对室长不利。
然而作为r4来说,并不是可以任意被人威胁或拿这种犯罪的事情开玩笑的机构。市村零那天表现出了对她和室长大人一定程度上的了解,当然不可能不知道r4是怎样的一支部队。然而他这种撩了就跑的行为也很让人费解。
假如她是个恶棍,想要对室长大人不利的话,那当然是隐于暗处、从不暴露自己的目的与身份,更加利于行动。可是市村零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跟踪了她一次,大放厥词之后却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并没有采取下一步行动,白白让她像个随时处于备战状态的刺猬一般竖起浑身的尖刺、十分警惕地过了好几天。
……难道是打算憋出一个大招来吗?!
她握着终端站在医院大楼门口,脑海里却在飞速思考着这一系列关于市村零的种种讯息,却很难将其全部连系起来,织成一张逻辑通畅、合情合理的大网。
突然,终端第二次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
柳泉低下头,看见显示屏上出现了今天她收到的第二封mail的内容。
【马上到以下住址来:xx区xx町1-8-11。来晚的话,我可不知道你重要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哦,柳泉小姐?】
柳泉:?!
她立刻冲出医院的大门,找了个无人的监控摄像的死角,给自己身上加了个幻身咒,然后开始发动自己曾经向系统菌兑换得来的【高级轻功】技能,一路狂奔。
因为她没有了魔杖这样好用的道具,属于高等魔咒的幻影移形是完全不能使用了。她的无杖魔法最多也只能支撑一个幻身咒的水平——这都已经算是系统菌好心给她开了挂——好在她当初向系统菌兑换而来的所有技能都没有消失,所以使用这种当初在池田屋事件中大放异彩的辅助技能赶路,也成了她的最佳选择。
当然,给自己加上幻身咒是为了防止普通市民看到这种不科学的技能光天化日之下当街上演。
她一边跑,一边拿出终端来查询路线,沿着地图的导航一路狂飙,等到她足足跑了二十分钟之后,已经喘得像个老旧的破风箱了。
……这个变态到底有多贫困啊这都快出了市区了吧?!
她一边腹诽,一边拿出终端来,艰难地在飞奔之中寻找到了伏见猿比古的号码,开始拨号。
她才没有碍于什么主角尊严而死撑着面子、去做孤胆英雄的打算呢。背靠着整个r4的小伙伴们,她要是还打算从头到尾单打独斗那就是傻瓜——
电话响了没几声,对方就接了起来。而柳泉没等伏见说话,就连珠炮似的把所有的现状都倒给了他。
“伏、伏见君!我收到了市村零的mail,让我立刻去以下地址——”
她背出了那个地址,然后一秒钟都没耽误,冲着终端喊道:“他说‘来晚的话,我可不知道你重要的人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哦’——话说,室长今天到哪里去了?!现在是谁跟着他?”
伏见一顿,似乎暂时回过头去查询了一下,然后答道:“秋山和加茂跟着室长出门去和政府的大人物们会面了,地点保密,但秋山刚刚联络过这边,一切正常。”
柳泉稍微放了点心,这个时候伏见抓住机会,飞快地说道:“……我刚刚查到,有证据显示市村刻意隐瞒了自己的电脑技术水准,他应该是jungle幕后雇用的电脑高手之一。”
柳泉:?!
“那么有没有可能市村零作为绿之氏族成员,对外显示的那个n级,也是他自己作的假?!他有没有权限接触当初jungle最核心的电脑资料和控制系统部分?!”她立刻把第一时间浮现在自己脑海当中的疑问丢给了伏见。
伏见默了两秒钟。
“……他不是j级成员,否则我当初应该会见过他的。”他简洁地答道。
侧面承认了自己当初作为卧底,成功晋升为j级成员、进入了绿之氏族基地最核心区域这一事实。
不过柳泉当然不会因为这个而惊讶——感谢她当初在选择这个世界之前耐下性子来补番的决定!
伏见继续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至于jungle在线上是如何维持运行的,这部分我并没有接触到。有方法调查这个真相,但需要时间。”
柳泉:“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伏见君,我现在正赶往那个地址。即使市村零暂时还没有对室长不利,我也必须去看看他到底打算做什么并制止他。”
伏见:!!!
伏见默了一下,才答道:“……啊,那祝你好运。”
……喂青年我告诉你你这么冷漠无情的话真的会失去朋友啊!!
虽然知道伏见只不过是毒舌而已,决不会真的挂了电话就把她置之不理,柳泉还是瞪圆了眼睛,冲着终端里一通吼叫。
“喂!即使这件事现在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不方便让r4全体出动的话,至少也要以‘抓捕绿之氏族成员’的理由,稍微给我弄几个人过来吧!!”
伏见居然哼笑了一声。
“哼,你原来也不笨嘛。”
柳泉:“当然了!有伙伴不去依靠的话那是傻瓜!伏见君!我可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别见死不救啊!!”
伏见啧了一声。
“嘁,你在室长面前干嘛不这么坦率?”他怨气满腹似的应道,像是快被最近这段时间来的低气压也害得心情压抑一样——虽然他好像从来就没有高兴过。
柳泉一愣,脚步稍缓;但下一秒钟她就重新鼓起全部的力气,向前冲去。
“我会的。等我解决了这件事,我就会异常坦率地和室长好好谈一谈,把室长这边的麻烦也解决掉!!”
大概是她吼的声音太大,伏见不耐烦地在电话里又啧了一声。
“啧,你真吵。”他嫌弃地说道。
“有事情随时和我联络。”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柳泉无声地露齿一笑,把终端收回口袋里,继续往前狂奔。
城外的这一区简直令人惊讶。
柳泉穿过一片污水横流、坑坑洼洼的空地,终于来到了地图指示的那座——异常老旧、看上去随时有可能裂开一条大缝或者倒塌的低矮两层公寓之前。
那间公寓一望而知已经年久失修,附近居然也没什么人影——不过有谁会住在这种破败的地方呢,门外简直像个垃圾场一样,压根不具备什么良好的、适于人类居住的环境啊!
柳泉停在公寓楼的大门外,确认了11号室的信箱上确实写着“市村”两字,然后不再犹豫,绕到公寓楼左侧,沿着铁质楼梯拾级而上。
大楼的铁质楼梯由于她的体重而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响声。柳泉却无暇顾及这座楼梯会不会因为不堪承受人的体重而塌陷。
由于今天一开始是要以普通身份访问综合病院,所以柳泉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带r4配发的剑。现在她唯一能够凭仗的,就是自己的无杖魔法,以及当初向系统菌兑换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技能。
……应该在哪里偷把枪来就好了……枪在什么时候都比剑可靠,尤其是石板消失、带走了所有人的免死权之后……
一边这么想着,柳泉一边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来到了二层。
二层的室外走廊也是铁质地面,看起来承重系数也已经不怎么理想了——重点是还会随着她的每一步发出吱呀的响声,完全不适合偷偷潜入的行为啊喂!!
柳泉确认了11号室在二层的最里面,慢慢地尽量不发出过大的声音,一点点前行——
结果才走过两个房间的距离,就感觉自己前方好像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
柳泉:?!
她再往前走了一点,那歌声更明显了。
听上去像是什么流行乐队录下来的歌曲,大概是从哪个房间的音响里传出来的吧。毕竟这种破旧到墙壁都应该不怎么隔音的房子,完全不能期待太多啊。
走得再近一点,柳泉才听清那歌词唱的是:
【已经迷恋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什么黑魔法
但是好想见到你
在你身边醒来
笑着对我说早上好的你
好想见到啊
现在马上从那个拐角处冲出来
不行吗】
柳泉的脚步为之一顿!()
第505章 ·【回归篇·之二】·67
虽然只是一首流行歌曲而已,然而这歌词内容和现实微妙的重合,还是让她的神经更加紧绷了一点。
她把脚步放得更缓,警觉心再度提高,却也不敢完全贴着墙面前进――因为担心市村零会如同她的猜想一般,利用墙角的阴影突然冒出来。
在她慢慢接近那间公寓的途中,那首歌一直在唱着:
【能成为你的恋人的人
一定是像模特一样的人吧
那家伙一定是年纪比你大
在接吻时你也会轻踮脚尖
被抚摸着脑袋的你正在微笑
不行了
什么都没法胜过他
诶等等
这家伙是谁呢】
柳泉终于来到了那间公寓的门口。她伸出右手无声地推了一下大门。然而大门紧锁着。她随即把右手微微向下一压,低声说道:“阿拉霍洞开!”
大门咔嚓一声,门锁跳了起来。
柳泉谨慎地先闪身在一旁,再度给自己加上了幻身咒,然后慢慢把大门尽量保持无声地推开一条缝,观察了一下门后的状况。
似乎室内并没有人发现大门已经被打开。
于是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猛然推门冲进公寓!
当她的双手一瞬间向前伸出,打算将室内所有人都利用超能力定身在原地的时候,她才赫然发现,这间公寓里并没有半个人影!
这间公寓面积极小,站在大门口几乎可以把整间公寓内的所有状况、布置和陈设都一目了然地看见。
陈旧的音箱里仍然在播放着轻快的情歌。
【好想见到你啊
现在马上从那个拐角处冲出来
不行吗
连同夏天的妖怪一起离开来到我的身边
你对其他的人有好感了的话
那就凭借偶然和阿布拉卡达布拉的力量
成为我的人吧】
柳泉:!!!
虽然不太常见……不过,“阿布拉卡达布拉”貌似是一种魔咒吧?!
而且,虽然这个咒语印象里一般是作为护身符来祛病除灾使用,然而假如她没记错的话,哈利波特世界里的索命咒“阿瓦达索命”,来源之一就是这个咒语――
总之,事情确实不太妙啊?!
她在歌声里环视整个房间。
房间里的家具虽然只是非常普通的廉价货,然而各种陈设和布置都意外地使用了较为柔和的配色方式。然而和这种配色方式截然不同的是,四周的墙上几乎贴满了各种照片――有洗印出来又放大的照片,有打印出来的图片,还有从杂志报刊上剪下来的――
几乎每一张图片上都有黑笔红笔用力涂过的痕迹,图片里的人物脸上和身上画满了伤口、鲜血和大叉叉等等――只有从这种地方才能看得出来这个房间的主人暴戾扭曲的内心。
与那些血腥的图片画风截然相反地,室内陈旧的音箱还在卖力地播放着同一首歌曲――居然是循环播放。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市村零是想要通过这首歌向她传达什么意思吗?!
音响里唱道:
【任凭胸口的焦躁牵引
其实我已朝着你身处的方向狂奔而去
以恶意和夏天的魔法飞扬起舞
太害怕了
几乎快要坠落
只能让它漂浮
在仲夏的苍穹下
如果我在颤抖着
那是在思念着你】
柳泉保持着戒备的神态,缓缓走近那几面墙壁。当她终于看清了那些照片上被涂得几乎看不出长相的人物究竟都是谁的时候,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几乎与此同时,她的终端骤然震动起来!
她掏出终端,看到了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的显示。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柳泉小姐,听到了我想要献给你的歌吗?”
柳泉深吸一口气。
“听到了。”她镇静地回答道。
市村零在电话那端轻声哼哼哼地笑了起来。
“你喜欢吗?……我为了迎接你所布置的一切?”
柳泉咬了咬牙。
“为什么?!”她厉声喝问道。
……她的视线落在布满墙壁的照片其中一张上。
那张照片上的人,原本应该是她和宗像礼司。柳泉在看清那张照片的一瞬间,就记了起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是在她上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执行那个72小时的限时任务时,室长大人带她去超苇中学园调查小白君的下落、结果却在校园的中庭处置了非法权外者,还被学校的后辈们围观了的场景。
从背景和人物身上残留未被涂花的部位来判断,这张照片大概是某个在场的学生当作学校发生的大事拍照上传了推特,因此背景和人物都略模糊;然而仍然能够清晰辨认出在那张照片里,柳泉和宗像礼司两人并肩站立,正在相视而笑。
也不知道那位拍摄者是如何捕捉到这难得的一瞬间的。
柳泉记得那天自己明明忙于把那个非法权外者踩在脚底,在伏见到达现场接手之前也并没有和室长大人过多交谈;然而在这张照片里,虽然她和室长大人的脸上都涂画着巨大的黑色大叉叉,旁边空白处还写着“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这样惊悚的句子,但仍然能够从他们两人的姿态和头部俯仰的角度来判明,当时他们两人毫无疑问正在对视。
就是这么温馨美好的一瞬间,现在却化作了墙上触目惊心的涂鸦――不但她的身上被七横八竖画满了伤口,就连室长大人的头顶也画着一柄从天而降、垂直刺入他头顶的利剑!在剑刺入的地方,用红笔画着鲜血四溅――
终端里传来了市村零那略显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因为我也憎恨着眼里只看着宗像礼司一个人的你呀。”
他沙哑地呵呵笑了起来。或许是听见了柳泉这边隐约的歌声,他居然在终端的那一头低声哼起了相同的旋律。
【好想见到你啊
现在马上从那个拐角处冲出来
不行吗
连同夏天的妖怪一起离开来到我的身边
尽管诞生于不同的星球
凭借偶然和叫什么夏天的魔法的力量
成为我的人
难道不行吗】
然后,他嘶哑地说道:“所以,我想毁掉你哦,柳泉小姐。”
“不能够成为我的人的话,就连你一起毁掉吧――”
柳泉冷笑了一声。
“恐怕你没有那样的能力,市村先生。”她嘲讽似的说道。
市村零哼笑,并不回答她的挑衅;然而不知道他在电话那端做了什么,电话里骤然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
柳泉:?!
然后,奥津真名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她在抽泣着,语气里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救、救救我!这个人……这个人已经疯了……我、我不想再跟他呆在一起了……呜呜呜……”
柳泉一凛。
“放了她!”柳泉厉声吼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放开那些不相关的人!”
市村零呵呵笑了起来。
“哼哼哼……那怎么可以呢?柳泉小姐?记得吗,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我就曾经说过,如果没有这个人的话――你大概就会永远也不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吧?”
“所以,想要救她的话,就现在来这个地方吧。”
他念出一个地址――奇怪的是,这个地点的指示并不包括什么具体的街道与门牌号,而是像猫儿在逗弄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似的,听上去像是一条故弄玄虚的路线,充斥着“前行到下一街口右转,看到一栋灰色房屋以后再左转”这样的描述语。
“……假如柳泉小姐不来的话……假如柳泉小姐还是要奔向宗像礼司那家伙的话,我就把这个女人慢慢地肢解掉吧――”
柳泉:!?
“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限哦,柳泉小姐。”他发出一阵神经质似的咯咯咯笑声。
“我会十分期待着你的来临的。”
然后,不再给她说话的任何机会,市村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柳泉死死盯着手里的终端,险些爆粗。
什么啊这是……想要把她骗去不知道是什么糟糕的地方到底打算做什么啊!!
不给出一个具体地址的指示,大概也是为了防止她立刻呼叫后援前往目的地吧。
然而现在也不是呆站在这里慢吞吞思考的好时机。柳泉返身冲出了这间充满扭曲的违和感的公寓,一边按照市村零刚刚的指示路线在路上奔跑,一边握住终端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刚刚接起来,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冲着话筒里叫道:“伏、伏见君!请立刻帮我调查‘奥津真名’这个女人的一切资料!”
对方似乎被她这种喘得像个破风箱的状况吓了一跳,但柳泉已经顾不上伏见的想法。
她一边用尽全力奔跑,一边顶着骤然猛烈起来的风,继续冲着终端里喊道:“另外,查一查……这个女人是不是也和……超苇中学园……有关!我在市村零住处的墙上,看、看到了……室长当年在学校时的……照片!市村他……既然不可能和超苇中学园……有什么联系的话,那……那也只能是――”
电话那一端的伏见立刻理解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似乎是冷静地应了一声。
柳泉继续冲着终端喊道:“我……接到市村的电话,说他……劫持了奥津真名,在以下地点……你马上查一查这条路线到底是通往哪里的!市村现在扬言我如果不赶去的话……他就要肢解奥津!我、我现在赶去那里,你也……”
伏见果断地说道:“我马上报告室长,让r4出动。”
柳泉奔跑的脚步似乎微微一滞。
“可是……室长不在屯所吧……”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一些。
伏见似乎恨铁不成钢似的倒吸了一口气。
“我会通知他‘柳泉大概快要被精神异常者杀掉了’这一事实的。”他冷冰冰地回答道。
虽然这个玩笑听上去充满了杀气腾腾的恶意,柳泉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最好快点来啊。万一我打不过那个精神异常的权外者的话――”
她的g还没立完,伏见就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都说了祝你好运了吗!!”
他的声音很不常见地提高了八度,柳泉微微一愣。()
第506章 ·【回归篇·之二】·68
她刚想开玩笑似的随口说一句“可是这一次我看起来抽到的是下下签啊”,脑海里就仿佛掠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她一瞬间因为震惊而立即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地站在无人的街头,身旁是破败的房屋,仿佛某扇大门之后,有心惊胆战又深居简出的老妇躲在门后偷偷窥望着外面街道上这位一路狂奔又突然停下、从哪一方面看都好像并不属于这死气沉沉的一区的年轻姑娘。
一瞬间,她在无尽殿堂里曾经看过的原作场景又重新在她脑海里刷了屏。
在漫天的风雪中,周防尊说:【对不起啊,让你抽到了下下签。】
宗像礼司说:【用这么爽朗的表情,亏你说得出口……!如果真觉得抱歉,就应该在演变到这种结果之前,想想办法!】
周防尊清爽平静的笑容,以及宗像礼司痛心而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在她脑海里慢慢定格。
她深深记得宗像礼司当时的表情,从震惊、无法置信、痛心、愤怒……慢慢转成了无可奈何,到了周防尊平静地叫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的表情,那么软弱,那么悲伤……那一瞬间几乎令人心碎。
她还记得他说着“就应该在演变到这种结果之前,想想办法!”时的尾音,充满愤怒、绝望、无计可施的情绪,近乎沙哑――
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在这个世界里,再说那样的话,再露出那样的表情的,礼司君。
柳泉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会好运的,伏见君。”她说。
“不管是什么样的敌人,我都会获胜的。因为室长可说过,现存能力最强的权外者,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哦?”
伏见一愣。“……哈?!”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再多说一句都等同于立g,柳泉还是加了一句。
“何况……我还没有跟他好好谈谈呢。在没有解决室长这个大.麻烦之前,我当然得活蹦乱跳的了,是吗?”
伏见仿佛很受不了似的倒吸了一口气,发出啧的一声。
“嘁,你放心,我会继续追踪你的终端定位的。”他还是说出了这么一句类似于让她安心的话。
柳泉无声地在电话这一端微笑了一下。
“这么说来还真是太感谢了啊,伏见君。”
挂上电话之后,柳泉继续往前狂奔,按照市村零的指示,转过街口、掠过一栋栋房屋,穿过一片空地,最后冲过那个最后的街角。
……然后,她惊讶地慢了下来,最后停在这条路线所指示的终点那栋建筑物之前。
是一座好像已经废弃了的旧教堂!
那座教堂很小,外墙的墙砖也因为风雨侵蚀和年久失修剥落了很多,墙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教堂的两扇大门是木质的,原本大概刷着深色的油漆,但现在油漆已经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斑驳粗糙的木质表面。
柳泉停在距离那座教堂几米外的地方,仰望这座和这一区一样破败、仿佛被飞速发展的都市所遗忘的教堂,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刚想举步往前走的时候,终端又猛地响了起来!
柳泉:!!!
她飞快地拿出终端,然而目光一接触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她就猛地一愣!
因为那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礼司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果然立即传来那个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信雅君,我思考了很久,觉得有一些事情,果然还是必须坦率地对你说出来。”
宗像礼司那沉稳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说完了这句话,却微微一顿。
“……信雅君?你这是……在外边?你不在r4屯所?”
奇怪。柳泉想,他是怎么发现的?她现在站在这片无人的空地上,周围可是很安静的啊?
“你身后有鸟叫声,仔细听的话还有风声……听上去像是在户外呢。”室长大人果然很快就为她解了惑,不过仔细品味的话,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和他平时的高冷上位者人设不太相符的困惑感。
“你去了哪里,信雅君?难道是……被我气跑了吗。”他听上去好像随口开了个玩笑,但是那种困惑感和随之而来的严肃感,在他的语气里以一种连他本人也许都没有发觉的姿态微微浮动。
柳泉微微一怔。
“伏见君还没有给你打电话吗?”
从她挂上伏见的电话到现在最多也就是五六分钟的时间,大概是伏见想要先调查出她的准确目的地,然后再一并联络室长大人,节省这其间来回了解状况和调查的时间,好方便他直接下命令让r4立即出动吧。
宗像礼司好像也愣了一下,这种不在他预期之中的反应似乎让他有点惊讶。
“不,没有……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柳泉不回答他的话,却反而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现在,礼司君在哪里?”
在回答她之前,宗像礼司顿了一下。
“在与人进行私密的会谈。但是……总觉得无论如何有些话必须要和你谈一谈,所以――”
柳泉微垂下视线,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虽然很想和礼司君好好地谈一谈,不过现在并非谈话的好时机呢。”
真奇怪,明明是马上就要去面对一个未知而强大的对手,她现在的心境却是一片平静,就连这些日子以来未能和宗像礼司在某些事情上相互理解、达成一致而陷入僵局的焦躁感也都消失了。现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唯一浮现的,只有他的面孔,他站在正午的街头、浑身泛起青色电光,却还是温和地对她说着“好孩子”时的模样。
“在分别的日子里,我认真学习了很好的剑术……”
非常突兀地,她开始重新复述自己当时说过的话。
“不夸张地说,现在一般人应该都不是我的对手了啊。”
宗像礼司在电话那一端仿佛不自觉似的从喉间发出“啊”的一声,似乎非常吃惊。
“现在,就留在那里不要动。”他那飞速运转的睿智大脑似乎立刻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推论,果断地命令道。
“我会立刻让伏见带人过去。在与r4的后援会合之后再行动,信雅君!”
他的声音仿佛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别擅自去做鲁莽的事情!信雅君!别让人困扰!”
柳泉一愣,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市村零那个疯子给出的十五分钟时限,大概马上就要到了吧。假如时间一到,她还没有出现的话,他会做些什么?会如同他威胁她的时候所说的那样,把奥津真名一点一点肢解掉吗?!
那个女医生告诉她什么?说奥津真名疑似长期以来一直在忍受着……某种严重的家庭暴力?是吗?
“……礼司君,这些话,其实我当初在绿之氏族那个地下基地那里,也很想对你说一说啊。”她带着点感叹似的语气说道。
宗像礼司的喉间发出“哈?!”的一声,好像是吃惊到了极点。他突然变得有点沉重的呼吸通过终端的话筒传了过来。
“……那么你现在要去做的事所导致的后果,和我当时所面临的状况一样吗。”他镇静地反问道。
然而柳泉却感觉他的声音有点时远时近的断续感――假如不是因为通话信号不良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推论――宗像礼司是在与她通话的同时,使用终端同时做着别的事情,或许是联络伏见或淡岛、或许是试图定位她现在的位置……
柳泉笑了。
“不,不一样。”她用一种坦率的口吻回答道。
“那么就停下!现在就停下!我很快就会赶到,在那之前――”宗像礼司再度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有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察觉出来的焦躁感。
柳泉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那之前,或许有无辜的人会受害,会因为我未能及时现身而被凶徒肢解――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允许它发生吗,礼司君?”
宗像礼司:!?
他略一停顿的这一秒钟之内,已经听到电话那一端传来的、她轻快的笑声和说话声。
和从前一样。
“吾等r4将贯彻佩剑者的责任与义务――”她说。
宗像礼司:!!!
几乎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听到电话中传来几声极低的嘀嘀嘀响声,像是――终端电量即将耗尽之前的报警音!
“不准他人扰乱圣域,不准他人纷扰俗世,封闭八荒,驱散雾霾――”她恍若没有听到那小小的报警声一样,继续镇静自若地说着。
上一次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是在他们那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之时吧。在灰王凤圣梧所制造出来的浓雾之中,在他受了重击、即将不敌对手的时刻,她如同当初消失的时候一样突然地重新出现了,穿越那片有毒的浓雾,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一起并肩战斗,替他抵挡一切来自于敌手的进攻――
并且,用着和现在一样微微含笑的、轻快却凛然的语气说话。
她说:“柳泉,紧急拔刀!!”
在这一句落下之后,他的终端听筒里突然一片寂静。
他焦躁地把终端拿到眼前,却发现通话已经中断。他再试图定位她的终端现在所处的位置,系统却显示该终端所发送的追踪信号已经消失,无法追踪。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的终端会没电!!
宗像礼司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愤怒和焦躁感,立刻拨通了伏见的号码。()
第507章 ·【回归篇·之二】·69
而在此刻,在城市另一头的老旧近郊,柳泉从蹲姿重新改为了站姿――手里拎着一柄样子有点奇怪的……刀?
虽然她以前在当莉莉的时候,在变形术方面获得了莉莉的天赋值加成,成绩非常优秀;然而作为无杖魔法而言,尚不足以支撑变形术的完整施展。
她这还是借助了系统菌当时给她稍微开的一点挂“巫师体质”的加成,勉勉强强把变形术施了出来,在魔力不受控制的艰难条件下,试了十几次,才把一根木棍的三分之二长度都变成了一柄刀――确切地说,是她习惯使用的那种【量产龙泉宝剑】。
然而剩下的三分之一还是木棍的本体。于是这柄剑看上去不能更滑稽――剑刃倒是惟妙惟肖地闪着未沾血之前的、属于金属的寒光,剑柄部分却完全是地上随处可见的、粗糙的木棍。
但她已经没时间再找新的木棍来试验自己能否将其变得更好些了。
柳泉拎着那柄她临时制造出来的武器,大步迈上小教堂门前边角已经碎裂的台阶,一鼓作气猛然推开了那两扇大门。
出乎意料地,市村零并没有躲躲藏藏,而是就站在圣坛前,仰望着圣坛后那几扇已经有些破洞的彩绘天窗。
这间小教堂的屋顶因为年久失修都已经破了好几个洞,柳泉站在大门口,这个角度刚巧能够让她注意到从那几个洞里漏下来的光柱,投射在已经灰尘遍布的地面上。
四周的天窗上照例有着关于圣经故事的彩绘,虽然窗子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画得却很用心。然而随着岁月的变迁和风雨的侵蚀,那些窗上的彩绘都有些斑驳褪色了,甚至有几扇窗子上出现了破洞。
柳泉飞快一扫教堂内部,发现在市村零的脚边,奥津真名狼狈不堪地蜷缩在那里,半个身子正巧被圣坛的讲台遮住。她似乎已经浑身脱力,靠着讲台半倚半坐着,一脸的脏污,头发也纠结成了一绺一绺的,衣服也像是在灰尘里打过滚一样脏兮兮皱巴巴的,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的某一点发呆。
柳泉推门而入的声音同时惊动了他们两人,市村零和奥津真名一齐向着教堂大门口望过来。
下一秒钟奥津真名就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大叫起来:“柳泉小姐?!你快走!快啊……再不走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就被市村零打断了。
面色阴郁的青年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随意踢了奥津真名的身体一脚,把她踢得向左一歪,在地上打了个滚,整个人都滚到了讲台的后方。
“呵呵呵……你还真的来了啊……”他神经质似的不停伸舌舔着嘴唇,双手也来回搓着,像是个上足了发条的人偶一般在圣坛的讲台附近打转了一阵子。
柳泉被他这一连串无意识的举动激出了一阵恶寒。她唰地一声提起那柄剑,剑尖直指市村零的方向,喝道:“我来了。所以现在,把奥津小姐放了!”
市村零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他搓着手,激动万分似的紧盯着她看,又舔了舔嘴唇,说道:“……那就走到我面前来。”
柳泉站着没动。
市村零似乎缺乏耐心似的抖着腿,说话的语速也又急又快。
“不过来的话我可不保证奥津会发生什么事情哟?虽然并不想吃掉她,但是拿刀划开她的皮肤和血肉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啊~啊,好有趣啊?好想知道啊?”
柳泉似乎牙疼似的将五官骤然挤作一团,又慢慢放松了表情;她仍然以剑尖指向市村零的方向,却突然开始移动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圣坛。
从大门进来之后,通往圣坛的是一条长走道,两边是木质的一排排长椅,当然现在都已经磨损并开裂了,但仍然能够想见当年这间教堂的全盛时期,当地居民挤在两旁的长椅上虔诚祈祷的场景。
市村零死死地盯着她,看着柳泉一步步接近自己。他的脸上慢慢绽开了一个扭曲似的笑意,仿佛整张脸都开始发着光,露出乖戾又激动的神色,就好像自己达成了什么了不得的成就一样。
“真不容易啊……”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整张脸都好像发着不正常的光芒似的,兴奋不已地紧盯着慢慢走近的柳泉。
“据称是‘现存能力最强的权外者’――”
柳泉的脚步猛然一顿!然而一秒钟之后,还没有等到市村零失控地咆哮出来,她就又若无其事地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圣坛的方向慢慢走过来。
市村零似乎满意了,继续说着蛇精病一样前后完全不搭的台词。
“青……不r4里的唯一女性成员……”
柳泉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脚步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匀速,像是秉承着强大的意志在继续前行一样。
注视着她还有几步就可以来到自己的面前,市村零突然神经质似的大笑起来。
“‘超苇中学园’中受人喜爱的女神级人物――呵呵呵――”
下一秒钟,柳泉疾如飓风地迈前两步,右手飞快地举起再挥落,一剑斩向市村零的面门!
事发突然,市村零啊地大叫了一声,身子向旁边一歪、再抱头一滚,就滚到了一旁,脱离了柳泉这一剑的攻击范围。
柳泉并没有因为对手突然失去适合对战的高度而停止下面的招数。她顺着剑刺出的方向,突然身子一拧,上半身略倾斜、将方向修正到了市村零躲避的方位,继续唰唰唰刺出三剑。
市村零似乎也事先看好了退路――他径直向着身旁的第一排长椅下方的阴影处伸出了手。
柳泉反应当然比他更快,矮下身子,一剑横扫向他那只伸长的手。市村零又啊地大叫了一声,却并没有如同柳泉所设想的那样把手缩回去――他就仿若不要命了一样,拼命向着那处小小的阴影伸长了手,仿佛只要指尖触摸到那里的阴影部分,他就可以瞬间翻身,变得无往而不利――
柳泉眉心猛地下压,同时右手一翻在半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借此将剑尖调整为竖直向下的状态――而这一切都是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完成的。下一瞬间,她的剑已经唰地一声,穿透了市村零马上就要触摸到那片阴影的那只手的掌心,将那只慢了一步的手钉在地上!
然而她还来不及得意,就听到啪的一声――
原本放在口袋里的终端,大概因为她这一连串攻击动作太大,而随着飞起的衣角、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并且还随着惯性滑出去了好几米!
……弧形背板设计害死人啊!!
就在这一瞬间,市村零突然大喊起来:
“她的终端!!会定位她现在的位置!快破坏――”
柳泉:?!
她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唰的一声――仿佛是弹/簧/刀的刀锋部分弹出的声音;下一秒钟,她就看到那位被踢倒后一直躲在讲台后面的奥津真名妹子,突然敏捷地一翻身从讲台后扑了出来,右手里有一道寒光一闪而过――
咔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随之响起!
柳泉的终端在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之后,此刻刚好停在距离讲台不远的位置上;而扑出来的奥津真名的右手中握着一柄小刀,刀尖朝下,就像刚刚柳泉把市村零的手掌钉在地上一样,那柄小刀也径直插入了柳泉终端的屏幕,从上到下深深贯穿了终端,同样将柳泉的那部终端死死钉在了地上!
柳泉:!!!
她的呼吸有一瞬间猛然重了起来。然而下一刻,她眨了眨眼睛,勾起了唇角。
“果然是这样啊。”她含笑说道,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叹息的意味。
“所以说……什么爱慕我到发狂之类的事情都是假的吗,市村先生?我很失望哦。”
市村零的右手掌心被柳泉的剑贯穿,疼得大汗淋漓。他脸朝下趴伏在地上,听到了柳泉这句类似调侃一样的话之后,也并没有出声回应;反而是奥津真名慢慢地一撑地面站了起来,脸上先前那种混合着恐惧和畏缩的表情已经无影无踪了。
她的视线向下瞥了一眼柳泉那部已经被破坏的终端,慢悠悠地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额发。
“即使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柳泉前辈?”她说。
柳泉对这个“前辈”的称呼也好像毫不吃惊似的,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
“啊……当然有用了。”她回答道,唇角带着一丝可恶的笑容。
“因为这证实了我也是很聪明的啊,我的推论全部命中事实……也许以后可以用这件事在礼司君面前得意洋洋地自我夸耀一下呢。”她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谁知道这句很平常的、类似于嘴炮战中会使用的台词却不知道哪一点挑衅了奥津真名的神经。她骤然爆发了。
“你不会再有那样的机会的!你以为我还会给你这种机会重新回去接近宗像前辈吗?!任何想要跟我争夺他的人,统统去死吧――!!”她的五官一瞬间就扭曲了,面目狰狞地吼道。
柳泉笑着叹了一口气。
“啊啊,我就猜到是这种事……”她注视着奥津真名扭曲了的脸,轻声问道:“为了迷惑我的思路而不得不把那些照片上的礼司君脸上身上也涂画上伤痕、血迹和大叉叉什么的,不得不把那张看上去好看得不得了的脸毁掉……其实,很心痛吧?”
奥津真名:!!!
“你……你怎么能猜到的!?”她厉声喝问道。
柳泉微妙地勾起了唇角。
“因为,口口声声说着喜欢我的市村先生家里墙上的照片里,我往往都被涂得不成人形……而礼司君的形象好歹还能认得出来,有几张居然还露出了面部未被涂画,这种差别待遇真是让人痛心啊?”她半是玩笑、半是讽刺似的回答道。
“而且,涂画那些照片的人,好像很喜欢礼司君在超苇中学园时期穿着那身白色制服的形象……我注意到有好几张放在视线最容易触及的关键位置上的照片里都是那样的。就算是因为崇拜他率领r4维护大义的形象而产生了冲动的爱慕的话,难道不应该在墙上贴满他穿蓝色制服的照片每天膜拜吗。”
这么说着,她居然还好像有点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所以说到底是哪里不受欢迎了啊……礼司君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是不是有种估计失准的错觉啊?!这不明明是学生时代延续至今的后患吗……”
“柳泉信雅!!你不要洋洋得意!!你凭什么……凭什么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就……”奥津真名好像被柳泉这种大模大样的姿态气得丧失了冷静似的,眼睛都红了,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柳泉。
柳泉似乎很惊讶似的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奥津真名刚才的问题。
“我凭什么?”她好笑似的说道,“凭什么让礼司君喜欢,是吗?”
在奥津真名进一步甩出所谓【反派*oss刷读者仇恨值的标准台词】之前,柳泉就继续说道:
“真是个好问题啊。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我才不会为这种事情纠结呢。因为我要的只是结果而已。”
“只要宗像前辈永远都和我在一起的话,像这样谈谈情、打打怪,像这样被他使唤得团团转,像这样必须自己一个人去冒险……都无所谓哦。”
柳泉的笑容微微一敛,露出了凛冽的神色。
“所以――奥津小姐,很遗憾,他已经是我的了。而且,他永远都会是我的,我不可能让别人把他夺去的吧?”
奥津真名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她尖厉的笑声在整座教堂中回荡着,激起令人不快的回音。
“柳泉前辈,在作这种自信满满的发言之前,拜托也稍微了解一下别人的能力吧?”
她的笑声倏然一停,目光冰冷地投向柳泉的脸上。
“你引以为傲的超能力,在我面前可以变得什么都不是――”
她笑着,用一种同情的语调和表情对柳泉说道:
“这么说吧,我可以阻止在场所有人的超能力哦。”
“……这就是我之所以比你强的地方。”
“当宗像前辈发现我比你更强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而转向我!”
“我建议你那副总是得意洋洋的傲慢表情还是赶快收一收吧,别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什么校园女神的材料了……也该是时候有个人来给你一点教训了――”
乍然听到这种惊悚的真相爆料,柳泉确实有一瞬间露出了惊讶和头痛的神色,脸上写着【这下得多花点时间了真是麻烦啊】这样的潜台词;不过她唇角那个可恶的笑容自始至终并未消失。
“啊啦,这可真是伤脑筋啊。”她笑眯眯地回答道。
“假如谁的能力最强、礼司君就应该喜欢谁的话,那我觉得他最喜欢的应该是周防前辈吧……?毕竟,周防前辈可是王权者啊。”她随口就抛出了听上去非常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的新cp。
奥津真名:……!!!
而且,柳泉信雅脸上那个欠揍的笑意还越来越大了,完全不像她事先所构想的那样露出震惊、拒绝相信或者因为受了打击而灰心丧气,迅速认输的态度。
喂这真的是作为一个高冷优雅的校园女神所应有的人设吗,这难道不是一个吊儿郎当的人间兵器的设定嘛?!
“你的时间不多了――”她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没有了超能力,你什么都不是!”
“宗像前辈也不可能是你的!因为只要你死掉的话,大家都会很快忘了你!”
“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柳泉叹息了一声。
不管她内心里是不是对这种无法使用超能力的劣势感到焦躁和不安,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十分镇静自若。此刻,她甚至用一种怜悯的眼光注视着涨红了脸、已经快要被愤怒和嫉妒淹没头脑的奥津真名。
“这句话,也是我想对你说的哦,奥津小姐。”
“为了今天,你恐怕已经计划很久了吧……”
“但是,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呐,所谓的“超能力”是什么?
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系统菌替她抽中的那个【可以瞬间定住一切有形之物】的不科学能力?
还是她从哈利波特世界里学来的各种不科学的魔咒?以及意外获得的、与之匹配的巫师体质?
要搞清楚这个啊。因为归根结底,【超能力】和【技能】这两个名词之间,还是有所区别的吧?
只不过是不能使用那些神妙的不科学能力而已。没关系,她还有那些神妙的不科学技巧。
所谓的技巧,就是单纯地以人类的力量能够使用的招数吧。
比如【高级剑术】。
比如【高级枪械使用】――好吧现在这里没有枪,这个选项也只能暂时排除了。
柳泉身体微微一动,突然飞起一脚,蹬在市村零面前那一排木质近乎腐朽的长椅上,用力把那一排长椅蹬得离开了原位,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作响声,向后滑开了足足四五米远!
……感谢系统菌的逼迫让她不停操练各项数值的过往!果然自己已经修炼到满级的体能值和力量实乃不可多得的外挂,在关键时刻可以居家旅行打架保命!
然后她飞快地拔起把市村零的手掌钉在地上的剑,再反手唰唰两下――
就先后贯穿了市村零的双侧大腿。下手之迅速狠辣简直毫不留情,冷血度max!
市村零发出一阵高亢的惨叫声,痛得双手抱住一侧的大腿,仿佛想要在地上来回打滚――并不是为了继续寻找阴影地带去搞事,而是单纯因为身体上传来的剧痛无法消解――然而他的两条腿都已经不听使唤了。鲜血在他的双腿下漫开,他发出尖厉的嚎哭声。
“疼疼疼疼疼疼――!!真名酱我不想干了啊……!!反、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你喜欢的是、宗像礼司那个高高在上的家伙吧……呜呜呜呜呜我要死了……我一定快死了……快被这个凶女人杀死了……!!”
奥津真名气急败坏地呵斥道:“你给我闭嘴!你这个什么也干不成、只会坏我的事的死蠢宅男!!”
柳泉笑了。
“哦~是这样啊~你超凡脱俗的奇妙能力,同时也把同伴一道搭进去了啊~真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绝妙能力啊~”她故意用一种唱歌似的调子开着嘲讽。
然而,奥津真名却并没有发狂,也没有愤怒。
她慢慢地笑了。
“你总是这样……”她说。
“自信得令人恶心……就那么大模大样地站在宗像前辈的身边,也不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那样的能力和分量……”
柳泉握住手中的剑。
“我觉得我有。”她斩钉截铁地答道。
奥津真名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一抹紧绷。
“我倒是觉得你没有那样的能力――”
她说着,突然朝着讲台下方跨前一步――
柳泉:!!!
直觉在那一瞬间就提示了她似乎有什么不对!然而在她飞快地纵身向前一剑挥过去的时候,奥津真名的身影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508章 ·【回归篇·之二】·70
柳泉这一剑挥了个空!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
柳泉及时在那座讲台前刹住车,低下头表情复杂地看了看讲台下方那小小的一点阴影部分,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所以说除了让别人的超能力无效化之外,还能够把别人的超能力原样copy过来使用吗……这还真是开了外挂的金手指啊?一般有这种设定的人至少应该是个主角级别的,而不是反派boss啊?”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已经故意啰啰嗦嗦地在这里和总是话多的标准反派刷了半天对话,结果拖延了好长时间都不见r4传说中的后援出现。
……以前听说即使配发给r4队员的终端没电,终端里内置的模块也能利用电池最后的一点剩余电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信号、供r4——确切地说,一般做这种事的人都是伏见——将之准确定位的事呢?!果然那只是一个传言吧?!
本来还可以再拖一阵子的……可是看起来敌人先没有耐心了啊。现在对方就亮出大招的话,她也只能独自迎敌了啊。
好在她刚才为了防止市村零和奥津真名联手合围她,一上来就凶狠地把市村零扎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现在那个奥津真名口中的死蠢宅男正抱着被她刺穿的双腿躺在地上唉唉叫,而且奥津真名的超能力同时也把市村零的超能力给屏蔽了——所以现在柳泉要对付的就只剩下奥津真名一个人了。
奥津真名这个人,由于从一开始柳泉就觉得她有点违和感,所以即使把她当作受害者送去了医院,也并没有真的完全相信她只是个无辜被波及的路人甲。
后来当她一脚迈进市村零的公寓,看到满墙贴着的、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照片时,她差不多就明白了。
那些照片里,被划得最狠的人反而是柳泉,而并不是宗像礼司。
柳泉甚至注意到有一张照片里,是宗像礼司在超苇中学园的时候,穿着那件青部成员标配的白色制服,站在讲台上发表演讲时被人从侧面偷拍下来的情景。
那张照片里的宗像礼司,胸前被人画上了一柄西洋剑——没错,看上去就是宗像礼司那柄佩剑“天狼星”的样子——直刺入照片中的宗像礼司胸口的位置上,鲜血四溅。当时柳泉的第一印象只是觉得被添画上的这幕场景颇为残忍,然而之后仔细一想,却觉得有点不对——那柄剑怎么看都像是正好刺入宗像礼司心脏的位置,而以刀剑或者箭贯穿心脏的图案,正是再常见不过的。
只怕这位超苇中学园的后辈,想要画的不是一剑刺入当年的生徒会室室长的胸口,而是一枝箭贯穿两颗心的常见图案,或者一柄刀滴着血贯穿心脏的图案——后者的隐喻意味有多浓,那就不用说了吧?!
柳泉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环视四周。
假如这位后辈从那时起就已经暗恋着宗像礼司而憎恨着她的话,那么今天还真的……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啊?
但在亲身见到奥津真名、亲耳听到她证实这一切猜测完全正确之前,柳泉是不能事先将她定罪的。当然也不能因为奥津真名疑似暗恋自己的男朋友,就坐视她被一个蛇精病劫持并杀害。作为r4的一员,既要保护朋友,也要保护对手。在对方真正危害到这个世界的前一瞬间,都值得被维护,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柳泉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在无尽殿堂中看到的原作,在青赤两个氏族的学园岛之战中,宗像礼司在混战中仍然发动圣域,保护了赤之氏族的成员艾利克苏尔特——那个在本世界里早早被冰川组利用而炮灰掉的帽衫少年。
然而艾利克下一秒钟反手就把匕首刺入了宗像礼司的腰侧——因为他已经被恶王无色侵占了身体。即使如此,宗像礼司也并没有放手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场混战所造成的瓦砾和废墟之间,而是把他扛在肩上,带着他找到了他的王,周防尊。
这就是青之王会去做的事情。
这就是他的大义。
所以,她也会那么做。
会秉承着他的大义指引,去做一些看起来傻到让人不解、让人焦急,却追求着绝对的公平与正义、甚至凌驾于感情或人情之上的事情——
柳泉抿紧嘴唇,猛然一个旋身,一剑挥向某个方向!
那里除了教堂里原本的陈设便只有空气,然而在柳泉这一剑挥出之后,那里的空气便产生了一丝扭曲变形;随即响起脚步声,那个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面露疯狂之色的年轻女子、并及时在柳泉的剑刃触及己身的一霎那躲了过去!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着,连连倒退了好几步,面露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怎么能发现我就在这里……?!”
柳泉露齿一笑。
“……因为,那里有阴影啊。”
“可疑的阴影。”
站在教堂圣坛的正中,她目光炯炯地迎视着这个难以预测的对手。
“因为你也只能隐藏在那种不可告人的阴影里。”她平静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微微的嘲讽。
奥津真名恼怒地竖起了眉。
“……你也只能现在得意几秒钟了!你这个丑陋又傲慢的家伙!”
她厉声喝道,声线紧绷得似乎下一刻就要撕裂。
然后,她又跨了一步踩进一道细细的阴影里,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虽然柳泉那卓越的剑术并没有被封,但面对着这种神出鬼没的敌手,她其实远没有那么轻松。
奥津真名一旦全力攻击,还真是防不胜防。
柳泉的灵敏度和感知力都已经算得上是这个世界里数一数二的了,然而那些数值再高也不过是凡人的能力,又怎么能够每一次都成功赶在对手偷袭之前的一霎那预测到她的位置、并且准确躲避或反击呢。
何况,奥津真名选择这间小教堂作为战斗地点,也就是因为看中了这里四处都能找到小片的阴影范围可以利用,随时随地都能神出鬼没地攻击对手吧。
在户外的话,很容易找到大片的阴影区域,比如建筑物的阴面、大树的树荫,然而却不如这里充斥着被打碎的玻璃窗上的小洞、或者破败的墙壁上裂开的大缝,更便于制造光影交错的效果、让奥津真名能够充分利用遍布整座教堂的小块阴影部分移动和偷袭。
柳泉尽量利用自己的灵敏度和感知力等等放在一般人身上似乎很虚幻、但作为满级的数值放在她这个异世界来客身上却具有非凡的实际效用的特性,多多观察和保持灵活移动,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另外也尽量不接近任何一片阴影附近的地方,并且随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经常是向左突然一弯腰、闪避过旁边阴影里的小刀突刺,或者突然回手向右猛然挥出,一剑横劈向右侧前一秒钟还无人出现的位置,逼迫得奥津真名不得不后退闪躲,丧失利用阴影而突然出现的先机。
但是奥津真名也并非那么容易就能被柳泉的剑术所吓退——归根结底,掌握主动权的人还是她,因为在场的三位“权外者”中,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动用超能力——
在柳泉再一次未能及时发现自己脚旁的一小块阴影之后,奥津真名从那里突如其来地闪现了身影!她挥动手中不知是什么硬物,狠狠朝着柳泉的左脸上来了一记重击!虽然柳泉已经在那样硬物挥到自己脸上的一瞬间迅速作出了反应,向后猛然一仰头,但距离太近而时间太短,那样硬物还是重重击中了她的脸颊,发出令人牙酸的嘭地一声!
柳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大脑瞬间就被砸成了一团浆糊似的一片空白、无法思考,脚下也虚浮了起来,难以控制身体的重心,不得不往后咚咚咚咚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说起来,奥津真名之前数次利用柳泉身旁阴影的部分发动突袭,都被反应飞快的柳泉躲了过去。而且她准备的那些攻击性武器——比如大大小小的管制刀具之类,还差不多都被柳泉拼着被割上一两下的危险,以伤痕换成果,找机会精准打掉了。
现在的教堂中,至少在不同的角落里躺着六七把被柳泉以各种方式击飞的折叠刀。她简直要怀疑这个妞儿是不是拜过伏见为师——她身上藏的小刀数量之多,在柳泉见过的人里大概只有擅长使用飞刀的伏见能够与之相媲美。
另外,有那么几次在回击的时候柳泉还及时快如闪电地唰唰唰攻出几剑——感谢冲田小哥对她的一再磨炼!——并劈中了对手。
换言之,在遭受这记重击之前,柳泉一直觉得自己的血条至少还有90%,而对方大概只有40%了——
然而奥津真名终于抓住了一次柳泉未能及时发现自己的机会,给她来了一记会心一击!
仅仅只是受到了一次重击而已,但由于这记稳准狠的暴击无意中达成了几近完美的出手方式、用力角度,打到柳泉的时候她几乎毫无防备——因为来不及防备——所以直接打得柳泉感到一阵脸痛牙酸,口中几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也许是遭受重击的时候牙齿不慎碰破了口腔内的粘膜。
大约是鼻翼也遭到波及的缘故,她还因为鼻子酸痛而飙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还好没流鼻血。不然现在她的样子绝对不可能再当什么美好故事的女主角了啊!话说有哪个故事的女主角是会单枪匹马地来打怪、并且被怪痛殴到鼻青脸肿的吗!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还如何欢天喜地地迎接he并期待画面美好的cg啊摔!!
柳泉用力吸了吸鼻子,粗鲁地用袖子擦掉眼中的泪水,狠狠地啐出一口带着血的咸涩唾沫,舌头在口中轮转了一圈,连续碰到两个奇痛无比的伤口,疼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可现在不是舔伤口的好时机。柳泉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晃了晃头,握紧右手中的那柄半吊子的剑。
不能再继续耐心地等待什么最好的时机了。下一次,必须一击必杀。因为她的血槽已经急降至和对方一样短少了,而且她的体力在这种长时间的精神紧绷与保持高度警惕、时刻雷达全开地索敌之间已经被过度消耗了。拼时间的话,她耗不起。
教堂的地面上仍然有着斑驳的光影。一旁的坐席区域,市村零还在抱着受伤的腿抽抽噎噎地喊痛。
午后已经开始西斜的阳光,从教堂高处破旧的彩窗之中泄漏进来。有浮尘在光束中漫舞。
而光束的近旁就是她要高度提防的阴影。
有光的地方就有暗,然而这世界终归还是美好的,那黑暗终归还是可以被克服的——是吗。
柳泉全神贯注。浑身的毛孔在那一瞬间都仿佛张开了,每一寸肌肤和感官都无比敏锐,在感受着周边的一切动向;市村零的抽泣和抱怨声,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风吹过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这座年久失修的教堂里阴暗湿冷的空气,从高处彩绘的天窗里投下来的阳光所带来的一丝温暖的空气,室外的那种暮春特有的、带着一丝青草香和春风暖意的清新空气——
还有,某个人心心念念诅咒了她很多年,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狠辣和怨气!
柳泉猛地向旁边跳开一步,同时半转过身子,飞快地一抬左臂。
几乎与此同时,嘭的一声硬物重击身体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刚刚那样重击了她脸庞的硬物此刻又重重击打在她的左臂上!()
第509章 ·【回归篇·之二】·71
但是她及时抬起来的左臂也刚好架住了那样攻击武器――下一秒钟她就蓦地又转回了身子,右手里的剑尖哧地一声刺进了对方的肩膀部位!
奥津真名发出一声惨叫!几乎与此同时,教堂内回荡着当啷一声金属制品落地时发出的撞击声――一个带着尖端的青铜烛台从奥津真名的手中掉落在地!
柳泉的左臂刺痛,但她来不及顾及那些新的伤口,抬起脚来趁着奥津真名刚刚被疼痛袭击而来不及反应的时机把她一脚踢倒在地,咬着牙抬起左手张开五指,喝道:“小刀飞来!”
顿时,散落在教堂各处的那六七把小刀倏然飞向同一个方向――
柳泉及时在那堆小刀飞到自己眼前的一霎那挥动右手的剑将其一一击落,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唰唰抄起两把,故技重施直接捅进了奥津真名的两侧大腿正中,直接废掉了对方移动的可能。
然而这间教堂中的光影也是会随时变化的,废了奥津真名的移动功能并不能维持太久时间的安全。万一哪道影子随着西斜的日影移动到奥津真名身旁的话――
柳泉的脸色一凝,立刻打消了继续向奥津真名询问疑点或求证推测的冲动,将右手中的剑换到左手,然后集中精神使用右手作为魔力的导引――
“昏昏倒地!!速速禁锢!!腿立僵停死!!”
果然,事情如同她所推断的那样。
奥津真名的【使其他人的所有超能力全部无效化】的超能力,是一种主动型能力,而非被动型。
也就是说,奥津真名只有自己主观上使用着这种超能力,它才会发挥效用。一旦奥津真名因为剧痛或其它干扰原因丧失主观思考能力或者控制自身的能力――不管那段时间有多短暂――这个超能力都会立即停止。
当然下一刻如果她反应过来,重新使用超能力的话,柳泉还是会被她锁一连串技能。然而柳泉所需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技能复活期。
她利用奥津真名被攻击而痛得暂时没有余力思考的短暂几秒钟,发动了刚刚一直被锁的魔咒能力,获得了攻击道具【小刀】而继续对敌人造成杀伤、继续使敌人因为剧痛而无法使用自己的超能力;继而追加了即使使用无杖魔法她也能运用纯熟的昏迷咒和束缚咒――
再然后,就没有敌人什么发挥的余地了。
说起来,这种疯狂而大胆的猜想和计划,还是柳泉刚刚被奥津真名痛揍而一瞬间大脑发蒙、差点腿脚一软摔倒在地,丧失对肢体的控制力之时的经验,所带来的唯一正面效果。
也就是一两分钟之前,柳泉刚刚想到,既然自己在剧痛时会丧失对身体和意识的控制力的话,那么奥津真名也就一定会如此。
而假如奥津真名的超能力是主动型技能――而并非像是一般的辅助型超能力,比如透视型或者千里眼那样,不管主人怎么想,自身都自然而然会发挥出此种超能力之作用――的话,在她丧失对自己身体和意识的控制力的一瞬间,就是柳泉反攻的大好机会。
……结果,她孤注一掷的冒险,成功了。
柳泉反手把那柄被她拙劣的无杖魔法变形术弄得十分半吊子的剑剑尖向下钉住地面,然后拄着那柄剑以支撑身体,弯下了腰,右手按住因为剧烈运动而岔气、现在疼痛不堪的腹部,大口大口地**着。
在她脚下,那位疯狂的年轻姑娘人事不知地昏迷着,受着柳泉发出的那一连串魔咒的束缚。柳泉足足花了一两分钟时间才调匀自己急促的呼吸,然后她环顾这间几分钟前还是危机重重的教堂,最后慢慢移动步伐,走到倒在地上、已经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来的市村零面前。
柳泉用那柄剑的剑尖重新支在地上、权当拐杖撑着自己酸痛不堪的身体,俯视着还躺在地上、因为剧痛而喘着粗气,已经显得虚弱不堪的市村零。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市村先生?”
市村零慢吞吞地仰起了脸。他满头大汗,脸上也蹭上了一条条的灰尘和脏污的痕迹,五官因为忍痛而扭曲着,狠狠地瞪着柳泉那张虽然浮现出了受重击之后的青紫痕迹、却仍然显得居高临下的脸。
“……你赢了。”他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道。
“你现在可以得意了。”
毫无再度与她战斗下去的意志,他索性艰难地翻了个身,脸朝上仰躺着,偶尔会因为腿部传来的疼痛而牙齿咬得格格响。他的表情失落而颓丧。
“我早就告诉真名这样做不行……我说能被青之王看上的女人绝不只是有一张脸,或者顶着一个‘权外者’的身份就能够做到……”
他的语气颇为伤心。大概,是当初一意孤行的奥津真名伤了他脆弱的宅男心吧。
“可是,小真名不相信我的话……她说她已经从身后注视了青之王很久,久到自己都要发狂了……”
“原先,她还能勉强按捺住自己的奢望,然而在绿之王释放了德累斯顿石板的能量以后,她也获得了不凡的超能力……”
听到这里,一直保持沉默的柳泉终于开口了。
“所以,你在jungle里的级别到底是什么?u级吗?”
市村零默了一下,像是很意外话题突然转向这个。然后,他说:“……是的。我负责jungle的app线上的运转,以及从中收集各种信息,发送给固定的人选进行分类鉴别……”
柳泉点了点头。
市村零叹了一声,把沾满血迹的右手抬了起来,以手背遮住了双眼,就仿佛他多么受不了从教堂彩绘着美丽图案的天窗里照射下来、刚巧投在他脸上的阳光似的。
“小真名获得了异常强大的能力……她能使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的全部超能力无效化,而且还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暂时分享自己的某项超能力给其他人使用……”他喃喃说道。
柳泉突然醒悟了过来。
“‘某项’……?!――所以,借助阴影区域瞬间移动的能力,也是奥津小姐的?!你只不过是从她身上暂时借用了那种能力?!所以那天晚上,当你出现在我身后时,她才必须假扮成醉酒的女性坐在那里,因为……能力影响范围的关系,所以她不能够离你太远,免得借给你的能力失效,是吗?”
市村零沉默了一秒钟。
“……是的。”
“你真聪明啊,柳泉小姐。你猜的都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我想我能够理解为什么青之王要你当他的女人了,”他用一种直白而略嫌粗鲁的口吻说道。
“即使小真名一次从石板身上获得了好几种不得了的超能力,你也最终赢了……”
“小真名以为石板赋予自己这么多超能力就代表她很强了,她的幸运值终于超过了你,她会无往而不胜,她可以去把青之王抢过来了……”
市村零突然放下遮住眼睛的右手,双眼睁得大大的,茫然望着天花板上的彩绘。
“可是……我也玩过很多游戏,养成的、乙女的什么的……”他喃喃说道。
“没有一个游戏里的感情线,是因为npc更强大,男主角就被npc抢走了的……真要是有那种游戏的话,玩家们会闹着要游戏公司退款吧……”
“你可以得到ding,可以因为数值……好感度不够而得到ding,可以因为打不过最终boss而gameover,可是到了最后――”
他眨了眨眼睛,脸上突然浮起了一点真切的悲伤。
“没有一个游戏,是可以凭借着武力值把男主角强抢到手的……这是游戏的法则。”
他的声音发紧,好像特别伤感,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一样迟钝、茫然而迷惘。
“从一开始,小真名努力的方向就错了啊……”
柳泉垂下视线,注视着这个面色阴郁的青年。
这个人一开始假扮斯托卡、扬言因为爱慕她而打算对宗像礼司不利,最后她却发现他做这一切的动机大概是因为喜欢当初出现在路边、像是偶然被卷入这一事件的路人甲,却实际上是这整件事的*oss的年轻姑娘――多么混乱的故事线啊。读者会投诉这个故事伏笔太多、作为男主角的宗像礼司又始终未能亲身登场而不开森的吧?
“……我很遗憾。”她最后说道。
“我还不能替你治伤。我不能冒着让你偷袭我的危险,市村先生。”
“虽然我觉得你大概也不会再攻击我了,我也不会做那么圣母的事情。”
“因为……这个故事的男主角还没有登场啊。”
她终于微弯唇角,淡淡笑了起来。这一笑还很不幸地牵动了她脸上的瘀伤,她下意识嘶地倒吸了一口气。
“我还等着打出这个游戏的ding呢。还有最终的奖励cg……一定特别美好。”
她的视线停在市村零的脸上,坦率地直视着他那双晦暗的眼睛。
市村零勉强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和哭也没什么两样的笑。
“……在游戏里,npc一般都是没有什么台词的。”他低声说道。
“除了‘恭喜你通关’之外。”
柳泉微微一怔,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切得多、也灿烂得多的笑容。
然后她居然弯下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任务顺利完成。”她说,“现在你头顶的那个问号可以消失了。”
然后她挥动右手,先给他双腿一边来了一个治疗咒,然后紧跟一记“腿立僵停死”,让他终于暂时摆脱了腿痛、却还是无法移动。
市村零似乎也不太介意自己被这么对待,仍然仰躺在原地,半睁着眼睛,漫无焦点地望着头顶那彩绘着漂亮壁画、却已经大部分褪了颜色的穹顶。
柳泉直起身来,因为刚才的激烈战斗过度消耗了体力而略显踉跄,有点脚步不稳地慢慢沿着那条长长的走廊往教堂的大门方向走去。()
第510章 ·【回归篇·宗像ENDING】·1
然而在半道上,柳泉又停了下来,视线落到了地上的某个定点。她似乎想了一下,转而往一旁的长椅缝隙中走了几步,又艰难地弯下腰,用那柄剑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勉强维持着平衡,竟然重新屈起右膝半蹲半跪了下去,探身向前伸长了手,从那排破旧的长椅下――够到了一本书。
那本书的书页发黄发脆,打开的那一页上沾满了脏污和灰土,仿佛轻轻一翻动就要碎成几片似的。
柳泉艰难地直起身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显然很有年头的旧书捡了起来,拿在手里。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到那刚巧摊开着的一页上时,她的手指动作却为之一滞。
因为那一页上恰巧写着的,是这样的字句: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
……啊,是一本圣经啊。
她的指尖停留在那早已经泛黄、并且因为沾满了灰土而变成近乎浅棕色的旧书页上,凝视良久。
【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什么。】
是这样吗……
【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她微微笑了起来。
啊啊,接下来的句子,就连她也知道啊。是很有名的一段话。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爱是不自夸,不张狂……】
突然,教堂紧闭的大门被人用力地吱呀一声向两边推开,有人随即冲了进来。
柳泉并没有抬头,然而她能够清晰感知到在自己侧面对着的那条走廊上,传来长靴叩击地面的、急促的脚步声。一声一声,都仿佛叩击在她心上。
嗒、嗒、嗒、嗒――
最后,那熟悉的脚步声猛然停在她的身旁。
“……你在做什么呢,信雅?”
虽然脚步声听上去那么急促,简直难得一见――然而这个人开口的时候,语气居然还是那么平稳呢。听上去简直就像是日常的对谈一样,完全不像是在她刚刚单刷过*oss通关之后,作为曾经的队友晚来一步时会有的语调。
啊啊,这大概就是宗像礼司的特点吧。一直到了这世界的尽头,一直到了这一生的尽头……也不可能崩人设地冲进来从后面一下紧抱住她,像是无比痛心自己来迟一步那般地又愧疚又痛苦地刷一些三流爱情小说里的男主台词,是不是?
然而,永在她心头的,在她每个面临危险和艰困的时刻都在内心中反复回响,支撑着她鼓起勇气往前行的,就是这个低沉而醇厚的声音啊。
而这个声音每一次叫着她的名字的时候,都令她的心为之颤动啊。
她慢慢地闭了闭眼睛,唇角的笑弧悄悄扩大了一些。
她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毫无预兆地径直开始背诵接下来的句子。
“……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
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声音里显得有点吃惊和意外似的。
“……哈?!”
她缓缓合上那本已经发黄发脆的圣经,略微艰难地撑了一下地面、才拿着它勉强站起身来,半转过身子,直视着就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他。
“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他的眼神缓缓滑过她的脸,似乎对她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感到非常吃惊似的,瞳孔都略微睁大了一下。
“信雅……?!你怎么……?”他喃喃问道,脸上露出了类似动摇一般的神情,甚至差一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碰一碰她脸上那片难看的淤青,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样。
这种难得一见的、孩子气一样难以置信的反应,几乎让柳泉的心陡然一软,微笑出来。
也许是从未想到过她自带了这么多外挂,还能吃这么大的亏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室长大人强大的蜜汁自信的一种……吧?因为他相信着她就是“现存能力最强的权外者”,相信着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是最后的胜者――
然而即使是这么永远自信、永远胸有成竹,好像聪明到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能够预料得到,都在他控制之中,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焦虑或动摇的、强大的王权者,刚才却一手按着腰间的西洋剑,脚步急促地冲进这间快要坍塌的废弃小教堂里,只因为他是来寻找她的,是吧?
柳泉这么想着,冲着他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在她那张被方才的生死激斗剐蹭出一些血痕、还因为受到一记重击而带着淤青的脸上浮现,并不能算得上美丽到令人目眩神迷;然而他却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视线向下落到了她拿着那本圣经的手上。
然后他也勾起唇角,淡淡一笑,似乎已经明白了一些什么似的。
“……即使我说‘不要去’,你也一定会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是吗。”他轻声说道。
……这句话,真想原样回敬给你啊,尊敬的室长大人?
她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所以,今后我们就相互包容,相互忍耐,相互信任,相互期待吧?
她冲着他笑了笑,并没有回应他之前那句话,而是继续流畅地背诵了下去。
“……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说到这里,她突兀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深呼吸。
最后,她迎上他那双含着笑的、眼眸深处闪现着期待的光芒,隐藏在那副细框眼镜之后的深邃眼睛。
他的笑容里已经带上了一抹了然之色,然而还仿佛有一丝洋洋得意的感觉,就好像在无声地对她说着【快啊快啊我知道你已经爱死我了所以来啊来啊酷爱向我表白啊】的潜台词似的。
……真是个自大狂啊。而且还喜欢自说自话,一副【全世界都应该听从我的安排因为我的选择永远是最正确的大义】的自信模样,每一天所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强迫中奖。
……说好的“爱是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呢?!
然而,爱就是这样的吧。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
只喜欢,他的大义,与他的真理。
这就是爱啊。
她抿着嘴唇,笑意却仍然如同潮水一般,在她的脸上**开来,照亮了她的整张脸。
“爱是永不止息。”她低而清晰地说道。
然后,他笑了。
笑意在几秒钟之内就扩散到他的眉梢眼角,他的整张脸上。一向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气场出现、以便随时随地控场的青之王,现在露出了前所未见的明亮笑容。
“好孩子。”他声音低哑地说道,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自从表白之后已经是第n1次被发了【好孩子卡】的柳泉:“……”
然而室长sama现在的男友力当然已经飙升到了正max。
下一秒钟他就单手一带,猛地将她整个身子带到了自己怀里,俯下身去紧紧地拥抱着她,嘴唇贴在她一侧的耳畔,呼出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朵上。
她又痒又惊诧,忍不住“啊!”地惊叫了一声。
但是他却显得很得意似的,低沉的哼笑声逸出他的喉间。他紧贴着她怕痒的耳朵,轻声说道:“柳泉信雅君。”
柳泉:???
“假如像小说中所说的一样,一开始需要男方这么说出来才可以的话,我也会说的。”室长大人继续说道。
柳泉:?!
然后,即使是在面临着自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马上就要坠落的时刻也没有一丝犹豫的室长大人,很难得地停顿了两秒钟。
“……请和我结婚,柳泉信雅。”他最后说道。
柳泉:!!!
眼泪迅速地在一秒钟之内就扑进了她的眼底。她的鼻子一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脏突然跳得飞快,好像马上就要从胸口直接蹦出来咚地一声掉在他的手上似的。
结果室长大人下一刻就直接破坏了这种感动到不行的气氛。
“……因为你可是人间兵器啊。作为现在全国仅剩的、能力最强的‘权外者’,假如不将你好好地置于我这个青之王的亲自管制之下,我是不可能放心的啊。”他一本正经地说。
柳泉:“……”
糟糕,又感动得要死又气得要死,想用尽全身力气亲吻他的同时也想用尽全身力气揍他,肿么破。急,在线等。
而且他还有下文。
“……而且总理大臣也不可能放心的吧。好歹他也是全国名义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他的意见总是还要尊重一下的。”
柳泉:“……”()
第511章 ·【回归篇·宗像ENDING】·2
柳泉终于挤出一句气话来。
“……如果他对我这么不满的话,那么你就干脆取代他去做总理大臣好了。反正以前在高中的时候,理事长大人不就这么暗示过你了吗。他说‘年轻人就是要具有这种稳重的姿态,才能让人放心把这个国家交到你们手里’什么的……”
“哦呀,你记得很清楚嘛。”室长大人诧异地说道。
柳泉:“……我当然记得很清楚了。事实上,和礼司君共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很清楚。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室长大人就发出一声低笑。
“呵呵呵呵呵……”
柳泉:?!
“瞧,这不是很好吗。”室长大人声音低哑地在她耳畔轻声说道。不知为何,柳泉总觉得那种醇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压低了之后仿佛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诱惑感,使得她一瞬间就不由自主涨红了脸――以及耳朵。
“咳、什……什么很好?”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似的装出一副没被室长大人色气全开的气场影响到的样子。
“记住自己以前经历过的事情,总结其中的经验和教训并切实遵行,以后才不会走弯路。”
室长大人突然直起身子,若无其事地用这么一副先知一般的口吻说道。
……除了他的双手还是环绕在柳泉背后之外,他看上去简直正义凛然极了,像一位威严不可侵犯、充满睿智和强大能力的上位者。
柳泉:“……”
妈妈我的未婚夫又在完美演绎着精分现场呢肿么破。
然而,不知为何,现在那些吐槽的心,在看到这个人出现、被这个人拥抱之后,却仿若骤然受热的冰川一样冰消瓦解了。柳泉仰着脸望着宗像礼司的脸,看着他那副还是和平常一样镇静淡然的表情,想起刚刚在自己身后响起的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今天稍早前在她离开r4屯所之前、淡岛世理对她说过的话。
【这样一个人……他永远都记得你,把那些记忆都好好地珍藏着……】
【想一想这件事背后的意义……想一想室长对你来说的意义。】
还有,在市村零的那间公寓里――在那间墙上贴满了充满恶意的、被毁坏的照片的小小房间里,响起的魔咒一般的歌。
【已经迷恋上了你
我也不知道什么黑魔法
但是好想见到你
在你身边醒来
笑着对我说早上好的你
好想见到啊
现在马上从那个拐角处冲出来
不行吗
来到我的身边
尽管诞生于不同的星球上
凭借偶然和那个叫什么夏天的魔法的力量
成为我的人
难道不行吗】
是啊。尽管诞生于不同的星球上,尽管发生了许许多多比魔法还难以置信的事情……我还是,好想见到你啊。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怎样的一副尊容。
脸上又是脏污、又是血痕,有划破的伤口、还有被重击而留下的淤青……只怕是吃藕得连妈妈都会嫌弃的吧。
然而,这个人注视着她的脸,露出动摇的表情,紧紧拥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着话,在她最丑最狼狈的时候――在她几乎要面对自己迄今为止的最大失败、已经完全丧失了那种玛丽苏的横扫一切的光环之后,他请求她和自己结婚,从今以后永远在一起,跨越那些还是会出现的分歧和争执,彼此信任、彼此支撑、彼此理解,亲密无间――
啊啊,这就是那些爱情小说中,会出现的ding吧。
柳泉微微勾起唇角,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笑得太大,以免牵动脸颊上的瘀伤。
“你说得对。”她说。
“在总结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其中的经验和教训之后,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宗像礼司:“……哦?!”
他很感兴趣似的注视着她。
“不管是谁去当这个总理大臣……”柳泉继续说道。
“不管你将来会站到多高的位置上……”
“不管我们是不是还会有意见分歧或产生争论的时刻……”
“不管要面对多么危险而棘手的敌人……”
“不管我们会不会是永恒的胜利者――不,其实失败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上总有穷尽人类的智慧也预料不到的事情……”
柳泉眨了眨眼睛,把自己环绕在室长大人腰间的手臂用力紧了一紧,作为强调。
“我得出的结论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引用了一句他们都很熟悉的歌词作为答案。
“‘我的ending如果不是和你在一起的话,我就不喜欢’――我是这样想的。”
宗像礼司:!!!
他微微愣了一下,听着她用一种唱歌般的调子,一点都不害羞似的异常坦率地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想去……”
“希望你也能一直想着我的事。”
“即使说出这样的话感觉很逊……”
“我也要说――宗像前辈,请和我结婚。”
宗像礼司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似乎有片刻的空白。然后,他的脑海里似乎慢慢浮现了和这些爱情小说里所描述的感人台词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不,歌词。
【无论多少遍我都会说
直到你听到为止
我喜欢你】
这就是接下去她想要说的话吧。
【我只是个凡人,特殊社团什么的恐怕不适合我呢】
她清脆的声音在记忆中响起,语调里微微带着一点恼怒似的抗拒感。
啊啊,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回答他的话吧。
那个时候,他也向她提出了请求――是什么样的请求呢?加入他麾下的青部,是吗?
那一次,他被她拒绝了啊。
他在心底微微感叹着,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
【做好觉悟吧】
是的。柳泉信雅君,做好觉悟吧。因为无论是作为青之王,还是作为一个男人,他都是……不接受拒绝的哦?
“说起来,信雅君当初为什么会突然同意加入青部呢?”
他并不痛快地给出“yes”这样的答案,而是转而向她抛出了这种看似完全无关的问题。
然而她好像完全不吃惊他这种天外飞来一笔的画风似的,歪着头想了想,才说道:“……感觉算是,一种使命吧?”
哦。他想。
原来真的不是因为被他的领导力和感召力所打动啊,真让人有点……失望呢?
他笑了笑,并不因此而生气。
“说起来,当初我重建r4,也并不单单是为了要担负起身为青之王的责任――不,不如说是,作为青之王而觉醒,我感到很欣慰吧。”他说。
她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听到这样的答案似的。
“很像是礼司君会做的事情啊。”她说,“石板也不可能完全无视本人的性格和追求的理想,随意把什么根本做不了的领域强加于人吧?比如说,我就完全无法想像周防前辈来当这个青之王啊。”
宗像礼司默了一下,然后哼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敢想啊。”他说。
然后他似乎不欲再听到她狂放的脑洞似的,继续说了下去:“然后,看到r4和青之王需要担负起来的责任,我感觉这正是自己应该去完成的事情……是一种最正确的大义和使命。”
他的视线忽然闪了闪,表情微妙地产生了一点变化。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糟糕的事情也应该有人来担心和处置呢。”
他大义凛然似的说道。
柳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糟糕的直觉下一秒钟就应验了。
因为室长大人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说起来你也算是糟糕的事情的一种,所以我也有义务一直担心下去呢。”
柳泉:“……你不要以为没了魔杖我就不能阿瓦达你啊尊敬的室长sama!!”
对这种隐然的死亡威胁(?)好像显得并不在意,室长大人露出一个悠然的笑容。
“所以,为了表明我解决你这件糟糕事情的决心,请接受这个吧。”他说。
然后他腾出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得很好的纸,递给她。
柳泉顶着一脑袋【???】地拿过来一看,立刻就惊悚了――
婚?姻?届!!
……谁会在赶来支援有性命之危的同事兼女盆友的时候,还随身携带婚姻届啊!?室长大人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类吧?!
柳泉瞠目结舌地看着男方那一栏已经全部填写完毕并签名盖章的婚姻届,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混乱了。
诚然我们好像已经对结婚这件事达成了共识,并且为显示公平、都已经厚颜无耻地向对方求了婚,然而一句yes都还没听到的情况下就要填写婚姻届,这也太――
她还没从看到这份文件的震惊之中缓过劲来,就听见室长大人发表了更震撼的言论。
“啊,说起来――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免得自己一想到糟糕的未来马上就会动摇,所以今天就去把这个上交吧,这样经过法律程序的正式认可之后,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呢。”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施施然地说道。
柳泉:“……”
妈妈啊我感觉自己想要有个正常一点的求婚仪式的奢望是不可能实现了,肿么破!()
第512章 ·【回归篇·宗像ENDING】·3
“呃……”她一边发出无意义的语气词,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如何才能推迟一下这突然近在咫尺的脱单仪式。
“我、我就这副样子去区公所吗……?!”她紧张地干笑了几声。
宗像礼司仿佛很认真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他十分流畅地用一种类似背诵的语气说出了三流爱情小说里的蹩脚台词。
“伤痕也是勇敢的证明。勇敢的女性是很有魅力的哟。”
柳泉:“……礼司君你棒读了你知道吗。”
宗像礼司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吐槽一样。
柳泉无奈,只好祭出自己很不情愿使用的一招陈腐招数——耍赖。
“我刚刚经历过一番激斗,现在浑身酸痛,感到很疲惫,血槽大概也快空了,没有力气去区公——”
最后的那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室长大人就以——另一记更加陈腐的大招回敬了她!
他一言不发地突然弯下腰,左手扶住她的后背、右手在她膝弯处一抄,就轻轻松松地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柳泉:?!
轰的一声,她感觉自己瞬间就爆炸成了一朵烟花。
“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快、快放我下来!!”她非常像是三流爱情小说的鱼唇女主角一样尖叫了起来,觉得刚刚那乍然被抱起的一瞬间失重的感觉仿佛并没有散去、而是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一样,现在连她的头脑都开始像是失重一般,一涨一涨地漂浮在半空,完全无法冷静思考。
室长大人发出一阵呵呵呵的笑声。
“因为信雅君说自己走不了路啊?所以请接受一下同伴对你的支援吧?”
什、什么同伴!!明明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像个高高在上的领导一般,给她下着各种各样难以完成的指令,看着她绞尽脑汁、疲于奔命,为了满足他的意愿而感到头痛,而他只需要坐在那里露出风度翩翩的优美笑容就可以了不是吗!
柳泉觉得事情有一点诡异。因为迄今为止自己的怒气槽居然还没有达到max峰值,反而是尴尬值快要刷爆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被人求婚的关系,咳。
然而就这么点头答应然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话——作为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谁要蓬头垢面鼻青脸肿连件漂亮衣服都没穿地就去入籍啊!!!
柳泉一想到这里,语气立刻就坚定了起来。
“我受伤的是脸,不是脚!脚受伤的躺在那边呢所以我能自己走——”
宗像礼司沿着她的手势往圣坛的方向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非常好脾气地又呵呵一笑,语气异常温和。
“哦呀?是吗?那么,必须为此好好招待一下他们呢。”
柳泉一瞬间就惊悚了。
这种“天凉了让jungle破产吧”的霸道总裁既视感到底是肿么一回事!果然结婚是人设的坟墓所以室长也不负众望地终于ooc了吗——
她慌忙把话题扯开。
“那个……我必须提醒一下,那个姑娘的超能力有点厉害啊……她的超能力发动之后能够将其他人的超能力全部无效化,并且还可以借助任何阴影地带瞬移,所以要是逮捕她的话在关押方面必须格外小心,不能……”
宗像礼司突然一松手,柳泉的身体陡然往下一坠,砰地一声双脚着了地!因为这次着陆完全来得猝不及防,柳泉毫无心理准备,来不及掌握重心平衡,着陆之后身体还摇晃了几下。
宗像礼司及时把手绕到她背后撑住她,然后一本正经地喊她:“信雅君?”
柳泉:“??是?”
宗像礼司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
“你真多话。”
他那低沉而醇厚的声音用这种莫可名状的语气说出“无路赛”这个词语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微妙地撩拨着她的神经。虽然这个词语代表着的类似一种贬义,然而他说着这个词的方式却仿若最亲密的枕边细语一样,充满了温柔而色气、令人心跳的含义——
下一秒钟他的嘴唇就落了下来,把她后面继续谈论公务的话语都覆盖了过去。
这是个温柔而热情的亲吻,符合一切爱情小说里所描写的、令人心动不已的标准。
他一开始揽着她后背的双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脸侧,双手捧起她的脸,固定了她的头无法移动、让她无法退缩,坚定地亲吻着她,像是要让她屈服于自己强大的意志和魅力之下。
他的嘴唇意外地温热而柔软,一点都不像是能够说出那么多气人话的样子;在小幅度地变换着双唇接触的角度、便于让他的唇舌更加深入地品尝着她的时候,他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微微碰到了她的脸,那种略带一丝冷感的金属质感和此刻越来越热情的亲吻显得截然不同,使得她的脊椎上微微窜过一丝生理性的颤栗。
他的舌头在她口中轻轻扫过,碰到了她刚才在战斗中受伤的地方,使得她忍不住发出细小的、疼痛的抽息声。然后他便稍微停住了一下,仿佛确认似的以舌尖又碰了碰那个受伤的地方。那丝隐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鼻子。
于是他的喉间也同样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终于肯暂时放过她一样地稍微移开了自己的嘴唇,就在距离她几乎没有空隙的地方紧紧注视着她,声音因为刚才交换的那个吻而显得有丝低哑。
“那么,婚礼会场要选在哪里呢?”
柳泉:“……哈?!”
室长大人就保持着那个嘴唇距离她只有几公分、双手还捧着她的脸的姿势,用一本正经到了极点的语气严肃地说道:“关于婚礼会场的问题,其实我已经进行了各种调查。”
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回视着室长大人隐藏在细框眼镜之后的明亮双眼的柳泉内心os:……喵喵喵?!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不得了的剧情?这个世界也有skip键吗这不科学!
室长大人继续说道:“综合考虑现场氛围、会场大小、服务水平等等条件,我认为——”
柳泉内心os:这就是说好的【ding之后的完美cg】吗?怎么好像和传说中的套路不太一样啊?!
“……我明白了。”她抢先截断了室长大人的那篇【关于选择完美婚礼会场的调查报告】下面的部分。
“好歹让我把自己整理得稍微能见人再出发吧……”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双手握住室长大人捧着自己脸颊的手,微微用力把那双手拉了下来。
低头看去,室长大人的手十指整洁、皮肤白皙、手指修长,而握着他的那双手虽然皮肤光润、一目了然属于年轻女性,却蹭得乱七八糟的不是灰尘就是血迹,看上去简直糟透了。
对着这么脏兮兮的一个人——这么鼻青脸肿的一张脸——都能吻得下去,室长大人果然对她是真爱啊。
这样类似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体认忽然涌上了她的心头。柳泉忍不住抿起了嘴唇,微微笑了。
……也对啊。不是有句话吗,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虽然她觉得假如对方是室长大人的话,耍一耍流氓好像也没什么……然而假如能够和这样的人结婚的话,那么一定,就是她能够得到的,最美好的ending了吧。
十分钟之后,两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那座小教堂的门口。
柳泉已经使用简单的清洁咒和愈合咒把自己整理得看上去很不错了——除了脸上那一点淤青实在不属于治疗咒的范围、须得等上几天等它自行慢慢消散之后,她看起来又重新目光明亮、神采飞扬了,就像是当年那个在女子宿舍外的林荫道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青部部长入部的提议、然后踩着轻快的脚步离开的女生一样。
然而这一次,当年的青部部长就站在她的身旁。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已经有些偏西的日影斜斜投下来,照在他们面前的台阶上。
他们拾级而下,但是在经过就站在阶下、身姿挺直等候室长大人下一步指令的淡岛世理身旁的时候,宗像礼司突然停了下来。
“淡岛君,”他的声音居然还是那么平稳,用一种和平时的态度没什么两样的语气说道。
“等一下在回屯所之前,请先转去区公所一下可以吗。”
淡岛世理一瞬间就惊悚了。
“区……区公所?!”
不得不说,这方面女性的直觉简直能甩男士们十八条街。淡岛世理脸上因为极端错愕而变得一片空白的神色只出现了三秒钟,她就猛地睁大了眼睛,抛出了自己的猜想。
“难、难道说……!?”
宗像礼司站在那里,好像并没有看向提问的淡岛世理,也并没有看向他身旁的另一位当事者柳泉信雅;然而,他的唇角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欸,”他用一种异常温和的口吻回答道。
“就是你所想的那样哟。”
“我和信雅君要去办理入籍手续。”
柳泉:!!!()
第513章 ·【回归篇·宗像ENDING】·最终回
虽然刚刚在教堂里毫不犹豫地对室长大人回敬了一句“请和我结婚”的人也是她,然而……当、当众这么说出来,居然不知为何……感觉耻度有点高啊?!
她不可遏止地涨红了脸,尴尬地下意识低下头望了一眼自己那身虽然已经经过清洁咒的清理、仍然称不上多整洁的便装。
……谁会穿着一身脏兮兮、还有细小破洞的t恤牛仔裤就去跟本国最闪闪发亮24k超白金的男神之一去办理入籍啊?!
“说起来……礼司君,真的……不能找个好点的日子再去吗……?”还没等淡岛世理作出反应,柳泉就尴尬地小声说道,好像想要最后挣扎一下说服室长大人。
“像、像这种刚刚为了公务大打出手之后……马上就要去办理什么入籍,这、这种气氛上的转换也太……”她结结巴巴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困惑感。
然而室长大人微微一笑,就把她全部的疑问都挡了回去。
“我觉得这样很好。”他说。
“为了公务而认真竭力的信雅君……刚刚说着只喜欢我的大义的信雅君,在我看来就是最理想的女性。”
“圆满结束了公务之后,正好可以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去完成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我觉得这种安排很好。”
室长大人似乎完全没有装备【耻度】这种数值一样,态度非常自然地严肃说道。
而且,他还突然使用了稍嫌夸张做作的过火演技。
“……难道说,刚刚还说着很高兴我们终于达成了彼此理解的信雅君,现在改变主意了?不想再和我彼此理解了吗?”
柳泉:“……”
……扮演那种【被弃养的宠物犬】一类的角色,不适合你啊,室长sama。
虽然是在被本国最闪亮的男神之一求领证,然而柳泉感觉此刻自己的脸上简直要挂下三条黑线来。
啊啊真不想理解这个人黑泥翻滚的脑回路啊,肿么破。
……还有,到底把“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当作什么啊!!即使只是去领证而已,女方想打扮得稍微整洁漂亮一点很过分吗!她又不会因为推迟到明天去入籍就会今晚趁夜逃婚!!瞧瞧他这一副好比“吃完饭出门散步的时候因为吃得太饱所以走得稍微远了一些刚好看到了区公所还开着门于是就顺便进去把婚结了”的草率态度!!
然而她当然也不想在r4的小伙伴们面前公开与室长大人卯上。于是她往室长大人那一侧稍微倾身,压低声音问道:“……假如我拒绝呢?换个日子真的不行吗……”
室长大人的脸上露出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背后鬼畜值爆棚。
“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我相信柳泉君会最终改变主意的。”
柳泉:??总感觉这句话在哪里听过?
下一秒钟她就得到了答案。
室长大人说:“因为假如你不答应的话,我以后就让伏见君每天都去问你一遍,直到你答应为止。”
柳泉:“……”
这一幕真是似曾相识啊?
【喂,你今天想好了要加入青部吗?】
当年穿着青部那身特殊的白色制服的伏见猿比古少年,瘫着脸摆出生无可恋的表情、用飞快的语速近乎棒读地问出这个问题的场景,一时间如在眼前。
……然而这一次,超苇中学园的“品行方正大明神”要可怜的伏见君来问她的问题是什么呢?“喂,你今天想好了要跟室长结婚”吗?!
因为想到伏见听到这个指令之后一定会一脸震惊、继而满面嫌弃到简直痛不欲生的情形,柳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恶质啊,室长sama?
然而她还不想就这么让步,肿么破?
“那么……既然要结婚的话,没有戒指吗?”她含笑低声又抛出一记必杀技。
“礼司君你不会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黑户,就想把该有的流程都免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宗像礼司脸上的微笑仍然如同铁幕一般不可撼动。
“戒指啊……”他认真地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晚上回去以后再给你如何?”
柳泉:“……难道正常的流程不应该是男方风度翩翩十分有诚意地单膝下跪,拿出盛着戒指的小盒子,说出娓娓动听的求婚词,等到女方接受了之后,再去操心入籍啊婚礼会场啊这些问题的吗?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室长大人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又拿出——一个非常像是她口中“盛着戒指的小盒子”!
柳泉:!?室长大人的大衣口袋难道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想要什么道具都能从里面拿出来?!
不过室长大人就是室长大人,到了这种时刻也毫无崩人设的意思——换言之,他完全没有“风度翩翩十分有诚意地单膝下跪”的意图,而是一转手就把那个绒面的小盒子以一种很随便的姿态放在了柳泉的手里。
这一下不但是柳泉,就连站在他们身旁的淡岛世理都惊悚了。
r4的副长那在执行公务时永远严肃认真的表情很难得地稍微松动了一下,眼神里充分说明了她那种“啊啊这个小盒子里难道就是室长准备的求婚戒指吗好奇死了真想亲眼看看!”的内心os。
柳泉:“……”
诚然室长大人的画风没有ooc然而再这样下去的话淡岛姐姐和伏西米君的画风都要崩塌了啊。
为了防止那种惨状出现,柳泉很快地松开室长大人的手,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盒盖向上掀开,里面的东西刚一展露在柳泉的视线里,她就因为震惊而浑身僵硬了。
盒子里装着的,并不是什么戒指。而是——
一枚以深蓝色为底色,有着简单的金色十字形暗纹的发夹!
……那种配色和图案与室长大人佩剑的剑鞘简直如出一辙。
柳泉呆愣了整整五秒钟,脸上露出了愚蠢得不得了的呆滞表情——
然后,她听到室长大人发出一声有点得意的轻笑。
“放心吧。这里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而且在场的人也不会把你接受礼物时的笨拙姿态说出去的。”他说。
“所以我觉得现在拿出这个礼物正是时候。”
柳泉的背脊不由得一僵。
这是……那次圣诞派对上的对白,那次圣诞派对上交换的礼物。
还有,那次圣诞派对上她的舞伴,就站在她的身边。
之前她收到的那枚发夹,在她戴着它进入无尽殿堂的一霎那就已经被系统菌当作“非本世界物品”而无情收回了。然而这个小小的细节——即使重逢,即使重新开始交往,她的头发上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枚发夹——却被小心眼的室长大人记住,并再一次把相同的礼物递到了她的手里。
……可是她还是觉得把发夹做成和他的剑鞘相同的图案实在有点太破廉耻了肿么办!尤其是在他们早已上了本垒的现在,她更觉得自己再也无法直视这个巧合背后深远的含义了——
然而再破廉耻,这也是一份——很讨人喜欢的礼物。
柳泉左手拿着那个小盒子,右手的指尖慢慢碰到了那枚发夹。然后,她从盒子里拿出发夹,啪地一声就单手把它夹在了自己那因为刚刚的战斗而显得略微凌乱的刘海上。
宗像礼司轻咳了一声。
“咳,只可惜伊佐那社君的那艘‘天堂号’飞艇,已经在当初进攻绿之氏族基地的时候于街道上强行降落的过程中损毁了。不然的话,那里也可以作为婚礼会场的其中一个备选地哦。”他若无其事地说道。
柳泉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年的对白、当年的礼物、当年一起听过的歌、当年一起去过的地方——
这一切都宛如他们在一点点捡起当年破碎失落在各处的拼图、再一点点将其拼凑和复原,拼成从前回忆里最美好的场景。
就像她曾经看过的箴言所说的那样,我们一起说过的话,一起看过的云,一起做过的事,一起走过的地方,最后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有他存在和参与的部分,赋予她勇气,赋予她信念,让她无论何时都可以握紧手中的剑、去往更高更远的地方,经历那些常人无法想像的冒险和奇遇,最终构成了最好的她。
突然,宗像礼司微微弯起他的右臂,示意柳泉挽上来。
室长大人的这个动作刚刚做出来,淡岛世理就唰地一声把表情从【充满兴味】的友人脸,刷成了【严肃认真】的公务脸。
她的声线也因此微微沉凝了一点,喝道:“全员,礼仪拔刀!!”
柳泉:?!
在小教堂外的空地上已经分列成两队的特务队的小伙伴们,闻言按照顺序依次拔出了腰间的剑。
“日高,拔刀!”
“榎本,拔刀!”
“五岛,拔刀!”
“布施,拔刀!”
“道明寺,拔刀!”
“加茂,拔刀!”
“弁财,拔刀!”
“秋山,拔刀!”
然后就是r4的第三号人物,险些被室长大人再一次派遣去问柳泉破廉耻问题的伏见猿比古。
“伏见,拔刀!”
伏见那种平常显得懒洋洋的声线里此刻严肃起来,有种冷凝和肃穆的意味。他从腰间抽出自己的佩剑“昴”,在身前唰唰两下挽了个剑花,然后举至面前,侧过身来,面对着对面的淡岛。
紧接着就是r4的副长,淡岛世理。
“淡岛,拔刀!”
在淡岛拔刀举至眼前、然后同样转了九十度面向伏见的一霎那r4特务队的精英们仿佛获得了无声的命令一般,齐刷刷地将自己的剑也举至同一高度、然后几乎同时把自己的剑尖唰地一下向对面倾斜了一个适宜的角度。
两队队员的剑尖一瞬间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当的一声金属相击的清脆响声。
在宗像礼司和柳泉信雅的面前,他们的剑现在在空中剑尖相交、搭成了一道长长的——佩剑拱门!
柳泉:……这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这难道不是原样照搬了那些在军中服役的歪果仁举行完婚礼之后要由同袍们把各自的佩剑在空中搭成军刀拱门、让新婚夫妻从佩剑下走过以示尊重和祝福的传统吗——
然而r4上至副长下至小伙伴们是不是都忘记了一件事……?!
她和室长大人没有举行婚礼,甚至连入籍手续都还没有去办理啊……?!这种事真的能提前就庆祝吗?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到了室长大人这里就变成了流程完全相反呢?!
和柳泉内心的震惊截然不同,室长大人露出了安然的微笑。
然后他转过头,含笑注视着柳泉——的左手。
柳泉猛地反应过来,慌忙用左手挽上他微弯的右臂。完成这个动作之后,她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下意识低咳了一声,挺直了背脊,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直视着在她面前列队拔刀的青组小伙伴们。
她的这种下意识反应似乎很好地取悦了宗像礼司。室长大人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然后面容忽然一正,又拿出了那副她熟悉的“品行方正大明神”的神态。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信雅君?”他问。
柳泉:“……什么?”
宗像礼司醇厚的嗓音里充满了那种一如既往的、绝对的自信。那是一种确信自己所作出的决定就是最好的决定、因此而产生的从容和傲然感。
“今晚回到家的时候,你就姓‘宗像’了哟。”他提醒她。
所以说真的要无视新娘脸上那所谓的“勇敢的印记”,坚持今天去完成入籍了吗。
她出来的时候可没带自己的私章啊怎么在婚姻届上盖章呢……还有,戒指这回事看来是真的想免了吗十指光秃秃地就去入籍的新娘子从以前到现在肯定不会只有过她一个人吧……!?
乱纷纷互不连贯的念头一瞬间刷屏似的在柳泉的脑海里闪过。但是到了最后,她只是抿着唇,轻声一笑。
“说起来,礼司君……除了你那一篇下令全员拔刀的精彩演说词之外——”
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宗像,拔刀!’——这句台词,我也一直都想要说一说呢。现在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这样说出来了啊——”
她的脸微微泛红了,然而她还是勇敢地把下面的话用一种尽量流畅的语气说了出来。
“因为我现在也是‘宗像’了啊。”
宗像礼司的气息为之一顿。片刻之后,他低声呵呵笑了起来。
“那样,不是很好吗。”他说。
“贯彻你的意志和决心,维护我们信仰的大义,就像你当初所说的那样,每一天都闪闪发光——”
“这样的女性,冠以我的姓氏,在我看来,是一种奖赏。”
“信雅君,和你一同展开的人生,究竟会多有趣、做到多好的地步,我很期待。”
听到这样无懈可击的美妙台词,柳泉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来,冲着他灿烂一笑。
“那么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她轻快地反问道。
“那么美妙的人生,最好是从现在就开始吧。”
笑意浮上了宗像礼司的眉间。
“领命。”他用一种非常正式的措辞回答道。
然后,他们几乎一同举步,向着面前r4的队员们搭起的佩剑拱门并肩走过去。
……
稍晚些时候,离开区公所回到r4屯所的路上,负责驾驶室长所乘坐之公务车辆的秋山和伏见又听到了如下对话:
宗像礼司:“……啊,说起来,和政府诸君持续多日的冗长商讨终于得出了结果呢。”
柳泉……不,宗像信雅:“诶?”
宗像礼司:“已经一致同意要在适当的时间撤换总理大臣了。”
宗像信雅:?!
宗像礼司严肃地说道:“这个位置,最终还是不能让毫无才华的人来坐啊。政府诸君都希望看到他早些下台,为之前德累斯顿石板之力量被释放而引发的、全世界范围内的混乱状况负责。经过谨慎思考,我也认为这是不得不去做的一件事情。”
宗像信雅:“啊~这么说来,事情的结局和我想的也差不多嘛。”
室长大人很难得地停顿了片刻。
宗像礼司:“……不知为何,我有不妙的预感。这是因为感觉到你作为获胜一方也许会趁机提出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吗。”
然后,伏见从汽车的后视镜里看到那位新上任的室长夫人脸上露出一个黑得出汁的笑容。
他不悦地啧了一声,没等室长大人吩咐就果断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
当然他也就没有听见——或者看见——下一刻新上任的室长夫人突然倾身向前,在室长sama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她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说起来,我也想试试做一次上位者是什么感受……礼司君,如何呢?”
室长大人脸上那个自如的笑意突然一顿,然后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乐意之至。”他说。
然后他想了想,又正气凛然地补充了一句。
“通关的话,就可以获得奖励‘戒指’。”
随即他听到了她含笑的声音,语调轻快。
“这是入部……不,入籍考验吗。我会努力通关的。”
宗像礼司哑然失笑。
“是吗。我期待着你能够有令我满意的表现。……信雅君,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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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死者有那不朽的名,但让生者有那不朽的爱。
,rtalityoflove.
★【回归篇·宗像礼司ending·完/请继续期待接下来的薄樱鬼·回归篇】★()
第514章 ·【回归篇·斋藤线】·1
明治六年,已经改名为东京的江户城里,发生了连续的夜间杀人案件。
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夜间在路上行走时,被人突然袭击而死的。看得出来凶手的动作非常快,很多受害者都是一击致命。
尽管如此,受害者的面部表情却并不像是经历了快速死亡之人会有的猝不及防或者干脆未能反应过来而表情如常——他们都面带惊恐之色,有几个人甚至因为惊恐过度而五官扭曲,显得狰狞可怖。
而且,他们死后几乎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
从案发开始迄今为止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受害者却已经达到十几人之多。
一时间东京人心惶惶,甚至出现了有心人制造的流言,说这是因为有小人蒙蔽天皇、将持续数百年的幕府将军治国之体制强行打破,破坏了天命所赋予的平衡,并在戊辰战争中杀戮太过所致。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云云。
因此,这起连续杀人事件迅速被地位更高的大人物所关注,勒令警视厅限期破案。
警视厅当然不敢怠慢,派出了大约十几人组成的小组专门负责侦查,还加强了夜间巡逻的人数和频率。
然而情况在迅速恶化当中。当两周后夜间巡逻的两位巡警都不幸被害以后,就连警视厅内部都有点人心不稳起来。
“没点好身手的真不敢晚上出门啊”,大家这么评论着。
最后,负责此案的西野警部头痛不已地叫来了一个人。
去年刚刚加入警视厅、平常总是十分沉默,却很可靠,在平时的剑术训练中也身手不凡的年轻警员,藤田五郎。
藤田的个子并不算很高,但五官算是挺漂亮,蓝黑色的短发经常盖住他一侧的脸庞,完全是无口系,平时很少说话;然而那种沉默如山的气场中和了这种俊秀带给人的亲近感,反而让人觉得会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出某种敬畏感。
在进入西野警部的办公室之前,正在警视厅那间乱得出奇的大办公室内四处游走的中津警部补叫住了藤田五郎。
“喂藤田!”
虽然身为警部补,但中津和西野不一样,没什么架子,整天笑嘻嘻的,喜欢下班后叫上一大堆人去喝酒。他长着一个红通通的酒糟鼻子,叫住藤田五郎后,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抓了抓自己的红鼻头,问道:“那个……上次的相亲,怎么样了?”
藤田五郎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微微敛下目光,朝着中津警部补一欠身。
“非常抱歉。已经正式拒绝了。承蒙您提起,失礼了。不过我已经……”
中津又抓了抓头发。
“呵呵呵其实没关系……嘛,反正是我老婆催着我我才来问你的……女人嘛就是啰啰嗦嗦的爱操心这个……其余的什么大事她们也不懂……”
藤田五郎顿了一下,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中津用一种随便的口吻继续说着:“哈哈哈不过你今年都快要二十九岁了吧?这个年纪也该找个女人成家啦。”
藤田五郎的目光闪了闪。他用一种简单的语调答道:“劳您担忧此事,在下至为感谢。不过我已经——”
中津再次打断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是以前在……呃,他处认识的女性.吧?然而既然你们失散了这么久,都过了这么多年也毫无音讯,那么你就应该……呃,往前看,是不是?”
藤田五郎沉默不语。
中津:“……”
中津的话说不下去了。
真是的!这个藤田就是能在几分钟之内让对话没法进行下去,这算不算是一项特别的技能?!就连喝酒的时候这小子也总是沉默着慢慢啜饮杯中酒,好像不管喝多少都不会丧失那种铁一般的冷静感一样……明明是不太合群的性格,但意外地又让人想要多跟他亲近,因为总感觉他很可靠,放心信任他的话他也不会辜负这种信任……
就是因为这样,家里那个婆娘才觉得这小子是如今难得一见的好结婚对象,非让他把她那些什么邻居还是朋友家待嫁的姑娘向这小子推销一下……明明人家一开始就说了“有个在战乱中失散了的人,约定好将来要回去找她”之类的话嘛……
中津又抓了抓头发,觉得有点尴尬。
正巧这时西野警部在自己那间狭小无比的办公室内爆发出一阵咆哮:“喂藤田!在外面磨磨蹭蹭的是要做什么!快进来!外面的街道上天天有人被杀!这可是非比寻常的大事!!”
中津讪讪地又摸了摸自己的红鼻头,冲着藤田五郎咧嘴一笑,挤挤眼睛示意让他赶快进去接受【警部の怒焰】,然后自己溜走了。
……
入夜时分,巡警山下战战兢兢地提着风灯,走在东京都空无一人的大路上。
他的身旁是西野警部今天特别指定给他的巡夜搭档,藤田五郎。
虽然也听说过藤田五郎剑术超群的传言,然而那个杀人狂毫无疑问更可怕十倍。山下还是怕得走路的时候膝盖都在打哆嗦。
飒飒——
山下啊的大叫了一声,风灯也险些脱手扔出去。
他身旁的藤田五郎及时停下脚步,面露奇怪之色地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不必惊慌,只是夜间的风声而已。”
山下重新拿稳了风灯,感到背后的冷汗浸湿了最内侧的衬衫。
藤田五郎那副冷漠的气场不知为何给了他一种能够稍微安心下来的暗示。他总有种错觉,就好像按着佩在右侧腰间的剑柄、转过头来看着他的那一瞬间的藤田五郎,仿佛刹那间就化身成了一柄锋锐凌厉的剑,剑刃已经舔舐过无数敌人的鲜血,仍然闪出慑人的寒光;山下巡警缩了缩脖子,拿稳了风灯继续迈开脚步。
飒飒——
又是一阵不祥的风声掠过他们头顶。
山下巡警简直是下意识地又猛地停下了脚步!
然而这一次,藤田五郎并没有回过头来用冷漠的语气安抚他说“这只是夜间的风声”。
他的左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微微弓下身子——明显已经做出了拔刀前的起势。
山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惨白。
藤田五郎冷声吩咐他道:“拿好风灯,避到那边屋檐底下去。我来巡视这附近的情况。”
山下撒腿就跑。
他几乎刚刚跑到一旁的屋檐下,就感觉自己的头顶上“飒——”地一声再度掠过迅疾的风声。
不,那不是风声。是个……鬼影!!
山下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因为在他发出惨叫的前一刻,那个鬼影回了一下头——
然后站在房檐下的山下,借着风灯有气无力的亮光,清清楚楚地看到有几滴深色的液体从自己头顶上方滴了——不,是被上方那个鬼影甩了下来,落在他面前的路面上!
藤田五郎已经按住剑柄,往前疾奔而去。
他跑了没多远,就感觉到从屋檐上方掠过的那个人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心头有丝讶异,他还是沉下声音,厉声喝道:“是谁?!藏头露尾的干什么?!出来!!”
听到他的喊声,那个人影脚下一顿。
继而,在距离他七八米开外的低矮房顶上停了下来。
藤田五郎视力很好。那个人影一停下来,他就注意到对方手里也拿着一柄太刀。现在对方站在了那里,右手随着站姿自然下垂——于是被他拿在手里的那柄太刀的刀刃上似有什么深色的痕迹,一滴滴落了下来。
……血!!
藤田五郎内心一紧,放慢了脚步,一步步趋近对方站立的位置。
既然对方停了下来,那就说明对方并没有想要从他手下逃走的意图。说不定正是想与他一战,对方才停下来的。
这么说来,对方一定对自己的身手有着超强的自信。而且在这种杀人狂横行的夜里,即使他不是杀人狂,胆敢夜间单身一人出门、还握着一柄刀刃上滴下鲜血的太刀,对方也一定不是什么善类。
藤田五郎那种对敌之前谨慎的态度又冒了出来。他侧过身子,慢慢地一步步往前走着,左手握紧腰间的刀柄,随时准备在对方发动突袭的时刻来一记自己擅长的居合斩。
就在他距离那个人只剩下大约两三米远的时候,那个人突然朗声一笑。
“居合斩的高手?是吗?”
那种类似少年一样清亮的声线在暗夜中显得格外明显。
藤田五郎心里微微一震。
……如此大胆地出没于杀人狂横行的深夜街头的人,竟然……是个少年吗?!
然而不等他往下细想,他就看到对方慢慢地回过头来。
对方背光而立,身后天空里的月亮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他的全身。他的整张脸都让人看不分明。不过,由于此刻藤田五郎是迎着月光站立的,他察觉到对方在看清了自己的脸的一霎那,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今夜就请回去吧。不会有别的事发生了。”对方用一种异常温和的语调这么说道。()
第515章 ·【回归篇·斋藤线】·2
藤田五郎微微弓下腰,左手握紧了右侧腰间悬挂的那柄太刀的刀柄。
在颠沛流离的岁月中,他原先那柄在新选组时代发光发亮的佩刀“池田鬼神丸国重”早已经丢失了――确切地说,是被收缴了。
现在这一柄,是他回到江户成为一名新政府统治之下的警察时,显示出了自己在剑术方面的才能,因此从警视厅领到的。而作为庶民的话,早在明治三年就已经被下令禁止带刀了;针对禁止武士带刀的命令“散发脱刀令”也差不多在一年多以前就下发并执行了。
在这种大环境之下,作为警察的藤田五郎十分庆幸自己还属于可以佩刀的阶层。虽然说现在已经不是刀剑就能够主宰的时代了,他还是执拗地信任着自己腰间的佩刀。
他孑然一身,不知道当年的新选组同伴们结局如何,幸存下来的人们又都在什么地方。多半,也都像他一样更名换姓,在新政府的统治之下谋生吧。
他艰难地活在这个已经天翻地覆了的世界里,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在战场下受了更多的折磨,再艰苦的岁月也顽强地度过了,像一柄名刀那样难以被折断。
这是因为,在他胸中仍然存有熊熊燃烧着的信念吧。
像是在新选组那个远去的美好时代里的时候一样。
深夜的都城街头,来去无踪的杀人狂,凶残而嗜血……
就和,在京都的时候一样啊。
那个时候,他还和新选组的同伴们一起,在京都的街头追缉着名为罗刹的、被幕府制造出来的怪物。
然后,他和副长还有总司一起,在深夜的街头捡到了一位男装的少女。
雪村千鹤。
她的父亲就是制造这些怪物之人,她却坚定地和他们站在一起。
后来,大家都离开了。千鹤离开了,总司离开了,局长离开了――
再然后呢?
他自己也离开了。
在会津的深夜里,与同伴分别。约定好要为了活下来而认真战斗,然后,再回去找大家。
再回去找她――
他履行了诺言。他活了下来。在会津最后的战斗里,残酷到几乎所有人都不可能幸免的战役中,他身负重伤,倒在路边,然而,却最终在其他幸存下来的战友们的照料下活了下来。
但是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
他听说了箱馆战役的结果,听说了新选组在弁天台场死战之后不得不全员降服的消息。他甚至听到了副长在最终一役中英勇战死的消息。
唯独,没有听到她的任何消息。
他甚至在回到江户――也就是现在的东京都――之后,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和渠道查找了当初在弁天台场降服的新选组全员的名单,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很多名字,比如相马主计,比如岛田魁……
唯独没有“清原雪也”,原新选组一番组的代组长。
从一开始,新选组在弁天台场的降服序列里,就没有这个名字。并不是因为战死,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到弁天台场去参加战斗。
那么,在那场惨烈至极的战斗里,她去了哪里?难道……她居然未能走到虾夷,就已经在半路上……牺牲了吗?!
他完全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新政府刚刚才开始大赦原新选组成员“在戊辰战争中所犯之罪行”的现在,他压根也不可能找到很多昔日的新选组同伴去打听她的消息,打听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从新选组的序列中消失的……
大家,即使活了下来,现在也都在隐姓埋名吧。
没关系,他有耐心。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新选组在禁门之变中出阵九条河原的时候一样,没有下一步的命令,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他就默默地抱着自己的刀,坐在黑夜里,等待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刻,朝阳破云而出,给他们带来新一天的新方向可以战斗。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油小路的那一场激斗过后,萨摩那几乎无穷无尽的援军和那几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鬼族终于退去,他和她坐在路旁人家的门口,仰望着夜空中意外明亮的月亮,她听了他被迫脱藩的过往之后,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对他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藤田五郎的视线微微产生了一瞬间的飘移。
他瞥了一眼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明亮的圆月,然后又把视线移回面前这个站在屋檐上的陌生少年身上。
这个少年来意不明。
那家伙明明当初能够甩开自己的追击,却偏偏要停下来挑衅他。而且,还一口就叫破了他打算使用的绝招是什么――虽然使用居合斩的话确实有可能要使用比较特别一点的起势,然而他可不相信那个少年在背对着自己的时候还能够看清自己的攻击姿态。
而且,这种清亮的少年音似曾相识――是在哪里听到过相似的声线呢?
藤田五郎一边苦苦思考着,一边警戒地压低身躯,一丝也不敢放松地盯着屋檐上面目不清的少年。
少年见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而是身上散发出更深的寒意和杀气,不由得轻声一笑。
下一秒钟,少年出人意料地从屋檐上纵身跳下!
藤田五郎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大睁,继而他压低了眉眼,身形纹丝不动。在少年跃下屋檐、轻飘飘地落地之后,他也并没有抢先以居合斩出手攻击。
也许是因为少年把落地的位置选得相当好,刚刚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一点点吧。
少年身形轻盈地落地,蓦地一翻手腕,架起了手中出鞘的太刀。
他仍然背光而立,多半张脸都隐藏在夜间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弧度圆润的下巴和一侧的唇角。他似乎打量了一下不动声色、却仿佛整个人已经化作一柄利刃的藤田五郎,然后,那唇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
“喂。”他出乎意料地突然用一种率直到近乎粗鲁的语调叫了自己面前危险的对手一声。
藤田五郎谨慎地盯着他,并没有应声。
少年似乎也不太在意他是否回答,那一痕笑意变深了一点。
“你觉不觉得――”
他慢慢拖长了声音。
“……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藤田五郎:?!
一瞬间窜过脑海的震惊支配了他整个人。他的身体完全是下意识地为之一僵!
然而那个少年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瞬间启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眼间就冲到了藤田五郎的眼前,握着太刀的右手斜斜向左上方挥起――
藤田五郎及时作出了反应,飞快地拔刀,砰的一声架住了对方的刀。
少年借力往旁边跳开一点,再度抢在藤田五郎之前发动了下一波攻势。
当当当一连数声金铁相击之声,在黑夜中爆响。
虽然因为对方先发制人而并未用出自己最拿手的居合斩,然而藤田五郎在和对方过了大概十几招之后就发觉,那少年一开始傲慢地说“你还不是我的对手”这样的话,不过是想要吓退自己而已。
即使抢占了先机,那少年也只能堪堪与藤田五郎打个平手――即使是这样也足够让藤田五郎惊讶了。
要知道他的剑术即使是在新选组中也是顶尖的,堪称剑豪;对外迎敌时更是近乎没有对手单凭剑术可以胜过他。然而现在这个面目模糊的少年,居然可以和他连续对这么多招而没有败下阵来。
……的确,有着一定自傲的资本啊。
这样的想法一瞬间掠过藤田五郎的心头。
随即,他觑准了对方无意中露出的一个空档,左手凌厉地向前一剑突刺――
那少年的反应速度也很快。藤田五郎原本准备攻击的是他持刀那侧的右肩,然而他及时向左侧闪避了一下,肩膀堪堪擦着藤田五郎挥出的刀锋掠过――
然后,随着他身体向左方倾倒的那个动作,他持刀的右手随之下意识上扬,正巧进入了藤田五郎那一刀的攻击范围!
只听唰的一声,刀刃划破衣料,长街上随之响起当的一声,那少年右手中的太刀坠地!
少年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以左手捂住右臂,一连退了好几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藤田五郎一击得手,立刻沉声断喝道:“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刀!现在就束手就擒吧!”
少年闻言,古怪地笑了一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出人意料地,他竟然回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还不等藤田五郎作出反应,少年就飞身纵跃,跳上了一旁低矮民房的屋檐。
重新站在屋顶之上,少年居高临下地望着长街上的年轻警察。
他一眼都没有看向被自己丢弃在地上的太刀。这种对刀剑毫不珍惜、漫不经心的态度一瞬间几乎激怒了喜怒不形于色的藤田五郎。
“……你不想要你的刀了吗?!”藤田五郎近乎咬牙切齿似的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问句。
那个少年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摆出堂而皇之打算逃窜的架势,藤田五郎居然第一关心的是他丢弃的刀而不是他本人。他很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奇怪的嗤笑语气说道:
“啊,那个啊。”
他漫不经心似的说道。
“又不是什么名匠之作。”
夜风吹过屋檐,将少年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这句话却仿佛点燃了藤田五郎沉寂已久的神经一样。他猛地跨前一步,厉声喝道:“即使不是名匠所作,每一柄刀也都值得尊敬!”
少年似乎有点惊讶,短促地笑了两声,然后说道:“……说出这样的话,不怕与现在的风气背道而驰吗,警察阁下。”
藤田五郎:!!!
他当然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时世了。即使是作为武士,也要受到散发脱刀令的约束,放弃自己手中的刀――
然而自己心里的刀,是能够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即使已经不是刀剑能够主宰的时世了,就可以这样轻慢曾经能够让武士以性命相托的兵刃吗。
这个世界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啊?!
少年忽然又笑了一声。
“真有趣。……所以,你就珍惜你内心里相信着的东西吧。”
他说,声音莫名地有丝低哑。
“下次再见吧,死脑筋的警察阁下。”
少年最后这么说道。然后,他果然没有再多看一眼被自己丢弃在长街上的太刀,就转身飞奔而去,几个起落之后,身影就消失在远处。
藤田五郎瞪着那个少年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在他视野里完全消失之后,他才慢慢走上前去,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被自己的主人毫不留情地抛弃的太刀。
在庶民禁刀令已经颁布多时的现在,还会有谁大摇大摆地带着一柄太刀招摇过市呢。即使是以前身为武士的身份――看这个少年的年龄,似乎不太可能――也必须受到散发脱刀令的约束。那么他又是从哪里弄到的这柄看上去很不错的太刀的呢?
乌沉沉的太刀被藤田五郎握在手中。他忽然横过刀刃,一抹清亮的月光在沾着血迹的太刀上闪过,反射出一瞬间的光芒。()
第516章 ·【回归篇·斋藤线】·3
第二天一早,藤田五郎在经过警视厅那间又大又混乱的办公室的某一角时,被叫住了。
叫住他的是平时负责鉴定证物的小早川。小早川似乎是个单身汉,整天泡在办公室里忙忙碌碌;他个子不高,戴着一副西式的圆片眼镜,也许是因为有点塌鼻梁的关系,那副眼镜平时总是往下滑,他不得不每隔一阵子就用手推一推眼镜。
此刻叫住藤田五郎的时候,他又习惯性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才说道:“你昨夜带回来的太刀上,有数种不同的血迹。在刀刃上有干涸的、相对来说较为陈旧的血迹,可见使用者曾以刀刃行凶,受害者的血因而沾在了刀刃上。”
这个答案并不出藤田五郎的意外。他抿着嘴,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早川继续说道:“在太刀的刀柄上,可见有两种不同时间留下的血迹。一种在下,形成时间应当较早,因此呈现更暗沉一些的颜色;另一种在上,部分覆盖于前一种血迹之上,是形成时间较晚的部分,你带回来的时候仍然色呈鲜红,可推断为是你与太刀的原持有者交手时伤及对方手臂所致。”
这个答案却有点出乎藤田五郎的意料,他那张终日如同铁面具一样沉凝的表情终于稍微波动了一下,低声啊了一声。
“形成时间较早……?在刀柄上吗?”他有点讶异地问道,似乎一边说出这个问题的同时,自己也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片刻之后,他有了一种猜想。
“在刀柄上留下血迹的……不太可能是受害者吧。”他深思着说道,“以用刀的习惯来说,即使是受害者的鲜血喷出,也不太可能在刀柄上留下血迹,因为持刀者的手几乎就可以将刀柄覆盖住……”
小早川点了点头。
“正是这样。”他说,“刀柄上的旧血迹面积远比喷溅状血迹能够形成的面积要大,据我推测,应该是持刀者之前就手部受伤,从他的手上流下来的血沾到了刀柄上。之后他带伤与你交手,再度因为中刀而二度受伤,形成了后一种比较新鲜的血迹——”
藤田五郎的神色微微一凛。
这么说来,他昨夜战胜的原本就是一个带伤上阵的对手了——虽然在战争中这种情况很多见,然而在一对一的决战中,这种胜利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尽管他事先并不知情,然而自己从中占了一定的便宜,则是事实。
藤田五郎想起那个少年脸上的微妙笑意。那清亮的少年声线里隐藏着的一丝嗤笑的意味。
是在嘲笑着自己的愚钝吗。嘲笑着自己……胜之不武?!
藤田五郎的脸上毫无一丝动摇之色,只是稍稍压低了一点眉眼。一股凌厉的气场突然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当即刺得站在他面前且毫无防备的技术宅小早川下意识缩了一下身子。
“喂……藤田……藤田!!”小早川不得不提高了一点声音,感觉自己现在只能用“色厉内荏”来形容。
藤田五郎的目光一瞬间就扫向发出声音的他的脸上。虽然也许只有一秒钟,然而小早川敢发誓自己在藤田五郎那双蓝色眼瞳的深处看到了锐利如剑的光芒。
小早川吓得一缩脖子。
藤田五郎眼中那种锋锐的光芒瞬即消失了。小早川眨了眨眼睛,发现那位沉默的无口系年轻巡查仍然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不言不语,目光落在横放在桌面上的那柄太刀之上。
“……能鉴定得出来这把刀的刀匠是谁吗。”他低声问道。
小早川摇了摇头。
“不成啊……我可不是学这一行的哪。”他抓抓头发,有点尴尬似的说着,“我对刀一点了解都没有……现在那些刀屋也大多数都歇业了哪,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找个相熟的老板帮忙打听一下……”
为了证明自己无法鉴定出这把刀的来历并不是由于自己学业不精,小早川指了指那把静静地躺在自己办公桌上的太刀。
“这把刀上没有任何刀铭……或许对方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你不可能通过其它线索找出这把刀的来历,才那么有恃无恐地把刀丢弃在现场离去吧。”
这句话里又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刺痛了藤田五郎的神经,他的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捕捉的微妙情绪,然后沉声说道:“把刀交给我吧。我出门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认识它的人……”
小早川看了他一眼。
这有点不合规范。不过现在就去报告西野警部、征得他的同意的话,也不是不能允许的事情。
不过小早川并没有官僚到先把藤田五郎支使去西野警部那里。
他只是简单地闪开了身子,示意藤田五郎去拿那柄刀。
“拿去吧。”他说。
“总觉得你能找到答案呢。”他又补充了一句,呵呵地笑了起来。
……
藤田五郎在外几乎奔波了大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他从前就认识的刀屋老板。
他之前就曾经在这家刀屋里替友人物色过刀,以此为契机和老板认识了。不过在“散发脱刀令”已经颁布的现在,那家刀屋原来的店铺地址已经改成了一家小酒馆。他不得不一路向邻居和街坊打听着以前那家刀屋老板的消息,最后找到了那个老板开设的新店铺。
刀屋经营不下去了,那个老板就在别处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铺——铺子里也兼卖菜刀。这是“散发脱刀令”颁布之后,那些顿时生活无着的刀匠们不得不改行而生产的新品。
当藤田五郎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那位面相忠厚老实的老板看起来好像吓了一跳。
于是藤田五郎不得不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在下藤田五郎,现在警视厅供职。为了一柄与现在正在查办的案件有关的太刀,特意来请教您,还请不吝赐教。”
老板似乎顿时从这简单的几句话里品出了什么更深的含义,连连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啊,藤田巡查吗……?欢迎欢迎,请里面坐”,一边把藤田五郎迎到了店铺里边,搬了张椅子请藤田五郎坐在柜台旁,如临大敌一般接过他手中的那柄无鞘的太刀,认认真真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很久,又拿手慢慢在刀刃的两侧都来回抚摸了几遍。
最后,他还谨慎地拿出一把尺子,量了量这柄刀的长度。然后,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坐在柜台旁边的年轻巡查。
“斋……不,藤田君。”看上去已经五十多岁的前任刀屋老板这样说道。
“其实……您也应该心里有过一番猜测的吧?对于这把刀的来历。”
藤田五郎沉默不语。
老板叹了一口气。
“镐造,庵栋,刀首部为猪首切先……”老板用手指依次点着刀身、栋型和刀锋部位,慢慢说道。
“这是平安到镰仓时代流行的太刀特征。”
藤田五郎仍然沉默。
“刀茎大磨上,先栗尻,目钉孔一处……刃文为直刃……”老板继续慢慢数点着这把刀的其它特征。
“虽然没有额铭,但量得此刀长度约为二尺二寸七分——”老板慢吞吞地说道。
藤田五郎的眼中倏然掠过一抹极亮的光芒。
老板说到这里却停下了,似乎踌躇了片刻,才说道:“……假如刀拵尚在的话,则可参照其纹样立刻作出断定……不过,现在只能推断一下了——”
“当然,不可能是正品。因为正品可是皇家御物啊。”
“不过……做得如此精美的仿造品,也难得一见……藤田君是怎么得到的呢。”
藤田五郎终于动了一下嘴唇,简单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您也认为这是……?!”
老板苦笑了一声。
“自从无法再开设刀屋以来,就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如此高贵精美的刀啦。”
“——仿造自粟田口吉光的最高杰作,‘一期一振’的太刀啊。”
一抹亮得近乎眩目的光芒,突然自藤田五郎的眼中闪过。
“是吗……粟田口吉光吗……”他低声说道。
沉默了一瞬之后,他慢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粟田口吉光是镰仓时代著名的刀匠,是制作短刀的名手……”
“‘一期一振’是他一生中唯一在铭的太刀,因此刀名叫做‘一期一振’,也就是一生中仅有一把的珍品……”
随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一段关于粟田口吉光和他的最高杰作“一期一振”的说明,仿佛有两簇小火苗,在藤田五郎那双沉寂已久的眼中慢慢点燃了,且愈来愈明亮。
“这是巧合吗。”他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帝都的街头,深夜里来去飞速、嗜血的杀人狂……”
“在已经颁下‘散发脱刀令’的现在,拿着‘一期一振’的仿品,又将其随意丢弃在我面前的少年……”
他顿了一下,放在柜台上的那只手慢慢地紧握成拳。
“她本来就很擅长这些啊……化装成另外一个人什么的……”
“以前,也曾经化装成男人的样子,这才加入了——”
他及时在说出那个被禁止的名词之前停住了,目光闪动,像是陷入了某种埋藏得极深的回忆之中。
“……还有,化装成那么普通的……町人之女的样子,去到——”
那张经历了无数战争和磨折,仍然年轻俊朗、不动如山的脸孔上,忽然浮起了一层类似于混合了困惑和难过的神色。
“……可是,如果真的……真的是她的话,为什么要……”
他的视线落到刀柄上。那上面的暗色血迹浸透了深色的柄卷,在柄卷上形成不规则的纹样。
这把刀的主人,是都城中连续杀人事件的容疑者。必须将其逮捕到案才行……
“为什么……会变成了杀人狂……”他低声喃喃道,困惑不解地盯着放在柜台上的那柄“一期一振”的精美仿造品。
狭小的店铺中采光不佳,阳光从被货架挡住一半的小窗户中斜斜**屋内,落在柜台上,形成斑驳的暗影。
如同那一夜始终遮挡住她多半张脸的深黑夜影。
她的脸始终藏在暗影里,让他看不分明。()
第517章 ·【回归篇·斋藤线】·4
藤田五郎拿着那柄已经被鉴定为“一期一振”的高级仿制品的太刀,回到了警视厅。
一进门就听到西野警部的大吼声。
“藤田!藤田那小子还没回来吗!!真是麻烦!你们谁知道他去哪里了?!”
藤田五郎微微一怔,紧走两步来到西野警部的面前,微微一欠身行了个礼,说道:“失礼了。刚刚出门去找人鉴定这把……”
他本来想说“这把容疑者留在现场的太刀”,然而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回去,改成了简单的解释“这把太刀的刀匠以及来历”。
西野警部显然是在他出门后从小早川那里接到了代为请假的汇报,闻言压下气点了点头,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对藤田五郎说了一声“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新任务”,就噔噔噔地迈着重重的步子,泄愤似的把警视厅的木质地板踩得山响,一路回了自己那间狭小的私人办公室。
藤田五郎只好跟在他身后。
西野警部推门进了那间办公室,然后开始砰地一声打开柜子,费力地翻找着什么。
藤田五郎的眼中浮起了一丝疑惑之意,然而他仍然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西野警部先开口。
西野警部气哼哼地在原地运了半天气,才不甚情愿似的吐出几个字来。
“今晚,有顶上临时布置下来的任务。”
他终于从柜子里拽出一条被压得皱皱巴巴的西式洋服上衣,抖了几下,看到那些褶皱并没有消失,脸上的表情就更难看了。
“说是让我带两个人去参加什么华族家少爷的订婚宴,其实是因为那家得罪了什么疯子,对方扬言说要对他家唯一的继承人——就是那个要订婚的阔少爷——不利。本来嘛既然这家没报案,这事也不归警视厅管;但是这家攀上了……呃,听说是来自萨摩的大人物,所以某位大人亲自下令让我以宾客的名义带上几个人去参加订婚宴,嘛……也不算是什么警戒的正式任务,不过得帮着盯盯场子,免得好好一场订婚宴发生什么流血事件,最后弄得不好收拾……”
哦。藤田五郎心想。
所以还是去担任警戒。
和因为要去当警卫所以觉得稍微有些丢脸的西野警部不同,由于在新选组时期也不是担任过一次两次警戒的任务了,所以藤田五郎并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丢面子的。
他沉默地等了一阵子,感觉西野警部不会再发泄什么怒气了,才静静问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应当注意些什么?”
西野警部一窒,上下打量了藤田五郎一番,脸上又露出一副乌烟瘴气的表情来。
“你?你穿警服去不行!喂,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衣服?”
藤田五郎为难地思考了一下。
他以前作为新选组的一员,并不需要穿得光鲜亮丽地去参加什么宴会——在他的经验里,那些让他出席的宴会,他多半也是身负重任而去,并不是作为什么单纯的宾客。但现在的世道当然已经不同了,要遵守很多完全陌生的、从西方学来的礼节之类的事情。所以,听起来一件正式的、不失礼的好衣服是必备的。然而糟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件衣服。
西野警部一看他那张为难的脸,还有什么猜不到的。他的脸猛地拧了起来,咚咚咚走到门口用力一拉房门,冲着外面喊道:“喂!中津!中津!带这家伙去置办一身行头,顺便把晚上的任务跟他交待一下!!”
笑嘻嘻的小个子警部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藤田五郎拖走了。
中津警部补的动作并不慢,到了傍晚的时候,他已经带着藤田五郎来到了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宅邸门前,又很快被人迎了进去。
中津警部补在大厅找到了系着歪歪扭扭的西式领带、一脸别扭不适的西野警部,和他说了两句话之后,又回过头来对藤田五郎说道:“你今晚就在大厅和庭院的各处逛逛吧。注意对主人家别失礼就行了。”
然后还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藤田五郎哑然了片刻,默然点了点头,走开了。
由于“散发脱刀令”的颁布,一般人等都不能再佩刀在外行走。然而也总不能让藤田五郎腰间挎着一根警棍在大厅里晃荡。西野警部和中津警部补有枪,但藤田五郎没有,所以总得给他找个能够合法佩刀的理由。
所以离开警视厅之后,中津警部补去找了他的一个朋友——然后很快就给藤田五郎弄来了一身军服。
这身军服是军校学生所穿的,配上藤田五郎那张面色沉凝、却不显年纪的英俊脸庞,却也显得合适。
这种军服的上衣是藏青色的,正好搭配藤田五郎的发色和曈色,让他显得不太张扬,却别有一种肃穆俊挺的意味。在他换装完毕之后,就连中津警部补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说起来,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美和子小姐吗,藤田?”他哈哈笑着拍了拍藤田五郎的肩膀。
“你穿成这个样子,看起来真不错。……等一下到了晚宴现场,假如有人问起,你就说你在军校上学好了,别的事情都可以推给我和西野警部来回答……注意别把我们的警衔叫出来啊,说不定跟你交谈的人里就有这家主人的仇人,想要趁此机会蒙混进会场来制造事端呢。”
藤田五郎默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中津警部补后面的那番话——至于前面那句还不死心地想要叫他去相亲的话,他选择性地略过了。
中津警部补也并未把今晚任务的大背景交待得太详细,只是简单指示藤田五郎注意会场中有无可疑人士,不要被别人看出自己是警察即可。
“因为这家虽然承了上头大人物的恩情,给他家的宅子指派了我们来进行警戒,然而说到底今晚还是喜气洋洋的订婚宴,不想暴露了现场还有警方戒备的秘密,造成气氛紧张,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中津说。
“真不知道这家的主人都惹上了什么麻烦啊……明明不是说攀上了来自于萨摩的大人物吗,自家又是旧华族转型的模范,上头那些大人物对这种乖顺听话的旧世家可比对那些老古板们态度好多了……嘛,也许就是因为这个,被那些老古板们怨恨了也说不定?”中津继续自言自语似的分析道。然而一转眼看到在旁静立、眉眼低垂默不作声的可靠部下,他脸上那种略带点八卦的思考表情就一扫而空了。
“嘛,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啦。哈哈哈……我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好好完成上头那些大人交待我们的事情就够啦。明天起来还有个更棘手的夜间杀人狂的案件要破获呢。”他哈哈笑着,和稀泥似的又拍了拍藤田五郎的肩膀。
从头到尾就静静地看着他一个人在那边自说自话的藤田五郎:“……”
总之,现在他装扮成一个年轻军人的模样,站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这户人家看起来像是没落的旧华族——至少从这栋有点历史、面积不小却稍嫌缺乏修缮的陈旧宅邸来看是这样的。
在选择这个便于纵观全场的角落站定下来之前,藤田五郎已经不动声色地巡视了大厅和庭院等等一切作为宾客可以到达、却不会令人起疑的地方。
据他的观察,这栋宅邸的大厅原本是和式的,但显而易见地经过了一番匆匆改造,现在变成了西式的装潢,算是这栋宅邸里最最崭新的地方;然而还保留着日式风味的庭院却有点缺乏维护的感觉,有些植物也因为疏于保养而长得有点混乱,失去了被很好地修剪来适应庭院美感的那种造型。
总的来说,这栋宅邸的主人很明显地想要迎合新政府全盘西化的政策,急于给自己旧华族的身份上再添一重“顺从命令、忠诚王事”之类的光环,免得很快就被大清洗;然而碍于自己的家族没落已久、囊中羞涩,所以只有钱翻修了大厅——这是藤田五郎作出的推测。
而且,他的推测确实也和事实非常接近。
此刻他看到的来宾之中,有人依然穿着和服,然而更多的人穿上了洋装。女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西式长裙,紧身的设计勾勒出美妙的肢体曲线。
藤田五郎只是一眼扫过人群,随即漠然地将视线调往另一个方向。
在新政府大力引进和推行西式生活方式的现在,大家都穿起了洋装、解下了佩刀、喝起了红酒,女性也穿上了紧身长裙——即使这种裙子要穿得好看的话最好是个子高一点、而多数本国女性都偏矮小,其实并不太适合这种设计。
虽然随时在保持着警惕,观察着整个会场里的人群,隐藏在角落里的藤田五郎,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另外一幕场景。
同样灯火辉煌、人声喧闹的岛原,他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黑暗的空屋中,他的爱刀“池田鬼神丸国重”静静地放在他右手边的榻榻米上。旁边的房间灯火通明,艺伎和客人们的笑语声从那边传来。
他知道她就在那里。就在距离他只有一道隔扇之遥的隔壁房间里。穿着艺伎的盛装,梳起华丽的发式,头顶插戴着簪子和龟甲栉等等华美的头饰,看上去一反常态地艳丽逼人。“新来的阿雪姑娘,将来一定会成为太夫”,那些客人这么着迷地称赞着她。
最后,当他们并肩击败了所有密谋着要对新选组不利的不逞浪人之后,她又重新换上了那一袭盛装,在他面前出现了。
他至今都记得,她当时梳起了名为“伊达兵库”的发型,在大盘髻的云鬓上插着六根松与琴柱形的簪、两根珊瑚大玉簪子、三枚龟甲栉,穿着极其艳丽的振袖和服,那件和服是以正红色为底、逐渐过渡到黑色的渐变底色,上面绣着艳丽的花朵、滚着黑边,衬托得她身姿窈窕,美丽到令人目眩——
当时,他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他想说,“你这样看上去真美啊”,是不是?
……想说,这样的美简直令人动摇,是不是?
虽然这些话当时因为被她阻止而未能说出,然而他站在那间刚刚经历了一番激战的房间正中、转过身来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的记忆,却永远在他脑海中停留着,一如昨日。
正如他孤身一人在油小路的街道上奋战着,对战数十倍于己方的敌人,太刀和衣服都染满鲜血的时候,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断喝“我来做你们的对手!”,然后转过身来看到长街的另一端,她作男子的装束,挥刀一路向自己的方向冲杀过来的那一瞬间时,内心感到的震撼和动摇一样。
在那条染满鲜血的长街上,伊东倒下了,平助倒下了……曾经的同伴、现在的敌人,不管是怎样的人,都纷纷倒下;到了最后,只有他与她还留在那里,背靠背站在一大群萨摩藩兵包围圈的正中心,手中握着的刀同样染满鲜血却依然锋锐,互相把自己的背后信赖地交托给对方,然后一往无前地朝着面前的敌人挥下自己信任的刀剑——
还有,在伏见郊外的桃山,在甲府附近的胜沼观音坂,她一次又一次冒着生命危险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她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赶着来支援一君,因为一君是重要的同伴”。
甚至,在——
在会津的鹤城,到底是不是她?!
藤田五郎深蓝色的眼眸骤然眯起。
几乎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大厅里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人群骚动的正中心,是一位身着笔挺的洋服正装、刚刚从一扇侧门内走进大厅的青年,以及挽着他的手臂走在他身旁的、同样穿着华美的洋服长裙的年轻女性。
那个青年看上去面容有点消瘦阴郁,但那层郁色仿佛只停留在他眉眼之间,并没有扩展到他的整张脸上去,所以不但不令人觉得厌烦,反而给他增添了某种类似文艺青年一般的纤细和敏感的意味——假如藤田五郎足够世故到深谙女性心理的话,他就会很快意识到类似那个青年的那种阴柔纤细的美感,正是时下稍微年长一些的女性最喜爱的类型,因为这样消瘦敏感的青年容易令人心生怜爱——然而藤田五郎完全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所以他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挽着那个青年的手臂、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年轻女性,看上去却和那个青年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她身材纤长——简直顶得上一个身量矮小的男人的身高了——因此格外适合洋服长裙这样的装扮,站在那里的时候背脊挺直、身姿修长优美,居然一点也没有异国人穿洋服所造成的错位和格格不入之感。
由于站位较远的关系,藤田五郎看不清楚她的长相,然而具有那种气质的女性,不可能拥有平庸的容貌——他注意到她自从陪伴着那位青年进入大厅之后就从容自如地一直在和围拢过来的宾客们交谈,非常自然地把那些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这边来回答,简直就像是在不着痕迹地保护着那位青年不受这些乏味社交礼节的打扰、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因为应对失当而失礼一样。
……那两个人,就是今晚这个订婚宴的主角吗?
这样的推测浮上藤田五郎的心头。
突然,他注意到那个在人群包围之中的、穿着长裙的年轻姑娘,一边面色如常地和身旁围过来的宾客谈笑风生,一边却微微抬起了视线,越过刚巧半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几位宾客的肩膀、穿过整座大厅,目光径直落到了——站在角落里的自己身上!
藤田五郎:?!()
第518章 ·【回归篇·斋藤线】·5
虽然几乎隔了整座大厅的距离,然而这一刻,藤田五郎却仿佛奇妙地能够看清那个年轻姑娘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身后墙角的阴影里退了一步,左手有些不甚适应地按在佩于左侧的刀柄上。
中津警部补当然知道他是左撇子的事实,然而今夜原本就算是化装潜伏,假如为了方便随时拔刀而把佩刀引人注目地佩于身体右侧的话,那么所有人的注意力就会被这种不常见的佩刀位置而吸引过去的。西野警部和中津警部补当然不愿意看到大家因为这个而向着本该无声无息地隐于人群之中的藤田五郎投去目光。
所以真的发生骚动的话,他的反应速度必须比之前更快才行――因为多了一个左手倒向拔刀之后翻手换成刀尖朝前的动作,也许有可能因此而失去先机……
说到“失去先机”,他又想起了前一天的深夜,那个声音清亮的少年,从高高的屋檐上纵身跃下,站在他的面前,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只凭着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从他的手中抢去了率先发动攻势的先机。
又聪明、又狡猾、身手还不错,即使负伤了也不肯轻易在强大的对手面前认输……
这一切特质,都很像一个人。
他仅仅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仿佛一瞬间而已,大厅里已经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乐声。随即,一道男人的声音扬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那个人似乎是在勉强地念着手中拿着的、仿照西式礼节而事先写好的一段演讲词,他的语速很慢,不时地还因为不适应这种措辞的方式而打个磕绊。
“今晚是犬子道治与桐野家女公子郁子小姐的订婚宴,各位赏光前来,深感荣幸……”
藤田五郎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刚刚那位越过整座大厅看向他这边的年轻姑娘脸上。
……她就是那位“桐野郁子”小姐吗?
然而下一刻他却看到了令人感到惊奇的一幕。
随着那位富有威严的中年男人再度说出“郁子小姐”这个名字的时候,大厅一侧的两道崭新的西式大门被人同时猛然向两旁拉开。
在门后,一位穿着华丽的洋装长裙、面无表情的少女就站在那里。几乎与此同时,藤田五郎注意到那个站在人群正中的青年似乎身体僵硬了起来,动作和姿态都显得颇不自然。
在此时刻,那位先前被他误认为就是“桐野郁子”的年轻姑娘,却十分自然地推了推那个青年,然后自动松开他的手臂,后退两步汇入身旁鼓掌的人群里,同样用一种优雅的姿态朝着那位青年鼓着掌、并且鼓励一般地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走向那两扇敞开的大门前去迎接那位面无表情的少女。
那个青年在原地僵了一瞬间,还是挪动脚步慢吞吞地走向那两扇大敞着的西式大门前,来到那位面无表情的少女身旁,似乎犹豫了一下,笨拙地屈起一只手臂,把手臂伸向那位少女――动作从头至尾都十分僵硬不自然,仿佛有点不知所措似的,却又必须强撑着把这一场戏演完――这就是作为旁观者的藤田五郎那一瞬间心头浮现的感想。
好在那位少女虽然面无表情,却并没有为难这位马上就要成为自己未婚夫的青年。她同样用一种僵硬的肢体姿态挽上了那个青年伸过来的手臂,然后两人一起缓步走向大厅正中。
大厅里的人们热烈鼓掌,就好像这一对是多么完美的天作之合,而他们完全看不到这两个人彼此之间互动的生疏和僵硬一样。
幸而这种仿照西式的订婚宴也并没有过于繁琐的流程。两个人现在站在大厅正中供人观赏……不,是接受着大家的恭贺与祝福。那位少女自始至终面无表情,过于端正的举止和她身上那件西式长裙简直显得格格不入;而那个面色略有些苍白阴郁的青年,则是偶尔扯一扯嘴角,强行挤出一抹笑意,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向自己身旁的未婚妻一眼,而是目光有些茫然地不知道在看哪里。
……这些大人物之间的联姻啊,大概就是这样吧。
藤田五郎难得地想到了这么一句今天在来时路上中津警部补发出的感叹,然后他的面色就板得更严肃了。
大厅内开始奏乐,所有的乐曲都是藤田五郎从来没有听过的曲调,大概是西洋的乐曲吧。
他注意到那个刚刚越过整座大厅看向自己的年轻姑娘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确切地说,她好像已经离开了大厅,到处都没有她的踪迹。
藤田五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那个姑娘的存在总让他有一丝莫名的紧张,而这种紧张感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是多年以前,还在新选组的时候,他的直觉总能让他率先一步察觉周围的杀意或恶意一样。
当然那个姑娘对他怀着的决非恶意。他的直觉这样告诉他。然而那个姑娘仍然是危险的,因为她对他的过度关注来意不明――作为一位能够挽着今晚主人家的少爷出现的年轻姑娘,即使她并不是订婚的主角,身份也绝不简单;这样的一位姑娘,没来由地在充斥了数十人的大厅里唯独去关注一位面目陌生的年轻军人,这种举止简直令人感到困惑。
藤田五郎慢慢挺直了背脊。
不能大意。
即使现在已经不是新选组那个危机四伏的年代了,作为当年的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新政府曾经极力追索的斋藤一,即使改变了姓名,生活得像是个普通人一样,也并不代表他真的就能立刻过上这种平静的生活。
这种看似平静的生活背后还存有巨大的暗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张开狰狞的大口,一下子将他迄今为止所有为了生存下来而战斗的努力都吞噬净尽。
这个被萨长那些人所把持着的新政府,说着要特赦旧幕军的人犯、说着要赦免当年的新选组成员“所犯之罪行”,然而那些在编成时的名录上闪着光的姓名,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人可以再度使用。
他已经如同自己当初所说,堂堂正正地和会津站在一起拼命地战斗过了,在那处传承了武士之魂的地方,作为一名武士尽了自己最后的全力,和这滚滚向前的时代洪流作了最后的斗争。
他问心无愧。
所以现在,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名字而动摇,或是为了一个名字而鲁莽地抛弃这条好不容易才能得回的生命。
因为他和一个人约定好了的,要拼命地战斗,然后,拼命地活下去。
场中灯火辉煌,舶来品的红酒在玻璃杯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西洋乐队奏着西洋乐曲,再也没有清酒、三味线、盛装的艺伎,没有樱饼、金平糖、浅葱色羽织;室内的灯火淹没了清亮的月色,一对对穿着洋服的男女互相揽着腰跳起他看不懂的西洋舞蹈――
正在此时,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一道低而轻柔的、女性的声线。
“咦,您没有舞伴吗?”
藤田五郎:!!!
以他的警觉性,即使今夜的大厅中宾客众多、挤挤挨挨,然而他居然没有察觉到身旁有个人不知何时借着人潮涌动的机会,和自己如此接近!
他按在刀柄上的左手一瞬间就下意识捏紧了五指。
……下一秒钟,一只纤瘦柔润的、女性的手就张开五指覆盖了上来,覆在他握住刀柄的左手手背上,紧紧握住那只手。
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我并没有恶意,阁下不必紧张。”
藤田五郎感到那个从背后接近自己的女人,借着这个动作贴近了自己,她的身体若即若离地贴在自己左肩的后方,那柔软的鼻息从他的左耳旁拂过,激得他当即背脊僵硬,后背上慢慢地渗出了冷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仍然冷静如故,然而其中隐含着一抹*的、排斥似的情绪,使得他的声线听上去格外冷漠。
“尊驾到底是谁?接近我有何意图?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那个女人闻言,轻轻地哼笑了起来。
“是吗……可是我认得你。”
似乎有人刚巧在这个时候掠过她身旁、不小心撞了她一下,藤田五郎听到自己身边传来了一声非常短促而细小的身体碰撞声,而她惊诧地发出一声小小的“啊!”的惊呼;紧接着下一刻她的身体就随着这次碰撞的惯性,猛地贴上了他的左侧肩背,让他立刻就倒吸了一口气,背脊挺得更加笔直了――就好像他觉得这样做就可以不失礼节地把她隔开一样。
她却好像觉得很有趣似的,低声呵呵笑了起来。
“我认得你。”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距离他的左耳更加接近了一点点。
“我的刀还在你手里呢――我不可能不认识你的吧?”
藤田五郎:!!!()
第519章 ·【回归篇·斋藤线】·6
尽管他的内心里因为这一句话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表面上看上去仍然镇定如常。
“是吗。”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十分平静,就好像一点也不为她抛出的惊天台词所动摇一样。
“你的刀……是什么刀?”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她似乎诧异似的扬了扬眉,声音里带着一抹笑意。
“……不知道。”她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听上去漫不经心极了。
“在家里的藏品中偶然看到那把刀,觉得很不错,是一把好刀……所以就拿来用了。”
……她就不信这句挑衅似的对白一出,爱刀如命的小一还能这么淡定!
果然,他虽然并没有如同她期待中的一般转过头来,然而在她的掌心覆盖之下,那只握住腰间刀柄的左手似乎绷得更紧了,手背上似乎都隐隐绽出了青筋,关节处的骨节更加凸出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发出如前一般镇静的声音来。
“每一把刀……其中都蕴含着深刻的意义。”他说。
“即使现在不再是佩刀的时世了,也应当尊重每一把刀……存在的意义。”
她似乎十分惊讶于听到这样的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继续挑衅他的神经。
……并且,之前那种稍嫌矫揉造作的声线一扫而空。
“刀的用途就是夺取对方的性命。”
那隐约有丝熟悉的清朗柔润声线,在他的耳畔低低回荡。
藤田五郎的背脊骤然一僵!
然而那个声线的主人并没有停下来。
“仅仅是这样单纯又容易理解的存在。”
藤田五郎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全部的血液仿佛都慢慢停止了流动。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没有任何迷茫,只是顺从于使用者的意图。”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是怎样的滋味?是像他现在一样感到大脑发涨、浑身一阵热一阵冷,想要猛然回过头去看清楚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却又不敢轻易行动,害怕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疯狂的梦境吗?
“选择做一把刀的话,会是一项孤独而又漫长的任务吧……”那个声音叹息道。
藤田五郎紧攥着腰间刀柄的左手五指痉挛一般地收紧了。然而那只覆盖在他手背上的、温柔的手,察觉到他这种细小的动作,却轻轻地在他手背上安抚似的捏了捏。
他的喉咙发紧。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从紧缩的喉间挤出了一点声音来。
“……无须担心。”他低声说道。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么淡淡地对她说过这句话。
无须担心。
啊啊,他想起来了。
那是他在接受了在御陵卫士之中卧底的任务以后,说过的话吧。当时,她也在场。并且,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之后化装与他会面、替他随时传递重要情报回屯所的任务。
然后,他还说了些什么?
“即使分离……我的心也一直在此,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听见他的耳畔传来一声含着笑意的轻声叹息。那属于女性的温柔鼻息吹拂在他的耳廓上,在他心头带起一阵难解的骚动不安。
他听见她贴近他的耳畔,用几近无声的气音低低地问:“那么,你今天给我带来了吃都吃不完的樱饼吗,一君?”
藤田五郎:!!!
他猛然向左转过脸去。
然后,他的眼瞳不可遏制地睁大了。
因为他看见那张熟悉的、和当年一样年轻美丽的脸,就在距离他极近极近的地方。他因为回头的动作幅度太大,还险些――撞上她红润美好的嘴唇!
藤田五郎的脸色像个莽撞的少年一样迅速地涨红了。
真……真不可思议啊。
在相隔了这么多年之后……在经历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激战、艰困和磨折,在他都不可避免地开始老去的时候,她看上去却还是和当年一样年轻,双颊像苹果一样细嫩红润,仍然像是那位穿着振袖和服出现在角屋里的美丽少女一样,站在他的身后,他只要一回头就能够看到她在那里,令人安心,令人动摇――
“非常……非常合适。”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看到她微微扬了扬眉表示诧异,于是他又把这句话完整地说了一遍。
“你这样打扮……非常适合你。”他努力组织着言辞,思考着多年以前在岛原的那一夜,自己究竟想要对她说些什么。
“……很美。”最终他只想到了一个干巴巴的词汇。
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扑哧一声抿着嘴唇笑了出来。
她一定是已经理解了他极力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她对他表达的方式感到一阵有趣似的,用右手里拿着的折扇顶着下巴,露出淘气的神色。
“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讨姑娘们的喜欢吗,一……呃,藤田君?”
他感到了一阵茫然。
“我……为什么要讨姑娘们的喜欢?”他不解地问道。
他看到她夸张似的微微睁圆了双眼。
“这些年以来,难道从没有姑娘出现在你面前吗?”她笑着问道,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完全没有相隔多年之后重逢的生疏感,语调还是和从前――和那一晚他们在会津分别的时候一样,轻快而俏皮,声音清亮可喜。
“出现?”他似乎感到更困惑了,甚至语气里都带上了一种呆然感。
“当然会出现啊……走在路上也会看到年轻女性.吧。虽然新政府下了很多奇怪的命令,不过……没有一项法令规定年轻女性不得在外边出现吧……?可是她们出现不出现……这个很重要吗?”
她夸张似的叹了一口气,用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前额。
“果然,藤田君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她笑着说。
藤田五郎微微皱了皱眉,对她言语中那个陌生的“藤田君”的称呼而感到了一阵难以适应。
然而她这么叫好像也并没有什么错。他不可能让大家都知道他就是当年的新选组三番组组长斋藤一的吧?
……但是,在她这么叫着他的时候,他却无法自抑地产生了一股焦躁感,就仿佛这个新名字让他们变得彼此陌生起来,仿佛在他们之间所共有的那些回忆与现实之间划下了一道深刻的鸿沟,每一次这个新名字被唤出的时候,他们就更陌生一点,被这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时世分隔开来――
下一刻,他听见远处似乎有个人在说“则子小姐呢?则子小姐到哪里去了?道治少爷在找她――”。
……则子?
这个陌生的名字迟钝地划过他的脑海。然而他却感到她的气息蓦地一凝,然后发出一阵轻声的嗤笑。
“呵呵呵……麻烦又要找过来了啊,就不能让我――”
让她怎样呢?她并没有说下去。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左腕被人突兀地握住。
“抱歉,这里不是合适的谈话地点。跟我来,一君。”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畔说道。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轻轻一牵,向侧后方退了几步,随即是一声轻轻的咔嗒声响起――在那里居然有一扇小门!
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拉着他,假如他坚持己见、强行站在原地不动的话,她是拉不动他的――然而现在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莫名推动着他,他的眼前一花,发觉他们两人已经到了外间一条陌生的走廊上。
那条走廊很窄,廊外就是庭院的一角――然而这个地方好像是庭院里人迹罕至的地方,至少他刚刚装作赏景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在庭院里巡视了一圈的时候,并未发现这里还别有风景。
这间宅邸的庭院未经改造,还是和式风格。所以,突然出现一处从正常视角来看无法发觉的别有洞天之处,也是和式庭院的玄妙特质之一。作为旧华族,拥有这么一处设计精致的庭院并不过分――然而,墙上暗藏的小门、出门之后直接来到庭院里常人难以发现的隐蔽角落……这种设计总让人觉得格外在意。
突然,他听到她完全恢复了正常声线的轻快声音。或许是因为成功从那间灯火辉煌却气氛压抑的大厅里逃了出来的关系,她听上去心情十分愉快。
“这间宅邸啊……是个疯子设计的。”她说。
“所以到处都能看到能够体现他内心那些黑暗之处的设计,什么墙上的暗门啊、庭院里的暗角啊……简直就是为了准备来让他逃命用的。”
藤田五郎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轻快。
“啊,因为我认识那个疯子啊。”她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然后,她的语声一顿。
“啊~别担心,那个疯子现在已经死了。”她突然挨近他的耳畔,仿佛担心会被别人听去这天大的秘密一般,悄声说道。
藤田五郎:“……”()
第520章 ·【回归篇·斋藤线】·7
……谁会担心这个把庭院和宅邸都设计得这么阴暗的疯子啊。
和从前一样,她的说话总让他听不懂。就仿佛她的每句话里都蕴含着多深的含义似的,他除了困惑之外,就只能听从。
然而他现在才发现这其中的奇怪之处――从前,他是新选组三番组组长,而她只不过是一番组的平队士;即使后来在总司离队养病之后代管一番组,那么他们两人的职位也是平起平坐的――那么,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对她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呢?!
他决定先不管这些他大概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他眼下有的是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这里,就是方便谈话的场所吗。”他严肃地环顾四周。
从他们出来到这里大概也有一点时间了,此处并无人走过。看起来的确是个不受人打扰的、好的谈话场所。
“那么,你昨天为什么要装扮成那个样子出现在那里?还有,为什么要擅自丢掉你的刀?以你的身手,即使手臂被我刺伤,我觉得你也可以带走你的刀并全身而退。”他严肃地询问道。
他听到她苦笑了一声。
“果然,一开始就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她喃喃自语似的说道,然后抬起眼来直视着他,目光明澈而坚定。
“我不能够回答你。”她干脆地答道。
藤田五郎:?!
“因为我得到的指示,是不能够主动协助你……或者警方。”她仿佛十分难以开口似的,斟酌着措辞慢慢说道。
“然而,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也无法完全置之不理。所以昨晚,我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已……”
藤田五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慢放缓了很多。
“解决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他慢吞吞地问道,“是夜间连续杀人事件的问题吗。”
她又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你是想要去解决这个事件,还是……”藤田五郎觉得这种推断实在难以开口,然而那种自始至终主宰着他的性格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又促使他不得不这么问道。
不知为何,她仍然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奇奇怪怪地笑了一声。
“假如我就是凶手呢?一君会怎么做?逮捕我吗?”她突然向他抛出了难以回答的反问。
藤田五郎:!?
他的眼瞳一瞬间因为过于吃惊而微微睁大了,之后又默然敛下视线,似乎正在经历着认真的思考。
这种令人难以回答的问题让他沉默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最后,他静静地开口了。
“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听到这种以问句作为答案的回复,她一瞬间就挑了挑眉。
但却没有回答他。
他似乎非常伤脑筋地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从前,你很多次都在非常危险的情况下来支援我。有的时候,那种情形简直危险得让我都不由得担心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后面那句话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还脱口“诶?!”了一声,显得非常惊讶似的。
藤田五郎:?
“为什么这么吃惊?……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困惑地解释了一句。
“虽然你来支援的对象是我,我也许没什么立场这么说……不过,身手再好、或者拥有再不可思议的能力,也不是鲁莽地赌上性命去冒险的理由。”他居然露出一脸严肃的神色,趁此机会认真地对她说教起来了。
柳泉:“……”
糟糕,早就该知道小一是不能逗的。现在她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肿么破?
然而,她也没有说假话。她确实是有着某种来自于系统菌发布的任务条件的约束,所以不能主动去要求警方――现在的“藤田五郎”也属于警方的一员呢――的介入来解决这次的夜间杀人狂事件。
换言之,这次的夜间杀人狂事件,是之前世界的融合所带来的后遗症――更详细一点来说,是那个已经被她击败的、同为穿越者的九条道清所留下的遗患。
所以,作为穿越者的她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来收拾残局。
也因此,她昨夜把自己使用的刀在与小一对战之后故意遗留在长街上,就是想小心翼翼试探一下系统菌容忍的底线,想看看自己在不触动系统惩罚的前提下踩着线到底可以给予小一多少暗示。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只要她不透露太多的真相、而且最终的结果不是警方――或者小一本人――调查得来的话,也许就可以过关?
然而这种前提条件,就代表着她暂时必须替真正的凶手背着那个“夜间连续杀人狂”的黑锅啊。
和好感度高到足以刷出个人线的对象,还没开始相亲相爱的攻略过程――不,其实系统菌压根没有要求她进行这种过程――现在就要开始相杀了吗。这到底是怎样复杂又糟糕的剧本啊?!
柳泉微微笑着,叹了一口气。
然而并没有第一时间肯定小一关于她“确实有苦衷”这样的推测。
她的缄默令人在意。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把想到的话全部都说完。
当初在会津陷落之前的鹤城城下,他不就因为这样那样莫名其妙的执着和顾虑,丧失了求证的机会,也失去了把那些深藏在自己内心的话语说出来的机会吗。
现在他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她。
他想知道在他于会津离队之后,她是怎样度过了这么多年的漫长时光、在那种残酷的战斗之中幸存至今的。
他也想知道当初在会津的那位年轻女性――筱田一绪――是不是就是她本人装扮的。
他还想知道――
不,那些问题就留待以后再慢慢问吧。现在,他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没错,迄今为止,你的确是这次的夜间连续杀人事件中看起来最可疑的关系者……”他一板一眼地坦率说道。
听到了这样的话,她却并没有显出什么大受打击的表情来。也许是因为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还有下文吧。
她耐心地等待着。而他也果真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虽然你以前就是这样,看上去经常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可是,在关键时刻却是为了同伴而奋不顾身的人。――我想你就是那么一个人。”
他认真地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瞳中透出一股近似于坚定执拗的光。
“这样的一个人,我绝不相信到了今天就会简单地变成什么冷血杀人狂。”他语调平静地说道。
“……所以,我在等着你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被这样误解。”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她那双慢慢浮上了笑意的明亮眼瞳,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只要你解释,我就会相信你。”他说。
他看到她的眼眸微微睁大了,随即有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那双如同黑水晶一般明澈的眼眸中浮了起来,使得那双眼睛显得分外柔和明亮,就如同他记忆之中的一样。
不知为何,他心底突然松了一口气。
……但是下一刻他就听到她含笑说出了――他不愿意听到的话。
“你还……相信着我呢,一君?”她用一种类似感叹般的口吻这样说道。
“真好啊……在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愿意这样地相信我。”她居然开始抒发起自己的感想来了。
藤田五郎:?
他摸不清她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就挺直背脊站在那里,左手依然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静等着她说下去。
“即使种种的证据对我再不利,也这样地信任着我的一君……”
她叹息似的说道,慢慢压低了声音,目光似乎从他的脸上移开了,漫望着他身后夜幕初上的天空,仿佛沉浸在了某种回忆中。
……那种夜空的颜色,会慢慢地变得像他的瞳色一样深沉寂静,仿佛能够沉淀一切戾气,可靠而令人安心的吧?
她忽然毫无来由地向前倾身。这个动作使得她一瞬间无限接近了他端正的面容,她的气息吹拂到他的脸上来。
藤田五郎:?!
他一瞬间就睁大了双眼,扶着腰间刀柄的那只手也下意识攥紧了。
“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因为好好地记得当年的那些事情而顽固地信任着我的一君……”
“真是,太美味了啊?”
藤田五郎:???
她的嘴唇只差一寸就要碰到他的脸上。这么说着话的时候,她唇间吐出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面容,让他不可遏制地一瞬间就感觉脸上被那种热度侵染了。
他一时间感觉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她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他满怀疑惑,却僵直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轻微的移动就会撞上那两片丰润甜美的、近在咫尺的红唇。
下一刻,他看到她弯起眉眼露出一个奇妙而不可解的笑容。
“……别太相信我啊,一君。”她低声说出了爆炸性的台词。
藤田五郎:!?
“……因为我不能向你解释这一切。”她低而清晰地说道。
下一个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以手一勾,猝不及防的他随着那种力度,猛地往下被动地俯低了脸――
那两片近在咫尺的、柔润美好的嘴唇,带着一股难解的甜香,猛然和他的嘴唇重合了。()
第521章 ·【回归篇·斋藤线】·8
藤田五郎:!!!
他的身躯蓦地一僵,整个人都呆住了。
在被她突袭之初,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大概是因为被出人意料地袭击,所以自己的身体完全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想要作出反应;然而下一刻当他的嘴唇被人贴紧的时候,他的双手几乎是立刻就停滞在了半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他的双眼一瞬间就瞪得大大的,喉间因为极度震愕而发出“呃?!”的一声,原先紧抿的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
然而那个突袭他的对手可不会因此就简单地放过他。不,不如说是他这种笨拙的反应给了对方极好的机会继续攻击。
起初她似乎只是单纯地被他这种顽强的信任感动了,因此好像想要作出一些激动的表示;并且她很明显一开始只是打算轻轻贴一下他的嘴唇――免得因为行为太过激而把呆萌的小一真的吓死在这里――所以最初的那个吻结束得非常快,几乎和开始的时候一样突然;她的嘴唇突然贴过来,在他唇上轻啜了一下就离开了。
然而当他还处于被突袭的震惊当中,因而睁圆了双眼、嘴也微微张开了的时候,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的、充满兴味的神色。
下一瞬间他就感觉她那水润柔软的双唇重新贴了上来,并且这一次得寸进尺地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他的大脑完全燃烧了起来,很快就烧成了一滩灰烬……不,浆糊。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被动地只能呆呆站在原地,不能思考。他的反应甚至都迟钝了许多,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
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气息沉重起来,心脏也咚咚咚跳得飞快。
就算是在梦里也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呈现在了自己眼前,他却完全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他所熟悉的她,是当年那个装扮成清秀少年、握着刀和总司在八木邸的庭院里试合,两个人形成的气场足以横扫那片小小庭院的人。
也是穿着艺伎的盛装,站在刚刚发生过一场激战的角屋房间里,面容在烛火的映照下美丽得令人动摇,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客人们称赞为“总有一天会成为艳倾岛原的太夫”的美丽女子。
还有,也是穿着新选组的浅葱色羽织,无论何时当他陷入以寡凌众的苦战时,穿越鲜血漫过的战场,拼命地赶来支援他,无畏地站在最难以击败的敌手面前,理所当然地说着“一君是我的同伴,不管多少次我都会赶着来支援他的”的新选组一番组代组长。
也许,也是那个眉目平凡却气质沉静,在通往失败的道路上目光坚定执拗,说着“山口君一定会活下来的,会活着去见那个和你约定的人的,我这样地相信着”的、总是露出大姐姐一般平静可靠神色的女性。
啊啊,迄今为止仔细一想,才发现她原来有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然而到了最后,最终在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脸上长着小小的雀斑,在十一月的夜晚冷风里站在高台寺的门外,哭着问他“斋藤君,你为什么不来找小梅了,难道你看上别人了吗”的来自于町人之家的平凡少女。
啊啊。他一直都想要去找她的。也并没有看上过别人。从来都没有。
在这一刻,身体因为这种异常的接近而变得无法控制地僵硬不听使唤、只有全部的感官变得极度敏锐,所有的感受都被无限放大,心脏咚咚咚咚地像要从口中跳出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却浮现了这样的言语。
【你忘了你曾经那么喜欢我,还送过我好多可爱的和果子,吃都吃不完的樱饼……】
在月真院大门外的阶下,面容平凡的少女这样痛泣着,好像一心想要赢回他的心一样。
然而他却知道,在那层伪装之下的容颜是多么美丽,美丽到让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知道――
【我并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看上别人。】
当时,他配合着她的脚本,这样结结巴巴地回答她。
也许,那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说出、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说出来的话吧。
她柔软的身躯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他。因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的动作,他们两个人似乎马上就快要丧失平衡地倒下了。于是他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借以维持他们两个人的身体重心,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动作的糟糕之处――
没错,他们现在是站稳了,然而身体却贴得更近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藤田五郎感觉自己的后背上霎时间就冒了一后背的冷汗。
可是他现在心跳过速、呼吸不畅,也没法用脑袋冷静思考问题――老实说,他现在除了鼻端似乎闻得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甜香、唇上有她柔软嘴唇相贴传来的美妙触感之外,整个人大概已经僵木得变成了一尊庙里的泥塑。
说起来好像他们两个人如此接近只是一瞬间的事,然而却仿佛又显得已经过去了很漫长的时间,让这种异乎寻常的接近格外令人在意――
突然,有个声音在远处的走廊上响了起来。
“则子小姐――则子小姐――则子小姐,拜托您出来吧,这已经是非您不能解决的事态了……”
似乎是家里的女佣。然而,那个姑娘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哭音。
藤田五郎:!?
察觉到这附近还有旁人,他下意识地猛然挺起背脊。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要拉开一点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听见她的喉间发出一声有点不愉快的低叹。
“哎~真不愉快啊,结果还是被打扰了。”她说,然后十分自然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怀中那种陌生的温度陡然消失,藤田五郎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呆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而这种反应好像却让她愉快了一些。他听见她低声一笑,然后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轻快语气说道:“我现在有事要做,只好就这么遗憾地暂时与你分别了呢,一君。”
藤田五郎:“……你要去哪里。”
这种严肃的口吻似乎让她感到有趣。她微微眯起了眼睛,笑着悄声说道:“……那些人在找我啊。躲在这里也并非妙策,终究还是要去解决问题的。”
藤田五郎:“……”
总觉得她的每句话里都别有深意,这是他的错觉吗。
……不,好像现在还有更大的问题啊。
“……则子?所以说,那些人叫的……是你?!”
他听见她笑着叹了一声气。
“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用这么一句话避过了正面回答他刚刚的疑问。
“希望到了那个时候,能得到吃都吃不完的樱饼啊。”
藤田五郎:!!!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转过身,单手提起及地的裙摆,轻盈地从这一处隐蔽之所一跃而跳上了旁边高起的走廊。然后,她站在廊上,微微向他这边投过来一瞥,继而大步往前走去。
那位语调急切中带着一丝惶恐的女佣仍然在喊着:“则子小姐……您如果再不出来处理事态的话,万一场面上闹了起来,可、可教我们怎么向忠顺大人交待呢……”
下一刻,藤田五郎听见清原雪叶冷静的声线。那种声线较之他所熟悉的那种她平时惯用的声音,显得更低沉一些,很明显是因为含着某种居高临下的不悦感,以及一发声就准备掌控局面的威严感。
“无需惊慌。”她的声音镇静得近乎冷漠,和那位女佣的惊惶口气恰成奇妙的对照。
“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还不是那种时候。”
虽然听上去这一句话像是为了让对方安心而说出来的,但不知为何藤田五郎总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感到很在意。
则子小姐,道治少爷,忠顺大人……他默默地在自己的脑海里整理着自从她出现之后,他从旁人的口中听到的一系列相关的人名和称呼。
这些,都和这栋旧华族的宅邸有关。
当她刚才的那次突袭带给他的混乱感消失之后,藤田五郎又能够冷静理智地认真思考了。
稍微想一想就能得出某个极为大胆的推论――
清原雪叶,在借此向他传递着某种信息。
因为,假如她真的是那些人口中的“则子小姐”的话,那么她今晚其实并没有必须出现在他面前的必要。
她很容易就能够得知他现在的身份。同样地,她很容易就能够找到他。虽然他不知道她是何时以这个“则子小姐”的身份重回江户……不,东京都的,但是在今天之前,为什么她并没有来找过他,然而在那位“道治少爷”和桐野郁子小姐订婚之后,她却十分突然地出现在了他面前呢?
大概,是为了借此举动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把他的注意力引向这一家人?因为假如没有她的原因的话,他即使今晚应邀作为警卫来此出席订婚宴,也决不会在事后还对这一家人产生什么好奇感,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认为这一家人有着应该深入调查一下的必要。
“清原……”他仍然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沉吟了一霎。
然后吐出一个名字。
“……雪叶。”
在过去数年间的无数个日夜里,曾经在他心头翻滚过的这个名字,终于又被他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
“你,到底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他自言自语似的问道。
然而她的背影是不会回答他的。
在他的视线里,她的身影愈来愈远,最后转过了走廊的转角,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第522章 ·【回归篇·斋藤线】·9
那一夜之后,藤田五郎没有再见过清原雪叶。
那一晚他不引人注意地回到了大厅里之后,发现中津警部补正在到处找他。
他不动声色地站回了原位,然后再沿着墙边一路走到中津警部补的附近,最后若无其事地仰起头来,盯着那里挂在墙上的一幅画认真地看着。
果然,没过多久中津警部补就自动发现了他的踪迹,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一边说着“失礼了”一边挤了过来。
“藤田……!你这家伙躲到哪里去啦?西野君刚刚还在说,不知道你这家伙在做什么,难道是跑出了大厅吗!”
藤田五郎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热。他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答道:“……没什么。刚刚出去巡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殊状况……”
说到“特殊状况”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刚刚那个女佣惊惶的声音,呼叫着“则子小姐”,说着如果“则子小姐”再不回去处理事态的话就晚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时隔数年之后,清原雪叶会摇身一变成了这种旧华族家里的“则子小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地位居然在这个家里会这么重要,重要到即使这家的少爷已经订婚,重要的什么事态还是需要由她来处理;然而他现在已经明白,她故意将这一切暴露在他面前,绝非偶然。
她并不是想要故意气他或者故意让他迷惑,才选在今夜在他面前现身的。清原雪叶不会做这么幼稚而欠缺思考的事情。她的现身,甚至那些人对她的称呼和请求,一定都还有别的含义。
……那么,那个亲吻呢?也有别的含义吗?
藤田五郎突然觉得一阵面红耳热。
幸好这间大厅里点燃着的灯火也确实不算多么明亮,他又是站在暗处,因此他好歹还有这种自信,自己的失态不会被中津警部补发现。他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不过,我一直在思考,这家人到底是得罪了怎样的厉害人物,所以需要动用到萨摩上层的大人物来命令警视厅介入、戒护今晚的订婚宴?”
中津警部补一怔。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是啊……谁知道呢。”
听到了这样的回应,藤田五郎的眉心微微一皱。
中津警部补脸上那种总是笑嘻嘻的和气神情消失了。他表情严肃地说道:“……我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我们警视厅也只是接到了上头的通知,当初得到的命令就是这么简单的,我们也并没有质疑上头那些大人物决定的权利……”
说到这里,他似乎突然惊觉了什么一样,抬起视线来注视着藤田五郎的脸,仿佛想要从那张年轻俊朗的面容上看出什么来似的。
“这么说,你对此怀有疑问了。”他说,“你难道感觉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有进行调查的必要吗?……然而即使这家的主人真的受到了什么威胁,只要他们不报警,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因应……”
他沉吟了片刻。
“不过,说起来……你是怎么察觉到事情有什么不对,值得好好调查一下的?”他疑惑地问着藤田五郎,“今晚一切无事,也并没有什么可疑人等出入宅邸,即使是接到了上头这种语焉不详的命令,不过我们接到过的这种密令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并不是每一次都有深究的必要……”
他摸着下巴,似乎感到很有兴趣似的盯着藤田五郎看。
藤田五郎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光芒。然后,他简单地回答道:“……直觉。”
……骗谁啊!中津警部补想要仰天怒吼。
说起来,藤田这家伙进入警视厅一年多,靠着沉稳可靠又犀利的行事风格,从普通的巡查做到了――呃,“深获上司信赖的精英级别的”巡查(总之职衔没升,还是巡查);什么难以处理之事交给他,他都能秉承着自己那冷静、沉稳、细心、内向又口风紧的性格,解决得好好的。
可他从来就没有表现出过自己还具备【真?神探】的特质!
中津警部补头痛地叹了一口气。
“只凭直觉查案的话,要怎么去说服严厉的上司支持你的调查呢。”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夜间杀人狂这一事件久拖未决,上面来的压力很大……现在你又无凭无据地说这一家即使是在陛下面前也有几分面子的旧华族很可疑,这简直就是想明晃晃地打新政府的脸……”
中津停顿了一霎。然后突然压低声音,凑近藤田五郎的面前,说道:
“……别给自己找麻烦,藤田。”
听了这种类似于警告一般的言语,藤田五郎仅仅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淡定、纹丝不动。那副表情如同一个铁面具一样牢牢笼罩在他脸上,隔绝了别人去窥探他内心里的真正世界。
中津警部补又叹了一口气。
“即使是再好的刀,一味地进攻、过于刚硬的话也容易折断。……这就是‘过刚易折’的道理。”他换了一种娓娓动听的劝说口吻,这样说道。
藤田五郎神色未动,眼中却掠过一抹极为明亮的光芒。
也许是中津警部补话中的哪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眼中的光芒一瞬间变得极为锋锐。然而那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他重新敛下了眼眉,把那抹寒芒隐藏了起来。
“刀、吗……”他沉吟似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
中津警部补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像你这样还怀有火热志向的年轻人,或许会觉得像我这么想的家伙已经是个圆滑的老头子了……”他好像有点苦涩似的说着,像是打算给自己打打圆场似的呵呵干笑了两声。
藤田五郎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
“不过,老头子当年也是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啊……”中津警部补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似的,眉眼舒展开来,微笑着望向远处大厅里的人群。
“只是,年轻人经历过了太多事情,不得不就这么变老了……变成了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乏味的老头子呢,呵呵呵呵。”他笑着把下面的话圆了回来,重新转回视线认真地盯着藤田五郎。
“喂,藤田。”他喊了一声藤田五郎。
藤田五郎脸上浮起询问似的神色,同样回视着他,像是静静在等待着听他下面还会继续说出些什么来。
中津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是个挺不错的年轻人……嘛,虽然很想对你说‘别变成像我这么乏味的老头子啊’,不过想想看,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别在变成老头子之前就随便惹事、结果没了变成老头子的机会啊’这种事吗。”
藤田五郎似乎微微一凛。
中津像在掩饰什么似的,哈哈笑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夜间连续杀人事件啊,别忘了。……这种华族之间的秘闻也好、黑暗面也好,嘛,看过了就算了吧。”
他那总是笑呵呵的圆脸上,一双因为饮酒过多而平常总是显得有点浑浊的眼睛霎时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啊,是我身为乏味的大叔,给你的忠告。”
“嘛……说起来,不管在什么时世中,多管闲事的人总是会惹麻烦的。你这家伙人不错,我可不想看到什么时候你惹上了不能惹的人啊。”他感叹似的说道。
藤田五郎慢慢抿紧了嘴唇,仍然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坚持和拒绝。然而中津警部补知道,他说的话,藤田五郎已经听进去了。
说起来,这个家伙总是这样吧。不声不响地呆在什么地方,不管说什么话他都仔细地倾听,然而你不问的话是不会知道的。
是个心里有数的可靠家伙。就是头脑顽固了一点……从这一点上来说,稍微让人有点操心啊。
警视厅难得有个出色的年轻人――嘛,虽然年龄大概也不算太年轻了,不过脸长得好就是优势,一点都看不出来他都是个快要三十岁的老光棍啊;中津警部补带着一点调侃和嫉妒的心情这么想着――算是可造之材,所以作为上司来说,多多少少还是要替他操心一下前程问题,希望别因为什么上头的大人物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给炮灰掉了;毕竟,警视厅里可靠又能干活的家伙可不多啊。
在大厅里昏暗的灯火照耀下,藤田五郎的脸板着,虽然长相年轻而俊秀,然而那副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端正到近乎无趣的地步。当然作为一个得力下属,他的表现优秀得无可指摘;然而作为一个尚单身的年轻人,他这种性格简直让人引不起一丝遐想。
……还真是发愁啊。中津警部补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家里那爱管事的老婆一再地让他想想办法――为什么这些女人到了一定年龄之后就特别喜欢去管别人结不结婚呢?!――于是他还是硬着头皮又试探了一句,顺便也可以作为转移话题的大好方法。
“我说啊……藤田!”
藤田五郎:?
“呵呵呵……你真的不考虑找个老婆吗,我说?”
藤田五郎:!!!
那种冷静沉稳的面具一瞬间就如同冰消雪融一般崩解了,藤田五郎露出微微错愕的神色,像是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从前一刻那么严肃的【人生之探讨】,突然跳到了现在的【婚姻之探讨】。
他甚至很难得地因为……呃,能够称之为“尴尬”或者“羞恼”之类的情绪,而停顿了片刻,才一脸正气凛然地回答道:
“不……那个,请容我暂时拒绝……”
中津警部补的耳朵一瞬间就竖了起来,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敏感词。
“……‘暂时’?!”()
第523章 ·【回归篇·斋藤线】·10
藤田五郎:“……”
啊,自从那个晚上开始,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的中津警部补就老是追着他问这个词。
一开始似乎是觉得从这个词里他能够发现什么令人震惊的事——然而藤田五郎确实不明白只是一个词而已,中津警部补到底都能从中脑补到了什么——而现在似乎只是因为感到有趣。
比如这一天,在藤田五郎拿着一大堆文件往自己的办公桌走的时候,中津警部补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喂藤田!今天还是暂时不想结婚吗?”他笑眯眯地问道。
藤田五郎:“……”
……您到底想把这个梗玩到什么时候啊,心好累。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这么说出来,于是他只能选择严肃地回应中津警部补的问话。“是。”
中津警部补摸了摸自己那个红通通的酒糟鼻,活像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喂喂,藤田……你这家伙就是这一点最无趣了……”他半开玩笑半抱怨似的说着,终于忍不住要向藤田五郎揭开自己穷追猛打的原因了。
“你说‘暂时’,那么也就是说,长远看来的话你并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了。”他压低声音,凑过去神神秘秘地问道,“像你这种死心眼的家伙,假如没个对象的话是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思考的……那么,说吧,是哪里的姑娘?街上的手工艺人家里的女儿?普通的町人之女,还是……”
中津警部补冲着藤田五郎挤眉弄眼了一阵子,藤田五郎才后知后觉地勉强猜到中津警部补没说出来的那个类型是什么。
必定是“哪家茶屋的女招待”或者“哪家酒馆的侍女”之类的吧。
说起来,他记得以前在新选组时代,也有队士真的娶了这样的女子。在街上租了间小房子安下了家,还有人后来和娶回家的女人有了孩子……
而且,他还记得,他在接受副长的秘密指令、去御陵卫士里卧底的时候,为了在外见面传递情报方便起见,清原雪叶灵机一动就联想到了那些结了婚的队士,于是自己也假装成那样委身于武士的女人,在街上租了房子,作为他们两人会面、以及她为了任务而方便换装的场所——他记得有一次自己送她回去的时候,还被隔壁的老婆婆看到了,笑着说“哎呀呀,感情真是好啊”。
……可是后来,那些在京都娶了当地女人的队士们呢?都到哪里去了?
有的人在任务中牺牲了,丢下了无助的孤儿寡母无人照料;有的人因为有了老婆孩子、不想再干那种打打杀杀的危险事情而想要脱队,但被发现了之后必须按照局中法度切腹;有的人在跟随新选组撤离京都的时候匆匆和家人诀别,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那些都算……“悲恋故事”,是吧。
藤田五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还是回答了中津警部补的问题。
“不,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难道要说“其实是到目前为止夜间连续杀人事件最大的容疑者”吗。
他踌躇了片刻,最后只能简单地说道:“……假如确实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我会报告给您知道的。”
中津警部补不满地喊道:“喂喂——你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藤田!”
藤田五郎咳嗽了一声,在桌前坐下,假装忙碌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文件。
中津警部补当然也不好再来打扰他,嘟嘟哝哝、半真半假地一边抱怨着,一边踱走了。
藤田五郎原本只是想要打发走中津警部补,才这么快就开始看自己搜集到的资料的。不过当他开始看的时候,他很快就发现,清原雪叶刻意摆到他面前的这一家人,背景十分……耐人寻味。
那一晚需要出动警方特别警戒的那一家,姓氏是“九条”。
当然不是身为当年的藤原北家五摄家之一的九条家,也不是现任皇太后的母家。不过,这一家算是九条家的分支;虽然家道中落了,然而在旧华族式微的现在,这家的家主九条忠顺见风使舵的本事还是替这一家挣了不少分数。
九条忠顺善于逢迎上意、又肯放下身段拼命讨好实权派的大臣们,即使是面对着戊辰战争之前被人们看不起的乡下穷藩、现今一跃而成为新政府支柱的萨摩藩的大人物们,九条忠顺也肯放下旧华族的面子极力巴结。
比如,新政府要全盘西化,九条忠顺就率先剪了头发、穿起洋服,还要竭力改建自家的宅邸——而且行动很快,在旧华族还在普遍观望和存有抵触心理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这样的转身。
与此同时,据说九条忠顺有个养子,也曾经一度在江户非常活跃,在时局不稳的时候,不但野心勃勃、也拥有能够配得上这份野心的缜密心机,硬是在门庭败落的时候,看好当时因为禁门之变而被朝廷下令讨伐的长州藩,从以前起就一直致力于发展和长州——以及后来加入进来的萨摩——之间的良好合作关系;这种富有前瞻性的投资在萨长当政以后几乎要获得巨大的利益——假如他不是突然在这种关键时刻不明原因暴毙的话。
短短几天之内,能够调查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竭尽了藤田五郎的全力了。
其实,私下里,九条忠顺见风使舵、谄媚上意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要打听这些并不费事。那夜订婚的主角——九条忠顺的独子九条道治是个性格文弱、喜欢研究植物,身上经常带有一丝阴郁自毁意味的文艺青年,对他父亲热衷的提高地位、追逐权势这些事统统没有兴趣;这一事实也很容易调查清楚。
费力的其实是关于九条忠顺那个养子的事情。
九条忠顺从未公开承认他还有个养子,从以前开始就一直留在江户,暗地里操纵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暗事情、筹谋着要替九条家博取更重要的头衔与地位这一事实。在那位养子数年前突然暴毙之后,他对这件事更是讳莫如深。
藤田五郎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九条忠顺这个养子的事情,也并没有线索引导他往这方面去调查。他其实只是对于九条家和来自于萨摩藩的那些实权派大人物之间的关系感到有种直觉上的厌恶——作为新选组曾经的成员之一,不可能对萨摩有什么好感的吧!——然而在调查的过程中,这个人的形象,却意外地渐渐从那片暗潮汹涌的水面下浮起,最终在他的眼前清晰起来。
先是他在调查那栋宅邸的时候,查到了之前宅邸的地券记录,上面写着的“持主”姓名,居然不是他料想中的九条忠顺,而是一个有点陌生、然而细想起来却和九条家子孙的名字一脉相承的“九条道清”。
正是这个与九条忠顺的独子道治只差一个字的姓名,引起了藤田五郎的注意。他继续追查下去,却发现在明治初年之时,地券上列明的“持主”姓名就改回了九条忠顺。这证明九条道清与九条忠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当然,在户籍法刚刚颁布的现在,要证明九条道清和九条忠顺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容易;不过他运气不错,在走访原来登记过那栋宅邸附近之住所或店铺的居民之时,遇见了一位杂货铺老板。
那个老板是个说话啰啰嗦嗦的、嘴碎的老头,因为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太灵光了;在藤田五郎到访他家——他已经因为年老而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了店铺,自己则退休回到老家了——之时,拿出自己那种沉稳又无口的耐性,整整在他家坐了三刻钟,才听到自己想要寻找的事实。
“听说,那位道清少爷自称是什么华族家的养子,以为大家都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可是那孩子可不知道,老头子我啊,因为在那周围经营杂货铺几十年啦,所以认得他家那些老仆人……据说啊——”
风烛残年的老人突然向着藤田五郎的方向倾身过来,浑浊的老眼中仿佛因为即将说出的秘密而射出兴奋的光芒。
“他可是什么华族家的私生子呢……啧啧,不知道那些高贵的大人物的手段他学去多少,不过那些人乱七八糟的过日子的模样他倒是学得不错——”
老人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藤田五郎总觉得他在说着这些旧华族的黑历史时,带着一丝得意而嘲讽的情绪。
“那些高贵的少爷小姐们,以为像我这样低贱的人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啊,没那么蠢,只是在他们面前假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让他们别对我们产生恶意而已——”
老人挨近他,露出一个得意而狡猾的笑意。
“他们玩的那些把戏,老头子我全部都知道——像是见人好用就收作养子养女,让人家为了一个姓氏就卖命到死啦……为了挣个正式的身份而心甘情愿替主家做丧良心的事啦……少爷们出门去逛花街不说,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就能把那些年轻的女佣骗得心甘情愿受他驱使……为了让那些姑娘听自己的话,简直是什么法子都用上啦……”
藤田五郎:?!
总之,他带着这种涤荡了一遍自己三观、刷新了自己对那些大人物光鲜表面之下隐藏着的腐朽内里之认知的调查内容,认真地记录下来这个老人说的闲话,然后回了警视厅。
可他现在更迷茫了。
根据地券的变更记录来说,九条道清应该在明治初年就不在人世了——那个杂货铺的前任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有一天他出了远门……从此就没有再回来过。”
老人咂着嘴,像是很惋惜似的摇着头,就好像他真的对这位神秘的少爷有多么关心似的。不过,藤田五郎也看得出来,那不过是一种故作热心的狡黠世故而已。
“还那么年轻……真是可惜啦。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不过,那个时候时局那么混乱,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是出门在外遇上了乱兵?还是不巧碰上了打仗?您知道,那个时候,忠于陛下的军队可还在跟将军大人的军队打得你死我活哪……”
藤田五郎默然地点了点头。
“唉,这个世道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不对呢,也很难理解啊。”老人最后感叹着,把他送出了门。
“我们听了将军大人几百年的话,然后突然说将军大人说的都是错的,我们不该听他的?!这世道啊……让人看不懂啊。”老人摇着头,目送着藤田五郎那年轻而沉默的背影在家门前的土路上走远了。
最后,老人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这世道啊……活着比什么都强!可是,咱们这些小人物啊,不过都是那些大人物手里的棋子罢了……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不知道什么时候,说消失就消失了……”
“这就是命啊。”
“这,都是命啊。”
可是这最后的感叹,藤田五郎当然是不知道的。
他沿着线索,最后得到了“九条道清”这个人的姓名,也稍微得知了一些关于这个人短暂一生中背后的阴影。
然而,为什么清原雪叶要进入这样的家庭,然后变成那些人口中的“则子小姐”?!
藤田五郎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他在认真思考着这些困惑。
最后他发现了自己的直觉究竟是感到了哪里违和。
那个开杂货铺的老人说,“见人好用就收作养子养女,让人家为了一个姓氏就卖命到死……”
他还说,“少爷们为了让那些姑娘听自己的话,简直是什么法子都用上啦……”
是……这样吗?
藤田五郎感觉自己的头脑,突然之间就好像是狂奔的马匹被人猛然拉住了马缰一样,蓦地就从前一刻的运转自如变成了急停在原地、来回踟蹰的却步不前。
不、不可能吧……?!
清原雪叶那样的人……那样出色、那样充满勇气的人,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个姓氏,一个名字?!
他的脑袋因为想到了这个而感觉一瞬间像是要炸开了。
他又在办公桌前呆呆地坐了片刻。
那一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竟然是很久以前,他和她在道场中进行试合的情景。
他不由得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样的剑术……没有一丝阴影,不可能……”
然后,他猛地一撑桌面站了起来!
他几乎是一刻钟也不浪费地立即转过身去,大步流星穿过乱哄哄的办公室,走向大门口,一边口中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着:“不行,要问明白才可以。必须去找她才行——”
他经过中津警部补的时候,后者偶然听到了藤田五郎的自言自语,立刻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来。
然而藤田五郎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完全忽略了身旁打算和他搭话的中津警部补。他就那么掠过对方、直接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大门。
中津警部补:“……啊,可恶。又被他无视了吗……他要去找谁呢,真有点介意啊?”()
第524章 ·【回归篇·斋藤线】·11
虽然打算直接去找清原雪叶,把心中堆积的这些疑问都问问清楚,但是藤田五郎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找到她的地方,仍然是九条邸。
他出了大门,径直就往九条邸的方向去了。走到半路上,他突然又转了个弯,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住处。
等到他从住处出来的时候,他又像是那天晚上出席订婚宴时的年轻军人了。为了不引人注目,他的佩刀仍然挂在腰间的左侧。
他来到九条邸门口,敲了门。在向来开门的女佣说明自己是来找“则子小姐”有事询问之后,那位年轻的女佣虽然满面狐疑,但还是有礼貌地答应替他进去问问则子小姐有没有空出来和他会面。
他被礼貌地请进了宅邸。这里并非是上次举行订婚宴的地点,而是连接玄关的小型客厅――往左转即可进入举行宴会的大厅,而假如只是短暂等待主人家出面接待的话,这里也毫不失礼。
在等待着“则子小姐”出来的时候,他那一路上因为自己得出的那个令人震惊的推论而感到有点烧灼得膨胀起来的脑袋,此刻在似乎漫长到毫无尽头的等待中,也渐渐地冷却了下来。
冷静下来以后,就更觉得自己在这里等待的时间显得无比漫长。
他觉得自己这么做堪称有生以来最冒失的时刻之一。然而下意识地又觉得这就是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
不能坐视她就这么安然地顶着一个容疑者的头衔而自己什么都不做。即使已经说了相信她的话,但是假如只有空话而不去行动的话,那么他的信任也只是薄弱的幻影而已。
那一夜――他们重逢的那一夜,她扮成少年的模样,拿着那柄“一期一振”的精美高仿品太刀,在屋檐上飞快奔跑,究竟是从哪里来?又打算往哪里去?她究竟是为什么而手部受伤、在柄卷上留下陈旧的血痕?她那个时候大概已经是这家旧华族九条家的“则子小姐”了吧,那么作为一个华族小姐,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在黑夜里出没于杀人狂横行的帝都街头?
他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不过他知道,想要找到答案的话,他可以直接去问她。因为到了最后,她永远不会让他失望,永远会以自己的方式回应他心底对她产生的、暗暗的期待。
突然,客厅另一端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藤田五郎下意识地转向脚步声的来处。随即他看到九条则子……不,清原雪叶穿着一袭并不像夜宴时那么华美、更像是家居时所穿便服的西式长裙,出现在那处还残留着和式风格的走廊上。
那袭长裙的面料是正蓝色的丝绸,长袖、收腰、窄窄的裙摆却在身后堆叠出一个巨大的蝴蝶结,领口则一直高束到脖颈,胸前是一排珍珠扣,衬着那明亮的蓝色,显得光润耀眼。
藤田五郎:!!!
他一定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因为他看到她径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下,双眼里浮现出了一点好笑的神采。
“你这样是不行的,藤田君。”她站在他面前,就那么盯着他,微勾起的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穿着他从未见过的美丽洋服,看起来竟然有点陌生的感觉。
藤田五郎:?
他还是弄不明白她到底打算做什么,于是就左手按着腰间的刀柄,身姿笔直地挺立在九条邸玄关处的小客厅里,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那就只能好好地解答你的困惑了啊。”
藤田五郎:???
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模式。于是他不自觉地收拢左手五指、握紧腰间佩刀的刀柄,然后谨慎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呃……九条、小姐。”
他十分不能适应这个陌生的称呼,不由得打了个磕绊。然而他也明白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下,做戏就要做足全套,所以他尴尬地又咳嗽了一声,才下定决心说道:“在下今天冒昧前来,乃是想……呃,邀您外出,有事相谈……”
最后那句话实在很难说出口,但是对于他来说,除了这样直率的举动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采取怎么样的行动才能从她那里得到真相的解答。
她果然睁大了双眼,惊讶地望着他。
藤田五郎尴尬地又咳嗽了一声,感觉在这样的注视之下,自己的脸上居然微微地发起热来。
“怎、怎么了?我并没有做失礼之事的打算。只是有些疑问,必须――”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她微微嘟起了嘴,“嘘――”了一声,成功地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就听到她下一刻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如果藤田君想要追求我的话……”她笑意盈盈,用食指轻叩着下巴,露出一副调皮而爱娇的神情。
“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哦?”
藤田五郎:!!!
轰的一声,他感觉自己的脑袋爆炸了。
理智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炸得尸骨无存,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就涨红了脸,脑袋里嗡嗡响,感觉像是受了对手一记暴击似的,一时间完全无法作出反应。
“不、那个……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然而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说什么。多年以来自己引以为自豪的冷静镇定此刻全部都消失了,而且暂时间好像没有找回来的可能。
她笑了笑,忽然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居然径直走到他的身旁站定,说道:“好吧,今天我正巧没事,可以接受你的邀请。这衣服看起来也不太失礼,那么我们就走吧。”
藤田五郎就这么僵直地站着,眼睁睁看着她冲着他身后关闭的大门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悄声说道:“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出门,赶快把门打开!”
他“哦哦”地应了两声,下意识听从了她的话,立刻转过身去打开了九条邸的大门,然后侧身让她先出门。
和他脸红尴尬到快要爆炸相比,她却十分从容,甚至还有余裕冲着闻声再度迎出来的女佣吩咐了一句“我要应这位先生的邀请出门一趟,晚餐前回来”。
虽然终于和清原雪叶一起走在了帝都的街头,然而藤田五郎还是有种奇妙的不可思议感。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距离,藤田五郎那因为刚才在九条邸一连串的神展开而震惊过度迟钝了的头脑才恢复正常的工作。
但头脑刚一恢复正常运转,他就又想到了刚刚被她借题发挥、衍生出来的借口。
他急忙赶在自己再度爆炸之前,结结巴巴地向她澄清自己的动机。
“那个……我、我今天邀你出来,只是因为我有些疑问要向你请教……并、并不是因为……那个,追、追求……”
说到最后,他的心脏咚咚咚地都快要冲破他的胸口,直接蹦到地上了。
他觉得这句话似乎并不能表达出他全部的想法,但是他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呢,此刻想起来似乎也很混乱。
不过在他混乱的时候,她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啊啦,这样啊。”她微微拖长了尾音,语调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原来一君并没有想要追求我啊……这还真是,有点遗憾啊?”
藤田五郎:!?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雪叶君……”他现在觉得自己真正开始有一点苦恼起来了。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的头脑就像这样永远都跟不上她脑袋里霎那间能够闪出的无数奇思妙想;他只能这么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
也许是这个久违的称呼毫无预兆地重新被说了出来,听到他称呼她“雪叶君”的时候,她的双眼微微睁圆了,随即摇了摇头,失笑出声,居然就这么简单地放过了他,不再跟他说些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嘛,其实我顺势那么说,也只是为了给你的出现找个好借口而已。”她虽然声音含笑,但语调已经微微严肃了起来。
“毕竟我相信今天不会是你唯一一次登门拜访或者找我相谈,是吗?那就无论如何都有必要给你的出现找个合适的理由……‘追求’这件事虽然听上去让人有点困扰,但这个理由也可以为你免去很多来自于九条家的试探和麻烦……”
“甚至,他们对你的怀疑都会减轻一些,因为一个‘完全为这家的小姐所倾倒的笨拙的青年’这样的形象,会让其他人的戒心减低。”
说到这里,她的眼眉弯了起来,露出一点愉快而促狭的神色。
“……如果一君能表现得更诚恳而苦恼点的话,效果就更加拔群了哦?”
藤田五郎起初还能保持镇定,静静地听着她说话。他们漫步在帝都的街头,微寒的清风吹动他们两人的头发。
但是听到后来,她愈说愈是让人羞恼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五颜六色了一阵子,虽然仍然顽固地保持着沉默,但仔细观察的话能够看到他的耳朵泛起一种可疑的红色。
“所以,尽管这个理由也许让你感到十分困扰,但是,仍然有请你配合的必要。”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他,一本正经地严肃说道。
藤田五郎也不由得跟着她停了下来,但一听她的要求,就不由得咳嗽了一声,掩饰那阵初起的困扰带来的不自然感。
“所、所以说究竟是想要让我怎么配合――”他不自在地问道。
他的话音未落,奇妙的直觉突然让他感到了一阵汗毛直竖的紧张。
果然下一刻他就看到她得意地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恶质(?)的促狭笑容。
“所以说……”她拖长了声音,好像让他为难这件事可以让她开心似的。
“一君就请暂时假装成一个真诚又笨拙的追求者吧~这样的话即使你要在九条家出现也有很正当的理由了呢~”
藤田五郎:!!!
虽然他也并不是没有遇到过令他惊讶的事情,然而最近他一再地在她这里――在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震惊得无法言语】的情绪,则还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
而她却好像完全无视了他吃惊到连嘴都微微张开了的笨拙模样,笑得愉快极了。
“嘛~这样的话也许对你的调查也会提供很多方便的哦?”她笑嘻嘻地说道,继而补上了会心一击。
“一君能够作出怎样的追求呢,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13 12
不过阿拉伦国王看上去却没因此而释怀多少。他的眼睛四下一扫,看到我的时候,他脸上略略浮起一个稍纵即逝的笑意,招手命我过去。
我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他面前,觉得国王身旁的芬丹那种警惕审视的眼神,简直要戳破我的脊梁骨,掀翻我的画皮。
“国王陛下有何吩咐?”我向阿拉伦行礼。
阿拉伦国王温和地对我说:“黛蕾尔,我来为你引见一下。这位就是我国的重臣和忠诚的英雄,芬丹。”
我看向芬丹,作出满脸仰慕崇敬的模样,向他施礼。“您好,芬丹大人。您的事迹,我早已听过多人传颂了。”
芬丹板板地在马上也向我回了一礼,阿拉伦国王脸上终于有点笑影了,说:“黛蕾尔总是这么文雅有礼,我也早已听大家说起过了。芬丹,这位女士名叫黛蕾尔,是近来国内新出现的好手,擅于驱使蜂群,很受花仙子和花妖们的敬佩哩。”
芬丹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诧色,应道:“哦,就是那个新近出道的‘蜂群女王’?没想到如此年轻。这样年轻就有如此好身手,前途大好啊。”
阿拉伦国王似是很满意我们这番互相的恭维和适度的吹捧,赞许地说道:“很好,既然你们都认识了,这次防守边境要塞的任务,黛蕾尔就和芬丹一道去吧。边境上要塞众多,只靠芬丹一人,只怕顾不过来,首尾失衡。敌人现在来势汹汹,多个帮手也更稳妥一些。而且黛蕾尔一直以来都表现不错,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跟在芬丹手下多历练历练,将来也好独当一面。”
我和芬丹同时大惊。不过出自于他与生俱来的而我则是装出来的那种共同的、作为精灵的良好涵养,使得我们只是飞快对视了一眼,而没有立刻发出疑问的声音来。
况且,国王说得也对。如果敌人同时攻击两个要塞,芬丹难道要学□□术?我虽是个新人,好歹也历练过几天,积累了一些经验名声之类,带着点人马配合要塞里的重兵守城,总还不成多大问题。再说,对于一个新人来讲,无论是战场历练还是声名积累,跟着什么人能比跟着芬丹更好?
阿拉伦国王见芬丹并没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他反悔还是阳奉阴违什么的,立即雷厉风行地当众点集兵马,拉起一支部队,直接划归我手下。加上之前我在温岚这里驻扎着的、本就拥有的一群花妖和精灵猎手、德鲁伊之类的,我居然不大不小也带了几十条枪,上百号人,大可以割据山头,拦路抢劫了——
阿拉伦国王又亲切地赐给我一匹银色独角兽作为坐骑。我受宠若惊,连忙隆重拜谢了。
那个先前带我来觐见国王的德鲁伊长老也是满脸欢喜,自告奋勇帮我拉着御赐的坐骑先;阿拉伦国王又召我近前,对我温声慰勉:“黛蕾尔,你久居边境,恐怕整个国家的大局形势不是很了解。由于恶魔领主阿格雷尔的袭击和银色城邦发生的战乱,艾罗兰的国土安全受到严重挑战,所以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战争的全面爆发……”
哦?我暗惊,阿格雷尔还在这附近的地盘上作乱么?还是说,他只是想穿过艾罗兰,寻找蒂耶鲁为他作法净化?
可是我万万不能表现得对进程如此了如指掌。一来太惹人注目,二来恐怕会有人怀疑我跟恶魔族的联系——我偷偷斜瞟了一眼芬丹,发现他灼灼有神的眼睛还是紧盯着我,神情间也没放松多少戒备。我头大,慌忙低下头去,恭顺聆听国王的训示。
阿拉伦国王却没发现我们之间的暗涌,续道:“……精灵们自尊心很强,通常会宁死不屈。我们决不容一个恶魔领主闲庭信步地轻松穿越我们的领地,不管他的目的为何!但是,这个阿格雷尔实在邪恶而强大,艾罗兰损失惨重……加上最近,连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也带着一个亡灵巫师和大批军队,大败我艾罗兰军队,因此在发动下一次进攻之前,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来养精蓄锐……”
我愣了一愣,这梁子结得可深啊,难怪芬丹对伊莎贝尔女王的印象那么差,未来将会力主将这个引起一切纷争的大麻烦丢在谢尔戈不管,或者干脆当场灭掉。
话又说回来,这个伊莎贝尔女王,实在不是很有政治嗅觉和斗争智慧的一个人——说白了,她就是如今很流行的小白女猪啊!
这个结论让我偷偷笑了一笑,随即招来两道冷凝严厉的视线——糟糕,我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了,而这个破绽正好被警惕着我的芬丹抓个正着。我慌忙收起那丝极浅的笑纹,作端庄凝重状,继续听阿拉伦国王吩咐:“……由于我们的准备尚未充分,因此,芬丹和黛蕾尔,你们不能贸然越过边界,引发与狮鹫帝国的全面战争!”
我面色一整,向国王庄重地施礼应许下来。
我喜欢这个已经老去的精灵国王。他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无非是绕着弯地想要解释他为什么不能给我们更多的军队。要一位高高在上的君主在臣下面前坦然承认他的国家已经力不从心无人可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阿拉伦国王很好地做到了这一点,甚至他在叙述的时候还保持了他的尊严,令我心生敬服之感。
他这样相信我,连一点防备都没有就交给了我一支他目前能拿得出手的最好军队,如此坦荡光明的作派,衬得我这个别有用心的秘密间谍更是猥琐阴暗。我感到有些狼狈,不知道如何能够报答他的全然信任,我害怕我注定让这些对我好的善良的人们失望——
不管未来的方向,指向怎样的前程,而今我已经没有退路。我必须咬牙踏上那条充满荆棘的道路,越过无数重重陷阱和迷雾,在求生的同时如临深渊地走着钢索,骗取着所有人的相信却不敢真的相信任何人……
如果说,人生注定是一场华丽的游戏,那么,我能不能有机会,反复存档再重新读取?这样的话,是否就能避开生命中那一切突如其来的暗礁险阻,一切突如其来不可断绝的迷茫徬徨?
14 13
温岚距离边境地区并不是很远。但即使这样,一路上的行军,芬丹也很少露出和善的神情,总是绷着个脸,一脸严峻。
奇怪,他当真是精灵族人吗?那么精灵族人的那些和善、亲切、很有爱的特质,都上哪里去了?这个芬丹,倒像是天生面瘫。
嗯,路还没走几天,我对他私下的称呼已经升格为“绿色骚包面瘫肌肉男”。我真担心,我给他起的外号,这一路上会无限增加上去,就好像以前皇帝给先帝或者太后的谥号一样,逢年过节就加赠两个吉祥赞美的字,最后拉拉杂杂字数长达几十,想一口气全念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带着军队,紧紧跟着他,一路无话。举凡大军扎营、行军进度,甚至当我们在路上遇到个把拦路劫道想趁火打劫一把的各种族流民乃至土匪强盗的时候,我都是全听芬丹的指挥。当然,如果他派我上阵,我也毫不含糊,三下五除二解决那些小野兵们。
我得让他对我放心,让他感觉我对艾罗兰王国的忠诚毋庸置疑,让他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灵族小姑娘,不过是靠着几招魔法和一点驯养蜂群的能力,在军队里凭努力上了位而已。
如此这般让他指哪打哪了几回,我乖顺努力的姿态终于能换回他偶尔放松一些的面孔。他对我的语气开始不那么严厉,虽然他的措辞还是一板一眼得让我头疼。
十来天后我们到达了丹拉德附近,这是国王为我们此次的戍边任务指定的驻防城镇。
我们先绕过此城,送了那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都不知道鼻子打哪儿出气的考德威尔领主和他的人马到附近的指定地区安顿下来。我们的军队也在当地停留了几天,帮忙那群狮鹫帝国的难民们清理居处、搭建房舍等一应事宜。而芬丹则看起来对这个不甚靠谱的领主更是不放心,抓紧临行前短暂的一点时间又教导了一通对方,考德威尔领主人在矮檐下,不得不唯唯诺诺,低头恭领教诲。
精灵军队出发返回丹拉德之前两天,我经过考德威尔领主的帐篷,看到他正站在那里指挥人搭建马厩。他那匹也是捂得密不透风的可怜的马恹恹地站在一旁,被系在一棵树上,头也垂着,虽然看不到它的面部表情,可是它的肢体语言也表现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有点不忍,看看这天气也快到初夏了,考德威尔领主自己没汗腺不怕热没关系,可也不能罔顾坐骑的生理需要吧?
我走上去,一本正经地对考德威尔领主说:“领主,芬丹大人派我带话给您。”
说完了我自己突然想到以前看过的小品,“队长,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不禁暗自哑然失笑。
不过考德威尔领主显得可是十分庄重,马上叫停了马厩的修建工程,转过身来端端正正地面对着我,十分殷勤地应道:“啊,啊,黛蕾尔小姐,请讲。”
这礼仪也太周全了点,在现场另外的七八个无关人员的注视下,我突然觉得有点汗。轻咳了一声,我面容很严肃地对他说:“我们精灵族人,一向尊重自然界的各种生物,讲求和谐融洽的方式与别人共同生存。这点,想必领主大人是知道的。”
考德威尔领主不明所以,但是基于对芬丹积威的重视,他还是连连颔首。
嗯,被吓住了就好办了。我暗喜,继续说道:“我们尊重贵国的一切风俗习惯,只是时近六月,天气渐热,贵国骑士的马匹却都穿着裤子鞋子,也颇为累赘,将来作战起来也不利机动敏捷。故此敢请领主额外下令,将这些马匹的裤子鞋子装备一律撤下,让马匹轻装上阵,岂不是会精神大振,更能出力?”
我耍了点小诡计:前面我说的那些什么种族之间和谐相处的精神,确实是芬丹说过的,我也没跟考德威尔领主说谎;但是后面那啰里啰唆一大段,却是我暗自塞进去的私货。我玩一回偷换概念的把戏,想必这个家里来了贼,只会带人往邻居家里跑着求救的领主,也不会发现。何况,就算他发现了,难道还敢去追问芬丹不成?
考德威尔领主一愕,显然是没想过我们居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面露为难之色。我见状也不勉强,徐徐笑着说道:“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如果领主为难,我们自然不会强求。另外,我军即将不日回师归建,望领主大人今后善自珍重……”
考德威尔领主慌忙说:“啊啊,不为难,不为难。这本是我自己的一个特殊习惯,也没想着要改……其实,我方其它军队也没有这种装束的,要改回跟圣堂军队一样的装备更好……那么我就立刻下令,把多余出来的这些东西撤掉好了。”
我抿唇而笑,“如此,就多谢领主大人大量了。”
我们正式回师丹拉德那一天,考德威尔领主还率领旗下军民,列队欢送我们。我跟在芬丹身后缓缓骑马而行,经过考德威尔领主马前,正站定下来两下里殷殷话别时,那匹马忽然长嘶一声,用鼻子来拱我的腿。
彼时芬丹那几句客套的话正跟考德威尔领主说到一半,见状也停了下来,奇怪地看着我。
我有些窘迫,只得陪笑,“嘿嘿,嘿嘿。”
领主那匹马却是颇为热情,好像通人性一般,不停亲亲热热地用鼻子拱着我的腿,从脚一直到膝盖,凡是它够得着的地方,都拱了个遍。
众目睽睽之下,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它的热情,只得从自己的独角兽坐骑上俯身下去,拍拍它的头,又隔着它的头盔,抚了抚我想像中它藏在盔下的马鬃。最后弄得自己有点感伤起来,想想它对我如此亲热,我却无以为报,横竖从自己怀里搜出了几块本来打算喂我这匹银色独角兽的松子糖,直接喂了考德威尔领主那匹如今已是轻装上阵的马。
芬丹横了我一眼,继续跟考德威尔领主话别完毕,大军出发前往丹拉德。我连忙拨马跟上。
芬丹在我前方不远处走着,我们一路无话。忽然,他没头没脑地出声问了一句:“那匹马,为何跟你如此亲近?”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笑回答:“大概,是因为我脱了它的裤子吧。”
芬丹闻言,骤然勒转马头,回身瞪着我。看我满脸堆笑,一脸正直无辜的样子,他脸色似是有点发青,狠狠瞪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又拨转马头,向前走了。
我继续跟在他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唉,这个老古板。果然不能欣赏我的幽默。
15 14
我们再度到达丹拉德城下,芬丹领着大军进城,简单盘点了一番,见城里的建筑只有本就简陋的要塞和大本营尚未受到战火波及,其它的或者全毁,或者破败得很,需要重新修缮,便把我叫来,口述了一个进度表,要我按照他所说的先后次序,营建城中各主要建筑。他则带着自己隶下的那批人马,出城巡视去了。
我莫名其妙当了个后勤官儿,眼看城中千头万绪,颇有一时间无处着手之感。
丹拉德位处艾罗兰王国边境,早先在精灵族和黑暗精灵族在艾罗兰内斗的时候,就受过多次战火洗礼。黑暗精灵把这里当作最后的大本营,拼力坚守了好一阵子,双方你来我往地拉锯了很久,据说精灵军队还被击退了好几次。
虽然黑暗精灵最后退入地下,与矮人族争起了地盘;但丹拉德这座小城镇后来又还是经历了多次与恶魔及邻国军队的激战,最后被战火破坏殆尽。
我先把自己的那群杂兵在大本营里安顿好,就带着几个侍从到了丹拉德的议事堂。
这地方也很破败了,原本应该是个都市议会级别的建筑,现在却破得跟贫困地区的村委会似的。只是现在百废待兴,却不是大修政府机关楼堂馆所的时候。
我叫来当地官员——就是一个德鲁伊,让他召集人手,先把魔法行会恢复起来。再找来当地地图,分门别类圈出一些各个不同的地盘,预备尽快把招募各项兵种的不同建筑重建起来。
那个官员很高兴,也许是终于盼来了全国家喻户晓的大英雄芬丹率军前来驻防,觉着城市复苏有望,干劲也格外足。立刻传来了很多当地民众帮忙,在原先的魔法行会遗址上热火朝天地大干起来。
我则还在议事堂里,忙着把城中驻军的负责人叫来了解情况。但找来找去,只来了十来个花仙子,站在议事堂外,委委屈屈地回我:“战火连年,军队损失惨重,更何况我们这里距离边境要塞实在太近……如果募来更厉害的兵种,一般都是要及时补充到那些要塞里去的……城里如今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唉,我叹息。看着这几个士气低落的花仙子,也颇觉不忍,好言好语安慰了她们一番,然后速速传了我手下那群叽叽喳喳的花妖们来,命她们帮这几个花仙子把丹拉德的仙子树——克希尔什树好好料理一番,并在克希尔什树更高的枝干上补建神树建筑(其实就是花妖居所),好让她们也能在神树建筑里接受训练,将来升格为花妖或者林妖。
那些花仙子欢欢喜喜又半信半疑地跟着我带来的花妖们走了。
不知道哪个多嘴多舌的向她们吹嘘了我之前的事迹,总之是我忙到晚间,尚焦头烂额的时候,那些花仙子们却又纷纷跑来议事堂,闹着要我表演一手“蜂群滋扰”魔法的绝技,好让她们好好地瞻仰一番。
我头大如斗,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什么敌人?只好一挥手招了一个硕大的蜂窝,挂在她们的仙子树上,让她们自己回去慢慢研究其中的奥妙。
好不容易满足了花仙子们的要求,她们眼里闪着希望的光,欢天喜地地走了。我擦擦额上的汗,正要叫人进来随我一起去巡视工地,就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议事堂大门处响起:
“这一手‘召唤蜂窝’倒是不错。”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芬丹回来了。
我一愣,随即堆起笑容,连忙过去迎接他进来。难得他夸我一言半句,我自然要客套一番:“哪里,怎么比得上终极的‘召唤凤凰’魔法。我现在连元素人都叫不出来哩。”
芬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道:“召唤元素本就是银色城邦的那些法师们的拿手好戏。你学不会,也实属正常。”
虽然知道他说得没错,可是那种语气委实使我有点不忿:他那意思明摆着是说我资质平庸功夫稀松,学啥啥不会才是正常发挥嘛。
可是我当然不能表现得像恶魔族那样一点就着。我笑道:“可不是么。我只会玩蜜蜂,凤凰什么的,动静太大,还是让那些法师伤脑筋吧。”
芬丹这回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稀奇之意。八成是我良好的涵养感动了他吧,我想。
他没再讽刺我什么,转而问道:“重建工作进展得如何?城中情形怎样?工程进度……”
我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头晕。他那种口气,好像垄断跨国大公司,托拉斯巨头的ceo在问他的小秘。而且,还是那种无三陪关系的、奴隶制统治之下的小秘。
我简单整理了一下思路,对他汇报了丹拉德城中现状:建筑物多已不存,需全面动工修缮;驻军损失极大,现只有十来名花仙子,须得尽快补招;城中存粮、资金也都很不富裕,我已命当地官员召集民众,先把一些要紧的建筑恢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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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凝神思索,这时开口问我:“资源呢?还有多少储备?要重建的话够不够?”
我叹气,“自然也不多。这里多年都在打仗,连系统的帐簿都找不全,我已派人统计去了,但问了当地官员,若要急着把所有建筑都恢复起来,恐怕资源供应跟不上……当地也有黑市,可价格高得离谱,我们又没钱……”
芬丹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刚要开口,我就抢先道:“我知道你想取缔黑市,我方才也略略了解了一下,黑市的情形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运输路线也不太通畅,这一路上都不太平,有得是拦路打劫的散兵游勇或者越界过来的流民抢掠;好容易到了这里,就算我们有钱,也没多少现成的东西可供购买。黑市的存废其实不是问题,以精灵族人的天性,若不是逼得毫无办法,又怎么会有黑市出现?为今之道,只有尽早将丹拉德附近方圆几百里地形都探清楚,肃清拦路匪徒;若有被别的势力非法占据的矿藏,尽快夺回,才是正事。我们手里有了正经东西,就算我们不去取缔,大家也不会再经营什么黑市了。”
芬丹沉吟不语,片刻后抬起头来,看我的眼神里有丝讶异。
“这些事情,都是你想出来的?”
我正得意于自己洋洋洒洒的一篇讲话,却被他这么一问,好像很怀疑我的智慧一样,我不禁有点忿忿。
“当然了。你们精灵……”我刚想说“你们精灵族”,就猛然省悟过来,我这不是不打自招,告诉芬丹我其实不是精灵族人么?慌忙硬把后面的话拗回来:“你们这些精灵族的男人,都以为女人就没大脑么?”
芬丹一怔,显然没从我的逻辑里省过味来。“什么?”
我转了转眼珠,道:“就因为我会玩一招‘蜂群滋扰’,你就把我当作花仙子么?我可是德鲁伊的出身!再者,花仙子们虽然喜爱热闹和狂欢,天真无邪得很,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大脑的样子,可是真的到了危急时刻,为了国家和信仰,她们一样是很拼命的!”
芬丹被我这么义正辞严地一说,反而有些拧眉。“我怎么会看轻花仙子?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如此年轻,从前也未经过多少历练,怎能想得如此周全?”
我没好气,“哦,既然我这么没经验没见识,那你怎么就放心把丹拉德扔给我,自己出去游荡啦?难不成是想等我出丑,回来替我收拾烂摊子,好叫我感激?”
芬丹有点恼怒,“你怎么……”
我猜想他对我一直持有谨慎的怀疑态度,对我仍是仔细观察而非全心信任;所以要解除他的戒心,最好就是小小地闹他一下,去到尽了,反而能够让他多放心我一些。因此故意曲解他的用意,见他恼了,也并不如何害怕,反而抢白他道:“艾罗兰的子民,哪个不是年幼时期开始就历经战乱的变故?如果自己遇事仍是想也不想,凡事都不好好考虑,在动荡的时世里还能够活到今天么?你是全国仰望的大英雄,自然有得是本钱看轻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新兵蛋子了!……”
芬丹的眉头愈拧愈深,终于开口,竟是疑问地重复:“新兵蛋子?什么是新兵蛋子?”
我气势正高昂的时候,被他没头没脑地这么一问,顿时语塞。
要我怎么解释?《士兵突击》的后遗症?那我要不要顺便为他科普一下,讲讲电视剧电视机乃至于电的产生历史和原理(就算我想讲,我也不知道啊)?蒂耶鲁所作的预言,虽然难以置信,到底合情合理,这个世界的人们想想都能听懂,所以他是先知;我么,说了半天,只怕芬丹听都听不懂,这个人又很正很主观,恐怕立时就要视我为妖怪,先砍了再说。
何况前因后果,多漫长啊,足够说上三天三夜;我决定拣最简单的一种说法来解释。
“啊,这个……这是我的独创形容词。新兵么,初来乍到,就好像还没孵出幼雏的蛋,一切都是新的,什么都需要学习……”
我信口胡诌着,芬丹的神情却从疑惑慢慢变成深思。我倒是发现,他脸上的神情,不管是哪一种,都总是那样认真。
“唔……”他慢慢说,“听起来虽然粗俗,但也有点道理。”
我气结。他不踩我就不能活么?可是我也不想再跟他扯下去,能够得他一句赞同的话,已经算我今天完成了目标。我为自己缓颊,“嘿嘿,嘿嘿。那是,话糙理不糙么。”
“你这又是哪里来的话?”芬丹看起来又要皱眉了。我是不知道他以前的作派,但看起来这个人遇见我之后很爱皱眉啊。我恶意地想,只怕过不了多久,他眉心那道纵深的纹路就要起来了,这个世界又没有淡斑除皱的高级美容抗皱霜,哦也也。
我慌忙绕过他,抢先举步往暮色已四合的屋外走去。
“大人,我要去巡视重建工地了。您要一起来吗?”
17 16
我一马当先到了正在热火朝天重建城内的魔法行会的工地上。芬丹随后过来,一眼看到水中高高矗立的那块怪石——精灵城镇魔法行会的标准基础配置,眉心就又拧作一团了。
“你怎么……?我不是命你先行恢复那些可以恢复的募兵建筑么?”他的声音很严厉。
哼,我早就知道。我从腰间掏出一张草图来,是我今天下午匆促画的丹拉德建设全图。
“我派人勘查过,招募花仙子、剑舞者和精灵猎手的地方,虽然破败,派人修修,还是可堪使用的,不需要一时间浪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去大规模重建。我除了派当地民众去修战舞擂台和猎人小屋之外,还特意派了我带来的那些花妖们帮忙修葺和升级仙子树,你明天早上能够招到的就不仅仅是入门等级、没受过多少训练的花仙子啦,而是升级的花妖和林妖了。”我忍不住横他一眼,看他这个打扮就知道他八成是猎手出身,对于猎手和箭手这种老本行的兵种有点强迫症,巴不得他在城外游弋一圈,回来我就给他准备一百多个训练好了升过级的猎手头领,在马路两旁列队迎接!
“魔法行会么,不建起来,招不到德鲁伊,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喜欢魔法的牧师,总得给人家一个修习魔法的去处吧?我也没法整理这城中的魔法典籍,看看还有多少我们可以学到的魔法,将来对敌,选择也更多不是?”我续道,右手在那张潦草得够可以的简图上继续指指点点。
芬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我头头是道的解释而稍缓。他神情严峻地紧紧盯着我手中的草图,眉心逐渐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忽然,他决然地一甩头,冷冷地说道:“我承认你的设想并没有错。但是,军中令出如山,你如果有不同的设想,也应该跟我提出,经过讨论之后才可改变,怎可以自己擅作主张?”
我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你说完就走了,跑到城外去巡视,要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还没说完,芬丹就一挥手,上来两名战舞者。“黛蕾尔轻慢军令,按例应禁闭一天一夜,以示薄惩。你们带她下去。”
靠!我想我忍不了了,即使我不是暴躁易怒的恶魔族,而是普通的人族一员,面对这种不公平的责罚,也咽不下这口气。我抗声叫道:“为什么?!你也看到了,面前这种情况,等不得你出去巡游一天再回来慢慢商讨!就算我按你说的做了,暂时停工,等你回来再跟你提建议,你是不是会一样把我抓起来关,就因为我没执行你的命令?!”
芬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是的。”
我简直火冒三丈。因为我的怒意而在我头顶上空自动集聚的一大群马蜂黄蜂蜜蜂们,已经集结成了黑压压的一团,如同乌云一般。它们嗡嗡叫着,有如天际云层里隐而不发的雷电。
在场的人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建筑活儿,纷纷停了工赶过来,却没人敢出声劝。我只听到人群里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声“啊!果然是蜂群女王!”。
那两个战舞者看看芬丹,又看看我,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愤然跨前几步,直到芬丹面前。这下我可算是第一次无限接近他了;可是,我想做的不是勾引他,诱惑他,而是——
掐死他!
我们离得很近,我能够看到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颧骨并不像我想像得那样高,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还是说明了他的严肃和不好接近。
不知道谁跟我说过,凡金发肌肉男,多半都是帅哥。我猜那人一定是把所有的金发肌肉男都想像成阿喀琉斯版布拉德皮特了。芬丹这个人,我是不知道他算不算金发帅哥,但是此刻,在火遮了眼的我看来,他那张脸,看上去就只有两个字——
刻薄!
我突然想幼稚地抓花他的脸,或者狠狠一脚跺在他脚上。可惜我现在没有穿那种细细尖尖的高跟鞋,要不然拿脚尖踢他小腿或者拿高跟踩他脚面,都能收到不错的效果。
即使我们这么接近,芬丹仍旧无动于衷。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着我,眼神平静,似是很不能理解我为何对他秉公作出的处罚如此火大。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气咻咻地瞪着他,“当然有!芬丹,你知道什么叫做‘事急从权’吗?你知道什么叫做‘随机应变’吗?你从来都是这般不通情理吗?难道我就应该为自己全心全意为大局筹措而受惩罚吗?……”
芬丹微微讶然,也许是我头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没有在后面加上“大人”的尊称,让他觉得我失礼了吧。
“随机应变我当然懂。你全心为大局筹谋的心也没有错。我惩罚你的,不是这些事,而是你擅自更改军令的错。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不同意上司的命令而自行改来改去,还如何治军?大家不是会乱作一团?”
我,我想我是该死的懂了!原来艾罗兰王国经过数次大战,元气大伤,秩序混乱,他为了彻底整顿,竟要拿我开刀,杀鸡儆猴啊!
很好,很好。反正我本来也是一个媚姬,杀我这个媚姬,吓唬了联盟军队里其余各路诸侯,也不算亏!我咬牙切齿,深知如果我以后还要在精灵军队里混下去,芬丹是违抗不得的——且不说他还会不会一直罚到我死,就是他长期累积起来的崇高声望和凛凛威风,就不是我能够反抗的。我得忍一时之气,图长久之计。
我勉强咽下胸中那些不甘,那些明明忘记了魔王的威吓、自己的任务,一心为了精灵族打算,这份好心却被人丢到脚下践踏的忿怨……转身昂首对着那两个战舞者说:“别担心。我自己会去。”然后心中默念口诀,向空中一扬手,那盘踞在我们头顶的黑压压蜂群登时四散。
我挺胸抬头,步伐也优雅有度,向着议事堂走去——根据我下午的了解,只有那里还剩下几间简陋的板房,能供关押人犯之用。
到了那几间板房之外,我挨个观察了一番,总之都是蛛网遍结,房檐低矮,屋顶破旧,四壁萧然。我好不容易挑了一间看起来灰尘稍微少些的,低头避过门框上垂下来的沾满灰尘的蛛丝,走进房间,拂去其中一张勉强还是四条腿的木椅上的灰尘,坐了下来,对门外那两个战舞者笑了一笑。
“好啦。你们锁门吧。从现在起计,一天一夜我不出去。记得给我送饭啊。”
18 17
我的□□生活颇不平静,实在有违我低调的本色。
先是那群承了我情的花仙子,据说正在树上研究我招来的那个蜂窝,突见蜂窝里的蜜蜂都呼喇喇飞了出来,铺天盖地往魔法行会的重建工地去了,不明所以,也跟在后面;却正好看完全场芬丹坚持关我禁闭的好戏。
于是她们一定要执意认为我是同情她们的仙子树年久失修,先派了人去重整,才违抗了芬丹的命令;所以都哭哭啼啼地跟在我后面一路过来,趴在已经残缺不全的房顶上,从每道缝隙里往下看我,还怕我乍逢大变,烦闷无聊,争着吱吱喳喳地跟我讲话。
而且她们还联合了我带来的那些花妖们,生怕我在禁闭期间受了委屈、吃睡不香,不时从房顶的隙缝里往下垂粗粗细细的树藤,上面绑了各式瓜果鲜花之类,把我这陋室里是摆得满满当当,四壁飘香。
我头疼。好不容易挨个好言好语哄回去继续干活,外面我带来的那些精灵猎手和德鲁伊也到了,拥在房间破败的板墙外面,七嘴八舌跟我问好。这其中还有那么老几位是一直跟我从微时一路打架打过来的交情,更是说着说着还有点感伤起来,说你就算当初只是一名德鲁伊,地位实在算不得很高,也没受过什么处罚,一向规行矩步奋勇为国;没想到升成了独当一面的游侠阶级,却成了这个样子,遭这样大罪……
我汗下。这事儿可不能从我这里挑了起来,虽然魔王大概会很高兴,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博得芬丹的全部信任,贸然开始挑拨离间,不是很快就会引火烧身么?
我连忙安慰窗外隔着一堵形同虚设的木板墙的老几位们,说艾罗兰遭此连番大乱,本就毫无秩序局势动荡,芬丹铁面无私,一来是为了让我这个新人更好更快地锻炼,二来也是要树立令出必行的作派,好尽快恢复社会的稳定秩序,便于大家团结一致抗敌,云云。更深刻表示说来说去都是我自己初出茅庐,以前长于荒野,无人教导,难免行差踏错,吃个教训也很好。大家速速回去,练兵的练兵,搞建设的搞建设,别在外面枯等,浪费时间无益。
又艰难地把这一群人送走,我暗忖这都折腾了大半宿了,于是四下看看,房中虽没床铺被褥,好在我也不挑剔,抓起裙裾把桌子擦干净,就伏在桌子上打盹。
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又有人喧嚷。我揉着眼睛,不情愿地艰难爬起来坐直,打叠精神去应付屋外来的不知又是哪路人马。
原来是当地官员和一群民众,看着天光大亮,芬丹又率军出城去扫清四边道路了,就慌忙瞒着他偷偷跑来探我,感谢我一次过为他们重建了多样建筑,还争取到黑市暂不取缔——要知道,铁面无私的芬丹手下,能容得下一个黑市暂且存活,是怎样困难的事呀。
听着他们在外面千恩万谢,我默然望天。
在艾罗兰受到的这些莫名其妙的欢迎,无厘头得令我几乎有些感动。
当好人真好啊。
可惜我终究还是一个坏人。来自邪恶的一方,将来,多半也还是要回到地狱去的——
这些扑面而来的好意,只令人心酸。
我婉言感谢了他们前来探望的一片盛情,并说我在这里已经被照料得很好,大家无需担心。顺便号召了一下要大家继续努力,抓紧在短时间内把建筑都该修的修好,该盖的盖好,以向芬丹证明我当初的计划并没有错。
窗外轰然一片应声,弄得我愈发有点动容,把椅子拉来垫在脚下,爬上去开了窗,微微探出头去向大家挥手致谢,手忙脚乱间脑后绾着的大髻还挂着了墙上的蛛网,实在有点形容狼狈。
等到我再三致意完毕,将那群人也送走,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可是折腾了几乎一夜没好好合眼,困倦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包围我。我爬下椅子,又拖回桌边,擦干净,然后伏在桌上——
倒头睡着了。
我做了梦。
梦中依旧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世界,是以前那个我,所经历过的种种美好。
我梦见少年时曾经无数次骑着自行车走过的那条林荫道,高中的学校里有些年头的红砖小楼,爬山虎迤逦爬了满墙;还有那栋新建起的灰色教学楼,我们曾经无数次在楼顶消磨时光,登高远望。还有那栋巍峨的图书馆,当我在书架之间寻找自己想借出的书时,却突如其来停下了脚步——
因为我望见在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窗帘旁,清风吹拂之下,那位永在我心头的少年,正微微低头,入神地读着一本书。
在我梦里,他仍如旧,穿越过无数艰困与不可期的时光,静静坐在那里,一如当年。
我在梦里静静注视他。我想要出声,又怕惊动了这一刻的静谧与安宁。这画面那样的美,越过了无数岁月,至今我们才懂,少年时从指缝里流去的,是怎样的美好。如同梦里的这个人,他的面容半隐在蓝色窗帘之后,额前细碎的发随着窗缝间透入的清风轻轻飘动;午后耀眼的阳光在他发间铺了一层薄薄的亮色,让我看见时,只有温柔,只有心疼,只有不敢惊动。
然而事隔多年,当我在最深最寂静的夜里,月光下坐着,细细回想,才恍然发觉,当年的他,微垂的脸上,眼瞳里分明隐藏着纯净的期待和宁静的笑意。
可是我错过了,都错过了。
如今,我流落在这样一场不知真伪、毫无退路的游戏里,没有攻略,难寻秘笈,无法存档,不能重来,唯有沿着那一线极细如丝的生路,如同走在高悬于半空且下临深渊的钢索,战战兢兢,无处求生,只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会失足坠落,粉身碎骨,无影无踪。
我辗转反侧,朦胧中,听到门口似乎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一惊猛醒,感觉脸上冰冰凉凉的,手一摸,原来是两行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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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可是现在不是发呆或者缅怀的时候。我听到门口的战舞者仿佛在对什么人问好的声音,随即竟然是芬丹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有些冷淡地,扬了起来,在询问我关禁闭期间的表现。
战舞者似是吞吞吐吐,不敢直说。芬丹的声音似有些动怒,道:“为什么不敢直说?她偷跑了出去不成?”
唉。我想,何必叫门口那两尊门神为难?遂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扬声说道:“当然没有。我也跟芬丹大人学了一招,就是言出必行。说要老老实实在这间屋子里呆上一天一夜,就要呆满这些时间。不是我夸口,我连……”
我刚要说“我连厕所都没有去过”,又立时省悟,这话实在有些直白,可要我说得勾引人一些吧,门外不是还有两尊路人旁听么?只好等下次有机会吧。
我这一半途噎住,芬丹反而起了一点疑心,命战舞者开锁,就要进来查看。
我慌忙喊道:“我真的没有出去过!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真的是精灵吗?为什么都不相信别人的?”
芬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板板地下令:“开门!”
啊呀。他生气了。我想。
我顶好还是稳坐钓鱼台,准备迎接他的怒火吧。如果他还要延长我吃牢饭的时间,我这次可得提前跟他申请出去方便的机会——
还没来得及想更多需要事先声明的条件,木门吱吱呀呀地打开,芬丹大步踏进屋内。
他乍一进门,险些撞到门口那几根从房顶破洞中垂下来的长藤上面绑着的刺儿果。这种水果外形颇为奇怪,跟抱成团的刺猬一样长满了刺,想吃的话,须拿刀劈开带刺的褐色外壳,里面是一个圆白可爱的果子,味道鲜美得很。
我暗笑。这个陷阱就是我专为芬丹准备的。
他昨日史无前例地关了一位游侠的禁闭,何况我还是阿拉伦国王当众派给他,襄助此次任务的,说来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手下那么简单;再加上我被关了禁闭以后,这间小屋热闹了半天,我才不信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要不然现在我蹲的禁闭又没满24小时,他怎么突然来了?
所以,综合以上种种原因,我料定,他好歹也得亲自来释放我吧?
所以,我特意跟屋顶上等着我要吃要喝的花仙子们说我想吃刺儿果,要她们给我用几根长藤结结实实绑了好几个,吊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让芬丹一进来就猝不及防,吃个暗亏!
不过,芬丹不愧是游戏里各项能力指数最高的怪力绿色肌肉男。一瞬的惊讶之后,他已迅速作出反应,在摇晃的长藤间灵巧地一闪,及时避开了首当其冲对着他荡过来的刺儿果。
只是我布置了好几个暗雷,他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旁边长藤上的刺儿果冲他荡过来,他躲闪不及,一贯露在外面卖块儿的手臂上吃了一记。
他怒哼一声,避开绑着刺儿果的部位,一手抓住那些长藤的上方,猛地使力向下一拽!那些长藤吃不住这股劲道,纷纷坠地。
刺儿果叮叮咚咚地全数掉在他脚边,他不得不颇为狼狈地连跳了数步,放开手将那几根长藤远远丢开,彻底摆脱刺儿果的荼毒,才抬起头来盯着我,眼神里充满怒意。
难得见芬丹吃瘪,我很想笑,但是又觉得这样笑出来太不给他面子。所以我咬牙死忍,估计绷得是青筋绽出,五官移位,面部扭曲,表情变形。
芬丹就这样狠狠地瞪了我一会儿,大概我的表情实在太搞笑了,他反而突然很短促地缓下神情,淡笑了一下,语带斥责地问道:“这些坑人的门道都是你搞出来的?”
被他这么一问,我再也绷不住劲,一松下脸颊,就哈哈大笑出来。
我八成还面有得色,因为芬丹瞪着我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抹不赞同。
我暗中掐自己的大腿,咬牙切齿地把一波一波涌上来的笑意费力地忍下去,面带无辜之色地解释道:“我只是想吃刺儿果。这屋里其它地方都吊满了东西,只剩门口那巴掌大的地方空着……”
芬丹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我,转而站在屋里环视四周。
这间破败的小屋子里,从残缺不全的房顶的缝隙里四处垂挂下来的长藤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树叶和鲜花,如同一幅美丽的帘幕,将陋室装饰得骤然浪漫许多。
一时间,芬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了一丝困惑之色。也许他自己并没有发觉,然而在我看来,他带着淡淡的困惑,微微偏头四下张望的神情,有丝孩子般的童稚,与他挺拔健美的肌肉男身型和严厉古板的行事作风颇不协调,却成为一种奇妙的对照。
我睡了大半天,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暮色渐浓的时候。柔和的光线自板墙上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射入屋内,穿过那幅长藤与鲜花组成的帘幕,在我们之间悄悄漫开。
几只蜜蜂不知何时钻过缝隙,飞入屋里,在鲜花帘幕之间穿梭。逐渐落下去的夕阳在芬丹那头很正的金发上化作无数亮点,调皮地跳着舞。
一只很没方向感的蜜蜂跌跌撞撞飞到他鼻尖前一点点,他略微偏了偏脸,想把那只蜜蜂让开。但那只蜜蜂不屈不挠地在原地弯弯绕着,芬丹若要避开它,就只能又向我面前跨出一大步。
唔,好了,这下蜜蜂是避开了——可他离我就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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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猛然一跳,七上八下地想着:是现在?我执行一下魔王的任务?还是欲擒故纵一下,等他完全信任我了,我再下手?毕竟此人与一般人不同,如果我不能一击必杀,引起了他的警觉之心,那么就大有被他反击,k得永世不能超生的可能。
我正在举棋不定之间,这间简陋的小破屋果然四处漏风了——傍晚总是比较容易起风的。清凉的风猛然钻入屋内,吹得那幅鲜花帘幕簌簌作响。窗外暮色已至,屋内光线渐暗,我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只有芬丹那头耀目的金发,以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和他那无脑严厉肌肉男的外形一点也不相称。我看不清他的眼珠是什么颜色的,但是我看得出他的眼中似乎浮上了一层微微的眩惑。
为什么呢?因为此刻他距离我太近的关系?还是因为这破旧的小木屋里布置太美,气氛太好,如同不真实的梦幻?又或者,只是因为,他不能适应与一位正值妙龄的美丽少女在一间阴暗狭小的屋子里单独相处?
最后的这个念头令我轻轻抿唇笑了出来。
我以前从未想过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如此纯情哩。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们精灵根本没长这根弦——譬如说花妖吧,树精吧,独角兽吧,哪里来的什么爱情,无非异花传粉,传宗接代,子子孙孙往下生罢了。芬丹虽是精灵族里的猎手一类出身,但看多了那些树精花妖独角兽之流的生活,耳濡目染,缺乏感情,也未可知呢。
也许是我脸上半隐半现的那个微笑引动了芬丹的神经,他骤然后退几步,恼道:“你……你施了什么魔法在这间屋子里?”
我一怔,随即被这种纯情的说法弄得更加笑不可遏。“我?我没事在蹲禁闭的时候施什么魔法?我又不脑残,使用魔法很消耗法力的,这里又不打仗,我使出来做什么?”
我猜他不知道什么是脑残,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很气恼,也顾不上问我了。
“你还说没有!这些长藤,这些叶子,这些花……还有那几只蜜蜂!你不是一向很擅长驱使蜜蜂的么?”他左右看看,忽然显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我怒道:“……黑暗魔法!莫非你使出了‘迷惑心智’?!你是怎么学会黑暗魔法的?!”
我简直啼笑皆非。
“我哪里会什么黑暗魔法!我连召唤魔法都没学全哩。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迷惑心智’魔法。芬丹,”我走上前一步,尽量诚恳地注视着他,放柔了声音。“你不相信我吗?即使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芬丹脸上的表情近似于狼狈了,脱口呵斥我:“你……你胡乱说些什么!……”
他还没有说完,门外就奔进一名剑舞者,语气急迫地报信:“芬丹大人!方才探子来报,一支恶魔的军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艾罗兰的边境地区,就在我们边境要塞的外围游荡,动向不明!”
芬丹的面容骤然凝重起来,冷声说:“是么?既然如此,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他们,防止恶魔入侵的悲剧重演!”
我可没他那么踌躇满志。我只知道,这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恶魔军队,到底是要做什么呢?这下,命运对我的试炼又要来了——我是为了博取芬丹的信任,卖力上阵狂k恶魔,然后又招来一个深渊恶魔替魔王来面斥我呢?还是为了保留魔王的信任,出工不出力,敷衍了事,然后回来被芬丹更深一层地怀疑呢?
唉唉,这实在是无解的二选一啊。我的头更痛了。
然后,我听到一声痛呼——那个来报信的剑舞者回身奔出去传令的时候,不慎踩上了芬丹原先拽下来丢在地上的刺儿果。
我闷笑,有点歉然地看着那人,也不好解释这些地雷出现在那里的来龙去脉。
芬丹先是温言慰问了那个倒霉蛋几句,还命门外原本负责看守我的两个战舞者扶他去医疗帐篷;然后,看着他一瘸一拐挨出门去,芬丹又转过头来对着我,表情很严厉。
“你!别在这里耍些整人的花招了。恶魔军队来袭,边境五个要塞都需要人就近驻守,你也快点去吧!”
我得意地笑,还不识相地追问了一句:“可是我的禁闭期还没满呢……”
芬丹已经大步迈向门口,自然,他谨慎又不着痕迹地绕开了地上那堆刺儿果,头也不回地答我:“见你诚心悔过,特此赦免你了。”
啧,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瞧瞧他那副口气,自己又是多大一个官儿啊,还要特赦我呢——
我手一挥,招来几十只马蜂,趁他没注意,在他背后一指他那袭树叶缀成的大披风。那些马蜂就嗡嗡地分头飞了过去,停在那堆树叶间不动。
也许是我“蜂群女王”的名头太响亮,况且我走到哪里,附近都有蜂儿飞舞,因此芬丹并没在意那些嗡嗡声。
我得意,一壁跟着他往外走,一壁招来更多马蜂往他的树叶披风上爬。
到了议事堂外,他吩咐我点齐人马,先去边境要塞巡视一番。
我正巴不得他派我这个差事。没了旁人跟着,我正好趁便觑个空子,潜出边境,好好打探一番那支恶魔军队的来历目的,好早做准备。
我唤人牵来那匹我的坐骑——御赐银色独角兽,翻身上马,就径直向大本营跑去,打算尽快点齐手下那群杂兵,出城去也。
刚刚跑开几十米,就听到身后有陌生的声音鬼吼鬼叫:“啊呀呀——!好多马蜂——!”
唰。是很帅气的甩动披风的声音。估计那姿势也十足潇洒,那简直是一定的。毕竟,他是“勇士、诗人和外交家”嘛。
我憋笑,一夹马腹,更快地逃离。
唉,就是可怜那些无辜路人,被那件密密麻麻爬满马蜂的披风给吓到了。
至于芬丹嘛,我一点也不担心他会怕马蜂。他怕过什么呢?
只不过,我又给了他一个当街振衣耍帅的机会。要是放在现代世界里,他这样的背景身份地位,各项软硬件设施又如此过硬,玩上这么一招,还不得抖碎一地暗恋的少女心?
芬丹在我身后怒极咆哮:“黛蕾尔——!”
我哈哈大笑,勒慢了自己坐骑的脚步,左手握缰,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伸出食指向天,随意地挥了几圈。
身后那些作怪的马蜂随着我的手势,嗡嗡地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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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边境上,我才知道要塞虽多,但都不设什么驻守的长官,每座要塞都是派几十人在那里坐等,其中不乏经过良好训练的高级兵种。虽然要塞修得甚好,兵力也派得不算少,但是我却有些隐忧:万一真的有哪个恶魔领主率军打了过来,要塞这边群龙无首,估计也讨不到多少便宜。
五个要塞之间互有大道相通,基本还算一条东西方向的直道,我暗忖,这简直是长安街嘛。所以如果我想率军依次巡视过去,也不需要走太多的弯路。
芬丹还在丹拉德或者来要塞的途中,倘若这个时候恶魔军队就打了过来,教我如何处置?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作为游侠出任务,且没有芬丹在旁;如果我有心让过恶魔军队,丢了一座要塞,虽然芬丹多半也会奋力夺回,但是从此我在精灵族里的前途就断送了。接触不到更高层的人和位置,也就谈不上探知什么秘密,或者暗中搞搞鬼了。
但是如果我自去守要塞,将恶魔军队打退,那么那个多疑且阴险的魔王,将会怎样想我?多半,是又要怀疑我的忠诚,派人来敲打我了吧。或者,他本人也是神出鬼没的,虽然不能在地面世界久留,但亲自在我面前现一现身,飞快地一巴掌把我拍死,也不是没可能。
我们在中间那座要塞附近扎营。入夜无声,我仍然想得长吁短叹。
突然,地面又有隆起。
我无奈,看着一个憨态可掬的魔童费力地从地底下拱出来。除了头顶冒火,表示它已经经历过了良好的训练、升过级之外,它手里还拿着一个大大的瓶子。
我诧异。这次魔王派来的使节,降格得也太猛了吧?上次好歹是军队里仅仅排名魔鬼之下的老二深渊恶魔,这次怎么就改成最低等的魔童了?虽然好歹是个升级版的,但是这假如代表着我在魔王心目中的地位的话,那么未免也掉得太快了吧?
那只小魔童眼巴巴地看着我,仿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我心软了一点,想何必与这个小东西为难呢,遂放轻了声音,问道:“你是谁派来的?来此做什么?”
小魔童蹦蹦跳跳地走到我面前,紧紧抱着怀里那个瓶子——它在战场上盗取敌方法力的宝贝,仰着头看我,仍然有点惧意。
我有点想笑了。莫非我也大有进境了?连恶魔军队里的兵都能被我吓着?
“乖,说吧。我不会为难你的。”我哄它。
小魔童半信半疑,抖抖索索地向我施了一礼,终于开口:“耶、耶泽蓓丝夫人,俺、俺是拜娅拉大人派来的。”
我一愣。啥?
这小魔童不仅一开口说话土得掉渣,而且居然不是魔王,而是传说中那个坏事做尽的媚姬,我的前手下,拜娅拉派来的?
我有点想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娅莎德曾经告诉过我,单论妖姬、宠姬直至媚姬这一系,耶泽蓓丝才是最高领导人,这个拜娅拉,不过从前是一个我手下的媚姬,以后逐渐上位而已。难道,我已余威不存,就连我的前手下,也有权利给我下命令,指挥我了不成?
不过我何必与面前这个已经快吓破了胆的小魔童为难。我仍旧维持着良好的仪态和妩媚的微笑,问它道:“哦?不知道拜娅拉找我有什么事情?”
哼,疑惑归疑惑愤怒归愤怒,我言语应对里的地位可不能丢。拜娅拉想使唤我做这做那?她还没那个本事!叫魔王亲自来跟我说!
小魔童见我和蔼可亲,拘束劲儿也稍微放开了一点。它的声音天生尖细,叽叽叫着对我说道:“夫人,俺们拜娅拉大人叫俺跟您说,她这次带兵到了艾罗兰边境上,想攻下个把要塞,回去也在大王面前给您长长面子,还请您给行个方便……”
我哼哼冷笑,“哦,原来对面是她带的人啊?想得倒美。她不是早就独当一面了么,还用得着我这里给她放水。回去告诉拜娅拉,说我这里也是奉了大王的旨意出任务的,必得先守好此地的要塞,博取精灵族人的信任,才能深入为大王开展工作。若是我的任务没完成好的话,回去在大王面前,大家一概没面子。”
小魔童可怜巴巴地蹲在那里抱着那个大瓶子,不敢吭气。估计它也听出来我语气不善,大概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回去如实汇报了八成也讨不到什么好,因此害怕万分,迟迟疑疑地在我面前磨蹭,不敢答应。
我挑眉,“没关系,你就这么跟她说。再告诉她,我在这里立足未稳,也没多大权利随便开门揖盗——”我看小魔童一脸傻呵呵浑然不解的样子,只好改口说得浅显一些。“没多大权利随便开门放她进来,还保证她的那些杂兵不被其它军队攻击。她如果带的兵多,自己凭实力打进来好了,我还乐见其成哩。”
小魔童耷拉着头,哭丧着脸,大概也觉得自己的任务没完成好,回去不好交差。我见他实在可怜兮兮的令人同情,就问了它名字,吩咐它回去汇报之后,得空就偷溜回谢尔戈去找娅莎德,让娅莎德在我手下给它寻个打杂跑腿的差事,别在地面上跟着拜娅拉兜圈送死。
小魔童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朝我下拜行礼,也不再犹豫着怕如实转述我的话,回去不好交待了;而是屁颠屁颠地跑开几步,一溜烟钻进地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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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拜娅拉,真是不知深浅。
头天晚上刚派那个土鳖小魔童来探过我的口风,叫我硬硬地挡了回去;竟然次日一早就派了个打手,率军来打我的要塞。
这对我的尊严简直是赤果果的蔑视。生可忍,熟不可忍?!
接到前方飞报时,我在帐篷里暴走了五秒钟。
其实哪还用得着什么飞报。我的大营就扎在要塞城下几十米开外,吃饱了晚饭散步过去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我站在帐篷门口都可以看到拜娅拉那个混蛋派来的狗腿子所带来的投石车,在砸要塞城墙的时候溅出来的灰土和石块。
我怒。立即点集麾下杂兵,浩浩荡荡往要塞去。
他x的,我治不了魔王治不了阿格雷尔治不了芬丹,我还治不了你拜娅拉手下的狗腿子么?
行。拜娅拉,你明摆着急着跟我抢功,我怎么能平白无故成全你?你既然派人来试探我的底细,我不敲打敲打你,倒叫你看轻了。
我登上要塞城楼,俯瞰城下叫阵的敌军。
嗤。我冷笑,就这么几十号人,三五条枪,就敢来给我玩儿一箭双雕的阴招?
我不出击,自己在精灵族这边没法交待;我若是把恶魔族军队打退,她就可以趁机在魔王面前给我上眼药?她是打量我好欺负还是怎的?不久之后,她在魔王面前丢的那个大脸,比我这种为了潜伏下来取得对方信任而赢无关紧要的一两仗,可厉害多了。
不过,我一边指挥城上箭塔狂打,一边暗自想着,等这个任务了了,我是应该找个机会派人私下去找找阿格雷尔,掌握一下他的动向了。要不然,他都变身多时,魔王的火气也过去了,我还不识相地跑去瞎煽风点火,岂不引起魔王的警觉,整个弄巧成拙?
我大喝一声,右手很有气势地往下一挥。随即,我专程派人从丹拉德拖来的弩车,加上三个箭塔上的弓箭手,以及我阵中的猎手头领等等,可谓是万箭齐发!加上德鲁伊长老一旁施法魔法掩护,万千箭矢密密如雨,直扑城下那群恶魔族杂兵而去。
我可不怕浪费。出发来要塞之前,我已经派了人查问各处要塞的箭矢贮藏情况,为了以防万一,还从丹拉德城中另派了五支押送队,各自拖着几大车箭矢分别给各处要塞送去。
我不怕大场面,不就是cos当年的武侠贺岁大片《英雄》么?我一来又不是没资源,二来也绝非没本钱,要的就是这种密如飞蝗、草船借箭的效果!我甚至在那些箭手踌躇担忧的时候亲自上阵发表煽动性很强的演说,还在城头挂起一大红横幅以资鼓舞人心:让我们一起开创大场面!
于是,这一队恶魔杂兵很快全军覆没。
芬丹带着他的一彪人马闻讯赶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我们打扫战场,维修损坏的建筑,并且,预备庆贺。
我正在教要塞里那几位远古树精们拿着自己的枝叶当天然的大扫把打扫战场的时候,扫帚们——啊不,是原本弓着腰认真扫地的远古树精们,忽然直起身躯,集体欢呼雀跃——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芬丹到了。
我吩咐那几位远古树精继续清扫战场,转身向芬丹走去。
芬丹看样子也不是很高兴。我倒奇怪了:就算他来迟一步,没赶上亲自披挂上阵,不过我们这一仗也算是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赢得漂漂亮亮,气势非凡,他老先生究竟还有哪点不满意?
莫非他小肚鸡肠,还在为我之前驱马蜂戏弄他而记恨?哎呀呀。
我陪笑,抢先问候他:“大人近来可好?”想想这句话似乎太挑衅了一点,毕竟我出发前刚招了一堆马蜂去给他作披风,于是又加了一句纯粹的寒暄,调和一下气氛。“大人来迟一步,我们刚刚打退一次恶魔军队的进攻……”
他冷哼,竟然回了我一句:“如果没有马蜂无故纠缠,也许我能正好赶上哩。”
啥?我晃晃脑袋,以为自己幻听。
吓,这个绿色冷面严厉肌肉男,是在与我斗嘴?
我想我一定是很不谨慎地把自己心里想的都表露在脸上了,因为我看见芬丹那张脸更臭了。
“你如此卖力,难道觉得箭矢都是不花钱不消耗资源,就能每天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哦,我懂了,原来他是气我大手大脚玩大场面,浪费箭枝。
我咕哝,“我倒想让它长……只可惜农民不会种。”
嗤,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服气。
且不说我心里有数,扛过五六个星期,把拜娅拉本人击退,我们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何况我出来之前早盘点过库存,算准一定够;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这里缺少箭枝,诸葛亮那不是还明摆着有一招撒手锏嘛。不过我怎么能指望游戏里的精灵肌肉男知道草船借箭的典故呢?
我只好给他普及一下。
“大人,那些箭又不是射去了地狱或者几万里开外,不方便拿回来。大多就在城下,”我一指要塞城楼下,那数十具被箭枝插得密密麻麻如同刺猬一般的恶魔军队丢下的尸体。“我们趁夜黑风高的时候,派些人去敛回来不就可以了么?何况,要是实在找不回来,难道我们不能从恶魔那里骗取一些么?”
芬丹挑眉,似是很不以为然。“骗取?如何骗取?我精灵族人,行得正坐得端,整日只想着骗取,不成体统!”他义正词严地训诫我。
我干笑,对他这种古板守旧的态度也很不能苟同。
“大人,我们并非作奸犯科,乃是为了达到正义的目的,行些方便罢了。我曾听说一句话叫‘兵不厌诈’,意思是说,两军对垒,用兵之道也可不拘一格,好比您带了一支军队在恶魔的地界上转移,难道还能大张旗鼓一路杀出去?”
看见芬丹居然很严肃地点头,我抚额,大叹无奈。
唉,我和他居然有代沟。无法沟通啊无法沟通。
“大人,好比您要替艾罗兰王国保留实力,这么一路直直杀出去,您的行为的确够光明磊落了,可是让很多艾罗兰的子民无谓送了命,不能留着自己的一身本事去参加更有意义的战斗,岂不……”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只要能够击败恶魔族,任何战斗都是有意义且必需的。我精灵族的勇士们,原本无分先后轻重,只要能够为了消灭恶魔而献身,一概都是光荣的!”芬丹教训我。
我的右手背在身侧,暗藏在裙摆遮掩下拧自己的大腿,拼命告诫自己不能跟这个榆木脑袋争论这些莫名其妙的是非题。
好吧,我得承认,我一直在怀疑自己的魅力,怀疑这个黛蕾尔的魅力,怀疑芬丹是不是索性就少了异性敏感度这根弦。我觉得我真的要搞砸魔王给我的任务,因为芬丹从认识到现在,好像一直都在不遗余力地鄙视我的行为和觉悟。
精灵们不是都很虚心很有爱么?唯独他无视我的各种奇思妙想,天天花样翻新地踩我。
瞧瞧,这还来劲了。
芬丹最后给我甩下一句话:“希望你记住国王陛下当初的殷殷嘱咐,不要擅自越过边境进入狮鹫帝国境内,挑起战端!”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会忘记陛下说的,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我们要不惜一切拖延全面战争的爆发么?我又没说要去侵略邻国。不过就是战后捡点洋落罢了。”
说到捡破烂——我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篇网络搞笑文,主题是假如美军进攻北京城会得到什么下场,有一段说的是美军某装甲师从塘沽登陆,沿着京通快速一路颠簸,路上无数缺失的井盖如同陷阱,到达四惠的时候坦克已经全被颠散了架,被收废品的一拥而上全部划拉走了卖给了收购站——
我灵机一动,“你就当我是当地农民,拾点破烂去废品收购站卖废铁不行啊?”
芬丹闻言两眉倒竖,看起来已经要失去身为精灵族的那种优美风度。
嗤,哪来的不靠谱说明,竟然说他是什么勇士、诗人和外交家。据我看,只有指环王里的精灵王子莱格拉斯那般的倾世风华,才配得上这样华丽丽的称呼。
哼,至于芬丹么,我还是叫他绿色无脑骚包面瘫严厉无情冷血古板肌肉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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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午后我把赠送给他的谥号——哦不,是外号——又多加了六个字之后,我和芬丹陷入了恶劣的冷战中。
被损坏的要塞建筑并不多,最严重不过是掉了几块砖、塌了一段墙,大家合力,已经修复完毕。树精们也够卖力,地面上的一团混乱都打扫得差不多了,就连四处飞溅的血迹,他们也都清理干净了。
大家已经在要塞后的那片空场上摆开一片其乐融融要庆祝的架势,结果被芬丹给喝止了。他的理由是才胜了一仗,恶魔又没完全退去,不到庆祝的时候。这也没错,但是在晚上巡夜的时候,我看到那些士兵们的情绪都不是太高。
我脑海里还想着白天芬丹跟我罗咤什么箭枝吃紧的事儿。玛丽隔壁的,我就不信他次次都能挑出我的理儿来。
我决定伪装出去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枝回收,循环利用一下。
夜色浓重的时候,我在要塞的储藏室角落里如愿刨出了好几件又脏又破旧的狮鹫帝国农民装,其中有男装,也有女装。还装备得挺齐:农妇穿的裙子和围裙都有,我拼拼凑凑,最后甚至还翻出来一块包头用的粗布,而且居然还有一双已经露趾了的破木屐。
我兴高采烈。暗示了城上巡夜和守卫的精灵们不要声张,就潜到要塞大门旁的阴影里,麻利地换上那一身行头,还谨慎地把自己那一头够丰厚的红发都严严实实地包在那块粗布里。
我悄悄把大门开了一条缝隙,侧身轻盈地一个滑步,就到了城外。白天激战过后的战场无人清扫,和城内的干净整洁形成鲜明的对比。
城外那片空地上依旧是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着的恶魔尸体堆叠成小山,且都被射成了刺猬。半夜有丝惨白的月光照在血流成河的地面上,土地上那一块一块已经被渗入的血染成暗红色的斑点,颇为触目惊心。
我有点胆小了,嘴里念了两句“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但既然已经壮着胆子出来了,就得把回收的事情做好了才能进去,否则明天不免又要被芬丹狂踩。
我一拂手,稍稍用了一点魔法,让那些刺入恶魔身体很深的箭枝变得容易拔一些。但是我也不敢大张旗鼓地用魔法来聚敛,倒不是因为怕招来恶魔军队——反正都是老熟人了,再不然如果他们混帐到不看这分情份的话,还可以直接武力解决——我是怕自己这魔法用得爽了,可城外这魔力风起云涌的,会招来芬丹一看究竟,然后再把我拎回去关禁闭写检查什么的。
我蹑手蹑脚,动作也不慢,一会儿工夫,地上就堆满了我拔下来的箭枝。我拔一路,丢一路,计划是全都拔完了,再拼着让芬丹发觉的危险,小小地用一次魔法,把那些箭枝直接送过城墙去,然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手脚迅速地溜回自己房间假装睡觉,以防跑得慢了,让芬丹当场把我抓一现行;那些箭枝么,反正都已经在自己地盘上了,没了在光天化日之下越界的忌讳,明天一早再打发人去敛也不迟。
月色逐渐西沉,我加快了动作。夜里很静,白日激烈的战争场面,那些惨叫与爆炸声,仿佛都已经离得很远。
我做了许久,也放松了一些,眼看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何况城里还有我串通好的那些巡夜和守卫的眼线,因此也放了心,动作轻盈地跃过一堆箭枝,跳到要塞城墙根下,伸手到墙角的阴影里的某个长角恶魔的尸体上,去拔那些箭——
面前突然掩来一片阴影。我还来不及反应,那只伸出去的右手也在腕间被人紧紧扼住。我大惊失色,几乎下意识地作出应激反应,左手一扬,就是一招“深度冻结”魔法,袭向对方!
那人低哼了一声,出手竟是比我更快,我左手那招冰系破坏魔法还没完全使出来,只觉左腕亦是一紧!
这下我双手都为人所制,不由惊慌。脑海里一瞬间如电般闪过数个念头,最后却放松下来。
是啊,我怕什么?除了魔王,我谁也不怕。
如果是为正义一方所擒,那么我就是精灵族的“蜂群女王”黛蕾尔。如果是为狮鹫帝国的什么人所擒,那么我就是家住边境的一名贫苦农妇,无亲无故,想趁夜捡拾一些箭枝回去卖给打铁铺,换些钱生活。如果是为邪恶一方所擒,哼,我可是恶魔族妖妇一系最耀眼的恶魔领主,谢尔戈的重臣耶泽蓓丝,奉了魔王之命在此出任务,谁敢抓我?那么就到魔王面前说理去!
唔,我开始有那么一点觉得,游走于正邪两界,黑白两道通吃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话说回来,想通透了这一层,我便镇静下来。甚至,还有些庆幸自己和对面这人此刻身处要塞城墙根的阴影中,又是视觉死角,要塞里的那些人却是看不到我们的动向的。这样对方万一真是恶魔族哪个不开眼的混帐,我要在此开骂,也没什么太多可顾忌的。
只是,虽然阴影掩着他的面孔,我还是好奇,以我的身手,就是拜娅拉来了,单打独斗也不见得吃亏;在这片地面上游走的人里,据我所知,除了芬丹和阿格雷尔,谁还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两招之内就制住我?
我的唇边渐渐浮起一个微笑来。
阿格雷尔还没变身成黑暗精灵呢,现在的他,那身鲜红的重甲走到哪里都太显眼了,而且,也太硌得慌了。
……那么,可能的人选,就只剩下芬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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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是有点慌张的,可是鼻端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青草香,以及能够感受到的那股温热的体温,却莫名令我心情平静下来;甚至,还慢慢浮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
很好,芬丹。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自己闯进来——我正在发愁魔王给我的那个引诱的任务如何着手,绝妙的契机这不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我在现代世界的那一世,也不是什么十五六岁,单蠢怀春的小白少女了。那白衣飘飘的纯情年代,唉,如今猛然想起来,还惹得我的一颗老心怪怀念的。
要不是猛然被那场诡异的车祸甩进了这个荒谬的游戏世界里,我本也可以自封为相亲大师,出一本踩雷大全了。这年头,剩女的年龄区间从二十五六岁就开始往上延伸到正无穷,我不幸也将将卡到了下限的边边儿。
所以,我到了这里来,虽然没继承耶泽蓓丝那些勾引、□□等等的天才,但是根据我这些日子对于芬丹此人的专业鉴定,该人在异性情感方面绝对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谓是一点经验都无;我觉着假如我选对了诸如下手时机作案方式等等先决条件的话,此人也不是铁板一块无法攻陷。
我觉得我从现代世界带过来的那些经验值和雕虫小技,虽然在精明锐利的阿格雷尔面前八成使不上劲,但是搞定芬丹,还应该堪堪够用……吧?
也许是他终于看清了我的表情吧,芬丹有些恼怒地开口:“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眯眯,“我还以为自己被恶魔抓住,好紧张啊……后来一看是你,我心里好高兴呢!高兴,就笑了呗。怎么?你不让啊?”
芬丹火起,又不敢爆发,只得压低了声音怒道:“你还知道高兴!真是没脑子!白天我那么千叮万嘱,叫你别越过边境,一转头你晚上就偷跑出来!坏了国王的计划,我看你如何交待!”
我愈发欢喜,“芬丹,你很担心我做错事,没法跟国王陛下交待哦?”
虽然我们两人身处城墙阴影里,实在不太能看清楚彼此,但是此刻芬丹看起来仍然是快要大脑充血的样子。
“你……!你胡说什么!我是怕国王的全盘计划都被你打乱,破坏大局……”
我笑着打断他,“知道啦,知道啦。芬丹,你没看到我的伪装么?如果狮鹫帝国真的有人发现我,那我就说我是附近的贫苦农妇啊,无依无靠的,实在无以为生,趁夜来捡些箭枝,拿回去卖给铁匠铺,换几个钱生活啊。谁会怀疑我说的话?”
芬丹看起来真的要气得厥过去了。他突然一用力把我往他那边拉过去一点,然后伸手一下揭掉我头上用以包着头发的粗布,我的红色长发应声披落肩膀。
他一点也不温柔地揪住我的红发,举到我眼前来,气道:“你看看!你看看!谁会怀疑你的话?狮鹫帝国那些人,要么是黑发、褐发、棕发,要么是我这种金发,你顶着这一头这么扎眼的红头发,谁会不怀疑你?!更不要说你一个小姑娘,出手还挺狠,哼,‘深度冻结’?要是来的不是我,只怕对方会吃你的大亏,这下谁还看不出来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妇?你……你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我的红发在他掌心和指缝间如流泻的瀑布一般柔顺而夺目,虽然他拉扯得我的头皮有点痛,我还是继续向他展开纯真的笑意——一时不察啊一时不察,我那招魔法确实挺狠,碰见个识货的容易露出破绽——只是眼下,我还是先蒙混过关吧。
“芬丹,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我的无厘头让芬丹一愣,怒道:“你这都是哪里来的混帐问题呀!”
我的右腕仍旧被他握着,他的右手却握着一把我的红发举在我眼前。我头一次感觉到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我的脸颊不由自主有点发烧。
但是我如果此刻挺不住而害羞,我计划好的那些满足魔王任务的行动就全泡汤了。我只能无视自己脸上烫热的感觉,继续作天真烂漫状。
“芬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这种随心所欲、没点章法的应对体系,彻底让芬丹失去理智。他压低着声音,不想吼得太大声招来其他麻烦,但从他双眼里,透出难以控制的灼灼怒意。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想给我捅多少娄子才够?竟然还串通了其他人,放你出来!要不是我实在不放心,怕你真的鲁莽起来做什么顾前不顾后的事情,夜间巡查时顺便去了一趟你的营地,我还真的不知道你把我白天的叮嘱当作马耳东风,自顾自地偷跑出来了!”
他越说越生气,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一点。
“你问我如果你被抓去,我会不会去救你?我干吗要去救你?如果你是因为英勇作战,力竭不敌,我还师出有名;可是你只会一直给我拆台,自己做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我干吗要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是很能干吗?不是‘蜂群女王’吗?不是短时间内就从一个普通的德鲁伊晋升为游侠吗?……既然你神通广大,本领通天,我还救你做什么!你想必是觉得自己能力高强,那你万一被抓起来的话,就凭自己的能力冲出来啊!靠别人算什么……”
他突然噎住,因为我使用在我们俩四只手里唯一一只未被占用、能够自由活动的——我的左手,突如其来地抱住他的腰。我甚至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尽管他胸前那枚护符硌得我皮肤生疼。我不禁龇牙咧嘴地想,嗯,诱惑男人,果然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体力活啊。
“芬丹,你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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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简直都僵在那里了。我感觉到面颊之下的躯体骤然僵硬起来,贴在他胸口的那只耳朵里听到他急促的心跳,他的呼吸也蓦然紊乱了许多,因着如此的接近,他温热的鼻息吹拂在我头顶。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恼怒地低吼,此时好像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已被占用了,而右手还被我丰盈的长发纠缠着,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来。
他仓皇撒开我的右腕,想用自己的那只左手快快把我推开;不过我早就料到他这种慌张而纯情的反应,当我的右手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就飞快把右手也围上了他的腰间,形成一种双手环抱的姿态,把他困在当中。
我暗笑,料定他不过是闷骚而已,其实心底必定跟普通精灵族人一样,都是很有爱的。所以我接下来务必要以退为进,卖弄可怜,博取同情才是。
“芬丹,我的家人,早就都不在了……所以,我躲在森林的最深处,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我在家乡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即使晚上屋里突然进来一个大恶魔,把我抓走了,杀掉了,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一个人会发现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原本只是想渲染一下我,哦不,黛蕾尔凄美可怜的身世而已。但是最后这一句话,我说的语气无比沉痛,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的同时,也意外地击中了我心底深藏的那层隐痛。
我从原来那个世界里消失了,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呢?会有多少人想念我,记得我,想要找到我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足以令人疯狂的一切,回家去呢?
这个念头在我眼中突然迫出了来势汹汹的泪。
我的眼泪流到他胸口上。天气很热,在夏天的时候,他在上身那件绿色马甲里面,都是改穿一件棕色薄布无袖坎肩,并且还骚包地不系扣子。此刻,我的泪水透过那层极薄的麻布,沾湿他的胸膛。
芬丹如遭电殛,好像有点惊慌起来。
可怜的大英雄啊,以前可能没有一个女子对你做过这一切吧?不管是擅改军令,还是在禁闭室里给他设陷阱,又或者在并不富裕的时候打仗时豪爽地大洒箭矢,战后偷溜越境回收……
或者,与你这般无限接近,暧昧相拥?
哼,芬丹,我抽噎着想,我这般出尽百宝楚楚可怜,就不信你还不心软。
“你……黛蕾尔,你、你别难过……”芬丹的声音果然软了下来,且出言吞吞吐吐,全然没有了方才对我劈头一通猛轰的气势如虹口才便给。
我不应他,趁机把脸颊更用力地贴紧他的胸口,继续飙泪,无比脆弱。
“你……唉!”他无可奈何,长长叹息了一声,只是手足无措,想必神情也很尴尬,两只手更是没地方放一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色极深,四周寂静。今夜的晚风吹起他身后那袭树叶披风,带来一阵好闻的、属于森林的清爽气息。
莫名地,令人安心。
这是一幕奇怪的场景,我想。
身侧是边境要塞那高耸的城墙,墙上还因年深日久爬满了青苔。要塞的巍峨城楼投下的巨大阴影,将我们两人笼罩其中。脚下散满了箭头上沾着血迹的箭枝,以及七横八竖的恶魔尸体。这是日间激烈厮杀的战场,实在不是一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然而,当我的面颊下,熨帖着那个绿色严厉肌肉男胸口温热的肌肤时,我却奇妙地感到某种温馨的意味。
我距离他如此之近,能够听到他如擂鼓般激烈的心跳声,能够闻到他身上总是带着的青草香。我深深呼吸,鼻端钻入的,是一种清晨在幽静的山林里才独有的清新气息,令人心灵平静而想要亲近。
在那一瞬间,我眼里莫名涌出了大颗的泪珠。因为这种感觉,这种温馨而平静的感觉,已经离我很久不见,令我不由自主地怀念和留恋。
我想,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这样任由自己失控下去。
面前的这个人,不过是游戏里的人物。就算他再好,也不是我应该拿着这样认真的心情去欣赏的。
我不能够沉迷,只应该沉着。我不可以在他身上寻找什么心灵上的平静,我应该自己冷静。
我连续深呼吸了数次,感觉自己头脑里那一时的眩晕慢慢散去。
我警告自己,这不过是一个任务。一个不能容许任何失败的任务。魔王无疑要比芬丹无情得多,他冷血而狠毒,毫无容忍且缺乏耐心;我若想在他面前保得性命无忧,就只能完成他的命令,且,全身而退。
我咬牙,想着这一抱的猛药,火候是够了,接下来也许我应该试试欲擒故纵或者若即若离。撩拨这种事情,贵在有意无意之间。去得太尽,只会弄巧成拙。何况,我也不能够在这种虚幻的温情当中,耽溺得太久。
主意既定,我慌忙直起身子,仓皇地拿手背拭着脸上纵横的泪痕,带着不敢直视芬丹的不安神情,声音颤颤地说:“啊……真、真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
我适时一眨眼,睫毛上颤危危含着的最后一滴泪珠应声坠落脸颊。我猛然一低头,飞快地说:“芬丹,我……我很抱歉!”
然后我转身飞奔向要塞的大门。那一转头之间,我忘了他的左手还握着我的头发,这一下猛然扯掉了好几根,头皮上一阵疼痛。
可我都顾不得了。我灵活地侧身钻过大门微敞的那道缝隙,无视一路上巡夜和值守的精灵们,直冲过那道要塞,跑过那几十米距离,奔进自己的营帐。然后呼呼喘息,心跳得很快。
假如我是真的耶泽蓓丝,也许芬丹根本不会给我这个可乘之机。我看得出来,他对于真正的恶魔是很敏锐的。大概正因为我不是真正的恶魔,行为作派没有那种狠毒邪恶或者故意妖娆,他才会一时间放松了戒心,造成我有机可乘,趁便下手。
但我不是真的耶泽蓓丝,所以现在就轮到我更加地伤脑筋。
第一步看来是成功地走出去了,但以后呢?
现在我实在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完成这个任务了。我真是低估自己原本的那颗心,对于芬丹代表的这种光明系的一种自然向往之情。毕竟,哪个正常人不想做正面角色,维护正义的英雄呢?那种趋光的本能让我不停地想要弃暗投明啊啊啊啊——
原来,这成功的第一步只是让我明白了,自己就是一没脑子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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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好几天没理我了。
这样下去可不妙。
魔王近来又派了人来逼问我的进展——不过这次,可能代表魔王心情还算好吧,他派来的是个妖姬,反而跟我叙了半天的旧,顺带把谢尔戈国内近况都竹筒倒豆子,告诉我了。
对于我来说,这个妖姬也算没来错。娅莎德资质实在有限,我虽然临行前给她交待了那么一番话,让她有个奔头,但是她每周给我传来的那些谢尔戈的八卦要闻,实在让我哭笑不得。最后,我灌了一脑袋谢尔戈的爱恨情仇攀高踩低之类的无聊消息,忍不住回信给娅莎德,嘱咐她如果有空或者有机会,就去参加一下谢尔戈的恶魔军队的训练啥的,也好增进点知识和能力。
于是娅莎德这阵子都卖力地去培训了。我想要得到有用的信息,还得另辟蹊径。我叹息,她那些恶魔八卦,实在只有给我添乱的份儿。
好在谢尔戈的妖姬一系,看起来除了拜娅拉从头到尾跟我离心离德之外,其他人都视我为偶像,要从她们那里得到我想要的消息,并不困难。
也许我是时候培养一些妖姬来时常给我通通消息,免得我对谢尔戈的近况一无所知,万一魔王哪天真的恼了我,我还蒙在鼓里,没有及早预防哩。
我再三向那个妖姬保证,进展绝对喜人,虽然我白天又出现在另外一个要塞,给拜娅拉新派来的那一队小股恶魔一顿胖揍,但那一来是因为要进一步博取精灵族的信任,奠定我的地位和声望;二来是气不过拜娅拉无视我的计划还不肯配合我,绝非出于跟魔王离心离德。而且,我几天前的晚上就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魔王要我使用引诱的手段,我已经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妖姬很振奋,喜滋滋地走了。
而我么,唉,完全没她想像中作为偶像级人物的那般风光,还得腆着脸去继续招惹任务对象。
我在训练场边找到芬丹,他正坐在场边的一棵大树下,身形半隐在树荫里,看来是要暗中监视场中的那群人训练有无偷懒,随时抓人去挨剋。
“你来做什么?”他好像不太欢迎我的出现,皱眉问道。
我嘿嘿笑,“来了解一下近来我军的训练情况嘛。不是说近期要集中训练一批高级的兵力?我来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芬丹看起来很不满意我抱有的不劳而获心态,训诫我:“不要老是想着从别人那里拣现成的!你现在已经成为一名游侠了,自己带的兵,要自己训练出来,他们才会更肯替你努力……要不然,你老是从别人那里抢,谁会服气你?”
我喜笑颜开,“芬丹,你是在担心我资历尚浅,怕大家心里不服我么?没想到你这么肯为我……”看到芬丹那突变的、好像要宰了我的眼神,我连忙改口,“肯为别人着想,怪不得大家都崇敬你哩。”
芬丹冷哼一声,索性继续远望场中,不理我了。
我继续嘻嘻笑着,心想:你这个人倒是真放心我,连我麾下的杂兵也没去仔细了解了解。我早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督战许多时日,那一个个杂兵早就都训练圆熟,升级成功啦。
“芬丹,”我作出天真的样子,追着他没话找话。“魔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混蛋。”芬丹言简意赅。
我差一点喷了。这人,怎么一点没有普通精灵族人说起话来那般文雅和弯弯绕?简洁得令人喷饭。
魔王是个啥人,我能不知道么?丫就是一满脑子想抢了别人老婆来给自己生儿子的混球,而且,还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混球。
我继续天真无邪,“他为什么老要跟大家为敌?”
这也是废话。游戏里没有一股反面势力,还怎么玩?那就变成啥恋爱养成的游戏了。
芬丹斜了我一眼,好像有点受不了我如此白痴。
“他只有主宰整个亚山,才能光明正大在地面上呆着。”他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信口敷衍我,显然是不想在我身上多浪费半点脑细胞。“换了是你被关在熔岩地狱里,你想不想逃出来?跑到地面上来自由自在地到处行动?”
我暗笑。逗着他玩,好有趣。
我继续耍白痴,“那就跟对待那个考德威尔领主一样,大家给他划出一块小地方来让他闲晃呗,大不了各国加派人手监视着他的动向,不让他乱来不就得了?”
芬丹这回可真被我的谬论折服了,我想。因为他居然露出一些深思的表情来,慢慢拖长了声音说:“哦……这也是个办法,为什么大家之前都没有想到?”
我傻眼,我不过是故意玩脑残……这样也行?!
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芬丹唇边却缓缓露出一线笑容,伸手敲了我的头一下。“不过还要各国加派人马时时监视,太麻烦了。不如大家联合起来把他消灭了,多么一劳永逸?”
我额头上吃了一记,不由得一边伸手揉着挨打的地方,一边嘟嘟囔囔:“……那时候大家就该玩内战了……”
这个游戏里的发展史,总结总结,可不就印证了这一句话?外患既平,内乱继起,大家打完了大仗就各乱各的:学院族里出现了亡灵巫师,于是一通乱打;森林精灵族里出现了黑暗精灵,恶魔趁机搞了个挑拨分化的“火泪之日”,于是连国王和神树的命都搭进去了——
芬丹脸上的笑容消失,皱起眉来问了一句:“什么?!”
我慌忙双手齐摆,脸上陪笑:“啊啊,没有啦……和谐嘛,和谐社会才是我们要追求和建设的终极目标!!!”
芬丹对我的觉悟好像还算满意,松开了眉头,又转过头去注视着训练场,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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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觉无趣,原来引诱这种勾当是如此困难的技术活儿。
还是单刀直入好了。
我托着腮帮子,天真无邪地望着场中操练的精灵猎手们,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也不知道被我上次一大肆铺张浪费之后,他们的箭还够不够用。”
果然,我感觉芬丹的两记眼刀立刻嗖嗖地钉在我身上。我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抖掉他那喷火必杀的眼神攻击。
“哎,芬丹,”我没大没小地直呼他的名字,“上次我在城外不是敛了不少箭枝?后来,还有没有派人去搬回来接着用?”
芬丹不睬我。
我很熟络地用自己的手肘顶了顶他的手臂。“哎,芬丹,说嘛说嘛。你都不知道,那身农妇的衣服有多脏!要我打扮成那样,出城去捡破烂,真是苦刑。要不是想到你说我不知体谅国家艰苦,就奋起一股力量的话,真要被那身衣服脏死在当场了——”
芬丹绷着脸,被我的插科打诨也搅和得没法再继续摆严厉,冷哼了一声说道:“难怪那些箭上落满灰土,大家练习时都弄个灰头土脸。”
我蓦然大喜,扭过脸去,扯着他手臂问道:“芬丹,你真的叫人把那些箭都拿回来用啦?”
芬丹横我一眼,似乎很不悦,懒得应我。
我继续拉扯他的手臂。“芬丹,你看,我的办法虽然笨了点,但是,最后能够奏效的,总还是好办法嘛。你觉得呢?”
芬丹瞪着我抓着他手臂的那双魔爪,眉头愈皱愈紧。迫不得已,他终于开了口:“怎么?你如此鲁莽,做事不顾后果,还想让我赞扬你不成?”
我嘻嘻笑。虽然如此面带愠色,但是他好像没有要甩开我的意思哎。
我猜想,对于芬丹这种纯情严厉肌肉男来说,不太排斥,就是好的开始。
可惜事态发展得太快,没给我进一步勾引的机会。
有人匆匆来报:“芬丹大人!有恶魔族的细作,在西部两座要塞附近出没!”
芬丹立刻站起身来,顺势把我的魔爪甩开,神情也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我立刻带人去看看。”他转向我,皱了皱眉,没有叫我的名字,只是简单地吩咐我:“你留在这里,继续巡视这座要塞及附近要塞的周边状况,提防恶魔军队来袭击。”
我也跟着他站起来,视线遗憾地流连在他那只方才被我揪着的手臂上。
嗯,他上臂戴的那个雕花臂环,真精美啊。
坐得离他近了,才发现他背的箭囊,囊口、背带上,都绘着精美异常的纹路。就连他照例在脸的两侧结的小辫子,辫梢都是以同样的雕花细环束着。
唔,还是真骚包。
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他那双尖尖的精灵耳朵,不由得又联想到指环王里风华绝代的莱格拉斯,不禁喃喃自言自语:“人家莱格拉斯,就是一袭布衣,也是干净简洁,所谓粗服乱头不掩国色,照样身手轻盈,无限风华……同样都是精灵,怎么差这么远?”
“莱格拉斯是谁?”我忽然听到芬丹的声音,还离我挺近。
我吓了一跳,“你不是带人走了吗?”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在这里赞了一回莱格拉斯的美形。早知道他如此神出鬼没,我就应该再谨慎些。
芬丹的表情却不甚好,似是在等着我回答问题。我暂且安慰自己:时下正是用人之际,就当他是求贤若渴。关于他那些恶劣的态度……算了,反正又不是第一回。自从认识他开始,他似乎就从来没有赞同过我的言行似的。
我很纠结地抓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清楚这复杂的前因后果。最后,觉得还是战情如催命,无谓我这里还浪费他时间;我简要叙述的好。
“啊……他是,嗯,幼时我母亲给我讲床边故事时,里面的主人公,是个很俊美又身手不凡的精灵王子。”
我尽量把莱格拉斯形容得普通一点,以前从网上看来的那些铺天盖地的赞美之词更是一点不敢用,以免芬丹生出了什么疑心。毕竟,在艾罗兰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精灵满地跑,有什么可稀罕?而且n多年来没有什么王子出现了,我又怎么解释我口中的母亲为何要整一个王子出来骗幼小的我乖乖睡觉。
谁知芬丹果然根本不信我。
“是么?可你方才说得却是满面仰慕,十分向往的样子,可见此人除了身份断不可能是我艾罗兰的王子之外,说不定真有其人,否则你怎会露出那样神往之色。”
我很纠结地瞪着他,只想赶快把他轰去别的要塞督战。
“啊是啦是啦他就是我从小到大的梦中情人啦!如果这个就是大人想听到的,那么我已经说啦。大人请快快上路吧,恶魔军队可是不等人的——”
奇怪,我如此体贴,如此识大体,却不得芬丹的欢心。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地上马走了。
徒留我在原地,很迷惘地生生挨了他这两记眼刀。
唔,剜得我心中开始有点七上八下了。别是要惩罚我的先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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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应该趁早在要塞里整理出一间舒服点的单人牢房,把柔软被褥美味饭食乃至无聊时解闷用的书籍都事先备好,免得他打仗回来又要关我禁闭时,我还像上次一般措手不及,凄凉孤寒。
说做就做。我招手唤来两名花妖,命其中一人去通知我麾下杂兵和城防军队加强防守,注意巡逻;又命另一人速速去给我找出间适合关上一天一夜的房间来。
那花妖也是当初在丹拉德随了大队人马趴过我破烂房顶送过我瓜果鲜花的,自然立时明白了我的用意,忍笑而去。
不过上天果然很眷顾我。
芬丹这一去,就在西边几座要塞呆了一个多星期。好容易率军回防,又给我玩了一招过门而不入,直接浩浩荡荡又往东边两座要塞去巡视了。
要塞里的驻军都很不解。
我更不解。
这厮莫非想玩大禹治水?
可眼看我们往这几座要塞驻防都已经快一个月了,近期来攻城的恶魔军队是愈来愈强了,人数也翻着番的往上涨,快赶上杂交水稻的亩产了。拜娅拉似乎想跟我较劲。
可我跟她可较劲不起。
我已经打死打伤无数恶魔了,就算我还能顶得住拜娅拉这些狗腿子千万次的来,我也快要顶不住魔王派人来对我千万次的问。
魔王现在是每周必定派一妖姬过来了解情况顺便训诫兼震慑我一番,随着我打退的恶魔军队愈来愈多,妖姬们带来的魔王口信也愈来愈猛。上次更是放了狠话,要我在这个月结束之前用行动表达一下自己对魔王的效忠,吓得我夜间频频盗汗。
我左思右想,没个计较。什么用行动表示效忠?还不是就明说了让我私下放水,输掉一仗,让拜娅拉攻下这座要塞?
那时候我也可以等着芬丹大军回来劈我了——
等等。这个主意似乎有戏。
芬丹不是喜欢在要塞外面那条连通各要塞的长安街上游弋么,那我就选个他的大军就在左近的日子,故意佯装力战不敌,先把这座要塞输给拜娅拉。然后,拜娅拉那个人一心为了让我在魔王面前多多没脸,最好是出任务的时候就工伤挂掉,以后再没机会跟她在魔王面前争宠,因此她必定会挥军追来,要对我赶尽杀绝。我只要跑在她前面让芬丹看见就行了。
我很愉快。没想到我奸猾起来也有几分天分。
好在这座要塞里经过一段时间的战斗减员,兵力也不是太足,又因为这阵子拜娅拉的军队都在其它几座要塞附近袭扰,那边情势更为吃紧,所以丹拉德及周边地区征来的兵力,多数都补充到其它几座要塞去了。
我手下的杂兵们本就不多,加上芬丹一直提防我这艾罗兰突然冒起的新贵,根本没怎么给我补充兵力,所以我的计划要实行起来,却也不难。看着兵力不敌,卖个破绽让拜娅拉攻上城头就算了。
说做就做。
话说又是一个双方短兵相接的激战之日。拜娅拉这回是铁了心啦,不但正儿八经派了个就是在谢尔戈也是挂得上号的恶魔领主领兵,而且派来的兵力也又翻了一番。
我都奇怪,拜娅拉这次从地狱折腾上来多少人?怎么可能还在频频派人袭扰其它几座要塞的情况下,弄了这么庞大一支军队来攻击我这里?
……还是,魔王故意要试探我对他的忠心,因此也默许了拜娅拉的这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给我个教训的行为?
我已不敢往下想。城外敌人发起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攻势,尤其是这次敌军中的深渊领主,人数非常多,他们都是精通“连珠火球”和“流星火雨”的施法生物,一道魔法下来能劈死我一片人马,就算我凭手里这些小杂兵能挡得住这一役,恐怕下次敌人再来袭的时候,我也得大败而逃。
……还是,顺势卖个好给魔王吧。反正,在游戏里,丢了一座要塞没什么,只要让芬丹再夺回来就行了。
我开始寻找一个体面退出,把要塞让给恶魔军队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机会不太好找。精灵族人确实挺血性,都拼死在与恶魔战斗。两军在阵前绞杀成一团,我都不敢使用大面积群体破坏魔法,生怕不分彼此地来上一记,反而又断送了自己好些手下。
我从要塞高塔上下来,决定亲自到战场上去寻机将剩下那些手下带出来。精灵族军队死伤过半,我看着也很痛心啊。就连我那匹绑在城下一株树上的坐骑银色独角兽,都不安地用蹄子刨着脚下的土,发出愤怒的鼻音。
我这一出现不要紧,对面那恶魔领主究竟想干吗?还真的笨到跟我来擒贼先擒王这一招?我愤怒,避过他的一记“霹雳闪电”魔法。
我靠,我要怒了。在我面前卖弄破坏魔法?耶泽蓓丝的魔法本来就不弱,在我认命地继承了她的身体和事业之后,为了保命起见,更是没日没夜地钻研魔法,现在好歹也是小有所成。丫竟敢拿霹雳闪电劈我?不知道我是出身媚姬,远在当小杂兵的时候就不肯吃亏,天生会反击的么?
他x的,对面那家伙还来劲了。大概是刚才我躲得实在有些狼狈,他觉得有机可乘。趁我立足未稳之时,他又来了一招“连珠火球”——
“黛蕾尔,小心!”
我还没来得及自己躲开,就听到这样一声尖厉的大叫,随即身体上被人用力推了一记,重重往远处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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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推得成了个滚地葫芦,骨碌碌摔了一串跟头,连滚了好几圈,好容易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看简直目眦尽裂。
我原先站着的地方,已经成了一片焦土。除了七横八竖躺下的双方军队之外,一个花妖正伤痕累累地面朝下伏在地上,原先可爱明净的外表已不复见,头发也燎得长一截短一截的。
我惊呼一声,飞奔过去,也不敢移动她,听她含含糊糊哼了一声,才小心地扶着她的上身慢慢翻过来,急急问道:“你……你怎么样了?还好吧?我马上带你去急救帐篷,你撑着点!”
那花妖艰难地摇头,指着要塞里,断断续续地说:“黛、黛蕾尔……看来,我们今日……是守不住了……去……去找芬丹大人……他、他一定能够……帮我们……把要塞再……再夺回来……”
我一阵激动,眼里泪下。此时我才认出,原来她就是我们初入丹拉德之时,负责守城的花仙子之一。只是在我派人重建了仙子神树之后,大约她经过严格训练,已经升级成了花妖,此次,也随队出征。不料,却是她救了我!
我一阵心酸,不由得痛泣出声。
假使她知道我其实根本不是精灵黛蕾尔,而是魔王的要臣耶泽蓓丝,她会后悔救我吗?假使她知道我本来就是要退出要塞,把这个地方拱手让给恶魔军队,以迎合魔王的要求,消弭他对我产生的疑心,她会后悔救我吗?……
“黛蕾尔……”那个花妖又气若游丝地唤我,还奋力拉了一拉我的手。
“你……你是艾罗兰的……新希望……你还帮助过我们……那么善良,是个好人……以后,要和芬丹大人……一起为……艾罗兰……好好——”
好好什么呢?我没听到。
事实上,我再也听不到,她希望我和芬丹一起为艾罗兰好好什么。
我还在软弱地痛泣,愧疚的泪水爬满一脸。
我把那名花妖的遗体放下,站起身来环视战场,最后,咬牙吼道:“撤退!”
我跳上城下自己那匹银色独角兽,回头看到精灵军队剩下的那些老弱残兵,虽然也许都杀红了眼,不解我为何下此命令,还是无条件遵循了我的指令,都跌跌撞撞地保持队形跟在我身后。
我一咬牙,双足一夹马腹,冲出要塞。
我离开要塞几百米之后,勒马回头望去,看见恶魔军队已经得意洋洋接管了要塞,城上飘起鲜红色的恶魔旗帜。
我紧紧握着手中的缰绳,直到缰绳勒进了掌心,勒出一道血痕。掌心传来的疼痛使我回神,我毅然转身,尽量不让自己的脆弱和愧疚流露出来,冷冷地喝道:“全军后退十里扎营!”
他x的,我也不知道十里这个距离是过远还是过近。反正我就呆在这儿了,我就不信拜娅拉会真的私自瞒着魔王,把我谋害在这里。今夜想必会有魔王的信使再度前来慰勉于我吧,毕竟这场大捷是谢尔戈期盼已久的胜利,我在拼尽全部兵力之前就主动撤退,也算做了个姿态给魔王看;拜娅拉想借刀杀人?我也可以趁机在魔王面前给她上点眼药!
我派了几名没受伤、还跑得动的剑舞者出去四处寻找芬丹的大军,汇报要塞失守之事,就将剩下的人分成几组,除了伤员都在医疗帐篷接受救治之外,其余人等虽然兵力捉襟见肘,但仍要继续巡逻,防止恶魔军队进一步前进。
入夜,我独自出了营。
我知道魔王派来的信使会找到我。
在森林的深处,我身后传来一个妖姬的声音,向我传达着魔王的满意和嘉许,说我这一役既有效消耗了精灵军队的兵力,又将要塞不着痕迹地巧妙让于恶魔军队之手,还做足了姿态,使自己日后不至于引起精灵族人的怀疑,为继续潜伏下来完成魔王交给我的任务创造了良好的条件。魔王对此十分满意,特意派了一个妖姬来慰勉我的辛苦,鼓励我继续为谢尔戈做出更大的贡献云云。
我按捺着心底汹涌的情绪,殷殷地向妖姬表达了深受魔王知遇之恩的感激之情,托她一定回报给魔王。
妖姬显得很是兴奋,不住口地称赞我能在如此险恶的情况下顺利杀出,找到一条两全其美之道,不愧是全体妖姬一系的偶像。
我却忽然作忧愁状,亮出日间受伤的手臂给那妖姬看,伤感地说:“可日间那领军的恶魔领主,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怂恿,一上来就对我招招追命,要不是我躲得快,险些在他手下就把命给送了,坏了大王的大事!你也是我妖姬一系,自然也是我信得过的人;回去见到大王之后,千万帮我向大王说明此事,就说我耶泽蓓丝伪装成精灵族人,孤身一人在此,若是有人想瞒着大王暗中算计我,以我们现在所辖的兵力之比,我是万万不敌的,纵有再多的忠心,也只怕哪天就不能为大王继续效力了——”说着,还默默掉了几滴泪,显得万分悲哀的样子。
那妖姬常做密探,自然也不是傻子,亲眼看了我手臂上纵横交错、有些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也大表愕然,愤然道:“夫人受了这样大委屈,一定是拜娅拉嫉妒夫人的地位和成就,瞒着大王做这些勾当!大王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敢瞒着他搞这些手脚的,夫人放心,我回去就立刻向大王回报,大王一定会为夫人主持公道的!”
我拭泪,动容地再三谢了那位妖姬,说我全仗大王给我作主,自己是万万不敢在大王指示之前就跟拜娅拉斗这个气的。那妖姬更加义愤填膺,拍着胸脯一壁安慰我,一壁愤愤地走了,说要一五一十,都跟魔王禀报清楚,必定要极力在魔王面前为我争取,云云。
妖姬离开之后,我放下了那只受伤且拭泪的手。
手臂上日间所受的伤还隐隐作痛,但我更加隐隐作痛的是在自己的心底,良心的苛责令我觉得无颜面对那名为了救我而牺牲自己生命的花妖。
我凝望着远处那座要塞的方向,默默地想:假使有一天,我不得不背叛了这些如此相信我维护我的,善良的人们,我又会作何感想?假使有一天,他们都知道了原来我是如此阴险邪恶,不值得他们浪费半点气力维护的,他们又会如何?
假使有一天,芬丹知道了我原是恶魔领主,是魔王面前得意的要臣耶泽蓓丝,那么他又会怎样?是恨我欺瞒,后悔当初与我分享了那个温情的拥抱,还是索性结果了我?
……我想,多半是后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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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轻手轻脚地回了营。
看来拜娅拉还是很谨慎的,并不肯上我的当。我在此扎营,她也并没有更进一步地来骚扰我的残兵败将。
也许,是那名妖姬在魔王面前的进言起了作用?
我派人偷偷溜到要塞城下监视,得到的回报是:那名日前击败我军的恶魔领主还在城内驻守,却并不见什么更大的官儿的踪影,想必只有那人负责这座要塞,上面再没有什么其他领导了。
芬丹来得很快。不过一两天时间,他已经率领大军,抵达要塞城下。
我带着那堆老弱残兵在大营门口迎接他。他从远处策马而来,穿过两旁列队的精灵军队,英姿焕发,威风凛凛。
但是我却心虚地调开了视线。
芬丹来到我的面前,从他的坐骑银色独角兽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并没有立刻说话。
我只得向他施礼,毕竟他才是艾罗兰第一大将,我么,初出茅庐,又打了败仗,实在没有底气跟他拿乔。“……芬丹大人。”
我低眉顺目,唯恐芬丹拿我出气,虽然这简直就是一定的。
果然,我眼前一花,芬丹嗖地一声已经从独角兽背上敏捷地跳了下来,挺拔的身影站在我面前,将我笼罩在他身躯的阴影里。
“黛蕾尔,你还晓得站在这里?”他冷笑着,显然是气极了。“你不是很有主见吗?不是智计百出吗?怎么就能在短短两周之内丢了一座要塞?而且,还伤亡惨重——!”
我无语,也实在想不出来能有什么话可以说。再多的话,此刻说出来不过是推卸责任。每当我想到那个在我面前倒下去的花妖时,我都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我想,我跟魔王其实一样,不愧是谢尔戈出来的恶魔。我们,其实都是,草菅人命。
我的沉默助长了芬丹的怒火,他的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冷冷说道:“怎么不说话,嗯?!你不是一向都很有大堆正当的理由,来解释你自己做的事情吗?”
我迫不得己,终于叹息,开口道:“我……要塞确是在我手里失守的,我无话可说。”
芬丹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回答。
“那么,你有什么理由来解释要塞的失守?”他厉声问我。
我摇头,回答还是简洁得很。
“没有。”
奇怪,平时我拉里拉杂说上一堆话,芬丹好像也不太高兴。那么今天我的话总算少了许多,按理说这下应该遂了他的心意,可是他看上去却更加愤怒了。
我真是左右为难,动辄得咎啊。
芬丹回头呼喝。“加兰!加兰!”
从他身后迅速跑上来一个战舞者。此人双手持剑,足蹬长靴,只穿着短裤,在腰间系着锦布,□□的上身和大腿上都画满花花绿绿的图案,看起来和芬丹一样骚包。
嗯,大概是芬丹之前未现身过的心腹。
他径直跑到芬丹面前停住,行了一个礼。芬丹喝令他:“把导致要塞失守,应负领军之责的黛蕾尔带下去暂押起来,等我明日收复了要塞,再来讨论关于对她的处罚!”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寂静。先前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场面登时冷寂下来,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那个战舞者加兰也不多话,干脆地向芬丹再施了一礼,就转向我,向我一摊手,示意请我识相点自行上路。
我暗叹,获得这样的处置并不稀奇,芬丹在盛怒中没把我砍了就是好事。我表现得很从容也很合作,向芬丹深施一礼,道:“预祝大人明日旗开得胜,收复我艾罗兰国土。”
芬丹冷哼一声没理我,我也不等他再数落,转身向加兰指示的方向走去。
我想,大军流落城外,不知道这一次我将会被关在哪里。要塞里那间我预先收拾出来的vip牢房,也落入拜娅拉那个混帐手下的手里了,此刻搞不好已经变作了丫的行宫;我么,只好自己在此餐风露宿,凄凉捱苦。
不过这次我蹲禁闭蹲得是心甘情愿得很。我的良心仍持续受谴责中,即使看到那个加兰把我带到一间低矮的破草棚子的前面,我也连抗辩都没有一声,就乖乖地俯身钻了进去,席地盘腿而坐。
也不知道这个加兰知道不知道我上回蹲禁闭的盛况。反正我看他的表情是挺惊异的,显然是没有想到我如此合作。
我坐在地上,抬头对他露出微笑。
“行了,我就乖乖呆在这里了,你可以回去向芬丹大人复命了。”
加兰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仍是叫来两名剑舞者在门外守卫,自己则退了出去,把门带上。几秒钟后,我居然还听到“咔嗒”一声上锁的声音。
我环顾这间下雨滴雨刮风漏风的草棚子,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门上上锁能管得了什么?我要是真想出去,找一扇看起来更歪一点的破墙,踹破一个洞就行。反正这间破草棚子,真要关人是关不住的,这硬件设施,太没威慑力了。也就是精灵族人都老实,关在这地方还能关得住。我么,我要不是受到了良心的极大谴责,不想乱说乱动的话——
门上有人轻叩。随即门开了,几名花妖拖着大堆的茅草进来。
我诧异地看着她们。
她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其中一个轻声对我解释:“黛蕾尔,我们本来还想偷跑来看你,可是芬丹大人这次真的很生气,下了死命令,不准任何人偷偷前来看你,违者也一概处罚……我们听加兰回去说了这里的情形,就再三恳求芬丹大人,好歹给你送些茅草来,晚上也好将就着打个盹……”
我感动,十分感动。
看着她们,我很想说: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善良的对待。可是我说不出口。我不想失去这些在我生命中消失了很久的美好。
我只有连连诚挚地感谢,谢得她们都不好意思了,帮我把那大堆的茅草在地面上找了一片不太潮湿的地方铺好,告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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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照例是门口那两名守卫送进来,然后第二天的三餐也是如此。
却再没有人来看过我。我猜,应该是他们都被芬丹的震怒和命令给吓阻了。毕竟,芬丹虽然是个挺严肃的人,但应该之前也不会经常性地发脾气,至少我在打这个游戏的时候,他气极了也不过就是声音大点,然后摆个痛心疾首的pose罢了。这么动辄关人禁闭,我可真没想到过。
既然没有访客,我也就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毫无仪态可言了。记得以前那个现实世界里,新近冒出一天才百米飞人,破纪录简直比打喷嚏还容易;我记得看过一个对他的特写,就是说他天生喜欢秀,只要有镜头对着他,不管是录像还是照相,他必定大摆帅气潇洒的pose,口齿伶俐,阳光友善,讨人喜欢,形象上佳。然而一旦媒体都不在场,他立刻变成一只锯嘴葫芦,沉在沙发里只知道吃炸鸡块。那形象与聚光灯前,判若两人。
我因此愈发欣赏他。因为我本性也是如此,容易人来疯,人后就浑然不顾形象。
此刻我无所事事,趴在墙缝上往外张望了一气,只看到我那匹御赐坐骑到处蹓跶,啃这座草棚子旁的小树。
我头大。它可别啃得兴起,把我这座破草棚子也给啃塌了。我看这座草棚子是百分之三百的豆腐渣工程,倒下来虽然砸不死人,但整个浑身淤青不良于行还是没问题的——
我吹口哨,它高兴地蹓跶过来,大鼻子凑在我往外张望的那道墙缝处,把我的视野堵了个严严实实。额头上那根犄角还顺便“卜”地一声,把我头顶上的那片茅草墙扎了个透明窟窿,犄角尖堪堪擦着我头顶挽起的发髻而过。
我吓了一跳,拉下脸来教训它:“你怎么能这样谋害主人?快自己玩去吧,随便找几个同类过家家去好了。我还得在这里呆上几天呢。这几天放你大假。你尽可以自己快活去,只是不许闯祸,知道吗?”
它的大鼻子在墙外冲着我的脸呼呼喷气,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我伤脑筋,又对它挥手,让它退下。
我们鸡同鸭讲了这么一阵子,它似乎终于是搞明白我的用意了,流露出依依不舍的样子,一步三回头地晃开了。
不过我才不担心它。它一向自己玩得挺好。上次我被芬丹在丹拉德关禁闭,被放出来之后,手下那群杂兵个个一脸苦笑地向我汇报那匹御赐坐骑的劣行,什么踢破了本就残破的马厩啦,自己想上街去蹓跶啦,跑到湖里去洗澡,泡着不肯出来啦,等等。我那几个杂兵也是花了点气力才把它拉到议事堂外的树上系好,等着我被平安放归大自然。
它是走了,可是我更加无所事事了。
我从地上拾起一片一头较为尖利的破石片,开始往木墙上刻字。
唔,刻什么字好呢?先把芬丹的谥号……啊不,是那些很长的外号,刻上去?
不靠谱。到时候黑墙白字,还不是一铁板钉钉的诽谤证据?
那么我只好刻点别的。
拿着那块破石片,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拿着一块破石片,用力在雨后湿润的泥土地面上刻下字迹的时候,又是为什么呢。
那个时候,年少的我,脑后梳着一条极长的马尾辫,独自一人躲在没有人能够找得到自己的地方,泪流满面,在学校后山上的那株最大的老树下,一字字刻着:
为什么水晶球里面看不出他在变
为什么结局没欢笑而是泪流满面
我愿意在他回来前继续安静沉睡
但他已去到别座城堡吻另一双嘴
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
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瑕
我只求爱情能够不要那么样复杂
让我们回去从前好不好
天真愚蠢快乐美好……
我深深叹息了一声,那感叹绵密而悠长。
当时的我,不过是失恋而已,不过是被人背叛而已。我不过是败于一个男孩子的年少轻狂愚昧无知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对所谓的朋友也能下得去手耍的小小心机,并没有太大的损失,还有大把的机会迈步向前,从头来过;彼时的我怎样也不会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落到一个真的有城堡、水晶球、龙和骑士的世界,要营营役役于引诱别人再背叛他们——
我带着这样唏嘘的感叹,把这一段歌词重又刻在那一片墙上。因为字数很多,我从棚子这一头刻到那一头,整面墙上都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唔,好吧。我承认我其实不是又发了什么感慨,而是想消磨时间。
那些年少时觉得会痛一辈子的,铭心刺骨的痛苦,最后不过折磨了我两个月。像害了一场伤寒一样,那两个月里,我见了这两个人,哪怕只是远远的背影,都恨得要打摆子。
我以为我会一辈子陷在一个名为商渐和沈晴的巨大泥沼里不得脱身。为此我特意跑去城中最有名、最灵验的大庙里,虔诚地从前门一直跪到后门,逢殿必进,见佛即拜,无比虔诚地祈求那些慈眉善目普渡众生的佛啊,能够渡我出这无边痛苦,赐我以新的幸福;顺便,给那两个背叛者一点颜色看看。拜完之后,我咬咬牙,把自己最后一点零花钱塞进了正殿的功德箱里。
但是两个月以后,我在校园的路上跟他们俩迎头撞个正着。我原本以为自己还会恨得牙痒痒的,会纠集那些狐朋狗友来痛扁他们一顿;不过我很意外地发现,我看着他们,如同路旁两只分类垃圾桶,心中再无任何感觉。
身旁的狐朋狗友却没那么容易打发,各个都捋起袖子跃跃欲试地等我一声令下。
我果然一声令下:“全体前进,目标西门外小卖部,大步走!”
我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过去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只乌鸦!
唔,再想起年少时那些幼稚的热血事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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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回忆往事。
往事里有那个常常出现在我梦里的,图书馆里的温柔少年,只不过那是我暗恋了许久却没勇气说出来的人,正在为暗恋所苦的当儿,商渐这个猪头适时以追求者的身份出现——再往下,我就破坏了后山上那片泥地无瑕的和谐,洋洋洒洒写了那么一大篇。
很久没想起以前年少时的那些龌龊事了。我抿唇而笑。
即使从商渐和沈晴面前带领大队人马,扬长而去的那一刻,此时在我心中,重新回忆起来,都显得那么快乐,那么美好。
只是我现在掉到这里了。如同爱丽丝掉进了兔子洞一样,也遇见了一个花花绿绿闹热喧嚷的游戏世界。所不同的是,爱丽丝原本就生活在童话里;而我,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出一条通往出口的,回家的路。
也许我是因为那次许愿之后始终忘记还愿?可是从那次之后,我再也没遇见什么令人怦然心动的男生。想要还愿,也无从还起——在我想像中,我应该是带着那个我一生的良人,再心满意足地回到那间大庙里去虔诚拜佛的。
于是,我就在生命不息,相亲不止之中,掉到了游戏里。奉命来勾引一个长耳朵的精灵肌肉男,却被他连关了两次禁闭,还条件一次比一次简陋,罪名一次比一次要命。
我这次真真切切地叹息了一声,把手中的破石片丢开,滚进地上的大堆茅草里。
我还是,睡觉吧。
当我在没有任何事可做的情形下,就容易犯困。因此这两天,我倒有一多半时间是懒洋洋地倚靠在温暖干燥的茅草里,陷在那一大堆茅草中央,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盹。
我断断续续地做梦。有时梦见自己任务失败,回去被魔王亲自动手砍了;有时梦见自己原来不是耶泽蓓丝,而本来就是黛蕾尔,然后魔王就命拜娅拉带人来剿我。有时又梦见这一切都是自己疯狂的一场梦境,醒来之后发现仍然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对着明天要交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设计文档发愁……
我还梦见,有人进了这间破草棚子,高大的身影挤得这间棚子格外逼仄;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深浓的暮色透过棚子四壁的隙缝射进来,笼罩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神情更是阴晦难测。
不过,这个梦境也太真实——我一唬惊醒,发现原来芬丹果真站在那里!
他不知进来了多久,我那陷在茅草里,十分不佳的睡相想必也让他看了个清楚。我惊跳起来,慌忙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睡乱了的头发和衣服捋平整。
我身上和头上沾了许多茅草,加之那一头红发极艳丽丰盈,一时间竟然清理不干净。我看到芬丹愈发皱眉,对我这一副毫无仪态的狼狈相很是不满。
我索性住了手,只掸了掸衣服上的茅草作罢。头发上的那一团糟?算了,随它去吧。
我毫不怯场地直视芬丹,方才醒来时那一瞬间的窘迫也被我抛到脑后。怕什么?他可是正人君子,难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话又说回来,我暗忖,为什么每一次我们单独相处,差不多都是在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让我想起一句话:黑夜,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嗯,是啊,我也是受了魔王的指示,来对芬丹实施犯罪的。我自嘲地想。
“那个……要塞,怎么样了?”他顽固地保持长久的沉默,我只好先开口,没话找话。
芬丹又沉默了片刻,在我觉得讨了个没趣,正准备摸摸鼻子自我安慰一下之前,他开口了。
“已经夺回来了。那些恶魔军队,无一漏网。”
我表现得十分振奋,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欢天喜地地恭贺他:“大人真是神勇!不愧是艾罗兰第一名将。有你在,想必国王陛下交给我们的任务一定会顺利完成的……”
芬丹对我这种恶俗的吹捧,居然也没像平常那样很反感地呵斥我,或者干脆转开头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注视着我。夜色掩盖了他的大部分面容,只有一双眼眸格外明亮,如最深的夜里,在森林里可以仰望到的最明亮的星。
我被他盯得有点发毛。
不是我犯贱,我已经习惯了他凡事呵斥我或者干脆懒得理我。可眼下,他这种平静的态度倒是我第一次见。如果说这就是某种良好的开端,那么,事情顺利得有点可疑。
“我已经调查过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见我疑惑,他又加上一句。“关于你那天在要塞失守一战中的表现。”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还是不相信我,觉得我这么快就把一座要塞输给恶魔军队,是有预谋的背叛——
虽然他还真的料对了,但是,我已经凭着那些两三周没有得到任何兵力补充的小杂兵们支撑了好几场战斗,时间长得连魔王都火冒三丈而拜娅拉都伺机上了我好几回眼药。最后那一役,客观来说,即使我一早并没存着想把要塞拱手让出的险恶用心,以那天敌我双方悬殊的兵力对比,最后我也会弄到全军覆没、只身脱逃的熊包地步。
我所做错的,只是虚伪地欺骗了艾罗兰的精灵们,让他们无限寄希望于我,以为我能够成为抗击恶魔的主力之一,却不料我原本就来自于谢尔戈,是魔王的要臣——
我低头,半晌无语。最后,才慢慢说:“毕竟是败军之将,受到怎样的处罚都不过分。”
芬丹仿佛有些意外我的认罪态度如此之好。他顿了顿,才道:“……不必了。艾罗兰不是谢尔戈,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就将人任意处置,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我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涌现了更深的惊惧。
我原本以为,魔王对于他手下这些得力一点的要臣,容忍度好歹应该会高一些。比如拜娅拉,搞砸了多少个任务呀,几乎是每次做对一半搞砸另一半,魔王不是也持续地派她出更多的任务,并没有惩罚她么?
不过,芬丹方才这一句话,却勾起了我的担忧。也许耶泽蓓丝,已经在阿格雷尔那里彻底失败过一次的耶泽蓓丝,得到的待遇,和好歹每次还能做成一半的事情的拜娅拉并不一样。魔王对她还有多少的耐心,实在很难讲。
也许是我异乎寻常的沉默,使得芬丹多看了我两眼,并且,竟然迟疑地开了口,语调里带着些关心。
“你……你的伤,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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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我被那个恶魔领主拿魔法劈了两次以后受的伤。想必我如此吃瘪的事情,他也在调查里从别人那里得知了。
“啊,那个,早就结痂了。没事,没事。”我特意给他甩甩胳膊,表示健壮。
“就是那个天杀的……呃,恶魔领主,真的想赶尽杀绝……”我说得有些磕磕绊绊,其实,我更想说的是,天杀的拜娅拉!
芬丹站在那里,见我如此咬牙切齿七情上面,却并没有像从前一般又板起脸来教训我。
月色清亮。好像艾罗兰的月色,从来都是这样洁净而明亮,仿佛不带一丝杂质,能够照出人的内心。一切不美好的事情,都能由此得到解脱,得到遗忘。一切美好的事情,也都可以由此延续,由此滋生。
虽然芬丹并没有说话,但我突然意识到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这座低矮逼仄的茅棚里,所带给我的压迫感。月光自茅棚的每一个缝隙里温柔地照射进来,这是在谢尔戈从来没有见过、也根本不曾存在过的平静安详。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门外那两个守卫,还忠实地守在岗位上么?
我发现芬丹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丝惊愕和……尴尬?奇怪,我说了什么?
直到他开口,我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把那个心里想着的问题问了出来。
“呃……我让他们暂时去休息休息了。是我的疏忽,只顾着召集人马重新攻下要塞,却忘了给他们安排换班轮值的人……我等一下再叫别人过来好了。”
我很奇怪他解释着这个问题时脸上泛起的不明显的一抹红色。难道是他太完美主义太要面子,耻于承认自己也有疏忽的时候?
“其实你大可不必叫人来站岗。因为我不会逃走的,这棚子这样破旧,我如果真想趁机逃跑,大可趁你领军前去攻要塞的时候,在墙上一脚踹破一个大洞就行……”我比划着,指着一堵开裂的墙——那简直不能称作是墙,最多是几根从中劈开,再并排捆绑起来立在那里权当遮风挡雨的木头,一根根还都那么细,我要从那里踹出去实属易如反掌。
芬丹听着我叙述那个在心里描绘了多时却始终没有付诸实施的脱逃计划,脸上浮起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果然没有好好反省!”他最后又沉下了脸,愠道:“要不然就是在这里计划从哪面墙上踹洞出去,要不然就是自己倒在地上睡得人事不知!连送来给你的东西也睡得耽误了吃,那两个守卫还以为你出了什么问题——”
哦,被我抓住了他话里的蛛丝马迹。我全然不在意又被他数落,喜滋滋地盯着他追问:“芬丹,你来看我,是因为他们说我没吃东西,怕我出什么事吗?”
芬丹被我的厚颜气得瞠目结舌,最后气哼哼地一甩手,竟然转身走了!
“我是怕你一不小心绝食饿死了,还得跟国王陛下解释!”
啧啧,闹别扭了,好可爱。
我继续厚颜无耻地追到门口,反正门外无人,我大可以继续逗着他玩。
“芬丹,你不是对别人都很有爱吗,连那个丢盔弃甲跑到艾罗兰来求保护的考德威尔领主,你都愿意帮忙;可是唯独对我这么苛刻,呼来喝去的,难得关心我一回,就坦白承认了还不行啊?以后我要是再被你关禁闭,也好有点精神上的安慰嘛……”
芬丹被我扯住身后的树叶大披风,八成是想拔脚走又怕我真的用力把他的大披风给扯下来,恼得不由得重重一顿足,怒道:“你以后还想关禁闭?!你倒是想给我闯多少祸才够?!”
我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不过手里紧揪的那一角树叶大披风可没因此丢开。
啧啧,发火了,好可怕。
我继续摇晃他拉风的树叶大披风,佯装没看到他铁青的面容。“我怎么知道以后哪里还会触怒您啊。当然要趁着合适的机会,先打打伏笔,骗取一些适当的同情……”
“你……!”芬丹气得简直是,唔,据我看来,面如锅底。哪里还有什么我当初yy出来的阿喀琉斯的面相,倒是快要李逵了。
我猜他此刻一定很腹诽把我硬塞给他来培养历练的阿拉伦国王。不过,我暗笑,芬丹这人太正直忠诚了,就算对国王有一千一万个不满,他也不会真正去考虑哪怕一分钟的。
我倒是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我想。
于是我脸色一变,正色对他说道:“芬丹,国王陛下不是说了,把我托付给你么。你就得对我负责,不能无视国王陛下的命令。我虽有做错的地方,日后也不能一味打压重罚啊,否则你总怀疑我的能力,我再百般努力,总进不得你的法眼,得不到你的肯定,我怎么知道我往什么方向努力才是对的?”
芬丹看起来被我这种生拉硬扯的强盗逻辑快要气得爆发了。
“负责……?!凭什么我还得对你负责?!国王陛下确实把你分到我手下,让我多派你上战场历练,可是我难道没有给过你机会吗?你看看你自己把局面都搞砸成什么样子!国王陛下让你来协助我守住要塞,结果要塞就是在你手里丢出去的!如果有人向国王陛下如实汇报了这件事情,你觉得你还能在这里得意几天?!”芬丹气极,冲着我的笑脸就是一通咆哮。
被他吼叫了,我却很开心。
“芬丹,原来你是担心国王陛下知道了我没守住要塞,处罚我啊。”我笑眯眯地暗地里又接近他两步,现在我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了。我看准他比较靠近我这一边的右臂,觑个空子,猛地扑上去,抱个正着!
哦也,芬丹又被我吓住了。他惊呆了的时候通常都有那么几秒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短暂的瞬间就是我要钻的空子。我变本加厉地揽住他的右臂,顺势把头在他肩膀上靠了靠。
“芬丹,你真是个好人。我一定加倍努力,不会辜负你的关心——芬丹,你相信我吗?”
然后,我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在他用力甩开我之前马上撒开手,自行跳到一旁,还冲他友好地挥挥手道别。
“再见,芬丹。什么时候你消气了,再把我放出来好了。被你处罚,我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夜色之下,芬丹的脸上笼罩着淡淡的暗影,但是我还是可以看得到他一阵青一阵白的神情。好在我及时弹开,不然他多半会把我扔出去吧——我得意地想着,脸上却是无害地笑着,十足的良善。
“你……我什么时候看到你会消气!我也很想知道!”芬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唰,一甩身后那潇洒的树叶大披风,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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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感谢拜娅拉,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芬丹被我这么一小小地挑衅,还有几天能够消气。
我又在草棚子里混了一天半,就有人来解放我了。
芬丹的那个花花心腹——加兰,板着和芬丹一样面瘫的脸,给我开了门。
“黛蕾尔女士,你可以出去了。出去之后,马上到大营集合。”
他板板地说完这两句话就要走,我反应很敏捷,立即像一只兔子一样窜出了草棚,“啪”地一拍加兰的肩膀。
“加兰!为什么要我去大营集合?又有恶魔军队打过来了么?”
加兰很不满地瞪了我一眼,我讪笑。刚才那一下没控制好力度,下手有点重。不过反正他浑身刺青刺得到处都五彩缤纷,就算我真的留下了五指爪印,想必也没人看得出来。
“这次来的是个媚姬,模样长得很丑,带的人也不少。看样子是主力。”他还是尽量详细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怀疑他早就料到我还预备了一连串问题砸他。
我是o型血,天生的好奇宝宝;身体虽换来换去,可是本性没改。不过看这个加兰一副惜言如金的样子,我与其追问他,不如直接去追问他的上司好了。
我很干脆地大步流星就往大营方向走,听见加兰在我身后吩咐那两个守卫把草棚子收拾收拾。
我吱吱地窃笑。想必我那铺了半个屋子的大堆茅草看着实在有点混乱。加上我还在草棚的地上画出一副跳房子的方格,用石片丢着玩了好一阵子,他们如果真的要整理,也有得他们忙了。
我蹙到大营外的空地上,看见全体人马早已是旌旗猎猎,整装待发。我辖下那群杂兵自然也在其中,只是当初本来就损失惨重,如今剩下的不多几个散兵游勇,都被芬丹打散了编到其它队伍里去了。
此时他们看见我,自然都很兴奋。一个个眼里都冒出绿光——啊我是说,欣慰的光。
只是每个人的神情好像都不太正常,当他们看见我的时候,有的人五官移位,有的人肩膀抽动,有的人嘴巴紧闭起来,像不肯张口的蚌壳。
我疑惑。莫非我禁闭蹲得多了,长相也变得猥琐?
芬丹正在一旁,与几名德鲁伊长老和猎手头领在议事的模样。见我一现身就引起了他军容严整精神抖擞的军队里一阵骚动,他停住了说话,凝神往我这边看来,眉头逐渐皱紧,忽然大步向我走来。
那几步走得真是别有气势。一看就知道他还没消气。
我暗忖,加兰所说的那个丑怪媚姬,除了拜娅拉还能有谁?她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出马了么?不过拜她所赐,我才能早日脱身,也算她没白让我背一次败战失地丧权辱国的黑锅。
芬丹走到我面前,很不满地打量我。
“为什么不先去整装?”
我嘿嘿笑。“又不是妻妾来拜见老爷,用得着什么梳妆打扮……”眼见芬丹脸色发黑了,显然很不欣赏我的幽默,我慌忙换了个比较无害的说法。
“加兰说事情紧急,我一时着急,没想那么多,就匆匆跑来了,看还有什么机会,可以让我戴罪立功……”我确信我的神情无比谦恭。
芬丹仍然不上当,皱着眉头对我说道:“不差这一时半刻。你的头上,呃……都是茅草,头发也太乱,还有这衣服……去整理了再来。”
我一低头,哦哦,黛蕾尔那身标准穿着——红色长裙,被我睡得是裙摆皱巴巴,而且上面沾了很多草屑,确实有点风情万种的乱。
这几日既没洗脸洗澡,又没镜子可照,自己那副尊容成了什么样子,我自己也能猜出些来。八成像是很随意地在草堆里滚过吧。唔,引人遐想。
我伸手扶一扶脑后快要松坠的发髻,很想如新龙门客栈里的张曼玉一般,扭着腰肢走出散发自然魅力的脚步,也好光荣退场。
只是我实在不到人家那个级数。窃以为,张曼玉那样的风情,是需要时光的淬炼和感情的经历两样积累的,而眼下的我呢,实在是一样都不具备。
我只好讪讪退下,经过花仙子阵列时顺手揪来一人,靠近低声问道:“你们一般都在何处梳洗整理?”
那花仙子可能看在我“蜂群女王”威名的份上,很耐心地给我讲解了一条寻找活泉的线路图。好在我方向感极强,记路的本领高超,一听之下就明白了她的指点,谢过之后就脚底抹油,冲往梦想中的女溺泉。
我好久没洗澡,觉得虽然没出什么汗,身上也没有不良气味,但终究觉得不甚爽利。此刻四周无人,大家都去了集合听令,这正是我痛痛快快洗个干净的大好时机。
我把自己那件红色长裙脱下来丢在岸边,又把自己在来时路上已经预先摸来的两块长长的布摆在岸边我伸手可及的地方,打算等一下用来当浴巾。
我那匹御赐坐骑——银色独角兽,本来自己就挺喜欢洗澡,今天我正在街上转悠,琢磨着怎样才能从为精灵猎手制作标准服饰的裁缝铺里摸几块绿色麻布来做浴巾的时候,遇见了也在街头闲逛的它。于是我在它的协助下,偷摸翻进裁缝铺后院——反正精灵建筑的一大特点就是要嘛干脆没围墙,要嘛围墙低得我鸡手鸭脚都能轻易翻过——拿了两块浆洗好了正挂在后院树枝上备用的绿色细麻布,就骑上它迅速逃离了作案现场。
现在它也泡在水里,还能给我权充天然的遮挡。
生活在森林里也有好处,就是那些天然的洗浴用品易寻。我找来皂角,认认真真把头发洗了。那一头红发,啧啧,太丰厚了,洗起来得花上半小时。
回想在现实世界里的那个我,发质轻薄,发量也不算丰盈,发色还有点天然的茶色,所以时常在理发的时候被理发师赞我这头发染得如此之自然,实属好手艺,想必定是上得起高级美发店找得起好师傅的小资mm,而我只能报以苦笑。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现在我这一头红发,虽然不是自己努力长出来的,但绝对够格做洗发水广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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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游戏里的人设,真对得起我。耶泽蓓丝既然绝招是“妖妇”,身材惹火那是自不必说了;就连这精灵族爱玩蜜蜂的小姑娘,都是肤色白皙,腰肢纤细,身段玲珑有致得很。
我喜滋滋地暗自欣赏了一回自己的那双修长的腿。对于我这个素来的长腿mm控,在原先的世界里,生平最得意事乃是自己虽然平了一点,却长了一双极修长的美腿,可以聊补身材上的小小缺憾。如今被扔到游戏里,居然能够获得如此标准的美女身形,总算让我心理平衡了许多。
我吹着口哨继续洗澡。都洗好了,还一时不想上岸去。遂把银色独角兽招来,让它伏在近岸的浅滩上,露出大半个身子,然后我把头搁在它背上,很悠闲地仰躺在水面上晒太阳。
芬丹急赤白脸地召集军队,想必没空来理我。我赶着去了集合地点,一看自己的杂兵都被打散编入其它部队,就知道至少这一仗是没有自己上阵的份儿了。那么,在他领兵冲锋陷阵的时候,我就洗得白白嫩嫩香喷喷的,好等着他获胜归来,带着大家风光入城吧。
许是身上沾了水又吹了风吧,银色独角兽打了个好大的乞嗤,身体跟着一抖。我猝不及防,那个大喷嚏震得我的脑袋从它的背上滑落下来,身体也失了平衡,差点没一头直接栽到水里。
我愤怒,直跳起来,叉着腰对它喝道:“你这匹大笨马!要打喷嚏也不先预告一声……”
它无辜地看着我,鼻子呼呼出气。可能是刚才那个大喷嚏打得狠了,流出一些鼻水,它的鼻子里突然冒出好大一个鼻涕泡泡儿,“卜”地一声,在阳光下破了。
我愣了一霎,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又弯下腰来,一下抱住它的脖子,弄得它懵懵懂懂的,满头雾水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鼻涕泡儿!喂,大马,你就叫‘鼻涕泡儿’,好不好呀?”
它目光十分忧伤地看着我。
我才不管。
“鼻涕泡儿,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知道吗?”我严肃地正告它。
它低下头,仿佛对自己这残酷的命运屈服了。
我很满意。
不过我的得意劲儿只持续了几秒钟。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岸上有人恼羞成怒地大喝。
我大骇,这不是芬丹的声音么!
我下意识一低头,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姿势,刚巧能让鼻涕泡儿把自己的身体遮住大半,何况披了满背的、长长的红发,也可以保证我不致当众走光得太多;但是我还是羞窘难当,血冲头顶。
谁知道他的视力是不是5.3啊。万一他眼尖得很……我实在是羞愤交加,不敢再想下去,慌忙滑进水里,死死抱着鼻涕泡儿不放,只从它背上露出一张脸来,怒气冲冲地对着岸上那个色狼肌肉男叫嚣:
“你……你才是有病!有事叫个花仙子来唤我一声不就可以了吗?自己巴巴儿地跑来干吗?莫非想偷窥不成?”
芬丹可能生平还没出过如此大丑,也没被姑娘家如此栽赃诬陷过,又羞又恼又撇不清楚,气得连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我怎么知道你居然跑来这里洗……!让你找个地方整理整理头发和衣着,你居然能耗上大半天!早上我让加兰去把你放出来,结果你骚扰了人家一顿,我现在怎么好意思再派别人过来传唤你?!”
我一想,准是那个加兰去他面前告状了。哼,小心眼的花花剑客。
“我哪有骚扰他?我不过就是拍……”我抗辩,看到芬丹那铁青的神色,自动把自己的行为力度下调了一个等级。“……摸了他一下么……”
奇怪,对于我调整后的力度,他似乎还是不满意。
“你快上来!别一直磨磨蹭蹭的!还有任务要交待给你!”芬丹呼喝。
我这会儿算是冷静下来啦,反正我想得开,这具身体不就是我出任务的时候暂借的么,说白了就是一件大点的人形衣服罢了——于是不禁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你守在岸上,我如何能上得去。芬丹大人,可否先把那两块细麻布丢给我,然后自此地撤离,好让我能把自个儿整理好了,再去见您?”我嬉皮笑脸,下巴架在鼻涕泡儿厚实的背上,伸出右手遥遥指着他脚边。
芬丹那张严肃且面瘫的脸几乎要涨成紫红色。他恼怒又有丝慌乱地低头,却看到那两块本应做成猎手服的绿色细麻布躺在地上,这下可真是火冒三丈。
“你……!你竟然偷拿军队制衣用的布……!”他咆吼。
我抚额叹息。可能他觉得我亵渎了他们精灵猎手神圣的着装吧。可是我又不是要拿那两块布当完浴巾晾干后再回锅做猎手装,他至于反应这么激烈么?
“好吧,大人。谨遵您的吩咐。那您直接把我的裙子丢过来好了。只是我得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可浑身湿淋淋,这裙子一穿——”我停住,留下一个意蕴无穷的结尾,让他自己猜去。
只是这结尾实在太明显了,就算芬丹纯情到从未近过女色,也知道是什么后果。
“你……!”他恼火,左右为难了片刻,纯情的羞窘还是战胜了他对于老本行猎手装的尊敬,他拿起脚边那两块细麻布,狠狠丢给我。
这两块布可是来势汹汹啊,呼的一下,挟带风声,在空中半展开来,张牙舞爪地掠过鼻涕泡儿,直冲我当头罩下。
我接个正着,愉快地向他挥手道别。
“回见,大人。”
芬丹看起来很想砍了我。他的双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来回折腾了几次,毕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对我脱口咆哮:“你下次要是再敢这样……一定从严处置!绝不宽贷!”
我一怔,难不成这绿色无情肌肉男,还以为连关了我两回禁闭,算是从宽处理还是怎地?
我伏在鼻涕泡儿的背上,阳光晒得我有些懒洋洋的,敷衍地向他挥手:“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大人。下次我一定注意,把您的喜好脾气都摸清楚了再做事,避免再无辜受罚,行不行?”
“你……!”芬丹怒焰冲天,可又不敢再过来,踌躇了一下,愤愤地转身走了。
我目送着他冒火的背影。唔,那匆匆离去的脚步里,怎么能够觉出一丝仓皇逃窜的意思?我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了。
呜,无心插柳了。还真是又天雷又老旧的桥段啊。最可惜的是,他还没上钩。
唔,如果连暴露都没有效果的话,我可怎么才能顺利完成魔王大boss的重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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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施施然梳头穿衣,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集合地点。
四下一望,却有点奇怪。
也许是芬丹布置任务已毕,大家各自散去,现场并无人影。
我跟鼻涕泡儿面面相觑。我问它:“嘿,你们塞利斯塔拉的第一要臣,上哪儿去了?”
它无辜地摇头,嘶叫了几声。
那个加兰又板着一张脸无声无息地出现,对我传旨:“芬丹大人命你往中央要塞城楼上见他。”
我抬头一望天色,讪笑着指指天空,问道:“这么晚了,芬丹大人还去巡视要塞防务?”
加兰白我一眼。
“那媚姬在城外扎营,只怕明日天亮便会发起攻势,大人当然是要加倍谨慎,做好一切可能的准备!”
我耸肩,这个加兰看来不太待见我,跟他的上司一样啊。
“也罢,那么我就赶着去了。”我跨上鼻涕泡儿,把加兰扔在原地,颠颠地往那座曾在我手里失陷、又由芬丹夺回来的中央要塞进发。
这个芬丹,也不知道是不是属猫头鹰的。好像我每次和他碰面,多半都在晚上。白天他就跑得连个人影都不见,也不知道他就是一武将,哪来那么多大事小情让他日理万机。好像只有到了夜色降临的时候,他才有空搭理我似的。唔,夜黑风高,月色撩人,这样下去很难不让我想歪啊。
我到了要塞城楼上,一路上无数人热情地与我打招呼:“喔,黛蕾尔,你又被放出来了啊——”
我恼怒。什么叫“又”?!
虽然我知道这些思考线路比较简单的善良小绿人儿们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是在说“喔,狗狗,你家主人怎么又没把你栓好,让你跑出来了啊”!
我全身迸发着怨念的小宇宙,气冲冲登上了城楼。
芬丹正在城上一边眺望城外拜娅拉的大营,一边听取我方探子的报告。我暂时无事可做,看着城上城下无数人来来去去,为明日可能到来的大战做着密切有序的准备,不由得也被这样的豪情壮志所感染,即席赋诗一首: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君若有胆量,出阵来决斗——”
四周忽然静了。
我环视左右,发现人人都是一副被雷劈了的目瞪口呆状。我讪讪,心想我不过是发发感慨,最多也就是吟得抑扬顿挫了一些,至于这么惊恐么。
毕竟还是芬丹镇定,顿了一霎之后,又张罗着听取汇报、布置工作,一时间把那些地位还在我之下的小小头目们调动得脚不沾地,一片繁忙。
我也不敢再吟诗抒情了,乖乖站在城楼一隅,等待芬丹吩咐。
终于他把每个人都派了一堆活儿遣走了,城上重新恢复了宁静。这时,他才有空转向我,脸色陡然一黑,吼道:“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安生一会儿!刚才你叽叽咕咕都说了些什么?”
嘿嘿,精灵们不懂古代中文啊。我暗喜。
说到这里,我要赞叹一下那个把我丢进该游戏的大神。虽然我英文程度不错,但也没利索到连这游戏里通用的古英语都能玩转的地步。但是当我作为耶泽蓓丝睁开眼睛的那一霎开始,不管我脑子里用的是中文还是英文来进行思考,反正我嘴巴里冒出来的就都是游戏里的官方语言。
所以当我偶尔唱唱中文歌,吟几首打油诗的时候,他们就如同听天书了,绝对是有听没有懂!
这让我很有一种小小的优越感。曾几何时,我也成了双语人才哩!
我满脸堆笑地把我方才吟诵的那首打油诗的意思给他翻译了一遍,满意地看到他那张严厉面瘫脸上阴晴不定。
嗯,是谁说过,如果有本事把一个冷面无情男折腾得七情上面,就说明你对他实在有些影响力。这么说来,即使他连关了我两回禁闭,且对我面如阎罗地训斥过无数次——不过,我们大约还是应该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始。
但是,我想芬丹一定不这样认为。
因为他的神情严峻得厉害,紧皱着眉,索性不再理会诗兴大发的我,双手撑在城墙的栏杆边上,向要塞外遥遥望去。
我也跟着他往城外看去,看到影影绰绰的简陋营帐,东一堆西一堆风中凌乱的篝火,还有或站或坐或躺或卧的恶魔军队,三三两两凑在一块,一看就是一副军纪松弛人心涣散的模样。
不过,我和芬丹心里都很清楚,恶魔军队胜在人数众多,阵中会几手简单的破坏魔法的也不算少,加上妖姬这一系与生俱来的无限反击技能,若是修炼到宠姬那个级别,一出手就连攻对方三四个兵种的部队,确实也不容易对付。
何况看来拜娅拉这次要在魔王面前露脸的决心不小,一次次派手下狗腿子来进攻都被打退,此番亲自带兵赤膊上阵,一昼夜之内就直抵中央要塞城下,只怕知道我也在此驻扎,想必也是存了一箭双雕的心:要嘛攻下要塞,在魔王面前狠狠挣一回面子;要嘛攻不下,回去只管在魔王面前进谗,把责任都推我头上,说我暗怀贰心,只怕早晚要给魔王坏事云云,她自己好趁机踩着我的肩膀上位。
哼,我在心里暗自冷哼。
拜娅拉,我已经为了卖个人情给你,蹲了好几天草棚子了。才被放出来就又成全你一回?你哪来这么大面子?何况我这边,眼看着魔王给我的任务刚刚有一丝起色,要是这个时候我胳膊肘往恶魔那方拐去,恐怕这微妙的情境立时要变为查处内奸喊打喊杀,回去怎么向魔王交待?我可不想开自己小命的玩笑。
今夜奉了芬丹的吩咐,大家一律不得回营安歇,而是都在要塞大门之内的空场上,拉开阵势露天宿营,以备从来都是十分卑鄙的恶魔军队万一半夜偷袭,大家也好及时响应。此刻城下亦是燃起一堆堆篝火,衬着流萤飞舞,与城外那些面目狰狞行为愚蠢的恶魔们相比,却完全是另外一副情境了。
夜晚的风挟带着篝火暖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带着木柴烧焦的淡淡糊味,有些呛人。我不禁咳嗽了一声,眼里也被呛得有些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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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上一次看到这样多的篝火,还是在年少时学校组织的一次春游远足。那一次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脑筋搭错,居然把我们带到荒郊野外深山野岭里,借住农家一宿,且第二天必得闻鸡起舞,清晨登山。自然大家一片怨声载道。
然而当夜在山脚下举行的露天篝火晚会,却那样闹热,那样纷扰,那样欢乐,那样温柔。拂面而过的晚风中都带上了一丝暖意,老师们善解人意地留在房间里闲聊或者打牌。而我们呢,有人从外衣怀里掏出偷偷带来的听装啤酒;有人笨手笨脚地跟着农家院的主人一家学着在篝火上烤肉,还卖弄着信口胡编的新疆腔普通话;有人在火堆旁伴着录音机里播放的磁带金蛇狂舞,博得阵阵笑闹叫好。
我记忆里的那场篝火晚会,永远是那样混乱吵杂而温馨如昨。我永不能忘却当我在冲着旁人递过来的一串烤焦了的羊肉串皱眉噘嘴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的,那个少年的温文轻笑。
他对着正在做鬼脸的我笑着微微摇了摇头,我们的目光越过那些笑闹喧嚷的人群和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瞬即飞快转移,然而心头突然而至的那一抹欢喜,混合了一丝模糊的心悸和隐隐的期待,如跳跃在火光里的温暖,那样令人屏息。
只是彼时的我们不会知道,那一瞬的灿烂,如同在半空中爆开的烟花,只有片刻的耀目,却终究没有了结局。
“……黛蕾尔?……黛蕾尔!”
我突然听到耳边的声音,吓得直跳起来,下意识立正高呼:“在!”
我喊得够响亮,芬丹皱着眉头,审视着我。
“大战在即,还如此散漫不上心,精神不集中!”他数落我。但是鬼使神差的,在训斥之后,他忽然加了一句。“……你有心事?”
我简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这回真是瞠目结舌。
啥?我没听错吧?这个绿色冷面无情肌肉男,居然要关心起我的心事?我这进程算不算是一日千里?魔王知道了还不得欢喜得奖励我白白砍拜娅拉几十次过瘾?早知道沐浴走光这么天雷兼小白的招数也如此管用,我怎么不早……咳,我是说,那我也不能特意牺牲色相,洗给他看!
我胆气倏然壮了十倍,先前那点虚无的感慨也暂时抛到了脑后,笑眯眯地回答他:“有啊,当然有。”
芬丹看起来难得地打算洗耳恭听。我怎能不趁热打铁,语出惊人,好一举在他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芬丹,我在想,哪天你能对我自始至终和颜悦色了,这世界也就实现你所追求的终极和谐了……”我信口胡诌,想先蒙混过关,再创造一个比较温柔容易下手的氛围,好继续贯彻魔王的指示,使出全身解数散发魅力吸引他。
谁知道芬丹的直觉锐利起来也足够心细如发。他并不接受我的敷衍。
“你最好说实话。”他冷冷地盯着我,完全无视我脸上一团和气的和稀泥笑容。
我泄气,难道他就不能让我消停点么?非要我承认我在缅怀一个他闻所未闻、且永不可能理解的世界,在怀念着一个跟我如今其实已经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
我灵机一动,伸手指着城下空场上的那一堆堆篝火。
“其实我是在怀念,从前曾在森林中见过狮鹫帝国过境的军队,跟着他们享用了一回用篝火烤肉……不是我说,芬丹,我们整天吃素,偶尔吃了一回烤肉,实在是人间美味……”我眼见他脸色一沉,心想坏了,这个追求和谐社会的环保人士,只怕要骂我草菅畜命哩,慌忙改口:“啊我是说,实在惨绝人寰,全没味道。肠胃都受不了,好几天肚子里都闹得慌!”
芬丹冷着脸,眉心拧在一起,眼神在我脸上如同两道探照灯一般扫视了两三个来回。
我八风吹不动,继续老神在在地维持满脸堆笑的状态。
芬丹终于调开视线,凝视着城下那些状似轻松正在休息的精灵们,缓缓说道:“只要恶魔一日不除,这世间便没有真正的和谐……”
我突然记起他效忠的上司——阿拉伦国王,貌似追求和谐已经到了一种要走火入魔的程度,甚至认为敌人的存在也是必要而有价值的。那么,芬丹的追求,岂不和他忠于的国王陛下相悖?
我的思考线路比较短,稍微粉饰了一下语言,就把这个疑问直接当头丢给了已经为了整军备战殚精竭虑的芬丹。
芬丹却并没生气,也没有呵斥我胡思乱想,只是微微地沉吟了片刻,说道:“……作为统帅,在对敌人心慈手软的同时,想要取得战争的胜利,是不太可能的。”
我暗笑,这个绿色严厉无情肌肉男,还会这么委婉的说话?被他斥责得多了,我几乎都要忘记了他原本在游戏说明里的定义,不是一位“勇士、诗人和外交家”么?
我灵光一闪,顺口试探道:“那就只能靠你的长才了,外交术——你不是还做过艾罗兰派往狮鹫帝国的特使么?想必很懂得如何与他国势力打交道,只怕面对那些恶魔和丧尸,也知道如何不战就能屈人之兵……”
芬丹一怔,淡淡说道:“我不懂什么外交术。去狮鹫帝国,只是为了维护古老的联盟和谐。我也不喜欢与邪恶势力谈什么条件。谁做了对这世间的和谐有害的事情,我绝不想容忍。那只会给邪恶势力的再度作乱,留下更多机会。而我,不想给任何邪恶势力半点机会。”
他说得正义凛然,而我听得后背上暗暗出了一背冷汗。
要是他知道了我原来也是他誓要除灭的“邪恶势力”中的一员大将,我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最近,魔王交给我的任务进展得实在有些太过顺利,使得我丧失了应有的戒慎。芬丹对于我的步步进逼步步试探,虽然有些惊异有些抗拒,但是并没有太清晰而绝对的拒绝,所以我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慢慢在脸上挂起一个心无城府的笑容。
“国王陛下觉得敌人的存在才令这世界和谐,你却说要消灭一切敌人……我看啊,虽然我还没能领略到和谐的真谛,可是难怪国王陛下才是国王啊!”我说得无比拗口,存心引开话题。“一百个人的心里,只怕有一百种和谐的真谛……哎,芬丹,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领悟到呢?”
芬丹显然没想到我打着阿拉伦国王的旗号小小地数落了他一下,把脸一板,不再看我,语气也变得死板板的。
“你?你还是先领悟一下有没有什么真谛能让你稳重一点不再闯祸吧!”
我假装听不出来他的训斥。
“我本来就没闯过什么祸么,那些事情,不过是一个游侠成长为英雄的过程中必须历练的小小挫折……”我大言不惭。
芬丹横了我一眼,仿佛对我的论调不甚同意。“是么?怎么我从来没经历过这些小小挫折?”
我很随和地大咧咧拍他的肩,“你是艾罗兰的大英雄么。英雄也分三六九等的,像我,也就是冲着一个普通英雄的方向来养成的,只不过落在你手里,走的不是简单而是史诗级难度……”
哦,糟,我一时不察,剧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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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补救:“啊我是说,在你手下,跟着你历练,虽然难度比别人都大得多,但是一定也会获益匪浅!简单的路人人会走,至于能不能走成史诗,就得看个人努力了,哦呵呵……”
我汗得很,这么故弄玄虚的措辞,不知道能不能唬弄过去。
又或者,我应该说,芬丹给不给我这个台阶下?
我正在胡思乱想,芬丹却淡淡开口了:“你想成为史诗里传说的英雄人物?……看来你确实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故意把“很长”那两个字拖慢了一点,拖得我老脸泛红,恼羞成怒。
奇怪,干吗他近来这么喜欢讽刺我?也不见他对别人如此刻薄。难道是我人品爆发,激发出了他性格里深藏的另一面?
哼,如此阴暗如此计较如此小心眼,够格跟现下的阿格雷尔未来的雷拉格一道,下到地下世界去,做个黑暗精灵了。
我趁着夜色掩护之下,暗暗向芬丹翻白眼。却不料他突然转过头来对着我,我的一个白眼翻到一半就卡住了,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却被苦主捉了一个现行,十分尴尬。
可是芬丹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直接对我生气。
今夜月色阑珊,城里城外却是遍地篝火,冒起很大的烟雾。在那些跳跃着的火光里,他的面容也忽明忽暗,唯有一双眼眸亮晶晶的,灼灼有神。
曾几何时,记忆里也曾经有一双相仿的眼眸,篝火的热浪温暖了那眸光里的温度,映衬着夜色如水,带出我无法回头的一段最美的时光。
我有点出神,喃喃道:“你如果不折磨我不对我怒目以对,看起来竟然还很有爱。”
这句话果然招来芬丹习惯性的皱眉。我发现每当他听不懂我所说的话的时候,就会拧眉头给我看。
“你那个脑子少胡思乱想一些,少做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会有更大的进步!”他严肃地训诫我。“身为一名统率军队出征的游侠,居然还会小偷小摸!你知不知道就算是裁缝铺,里面要制衣的麻布数量都是固定的,你顺手摸去两块,他们到时候交出来的猎装数量就不够,让他们如何交差?”
我汗下,真没想到他辖下管理如此严格。艾罗兰说白了不过是一大片森林而已,差不多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植物人——谁知道他居然连给人家多少布、能制成多少衣服,都要严格登记造册,按量验收?
就是现代世界,我们不是都能经常在外贸小店里买到知名品牌的外贸余单尾单衣服么?可见就是国外大牌子,也知道多给中国的加工厂一些面料,交货的时候还容许你有三两件扣子钉松了线头多缝了之类的不合格品哩。可是落到艾罗兰这个大森林里面,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却如此一板一眼,不讲情面,不打折扣?
我打哈哈,“下次我一定小心,还不行嘛?芬丹,这回我用都用了,也不方便再退回给裁缝铺做衣服了,你……你如果要我赔,等这一仗打完了,万一国王陛下,体恤将士们参战有功,赐下几块麻布或者几个铜子,我一定决不藏私,都拿去赔……”
芬丹板起了脸。“赔?要指望你想像中的赏赐来赔偿,不如干脆按照法令……”
我大慌,“又要关我禁闭?芬丹,你也行行好嘛,国王陛下交给我们的一个任务还没完成,我都被你关了两回了……回去要是国王陛下问起我跟你都历练了些什么,我总不能说‘只锻炼了蹲大牢的意志品质和决心’吧?”
芬丹冷着脸教训我:“现在知道慌了?那么当初为什么不多用用脑子!要我不处罚你?那裁缝铺交不出符合规定数量的猎装,他们怎么办?代你受过?”
我大大地伤脑筋,叹了一口气。
唉,我早应该知道的,对这个绿色冷血无情肌肉男,□□和耍赖,一概都是不管用的。八成,只能激起他继续惩罚我的斗志吧……
我垂头丧气,认罚道:“好吧。你关我吧。我不能让人家无辜被我带累。只是,等打完这一仗再关吧。恶魔来了,多一个人上阵,总是多一份力量……”
半天没有等到芬丹的回答,我不由得抬起头来,却一眼看到他眼里隐隐约约的温和。也许,是我认罪态度良好,他就打算把我坦白从宽了?
可能我这种直勾勾的盯视方式太呆了,不适合游侠这样响当当的身份,引得芬丹又瞪了我一眼。
“关?你倒是坐牢上瘾。……罢了,既然见你诚心悔过,这次的事情就这样算了。只是裁缝铺那边少一件猎装,你又是国王陛下指派到我手下的,我须得对人有个交待,才好登记;那就只能算是我领用的好了……”他说着,忍不住又狠狠剜了我一眼,那凌厉的眼刀,钉得我心中刚刚露头的一线欣喜又畏畏缩缩地躲了回去。
我干笑,刚要说话,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连忙调转视线往下望去,却看见城里城外都突如其来地忙乱起来,拜娅拉带着的那些恶魔军队居然乱七八糟地集合成几队,开始用投石车砸要塞的大门。
我大愕。这个拜娅拉是派了眼线在我周围吗?我和芬丹刚刚大眼瞪小眼了这么一小会儿,难得地没关注城下的状况,她居然动作快到连投石车都能拖出来!
芬丹这一下可是勃然变色。他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又倏然变为铁青,最后,握紧双拳重重擂了一下城堞,愤声喃喃道:“这种时候,我竟然丧失了应有的警觉心……我早该知道恶魔的卑鄙!”随即向城下吼道:“整军!列队!准备迎战!”
奇怪,我想,为什么他的脸会涨红那么一下子呢?难道,是气极了的关系?
是气拜娅拉手段卑劣,趁夜偷袭?还是……气自己一时间失去了警觉心?可是,他为什么会说自己丧失了警觉心?他不是一直都在城上忙着整军备战,给大家布置工作么?如果这样还不够警觉,那么什么样子才算是真正的警觉?
我想得十分头痛。眼看芬丹匆匆下城而去,慌忙追在他身后。
芬丹走得十分快,我一路从楼梯上下来却是脚底频频拌蒜,索性一手捞起长裙的裙摆握在手里,大步流星跟上他。
芬丹到了城下,正有人替他牵来他那匹银色独角兽的坐骑。他上马之前,回身看了我一眼,不禁怒道:“瞧你,又不成个样子!”
我诧异地低头,上下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最后才注意到自己挽至膝上数寸处的裙摆,倒把双腿都露了多一半出来,慌忙手一松,哗地一声,长裙重新坠下来盖了个密实。
只是我心有不甘,只为自己把裙子弄成超短裙也似,就要生生受他一个怒眼,不禁嘟嘟囔囔:“怕什么,花妖们比我暴露多了,也不见你说她们……改天我早晚把这碍事的裙摆都给撕了!”
“嗯?!”芬丹瞠目,冷冷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的整改态度十分不满。
我也只好唯唯诺诺,腆着脸蹭到鼻涕泡儿身边,一翻身上了马,抢先往要塞大门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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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番恶战可是甚为激烈。
拜娅拉带的人马不少,又玩了一记先下手为强,在要塞的外城墙上轰开了几个大豁口。
幸好芬丹事先在城墙外布置了不少地雷。那些地雷看似都是蔓延在地面上生长的刺藤,实则都是效果极为恐怖的“地缚藤”,只要一踩上去立时死伤甚众,即使侥幸活命,也得受到无法驱散或消退的强大“树藤缠绕”魔法的禁制,使敌人再也无法移动。
我眼看着拜娅拉带来的宠姬不惜力地和我们这边的精灵猎手对着远程狠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
战争真是令人厌恶,且能磨灭世上一切纯真和美好的东西。
芬丹亲自应战。他新近研习了一种能够将自身魔力注入弩车的本事,加上他手下带的弩车本身就强悍得很,攻击时是三连发,比我们这些小喽罗配备的普通弩车要强出不知凡几。此时他也不惜跟我一样浪费箭枝了,手一挥,弩车箭下如雨,还附送魔法伤害,那场面实在壮观极了。
他却没给我派什么具体任务。于是我就混在一群花妖中间招招蜂群,滋扰一下敌人。
眼看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拜娅拉那边死伤枕藉,渐渐不敌。
芬丹一声令下,一群远古树精们终于敞开了要塞大门——城外唯一没有下过地缚藤的地方,率先奋勇冲将出去。
树精们一个个长得好似行走的鸡毛掸子——啊我是说,行走的大扫把——但是打起仗来却也是毫不含糊。虽然行动慢点,走得也慢,但是被这群大扫把扇上一巴掌,却是要了亲命——不但立时死伤一片,剩余人等还能即刻加个“树藤缠绕”的魔法禁制,动弹不得。加上他们防御值又高,守城的时候出击打头阵,倒是不错的选择。只是我一直喜好速战速决,自己领兵的时候往往振臂一呼,就把麾下人马都遣上去冲锋了,树精们跑得慢,总是没多少建功立业的机会。今日在芬丹手下,终于得到发挥的舞台,自然个个奋勇得很。
我夹杂在花妖们中间,也跟着树精们往外冲。往日自己领兵,总是遵循这游戏里的规矩,往往站在本方大旗下耍魔法远程攻击,但既然今日后方有芬丹坐镇,我也不好意思抢他位置。何况我先前站在花妖那队里,她们一跑,我若留在原地,实在太显眼,只怕以后在艾罗兰的声名要下降一个档次。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往外冲。
到得城外,战场上已是兵荒马乱。趁着四处绞杀成一团的当儿,我窥见拜娅拉在不远处站着,还在疯狂指挥军队死战,歇斯底里地大声哮叫。
我悄悄脱队往她那边去,想让她带着剩余人马逃了就算了,毕竟看见那群平日里拿我这个耶泽蓓丝当偶像一样崇拜的宠姬们在我面前折损大半,我心里也总是不落忍。
我潜到拜娅拉近前,她才发现我,披头散发慌慌张张地吼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边要叫人来劈了我的模样,我赶忙上前几步。
游侠的武器都是统一配发的弓箭,真令人郁闷。我身上也没带着管制刀具,想要作个威胁状也没趁手的兵刃,索性几步上前,一把扼住她喉咙。
拜娅拉待要挣扎,我压低声音凑近她的脸说:“你最好识相点,配合我一下。毕竟你我同出于妖姬一系,也同为大王效力,若是此时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伤了和气,日后大王若是查问起来,我们都不好交差!”
拜娅拉挣扎着,从被我扼住的喉间咝咝地发出变了调的声音。
“你……耶泽蓓丝!你好狠毒!功劳都被你一个人占了……现在还想踩着我上位……我、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叹息,“我可没这个心思。我不是说过么,你也是妖姬一系出来的人才,难道我会故意打压你么?只是你还是愚钝,看不出来大王的意思,就是要声东击西,你来袭扰边境,不过是大王的障眼法罢了!我谢尔戈的军队也不是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的,现下你败局已定,死伤过半,还不快快收拾了残兵败将,回去将养一番,也好给自己保留一些势力,将来东山再起?”
拜娅拉一愣,尚在全力挣扎嘶叫:“你胡说……大王是什么心思,我不知道,难道你就能知道了……”
我作出诚恳的表情,语速很快地趁热打铁:“我是替你着想。最近你我都在外出任务,谢尔戈的情势,你又能比我多了解多少?大王手下永远不缺愿意为他效劳的人,你的优势,不过是经验多一些,手下人马规模也不差……你要是损兵折将,光杆一条地回去,大王难道还能主动抢了别人的手下,聚敛起来,好再拨给你一大批人马?……不如靠自己多打算一些。你带着现剩的这些军队回去,整理整理,休养生息,暗中再多招一些人手,过不了多少日子,你还是大王面前得力的干将……”
拜娅拉显然没想过这些可能性,面上显出些踌躇的样子来。
我心下大喜,趁势道:“你放心,我现在手下一个恶魔的人都没有,不过就是一个密谍,难不成将来还能次次跟你抢功?……你多挣扎几下,下手狠一些也无所谓,我等一下假装被你打倒,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拜娅拉终于点点头。于是我们心照不宣地在原地扭打起来。
我们过了几招王八拳,我觑个空子,忽然手上松了劲道。拜娅拉也不傻,连一声“得罪了”都不说,立时腾出带着丑陋尖刺手套的双手,还出动了身后那根长长的、带着尖刺的尾巴,齐齐向我袭来。
她的招式却颇为狠毒,手套上的尖刺直取我面门。我不得不松了两手,身体往后疾倒,闪避她的进攻。
在我仰倒的那一瞬,我看到了拜娅拉脸上漾起的狞笑。
我心下一震,下意识地以双手护住脸和胸口,往旁边就地一滚。拜娅拉手套上的尖刺堪堪掠过我手臂,划开许多血口。我的双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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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臂,慌忙查看自己的伤势,心头火起。还来不及跳起来唾骂这个忘恩负义之徒,已经听到一票花妖们的尖叫:“啊!黛蕾尔!你怎么了黛蕾尔……你受伤了没有……”
拜娅拉此番却还算知情识趣,得了便宜就卖乖,站在那里冷冷一笑,对我低声说道:“没想到你在这里也混得如此风生水起,大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很欢喜的。”说罢扬声打了个唿哨,就要带着军队退走。
我心中暗骂:这个偶蹄类混蛋,一定是回去又要在魔王面前上我眼药了。这次战事一结束,我定然得把我手底下那些情报网都撒开,尽快找到阿格雷尔,唆使他早日寻着蒂耶鲁,变身成黑暗精灵,好让这个混帐拜娅拉在魔王面前出一回大丑。
我还没在心里骂完,一道狂猛的风势挟带着不小的力道,自我身后不远处迎面向拜娅拉打去!
拜娅拉猝不及防,被那道夹杂着高级魔法的力道打了个正着,噔噔噔一连后退了十几步,一跤坐倒在地,呕出一口血来。
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呸了一声吐出口里残留的血,冷笑道:“芬丹?没想到你来得这样快啊。怎么,还怕我出手太重,把她打死不成?”
我大吃一惊。
芬丹不是原本在后方督战么?什么时候却跟着我们一道冲出来了?这样也不符合游戏里的对战规矩啊……
我还没想完,就看见拜娅拉带着手下的残兵败将,速速逃走了。
芬丹大步跨过我身边,好像还要下令继续追击,我慌忙假装胸口疼,双手却摸到自己的脖子上狠掐了一下,立时嗓子眼恶心欲呕,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我仓促之间一时没拿捏好力道,对自己下手太狠,这一通咳嗽直是咳得我呼吸不畅,眼中飙泪。
……双面间谍,真是太难当了。
我刚刚感慨了这么一句,在胡乱抹泪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已经瞥到一角拉风的树叶大披风,停在我面前。随即,那披风的主人弯下腰来看我。我立刻又爆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直要把嗓子眼里的扁桃腺——如果精灵也有扁桃腺的话——都喷出来,以示虚弱。
芬丹似乎犹豫了一下,就屈起一膝跪下,认真查看我。我在咳嗽的间隙,听到他清清楚楚地叹息了一声。
我好不容易终于调匀呼吸,咳得脸上发热,视线不能聚焦。
“……伤到哪里了?”芬丹耐心地等我喘完,轻声问道。
我胡乱抹抹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把双臂亮给他看。拜娅拉下手还挺狠,我双手双臂上,皆是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还有,我跌倒的时候可能撞到了肋骨,腰侧感到一阵闷痛,也许撞出了淤青。
我当然不能就势撒娇,颤巍巍扶着自己撞痛的腰侧,就要爬起来。“我没事,你指挥军队去追击恶魔吧……别让他们跑了……哎哟!”
我的劲道不慎用错了方向,又抻了淤青的腰侧一下,这一回疼得有点狠,我龇牙咧嘴,不禁叫了一声苦。
芬丹的一只手及时扶上我的右臂,有力地将我的身子撑持起来。他并没有下令追击,只是简单地说:“恶魔死伤大半了,剩下的现在也追不上了……你逞什么能?居然单枪匹马地跑来和那个恶魔领主斗?”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愤怒,慌忙解释:“我只是看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周围又没人保护,觉得擒贼先擒王,把她拿住了,剩下的恶魔军队就一个都跑不掉了嘛……”
“简直胡来!”芬丹愤愤地喝止我。他看着我的表情,就好像我是艾罗兰排名第一的小白。
“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你到底知不知道恶魔领主都有多危险?你到底要在战场上吃多少次亏才知道厉害……”
我愣愣地望着他愤怒的脸庞。经过如此一番激战之后,他甚至连那一头很正的金发都没有乱,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可是他清晰深刻的五官此刻全都挤在一起,眉心的皱褶深深刻成竖着的“一”字形,显示出强大的怒意。
一点也没有爱。
一点也不友善。
一点也不亲切。
这样的声色俱厉。
这样的鄙视我。
这样的刻薄,骂着我的时候简直是轻车熟路,一看就知道以前就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
可是,我的眼里逐渐涌上了两股浓浓的热流。
芬丹,我能不知道,恶魔领主有多危险么?我自己,就是一个恶魔领主啊。
芬丹,不知道恶魔领主真正有多厉害,多危险的人,是你吧。
我就这样愣愣地仰着头望着他,直到他狼狈地停止了对我的训斥,低声诅咒了一句什么,很不友好地转身拖着我就往城里走去,完全无视我一路上跌跌撞撞才能跟上他的脚步。
“该死的,我能跟你讲什么道理呢?……算了,跟我去医疗帐篷!”
我一路上简直狼狈至极,长裙拖在脚下,又要极力跟上芬丹的步伐,不知道几乎绊倒了多少次,最后简直是被他生生拖到要塞里临时搭设的医疗帐篷外的。
我一看这个地方,有点发愣。
原来,临时的医疗帐篷就搭建在上次关我禁闭的草棚子旁边。也许是那里空地较大,方便大张旗鼓地对伤员进行医治和急救。又或者那间草棚子临时还能改作他用,此时那间草棚子也是房门大敞。
突然,那个芬丹的心腹加兰,从草棚子里躬身钻出,一眼看见我和芬丹,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飞快走到芬丹身旁,对他俯耳说了几句什么。
芬丹的表情亦是一怔,回头看了看我。
加兰肯定地又对芬丹点了点头。芬丹略一沉吟,就对他说:“找个医师到这里来。我们先进去看看。”
加兰领命去了。芬丹这才皱着眉头看向我,说:“你又在草棚子里搞什么破坏?……你跟我进去看看!”
我呆了一呆。我能搞什么破坏?我连那摇摇欲坠、四面漏风的破木板墙都没舍得踢上一脚。
不过芬丹已经雷厉风行地把我扯进了那间草棚子,指着一面墙,问道:“那些奇怪的符号,是不是你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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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我禁闭期间,闲来无聊,拿破石片刻的歌词,不禁胆子先怯了三分,陪笑道:“嘿嘿,嘿嘿。”
芬丹仔仔细细把那些字都看了一遍——自然,他一个字也没看懂——又转过头来皱眉问我:“这些,都是些什么符号?莫非,是什么符文……”
哎呀呀,他又要怀疑我了。我慌忙灭火。“啊不是不是!这些都是字,是……是东方大陆以前的古文字,这些是一首诗……”
芬丹闻言,不但没有放松下来,脸反而绷得更加严厉冷峻。
“是么?是从‘未知的东方大陆’那边传来的?那你又是如何学会的?”
我汗,总不能说这就是我的母语吧。所以我绞尽脑汁,想要自圆其说。
“我……我和母亲,以前为了躲避战乱,住在森林里。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突然出现在森林里,说他是从遥远而未知的东方大陆来的,骑着……骑着一只鹅!”我脑海里忽然冒出小时候看的那部动画片《尼尔斯骑鹅旅行记》,仓促之下只能,嗯,借鉴一下了。“他说他原本不爱护小动物,喜欢恶作剧,所以被一个小精灵变成了一个很小的人,只能骑着鹅,往西方大陆出发,想找到小精灵的同族,再把他变回去……”
芬丹蹙眉,“小精灵?……可是艾罗兰并没有这种会将人变成小人儿的精灵。或许,他记错了,把他变成小人的,是学院族的小精怪或者别的什么身材不高的法师?”
我慌忙打蛇随棍上。“我的母亲当时也是这样说,不过他和鹅飞行了太远的距离,当时都是又疲倦又落魄,累得不成样子,就在我家附近住了下来,休养了一段时间,才接着上路……我母亲给他指出了南方银色城邦的方向,他就骑着鹅,继续往那边飞去了……”
芬丹沉吟,脸色高深莫测。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我早有准备,对答如流。“尼尔斯。”
芬丹从我的回答里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破绽,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指着满墙的中文字问我:“这些字,是这个尼尔斯教你的?”
我连忙点头,表情无比诚恳。
“……是啊。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他想念家乡的时候,就跟我聊天,教我唱他们家乡的歌……可是我后来都忘得差不多了,只有这一首,因为和我们这里的情形还有几分相似,所以还记得一些……那天被你关禁闭,实在没事可做的时候,突然想起这首歌,就刻在墙上了……”
芬丹静静注视着那一个个的方块字,许久才开口:“……这首歌,唱的是什么?”
我给他解释了一遍。
芬丹听着,眉毛愈挑愈高,最后严肃地点点头说:“嗯,是有几分道理。狮鹫帝国现在大不如前,他们的骑士,都去给亡灵巫师效力了,说起来,果然是很危险……”
我绝倒。他能把一首情歌解读成这样?这个榆木脑袋的绿色肌肉大木鱼!
我想附和他一下就算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又说了一句:“那个……芬丹大人,这首歌的意思,其实是说,一个女孩子,被她梦中的骑士欺骗了感情……所以感觉很受伤,才感叹说原来骑士比龙还危险……”
“嗯?!”芬丹挑眉,不太能够苟同地盯着我。
我汗下,但事到如今话已出口,我也不好收回来,遂走到那面墙之前,指着开头那四行字,对他解释道:“这四句话就是说,即使有魔力的水晶球也看不出来,她的骑士已经变心了……她还在自己的城堡里等着骑士来解救她,可是她的骑士已经去了别的城堡,爱上了别人……所以她的结局,只能是泪流满面……”
芬丹很认真地听着,似乎我讲得还不够透彻,而他竟然对这“古老的东方文字”起了无限好奇心似的,他居然也走到墙边,俯身认真辨认我所刻的那些字,还好学不倦地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看,他偏偏指的就是第四行。我怎么给他讲解?直译么?只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说:“这一行的意思是,她的骑士已经去了另外的城堡,嗯哼……”
我语塞。可是芬丹的好学劲儿显然正在兴头上,追问道:“什么?怎么不说了?”
我暗忖,这可是你逼我的。我这会儿可一点要引诱你的意思都没有——“她的骑士去了别的城堡,嗯……吻了别的姑娘。”
芬丹大大地一愣,脸色突然变得不怎么自在起来,悻悻道:“……东方大陆的歌谣,果然直白露骨!”
我在心里偷笑。
纯情的绿色肌肉男啊,你不会是从前只见过异花传粉吧?
我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呃,芬丹……这么说来,我似乎真的没在艾罗兰听过这么坦白的歌词呢。”
芬丹狠狠横我一眼,怒道:“你还是多用点心在战术和魔法的修炼上吧!瞧瞧你如此学艺不精,功夫稀松,差点就送掉一条小命!”
完了,他怎么又提起来哩?我头大,陪着笑岔开话题:“我知道啦。芬丹,东方大陆,呃,民风淳朴,唱歌唱得直白些,也没什么错嘛。来,我教你每一句都是什么意思。我保证,只有这一句不成体统,其它的,都还是不错的……”
说着,我也不管芬丹愿不愿意,先用汹涌的歌词把他淹没最好!于是竹筒倒豆子似的,指着每一行,都仔细解释了一番,意图趁机蒙混过关。
芬丹倒还是有着几分绅士风度,也没有强行打断我,反而还是听了下去。
我说得兴起,随手在草棚子里的桌上找了纸笔——看来加兰原本是奉命把这间草棚子改成临时的医疗帐篷附院的,桌上纸笔一应俱全,显然是要拿来写药方的——就唰唰地把整首歌的歌词都写下来,一边在旁边注上每一行文字的意思,一边还摇头晃脑地给他表演:
“为什么就是找不到不谢的玫瑰花
为什么遇见的王子都不够王子啊
我并不期盼他会有玻璃鞋和白马
我惊讶的是情话竟然会变成谎话
为什么幸福的青鸟要飞的那么高
为什么苹果和拥抱都可能是□□……”
芬丹脸上的表情简直是缤纷极了。他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又变黑。
“……这歌谣实在不好!”他最后简单粗暴地下结论,“听起来是说,世上的男人都是坏人。”
我笑得前仰后合,他的思考线路简直匪夷所思。“别太介意嘛,也许写这首歌的是个刚刚被坏男人欺骗了,正在失望伤心的姑娘呢。”
芬丹的脸还是板板的,一点都不活泼。“唔,说得也对。可是这歌谣还是不好。一个姑娘家,整天脑子里想着这些事,实在太没志气。而且,世上的王子能有多少?像我艾罗兰,就没有王子……”
我瞠目,随即笑场。“芬丹,这首歌只是比喻,比喻!跟艾罗兰有没有王子,没什么关系……”
“唔,这么说来,你上次似乎还说过,你梦想着艾罗兰能够出现一个身手不凡的俊美王子……”芬丹的语气冷冷的,眼神如刀,嗖嗖地钉在我身上。
我被他的眼刀剜得体无完肤,灰头土脸。
“那个……嘿嘿,芬丹,那只是,嗯,故事里的人物啦。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这样完美的人的。”我好言好语地讨饶,“如果有这么完美的人出现,到时候说不定有很多姑娘都去仰慕他,是会破坏和谐的。所以,我还是想想就算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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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芬丹一点也没消气。他冷冷地瞪我,眼光里简直好像带上了“深度冻结”的魔法,冻得我差点要打寒颤。
幸好加兰来救命了。
他在草棚子门口说:“大人,医师来了。”
我从来没觉得这个花花刺青男这么可爱过,连忙飞扑到门口,热情地向他道谢:“谢谢,谢谢,加兰,你人真好。”
加兰被我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跟他身上那些刺青一样,五颜六色的。
芬丹在屋里淡淡地应了一声:“哦,辛苦了。加兰,你可以走了。去带人打扫战场吧。”
加兰一怔,“大人,这任务一向不是……”
芬丹的声音平静地截住了他的疑问,“怎么?你还有什么问题?”
加兰看看我,再看看草棚子里的芬丹。棚子低矮,且光线很差,就算现在是日正当中的午后,芬丹的多半张脸还是都笼罩在暗影里,看不清楚。
加兰很快放弃了辩解。“是,大人。我这就去。”他匆匆地转身走了。
医师是一名德鲁伊,看样子颇为年轻,不过却很是絮叨。随着他来的还有一名花妖,看来是打下手的,不过和医师一唱一和,自顾自地就能聊得热火朝天。医师将随身的手杖往棚子墙上一靠,就地给我开始上药。
精灵族的草药对付这种外伤还是很见效的,不过,我腰侧那块淤青,我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告诉他,还是自己扛过去算了。
医师还在跟那个花妖一搭一唱地絮絮叨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什么?你直接扑到那个恶魔领主身上跟她纠缠?哎呀,你怎么打起仗来不要命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恶魔领主有多厉害啊?你现在还能囫囵个儿回来,真是奇迹……你好歹也是国王陛下亲自派给芬丹大人带的,要是你打几仗就没了,让芬丹大人怎么跟国王陛下交待?……算起来你也被芬丹大人关了好几次禁闭了吧?怎么人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我被他数落得心头火起,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这不是还活着么。恶魔领主又有多么可怕了,不过是划了我手臂几道,撞了我腰一下么。也没见伤到什么了不得的地步……”
“你还想伤成什么了不得的地步才算完?”芬丹大概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呵斥我。“还有,你那个腰又是怎么回事了?难怪刚才走得歪歪扭扭的,快让医师也看看!”
我苦笑,老大,我走成那个狼狈样子,跟扭了腰没关系么。分明是你大步流星,我腿短跟不上,频频倒脚绊住而已么。
不过,对付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我也逐渐有了一点心得。好好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出奇制胜才行。
“……好吧。”我作为难状,“可是伤在腰上,这衣服拉拉杂杂的,没办法看啊……”我扯了扯自己的长裙,向他眨眨眼。“大人,咱们阵中又没女医师,还是随便给我些药,我自己涂涂抹抹就好啦。”
嗯,我想芬丹一定收到我的暗示了。因为他皱了皱眉,显得一时间没个计较的样子。最后,他狠狠地拧了一回眉,说道:“罢了,你先跟医师形容一下腰上受伤的情形。等大军回了丹拉德,再另行找人来看。”
我得令,龇牙咧嘴地扶着腰,跟那名医师比手划脚地形容了一回我想像中腰上的那块淤青。那医师凝神听了一阵,笑道:“听起来却并不严重。也罢,我给你一些配好的草药,你回去捣烂了敷在痛处,通常几日就好了。记着这几日别上蹿下跳的,小心再拉伤了痛处。”
我讪讪,怎么连个普通的医师都知道我捣乱的名声?我点头如捣蒜,等着那名花妖出去帮我拿了药,立时不敢乱说乱动了,像个孕妇似的扶了腰间痛处,慢慢挪出草棚子去。
加兰去而复返,在草棚子门口正好截住我与芬丹。他向芬丹禀告道:“大人,我们的探子来报,恶魔军队已经全线撤退了!”
芬丹神情一振,“哦?消息可靠么?”
加兰点头,“据报,这次被我们击退的恶魔军队,领军人物是魔王手下的大将,拜娅拉。她带了大多数恶魔此次出来的兵力,被我们击溃之后,无力再来袭扰边境,刚刚已经全部退去了!就是她本人,也受了伤……”
芬丹颔首,“这个我知道。如此说来,边境上的危机,可以解除了。”
他们疾步向中央要塞赶去,我一瘸一拐扶着腰,也艰难地跟在后头。
开玩笑,要班师回朝,胜利凯旋了,我怎么能错过这么大的一个热闹不去凑?
我慢吞吞赶到要塞城下,正好赶上芬丹重整军队,大家集体举手欢呼:“要塞已被夺回,我们恢复了和平!西莱纳万岁!”
我讪笑,也只好混在人群里跟着那帮欢欣鼓舞的单细胞精灵们手舞足蹈,山呼万岁。
这么单纯而热血的场面,好久没见过啦。
芬丹雄赳赳气昂昂地骑在那匹银色独角兽上,背景衬着还没处理掉的恶魔尸体,威风凛凛地开始作总结发言:“又少了一个威胁。虽然刚才只差一点就把恶魔首领捉住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从远处风风火火冲过来一个花妖,直奔芬丹马前,向他匆促行了一礼,说:“我从阿拉伦国王那儿来。国王要你马上返回首都——亡灵和狮鹫大军已经侵入艾罗兰,我们被包围了!”
芬丹一怔,身为戍边总司令的那根神经立刻发挥了作用,他正色对那个花妖说:“我会和其他戍边部队取得联系。”言下之意,要带大部队一道回京勤王。
那个花妖语气非常急促地打断他:“国王已经下令,命他们全部返都。你必须马上返回——塞利斯塔拉决不能陷落!”
芬丹闻言一怔,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也都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说得如此严重?看来事态紧急。
芬丹立刻干脆地应道:“当然,我决不会坐视国家沦陷!很好,回去禀报国王,我已经在路上了。”
那个花妖应了,一阵风似的又跑掉了。
芬丹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整军,清点人数,留下足够的人手继续在边境要塞驻守,然后命令大家迅速收拾东西,即刻开拔。
我扶着腰,状甚艰难地爬上鼻涕泡儿的背坐好。
看来,是要疾速驰援艾罗兰的首都塞利斯塔拉了。我是没机会再拐去丹拉德好生休养生息了。好在其实腰间淤青也不是太疼,只是我为了保险起见,行动尽量迟缓些,好将养一下撞伤的地方。
我抱紧鼻涕泡儿的脖子,对它俯耳说:“鼻涕泡儿,我们要回首都了。这一路上,全靠你啦。”
它精神抖擞地鼻子里喷出一声,以前蹄刨地,显示它的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然后,一撒丫子,就跑出去几里地。啧啧,多么的神勇,这个速度,只有芬丹那匹坐骑可以并驾齐驱吧?不愧是阿拉伦国王赐下的宝贝啊。
于是,大军一路日夜狂奔,终于赶在大家都累得七倒八歪的时候,进入了艾罗兰的首都——塞利斯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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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斯塔拉说是首都,但仍然拥有着精灵城镇的特色——幕天席地,内外通透。所不同的,是比别的城镇在都市议会的基础上多建了一个国会罢了。
而且,塞利斯塔拉跟别的精灵城镇一样,都没有召唤和培养精灵军队终极兵种——绿龙、翡翠龙和青晶龙的建筑,飞龙祭坛和飞龙神祠。
我有些纳闷。怎么会这样呢?那他们往后又如何把这些终极兵种弄到手呢?等着从天上掉下来么?是我当初没好好玩游戏,错过了什么支线情节不成?
只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时间困惑。
塞利斯塔拉的人们听说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得胜归来,纷纷热情地涌上街头,排列在街道两旁,热烈欢迎芬丹的大军凯旋。
我狐假虎威地骑马跟在芬丹的马后,连鼻涕泡儿也与有荣焉地喷出几个响鼻,很神气活现的样子。
到得国会门外,欢迎的人群级别升高,已经换成了一水的精灵族游侠。
芬丹跟里面几乎所有的人都熟识,于是我们就一同下了马,我跟着他和那些游侠寒暄。
大家看我的眼神多半都是好奇而审慎的,毕竟我的光荣事迹,想必已经传遍了艾罗兰全境:年纪轻轻就获得阿拉伦国王特别青睐,晋升为游侠,还御赐坐骑;打仗几次三番受伤,可见十分英勇;获得“蜂群女王”的称号,行事灵活不拘一格;但是,也在短短一个多月之间,被严格治军的戍边司令官芬丹大人,连关了两次禁闭,申斥无数……
我在脸上挂起一个人畜无害的和煦微笑,暗忖:这帮人只怕都是来围观的吧。
不过这群人里,脸熟的还真多。
比如曾经阻挡过阿格雷尔进入艾罗兰境内、被阿格雷尔骂成“坏脾气的花匠”的吉尔里恩,出身自剑舞者,背后斜背着一柄大刀,板起来的脸上有很深的严厉纹路,看着就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又比如和芬丹一样是精灵猎手出身,拿着一根长弓,穿着一袭自己打来的白虎皮做成的衣服的奥瑟;画着满脸的迷彩装饰,身上也密密实实穿着绿衣和树叶制成的连帽风兜,背着弓箭,一眼看过去就是个做探子和猎人的好料的韦恩加尔;和我一样长着一头红发,号称身为“火泪之日”唯一的幸存者,心中燃烧着狂热的复仇欲望的塔兰纳;有着一头银色长发,长得颇为英俊,却面容严肃目光灼灼,背挎两把大刀,肩头还趴着一只猫头鹰——啊不,是猎鹰的温利尔;以及我从前差点就决定要去扮演的那个精灵族女英雄——同样一头白色长发,发间点缀着朵朵蓝色小花,面容温柔如水,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独角兽少女”于尔辛。
还有,闻名不如见面,号称保护森林生物的决心无比强大,甚至得到了西莱纳女神佑护的金发女郎,安雯。
我不由得对她多看了两眼。
安雯的专长是复仇,看着她腰间斜坠的两柄剑,我想她一定出身于剑舞者。她金发碧眼,脸上也画着绿色图案,身穿绿衣——嗯?这个装扮特点怎么跟芬丹有些相似?
我再细细打量她。她的身材也很不错,衣着又极之性感,上衣是蝴蝶形绿色抹胸,腰间围着一条镶着许多绿宝石的棕色皮带,手臂上不但画着绿色图案,而且也戴着几个精美的雕花臂环,左腕上还戴了一个镶了绿宝石的手镯——
我暗自腹诽,还是骚包得很。
就在大家跟我打招呼,互相认识的当儿,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安雯很激动地奔到芬丹面前,絮絮地跟他说着什么。
我心中警铃大作。
啥?魔王派给我的任务眼看好不容易刚有点起色,又冒出来一个情敌?多了个从中作梗的人,只怕我的进度这下子又要慢下来了;这样我拿什么跟魔王交待?
哼,芬丹,看不出来嘛,你长得这么一张面瘫严厉冷血无情的脸,居然还惹了挺多风流债。
只是我现在一回来,身份就尴尬些了:阿拉伦国王只派我跟芬丹一道去戍守边境,如今这任务圆满完成,也不知道国王是不是就当作我已经历练出来,可以独当一面了?我闯了那么多祸,被关了两次,如果就这样还能算是历练有成,那就真的是没天理了——
“黛蕾尔?”我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旁边有人叫我。
我吓了一跳,一回头,发现居然是那个目光灼灼眼神锐利的猫头鹰——唔,猎鹰男,温利尔。
吓!这个人,我记得游戏说明里说他“富有远见,善于观察,善于进行敌我分析”,而且战斗经验之丰富,几乎不在芬丹之下;这么一个人,却来跟我和和气气地打招呼?莫非是怀疑我的来历,想窥探一番?
我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出自以为最有爱的精灵族标准亲善微笑,应道:“哦,你好。听说您身经百战,是我艾罗兰的大英雄,我才出道,以后需要跟您学习的地方还很多,还希望您不吝赐教。”
我的客套看来令猫头鹰男很是欣赏,他难得地挂起一个很浅的笑容,对我颔首道:“你太客气了。‘蜂群女王’的赫赫名声,都从丹拉德传到这里啦。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造诣,很好,很好。”
我趁机说:“哪里,哪里。年轻而出色的游侠,塞利斯塔拉多得是……比如安雯,我可是还在做个普通的德鲁伊,跟随军队辗转作战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她的声名……”
温利尔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着点了点头,道:“安雯确实作战十分英勇,维护森林生物之心拳拳,也难怪西莱纳女神对她青眼有加,也很得国王陛下的赏识和大家的欣赏,确实是艾罗兰最耀目的后起之秀啊!”
糟,情敌的段数看来还不低。我虽然心中打鼓,可脸上不敢表现出分毫,摆出一副最诚恳的神情,说道:“是么?那她就是我奋斗的目标了。能够为艾罗兰贡献自己的力量,是多么荣耀之事!……”
对于我无限诚挚的表白,温利尔看起来很是赞赏。他肩膀上停着的那只猎鹰,也扑扇了几下翅膀,对我叫了两声。
温利尔回头去安抚了一下那只猎鹰,才微笑着回过头来对我说:“唔,法尔肯也很赞同你的话哩。”
我几乎绝倒。法尔肯?这不是“猎鹰”这个词的英文发音么?莫非精灵族人都是这样没创意的?就直接拿了宠物名称的英文发音来做名字?那么我给自己那匹御赐坐骑起了个名字叫鼻涕泡儿,不是太显眼了么?唔,看来将来得低调,一定不能让大家知道了这个隐秘的名字,免得有谁觉得我给宠物起名的风格,跟精灵族人不一样,进而怀疑我——
我笑着跟那只猎鹰打招呼:“谢谢啊,法尔肯。”
那只猎鹰又冲我扑扇了两下翅膀,我被它逗得笑起来,不由得伸手去逗它的下巴。
它很温顺地任我逗弄,平日里身为猎鹰的凌厉一概都不见,不由得令我对它更多加了几分好感,笑着偏过头,去问温利尔:“它实在很聪明通透哩,想必是你平日里的好帮手了。”
温利尔似是很满意我没将法尔肯称之为他的“宠物”而是“好帮手”,面露赞赏之色,说道:“那是自然。法尔肯在追踪方面很有一套,飞起来速度又快,若是真想追一个什么人的时候,十有八九都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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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肯听到我们赞它,很神气地昂首,腾出一只爪儿来,气度很高贵地搭在我的手背上,就好像我在舞会上要邀它共舞似的。
我实在很喜爱它,就对温利尔说道:“嗯,我也有一匹银色独角兽,跟它一般聪明,也喜欢别人称赞它……改天,倒是可以让它们认识一下。”
温利尔微笑点头,“那当然好了。想必就是国王陛下亲赐给你的那匹坐骑吧。如此殊荣,艾罗兰没有几个人能够获得呢。可见国王陛下对你的一片殷切期望之心……”
我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这样的殊荣其实自己受之有愧,不禁面上发热,讪笑着低头默默。
芬丹忽然在那边的人群热情包围中,丝毫不给我面子地对我呼喝:“黛蕾尔!黛蕾尔!”
我害羞的表情做到一半,只得悻悻作罢,抬起头来,十分不满地嘟哝:“如此大声呼喝我,也不说在大家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温利尔却是听到了我的抱怨,噗哧一笑,温言安慰我道:“芬丹大人一向铁面无私,要求我们也是极严格的。想必你之前做过什么让他不放心的事情,因此他到了塞利斯塔拉还是担心……”
我悻悻接口:“是啊,担心我又会在首都作怪吧。”
猎鹰法尔肯咯咯地叫了几声,听起来倒像在嗤笑我。温利尔先前那副基本严肃的面具也有点绷不住,回头去半真半假地斥责它,为我解围:“法尔肯,不可以这样!黛蕾尔初来乍到,芬丹大人难免会多叮嘱上一句半句,我们要友善,知道吗?”
法尔肯扑腾翅膀,用搭在我手背上的爪子捏捏我的手,表示安慰。只是它的爪子何等尖利,这几下却挠得我很疼,不由得嘶嘶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法尔肯讪讪地收回爪子,温利尔也有些抱歉地盯着我手背上被法尔肯抓出的红痕,歉然道:“它只是对你表示友好……只是它常常想不到自己是一只猎鹰,爪子很锋利……”
我大度地摆摆手。“罢啦。我那只银色独角兽还不是一样?经常要跟我贴面表示友好,几乎次次都忘记自己头上还长了一根锋利的独角,要不是我躲得快,脑袋就会被它戳个透明窟窿!……”
法尔肯似是听懂了一般,嘎嘎地笑。温利尔也忍俊不禁,说道:“黛蕾尔,你果然很有趣。”
我得意洋洋,夸张地牵起裙摆,向法尔肯屈膝行了个礼。“谢谢赞美!”
身边多了一道影子,我站直身子,发现是那个温婉的白发独角兽少女,于尔辛。
她温柔地向我微笑:“黛蕾尔,你好。真没想到,你也能跟独角兽相处得这么好……一定是因为你很亲切,又很有趣。”
我汗了一把,这是在赞美我么?只是我向来对这些来向我表示友善和爱心的精灵们硬不起心肠来,我对她也展开一个大大的友谊的微笑:“谢谢,谢谢。能得到传说中的独角兽少女的肯定,我大大地感到鼓舞啊!”
于尔辛莞尔一笑,说道:“黛蕾尔,你太自谦了。刚才芬丹大人还和我们说,你这次在戍守边境的任务中表现得很不错,上了战场也够勇敢哩!”她拉住我的手,看到我手臂上尚未好利索的痂痕,很良善地蹙起了眉,仿佛感同身受的样子,抖着声音问我:“黛蕾尔,这些伤……当时,很疼吧?……你真有勇气!还敢扑上去跟恶魔领主拼命……”
我被这样真心诚意的赞美弄得背后直冒虚汗,只好打着哈哈:“你过奖啦,过奖啦……其实我哪有那么英勇,不过是凭着一股猛劲,一时头脑不清,就冲上去啦,哇哈哈……”
于尔辛主动拉起我的手,挽着我向另一边的人群走去,边走边说:“黛蕾尔,你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在艾罗兰,你这样开朗又活泼的姑娘,很少见哩。我很羡慕……”
羡慕什么呢?我正竖起耳朵要听,就听见芬丹的冷哼,近在眼前。
“叫了你多少遍,你才过来?塞利斯塔拉这里可不比边境那么无拘无束,大军回京,向国王陛下复命,也自然有一套程序要走,你这样散漫……”
我不忿,低声顶嘴道:“我这不是也等着排队跟您握手呢么。您是艾罗兰的大英雄,人还没挨到国会的门边上,已经呼啦啦被一大群粉丝团团围住,哪儿还有我说话插手的地方呀。”
芬丹果然立时揪出了我的语病。嗯,虽然身处众人灼热的崇拜氛围中,他还是时刻保持清醒锐利的。
“粉丝?你这又是哪来的奇怪字眼?”他皱眉。
我干笑,为他解惑。“粉丝么,就是您的仰慕者的意思。”说着,我双手合十握拳,举在自己胸口,还做出无敌星星眼,充满感情地仰望着他。
芬丹好像被我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似的,神情里浮上了一丝略带薄怒的狼狈,喝斥我:“你……你在做什么!”
我的神色为之一变,满脸堆笑,“给大人示范什么叫做仰慕者的神情呀。大人现下学会了,日后也好对号入座,免得再有人拿如此仰慕的表情看您,您却浑然不觉……”
“……别胡说八道了!这里是塞利斯塔拉的国会,我艾罗兰的精英皆聚集于此,你不思上进也就算了,还在这里作怪,诋毁他人!”芬丹看起来又气又恼,表情严厉得很。好在他脸上本来就有精灵族人标准的配备——手绘上去的花样图案,所以就算他真的脸红,估计也会被那弯弯曲曲的绿色纹路很好地遮掩住吧?
我不服气,正要反唇相讥,先前那个碍眼的安雯就从国会大门里闪身出来,对芬丹恭恭敬敬地说:“芬丹大人,国王陛下在城外巡视未归,留下话来说,如果您到了,就速速去城外寻他。”
芬丹看起来有些疑惑,“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转身就往外走。
我看着他挤过人群,自己却仍然站在国会的高高台阶上,脚下没有动。于尔辛站在我身旁,依然轻言细语地对我低声问道:“黛蕾尔,我记得芬丹大人一向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呀。怎么今天要这样严厉地训斥你呢。胜利归来难道不够高兴么,是不是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呀?”
我冷哼一声,“他更年期了,脾气喜怒无常呗。”
于尔辛看起来很是不明白什么是“更年期”,但是她还没有问,芬丹就在阶下人群的尽头驻足,回头冲我吼叫:“黛蕾尔,你还呆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随我去见国王陛下,向他复命?”
我一愣,“我也要去?可是国王没提到我……”
芬丹不耐,“国王陛下布置任务的时候难道没提到你么?你到底懂不懂这些礼仪?国王陛下既然给你布置了任务,你完成了回来,自然要去亲身拜见国王陛下,好好地向他复命,看看他还有什么新的任务要派给你啊!你还愣着做什么?等我过去请你不成?”
我抓抓头,莫名其妙地心情忽然高扬起来,提起裙摆,一路冲下长长的台阶,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奔到他身后,仰首对他很开心地微笑。
“是,大人。我这就跟你一起去。”
芬丹皱起的眉有丝纳罕地扬起,他注视了我一霎,低低地自言自语道:“什么呀,你……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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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城外一片森林的深处找到了阿拉伦国王。
彼时,阿拉伦国王正站在四块竖立的大石头正中央,那四块大石头恰好位于一个正方形的四个边角上;他的手杖杖端也发着明亮的光芒,看样子似乎要作什么法阵似的。而四周并无随从跟随。
我和芬丹不由得相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芬丹率先开了口:“您怎么在这里,国王?恶魔和亡灵正向我们发起猛烈的攻击——我们的和谐被打破了。城市需要您。”
阿拉伦国王看起来很苍老,也很疲惫。他缓缓说道:“我知道。现在军队已被击破,战斗力大损……除非召回翡翠龙,否则我们将会非常被动。”
我的心里一动。终于说到翡翠龙的问题了么?我先前入城时的疑惑,看来就要得到解答了。而芬丹已经抢先开了口疑问道:“翡翠龙?它们已经消失二十年了。”
我一愣。艾罗兰王国还有如此秘辛?好歹作为一个游戏里的主要种族,当家的终极兵种有二十年不见踪影,多么诡异?
阿拉伦国王黯然说道:“我知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我们必须把它们带回来!”他忽然向我们走近几步,恳切地说:“听着,芬丹,我要告诉你尼科莱的父亲,亚历克斯大帝是怎么死的。”
芬丹一愣,微微皱起了眉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点疑惑。“国王陛下,情势危急,现在不是给我们上历史课的时候吧?”
阿拉伦国王焦虑地扬手打断芬丹的疑问,语气急促地说:“对于这段历史,我不得不说!二十年前,当我们在卡贝勒斯的牢笼前,和他的百万大军作战时,由于惧怕失败,卡贝勒斯下令关闭城门……”
我暗暗吃了一惊。那个魔王卡贝勒斯,还有惧怕失败的时候?而且,是在他统辖了百万大军的时候?看来正义一方的实力还是很强啊!
阿拉伦国王仍然继续在说着:“……亚历克斯和他的皇家骑士们冲了进去,希望将恶魔领主彻底铲除……”
芬丹听到这里,不由得赞赏地点了点头,称许道:“嗯,非常英勇。”
可是阿拉伦国王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子,反而十分痛心地皱紧了双眉,语调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如果赛勒斯和我跟了进去……可能结果就不是这样……但当时我认为那是不明智的,而赛勒斯认为那无异于自杀。在我片刻迟疑的时候,城门关闭了。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恶魔们摧毁了狮鹫帝国的精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芬丹看起来也像是被谁狠狠揍了一拳似的,无法置信地反问了一句:“你……你没有参加战斗?”
他连应有的敬语都忘记了。
风从树林的深处吹来,吹动我们每个人的头发和衣袂。阿拉伦国王的一头白发被风吹乱了,他垂下头,看起来是那样痛心而苍老。
“该出手的时候我迟疑了,自从那天起,翡翠龙就遗弃了艾罗兰。芬丹,我负有责任。我会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补偿,但是,我们首先得保卫这座城市!坦白地说,我没有把握它们是否还会理会我……”
芬丹绷紧了唇角,先前一瞬的疑惑和无法置信都已经消失,他的面容上重新显现出坚毅的神情。
“我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芬丹的询问似乎让阿拉伦国王如释重负,他飞快地回答道:“热沙。这些海岸由恶魔把守着,必须派足够的兵力才能打败他们。快!艾罗兰岌岌可危。”
芬丹没有浪费一个字,铿锵有力地点头应许:“是!我一定把翡翠龙带回来。”
阿拉伦国王先前充满希望地注视着他,这个时候才仿佛又注意到我似的,转向我说道:“啊……黛蕾尔,你也回来了……这次戍守边境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
我有点心虚地低了头,不知道我那些丰功伟绩,到底有多少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这时,只听见芬丹在我身旁开了口:“……的确,黛蕾尔虽然年轻没有多少经验,但是打起仗来很是英勇,简直就是一种不要命的打法……”
我的头皮发炸,仍然低垂着头,却偏过脸去,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剜了芬丹一眼。
芬丹若无其事。阿拉伦国王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里有一抹安心。“是么……这样我就放心了。黛蕾尔,你回来得正好。塞利斯塔拉需要你……”
什么?!这话头听着不太对啊。我保持着脸上恭顺聆听的神情,却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芬丹。正好芬丹不知为何也看向我,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飞快转开。
阿拉伦国王没注意到我们相视的一眼,继续说道:“很快,塞利斯塔拉的其他游侠几乎都要奔赴各地的战场了……恶魔和亡灵像是事先约好的一样,对艾罗兰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他充满忧虑地、恳切地凝视着我,“可是这样一来,塞利斯塔拉的城防,只靠安雯一个人,反而空虚!黛蕾尔,你来得正好,艾罗兰需要你和安雯一起齐心协力,共同保护塞利斯塔拉,在芬丹带着翡翠龙回来之前,不要让我们的首都,也陷落于敌人之手……”
我的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
什么?不但让我这个恶魔领主挑大梁防卫精灵王国的首都,而且我还得跟那个任务里的情敌携手合作?
我知道不跟芬丹去热沙地区寻找翡翠龙,是正确的选择——热沙地区眼下正被恶魔势力控制,我若是去了,帮哪边都会引起另一方的怀疑,两下不讨好。不如在塞利斯塔拉呆着,暂且避开与大批的恶魔军队正面交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塞利斯塔拉面临的主要威胁来自于亡灵族,而我劈了多少亡灵军队,魔王是不在乎的。
我现在就担心如何跟安雯共事。那真是个真正的考验。我一想起来就头大如斗。
还有,万一魔王听说我打入了艾罗兰首都内部,一高兴就临时追加指令,让我找个机会干掉阿拉伦国王,我可如何是好?我是万万不能做这么下三滥的事情的,何况我记得,阿拉伦国王本来也命不久长了:在游戏里,似乎芬丹找回翡翠龙,再出发去找蒂耶鲁之后,阿拉伦国王就过世了——
嗯,到时候我倒是可以这样回报给魔王,糊弄过去。反正他要的不过是阿拉伦国王一死么。那么被人害死还是自然老死,结果不都是一样的么。我是绝对不会对这风烛残年、又如此慈蔼、如此信任我的一个老人下毒手的!
“……黛蕾尔?黛蕾尔!”芬丹在我耳边咆哮,吓得我终于回神。
“国王陛下在问你话!你又走神到哪里去了?”他不满地在我耳边低斥。
我慌忙缩缩脖子,恭恭敬敬回答阿拉伦国王:“哦……好。国王陛下的命令,就是我的愿望,我一定好好完成您的嘱托。能为艾罗兰出力,是至高的荣耀……”
阿拉伦国王却似乎并没有认真在听我表白衷肠。他深思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芬丹,最后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很好。你们都要齐心协力,一起为艾罗兰好好努力——”
这句话忽然击中了我的神经,引发了我深藏在心底的某种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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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曾经有一个虚弱的声音,气息奄奄却又无限希望地对我这样说着:“你……你是艾罗兰的……新希望……你还帮助过我们……那么善良,是个好人……以后,要和芬丹大人……一起为……艾罗兰……好好——”
哦,是那个曾经在要塞失守一役里,舍身救了我的花妖。
她希望我和芬丹一起为艾罗兰好好什么呢?我不知道。仍然不知道。
然而阿拉伦国王,这个同样生命将尽的老人,他的期望,却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们。他说,他希望我和芬丹一起,齐心协力,为艾罗兰好好努力。
这么多的信任呵。沉甸甸的,沉重得让我的心都发疼。这些都是在他们一生的尽头,用自己的生命交与我的托付,而我,却欺瞒了他们,只能让他们失望——
软弱的眼泪迅速涌上了我眼中,洇湿了我的睫毛,危危悬垂在那里,不肯轻易掉下来。
芬丹可能在旁站得离我比较近,看到了我的失态,动作飞快地一把将我拉到一边去,声音有点慌地呵斥我:“黛蕾尔……你又是怎么回事……!在国王陛下面前,你怎么……咳!”
他如果不理我还好,我拼着一口气不懈,还能把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生生硬顶回去。可是他这么一拉我,再这样声音里带了点慌的一问,倒让我无可克制地想起了那个我化装成农妇,出城去捡箭枝的夜晚。那夜,他也是在我流泪的时候,严厉的面具登时脱落,化作单纯的慌张。夜风吹过,带起他身上那种清新的、好闻的青草香。
我硬生生按捺在胸口那种复杂的情绪乍然决堤,大颗的眼泪滚落双颊。
可是我必须给出一个解释。芬丹和阿拉伦国王都在等着。
我勉强用手背草草抹了抹脸上的泪,断断续续将那个花妖的故事讲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因此,每次我想到她的话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她那时,究竟希望我和芬丹,一起好好为艾罗兰做什么呢?……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问她了……”
芬丹和阿拉伦国王脸上皆是出现了一抹了然,芬丹看起来居然还有点松了口气的样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松了一口气呢?是怕我又在国王面前出差错么?
阿拉伦国王看起来更加动容些,慈蔼地对我说道:“黛蕾尔,她的愿望,必定也是此刻我们大家共同的愿望,就是好好保护艾罗兰,让我们的家园不至于沦陷在恶魔或亡灵的手中……有你去协助安雯守卫塞利斯塔拉,我就放心些了;想必,芬丹也能更安心一点地出发为艾罗兰去寻回翡翠龙……”
是么?我偷偷瞟了芬丹一眼。不过他那副表情可不太像是安心的样子。
他果然不像阿拉伦国王想像中那么安心又放心。
从国王那里告辞离开,我们走在塞利斯塔拉的街上,手里牵着各自坐骑的缰绳。而我们那两匹银色独角兽,就跟在我们身后悠闲地蹓蹓跶跶。
看来芬丹的确是艾罗兰声名远扬的大英雄,一路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时跟人家点头致意。虽然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那态度却是显而易见的温和多了。
他果然对待别人和对待我的时候使用了双重标准。我气鼓鼓地想。我就那么不可靠?还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我这样不按牌理出牌,动辄把事情搅和得天翻地覆的姑娘?所以他得特别小心谨慎些?
好吧,我决定跟他坦率一些。
我单刀直入,“芬丹,我觉得,我跟安雯来守城……大概不会合作得很愉快。”
他奇怪地转过头来盯着我,那样子就好像我又蓄谋闯祸一样。
“为什么不能?安雯是我艾罗兰眼下声名最盛的女游侠之一,本领是很强的,又有西莱纳女神的特别护佑……”
我叹气,就知道这个绿色木鱼脑袋里没这根筋!
“我当然知道。我在当一名普通德鲁伊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名字了,可见她成名之早……只是,芬丹,恕我直言……你跟她很熟识么?”
芬丹疑惑地拧起了眉。“什么意思?我自然跟她共事过几回。她成名后不久,受到国王陛下的召见,当时正好我要去清剿一股恶魔的势力,国王陛下就命我带她一起去,在我手下接受更多的历练……后来,易格池沃的灵魂伤痕部落又几次三番派兵来骚扰艾罗兰东南部一些地方,我又奉命和她一起前去作战,将黑暗精灵的势力驱逐出艾罗兰国土……”
我摇着手指,得意地对他笑笑。“哦哦哦……芬丹,原来,国王陛下很习惯由你做导师,来带领艾罗兰新崛起的游侠们历练成长喔?”
芬丹沉下脸来,严肃道:“这有什么不对?……何况国王陛下并不是经常派给我这样的任务。那些男游侠们,多数勇敢坚毅,国王陛下一般比较安心直接派他们单独上战场;只有安雯和你是女士,年纪又轻,正巧遇上我要出任务,因此国王陛下命我带你们一起去历练历练,又有什么不妥了?”
我点点头,“当然没有了。这是国王陛下替我们着想的表现啊。只是……”我拖长了声音,“芬丹,你了解女士们的想法么?”
芬丹有些薄怒,似乎还有一些窘迫。显然,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类的问题。“我……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要去了解女士们在想什么!我一心只为艾罗兰打算……”
我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哦哦,芬丹,别生气嘛。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也不会怀疑你对艾罗兰的忠心……只是,女士们的想法,往往是很微妙的,很难懂。就是这些细微的差别,让我推断,和安雯共事,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芬丹愠道:“你跟谁能够很容易地共事了!瞧瞧我们这次任务就知道了!一个多月之内,光军法处置就关了两次禁闭,还私自偷去军队治装用的麻布,夜间无视国王陛下和我的叮嘱,偷越边境……我怎么能安心把塞利斯塔拉的安全交给你!谁知道到时候你又会出什么岔子?安雯能不能应付得了?我看安雯要跟你共事,才是真的辛苦……”
哼,他替安雯说话。真令人不爽。
我斜斜瞟他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怎么?你担心那个安雯?哎哟我怎么敢在大人您担心的姑娘面前作怪!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守住塞利斯塔拉,尽量让您担心的那个姑娘也省点心,不让她为难——”
我的话还没说完,芬丹就骤然停下了脚步。
这可是在大街上,虽然我们已穿过了人流熙攘的市场,接近国会门前那条建在水上的曲曲弯弯的小径,又已时近黄昏,可是街上也不是完全没人来来去去啊,他这么一站,还是很惹人注目的——
芬丹看起来恼怒极了,脸色涨得铁青,握缰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对我压低了声音咆哮:“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咦,这么生气做什么。就算被我说中了,也不必这样一副心里有鬼恼羞成怒的样子吧。我心里愈发不爽了。
哼,真是懒得理他。要不是为了可怕的大boss魔王的任务……
我甩开头不理他,径自拽着正在跟芬丹那匹坐骑玩得很高兴的鼻涕泡儿,抢先踏上国会门前那条水上曲径。
芬丹在我身后低吼:“黛蕾尔!!!”
我连应都懒得应他。脚底下走得飞快。
哼,我怕什么?过两天,等大家都散出去各自出任务,我就是塞利斯塔拉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之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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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艾罗兰的情势实在不容乐观吧。芬丹只在塞利斯塔拉休整了一晚,次日一早就上路了。其他人也都纷纷各自率军出了城,前往艾罗兰各地,抗击恶魔和亡灵军队的入侵。
清晨的塞利斯塔拉,天空无云,日光明净。大队人马混在一起出了城,各自乱纷纷地道别。阿拉伦国王亲自送出城门外几里地,我和安雯作为塞利斯塔拉留守的游侠,也跟在国王身后。
阿拉伦国王自然首先要慰勉一番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大将,芬丹。而安雯么,理所当然地跟在国王身后,也过去了。
我却驻足下来,只顾跟于尔辛、温利尔,以及昨夜在国会草草混了个脸熟的各路游侠寒暄,笼络感情。这样,好歹将来魔王再派人来追问我的进展,我也可以说“打入了敌人内部”,或者“对敌方英雄有了普遍了解”之类的话来应付。
其实,除了那个安雯,我没有打什么交道以外,其他的精灵游侠,对我都还是很友好的。而且,塞利斯塔拉的花仙子和花妖们,对我这个声名在外的“蜂群女王”,也颇为热情。
所以我这个头一次进首都的新手,还是十分如鱼得水的。
猎鹰法尔肯在温利尔肩上,对我大声地嘎嘎叫。
我走过去跟它打招呼,身后跟着鼻涕泡儿。
法尔肯看见了鼻涕泡儿,扑扇了几下翅膀,嘎了一声。
温利尔对我解说:“法尔肯很欣赏你的坐骑呢。觉得它很漂亮,也很威风。”
鼻涕泡儿得意地打响鼻。
我替它再翻译给温利尔:“它很高兴你和法尔肯称赞它。唉,没办法,它就是喜欢别人表扬它……”
温利尔忍俊不禁,点了点头说:“国王陛下御赐的坐骑,是应该有点个性才对。”
鼻涕泡儿凑过来,把下巴搁在我肩上,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耳畔,却并不接近温利尔。
我有点窘,解释道:“它平时就是这个德行,总是等人表扬,可是也不太轻易就跟人混熟,反而老是闯祸……我上次,呃,有几天没空管它,结果它在丹拉德,捅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娄子……”
法尔肯搧动翅膀,叫了几声。温利尔微笑道:“法尔肯平时也不肯让人轻易接近它的。都得等它主动亲自去接近别人才行。”
我很满意他得体的应对。只是肩上那个大马头太沉重,压得我慌。我一耸肩膀,鼻涕泡儿识相地把头转开,只是偷偷在我后背喷了一鼻子。
一股热气扑到我后背上,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转头半真半假地训斥道:“大笨马。”
于尔辛从人群另一边走过来,很慈爱地用手抚着鼻涕泡儿的鬃毛。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是“独角兽少女”的关系,鼻涕泡儿并不排斥她的接近,站在那里任她抚摸。
我笑斥道:“你这家伙,原来见了美女就乖巧起来,怪不得跟着我的时候百般作怪捣乱。”
于尔辛和温利尔闻言都是微微一愕,随即反应过来。也许是听到我赞她美女,于尔辛带着一丝羞涩地抿唇而笑。而一旁的温利尔却是和肩头的法尔肯一道哈哈大笑。就连旁边的一些游侠,原本并没有加入我们聊天道别的圈子,听了我这一句促狭,也不禁纷纷笑出声来。
这么一片亲善和谐里,却有很不和谐的一道眼风,远远杀出,狠狠刮在我身上。
我一看,原来是芬丹冷着脸瞪我的一眼。我不甘示弱,也回瞪了他一眼。
反正我在人群里,怕什么?这个莫名其妙的绿色严厉肌肉男,对那个金发美女安雯就和颜悦色,对我就丝毫不假以辞色?我虽然刚才说鼻涕泡儿的时候,没有讽刺他的意思,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哼,说他也不为过!
正在我们两人在半空用眼刀来回嗖嗖交战的时候,忽然有一个慈蔼的声音在我们身后道:“这里好热闹啊。”
我回头一看,是阿拉伦国王!慌忙跟着周围的人一道向他施礼。
国王倒是很平易近人,听了于尔辛的描述之后,也微笑起来,道:“黛蕾尔的性子很活泼开朗啊。很好,很好。艾罗兰长久陷于战乱的纷扰,已经很久不见像你这样有趣的姑娘了。”
我被他称赞得有点不好意思,抓抓头发,讪笑道:“国王陛下太过奖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在国王不过是过来慰勉我们这边的一群人的,他跟我客套了一两句,活跃了一下气氛之后,就转而跟其他人寒暄起来了。
我游目四望,看见安雯居然还在不远处跟芬丹说话。
真是让人无名火起。国王都过来了,那两个人倒还聊得如此热烈,难分难舍的样子,哼,没想到艾罗兰这里还能看到琼瑶剧里的场面。这个游戏里的恋爱主线,不是只有阿格雷尔和伊莎贝尔女王来担纲么?莫非我平白被老天甩进这个游戏来走一遭,却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不成?
最糟的是,国王好像也不打算放我彻底眼不见为净。
“黛蕾尔,”阿拉伦国王跟温利尔寒暄得差不多了,突然又回过头来对我说:“也差不多是时候大军出发了,你怎么不去跟芬丹道个别?毕竟你们刚刚一起出任务归来,你不是也跟他学到了很多吗?”
我一愣,不明白国王的意思。
阿拉伦国王见我没有动静,又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说:“……就算芬丹用军法薄惩你一两次,他也全都是为了你好啊。战时军中若没了法度,还怎么有效地管理呢?其实,他也是一片苦心!你还年轻,不太能够体会这其中的因由,也可以理解。不过现下,他就要出发为我艾罗兰去寻找消失很久的翡翠龙了,一路上必定艰险无比,你就暂且放下从前那些事情,跟其他人一样,过去跟他道个别,勉励他一下,可好?”
哦,我知道了,原来国王还以为我是为了之前在戍守边境时被芬丹训斥和惩罚多次,而跟他怄气。所以,十分忧心这种不良习气会跟着我很久,不利于我未来作为一个游侠的健康成长。为了不助长这种不良作风,他才让我去跟芬丹道个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个一笑泯恩仇。
嗯,我要不要谨遵王命,过去跟芬丹友善一下,以示艾罗兰的和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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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是个软骨头。国王说什么,我就得听什么,除非不想在艾罗兰混了,立时被群情汹涌的愤怒人群们送回熔岩地狱去。
我一步三晃地慢慢蹙到芬丹和安雯那边。鼻涕泡儿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
现场仍然笼罩在互相告别各道珍重的一片热烈气氛之下。没人注意得到我的内心在挣扎。
我在他们两人后面站住,飞快地开口连续不断都没换气地说:“芬丹大人我是来恭祝您一切顺利早日为我艾罗兰找回翡翠龙实现全社会的最终和谐的祝您一路顺风十全十美百折不挠千古奇功万事如意无限风光所向披靡胜利凯旋!”
哼,自己慢慢加标点去吧。绿色花心面瘫肌肉男!
说完,我看也没看芬丹一眼,拉着鼻涕泡儿,掉头就走。
芬丹在我身后淡淡说道:“等等。”
我没停步,他又迅速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我的名字。“黛蕾尔,等等!”
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猜如果我还是闷头往前走的话,他会当众咆哮起来——那可不符合阿拉伦国王梦想中的一团和气世界和谐,是吗?
我低垂着头,直到视野里出现了树叶大披风的一角。鼻涕泡儿亲热地低哼了一声,我听到芬丹在我身旁抚摸它鬃毛的沙沙声。
这个鼻涕泡儿,太势利眼了。就知道讨好地位高的大人物。我忿忿地想。
“干吗急着走,黛蕾尔?”芬丹的声音极低,但幸而他就站在我身侧,离我极近,因此我的耳朵还是一个字不落地全听了进去。
我没回头,气哼哼地回答:“急着去替您守好塞利斯塔拉。”
芬丹微微一怔,停顿了片刻,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现在城外人这样多,还怕吃了什么亏不成。”
我冷哼,“那可说不定。如今塞利斯塔拉的另一名守将,正忙着跟大人您殷殷话别哩。我瞧着,如此依依不舍的情景,只怕她一时半会儿是没空顾及城防大事了,我只好先替她去巡一遭,也算不负您昨天的重托嘛。”
“你……!”芬丹似是气结,顿了一顿才轻声说道:“黛蕾尔,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我反而短促地笑了两声,手里把鼻涕泡儿的缰绳握得死紧,反唇相讥道:“大人如果不喜欢我说话的风格,可以回去跟安雯说话啊。刚才您跟她说了那么久,想必是您很欣赏她说话的风格了。也好,您也赶在临行前,好好教教她如何应付我这个惹祸精,免得将来我再作怪的时候,让她吃惊!”
“你……你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黛蕾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听到芬丹的声音里泛起了一抹强自压抑的怒气,还听到他的手指关节被他自己用力握紧而捏得格格响。
我继续冷笑。
难道我还能直言告诉他,安雯对他大有意思,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做个选择?哼,我都能想像得出来他那种反应,无非是“你在胡说些什么?”之类的话;更激动一点的话还会愤愤斥责我随意编排他艾罗兰的游侠,破坏团结和谐吧。
作出这些焦虑的模样,给谁看啊。啧啧,今天在场的众位游侠,虽然他们多半也少了那根感情的弦吧,但是我们若是将这场烂戏演得这么透彻,他们就是再迟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非是一场野蛮的三角习题么,而且,说不定还无解。
何况,就算我想着快些完成魔王的任务,我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就因为我拔脚要走而他叫住了我,我就喜心翻倒地追问他是不是被我攻陷了吧。可是,我这人,一向在这些方面后知后觉得很,从前在现实世界就是如此,除非对方当面鼓对面锣地一字字跟我斩钉截铁说清楚,否则我多半读不出那种种微妙的暗示或暧昧的情结,就这样,错过了——
可是我万万不能再接着这三角的因由继续往下演了。我方才跟芬丹这一番暗潮汹涌的斗嘴,估计八成看在旁人眼里还算是一番和谐的耳语吧。我是奉了阿拉伦国王之命,过来跟他很和谐地道别,营造和谐气氛的,如果再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吵起来,难免不会让阿拉伦国王失望。到时候他如果再婉言迫我对芬丹更加肉麻地示好,我岂不是愈发当众出丑?
我强自深呼吸了数次,把声音放得柔和一些,仍旧低垂着头,硬颈地不肯看向芬丹,自顾自说道:“我还能怎么样呢。我不过是奉了国王陛下之命,来向大人您好好道别的而已。如今我已经跟您好好道过别了,我这就回去了,愿您早日找到翡翠龙,胜利归来。”
这一番示弱的说话,好像并没有让芬丹消气。
我说完,他也有一阵子没有讲话。只听到他气咻咻的重重呼吸,吹拂在我耳边不远之处,仿佛使得环绕我们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某种不知名的张力。
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适时打断了这种令我神经紧张的气氛。
“大人,我等已整军完毕,是时候出发了。”他恭恭敬敬说道。
我心下一松,回过头去冲着芬丹假情假意地一笑。“大人慢走……”
哇呀,我这才发现,芬丹那张脸上的表情,实在够可怕。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脸上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一张脸几乎全黑了,山雨欲来,面沉如水,其下仿佛还咕嘟嘟翻卷着汹涌的暗流。
我不由得愣住。
我现在能把他气成这样么?嗯,我是不是应该小小地欣喜一下,庆贺我对他的影响力?可是,那表情实在太吓人了,如果这就是重要的影响力,那么我真是情愿自己对他的影响力还是干脆少一点好了。
我真没骨气啊。原来我也如此欺善怕恶,芬丹真正摆出这样一张很黑很阴沉的面孔来,我就不由自主地要屈服了——
我张了张嘴,但是在我还没说出任何一句缓颊的好话之前,他已经猛地一甩头,大步走开了。
他俐落地跳上自己那匹银色独角兽,向周围环绕的送行人员略略一点头,就策马向大道上驰去。
鼻涕泡儿不满地在我身后嘶叫了一声,又拿鼻子来拱我的肩头。它额头上那根独角从我肩膀上方嗖地一声划破空气,在我眼角的余光里摇晃。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
鼻涕泡儿挨近我的脸,它长长的眼睫毛划着我的脸颊,有一点痒。
我没有看它,而是望着芬丹策马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鼻涕泡儿,为什么他这么生气呢?上次他都把我看光了,我也没像他今天这样,发这么大的火呀。”
鼻涕泡儿喷出一个不屑的响鼻,像是在嗤笑我。
我这次情真意切地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他还问我,到底想要怎么样……我还奇怪呢,芬丹,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你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会上钩,让我光荣完成魔王的任务,全身而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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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守塞利斯塔拉,果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儿。
安雯虽然对我也很和善,但作为女人,那种莫名之间隐隐的敌意,也时刻在挑战着我的直觉和神经。
何况,我们上头还压着一个阿拉伦国王坐镇。即使彼此之间再有敌意,也不得不携起手来,精诚合作。
可是这种合作,劳心伤神的,真累人啊。
我派出去的各路妖姬暗探,终于有了一个,夤夜偷偷来给我回报:在精灵族游侠吉尔里恩连败了两三次之后,阿格雷尔的军队已经跨入了艾罗兰的中心地带。但吉尔里恩对艾罗兰和西莱纳女神的一片愚忠不容置疑,他总是屡败屡战,跟阿格雷尔缠斗许久。虽然节节败退,但也成功拖慢了阿格雷尔前进的脚步。
我沉吟片刻。
不用说,拜娅拉上次在艾罗兰边境被芬丹打得丢盔卸甲跑回去以后,又从魔王那里重新领了监视阿格雷尔的任务,一路偷偷跟着他哩。
这个拜娅拉还真忙碌。同时肩负和阿格雷尔以及芬丹两大正义一方的英雄作对的任务,看来魔王手下确实是再没有什么更得力的人选了。
我在心里冷冷一笑。
祝她好运。
而我,现在却正要去暗地里为难她了。
我成功在阿拉伦国王派下率军巡视塞利斯塔拉周边一百里地区的任务时,慨然应承下来。
于是我今夜扎营的时候,特意选在此次任务巡逻路线与塞利斯塔拉之间能够允许的最远距离之处——百里开外。
入夜,我安排的巡逻人员照旧十分警惕。不过我的那些魔法造诣,还是足够我悄然土遁去见阿格雷尔的。
我像个百分之百的媚姬一样,找了个平静点的水面,从里面冒出来。我实在不想弄得和其他恶魔似的,跟土拨鼠一样从地里钻出来,实在太有损我的光辉形象了。
我又变回耶泽蓓丝的模样,在阿格雷尔的营地前现身。
正巧今夜那里负责巡视的,乃是几名妖姬。看见耶泽蓓丝这谢尔戈全体妖姬一系崇拜的偶像现身,都是面露惊喜之色,没等我吩咐,就速速开了营门,欢迎我大摇大摆地进入。
我问了阿格雷尔在那里之后,径直向正中的帐篷走去。吩咐其他恶魔不用通报,我一手掀起了帐篷的门帘。
一个全身披着鲜红色甲胄,身形挺拔健美,一顶狭长红色头盔覆盖了他整张脸,头盔顶部两道长而尖锐的弯角直刺天空的人,正背对着门,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纸,半带怒意地冷哼道:
“我需要的是那座城,而不是这封信。‘为了西莱纳的光荣’——这是谁写的陈词滥调?哼,吉尔里恩,除了他还能有谁?‘只有通过正式决斗才能清除我名誉上的污点’——这就是他们所有能想到的吗?我有比教训坏脾气的花匠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只要吉尔里恩愿意,我欢迎他与我为敌,但是他最终将会认识到,做这样的决定无异于自取灭亡……”
我不由得“噗哧”一声失笑,想着:那个顽固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吉尔里恩,可真的把阿格雷尔给惹火了哦?
也许是我的轻笑声打扰了他,又或者他听到了门帘掀开的沙沙响动,他将手里的纸揉成一团,随意地扔在地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这就是阿格雷尔。我暗想。
这就是将之前那个谢尔戈头号美女,号称世上无人能够抵挡其魅力的耶泽蓓丝的刻意示好踩在脚下,却无可逆转地变成一个loli控的,谢尔戈最最出色的恶魔领主。将来,会为了伊莎贝尔女王那个小白女主,心甘情愿穿越漫长而危险的旅程,经受无比痛苦的净化,变身为黑暗精灵雷拉格,横扫地下城邦易格池沃的男人。
我缓缓走进帐内,随手放下门帘,径直走到阿格雷尔面前,仰首直视着他。
头盔掩去了他一切神情,他只是静静地挺立在那里,俯望着我的脸。
我先出声,打破了一室静默。
“阿格雷尔,好久不见。”
他望着我,停了片刻,才说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耶泽蓓丝。”
我妖娆地笑笑,飞出一记眼波给他。
“阿格雷尔,我想再来见你已经很久了。只是,直到今日,才有机会。”
阿格雷尔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我,应道:“女士,如果你今天还是不记得我上次如何拒绝你的话,我不介意再为你表演一遍。”
我笑笑,抬起手来,纤纤指尖滑过自己脸颊上的刻痕。
“哦,你真冷淡啊,阿格雷尔。瞧,你的拒绝给我留下的印记,足够让我念念不忘一阵子了。”
阿格雷尔定定地看了我一瞬,才摇了摇头,用一点也不真诚的口气说道:“我很遗憾,女士。不过,我可不记得自己这样没绅士风度地出手殴打了像你这么迷人的一位女士。”
我假意叹息,“哎,假如大王也有你这样的绅士风度,就更好了。只可惜,你我都清楚,谢尔戈的传统,一向是容不下任何失败的——”我作势轻抚那几道清晰的刻痕,“所以,我不得不回去在大王亲自操刀下,领受了这样严苛的刑罚。说来,也是拜你所赐哩。”
阿格雷尔微微一震,语气还是很平静。
“那么,我是真的感到十分遗憾,女士。”他这次的语气里稍微真诚一些了,不过我听起来,还是够假。“假如我知道魔王连你也不肯宽恕的话,我说不定会假装受你吸引片刻,好让你可以回去交差。”
我大笑,“阿格雷尔,没想到你居然如此善良,善良得都不像一个恶魔领主了……”我接近他,双手搭在他的面具上,吐气如兰。“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对我感到有一丝歉意的话,那么,能不能暂时把你这个面具拿开?我实在不想对着一具铁疙瘩真诚地叙旧——”
我的右手腕间一紧,已经被阿格雷尔擒住。他的语气里带着一抹微微的笑意,给他的姿态添加了一分危险的意味。
“哦,不行,女士。我不习惯让别人看到我的面容。”
我紧盯着他面具的那线隙缝里露出的双眼,缓缓展开一个无邪的笑容。
“放心,阿格雷尔,我今天不是奉了大王或任何人的命令前来的。我也不是要来引诱你的。我是来和你做朋友的……何况,你现在不想让我看到你的长相,有何意趣?我知道,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未来的某一天,我总是会看到的——”
阿格雷尔一怔。而就在他短暂的怔愣之间,我已经飞快出手,将他脸上的面具向上一揭——
嗯,我果然没猜错。像他这种整体组装的头盔,脸部的面具是可以整片向上揭起的,而且揭起后,正好可以靠在头盔顶端那两根尖利的长角上,不致于滑落。实在是很精致且心思独特的设计。
而且,跟我想的一样。就是一张雷拉格的脸嘛。
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对他灿烂地一笑。
“谢谢你的慷慨。”
阿格雷尔从起初的那丝怔愕中迅速地镇静下来,嫌恶地将我的右手从他脸上拉开,看着我,似笑非笑。
“女士,你知道的倒是很多。只是,这种知道得过多的人,结局都总不是太好。”
我妩媚地笑着,无视他仍然扼在我右腕上的那只不友好的手,向他眨了眨眼。
“放心,你的秘密在我这里保守得很好。这世界上,再没有人会从我这里知道你的秘密,因为我欣赏你呀。”
阿格雷尔的脸上微不可觉地一抽,反问道:“是么?……那我可真要谢谢你的大发善心了,如果你还有的话。”
我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讥讽。
“自然是有的。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阿格雷尔的眸色冷了下来,神情也变得冷淡无比。
“好吧。耶泽蓓丝,你不要再假装了。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还用我说得更清楚么?从前你对我何等纠缠不放,甚至为了讨好我,将你那个话痨的侍女娅莎德救下,并提拔为你的贴身侍女,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世和我近似……”
我虽然外表还装得十分烟视媚行的样子,把手虚虚放在他胸前的重甲之上,心里却是暗自大吃一惊!
原来的那个耶泽蓓丝,还替我整了这么一笔风流债,害我现在这么没面子?唉唉,对于这种正义型的男人,倒追和勾引是没有用的嘛。可惜原先大概从来没有人告诫过那个耶泽蓓丝这一点。
“不过,我一而再、再而三对你心存仁慈,也是因为你虽然获知我最大的秘密,却一直为我守口如瓶,就是在魔王面前也没露出过一星半点;所以,我几次将你擒获,又几次放你回去。你脸上这些伤痕,我自认不需要为你负什么责任吧?你再纠缠于我,有何意趣?”
我哑然,一时间根本无法解释这其中的千头万绪。最后,索性破罐破摔。
50 49
“你弄错了,阿格雷尔。”我神情为之一变,做出光风霁月的坦荡模样。
唔,应对他,自然跟应对芬丹不一样。耶泽蓓丝已经在他面前折了不知多少阵,如今我若想要出奇制胜,只能祭出性格突变、光明磊落这种跟从前截然不同的招数,方可险中求胜。
“我原来的确十分仰慕你,这我承认。但是,正如你为了证明自己也有好的地方,而对当日的我网开一面一般,我救娅莎德,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讨你喜欢。”我十分光明磊落地望着他,大概此刻我的眼神澄净得堪比艾罗兰最清澈的湖面。
“我虽然不太了解,这世间如何区分善与恶,但是有的时候,我也会想,世间所谓的善,是怎样一种东西?为什么你如此孜孜追求,甚至不惜与自己的种族、自己的过去、自己的一切彻底决裂?当我看到娅莎德的时候,我突然在想,也许,我应该试试,做一回善事?这样,也许我就能够明白,为什么这样东西,令你如此向往?”我侃侃而谈,声情并茂,态度圣洁得连自己都觉得仿佛头顶上生出天使的光圈。
“阿格雷尔,你是恶魔,你杀掉了伊莎贝尔的丈夫,尼科莱国王……但是,不能因为你做过这些错事,就可以一概抹杀掉你对伊莎贝尔的诚心……”我说得娓娓动听,说到关键处还及时地声泪俱下。虽然阿格雷尔脸上的表情仍然十分冷淡,如同戴着一副隐形的面具那样,我还是很满意地看到他微微震动了一下。
“同样,我做过很多恶魔才会做的事情,替魔王出过很多力……但是,我害过你么?就能因此否定我曾经的心意么?”我继续扮痛心,扮黯然,趁热打铁。
“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说,如果我曾经对你造成过什么困扰,那么现在,我愿意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认为好的东西……”我以无比的坦诚神色以及强有力的祈求语调,结束了我的这一番陈辞。
唔,连我都被自己塑造出来的这个耶泽蓓丝的痴情形象弄得十分感动。
浪子回头金不换啊,这种幡然悔悟改邪归正的形象,还不够必杀么?
我果然没猜错。
阿格雷尔许久未曾说话,最后,慢慢长出了一口气。
“耶泽蓓丝……”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不再透着方才的嫌恶。但,仍有某种根深蒂固的提防。
“抱歉。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诚意……”他继续说,语调里漾着一抹极淡的惊讶。
“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当然知道他不需要。即使他需要,他也决不会告诉我。如果他这样就轻易相信我,他也就不是阿格雷尔了。
我作无可奈何的黯然状,低声说道:“……我明白。我毕竟不像你,我没有任何其他的血统,是一个纯正的恶魔……这样的我,谁会真的相信?没有人……即使我再有心,也没有人肯相信我……”
我低垂了头,看准阿格雷尔仍旧握在我右腕间的那只防备的手,眼睑用力一眨,一颗泪珠就坠落下去,正正掉落在他的手上。
他惊跳了一下。
我在心里暗喜。
这一招眼泪攻势,果然对于正义一方的男人来说是必杀技啊!
我不给阿格雷尔反应的机会,继续给他下猛药。
我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扳过他的手,放在他掌心之上。然后,对他俯耳道:“在这里徒劳地打转是没有用的,即使你攻下所有艾罗兰的城市,你也无法找到通往爱里瑟斯海的道路——去,攻下埃尔韦尔。那里才是距离你最近的一座有船坞的港口城市。然后,你就可以航行去龙雾岛了。这个,是给你的小小礼物。”
阿格雷尔狐疑地拧着眉,望了我一眼,动手打开那个小布袋。
里面是我花了一点时间才从艾罗兰的某个宝物商人那里弄来的好东西,对航海大有帮助的——海精灵的六分仪。
阿格雷尔显然也认得这样东西。
“耶泽蓓丝,你……”他淡然而冷凝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惊异。
唔,而我十分享受,将这个男人也捕获过来,做我的同盟的结果。
我需要一个强而有力的帮手,万一将来我要弃暗投明,跟魔王正式撕破脸的时候,也好为我助助拳。
即使我能够圆满完成魔王给我的任务,但是俘获芬丹的,仍然只是精灵族的黛蕾尔,我不能够冒险,在他面前露出我恶魔领主的真身。可是阿格雷尔不一样,他熟知我的本来面目,即使将来我要投向正义一方,而魔王来追杀我,他也知道我到底是谁,并且在当恶魔的时候就施予了他怎样的恩惠。
我需要以耶泽蓓丝的面容,来获得他的一个许诺。即使不为什么虚无的所谓友谊,即使不能要求他更多,我也需要他保证,在未来我所需要的时候,他愿意帮我摆脱魔王的控制——
我很坦率地直视着阿格雷尔,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提出什么非份的要求。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拿以前的事情或者脸上的这几道刺青来要挟你,也不是为了要强迫做你的朋友……”我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就是来讨好你,让你知道我即使无法改变自己的血统,但在内心的最深处,仍有一线善意,想要得到你的一丝友善与承诺,在我将来万一想要彻底摆脱谢尔戈的时候,给予我必要的帮助,使我摆脱魔王的追杀与控制。”
阿格雷尔挑高了一边的眉毛,半晌,方慢慢攥紧了手中那个布袋和海精灵的六分仪。最后,他“啪”地一声,重新将自己的面具归于原位,遮住了他的脸,简单而干脆地说:“那么,耶泽蓓丝……假如你要的只是这个,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我深深地注视着他——或者说,他的头盔,唇角慢慢绽开一个很灿烂的笑容。然后,我向他伸出手去,大方说道:“如此,很好。或许,我们应该为刚刚结成的同盟握手庆贺一下。”
阿格雷尔微微一顿,伸手与我相握。然后他向我略略弯腰,十分绅士风度地微弯手臂,向我递出。“女士,请允许我护送你至大营之外。”
我有些惊异于他这明显的示好,但转念一想,也许我今夜兵行险着却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无非就是因为自己落落大方光风霁月的态度。于是我也走上去挽住他的手臂,微笑道:“送至帐篷门口即可。你我不必如此客套。”
我们一道缓缓走到帐篷门口,停下了脚步。阿格雷尔转头注视着我,静静道:“我原本以为,你赶来卖我如此大的人情,应该会要求更多的东西——”
我笑着摇摇头,“何必?我从来不贪求别人给不起的东西……之前,那是我一时糊涂。经过这一番差点送掉小命的惩罚,我也悟出很多道理。你的目的,在于确保伊莎贝尔女王的平安;我如果能借光一下,在我万一想要永久离开谢尔戈之时获得你的援手,这也就够了。”
阿格雷尔仿佛有些惊奇,直到我松开了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准备出去的时候,他才一步跨上前去,替我打起门帘。“女士,请允许我为你服务。”
我在门口站定,望见门外三三两两聚集的恶魔军队,于是回头向他一笑,又恢复了先前那种烟视媚行的模样。
“阿格雷尔,你既然一意孤行,不听我的劝阻,看来我们今后注定会走上不同的道路;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阿格雷尔看起来似乎心领神会,语调也恢复成了先前那种冷淡而严厉的不屑态度。
“女士,请便吧。恕我不远送了。”
我暗笑,一甩手出了他的帐篷。
阿格雷尔麾下那几名妖姬殷勤地跟过来,对我期期艾艾地说:“耶泽蓓丝夫人!您别生气……”
我佯装气恼的样子,劝她们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个人还是如此执迷不悟!也罢了,我今日不过是借着替大王另外出任务的机会,来最后努力看看还能不能劝服他。既然他一意孤行,我看你们还是替自己早做打算,能逃回谢尔戈去的话,就尽早找机会逃跑吧,免得在他手下当炮灰!”
那几个妖姬听了都是连连点头,恭敬地送我出了大营。
我悄悄又潜回自己的营中,先把那具自己藏得很好的黛蕾尔的身体找到,又施法变回黛蕾尔的模样,才施施然入了大营。
等到我躺在床上,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阿格雷尔是个太危险的男人啊,我最近连芬丹都有点搞不定了,今晚能用坦率真诚的态度和六分仪见面礼把阿格雷尔砸晕,实属撞正大运。
不过我总不能寄望次次都运气这么好。看在自己不想在脸上招来更多伤疤的份上,我以后还是专心完成魔王给我的任务先吧。
51 50
次日一早,我刚施施然带着大军巡逻归来,一入城,刚安顿好那些疲惫的杂兵们各自训练或休息,安雯就来找我了。
“黛蕾尔,你昨夜可曾悄悄离营?”她也不跟我寒暄,上来就单刀直入。
我暗叫不好,恐怕是这次分派给我的军队里有了她安□□来的眼线吧。但是眼下恐怕还顾不得清理门户,我表面上一派坦然。
“当然有。”
安雯大概想不到我坦然承认,怔了一怔方道:“你为什么要……”
“巡视四周有无恶魔或亡灵军队的眼线或密探出没。”我对答如流。
安雯冷笑一声。“哦?不是去私自找他们通报消息的么?”
我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安雯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堂堂艾罗兰的游侠,绝不接受这种无中生有的栽赃陷害!”我说得正气凛然,实则心中暗暗叫苦。
这种事情最怕有人开了个头,一旦有人提出疑问,以后我再想完全撇清就难了——怀疑的种子只要抛洒在空气里,自然可以在你所想不到的任何时刻任何地方落地生根。
安雯并不轻易认输。“黛蕾尔小姐,也请注意你的言行。未经许可,半夜擅自离开营地,难道不是违反军纪?何况,在违反军纪方面,你又不是毫无前科——”她拖长了声音,那语气里的暗示意味太强烈了。
不提还好,这一提,我简直怒发冲冠。
玛丽隔壁的,芬丹罚我也就算了,我为了完成魔王的任务,可以稍作牺牲。现在连这个明面上的情敌也要挟嫌报复?我和安雯在塞利斯塔拉可是平起平坐的地位,她想关我禁闭?还早点吧!
“哦?这倒是奇怪了,我率领的军队,自然有我颁下的军纪来约束。我可并不记得自己颁令过夜间不得离营这一条。还是我孤陋寡闻,艾罗兰有什么能够凌驾于一切时段一切情况一切人员之上的军纪,须得无时无刻谨慎遵行?”我冷笑。
安雯也跟着我一道冷笑,阵势上决不肯输我。
“黛蕾尔小姐,只怕是你心里有鬼,故此强辞夺理吧。此次戍守塞利斯塔拉的任务极之重要,容不得半点差池!芬丹大人出征前曾叮嘱我,若你又随心而为,着我务必随时纠正你的言行。芬丹大人重托,我自然不敢有半点轻慢。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散漫倨傲,不听人劝……”
这一番话更是要把我生生迫成个爆竹,一点就着,气浪直让我蹿到半空去。
芬丹?这女人好意思跟我提芬丹?也不知道她跟芬丹是什么关系,这么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机踩低我。芬丹不过是跟她客气两句,她还当真了不成!
“是么?芬丹大人倒是还真不放心我啊……”我拖长声音,故意暧昧地冲着她笑了笑。哼!气死她最好!
“只是,芬丹大人也吩咐你在我的军队里安插眼线,随时向你回报我的一举一动了么?”在安雯被我暧昧的笑容气得涨红了脸时,我的脸色陡然一变,气势之盛,颇有当初芬丹训诫我时的风格。
“我不记得艾罗兰有这么一条规矩。这举动明摆着是破坏团结,破坏和谐。不要说芬丹大人知道了不会同意,就是国王陛下,只怕也不能够同意你私下做的这些手脚吧!”我迫近她的脸,语气危险。
不知道是我的话里隐隐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我的表情和态度做得太到位,安雯微微停顿了一下,气势也低迷了许多。
我们正在大眼瞪小眼的当儿,阿拉伦国王的及时现身,恰好止住了我们的争执。
“哦,黛蕾尔,安雯,你们都在这里啊。正好,快随我一同上城楼看看。有探子来报,一支人数众多的亡灵军队正在飞速接近塞利斯塔拉!”
安雯一听,面上变色。而我因为心里早有准备,不过是沉静地点了点头,就立刻随着阿拉伦国王上了城楼。
这一放眼望去不要紧,亡灵军团来的人数真是超出我的预料。我飞快地转头望了一眼阿拉伦国王,见他眉头紧锁,愁云满面的样子,不由得油然而生一股恻隐之心,婉言安慰他道:“国王陛下不用忧虑,以我塞利斯塔拉的兵力,杀败这些丧尸一仗两仗,还不在话下。等到芬丹大人为我们找回了翡翠龙,我们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阿拉伦国王叹息了一声。
“黛蕾尔,说真的,我当年的错误,犯得实在是太愚蠢了,代价太大了……我实在没有把握,翡翠龙还能够重新听从我……”
我微笑,声音放得愈加柔和。
“国王陛下,您多虑了。假如西莱纳女神要惩罚您当年的过错,这么多年也应该足够了;西莱纳女神不会抛弃她的子民,更不会眼睁睁任由她的追随者无家可归。我相信,芬丹大人一定会顺利为您带回翡翠龙。您只要期待他的好消息就可以了。”
阿拉伦国王慢慢回过头来注视着我,最后,才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黛蕾尔,你不明白,一个人的一生,只要犯下一个不可饶恕的大错,便没有回头的机会……”
我怵然而惊。
国王的这句话原本出自于无心,但又恰恰暗合了我的命运。此刻,城墙上刮起清冷的风,仿佛呼应着这不祥的预言,将艰难的前途卷至我们眼前。
……我记不起来了,阿拉伦国王是怎样死的呢?是不是不像我原本所想的那样?是不是,为了保卫塞利斯塔拉,力战而死?
我突然向阿拉伦国王急迫地说道:“国王陛下,为了艾罗兰的未来,请一定不要放弃。西莱纳的审判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虽然终有一天必将到来,但假使您为艾罗兰乃至亚山做了更多有益的事……”
阿拉伦国王和蔼地看着我,那眼神中有着一抹奇异的悲怜。最后,他柔和地打断我:“黛蕾尔,有一些事情,你不会明白……那是你的努力,所无法达到的愿望……”
我哑然。而阿拉伦国王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从我身边静静走开,在不远处,提高了声音,喝道:“艾罗兰的精灵们!现在是我们为西莱纳,为亚山的和谐,战斗的时候了!”
我身后的人们纷纷群起轰然响应。我听到吱吱嘎嘎的声音,是弩车被推上城墙的响声。我环顾四周,看到连医疗帐篷都在城下支了起来,方便就近救护。人人面色凝重,空气里透着一丝令人窒息的紧绷。
亡灵军团很快到达了城下。大战迅即爆发。
52 51
我和安雯在来来去去的匆忙里,经常在某个地方不期而遇。每一次,她投过来的目光,总不是那么好,感觉总是能刺我哪里一下。
激战进行了几天几夜,直到我再也记不清楚确切的日期。城外的亡灵军团似是源源不断,永无止尽,一批被打退了,又来一批。没有任何人能够得到很好的休息,所有的人都是熬红了眼睛,四肢累得像是要再也抬不起来。
当我在城头,汗透重衣地又召唤来更多的蜂群时,终于得到一个短暂的闲暇机会,来重新放眼望去。
城上的天空里,黑压压地涌动着铺天盖地的蜂群,嗡嗡声响得要震破我的耳膜。城外血流成河,亡灵巫师驱使、又为精灵军队击杀的骸骨堆积成山。密密麻麻的蛆虫在那些僵尸周围蠕动出没,精灵军队与亡灵军团,就在那一团团绿色的毒气里拼死厮杀。
我深呼吸,想着我大概把整个艾罗兰的蜂儿们全数招来助拳啦。只是要召唤和驾驭数量如此巨大的蜂群,需要强大的魔法力量。而眼下,我后背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浸湿了衣服,体力严重透支,法力也几近枯竭。
我伏在城墙上,闭了闭眼睛。
我忽然想起芬丹。想起那个中央要塞失陷后的晚上,我一个人在森林中游荡,明里似乎是要等候魔王派来的妖姬跟我通报消息,暗里其实却被巨大的自责伤得体无完肤。
芬丹,你此刻在哪里呢?是不是正在与恶魔军队激战?那些头顶冒火的小东西,有没有与你为难?还有那些崇拜着我的妖姬宠姬和媚姬,攻击起来可是会三连击的火球,有没有惹得你大动肝火?
塞利斯塔拉就快要失陷了,芬丹。你在哪里呢。
这一回,我必定拼尽全力。不让你再有关我禁闭的机会。芬丹。
然而,芬丹,你知道么,塞利斯塔拉是注定要在我和安雯手中失陷的。正如阿拉伦国王的生命注定在那一刻走到尽头一般。这只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游戏,然而此刻在我看来却太真实,城外人人都在以性命相搏,而我徒然知道这游戏的结果,却救不了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
芬丹,你知道么,我可能是自己看过的文里,最没用的穿越女。白白占了横跨黑白两道的便利,却无法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建立一个女尊的帝国……或者,我们不要女尊,不要小白,但哪怕是给我一道天雷,让我能够把城下那密密麻麻似乎无穷无尽的丧尸们都劈死,也好呀。
可是我没有天雷,也没有地火,只有蜂群。只有这黑压压铺天盖地的蜂群,消耗着我慢慢积累起来的体力和魔力,但却是我手边唯一可以召唤来的援军。
我学会了召唤元素人,然而奈何自己等级低微,只能召唤出十来个土元素人,慢吞吞的,在战场上晃悠。
这就是地形条件的限制,艾罗兰地处平原,只能召唤来风元素或者土元素人,前者没什么杀伤力,后者速度慢过蜗牛,等到它挨到敌人面前,只怕己方部队也已经伤亡惨重了。
芬丹,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好好学习终极的召唤凤凰魔法,好么。
我艰涩地苦笑了一下。如果芬丹真的此刻就在我眼前,只怕是又要拉下脸来,教训我道“这些难道在魔法行会不能学么?你就是不用功!早些学会了,也不至于今天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我一咬牙,奋起最后的一丝力气,一指亡灵军团中穿着半脏的白袍、头戴高帽的大尸巫,喝道:“去!”
半空中黑压压的蜂群骤然俯冲而下,直扑大尸巫队列。黑与白的对比和缠斗,看起来无比诡异。
突然有个声音,气喘吁吁地在我身边说道:“‘蜂群女王’,果然身手不凡。能够驱使如此之多的蜂群作战,难怪芬丹大人要对你印象这么深刻。”
我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拿着复仇当爱好的安雯,顺口就回她道:“谢谢,你也不差——有西莱纳女神护佑的游侠,在艾罗兰可是无人能出其右,上战场定然无往而不胜。”
安雯经过一番混战,也是形容狼狈,头发乱得可以。她虽仍然手持双剑,但手臂上早就多了许多血痕。幸好都不深,可是看着这横七竖八的,也够触目惊心。
我猜,现在的我也是一头虚汗,浑身脏污,蓬头乱发,状似疯癫。只怕看在她眼里,形象也不会太好。
可能是我这虚弱脱力的样子太惨了,安雯竟然还过来拍了我肩头一下,道:“你应该下城去医疗帐篷里。你的法力也用得差不多了吧?我好歹是剑舞者出身,普通攻击也不弱。你呢?听说你是德鲁伊出身,那么没了法力,你还能做什么?”
我苦笑。这个女人,命运注定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么?就算她说的其实是关心的话,我怎么还是听着觉得那么别扭呢。
“谢谢。你也应该下城去医疗帐篷里包扎一下。瞧你这手臂,再放着不管的话,都快变成加兰那种刺青了。”我回道。
安雯一怔,也许我提起加兰,令她联想到了芬丹。她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说:“不知道芬丹大人此刻又在哪里……如果他能回来就好了。我们也许就不用面对这样艰难的局面……”
我双手撑在城墙上,用力撑直自己的身子,才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吱吱嘎嘎作响。
我走过去一拍她的肩,示意请她在前下楼。
“在他出现之前,我们还是想想如何能撑到他回师援救的那一天吧。”
我扶着楼梯的栏杆,一步三摇晃地往楼下挪着。安雯听了我的话,脚步一滞,才继续往下走。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段难得的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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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日更新:
首先,郑重感谢沧洛筒子的长评……虽然俺看得要昏倒了……@_@
然后,郑重声明:再这样tx乃至糟蹋俺或者俺文章里的主角,俺就只能停更了……=_=\\\
本来最近进展就不是很顺利……再经常看到这些让俺脑中风的八卦……
俺捶地,大哭……555555555555……
嗯,话说回来,筒子们谁能猜到下一章会发生什么事?哇咔咔~~
俺总算很合理地把情节与游戏脚本设定好的剧情给串联起来了~~:)
话说,俺近来觉得恩雅的那首onlytime很适合这篇文,所以这一章俺试着加了背景音乐……^^
不喜欢的筒子,请把声音关掉,或者按ie窗口顶上的“停止”就行了~~
另外,下周那个新的帅哥情敌就会出场了,哇哈哈~~
等他出场之后,男主就又会重新登场了~~我很不习惯,没话找话道:“呃,那个,国王陛下在何处?还安全么?”
安雯回答:“国王陛下尚在国会,负责军队的一切后勤管理……不然敌军势强,国王陛下硬冲了上来,只怕也不比我们两个顶得住,不如在后方坐镇,还能稳定人心,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我点了点头,称赞她道:“说得很对。就算把我们都丢了也不要紧,重点是国王陛下要安全,塞利斯塔拉不致于陷落敌手,到时候芬丹大人回来,我们才好交差。”
安雯不禁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很奇特地慢慢说道:“黛蕾尔,你确实想法很特别。难怪……”
我脚下一个没留神,狠狠扭了一下,身体也随之一晃,我惨叫:“哎哟!”慌忙双手把住楼梯扶手,站稳身躯。
我咝咝地倒吸着凉气,很艰难地才忍过那一阵疼痛,也顾不得再跟安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挪到城墙脚下搭建的医疗帐篷,就慌忙唤了医师过来帮我看。
医师来了,替我检查一番,将手臂和腿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一通擦洗、上药、包扎,顺便帮我按摩了几下扭到的脚踝,再把我按到一旁的树墩子上,让我好生休息。
不一会儿,安雯也包扎好出来了,手腕上结结实实地包裹了长长的一大圈纱布,看着像是长手套,倒也好看。
我继续按摩着自己酸痛的脚踝,跟安雯默默无话地面对面坐着歇息。
突然,塞利斯塔拉城门处传来“嘭、嘭”的几声沉闷的声响,我们都惊讶得站了起来。不多时,一个德鲁伊长老匆匆向我们奔过来,禀告道:“两位大人!我军伤亡惨重,力战不支!城外那群丧尸已经开始用投石车炮击我们的城门和箭塔,眼看城门就要被攻破了——”
我和安雯大惊失色,飞快地交换了一眼,就双双奔向城门。安雯看上去性子颇刚烈的样子,眼见如此巨大劣势,早杀红了眼睛,就要从城墙上被击开的倒塌处跳出去,与城外那些亡灵军队展开肉搏。
我一个没拉住,她已经飞身跃出城外,高叫道:“艾罗兰的战士们!现在是你们舍命保护自己家园的最后时刻了!跟我冲啊!西莱纳女神必将与我们同在!”
随即纷纷有人应声,士气倒是高涨了不少,一群剑舞者和战舞者跟着她从城墙上的破洞里跃出城外。就连那群独角兽和树精们,也挤拥在城门之后,跃跃欲试地准备打算打开城门,冲出去和那堆丧尸们拼死决斗。
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玩千里走单骑那种英勇的时刻吗?我方明显人数上处于劣势,就应该龟缩城内防守为上,加上远程攻击的猎手和德鲁伊们,以及三连击的弩车,还可保存些实力,抵挡得一阵子。到时候芬丹一旦带领他找到的翡翠龙回师救援,我们也好里应外合。可现在……安雯堂堂一个游侠兼塞利斯塔拉的守将,居然带着这一群舞刀弄剑左右互搏的家伙们,单枪匹马地杀出去了!我是有义气地出去支援她,还是有理智地在城中据守,不理她的死活啊?
……我,我也做不出来太狠的事啊。
我眼看着安雯逞一时之意气,果然现在渐渐露出不敌之势,无可奈何地叹息了几十声,仰天长啸道:“啊啊啊怒其不幸哀其不争啊啊啊——!”
“黛蕾尔!这……这是怎么回事?!”阿拉伦国王震惊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一惊回头,发现阿拉伦国王不知何时也已来到了前沿阵地,早把安雯的鲁莽出击看了个透彻。
我在心里七上八下地衡量了片刻。
让阿拉伦国王负责指挥,我出城去援救安雯?可是阿拉伦国王毕竟已经上了年纪,我该不该拿他的安危来赌一把?
正在忐忑间,眼看安雯已经被一群死灵包围,我头皮发炸,恨恨骂道:“玛丽隔壁的,不争气的家伙!还有那个闲心来跟我争风吃醋咧——”
我得救她。要不然我的形象,我的为人,我的品格,就会跟着这个愚昧的情敌毁于一旦。
就算我保住了塞利斯塔拉,而让安雯送了一条命,我怎么跟芬丹解释?
他x的,那个榆木脑壳不带转弯的绿色木鱼肌肉男,肯定不会想得像我这么多,也不会体会得到我有多么的左右为难,而是会直接判定了我的死刑——到时候,我就可以光荣地滚回谢尔戈去,给魔王送上我的左半边脸,让他刻花了。唔,我记得耶稣教导我们:要有爱,若有人划花了你右半边脸,为了感化他,便要把你左半边脸也送上前去让他划花——
我一咬牙,阿拉伦国王好歹还算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廉颇老矣还能吃吧!
我顺手抄起地上不知谁人丢弃的一柄剑,回身对阿拉伦国王道:“国王陛下!事情紧急,只能请您暂且充任艾罗兰军队的指挥官了!我带人去救安雯,不然她一定会被那群丧尸围攻至死……”
阿拉伦国王十分惊异,急声阻止我道:“黛蕾尔!不可如此……城外敌兵太多,你出去也是……”
我咬牙切齿地冷笑道:“国王陛下,难道我还能坐视安雯被那些丧尸打死?这样就算是我守住了塞利斯塔拉,芬丹大人也不会放过我的!请您坐镇指挥这里,我去了!”然后不等阿拉伦国王同意,就扬声大吼:“大家都听着!大家都留在这里,保卫塞利斯塔拉和国王陛下的安全!花仙子和花妖们跟我来,去援救安雯!”
身后一片轰然应声,我奔到城墙破洞前,手一撑就要跳出去。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高昂的嘶鸣,鼻涕泡儿跑过来咬住我的裙摆不放。
我急得脸上流汗,回头狠狠对鼻涕泡儿吼道:“乖!别在这里阻拦我!你也回去!去保护国王陛下,知道吗?我回来时如果看你没好好完成这个任务,就抓你跟我一起去关禁闭!”
鼻涕泡儿哀嘶,不肯松开我的裙子。
我大急,顾不得许多了,回手一剑将它叼着的裙摆一角削落,就手脚并用地攀上城墙的破洞,嗖地一声跳了出去。
花仙子和花妖们本就身体轻盈,擅长飞行,此刻纷纷随着我奔出城外,加入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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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更新:
说真的,俺平时确实不看bl或者百合,所以,这样的长评,俺看了确实是一点灵感也没有……
沧洛筒子的盛情,俺是十分感谢的。而且,沧洛筒子的才能,俺是充分肯定的~
但是,可能是因为俺已经老了的关系,这种题材,确实看不太进去。
而且,忽然觉得写着很没乐趣。反正写出来的角色不是耽美化就是百合化么……
老实说,我已经三天没有正儿八经写文了,今天好歹靠着游戏的剧情,设计了一场戏。
写的时候还在想,这个反派,拉雯,十分适合百合。因为她的人设就是雌雄莫辨么。
明天,新的帅哥情敌会出场。
·本章出现的魔法:
癫狂诅咒:令目标部队陷入疯狂状态,不受指挥并且自动攻击离它最近的战斗单位,不分敌我。无法被净化或驱散。可对本方兵种使用。不可以对亡灵、元素、机械使用。
冥府诅咒:对战场上所有非地狱势力和亡灵势力生物造成大量的邪恶伤害。不分敌我。
·拉雯的人设图:
我眼见先前自己召唤来的蜂群和大尸巫犹自缠斗,已阵亡了许多,不禁一阵心痛。可是此刻哪里顾得上为它们哀悼,我和那群花妖们形成一个阵形,集体向安雯的方向且战且进。
到得安雯附近,我定睛一看,头都大了,顾不得再掩饰什么,出手便是一记“严冬冰环”魔法,将安雯四周的死灵干掉几个。这个魔法说来正好对路——呈环状的冰属性攻击,唯有正中心那个人是不受魔法攻击的。在死灵们被我打得七零八落,一时乱了阵脚的时候,正好让我有机会把安雯拖出死灵的包围圈。
安雯已经遍体鳞伤,好在神智还清明,看清来人是我,刚要张嘴,我已经抢先恨恨地骂道:“你他x的这个没用的东西!就会自己逞能!快跟我回去,守城为先!国王陛下还在城里,你自己要送死不要紧,别拖着我们!也别害得塞利斯塔拉失陷……”
还没骂完,我陡然觉得身侧一阵冷厉的风,下意识飞快侧身,堪堪避过镰刀的锋刃。原来是一个死灵用手中的镰刀向我劈来!
我恨恨地啐了一口,往身后的死灵堆里回敬了一招“流星火雨”魔法,拽着安雯的手臂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继续骂:“还好我反射神经强韧,躲得快……还好死灵不够级别,镰刀刃短……要是来的是死神,那弯月形的大长镰刀,非把我给劈成两半不可!你这个女人脑袋瓜子是被雷劈了吧?你耍白痴就耍白痴,求求你别拖累我行不行?……”
安雯被我一路骂到城墙脚下,可能也觉得自己理亏,并不回嘴。只是周围亡灵军队越聚越多,我们先前各自带出来的花妖战舞者之类皆死伤殆尽,单独为战,更是吃力。
我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心想自己从前哪里受过如此洋罪,都是为了这个愚蠢的情敌!就算之前在中央要塞输过一仗,也是半推半就之下,兼且知道芬丹好歹就在左近不远之处,心里多少有底。可现在,孤立无援,敌人来势汹汹,城中守军人力不足,我理论上唯一能够依傍的阿拉伦国王和安雯,又是老的老,笨的笨……
说到笨,我自己也够笨!能有哪个间谍,蠢成像我这样,拼了老命帮敌人守城!我堂堂谢尔戈的要臣,魔王面前的得力干将,如果光明正大以耶泽蓓丝的身份出行,也是横行谢尔戈方圆几百里,凡遇心怀不满者一概扫平!结果今日,却落到拖着情敌只身逃命!
真熊啊。
正在感叹处,只听“嘭”的一声响,然后就是“哗喇喇”的声音,正好在我们头顶。我抬头一看,糟,一个箭塔已经被敌方的投石车打坏了,城砖和土石崩毁四溅,掀起一阵黄雾。
我火急火燎,扯着脖子冲城里喊叫:“快找人去修!快……”一边拽着安雯的手,朝着城门且战且退。
但我们慢了一步。
敌方领军的亡灵巫师的惨白面孔,突然在城上箭塔倒塌而迸溅下来的土石尘雾中显露出来。那是一张女性的脸,双颊深陷,嘴唇乌黑,头顶却光秃秃的没有一根头发,前额上刺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图案,黑色紧身长袍的领口高高堆至下颌。
安雯低声说道:“是拉雯!‘摄魂者’拉雯!”
我这回简直是五官都皱作一堆了。
拉雯,我当然知道拉雯。亡灵巫师里难得的女性之一,本人是银色城邦的法师出身,自然精通各种魔法。他x的,还懂得摄魂,要是对着安雯这个笨蛋来上一记黑暗魔法里最歹毒的招式之一——令目标陷入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距自己最近的人,且魔法效果无法被净化或者驱散的“癫狂诅咒”,我就得有好果子吃了——
我立马警惕起来,对安雯吼道:“你快往城墙那个破洞那里退!我殿后!”
安雯还要跟我废话客套,我急了,抬起脚来就在她身上踢了两脚,吼叫道:“你他x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跟我玩那套虚的做什么!快他x的给我往回滚!跑慢一步我就宰了你!!”
安雯似乎被我这种披头散发状如疯妇的癫狂模样给吓住,果然提了双剑就往城墙上那个破洞奔去。我在她身后不远处落下几步掩护,心想:我这谢尔戈的“妖妇”,被情势给逼得今日也成了艾罗兰的疯妇了……还好我有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底子,万一敌人卑鄙,使用黑暗魔法,我那点防御力还够抵抗两回的——
靠,那个“摄魂者”拉雯,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冷笑着,对我们发动了比我预想中的“癫狂诅咒”还要歹毒一百倍的黑暗魔法攻击——终极的“冥府诅咒”!
我眼看她的魔法掀起的气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我们推进而来;而我们先前带出来的那几个花妖战舞者,就算勉强力战幸存至现在,也都不能抵挡“冥府诅咒”的强大威力,被扫得身躯飞上半空,几近尸骨无存!
我来不及多想,脑海里只反应出“冥府诅咒”是不会攻击到恶魔和亡灵族人的——这么说来,我自己应该不太危险吧?
眼看情势大大的不妙,我扔开手里的剑,用尽全力,双手在已爬到城墙破洞上的安雯背后猛力一推!
还来不及看清楚她是否跌进城内,我的身子就被那股来势汹汹的魔法气浪卷拥而起,又摔在地上,骨碌碌一路连滚了七八圈,摔得老远。
我在翻滚中头晕脑胀,只能抓住一个念头:玛丽隔壁的,就算我骨子里是恶魔领主,可我现下这个外壳是精灵游侠啊!所以,这具精灵身体应该挨的伤害,我应该是躲不了了。我……我又被自己的伪装马甲给拖累了——
我的身躯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我艰难地爬起来,头脑一阵眩晕,眼睛也不能对焦。等到我能够看清楚眼前的事物时,几柄死神的镰刀早已架在我脖子上,那种冰冷冷的感觉,仿佛要穿透我的骨髓,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而骑着一匹以马骨组成的亡灵马的拉雯,正停在我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带着得意的冷笑。
我,被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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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囚禁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此刻正懒洋洋地仰躺在一堆稻草上。因为终年阴暗,我似乎听到地牢的某处滴滴答答地在往下渗水。稻草也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微微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回安雯的愚蠢,又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回拉雯的歹毒。正打算继续骂芬丹不早点来救我的时候,我这间牢房的地面又悄然拱了起来。
一个妖姬从地下现身。
我慌忙扑到牢房门上四周扫视了一遍,确认没人注意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眼下这地牢里只关了我一个人,正是和恶魔族传递消息的好机会,我也不能大意啊。
那妖姬显得十分忧虑的样子,对我诉说了一阵对于我的意外被俘,魔王如何如何的不悦。我听了半天,才闹清楚魔王的不悦,除了因为我办事不力,居然一时大意折在丧尸手里,大大丢了他的面子之外,还有对亡灵族的不满——魔王以为,要论邪恶势力,谁能赶得上谢尔戈。亡灵族如今也出来浑水摸鱼,他看在能够搅乱局势,让恶魔族趁机渔利的份上就没有多管,不料亡灵族蹬鼻子上脸,现在连他的威权也胆敢挑战了,这是断断容不得的。
我想了一回,理清了自己自从被俘以后,已经构思多日的措辞,对那妖姬十分诚恳地说道:“亡灵巫师居心险恶,大王对他们的防备之心,实在圣明得很!不过我这次佯装失手被俘,却是早就打算好的一招试探的妙棋:与我一同戍守塞利斯塔拉的那个安雯,对芬丹很是仰慕,处处针对我,又号称有那些小绿人儿崇拜的西莱纳女神的护佑,若是上战场的话,迟早是谢尔戈的大敌,我早就想找个一石二鸟的机会,将她不着痕迹地除去……”
那个妖姬听得认真,不时连连点头,称赞我明见万里。
我暗喜,面上做出一副恳切的模样,续道:“何况,谁知道芬丹心里对于安雯的仰慕是怎么想的,如果我为了救安雯而被亡灵巫师捉了,我也可以趁机打探一下在芬丹心目中,我们两人孰轻孰重。就算是安雯从前跟他更熟吧,我来这么一下,结结实实吃点黑牢的苦头,只怕芬丹也会多可怜可怜我吧?”
那个妖姬崇拜地望着我。
我冷笑:“这么一来,安雯害我被俘的恶名注定要背一辈子了。这样既打压了安雯在艾罗兰的前途和她在芬丹心目中的地位,又可以趁机提升我在芬丹心目中的形象和重要性,暂且蹲几日亡灵族的黑牢,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我还要拜托你回去跟大王回禀,此乃在精灵族众人面前,打压安雯的形象、便于我自己上位的一记猛药,而且还可以顺便为自己在芬丹心目中的份量再度加码,为顺利完成大王交给我的任务再进一步……”
那个妖姬看起来实在是心悦诚服得很,喜滋滋一迭连声地说:“还是夫人您智计百出!大王若是知道了,只怕会对夫人的本事更加信任!”
我假笑。听任那个妖姬大肆赞美我的缜密心思一番,和蔼地与她道别,看着她喜滋滋地去了。
其实,说真的,我虽然当时救安雯时没想这么多,但静下心来一想,就觉得老天帮忙,这一招实在必杀得很。
我之前把恶魔军队来三个杀两个,来两批宰一批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挑战魔王忍耐力的极限。眼下我为了掩护安雯而败给亡灵巫师,失手被擒,呆在这丧尸的黑牢里,虽然条件实在差了点,但好歹暂时不用再带人出去横扫恶魔野兵;能够有如此光明正大的理由避开魔王的怒气和给他造成的暂时性的办事不力的印象,多么一举两得。
我正在得意处,外面突然有镣铐拖动的响声,不多时,我的牢房隔壁的一道门“哗啦”被拉开,一个人踉踉跄跄被推了进去。然后,那些负责押送来人的、身上冒着青黑色幽光的死神,就又拖着长长的镰刀,离开了。他们自始至终保持沉默,没有人说一个字。
我精神一振,好奇心又冒了出来,爬起来跑到自己的牢房与隔壁牢房相接的那道监栅旁,透过栏杆,看到有一个高大的人影倒在地上。
我有点担心了。看那个人的样子,披着重甲,只怕是人族的骑士吧。只是这些丧尸不知为何把他捉来。不是伊莎贝尔女王已经和亡灵巫师马卡尔合作了么?
我试着隔栅叫他:“喂喂,那个,先生……您怎么样了?您还好吗?”
那个人艰难地□□了一声,慢慢翻转了身,当他看到我的时候,却是很明显地一怔,喃喃道:“你是……精灵?”
我点头,说道:“我是艾罗兰的游侠,黛蕾尔。您是……”
他勉强地笑了一笑,答道:“……拉特格。”
我皱起眉头,最后“啪”地一打响指,用法力在空中缀出几点光来,如同流萤聚集一般,这才算看清了他的面貌。
他有着短短的金棕色头发,面部线条深刻,五官称得上英俊潇洒。他侧卧在地上,身形即使蜷曲起来,还是可以看得出原先的高大挺拔。他身披甲胄,即使在这样的幽光里,还是可以看得出甲胄之下覆盖的身躯健美而有力。他身后巨大的鲜红色披风破了几个洞,随意地被他压在身下。
唔,英雄末路的萧索,不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或猥琐,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落拓不羁。我微笑了一下,从容说道:“狮鹫帝国有名的浪子,无拘无束的行者?听说您一向追求浪迹天涯,自由自在的生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拉特格听到我给他下的定义,眉心跳了一跳,还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回答道:“女士,您真是有幽默感。艾罗兰的精灵小姐们,都像您这样,对邻国的骑士了如指掌吗?”
我一怔,这个家伙已经伤成这样了,居然还在跟我调笑!
我觑得四下无人,捏了个诀,使出“次元之旅”魔法,瞬移到他的牢房里。话说这个魔法实在没什么大的用处,使出来的时候跑也跑不远,无非方圆一二十步之间的范围;除了能够无视这一二十步间的障碍物,还算是个有点用的特点之外,我在玩游戏的时候基本上是懒得在这个魔法上花自己的法力的。
我蹲下身去,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就扶着他一条手臂,问道:“您还能调整一下您这蹩脚的姿势,平躺下来吗?我也粗通一些光明魔法,若是拿‘活力再生’和‘魔法净化’来替你治疗一下,却不是很困难的事。”
他闷哼了一声,很费力地按照我说的调整成平躺的姿势,笑笑说道:“女士,您真是好心的天使。眼下,就算狮鹫帝国跟贵国都已公开撕破了脸,您还不吝于对我施救,实在是莫大的恩典……”
我不理他的调侃,看了看他并没有中什么恶毒的魔法,不必替他净化。只是身上那些外伤看得我确实有些心惊肉跳,好在我已经在这黑牢里蹲了几天,体力和法力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就单膝点地,运起法力,使出“活力再生”魔法。一道柔和的亮光霎时覆盖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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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哼,居然闭起了眼睛,很享受似的,对我笑道:“好心肠的小姐,您的魔法造诣着实令人惊叹啊!艾尔拉思还是眷顾我的,让我落到如此地步,还能沐浴在像您这样一位美丽而善良的小姐为我带来的温暖之下——哎呀!”
我被他似真似假的调笑弄得有点气恼,右手手势一变,招来一只蜜蜂,叮了他脖子一口。
等闲人被蜂儿叮,都不是闹着好玩的。他龇牙咧嘴,显出疼痛的表情,睁开眼睛望着我。我的手一挥,那只蜜蜂又嗡嗡地打牢房墙上高处的通风口里飞走了。
他的笑容有点迟滞,最后,慢慢缓和了表情,正色说道:“是我一时没想到……黛蕾尔小姐,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艾罗兰的‘蜂群女王’!怪不得能够如此自如地驱使蜜蜂,给我一个小小的教训……”
我抿着唇,得意地笑笑,见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元气,便收住了法力,打算站起身来,在那些丧尸没有发觉之前再回到自己的牢房里去。
我正欲起身,手腕却倏然被他攫住。他握在我腕上的那只手格外有力,使得我不由得怀疑起他方才的气息奄奄是否出于假装。
我眯起了眼睛,防备地看向他,却发现他的一双眸子也炯炯地锁在我的脸上。与芬丹湛蓝色的眼眸不同,拉特格的眸色是极浅的蓝色,令我想起自己被老天丢进游戏之前的那个故乡,当污染指数经过一番艰苦的治理终于徘徊在良到轻微污染的程度时,头顶上的那片天空。
彼时的我,经常在想,怎么会有蓝得这样清浅这样漫不经心,这样有气无力的天空呢。那是如水洗之后褪色一般近乎于白的蓝色,带着有限的清冷和轻微的寡情。而这样的颜色,我今日又在对面那人的眼里看到,一时间不由得微微怔住。
“还有事么?如果没事的话,我要先回到自己的牢房里去乖乖呆着,以免那些丧尸看到。在有人来救你之前,你最好也好好睡上一觉,恢复一□□力。”我苦口婆心地嘱咐他。
拉特格并没有立刻放手,只是勾起唇角,慢慢笑了一笑,那完全是一派骑士中的浪子,在孤身单骑走天涯的时候,在某个小镇上的小酒馆里勾引无知未成年少女芳心的调调儿。
“黛蕾尔……”他的语气很轻柔,后面的那个女士还是小姐的尊称也不明不白地省略掉了。他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腕间肌肤,引得我机伶伶打了个冷颤,寒出一身鸡皮疙瘩。
“你救了我,我应该怎样报答你呢?”
我心里警铃大作,觉得自己如此多事,认为他也是被那些丧尸抓来关的,一定是好人,就巴巴儿地跑来救他一命,简直就是史上著名小白,误救色狼的,东郭先生。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您只要让我平安溜回自己的牢房,就十分令人感动了。”
拉特格微微一挑眉,似是没有想到我尚未被他浪子的风范迷倒,显得有些意外。
我懒得与他废话,直接拉下脸来,干巴巴地说:“还是,您愿意再次接受更多的蜜蜂或马蜂,给予您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的更多亲吻?假如您想要逃离某个世仇的追杀,我建议您不妨试试,定然会让您的面容和从前相比大有改观,没有一个您认识的人会认得出您——”
拉特格哈哈大笑,终于松开我的手腕,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您真是狠心,要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总是凭借这副外表来获取更多的友谊的呢。”
我得了自由,又使出“次元之旅”魔法,闪回自己的牢房,隔着监栅,谆谆教导他:“你得知道,不是所有姑娘都偏爱你那一套行事风格的。”
拉特格倒像燃起了很大兴趣一样,摸索着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向后靠在地牢湿冷的墙上,充满兴味地望着我。
“当然。正如不是所有姑娘都会被那群丧尸捉来这里关一样。”
我没好气地向天翻个白眼。
“你是狮鹫帝国的骑士,想必本事比我一个小姑娘大得多,还不是一样落到丧尸的手里?”
拉特格闻言却慢慢地坐直了身躯,眼神变得有丝凌厉。他的视线从我身上转开,漫望着前方的一片黑暗,语气冷峻而带着一丝萧索。
“狮鹫帝国已经沦为了丧尸的墓园……每一寸土地都在丧尸的阴影下□□!我只可惜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挽救狮鹫帝国的命运……伟大的艾尔拉思啊,你是否已经离弃了信仰你的子民?”
我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一些苗头,讶然问道:“你在狮鹫帝国反抗马卡尔的统治?可是他已经控制了伊莎贝尔女王……那你不是等于造反?难怪会被丧尸投入监狱!”
拉特格的视线重新转向我,唇角微微勾起来,那种惆怅的语气已经消失了,重新换上了一副轻快的调调儿。
“那么,你呢?美丽的小姐,你‘蜂群女王’的名声已然传扬在外,想必本事也很大……又是怎么落到丧尸的手里的呢?”
我愤愤地呼出一口气,胸中犹自不平。“还不是因为在数量巨大的丧尸军团进攻我艾罗兰首都的时候,被无能又脑残的同僚给拖累!居然自己单枪匹马冲杀到一群死灵中去了!我为了救她,只好自己也闷头往丧尸堆里冲……”
拉特格四下看看,然后好脾气地对我微笑。“看来,至少你在被丧尸暗算之前,还成功把你那位,呃,‘无能又脑残’的同僚给救回去了。不过,美丽的小姐,什么叫做‘脑残’?”
我一愣,看着他认真求知的神情,哈哈大笑。
“就是笨蛋,白痴,愚不可及的大傻瓜!要不是落到这个地步,以我们精灵的良好修养,实在也不愿意骂人啊……”我感叹。
拉特格煞有介事地严肃点头,说:“唔,虽然从前我没有追求过精灵族的小姐们,但想来她们定然也不会和你一样有趣和……呃,美丽动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悉悉索索地挪动身躯,靠近我们两个牢房之间用来分隔的那道监栅,一只手臂弯曲,以肘撑地,另一只手却握着监栅上的一道铁栏杆,眼睛闪闪亮地望着我。
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暗自沿着他的视线作延长线,最后发觉,他眼神的落点,是我当初为了摆脱鼻涕泡儿的纠缠,而削落的那一段裙摆之下,露出的腿。
我大怒,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种马男用眼神吃了豆腐,实在太亏了!
我一翻手,使出“神秘水晶”魔法,顿时牢房里放出一道光,一块巨大的紫色水晶倏然出现在我们之间,高高耸立,阻隔了他的视线。
我气哼哼地一翻身,不理会身后他发出的遗憾的叹息,径自埋进地上那堆稻草里,睡觉了。
哼,要不是天干物燥,这里又有这么多稻草,须得小心火烛,我就干脆引一道“火墙阻隔”魔法,不但让他什么也看不见,还要把他烤成外焦里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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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我结结实实地蹲了一回大狱。不过拜隔壁那个经常插科打诨,卖弄风流倜傥,嬉皮笑脸的种马男所赐,我的监狱生活也并不如何难熬。
这天种马男闲得无聊,开始睡午觉了,说是要把自从自己加入狮鹫帝国恶狼属国的军队之后,这些年来东奔西跑,没休息够的那些积劳都一次睡个干净。
我也埋在那堆稻草里,右臂屈起枕在脑后,闭目养神。
我忽然想起了芬丹。
芬丹,也许你都没有想到,你连关了我两次禁闭,原来就是要给我突击培训,好让我今天更能适应被那堆丧尸关押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潮湿地牢里吧?
拉特格在隔壁那一边睡得很香似的,呼吸十分平缓,好像很是适应这里的环境。那堂皇的态度,仿佛这里是哪个城镇舒适的客栈,而他不过是浪迹天涯,停留在此的观光客。
我想起那夜在中央要塞之外,城楼之下的阴影里,芬丹是那样气急败坏地攫住我的手臂和头发,教训我说:你这样一头红发,怎么能够冒充得了狮鹫帝国的普通农妇呢?
那时候,我歪着头,假意天真烂漫地问他:芬丹,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我遗憾地想着,那时候,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
可是,芬丹,我现在真的被人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真没想到啊,你这样一个绿色无脑骚包面瘫严厉无情冷血古板肌肉男,居然还能惹下这等风流债,害得我莫名其妙就吃了个暗亏,还得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
现在,你找到翡翠龙了吗。
回到塞利斯塔拉了吗。
塞利斯塔拉陷落了吗。
安雯是注定守不住那座城的,那么……阿拉伦国王,那慈蔼的,如父亲一般的老国王,为了他的首都,已经燃烧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去接受他口中念念不忘的,西莱纳的审判了吗。
那么,芬丹,你向他发誓了吗。发誓要赶在恶魔之前,找到蒂耶鲁?
芬丹,你知道吗,已经晚了,在你应承他的那一瞬间,已经晚了。
蒂耶鲁注定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在芬丹找到他之前的一刻,死在拜娅拉的手下。我一直不能够明白,蒂耶鲁是龙骑士,是游戏世界里仿佛能够了解一切的哲人,他都能够帮助阿格雷尔摆脱恶魔的身体,那么为什么又不能够帮助自己摆脱最终的命运呢。
我突如其来地,有点感伤。
“嘿,黛蕾尔,你醒着么。”隔壁传来拉特格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一惊,猛然坐起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刻正半靠在墙上,跷着腿,嘴里斜斜叼一根稻草,双手屈起枕在脑后,显得十分惬意似的。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样大呼小叫,看来你已经痊愈了。”我讽刺他。
他也不在意,照样招摇地对我嬉皮笑脸,不正经地冲我挤挤眼睛。
“看你心事重重,莫非……是在想着什么人吗?”
我心底暗暗一惊,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幸好这地牢里采光很差,我不用担心他隔着这么远还能看出来。我懒得理他,反诘道:“是啊,我在想着,我被丧尸抓去了,不知道有谁会来救我!我实在不想再在这个活死人墓里,对着一个只会骗取未经世事的少女芳心的男人呆着了……”
我的话音还没落,眼前骤然一花,感觉有一股力量,抓住了我的上臂,直接把我提溜了起来。我大吃一惊,等到自己的身体站稳,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拉特格!
他就站在我面前,微微得意地笑着。
“瞧,女士,我并不是你想像中那种只知道骗取女人欢心的、没用的小白脸。不过是‘次元之旅’魔法么,其实,我也会。”
我吓了一跳,亟待挣脱,却发现他的双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住我的双臂。我被困在他面前不到一尺之处,气得涨红了脸。
玛丽隔壁的,我虎落平阳啊,居然被一个小白脸给非礼了!作为熟知游戏进度的穿越女来说,我实在是混得太逊了。居然自己触发了这种蹩脚的隐藏情节,还浑然不知,一派天真地动用魔法帮他治伤哩!
我气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我倒不知道,您风流倜傥的盛名,原来都是靠强迫女孩子得来的?看来是我错了,您不是什么狮鹫帝国的浪子骑士,倒是采花大盗哩!”
拉特格微微一怔,随即仰首大笑,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愉快极了。
“黛蕾尔,你总是这么有趣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唔,耳朵尖尖的精灵姑娘,原来比那些呆呆的人族女子好多了……”
我怒从心头起,伸脚就想踢他。谁知道他一定是被姑娘们踢得多了,经验丰富,双手倏然一收,将我生生拽进了他的怀里。
我猝不及防,踉跄几步,撞到了他身上冷硬的盔甲。
我这下可谓是恶向胆边生,敢占我的便宜?我既然能用魔法把你治好,当然也可以用魔法把你废掉!
我突然仰首,冲着他灿烂一笑。
“拉特格……”我柔声唤着他,果然见他微微愣神的样子。“你觉得……跟我很来电么?”
话音未落,我的温柔笑颜突然变成了罗刹的狰狞脸孔,恶狠狠地喝道:“那就让你尝尝触电的滋味!”手上也不闲着,一记“霹雳闪电”魔法,就从天而降,直劈他的头顶。
陡然生变之下,拉特格的反应却是极快,他双手紧紧箝住我的身体两侧,猛然向一旁侧身,连转了几个圈之后堪堪躲开。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一记霹雳闪电,“啪”地一声劈到他原来站立的地方,把地上烧焦了一片。
他作状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摇头咋舌道:“女士,你实在太狠心了。”
我冷笑,“您早该了解,精灵族的姑娘不是您想像中那种小可爱,倒像是睚眦必报的小气鬼,您可得小心一点儿,免得被我们的蜂儿蛰了!”
拉特格哈哈大笑,凝视着我说:“不,黛蕾尔,我猜,精灵姑娘必定也都是小可爱,除了你之外。你才是‘蜂群女王’啊……不过,我很好奇,对于拜倒在你裙下的追求者,你总是这样跟蜂儿一样蛰人么?”
我大大地一愣。这个满嘴里跑火车的浪子,到底在说什么?
拉特格仍在继续,以一种蛊惑人心的眼神,赞叹:“黛蕾尔,你真是我所遇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
我心中警铃大作,冷冷撇开头说:“不过是救了你一回,用不着就感激得以身相许。”
拉特格挑眉,语气里有着极度的兴味。“以身相许?唔,这倒是个绝好的主意……”
他贴近我,以一种无比诱惑却真诚的语气,低叹道:“女士,你实在太吸引我了——”
他还没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地牢大门被人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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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更新:
俺就知道……筒子们都喜欢这种对决的戏份……^^;
俺一向不太擅长写这种情节,筒子们先看着,不满意的话还请多多包涵……:)
不过写的时候还是很愉快的,想想男主平时那都什么形象啊,恨不得恶战一场之后头发还不乱呢,绝对英明神武……
结果现在巴巴儿地飞快赶来,赶得头发都乱了形象也顾不上了,却正好抓一现行……:p
唔,剧透了剧透了……俺赶快顶锅盖,下……^^
·本章俺也加了个背景音乐,是matchbox20的《ifyou''regone》,不过这首歌比较冷门,找到的链接也比较慢,想听的筒子们请耐心些哦~~
ps.不想听的童鞋,请直接按ie页面上方的那个“停止”键哦~~
芬丹就站在那里。他背光而立,显得身形无比高大,金发稍乱,微微喘息。
我吓了一跳,脑子迅速反应过来,双掌在拉特格胸前狠狠一推,他没有防备,被我推了个踉跄。
我慌忙往后跳开数步,对着门口的芬丹陪笑:“嘿嘿,嘿嘿。芬丹,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可是芬丹看到我,却显得并不是那么高兴。
他仍然直直地站在门口,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样,欣喜地飞奔过来,唤着我的名字,帮我把牢房门打开。
我有点讪讪,莫不是他看到了什么吧?可是我跟拉特格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不过是站得稍微接近了一些罢了——
好吧,就算是很接近,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又没做什么,就算是站得很近了耳语,也不过只是他对我多说了两句调戏的话罢了。
拉特格慢慢站直,也回头望着地牢大门处的芬丹,又转过脸来望了望我,脸上慢慢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摸着下巴道:“唔……这样倒是有趣,有趣……”
我恼恨他刚才调戏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什么有趣?你就知道有趣!被丧尸关起来也有趣?有趣到你要在这里调戏一起蹲监狱的难友?你如果老是这种吊儿郎当的劲头,你们狮鹫帝国看来要摆脱马卡尔那个老吸血鬼的魔爪,是没有希望啦!”
拉特格的双眼蓦然眯起,口中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语调,笑着回我:“怎么?黛蕾尔,你很关心我的命运哦?假如我又被那个‘老吸血鬼’给捉去,怎么办呢?”
我愤然顿足,悻悻道:“凉拌!谁管你怎么回事!你能不能严肃一点,别老是拿我开心……”
芬丹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走进这阴暗、潮湿且低矮的地牢,停在我那一间牢房之外,语气平平地说:“……看来,你在这里过得很好。”
我慌忙冲到监牢的门旁,讨好地冲他微笑。
“哪有?哪有?这间又发霉又狭小的黑屋子,可比你以前关我的那两回差多了,也没有那些花妖树精德鲁伊们来探监了……芬丹,你来救我,我好高兴啊……”
芬丹没有立刻回答我,视线向下滑到我那条□□了大半的右腿上,眼神冷了一冷。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慌忙解释:“啊这个不是我故意的……是当初我要冲出城去救安雯,我那匹御赐的大笨马咬着我的裙角,怎么也不让我去,我一着急,就把它叼着的那一截给削断了……”
芬丹的眉心皱到了一起,仿佛十分不悦的样子。
我暗叫不好,连忙动之以情:“芬丹,你还记得么,那一夜在艾罗兰边境的中央要塞城外,我偷溜越境去捡拾箭枝,你发现了我……那个时候,我问你,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当我真的被那些丧尸抓来的这些日子,我总是会想起当时的情景,想着你当时并没有回答我……可是我相信,你一定一定,会来救我的……”
我仰着头望他,脸上漾起明媚灿烂的笑容,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芬丹皱着眉,地牢里的暗影投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瞬,仿佛终究看不过去我脸上绽开的那个够没心没肺的白痴笑容,有些恼怒地开口:“你……!有什么好笑的?”
我心里暗喜,终于让我抓住了一个昨日重现的机会!我笑眯眯地说道:“我还以为自己被丧尸抓住,好紧张啊……后来一看是你,我心里好高兴呢!高兴,就笑了呗。怎么?你不让啊?”
……他果然记得那一幕。因为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出什么苛责我的话来,最后,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那时候,我出动了眼泪和拥抱,对于他来说,怎样也算得上是印象深刻的一剂猛药吧!
我笑眯眯地身形一闪,使出“次元之旅”魔法,穿过自己那间牢房的监栅,站在芬丹面前。
不知道他有没有特意把鼻涕泡儿带来?如果没有带来的话该多好,我就可以蹭他的马骑了……我yy地想着。来个共骑一乘,随着坐骑飞奔的进度,感情也能一日千里?魔王知道了要是一高兴,会不会就少派几次特使来?我实在是有点烦了那些无孔不入又要招人次次提心吊胆的谢尔戈来使了……
我脑海里粉红色的泡泡还没冒完,突然感觉腕间一紧。低头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芬丹攫起我的左手,简单地说:“走吧,跟我回塞利斯塔拉。眼下有得是事情得做,在这儿磨磨蹭蹭干什么?”
我的眼珠子都要瞪得凸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我愣着没动,芬丹有点恼火,一拽我的手腕,愠道:“愣着做什么呢!你还想再跟你的这位,呃,难友……多花点时间话别?”
我看着他好像要甩开我的手自顾自走掉,慌忙用右手一把捉住他那只还扣在我左腕上的手,陪笑说道:“不不不……没事了,我们走吧,走吧。”
现在反而掉了个个儿,是我拽着芬丹往地牢大门口走了。可是还没走出几步,拉特格的声音就在我们身后带笑响起:“黛蕾尔,你这样无情哦?也不跟我道一声别,就急着走么?”
我停住脚步,一回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用“次元之旅”魔法,也从牢房里出来了,此刻正站在我们身后不远处的走廊上,眉眼里都带着一丝轻飘飘的笑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我这一停,芬丹也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在我和拉特格之间扫了一扫,冷哼了一声。
我简直是头皮发麻脑袋发炸,太阳穴都烦得一跳一跳的。最后,决定先解决拉特格这个大麻烦。
“那个,拉特格,祝你好运。”我假笑,飞快地说完,就扭头想走。
谁知道这个不怀好意的种马男,果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我。
“怎么?黛蕾尔?你很怕芬丹大人么?”他吊儿郎当地笑着,不正经地勾起一边唇角,笑容里有些暧昧。
“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大人……”他慢慢走到我们面前,微微向芬丹点了个头,算是见礼。“久仰,久仰。”
芬丹拧着眉,也向他点了个头回礼,微带着些询问的严厉视线却锁在我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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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汗下。“那个,芬丹,这位,是,嗯,狮鹫帝国恶狼属国的骑士,拉特格。”
芬丹冷哼,“我知道他是谁。”
我继续汗,你知道还来瞪我做什么!可是又恶人无胆,陪笑续道:“他是因为不满马卡尔控制了狮鹫帝国,所以就,嗯,起来反抗……不过因为势单力薄,还是失手被擒……”
芬丹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非常英勇。”
我怎么听,都觉得他板板的语气里好像带有一丝嘲笑的意味。可是我哪敢在他的气头上质疑他。
“……呃,他被关进来的时候,我看他伤得实在,嗯,有点重……于是,就用‘活力再生’魔法帮他治了治伤……”
芬丹哼笑,“你的魔法造诣,确实不错。看来他已经完全恢复活力了。”
我简直被他这种皮笑肉不笑弄得毛骨悚然,索性直接使出蛮力,把他往门外拽去。“啊是啦是啦多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也不求他报答啦,我比较着急知道塞利斯塔拉怎么样了?我还能帮上什么样的忙?我们快回去吧……”
我竟然没拉动他。芬丹仍然站在原地,和拉特格对视了短短一瞬。不知道是不是我产生的错觉,我觉得四周的空气乍然降温至零下,直要冻得我瑟瑟发抖。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是么?你还心急想知道塞利斯塔拉怎么样了?”他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神探究地缓缓扫过我脸上每一个地方。
“塞利斯塔拉失陷了。国王陛下过世了……”
我脱口低呼一声:“啊!”
虽然这些是我早已知道的结果,但是此刻听芬丹以这样一种神情、这样一种语气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惊心动魄!莫名的泪水迅速充塞了我的眼中,使我有丝哽咽。
“怎、怎么会……我们明明已经那么拼命了……”
芬丹面沉如水,表情严峻,仿佛我的追问,又使他想起了那些令他难过的瞬间。
“我把翡翠龙带了回去,却只看到浑身是伤的国王,还在对我自责说全都是他的错……我劝他好好休息,我们已经有了翡翠龙的帮助,艾罗兰最终将获得拯救……可是他拒绝相信,只让我发誓,去找到圣人蒂耶鲁,获知卡贝勒斯的秘密,完成他没有勇气完成的遗愿——”
我情不自禁地返身走近他的面前,紧紧地握了一握他扣在我腕间的那只手,轻声说:“芬丹,你知道么,在塞利斯塔拉即将面临亡灵军团的围攻时,我曾经像你一样地劝着国王陛下……但是,国王陛下对我说:有一些事情,你不会明白……那是你的努力,所无法达到的愿望……”
芬丹微微一震,我凝视着他的脸,继续柔声说道:“我想,国王陛下的意思是,你已经尽了你的全力,但是他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此刻,他必定已经在西莱纳女神的座前安息,因为他保卫艾罗兰的英勇无畏,获得了西莱纳女神的谅解……那么,你还活着,你既然答应了他,就帮他实现他的遗愿,找到蒂耶鲁,拯救亚山。好么,好么?”
芬丹沉默着,有那么片刻没有说话。然而他注视我的眼神里,慢慢地燃起了两簇小小的、发亮的火焰。
我殷切地望着他,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
“拯救亚山。这是只有你才能够完成的,无比艰险的任务……你一定能够做到,我毫不怀疑,正如国王陛下想的那样。所以,他能够放心地离开,去接受西莱纳的审判……”
芬丹握在我腕间的手忽然紧了一紧。我微微一愕,他已经抿紧了唇不再说话,只是大步流星地拽着我往门外走去。我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只来得及向身后的拉特格挥了挥手,就被动地跟着他一道出了地牢的大门。
拉特格在我们身后,微微提高了声音,对我叫道:“黛蕾尔!谢谢你啦!有艾尔拉思的指引,我们会再见面的!”
我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后背上直冒冷汗,偷眼望了望身旁的芬丹。
糟,果然面如锅底。
还在思忖如何把话题岔开的当儿,我突然觉得腰间一紧,随即只觉得身体腾空——嗖的一下,我居然被芬丹扔上了一匹银色独角兽的后背!
我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又长声嘶鸣,居然人立而起!我一个没防备,就要骨碌碌往下滚。
腰间再度被人捞住,我睁眼一看,竟然是芬丹,威风凛凛地一手拉住了我,另外一手拉住了那匹银色独角兽的缰绳,生生将那匹银色独角兽拽成重新四蹄着地。
我脸上轰然一下热辣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烫,烫得感觉耳朵根都要烧起来一样。
芬丹却没有看我,他用力在我腰上一推,让我的身躯在独角兽背上坐正,又把缰绳往我脸前一抛,不等我手忙脚乱地去接好,就径自走向旁边的另一匹银色独角兽,翻身上马,一手绰住缰绳,向地牢门口再扫过去一眼,冷哼道:“……想都不要想。”
他一声吆喝,率先策马冲出去。我慌忙抓住缰绳,催动自己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这时才发现,这厮居然是鼻涕泡儿!难怪刚才突然人立起来,想必是见了我十分欢喜,还没等跟我亲热,我就被芬丹抛了上马,因此它急得想要找我蹭蹭脸什么的吧。
我忍不住拍了它脖子一下,低斥道:“大笨马!差点害我摔个倒栽葱!”
鼻涕泡儿低嘶一声,显得十分理亏的样子。我再轻踢它一脚,它就撒开脚步,颠颠地跟上了芬丹的坐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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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叹。芬丹还想得真周到。连鼻涕泡儿都记得给我带着,好像生怕我占了他便宜似的……不过,刚才他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好像,对拉特格,不太友好?
我追到芬丹身旁,与他并驾齐驱,满脸堆笑地问道:“芬丹,你不喜欢拉特格?”
芬丹从马上回头,横了我一眼,又把脸转回去,直视前方,语气板板的。
“眼下狮鹫帝国大乱,连他们的国王都成了吸血鬼,女王也被丧尸蒙蔽……他们的骑士,都不太可靠。”
我孜孜不倦地继续追问:“可是,拉特格是为了反抗马卡尔对狮鹫帝国的控制……”
芬丹懒得理我的样子,继续策马前行,端凝直视前方。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倒很容易相信他!”
我被他斥得一缩脖子,悻悻然自言自语道:“我看他也不像是坏人……何况如果他要和那些丧尸合作,何必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丢进黑牢里?”
芬丹一勒马,鼻涕泡儿倒很乖觉,立刻也停了下来,扬起脖子嘶叫了一声。
芬丹狠狠地对我剜了一眼,声音里带了一些明显的怒气。
“坏人还会写在脸上?你倒是很维护他嘛!……没关系,照他那种实力,没过多久又会被那群僵尸丢进地牢里的。到时候,说不定他还要靠你去救他呢!……”
我被他的火气轰得简直灰头土脸,尸骨无存。再也不敢多替拉特格辩解一个字了,臊眉搭眼地拽拽鼻涕泡儿的缰绳,催着它快走。
鼻涕泡儿在原地来回颠了几步。
我看芬丹好像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再看看身后跟着的军队也被迫停了下来等着我们,只好硬着头皮,陪笑换了个话题:“那个……芬丹,我们不说这个。你已经夺回了塞利斯塔拉吧。那么,安雯……”
芬丹没看我,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起伏。
“我回到塞利斯塔拉的时候,国王陛下只来得及将寻找蒂耶鲁的任务托付给我,就去世了。我再冲向塞利斯塔拉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睁睁看着那个亡灵巫师攻陷了塞利斯塔拉……安雯在守城战中受了重伤,我给她留下了一些兵力,应该足够让她撑到我把你和塔兰纳救出来。好在我先找到了塔兰纳,他被那些丧尸们关押在比较近便的平原上的一处监狱里……我已经先让他星夜兼程赶返塞利斯塔拉,替安雯守城了。但是,这还不够……”
他突然转向我,双眼炯炯地直视着我。
“蒂耶鲁正在等我,塞利斯塔拉岌岌可危,它需要更多英雄保卫。黛蕾尔,即使你也吃了很多苦……但是我们必须赶快回到塞利斯塔拉去,那里需要你。”
我默然地点了点头。
我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在游戏里,我——或者说,黛蕾尔——就连坐一趟亡灵的监牢、被芬丹救出,然后再与塔兰纳一道回防塞利斯塔拉,好让芬丹能够安心地扬帆出海,去寻找蒂耶鲁……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早已注定好的事情。
在我孤独一人,坐在不见天日的潮湿地牢里,想着我曾经在中央要塞城外问过芬丹的问题,想着他会不会来救我的时候,其实我们两人的命运,早已经不可改变。即使我从来没有问过他那样的问题,即使我们两人根本就是交恶的状态……他也总是会来救我的,因为,游戏的脚本就是这样写好的!
我突然问道:“芬丹,你还记得么,我曾经在中央要塞的城外问过你,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芬丹皱眉,显然很不能理解我的疑问。“我这不是已经来救你了吗?”他语气板板地回答。
我静静地摇头,一笑。
“不,不是那样的……芬丹,假如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那样的问题,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也会来救我么?”
芬丹有点恼了,“当然了!你不是精灵族人么?我能够坐视艾罗兰的游侠被抓去了而不管不顾么?……”
我摇着头,打断了他。
“芬丹,即使你讨厌我,你也愿意来救我吗?”
芬丹被我问得一头雾水,不禁恼道:“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呀!我讨厌你做什么?而且,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情!是我必须得来,知道了么?”
我张着嘴,想继续追问下去,仿佛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始终不能从他的回答里找到令人心里温暖的答案;但是最后,我只是笑了一笑,恢复了先前那种一团和气的表情,甚至还冲他眨眨眼,促狭地笑道:
“知道啦。知道啦。芬丹,你不讨厌我,那就说明你很欣赏我了?哇哈哈哈哈……”
芬丹的眉头蹙了起来,对我的玩笑果然一时很不能接受。但他随即露出深思的表情,疑惑地看着我,慢慢开口问道:“黛蕾尔……你有心事?你……为什么要重复追问这个来不来救你的问题?”
哎哟,这个绿色木鱼肌肉男,突然敏锐起来了。
我踢了一脚鼻涕泡儿,催它首先快快往前面的大路上跑去。
“……没什么。现在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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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日夜兼程,到最后累得我简直在马背上就头一点一点地打盹,下了马之后双腿酸痛得不像是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走路都迟缓兼外八。
这天半夜我们终于来到河边。河对岸不远处就是塞利斯塔拉了。我们只在河边找到两三条船,芬丹命一部分人先行上船回城,而我们则在河边宿营一夜……不,是半夜。
我疲惫得双脚一沾地,就想倒在鼻涕泡儿脚下马上睡着。然而我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就实在太有失我游侠的风度和理智了,虽然我已经困得快要把风度和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强拖着疲倦的身子,在河边的一片空地上督促大家扎营。芬丹去了河边码头,监督另一部分军队登船回城的情形。正好这边的码头有塔兰纳派出的战舞者迎接,芬丹就派了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同着塔兰纳派出的战舞者一道率领部分人马先行回城。
你来我往的寒暄应酬一定很累人,因为当芬丹终于从冗长的河边送行中抽身回到营地时,我早已经督促着大家搭好帐篷,各自觅食完毕,回去休息了。而我自己么,则是守在一堆篝火前,伏在鼻涕泡儿背上,一边等着他回来,一边打盹儿。
虽然听到芬丹停在我身旁唤了我两声,但是我困倦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等到我从一个短暂的梦里惊醒时,我发现身上盖着那袭再熟悉不过的、拉风至极的树叶大披风。鼻涕泡儿也睡得懵懵懂懂的,刚刚睁眼来看我,似乎一时还没认出来这个顶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绿叶子的人就是我。
篝火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我往里面添了几根木柴。看看天色还早,只是夜色不再那么深浓了,就拽着那袭树叶大披风站起来,示意鼻涕泡儿可以继续睡,而我自己则打算去把这一大堆树叶子物归原主。
芬丹在河边。他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漫望着平静的水面。
我七手八脚地爬上那块石头,他听到动静,回身向我看来,却对我的笨拙动作皱了皱眉。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将那袭树叶披风递给他,忍不住有点想笑。
“谢谢你,芬丹……不过,这情节真是老套啊,够天雷……”
他听不懂我的后半句在说什么,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我笑着解释:“唔,听说啊,就算看见了谁睡觉,披风是不能随便乱盖的……因为那个人醒了以后,会感动莫名,想要追着你报答的。”
芬丹板着脸,显然对我的胡言乱语很不满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哪里来的这么荒谬的说法!”
我笑着,用肩膀顶顶他的上臂。
“哎,芬丹,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替安雯盖过披风吗?”
我估计这个问题实实在在地把他惹恼了,因为他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声音也严厉得可怕。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精灵族人,原本就应该身处于森林的任何地方,都能安然入睡的!用得着盖什么披风……只有你,睡就睡了,居然睡在火堆旁边还在叫冷!……”
我大窘,难道我居然说了梦话,还被他听见了?我……我应该没有磨牙打呼噜兼流口水吧?我一向对自己的睡相还是很有信心的,自从小时候睡不带栏杆的儿童床,一夜翻身能滚到地上三四次之后,我就养成了睡相克制的好习惯。但是我怎么会说梦话呢?我明明连个成形的梦都没有做啊!哪来的什么感想可以通过梦里的言语来抒发。
我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我们两人就这样,几乎肩并着肩,坐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默默地注视了那黎明前平缓流淌的河流许久。
河水冲刷过河岸两旁以及河底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在黎明之前的时候,四周万籁俱寂,只有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露出极浅的鱼肚白。
仿佛这样的景象,我也曾经在回忆里见过一次。
仍然是那次学校组织的春游远足,在前一夜疯狂而闹热的篝火晚会之后,还有很多人,直到半夜还不肯睡去,嚷嚷着要一起跑去农家院外不远的小河边看什么日出。于是几乎多半个班的人都群起响应,约定好凌晨五点在农家院门口集合。
然后,大家就各自回屋,睡了个东倒西歪。
等到我乖乖地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地点接头暗号去了农家院大门口的时候,却只发现大猫小猫三四只理智尚存,勉强挣扎着爬了起来要去看日出。
我们一小撮人还是坚持着去了小河边,各自拣选了适合落坐的石头坐下,一起眼巴巴地望着东方的天空,翘首企盼。
等了一会儿,有人不耐烦了,各自开始找消遣的乐子:有人拿着石片打水漂,有人玩水草,有人拣选河岸上被水经年日久冲刷出来的鹅卵石。
坐在我身旁,不远之处的,那个少年,却折了一片柳叶,撮在唇上,试着吹起一首歌。
吹了许久,那旋律仍断断续续,他摇头哂笑,丢开柳叶,从口袋里拿出口琴来,重新吹起方才那一段旋律。
在他的口琴声和大家的笑闹声里,东方破晓,一轮朝阳从染满大半个天空的霞霭里悄然升上天际。
我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跟身旁那个人说。然而那轮朝阳,那悠扬而低回的旋律,总萦绕在我的心头,事隔多年,仍难忘怀。那样美丽,那样绚烂,又那样宁静的景致,我再也没有遇见过。
后来,多年以后,我偶然经过一家小小的咖啡厅门前,听见里面播放的,正是我记忆中的这首歌。我忍不住推门而入,询问店员这首歌的名字。
那个店员对我说:becauseiloveyou。
我在得到答案的一霎那震撼,似乎心里点燃着了一根红烛,亮光忽明忽暗,令人忽悲忽喜;尔后,又有丝恍惚,仿佛自己的生命从前流经过的许多流域,都那样花开遍野,却无处可寻。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这首歌。
于我而言,生命里每个有着那个少年的瞬间,都是那样仓惶而模糊,无影无踪,无法追寻。在往后许多独自一个人的夜里,我都会想要回到那日出前的一刻,追问他一个,已经在我心头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段知澄,你是想对谁,唱这一首becauseiloveyou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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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1日更新:
jj半夜的时候就开始抽了……
俺等到3点都没好,于是怏怏地去睡觉了。
话说,今天是光棍节呢。
可是俺却只能在这里放超大的天雷……^^;
这两章出现的歌becauseiloveyou,一直是俺的心头好。很温柔的歌,歌词也深得俺心。
终于有机会用在文里,所以硬着头皮顶着锅盖,也要上了……
如果以前就蹲过俺的坑的童鞋,可能会发现俺的一个爱好,就是每个坑里必定要有一两首歌或者一两首诗,来作为伏笔,且衬托气氛……
嗯,所以不知不觉俺就又雷了。
背景音乐还是上一章的becauseiloveyou,如果有不想听的童鞋,请按ie页面上方的“停止”键即可。:)
“黛蕾尔……黛蕾尔?”
芬丹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抱歉地看着他笑笑。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将那袭树叶大披风穿回了身上,脸色却并不太好看,仿佛对我的心不在焉显得很不悦似的。
我有点汗下,只能一边讪笑着,一边把视线调开望着远处的天空,避开芬丹那张严厉的面孔。
东方的天际出现的那一抹鱼肚白,逐渐扩大到整个天空,又逐渐转为愈来愈明亮的颜色。
朝晨的彩霞染满了大半个天空,在那层极美的霞霭之后,一轮红日已然露出了一点点头顶。
河对岸不远就是塞利斯塔拉,此刻我却听到有一股隐隐的、抑扬顿挫却听不清楚内容的吟唱声,从河对岸遥遥传来。
我有点诧异地望着芬丹,他也似是凝神听了一会儿,才对我说:“想必是已经得知了今日我们要回去,城里的精灵们,按照传统,从一清早日出的时候开始,就唱起挽歌,哀悼在这次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勇士们……按照惯例,他们会一直唱到朝阳完全升起。然后,等我们回到了塞利斯塔拉,日落时,他们又会再唱一回相同的挽歌,来告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勇士们……”
晕,这个在游戏里我可没玩到过。难道又是一个隐藏剧情?我觉得作为一个精灵族人,不知道这种传统实在说不过去,脸上有些发烧,讪讪地解释道:“我从小生活在森林的深处,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这种仪式……”为了防止芬丹对我起疑,我还作出眼泪汪汪的样子,显得十分痛心疾首似的。
“芬丹,我真失礼……其实,在塞利斯塔拉,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从前根本就不懂的,大家一定觉得我很冒失……所以,就算我被抓去了,也是应得的,我没能保护好国王陛下……”
芬丹果然皱了皱眉,好像不太能够苟同我的说法一样。
“没关系,没有人怪你。”他简单地说,“你已经尽了你的全力,无论你是长在塞利斯塔拉或是森林的最深处,都不会影响西莱纳女神对你的勇气的肯定。”
我被他说得既有些放心,又有些良心不安。放心的是刚才我不懂塞利斯塔拉的这一番仪式,所幸遮掩得好,并没在他面前露出什么马脚。良心不安的却是我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恶魔领主,和那些英勇捐躯的精灵族勇士们都不一样,还谈什么获得西莱纳女神的肯定呢。
我们又静静地在河边坐着听了一回。那吟唱之声,虽然传到我们这里时已是细碎幽微,但那份尊严庄重却丝毫未减。听得我心中也涌起一股朦胧的凄恻。
芬丹忽然伸手,从自己的树叶大披风上信手摘下一片叶子,拿在手里,也不知道怎么卷了卷,就放在唇边,应和着河对岸隐隐的吟唱声,吹起了一段旋律。
我也没有多问,听着那段旋律和河对岸的吟唱之声却是颇为合拍,暗想应该就是他所说的精灵们唱着的挽歌。是不是这段挽歌响起的时候,所有的精灵,凡是听到的,都要应和,以示敬意?
芬丹的音乐天分却是不错,那一截树叶也被他吹得呜呜咽咽,音韵悠长,很有些一咏三叹的低回。
不知不觉间,朝阳已完全从云霞之后露出了脸儿来。芬丹停下了吹奏,目光深远地凝视着水面,表情里似有一丝沉重。
“黛蕾尔,以前没人教过你,你不会唱这首歌吧……”他静静地开了口。
我心底一惊,莫名地跳漏了一拍,随口应道:“啊,是……”忽然临急生智,说道:“但我会一首歌,也很美,可以代表我的一番心意和敬意,唱给那些为了艾罗兰献身的勇士们听……”
芬丹仿佛有丝意外,“哦?是什么歌?”
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自己刚才沉缅于回忆里的时候,所记起来的那首becauseiloveyou的歌词。好在这首歌的歌词,稍作修改,硬从另外一个方面解释,也能说得通,加上旋律又柔和优美,正是我此刻拿来应付芬丹的最好选择。
我清了清嗓子,想着:穿越女唱歌,这个情节,也十分眼熟啊。可是,情势比人强,我今天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以这种天雷十八式蒙混过关了——
“ifigotdownonmykneesandipleadedwithyou
ificrossedamillionoceansjusttobewithyou
wouldyoueverletmedown?
ificlimbedthehighestmountainjusttoholdyoutight
ifisaidthatiwouldmissyoueverysinglenight
wouldyoueverletmedown?
well,i’msorryifitsoundskindofsad,it’sjustthat
worried,soworried
thatyouletmedown...
becauseimissyou,missyou...
sodon’tletmedown...
ifiswamthelongestriverjusttocallyourname
ifisaidthewayifeelforyouwouldneverchange
wouldyoueverforound?
well,i’msorryifitsoundskindofbad,justthat
worried,that’ssoworried
isthatyouletmedown...”
我尽量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委婉地把这首歌唱完,但是当我这样唱着的时候,我的眼里不可遏止地浮起了一层氤氲的悲伤。不知是因为那些我曾经错过、且永不再来的美好;还是流落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令人心伤的无所归依;又或者,只是为了河对岸那座城市里牺牲了生命,来保护自己家园的精灵们。
我唱完,芬丹很久没有说话。河水在我们面前潺缓地流过,我们身后是一片日出时寂静而清新的山林;芬丹凝视河面的侧影,不见了方才有丝严肃的线条,显得柔和而沉稳。
他出神似的遥望着那条河流的远方,静静地说道:“我终将离开故土,去寻找迷雾中失落的小岛。蒂耶鲁正在等着我……”
我有点惊讶于他突如其来地提起寻找蒂耶鲁的任务,但我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应对,所以只是沉默地同他一样注视着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芬丹转过头来凝视着我,说:“我原以为,这里是我的战场,保卫艾罗兰……但是,命运却将我推向那片远离故土的茫茫大海之中……黛蕾尔,你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来替我指挥艾罗兰的军队,在我再度归来之前,保卫这片饱经战火□□却依然坚韧不拔的土地?”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
原本我就已经知道,黛蕾尔注定要和另一名芬丹从监狱中救出的精灵游侠塔兰纳一道,受命戍守艾罗兰首都塞利斯塔拉。但是我却并没想过,我的任务降临于芬丹恳切的托付里。
他注视着我的眼神,那样深长,那样真诚,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他这样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他的眼神里能够透露出多少令人无法拒绝、无法漠视的澄澈挚切,令我心中轻轻一动。
即使不出于游戏本身的设定,我也无法拒绝这样的任务。
河水依旧哗哗地流向远方,映着初升之日的水面上出现了平底船和大型帆船的帆影。我遥望着不远处的码头,昨夜留在河的这一边过夜的军队已经自行开始往河边聚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即将面对新的任务。
我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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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灵们的挽歌声中,我们又回到了塞利斯塔拉。
站在一片狼藉、尚未恢复战前原状的凌乱街道上,我环视四周,颇有些物是人非的凄凉之意。
我那件右腿那边缺了一半的长裙,也不能再穿了。不过精灵族人平时的标准服饰都是一件,连个替换的都没预备。所以我先找了个裁缝,帮我尽快照着身上这条裙子原先的模样,重新做一条。自己么,暂时还只能穿着这条斜裙摆的怪模怪样裙子,四处闲晃。
入城时天色已晚,此刻暮色已完全覆盖了塞利斯塔拉。
我经过城中唯一全新的建筑——飞龙神祠,不禁停下脚步来张望。
飞龙神祠同样建于水中,外墙纹饰华美的小楼顶端,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头圆环,圆环的空心里还有温润的祥光缭绕,如一面透明却难以穿越的障壁。粗大虬结的长藤从两边一路攀爬缠绕在小楼和巨石圆环之上,古朴而气势雄浑。神祠前还有一片一片平整过的圆形石头立在水中,上面建着低矮的小房子,似乎是配套建筑。
我看得入神,不由赞叹:“真美。”
身后有人轻嗤,“那是当然。你还是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火上心头,谁说话这么刻薄?一回身,却看到形容狼狈,扶着一根木杖,身上多处以布裹伤的安雯,正站在那里。
看到她如此伤重落魄,我先前的气也消了,叹了口气说:“你一定要跟芬丹学吗?一天不踩我几次就好像心里难受似的?”
安雯微微一挑眉,显然对我这种结论很是不满似的。对我这个曾经拼力救过她一回的恩人,语气里也没多少敬意。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么。我一直不能理解,你这么笨,出道时间又短,西莱纳女神又没有特别眷顾你,为什么……”
她忽然咽住不说了,脸上显出难以忍受的神情来。
我也不好跟一个重伤号争执,摇了摇头息事宁人地说:“算了,你都伤成这样了,我还跟你争什么。只是,你以后好歹也看在我曾经救过你一次的份上,对我的态度也应该至少有点起码的客气吧?”
安雯把脸撇到一边去。
“你救了我,指望我从此就感激你么。没错,我是承了你的情,但是自此以后,我所过的日子,你又怎么知道是怎样一种情形。人人都怪我不该贸然冲出城去,可是当时的情势之下,城门将破,出不出城,难道还能有多少差别么。可是,你被俘之后,每个人就责怪都是我连累了你……”她的视线落在我右腿上被截短的裙摆那里,语气有些黯然而萧索。
“就连芬丹大人匆匆率军赶回,重夺塞利斯塔拉之后,我奄奄一息地躺在丧尸囚禁我的棚子里,看到他一脚把棚子的门踢开,察看了我的伤势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身为堂堂艾罗兰的游侠,身经百战,怎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我很意外,干笑道:“呃,这个,呵呵,芬丹大人不是指塞利斯塔拉失陷……或者国王陛下为国捐躯的事么?”
安雯闻言飞快地抬起头来,狠狠横了我一眼。
“我不用你假惺惺地来粉饰太平。塞利斯塔拉失陷,国王陛下为国献身,都不是我的错,而是因为敌众我寡,实力实在相差悬殊……只有你被丧尸捉去,大家都归结为我的过失所致!……”
我汗下。我原本就猜测得到我奋不顾身地出城救她一遭,自己的形象在艾罗兰众人心目里会光辉很多;但是我没料到自己被亡灵巫师捉去蹲了一阵子苦牢,这下对于安雯想来定然是必杀了——就算芬丹从前顾念着她头顶那层“西莱纳女神护佑”的光芒,而对她和颜悦色或者多有青睐,历经了我这一趟丧尸黑牢n日游以后,大家心里那架好感度的天平,定然又会向我这一方倾倒过来啦。
不过看到安雯如今这般落魄,我也有些于心不忍,婉言安慰她道:“没关系的,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也没缺手断腿的,大家看我这样活蹦乱跳,过几天就会把这件事忘了的。”
安雯倏然抬起头来,对着我冷笑。
“黛蕾尔,你说得倒是轻巧!……忘记,谁会忘记?谁会忘记塞利斯塔拉一度失守,国王陛下力战重伤,为国捐躯?!而这些,都会归结在我的身上!何况,还有你……为什么我伤成这个样子还要背负如此沉重的罪孽,你却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她忿忿地迫近我几步,眸子里燃烧起委屈不甘的火花。
“你知不知道芬丹大人动了多大的肝火?若不是我当时已经重伤,只怕也会被他按照守城不利的罪名关起来!然后,他根本没有在塞利斯塔拉多做停留,只丢给我几匹独角兽几只绿龙,就赶着去救你了……你凭什么?你明明没有像我这样经历过后来那残酷无比的守城战……你明明性命无忧,根本没有像我这样,后来是下了必死的决心,要跟那些丧尸死战到底——”
我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热泪滑过安雯那张美丽的脸,那具曾经高傲地挺立着的、玲珑有致的身躯,此刻却伏在一根木杖上,仿佛无力站直。
我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安雯,你说别人都不能忘……可是你却忘了,当时替你生受那些丧尸一记‘冥府诅咒’的,是黛蕾尔。”
芬丹!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安雯都是惊异地一齐回头望着他。芬丹在我们瞪圆了的双眼之下,仍不为所动。
“安雯,我们艾罗兰讲求和谐,所以也要讲求公平。塞利斯塔拉失陷,甚至国王陛下……那些,不能算是你的错,也没有人怪过你,你尽力了。但是,黛蕾尔为了救你,被丧尸抓去,多少人都看到了,我问过能够找到的所有人,关于当天的情形……我认为,我当日对你说的那一句话,并没有说错。你身为堂堂艾罗兰的游侠,身经百战,怎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他又重复了一遍当日说过的话。这显然深深打击到了安雯,她的脸上简直是泪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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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大人……你怎么能够这样……就算黛蕾尔救了我一次,我不是也偿还了么……我拼了命地想要守住塞利斯塔拉,就算我当日真的死了,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芬丹大人,我对艾罗兰……的一片真心,难道你不知道么?”
安雯哭泣着,说得断断续续。我在一旁,心下暗叹。
……只怕她是想说“芬丹大人,我对你的一片真心,难道你不知道么”吧。
可惜,说不定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严厉无情冷血肌肉男,是真的不知道。
这,可算得上“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了吧。
……嗯?!不对。我这么一说的话……那么,谁是沟渠?
我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就听到芬丹的声音。与安雯的激动凄切完全不同,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冷静沉稳,甚至还带了一丝疑惑之情,仿佛不明白自己已经是秉公办事了,安雯为什么还要反应这么大。
“安雯,你对艾罗兰的忠心,西莱纳女神都肯定你了,没有人会怀疑你。你曾经为艾罗兰立下许多功绩,也不容置疑。但是我们每一样都要分清楚来看,就好比黛蕾尔虽然以前做过很多冒失的事,也犯过错,但是她这一次奋不顾身地出城去救你,就算是她立的功……”
我头大。这不是越描越黑么?这个绿色严厉大木鱼!果然不懂得女性的微妙心理。我慌忙打岔:“安雯这次守城表现得极为英勇,身负重伤还坚持到底,跟她比起来,我那点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就是蹲了几天苦牢么,也没有受什么大刑伺候,说到底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
芬丹奇怪地瞥我一眼,仿佛很讶异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谦虚了。不过,他还是开口打断了我。“你有你的功劳,也有你的过失。安雯有安雯的功劳,也有她自己的过失,这些都要一一分开来看待,才能够显得公平!你们为什么非要把这些都混为一谈呢?”
我无语,既然他非要强调功过单算,想必安雯心里就更纠结了吧。看到安雯黯然的神情,我这次真真切切地叹息了一声。
唔,真是□□啊。
幸好我没有跟着她一样掺和。
不过,接下来,狗血的那种情节——女配角啜泣一声转身仓皇跑掉,并没有上演。如果安雯伤成这样还能演出如此高难度的情节,那么芬丹想必会对她的伤势大为起疑吧。
安雯只是抽泣了一声,就形容十分惨淡地转身扶着木杖要走。而芬丹居然也不再理我们,径直进了飞龙神祠。我有点尴尬地左右看看,最后选择走向安雯。
我打了个唿哨,一直懒懒散散地跟在我身后十几米远自己玩的鼻涕泡儿颠颠地小跑过来。我扶住安雯,说道:“算了,伤得这么重,还逞什么强?上我那匹独角兽上去吧,让它送你回去。”
安雯看了看我,我原本以为她会很倔强很天雷地噙着眼泪对我说“不用你假惺惺装好人”之类的,但是她大概是确实伤重不便长时间行走吧,居然连声谢都没道,就摸索着在我的勉力搀扶下,困难地爬上了马。
我也不想虚情假意地陪着她一路走回去——开玩笑,那样我堂堂一个艾罗兰的游侠,看起来岂不像是她的贴身侍女一般,没得坠了我的身份?
我对她简单地点了个头说:“你让它载你回去吧。之后它会自行回来找我的。横竖塞利斯塔拉就这么大,它自己也跑不丢。”
安雯高踞在马背上,神色似是有点复杂。最后,她轻哼了一声,说:“黛蕾尔,即使你真的替我受了那一记‘冥府诅咒’,我也不喜欢你。”
我哑然失笑,耸了耸肩。“安雯,我干吗要你喜欢?我不如多指望指望西莱纳女神喜欢我,不是好得多吗?”
安雯似是没想到我的反应如此别出心裁,默默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策马离去了。
我在飞龙神祠外面蹓跶着等芬丹出来。谁知这一等就等了许久。我信步一路蹓跶到了战火□□之后幸存下来的市集——如果那寥寥几家店面和更多的废墟还能算是市集的话。
我一天没好好吃饭,腹如雷鸣,最后进了一家小酒馆。一进门就看见许久不见的猎鹰男温利尔,正巧坐在酒馆靠窗的那席雅座上。
温利尔见我进来,也很是高兴的样子,招手叫我。我心想打个招呼也是好的,就走了过去。
温利尔盛情邀请我入席和他一起喝两杯,我心想这人在塞利斯塔拉好歹也算得上是半个朋友,就没推辞,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跟他寒暄起来。
温利尔肩头的法尔肯却不在。我问起时,温利尔笑笑说道:“明日一早我又要率军启程去曼西尔驻防了,我派法尔肯去侦察一下沿路的动静。”
我哦了一声,遗憾地叹息。大约是我的失望之情表现得太明显,引得温利尔笑着摇了摇头,问我:“你那匹很喜欢听到别人表扬它的银色独角兽呢?怎么也不见了踪影?”
我随口答道:“我让它送安雯回去了,拄着拐杖就乱跑,伤得那么重了还不多在家里歇歇就算啦,唉。”
温利尔眉毛一挑,显得很意外的样子。“安雯?怎么她现在竟然已经可以上街了么?那过几天岂不是就要按令被关满三天了……”
我惊讶,“关三天?怎么原来还要关她的?”
酒保送了一壶温好的酒上来,温利尔一边替我斟着,一边解释:“黛蕾尔,不知道你以前喝过没有,这种果酒其实没什么酒力的,我们喝起来就像果汁一样……唔,安雯毕竟没守住塞利斯塔拉,国……不,先王陛下,也因此为国捐躯……就算不全是她的责任,但是按照军令,也是要至少关满七天的。只是芬丹大人鉴于她也已经拼尽全力,身负重伤,特别准许她伤愈后再领受惩罚,而且刑期也减为三天……”
我大惊,虽然脸上还是陪笑谢过他替我斟酒的盛情,但心下尤其忿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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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你这个绿色徇私混球肌肉男!我才犯了针尖那么大一点错,你就关了我两回!加起来何止三天!现在看人家伤重了,就心软了,怜香惜玉了,减免惩罚了,延后执行了……我为了她挨了一记“冥府诅咒”,还蹲了那么多天丧尸的苦牢,就为了我吃过的苦,她也不只该蹲上三天就算完吧!你刚才还在假惺惺跟我讲什么公平!我看在你眼里,根本没有公平!
我愤愤地想着,越想越觉得胸中一股恶气憋闷难忍。
我气得简直口干舌燥,觉得若不尽快吃点什么吞咽一下,就难以遏制胸口那股汹涌的恶气。可惜此刻桌上除了两三盘点心之外就是酒壶了,我来不及去抓点心,顺手拿了就在手边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带着水果那种独有的清甜味道的酒液滑过我喉咙,在胸口燃起一股热流。我又连灌了两杯,才勉强把喉间梗着的那个硬块冲回肚里。
我砰地一声把酒杯大力拍在桌上,看见对面的温利尔早已是目瞪口呆,定定地看着我大马金刀地又去拿酒壶,自己先前那种帮忙斟酒的绅士风度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豪爽地又给自己倒满一杯,伸手去盘里拈了一块点心,举止又恢复了风度翩翩的样子,笑道:“我喝得太猛了么。毕竟在丧尸的黑牢里捱了好一阵子,骤然重获自由,心里也很激动,不由多喝几杯……”
温利尔这才反应过来一样,笑着称赞我道:“黛蕾尔为人率直,作战又英勇,这种性格理应有好酒量相配的。何况果酒并没多大劲道,我还没见过喝这个能喝醉的哩。所以我虽然明天就要出发,今晚也能放心喝上一点……”
我理解地点着头,跟他谈笑风生,甚至点了更多下酒的小菜,喝得非常畅快,宾主尽欢。最后,竟然还等到了负责探路的法尔肯完成任务,飞回来落在温利尔肩头,扑棱着翅膀跟我们咭咭嘎嘎,像是气氛融洽的闲聊。
最后眼见已经月上东山,温利尔很有风度地结了帐,还要和法尔肯一起送我回住处。我再三谢绝了一番,说他明日还要出行,及早回营休息才是正经。于是我们在市集外分别,我一路闲逛着,回了国会。
艾罗兰的国会建筑倒也有趣——不消说是依树而傍水修建的了,那株颇为巨大的神树上还修建着国会的配套建筑——一间间精致而结实的小树屋。
我也分到一间,此刻喝了些果酒,虽然远没到醉的地步,也觉得有些微醺,笑着进了国会,穿过长廊,爬上修得如同栈道一般的木梯,打算回屋去睡觉。
芬丹的那间小树屋却在我回屋的必经之路上。我经过他那间树屋的时候,脚下顿了一顿。屋里没有灯光,一片漆黑,想来他若不是夜不归宿,就是早已睡着了。
我叹了口气,蹑手蹑脚想在不打扰其他人的情况下溜回自己的房间去。刚要离开,芬丹那间树屋的房门却无声无息自动开了,吓得我打了个激灵。
芬丹的声音在屋里静静响起:“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我缓过来,拍抚着胸口,探头往屋里望去,却看见芬丹端坐在房间那一端的木椅上,桌上摊开着一张海图——我奇怪,这房间里乌漆马黑的,他也看得见?
我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半晌,芬丹又开口了,语气里有丝不耐。
“进来吧。”
我暗忖,我不想半夜三更进你的房间啊,瓜田李下的,要是我真的按照魔王的命令对你下了手,算谁的呀——可是我没胆说出来,只能一步步挨到屋里,进了门就往门边的墙上一贴,尽量离他远点。
月光从大敞的房门和窗子里照进室内,给屋里的一切都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当然,芬丹除外。
他的神情半隐在暗影里,模糊难辨,但我可知道,那决称不上什么柔和。
他轻哼了一声,说:“去喝酒了?庆祝自己重获自由么?”
我一想起他对安雯的从轻发落就有气,语气生硬地应道:“嗯。顺带去去霉气。”
芬丹的脚在桌下骤然向后一蹬,他坐着的那把椅子的木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咯吱吱声响,向后滑去。他的右脚再一顿,身形微动,我还没有看清楚是怎么移动的,他的椅子就转成了正对我的方向。他仍然坐在椅子里,双手交叉,看似闲适随意地向后靠着椅背,淡淡说道:“黛蕾尔,安雯固然有错,连累你吃了这么多苦……但是为了艾罗兰的和谐着想,我希望你不要跟她太计较这些。”
我心头一把火轰地一声,烧到了头顶。我重重地往背后的墙上一靠,不怎么认真地调笑道:“怎么?大人看不过去我挟恩威压她么?我被她针对的时候,怎么不见大人如此打抱不平?不过我怎么敢跟她比呢,大人跟她认识更久,自然更加回护一些!我犯了错,可是要结结实实该关几天就关几天的,怎么能跟人家相提并论?”
芬丹皱起了眉头,显然对我的反唇相讥很不悦似的。“黛蕾尔,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犯了错要按律行事,她犯了错,一样要接受惩罚!……”
我截口,跟他针锋相对道:“那是当然了。我先修了魔法行会,也没耽误其它建筑的工程,还得关上一天呢;她害我被丧尸捉去,且丢了塞利斯塔拉,不过才关三天!芬丹大人,这就是您口口声声标榜的和谐与公平?”
芬丹一愣,道:“这两样没法比较……塞利斯塔拉的失陷,不完全都是她的错……”
我冷笑,几步走到他面前,右手紧握成拳,砰地一声捶在木桌上。“那么,我又对丹拉德做了什么?……她又对我做了什么?”
芬丹的眉头愈发紧皱起来,对我的气冲牛斗似乎很不能理解,且对我的咄咄逼人有些愠怒了。
“黛蕾尔,你当初丢失中央要塞,我一样……”
我气得咬牙切齿,俯低身躯,逼视到他眼前来。
“芬丹,这个,能一样么?!我丢了中央要塞,我认罚!可是,丢失一个要塞,和丢失了艾罗兰的首都,这其中的重要性,能一样么?!”
芬丹的脸色沉了下去,语气也板板的。
“无论是边境还是首都,一样是我艾罗兰的国土,一样不容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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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拍桌子,气得反而笑了出来。“哈!好!都一样……我早应该知道,反正在你眼里,什么都是一样的!我活该被劈一记‘冥府诅咒’,活该去蹲那个丧尸的地牢,谁叫我多事去救她呢!……”
芬丹的脸半隐在暗影里,但我也能模糊看出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黛蕾尔,你为了她受了一记‘冥府诅咒’,所以想要她因为自己的过失受罚,这本没有错……”他先前那貌似闲适的姿态忽尔消失,他向我倾身,虽然我们的姿势仍是我站而他坐,但他双手支撑在椅子扶手上,上半身前倾,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充满了不知名的张力。
“那么,你记得在你丢失中央要塞一役里,为了救你而受了一记‘连珠火球’的那个花妖么?”
我如遭电殛。全身原先蕴满的怒气忽尔全都消失,我噔噔噔一连后退了三四步,才堪堪站住。
芬丹的眼眸仍然紧紧锁住我的,眸光深不见底。
“黛蕾尔,艾罗兰的每一个人的性命,都是一样平等,一样珍贵的。那个花妖为了救你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你丢失了中央要塞,却仅仅被关了三天;你为了救安雯,生受了一记‘冥府诅咒’,且被俘数日才获救,安雯丢失了塞利斯塔拉,自己也伤重险些不治,我也关她三天,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公平的处置么?是我徇私,我偏袒么?”他的语气是那样平静,仿佛只是一种叙述,其下却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波涛滚滚而暗潮汹涌。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要我自己来计算这其中的出入。
我,和安雯一样,都丢失了重要的国土,都被他人所救;所不同的是,救我的那人,为我送了性命;而救安雯的那人,虽然挨了一记魔法蹲了一阵子苦牢,却还活蹦乱跳地,活生生站在芬丹面前,跟他争论处罚的轻重与公平!
呵,我明白了。在芬丹看来,他就算是徇了私,就算是偏袒了谁,那个受惠的人,也是我,而不是安雯!
我笑起来,连连点着头,却觉得胸口发紧,闷得难以喘息。
我一步步向后退去,脸上的笑容无法控制地愈来愈大,声音却也是无法控制地发着抖。
“我明白了,明白了……芬丹,原来,是我占尽了便宜,却不肯就此收手放过别人,我好贪心啊……好恶毒啊——”我的声线抖得都变形了,沉重的泪意涌上了我的眼眶。方才的那点微醺的酒意几乎全都醒了,只有一线酒力不肯散去,一定要支配着我的意识,让我说出更多任性的话。
“原来,我就应该在救安雯的时候被那记‘冥府诅咒’劈死,她这三天禁闭就蹲得十足十的值得了!”
“黛蕾尔!……”芬丹大喝一声,从椅子里陡然站起。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在月色的映衬下,骤然在我面前形成巨大的暗影,几乎要笼罩住我的全身。
我看得出来,我最后这句话实在太必杀了。此时,他怒不可遏。
我想,魔王派给我的任务,是不是彻底失败了呢。我是不是应该灰溜溜地滚回谢尔戈去,把自己的左脸主动送到魔王手边,乖乖等着他继续往我的左脸上刻花呢。
月色投在芬丹的身上,使得他挺拔的身躯显得那样高不可攀,他向我倾身的那个姿态令人觉得压迫而危险。我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他的威名赫赫并非浪得虚名,他真正地盛怒起来的时候,那股逼人的气势是我完全想像不到的陌生而夺人呼吸。
我想,我以前,太小看他了。
芬丹几步逼到我面前,近得我可以看见他的胸膛因为蕴满了气怒而剧烈地起伏。
他重重地呼吸,语气低沉地开口说道:“……黛蕾尔,你使我很失望。”
这句话一瞬间在我眼中迫出了大颗的泪珠。
他却恍若不见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当初,重新夺回塞利斯塔拉之后,没耽搁一点时间,带着军队,不眠不休地日夜兼程,赶去救你……我已经尽了我的全力飞快赶路,但你还是在丧尸的地牢里被囚禁了好几天……可是,我决不愿意看到你就因为这几天,就咄咄逼人地跟别人过不去,认为所有的人都亏欠了你……”
眼泪汹涌地冲出我的眼眶,我委屈地反驳:“我并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我噎住了。这句话后面的部分,令我心惊。我不甘心什么呢?不甘心看到芬丹对安雯网开一面,格外宽容?还是不甘心他不惜训斥我,来维护别人?……
可是,我凭什么不甘心呢。
他们认识在前,即使有什么别样的情谊,也是合情合理的。即使芬丹只是为了他口口声声追求和维护的公平与和谐,那又有什么错呢。他优容的安雯,至少是一个真诚地仰慕他的、彻头彻尾的精灵游侠;而我呢,我只是假惺惺顶着黛蕾尔这个躯壳,想要破坏艾罗兰与狮鹫帝国的同盟,骗取他的心的恶魔领主啊。
也许芬丹许久没有等到我下面的话,淡淡叹了一口气,方才的气怒略略平息了一些,说道:“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呢。经此一役,你的名望在艾罗兰几乎达到了顶点,就是当我离开故土,出海去寻找蒂耶鲁的时候,你也是大家眼里塞利斯塔拉守将的不二人选,众望所归……只是,你初当大任,要认真和前辈塔兰纳学习,好好完成这个任务,别再见了什么熟人就兴高采烈地去喝酒喝一整晚,到了半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我一怔,简直不敢相信他如此编排我。我忿忿地反驳:“没有这样的事。我没喝醉,而且温利尔也说了,果酒是喝不醉人的……”
芬丹冷哼了一声。
“哦?你倒是很听从他的么。等我走了以后,你要是也能用这种态度听从塔兰纳的教导,我就放心了。”
我被他语气里带着的一丝微微的嘲讽意味气得脸上发热。
“你还是去训诫训诫安雯,让她别上了战场就不长脑子,不管不顾地只知道闷头往死灵堆里冲吧。”我不冷不热地回敬他。“我虽然喜欢作怪,但好歹本事比她强点,要不是被人拖累,多半也能自保……”
我一句话没说完,就听到门口有个怯生生的声音说了一句:“芬丹大人,黛蕾尔……你们,是在争执么?”
我一回头,喝!门外赫然站着于尔辛、塔兰纳和韦恩加尔几个人。说话的正是于尔辛。
难道我们方才天翻地覆的争吵和飙泪惊动了睡在邻近树屋的他们?可是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怎么一点也没有觉察到?
我在黑暗里,也感觉自己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羞窘万分,讷讷说不出话来。
还是芬丹首先沉下脸来,用他习惯的严厉面瘫脸控制了局面。他冷冷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最后以一种很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没有。只是黛蕾尔今天才回来,不清楚关于安雯的处罚事宜,我已向她解释清楚了。大家明天不是各自要出城去执行任务么,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塔兰纳和韦恩加尔沉默地扫了我和芬丹一眼,不言不语地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于尔辛也许是担心留我一个人下来,再跟芬丹起什么争执,就大着胆子挨近我几步,伸手拉着我的手臂,柔声说:“黛蕾尔,你这些天来也很辛苦了……只怕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吧?夜深了,回去休息吧,我们一起走。”
我望着她那温柔沉静、带着一丝息事宁人的祈求的神情,也不好意思拒绝,瞥了芬丹一眼,就低下头默默跟着于尔辛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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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6日更新:
今天多写一点。
其它的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有童鞋教我,为主角辩解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儿,那俺就还是免了吧~
加上一段配乐,陈绮贞的《还是会寂寞》。
最近突然很喜欢这首歌,虽然用在这里不算很适合,还是用一用吧~~^^
嗯,觉得将来这首歌还会再用到的。
照例,不想听的童鞋们,可以按ie窗口上方的“停止”键。:)
于尔辛十分善解人意,一路上并没有问我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挽着我走到她的房门口,向我道了个别,带点忧虑地望了我一眼。我向她点点头,甚至还扯开一个不太自然的、安抚的笑容,她这才自己开门进去了。
我则继续机械地沿着阶梯往前走,到了自己分到的那间小树屋,开了门进去就一头扎到床上,合衣躺下,闷闷地望着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我本以为自己会在脑海里想很多事情,或者胸口会卷拥着方才累积的那些复杂的不平,而难以入睡;但是没想到自己头一沾枕,不多时就陷入了梦乡。
我一夜无梦,睡得非常沉。也许是晚上喝的那些果酒的酒力起了一定的作用,又或者这些日子以来,我只是太累,需要充足的睡眠。
我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时间。我仿佛深陷在睡意的泥沼里,即使自己想要挣扎,也出不来。温暖柔软的被褥和房里隐约萦绕的一丝青草香,助长了我的安逸之感,我愈发沉入更深的睡眠里,迟迟不愿醒来。
最后,我终于被那束照在眼睛上的炽烈的阳光弄得不舒服,从睡梦里由深及浅,最后慢慢醒了过来。
我往窗外一望,见已日上三竿,奇怪怎么没有人来叫醒我。一想到我万一误了什么重要的会议或者别的什么,而被芬丹用眼刀嗖嗖地凌迟的下场,我就不禁打了个冷颤,一下子全清醒了。
我慌忙飞快地起身梳洗,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理好,猛地拉开门,准备尽快赶去国会。
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树屋都房门紧闭,悄无人声。我奔过那条长长的阶梯,心里不禁有点奇怪。
从后门进了国会,里面的人也出奇的寥寥。我在走廊上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德鲁伊长老,向他心虚地请教:“请问……大家这都是上哪儿去了?为什么都这会儿了,国会里还没有什么人?”
那个德鲁伊长老一见是我,却好像吓了一跳的样子,失声叫道:“黛蕾尔?你怎么会在这里?今天……今天是芬丹大人率军离开艾罗兰,出海去寻找圣人蒂耶鲁的日子啊!大家自然都到码头上去为他送行了啊!”
我大吃一惊,感觉就好像后脑上被人敲了一闷棍似的,无法置信地反问:“什么?!怎么可能?他昨天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
那个德鲁伊长老向我解释:“这也是临时决定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了,芬丹大人原本就想近几天择日启程的,但是想到先王陛下交待的任务紧急,愈快愈好,就临时下令,今日出发……没有人去通知你么?”
我愣愣地站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突然一跺脚,直是气急败坏。
芬丹竟然就这样离开了?这个……这个小气记恨的混蛋,竟然连跟我道一声别的工夫都没有么?就因为他昨天晚上,忽然发现我令他失望,于是,我就连跟他道别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么?!
我冲出国会,看见在门外蹓跶的鼻涕泡儿,翻身上马,骑着它一口气冲到了河边。
码头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只停泊着一条孤零零的三桅帆船。昨天岸边停泊着十几只华丽的平底船、大型帆船等等的盛况,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码头上一跃下马,遥望着远方的水面,气得用力顿足。
芬丹,你干吗要跑得那么快?我难道会赶在你起航之前,把你宰了不成?!
难道你害怕,今早醒来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我突然变成一个不可理喻且不知悔改的泼妇,因此你连让我冷静下来道一声歉的机会都替我省了?
我虽然有的时候在气头上不那么聪明,可是我也懂得说对不起——虽然我还是气那个安雯为什么就能获得跟我一样的刑期,但是芬丹的处置并没有什么错,毕竟安雯重伤而我仍然活蹦乱跳,为了艾罗兰的和谐起见,我也应该把刑期的问题抛到脑后么。
我张了张嘴,想对着一片浩瀚的水面说些什么,也许是我欠了他很久的一句谢谢,或者是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
可是最后,我却只觉得胸口似是翻滚着无数汹涌的情绪,朦胧了我的眼底,梗得我难以呼吸,艰于吞咽。
我放开喉咙,双手握拳,用力冲着远方大喊:“芬丹!!你这个大混蛋!!”
“唉,你别喊叫了……喊他也听不见,咳咳……”一个气虚体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一回头,却发现安雯扶着那根木杖,脸色苍白地从码头边的那座贤者之屋里踱出来。
我讶然,“你怎么在这里?”
安雯走路都走得慢吞吞的,似是受了极重的伤一般。我只好上去搀扶她。
她走到码头上,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说道:“来给芬丹大人送行。还是受伤以后身体虚弱啊……所以只好先在贤者之屋里休息一阵子再回去,而且还可以顺便请屋子的主人,魔法师来帮我诊治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迅速恢复的偏方……”
我真想白她一眼,可是想到她此刻是个重伤号,还是忍住了这个不太厚道的冲动。
安雯瞟了我一眼,突然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很生气他没跟你道别?那当然了,你几天几夜没好好睡啦?不是没人想去叫你,只是你睡得那么沉,只怕投石车来了,你也只会被石头砸在睡梦里醒不了……”
我怒。这个安雯,仗恃着自己是重伤员,就可以任意刻薄我么?
安雯也看到了我的怒目以对,不过她好像就跟没看见一样,若无其事地遥望着远方的水面。
“听说你昨晚又惹芬丹大人生气?唔,你这种样子,还真是令人担心塞利斯塔拉在你戍守之下的前景啊。”她的唇边浮起一个嘲讽般的笑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有点寂寥。
“芬丹大人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他总是严厉且公正,那样沉稳,掌控一切,是位令人信赖并可以依靠的领导者……他从不轻易让他的情绪显露于外……可是这一次,他就这么飞快地走了,就好像是气得……不知道还要再怎么面对你一样……”她继续自言自语,轻似无声。
我听了个影影绰绰,而且她的句法越来越繁杂,弄得我似懂非懂,心下不免急躁起来。
安雯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烦闷,忽然回头冲我嫣然一笑,笑容里竟然显得有丝愉快的意味。
“芬丹大人心急,想要早日寻找到蒂耶鲁大师。艾罗兰有很多事需要我们去完成……整个塞利斯塔拉,百废待兴,当然不可能等你睡醒了,才恢复运转,是么?”
我愠怒不已,极力告诫自己要克制!克制!这女人好歹也被我救回来过一次,如果我现在把她给掐死,那我之前的英勇行动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安雯瞧着我目眦尽裂的样子,施施然起身,也不要我搀扶了,慢慢走下码头的平台,上了路旁一直停靠着的一辆马车——确切的说,是她那匹独角兽坐骑拉着的车。
她忽然又好像想起些什么似的,从车上探头出来,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对我叫道:“芬丹大人,当然会就这样走掉了。你不知道么?他一向最讨厌和人道别的场面……”
我大惊,紧追了几步,吼了回去:“可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排斥过大家给他送行啊……比如上次在塞利斯塔拉……”
安雯很不屑地轻嗤一声,又对我吼了回来:“笨蛋!他又不是不会和人道别,他只是讨厌而已……说不定,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你道别吧……又或者,他讨厌和你道别……”
我简直像被一道天雷立劈在当场,张口结舌动弹不得。
安雯的马车慢慢向前行去,她忽然勒停独角兽,从车里重新探出半个上身,冲我吼得气势汹汹:“黛蕾尔,你这个笨蛋!只会一直给芬丹大人闯祸!如果不是因为你当初拼命救了我……我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的!你给我记住!我比你能够想像的更加讨厌你!!你以后最好给我滚远一点,免得惹我心烦!!”
她吼完,也不等我回应,就重新催动拉车的独角兽,慢慢向塞利斯塔拉城门去了。
我呆呆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辆马车的背影,许久许久,才向她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怒气冲冲地低声说道:“在战场上得了西莱纳女神的护佑,很了不得么?我看到你的时候,你也很惹我心烦啊……”
只是,为什么,我望着这个令人心烦的背影,会慢慢地、不可遏止地微笑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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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芬丹跑得实在太快,他虽然把塞利斯塔拉的城防任务交给了我和塔兰纳,但是却并没有进一步向我详细布置分工等等。
因此,我只好拐回国会,等待塔兰纳向我二次传达芬丹大人的指示精神。
此刻,我正在国会的某间议事厅里,面对着神情极端严肃的塔兰纳那副义正词严如聆天条的模样,和自己的昏昏欲睡作着长久而坚持不懈的斗争。
塔兰纳和我一样长着一头红发,面部线条却有些极为尖利的感觉,平日总是皱眉瞠目,双唇紧抿成一条线,脸上画着红色图案,背了一柄大剑,大步流星风风火火地来去,一脸全天下的人都欠了他几百万的模样。
我有些不满。芬丹干吗非要派他来跟我合作?难道鉴于上次我跟安雯的美女配结果针尖对麦芒,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所以这次特意派一如此严厉刻板的尖嘴猴腮严厉男来压制一下我的气焰?
塔兰纳神情虽悍,但身材精瘦结实,看着跟其他精灵族男游侠高大健美颇不一样。但是这也无可厚非——如果谁像他那样,在“火泪之日”的惨案里受了如此巨大的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的话,八成也会像他这样,变得愤世嫉俗,严厉精悍。
我一边听他喋喋不休地向我称赞芬丹为了艾罗兰不辞辛劳不畏艰险的崇高献身精神,一边在脑海里搜寻他的游戏说明。
我记得,在游戏里,他是恶魔暗中挑起的“火泪之日”唯一的幸存者,眼睁睁看着成千上万的同胞惨死于自己面前,令当时很年轻的他几近崩溃。此后每次只要看到有战友在战场上倒下,他的心中便会燃起无限怒火。这种狂热的复仇欲望甚至令他周围的人也受到感染,他的得意看家绝技就是“精灵之怒”——与阿拉伦国王秉承自同一脉的当家本领。
我有点寒。
要是他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还不得把我立劈于剑下?不管他今时今日的能力能不能将我一击致命,我也都不能冒这个险啊。
芬丹,你怎么派这么一个难缠的人来跟我合作呢?莫非,你就是看中了塔兰纳是老资格的游侠,性格又刻板严厉,正好对付我的那种随意散漫?
哼。我暗忖,岂不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么。塔兰纳就算再难缠,难不成还能真的像芬丹那样把我抓起来关禁闭么。我如今可是与他平起平坐的塞利斯塔拉守将,为了救同袍被亡灵族抓去蹲了大牢的经历,更是如金子一般闪闪发光。想抓我小辫子?哼,先问问群众答应不答应吧!
当然,眼下,我得先把他应付过去。
我满脸堆笑,听着塔兰纳对我严肃地转述着芬丹的话:“……芬丹大人临行前,千叮万嘱,要我们决不可以再出现以前那种情形,令塞利斯塔拉陷落,使她的花园在丧尸们的践踏下变质腐烂……我们已经建起了一座牢固的,可以抵御任何进攻的要塞,守卫着我们的首都……所以,他寄希望于我们,一定要足够勇敢,足够骁勇善战,替他指挥军队,直到他寻找到蒂耶鲁,平安归来……”
我万分恭谨地点头表示受教。塔兰纳似乎对我的合作态度显得十分满意似的,续道:“那么我们就来分一下工……”
我也不跟他抢最基本最艰苦的差事,我猜他也不放心真的放手把日常城防都交给我来管理。所以我摊摊手,很自然地接受了他交给我的巡逻差事。至于日常的城防总管么,我很愉快地祝贺了他的上任。
我们合作愉快。
塔兰纳确实行事严谨得很,事事亲力亲为,每日不惜时间体力地在城头来回巡视,检视各处军备武器人防等等,兢兢业业得很。
我么,在船坞造了几艘有大有小的帆船平底船之类,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帮子杂兵就天天在海岸线附近游弋,有时候能顺便在海上救起几个遇险的农民或步兵,还得了他们极力要留下的一两千金币的答谢。
还别说,有几次跑得远了,不但扫荡了一下遇上的几艘海难搁浅的废弃船只,得了些金钱宝物之类的意外之喜,而且还在距塞利斯塔拉一两天路程的海岸线边上遥遥望见一彪亡灵巫师的人马。我直接一声令下,泊船登岸,大军从天而降,直接把那些对塞利斯塔拉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我是说,把那些丧尸干掉在距离塞利斯塔拉几百里开外。
这种事情多了,塔兰纳对我的终日四处游荡也就没什么微词了。而且,他还乐得我能减轻些他负责的城防压力。我每次回城去补充兵力的时候,他给得也格外痛快。
而且对于我在艾罗兰的首都混成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这件事,魔王似乎也乐见其成。他大概是想通过我冉冉上升的地位,先借刀杀人,干掉他最近看着很不爽的亡灵势力,然后再图谋艾罗兰吧。因此,最近他派来了解我情况的妖姬们,也一个比一个喜笑颜开,对我传达的,也多是些大王看那些骷髅僵尸不顺眼,更加不喜欢他们妄想把手伸进亚山世界,在大王的大计里也想分一杯羹的贪婪;因此大王命我尽量消耗掉亡灵军队的势力不需容情,等等。
这个要求我自然是很愉快地乐意效劳的。
当然,妖姬们也会向我传达一些谢尔戈的八卦,恶魔炼狱的不和谐音。譬如大王最近顶顶恼火的,不是拜娅拉又搞砸了他交给的什么任务,而是阿格雷尔为什么还在嚣张地四处乱走而没人管;但阿格雷尔那个叛徒难缠到了极点,大王先后派去的n名座下得力的恶魔领主都是大败而归,气得大王现在一门心思大多都在如何剿灭阿格雷尔这个可恶的叛徒身上,相比之下夫人这边的进展已经算是顺利的了,云云。
唔,我真正在塞利斯塔拉混得风生水起,乐不思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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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
某天夜里,我枫桥夜泊在距离塞利斯塔拉尚有一天航程的某个小岛上。
艾罗兰终年的四季气候都有如春夏交接之时,基本上都是二十多度的气温,实在很适合我一贯以来的喜好。再加上绿化得好,风景优美而气候宜人,在扎营之后再出门散散步,实在是一种小小的享受。何况我有大把的正当理由——勘察周围环境和情况么。
我偷溜出营,正独自一人在海滩上漫步的当儿,又被魔王派来的特使袭击了。
眼看一个妖姬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风风火火地向我冲过来,我吓了一大跳,慌忙挥手布下结界,遮掩我们的行藏。
那妖姬甚悲戚地向我汇报:“夫人,大事不好!”
我一怔,还能有什么不好?你们都抢先一步找到了蒂耶鲁,把他杀害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对你们不好?
当然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我缓下面容来,和颜悦色安慰她:“别着急,慢慢说。有什么我能出得上力的,我一定尽力。”
那妖姬稍微定了定神,就娓娓叙述了一番拜娅拉如何抢在芬丹之前赶到了龙雾岛,并派了一名恶魔领主,在龙雾岛上成功拖住了芬丹的脚步,继而布下“火墙阻隔”之术,将芬丹阻于火墙之外,让他尽速击败那名恶魔领主之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蒂耶鲁被拜娅拉杀了——
我很感叹。“那个蒂耶鲁,不是号称‘龙骑士’,十分厉害么?怎么也如此轻易地就让我们给害……消灭了?”
那妖姬有些得意,“夫人,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大王派了上千人马,合力围剿他一个人。这人虽然十分难缠,毕竟还是让拜娅拉成功杀掉了……”
我心下颇为不忍,想着救人却成了这样的结果,芬丹一定很挫败,很沮丧了?但是我再有什么抱不平的情绪,也不好在这个妖姬面前显示出来,于是只能作出一副欢喜的模样,问道:“既然是这样,再好也不过了!大王一定也很满意了,怎么还要派你来找我呢?”
那妖姬叹气,“都是那个芬丹,太厉害了!那个蒂耶鲁,拼着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把一切都告诉了芬丹,说他制作了一个带有魔力的卷轴,十分重要,落入了拜娅拉手里,让芬丹尽快找到拜娅拉……”
我当然知道,那个卷轴就是对伊莎贝尔女王作法驱魔净化的关键么。难怪魔王要派拜娅拉去争夺。但是我可不能显示得对于游戏的进程如此成竹在胸。于是我故作惊异,失声道:“……难道,那个芬丹追上了拜娅拉,又把卷轴抢走了?!”
那妖姬沉重地点头,我假情假意地叹息。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那么,大王一定很震怒了?大王要我怎么做?”
那妖姬诚实说道:“大王很感叹……说若是派夫人您去,说不定现在已经圆满完成任务了……可惜夫人在这里潜伏,走不开……大王对芬丹的能力是戒备到了极点,觉得这个人本领之高,光凭硬碰硬,看来是打不败他的……”
我的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由得脸色一沉,眉心也皱了起来。
果然那妖姬贴近我,一字一字续道:“大王说,要夫人不惜一切代价,绝对要破坏掉艾罗兰与狮鹫帝国可能的结盟!另外,芬丹实力太强,只怕是派了阿格雷尔那个叛徒来与他正面交手,都讨不着多大的便宜……如果夫人实在不能干脆地结果了他,大王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当然也表示理解……不过,大王也要夫人尽量削弱他的实力和斗志,让他不能全力与我谢尔戈为敌……”
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心中寒浸浸地,逐渐渗出一股透骨的冷意来。
我暗自咬紧了牙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脸上只是淡淡的,沉吟了一刻,才做出郑重的样子,对那妖姬说道:“……我明白了。我一定尽力……”
我的话说到这里就停止了,但那妖姬显然像是得着了某种允诺似的,自行解读了我那句其实并未说完的话。“是!我一定回禀大王,说夫人是我妖姬一系最杰出的人才,必定会为了大王的吩咐竭尽全力……”
我笑笑,不置可否,只是向她点了点头,续道:“那个马卡尔野心极大,在狮鹫帝国控制了一番局面……而芬丹追求正义,很是厌恶亡灵族,我看,倒是可以从这里下手,挑拨一番……这么一来,也许他们的联盟,就不可能成就……”
那妖姬连声称是,跟我道别后,欢欢喜喜地走了。
等到那妖姬的身影消失之后,我才解开了方才自己设下的结界,陷入沉思。
魔王看来是气急败坏,一定要我在艾罗兰做出点名堂来了。
可是,我如何去挑拨艾罗兰与狮鹫帝国之间的关系呢。
芬丹憎恨亡灵巫师,但我又能如何利用他的这丝厌恶呢。即使狮鹫帝国暂时为马卡尔所掌控,但芬丹仍旧力主艾罗兰收留诸如考德威尔领主那样对亡灵族心怀不满的狮鹫帝国贵族,可见他心目里的二分法还是很清晰的——只反对作乱的亡灵巫师马卡尔,而不反对其余狮鹫帝国的统治阶层——
芬丹那样信誓旦旦地要信守古老的联盟誓言,我从哪里下手才能破坏掉这坚实的联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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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击败拜娅拉,夺回蒂耶鲁的卷轴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塞利斯塔拉。最近,人人都是一派欢喜,殷切期待着他的凯旋——如果说,最终没能来得及援救蒂耶鲁的一次出征,也能算得上是凯旋的话。
我仍旧隔一两日就带了手下杂兵出海,沿着海岸线游弋。
自从芬丹成功带回翡翠龙,各城镇中纷纷建造起飞龙神祠之后,我们在兵力上的劣势立即消失,反而在翡翠龙的鼓舞下,城中各兵种勤勉刻苦地日夜操练,逐渐发展出了兵力优势。虽然亡灵军团还是不断前来骚扰,但是我们应付起来却要游刃有余得多。
就连塔兰纳那样刻板严苛的人,都不由得对眼下的优势产生了十足的信心。我能够带出城去巡逻海防的兵力,也愈来愈多了。
这日,我的船队照例往东去,航行了大约多半天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花妖飞到我的船上落下,喜滋滋向我报告说:“黛蕾尔!芬丹大人回来了!他的船队就在前面!我们航行在最前面的那艘船,都已经跟他们遇上了!”
我大喜过望,可是算算看,我一时半会儿也过不去,船速毕竟有限。可是我又不会飞。
还是那个花妖机灵,给我出主意道:“黛蕾尔,你不是这次带了几只翡翠龙出海么。它们都会飞啊。你拜托其中一只带你飞过去,不就好了么。”
我一听很有道理,就速速奔了去后舱。果然,那几只翡翠龙都在甲板上悠闲地伏着晒太阳。
我很谦恭地对它们解释了一番我的请求,它们倒也很通人性,十分高贵地点头同意了。随即其中就有一只站出来,舒展了一下自己巨大的双翅,就俯下身来,示意我骑上它的背。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跟芬丹扯过的《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我暗忖,我跟这些高贵的绿龙们认真亲善睦邻一番,搞好一下双边关系,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出一本《黛蕾尔骑龙旅行记》哩。啧啧,骑着龙多么威风,速度又快,以后万一魔王要是看我不顺眼了,派人来砍我,我也能溜得快些。
我收回思绪,千恩万谢地爬上了龙背。那只翡翠龙展翅陡然飞向天空,唬了我一跳,慌忙不顾形象地抓住它后颈上的尖刺,还不忘对它道歉:“得罪了!不这样我就掉下去了,我笨手笨脚,您多包涵……”
翡翠龙倒是不以为忤,尖啸一声,继续跟着先前来报信的那个花妖,一道向芬丹的座船飞去。
……骑龙原来就像坐直升机,而且,还是一没机舱二没安全带的那种。我头晕眼花,只恨自己忘记投保人身安全险和旅行意外险。
那只龙眼力也够好,一眼看准了芬丹的座船,疾速俯冲而下,时速从每小时几十公里陡降至零,吧哒一声降落在芬丹座船的甲板上。
我这一回可结结实实地吓破了胆,在龙背上死命抱着那几根极粗的倒刺不敢撒手。直到那只龙都落地了好久,我还是闭着眼睛坐了半晌,才慢慢松手,七手八脚地滑下地来。
我再也不要写什么黛蕾尔骑龙旅行记了。我想。我简直已经被折腾出恐高症了。还有,眩晕、恶心、想吐等诸多并发症也一起找上门——别人晕车晕船晕飞机,我……我晕龙了……
翡翠龙真不愧是森林精灵族的终极兵种啊,连本方的游侠都能吓得半死,更不要提战场上的敌人了。
我伏在那只翡翠龙的颈子上,又闭了一回眼睛,才费力地开口,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句对它的辛劳的感谢,以及表达了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我听着自己的声音竟然都有点沙哑而陌生,像是被风吹倒了嗓子似的。
那只翡翠龙倒是很淡定地低嘶了一声,听着声音里还颇为愉快。
我好不容易才平复了砰砰乱跳的心脏,站起身来抚着胸口一回头,就看见久违了的芬丹站在那里。
更奇怪的是,此刻甲板上居然除了他就没别人。
那只翡翠龙嘶叫一声,似是在与他打招呼。芬丹向它微笑颔首之后,那只翡翠龙居然双足发力一蹬,又振翅飞向天空。也许它自觉是完成了此次运送任务,要回去跟它的同伴会合吧。
芬丹还是那么整洁清爽的模样,一头金发耀目而平顺,身上的衣饰虽然仍旧那么繁复,却一丝不乱。相比之下,我方才在天空中狂放地飞着,丰盈的红发被狂风吹得乱七八糟不说,只怕那么死命抱着翡翠龙后颈上的倒刺,衣服也揉得皱褶迭出了。
我慌忙拽拽自己的长裙,又伸手去脑后抚平自己的红发,陪笑道:“嘿嘿,嘿嘿。芬丹,你来得好快呀。”
芬丹湛蓝的眼眸冷冷地落在我脸上,说:“当然。我船上的士兵们老早就挤在甲板上观看骑龙飞行的盛况,我怎能不出来看个究竟呢。”
我瀑布汗,他不会又觉得我在作怪吧?我好声好气地说道:“哦呵呵……这个,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给我拿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芬丹厉声打断。他的神色陡然严厉了十倍,吓得我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
唉,他又对我吼叫了。我苦闷地想着,看来我想要完成魔王的任务,还是遥遥无期啊。可是魔王已经被最近一连串的挫败激得没多少耐心了,虽然他如愿杀害了蒂耶鲁,但是卷轴并没有同时被毁掉,而且还落到了芬丹的手里……他要我破坏艾罗兰与狮鹫帝国的同盟,要我削弱芬丹的实力与斗志,可是,我又从何下手呢。芬丹怎样才能被我所影响呢。
我想得愈发闷闷不乐了,心不在焉,鬼使神差之下,居然蹦出来一句:“哼,这么凶做什么。这还不是因为听说你回来了,心里高兴,急着见到你么。”
我的话音刚落,就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这一下我真是羞愤欲死,觉得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一次胡言乱语,只想在甲板上钻个洞,土遁!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简直要拧断自己的脖子。脸上烫得简直能媲美电磁炉,皮肤表层之下都已经开了锅。
然后,我听到芬丹很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声音里也骤然别扭了十倍,僵硬地说:“你……下次不准再随意役使翡翠龙!它们都是精灵族的圣物,行动何等敏捷迅速,你以为跟你喜欢玩的那些蜜蜂一样?还胆大包天地骑在龙背上,你也不怕万一掉下来摔断脖子!”
我暗忖,如果真的倒栽下来,我就立刻施法从黛蕾尔这具身体里跳出来,不就可以了么。
要知道,我的法子可比当初拜娅拉假扮成伊莎贝尔女王的好友比阿特丽斯稳妥得多——拜娅拉是把比阿特丽斯直接杀掉了,尸身埋在夏宫的菜圃里,自己则直接化为她的模样;这个法子一来不能持久,二来容易在被人攻击的时候现出原形。而我么,直接借用黛蕾尔的身体,这样除非蒂耶鲁再世,否则我是绝不容易露出马脚的。而且,在这种危急时刻,只要及时跳出这具身体,还能保得一命。
当然,我不能让芬丹知道这些。于是我只能用最拿手的一招打哈哈来蒙混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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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那……那我到了西莱纳女神座前,只能如实报告她说:我是笨死的。”我嬉皮笑脸。
芬丹很稀奇地瞪着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我才不信他还能对我大吼大叫。
我的温柔一刀……啊我是说,和颜悦色的招数,果然成功堵住了他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我暗喜。
芬丹瞪着我,许久许久,突然愤愤一甩头,冷哼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么,连西莱纳女神都不怕。”
我暗忖,我当然不怕了,我是恶魔领主么,只怕魔王……当然这话不能坦白说了,只好满脸堆笑,岔开话题,端正了脸色说道:“最近亡灵大军在艾罗兰的土地上肆意横行……而且他们神出鬼没,听说就算我们带人快要追上了,他们用个‘次元之旅’魔法,一闪身就又没了踪影……那个魔法在我们手里,可没有这么厉害。不知道到底是谁……”
芬丹的脸色沉了下来,走到船舷边,扶着栏杆,漫望着前方的水面,语气低沉。“是被马卡尔复活成吸血鬼的狮鹫帝国的尼科莱国王!”
我当然知道那是变成吸血鬼的尼科莱国王。于是我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故作惊诧地应道:“啊?怎么会……尼科莱国王,在世时不是很英勇么。怎么会被马卡尔那个混帐所控制,变成吸血鬼,还带着那么多丧尸,来祸害我艾罗兰……”
“因为他的妻子,伊莎贝尔女王,轻率地错信了马卡尔,用招魂护身符、冥界手杖、死亡阴影斗篷和无悔指环这四样宝物,制成了吸血鬼披风……然后通过暗夜仪式,诅咒了尼科莱国王的灵魂,将他的灵魂,从他们所信仰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思座前,召回他冰冷的躯壳之内,使他成为了一个吸血鬼,而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出乎我意料之外地,芬丹详尽地回答了我的疑问。
他遥望着远方,语气沉痛地低声说道:“呵,尼科莱,一个尊贵的国王和同盟,是我最大的对手!”
我愣了一愣,转过头来望着他,却正好看到他仰首朝天,凝视那一片阴晦的天空。此地本应也是一片晴空丽日,但由于亡灵军队大规模的入侵以及变成了吸血鬼的尼科莱国王的强大灵力,天空已经变得终日阴沉,乌云密布,难见一线阳光。
芬丹的脸上逐渐浮现极为痛心的神情,自言自语道:“虽然黑暗的天空使我心灰意冷,但是我不会停止努力——”
我这下可真是怔住了。
这个不可一世的绿色无情肌肉男,一贯外表极其强大,以硬汉形象大杀四方,却原来也会有灰心丧志的一刻么?
可能我那强烈的诧异表情实在太夸张,芬丹转过头来就看到了我瞠目结舌的面孔,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训斥道:“你这又是怎么了?我背后是有恶魔还是丧尸?”
我心想,你背后倒是啥也没有,不过面前就有一如假包换的恶魔领主……但是我虽是穿越到耶泽蓓丝身上的霉女,也不敢真给他包退包换啊,只好又祭出我的必杀绝技——满脸堆笑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感慨,原来艾罗兰的大英雄,也有触景生情的一刻……”
芬丹这次却没如我想像中那般,板起脸来骂我胡思乱想,破坏他的形象。他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当年我受命出使塔伦嘉德宫廷时,尼科莱国王已经是个英武的青年了。他年少气盛,但是又好学不倦,尤其醉心于研究武学,经常跟我讨教一些魔法和招式……”
哦,我想,敢情他跟尼科莱还有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师徒情分。只是这绿色面瘫肌肉男忒也托大,他现在才多大岁数?就算是年少成名,出使邻国,也不至于端着架子大模大样地去教导那位小他没几岁的邻国国王吧?他那个时候又能会得多少过人的本事?
我的腹诽一定是写在脸上了。因为我发觉芬丹的脸陡然沉了下来,狠狠剜了我一眼,冷冷说道:“本事的高低,并不取决于年龄!像你这样做什么事都懒懒散散,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学成一身本领,不辜负阿拉伦先王陛下的期望,独当一面!”
我暗忖,我现在可不是就已经独当一面,被魔王派来艾罗兰出任务么。而且我这也是单独行动,拜娅拉那个丑女不但不会帮忙,只会拖我后腿给我坏事!只不过我不能告诉他罢了。
我嘻嘻笑着,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先王陛下想必也明白,我再万般努力,毕竟艾罗兰的芬丹只有一个,我也不可能学到你那样少为人师的地步嘛。不过我最近不是大有进境么?塞利斯塔拉在我的手里很稳固,简直是坚如磐石哈哈哈!”
芬丹一听,脸色更臭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原本就是把城防任务派给你和塔兰纳两个人的!你本事这么大,怎么许多防守战役还要塔兰纳去打?”
我大乐,碍于四下虽无人,但谁知道那些杂兵们都藏在什么地方,我不可鲁莽造次,因此只好冲他眨眨眼示意。
“芬丹,你很关心我哦?我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我看,不会是别人主动跑来告诉你的吧……”
芬丹终于面如锅底。
“我还用得着问别人?!你在塞利斯塔拉附近居然还在训练什么水军,天天带着几条船在河上来回巡逻,时不时的就去扫荡什么海难沉船,把城防任务都交给塔兰纳来管,你以为我不知道?!”
哎哟,他吼叫了。
我缩缩脖子,好言好语地辩解:“塞利斯塔拉临水,万一有人走水路来攻击我们,怎么办?何况我沿着河岸巡视,好几次及时发现敌军,直接大队人马泊船上岸,就把他们劈在离城还有几十里的地方了……我这也是给塔兰纳分担一点城防压力么。嘿嘿,嘿嘿。”
谁知我的诡辩并不奏效,芬丹怒极咆哮:“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就带那么几拨杂兵,好意思说是‘大队人马’?!你那点实力,真要是在海上遇见了人数众多的敌人,还不是直接又被人抓去关?!你就那么喜欢蹲监狱?!”
糟,真的生气了。我谄媚地笑,声音都很柔顺。
“最近风平浪静,只宜出行……啊不不不不!”我见芬丹好像勃然大怒要拂袖而去,慌忙狠跑两步追上他,伸手过去拖住他的树叶大披风。嗯,这一招屡试不爽。
“芬丹,我不会鲁莽行事的。你临走前嘱咐过我,我怎么会忘记呢。”我低眉顺目,做低伏小,心里却在腹诽:你不是都提前关了我好几回,算是给了我一通如何蹲监狱的火线培训么。我如今也算结业了,不多实战两回,你那个培训,岂非无用——
“芬丹,我不会再轻易涉险,也不会让你再花那么多力气去救我……”我正色对他说着,直视他余怒未消的面容。
“因为,我想帮助你,完成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我说着,心里却暗想:这一招连先前对我印象奇差的阿格雷尔都能一击必杀了,我不相信芬丹能在我无限诚恳的声音和神色之下幸免。
……果然不出我所料。
芬丹回过头来,定定地注视着我。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似乎想要生气,却被我的最后一句分外诚恳真挚的话给噎了回去,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他忍耐地皱眉,声音板板地说:“……很好,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然后,他就猛地一转身,我配合地松开了扯着他披风的手。他大步向舱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呼喝:“全速前进!尽快赶回塞利斯塔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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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说,芬丹在塞利斯塔拉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连我这个伪称的水军头领,也带着手下杂兵混在大军里,又狐假虎威了一回。
不过芬丹永远是那种在涌上来的大堆鲜花、赞扬和荣誉面前保持头脑冷静的模范干部。他入城之后,几乎立即把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召来了。
芬丹雄赳赳气昂昂地骑在他那匹银色独角兽上。他的那匹坐骑的打扮风格跟他本人一样,尤其骚包得很,就连头颈两侧垂落的长长鬃毛,都要编成一根根的麻花辫,顶端套着金环而辫梢吊着更大的金质饰环;甚至它的独角根部也套着极之精美的金色头饰,更不要说它脖子上套的那条做工细致式样别致的粗链了——就算眼下艾罗兰的天空被吸血鬼王尼科莱的强大魔力弄得终日阴晦,芬丹那匹坐骑还是闪亮登场了,引得我不禁皱眉,咕哝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战场,就靠把敌人眼睛晃花来取胜……”
芬丹听到了我的诽谤之词,横过来凌厉的一眼,连带着注视加兰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必须竭尽所能抓到伊莎贝尔,加兰。我一想到蒂耶鲁的话,就不禁为亚山感到忧心忡忡。”他严肃地说道。
多日不见,加兰身上的刺青愈发的多了,只怕他把自己这次征程里的光辉事迹都刻上去了吧。我想,这样他迟早有一天身上再也没地方刻下别的内容了。到时候他要怎么办?洗了之前的刺青,重新再刻?
加兰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也很严肃地向芬丹说:“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我暗笑。好问题。只怕加兰早就有觉悟,如果没点让他跑腿的难办事儿,芬丹是不会急着找来他的吧。
果然,芬丹颔首。“我需要一个人替我前往银色城邦。我可以找到伊莎贝尔,但却无法对她施行蒂耶鲁的仪式。你必须帮我找到一个法师并带他回来。”
加兰的思维看来一贯是简单的直线。他干脆地应道:“就那样?找个法师捆了,然后拖到这里来?”
我在旁边没忍住,“噗”地一声喷了。
芬丹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对我这种不严肃的态度非常不满。“当然不是。找到大法师赛勒斯的儿子泽希尔。把情况告诉他。拿上先王阿拉伦的遗嘱——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你是代表着整个艾罗兰王国在说话。尽你最快速度找到他!”
说来加兰还是十分任劳任怨任□□的。他默然又坚定地点了个头,就转身匆匆去了。我十分同情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看来,他又得连续跑上一二十天了……估计就是腿和后脚跟,也得磨掉几寸了……”
谁知道芬丹的耳朵实在尖得很,居然又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拨转马头对着我,冷冷说道:“怎么?你同情他辛苦?要不然把你那匹鼻涕泡儿借给他?”
我大骇,指着他嚷嚷道:“你怎么知道我那匹银色独角兽叫……!”自从知道了温利尔那只猎鹰居然就叫“法尔肯”之后,为了免得自己露出马脚,显得我跟普通精灵族人的习惯不一样,我明明没跟别人提起过鼻涕泡儿的名字啊。
芬丹扫了我一眼,嗤道:“你在我面前经常这么叫它,我再记不住,不是跟你那脑子一样了?给堂堂一匹御赐的银色独角兽起这种名字,亏你想得出来!以后千万别在别人面前再大呼小叫,如果别人知道了,你堂堂一个艾罗兰游侠……”
我头皮发炸,慌忙讨饶。“哎呀我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大家万一知道了鼻涕泡儿这个名字,显得我蠢么……我以后小心些就好了嘛。”为了免得他再严厉斥责我,我连忙转移话题。“芬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跟吸血鬼王尼科莱决一死战?”
芬丹诧异地盯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嘿嘿笑。穿越女么,只有熟知剧情这么一丁点儿好处,我就算不能将其发扬光大,事先预知自己未来的动向,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我是猜的。既然你不认同我在塞利斯塔拉附近建立水军的努力,想必是有更重要的差事让我去做了……”我双手合十,眼神圣洁地望着他。“说吧,说吧,需要我为艾罗兰做些什么?我义不容辞……”
芬丹受不了似的横我一眼,撇开脸去,冷冷说道:“你和塔兰纳一道,明日各自率领军队,前往艾罗兰西南部地区的里尔和纳格雷德两座城镇驻防,为下一步清剿尼科莱的亡灵大军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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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惊,怎么原来我不是跟他一起行动的么?呜,一想到路上得面对塔兰纳那张苦大仇深刻薄死板的脸孔,我就头大如斗。
我眼巴巴地望他。“芬丹,你……你不跟我们一起行动么?那个,如果派我们都去了西南,塞利斯塔拉怎么办?”
我盯着的其实不过是芬丹的多半个后脑勺,但是好在我声音里的哀怜之情还是下足了本钱,芬丹还是转过头来,板板地回答了我。“我已经问过了,安雯已经大致康复,也已完成了三日□□的刑期,塞利斯塔拉的城防,还是由她来负责吧。你和塔兰纳先去西南部地区,各自发展城镇的防御和兵力,为进攻尼科莱国王的亡灵大军做好一切准备。我……”
其实我很想替他接个一句半句,说他不放心他的得意弟子安雯什么的,所以还得在塞利斯塔拉逗留几天,替她布置好了一切再动身,把我就没那么怜香惜玉地直接扔在与亡灵大军短兵相接的前线云云。
不过我也知情识趣得很,只怕我这句话一说出来,芬丹会当场跟我翻脸。于是我只干笑了两声,然后善解人意地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了解,塞利斯塔拉这里尚有未了之事么。大人不必心急,我们先走一步,在前方打点打点,也是很好的。这样大人一去,就不用再花时间在整军备战上了,可以直接点齐兵马,奔赴第一线……”
芬丹看起来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无奈。我虽然说得很虚情假意,但是我表面上好像并没有流露出来啊。怎么如今我配合他了,他也不高兴?
我懒得继续往下想,还是早点回去研究一下地图,面对自己残酷的命运吧。于是,我如实向芬丹汇报我要回去找塔兰纳一道研究行军路线,恭顺地等他批准。
谁知道芬丹却并不爽快批准。
他的脸上恢复了面瘫的神情,没什么表情地说:“哦,没关系。只有一条大路可以从塞利斯塔拉过去,研究不研究都只能这么走。”
我一愣,随即又想起一个借口,说:“既然这样,那我去问问塔兰纳,对这次的任务有没有什么想法。反正我们两人各守一座城,总得分工协作一下。早点商量好了,也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谁知道这个合情合理的说法还是没有得到芬丹的批准。
“塔兰纳忙着跟安雯交接城防要事,你去捣什么乱?”芬丹显得很不满意我对此次任务的过度热忱,教训我。
我想我算是明白了,敢情是怕我又去给安雯找麻烦啊。我也不想跟他争辩什么,点了点头说:“哦,既是这样,那让他先忙吧,反正我们一路上同行,研究地图和防务的时间多得是……”
芬丹显得更加愤愤,呵斥我道:“你脑子里又在转什么作怪的念头了?”
我愕然,大感冤枉,无辜地摊手,叫屈道:“我是说真的,哪来什么作怪的念头?这种时候是作怪的好时机么?你不是也叮嘱我多跟塔兰纳讨教么,难得我认真起了这个心……再说,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你不是派我们同出这个任务么?难道我都不跟他通个气,就自顾自地在自己的城镇里关起门来胡乱折腾么?那才真的是作怪哩!”
奇怪啊奇怪,今天我愈是心平气和,芬丹看起来就愈是心浮气躁。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怒,厉声说道:“你哪来这么多歪理!你回去整军,然后休息!三天之后,跟我一道出发!去西南部地区,对垒尼科莱的亡灵大军!”
他用的一连串感叹号砸得我头晕。我不解地问:“可是塔兰纳……我的任务又跟他不一样了么?”
芬丹气哼哼地策马离开,临走之前,硬梆梆地给我扔下了几个简短的句子:“你的任务照旧!你不用管别人!到时候把我交待给你的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我和鼻涕泡儿几乎被他疾驰而去的坐骑掀起的一阵尘土淹没在那层烟雾里。鼻涕泡儿打了个嚏喷,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盯着我。
我也很纠结而无解,抚了抚它的脖子以示安慰,叹息道:“……这一定,还是因为老年人到了更年期的关系。谁知道精灵族人的平均寿命都是多少啊……万一他只是长得永远年轻,实际年龄却趋于天文数字,怎么办?”
鼻涕泡儿打了个响鼻,好像在嗤笑我够小白的推论。
我拍拍它的屁屁,任它蹓蹓跶跶地在塞利斯塔拉街头悠闲地走着。
……不是这样最好。我可不想像阿格雷尔那样,出个任务最后都出成了大叔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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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我照例低眉顺目地跟在芬丹马后出城,往艾罗兰西南部地区进发。
塔兰纳已经提前两天风风火火地走了。据说他是一天也多等不了,一想到有亡灵大军在艾罗兰的土地上肆虐,就寝食难安。他临行前,我也并未有什么机会正儿八经跟他商议两座城镇联防或者协作之类的事情,不过既然我这次出征又是跟着芬丹的,我想我自己也就不用再花太多时间在这些公务上了。
别看芬丹还是一样绷着那张面瘫的脸,行军速度却不慢,大军星夜兼程,一昼夜跑了一两百里地,真个是跑得气喘吁吁,人困马乏,疲惫不堪。
在距离预定目的地——纳格雷德还有不到一天路程的时候,忽然有人来报:塔兰纳已经在里尔发展得风生水起,而且于尔辛也及时率军赶回,进驻了纳格雷德,同样整顿城防,招募兵力,有声有色地发展起来。
芬丹听了没什么特别的表示,我却大惊失色——怎么在不知不觉间,我的守将位置被于尔辛给取代了?莫非我是哪里做得不好,露出了马脚不成?那就难怪芬丹突然改变主意,要和我一起出征了,原来是带在身边方便监视啊……
我正在胡思乱想,纠结得直抓头发,芬丹却在一旁淡淡开了口:“你另有任务。于尔辛虽然为人温柔,但行事向来稳重,让她顶替你驻守纳格雷德,是更好的选择。”
我苦恼,认真跟他探讨,“那……你是觉得我这爆脾气,只适合冲锋陷阵当炮灰?”
芬丹懒得理我,一绰缰绳,淡淡说道:“只要能为艾罗兰的和谐出力,无论什么任务都是一样光荣的。莫非你是不想为艾罗兰出力了么?”
我抚额长叹,无可奈何。我怎么就会忘了他这种绝对平等的论调呢?当然了,在他眼里,艾罗兰寸土必争,每个岗位都一样光荣……除了还有一个至今空悬无人继承的国王大位之外,艾罗兰简直是向着共产主义奔去的样板。
……不过,我得说,芬丹这个人,简直就是封建大家长的观念!次次都摆出那么一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的样子来打压我!简直就是迫害忠良——
我正犹自愤愤,惊喜就突然而至了。
有位花妖匆匆飞来,向芬丹报告:“芬丹大人,于尔辛派我前来通报您一声,狮鹫帝国秘密反抗军的首领,前来纳格雷德,求见大人!”
芬丹微微讶然。“他们为了何事来我艾罗兰?”
那位花妖摇了摇头,禀报道:“来人说兹事体大,一定要面见大人您,才能讨论。于尔辛想着毕竟我艾罗兰不方便在本国腹地一带招待这种非正式的外国来使,就提议在距离纳格雷德数天路程之外,有一道双向传送门,可将人传送至地下一片无主荒地,不妨在那个地方由那位首领与您秘密见面商谈。您意下如何?”
芬丹沉吟片刻,干脆利落地点头应道:“……可以。只不过,我们须得改变计划,先行攻下那道传送门附近的亡灵城镇亚皮-辛了。”
那位花妖颔首记下。芬丹又吩咐她道:“通知塔兰纳和于尔辛,让他们集合城中积攒的多余兵力,命人尽快运送到亚皮-辛附近,和我们会合。我们这就改变进军路线,直接向亚皮-辛进发。”
那位花妖应着去了。芬丹微一皱眉,喝令道:“大军改道!先攻下纳格雷德附近敌军占据的要塞,然后通过双向传送门,尽快攻占亚皮-辛!”
我背后那群杂兵们顿时轰然答应,精神抖擞起来。
当然那个敌占要塞并不难打。我们很快结束了战斗,浩浩荡荡杀奔那道双向传送门去。
通过传送门的旅程很快,也很恍惚。仿佛只是嗖的一声,眼前一花,人已经到了另外一端的传送门外,另一片土地上。
我还呆愣着遥望远方阴云笼罩下隐隐约约的亡灵城镇里冥府神祠、荒弃塔和陵墓那些高耸入云的黑暗尖顶,身后就传来芬丹轻声的呵斥:“呆站在这里做什么?你跟我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座下的鼻涕泡儿已经颠颠地跟上了芬丹那匹坐骑的脚步。我再一回头,才发现我们两人居然是单独行动,不由有些迷惘。“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芬丹头也不回,率先驰上了一个小小的山坡。“去拜见一位古代的先知,盲眼兄弟会的成员。”
我定睛一看,那小山坡上果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茅草棚顶的先知小屋。
我先汗了一汗,这传说中的先知,果真是世外高人,艰苦朴素。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杜甫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不由得感慨了一下下:大抵这世间若要成为某方面的圣人,总应先吃得苦中苦,住得起茅草屋。
芬丹在先知小屋门口下了马,横我一眼。我慌忙从鼻涕泡儿背上滚鞍爬下,恭恭敬敬地站到芬丹身后两步之遥,俨然他的跟班狗腿子,衬托出他三顾茅庐的高人气势。
那先知却的确先知得紧——连屋门都没锁,还抢先扬声招呼我们入内。
我和芬丹进了小茅屋,一位白胡子长及脚踝的老人坐在窗下的木桌前,却并不直视我们,反而转过身去望着案头一本厚重至极的大书。
芬丹向他施礼,语气也恭谨得很。“在下艾罗兰的芬丹,前来拜见先知大师。”
我也有样学样。“在下……艾罗兰的黛蕾尔,随芬丹大人一道,有幸拜见先知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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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那先知听出我在“艾罗兰”三个字之前的细微停顿,他忽然猛地转回身来,深埋在一堆白胡子白眉毛之下的那双原本混浊的老眼突然放亮了许多,熠熠有神。
不过先知就是先知,故弄玄虚的本事是极大的。他并不言语,紧盯着我和芬丹来回看了好几个回合,才捋着长长的白胡子,笑道:“哦……有趣,有趣。”
我心底暗自打鼓。谁知道这种古代先知啊世外高人啊,有多厉害的本事?万一我的伪装被他看穿,我岂不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好在先知并没有拆穿我,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我们,说道:“唔,我避世隐居在此几百年了,没想到如今的艾罗兰,竟然出了如此趣事——”他拖长尾音,巧妙地把一抹似是而非的嘲笑语气隐藏在庄重的声调里。
“我原本还以为,只有人族那些年纪轻轻又爱胡思乱想的狮鹫帝国子民们,才会懂得这些个小小把戏哩。”
我和芬丹面面相觑,都是一脸费解的样子。世外高人果然言论不同凡响,是我等凡人这点智商所不能理解的。
不过,这位白胡子老先知,也颇为有趣,口口声声说自己避世隐居多年,可这小茅屋虽孤零零地修在小山坡上,但山坡下就有一道双向传送门,大约每天来来去去人来人往,交通流量也很不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最繁华的地方就是最僻静的?
我的腹诽大约先知并不知晓——或者并不在意,他只是洋洋自得地一笑,正色对芬丹说:“黑夜驱之不散地笼罩着这片受亡灵控制的大陆,尼科莱因此得以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不过,只要凤凰加入军队就可以打破这种不利的局面,并且我可以慷慨地向你们提供一些凤凰……”
芬丹闻言大喜,不由得回头与我交换一个欣喜的眼神。不过我猜他跟我一样清楚,先知并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慷慨的——
果然,先知提出了他的条件。
“……只要你们帮我找到四件古代矮人的宝物:矮人白金胸甲、矮人白金护胫、矮人白金神盾和矮人白金头盔!”
我微笑。对于我这个打通过这个游戏的穿越女来说,这并不难找。不过我还是很好地扮演了自己有些小白的跟班角色,满脸问号地说道:“这些宝物,我们可以在哪里找到?”
先知瞥了我一眼,我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决没流露出一丝一毫明知故问的感觉来。
先知耐心地回答我:“地下世界里,亡灵占据了四个隐秘的地点,将这四样宝物分别存放,并且建起小型的要塞把守……”
芬丹露出沉吟之色。我猜他是在考虑穷兵黩武地去攻打这几个要塞,就为了还不知道数量多少的几只凤凰,究竟值不值得。
先知显然很渴望得到这四样矮人的宝物,见芬丹沉吟不语,连忙又娓娓动听地劝说道:“……我相信,只有像你这样的艾罗兰的大英雄,才能集齐所有宝物,也只有你这样的英雄,才配拥有如凤凰这般如此壮丽的生物。凤凰对你未来击败吸血鬼王尼科莱的战役大有帮助,为什么不肯为我这老头儿完成一个心愿,换取这不死的神鸟的力量呢?”
芬丹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短促有力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的。承蒙您的指点,我也相信,一旦找到矮人的宝物,尼科莱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
这句话可谓是把先知说得心花怒放,他脸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意来,居然亲自站起身来,送我们出了他的小茅屋。
骑马下山的途中,我问芬丹:“你真的相信先知能够给你足够多的凤凰,帮助你打败尼科莱?”
芬丹很不悦地瞪了我一眼,说道:“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先知既然给出了这样的指示,于我们而言又是举手之劳,多获得一份力量总是好的,哪怕先知只回报给我们一只两只,我们总也可以用来激励艾罗兰的军队更加英勇无畏……”
我笑了。
芬丹,我知道先知会给你多少只这不死的神鸟呢。
一件宝物,换一只凤凰。最后好歹再多追加一只,算是你辛苦来去的跑腿费。
满打满算,只有五只,多么苦恼。确实象征意义大于一切呢。还不如指望里尔和纳格雷德的飞龙神祠,能够召来更多绿得华丽丽的翡翠龙,还比较现实哩。
但是,就是你这样永远很正面的态度,让我佩服,让我放心。仿佛不管肩上担负着多沉重的担子,多重大的责任,你也有信心、有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完成所有的任务,一定会达到光明的彼岸,一定会,带领着在困苦中茫然失措的人们,一往无前。
我在艾罗兰西南部,笼罩着阴云的天空下,对芬丹微笑。
“嗯,我很期待亲眼见识到真正的凤凰。一定很值得我们如此的辛苦。”
芬丹薄怒,“你就知道看热闹!凤凰是神鸟,应当怀着尊敬的心情……”
我才不怕他那张严厉的面瘫脸,大摇大摆地一夹马腹,催着鼻涕泡儿跑在他坐骑的前头。
“当然,当然。我会崇拜地仰视华丽丽的凤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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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皮-辛虽然号称吸血鬼的首都,听着如雷贯耳,但实际攻打起来却不是太难的一件事。城中守军也不算很多,加上那个负责守城的亡灵巫师简直脑残,经常带了大批军队出城蹓跶,抢占周边矿产。还没等我们分兵诱惑,芬丹就带了大批人马在一座水银提炼室附近把他堵了个正着。
于是我任由芬丹跟那个亡灵巫师在平原上拉开架势互砍,自己则施施然带了手下一群杂兵,很从容地从战场上溜了号,直接开进了此时已经唱了空城计的亚皮-辛。
城中连守军都没几个,我摆出八国联军的霸道阵势,架起投石车轰了两炮,轰塌一个城楼箭塔,再命手下一群精灵猎手和德鲁伊长老,分别将城上那些丧尸骷髅兵之类射死,也就结束了他们徒劳的抵抗。
我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强力镇压各处丧尸们可能有的抵触情绪。不过我却没料到这群骨头架子们本来就一无士气二无良心,对亡灵巫师也并没有多少忠心可言;城头变幻大王旗,新主人召他们进入军队,他们也机械地来了,毫不反抗。这一番耿耿之情,跟恶魔军队那种松散到匪夷所思的向心力都有一拼,实在令我感慨万千。
所以,当芬丹结束了城外一个提炼室引发的血案,大军得胜入城时,看到的就是我在广场上挨个点着那堆骨龙,点得眼花缭乱。
芬丹怫然不悦,大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咆哮:“黛蕾尔!你究竟在做什么!跟这些罪恶的亡灵生物混在一起……!”
我早就注意到他阴云密布的神情,哼,我就知道他思想古板得紧,不会那么轻易同意我征用这些亡灵族军队上阵。这个绿色严厉古板冷血无情肌肉男。
瞧瞧他此刻瞪我的神情,简直就像是重新体现我面前那堆鬼龙的看家本领——死亡凝视。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恶劣表情。
“从这个城里暂且征些兵来用。”
芬丹勃然大怒,“我们艾罗兰,尚未落魄到需要跟这些丧尸结盟的地步!”
我抚额大叹,“谁说要跟这些丧尸结盟了。我是让这些丧尸暂时为我所用,也算为自己从前的罪孽赎一赎罪么。”
芬丹仍然拒不接受现实。“我们不需要这些僵尸和骷髅为我艾罗兰出力!他们的虚情假意是不见容于西莱纳的光辉之下的!他们的罪孽无法洗清,无法救赎……”
这几句话却说得我心里陡然打了个突。
我脸上的笑容倏然凝滞了下来。片刻之后,才重整旗鼓,虚伪地笑道:“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这座城镇被亡灵巫师毒害已深,它所受到的诅咒,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消除……在它经过净化,重新成为森林精灵的家园之前……”
“……我们是不能够让他们混迹于艾罗兰的军队中,使西莱纳的荣耀蒙羞的!”芬丹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我讪讪地摸摸鼻子,打算不再跟他讲什么道理,最多他单独派我出任务的时候,我阳奉阴违就是了。
嗤,这个绿色严厉古板冷血肌肉男。
※※※※※※※
我们在亚皮-辛休养生息了数日,直到塔兰纳带着里尔和纳格雷德征到的兵力赶来与我们会合,将那些兵力补充进我们的大军里。
我们与塔兰纳在亚皮-辛城外告别。芬丹一点时间也没浪费,立即启程向着通往那未知的地下世界的双向传送门进军了。
我们一路扫荡沿途被小股亡灵军队的散兵游勇占领的矿产资源以及各类征兵点。不过每个地点里守卫的丧尸不过三五名,这种以百敌一的感觉实在有点恃强凌弱,胜之不武。芬丹痛快地派我上了阵,大约是他觉得这种小仗太没难度。我也次次完美收官,大胜而归。
这种一路以多敌少地杀将过去,时日长了未免有些乏味。这一地区,吸血鬼王尼科莱率领的亡灵大军势力尚渗透未深,我们一路行军也容易许多。
忽然有一位平时充作探子的剑舞者来报:“前方发现一座诡异的石头巨像!”
我骑在马上,本来昏昏欲睡,却忽然精神一振。
芬丹很不满地瞪我一眼,才问那人道:“究竟是何种石像?如何诡异?”
那个剑舞者吞吞吐吐,半天才直言道:“是……看着像神话里的斯芬克司!我们小心谨慎地接近它,它却并不搭理;只是到了近前,不知哪里传来的一种很威严的声音,却说:我不见你们这些小兵,叫你们领军的英雄来。我给他一个机会回答谜题。”
我拊掌大喜,撺掇芬丹:“那么我们就去看看。”
芬丹看起来更加不满我的过度热心,横我一眼,训诫我:“不要什么时候总是想着玩!眼下讨伐丧尸大军要紧……”
那个剑舞者偷眼觑着我们两人,迟疑地插嘴说道:“那个……芬丹大人,那座石像,设起一道魔障,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如果绕道的话,要多花好几天,很不值得……”
我愈发振奋,循循善诱地堂皇劝道:“芬丹,既然这样,我们就一道去看个究竟么。何必走回头路绕远?难道你对自己的智慧没信心,觉得自己答不上它的问题?有西莱纳女神的护佑,就算我们答不上来,它要惩罚我们,最多不过跟它打一架罢啦,总比绕出去几百里省事吧?”
芬丹不置可否,沉吟了半晌,才不甚情愿似的一点头,命令道:“大军暂且原地停留下来,注意戒备,等待我的命令。黛蕾尔,你和我一道去看看。”
我欢天喜地催着鼻涕泡儿往前跑。鼻涕泡儿也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家伙,一到这种时候跑得比谁都快,嗖嗖地就奔到了那座所谓的斯芬克司石像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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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石像果然是狮身人面,蹲踞在路旁,看上去造型古朴,饱经风霜,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
芬丹似是颇不情愿地随后赶到,纵马上前,刚到那座石像跟前,空中就回响起沉闷空洞的声音,如同从某个石窟的最深处发出来的一样。
“远道而来的旅人啊!你可愿意接受挑战?”
芬丹一愣,不由得回头扫了我一眼。我向他拼命点头示意,他才慢慢地说:“……愿意。”
那沉闷的声音又机械而平板地响了起来,一丝感情都没有。
“听好了,问题是——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这谜题可真够新鲜,我看到芬丹不由得怔住。好在斯芬克司也算是善解人意,并没有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胡乱回答一通,而是给他提供了三个选项:
“……他将进行一次先知的探索。或者,他会制作自己的弓箭。或者,他会结婚。”
我听到最后一个选项的时候,饶是我一再命令自己面对着神秘的斯芬克司,要严肃而庄重,还是不禁“噗”地失笑出声。
这狮身人面像,太幽默了。这种问题和搞笑的选项,碰上芬丹这严厉古板冷血无情的绿色肌肉男,简直就是绝配啊绝配!我倒要看看芬丹如何回答?
我眼光闪闪发亮,直盯着芬丹不放,双眸炯炯有神,唯恐错过了什么最好的镜头。
芬丹被我这样毫不掩饰的热情八卦眼神盯视得十分不自在,不禁有点恼羞成怒地咳嗽了一声,才勉强缓下声音,对那座石像答道:“……他将进行一次先知的探索。”
石像显然很满意他的对答如流,半空中“啪”的一声,掉下来两个不大不小的麻袋,正好落在芬丹马前。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抢上前去捡起来想看个究竟。谁知道第一个麻袋拎起来十分沉重。我就地解开麻袋口绑着的绳子,敞开一看,哇!全是黄澄澄的金币。
鼻涕泡儿在我身后兴奋地嘶叫。我就地盘腿一坐,就开始点钱,花了一点工夫才数好确切的数字——两万金币!
我十分兴奋。这狮身人面像,出手真阔绰大方。
我又去捡另外那个麻袋。这个倒是很轻,我轻易就拎起来,拿到眼前细细一看,哪是什么普通的麻袋,乃是一件我曾在艾罗兰的宝物商人那里看到过的初级宝物——无尽黄金口袋。
话说,当初这口袋被我私下命名为“二百五钱包”,盖因为它每天能替拥有者所属的王国增加二百五十金币的固定收入。不过艾罗兰虽然幕天席地,崇尚自然,但其实并不缺钱,所以当时虽然那宝物商人极力向我推荐游说,我还是没有买下来。
不过现在却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啦。
我喜滋滋把那个二百五钱包掖进怀里,招手叫鼻涕泡儿过来驮那一麻袋的两万金币。
鼻涕泡儿颠颠地凑过来,我还没把那麻袋扎好,原先那个沉闷空洞的声音忽然复又响起:“远道而来的旅人啊!你可愿意接受挑战?”
咦?不是每次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的么?我奇怪地望着面前的斯芬克司像。空气里静了半晌,我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自己,疑问地望着它。
它果然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远道而来的旅人啊!你可愿意接受挑战?”
我这下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了,笑着向芬丹说:“唔,多刺激呀,原来我也算是英雄,可以跟它对答一个问题的!”
芬丹皱眉,很不能苟同地看着我笑逐颜开的模样。不过我才不管他会怎么想,已经抢先回答了斯芬克司:“愿意,愿意!”
斯芬克司果然端庄凝肃得很,也不跟我多废话,新的谜题就当头砸向了我。“精灵们在哪里记录他们的故事?”
我大愕,这个问题我还真没仔细考虑过。何况我乃是一个冒牌的精灵族人,我怎么会知道正确答案?
据说游戏里斯芬克司的谜题总共有30道之多,每次遇上它的时候,它问出的问题都是随机选择的。我从前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碰上的谜题都是很简单的——
我总共碰上两次,第一次斯芬克司问我的是:塔伦嘉德是什么?选项有三:圣堂势力的首都,或一把传说中的宝剑,或黑暗精灵的指甲油。这问题的答案还用问么?
第二次斯芬克司问我的就更加搞笑了——我是说问题的选项。它问我阿格雷尔有什么特殊能力,选项则是:速度极快,或拥有特殊火系魔法,或风流倜傥迷倒了所有美女……我承认,当我第一眼看到那个风流倜傥的选项时我就喷了。
正是这愉快的答题经验让我麻痹了。没想到自己进到游戏世界里,亲身经历一回斯芬克司的考验时,却要面对这么难的一道题!
其实对于这种自己不能确定正确答案的选择题,在原来的那个世界,我上学的时候,也有对策,就是照着选项推理猜测一番。当然这次不能蒙头乱猜一气,万一猜错了可是要打架出人命的——
我勉强在脸上陪着谄媚的笑容,静听斯芬克司公布谜底——哦不,是三个可能的选项:“在他们的纹身上?或者,在树上?又或者,在书上?”
我的头嗡地一下子涨大了好几倍。
……这,这三个选项,听起来都很有可能啊。不像刚才芬丹答的那一道题,至少最后那个他要结婚的选项首先就可以排除——如果那个选项正确的话,那么应该早已经成年了的芬丹,怎么不是已婚人士,而且还如此古板严厉,铁面无私,不解风情呢?
我慌了神,后背上滋滋地无声无息冒了一身冷汗。正抓耳挠腮,将哀恳的眼神投向一旁的芬丹的时候,突然看见他狠狠拧着的眉毛愈发凝重纠结了十倍,脸色也铁青得很,仿佛很不悦地看到我这个来自于边境密林深处的小土妞竟然对精灵族人的习俗都如此不能了解。
我无比可怜地耷拉着头,垮着脸儿,眼里汪着两泡泪花,求救地一直望着他不放。不过芬丹还没下定决心帮我作弊,斯芬克司却终于似是没了耐心一般,那沉闷刻板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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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跳了一下。估计额头上冒的虚汗已经要淌成两条小河,险些把脸上的描花都要冲掉了。
我也知道要让芬丹帮我作弊,有点强人所难。他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生平只怕最见不得这种暗地里耍小聪明搞小动作的举动,若是自己遇见了只会严厉训斥纠正……却沦落到今天不得不出手帮我作弊,他的立场整个儿颠倒过来要做帮凶,他能不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还是个大问题哩。
可是他不能不帮我。答不上斯芬克司的问题,最多不过就是开战么。打架我们倒是不怕——只是一来耽误时间耽误精力;二来我们乃是孤身前来没带人马,有点势单力孤;三来打完了斯芬克司设在路当中的那道魔障还是不可能撤去,我们还是得臊眉搭眼地挨回去继续回答它的新问题——前提是它还没被我们激怒的话。
所以我料定,这次芬丹虽然会因为违背他一贯执拗遵循的道德风范和善良风俗等等而在内心天人交战七上八下一回,但最终的结果只有一个——给我暗示,帮我过关。
于是我顽固地死死盯着他不放,脸上摆出弃狗的可怜神情,眼睛巴巴儿地看着他,眼睑眨了几眨,泪珠就要掉下来;哀恳地蠕动嘴唇,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副大难临头无力自救的模样,可怜相做了个十足十。
芬丹咬牙切齿,额际青筋直跳,居然额角也隐隐渗出了汗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颧骨附近却忽然隐隐泛出一层极浅的潮红。然后,他终于动了一下,却是伸出了右手食指,轻轻拨开自己胸口那几层衣服,在自己层层叠叠的马甲半掩下的胸口上,慢慢地、诱惑地打着圈子。
我如遭电殛,觉得头皮都要炸了,脊椎跟着发麻,汗毛直竖,觉得自己身上和头顶都是热一阵冷一阵,像发起了高热一般体温上下波动。
这……这个绿色严厉古板无情肌肉男!怎么忽然玩起勾引的手势了?!难道他刚才被一道我所看不见的天雷给劈了不成?还是在我看不见的时候,脑袋被鼻涕泡儿给踢了一记,踢得忽然开窍了?!
我茫然不解地呆呆盯着他。
芬丹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仿佛做出这种诱惑的手势会要了他的亲命一样,脸上一副豁出去为国牺牲的凛然样子,简直像是在上大刑。要让这个绿色古板严厉冷血无情肌肉男作出这样的动作,想必是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吧。
我愈发疑惑了。
芬丹拧眉瞠目,狠狠瞪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将自己的眼神指向右手食指的移动方向。
我的视线茫然地随着他的食指,在他半掩半露的结实胸膛上滑行,脑子里简直是一团浆糊,懵懵懂懂。
芬丹的手臂结实而有力,上臂绘着绿色图案,但一点也不显得突兀或凌乱,反而给他的气质里增添了某种神秘的色彩。他的绿色无袖马甲上没有扣子,只在胸口的位置以两道细绳串起两边的前襟,略带古铜色的胸膛在马甲的遮掩之下半隐半现出胸肌的线条。他的右手食指就在那隐隐约约的线条之上慢慢滑动,划出令人眼花缭乱脸红心跳的轨迹。
忽然,我脑海中似乎有一道闪电劈过,我似有所悟。
我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同样很面瘫兼死板的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
此刻芬丹在自己胸口上划着的轨迹,细细看来,可不就是刺青的图案么!
我大喜过望,真像是黑夜里突然见着了光亮一般,如获至宝地直跳起来,大吼道:“在他们的纹身上!”
我的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又是一个极为沉重的麻袋从天而降,啪的一下掉在我脚边。我还没来得及蹲下身去看个清楚,一块很大的布就飘下来,盖了我满头满身。
我猝不及防,被那块大布压倒在地,自个儿在那块大布里喘息、挣扎、抽筋,好不容易挣了出来,颠过来倒过去地举着翻了好几个个儿,总算看出,那实际上是一件外面缀着密密层层的凤凰羽毛,下摆还缀着三根华丽丽的尾羽的高级宝物——凤羽披风!
我欣喜若狂,立刻将那件凤羽披风穿在身上,威风凛凛地睨视芬丹那件绿色树叶大披风。
哼,如今我也得了一件比你那装备更拉风的华丽丽披风啦。我得意洋洋地想。
唔,斯芬克司真慷慨。为什么会有人畏惧它哩?我掂了掂那个掉在我脚旁的沉重麻袋,那重量跟芬丹先前答对谜题之后获得的那个钱袋差不多了,约摸里面也有个两万金币吧。这一下子我们就白白得了艾罗兰全境所有城镇的n天收入啊。
我喜滋滋向那尊狮身人面像道谢。“谢谢啊,谢谢啊。您真是太慷慨了,我们十分感激您的赐予……”
不过斯芬克司却酷得可以,一点都不给我面子。那个沉闷空洞的声音死板板地再度响起,语气里毫无起伏,措辞简短。
“斯芬克司正在考虑重大问题,没有兴趣和你玩谜题游戏。”
我被它噎了一记,讪讪地摸摸鼻子,扛起装满金币的麻袋,一只绑在芬丹马上,一只绑在鼻涕泡儿背上。压得鼻涕泡儿颠踬了几步。
我骑在马上,暗自回想起方才的一番惊险,悄悄冒了一身冷汗。
可是这样又怎么能够怪我呢。精灵游侠里就有很多人没有浑身刺得花花绿绿的么。比如芬丹本人,还有温婉的独角兽少女于尔辛,还有我——或者说,黛蕾尔。
我望着自己那双光洁而没有一丝刺青的白皙手臂,心惊肉跳地想着:如果没有芬丹的暗示,我此刻八成是会被斯芬克司立劈于面前,而不是如此光鲜亮丽地身着华丽丽的凤羽披风,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四万金币,风光无限地凯旋归来吧?
原地驻守的大军眼见我们满载而归,都很诧异。好在斯芬克司很痛快地撤除了它设在大路上的魔障,我们就唯恐它会临时改变主意一般,卯足了劲儿急行军,匆匆一阵风似的从大路上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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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道通往地下世界的双向传送门,芬丹又派出几个探子四处去探路,我则带了一彪人马,周围跑着看了一圈。
这地带虽然是无主的荒地,却也不怎么荒凉。传送门西边就有一片地面崎岖尚未平整过的岩地,上面七零八落建着一些互不相干的建筑。譬如,招募僵尸的地穴,英雄可以在其中练习自己的攻击或防御技能的竞技场,可以廉价购买急救帐篷、弩车和投石车的战争机械工厂,以及……一个掩藏在层层叠叠的钟乳石柱之后的,小酒馆。
此地还有如此娱乐场所?我一时好奇,就带着我那些杂兵过去了。
那个小酒馆座落在一片高高耸立的钟乳石柱之间的狭窄空地上,我很奇怪这么狭小的地方,竟然还有足够的空地来建起一个简陋的酒馆,以及酒馆前崎岖的小径。
我在小酒馆前下了马,鼻涕泡儿对酒馆大门外的一片奇怪的巨大蘑菇产生了奇怪的兴趣,于是我嘱咐它不可擅自乱啃,谨防食物中毒之后,就走进了酒馆大门。
看来游戏里的酒馆都是一样的木结构,一楼的外面还支着几根木柱,这样二楼就延展出来一截,面积反而要大过一楼。白色的外墙上,深色细长的木条镶嵌出类似米字和栏杆的装饰图案。一楼门外的地面上铺着白色地砖,房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白色烟雾。酒馆房檐上垂挂着一个装饰用的木质轮子,楼上挑起小小的酒旗。
倒是好一派悠闲平静。
我推门进去,可能因为这里毕竟是地下世界,不如地面上那么繁华热闹,酒馆里人并不算多,只有六七个侍卫骑士模样的人坐在楼下,喝酒的方式也很文雅,看上去场面有点冷清。酒保也并不如何热情,见我进来只是招呼了一声,就又有点发呆。
我颇感无聊地环视了室内一周,正要出门,就听见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语调里带着微微的笑意。“女士,干吗这么急着走呢。”
我大骇,猛然回头,赫然发现拉特格就站在那里!他懒洋洋地半倚在楼梯上,脸上带着有点轻佻的笑意,眼神炯炯地注视着我。
我惊异万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拉特格依然神态轻松地倚靠在楼梯上,并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头微微往身后一偏,说道:“难得在如此的乱世里再次相逢,看来我们很有缘啊,女士。何不随我上楼去雅座里坐一坐,喝上一杯,庆祝一下这命中注定的相逢?”
我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头痛地谢绝他的好意:“只是我尚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
拉特格微微一顿,随即慢慢地拾级而下,直接走到我的面前,眼中微带笑意。“哦,好巧。要叫您失望了——我来此也不是为了与您巧遇,实在十分遗憾。而是,为了与贵国的芬丹大人会面——”
我一怔,“你也要与他会面?莫非你就是……”于尔辛派来的人说的那个狮鹫帝国秘密反抗军的首领?
我反应过来,反而坦然,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啊,自从上次一别之后,您竟然飞快地集结起了一支实力令人瞩目的军队哩。如此说来,正要郑重恭喜您了。”
拉特格似乎对我突然周到起来的礼仪不甚满意。他咂咂嘴,突然单手一揽我的腰,十分绅士地对我感叹:“女士,您冷淡而高贵的礼节,却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他怡然对我微笑,手扶在我腰间,似是要对我邀舞的样子,却含着那样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略略俯下身子,在我耳边轻声说道:“美丽的小姐,反正既然等一下也是要会面的,何不此刻就与我一道移步楼上雅座,一起静候芬丹大人的到来呢?”
我愣了一下,暗忖他作如此神秘状,不晓得有什么要事与我们商谈,我在芬丹得信赶来之前为他打个前站,倒也没什么。于是我回头命一名剑舞者速速去给芬丹报信,然后姿势有点艰涩地一闪腰,躲开了他扶在我腰后的那只魔爪的控制,手向前方的楼梯一摊,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此也好,就劳驾您前面为我带路了。”
拉特格微微一挑眉,纵声大笑,果然很干脆地大步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到了楼上。
他率先进入一个小小的房间,我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暗想这游戏里的酒馆居然还有包间么。如果我进去了,万一这包间里还附带那种强行中奖式的三陪啥的,然后我再被芬丹抓个正着,我就不用在艾罗兰混了……
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毅然踏入那间屋子。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拉特格其实不会害我;也许是因为上次救他的经历,令我在他面前总有着隐隐的一丝优越感,觉得他纵然再英雄一世,沦落的时候还不是要靠我这个小女子?
房门在我身后吱吱呀呀地关闭,我及时伸出一只脚,隔在房门与门框之间,阻止了房门完全关上。
拉特格一怔,随即拊掌大笑。“美丽的小姐,多时不见,你对我还是这么有警觉心啊。即使我已经是狮鹫帝国反抗军的首领,也不行么?”
我一挑眉,做了个手势,招来一个蜂窝,卡在房门与门框之间,才施施然步向桌旁,安然落座。
“拉特格队长,这无关警觉心,只是一些必要的谨慎。”我微笑,看着经过门外的酒馆伙计被门口卡着的那个大蜂窝吓得托盘几乎脱手。
拉特格也看到了那个倒霉的伙计,他的眉眼间逐渐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缓缓地说:“吓阻,嗯?黛蕾尔小姐,我已经知道你‘蜂群女王’的名声了,上次也在你手下的蜂儿那里吃到了一点小小的苦头,你实在不需要如此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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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愉快地托着腮,建议他道:“既然如此,您何不走到门边去,招呼一下那个伙计?也许您需要再来点儿酒?我想等一下将会有好一番商谈,没有些提神的东西怎么行呢?”
拉特格并不走近门边,反而停在我身旁,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撑在我的椅背上,露齿笑道:“提神何需用酒?对我来说,美色当前,就是最好的提神方式了……”他微微向我俯下一点身子来,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脸颊。
我也不着恼,“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门口那个蜂窝里登时嗡嗡飞出几十只蜜蜂来,在这间简陋的小房间里愈发显得黑压压一片,气势十足地直扑拉特格。
拉特格猛然一旋身,到了我另外一侧。他的双手仍然保持着一手撑桌、一手扶椅背的姿势,只不过互相交换了位置。不过这次,蜜蜂扑过来的时候,必定就要先经过我。他狡猾地将大半身躯掩在我的身后。
我讽刺他:“队长,您的勇气,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啊。”
拉特格也不生气,表情十分良善地答道:“在美女面前和在敌人面前,自然要表现得不太一样。那些勇猛,还是留给敌人吧。”
我有些意外地挑眉望着他,忍不住失笑,先前对他的那点防备之心也淡了许多。“您的坦率,真是令人意外啊。”
也许是我的神情流露出一线欣赏的意味,拉特格反而愣了一愣,大约他从来没见过我对他如此心平气和、和颜悦色,他停顿了一瞬,脸上慢慢漾出一个灿烂的笑影来,俯望我的那张面容也因此而明朗了许多。
“黛蕾尔,很高兴我终于能够获得你的肯定……”他又自动略去了我名字之后的称谓,不过这一次,我已经很习惯他暧昧的语气了。
那不过是一种习惯吧。我想。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声音里再亲昵,语气里再亲密,但是他的眼中永远是一片空茫,就如同我原来那个世界里的家乡,头顶上那一片浅蓝的天空。
所以,击溃他的保护色的最好方法,就是单刀直入。
我突然想通透了这一层,于是镇静下来,依然一手托腮,仰脸望着他,并不躲藏,而是冲着他微笑,静静地开口问道:“拉特格,我很好奇,你从前在狮鹫帝国四处流浪的时候,难道不曾想家么?”
“家?”拉特格怔了片刻,突然双手一推,直起身子,仰首哈哈大笑起来。“黛蕾尔,你的想法还真是特别啊……如果你想问的是我家里究竟有没有藏着一个夫人,那么我的回答是没有。这样,你可以放心了?”
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对他的调侃并不当真。“我对您的夫人不感兴趣,即使您有,也大可放心。我所好奇的,是贵国这些骑士们……我以前,也曾见过贵国的贵族,考德威尔领主,就曾带领手下人马,来我艾罗兰求援……”
“哈!考德威尔领主?哥德里克公爵的兄弟?”拉特格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长腿一勾,就将桌旁一把空着的椅子勾到自己旁边,径自在我身边坐了。“恕我冒失,女士,可我觉得,他可算不上是个真正的骑士——带着自己手下的人马,不考虑和其他反抗势力联合起来共同抗击丧尸的侵略,却想着跑来邻国求救,要了一片土地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农民,勇气也该比他多些罢?”
我有点意外,想不到考德威尔领主居然跟哥德里克还有这种关系——我虽然打通了这个游戏,但这种细枝末节的片段,我还是不曾多留意的——老实说,我记得最清楚的部分,就是发生在精灵王国艾罗兰、黑暗精灵的领地易格池沃与恶魔的国度谢尔戈的这几次战役;其他的诸如人族、亡灵族、矮人族或兽人这些出场的族群,我都没有格外用心地注意过,自然也错过了一些小细节。眼下拉特格这样的评论,不免让我有些真的好奇起来。
“原来如此。也许他想保全自己的势力,伺机而动呢。”我回忆起那个非要连人带马裹得严严实实的考德威尔领主,不由得抿唇一笑。“我不过会玩蜜蜂而已,别的大事也想不到……只是,我怎么也不太明白,贵国的女王陛下,既然被丧尸蒙蔽,做了许多错事,却为什么并没有人敢质疑她的决定?”
拉特格闻言,神色却有些黯淡,勉强笑道:“……这不是有我们么。”
我也笑,伸手替他斟了一满杯麦酒,放到他支在桌上的手肘边。“尼科莱国王已经被复活成了吸血鬼,不但救不了狮鹫帝国,反而来为害我艾罗兰……就算芬丹大人同意帮你们将丧尸驱逐出狮鹫帝国的国土,但所造成的悲剧,终究难以挽回……”
拉特格不言不语,放在桌上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嗒嗒”声。
他这种严峻的面色反而看得我有些不忍,想着现在天下大乱,就连这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浪子,也不得不背负起如此重任;于是婉言安慰他道:“不过,我相信你们信奉的艾尔拉思,必定不会当真离你们而去。有它的护佑和指引,即使一时的黑暗笼罩狮鹫帝国,但这不过是命运给予你们的一种试炼,光明终将重新降临于世间……”
拉特格慢慢抬起眼帘来注视着我,唇角渐渐泛起一个难解的笑意。
“黛蕾尔……”他轻声唤着我的名字,略略停了一停,唇角的笑意却陡然变为那抹我所熟悉的、不太正经的调笑。他骤然向我这边倾身,一直到了距离我鼻尖数寸之遥才停住,他的笑意漾在眼底,热热的呼吸吹拂到我脸上来。
“还记得么?我曾经说过,有艾尔拉思的指引,我们会再见面的。今日一见,才知道艾尔拉思果然还是眷顾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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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神态,莫名地令我心慌。我坐直了身躯,尽量向后倾,想避开他的呼吸范围,一本正经地谢绝道:“不过是假惺惺说了两句好话给你听,你实在不用如此感动。”
拉特格直直地注视着我,但室内的静默不过维持了片刻,房门口就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叩指声。我一惊,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看到门口用来卡着门缝的那个蜂窝已经无影无踪,而芬丹正站在那里。他背光而立,走廊上的小油灯明灭不定,照得他脸上的神色晦暗难辨。
我大为惊讶,喃喃地说:“你……你驱逐了我召唤来的蜂窝……原来,你对召唤魔法也很在行!我、我从来不知道……”
芬丹很少用到召唤魔法。跟着他上过这么多次战场,我一没见他用过黑暗魔法,二没见他用过召唤魔法。当然在游戏里,用召唤魔法最得心应手的,原本就应该是银色城邦那群法师们;而森林精灵族也就是我——或者应该说,黛蕾尔天生就有些这方面的天分。
以芬丹这么高的能力值,驱散我召来的个把蜜蜂,倒应该不是难事。只是今天我为了堵门兼防身,召来的却是个高级的蜂窝,没点功力想轻易挥手之间就把它驱离,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芬丹偏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把偌大一个蜂窝给轰走了。
他露了这一手高妙的本事,我又好歹称赞了他一句半句,不过他看上去却并不开心。难道我称赞他赞得不到位,引得他不满意?
他站在那里,高大挺拔的身形,像是要把狭小的门口全部堵上。
他就这样不言不语也不移动,室内的静寂蔓延开来,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要漫过我们的头顶,夺人呼吸一般。
我慌忙站起身来,顺便屈肘格挡开拉特格的过度接近,回头对芬丹微笑。
“芬丹,你来了啊。这位……哦呵呵,好巧啊,就是狮鹫帝国反抗军的新任首领,原恶狼公国的骑士,拉特格。我们,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我解释得结结巴巴,想来这两个男人其实也并不需要我这一番假惺惺的引见之词,只不过我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室内这太过诡异的沉默。
芬丹静静地注视了我和拉特格片刻,才简单地说道:“……我知道。于尔辛已经派人来告诉我了。只是没想到,你会先遇见他……”
我愕然,怎么我已经不受他信任了么?连于尔辛传来的消息,我也没资格知道了?但我没法在这个时候责问他,只好假笑了两声。
“是么?哦呵呵呵……我只是凑巧看到这里有一家小酒馆,就进来看个究竟……其实你也不用特意告诉我,反正我自己到最后都会碰上的么……”我言不及义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意思。最后,我的假笑在芬丹深不见底的注视里,不由自主地消失了。我尴尬地抓抓头发,胡乱找了一个话题:“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谈论到尼科莱国王被丧尸复活成了吸血鬼的问题……”
提到尼科莱国王,芬丹的脸上峻容稍霁,终于肯走进屋来,对着也已起身的拉特格略点了个头,就站在我身后,没有落座的意思,却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完成蒂耶鲁的遗愿,保护亚山世界免遭潜藏在伊莎贝尔女王身上不安因素的威胁。但是,吸血鬼王尼科莱和他的军队严重阻挠了这计划的实施,并危及到艾罗兰的安全。我们必须把尼科莱永久驱逐出生命世界……拉特格队长,对这一后果,您和您麾下的军队及人民,是否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接受和面对?”
拉特格微微愕然,似乎没有想到芬丹一上来就把话说得这么透彻。少了那些铺垫,他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适合,张了张嘴,却只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这结局是狮鹫帝国每位子民都不愿见到的。如果您问我是否愿意配合您实现蒂耶鲁大师的遗愿,甚至为伊莎贝尔女王举行驱魔或净化仪式,我的答案都将是毫不犹豫的肯定……”他说着说着,声音愈来愈低。“但是,尼科莱国王在狮鹫帝国子民的心目中享有着崇高的威望,虽然他被马卡尔变成了吸血鬼,但……艾尔拉思在上,作为狮鹫帝国的一份子,我实在不愿看到一位受人尊敬的国王就此永远消亡……”
芬丹皱起了眉,冷冷说道:“这就是您带来的意见?反对我艾罗兰的军队消灭吸血鬼王?那么,您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丧尸的大军在艾罗兰和狮鹫帝国的土地上肆虐?我曾出使塔伦嘉德宫廷,与尼科莱国王陛下熟识;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一样难下!但是,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而破坏整个亚山的和谐与未来!……”
我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听着他平板的语气说出一个个字,不知为何,却能想见他心底在平静表面之下掩藏着的狂风巨浪。我忍不住出声说道:“拉特格,你知道么,当年芬丹大人出使塔伦嘉德宫廷的时候,曾经与尼科莱国王一道研究过魔法和武学……今日他却不得不下定决心消灭昔日的朋友,他所面临的情形和你一样困难!可是——”
拉特格突然仰首,短暂地笑了几声,然后直视着我们,一双浅蓝色的眼眸炯炯有神。
“哈!黛蕾尔,你也觉得我是那种不分好坏轻重的人么?我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今日能够代表狮鹫帝国的反抗势力,前来与芬丹大人会谈?既然尼科莱国王的命运……注定要如此坎坷,我……只能以亚山的未来为重!”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伟大的艾尔拉思啊!为何您要为狮鹫帝国安排这样一条曲折的路?伊莎贝尔女王受了那些丧尸的蒙蔽,而我们,却不得不亲手送我们的国王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从他的声音里首次听出了真诚的沉痛,也不禁为之动容,喃喃道:“这可谓是‘爱之适以害之’了……”
芬丹听到了我的话,挑起一边的眉毛,仿佛等着我解释。我只好又补上一句:“啊我是说,伊莎贝尔女王对尼科莱国王的爱,却反而害了他……还掀起这么一场天翻地覆的变乱……”
芬丹沉吟,一抹沉痛之色在他眼中闪过,瞬即结为冷凝的光点,闪耀了一下。他仿佛自言自语似地说道:“是呵……这是怎样一种危险的感情呢……如果没有这种爱的存在,也许,尼科莱国王本来不必落得这样的结局……”
我也听到了他的话,刚要抗辩,拉特格就大笑了两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此时,桌上的油灯爆起两点灯花,随即油尽灯灭;我刚好看见那两点火花映照在拉特格浅蓝色的眼眸中,如清冷的天空中一掠而过的闪电。
“是啊,古谚说得好,‘到地狱之路往往是好意所铺成的’。女王陛下的好意,却为尼科莱国王铺了一条通往永不翻身的地狱的不归路——”他哼笑,眼中那两点小小的火花,随着油灯的燃尽,归于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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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不在焉地骑在马上。
那天,拉特格和芬丹,在小酒馆楼上那间号称雅座的房间里,闭门密谈了一阵子,甚至把我也轰了出去。
我就跟鼻涕泡儿蹲在酒馆门外,观察地上那些生长得很茂盛又很嚣张的巨大蘑菇们。
最后,酒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芬丹走了出来,静静对我说:“任务分派已定。狮鹫帝国反抗军会帮我们打下一两座亡灵势力霸占了的城镇,而我们,则会去消灭余下的尼科莱率领的亡灵大军。”
我很意外。我还以为,以他们两人每次会面都相见两厌的样子,会在酒馆里掐起来哩。却不料聊了这么一会儿就能达成共识。这些身居高位的男人啊,果然都懂得什么叫做公事公办。
芬丹翻身上了门外他的坐骑,就要催马离去。
我不禁又踮着脚往小酒馆里张望了几眼。拉特格并没有跟着芬丹一道出来。但是方才我被他俩踢出来之前,他那个微茫的笑意,那带着笑容却归于寂灭的寂寥神情,还有那句他引用的古谚,都莫名地令我产生某种不安和微微的担忧。
从认识以来,他总是那样满不在乎地笑着。略略歪着唇,嘴角带着的,永远是有丝轻佻而不正经的调笑意味。我只知道要在他的调笑前愤怒,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生性潇洒不羁、喜欢周游世界的人,是如何勉强自己进入纪律最为严厉的军队,一步步摸爬滚打,直至今日的位置。
我也不曾想过,他是否和芬丹一样,做出反对狮鹫帝国现任统治者,以及变成吸血鬼的、曾经那样令人尊敬的前任国王的决定之时,心中都怀着满腔沉重的怅痛。也许,他的伤痛会更加深刻更难忘怀吧,那毕竟是他的祖国,他曾经为之奋斗多年的国度。而且,他要面对的,岂止是强大的亡灵军队和不明就里的人们的非议那么简单?
我突然有点后悔没对他更和颜悦色一点。作为黛蕾尔,我再惆怅,再觉得孤立无援,总有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可以倚靠,遇见了不得的事情,只要丢给他就好。作为耶泽蓓丝,我更是可以横行邪恶世界而无拘无阻。可是拉特格,好像并没有我这么得天独厚的优势。
我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同情他。也许是因为他经常逗着我玩的那种轻松态度,是我莫名其妙被抛到游戏中以后从来不曾见过的。也许是他看到我的时候,眼中骤然亮起的那片光芒,让我觉得他或者真心把我当作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
鼻涕泡儿骤然来了一个急停。我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到马下。
我头晕眼花地及时拽住缰绳,好歹是没摔下去。鼻涕泡儿长嘶一声,大约也是被我勒得很是不适。
芬丹的声音从我马前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薄责。
“你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看你心事重重的,又在想什么呢?这种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一个派出去探路的剑舞者急匆匆飞奔到芬丹马前,对他说了些什么。芬丹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厉声追问了一句:“你可看清楚了?!”
那名剑舞者连连点头。我心下疑惑,轻夹了一下马腹,鼻涕泡儿就颠颠地蹓跶到芬丹的马旁,正好让我把芬丹的下一句话听了个清楚。
“我们要和鬼龙战斗!?这些讨厌的堕落神灵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哦,我想起来了。在游戏里,这一关的任务之一,就是要把散落在艾罗兰各地的小股鬼龙都一一击杀。当所有鬼龙都被杀掉之后,吸血鬼王尼科莱才会真正被击败。
我叹了口气,主动自告奋勇道:“让我先来对付这些鬼龙吧。你先去完成先知给你的任务,集齐四件矮人的宝物送给他,换回凤凰……”
芬丹皱着眉看我,仿佛很不放心似的。
“你?你一个人行不行?我们已经拿到了三件宝物,据我看,那些关卡的兵力也不怎么多,想必第四件也很容易拿到……你还是去把宝物送交给先知好了。谁知道那些鬼龙到底有多少?”
虽然被他怀疑了我的实力,我还是笑了出来。
“怎么,芬丹,你担心我只是贸然前去送死?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名号响当当的‘蜂群女王’,对付几只鬼龙还不在话下!何况,先知如此看重你,谁知道是不是万一看到只有我送去,先知会不满意啊……”
芬丹愠道:“简直胡来!自己的本事又没多大,还整天想往最危险的地方钻!”他寒着脸思考了一瞬,忽发奇想,对我命令道:“你,先去拿来第四件矮人的宝物,然后把这四件宝物都穿在身上!怎么说这些宝物在战场上也应该可以抵抗很大一部分受到的攻击……”
我大为吃惊,不禁反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让我把要给先知的宝物……穿在自己身上?!万一弄坏了怎么办?那么我们就满足不了先知的要求,得不到凤凰了……”
“去他的凤凰!让你穿你就穿上!哪里来的那么多问题呀!”芬丹原本那种属于精灵的风度忽然消失,他粗鲁地呵斥了我几句;我看到芬丹的马前跪伏的那名剑舞者突然惊愕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大约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大人,居然会说出这么没原则的话吧?
我也很惊讶。跟他一样惊讶。
怎么办呢。
芬丹,你的原则呢。上哪里去了呢。
魔王如果知道这一幕,不知道会不会很高兴?他手下的要臣耶泽蓓丝,终于能够成功地使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暂时忘却了他的风度,和他的原则呢。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这也是从来没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这是不是代表着,魔王给我的任务那无比艰难的前途,终于亮起了一线完成的可能?
但是,当你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会不会断然推开我的手,将我遗弃在谢尔戈那炽热翻滚的熔岩地狱里呢。
我不敢想下去。
我在马鞍后挂着的皮袋里摸到了矮人白金头盔,慢吞吞地摸索着将它戴到头上。沉重的头盔压着我脑后盘着的发髻,沉甸甸地坠得我的头皮发疼。
我系好了颚下的头盔带子,慢慢地仰起脸来,对着芬丹微笑。
“瞧,还不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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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样滑稽地顶着一个矮人白金头盔,戴着矮人白金护胫,手持着沉重的矮人白金神盾,率军劈开了最后一道关卡,消灭了剩余的亡灵军队的顽强抵抗,冲进关卡内,缴获了最后一件先知要求的宝物——矮人白金胸甲。
我把胸甲往自己身上一套,压得我登时差点一个倒栽葱摔下马去。就连鼻涕泡儿,也颠踬了几步,喉间发出不满的低嘶。
我笑笑,拍了拍鼻涕泡儿的颈侧,从腰间摸出几块松子糖安抚它:“乖,你辛苦了,来吃糖吧。”说罢又惦起独角兽无法刷牙,为了它的健康起见,我又补上一句惯常警告它的话:“快吃吧,吃完了去小溪那边漱漱口,不然你早晚会长蛀牙!”
鼻涕泡儿蹦跳,咯嘣咯嘣地咬着松子糖,并不理睬我的谆谆告诫。我悻悻地双足一夹它的肚子,吼道:“全军注意!目标东南方向,穿越双向传送门,打倒那一群鬼龙!”
大家齐齐应声,群情汹涌地杀奔传送门去了。这些嫉恶如仇的精灵们啊,打恶魔和亡灵几乎就不用动员,总是一呼百应,异常奋勇。
穿过双向传送门,我却傻了眼——原来芬丹早已率军赶到,此时他正指挥着手下大军,跟一群身上缭绕着黑气的鬼龙激战。我披挂着那一套矮人白金套装,叮叮当当地极是显眼。芬丹也听到了我出场的声音,不由得从马上掉过头向我这边望过来。
我有点窘,不等芬丹冲我吼叫,就拔起后背上背着的弓——精灵游侠的标准装备,指着那几只快要被芬丹的手下砍死的鬼龙,高呼道:“大家跟我上啊!”
话音刚落,忽见一阵极其狂猛的飓风从我们面前卷了过去,随即那群鬼龙发出惨绝人寰的啸叫,身躯猛然炸裂开来,粉身碎骨!
我呆呆地骑在鼻涕泡儿的背上,保持着原先那个指着鬼龙位置的姿势,天空中纷纷扬扬的尘土混杂着黑灰,飘落到我头上身上来。
我滑稽可笑地呆滞了半晌,忽然大喝道:“‘内向爆裂’魔法?怎么可能?……”
我当然知道如此高级的一记破坏系魔法是谁发出的。在场的人里,只有我和芬丹懂得如此高阶的魔法招式。
可是……芬丹,他怎么会轻易把这一招给使出来?用不着啊……鬼龙虽然可怕,以芬丹的魔法造诣,要击败它们还是不在话下,何必急于用杀伤力这么大的魔法?这真是……太、太不和谐了——
我的腹诽想必芬丹都看在眼里,他薄怒地瞪了我一眼,不悦地纵马走到我面前,愠道:“那么惊讶做什么?我不将这些鬼龙一击致命,难道还要容他们活得更长久些,伤了我艾罗兰更多勇士不成?”
我仍然张着嘴,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呆呆地道:“啊不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鬼龙么,早死早好……可是你刚才怎么没有用这一招……”
芬丹恼道:“你以为我能力通天,不管来多少只鬼龙都能一击毙命?刚才鬼龙数量太多,用了这一招也杀不完!你怎么什么时候都不用脑子……”
我刚要反驳,就发现手下那些杂兵们都是一脸愣愣的样子,仰首望着天空,还有些人居然张大了嘴。我讶异,天空里有什么异象么?于是抬头望去,一看之下,我也愣住了。
原本一片阴晦,黑云压城的天空里,乌云似乎没有先前那样浓密了,竟然还有一线阳光,自重重叠叠的乌云隙缝中顽强地穿过,照耀在我们身上。
芬丹也注意到了我们的拙样,仰首望着天空,面容为之一正,慢慢地说:“随着龙的死去,艾罗兰再次迎来了纯净的光明……这是巧合吗?不!”
我惦记起身上披挂着的叮当白金四件套,慌忙叮哩咣啷地折腾了一番,脱下来给他。“芬丹,先知要求的四件宝物都在这里了,我们……还是先去完成他的要求吧,横竖此地离他的小屋也不远……”
芬丹的眉头皱起来,我慌忙补上一句:“我的本事虽然跟你没法比,好歹也不像最初那样稀松平常,不能自保了。就算没有这几件宝物,我自认为也不会落居下风的,你放心。”
他好像并不高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他质疑的眼光。既然他不肯接那四件套,我也只能扛在肩膀上,催动鼻涕泡儿往记忆中的方向去。不是我夸口,我记路的本事和良好的方向感,一向是我从前在朋友中耀武扬威的本钱——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我从前那个世界的朋友,几乎个个都是路痴哩?
我偷眼瞟身旁的芬丹。这人不但纵横艾罗兰及狮鹫帝国,还出海去过龙雾岛寻找蒂耶鲁,想来方向感是绝佳的了。只是此时他座下的独角兽却落后鼻涕泡儿半个身位,显得很不情愿似的。
我也知道他坚持要我先穿着这四件套,其实多半是为了我好。但是这四件套一来颇为沉重,二来倒是万一我穿着打打杀杀,弄上了划痕血迹等等,却如何向先知交待。不如抢先送还了先知,拿到凤凰助阵;而且留守后方的于尔辛、塔兰纳等人也会留意艾罗兰境内出没的宝物商人,一俟有了合身的护甲之类便会买下,派人送到前线。到时候我大可再披挂起来,效用多少也不会输给这四件套太多。
何况我们每次攻城或是与敌方首领交战,对方多半身上也带着一两件宝物,若是输了,只顾落荒而逃,那些宝物倒都丢在地上等我们去捡。这么几仗下来,我手里也可以攒上几样好东西了。
我远远看见那个小山坡以及坡顶的茅草小屋,就率先纵马冲上山坡,一闪身下了马,将那四件套在手中毕恭毕敬捧了,静候芬丹去敲门。
芬丹抬起手来,在叩门之前,略略犹豫了一下,就笃笃笃有节奏地叩了三声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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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显得很遥远,十分不真实。
“门外的可是艾罗兰的芬丹?你完成我的心愿了么?”
芬丹深吸一口气,朗声说道:“正是。我找到了四件……先知要求的遗物。”
木门吱呀呀一声自动向内敞开。芬丹跨入屋里,我手捧了那四件套,紧随其后,貌甚谦恭。
先知仍然在窗下研究着一本极厚的魔法书,见我们二人进来,并不起身,只是笑道:“很好,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随意地向一旁的一张木几指了一指,说道:“把这四样矮人的宝物放在那边即可。”
我做足一个恭谨有礼的随从应该做到的一切,小碎步地过去,将那四件套尽量不发出太大响动地轻轻放在木几上,又恭顺地退到芬丹身后一步之处,垂手而立,一句话都没有说。
开玩笑,谁知道这个先知有多大本事。我可不想在他面前露了形迹,让他觉得我可疑,进而作法察看我的真面目什么的。我这张精灵游侠的画皮可经不起他的推敲。
还好先知并未为难我,只是笑着对芬丹说道:“西莱纳女神会保佑你的!当你再踏出这间屋子的时候,那传说中的神鸟,就会在门外等候着为你效力——”
芬丹向他施礼致谢,我们两人就一起告退。芬丹在门口短暂地停下了脚步,语气沉沉地说道:“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摸不准他是在跟先知还是跟我说话,抑或只是自言自语。所以我没有应他,只是指着门外,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单纯而振奋。“瞧!真的是凤凰!五只凤凰……它们的样子多么华丽而有气势啊,不愧是传说中的神鸟……”
芬丹步出门外,仰首望着空中扑扇着巨大的双翼,全身散发着炎息和明亮火焰光芒的凤凰,面容上没有一丝欣喜之色,反而眉头紧锁,神情凝重,语气低沉。
“……虽然很残酷,但是尼科莱必须得死,才能结束这疯狂而混乱的一切……唉!我已经准备好了——”他望着空中华丽的凤凰,眼神幽深。
“重生吧,我的敌人!无尽的黑夜赐予他力量;我必须将黎明带到世间!”
我一愣,这是哪门子的咒语?“芬丹,你为什么要祈祷尼科莱复活……”
芬丹收回仰望的视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在祈祷。我是在感叹。在你去取第四件先知要求的宝物时,我在那群鬼龙附近,曾经与尼科莱的亡灵大军狭路相逢……”
我“啊!”地脱口低呼了一声。
难怪我穿过传送门的时候,总觉得跟鬼龙大战的精灵军队好像少了些。不过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芬丹拨出一部分军队去戍守新攻下的、原本为亡灵势力所霸占的城镇了。现在我才明白,那些少了的兵力,原来都是在那场与尼科莱的亡灵大军乍然相逢的遭遇战中折损了。
先知的声音,忽然从小屋里传出,打断了我们的话。
“如果你们不能杀尽那些鬼龙的话,再击败尼科莱几次都是没有用的……他会凭仗鬼龙的力量,一再复活,甚至抢夺你们已经攻下来的城镇,继续为害艾罗兰……”
我和芬丹同时转过了头,望着屋里。然而我们身后那扇木门已经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关闭,只有先知的声音,遥遥地穿过门缝,传进我们的耳朵里。
“所以,你们只有杀尽那些盘踞在艾罗兰各处的鬼龙,才能真正消灭吸血鬼王尼科莱的势力!去吧,愿西莱纳女神保佑你们——”
芬丹的眉头愈皱愈紧,最后,拧成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他转向我,断然下令:“黛蕾尔,你率领着你的那部分人马,到地下去募兵。”
我一听简直气结。
什么?人家于尔辛顶替了我的位置,可以在纳格雷德那个风光如画四季如春的地方坐镇一方,当土皇帝,我就只能带了一堆杂兵,在黑暗湿冷的地下四处对付那些忽然冒出来的鬼魂僵尸们,或者不怀好意的黑暗精灵们?
我忿忿。“芬丹,为什么要我……”
芬丹一勒缰绳,打马奔下山坡,头也不回地回答我:“地下还有两座亡灵城镇,并不难打……”
我精神为之一振。这种时候立点功,将来万一要是被芬丹发现了我的真面目,好歹也能来点功过相抵,让我少受点罪吧?退一万步讲,魔王现在看着日益壮大、风头盖过恶魔族的亡灵势力,也十分不顺眼;如果我能趁机消灭一些亡灵势力,博得精灵们更高的赞誉和信任,将来在魔王面前也能表表功么。
“我知道了,你要让我打下那两座城镇?我一定尽力!”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芬丹在山坡下勒住马,忍不住回头狠狠横了我一眼。
“打什么打。我已经把那两座亡灵城镇打下来了。亡灵势力在艾罗兰的土地上蔓延,能早削弱他们一分是一分!”他对我继续说教,“你去看看那两座城镇能不能实施净化仪式……如果可以的话,募些兵,把地下那些矿产资源都占领一下,注意把守这两座城,别叫那些丧尸又给占去了!”
我一愣,这么省事的任务?我以前跟他出任务的时候怎么没有如此省心的福利呢。我问:“芬丹,那你做什么?”
芬丹看起来更不悦了,声音死板板地答我:“我?我继续在地面上解放艾罗兰的土地!尼科莱变成吸血鬼以后,实力陡然增强了十倍都不止,就算让你去,也不免被打得丢盔卸甲地跑回来,让我艾罗兰的子民白白牺牲!所以还是我去,你给我管好地下那些事情就好!万一要发起总攻,需要你助阵的时候,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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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脑不太够用,兜了几转,才明白其实他的意思是我反正也打不过尼科莱的亡灵大军,还是不要白白去送死,在地下游弋一下,维持着他已经打下来的局面,就很好啦。
这样也好。我也没那么高的情操,一定要逞那个能。为了艾罗兰的事情太上心了,也难免得多花些口舌气力在魔王面前找借口辩解。既然芬丹已经自动自发地省了我的事,我当然应该欢欢喜喜地接受他的好意。
于是我带了自己麾下原本那一两百号人马,再度穿越双向传送门——话说这里的双向传送门真是多得出奇啊,我统计了一下,就这么一阵子,我地上地下总共遇上四五道了,还每道都能把我传送出老远,如果不仔细记一下方位和地图的话,真的会不小心被门传到丧尸聚集的老巢里去。
地下世界如地面上的世界一般广阔,所不同的是地下世界无法如地上一般畅行无阻。很多地方被各种各样的钟乳石柱、石墙、广阔的地下湖、单向或双向传送门的出入口等等隔开,因而分成一片一片各自内部才能通行的巨大的地下迷宫,各自由不同的阶梯或单向、双向传送门而跟地上的不同国土相连。整个地下世界在我看来,其实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溶洞群。只是有些地方因着黑暗精灵、矮人族或亡灵族人马经常出没的关系,铺设了较好的大路,或修建了华丽的石头大厅——但总的来说,这里还是一片溶洞群。
纳布-修马城的位置很奇怪。在这一片艾罗兰的土地上,我们能够找到的通往地下的通道并不多,而且全是双向传送门,圈出一片地下的范围里,纳布-修马城位于正中央的位置,且几乎四面环水,仅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一条宽阔的地下河贯穿了这一片地下世界,将纳布-修马城也阻隔得易守难攻。
不过这显然难不倒芬丹——因为当我到达这座亡灵城镇时,城头飘起的已经是艾罗兰王国的绿色旗帜了。只是芬丹并没有派游侠在此驻守,我入城之后只有一个苦着脸的德鲁伊长老出来迎接我,对我大吐了一番要和这群骷髅丧尸吸血鬼等等同流合污是多么痛苦之类的苦水。
我好脾气地听他诉说着,一边温和地安抚他,鼓励他这也是为国效力为国牺牲,一边简单盘点了一下城中能够募集的人马,暗忖大多数都是芬丹不肯接收的亡灵族,只怕我募兵的任务还前途多艰哩。
我简单询问了一下目前这一片地下世界的状况,那位德鲁伊长老告知,在离此五六天路程的地方还有一座亡灵城镇,也已被森林精灵族收复了,名叫夏格拉克提。
我主意已定,就派那位德鲁伊长老前往夏格拉克提,看看能否在当地为芬丹募集一些他喜欢的人马。我当然不敢说我个人认为鬼龙或者大尸巫也是很趁手好用的手下,也不敢公然当着我手下那群精灵杂兵的面就带着鬼龙大尸巫等等出城闲晃,不过当我将那位德鲁伊长老送出纳布-修马城之后,我就起了一些四处探寻的心思。
这城附近还有什么矿产资源、募兵建筑之类,那位德鲁伊长老倒还了解,说是芬丹路过的时候顺手就给一块打下来了。但是远至几天路程以外还有什么情况,他就也说不清楚了,只怕他也没有离开过纳布-修马城吧。可是我却是带着占矿募兵的任务来的,好歹得有点拿得出手的成果,才好向芬丹交差吧?
于是我轻装简从,打算先在城周围跑一圈巡视一下即有资源,了解大致布局再说。反正这城方圆一百里应该都是芬丹打下来的安全区了,亡灵势力也被他剪灭了个干净;我还怕会遭到什么人的暗算不成。
我四周跑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状。地下世界终日阴暗无光,极其静寂幽深,透露出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
我回到纳布-修马城外不远之处,在一个岔路口上翻身下了马,信手在鼻涕泡儿屁股上拍了一下,表示它可以自己去玩了。鼻涕泡儿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蹦跳了几下,就不客气地自己踱开了。
我施施然在纳布-修马城四周蹓跶,仔细端详每道岔路的方向,脑子里想着也许应该在这座城唯一通往外界的路上设岗把守,以防万一……
我正在四处张望,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打算架设岗亭收取买路钱的时候,眼前忽然一花!只听得“唰”的一声,一股阴风裹挟着深重的寒气,挟带着极深的杀意,兜头向我猛然袭来!
我大惊之下,几乎是靠着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飞快往旁边就地一滚。
那股阴风原来竟是来自于一柄刃带花纹、极其锋锐的长剑。那青灰色的剑芒上带着嗜血的杀意,劈开我颊侧骤然凝结起来的空气,在我脸颊上划开一道细小的血痕,血珠一滴滴渗出皮肤。而那道剑气的去势仍未停止,方向巧妙一偏,就直指我的胸口而来!
我仓促间不及拔剑——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长剑或其它顶用的兵器傍身,只能硬着头皮以血肉之躯相抵——我双臂倏然抬高护住心口要害之处;电光石火之间,那柄剑直直划过我的手臂,带起一阵尖锐的痛楚,而长剑去势未歇,直接向我身上刺去。我再狼狈地向旁边闪身,火红的凤羽披风在寒意凛冽里翻卷出一道艳光,却倏然生生被那道青灰色的剑芒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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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仓皇地抬起头来,视线望进一双空茫而无情的绿色眼眸里。那眼眸的主人有着一头自然披散的及肩金发,身着纹样精美的铁甲,但那身甲胄的表面并未泛起金属的寒光,反而却笼罩着一层隐隐的、绿色的毒瘴之气。
那人的面容一片死寂,五官奇怪地扭曲着,惨白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悚人的黑气,他双颊深陷,不正常的皱纹在他那张本应年轻英武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沟壑。
这不是一张活人的脸啊。
我的心头泛起了浓重的寒意,慢慢地说道:“……尼科莱国王!”
他就是,被马卡尔所操纵的邪恶仪式吸血鬼化了的狮鹫帝国前任君主,尼科莱国王!
他双手紧握着那柄长剑的剑柄,剑尖已经连同我身上的那袭凤羽披风的一角,一同刺入地里;剑身此时呈现着一种奇怪的青黑色,他的整个人身上都泛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他慢慢地抬起眼来看着我,死灰的面色上逐渐浮起一个机械而不自然的笑意来,声音里不带一丝高低起伏。
“一个……精灵?你们不在森林里摆弄植物,来占我们的坟墓……做什么?”
看清了他究竟是谁,我反而平静下来。他突然出现在此,只有一种可能。
在我们头顶上那片地面的附近地区内,他必定与芬丹大军再度遭遇,并再度被击败了——而根据先知的说法以及我以前通关的心得,如果这一关的鬼龙不被全部消灭的话,即使尼科莱被击败,也是不会死的。他只会使出那招在他身上效力无穷的“次元之旅”魔法,突降至距离他败战之地距离最近的一座被艾罗兰军队占领的城镇,并且率领身上的残余兵力,意图攻下那座精灵驻守的城镇,以作为东山再起的本钱。
而这一次,必定是因为方圆几十里之内,只有纳布-修马这座地下城距离他最近,因此他就带着残兵败将来偷袭了;却不料我正在城外赤手空拳地巡视,因此他这个时间差打得恰恰好——
我微笑,回敬他:“一个……变成吸血鬼的国王?你不在坟墓里安安静静沉睡,来占我们的城市做什么?”
尼科莱显然怔了一下。但是他这种已经变成无生命的吸血鬼,只靠着一点灵力来驱使自己那具已经冰冷的肉体躯壳的人,是没有任何感情存在的。因此他很快回以冷冷一笑,声音平平地说:“既然你在这里,我就要先杀了你,再占领那座城,好重整旗鼓,跟艾罗兰的芬丹再战……”
我啐他,“你做梦!鬼龙的灵力是不足以支撑你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的!你很快就会感觉到末日的降临!”我一边叫嚣着好吸引他的注意力、拖延一点时间,一边飞快地在脑海里思索脱身之道。
可是我能怎么脱身呢。他虽然刚刚被芬丹击败,但手下那三五十号丧尸幽灵,也足够把我团团围住,瓮中捉鳖……反观我呢,不但只身出城,且衣角被钉在地上,走避不得;就连鼻涕泡儿也被我打发走了,现在不知道在哪儿蹓弯呢……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艾罗兰的圣人蒂耶鲁法力何等高深,不是仍然败于拜娅拉的大部队围剿之下,丢了性命么?那我的造诣与蒂耶鲁相比可谓是远远不及,面对同样的境地,又怎样才能侥幸逃生呢。
我最好的可能,只是勉强与他周旋,暗自盼望鼻涕泡儿够聪明,能发现这边情形不对,回城去帮我搬些杂兵出来,先把那三五十号亡灵兵们砍了,我自己与尼科莱单独对阵,方有一线生机。
唉,看来这件得来不易的华丽丽的凤羽披风,今天算是不保了。但这件凤羽披风,何止一件华丽丽的拉风装束这么简单?穿上它之后使出的火系破坏魔法的威力能增加百分之五十,我若是想要来一记金蝉脱壳,贸然把它抛弃在地上,不知道尼科莱捡到之后会不会占为己有,那披风的威力也就为他所用?
我咬咬牙,趁着那群骷髅小鬼们还没得令发起攻击之前,甩手就是一记高级破坏魔法,我最喜欢的一招“流星火雨”!
漫天火焰幻化为无数火球,激射而下。所到之处,大地被烧成一片焦土,黑色的地面冒着缕缕黑烟,而那些骷髅和小鬼们发出长声凄厉的惨叫,身躯在火焰和黑烟中化为灰烬。
我虽然身处危境,也不由得对自己法力的精进稍微得意了一下。但那股得意之色尚未从我脸上消褪,我就看见眼前那位面色青黑、眼眶深陷的吸血鬼王尼科莱,神情骤然狰狞了十倍,连语调里都冒起了一股森森寒气。
“好身手啊……看来不给你一点深刻的印象,你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的……”他桀桀地笑了起来,声音似笑似哭。
我脸上那一抹极淡的得意笑容凝结在那里。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他向着我举起了左手,一团青黑色的雾气在他掌心凝结,逐渐变为深黑色。
我勃然变色。
他是要蓄力,向我发出黑暗魔法最终极的“冥府诅咒”!
上一次我挨了这一记魔法之后的后果,我可还记得很清楚。我还不想再沦落到那种下场。可是我的凤羽披风此刻却有一角被他的剑钉在地上,使我一时难以脱身;我的手飞快摸到颏下系起的凤羽披风的两条系带,急切间却一时难以将那个纠缠在一起的死结打开。
我的额角滴滴渗出了冷汗,手里仍不停,用力拽着那个系结,终于将那个死结扯松了一些。
怎么就会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呢,哪怕是短剑也行啊。我恼恨地咬着下唇,暗忖。如果凤羽披风不是一件增强火系魔法的宝物,我或许还能一把火把它给燎个干净;可惜现在——它是防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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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尼科莱举高了手,掌心那团黑气已经演变成大如一片黑云也似,就要向我当头挥来;我情急之下忽然灵机一动,想到当初我在亡灵族阴暗的地牢里为了吓阻拉特格而使出的那一招魔法,心下蓦然一喜——哦哦哦,好在这凤羽披风防火不防雷——于是抢在尼科莱发出那记“冥府诅咒”魔法之前片刻举高了自己的右手,冲着那被尼科莱的剑尖死死钉在地上的披风一角狠狠挥去,喝道:“霹雳闪电!”
地底的阴暗半空中骤然凝结起一道近乎白色的亮芒,倏然“啪”地一声劈下,正中那片衣角附近,瞬时燎黑了四周一片衣料及土地,那些变得焦黑薄脆的凤凰羽毛和华美衣料应声断裂!
几乎同时,尼科莱那道“冥府诅咒”挟带着汹涌风势,狂猛向我当头袭至。我只觉一阵罡风扑面,其中又蕴含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欲呕的毒气,其威力比当初拉雯给我的那一记要猛烈十倍都不止。我想到芬丹曾有的叹息,想到芬丹这样英雄一世的人都不免要感叹一句尼科莱变成了吸血鬼之后实力如何大增,心下更是恐惧到了极点。
仓促之间来不及做更多的应变,我右臂半屈举在脸前,右手用力握拳一顿,随即右手伸平,掌心面对自己,以小臂为半径划了一个圆,最后回到原先的位置再握拳用力一顿——这是光明魔法里唯一能够提升防御力的“坚韧不屈”魔法,虽然这记魔法级别不高,威力也不见得很大,但此刻我也只能寄望这临时抱佛脚的一招会多多少少管些用——
几乎在我右手重新握拳一顿的同时,尼科莱发出的那记“冥府诅咒”击中了我。强大的风势将我击倒,并且骨碌碌一路滚出去好远。飞沙走石,被狂风卷起的砂石不断打在我的身上,划出无数道细小却刺痛的血痕;我感觉有如在最深最阴冷的海底溺水一般,眼耳口鼻都灌满了细薄如水却汹涌如浪的沙子,使我艰于呼吸视听。
我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尼科莱变成吸血鬼之后,无论是哪一项能力值都高过我一截,自然使出的魔法的威力也就愈加强大,是我难以抵御的。但是眼下,又有谁来救我呢。
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那件已经被我自己燎得不成样子的凤羽披风的遗迹,有气无力地拖在我身后。我再把方才扯松的死结用力扯开,把那件凤羽披风解下来,恨恨地扔在地上,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泥沙,再胡乱用手抹了一轮自己脏污的脸,睁大眼睛眨了眨,才发现尼科莱那一记“冥府诅咒”威力太大,居然把我脑后终年挽起的那个大发髻给打散了——我脚边的地面上纷纷扬扬落着小小一片红发,脑后则是长发披散,状甚疯狂——
我咬牙切齿地笑了一笑。
“很好,尼科莱国王。你先后数次被芬丹击败,不敢与他正面对敌,就跑到这里来耍什么威风?”我低头,看到我先前刚刚在塞利斯塔拉做好的那件新的酒红色长裙又被刚才的魔法风势撕扯得破破烂烂,简直要衣不蔽体了,更是心头一把火突突直冒。
尼科莱却似乎对我这种乍然性感起来的装束没有兴趣——倒也是,他看见他的老婆,那个小白女王的时候,都只想要吸血了,我跟他又非亲非故,能引起什么别样的心思呢?
他十分缓慢地将嘴角往上牵了一下,脸部已经僵硬多时的肌肉极不自然地扭曲。
“我只想要杀!杀了你们……”
我冷笑,“我倒觉得你没有这个本事!”
尼科莱一片死黑的僵冷面孔上突然抽搐了一下,仿佛对我不知死活的叫嚣显得很不悦似的。他摊开双手,在胸前交叉之后又用力向两侧摊开,口中尖声长啸——随着他的动作,一队鬼龙骤然出现在他身后!
我不禁大吃一惊!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在自己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吸血鬼王尼科莱居然还会召唤鬼龙!这个本事应该只有资料片里的另一位立志要与恶魔和拜娅拉斗争到底的亡灵巫师阿兰蒂尔才有啊!而且,阿兰蒂尔召唤出来的鬼龙只有一只,其实是以鬼龙的外形出现的“死亡化身”,生命力、攻击力、破坏值等等诸般能力都非常强大……不知道尼科莱又是怎么召唤出这么多鬼龙的?而且,这些鬼龙是普通的鬼龙,还是死亡化身呢?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深重的寒意,直入四肢百骸。
我也会召唤魔法,但是我的功力,尚不足以召唤来凤凰与之相抗啊。那么,无论是召来蜂群、蜂窝还是元素人(这里是地底世界,召来的要么就是慢吞吞的土元素,要么就是没几点魔法值,且魔法值一没了就形同废人的水元素),我都无法跟一群鬼龙相抗衡——难道我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吗?!
我咬一咬牙,刚要做出召唤蜂窝的手势,打算拼力一搏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如一波接一波愈来愈高的浪潮一般,飞快向着我们这边卷拥过来。
我愕然地回头,竟然看见芬丹伏在他那匹银色独角兽的背上,一骑绝尘,向我飞奔而来!他上半身前倾,重心压得很低,全身紧绷,双腿紧夹马腹,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副竭尽全力纵马飞驰的样子,在我视野里逐渐接近,无限扩大。
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和身后的树叶大披风在疾驰过的风里扬起,马蹄声如急雨一般嗒嗒地敲在石头地面上,发出扣人心弦的急促声响,愈来愈近。每一声,都仿佛叩在我的心上。
我愣愣地回头望着他,召唤蜂窝的手势迟迟忘了做出。我的眼里猝然涌上了脆弱而汹涌的泪。
在这一刻,我终于忘记了我的来意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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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戈那人间地狱里滚烫的熔岩流在我眼前一晃而过,魔王得意大笑的声音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遥遥回响,然而我所能记得的,只是眼中炽热的泪水,朦胧了那个正在向我纵马飞驰而来的身影,那单调而急促的马蹄得得声,踏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空洞而紧迫的声响,却在我心底化为一道不容忽视的暖流,充塞了我的身体,堵塞了我的喉咙,使我难以呼吸,令我无限动容。
就在我呆愣的这短短一瞬之间,芬丹已然策马奔到了我的面前。他飞快一勒缰绳,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长嘶一声,在我面前人立起来。芬丹身影一闪,已然跃下马背,径直冲向我。他的那一头金发被风微微吹乱,几绺不听话的金发垂在他脸侧,随着他疾步奔向我而带起的那一阵风而轻轻飘动。
他的双眼眯了起来,一把攫住我的双臂,我注意到他下颌紧缩,脸庞绷成严厉愤怒的线条。
“黛蕾尔,你怎么……”他的声音里含着一抹不可置信。我猜我的样子一定是狼狈到了极点。毕竟以前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也从来没有遇见过像吸血鬼王尼科莱这么强悍的敌手,所以我现下的样子,肯定是连芬丹都意想不到的凄惨吧。
我勉强勾起唇角,说笑道:“你大概又会说我,学艺不精吧……嗯,我承认你没说错。我确实是技不如人……”
我这么痛快地认错,却没换来芬丹的肯定。他只是皱紧了眉,脸上不敢置信的神情里逐渐渗入了一些发狠和……唔,如果我没让沙子迷了眼睛的话,我会说那大概就叫“痛惜”。可是我现在双眼被沙子迷得发红发肿,又涨满了泪雾,实在不敢肯定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芬丹骤然放开我,声音里出现了一股强大的愤怒。“尼科莱!我已将所有黑龙全部消灭!你再也不会得到任何亡灵法力的支持……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我最后再说一遍,尼科莱,你如果现在投降,我以我的名誉,以艾罗兰的名义发誓,可以饶你一次……”
我惊讶地盯着他。这样全身紧绷,蓄势待发,姿态里愤怒高涨,甚至涌现了杀意的他,实在是太不和谐了,太不可思议了。精灵族一向虽讲求公平正义,但他们更讲求的宗旨乃是“以融洽的方式与别人共同生存”;精灵族的大英雄芬丹,不是一向追求精灵族的最高境界——像微风一样敏捷,像溪流一样优美,像瀑布一样强壮,像橡树一样贤明么?可是现在,他充满耐性的美好内心呢?他像溪流一样优美的举止呢?我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阴霾满天,暴风骤雨。
此时,忽然从纳布-修马城那边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听着似是我留在城里的那些人马终于发觉了情形不对,又或者是鼻涕泡儿见势不妙,跑回城去搬救兵——总之,迟来的救兵们正在慌慌乱乱往这边急行军中,杂沓的马蹄声,一声胜似一声,似是要砸在人的心上。
我不由得面色一喜。芬丹不知是如何得知了尼科莱居然跑到这里来,大概仓促启程长途奔袭之下,也没带多少人马,只有猎手头领数人,独角兽三五只而已,连那好不容易从先知手里得到的五只凤凰也没带。若是要对阵尼科莱手下的那群鬼龙,兵力实在处于绝对劣势。眼下终于盼来了援兵,这样我们便可放手与尼科莱最终决战,岂不令人大喜过望?
尼科莱慢慢拔起地上的剑,双手合握住剑柄,慢慢举高到胸口,冷不防忽然喝道:“移形换位!”
我大愕,眼前一花,觉得身子轻飘飘地,被一阵怪风卷起。仿佛只是一瞬间恍神的工夫,我的双脚已重新落了地。我睁大双眼,定睛望去,却不由得骇然:尼科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居然把我们带离了地下,重新到了地面上一片密林之中。
这“移形换位”魔法,我也知道,乃是光明魔法里的一招,能将本方部队传送至战场上的任何位置。尼科莱生前是狮鹫帝国的国王,懂得光明魔法并不奇怪。然而他此刻身为吸血鬼,使出来的“移形换位”也变了调儿,居然把我们一起打包转移到援兵鞭长莫及的地上来了!
尼科莱发出一声有些得意的冷哼,重新以右手举起了那柄沉重的剑,直指向芬丹,遥遥指着芬丹胸口的位置,青黑色的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扭曲笑意。
“看到你并没有让我想起我的朋友,我只看到了生命的热血……我要吸血,吸尽你们两人的热血,品味这新鲜温热的甘甜……”
芬丹绷紧的下颌微微动了一动,忍耐地咬紧了牙关。他的湛蓝眼眸里忽而浮现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仰首向天,遥望着那永远都只是奇异地显现着残阳如血,被晚霞染红的天际,他的语气平静下来,静得有丝可怕。
“艾罗兰纯净的光明,再一次照耀于我身。一切都结束了,尼科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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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一霎那,我看见尼科莱右手挥起了剑,而左手也同时平摊开来,双手之间似是蓄积了极大的力量。他仰天长啸,身后的鬼龙也跟着他一起挥动翅膀,发出哮叫,口中喷出沉重的黑色毒雾。尼科莱双臂陡然前振,与此同时,他身后的鬼龙一同振翅飞高,骤然向我和芬丹的方向俯冲下来!
我正要使力,脚下就一个颠踬,晃了几晃才站稳。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腿上原来已经血痕遍布,青青紫紫。也许脚也扭到了,我咬牙,额上痛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喉间不由得迸出一声压抑着疼痛的闷哼。
芬丹飞快地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仅仅一秒的时间,他就毅然决然地转开头去,直指尼科莱和那群鬼龙的方向,声音清直,断然喝道:“末日审判!”
随着他一招破坏魔法的终极杀招“末日审判”出手,半空中倏然滚过一阵阵低而沉闷的雷声,仿佛蕴含着无限力量,自空中骤然降下无数来势汹汹的火焰,明亮而刺眼,将空气蓦然烤得炽热难当。有如熔岩流一般滚烫的空气流过我的面颊,在我颊上带起一阵刺痛。
不愧是终极破坏魔法的绝招,“末日审判”魔法能够对战场上的所有生物,不分敌我,全部造成巨大的火属性杀伤;而且如果身在战场中心位置的人——嗯,此刻就是尼科莱了——还会受到额外的伤害。魔法的效力通常取决于施法者的能力值,而芬丹这个游戏中几乎具有最高能力值的大英雄,发出的魔法杀伤力更是惊人——
我就这样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一切。那群先前张牙舞爪,喷吐着有毒的黑雾的鬼龙们,发出长而尖厉的哮叫,随即“砰”的一声,被“末日审判”魔法的威力炸得粉粉碎碎,尸骨无存。就连吸血鬼王尼科莱,也被这记魔法掀起的巨大气浪一连逼退了十几步,身形摇晃,脚步踉跄,连手中的剑也似乎拿不稳……
忽然,我听见身旁的芬丹似是气怒地低咒了一声,随即单手将我推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薄责道:“呆站着做什么呢!你以为自己的防御力足够好到能完全抵抗这记魔法的威力么?!”
我被他那一下子推得一阵头晕眼花,脚下颠踬了好几步才重新站稳。等我重新站定时,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扯着芬丹的那袭树叶大披风,多半边身子都被他高大挺拔的身躯遮挡着,而芬丹的树叶大披风上却已经多了好几个混杂了泥土和血迹的花花手印。
我吃了一惊,连忙顺手揪起他那袭树叶大披风的一角,胡乱抹了抹自己的脸。这下那一角披风可谓是乍然五彩缤纷起来,黑色的泥灰、暗红的血迹,在那一角披风上留下了斑驳的印子。
哦,我头脑有些迟钝地想,原来自己已经受了这么不大不小的伤啦。难怪我有点反应迟钝。想来是失血的关系。
芬丹这时也回过头来,却正好目击了我偷偷拿他的披风擦脸的行径。我被他当场抓了一个现行,不由得有些讪讪的,陪笑道:“嘿嘿,嘿嘿。芬丹,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有这么脏……”说着,还徒劳无功地用手掸了掸那脏污的披风一角,谄媚道:“这个……这个还不算太脏,我一定帮你洗干净。嘿嘿……芬丹,你来救我,我好高兴啊……”
芬丹突然双眉紧皱,狠狠地闭了闭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动作有些粗暴地三下五除二把那袭树叶大披风解下来,向我兜头兜脸罩下,吼道:“黛蕾尔,你都在做些什么呀!瞧瞧你那衣服,难道还能叫衣服啊?!把这件披风穿上,裹紧!别到时候让别人看了你笑话!”
我被他吼得缩了缩脑袋,七手八脚从那件树叶大披风里挣扎着露出脸来,再在他的严厉注视下七手八脚地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涎着脸陪笑道:“好嘛,芬丹,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尼科莱就这样突然在我眼前冒出来?他这么神出鬼没……”
话说到这里,我突然惦起尼科莱的结局,慌忙往旁边一闪,绕开芬丹的身躯,放眼望去,却看到尼科莱双膝跪地,脊背微弓,左手按着腰间空空的剑鞘,而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虽然手中仍旧提溜着那柄剑,却仿佛再也无力站起身来。他的头低低地垂着,面色灰败,嘴唇却是紫黑色的,令我不由得惊诧地“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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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9日更新:
尼科莱的结局就是如此了……
唉~~小白女王手下最大的牺牲品……
本章添加了背景音乐,不想听的童鞋请按esc键或者ie窗口上方的“停止”键哦。
这一章的背景音乐就是俺在填坑的时候听的,energy的《某年某月某一天》。
其实俺对energy这个组合没啥研究……这首歌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载到电脑里的,就一直静静地躺在“我的音乐”那个文件夹里。
后来某天在填坑的时候觉得四周静极无聊,随手点开这首歌,忽然觉得它给俺的感觉很配这一段情节。
不知道以前有没有说过,俺是歌词控。
最明显的一个例子是俺在填他日再相逢的时候,多次用到陈晓东的《爱不是一切》。
其实那首歌的曲子实在非常之蹩脚,一点意境都没有,全然浪费了林夕的大作。但俺爱极了歌词,还是用进了文里。
说回这章的背景音乐。歌词如下:
干干净净的天风景在后退
空荡荡的车厢里你的脸轻靠着我的肩安心地睡了
如果什么都会变爱能不能例外
想承担这样甜蜜的重量守着你到终点
虽然我还不知道到达幸福最快速的路线
虽然我不能解释但时间终于会证明一切baby
爱到某年某月某一天直到我微笑地闭上眼
闪过心里最后的画面还是蓝天里的你
爱到某年某月某一天渴望一直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让我邀请你一起去看一看永远
浮浮沉沉的心有多少试炼
只希望我的怀里是一个没有风没有雨小小的世界
如果什么都会变爱一定能例外
在你和我和天空的面前许下一个预言
短短的旅程长长的一辈子
从此你的每一天都让爱都让我陪着你一起走
无论最后是什么时候一直到我们都走不动
爱上了一个人不再是一个人紧紧牵着你的手
爱到某年某月某一天直到我微笑地闭上眼
闪过心里最后的画面还是蓝天里的你
爱到某年某月某一天渴望一直守护一个人的感觉
让我邀请你一起去看看永远
我所有的缱绻
当然,这歌词很通用于一切坎坷的恋爱经历,咔咔。
不过……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尼科莱闭上眼睛的时候,脑海里有没有再次想到他的王后呢?@^^@
吸血鬼王尼科莱闻声抬起头来,古怪地看了看我,突然问道:“哦,原来,你就是‘蜂群女王’,黛蕾尔?”
我点头,悲悯地望着他。
他,可能是这游戏中最大的悲剧。他娶错了老婆,才落得如此结局。他心爱的女人,不但为他和他的国家带来了深重无尽的灾难,而且在害他殒命之后,还错信亡灵巫师马卡尔,将他本已安息的灵魂重新招回,害得他最终沦为吸血鬼。
而现在,他虽然甘愿为了亚山的和平再一次受死,但与前次不同的是,他的灵魂无法再次回归他信仰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思庇护之下,而是魂飞魄散,彻底消失。
也许是我眼神中的善意打动了他,他也点了点头,竟然语气很平和地对我说道:“女士,记住,坚持自己要走的路。不要轻易为人左右,因为那将使你付出巨大而不可挽回的代价——”
我愣住。他是在告诫我?还是在感叹他的爱人,伊莎贝尔女王铸下的一连串错误?这悲叹令我动容,我以觐见他国君主的方式,微微屈膝,对他深施一礼。
尼科莱怔了一怔,蓦然飘忽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凉,传去十里。
“女士,我已不是狮鹫帝国的国王了。”
我认真道:“不管是不是被马卡尔所骗,您永远都是受人爱戴的神圣狮鹫帝国的国王。”
芬丹闻言,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丝不赞同之意;然而更多的是矛盾之色。
我向尼科莱再次施礼。“永别了,国王陛下。愿艾尔拉思仁慈的温暖,常在您身。”
尼科莱青黑的面容,在夜色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厉。但他首次在俯首就擒之后,露出了似笑似哭的那么一线微薄的笑意。
“别了,女士。愿艾尔拉思的光芒与你同在。”
他彻底弯腰跪了下去,深深俯低他的头。这场面令我不忍,我侧过了脸去,他方才所说的那句话使我的心里起了震撼的涟漪。
即使是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力量,也没能救得了他。那么,艾尔拉思又能够帮我多少?
这时,迟来的援军终于匆匆赶到,居然是由那个死板严厉的塔兰纳率领的,人数还很不少。鼻涕泡儿一马当先,长嘶着靠过来,在我身上挨挨蹭蹭。
芬丹的那匹坐骑原本就跟随在我们左右。我敷衍地摸了摸鼻涕泡儿的头颈,转身打算跃上它的后背;而芬丹已经重新上了马,姿态又恢复了一贯的正气凛然威风八面。
我裹着芬丹的那袭树叶大披风,在鼻涕泡儿背上调整了几个姿势才最终坐定,却正巧听见一旁的芬丹低声说:“亚山已经失去和谐,古老的联盟还必须感谢我第二次杀死他这件事……呵!蒂耶鲁,我的使命可能比你想像中的还要艰难!”
我闻言不禁抬头望着他。我在他的脸上看到真诚的痛苦和悲悯,这让我突然明白,他的内心或许真的并不如他的言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强硬和古板。
可是芬丹并没有容许自己脆弱得太久。他一抖缰绳,语调平平地说道:“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死亡,尼科莱国王。”
尼科莱垂着头,似是有椎心的痛苦从他声音中绞出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芬丹。那我的灵魂怎么办?它已经从艾尔拉思那里被人偷走,并将在无尽的虚空中游荡……没有人能找得回它了,它也迷路了,再也回不去艾尔拉思身边……”
芬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仿佛有那么一瞬,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样困惑而无助。尼科莱纯粹的悲剧也许撼动了他心底那些长久以来一直深信的正义与道德的基石,他以一种不确定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突然,他仿佛被这样的自己所惊吓到了,身体猛然一震,重新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但我必须毁掉你!”
我大愕,而尼科莱却很坦然地面对这样的最终宣判。他黯然地答道:“我不反对。快,来吧,让我得到安宁……”
芬丹举起了手,却好似总不忍立刻下手一般,几次三番,那股魔法都没有使出来。
我心里也十分难过,可是看着局面僵在这里,总不是办法。夜长梦多,难道要等马卡尔得了消息,来援救变成吸血鬼的尼科莱,然后再让尼科莱受更多摆布与折磨?
我咬了咬牙,从马上探身过去,对芬丹低声说道:“他想要安宁,这只是这么微小的一个愿望……你不能给他么?等马卡尔来了,他要的安宁就又会落空了!……”
芬丹微微一震,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重新举起手。一束明亮耀目的金色光芒在他掌心凝结,随着他右手断然挥下,直指尼科莱眉心,那束光芒如箭离弦,倏然飞向尼科莱!
当那束光芒碰到尼科莱的一霎那,爆起无限刺目的细碎光点,我不禁仓促低下头去,以手掩面。
等我慢慢放下遮面的手时,尼科莱早已无影无踪。只有一轮初升的朝日,重又出现在艾罗兰王国的天空里,映着絮白的浮云,喷薄而出。
朝阳的光芒给芬丹肃穆紧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没有望向我,也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有看原先尼科莱跪着的地方;他只是直直地望向前方,表情深沉而坚毅,精灵族军队绿色的旗帜在他身后高高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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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捷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艾罗兰。
人人欢欣鼓舞,我们所到之处,都热闹得像过五月节。
精灵们很少这样兴奋的。可如今,不但我们次次进城都是夹道欢迎的阵仗,居然还有当地居民扶老携幼,载歌载舞,鼓掌撒花,掷果盈车——
开什么玩笑。在我们那个世界里,“掷果盈车”可是对一个男人俊美皮相的最高褒奖,在我看来,那个绿色古板严肃肌肉男可没俊美到足以令观众掷果盈车的地步。
我紧随他的马后,气闷地望着路旁热情的群众居然一捧捧地把鲜花和水果往他马上丢着递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一缩头,及时避开一个向我当头飞来的水晶瓜——嗯,这种小瓜的长相和味道都很像原来那个现实世界里的白兰瓜或者小香瓜一类,只是瓜皮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漂亮得很,所以得名水晶瓜。此刻若不是我眼疾手快躲得及时,那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瓜几乎变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凶器,要温柔地杀我——
砰的一声,那个水晶瓜险险地掠过我的头顶,重重砸在我所乘坐的马车地板上。
我本来打算骑着鼻涕泡儿,与芬丹并驾齐驱,一道入城。我在来时的路上途经纳格雷德,已经在城中最好的裁缝那里定做了一身新的酒红色吊带长裙,来替换我先前那袭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像破布条一样的旧裙子。
虽然纳格雷德的裁缝手艺十分杰出,甚至各附送了一只红宝石制成的胸针别在两侧吊带的尾端以作装饰,使得我穿上新衣服之后更加精神焕发光彩照人——但是,我在最终歼灭吸血鬼王尼科莱的一战中受的那些伤虽然结了疤,不过还是看着很狰狞,不算痊愈。于是,芬丹下令让我不得乱跑乱跳,必须坐着由鼻涕泡儿拉着的敞篷马车入城。
我十分不服。但是我清楚,和这人争辩没什么用。于是我就气闷地坐了一路的马车,直到今日的吉勒丹城外。虽然我的伤已经完全好利索了,疤也都掉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先前那触目惊心七横八竖的印痕遗迹了——可是我仍然没有获得骑马的许可。
所以我只能更加气闷地坐在舒适的车里,懒洋洋坐没坐相地半倚在软垫里,躲闪着这些失去准头,往我的车里飞的鲜花水果。
鼻涕泡儿却是典型的人来疯。虽然据说像它们这样高傲的银色独角兽自诩天生神兽,清高劲儿不同寻常,只容许最纯洁的处女碰触它们,但是鼻涕泡儿的好奇心可是也超乎寻常得很。它不让别人碰是一回事,有热闹它还非要看个分明不可。此刻它正蹦蹦跳跳,脚步轻盈,看上去乐得很。
不过——我支着下巴,瞪着芬丹想,那为什么他那匹银色独角兽会心甘情愿给他当坐骑?亚山人都知道他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大英雄,那么,莫非他还是……嘿嘿嘿嘿。
我胡思乱想中,摸着下巴,邪恶地笑了几声。那天我们与斯芬克司石像的对答又忽然浮现在脑海中。那时,斯芬克司丢给芬丹的问题是,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而选项有三:他将进行一次先知的探索;他会制作自己的弓箭。或者,他会结婚——
嗯。看来这人是大龄未婚滞销品了。我越过鼻涕泡儿的头顶,望着前面马上雄赳赳气昂昂的芬丹的背影。
他的那袭树叶大披风被我裹了好几天,本来我是打算随便经过一个城镇,不管这个城镇是不是仍被尼科莱或者马卡尔的亡灵法力影响而尚未净化好,我都先找一件大黑或者大白袍子穿着,好把那袭树叶大披风洗洗干净还给芬丹。但是芬丹这个人头脑一贯死板得很,坚决不同意我打扮成什么吸血鬼或者大尸巫的样子,所以我们直到回师纳格雷德,我抓住于尔辛帮我找了一件衣服换上,那袭树叶大披风这才算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不过我洗得真够干净。那些尘土和血污一点都看不到了。我托着腮美滋滋地赞赏着自己做粗活的手艺。
忽然耳中听到破空声响,我下意识向旁一侧身,嗖的一声,居然是一个刺儿果——我以前在丹拉德的时候用来整过芬丹的宝器,这会儿可是贴着我的身躯就飞了过去,撞到马车的车壁上,又反弹回我的脚下,骨碌碌滚了几个圈才停下。
我一阵愤怒,这刺儿果要是落在我身上,就是绝对的一个天雷啊,得把我扎出几个透明窟窿!这是谁这么单蠢小白,心黑手辣?
我往外一探头,才发现路旁热情的群众原来基本上都是把大束的鲜花双手献给入城的凯旋之师,大串或者大捧的水果也都是拿在手里递过去的,其他人生命安全都无虞;只有我和芬丹,因为是骑马或乘车入城,又是此次大捷的领军人物,所以受到的欢迎也格外——呃,特殊些。
鼻涕泡儿的独角上都挂了好几个鲜花绿叶编成的花圈,看着很有夏威夷度假风。芬丹虽然大约是不习惯被当成众矢之的地这样被热烈欢迎,但是他怎么会拒绝他热爱的艾罗兰的人民们呢?所以他虽然背影看上去绷得紧紧,肩膀的线条也僵硬得很,但是好歹还没有发作,仍然维持着他的风范和气度。
我缩回了头,向道路两旁欢呼雀跃的人们敷衍地招招手,眼疾手快地接住几束向我抛掷过来的鲜花,并报以热情洋溢的笑容和飞吻,顺便脚下一踢,将刚才那个不知被谁丢进来的刺儿果踢开一点距离。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芬丹要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吉勒丹呢?
吉勒丹极为接近艾罗兰王国与狮鹫帝国的边境线,也是边境城镇里规模较大的一座了,当年,曾是艾罗兰王国与狮鹫帝国签订灰色联盟协议的地点。
难道……芬丹是在击败了马卡尔复活的吸血鬼王尼科莱之后,担心狮鹫帝国那边有什么异动,才星夜赶往吉勒丹督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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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直到我们进了吉勒丹的都市议会,按照人头分派了居处,把那些带来的兵力也都安顿妥当之后,我还在神游天外。
“黛蕾尔……黛蕾尔!”
我一唬抬头,发现芬丹不知何时居然站在我眼前!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特写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噔噔噔噔倒退了两步。
芬丹似乎对我这下意识的反应十分不满,他眉心微微攒起,却并没有跟我生气,只是语气平平地说:“……在想什么?”
我正在拍抚着自己的胸口缓气,却听到他在关心我的想法,不由微微扬起了眉,有丝诧异。
不过难得我心里没替魔王的任务转什么念头,我不妨老老实实地把刚才考虑的问出来。
芬丹沉吟了片刻,才道:“你考虑得不错。我的确是接获边境急报,说尼科莱的死讯已经传到狮鹫帝国,自从尼科莱复活成吸血鬼之后,精神大受打击,一直躲在以前居住过的修道院里深居简出、避不露面的伊莎贝尔女王,已经开始为尼科莱服孝,还认定是我艾罗兰的军队杀了尼科莱……并且,马卡尔也通令狮鹫帝国所有军队,说已经征得了女王陛下的同意,即日大军开拔,进攻艾罗兰……”
我大为震惊,脱口忿忿道:“简直颠倒黑白!她也不看看尼科莱国王是因为谁才落得如此结局!……”
芬丹一挑眉,神色间有一抹意外之色,却并没立时否定我的说辞,只是续道:“伊莎贝尔女王和马卡尔已经率领狮鹫帝国大军,向我艾罗兰进发了。只怕,不日即将到达吉勒丹附近……”他缓下了神情,视线落在我的手臂上,语气有点低沉。
“我艾罗兰,还要面对一次更大的危机……黛蕾尔,你上回受伤未愈,这次就不必时时刻刻都在前线冲锋了……我已派人去里尔召回塔兰纳助阵。你可前去里尔,接替他的位置,继续戍守。你不是很气恼我之前让于尔辛代替你戍守纳格雷德么,现在你也有同样的机会了。记着,好好表现——”
我结结实实地大吃一惊。
什么?他居然肯在如此大敌当前的时候,不派我冲锋陷阵去当炮灰磨炼了,反而把我派回安全系数十足的大后方去守城?须知里尔城虽然临水,但若要进攻,从水上也不易;如果走陆路,就要先经过纳格雷德城外不远处的那个双向传送门——说起来,纳格雷德反而算是里尔的一道门户了;这样的城镇,还用我去表现什么?随便派个路人甲,只怕都能守得固若金汤。
我一口回绝。“我不要。”
芬丹怔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我居然会临阵抗命,置前几回的违抗军令蹲禁闭的处罚经历于不顾。他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死板板的,十分不悦。“为什么不?”
我笑笑说:“阿拉伦先王陛下不是命我跟着你历练么,可没命我去塔兰纳留下的地方捡现成的。那样我历练不出来什么,也攒不了什么更能服人的功绩。我才不去。你随便派个谁去接手里尔吧,我要在这里。”
芬丹的双眉都要拧成一团,似乎完全没想到我违抗军令,还如此振振有词。他恼道:“不行!你这是目无军纪,阵前抗命!……”
我截口道:“好啊,那就惩罚我吧,把我关在吉勒丹的禁闭室里好了。我看这里地方宽敞,陈设豪华,可比里尔强多了。我就呆在这里,省得去了里尔还要钻小黑屋……”
芬丹额上有几道青筋隐隐爆起,微微跳动着,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黛蕾尔!你怎么总是这样!不知道接受教训!我是你的上级,派你去里尔是理所应当,你必须要听从——”
哼,跟我比口才么?他能比得过我才怪。我很流利地应道:“阿拉伦先王陛下是你的上级,派你亲自带我历练,也是理所应当!你现在拒不听从,莫非是以为阿拉伦先王陛下已经在西莱纳女神座前,无法再命令你了?”
我承认我有点卑鄙。但是看来阿拉伦国王是芬丹的死穴,如果我不祭出阿拉伦国王响亮的名头来压死他,他就不可能任由我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一回。
我继续微笑。不过芬丹的神情就没那么好看了,大约是因为我提起了为国捐躯的阿拉伦国王,他怒不可遏地在议事大厅里大步来回兜着圈子,脚底生风,额冒青烟,飞禽走兽闲杂人等纷纷借故暂时走避。一时间,这间原本人就没几个的大厅里居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突然,芬丹不发一语地大步流星往议事大厅门口走去,似是已经气炸了肺一样,头也不回地把我扔在原地。
我泰然自若地笔直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依然很镇定。我才不在乎他是不是冲我发火,我难得良心发现一回,不是为了魔王的任务才留下来与他同甘苦,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把我远远地丢出他的视线去。
我凝视着他高大挺拔,有如山川一般沉稳,又隐隐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的背影,微微地勾起了唇角,笑了。
93 番外篇·芬丹【之一】
我成长于艾罗兰的山林里,祖祖辈辈,都是精灵猎手。
我的叔叔是一名秘箭手,且气力过人,练就了一手“力场箭”的绝技。
我还记得童年的一天,我跟着母亲和婶婶,在山林里那条曲曲弯弯的小径上一路走了很久,送同样身为精灵猎手的父亲,以及更出色的秘箭手叔叔,出征。
那一夜,我仰望天空,看见天空里的月亮呈现一种奇异的血红色。
母亲说,第五次月全蚀已经降临,来自于熔岩地狱的恶魔组成了浩浩荡荡的大军,重新开始了进犯亚山的侵略。艾罗兰与邻国狮鹫帝国以及银色城邦,结成了“灰色同盟”,共同抗击恶魔的入侵。
父亲和叔叔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艾罗兰的军队,为了精灵的光荣与和谐而战。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们。
我至今不知道,他们的鲜血洒在了亚山大地的哪一个角落里。
从没有人再来告诉过我们,父亲和叔叔的任何消息。只是当我成名之后,有一天,阿拉伦国王陛下忽然召见我,亲手递给我一张已经显得有些老旧的榆木弓。弓上有火烧的痕迹,还有天长日久,已经渗入木头深处的一块块暗黑色的陈旧血痕。
阿拉伦国王陛下对我说,那张弓,是我父亲的遗物。当年,父亲有幸在阿拉伦国王陛下——彼时国王陛下还不是国王,只是一名经验丰富、威望崇高的资深游侠——亲率的军队辖下。
听说国王陛下有个习惯,就是每次战后必定派人收殓战死疆场的将士遗体,并收集他们的遗物,以备日后访求家属并归还。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下那张弓,单膝跪地,右手覆在心口,向阿拉伦国王陛下深施一礼。
我想我以后一定要遵照国王陛下所说的一切来行事。不管他的命令是否会令人不解,只要是他的吩咐,我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后来曾经有人告诉我,那张弓虽然的确是我父亲的遗物,但国王陛下收集起来的原因却并不像我想的那样。彼时,艾罗兰面临极大的困境,人手短缺,给养中断,就连兵器都凑不够数,有些将士,只能赤手空拳去和那些恶魔战斗——国王陛下下令收集阵亡将士的兵器,其实是为了发给那些仍然活着却苦无兵器傍身的将士们使用。只不过机缘巧合,我年少成名,国王陛下细心询问了我的家世背景,发觉我父亲当年亦在他麾下战斗过,便命人细细访查,终于找到那一张弓,拿来送给我。
还有人告诉我,其实当年,虽然经历了第五次月全蚀,但灰色同盟才是首先发起进攻的一方。虽然恶魔也在熔岩地狱谢尔戈集结了重兵,但灰色同盟却下手得更快,狮鹫帝国大军甚至追赶不敌而溃退的恶魔军队到了地底深处,恶魔们的王国;而艾罗兰和银色城邦的部队并未遵循同盟的誓言跟进,狮鹫帝国当时的国王亚历克斯·格里芬皇帝因此被杀。
我听了之后,极端愤怒。头脑里又很混乱。这人告诉我的,完全是与我平日所听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故事,我应该相信哪一个?
但是愤怒到了极点,大约往往能够奇异地冷静下来吧。我想我就是愤怒到了极点。
我冷静地问他叫什么,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那个人笑了笑,没有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只说,他曾是艾罗兰最伟大的圣人、龙骑士蒂耶鲁年轻时忠实的助手。
他叫鄂加。
然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就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后来,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成了艾罗兰精灵游侠的标竿。
那个时候,我不过刚刚成年,年少气盛。但我已经懂得,有些事情,在这动荡的世间里,假如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最好自己就懂得舍弃。
比如年少时的那种锐气。比如年少时的那种感情用事。比如不切实际的奢望。
沉潜和稳重才能造就一个人。我每战必身先士卒,奋勇无畏。我吃过很多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苦,我深知如果要为艾罗兰做更大的贡献,就须得先做出更大的牺牲。因此我驰骋疆场,转战南北,在艰苦中如同修行一般磨砺自己的各项能力,从来不叫一声苦,从来不把自己的任何情绪形诸于色。
很快,我成为艾罗兰的第一重臣。
能够为艾罗兰、为维护这得来不易的和谐而贡献自己的一切,才是身为一个精灵最应该做的事情。
阿拉伦国王陛下开始放心地把很多重责大任交给我,比如出使邻国的塔伦嘉德宫廷,比如率领艾罗兰全部的军队,比如带着新进的游侠们出任务,培养他们,好早日独当一面,为国效力。
我做这一切都游刃有余。
直到,有一天,狮鹫帝国的考德威尔领主率军前来求援,乞求艾罗兰的庇护。
我照例受召参加这次会面。考德威尔领主与我从前也是在狮鹫帝国打过交道的,我对他并不陌生,对狮鹫帝国的现状也并不陌生。
只是,我没有想到,在场的,居然还有一位陌生的精灵少女。
她有着一头丰盈的酒红色长发,一部分在脑后挽成一个大大的髻。脸上画着与她的红发颜色相同的蜜蜂翅膀描红,身上穿着一袭与她的红发颜色亦是完全相同的细吊带长裙,虽然比一般精灵族人的衣服都长上许多,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
她态度看似恭谨地侍立在一旁,脸微微低垂着,然而那双精灵慧黠的大眼睛却骨碌碌地转着,将场中一切尽收于心。
她和一般精灵族人似乎不太一样,和我所熟识的那些精灵游侠更是迥然不同。
精灵们都爱美,喜欢用美丽的饰物认真装扮自己。即使是男人也是如此。然而此刻俏生生站在那里的那名精灵少女,装束却极为简单。额间一道以细细的丝线串起的长翅蜜蜂状额饰,丰盈的红发间简单地点缀着几颗圆滚滚的珍珠,右臂上戴着一个图案简单的金色臂环,却愈发映衬得她肌肤白皙,近乎透明。
我知道她也在偷偷打量着我。那两道视线其实毫不掩饰地落在我脸上,灼灼地扫视我的全身,令我颇不自在。
我并不擅长与女子相处。我想这个毛病是从年少时,自从明白父亲再也回不来之后,母亲终日不断的眼泪中养成的。
后来我也出来从军。艾罗兰的军队里女子甚多,比如花仙子,花妖。女性游侠也不算少。
最后,还是一个德鲁伊长老教会我一招。他告诉我,只要把那些女子都看作是男子就行了。归根结底,女子来参军,目的和男子一样,也都是为了保护艾罗兰的荣耀与和谐么。
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阿拉伦国王开始指派一些年轻没有经验的游侠到我手下,跟着我一道出任务,磨炼意志,积累经验。其中自然也有女子,比如,出身于剑舞者的安雯。
我按照以前那位德鲁伊长老教我的方法来做,果然感觉自然得多。我尽心指导着国王陛下派到我手下的每一个人。好在,一直以来都很顺利。
可是,这一次,国王陛下却把这个精灵少女指派给了我,同样的任务,却莫名地令我内心深处微微有些排斥。
我并不想带着她一起出任务。这个念头使我心惊。
阿拉伦国王陛下对我来说,近似于亦父亦师,我怎么会不愿意接下他给我的任务?
可是这个名叫黛蕾尔的红发少女,年纪轻轻就闯出了“蜂群女王”的名号,还长着一双太聪明慧黠的明亮眼睛……
却让人意外地感到某种危险。
我不敢接近,不敢深究,不敢承认自己的直觉竟然是这样。我是艾罗兰的大英雄,我应该是从来不曾迟疑,不曾畏惧,不曾忐忑……
可是那位德鲁伊长老的法子,这一次却没法奏效。
这让我心慌。
我没法子把她真的当作男子来看待。
我给她派怎样的任务,她都有本事给我打个折扣,又完成得很好。她绝对不会按照一般人会用的方式来完成任务,她总是智计百出,机巧不断。就连她说的话,也比一般人难懂得多。我从来不能从她的言行里猜出她内心深处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不是男子,也不是一般的女子。
她在我眼里,是一间仿佛房门大敞,坦坦荡荡,但当你走过去却发现根本看不清楚屋里究竟有些什么的房子。
她总是肆意妄为,事情却从来没有出格过。这种不可控制、不可捉摸的感觉令我心烦意乱,令我担忧着不知什么时候她会终于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她在我眼里愈来愈成为一个难解的谜。
我终于忍无可忍,几次训诫,甚至在丹拉德把她关了禁闭。
但是她又让我大大意外了一次。
门外的战舞者,每次换班的时候都会来向我报告近况。于是我知道,几乎全丹拉德的人都去她的禁闭室外慰问过了。盛况空前。
我至今仍然记得,当我推开那间破旧的小木屋的房门,躲过她故意布置的几根绑着刺儿果的长藤偷袭之后,看到的那幅景象。
破败简陋的小屋子里,四处漏风的房顶上的空隙里,居然挂满了一根根虬结的长藤,其上插满树叶和鲜花,垂挂下来,清风吹动,如同一幅美丽至极的天然鲜花帘幕,在傍晚的清澈风里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幽幽香气。
我走遍艾罗兰的千山万水,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一时间,这景象震慑我的心神,我大大地愣住了。
只是,她给我的意外只不过是个开始。
我派她去守卫要塞,她不但给我浪费箭枝,而且夜间还无视我的警告以及国王陛下的谆谆教诲,化装偷跑出城去越境捡拾箭枝,简直无法无天!
那晚,我一时心血来潮,巡视的时候暗中注意了一下她的房间,见她的房间黑灯瞎火毫无动静,反而起了疑心,去查看时,才发现她已经偷溜到城外去了。
我大为气恼,匆匆赶去,将她捉个正着。
以为她会辩解,会挣扎,却不料她的反应根本异于常人。
她先是漫天抛出一些全无联系,却令我难以回答的问题,然后在我真正着恼的时候,又突如其来紧紧抱住我的腰。
然后,她哭了。
我原以为女人的泪水都像母亲那样的哀凄或软弱,我以为我已经看多了那样的哭泣,再也不会为之动容分毫。
然而眼望着那个平日里那样活力十足生机勃勃的女子,忽然显现出我从没想到过的一面,那种啜泣轻而压抑,仿佛要在突如其来的软弱里勉强挺直她自己细瘦的背脊,她的双肩在破旧农妇装的掩盖之下仍然单薄却顽强,那种纯粹而可笑的细小坚持,令人迷惑。
这样的哭泣,不像软弱,反而像是一种慷慨的分享。仿佛只有她深深信任的人,才能够看得到她最脆弱又最努力的时候。
这种不在我预期之中的泪水,出乎意料地滚烫,仿佛要烧穿我胸口的肌肤,一直烧灼到我的心上,使我的胸膛里的一切熊熊燃烧,化为灰烬。
即使在哭泣的时候也不忘记为难我的这个人,令我心烦意乱。有种不可解的情绪在胸口挣扎叫嚣,似乎正要凝结成形。
我不敢再往下想。也不能再往下想。
黛蕾尔,你是我人生迄今为止所遇见的最大难题,然而我只有咬牙面对,及早完成这个漫长而折磨人的任务,才能够摆脱掉这些困扰,重回往日的清静。
但在任务完成之前,我要怎样才能避开这些从来没有遇见过的困扰呢?
呵!西莱纳女神在上,假如这就是我人生所能遇见的最艰难的试炼,那么我很想知道,我的解脱之日到底是什么时候。
希望那一天及早到来。
不然,我有种模糊的担心,怕自己会输掉,这场不见硝烟的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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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在门口忽然一个急刹车,转回头来瞪着我,却正好把我的满面得意之色看了个清清楚楚。他狠狠拧着两道浓眉,仿佛在原地咬牙切齿了一阵,蓦地又大踏步地走回来,直到我的面前站定。
我这回可惊诧得很。仰望着他那阴晴不定的莫测神情,我的心里竟然莫名其妙有点忐忑。
芬丹就那样沉默地直直盯着我的脸,仿佛一直想要盯进我的心里去,直到我被他盯毛了,不太自然地咧嘴陪笑,试探地问道:“芬丹?你……你怎么了?”
芬丹维持着先前那个姿势不变,我却看到他的牙关似是隐忍地咬紧了。他的额上有一条青筋若隐若现,他的双拳握了又松,最后,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什么地方拉出一条火红闪亮的披风来!
我大吃一惊,这不是凤羽披风么!再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一条完好无损的凤羽披风!
芬丹将那件凤羽披风很不耐似的在手里团了团,敷衍似的卷成形状难看的一大卷,往我怀里一塞,简单地说:“给你,穿上。”然后居然扭头就又要走!
我慌忙一手抱紧那团凤羽披风,同时出声叫道:“等等!芬丹!”
芬丹刚走出几步的身影僵硬地定住,他停在那里,并没有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追上他的身后,指腹触到凤羽披风外面那一层厚实、温软而华丽的凤凰羽毛,心里也有如那层凤羽一般,骤然软软暖暖起来,只是七上八下,混乱得不可思议。
我在芬丹身后一步之遥站定,望着他紧绷的背脊,却突然不敢绕到他眼前去直视他。
我像是在怀中抱着一只活生生的宠物凤凰那样,轻柔而爱惜地抚摸着那件披风外面缀着的一层凤羽,停顿了片刻,才柔声说道:“这是你为我新寻来的么?我很喜欢。……芬丹,谢谢你。”
芬丹的双肩似是轻轻一颤,随即他挺直了脊背,声音很是生硬而不自然地回答:“……这没什么,你不用客气。”
我听出他语调里的那丝紧绷,自己先前的那丝紧张却反而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继续轻抚着那袭披风上缀着的华美的凤凰羽毛,那层凤羽细密而柔顺,用手沿着它的羽毛走向一直细细抚过去,就如同溪水一样平滑温柔。
真奇怪,这样一件能够增强火系魔法、亦是来自于火系的终极圣兽凤凰的宝物,却能够在这样的一个瞬间,给人以水般的感受。这是多么矛盾,又多么奇妙的事情呀?
我静静地微笑起来。种种往事,一时间都仿佛随同那平缓柔滑的溪流,被重新带回我的眼前,清晰如昨。
我的手忽而一停顿,望着芬丹的背影轻声叹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柔和。
“……芬丹,你想要做什么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虽然你老是对我吼叫,看我百般不顺眼,时常怀疑我的能力,还连着关了我两次禁闭……
可是,芬丹,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来救我,为什么要强迫我把那几件先知要求的宝物穿在身上,为什么要替我寻来一件新的凤羽披风来替换从前在战争中损毁了的那件,为什么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把我派回安全的大后方,做一些不重要的工作呢。
我的心跳得很快。我忽然不敢深究下去。
我不是这游戏里单蠢的小白女王,要阿格雷尔三番五次出生入死地拼力相救,还不明白他的心意。我虽然从前在那个现实世界里,也没什么正儿八经谈恋爱的丰富经验,但好歹虚长了二十五岁,就算一时间不甚通透,到了不得不认真从头想起的时候,还是强似面前这个eq奇低的榆木脑袋的。
我想,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我呢。
他为什么要一再容许我破坏他为人处事的原则底线,还那样拼命地再三来救我呢。
……他,为什么要费这番气力,去找一件全新的凤羽披风,送给我呢。
我方才的那短短的一个似是疑问、又好像只是一种叙述的句子出口,芬丹并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忽然紧握成拳。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闷声说道:“我……我现在该去整理我的武器装备了!你……你要是没事的话,自己先随意在这城里逛逛吧!”说完,没等我再出声,他就匆匆几步跨出大门,转过拐角,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然而我并没有立时追上去。
我将怀中那袭凤羽披风缓缓展开,摊在阳光下,披风上流丽华美的凤凰羽毛映着今日午后的阳光,有如波光粼粼的湖面一样绚烂异常。
我将那袭凤羽披风陡然“唰”地一展,再反手摊开一甩,那袭披风就在我身后轻飘飘地铺展开来,如一道壮美的彩云。
我微笑起来,将那袭凤羽披风的丝带在颈下系好。我望着门外芬丹离去的方向,挑了挑眉。
芬丹,你想摆脱我,可没那么容易呢。即使不为魔王,我也要完成我的任务。
不为魔王,不为谢尔戈的利益,不为精灵族,不为艾罗兰的和谐……
不为了其他的任何人任何事。就只是我自己,想要完成这个任务。
芬丹,你说,你肯不肯成全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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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更新:
我度过了很愉快的一个结婚纪念日,以及一个周末。
虽然这种天气泡温泉,直是冰火两重天——温泉水滚烫,泡在里面如同老火煲汤;而室外气温又太冷,带着一身水从温泉出来时便很快会冻得瑟瑟发抖……
但是,还是很愉快。
愉快到了晚间我们很庸俗地打麻将消磨时间,我们俩居然包办了整晚胡牌的大多数——我胡十三不靠或清一色,狼宝宝胡一条龙或杠上开花。
可惜最后国士无双没打成,否则就更完美了,咔咔。^^
嗯,说回这一章的背景音乐,是刘若英的《原来你也在这里》。
照例吼一嗓子,不想听的童鞋,请按esc键或者ie窗口上方的“停止”键哦。
俺确实比较,那个,含蓄……
既然这一章和下一章,都要提到张爱玲那段名言,俺就拿这首歌来配了~~:)
另外,再小声问一句,谁想看吻戏?哦呵呵呵呵~~@^^@这人又躲了我好几天。
吉勒丹也算是座大中城镇了。还不像丹拉德那种小城,再想躲也地方有限,大家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况此刻在吉勒丹,一则是关于狮鹫帝国与亡灵势力的联军入侵艾罗兰的各路小道消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我们要开会研究分析;二则是接获芬丹命令,从艾罗兰各地前来会合的各路人马,也是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赶过来,我们要安排一应事宜,布置工作,忙得整天脚打后脑勺。
就算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不济事,那个老骷髅头子马卡尔也不是吃素的。联军来势汹汹得很,我们每日得到的密报都是他们的亡灵大军又向吉勒丹推进了多少多少哩。于是吉勒丹城内更加紧锣密鼓地备战备荒,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
这天终于把临战前的准备都搞定,各路人马也都各自入营。我在城墙上下来回跑了n多圈,终于把最后一项加固工程也监工完毕,累得腰酸背痛。
吉勒丹原先也没有守将——这群心灵美好的森领精灵哪有什么防人之心,能出一个像芬丹这样纵横亚山世界的大英雄,还真令人惊叹。不过好在我们已经在这里布置了许久,大家也从起初的一团忙乱中渐渐厘清了各项工作职能,所以现在各项工作运转有序,也并不真的需要样样事情都派个监工来监督。
于是,当我半是监督半是凑热闹地跟着大家从城墙上巡视完毕下来之后,就发现芬丹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跑没影了,而其他人居然还安之若素得很。那群人来找芬丹商量琐事,找不到他就来找我——谁叫我是当初唯一一个跟着他凯旋的大军进城的精灵游侠呢?
我在接连解决了四五拨诸如派人去打扫水井坚壁清野或把城里还在种花种草的人手抽调回来赶制兵器等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杂事之后,决定还是亲自四处访查一圈,把艾罗兰的大管家……哦不,我是说,艾罗兰的大英雄找回来亲自主持这些事情的好。
我问了好些人,最后终于得到了差不多听上去有些道理的答案——
芬丹大人去城外一片小树林里了。也许是又一场大战即将来临,他需要一个地方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对敌之策呢。
我暗忖,他哪需要思考什么对策。他只要带够了兵力,基本上就没输过。当然要他单枪匹马来个长坂坡那是不太现实,但带些与敌方相比处于劣势的兵力还能把对方打个落花流水,对他来说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一边腹诽,一边出了城。
艾罗兰这个地方基本上就是超大一片大森林。不过当然那些林子也有密有疏,尚属错落有致。吉勒丹城外三里那片林地,面积就不大,只是很幽静,座落在一片先前战争中遗下的村庄房屋等等简陋建筑的废墟旁边,西风呜咽,绿荫掩映着一片断壁残垣,气氛也够苍凉,适合一个人独处,静静地思考。
我沿着一条别人踩出来的小径进了林子。我小心翼翼地踩在小径上铺满的那些落叶上,脚下轻微地沙沙作响。
在林地的深处,我看见了芬丹。
隔着重重树影,我看到芬丹正坐在一株大树下的石头上,爱惜地擦拭着他那张弓。
那张弓也许是榆木做成的,很平常的一张弓,还颇为破旧。不但弓身上有被火烧过的痕迹,更因为年深日久,弓上的陈旧血迹都深深地渗进了榆木的木纹里,显得颇为沧桑。
以芬丹如今在艾罗兰的地位,他想用什么样的好弓会没得用呢。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对这张旧榆木弓有着那么深刻的执念。
也许是他家祖传的宝贝,只是貌不惊人而已,实则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也未可知哩。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他今时今日修炼成的能力值来看,高得几乎爆灯,拿不拿有特殊效用或者加能力值的宝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他就算不拿弓箭,上了战场大手一挥,“内向爆裂”或者“末日审判”这等终极魔法出手,那简直是尸横遍野,无人幸免啊,还用得着拿什么弓愣充老猎手。
我就这样站在那里凝视了芬丹许久。我一开始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故而他也没有注意到我,只是微低了头,将那张弓放在膝上,一手将之固定住,另一只手却拿了一块麻布,手劲看起来颇为轻柔;就连他脸上的神情,亦是柔和得紧。一双湛蓝眼眸,却炯炯有神地仔细盯着那张弓,似乎惟恐自己错过了哪个角落忘记擦干净。他的双唇也微微抿着,似乎认真得像个单纯的小学生一样。
那专注的神情使我想起奥兰多版莱格拉斯。只是芬丹这绿色肌肉男,并不像莱格拉斯那样唇红齿白丰容盛鬋。我不得不承认,小莱的确是空前绝后,虽然我此刻注视着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精灵族英雄。
不过,芬丹注视自己那张弓的神情,让我觉得那张弓仿佛就是他的心上人一般。小莱在指环王里也常常露出那样的神情,那个时候,我还以为这不过是艺术的美化和虚构。
今日总算见着了真人秀。
树影婆娑,再炽烈的日光,也要被森林深处丛生的巨大树冠打碎,细细碎碎地从茂密的枝叶间洒下来,落在芬丹的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调皮的光点在他的一头金发上跃动。
我不由得有点出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芬丹仿佛终于发觉了我的存在,放下手里的弓,缓缓抬起头来,看见我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于是露出一个笑容。
他说:“哦?是你。”
我的大脑继续短路中,呆呆地下意识接了一句话:“……是我。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话音方落,我就惊觉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一时间,竟然觉得惊心动魄!
记得张爱玲曾说:
这一段话,在原来的那个世界,不知多少女子欣赏,端详,心心念念,虔诚相信世上尚有这样美好的相遇。
我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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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6日更新:
哇哈哈哈哈~~~我终于写到吻戏啊吻戏啦~~:)
嗯,俺尽力了……
童鞋们,俺是亲妈,但是,嗯哼,俺决心在这篇文里尝试诸多狗血的情节~~
所以俺只好在吻戏之后紧急叫停了~~^^
表急,想听表白么?哦呵呵~~所以说好戏在后面么……
这一章的背景配乐,是vanessacarlton的athousandmiles。
照例,不想听的童鞋,请按esc键~~
想听的童鞋,请耐心等一等……这个链接下载得有点慢……^^;
话说,这首歌是电影《律政俏佳人》的原声大碟里的一首,俺当年一听就十分喜欢。
主要是这首歌适合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轻快地走在大街上听。
用在这里,是因为歌名,嗯,女主不是觉得自己是穿越了千万里才能到这里的么。
当然,基于俺是歌词控,有兴致的童鞋也可以百度一下这首歌的歌词,看看说的是什么意思~~:p
这个么,就当作俺埋下的一个小小的伏笔好了~~(唉,应该说,俺是伏笔控……)为什么我会在面对这个虚幻的人物的时候,脑海中浮现起这样一句话?
那个坐在树下,阳光洒满一身的人,本来不过是一个游戏中虚构出来的人物。但是此刻,当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弓,对着我露出一个宁静的笑容的时候,我突然又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无比清晰,无比真实。
……我是被雷劈了,还是被驴踢了?
正在我犹自张口结舌的工夫,芬丹反而把他那张弓重新斜背起来,缓缓走到我面前停下,望着我,淡淡微笑。
“是啊。我在这里好久了。”
我闻言更是如遭电殛。虽然明明知道他不过是单纯地要回答我先前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但是他的回答简直该死的太恰到好处了,简直是严丝合缝地契合上了我脑子里被驴踢出来的那句话和那种情境。
我鬼使神差地,又自言自语说了一句:“我想,现在这里,想必就是‘时间无涯的荒野’吧……”
在一个不真实的游戏里,一片不真实的森林里,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在艾罗兰被战火烤炙过的荒野里,残破的废墟旁,这样不真实的一个人,此刻正真实地站在我面前。
他不在我那个世界的千万人之中,他的时间也不在我所熟悉的那千万年之中;可是,唯有他,原来也在这里。
他说,他在这里好久了。
哦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
他的身上,仍旧带着那种好闻的青草香。而且今日,是一种被阳光照耀过的芳草香气,漾着某种温暖的意味,细密而悠长,丝丝缕缕,沁入我的胸腔。
此刻,他距离我这样近。近得仿佛我只要微微踮起脚尖,就能碰触到他略薄的双唇。那双唇总是紧紧抿成严厉而不好接近的线条,总是无情地吐出许多训诫我的话语……
阳光薄薄地打在他的双唇之上,他看上去似乎也带着一丝微微的紧张。可是,他要紧张些什么呢?这一瞬并没有大敌当前,艾罗兰的安全也稳固无虞——
我忽然微微弯起双眼,轻轻笑了。
我想,此刻四下无人,这个纯情的绿色肌肉男,大约是害怕我非礼他吧?
……那么,我何不成全他。
这种带了微微一丝恶作剧的大胆想法一旦在我胸口燃烧起来,就轰然一下子烧成一片火海,将我的理智炸飞到了不知什么地方,激起我躯体深处隐藏着的冒险细胞蠢蠢欲动。
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因为怕他产生什么情绪上的反弹,这个吻来得快,结束得更快,有如蜻蜓点水一般。
我再看他,却不由得一愣。
……他呆住了。
那呆滞的表情,笨拙得可爱。像是被雷狠狠地劈了,把脑子都劈坏了;又像是被人使了定身术,定在了当场。总之,他的表情是那种无法置信的目瞪口呆,全身僵直,不敢动弹。
我失笑了出来,不禁起了更多戏弄他的坏心眼,再度踮脚,这次变本加厉地双手捧住他的脸,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这个吻持续得要久一点。我坏心地想,趁着他呆滞不及反应的时候,我还是多占点便宜吧。谁知道过了这个村,还有没有下一个店。
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的唇,意外地温热而柔软。我轻啄了他一下,从自己的唇间迸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有丝恶作剧得逞般的吃吃轻笑。然后,再啄他一下。
然后,突然,我感觉到他的一只手蓦地扣住我的脑后,另一只手却揽过我的腰间,在我后背上停留,微一用力,就将我的身躯推向他自己。我猝不及防,刚要离开的嘴唇重重地撞上了他的。我的脸轰然炸成一片飞红,脑袋里所有的意识也骤然炸得粉粉碎碎,只剩一团浆糊。炽烈的日光照射在我们身上,我只觉得这阳光骤然灼热起来,令我难以睁开眼睛。他扣在我脑后的那只手如此有力,使我难以挣脱,只能顺服,一直就这样,耽溺下去——
这个吻也许持续了很久,也许只持续了片刻;因为芬丹突然放开我,很狼狈地倒退了两步,表情里还是那样不敢置信。他的脸上泛着潮红,一脸很迷惘的样子,喃喃说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虽然被他甩开,有点不爽,但是看到他这种十分纯情的拙样,又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咬着下唇,眼神闪闪亮地盯着他看。
芬丹先前的呼吸很急促,脸上红潮未褪;此刻被我这么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反而平静了下来,眼神逐渐变得深幽,慢慢对着我的脸伸出手来,声音里犹带着一丝沙哑,说道:“黛蕾尔,你……”
我们身后,突然远远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之上,沙沙作响。伴随着气喘,一个剑舞者边跑边大声吼道:
“大人!探子飞报,狮鹫帝国伊莎贝尔女王和那个亡灵巫师马卡尔率领的军队,已经到达了吉勒丹东南郊外!”
芬丹对我伸过来的手,在半空中忽然凝住,然后,慢慢紧握成拳。握得那样紧,用力得手背上都绽起了青筋。
他的面容之上,那一抹温情脉脉骤然隐去。他深深地呼吸,狠狠地咬着牙,神情逐渐变得冷凝。
“等了许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他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亡灵军队都涌向艾罗兰,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屈服……可是,我们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马卡尔,你所犯下的罪行,包括尼科莱国王的那份,艾罗兰会一道向你讨还——”
林中原先那种温情的景致,似乎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我们头顶密布的战云,那样阴暗,那样低矮,压迫得人透不过气。
我凝视着他严峻的神情,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如此沉重,挤压在我胸口,迫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名来报信的剑舞者伏在我们脚下,恭顺地等候着芬丹的吩咐。可是芬丹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凝视着我,方才那双轻轻落在我唇上的双唇,此刻紧抿成倔强而坚毅的线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不容更改的决心。
令人几乎窒息的沉默,在我们之间延伸。
最后,我终于意识到他在等待着我说话。但是,我又能够说什么呢?
我勉强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是的,你说得没错……艾罗兰决不会在丧尸面前屈服,即使要付出再巨大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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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想不到,所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如此巨大,沉重到我们几乎无法负荷的地步。
吉勒丹,就是当年狮鹫帝国与艾罗兰王国签订灰色联盟协议的地点。此次,马卡尔选择这里作为正面交锋的地点,也不令人意外。他要在这古老的联盟缔约之地,击败艾罗兰的军队,同样击碎两国信守至今的联盟誓言。
只是我想不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双方势均力敌,激战进行了两天两夜,战场上一片死伤枕藉。
芬丹一直没有下去休息过,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已经熬红了。但也许,他的眼睛,是因为看到一片片精灵军队在骷髅大军的面前倒下去,而被巨大的怒意和仇恨烧红的。
最后,在双方都熬到了极限,只凭着一线毅力咬牙坚持的时候,马卡尔却派了人来,要求停战。
芬丹冷笑一声拒绝了。但是马卡尔似乎心意已定,接二连三派了好几名使者前来,一再要求停战和谈。来人甚至带了话来,表示吉勒丹仍是令人生畏的钢铁联盟缔结之地,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对此也终于有了充分的认识和尊重,不再起意要侵占此处。只是和谈兹事体大,敢请艾罗兰这方的芬丹大人和另一位领军的黛蕾尔女士一道,前往吉勒丹城外一处荒野上,靠近狮鹫帝国边境的密林之中,与狮鹫帝国方面的首领伊莎贝尔女王以及马卡尔会面,郑重商议。除去双方会面人数是绝对公平的二对二之外,且均不可带兵前往,以示公允。
芬丹本欲再度拒绝,然而手下数名得力的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都纷纷进谏,力劝他先以缓兵之计稳住狮鹫帝国,毕竟历经数次与恶魔以及亡灵军队的恶战,艾罗兰元气大伤,此次能够拿得出手的兵力,本就有限。休养生息,徐图来日,也不失为一条迂回的致胜之道,云云。
我也觉得有道理。我手下亦是损兵折将,一些战力水准本就有限的兵种,比如花妖们、战舞者们,几乎损失净尽。如果能够有一个机会缓口气,或许还能保存一线日后东山再起的生机。否则,倘若此刻魔王再派人来攻,不用我里应外合,艾罗兰也是危险得很了。
芬丹审时度势,衡量了很久利弊得失。想必战无不胜的他,要接受这样一场惨平的战局,甚为不易。但是精灵军队已折损大半,他也不忍无视下属的鲜血。最后,他毅然下了决定:
同意狮鹫帝国女王的请求,即刻休战。三日后前往预定地点,进行和议。
还别说,马卡尔这一次倒是说话算话。那名使者走后不久,亡灵军队就大幅后撤了。吉勒丹之困也顺利解除。
芬丹夜间仍在召见手下,清点人手,盘点损失,商议对策。我也想参与,不过被芬丹挡在了门外,命令我除了休息之外,不得乱说乱动,或者做别的事情。
临行前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近芬丹很是辛苦。自从阿拉伦国王把我指派到他手下之后,我仿佛就没有见过他好好休息。
他总是很忙,四处奔波,还乘船出海去寻找翡翠龙、营救蒂耶鲁、满世界跟吸血鬼王尼科莱缠斗,还要不时应付突如其来的大批恶魔军队。
我很奇怪他那一身健美的肌肉,怎么还没有消失的迹象。如此日夜操劳,我觉得就算是个胖子也得减没了肚腩吧?可是芬丹,果然不愧绿色肌肉男的称呼,除了严厉的面瘫脸少了些出现的时间,无情的言行也少了很多以外,他的肱二头肌看起来还是跟布拉德·皮特版阿喀琉斯一样。莫非,他是寓教于乐,以赛代练,打仗的时候顺便就能健身?
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倒实在是叹为观止。
我辗转反侧,想着那天他对我伸过来,却被突如其来的战报阻止在半空的那只手。
那时,他想对我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我想着,自己那时,不知为何,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哩。也许,是想着终于可以完成魔王交给我的这件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又或者,想知道他是不是也有着和我一样的感叹,感叹在不可能相逢的千万人之中,不可能越过的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居然发现,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我想了很久,才朦胧睡去。却也睡得并不安稳。夜间常有支离破碎的不同梦境,如走马灯一般在我脑海里变幻不定。最后,当我一惊而醒,陡然坐起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露出了丝丝鱼肚白。
我再也睡不着了,决定整装出门去看一看。
清晨的吉勒丹上空弥漫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昨夜人们为了取暖而点燃的丛丛篝火此时都几乎燃尽,只在柴堆上冒起缕缕轻烟。
街上一片清冷景象,并没有什么行人来往。我信步走到吉勒丹的都市议会门口,想起自己昨夜似乎是蹓跶回的住处,我那匹御赐坐骑被我扔在了这里,于是就想进去找找。
议会门口的守卫也无精打采地站着,我跟他打招呼:“你好啊。我的那匹银色独角兽好像忘在这里没有骑回去……我可不可以进去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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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声吓了他一跳,慌忙一边帮我拉开紧闭的大门,一边对我说着:“昨夜大家议事到很晚才各自散了,现在里面除了芬丹大人,只怕没有其他人在了……您那匹银色独角兽,可能还在附近吧……我没看到……”
我笑笑。我对鼻涕泡儿啊,向来都放纵得很。如今它不仅被我惯得喜欢吃糖,还非得我或者芬丹亲自去喂才行。我是它的主人,要给它喂食倒也罢了;只是有一次我正在偷偷给它喂松子糖的时候,正巧芬丹经过,板起脸来教训我又胡乱给它吃不该吃的东西。我陪笑,怂恿芬丹也试着给它喂一粒——之前我这样怂恿过许多人,可惜无一人成事,都被鼻涕泡儿用鼻子喷走了,搞得我一度想给它换个名字叫“大喷子”或者“喷壶”。芬丹被我纠缠不过,不耐烦地拿了颗糖给它吃,谁知道它很合作,上来就一口咬走,还拿它的鼻子磨蹭芬丹的手。由此我坚决认为它是典型的势利眼,攀高踩低的主儿,见了我的直属上司,艾罗兰最著名的英雄,第一勇将芬丹,知道这人是个大官儿,所以才肯纾尊降贵让芬丹喂它——别人么?哼哼,都还不在它老先生的眼里!
只是我经常兴致一起就随处乱走,鼻涕泡儿就被我满街乱丢,时日久了也懂得自得其乐,自行去寻觅一个好地方呆着,这个时候又如何去找。
我跨进吉勒丹的都市议会。
其实艾罗兰城镇的都市议会都一样,根本不见现代世界里国会山庄或者人民大会堂那个派头,光是上百级台阶都能走得人心生敬畏——精灵们的城镇,通常都是依着森林里最大一棵树,树周围必定还有一圈湖或者江河一类的水,然后在树下平整出一块地方,砌上圆形巨石,在石头上另行加盖二层小楼,楼顶再背靠着大树建起两座石碑一样的东西,呈“11”字形平行而立,中间还镶着加了魔法的一个发亮的植物圆环,碑上刻着花花绿绿的装饰图案。整栋建筑美则美矣,就是有点实用性不强。
议会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长廊在我面前展开。我慢慢走去,各个房间里皆是人去屋空——我不禁暗想,精灵们一点也不敬业,好好一座市议会,居然夜里连个值班工作人员都不留。
我沿着长廊尽头回旋的楼梯上了二层,并不见芬丹的人影。我又沿着回旋楼梯爬上房顶,气喘吁吁地绕过那两座平行的花碑,一眼就看见芬丹正在楼顶平台上凭栏远眺。朝晨带着一丝清冷的风穿过他那一头极耀目的金发,吹起他身后那袭树叶编成的大披风。
我走到他身后,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望过来,当看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峻容稍缓,露出一丝难得的淡淡笑意。
我被他这种柔和的神情慑住,不由得愣愣地停下了脚步。
芬丹见我停在距他数步之遥,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说道:“黛蕾尔,你过来。”
呀嗬!居然还叫我过去?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疑惑地抬头望天。
却正好看到,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议会的楼顶是这座城镇里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朝晨的彩霞染满天空,一切都显得那样生机勃勃。
我走到芬丹身旁,不由得赞叹道:“今天的日出,格外的美呵。”
芬丹静静应道:“是的。黛蕾尔,你看那朝阳……不论这世间发生多少阴暗丑恶流血厮杀之事,唯有这轮朝阳,不受任何影响,照样每日清晨,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抹唏嘘,知道他心中还是为了这几日牺牲的精灵军队勇士们伤感,遂大咧咧地伸出手,大模大样地拍拍他支在栏杆上的那只手的手背。
“放心,芬丹,他们此刻都在西莱纳女神的座前,领受着她的恩德沐浴,生命归于平静……西莱纳女神决不会忘记每一位曾为她和这世界的和谐,浴血拼杀过的人……”我说得娓娓动听,实在像是一位十足的精灵族人。
“何况,我们今日接受狮鹫帝国女王的请求,前去与她和谈,不是也是为了尽早结束战争,避免更多的流血,让艾罗兰尽快恢复和平么。”
芬丹默默地听着我慷慨激昂的开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另外一只手伸过来,覆盖在我拍着他手背的那只手上。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心跳顿时加快了一倍,突突突地像机关枪开火,简直要把自己的胸膛打成一副筛子。
芬丹不但没有放开,反而更加紧地握了一握我那只手,语气重新归为坚定。
“是的,黛蕾尔,你说得对。何况,今日是我们两人一同前往,就算马卡尔再有什么坏心,量他也不能同时敌得过我们两人联手之力吧。”他转过脸来,深深地注视着我,一时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向我点了点头。
“黛蕾尔,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震惊地回望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句话蓦然迫出了我眼底来势汹汹的泪意。在我能够掩饰之前,大颗的泪珠就滑出我的眼眶,滚落到我的脸颊上了。
——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从来没有。即使是在那个我只能在梦里怀念的世界,也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样说。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所要面对的,就只有阴谋、算计、潜伏、心机……还有魔王的威逼,我心底深藏的恐惧,我从来都是那么不安,害怕任何一个人看出我只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我害怕恶魔族人知道我不是真正的耶泽蓓丝,又害怕精灵族和正义的一方知道我不是真正的黛蕾尔。我究竟是谁?到底有谁愿意握着我的手,跨过这恐惧与生死的幽谷,解除我的担心和噩梦,让我能够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这轮灿烂夺目的朝阳之下,即使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我也可以在每一个如此美丽的清晨,在安详的甜蜜的梦里醒来,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
我那只被他的掌心覆盖住的手,蓦然紧紧握住了自己掌心之下的,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他的手掌那样温暖,令我不由自主想要安心,想要相信——
我的手背上终于感受到他掌心渗出的汗,令我不禁低头,微微笑了。
原来,他也很紧张。
啧,这个绿色纯情肌肉男。
不过,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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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在都市议会附近的独角兽花园,捉住正在与另一只银色独角兽眉来眼去的鼻涕泡儿。
鼻涕泡儿对于我搅了它的好事感到有点沮丧。不过芬丹的积威,一贯对它也是奏效的。当它看到走在我身旁的芬丹时,它立刻乖乖地低头,跟我们走了。
众人闹哄哄地把我和芬丹送到城外五里,直到芬丹不耐,觉得再送下去就要直接到约定好的那片荒野树林了,那时未免显得艾罗兰这一方不够意思,说让单独前往,还带了这些人马。所以他严格喝止了大家的十八相送,在一番再三再四的挥手告别之后,我们终于在大家的一片依依不舍中上路了。
那片密林坐落于艾罗兰和狮鹫帝国交界的边境线上,说起来,马卡尔选择这个地方,实在公允得有些可疑。不过我们的探子也盯了这片密林很久,并不见狮鹫帝国有暗中布置埋伏的情形。
我对芬丹低声道:“……一切未免顺利得有些古怪。”
芬丹倒是光风霁月得很。
“怕什么?即使这是一个圈套,难道凭他们两个的本事,还能高过魔王卡贝勒斯么?如果对方是魔王,只有我们两人去,胜算高与不高,倒要好好想一想。不过女王本人又不是从小习武,乃是在他们的婚礼被恶魔搅散,尼科莱国王领兵出征之后才仓促学着当一名骑士,能力确实有限得很。就是马卡尔,他一个人能够对付我们两人么?”
我暗叹。芬丹说得倒是不错。只是,马卡尔这人为何这一次久攻不下之后,那么干脆地把自己这方的军队撤回了狮鹫帝国境内,还积极与我们议和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们进入了那片密林——事先约定好的会面地点。风轻轻吹过那一大片树冠,簌簌作响。今日的风似乎有点大,抬头仰望,天空也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分割成无数的细碎小块,且有一片一片的浮云,被风吹了过来,无声地掩住了太阳,只有一缕缕被云遮去了大半的柔光,从云层的隙缝里斜斜照下来,落在树的顶端。
我们早到了一些,不过好在狮鹫帝国那些人也还懂得守时。
我们在那片密林里略略等了一会儿,就听到有马蹄之声细碎地敲在林间小径的落叶上,笃笃地向我们这边不急不缓地驰来。一时间那两匹马已经到了我们眼前——正是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以及那个居心险恶的亡灵巫师马卡尔。
我不着痕迹地悄悄端详着他们两人。
伊莎贝尔女王,我是闻名已久了。阿格雷尔心心念念的游戏女一号么,魔王也惦记了许久的生育工具——她一头棕色短发,五官倒也颇为俏丽,身材么更是不错,披着厚重的甲胄,都能看出她身材的玲珑曲线,难怪有当游戏女主角的本钱。只是她颧骨略高,双颊因而显得削瘦,茶褐色的瞳眸里闪出一丝防备之光,腰间悬着一柄入鞘的长剑,全身披甲,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很奇怪的是,我总觉得她那双眼眸里似乎并没有盛着什么情绪或者其它东西,显得大而空洞;而且她的双眼形状细长,看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不好接近。真可谓虽未艳若桃李,却绝对冷若冰霜。
也许是我对她的印象有点先入为主了。不过我实在不能苟同阿格雷尔的品味。
他可谓是游戏里最腹黑的男人了,怎么就会看上面前这个游戏里脑容量最少的女人呢?莫非……真是南辕北辙,异性相吸?
……也说不定啊。想我如此活泼开朗聪明大方,还不是看上一个绿色严厉面瘫冷血无情肌肉男么。
我不由自主唇角微微浮起一丝微笑,却听到芬丹在旁边用力咳嗽。“嗯哼!”
我吓了一跳,慌忙收起脸上不该有的柔和表情,端出一副同样面瘫而不卑不亢的神色来,很高贵地睨视着面前的小白女王,以及,那个传说中阴狠狡诈的老骷髅头子,马卡尔。
马卡尔就是一脸老相,阴沉的眼眸,虚伪的神情,络腮的花白胡子,一脸褶子,手伸出来也看得到干枯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穿着一袭亡灵巫师的标准服饰——黑色连帽长袍,肩上扛了一柄顶端缀着好几个白森森头骨的骷髅杖,从杖端垂下来一根短短的铁链,上面还穿着六七个头骨,稍一动作,那串头骨就互相摇荡碰撞,发出清脆的“喀喀”之声,听上去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他骑着一匹骨头架子搭成的亡灵马,那马大概跟骨龙鬼龙一样,都是以亡灵之力驱使的,本身并没有生命可言。马的眼眶是两个深深的黑洞,看着阴惨惨的。
芬丹出使过狮鹫帝国的塔伦嘉德宫廷,想必和伊莎贝尔女王也曾打过几个照面,此时已经先与女王颔首为礼,对女王身旁的骷髅头子马卡尔却是不理不睬。
马卡尔眉一皱,尖声尖气地笑道:“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既然已经见过了我狮鹫帝国的女王陛下,我们就来谈一谈停战的问题吧……”
芬丹冷冷打断他,视线漫望着远方。“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丧尸来谈什么停战。狮鹫帝国的最高君主是伊莎贝尔女王,摄政王是哥德里克公爵,我艾罗兰只会和这两位谈。”
马卡尔大笑,“哥德里克公爵?他已经老了。不再能够在狮鹫帝国发挥他有限的影响力了……至于最高君主,我倒是想问问芬丹大人,何必拘泥这个头衔呢?贵国的最高君主,又在哪里呢?”
芬丹的脸一瞬间变得铁青,脸上的线条都化为严峻愤怒的刚硬。“请不要侮辱已逝者!如果不是你指使亡灵军队入侵我艾罗兰,围攻塞利斯塔拉……”
我一见不妙,慌忙接口:“我艾罗兰忍辱负重,为了大局着想,也为了信守与狮鹫帝国的古老联盟誓言,今日才同意来与女王陛下和谈。狮鹫帝国原本就是人族建立的国度,但不知为何女王陛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却任由一个亡灵巫师在这里对人族和精灵的联盟指手划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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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尔一愣,仿佛此时才注意到我一样,盯着我看了许久,慢慢笑道:“原来,这就是艾罗兰新近冒起的女英雄,‘蜂群女王’黛蕾尔啊……”
我冷下面容,道:“是又怎样?却不知您有何指教?”
马卡尔继续笑,却在马上忽然对伊莎贝尔女王那边倾身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请看,这两位就是击败了尼科莱先王陛下的,艾罗兰的英雄呢……确实不凡,也难怪尼科莱先王陛下也力竭不敌……是不是?”
也许是听到了“尼科莱”这个名字吧,伊莎贝尔女王终于震动了一下,有种深沉的痛苦注入了她的眼眸之中,使得那张原先漠无表情的脸倏然充满了怨愤。
她慢慢地把视线凝定在我和芬丹的身上,来回看了我们几个回合,缓缓开口了,声调里还是带着一抹机械。
“芬丹大人……黛蕾尔女士……你们为什么要杀了先夫,尼科莱?他是那样善良,那样英勇的一个人……他都已经活过来了……你们还要再杀了他……有没有想过,有人会因此而痛苦?”
我和芬丹不由得相顾一怔。
这女人头脑还是那么不清不楚,是非颠倒,黑白不分么?
这却是棘手得紧。如果马卡尔这个老骷髅头子不跟着来,我们还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许能慢慢解释清楚,让她明白冤有头债有主,应该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马卡尔而不是我们。可是现在马卡尔在一旁虎视眈眈,只怕只会趁机兴风作浪,情势大大的不妙,这和谈要怎么谈下去?
我担心芬丹又会正义凛然痛斥马卡尔的卑劣以及伊莎贝尔女王的偏听偏信,所以抢先说道:“女王陛下,是狮鹫帝国一方先提出停战和谈的要求,我们念及不忍旧日联盟的双方子民生灵涂炭,才慨然应允的。我们拿出了十足的诚意,那么,贵国的诚意,又在哪里?”
马卡尔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诡光。“诚意?你?你跟我们谈诚意?”他向女王那边飞快地递了一个眼色。
我心里隐约飞速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还没等我有时间厘清这预感从何而来,就看到马卡尔和伊莎贝尔女王,居然同时举高了手——
我暗叫不好,飞快转头望了一眼芬丹,脑子里一瞬间变得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来不及说,身体已经在电光石火间抢先一步替我下了决定。
我的双腿倏然一夹马腹,鼻涕泡儿吃痛,短促嘶叫了一声,就猛然冲着芬丹的坐骑当头直直冲撞了过去。本来鼻涕泡儿就不怎么老实地非要斜斜站着,这一下直冲出去,正好对上芬丹的坐骑。那匹银色独角兽也不是吃素的,反应也极快,立刻向旁边疾速躲闪;鼻涕泡儿自己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笨蛋,眼见要撞上了芬丹的坐骑,脚下也极力想要急刹车——
这一下子,它仓促间猛然人立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两道极强的力道已经袭至,砰的一声重击在我身上。我胸口气血翻涌,头晕目眩,手上脱力,再也握不住缰绳,全身被这股巨大的气浪掀起,向后飞去,再撞击到地上,去势未歇,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其间我的头和胸口还不知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钻心的痛。最后,我的身体重重落在密林深处原本就凹凸不平的地面上。
我伏在地上,气息奄奄。
他x的,马卡尔这个骷髅控,当真厉害。现下蒙蔽了伊莎贝尔女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我们都击败了尼科莱,女王居然还是听他的……
不过也难怪,本来女王就因为看见自己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吸血鬼而受了太大的刺激,不太正常了;只要马卡尔跟她如此这般,添油加醋,说尼科莱本来还有机会复活成正常人,但都是因为我和芬丹杀了尼科莱,粉碎了他的灵魂啥的,女王就算完全清醒正常,听了这一番话也会跟我们拼命的。更不要说,她现在的精神状况是什么样子,还很难讲。
我喉头一腥,呕出一口血来。
我的头脑逐渐恢复了有限的运转能力,立时反应出来这正是挑拨离间,破坏两国关系和古老联盟的大好机会——毕竟魔王交待的任务,我也不敢完全无视么。何况我在艾罗兰声名越大,风评越好,就越会引起多疑刚愎的魔王那点疑心和狠心。我就算想要跟他撕破脸,也不是现在——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没有看到自己十足有把握的退路。我可不想在一切令人心中笃定之前,贸然送死。
其实,本来这一切都在我那不甚周密的计划之中。我之前也颇经历了一番思前想后冥思苦想,总觉得要破坏狮鹫帝国和艾罗兰的联盟,如果我自己不吃点苦头,毕竟无法成事。苦肉计在什么时候都是管用的——只要你用对地方。
就算有马卡尔的蒙蔽,狮鹫帝国把整个亚山搅成这个样子,芬丹本来对伊莎贝尔女王的印象就不会好。我原意是找个机会跟他们起点冲突,然后佯装不敌,挨点揍回来,最好再来点鼻青脸肿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装可怜让芬丹越发义愤填膺一下。不过现下我误打误撞,却直接被她和马卡尔打得只剩下了半条命,不管芬丹是不是要为我报仇,艾罗兰和狮鹫帝国的联盟,多半都不会再成立了。
这样,我大概就圆满完成了魔王交给我的任务——
“黛蕾尔!你怎么样?你还好么?”我的耳朵终于又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了。而我首先听到的,就是芬丹在我耳畔,焦灼地唤我。
我想挤出一个微笑,再装乖卖可怜一番,暗地里给联盟破裂的导火索再浇上一把滚油。但是胸口翻腾着,烦闷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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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卡尔和伊莎贝尔女王这两个人,下手可真够毒的。一个施黑暗魔法的“痛苦折磨”,一个玩光明魔法的“神圣复仇”,我要不是及时把芬丹那匹银色独角兽给顶开,估计这两样魔法的合力,也够他喝一壶的。拿游戏里的英雄等级来打比方吧,就算芬丹高达四十多级,或者我已经苦练到了三十级开外,如果单打独斗的话,决不会在这两人面前吃任何亏;但单独一人之力,毕竟有限,也架不住他们两个各有二十五六级的家伙合力一击,还玩偷袭——
瞬忽之间,一切发生得太快,只怕芬丹能力值再高,也来不及反应吧。就是我,也不知道在那电光石火的一霎那,脑子里到底转过了什么念头,才会做出这种事来。不过,我虽不及他能力值高,好歹也是正邪两界通吃的标竿人物,综合了耶泽蓓丝和黛蕾尔的能力,对黑暗光明两系魔法本来还都有些防御力呢,居然都顶不住,那芬丹这个人,呕——
我还没想完,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我只得自我安慰:这些都是瘀血,瘀血……吐了出来,胸口就不那么闷痛得慌了。
不过显然芬丹并不这么想。
我还跟一个破败的布娃娃一样伏在地上慢慢倒气的工夫,猛然觉得身子被人拎——不,是扶了起来。
我的姿势猛地从俯卧变成坐直,刚倒顺的气儿又有些紊乱不畅,逼得我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我哮喘方毕,才省过来:芬丹此刻居然单腿跪地扶着我,我的身子背靠在他的腿上,头倚在他手臂上。这姿势也太……这个绿色闷骚严厉肌肉男居然肯?
我有些气短,虚弱地半合着眼,努力想平顺下胸口一波又一波涌起的翻搅。忽然,我感觉到芬丹的手小心翼翼地碰触到了我的脸颊,手劲无比轻柔地替我擦拭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我从来没有想过像他这样一贯以硬汉形象出现的猛男,会有如此温柔的手劲和动作。更不要说他此刻焦灼而激切的语气,一遍遍在我耳边重复着:“黛蕾尔,你不用担心,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
然而,这温柔却没维持得太久。
他的声音倏然卡住,手上的动作也停顿了。我不由得费力地睁开眼睛,却正好看到他无比震惊的神情。他的手停在我右眼之侧,在微微地发抖。
“黛蕾尔……!你眉毛上……你眼睛下边……这些伤痕,是怎么回事?!”
我大愕。他在说什么?!伤痕?那些本该是属于耶泽蓓丝,而不是黛蕾尔的伤痕……莫非,他看到了?看到了?
我艰难地腾出一只手来,摸摸自己的前额——那道蜜蜂展翅形状的额饰,已然无影无踪。
我喘息着,勉强转动自己沉重的头颅,四下望去,才发现那道额饰静静躺在离我不远处的地上,已经四分五裂。
我闭了闭眼睛,心中登时凉彻。
没错,那道额饰本来就不是原先那个“黛蕾尔”的财产,而是我从谢尔戈带来的。
魔王听说了我的计划,特意传我过去,给了我这道额饰,一来精灵族人素有戴额饰的习惯,二来这道额饰里灌注了一些魔王的法力,可以为我掩盖脸上原本耶泽蓓丝受罚时,被刻下的伤痕。因为那些伤痕其实是一些恶魔符文,所以我自行变身之后,仍然有淡淡的痕迹,需要魔王亲赐的一些法力来掩饰。
而眼下,我重伤虚弱,那道额饰又已经毁坏,再加上方才两人合力对我施法的巨大冲击,使得我身上那层魔王的法力散去,为那层法力所遮掩的,我右眉上那个恶魔符文形状的伤痕,也逐渐显露出来,浮现在我现在这张黛蕾尔的脸上。
马卡尔在另一边哈哈大笑,声音愉快极了。
“还不明白么?芬丹大人?我们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帮助艾罗兰除此大害的啊!”他志得意满地一指我,语调铿锵地说:
“因为,她,不是你知道的那个黛蕾尔。她,其实是魔王的大将,谢尔戈的要臣,耶泽蓓丝!”
在那一瞬间,我能够感觉到,身后倚靠的芬丹的臂弯和肌肉,都变得僵硬。
我发觉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晃得我垂落在地的一头红发也跟着微微摆动。
“你……你胡说!”芬丹厉声大喝,但是我已经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那一抹色厉内荏。他急切地对我俯身下来,说道:“黛蕾尔……你说话啊!他说的是不是都是谎话?是不是都是诬陷你的?只要你说是,我……我一定不会饶了他!竟然胆敢诬陷我艾罗兰的游侠……”
何必呢。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芬丹,其实你心底,已经相信了吧?即使我说是他诬陷我,你也一定不会再相信了,是吧?
我艰难地仰首望他,看见他那样焦灼的神情,想起他今日来时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可是,芬丹,你在害怕啊。
你在害怕什么呢?你是艾罗兰的大英雄,战无不胜,正气凛然……你曾经害怕过什么东西呢?
……我知道。我想,你是在怕我吧。怕我承认自己的身份,承认自己一直以来不过是欺骗,你会怒不可遏;又怕我否认,而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言,你同样会痛心疾首。
这是一道,无论怎样选择,都不会有赢家的题目呢。
我闭上了眼睛,因为我不想在他面前软弱地哭。
“他没说错。芬丹。”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静静地在空中回荡,无比清晰。
“我就是耶泽蓓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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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赌,赌他对我的那一丝丝情分,终将使我能够侥幸活命,全身而退。
我无法解释自己脸上的恶魔符文的来历。而我这个人,有一个要命的特点,就是当查无实证之前能够嘴硬到所有人都以为我绝对无辜;但是一旦证据确凿,脑子就会停止工作,什么实话都统统招了。
我恨自己这个特点。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法改了。何况,我找不到任何的借口来解释自己脸上的恶魔符文。
如果说是幼时战争中被恶魔刻上的呢?太幼稚的谎言,谁都知道恶魔是不会留下活口的。何况恶魔也没那个闲情逸致,随便抓了俘虏来刻花,刻完再放虎归山。
再说,如此高深的恶魔符文,除了魔王本人,还有谁有这样高的造诣,这样强大的魔力,这样歹毒的手段?
芬丹终于震颤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来,仿佛这口气已经在他胸口抑闷了许久许久,此刻吐出,却连着他旺盛的生命力一道带走了一般。他的面容灰败,声音里带着那样清晰的痛苦。
“你……你居然是耶泽蓓丝……可笑呵,我那样傻……还担心你功夫平常,会被恶魔捉去……恶魔怎么会捉了你去?!你是恶魔领主!是魔王面前,得力的要臣……即使你落入他们的手里,他们、他们……也只会奉承你,听从你……你根本用不着我来保护,因为,你的本领,其实比我可强多了……哈!无论你是落在精灵或人族军队手里,还是落在恶魔军队手里……你都不用害怕!你不会受到任何惩罚……”他的语调开始剧烈地震颤,声音变得沙哑。
“你说!你来艾罗兰做什么,耶泽蓓丝?!”他迸发出一声咆吼,摇晃我的身躯。
我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勉强开口说道:“我……我很抱歉……我不是存心……我也不想这样的……”
“回答我的问题!!”芬丹脱口咆哮。
我咽了咽,似乎有什么梗在我喉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心是那样沉痛地跳着,叫嚣着要自己不能说出全部的实情,让他看低,让他憎恨——
“……只是潜伏而已……并没什么……”
芬丹气极,一松手,我的身躯就重新重重摔到了地上。我艰难地屈起双臂,支撑起自己的上身。
芬丹慢慢改为半蹲的姿态,俯身望着我,见我如此艰难地挣扎爬起,也没有对我伸出援手。
“我再问你一遍,耶泽蓓丝……”他在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哽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冷凝。
“你究竟是来艾罗兰做什么的?或者,我应该问,魔王派你来艾罗兰,是要对我做什么的?!”
我艰难地咽下喉间的那个硬块,张了好几次嘴,才有了足够的勇气,艰涩无比地说道:“是……是……来引诱你……获得你的信任和……”
“够了!!”芬丹的拳头重重一擂地面,激起无数飞舞的尘土,迷了我的双眼。他飞快地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那种严厉冷峻。
“我要恭喜你啊,耶泽蓓丝。你的任务,想必是完成得不错吧……”马卡尔眼见机不可失,立刻打蛇随棍上,及时接口冷笑道。“连芬丹大人如此锐利,如此英雄,如此战无不胜……你都能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见你的‘妖妇’绝技,实在威力惊人,驾轻就熟啊!还不知道曾经有多少男人,被你的这一招所算计哩!……”
芬丹突然一拳擂在旁边的树上。饶是那棵大树生长经年,枝繁叶茂,也不由得被他这一拳之力震得树冠来回摇晃,簌簌直响。
我惊愕地仰首,望着他阴晦暗沉的容颜。他的脸上绷得绽出筋来,牙关咬得“格格”直响。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气得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突然愤声吼道:“不用你来提醒我!我自己知道我犯下了多大的、轻信的过错……西莱纳女神啊!能不能告诉我,我应该怎样才能补救这不可挽回的错误?”
马卡尔翻身下马,忽然貌似真诚地趋前两步,态度谦卑地低头躬身。
“当然有办法了,芬丹大人。如此浅显的问题,就算是不去问精灵们最崇敬的西莱纳女神,您也可以知道答案——”
芬丹浑身一震,慢慢地调过视线,冷冷地、戒慎地注视着他。
“……那,是什么?”
马卡尔将身形压得更低,语气谦恭到了极点。
“哦,尊敬的芬丹大人!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那么您那为她所蒙蔽的心灵,也会迅速清明起来……答案,不是很明显吗?她是恶魔领主,意图篡夺和控制整个亚山世界,破坏你们所信奉的,万物的和谐……”他的一只手掌倏然绷直,狠狠向下凌空一劈,劈开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空气。
“唯有至高的‘光明圣言’魔法,能够洗涤恶魔的罪恶和欺骗,在世间带来的印迹!”
芬丹凛然而惊。他的视线,离开了马卡尔的身上,慢慢又移向我。
我勉力仰起脸来望着他,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一时间,我看到芬丹的眼中掠过无数暴风骤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此刻有如波澜起伏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下蕴含着无数汹涌的暗流,似要将我们一道淹没。
我不知道他这一瞬想起了什么。于我来说,从前种种,都如同飞速旋转的电影画面一样,一幕幕从我眼前掠过。
那些小木屋里的花藤、暗影里的拥抱、水边的走光、城上的注视、国会前的别扭、地牢里的重逢、小屋里的争执、地下城外的相救……还有森林深处的吻,以及议会楼顶的牵手——最后,都化作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满腔愤怒伤痛惊疑不信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如同从来不曾认识过我,从来不曾与我相遇。
我抬起一只手,将自己唇边的血迹拭去。这个动作使得芬丹眼瞳一缩,仿佛又唤起了他的一线恻隐之心。毕竟,刚才是我扑过去救他一回,才如此身负重伤,失掉了魔王法力的掩饰——
“来啊,芬丹大人,只要你对她施‘光明圣言’魔法,就可以了——”马卡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步步紧逼,却格外轻柔,像是一种无害的诱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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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芬丹犹豫着,脸上浮现左右矛盾的情绪,注视我的眼神里,有着真正的痛苦。
“怕什么呢?她能力高深,受你一击,也不至死,只是把她打回原形罢了!你不是怀疑我骗你么?但我从来不彻头彻尾骗人的,就是尼科莱国王,我说我能够复活他,也不是完全骗人的,我的确复活了他,只不过我只是一个亡灵巫师,只能将他复活成亡灵族人而已——”马卡尔不屈不挠地继续引诱芬丹。
“……不行!”芬丹大喝一声,接着又放低了声音,矛盾道:“不行,她刚刚才救了我……”
马卡尔放声大笑起来。
“芬丹大人!你还以为那是她真的救了你么?那不过是她在做戏!我和女王,本来就是要攻击她的啊!否则,如果真的要攻击您,我们还用什么光明魔法呢?您对光明魔法又不是没防御力……只有她,真正的恶魔族人,”他一指我,显得同仇敌忾的样子,“才是真的对于光明魔法,无法防御啊!”
这个阴毒小人,绝口不提他自己施的那一招黑暗魔法“痛苦折磨”。我愤愤地想道。并且,也顺便张口把我这个想法用力吼了出去。
芬丹果然很明显地一怔。而马卡尔并不惊慌,哈哈大笑道:“就算是这样吧,芬丹大人,您自己想想!我只是一个亡灵巫师,充其量不过是想捞一座小城镇,给我亡灵族人有个小地方落脚安身;而她,和魔王一起,却是想要征服整个亚山!”他一指我,声音里居然还带了些愤慨,“这种行径,就是我们信奉的蜘蛛女神亚莎,也是不能容忍,更加不能允许的!”
芬丹一震,我在他脸上看到清晰的挣扎和为难的痛苦。
马卡尔也看到了他的动摇,继续诱哄:“芬丹大人,虽然我是亡灵巫师,但也听说过光明魔法,或者能使人净化的传闻。若是真的,自然更好;如果不是,恶魔族人,也是整个亚山子民,人人得而诛之的!何况您这一下,那些低等级的恶魔生物或者死伤甚众,可是落在她身上,以她的能力和功底,万万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不过打回原形,再将她逐回地狱而已!风闻魔王卡贝勒斯,对她可是分外倚重,断断不会轻易就再对她追加什么处罚的……”
我恨恨,什么不会追加处罚?那我脸上这些花纹是怎么来的?我嘶声叫道:“马卡尔,你如果想把我置于死地……你就自己出手,用不着挑唆别人!我脸上这些刻痕,正是魔王处罚我的时候刻上去的!……我,我对亚山,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胸口疼痛,说得断断续续。这加剧了我言语辩解的苍白,马卡尔闻言大笑。
“哈!耶泽蓓丝,你跟我们说,你们恶魔族竟然对亚山没有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魔王为什么要派你来芬丹大人身旁潜伏啊?你又为什么呆在芬丹大人身旁不走,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芬丹大人啊?芬丹大人难道没有对你报以绝对的信任么?你既然如此厚道,那么你又是怎样回报芬丹大人的啊?你难道没有在领军出战的时候,私下给恶魔通风报信过?或者是干脆手下留情给恶魔军队放水,好让他们获胜?听说你还是阿拉伦国王亲自派给芬丹大人手下历练的?这么说来,你欺骗了多少人啊?你狠心欺瞒一个已逝的老人,辜负了他投注在你身上的所有期望,你既然这么仁慈,有没有一点后悔过啊?”
这一段话说得太狠,也太尖锐了,正正击中了芬丹和我的神经。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想着:好狠毒的马卡尔!这一段话的推论入情入理,我一时间竟然无法辩驳!而且,提到这些,提到我曾经背叛了他的信任,背叛了阿拉伦国王的期望,将艾罗兰的利益出卖给魔王卡贝勒斯……芬丹必定有如万箭穿心,愧疚难当,定然不会再对我手下留情了——
我想起我们完成戍守边境的任务,回师塞利斯塔拉的那天,阿拉伦国王殷殷地看着我们,说:你们一定要齐心协力,一起为艾罗兰好好努力。
可是,我没有这样做。我辜负了他在生命尽头的期望,辜负了他和所有人对我的信任。
还有那个花妖。在艾罗兰边境的中央要塞,舍命来救我的那个花妖。她对我说:你是艾罗兰的新希望,你还帮助过我们,那么善良,是个好人……以后,要和芬丹大人,一起为艾罗兰好好——
假使她终于知道,她拿命换回来的,不过是一个恶魔领主无情的欺瞒,而那个恶魔领主,把她和其他精灵族人,甚至他们敬仰的阿拉伦国王,以及他们崇拜的大英雄芬丹的信任,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她会后悔救我吗?会后悔就这样轻易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吗?
我想,此刻在芬丹心中,他那些所有曾经为我所勾起的心软和亲近,那些所有曾经交付给我的信任与温情,那个在森林的深处交换的,温柔的吻;甚至今日我们离开吉勒丹之前,并肩一同遥望朝阳升起,那扶在栏杆上彼此覆盖,彼此温暖的手……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最后,只留下狰狞的现实,有如谢尔戈炽烈的熔岩流一样,炙烤着他的理智,他内心一直顽固维护的正义和良知,嘲笑着他的轻信、他的失败,叫嚣着要向邪恶阵营讨还这个失去已久的公道——
我眼里终于淌下泪来。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芬丹的神情从矛盾悲伤乃至于愤恨绝望,一点一滴,严厉起来,最后,变得冷凝。
当他举高他的手,对我发出“光明圣言”魔法的一刻,我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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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中的巨大法力掀起铺天盖地炽热的气浪,重重击在我的心口。我想,也许我的肋骨要碎裂了。因为那里传来钻心刺骨的尖锐疼痛,混合着裹挟我的热浪,给我某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回到了谢尔戈那个恶魔王国的熔岩地狱,仿佛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里,仿佛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面前这个人——
当那阵狂猛惊人的风暴过去,一切都重新平静下来的时候,我颤巍巍扶着地面,半天才慢慢转为跪姿,再慢慢转为屈膝。有些迷蒙的视野里,映出了我腿上那双艳红长靴的靴筒。
又过了半晌,我才积聚了足够的气力,极为缓慢地站起。我的双腿颤抖,几乎不能支撑我沉重的身躯。
蹄形鞋型,真是不适合支撑与平衡身体的重量啊,我朦朦胧胧地想。
我头上的金发被战场上狂烈的风刮起,在空中飞舞。我摸摸脸,摸到削瘦的面颊和高颧骨。还有,右眼下淡淡的伤痕。
瞧,芬丹,现在我也和你一样,有一头金发了。倘若我再假扮农妇,潜入狮鹫帝国境内,也必不会招人怀疑了。因为我已经没有红头发了。
我侧过头,看到黛蕾尔那具无生命的身体在一旁静静躺着。很奇异,除了方才所受的伤之外,这一记“光明圣言”魔法,竟似只是将“耶泽蓓丝”从她体内击出,且重创耶泽蓓丝一人;于黛蕾尔那具精灵族人的身体,却是毫发未伤。
我慢慢转过头来,对着眼前那个人静静微笑。
“芬丹,你果然像我想的一样,那么正义凛然,那么冷血无情……”我艰难地一字字说道,感觉胸口有热热的黏稠液体淌下。我低头,看到自己露出来的腰间,那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了无数血痕,更有狼藉的鲜血,在上面肆意流成一条条小河。
芬丹看起来是那样震惊,他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我。我想,就算我是恶魔领主里最美貌的一位,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想必也很狰狞而凄厉。
我的双腿终于难以支撑我愈来愈沉重的身躯和头颅,我膝盖一软,轰然倒地。
我挣扎着撑起自己的上半身,长长的金发纷乱地披散在我脸侧,我看见上面沾了无数血迹,纠结在一起。
芬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犹疑着,好像想要对我伸出手来,最后又什么都没有做。
我勉强以左手支撑自己的身子,慢慢抬起右手,在唇角拭去不断涌出来的鲜血。
他x的,这一招“光明圣言”魔法,实在太厉害了,不愧是光明系魔法里的终极招数。再加上我脑子简直是被驴给踢了,居然毫无抵抗和防备地就挨了芬丹这么一记。他的能力值多高啊?我怎么就会笨得束手待毙呢?就算我先前已经受伤,提起气来好歹防一防,也好过这么生生地捱一下吧?
混蛋芬丹,我居然会笨到以为你会念及这些日子的情分,下手轻一点。说来说去,毕竟你还是那个我先前以为的绿色无脑骚包面瘫严厉无情冷血古板肌肉男,决不会对任何恶魔族人假以辞色的;我,我又不是真的黛蕾尔,玩哪门子的自作多情呢?
我背后忽然轰然一声爆响,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随即,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我身后,我吃惊地回头仰望,看到一个全身披着红色重甲的人,他肩头甲胄上的那些尖牙上镶嵌的红宝石闪闪发亮。
魔王卡贝勒斯!
我震愕,魔王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印象里,在游戏中,总是有关某个英雄的一个大战役结束之后,他才会亲自出来亮个相。难道……我的出场机会就此终结?
魔王倒是一如既往,声如洪钟。
“哈哈哈……芬丹,不愧是那些坏脾气的小绿人儿的大英雄啊。就连我手下的得力干将,都在你这里讨不到什么好,差点被你杀了……”
他倒是有劲,一伸手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捉着我头发,将我拎起。我头上传来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另一只手就顺势锁了我的喉,掐在我脖子上,卡得我呼吸困难。
“耶泽蓓丝,看来,我交给你的任务是失败了。谢尔戈一直以来是怎样对待像你这种不争气的饭桶的呢?”他手上加力,我立刻不能呼吸,挣得脸色发紫。我双手徒劳地抓住他扼着我脖子的那只手,奈何身负重伤,已经没有了任何掰开他手的气力。
“魔王!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快快滚回地狱去,那里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芬丹在初时的惊异之后,似乎已经恢复过来,指着魔王厉声大喝。
魔王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敌视,哈哈大笑。
“想不到狮鹫帝国的女王心地这么狠,还能跟这个骷髅头子一道撺掇着这坏脾气的花匠,对我的得意手下,下如此重的毒手……”他的声音里似乎很快活似的,“不愧是注定将来要跟我生下黑暗弥赛亚的女人啊!”
伊莎贝尔女王果然动怒,“你……你胡说些什么!?”
魔王继续笑着。“好吧,你没有撺掇芬丹。一切都是马卡尔的错,是芬丹偏听偏信,如何?不过如果没有你们俩之前那两招,耶泽蓓丝身手也很不弱,好歹也不至于被芬丹劈成这样……”他跟流浪艺人操纵木偶似的,随意地摇晃了几下我的身子。而我,实在没有气力再去反抗。
“芬丹啊芬丹,你真是个愚蠢的好人。”魔王继续着他嘲弄的语调,“你那一身的道德正义,为了维护正义不惜牺牲一切的态度,实在令我作呕。这种人,往往容易遭人欺骗——你怎么会笨到相信马卡尔所说的,这个已经伤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女人,能在‘光明圣言’这样巨大的威力之下幸存下来?”
他就像是拎着一个破碎的布娃娃那样,不屑地踢了两脚我拖在地上的双腿,还得意地冲着芬丹晃了晃我的身体。然后,又扼着我的喉咙,抓着我的头发,把我举高到他面前,让我能够与他头盔下掩藏的那双狠毒而阴险的眼睛直视。
“耶泽蓓丝,你对我的价值,到此为止了。不过,我也不能把你留给这地面上的这群正义之徒,说不定他们还很看重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想骗你投入他们的阵营哩。哈哈哈!你和阿格雷尔那个叛徒不一样……”他做作地凑近我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从你血液的味道里就可以嗅得出来——你是一个多么纯正的恶魔族人啊。所以,你是不能长久留在地面上的。留在地面上有什么意思呢?就算进了他们那个所谓的‘英雄祠’,还不是会被这个骷髅头子挖出来,最后变成一个吸血鬼,为他所驱役?来,跟我回去吧,我会把你埋在谢尔戈最炽烈的熔岩激流中,让你的躯体和谢尔戈的熔岩流融为一体……在那里,你将得到永恒的平静——”
“……你住口!”芬丹忽然厉声大吼出来。
我攀着魔王扼住我喉咙的双手,忽然停止了徒劳的用力。我奋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楚芬丹此刻的神情。然而魔王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仰天长笑,手上用力——
在我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瞬,我听到魔王忽然在我耳畔,用一种只容我们两人听到的极低极细微的声调说道:“耶泽蓓丝,你做得很好。他们的联盟,会破裂的——”
为什么呢?我迷蒙地想着。为什么呢?
芬丹已经听从了他们的话,消灭了我这个恶魔领主啊。在正义和公理面前,他毫不犹豫地对我使出了光明系的终极魔法“光明圣言”,表现得多么正直,多么严厉,多么无情!
只是,我来不及想清楚了。魔王又加重了一些手上的力量,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即将被扼断。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而模糊不清的“啊……!”,就跌入了最终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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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艾罗兰如有入侵者或其它战事,照例是他总揽全局下决定,是他挂帅出征,也例必得胜而归。他每赢一仗,每肃清一股残敌,就更加受到艾罗兰子民的爱戴。于是劝进的声浪就会愈高一波。
但是他却拒绝,始终拒绝。
我一想起他当初举起手来对我使出那招“光明圣言”的一幕,就胸中气闷。只是,眼下我必得先考虑潜伏下来、取得雷拉格信任的任务,暂时还没有精力分心去想如何报复他这个问题。
想来想去,只有索性假扮成伊拉娅最为妥当。
伊拉娅是以黑暗之龙马拉萨之女派出去的信使这一身份,出现在雷拉格面前的;何况她本人就是个在暗影烙印部落里,深获众人支持和尊敬的女族长,更身为部落里法律的仲裁者,地位可真是不低。因此在腹黑又精明,有些冷漠而自负的雷拉格面前,唯有她这种光辉的出场,这种强大的背景,能够立即博得他的信任,获取潜伏的良机。
只是如何假扮成伊拉娅,却颇费心思。
其实就算是我找具长相差不多的身体,变作伊拉娅的模样去四处招摇撞骗并不难,而且伊拉娅也是个爱搞神秘的人,成为易格池沃受人尊敬的女族长之前的一套历史也是模糊不清。但是我一旦到了雷拉格面前与他共事,要设计好首尾相顾的一套完整说辞,却殊为难想。
拜那个混帐的拜娅拉所赐,蒂耶鲁英勇被害了,我若比照雷拉格那套身世来克隆,还是说成个地狱族和黑暗精灵族的混血儿,却又从哪里来找为我成功洗底的大神?
苦闷。
以前做黛蕾尔,派个探子找一具亲戚故旧一概皆无的孤女遗体,立刻可以变身。长相上差一点,用术法修正一下,也能糊弄过去——魔法世界的整容术才叫近便快捷,无色无味无毒副作用。而且,也不用编太多一套套的理由和身世来应付旁人,反正无人识得这具身体的前身。
但眼下时间也紧张,一时间却到哪里去找合适的身体。
再说黛蕾尔此人,在我假扮成她出道前,也没人知道,因此我要扮成她,多么容易。可是伊拉娅,行走地底世界已久,只怕也有几分薄名,要不然怎么会连黑暗之龙马拉萨和她的女儿都选中她来担负寻找雷拉格,重振黑暗精灵部落,击败恶魔的重责大任?
何况,如果我真找了什么面容相近的身体来假扮伊拉娅,那么,真的伊拉娅怎么办?万一哪天跑出来在雷拉格面前跟我撞个正着,再拉上几个证人啥的,我臆造的身世和谎言立刻全盘穿帮,还不得马上丢了小命?就算我事先打探清楚她的过去,背个滚瓜烂熟学舌给雷拉格听,但是那只母龙——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女儿,总不会如此熊包不济事吧?万一雷拉格比照当初如来佛辨识真假美猴王的手段,请出马拉萨的女儿来辨识我们两个真假伊拉娅,我有几条命都不够玩的啊。
所以最稳妥的方法,是直接进入她的身体。
我也研究黑暗魔法,要凭本事获得易格池沃那群女族长的敬佩却是不难。伊拉娅本人的灵魂,却是我要驱逐的难点所在。我不忍心杀了她再借用她的身体,可是让她找人作法,心甘情愿召唤我上身,肯定是痴心妄想;所以我只有借助法力,暂时压制她本人的灵魂,进入她的身体才行。要有如此强大的控制力,只靠我自己的力量,总没多大信心。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魔王眼里,我上次在艾罗兰的任务完成得委实出色,还是近来他的势力和手下被打击得厉害,座下无人可用;这回他对我除了和颜悦色之外,还一概有求必应。
听我情真意切地诉说了自己的苦恼之处(当然我可没有告诉他我想留伊拉娅一条命,只说雷拉格的实力实在太厉害,没点硬功夫傍身,总是不太稳妥),魔王立刻十分善解人意地赐我一件宝物:“鄂加之鳞”。
话说混乱之龙不是鄂加斯么,这鳞片就是魔王从鄂加斯身上刨下来的(他也真敢老虎嘴上拔毛!),还带有鄂加斯身上的麝香——啊我是说,它身上邪恶的魔力。似乎,魔王带着它,本意就是一旦情势有变,拿来傍身护佑的。不过眼下为了我这更加重要更加崇高的任务,他只好割爱给我暂用了。
但是魔王为了少给我点恶魔法力,好让我不至于被其他人——包括精明腹黑的雷拉格——识破,所以还是在这片龙鳞上自己动了点手脚,因此名称也跟着缩水了一点。不过魔王当初在艾罗兰“火泪之日”的惨案中假扮过蒂耶鲁的助手,当时他使用的马甲名就是“鄂加”,所以这片龙鳞经过他的制造再加工,以鄂加命名也是应当。
鄂加之鳞的好处是带有一定量的魔王赐给我的恶魔法力,我带着它去压制伊拉娅本人的灵魂,加上一点禁制之类,定能无往而不利。
我谢过魔王,喜滋滋出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7日更新:
昨晚跟一群朋友去唱歌了……
折腾到半夜才回家……现在真是困得很……
这一章字数略少些,实在抱歉……
另外,因为我这个周末要跟饲养员回他家去看他父母,所以不能上网,周日的更新会在差不多晚上了,童鞋们多包涵哦。
伊拉娅的人设图很难搜……
在网上勉强找到一幅玩家archdevil自己绘制的同人图,暂且贴出来,表示一下大致的意思好了~~
嗯,俺最佩服这种画画很棒的人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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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都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除了芬丹,我该如何面对必定跟在雷拉格身边的小白女王伊莎贝尔?
我很讨厌她,因为她的单蠢缺乏智慧,不但害苦了她的丈夫尼科莱国王,而且还稀里糊涂将狮鹫帝国的大好河山拱手送给了那个恶毒阴险的老骷髅头子,马卡尔。而我伪装的黛蕾尔,原本天衣无缝,若不是伊莎贝尔女王再度被马卡尔利用,而马卡尔那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不知道运用了什么神通,从何得知我的真面目,设计离间我与芬丹,致使我遭受“光明圣言”的重击,险些小命不保。
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我还没想到怎么向芬丹睚眦必报的方法,却得先面对与伊莎贝尔女王的重逢了。
而且,这回要面对的伊莎贝尔女王,小白程度必定更胜往昔——根据我在谢尔戈听到的可靠线报,当初芬丹、雷拉格等四人依靠“狮鹫之心”的力量杀入谢尔戈,击败魔王卡贝勒斯,将其驱逐到更深处的熔岩核心,救回小白女王之后,大法师泽希尔其实依靠着他高超的魔法技巧,制造了一扇传送门,好让大家尽快各归各处。
不料,战前仍然伟大而强悍的魔王与那个和他臭味最相投的偶蹄类帮凶拜娅拉,早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策划了一出好戏:用强大的恶魔法术,将小白女王的真正人格从她的身体里抹杀,禁锢到了巨大的魔法水晶里,这样拜娅拉就可以借助法术和水晶的力量,使出十分强大的易容术,假扮伊莎贝尔女王,在狮鹫帝国横行霸道。而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呢,失去了自己的人格之后,魔王居然很体贴地替她另外塑造了一个全盘虚假的记忆,把她曾经生下恶魔弥赛亚的事实全部抹去。
因此,当魔王败战之后,通过传送门的,其实有两个同样长着小白女王模样的女人——雷拉格将失去部分灵魂而失忆的伊莎贝尔带至地下的易格池沃;而瞒天过海跟随哥德里克回到塔伦嘉德的,则是获得了伊莎贝尔的部分灵魂,成功维持自己的易容之术,化身女王模样的拜娅拉。
所以我将要遇上的小白女王本人,原先没脑也就算了,可这一回还少些魂儿,只怕愈发令人难以忍受哩。
我感叹着命运跟我们开的大玩笑,借助“鄂加之鳞”的力量隐藏起了自己的行踪,偷偷跟在穿越堡垒与地牢的战场,想要在易格池沃最隐蔽之处寻找到雷拉格,请他重新出山平定易格池沃的分裂及动乱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身后。
这次的任务还颇为凶险,就算我早有那些卧底的妖姬宠姬等等帮忙,要找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对伊拉娅本人的灵魂发起攻击,也不是那么容易。
更何况她身上还带着一条黑龙——黑暗精灵崇拜的大神,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女儿。
我一路尾随着她,眼见她和雷拉格已经正式进行了首次会面,宾主进行了热情友好的会谈——其实雷拉格的表情还是颇为冷淡,我怀疑要不是冲着那条母龙的面子和为着继续解救脑子一时好一时坏的心上人伊莎贝尔女王,他是不会轻易答应出山的。
趁着那条母龙欢天喜地地一走而雷拉格与伊拉娅各自分手回去休息的时候,我当机立断,趁夜下手,带着“鄂加之鳞”就杀进了伊拉娅的身体。
经过怎样的一番灵魂激战,这个不消说了;总之我是用尽生平所学、一身蛮力,拼得气喘吁吁,使出了浑身解数,最后总算好歹压制了伊拉娅本人的灵魂,成功征用了她的身体。
为了以防万一以后她半途挣脱我的禁锢,在我正好做啥大事的时候出来给我捣乱,害得我这耶泽蓓丝版的伊拉娅突然抽风或者面瘫或者半身不遂或者自搧耳光,我还遵从魔王的指示,给她的灵魂下了个禁制。不过鉴于魔王如今的威力已经打了折扣,所以我所下的禁制同样也打了个折扣——基本上连我也知道,这禁制将来撤除时,应该不会留下啥后遗症的。
好,现在我就是伊拉娅了。
我踌躇满志又疲惫不堪地把跟来秘密在外面接应我,防止万一我搞不定的时候还能一拥而上群殴的那几名妖姬打发走,嘱咐她们回谢尔戈替我向魔王复命。
虽然魔王现在已经能力大大被削弱了,但瘦死的骆驼大概也比马大,何况我现在可算是跟正义一方正式撕破了脸,更加没有什么退路。
再者,我心里也隐藏着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就算现在魔王的统治力不如以前了,凭什么拜娅拉就能凌驾于其他一切恶魔领主之上,隐然执掌着谢尔戈和恶魔势力的牛耳,一副领导的派头?
想我耶泽蓓丝,出身于媚姬一系,成就原本就高过她,在恶魔族中的声望自然也更高些。只是一时因为上回受到重创,不得不隐遁起来疗伤,才让拜娅拉占了先机——那么,我这次出任务,就要好好把握机会,处处跟拜娅拉那个丑女暗中较劲一番,最好自己攀高而将她踩低,扩大一下自己的影响力和地位,以后就算我出了什么纰漏,也没人有胆跟我追究不是?
我志得意满地构想着我的大好奋斗前程,得意洋洋地目送那几名妖姬的背影在黑暗中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9日更新:
首先要对周日的停更致以万分的歉意。
周末事情很多,令人也很伤脑筋。
只希望冬天快快过去。我对冬天的恶感简直要上升到最高点了……
今天一直在头疼。
一开始还不厉害,但等到傍晚回家之后,就愈发感到头疼如绞,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
对着电脑,也什么都写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有根钉子似的抽痛。
所以勉强凑了快两千字出来,已经是周一了。
那么,周日就暂且停更一天好了,十分抱歉……
嗯,答应好的周一一日二更,应该不会食言。二更的时间应该是在下午或晚上了。
去睡了,希望明早起来,我的头痛就会不药而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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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如约在门口候着雷拉格。
雷拉格骑着一只巨型蜥蜴而来。还好我之前已经玩过游戏,也在假扮黛蕾尔的时候跑去招惹过还是“阿格雷尔”的他,亲眼见过他头盔下的面容;不然此时一旦见到没戴那个恶魔领主专用的红色头盔的他,我还真的会暂时茫然一下下哩。
我们客套地互相寒暄过,也许是他仍然把注意力都放在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身上,他并没有看出今日这个“伊拉娅”和昨天前来会谈的那个伊拉娅有何不同。
“灵魂伤痕部落来势汹汹啊,”我对雷拉格说,很快进入角色,七情入心,演技一流,保持着那种黑暗精灵所特有的适度而冷淡的谦恭。“斯拉塞野心勃勃,兵力也很强大,族长应对的时候,不可不多小心谨慎些。”
哈尔利斯,是暗影烙印部落的大本营。身为族长的雷拉格,以及跟在他身边的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还有假冒伊拉娅的我,站在哈尔利斯城外,三人皆是一脸严肃。
雷拉格在危急时刻联想起了黑暗精灵崇拜的黑暗之龙,八成是由那只母龙——马拉萨的女儿,所启发的思路吧。因此,他派我去找到黑龙聚居之地,并请求黑龙的增援。
他么,他说要和伊莎贝尔女王一起守城,还向我解释缘由:“我们必须守住城市。如果失去了补给和增援,我们就完了。”
其实他说得对。不过丫真是冷静。这情势又不是很妙,他的老对头,灵魂伤痕部落的族长斯拉塞又来势汹汹……他居然还能跟我们在这里抽丝剥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我点点头,伊莎贝尔女王天真地转向身旁的雷拉格。“你原来说到过龙——这里会是它们的栖息地吗?”
雷拉格看起来似乎有点头痛,好像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本来么,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们没空在这里给女王普及黑暗精灵的历史知识。我接口简洁地解释道:“不,自从斯拉塞鬼迷心窍,决心挑战阴影主母的意志,追寻其他七龙的信仰之后,黑暗之龙便为了斯拉塞的罪过抛弃了我们。它们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不过面前那仁慈又小白的真正女王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对我提议:“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一起去吗?让黑龙看见如今就算是信奉它的暗影烙印部落,都进来了个外人,还堂皇地跟来看它的热闹?
我用了一点气力,才勉强把自己不屑皱眉的冲动按捺下去。
你如今倒来对我和颜悦色,温言求教了。伟大而高贵,魅力无穷,裙下之臣甚众的已婚妇女——或者我应该说“寡妇”?——伊莎贝尔女王陛下。
只是,当初,你怎么能够如此冷漠地与那个老骷髅头子一道出手击杀黛蕾尔呢。只因为,你觉得那是耶泽蓓丝?就算是,耶泽蓓丝又有多大的过错呢。她既没有连累自己的丈夫被害,也没有误信匪类,将自己的国家拱手让人,沦为丧尸的墓园……
凭什么,你有再大的过错,也有人愿意原谅,愿意维护,而我,却只能被劈得七零八落,九死一生呢。
但是面对对小白女王一往情深的雷拉格,我又不能干脆直说什么。有人说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低下,尤其是雷拉格这种暗恋已久才终于成事的,只怕小白女王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我可没胆挑战他心目中女王的完美形象。
我面上为难地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伊莎贝尔女王的话。
幸好雷拉格没被他盲目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他还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有几斤几两重的,及时阻止了女王善良的异想天开。
“不行。马拉萨对她的崇拜者和教条有着很挑剔的要求。”
我大喜。好在雷拉格还晓得要尊重黑暗精灵崇拜的大神啊!我连忙接口,不给伊莎贝尔女王磨唧的余地。“雷拉格是对的,我必须单独行动。”
女王还在犹疑,好像是觉得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出去长途跋涉,负责这样艰险的任务,似乎不太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再跟我推让上一围才行,但我坚决的神情似乎使她勉强收回了这样的客套,很真诚地开口对我说:“祝你好运。”
嗯,这真是我从知道她到现在,她所说过的最靠谱的一句话。
我面色很坚毅地对她再点点头,脑海里却盘算着如何早去早回。毕竟魔王是派我来雷拉格身边当卧底的,不是派个生力军来给雷拉格帮他出任务的——
雷拉格却顿了顿,递给我一件精美的护甲。
那件护甲看似用某种金属制成,暗沉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地底世界里闪着微光。然而在护肩、护臂、护腰等等部位,还镶嵌着质感如同蓝色水晶一样的薄而坚固的大片装饰物,幽幽地发出莹然的美丽色泽。
我认得这样宝物。
符文战甲。
黑暗精灵的英雄们,统称为术士。如同精灵们的英雄,叫做游侠一样。而这符文战甲,就是术士们梦寐以求的恩物,增强能力的宝器。
不知道雷拉格从何得来,竟然也舍得把它就这样轻易送给我?
我讶异地望着他,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有了护甲,你的任务会变得容易些,希望它比我曾经穿过的那件舒适些……”
虽然最后一句有点冷笑话的意味,我还是听出了他别扭的关心。这种关心突然使我想到一个人——一个,已经久违了的人。
我抛开心头突然涌上的那种复杂的情绪,笑着接过来,做出感动的样子。“谢谢,有了这件护甲,只怕我这一路上能够死得慢点。”
伊莎贝尔女王不能苟同地发出一声“呀!”,刚要充满关心地责怪我胡乱说话不吉利,雷拉格就抢在她之前开了腔:“当然,我想足够撑到你完好地把黑暗之龙带回来。”
我笑,“也是。随队带着黑龙,应该就算没了这件护甲,小命也堪无虞了吧?只怕黑龙们见我打扮得如此郑重其事,会一口答应,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9日,二更:
呼,华氏温度筒子~~
俺可是没食言哦,今天二更了~~:)
嗯,今日二更,是因为俺答应了fahre童鞋,只要她有长评,俺就二更。
所以,在俺们相互激励下,各自rp都大爆发了~~^^
隆重鸣谢一下fahre童鞋的长评~~
有点得意中,俺有时候实在很喜欢把游戏剧本里的剧情对话安插进的过程~~
因为剧情对话一般都干巴巴的,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会令人很有成就感滴~~^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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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女王见我自行把话圆了回来,才缓下面容,放心地笑着,继续向我讨教地理知识:“伊拉娅,你这一路上,想必要经过很多不同的地区吧?你带的兵力,够用么?如果遇上对黑暗精灵不甚友善的,可如何是好?”
我头疼。说白了这不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嘛,遇见好说歹说也不让我过的,只好抄家伙,亮兵器,开掐了。兵力么,已经是暗影烙印部落里能够拼凑出来的最强的了,如果这样我还会被秒杀,那我也白混这么些日子了。
雷拉格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吟良久,突然说:“如果,你经过精灵的领地,那么,也不妨去拜访一趟他们的领袖,芬丹。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可以试着看看能从他那里获得些什么样的帮助……亚山再也不是他们追求的那种和谐的世界了,料想他们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但我没有表现出我的惊讶。这次任务里还包括了芬丹,这是我所没有想到过的。
雷拉格又续道:“何况,我们此次战胜了灵魂伤痕部落,达成了马拉萨的愿望之后,必定还要出兵塔伦嘉德,与拜娅拉和魔王一战,好最终平定狮鹫帝国之乱,还亚山以和平……未来,如能获得芬丹和艾罗兰的帮助,事情定会更有胜算。”
他再度提到芬丹的名字,我隐忍地暗自咬紧了牙关。
我还没准备好要再度和他会面。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劈了他,断送了雷拉格的大计。那样的话,魔王一定会很赞赏我一箭双雕的表现。殊不知,这一次我真的不是为了魔王。
可是眼下,雷拉格和伊莎贝尔女王还在等着我的答案。而我能够给他们的答案,除了肯定,不可能有其它。
我沉默地一颔首,对雷拉格说:“愿马拉萨的智慧指引你,族长。”
到达艾罗兰的一路上并不多么费力。
地底世界照例是十面埋伏,走到哪里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否则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彪散兵游勇,给你当头敲一闷棍,且打了就跑。
不过我还怕这个?
伊拉娅显然从前做人非常成功。那些暗影巫女血腥魔女之流,都十分拥护她,踊跃加入她的军队,并且上战场从不惜力。
想想看我也算幸运了,连续两个任务对象,都是那种非常有人品、十分受欢迎的类型。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基本上没有遭遇过很令人难堪的集体排斥。
能整合手下的军队,一路走来就不算费力。大家一致对外,就算多打两仗以拳头说话,也权当磨炼军队战斗力了;但是如果一旦出现窝里反,这种内耗,才真是伤神又难以有效地解决。
寻找黑龙的路线图可谓是极度弯弯绕,看来黑龙确实火大了,不然也不会藏到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去让我们一通好找,磨穿了鞋底还走不到——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够长。
至少,在我还是没有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的情况下,居然就进入了艾罗兰的境内。
黑暗精灵在艾罗兰国土上活动,这事情可是非同小可。我担心我们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在艾罗兰招摇过市,还不得招来大批愤怒的精灵围剿?但是,芬丹现在发达啦,他可不再是我们初识时艾罗兰的戍边大将了。人家现在只怕是身在首都,统领全局哩。我也不能指望自己带兵一进艾罗兰境内,芬丹马上就能神兵天降,乖乖自行送上门来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么,我是直接带着自己这支小股部队冲着塞利斯塔拉杀去?还是另辟蹊径?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死乞白赖在艾罗兰边境地区政治避难,还有密实强迫症的考德威尔领主。
我向身后那群一头雾水的黑暗精灵们下令:“全军集中,全力向艾罗兰边境城镇丹拉德附近前进!”
还别说,这群牛头怪多头蜥,跑得还真不慢。加上黑暗精灵一族里的血腥魔女冷血骑兵之类本来就是速度超快捷的兵种,我们居然用了比森林精灵族更少的时间,就飞速挺进到了丹拉德附近,我记忆中那一片密林中的空地。
只是这片空地远没有我记忆中那样平静安宁和谐美好。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一片人仰马翻血流满地的惨状。那些原本应该是兵营马厩农民棚屋等等的地方,此刻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焦土,上面还冒着缕缕黑烟。七横八竖又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堆积成山,凄冷的风卷起地上浸满鲜血的枯叶,在半空中扬起细碎的、大火烧过的灰烬残渣,迷了我的双眼,简直令人不忍细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身后那群黑暗精灵也发出一阵惊异的低呼,我迅速下令:“大家各自散开,分头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可以让我们救护——为了完成族长交给我的任务,我们还需要从这里找到一个人作向导,带我们平安无虞地进入艾罗兰的中心地带!大家各自小心!”
背后一片轰然应诺之声,我也从自己骑着的那匹巨蜥背上跳下,徒步走向那一片废墟。
尽管我已经十分小心,但是脚下仍不时能踩到烧毁的建筑的残骸碎片,或落叶枯枝,或丢弃于地的箭枝兵器等等……或,尸体的四肢。
我一边走,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呛鼻的浓烈焦糊气味和着废墟上飘散的丝丝缕缕黑烟,钻入我的鼻腔,引得我几欲反胃呛咳。
我不慎又踩到了一个人的手臂,脚上穿的那双暗影女族长专属的长筒高跟靴十公分左右的高跟,终于害我无法保持平衡,“啪唧”一声,崴到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12月30日更新:
唔,俺的生日也快到啦……
真令俺又悲又喜……
希望在生日之前,还能看到振奋人心的,嗯哼,感想……^^;
雷拉格把棘手的任务布置给了伊拉娅——我是说,小黛或者耶泽蓓丝。
嘿嘿,所以么,激动人心的重逢会在不久的将来到来的。
只是这一回小黛没那么轻易饶过某人了……^^
不过,俺又有点卡壳了。唉,怎么办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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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如约在门口候着雷拉格。
雷拉格骑着一只巨型蜥蜴而来。还好我之前已经玩过游戏,也在假扮黛蕾尔的时候跑去招惹过还是“阿格雷尔”的他,亲眼见过他头盔下的面容;不然此时一旦见到没戴那个恶魔领主专用的红色头盔的他,我还真的会暂时茫然一下下哩。
我们客套地互相寒暄过,也许是他仍然把注意力都放在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身上,他并没有看出今日这个“伊拉娅”和昨天前来会谈的那个伊拉娅有何不同。
“灵魂伤痕部落来势汹汹啊,”我对雷拉格说,很快进入角色,七情入心,演技一流,保持着那种黑暗精灵所特有的适度而冷淡的谦恭。“斯拉塞野心勃勃,兵力也很强大,族长应对的时候,不可不多小心谨慎些。”
哈尔利斯,是暗影烙印部落的大本营。身为族长的雷拉格,以及跟在他身边的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还有假冒伊拉娅的我,站在哈尔利斯城外,三人皆是一脸严肃。
雷拉格在危急时刻联想起了黑暗精灵崇拜的黑暗之龙,八成是由那只母龙——马拉萨的女儿,所启发的思路吧。因此,他派我去找到黑龙聚居之地,并请求黑龙的增援。
他么,他说要和伊莎贝尔女王一起守城,还向我解释缘由:“我们必须守住城市。如果失去了补给和增援,我们就完了。”
其实他说得对。不过丫真是冷静。这情势又不是很妙,他的老对头,灵魂伤痕部落的族长斯拉塞又来势汹汹……他居然还能跟我们在这里抽丝剥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我点点头,伊莎贝尔女王天真地转向身旁的雷拉格。“你原来说到过龙——这里会是它们的栖息地吗?”
雷拉格看起来似乎有点头痛,好像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本来么,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们没空在这里给女王普及黑暗精灵的历史知识。我接口简洁地解释道:“不,自从斯拉塞鬼迷心窍,决心挑战阴影主母的意志,追寻其他七龙的信仰之后,黑暗之龙便为了斯拉塞的罪过抛弃了我们。它们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
不过面前那仁慈又小白的真正女王忧心忡忡地皱起了眉,对我提议:“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一起去吗?让黑龙看见如今就算是信奉它的暗影烙印部落,都进来了个外人,还堂皇地跟来看它的热闹?
我用了一点气力,才勉强把自己不屑皱眉的冲动按捺下去。
你如今倒来对我和颜悦色,温言求教了。伟大而高贵,魅力无穷,裙下之臣甚众的已婚妇女——或者我应该说“寡妇”?——伊莎贝尔女王陛下。
只是,当初,你怎么能够如此冷漠地与那个老骷髅头子一道出手击杀黛蕾尔呢。只因为,你觉得那是耶泽蓓丝?就算是,耶泽蓓丝又有多大的过错呢。她既没有连累自己的丈夫被害,也没有误信匪类,将自己的国家拱手让人,沦为丧尸的墓园……
凭什么,你有再大的过错,也有人愿意原谅,愿意维护,而我,却只能被劈得七零八落,九死一生呢。
但是面对对小白女王一往情深的雷拉格,我又不能干脆直说什么。有人说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低下,尤其是雷拉格这种暗恋已久才终于成事的,只怕小白女王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我可没胆挑战他心目中女王的完美形象。
我面上为难地迟疑了片刻,没有回答伊莎贝尔女王的话。
幸好雷拉格没被他盲目的爱情冲昏了头脑。他还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有几斤几两重的,及时阻止了女王善良的异想天开。
“不行。马拉萨对她的崇拜者和教条有着很挑剔的要求。”
我大喜。好在雷拉格还晓得要尊重黑暗精灵崇拜的大神啊!我连忙接口,不给伊莎贝尔女王磨唧的余地。“雷拉格是对的,我必须单独行动。”
女王还在犹疑,好像是觉得就这样把我一个人扔出去长途跋涉,负责这样艰险的任务,似乎不太好。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再跟我推让上一围才行,但我坚决的神情似乎使她勉强收回了这样的客套,很真诚地开口对我说:“祝你好运。”
嗯,这真是我从知道她到现在,她所说过的最靠谱的一句话。
我面色很坚毅地对她再点点头,脑海里却盘算着如何早去早回。毕竟魔王是派我来雷拉格身边当卧底的,不是派个生力军来给雷拉格帮他出任务的——
雷拉格却顿了顿,递给我一件精美的护甲。
那件护甲看似用某种金属制成,暗沉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地底世界里闪着微光。然而在护肩、护臂、护腰等等部位,还镶嵌着质感如同蓝色水晶一样的薄而坚固的大片装饰物,幽幽地发出莹然的美丽色泽。
我认得这样宝物。
符文战甲。
黑暗精灵的英雄们,统称为术士。如同精灵们的英雄,叫做游侠一样。而这符文战甲,就是术士们梦寐以求的恩物,增强能力的宝器。
不知道雷拉格从何得来,竟然也舍得把它就这样轻易送给我?
我讶异地望着他,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喉咙,说道:“有了护甲,你的任务会变得容易些,希望它比我曾经穿过的那件舒适些……”
虽然最后一句有点冷笑话的意味,我还是听出了他别扭的关心。这种关心突然使我想到一个人——一个,已经久违了的人。
我抛开心头突然涌上的那种复杂的情绪,笑着接过来,做出感动的样子。“谢谢,有了这件护甲,只怕我这一路上能够死得慢点。”
伊莎贝尔女王不能苟同地发出一声“呀!”,刚要充满关心地责怪我胡乱说话不吉利,雷拉格就抢在她之前开了腔:“当然,我想足够撑到你完好地把黑暗之龙带回来。”
我笑,“也是。随队带着黑龙,应该就算没了这件护甲,小命也堪无虞了吧?只怕黑龙们见我打扮得如此郑重其事,会一口答应,也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9日,二更:
呼,华氏温度筒子~~
俺可是没食言哦,今天二更了~~:)
嗯,今日二更,是因为俺答应了fahre童鞋,只要她有长评,俺就二更。
所以,在俺们相互激励下,各自rp都大爆发了~~^^
隆重鸣谢一下fahre童鞋的长评~~
有点得意中,俺有时候实在很喜欢把游戏剧本里的剧情对话安插进的过程~~
因为剧情对话一般都干巴巴的,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会令人很有成就感滴~~^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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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女王见我自行把话圆了回来,才缓下面容,放心地笑着,继续向我讨教地理知识:“伊拉娅,你这一路上,想必要经过很多不同的地区吧?你带的兵力,够用么?如果遇上对黑暗精灵不甚友善的,可如何是好?”
我头疼。说白了这不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嘛,遇见好说歹说也不让我过的,只好抄家伙,亮兵器,开掐了。兵力么,已经是暗影烙印部落里能够拼凑出来的最强的了,如果这样我还会被秒杀,那我也白混这么些日子了。
雷拉格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吟良久,突然说:“如果,你经过精灵的领地,那么,也不妨去拜访一趟他们的领袖,芬丹。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我们可以试着看看能从他那里获得些什么样的帮助……亚山再也不是他们追求的那种和谐的世界了,料想他们也不会真的坐视不管。”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但我没有表现出我的惊讶。这次任务里还包括了芬丹,这是我所没有想到过的。
雷拉格又续道:“何况,我们此次战胜了灵魂伤痕部落,达成了马拉萨的愿望之后,必定还要出兵塔伦嘉德,与拜娅拉和魔王一战,好最终平定狮鹫帝国之乱,还亚山以和平……未来,如能获得芬丹和艾罗兰的帮助,事情定会更有胜算。”
他再度提到芬丹的名字,我隐忍地暗自咬紧了牙关。
我还没准备好要再度和他会面。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劈了他,断送了雷拉格的大计。那样的话,魔王一定会很赞赏我一箭双雕的表现。殊不知,这一次我真的不是为了魔王。
可是眼下,雷拉格和伊莎贝尔女王还在等着我的答案。而我能够给他们的答案,除了肯定,不可能有其它。
我沉默地一颔首,对雷拉格说:“愿马拉萨的智慧指引你,族长。”
到达艾罗兰的一路上并不多么费力。
地底世界照例是十面埋伏,走到哪里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否则就会突然冒出来一彪散兵游勇,给你当头敲一闷棍,且打了就跑。
不过我还怕这个?
伊拉娅显然从前做人非常成功。那些暗影巫女血腥魔女之流,都十分拥护她,踊跃加入她的军队,并且上战场从不惜力。
想想看我也算幸运了,连续两个任务对象,都是那种非常有人品、十分受欢迎的类型。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基本上没有遭遇过很令人难堪的集体排斥。
能整合手下的军队,一路走来就不算费力。大家一致对外,就算多打两仗以拳头说话,也权当磨炼军队战斗力了;但是如果一旦出现窝里反,这种内耗,才真是伤神又难以有效地解决。
寻找黑龙的路线图可谓是极度弯弯绕,看来黑龙确实火大了,不然也不会藏到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去让我们一通好找,磨穿了鞋底还走不到——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够长。
至少,在我还是没有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的情况下,居然就进入了艾罗兰的境内。
黑暗精灵在艾罗兰国土上活动,这事情可是非同小可。我担心我们一群人大摇大摆地在艾罗兰招摇过市,还不得招来大批愤怒的精灵围剿?但是,芬丹现在发达啦,他可不再是我们初识时艾罗兰的戍边大将了。人家现在只怕是身在首都,统领全局哩。我也不能指望自己带兵一进艾罗兰境内,芬丹马上就能神兵天降,乖乖自行送上门来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么,我是直接带着自己这支小股部队冲着塞利斯塔拉杀去?还是另辟蹊径?
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死乞白赖在艾罗兰边境地区政治避难,还有密实强迫症的考德威尔领主。
我向身后那群一头雾水的黑暗精灵们下令:“全军集中,全力向艾罗兰边境城镇丹拉德附近前进!”
还别说,这群牛头怪多头蜥,跑得还真不慢。加上黑暗精灵一族里的血腥魔女冷血骑兵之类本来就是速度超快捷的兵种,我们居然用了比森林精灵族更少的时间,就飞速挺进到了丹拉德附近,我记忆中那一片密林中的空地。
只是这片空地远没有我记忆中那样平静安宁和谐美好。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一片人仰马翻血流满地的惨状。那些原本应该是兵营马厩农民棚屋等等的地方,此刻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废墟焦土,上面还冒着缕缕黑烟。七横八竖又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堆积成山,凄冷的风卷起地上浸满鲜血的枯叶,在半空中扬起细碎的、大火烧过的灰烬残渣,迷了我的双眼,简直令人不忍细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身后那群黑暗精灵也发出一阵惊异的低呼,我迅速下令:“大家各自散开,分头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可以让我们救护——为了完成族长交给我的任务,我们还需要从这里找到一个人作向导,带我们平安无虞地进入艾罗兰的中心地带!大家各自小心!”
背后一片轰然应诺之声,我也从自己骑着的那匹巨蜥背上跳下,徒步走向那一片废墟。
尽管我已经十分小心,但是脚下仍不时能踩到烧毁的建筑的残骸碎片,或落叶枯枝,或丢弃于地的箭枝兵器等等……或,尸体的四肢。
我一边走,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呛鼻的浓烈焦糊气味和着废墟上飘散的丝丝缕缕黑烟,钻入我的鼻腔,引得我几欲反胃呛咳。
我不慎又踩到了一个人的手臂,脚上穿的那双暗影女族长专属的长筒高跟靴十公分左右的高跟,终于害我无法保持平衡,“啪唧”一声,崴到了脚。
作者有话要说:12月30日更新:
唔,俺的生日也快到啦……
真令俺又悲又喜……
希望在生日之前,还能看到振奋人心的,嗯哼,感想……^^;
雷拉格把棘手的任务布置给了伊拉娅——我是说,小黛或者耶泽蓓丝。
嘿嘿,所以么,激动人心的重逢会在不久的将来到来的。
只是这一回小黛没那么轻易饶过某人了……^^
不过,俺又有点卡壳了。唉,怎么办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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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腰牌果然发挥了极大作用。
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们跟易格池沃的黑暗精灵宿怨未消,格外警惕。我们走了几天,虽然尽量绕开城镇,可还是被艾罗兰的军队发现了。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简直就是一场外交上的大混乱。
我喝止黑暗精灵的军队,将那块考德威尔领主的腰牌拿了出来,给那一队艾罗兰军队的领头人看。
那人举着一根木制法杖,看样子是从德鲁伊出身的新进游侠,脾气倒要好过剑舞者出身的游侠们,至少德鲁伊这一系出来的人,都长了个脑子,懂得遇事先好好想一想——于是他谨慎地深思熟虑了一番,又再三端详鉴定了这块腰牌确为真货,再四查问了我们的真实来意以及一路上的遭遇等等。奈何我早已打好了万全周密的腹稿,全部对答如流,前后说词如一,毫无破绽。最后,他决定相信我的说词,带了这一队艾罗兰的军队,亲自“护送”我们一行人去塞利斯塔拉。
一路上那群黑暗精灵们被监视得颇为不爽,又兼和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们往往都有着错综复杂的新仇旧恨,若不是我一力弹压着他们的火气和冲动,双方直要擦枪走火,摩擦生热,冲突频繁,局势动荡起来。
我被这种情形弄得头大如斗,只想早日到达塞利斯塔拉,象征性地当着那群黑暗精灵的面跟芬丹虚伪客套一番,再想个辙把话说绝了让他不能真的插手进来,还要让大家都觉得我已经是竭尽了全力无奈芬丹大人不肯答应雷拉格族长的请求——然后我就可以施施然带着这群黑暗精灵,去找回黑龙啦。
塞利斯塔拉临水,这次我们也是走水路。华丽的三桅帆船上飘起森林精灵的绿色旗帜,看得我手下那群黑暗精灵个个都是双目喷火。我只好以部落前途、族长大计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劝解兼威胁之,好歹最后终于端正了大家的思想,统一了众人的认识——为了暗影烙印部落的前途和未来,我们做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应当应分的。
呼。我解散了这段时间来第n个碰头吹风会,走到甲板上自己吹吹风,享受一下艾罗兰的大自然里晚风的清凉。
唔,我刚才强按着那群黑暗精灵,所达成的共识,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左思右想,最后才省起来,这话不就是芬丹曾经说过的么。
他那个压根不懂得变通的榆木脑壳,自从我受了魔王的派遣,伪装成黛蕾尔,继而进入艾罗兰的军队,跟着他一道出任务开始,他就不停地训诫我,给我灌输诸如“只要能为艾罗兰的和谐出力,无论什么任务都是一样光荣的”,或者“只要能够击败恶魔族,任何战斗都是有意义且必需的。我精灵族的勇士们,原本无分先后轻重,只要能够为了消灭恶魔而献身,一概都是光荣的”等等的言论。
久而久之,没想到我自己也中了毒。而且,流毒还很深远。曲折蜿蜒了这么长久的时间,这么遥远的距离,甚至我已经换了一副面容、一个身份、一具躯体,脑海里,却仍然记得他曾经心心念念要维护的道义,要坚持的大道理——
我扶在船舷栏杆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
魔王没有说错,芬丹,你那一身的道德正义,为了维护正义不惜牺牲一切的态度,实在令我作呕——
所以,以前你曾在我身上所加诸的痛苦,我要加倍讨回来。
我当然知道,我如今换了一副皮囊,还披着伊拉娅这样响当当的马甲,只作若无其事状,以你的智商和情商,八成是看不出破绽,只想与我这个黑暗精灵划清界线。
所以我不会让你那样好过。轻易板一张脸,拿着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之间的宿怨,就可以跟我公事公办?
就算你觉得你当初劈了我那一记“光明圣言”,乃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但我觉得,就算你只是一块石头,拿在手中焐得久了,也该有三分热乎劲儿吧?难道你从来就没有一点关心过,或者好奇过,那个你曾经拥抱过,亲吻过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即使你没有过,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让你的心底滋生一些微薄的关切,或者,愧疚。
所以,我会似是而非,暧昧不清,言词闪烁,意味深长……
我会挑战你忍耐的底线,折磨你坚韧的神经,利用你曾有的戒慎,勾起你隐含的疑虑——
直到,你愤怒挫败却无法约束我,你苦苦索求却竟不可得。
直到,你在我面前屈膝,承认并向我忏悔,你曾经犯下的错。
当我们所乘坐的大船在码头徐徐靠岸,我早一眼看见码头上罗列的浩大阵势,诸般人马一字排开,严阵以待黑暗精灵多年来的首次访问艾罗兰首都之旅,就不由得心下有些感慨,滋味复杂。
在这个码头上,安雯曾经告诉我——或者黛蕾尔,芬丹不辞而别,是因为他也许不知道如何跟我道别。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巨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风景,却早已物是人非。我化身为黑暗精灵伊拉娅再度归来,却要面对艾罗兰和精灵族人的防备、成见以及不友好——
唯一和从前相同的,大概就只是芬丹那张冷血无情严厉古板的面瘫脸吧。
我们乘坐的大船缓缓停靠了岸边,落下锚链。岸上早有人递了跳板过来搭好,艾罗兰的人马分列两边,等着数百年来第一遭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堂皇进入艾罗兰首都的黑暗精灵们下船登岸。
我身为这支队伍的首领,自然是不能堕了易格池沃的威风和尊严。
所以我传令各兵种列队,跟在我身后顺序下船。我则光鲜亮丽、态度高贵地走在最前面。
当我脚上那双亮黑色长统靴从跳板上缓缓迈过,踏足于码头上的时候,我听到两旁的人群里清晰地传出一阵抽气的声音。
我冷冷一笑。
塞利斯塔拉,我又回来了。
不论是作为黛蕾尔,还是伊拉娅,堂堂艾罗兰的首都,塞利斯塔拉的大门,注定要为我耶泽蓓丝而敞开。
芬丹,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迎接易格池沃的来使,数百年前叛出艾罗兰的异教徒,一衣带水却不共戴天的黑暗精灵族人了么。
准备好迎接,雷拉格的结盟之请,或者伊拉娅的暗中刁难了么。
准备好迎接,我这披着伊拉娅的外衣,打算小肚鸡肠挟嫌报复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1月1日二更:
唔,今天的二更来了~~
元旦果然是好日子,俺一写起来就有点收不住……
预计,嗯,本周之内,芬丹筒子就会再度登场了。
今天发现一首歌,陈小春的。
很适合芬丹筒子。嘿嘿。
今天就不用了,下次在适当的时候放上来~~
有兴趣的童鞋可以百度一下歌词,俺这个歌词控啊歌词控……^^;
再次吼一嗓子,祝大家新年快乐~~:)166阅读网
112 110
芬丹并没有到场迎接。也许是他们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一贯看不起黑暗精灵这些当年反出艾罗兰的叛徒,认为我们不配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吧。
在码头候着的,是塞利斯塔拉的守将,也是我当年的老熟人,安雯。
我在心中冷冷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带了一丝高傲却礼仪十足的神态,站在那里静等那名一路“护送”我们前来的年轻游侠,为我们两人相互通传了姓名,介绍了一番。
我脸上摆出黑暗精灵应有的适度冷淡,平静地向安雯致意,语气平平地重复了一遍我先前的说词。其实无非是抬出世界局势和雷拉格的名望来说事,只是措辞冠冕堂皇了许多。在我“正邪大义”和“团结对敌”的大帽子当顶扣下之后,安雯的态度也消去一些戒备,多了一点和颜悦色,虽然并不多话,但也未曾刁难,与我简单寒暄了两句,就各自上马,她骑着自己的独角兽坐骑,陪我一路返抵塞利斯塔拉。
我们几乎是各自默默,一路无话。在入城之前,她忽然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勒住了自己座下的独角兽。
我有丝诧异,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妖蛾子,刻意停顿了三五秒钟,才出手也勒停了我骑着的那匹亮黑色巨蜥。
巨蜥虽然样子够可怕,让我总觉得有点瘆人,但在伊拉娅这副黑暗精灵的身体驾驭之下,还算是很温顺听话的,飞跑起来大步流星,脚步轻盈,要勒停的时候也是反应很快,刹车系统性能强劲。
我虽然怕这种爬虫,但好歹是以前为了混充蜂群女王黛蕾尔,早已壮着胆子玩过一回自己本来也很害怕的蜂儿。所以这一次骑巨蜥,我多少有了些克服心理障碍的经验,强忍着身上那层几乎要冒出皮肤的、被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练习了一阵子,就驾驭得颇为得心应手了。
安雯从独角兽背上回过头来,深深望了我一眼,说道:“女士,自从‘火泪之日’后,数百年来,从没有一位黑暗精灵,能够踏足塞利斯塔拉这神圣之地!今日亚山失去和谐,艾罗兰或许也不能袖手旁观,且看在考德威尔领主的面子上,才格外通融一回;但是鉴于你我两族之间宿怨未消,请你入城之后,好生约束贵部下谨慎行事……当然,我也会传令下去,教我精灵族人,尽量对贵军秉持敬意……”
我的心里“腾”地一把火冒了上来。
今天我这是犯了什么太岁?先是芬丹充分向我显示了他的轻慢之意,只派了安雯这小跟班来码头迎接数百年来,历史性地首度踏入艾罗兰首都的黑暗精灵使节;现在,就连这小跟班也要作反,敢在我面前对我麾下的杂兵们指手划脚?
我笑笑,不冷不热地回道:“我暗影烙印部落的族人,既然接受了族长的重托,自然懂得分寸。倒是您,即使身为塞利斯塔拉守将,想必名衔仍在贵国的芬丹大人之下吧,怎么就能代替芬丹大人发言,要传令约束贵国子民呢?依我看,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请您先请示过贵国的芬丹大人,讨了他的命令来,比较稳妥吧。”
安雯的面色一冷,怒道:“你……”
我仍然若无其事地笑笑,“女士,我并不是怀疑您在贵国的崇高地位。只是,恕我直言,我也并不认为,您能擅自替贵国的芬丹大人发言吧。不过如果我弄错了……”我拖长声音,不怎么真诚地睨她一眼,语调里毫无诚意地说道:“那么我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推断致歉。”
安雯似是噎了一下,但随即冷哼了一声,手一摆,声调很生硬地说道:“……伊拉娅女族长,前方就是塞利斯塔拉城门,请您和您的手下一道入城。”
我这才在脸上展开一副庄重的神色,客套了一句:“有劳了。”
我骑在巨蜥上入城,照例街边挤满围观的人群。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我再也不是那个跟随着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一道凯旋而归的“蜂群女王”黛蕾尔,能够接受那样扑面而来毫无保留的亲切赞许和热烈友善。那些戒慎恐惧的复杂眼神,落在我身上,几乎剜出一个个洞来。我只作视而不见。
到了国会门前,我下了巨蜥坐骑,扬手召唤过两名暗影女族长来,吩咐她们跟艾罗兰方面安排的人去带着其他人马休整;当然也少不了假惺惺地做足伊拉娅应有的戏份,谆谆叮嘱她们定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既不可全然信人,毫无防备,也不可敌意浓重,引发当地民众的反弹和冲突,坏了雷拉格族长的大计云云。
那两位暗影女族长自是十分赞同我的论调,何况我本来就说得入情入理。她们郑重应了。安雯在一旁,历经了方才我们在城门外的短暂言语交锋之后,她似是为了表艾罗兰的微薄诚意,亲自带着她们下去安排宿营休整等一应事宜。
这一下子她倒把我撂在了原地。好在从国会里迎出来了几位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态度都是谨慎地客套着,短短寒暄数句,便在前引路,带我进去参见——嗯哼,艾罗兰如今的主心骨,事实上的主宰,亚山世界的大英雄,伟大的芬丹大人。
我跟在那几个长老后面,跨进了这座其实我已经很熟悉内部结构的精灵国会。
我的长靴的靴底和高跟,叩在国会的长廊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喀喀”轻响,在一片寂静的长廊上,带起隐然的回音。
出乎我意料之外,芬丹似乎是要把轻慢黑暗精灵的姿态做到十足十了——那几个德鲁伊长老并没有把我带到正式的大议事堂去,举行一场官方对官方的正式会晤;而是将我带进了一间偏厅。
我认得这地方。芬丹从前向来习惯在这里处理诸般事务,算是他在塞利斯塔拉国会的一个办公室。只是,好歹我也算是易格池沃的官派使者吧?就把我带来这里见个面就算了?莫非在艾罗兰这里,在芬丹面前,就算是曾经抗击过魔王卡贝勒斯的大英雄雷拉格的名头和面子,也一概不管用了?
带路的人里,其中有一名德鲁伊长老,在那间偏厅的门外停下,微微提高一些声音向里通报道:“芬丹大人,来自易格池沃的使者,伊拉娅小姐到了。”
随后,我就听见那个格外熟悉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淡然,不带有任何情绪,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传出来。
“好,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1月2日更新:
本来不想写这么多的……但是一想既然在回复里说了今天要让芬丹出场,所以就还是坚持着让他好歹吱一声吧。
还有,ms有童鞋说既然芬丹不知道女主的真实身份,女主如何报复。
真晕……女主有的是机会啊,譬如只是作为黑暗精灵,就够与他为难的了。
而且小黛不是说了么,要似是而非啊。这一招,嗯,反正我个人觉得,迟早会把某人整到神经质。:p
嗯,生日就快到了,过了生日,俺要端正生活态度,注重保养了。
虽然现在的外形还能蒙骗一下广大人民群众,但是,保养这回事,早点开始总没错……
唉~~从今天开始,谁问俺年龄,俺一概说:十八岁!:p166阅读网
113 111(今日二更)
那块腰牌果然发挥了极大作用。
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们跟易格池沃的黑暗精灵宿怨未消,格外警惕。我们走了几天,虽然尽量绕开城镇,可还是被艾罗兰的军队发现了。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简直就是一场外交上的大混乱。
我喝止黑暗精灵的军队,将那块考德威尔领主的腰牌拿了出来,给那一队艾罗兰军队的领头人看。
那人举着一根木制法杖,看样子是从德鲁伊出身的新进游侠,脾气倒要好过剑舞者出身的游侠们,至少德鲁伊这一系出来的人,都长了个脑子,懂得遇事先好好想一想——于是他谨慎地深思熟虑了一番,又再三端详鉴定了这块腰牌确为真货,再四查问了我们的真实来意以及一路上的遭遇等等。奈何我早已打好了万全周密的腹稿,全部对答如流,前后说词如一,毫无破绽。最后,他决定相信我的说词,带了这一队艾罗兰的军队,亲自“护送”我们一行人去塞利斯塔拉。
一路上那群黑暗精灵们被监视得颇为不爽,又兼和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们往往都有着错综复杂的新仇旧恨,若不是我一力弹压着他们的火气和冲动,双方直要擦枪走火,摩擦生热,冲突频繁,局势动荡起来。
我被这种情形弄得头大如斗,只想早日到达塞利斯塔拉,象征性地当着那群黑暗精灵的面跟芬丹虚伪客套一番,再想个辙把话说绝了让他不能真的插手进来,还要让大家都觉得我已经是竭尽了全力无奈芬丹大人不肯答应雷拉格族长的请求——然后我就可以施施然带着这群黑暗精灵,去找回黑龙啦。
塞利斯塔拉临水,这次我们也是走水路。华丽的三桅帆船上飘起森林精灵的绿色旗帜,看得我手下那群黑暗精灵个个都是双目喷火。我只好以部落前途、族长大计等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劝解兼威胁之,好歹最后终于端正了大家的思想,统一了众人的认识——为了暗影烙印部落的前途和未来,我们做什么样的牺牲都是应当应分的。
呼。我解散了这段时间来第n个碰头吹风会,走到甲板上自己吹吹风,享受一下艾罗兰的大自然里晚风的清凉。
唔,我刚才强按着那群黑暗精灵,所达成的共识,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左思右想,最后才省起来,这话不就是芬丹曾经说过的么。
他那个压根不懂得变通的榆木脑壳,自从我受了魔王的派遣,伪装成黛蕾尔,继而进入艾罗兰的军队,跟着他一道出任务开始,他就不停地训诫我,给我灌输诸如“只要能为艾罗兰的和谐出力,无论什么任务都是一样光荣的”,或者“只要能够击败恶魔族,任何战斗都是有意义且必需的。我精灵族的勇士们,原本无分先后轻重,只要能够为了消灭恶魔而献身,一概都是光荣的”等等的言论。
久而久之,没想到我自己也中了毒。而且,流毒还很深远。曲折蜿蜒了这么长久的时间,这么遥远的距离,甚至我已经换了一副面容、一个身份、一具躯体,脑海里,却仍然记得他曾经心心念念要维护的道义,要坚持的大道理——
我扶在船舷栏杆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
魔王没有说错,芬丹,你那一身的道德正义,为了维护正义不惜牺牲一切的态度,实在令我作呕——
所以,以前你曾在我身上所加诸的痛苦,我要加倍讨回来。
我当然知道,我如今换了一副皮囊,还披着伊拉娅这样响当当的马甲,只作若无其事状,以你的智商和情商,八成是看不出破绽,只想与我这个黑暗精灵划清界线。
所以我不会让你那样好过。轻易板一张脸,拿着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之间的宿怨,就可以跟我公事公办?
就算你觉得你当初劈了我那一记“光明圣言”,乃是惩奸除恶,替天行道,但我觉得,就算你只是一块石头,拿在手中焐得久了,也该有三分热乎劲儿吧?难道你从来就没有一点关心过,或者好奇过,那个你曾经拥抱过,亲吻过的女人,究竟是怎样的结局?
……即使你没有过,我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让你的心底滋生一些微薄的关切,或者,愧疚。
所以,我会似是而非,暧昧不清,言词闪烁,意味深长……
我会挑战你忍耐的底线,折磨你坚韧的神经,利用你曾有的戒慎,勾起你隐含的疑虑——
直到,你愤怒挫败却无法约束我,你苦苦索求却竟不可得。
直到,你在我面前屈膝,承认并向我忏悔,你曾经犯下的错。
当我们所乘坐的大船在码头徐徐靠岸,我早一眼看见码头上罗列的浩大阵势,诸般人马一字排开,严阵以待黑暗精灵多年来的首次访问艾罗兰首都之旅,就不由得心下有些感慨,滋味复杂。
在这个码头上,安雯曾经告诉我——或者黛蕾尔,芬丹不辞而别,是因为他也许不知道如何跟我道别。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巨变,同样的地方,同样的风景,却早已物是人非。我化身为黑暗精灵伊拉娅再度归来,却要面对艾罗兰和精灵族人的防备、成见以及不友好——
唯一和从前相同的,大概就只是芬丹那张冷血无情严厉古板的面瘫脸吧。
我们乘坐的大船缓缓停靠了岸边,落下锚链。岸上早有人递了跳板过来搭好,艾罗兰的人马分列两边,等着数百年来第一遭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堂皇进入艾罗兰首都的黑暗精灵们下船登岸。
我身为这支队伍的首领,自然是不能堕了易格池沃的威风和尊严。
所以我传令各兵种列队,跟在我身后顺序下船。我则光鲜亮丽、态度高贵地走在最前面。
当我脚上那双亮黑色长统靴从跳板上缓缓迈过,踏足于码头上的时候,我听到两旁的人群里清晰地传出一阵抽气的声音。
我冷冷一笑。
塞利斯塔拉,我又回来了。
不论是作为黛蕾尔,还是伊拉娅,堂堂艾罗兰的首都,塞利斯塔拉的大门,注定要为我耶泽蓓丝而敞开。
芬丹,你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迎接易格池沃的来使,数百年前叛出艾罗兰的异教徒,一衣带水却不共戴天的黑暗精灵族人了么。
准备好迎接,雷拉格的结盟之请,或者伊拉娅的暗中刁难了么。
准备好迎接,我这披着伊拉娅的外衣,打算小肚鸡肠挟嫌报复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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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嗯,本周之内,芬丹筒子就会再度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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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并没有到场迎接。也许是他们艾罗兰的森林精灵一贯看不起黑暗精灵这些当年反出艾罗兰的叛徒,认为我们不配得到如此隆重的接待吧。
在码头候着的,是塞利斯塔拉的守将,也是我当年的老熟人,安雯。
我在心中冷冷暗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带了一丝高傲却礼仪十足的神态,站在那里静等那名一路“护送”我们前来的年轻游侠,为我们两人相互通传了姓名,介绍了一番。
我脸上摆出黑暗精灵应有的适度冷淡,平静地向安雯致意,语气平平地重复了一遍我先前的说词。其实无非是抬出世界局势和雷拉格的名望来说事,只是措辞冠冕堂皇了许多。在我“正邪大义”和“团结对敌”的大帽子当顶扣下之后,安雯的态度也消去一些戒备,多了一点和颜悦色,虽然并不多话,但也未曾刁难,与我简单寒暄了两句,就各自上马,她骑着自己的独角兽坐骑,陪我一路返抵塞利斯塔拉。
我们几乎是各自默默,一路无话。在入城之前,她忽然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勒住了自己座下的独角兽。
我有丝诧异,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妖蛾子,刻意停顿了三五秒钟,才出手也勒停了我骑着的那匹亮黑色巨蜥。
巨蜥虽然样子够可怕,让我总觉得有点瘆人,但在伊拉娅这副黑暗精灵的身体驾驭之下,还算是很温顺听话的,飞跑起来大步流星,脚步轻盈,要勒停的时候也是反应很快,刹车系统性能强劲。
我虽然怕这种爬虫,但好歹是以前为了混充蜂群女王黛蕾尔,早已壮着胆子玩过一回自己本来也很害怕的蜂儿。所以这一次骑巨蜥,我多少有了些克服心理障碍的经验,强忍着身上那层几乎要冒出皮肤的、被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练习了一阵子,就驾驭得颇为得心应手了。
安雯从独角兽背上回过头来,深深望了我一眼,说道:“女士,自从‘火泪之日’后,数百年来,从没有一位黑暗精灵,能够踏足塞利斯塔拉这神圣之地!今日亚山失去和谐,艾罗兰或许也不能袖手旁观,且看在考德威尔领主的面子上,才格外通融一回;但是鉴于你我两族之间宿怨未消,请你入城之后,好生约束贵部下谨慎行事……当然,我也会传令下去,教我精灵族人,尽量对贵军秉持敬意……”
我的心里“腾”地一把火冒了上来。
今天我这是犯了什么太岁?先是芬丹充分向我显示了他的轻慢之意,只派了安雯这小跟班来码头迎接数百年来,历史性地首度踏入艾罗兰首都的黑暗精灵使节;现在,就连这小跟班也要作反,敢在我面前对我麾下的杂兵们指手划脚?
我笑笑,不冷不热地回道:“我暗影烙印部落的族人,既然接受了族长的重托,自然懂得分寸。倒是您,即使身为塞利斯塔拉守将,想必名衔仍在贵国的芬丹大人之下吧,怎么就能代替芬丹大人发言,要传令约束贵国子民呢?依我看,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请您先请示过贵国的芬丹大人,讨了他的命令来,比较稳妥吧。”
安雯的面色一冷,怒道:“你……”
我仍然若无其事地笑笑,“女士,我并不是怀疑您在贵国的崇高地位。只是,恕我直言,我也并不认为,您能擅自替贵国的芬丹大人发言吧。不过如果我弄错了……”我拖长声音,不怎么真诚地睨她一眼,语调里毫无诚意地说道:“那么我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推断致歉。”
安雯似是噎了一下,但随即冷哼了一声,手一摆,声调很生硬地说道:“……伊拉娅女族长,前方就是塞利斯塔拉城门,请您和您的手下一道入城。”
我这才在脸上展开一副庄重的神色,客套了一句:“有劳了。”
我骑在巨蜥上入城,照例街边挤满围观的人群。只是这一次不同于往日,我再也不是那个跟随着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一道凯旋而归的“蜂群女王”黛蕾尔,能够接受那样扑面而来毫无保留的亲切赞许和热烈友善。那些戒慎恐惧的复杂眼神,落在我身上,几乎剜出一个个洞来。我只作视而不见。
到了国会门前,我下了巨蜥坐骑,扬手召唤过两名暗影女族长来,吩咐她们跟艾罗兰方面安排的人去带着其他人马休整;当然也少不了假惺惺地做足伊拉娅应有的戏份,谆谆叮嘱她们定要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既不可全然信人,毫无防备,也不可敌意浓重,引发当地民众的反弹和冲突,坏了雷拉格族长的大计云云。
那两位暗影女族长自是十分赞同我的论调,何况我本来就说得入情入理。她们郑重应了。安雯在一旁,历经了方才我们在城门外的短暂言语交锋之后,她似是为了表艾罗兰的微薄诚意,亲自带着她们下去安排宿营休整等一应事宜。
这一下子她倒把我撂在了原地。好在从国会里迎出来了几位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态度都是谨慎地客套着,短短寒暄数句,便在前引路,带我进去参见——嗯哼,艾罗兰如今的主心骨,事实上的主宰,亚山世界的大英雄,伟大的芬丹大人。
我跟在那几个长老后面,跨进了这座其实我已经很熟悉内部结构的精灵国会。
我的长靴的靴底和高跟,叩在国会的长廊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喀喀”轻响,在一片寂静的长廊上,带起隐然的回音。
出乎我意料之外,芬丹似乎是要把轻慢黑暗精灵的姿态做到十足十了——那几个德鲁伊长老并没有把我带到正式的大议事堂去,举行一场官方对官方的正式会晤;而是将我带进了一间偏厅。
我认得这地方。芬丹从前向来习惯在这里处理诸般事务,算是他在塞利斯塔拉国会的一个办公室。只是,好歹我也算是易格池沃的官派使者吧?就把我带来这里见个面就算了?莫非在艾罗兰这里,在芬丹面前,就算是曾经抗击过魔王卡贝勒斯的大英雄雷拉格的名头和面子,也一概不管用了?
带路的人里,其中有一名德鲁伊长老,在那间偏厅的门外停下,微微提高一些声音向里通报道:“芬丹大人,来自易格池沃的使者,伊拉娅小姐到了。”
随后,我就听见那个格外熟悉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淡然,不带有任何情绪,从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传出来。
“好,让她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1月2日更新:
本来不想写这么多的……但是一想既然在回复里说了今天要让芬丹出场,所以就还是坚持着让他好歹吱一声吧。
还有,ms有童鞋说既然芬丹不知道女主的真实身份,女主如何报复。
真晕……女主有的是机会啊,譬如只是作为黑暗精灵,就够与他为难的了。
而且小黛不是说了么,要似是而非啊。这一招,嗯,反正我个人觉得,迟早会把某人整到神经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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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113
我有点想笑。
何况考德威尔领主那边是全军覆没,无人生还;现下可算是死无对证了,我却从哪里找一个靠得住的证人来证明这枚绘着雄鹿公国纹章的腰牌,不是我巧取豪夺之后又杀人灭口得来的呢。
我想此时我也不可堕了身为黑暗精灵的面子,于是面上还是带着有丝冷淡的表情,说道:“看来眼下您只能选择相信我了。”
“你……”芬丹怒道。
我冷冷睨视他。
“怎么了?精灵族的大英雄?我可有说错什么?”
芬丹脸上气怒的线条又慢慢缓和下来,甚至,他盯着我,盯了好久,有些出神。
这可把我盯得有些发毛了,我心里暗自打鼓。
不……不会这个家伙原来是黑暗精灵控吧?难怪我假装成黛蕾尔的时候,他对我不见一丝怜香惜玉,动辄呼喝,最后还拿一招“光明圣言”把我给劈了……早知道他喜好的是黑暗精灵,我还学那些养蜂做什么!平白无故把自己吓得半死,还得先克服心理障碍,结果最后做的还都是无用功——
想到过去的老本行——养蜂,我手里不由自主地偷偷捻了几下,摆成召唤的手势。心里莫名其妙还有点得意:还好,以前学会的本事都没忘。
耳边忽然有蜜蜂嗡嗡叫的声音,我猛然警醒,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还好,我这具身体是黑暗精灵族的,估计八成对于蜂群的吸引力本来就不高,加上我也没朗诵口诀啥的,只是捻了个手势,所以飞过来的蜜蜂不多——大猫小猫三四只而已。
……不过芬丹好像对蜜蜂很敏感啊。
他几乎直跳起来,大声喝着:“是谁?谁在召唤蜜蜂?!”一边还四下里左右扫视。
我被他这种过激反应吓了一跳,右手背在身后,悄悄一扫,那几只蜜蜂绕着我们盘旋了几圈,就又嗡嗡地飞去了。
我这才故作不知地陪笑问道:“芬丹大人,你怎么了?”
芬丹四下环视了一周,并没有见到可疑人等。我有点心虚,表面上却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芬丹不答我先前的问题,倒是没头没脑地突然说了一句:“……你这种笑容,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立时骇然。莫非黑暗精灵都应该酷点?我笑得太多太谄媚么?如果我在友善上露了马脚,也太亏了……
我立刻收起笑容,作出怫然不悦的神情。
“芬丹大人!请您注意,我今天是代表易格池沃,来和艾罗兰王国商议如何联手攻下塔伦嘉德的。”言外之意,请别纠缠什么外表上的联想!
芬丹显然收到了我的话外音,但是看起来并没打算当一回事。他很干脆地说:“很抱歉,女士,艾罗兰王国自从阿拉伦国王陛下过世之后,元气大伤,国中无主,各处混乱也未最后平定。所以,无法跟随贵军的脚步,出征塔伦嘉德。”
我在心底暗暗惊愕。他不是全力主张维护艾罗兰和狮鹫帝国古老的联盟誓言么?为什么现在能够坐视狮鹫帝国的内乱而不肯出手相帮?即使艾罗兰一时半会儿尚无正式君主统帅,但是以他的崇高声望,想要登高号召,还不是一呼百应么?扯什么国中无主的狗屁理由!
我缓和了神情,温声劝他:“大人的考虑,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但是,艾罗兰的问题,其实是目前我们大家,不分国家、种族还是势力,都要面临的同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只要我们联合起来,击败了魔王,解放了狮鹫帝国,自然能够迎刃而解——”
废话,雷拉格还在哈尔利斯督战,如果我没卖力演说就喜滋滋回去,把马脚露在他眼前,可比露在芬丹眼前更危险十倍。毕竟能得他青眼,定义为“一个老朋友”的人,可是不多。而且我还记得,游戏里在他们杀上谢尔戈,对垒魔王的时候,魔王曾经提出以杀掉芬丹、大法师泽希尔与哥德里克三人为条件,让雷拉格顺利带走伊莎贝尔女王,但是雷拉格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不可能。我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这些,我不会背叛他们,即使是为了伊莎贝尔——
瞧瞧,多么的感人至深呵。能够得雷拉格将其重要性置于他的心上人之上,芬丹也真算是没白混啊。不过我难免小人之心,暗想也许雷拉格是觉得联合其余三人之力,要击败魔王一回,趁机抢出伊莎贝尔女王,应无多大问题,所以索性大义凛然一番,着实令当时正在玩游戏的我跌破了一回眼镜。
鉴于在雷拉格的心里,芬丹如此重要的份上,我也不得不暂时抛开魔王的威慑力,巧言令色地继续说服芬丹。
不过芬丹颇不给我面子。
他漫望着远方,一口回绝道:“艾罗兰国内要务颇杂,且先前沦为恶魔军队与狮鹫帝**队混战的战场,如今被趁火打劫侵占去的城镇及国土,仍有尚未收回之地。何况,据我了解,贵军首领雷拉格打算出兵援救狮鹫帝国,原也因为他仰慕伊莎贝尔女王,其实不过乃一己之私,何必说得那样娓娓动听。我一切以艾罗兰王国为重,不会擅自将我精灵族好男儿的性命,耗费在替伊莎贝尔女王收拾烂摊子之上!”
这一番话直是说得义正辞严,我不禁汗下。
作者有话要说:1月5日更新:
今天没啥特别要说的……
只是……跟前几天比,留言唰地一下掉下去好多啊……_今日看看有没有空二更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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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时不见,他对旧日的盟国如今的君主,怎么如此不客气?他不是一向对待别人很彬彬有礼,注重和谐的么?怎么对小白女王的恶感变得这么强烈,且不加掩饰啊?
不过,芬丹其实也没说错。我经常在想,其实雷拉格这个人哪有什么高尚的节操来惩奸除恶了?说穿了不过是因为恶魔一天不除,他的心上人伊莎贝尔女王的平安就一天不得保证。且不说女王现在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好像魂儿都没归位似的;就算她真的恢复正常了,难保哪天魔王又色心大起,把她抢回去又要继续生儿子啥的,也未可知。毕竟,全亚山只有她具备那个特异体质……
何况有着黑暗之龙马拉萨之女的亲自征召,这是多大的面子,他不能不应承下来,除非他不想在易格池沃混了,也不想跟女王开花结果了——
唉唉,我为自己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和□推论弄得很是汗颜。慌忙正了正脸色,轻咳一声说道:“大人此言差矣。雷拉格族长统一易格池沃,结束暗影势力的长期内乱,就算是为了女王,我们也都承了他的情,才能重新团结壮大起来……”
我顿了顿,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脑筋忽然搭错,鬼使神差又加上两句话:“何况,族长立志消灭恶魔,志向可谓崇高,令人钦佩!即使他就是为了自己的爱情而奋斗,又有什么错呢?”
芬丹似是非常讶异地蓦然转过头来盯着我,那眼神中蕴含的惊异、凌厉与深究,令我心惊肉跳,冷汗迭出。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得毁在自己的不甘心上。
自从我在谢尔戈醒来之后,我就非常的不甘心。
我承认自己记恨芬丹当初竟然听信了马卡尔的胡诌,用“光明圣言”魔法把我差点劈死。虽然他也是被蒙蔽的,本意也许并不想置我于死地,但是这件事的客观结果就是我躺在谢尔戈的病床上足足昏迷了好几个月,错过无数重要情节——
譬如银色城邦的大法师泽希尔联合了哥德里克、雷拉格和芬丹,杀上谢尔戈硬生生把已经生下黑暗弥赛亚的伊莎贝尔女王给抢了回去;譬如拜娅拉又领命前往狮鹫帝国,伪装成伊莎贝尔女王,建立红色圣堂(即堕落圣堂)势力,意图害死哥德里克、并将其女法蕾妲及其麾下势力收为己用、追捕保护正统王位继承人安德烈王子的邓肯公爵,把狮鹫帝国搅得一团混乱不得安生,在魔王面前愈发风光得宠而在我面前愈发洋洋得意。
我承认我有点记恨芬丹的无情。他既然当初来都来了谢尔戈,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等闲人哪能进入熔岩地狱?那么为什么不趁着手里有“狮鹫之心”这等奇珍异宝,好歹打探一下我的死活,如果我还剩一口气的话,好歹拿着宝贝替我治治伤?
结果,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求人不如求己。我靠着自己非凡的小强一般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好歹是顽强地爬了起来,还靠着几分“鄂加之鳞”的魔力和自己本身的法力,顺利压制了伊拉娅本人的灵魂,主宰了她的身体,接管了她的一切。
所以,我要善用自己九死一生才得来不易的第二次机会。
我要为自己博取更多的利益,谋得更多的退路,借着伊拉娅这个管用的身体和身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包括,向面前这个绿色无脑骚包面瘫严厉无情冷血古板肌肉男,寻衅报复!
芬丹,你以为拒绝黑暗精灵的联盟请求,就能拒绝掉我的怀恨寻仇?
我在肚里冷冷一笑,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无害。
“抱歉,大人。我一心维护族长,难免措辞不当,请谅解。不过就算大人恶言攻击族长,也难影响我对族长的无限仰慕之情。既然大人不肯与我方联手,我这趟出使,看来是任务很失败了,也只好就此告辞,回去向族长复命。唉,不知道族长会不会苛责于我,教我伤心呢。”
我向他很潇洒地施了一礼,转身就要扬长而去。
不料芬丹在我背后大喝一声:“你……!站住!”
我转身,挑起一边的眉毛,很诧异地看着他。“大人火气很大啊。”
芬丹许是也醒悟过来自己的失态,实在有违精灵族的优雅风格,深吸了一口气,缓下声音说:“……抱歉。请你留步。”
我假装吃惊,“大人还有何要事?既然大人已经谢绝了与我易格池沃联手……不过,我想,大人的理由也很正当,族长应该可以理解的,大人不必担心艾罗兰和易格池沃之间,会因为此次联盟不成,而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影响。”
芬丹没理会我虚情假意的打圆场,却直截了当地对我说道:“恕我冒昧——女士,若你对雷拉格那个人还有什么期待,依照他目前对狮鹫帝国女王的忠诚,只有自己吃亏……”
吓,他还是这么直接?甚至,先前他曾经具有的那些有些疏离的礼貌,都上哪儿去了?
我带着一点隐然不悦地瞪着他,仿佛嫌他多事。“哈!却不知大人如此敏锐,真是明见万里……只不过,好歹族长待我不薄,再者,身为他的属下,我也理应回报他对我的好处与信任。大人一片好意,恕我只能心领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月6日更新:
昨天未能二更,很抱歉。实在是因为事情太多,下午在外面跑来跑去,忙得脚打后脑勺。
还是一句话,俺真的,真的是有诚意要二更的……
看看今天能不能二更吧,下午尽量赶早些……_这一章小伊故意表现得对雷拉格很仰慕……哦呵呵~~其实,这是俺的一点恶趣味~~^^
话说俺一直十分不能理解为什么雷拉格要对小白女王死心踏地……
但是鉴于俺一向不太爱改动原作的,呃,坚持……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他落入小白女王的魔爪……
嗯,在这里让小伊可怜他一下好了,顺便还能刺刺男主,多么一举两得~~:)
还有,看到有童鞋说小伊这种恨啊报复啊最后又发现原来是因为爱,ms很天雷……
汗,这情节确实很多人写,不过小伊从来没有说过她不再喜欢男主了吧?:p
她从头到尾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主,可是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无条件原谅他所做的一切错事啊……
小小的惩罚是必要的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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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表白真够忠贞。连我都几乎被自己感动了。
我更感动的,是自己的机变之快。
其实我先前当着芬丹的面装出很仰慕雷拉格的样子,不过是因着他拒绝我,所以气他一气,话语里只是顺便捎带上雷拉格而已。
但是他居然在我面前公开诽谤雷拉格——这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奇怪现象。我随机应变,更加表现出自己对雷拉格的,呃,肉麻的忠诚。
看到他很不高兴,我心里无比畅快。
不过芬丹也不是能够被我这番胡言乱语随便敷衍过去的人。
他走到我面前,似乎想了一想,才说:“女士,请原谅我的失言。雷拉格虽然对于女士而言,不应成为盲目的寄托,但于我而言,确实是当初一起携手共同抗击过魔王卡贝勒斯的战友。只是,眼下我艾罗兰王国确实有了很大的问题,而且……这问题的源由还是出自于黑暗精灵族中一名术士,所以我实在分不出精力来协助你们,很抱歉。”
我一听好奇心大起,鬼使神差就多嘴问了一句:“黑暗精灵中的一名术士?这人是谁?又如何给贵国制造了很大的问题?”
芬丹扫了我一眼,居然很友善地邀请我:“我正要召集艾罗兰众将商议此事。女士也是由雷拉格派遣而来,说起来也不算外人,如果愿意的话,不妨一道来听听看。”
好奇心害死猫啊。我一边这样泄气地想着,一边发现自己很没骨气地拼命点头,颠颠地随着芬丹到国会的议事堂去了。
到了议事堂,里面早群集了很多精灵族人。眼看我一个黑暗精灵招摇地紧跟在他们的大英雄、主心骨身后屁颠屁颠地登堂入室,他们皆是一片哗然。更有年轻激进的风舞者,立时就要拔剑,一副要把我立劈于堂下之势。
我很感叹地望着他们。
想当年我做黛蕾尔的时候,也算艾罗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那时候,我是什么人气?什么待遇?几乎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个把来围观“蜂群女王”的好奇者,也不缺愿意跟我推心置腹,一起拼命的手下杂兵。
我愈发感叹地想起我第一次在丹拉德被芬丹莫名其妙关禁闭的时候,那些扰扰攘攘前来探监的精灵们。
那些时日,原来是我自从误打误撞变成耶泽蓓丝之后,生命里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我怀念地注视着这间依旧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在聊着当前全国面临的重大问题的议事堂。
芬丹以他的威严接管了场面。他走到议事堂的主位上停下,并没有立刻就坐,而是指着也一起跟着他过来了的我,对堂下乱哄哄的众人说:“这位是黑暗精灵的暗影烙印部落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她是受到我的一位令人尊敬的老朋友,暗影烙印部落的族长雷拉格派遣而来的。她是来跟我艾罗兰王国商议联盟之事,并非来自于日前袭扰我艾罗兰多处地区的另一支黑暗精灵部落,灵魂伤痕。”
堂下众人多多少少对黑暗精灵的历史以及现状也都有所了解,因此听了我的出身来历之后,看向我的目光立刻就和善一些了。好歹雷拉格也是当年曾击败魔王卡贝勒斯的英雄之一,虽然是黑暗精灵,可名气在亚山世界的各种族之间也颇为不小,此刻我也算是沾了他一点光。
不过,为什么芬丹要把这些枝枝杈杈的东西介绍得那么清楚?他明明方才对雷拉格的提议表现得颇为冷淡,并且还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芬丹继续说道:“关于暗影烙印部落提议的联盟之事,我已决定,眼下我艾罗兰头等大事是彻底击败灵魂伤痕部落的伊蓓丝,将她从我艾罗兰的国土上驱逐出去。联盟之事应当缓行,日后再行商议。不过鉴于伊拉娅女族长也来自于易格池沃,且暗影烙印部落又属于灵魂伤痕部落的老对头,昔日双方交手无数,想必自有一番心得可供与我艾罗兰分享;所以我特请伊拉娅女族长也列席今日的会议,一同商讨应敌之道。”
这拉拉杂杂的一大篇演讲,说白了不过是向大家解释为什么我跟着来看热闹听壁脚。不过芬丹何曾这样罗唆过?所以大家还真买账。
一旁居然有人替我搬了把椅子,我道谢之后也跟着芬丹落座。这么一来我竟然堂堂攻占了艾罗兰要人的位置,想想看一个黑暗精灵,堂而皇之坐在议事堂主位一侧,跟一群精灵们挤在一起开会商量军国大事,是什么感觉?那简直是一破落了八代的宗室子弟经过十年寒窗,苦读中举,光宗耀祖啊。
我得意洋洋,但面上还是保持谦和的举止。
芬丹还很给我面子,上来就邀我发表一下对于灵魂伤痕部落的观感。我于是继续将自己当初向伊莎贝尔女王扫盲的那些说辞又拿出来,娓娓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1月6日二更:
匆匆忙忙上来二更……
字数少点,请多包涵……
电脑ms出问题了,唉……太烦人了……
还有,俺这人说话罗唆,这是多少年改不掉的坏毛病了,如果童鞋们觉得俺写得比较慢,多包涵哈,或者等几天再来看也行。
还是那句话,俺觉得日更对俺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俺必须得飞快写才行……
所以难免不能追求字字珠玑句句精品……
俺尽量保证质量,但如果有童鞋不满意俺的水准的话,俺,俺也无话可说……_至少,这些已经是俺能拿得出手的最好文字了,童鞋们还是包涵兼笑纳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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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无非是斯拉塞鬼迷心窍,决心挑战阴影主母的意志,追寻其他七龙的信仰,黑暗之龙便为了斯拉塞的罪过抛弃了整个易格池沃。我想了想,为了方便起见,顺势把自己的来意说了,也免得精灵们觉得黑暗精灵是要来跟他们起什么战端的。
“……因此,我们暗影烙印部落的雷拉格族长,为了能够获得足够的力量对抗恶魔,帮助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重新夺回狮鹫帝国,命我上路,寻访黑暗之龙的下落,想要获取他们的帮助……”我四下扫了一眼,看着大家都一脸半信半疑的神色,忍不住多嘴解释了一句:“这就跟当初,贵国的先王阿拉伦陛下,为了对抗亡灵和恶魔的入侵,派遣芬丹大人去寻找翡翠龙一样……”
我的话音还没落,首座上的芬丹就勃然变色!他猛地转向我,眼神里似乎带着那样一种探究而震惊的神色,炯炯地钉在我的脸上。
我暗叫不好,慌忙转移话题,根据我身为穿越女,对游戏背景内容的了解,丢下一个大炸弹:“何况,据我们分析,只怕灵魂伤痕部落的斯拉塞能够如此嚣张,无法无天,背后也有恶魔的暗中支持……”
我这话一出,全场大哗。群情激动,大家都纷纷要求芬丹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先灭掉那个伊蓓丝,再酌情给予暗影烙印部落必要而适当的帮助。
我暗喜。
不过,芬丹仍旧是那种一脸沉吟,高深莫测的样子。他坐在那里,静等着底下的人们吵吵嚷嚷完毕,眼睛却经常向我这边扫过来,扫得我心惊肉跳。
终于,底下众人吼叫得够了,喧嚷声逐渐停止,他才开口道:“伊拉娅女族长所说的,的确很有可能。艾罗兰不能无视被恶魔腐蚀的黑暗精灵们,帮着恶魔,一道作乱。不过,最近的这场战争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整个世界,而有些人却在暗地里盘算,想在乱世中浑水摸鱼捞一把。伊蓓丝趁我不在时占领了大量精灵城镇,城中居民已被屠杀,现在由一些强大女巫召唤的元素人把守着……我虽然已经从战场上归来,但仍得不到片刻歇息。责任和使命要求我尽快解放所有被占领的城镇,在战争真正结束前击败这个敌人!”
我听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心里暴汗得很。
多时不见,他还是这么正直啊。
还没等我继续想下去,就看见芬丹已经转向了我,目光无比清直,铿锵有力地说:“……我已得到了伊拉娅女族长的允诺,她将代表暗影烙印部落,帮助我艾罗兰一起消灭伊蓓丝,表达暗影烙印部落与我艾罗兰结盟的诚意和支持——”
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底下众人欢呼雀跃中,芬丹从座位上向我倾身,直视着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伊拉娅女族长,我谨代表艾罗兰,感谢并接受你及雷拉格族长的一片盛情厚谊。”
我怒,这个人为什么要擅自替我下决定?我抗辩,“我没有……”
我本来想说,我根本没有答应过他什么。雷拉格虽然本领高强,暂时足够在哈尔利斯那里独力支撑局面;但假如我拖上一年半载的才给他带回黑龙,只怕他也要怀疑我功夫稀松,办事不力。
但是当我看到芬丹那双灼灼的眼眸,仿佛带着强大的控制力和巨大的压迫感,不容我说出半句否认或推托的话,否则就要立刻宣布艾罗兰与暗影烙印部落反目成仇……我泄了气,垂头丧气地自己乖乖把话圆了回去。
“……我没有任何犹豫,对暗影烙印部落和雷拉格族长来说,帮助朋友就是帮助自己——”
我说得气势汹汹,咬牙切齿。而芬丹恍若听不出我声音里的愤怒和受胁迫的不情愿一般,忽然展颜,满意地笑了。
“很好。伊拉娅女族长。”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果然没有使我失望。”
我怵然而惊。最后的这句话,令我想起当年在塞利斯塔拉,当他次日就要出发去寻找蒂耶鲁的时候,我们却在国会后的小树屋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愤愤地对我说:
黛蕾尔,你使我很失望。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芬丹。黛蕾尔使你失望,因此你一记“光明圣言”,结果了她。
而眼下,重生的伊拉娅,是决不会使你失望的。因为,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干脆又正义地结果我——
我也笑着,回敬了他一句话。
“当然,芬丹大人。没有人会真的胆敢挑战您的声望和威严吧——我倒是很好奇,如果真的有人敢令您失望,那个人又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呢?”
芬丹脸上犹未散尽的笑意骤然无影无踪,他湛蓝的双眸蓦然紧缩,脸上忽而显出那样一种隐忍的痛苦来,倒使我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然后,他站起身,什么也没说,竟然就这样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1月7日更新:
我……我真的又要陷入瓶颈了……
啊啊啊抓狂ing……
今天没啥特别可说的~~
不过要说一句,这一章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写得有点愉快。
可能因为前面从没有写过芬丹能够巧妙地把小黛绕进去的情节吧……
唔,难道我愉快是因为我终于显示了一下芬丹的智商?_不过我也照顾小黛,最后刺了他一下,哦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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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伊拉娅女族长。”他意味深长地说,“你果然没有使我失望。”
我怵然而惊。最后的这句话,令我想起当年在塞利斯塔拉,当他次日就要出发去寻找蒂耶鲁的时候,我们却在国会后的小树屋里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他愤愤地对我说:
黛蕾尔,你使我很失望。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芬丹。黛蕾尔使你失望,因此你一记“光明圣言”,结果了她。
而眼下,重生的伊拉娅,是决不会使你失望的。因为,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干脆又正义地结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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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芬丹大人。没有人会真的胆敢挑战您的声望和威严吧——我倒是很好奇,如果真的有人敢令您失望,那个人又会得到什么样的下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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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似乎对我这句问候颇有些不适应,他的眉心深深地皱作一团,居然很直率地应道:“伊拉娅女族长,我听说……你方才在四处向人打探我的好恶?”
我一怔,肯定是那个多嘴多舌的花花刺青男加兰,向他打的小报告!我愠道:“加兰可真是言重了。我不过是随意跟人闲聊几句罢了,谈不上对大人隐私的窥探。事实上,我对大人的好恶或其它私隐,也没有兴趣。”
芬丹的脸色愈发有些阴沉,冷冷说道:“哦?想不到伊拉娅女族长的口才如此了得,三言两语就推个干净。只是我要提醒您,基于一些历史原因,您和您的部下在艾罗兰的活动,必须格外小心,言行也须分外谨慎才好。否则,艾罗兰与贵部落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脆弱的互信,又会经历一场风雨……”
我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哦,原来在大人眼里,贵国与暗影烙印部落之间,竟然还是存在着一丝互信的?这倒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要立刻通知雷拉格族长,想必族长也会为我取得的进展欢喜哩。”
芬丹的双眉倏然拧紧,怒意浮上了他的脸庞。
“伊拉娅女族长,既然雷拉格族长能够派你前来我国,想必对你的能力是十分信得过的了。你实在不必次次都提起他,好像没有了他的威名,就不能成事似的——”
我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一丝异样,抿唇而笑,显得很快活的样子。
“我当然不是要挟着族长的威名才敢于行事。”我愉快地望着他面沉似水的模样,“我只是太重视族长的意见,不管取得了怎样的结果,都想第一时间让他也知道罢了。”
唔,自从我发现芬丹对雷拉格的印象,似乎不像雷拉格对他的印象那般的好之后,我就很喜欢拿雷拉格来作筏子。反正我其实不怎么在乎万一芬丹和雷拉格真的打起来该怎么办。说不定我还可以借此一解当我玩这个游戏时心中最大的谜团——那就是能力值最高的芬丹和魔法技能最强的雷拉格,谁才是该游戏里的第一英雄?
啧啧,世界大乱,干卿底事?
我真是太邪恶了。我愉快地想。
不过话又说回来,冷静一点想想,就算芬丹鄙视雷拉格对小白女王那种毫无理由鬼迷心窍的执着,也不必动辄如此批驳他吧。我可不记得在游戏原作里,芬丹对雷拉格鄙视到这么高的程度。毕竟基于他总体的正义感和维护亚山和谐、消灭恶魔势力的需求起见,他虽然表现得和雷拉格有点格格不入,但好歹也能勉强携手精诚合作,为了实现消灭恶魔的共同目标而奋斗。
所以眼下这情形实在有些诡异。
我怀疑地盯着芬丹,恶意地揣测道:“唔,难道芬丹大人,就因为不能苟同族长的爱情,就连他的能力和志向都一道否定?”
芬丹的眉心跳了跳,冷冷地回我:“……爱是世上最盲目的东西。它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
天!我这下真是意想不到!
我觉得自己简直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疼痛、忿怒、不解、难以置信、亟欲反击……种种情绪在一瞬间都涌上我的心头。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血冲上了头顶。
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想也不想就反唇相讥:“哦?这么说来,芬丹大人的判断力,从没出过错了。这真是幸运。要知道像您这样主宰一国的大人物,若是判断力出了问题,小事失误一两回也还算了,万一冤枉了什么人,岂不是罪过呢?”
我想我这一句可刺得够狠,然而我说出口的时候毫不留情。听到他刚才那么说,虽然明明知道他只是讽刺雷拉格英雄一世却在小白女王身上糊涂一时而已,我却仍然忿怒得失去控制。
听他毫无任何感□彩或语气起伏地说出那样的话,就仿佛我从前的用心、我从前的种种努力,甚至我过去的一切,在他眼里,都被全盘否定,都不重要。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身上一阵热一阵冷。我想作为一个黑暗精灵,在森林精灵族的首都中心地带,国会大门口,与他们的大英雄、事实上的领袖大吵其架,针锋相对,显然不是什么聪明的举动。可是我实在顾不得这些了。
当我的话脱口而出的一霎那,芬丹的脸色就变得铁青。他迫近我,危险地压低了声音,凭借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我,怒道:“伊拉娅女族长,你好像别有所指?如果你是来挑起新一轮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之间的矛盾——”
啊,糟。我恍然意识到我只图逞一时口舌之快,差点忘了他是个凡事都喜欢上纲上线,说得后果无比严重的人。虽然我不怕他,可是我也不能这么迅速就搞砸雷拉格——或者魔王——交给我的任务。我的地位还指望着这任务来提升哩。
我连连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平复自己胸中翻搅的怒意,口里却不得不找个借口为自己缓颊。“芬丹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感慨一下而已。虽然我百分百信任族长的判断力不会为伊莎贝尔女王陛下所影响,但是我也不免担心,谁会完全没有弱点呢?女王陛下,就是族长的弱点啊。”我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浮起一个微笑。
我笑意盈盈,柔声再追加了一句:“不知道芬丹大人,又有没有弱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1月13日更新:
感冒有好转的感觉了~~
因此继续更新……
只是字数上不太能够保证很多,大家将就着先看,过几天俺让雷拉格出来露一脸,搅搅局……
还有……童鞋们会不会觉得这两只的吵架次数太多啊……^^;
可是俺真是觉得,他们现阶段很难在见面的时候实现和平共处啊……:p
再说一句,过两天俺会继续求助百度大神,要是让俺看见了谁擅自盗了文去转,俺照样停更。
谢谢正义的童鞋们在上一章的支持和关怀,俺现在暂时不能一一回复,但俺保证都是认真地一一看过大家的留言的。
等俺病好了,俺会恢复以前的风格的,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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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看到芬丹的那张经常呈现疑似面瘫的严肃脸孔上,忽然浮现猝不及防的一抹被击中的意外的疼痛,我的心底无比畅快。饶是他从不将内心世界示于人前,我也足够从他面部表情的细微变化里,捉摸到一丝我想要的东西。
只是,我又一个不慎,下手过狠。
芬丹湛蓝的双瞳猛然紧缩,他短短地愣怔了一瞬,神情瞬即转为山雨欲来的阴沉忿怒。他的声音低哑,蕴含着一股隐隐的风暴气息。
“……伊拉娅女族长,你的好奇心未免太强了。”
我微微挑眉,双手抱胸,右手的食指漫不经心地在自己□的左上臂上画着无意义的术士刺青纹路。
没错,既然同出一系,黑暗精灵也和森林精灵一样,身上都习惯刺青。只是黑暗精灵远没有森林精灵那么疯狂,像加兰似的简直把自己的皮肤当绘画本一样刺得满满当当。黑暗精灵只是选择性地在眼睛附近、肩头或上臂的一些地方,零碎刺着一些图案或术士符文。所以,黑暗精灵的刺青,看起来装饰性也更强一点。而且,若要细细揣摩的话,不同的人刺的图案风格也不一样。
比如,当初拜娅拉假扮的莎蒂娅,我一直觉得她的刺青就像一堆纠结变形的高音谱号。而另一位比较有名的女术士,黑暗精灵的缔造者传奇女皇图德哈娜的亲生女儿埃莉娜,刺青的风格就很像纠结变形的风向标——天知道这些风格都是怎么形成的。
而我——我是说,伊拉娅——的刺青,看起来则很像是荆棘与盲文点阵的综合体,弄得我十分纠结。不过,这样的风格在构图上居然十分和谐,虽然比不过莎蒂娅的变形高音谱号美观,却也衬得我冷艳而威严,气势不凡。
所以,我继续拿右手食指好整以暇地勾画着那堆荆棘加盲文的刺青图案,对芬丹的怒意置若罔闻。
直到芬丹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半夜,我才悠悠然开口:“放心,芬丹大人,我对您的弱点也没有兴趣。雷拉格族长派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像您对他一样,只朝着弱点穷追不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无比期待贵军击败伊蓓丝的一刻,那时我就可以再度上路去寻找黑龙了。”
奇怪,我这一番挟枪带棒的讽刺兼撇清,却并没有勾起芬丹更加高涨的新一轮怒焰。
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我身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他才慢慢地长长呼出一口气,语气低沉而铿锵有力。
“伊拉娅女族长,只作无趣的口舌之争,难道就是你们黑暗精灵最大的能耐?”他沉稳的声调里仿佛隐隐含着一抹极浅的嘲笑意味,却又谨慎而巧妙地将之掩藏在他一贯的正气凛然的说教语气之下。
我右眉一挑,不甘示弱地笑道:“不,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之一。”
“哦……是么?”他沉沉应着,视线在我身上审慎地停留,仿佛带着某种谨慎的探究。
“伊拉娅女族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贵部落的雷拉格族长,要特别派你来我艾罗兰求援呢。”
我微微一怔,难道不是因为正巧经过,路途近便么。“银色城邦位居南方,要绕多大一个圈子才能到达呀。只有贵国,正巧在我寻找黑龙的路途中,可以经过……何况族长当年,与大人联手击败魔王,这份战斗情谊,想必大人多少还会念及一点吧?倘若贵国不加援手,眼下易格池沃局势混乱,前途不明,难道要我们去向亡灵或恶魔借兵么?”
芬丹对我信口开河的玩笑似是一点都不能欣赏,微微皱起了眉,道:“伊拉娅女族长,你总是这样,言语大胆,为人直率么?这种习惯,却和我所了解的黑暗精灵不尽相同……”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在脸上作出一副傲慢的神情来,补救道:“芬丹大人,您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不易亲近,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的态度么?这种习惯,也和我所了解的森林精灵不尽相同。我和族长,乃是秉持着深刻的诚意,希望大人念及昔日并肩作战的情谊,才来贵国商谈结盟一事;大人真要让旧日的偏见和片面的认知,干扰了亚山世界追求最终和谐的最好机会么?”
被我这个黑暗精灵冷淡地说教,芬丹却突然展现了某种良好的涵养,仿佛他对我的措辞的耐受度忽然上升了许多,只要不挑战他的底线,他就可以勉强按捺住他的脾气。
又被我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他的眼眸里虽然还是爆出了两点闪亮的火花,但是他却并没立时勃然变色,只是深思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漫望着远方,缓缓深呼吸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
“伊拉娅女族长,你很有勇气。从来没有人会这样对我说话……”他缓缓拖长了声音,语气平板而毫无起伏。“对于森林精灵和黑暗精灵两族间隐隐的敌意,却不是几个人就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解决的。我能够理解您基于这种问题而对我及其他艾罗兰子民时有怠慢的态度,不过,我能够给您的忍耐度,却是有限的……”
他停顿了片刻,湛然的蓝眸在我脸上一转,又瞬即移开。但这短短的一瞬里,他投来的目光却有如一道冷厉决绝的闪电,劈开我们之间微微有些凝结的空气。
“伊拉娅女族长,来日方长,好自为之吧。”
作者有话要说:1月15日更新:
有点精神不济……
而且吃药也出现了副作用,总觉得脸看上去似乎有点浮肿……
也许我应该试试看中医。
今天爬上来一看,没想到俺生病一星期,收藏又开始掉了……_看到有些童鞋要二更,要番外,现在暂时是没精力弄了。
给长评的筒子,俺都记得,有精神的时候一定写。
如果没长评还老追着俺要番外的筒子,抱歉了,俺只能先顾着恢复正文的尽早更新……
想好的情节在脑海里都成了一个个哪儿都不挨哪儿的片段,乱跳一气,也连接不到一起。
现在看着这些人物,觉得很没感觉。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做什么事情都是恹恹的。
唉,真的很烦,希望这段时间能尽早过去。
再次谢谢童鞋们一直以来的关心和支持,俺每次看见大家的留言,都觉得很高兴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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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我原来的经验,跟着芬丹一起出征上战场,实在是件又省心、又费心、又happy、又痛苦的事。
虽然他多半都个人英雄主义作祟,冲锋陷阵在前,令人觉得愈发省心而happy,不用自己被推上一线先做了炮灰;然而他英勇冲杀在先,作为下属——或盟友——也不好独自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所以往往也得拎着兵器发狠上阵,刺刀见红拼搏一轮。这又是何等的费心而痛苦。
不过我跟着他连跑了十来天,才发现自己这一回实在是担心得有些多余。
原来我是森林精灵黛蕾尔,阿拉伦国王亲自指派给芬丹的小跟班,假如我一旦出工不出力,正直而单纯的热血精灵们谴责的眼神,足够将我身上戳成蜂窝煤。何况,再聪明一点的,只怕要对我身为森林精灵却如此消极怠惰的情形起疑。这么下去我的画皮也是危险得很,所以我之前次次冲锋在前从不压阵,吃苦在前享受在后,惟恐跑慢了一点被别人抓住什么小辫子。
可是我现在是森林精灵的历史宿敌黑暗精灵啦。哈哈哈。这样我即使表现得冷淡些漠然些事不关己些不情不愿些,哪怕是我真的冷血一点袖手旁观一阵子,都可以被其他人解释成为“世仇宿怨的副作用”,而显得十分顺理成章。
何况,我手下那些黑暗精灵们,要不是我一再用了“族长大计”或“消灭灵魂伤痕部落的叛徒们”之类冠冕堂皇的借口弹压着情绪,只怕也没那么乐意上阵替森林精灵们清理门户驱除鞑虏。有时候我表现得有一搭没一搭,他们反而十分能够认同我“与那些坏脾气的花匠合作”的勉强和“为了部落大局忍耐牺牲”的忘我精神。
唔,现在我真正可以吊儿郎当了;还怕什么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所以我很愉快地踏上了讨伐那个趁火打劫、喜欢召唤元素人的术士伊蓓丝的征程。
我们通过一道狭长的山谷。奇怪的是那山谷中生长着无数根深叶茂的大树,虬结怒张的枝桠与山谷中那片浓密的原始森林中的藤蔓和长草,编织成一张密密的网,似要绊住我们的足下,拖慢行军的脚步。
大军在这片诡异的山谷中艰难前行着。芬丹高踞在他那匹银色独角兽背上,也不由得眉心逐渐拧成解不开的死结,面容沉凝严肃。
这片低气压正好覆盖在我的头顶——没办法,谁叫他居然命我率军走在他旁边不远之处?我猜他一定还是不放心我们这群黑暗精灵,怕我们出尔反尔反覆无常,所以刻意带在身边,好就近监视。
我们终于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和气力,艰难跋涉出了那道山谷。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逐渐在远处草原的地平线上隐隐显露出巨大的黑影。我回头扫视了一眼身后的军队,发现无论是森林精灵还是黑暗精灵,都是一脸疲惫不堪之色。
芬丹勒马,下令就地扎营。这不太像是他的风格,然而艾罗兰上下都显然已经习惯了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大军井然有序地开始准备宿营前的种种工作。
我也招来平时负责替我管理那些手下的几名暗影女族长,吩咐她们也准备宿营,并关心了一回大家的精神状况,惟恐有人心怀不满,闹起来不好收场。
那几名女族长给我带来的倒是好消息。她们一致表示,和灵魂伤痕部落的叛徒们战斗,是暗影烙印部落族人的光荣责任,大家一点也不因眼下须得与森林精灵合作而产生任何不当的怨气,军队人人士气高昂,摩拳擦掌。
我满意地点头,命她们下去了。
芬丹这时却拨转马头,向我这边走来,发出邀请:“也许伊拉娅女族长愿意和我一道,往前去观察一下阿格兰城的情形。”
我听着他那以肯定句式发出的所谓邀请,一点也不想答应。然而我觉得他的问话其实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或温和的命令。我要是真敢跟他对着干,想必也会被他捆去。我还是有点尊严的好。
于是我高傲地略略颔首应允,就催动驾下那只巨蜥坐骑,轻快地向前跑去。
话说在这个游戏里,凡是级别高到一定程度的英雄,只要能力和级数够了,骑着坐骑奔跑时,身后总会扬起一道烟尘。这简直算是一种身份地位修为的象征。譬如亡灵巫师,虽然我讨厌他们那些跑起来骨骼之间会互相碰撞,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响声的骸骨马,然而他们身后掀起的一阵绿色毒烟,确实也符合了世人对他们所有的邪恶想像。
而我,或者说,伊拉娅——身为来自地牢势力的术士,奔跑起来的时候,巨蜥身后飘起的是一股紫色烟雾。我喜欢这阵紫色的烟雾,够飘逸,够神秘,能够充分显示出我作为黑暗精灵的最高使节,那副高傲凛然的作派。
尤其是当芬丹似乎分外不把我这副作派放在眼里的时候。
此刻,他远远站在阿格兰城外一座小山丘上,遥望着城门处驻守的一群水元素和几名竟然作德鲁伊打扮的人,表情分外严峻。
作者有话要说:1月24日更新:
对于这段日子以来,童鞋们的无限理解和支持,我内心的感动,真的难以言表。
被盗文总是作者内心最大的痛,但是童鞋们所给予我的温暖,是我所获得的最好礼物。
我会努力今天更3章,在我还没写完之前,我写好一章就放上来一章,大家先看着~~
等我再写好一章,我会再更~~:)
另外,对于vip章节从下卷开始,一是因为jj有规定至少要v一半篇幅……
另外,也是因为考虑到多数筒子已经看过下卷前面这几章,但筒子们在底下有留言的,v了之后系统就会根据大家留言的字数、还有留言时是否登陆的状况,在留言后面显示“赠送积分”的选项。
这样我就可以把之前筒子们已经留过的回复,凡是有“赠送积分”选项的,一律开始赠积分。
这样我想筒子们手头也会多几个积分来看新更的章节。
需要说明的是,有些筒子之前的留言字数并不少,可是“赠送积分”的选项并没有出现,我猜测是不是因为留言的时候没登陆的关系?
如果筒子们发现自己登陆了、留了不少言但是ms没给积分,那应该是那个选项没出来,筒子们可以跟我讲。我会再问编编是怎么回事的。
目前我赠送积分的进展刚刚到107章(就是首次一日二更的那章),后面的留言我慢慢会把大家应得的积分补送给大家,请童鞋们耐心等待哦~~^^
我会在以后的“作者有话说”里随时告诉大家我补送分的进展到了哪章~~
啰嗦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表达我对童鞋们一直以来的理解、鼓励、支持的深深感激。
谢谢童鞋们给予我的支持和温暖。
祝大家新春快乐,心想事成,平安如意~~:)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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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兰,那是什么?你说是叛变的德鲁伊?”他有点不敢置信地问着他马前那个刚刚打探完消息,回来向他报告的花花刺青男。
加兰也许跟随他日久,也学了一些他那种严肃和面瘫的德行,此时只是绷着脸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芬丹的浓眉皱成一团,似是自言自语,语气里还带了一丝沉痛。“马卡尔……卡贝勒斯……我们的人民遭受的苦难还不够多?”
他提到了我的顶头上司,大boss魔王卡贝勒斯的名字,使得我不由得转过脸去瞟了他一眼。唔,那副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样子啊,实在不愧是该游戏里能力最强威望最高的大英雄,道德正义的代言人啊!
不过加兰令人意外地说出来一句冷笑话,打破了芬丹这副架势所营造出来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气氛。
他说:“重回故土难道你不感到高兴吗……”
我顿时额头上浮现三道黑线,几乎要忍不住噗哧一声喷了。好在我还有一丝理智在,知道如果真是喷笑出声的话,我的马脚就会暴露出来——高贵、傲慢、戒慎而冷淡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怎么会像自由散漫胆大妄为的黛蕾尔一样反应呢?
于是我继续冷淡漠然地维持华丽丽的四十五度角望天姿势,等着芬丹回答他。
好在芬丹也不是什么具有幽默感的人,我怀疑他根本听不出来加兰这句话里蕴含的冷笑话本质。他一本正经、大义凛然,语调铿锵有力地说道:“当使命无情地召唤时,我们必须行动!”
我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后背上似乎有飕飕的冷风刮过。这副正义不可侵犯的面孔似曾相识,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令我厌倦。
他的使命,与他本人一样无情。在他的道德正义的崇高标竿之下,一切的感情和其它的理由,不管多么迫不得已多么令人动容,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碾成脚下的泥土。这大义灭亲的凛然行径,一次次堆叠起来,将他的地位抬高至众人几乎无法仰望的神圣高度。他跨过我的躯体,将黛蕾尔那袭酒红色长裙的飘逸裙摆踩在脚下,成就了他今日高不可攀、光芒万丈的光辉形象;而我,纵使再努力,也不过只能成为,他那艾罗兰大英雄的传奇神话中的一级晋身之阶!
然而纵使内心百般波涛汹涌,我表面上的冷淡神情却维持得很好。只有我座下的巨蜥,似能隐隐察觉我的怒意和不满,而因此不安地在原地蹦跳了几步。
我一勒缰绳,拍拍它的颈子以示安抚,可忍不住暗暗出了一身鸡皮疙瘩。看来我还是没能很好地克服我原本的爬虫恐惧症。
加兰似乎隐含不满地扫了我一眼,继续禀报:“我们得到了一些有关占领城市的消息。那些假德鲁伊已经对西莱纳失去了兴趣——他们一直在召唤数量惊人的元素人!”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阿格兰城门处守门的那些水元素人就好似要呼应和证实他的话一样,齐齐嘶叫了几声,扭动身躯,发出哗啦啦的一阵令人心寒的巨大水声。
芬丹凝神观望着那群守门的水元素的动向,面色愈发冷峻,点头应道:“确实是一个严峻的任务。”
加兰的士气却极高,握紧了他双手中的长剑,语气坚定地回应芬丹:“肯定有可以制服他们的方法!”
我终于忍不住,在唇角淡淡地绽开一丝丝几不可察的笑影。
废话,这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单关任务剧情罢了。就连魔王,你家芬丹大人都敢带人去砍,这几个元素人算得了什么?何况还挟持……啊不,是联合了我们暗影烙印部落的精锐部队一道出击,三下五除二,还有什么干不掉的?
好久没有人提醒我记起,这群小绿人儿的单纯和热血啦。
但是我这种有点嗤笑的神情似乎令芬丹很是不以为然。他狠狠横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继续语调坚韧地发表他的演说:“当然,他们既鲁莽又愚蠢,而且还健忘。他们应该知道与我们作对的下场——”他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狠狠做了个下劈的动作。“就像风中的落叶一样枯败!”
哎唷唷。我暗忖,多时不见,芬丹这脾气可是大大见长啊。这杀意凛然的模样,以前可是不多见啊。
我不冷不热地在一旁开口:“当然。哪个有理智的清醒的人,真的敢和艾罗兰的大英雄作对呢。聪明一点的,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芬丹大人的正义面前,一切邪恶都会被毫无疑问地无情碾碎的。”
这句话不晓得又刺到芬丹脆弱神经的哪个地方,他蓦然回过头来瞪着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说什么?”
我故作惊诧,“哎呀,难道我说得不对么?这些邪恶的假德鲁伊,助纣为虐的阴险术士,破坏贵国和谐的元素人……迟早都会被芬丹大人的正义之师所消灭的。我不过是在这里感叹那个伊蓓丝与正义为敌的不智罢了。”
芬丹狠狠地瞪着我,那两道灼灼的目光,简直似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我若无其事地抚摸着座下巨蜥的颈子。
终于,芬丹没有再和我计较下去,断然地一甩头,拨转马头,向加兰——和我——下令道:“立刻回营!明天一早,准备进攻!”
作者有话要说:1月25日更新:
接下来的一章应该是番外……至于是不是大年初一更,确实说不准。
因为今年也是有饲养员的人啦~~所以过年要在娘家呆几天,也要在婆家呆几天……
在婆家可能就没机会写文了,总要陪陪老人什么的吧~~
所以,请大家谅解哦,过年期间,我一旦有机会,就会努力写,尽量更的:)
还有,还是要谢谢童鞋们的理解和支持~~
目前我补送分的进度是已经把下卷这些章节都完成了,打算有空就开始从上卷开始再翻大家的回复,有赠分的选项就点击补送~~:)
不过上卷章节太多,童鞋们请耐心等待哦~~俺一定会慢慢把该补送给大家的积分都补上的,只是这需要一个过程……^^
另外吼一嗓子,童鞋们千万要登陆再留言哦,不然字数够了系统也不会出“赠送积分”的选项的……166阅读网
125 入V公告。公告章节,请勿购买
这华丽丽的阵仗啊……果然不愧是黑暗精灵里号称神童的女术士哩。
传说中,伊蓓丝是一个具有凝法的神童。和其他同类一样,伊蓓丝接受相同的魔法训练,在一次地震中,她显示了集中力量的非凡能力,这使她可以收集到比普通人更多的魔法能量。每次大战前夜,伊蓓丝常常会彻夜不眠,她会花上数小时静坐凝思,积蓄能量。
嗯,看着她那头呈爆炸状、如同一头茅草般、呈现白金发色的短发,细长如狐的双眼,再加上她头上还套着包裹了整张脸四周的、有很多呈放射状尖刺的金环,勾勒出来的脸型看上去就像是猴子脸,造型十足滑稽而惊悚。
简直就是一只狐猴么。我暗忖。
我一边对着伊蓓丝的外形刻薄地评头品足,一边带着自己手下那群杂兵在森林精灵纪律严明列队整齐的阵列旁边,很是无所事事地游荡。
两军对战,眼看对方兵力远逊芬丹手下大军,我也不替他着急了,想着等会儿真的打起来,自己是不是跟手下那群黑暗精灵找个上风上水的好位置旁观一下。
芬丹也真不含糊,一声令下,右手一挥,手下那群森林精灵就奋勇争先,向对面的黑暗精灵以及叛变了的德鲁伊们冲杀过去。两军很快绞杀成一团。
虽然互有伤亡,但架不住芬丹这边毕竟训练有素,且兵力占优,伊蓓丝手下的那些军队渐渐露出败势,伤亡惨重。
我闲闲骑在巨蜥背上,跟一旁的几名暗影女族长指手划脚聊着双方对阵形势,兼且不时唠点伊蓓丝和灵魂伤痕部落昔日的传闻秘史之类,正八卦得兴高采烈之时,忽见对面也骑了一匹巨蜥的伊蓓丝,高高举起手中法杖,直指向天,以法杖顶端暗黑之母图德哈娜像为圆心,急速划出几圈圆形轨迹,再一指自己身前某块地方——
一群啸叫着,发出哗啦啦水声的蓝色水元素人,随即出现在那里!
我暗暗吃了一惊。还没等我发表一些感慨万千的评论,伊蓓丝已下手如风,瞬即召唤出一群群的各种元素人,风水火土四样一应俱全。
我惊讶地盯着那群形态各异的元素人们,喃喃道:“难怪她只带这么一点人马就敢出城应战……明明是自己魔法值多得用不完,直接挥挥手召唤元素人就够了嘛……”
我这边刚感慨到一半,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又飞快出现在我眼前了。
他向我草草地半施一礼,语气死板板地说:“伊拉娅女族长,芬丹大人请你过去,有事商量。”
我有丝诧异,怎么在打得如此起劲的时候,芬丹还有心思传我过去聊天?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单身前往还是为了体现自己的身份地位,带几个手下一起过去,不由得眼光四下溜了溜。
那个加兰这些日子以来倒是学会了些伶俐,此时眼见我作迟疑状,又接口道:“伊拉娅女族长,芬丹大人只是有事要同您商议,并不需要贵军援手,请您暂且将手下人马留在此地,快快去见芬丹大人吧。”
我薄怒,凭什么芬丹轻飘飘一声召唤,我就得上赶着去见他?他又不是“蜂群女王”我又不是蜜蜂,难道还得他一个手势我就嗡嗡飞去给他助阵?
我故意不应他,拿腔拿调地轻哼了一声,叫过那几名平时就经常替我代管军队的暗影女族长,吩咐了几句在此地安心观战切不可轻举妄动之类其实无关紧要的话,才施施然催动座下巨蜥,往芬丹那边去了。
巨蜥身后照例扬起一股紫色烟雾,我就在这阵烟雾掩映中华丽丽出场。等到烟雾散去,我看到芬丹早高踞在那匹跟随他多年的银色独角兽背上,面色里看不出是喜是怒。
我毫无诚意地在巨蜥背上向他颔首致意,说:“芬丹大人派人急急把我叫来,是要商议何事?”
芬丹面色无波,只是一指前方那群挨挨挤挤的元素人,问道:“不知道伊拉娅女族长看了这种场面,有何感想?”
我纳罕。我还能有什么感想?玩游戏时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龌龊对手,自己带的人手不够就召唤来一堆奇形怪状的元素人来消耗我的兵力,害我多浪费时间人马魔法值,简直就是流氓么。
可是我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如实相告,芬丹还不得跟我怒发冲冠?所以我只能干干笑了两声。“嘿嘿,嘿嘿。这个么……不知道在艾罗兰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那个伊蓓丝是怎么召唤出这么多水元素和火元素的……”
我说的也是实情。记得之前我还假扮黛蕾尔的时候,曾经在芬丹奉命去国离乡寻找翡翠龙之时,受命驻守塞利斯塔拉,却正好碰上亡灵军团大举入侵,艾罗兰这方兵力不足,当时我假扮的黛蕾尔,已经是精灵游侠里召唤魔**力最高的了,也只能按照游戏里的潜规则,在平原地区召唤出风元素和土元素而已。如今这个伊蓓丝却把四大元素都叫齐了,可见确有妖术啊。
我还在这里感叹中,芬丹却又开口了:“……不知黑暗精灵,是不是在召唤魔法方面,都有独到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2月2日更新:
很抱歉,童鞋们……过年这几天没有更新……
是因为大年初一坐表弟的车的时候,被一辆出租追尾了……
表弟的车撞得很严重,后备厢、后保险杠全都瘪进去了。
我因为坐在后座,追尾时的冲击力也不小,扭到了脖子和肩膀……
去了医院看,万幸只是肌肉扭伤,但这几天真是头晕脑胀,肩颈不太能动,实在难过。
所以请童鞋们多包涵哦……
俺现在好多了,会努力更新的~~再次谢谢童鞋们的支持~~:)
另外,红尘夕海童鞋帮俺新建了一个qq群,群号:20170704,名称是“花开之地”,童鞋们可以加这个群。
发送申请时,请写明你在jj的id(就是你给我留言的时候用的名字),否则俺分不清谁是谁,就不敢加了哦~~~^^还有……如果童鞋们能告诉俺,你在哪章留过言,俺会更加万分感谢的……^^
隆重鸣谢红尘夕海童鞋帮忙建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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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大家都知道这游戏的美工……嗯哼,品味独特了……
所以,放出伊蓓丝的人设图,嗯,大家就不要太计较她的外形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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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我真是完全不希望芬丹对我的真面目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进而产生追究的兴趣,我是决不会一直以来这样处事的。我大可以端出一个十足黑暗精灵女族长的高贵冷淡架子,把整件事弄得像是彻头彻尾的公事公办,不情不愿。
只是当初的我并没有选择这样,不是么。
假如我想要报复,想要让他痛苦,那么保持完美的伊拉娅的假相,我又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呢。以芬丹的性格,他是决不可能在一个纯粹的黑暗精灵面前流露出分毫真正的情绪的——除了他对黑暗精灵那种根深蒂固的提防和戒备之外。
所以我一直以来,自从踏上塞利斯塔拉的堤岸以后,不都是这样做的么。似是而非,故布疑阵,若离若即,意味深长……
我以我一部分假面的故作掩饰,来换取他一部分真心的不经意流露。而我能够得到多少,取决于这个游戏我到底能够操控多少。
芬丹,你是纯粹的森林精灵,道德的化身,正义的代言人……而我,却不是纯粹的黑暗精灵,也不是纯粹的恶魔。我披着一件又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外衣,辗转于一个又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皮囊中,只有我曾经付出过的那些微薄的真诚和温柔的注视,是真的,是的的确确的我所能够给得起的。
只是当时,你不肯收。
现在,我却没那些真诚和温柔,想要送给你了。
只有,令你疑神疑鬼迷惘不定似幻似真层出不穷的,恶作剧吧。
我微微低下了头,抿唇轻轻一笑。笑影计算精准地在我唇角淡淡漾起,我随即飞快一抬头,几乎同时,右手微微举起,“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
一两只蜜蜂不知从何处飞来,有气无力地在我们近旁“嗡嗡”盘旋。
我再转过眼来望向面上显出惊疑不定神色的芬丹,假装没看到他神情里的纠结迷惘,灿烂笑道:“芬丹大人说的,可是这一招?”
芬丹的表情忽明忽暗,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神气。初时仿佛乍然眼里爆出极亮的神采,但转瞬间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神情也重新恢复成静如深海,深不见底。
然后,他慢慢说道:“……原来,这就是你会的‘蜂群滋扰’?!”
我假装看不见他神色的变化,若无其事地将右手举高,在半空中胡乱地虚虚挥了挥,似是不耐烦地想要把这两只不慎真的招来的没眼力蜜蜂驱走。
“呀哈哈,我对这些蜂儿一贯没多大好感,要不是为了进阶学习更高级的召唤魔法,才懒得在这两招上花时间哩。召唤凤凰,多么壮观漂亮?……”
芬丹深深叹了口气,打断了我对凤凰现世的yy。“伊拉娅女族长,有劳了。既然今日,我艾罗兰军队足以应付敌军,就不需要劳动贵军援手。”他随意一摆手,就给我指定了一个看热闹的好位置——他的身旁。“就请你暂留在此,好好看我艾罗兰子民是如何击溃这些邪恶的元素人和叛变的德鲁伊的吧。”
我不甚情愿,却又不好直说。只得指挥着座下巨蜥在原地站好,没什么瘾地盯着看芬丹又命人拖上来他那架注魔三连弩的牛叉弩车,配合着他自己动手制造出来的场面辉煌壮丽如同烟花爆竹齐齐绽放的大年夜一般的破坏魔法施用现场,将那一堆堆的元素人炸得是灰飞烟灭一片狼藉。
呼,我还能有什么话说?我同情地望着那个狼狈败退逃去的伊蓓丝。还真是来去如风,撤手收回刚发出的一记召唤魔法,拨转坐骑嗖的一下,已经没了影踪。
八成她也下死力认真修炼过那个当初吸血鬼王尼科莱玩得得心应手威力无穷、落到我们手里却形同鸡肋的“次元之旅”魔法吧?
也亏得她身手矫捷落跑有道,要不然对手乃是芬丹这等人物,败在他手下,要是不跑快一点,岂不是会当场落网就擒,然后立时被就地正法?要知道他对于曾经喜欢过的女人都没留过什么情面了——早知如此,我当初还不如跟这个伊蓓丝秘密学习一下落跑之道,也好当日跑得快点,不至于九死一生休养半年那么凄惨。
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又面瘫着一张脸从战场上返回,向芬丹报告:“大人,敌方首领逃走了。是敌人太狡猾,太卑鄙,一看败局已定,竟然不顾自己手下的性命,提前逃跑……”
我冷哼,“那当然要逃跑了。不跑还等着你家大人抓住再追加一记……”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身侧芬丹忽然凌厉起来的眼神和表情,我梗了一下,将“光明圣言”那四个字生生咽了回去。“……更厉害的破坏魔法么。那才是死路一条哩。亚山世界里,谁不知道芬丹大人嫉恶如仇,誓与邪恶战斗到底呀。”
芬丹的视线锐利而冷冽地停留在我脸上,我只拿手抚抚自己的一头银色长发,作若无其事微笑状。
当着加兰的面,芬丹大概是终究不好审视我太久,收回了视线,冷冷遥望眼前已被刚才的火系破坏魔法烧成一片焦土的战场,下令道:“加兰,你命人带着那些树精们,去把战场打扫一下。总是我艾罗兰的土地……”
嗯?!树精?
我继续作云淡风轻不干我事的模样,心里却早已闹得沸反盈天。
用树精来打扫战场,不是我从前假扮黛蕾尔时的创意么?!芬丹不是还曾经很唾弃很不以为然过么?!
那么,他今日又下这样的命令,又是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2月4日更新:
咔咔~~小伊才不会那么轻易被戳穿哩~~~
嘎嘎,童鞋们对比一下就知道,小伊的召唤和驱散手势啥的都不太正确……:p
唔,难怪某人失望……
下一章继续戳某人的痛脚~~:)
然后,顺便让雷拉格筒子出来串个场,嘿嘿嘿……
话说,为什么我现在一写到他就格外愉快呢?
难道我的品味发生了变化,开始萌暗黑系的了……?_但我更纠结的是,我到底要不要让芬丹和雷拉格这两个老熟人见上一面,好好叙叙旧呢?: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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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看加兰平静地应了,径自下去,熟门熟路地招呼了原本就留在战场上待命的那群树精们,各自分派了责任区域,就一个个都挥舞起自己的枝杈来,扫得有声有色,烟尘弥漫。
我谨慎地在脸上流露出适当的惊讶之色,问芬丹道:“原来贵国打扫战场,都用的是树精么?……怎么原来却从没有听说过呢。确实是很好的方法……”
芬丹淡淡应了一声,轻描淡写道:“……之前曾经见人偶然用过一次。后来想想看这个方法也不错,还能很适当地利用起树精们的长处特点,所以就一直沿用了。”
我的心咯噔一跳,跳漏了半拍。我在脸上绽开一个微笑,仿佛心无城府地随口问道:“却不知道想出这种奇妙方法的人是谁?……我可是听说,贵国在芬丹大人治下,赏罚分明得很;既然大人采用了他的方法,又有没有特别奖赏他一下?”
芬丹的眼睛倏然眯起,眼下的那条肌肉还轻微地跳了一下,显出那样一种突如其来的痛苦来,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面瘫的表情,可我的火眼金睛早就将他面部的细微变化看了个一清二楚。
唔,我有一种暗爽的报复快感。
不过我伪装得很好。我脸上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我心里已经爽翻了天。我暗忖,表面上看来,那种不知情的无辜感大约被我表现得很好。
我愉快地等着芬丹的答复。
不过那个不识相的花花刺青男加兰又来搅局了——我最近,是不是太经常说这句话了?
他向芬丹简单施了一礼,然后以一种怀疑戒备的眼神剜在我脸上,同时说:“芬丹大人,塞利斯塔拉那边有消息过来……”
我动了动自己那双又尖又长的精灵耳朵。
加兰马上就停住不往下讲了。
我捣乱得逞,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估计这回连芬丹都错误解读了我的神秘微笑,立刻对加兰说道:“哦,我们立刻回去处理……另外,你先安排一些人,先行进入阿格兰,清点一下城中现况——”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
又是后勤的活儿么?就像黛蕾尔当初在丹拉德被派下的任务那样?只是现在,芬丹能够派谁去做这些事呢?
……再也不是黛蕾尔了。
再也不是我了。
如今,我只是一名黑暗精灵,是他所不信任并深深防备着的世仇种族,为了击败更阴险的敌人才不得不勉强携手合作的脆弱同盟——
芬丹转过头来,对我客套道:“伊拉娅女族长,此战结束,我方大获全胜,还要感谢您的赐教……”
我满不在乎地笑笑,摆了摆手说:“芬丹大人不用客气。这一战的取胜,都是贵军英勇拼杀的成果,我们只不过旁观而已,实在谈不上对贵军有多大的帮助。大人的谢意,却是受之有愧哩。”
或许芬丹急于摆脱我,而赶着去了解塞利斯塔拉的新闻和阿格兰的现状吧,他不再与我争论,而是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那么,就请伊拉娅女族长率领麾下军队,暂且回营休息吧。等我们整理出了阿格兰城内的军营,会另外派人请贵军入城休整的。”
我应了一声,他就带着加兰先离开了。
我有点遗憾,没能多刺他两句。刚才提起使用树精打扫战场这一方法的首创者时,我分明已经占到了上风。奈何那个加兰,果然不愧是芬丹的心腹,就连出现的时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卡住我的乘胜追击。
我怏怏地骑着巨蜥,回去找我手下那一帮已经闲得快要打盹的杂兵们。照例,我吩咐几位暗影女族长将军队先带回去休息,等候森林精灵们整理好了阿格兰城中兵营再入城。
那些人也已经很习惯我接下来四处乱逛的作派——毕竟,黑暗精灵的军队纪律和术士的带兵风格,本就不像人族骑士或精灵游侠那般严明整齐,倒是比较松散放任些,全凭自律。只是黑暗精灵大多也没有捣乱的心思,所以一直以来人心不散,队伍也不甚难带。
加上我号称“不能在艾罗兰这片土地上完全失去戒心”,四处乱逛的作派也被我堂而皇之美化为“四处观察情况,时刻保持警惕”,所以大家早已是见怪不怪——我是说,理解拥护兼无限支持。
眼见天色已晚,这一仗说短也不短,打了一整天才分出胜负,我就逛去了不远处的溪边,想先洗个脸抖擞抖擞精神,把在战场上扑的满脸尘灰洗掉。
我下了巨蜥,任它自行去一旁喝水。自己则跪了下来,把双手浸入清凉的溪水中。一天的暑热尘土不由尽散,我满足地哼了一声,索性往脸上撩水洗了脸,就将自己脚上蹬的那双长统靴小心地浸入水中,想冲洗一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的靴面。
我眺望着不远处那群树精们,仍然在勤奋打扫着战场。话说,树精们打扫战场是物尽其用,可是它们的弱点也暴露无遗——那就是慢。
虽然那枝枝杈杈挥舞起来足够壮观,可是毕竟树精们行动力太迟缓。上了战场冲得不快,打扫卫生也是不紧不慢。
所以,当一个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身旁的时候,虽然夜幕已然降临,那些树精们还没打扫完。
我察觉到一股冷冽的气息,一抬头,不由吓得心胆俱裂,一骨碌翻身跳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雷拉格!
作者有话要说:2月5日更新:
有童鞋问,芬丹什么时候会认出小伊就是小黛或者就是耶泽蓓丝。
这个么,当然还要一段时间了。在认出来之前,小虐还没结束呢~~~
先让他纠结一段时间吧,嘿嘿。太容易认出来就没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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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
没错,真的是雷拉格,暗影烙印部落的族长,我的老熟人阿格雷尔变身之后的雷拉格!
我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就是要上去捂住他的嘴,然后把他拖到人迹罕至树影婆娑的黑暗角落里去,免得他的出现惊动了不远处那些慢吞吞又死心眼的树精们,再生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雷拉格灵巧地闪开我的动作,然后才对我笑了一笑,说道:“伊拉娅,你就是这样欢迎你的族长?……唔,这也太热情了一点。我受宠若惊啊。”
我大骇。糟糕,难道黑暗精灵一贯的冷淡漠然要在我的下意识反应中破功?
我缩回了手,也笑了一笑,端起适度的淡然。
“……雷拉格族长。能在艾罗兰的土地上看到你,又何尝不是一个surprise呢。我不过是担心您突然的来访,会令那些树精们惴惴不安,进而产生不必要的骚动,才想拉您到安全一点的地方说话罢了。”
雷拉格不正面评价我的解释,却用右手摸着下巴,故作深沉似地沉吟道:“唔……surprise,这真是一个极好的词。怎样解释,都能说通……伊拉娅,突然看到我的来临,你是高兴呢,还是震惊呢?”
我假笑,“不论何时何地,能够看到族长的出现,自然是高兴了。只是族长若每次都是这样突然降临,不免令人吃惊,措手不及哩。”
雷拉格抚着下巴的手忽然一顿,不过他的语气还是没有变化,带着轻微的一丝笑意说道:“伊拉娅,我们彼此彼此。你当初突然带着马拉萨的女儿,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不也是突然降临,令人吃惊,措手不及?”
我怔了一怔,现在提那档子事干吗?可是我又不能说那不是我做的,概不负责……眼下,我只好先顾左右而言他。“……族长才是那个能够拯救整个易格池沃的人,这一点,只怕族长自己心里也清楚吧?我不过是做了黑暗之龙马拉萨的传话人,族长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雷拉格双手抱胸,用手撑着下颌,微微一笑。
“伊拉娅,我先前却没看出来,你原来是口才如此之好的一个人。马拉萨在上,她所挑选的传话人,也一定是能力非凡之人,倒是我先前疏忽了啊……”他意味深长地对我一笑。
“……难怪,会令如此痛恨黑暗精灵的艾罗兰的芬丹大人,也同意与我暗影烙印部落合作了呢。”他的眼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促狭,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却脑子里轰然炸开。这个雷拉格,他到底要说些什么?他想表达什么?是怀疑芬丹答应得太干脆?还是怀疑这整件事情就别有意图?
“族长,艾罗兰的芬丹大人,起初确实很提防我们。”我谨慎地将那些手下们也一道拖入泥潭中,“森林精灵,也跟我们所预想的一样不太友好……只是,艾罗兰这里,正巧出了个灵魂伤痕部落的伊蓓丝,想浑水摸鱼占些便宜,占了多座精灵城镇,看上去艾罗兰一时拿她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我一边扯着,一边作不解状。“难道这些苦衷,我派回去向族长汇报的那位血腥魔女,竟然没有一一说给您听么?我还在想,被艾罗兰这些精灵裹挟了多日,还上了一次战场,如果族长的指示再不到,我们究竟是应该继续跟艾罗兰联盟击败伊蓓丝呢,还是应该不管艾罗兰这里的事,径自去寻找黑龙呢?”
雷拉格闻言,微微敛起了笑意,沉思了片刻,才慢慢说:“……唔,其实我亲自走这一趟,也是为了这件事。这事和各方面牵连太广,完全坐视不管艾罗兰这里的事,也不好……所以,要一个血腥魔女在中间跑来跑去的传话,总不是个办法;你我还是当面细细商量一下的好,所以我就亲自来了。”
我一愣,想不到这事情能大到连他都拿不定主意,还要亲自来观察并商议一番的地步。
不过他的考虑也并没有错。如果自己丢下艾罗兰这里的事情不管,黑龙倒是能够早日找到,可是这就算是把双方和解的最后一丝机会放掉了,未来易格池沃再有什么事,估计艾罗兰也不会伸出援手了。可是如果一味大力帮忙这里,耽误了很多时间在帮着艾罗兰剿灭伊蓓丝上,那么暗影烙印部落等着救命用的黑龙,又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见着?哈尔利斯和暗影烙印部落,究竟能不能撑那么久不败?
我思想已定,面上表情严肃起来,与雷拉格沿着溪岸走进水旁一处密林中,一边走一边说道:“族长,以我之见,虽然与斯拉塞那个叛徒的决战也十分重要,但眼下也是与艾罗兰和解的最好机会,如能令芬丹欠下我们一个大大人情,未来不论遇上何事,都有绝佳的助力……”
雷拉格沉默地听着,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我续道:“讨伐伊蓓丝这件事,虽然会耗掉一些时间,但既然族长现在还能够抽身前来与我会面,想必哈尔利斯那边,我们也尚有余力……”看见雷拉格又颔首肯定,我微微得意,“如果族长和女王陛下,能在那边多坚持一些时间,击败伊蓓丝之后,想必我们提出需要艾罗兰与我部落结盟击败斯拉塞那个叛徒,或者只是艾罗兰帮忙一起寻找黑龙,都能顺利得到他们的允诺。族长也不妨趁这个机会就跟芬丹……大人敲定此事,得了他的许诺,我们将来行事也会更放心些……”
作者有话要说:2月6日更新:
今天匆匆先更新~~童鞋们的留言俺都一一看了,明天再来回复~~童鞋们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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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低头思索着,沉默了一瞬。最后,当我们在密林的深处站定时,他才抬起头来,直视着我,眼神里有一抹激赏之色。
“你说得不错,伊拉娅。和我想的,一般无二……”他的声音里微微带上了一抹柔和,“不愧是黑暗之龙马拉萨看中的人选……你,确实很有见地。”
唔,被这个腹黑男称赞,很不容易啊。饶是我面皮厚达三尺,也不由得脸红起来,垂头谦虚道:“哪里……族长太过奖了。我只是,一心为我暗影烙印部落着想罢了……”
雷拉格的眼神,在暮色四合的暗影里陡然一闪。他的声音仍然微带笑意,却掩饰不住那其中的冷冽。
“伊拉娅,你既然如此有见地,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知道,灵魂伤痕部落的那个叛徒斯拉塞,与恶魔有勾结?!”
我的心骤然猛往下一沉。
我当然知道。作为熟知游戏进度的穿越女,我的视角是上帝视角,我还有什么事不知道?可是我却不能如实回答他。那么,怎样才能令他不起疑?
“……马拉萨在上,我……我自然是得到了一些她和她女儿的启示,才敢这样说的。何况,当时情形紧急,若我没有更震撼的消息来镇场面,只怕……只怕也不能够为我部落争取更好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我硬着头皮撒了个谎,娓娓而谈,越说越顺。
“而且,我一向冷眼注视着灵魂伤痕部落的那些叛徒们,也曾派过暗探潜入,探听消息……他们与我们相比,并没有多大的优势,为何还会如此嚣张?还敢公然抛弃对马拉萨的信仰?……据我推测,那必定是因为他们背后,有着一个强有力的支持,为他们撑腰。放眼亚山,亡灵是不成气候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斯和大地之龙西莱纳女神是光风霁月不屑做如此下作勾当的;那么,就只有恶魔,最为可能……”
我这一番长篇大论,有理有据有节,果然说得雷拉格脸上,峻容稍霁。空气里原先的一丝紧绷倏然消失无踪,他的脸上浮起一个隐隐的笑容。
艾罗兰平原地区的晚上,刮起的晚风也分外温柔,风里带着微微的青草香。又因为我们身处于水畔的密林中,风里还带上了几分温润的水气,灵巧地穿梭在密林深处的繁枝密叶里,吹拂在我脸上的空气格外清新,沁人心脾。
我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穿过鼻腔,在胸口萦绕。我的身体往后靠在一棵大树上,头也后仰,后脑抵着树干,微眯着眼睛,感觉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而放松。
“伊拉娅,你似乎更喜欢艾罗兰野外的空气?”雷拉格半开玩笑似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微的喟叹。
“在阳光所照耀不到的地方,暗影势力才会无比强大……我们的先辈,选择了拥抱黑暗;作为暗影女族长里最杰出的代表,你却似乎很欣赏我们的先辈所放弃的,艾罗兰的大自然和阳光……”
我顿时睁开眼睛,直直注视着一旁的雷拉格脸上的表情。只是此时夜色已然深浓,他的面容半隐在暗影里,看不清楚。
我保持着先前悠闲的意态,微笑道:“我们统治阴影,所以阴影已是我们的一部分,无需日日刻意欣赏。但艾罗兰这国度,有我们的先辈曾经经历过、又决然放弃的一切,作为一个后来者,一个数百年来首次踏上这片陌生国土的暗影使节,我对艾罗兰只是怀有一种谨慎的好奇,不免多多注视了一些。族长最初踏上艾罗兰土地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好奇心,想要四下多张望些么?”
雷拉格微微一顿,随即纵声大笑。“哈哈哈……伊拉娅,我真不知道,你口才竟然如此伶俐!那个艾罗兰的芬丹,想必不是你的对手吧?我虽留你在此与他合作,但心中实在不免替他担心啊!”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暗忖。
雷拉格,我知道,你作为黑暗精灵雷拉格踏上艾罗兰国土的时候,当然不会再好奇。因为,当你还身为恶魔领主阿格雷尔的时候,就已经在艾罗兰土地上恣意横行,跑了好几个来回了!你已经把想要看的、好奇着的一切,都尽收于心底了。艾罗兰这些沾花惹草的娘娘腔,这些龌龊德鲁伊们玩弄的篱墙巫术,这些空想的诗人们和坏脾气的花匠,不统统都是你作为阿格雷尔时,对艾罗兰的精灵们无偿赠送的感言么?
想到他那层出不穷的对于艾罗兰执着热血的精灵游侠们的诅咒,我忍不住偷偷抿唇笑了。
“当然,和精灵们说话,自然没有和黑暗精灵说话这么令人愉快。”我勉强按捺下语气里的笑意,声调里只淡淡带了一抹极浅的轻快。“所以,不免会有时缺乏些必要的耐心……”
雷拉格似乎听上去心情也很愉悦似的,同意道:“唔,那些精灵们,都是一些坏脾气的花匠,空想的诗人!整天只知道摆弄自己那套篱墙巫术,崇拜那些花花草草和泥土,看到自己不喜欢的种族就喊打喊杀……你要在这种环境里与他们合作,也很艰难啊。”
我没忍住,一声轻笑就逸出唇间,引得他将视线投向我。我忍笑摆出严肃的神情,庄重地向他点点头。“族长,为了暗影烙印部落至高的利益和马拉萨的意旨,我自己受点委屈,真的没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2月7日更新:
首先要说明一下俺的更新字数……
俺本来想更大概两千一二,后来查了一下帮助里的说明,是千字3分……
我担心满了两千之后那个几百字的零头还要让大家多交一个整的千字收费,
所以就又删下去一点点……^^;
要控制每章的字数实在不太容易,可能有的章节长一点,有的稍微短一点,
请童鞋们相信我真是尽力要控制在两千左右,尽量让大家花了钱能够物有所值……^^如果字数上有些微的出入,还请童鞋们多包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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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要跟童鞋们说声不好意思了……我周日有事要出去,所以得停更一天了……
非常的抱歉,请童鞋们今天看完之后,就周一再来看吧~~~
俺周日回家之后会努力写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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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失笑,打断了我。“哈!你还能受到委屈么?你那个派回去送信的血腥魔女,绘声绘影向大家描述你怎样在塞利斯塔拉国会的议事厅里,一人独力和那些树精灵们辩论,最后把那些玩泥巴的花匠都说得目瞪口呆……”他忽然停顿了下来,片刻之后才重新出声,眼神里似是跳动着某种发亮的、愉快的笑意。
“伊拉娅,你的表现,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这句话,不知为何,令我莫名地有点心慌。
我的表现,其实全然出自我的私心。他现在不知道我的画皮之下的真实身份,因而能够毫不保留地赞赏他的族人,他的手下;然而将来若有一天,他知道了我的真面目,我又是否能够在他面前自保,全身而退?
雷拉格与芬丹不同,他对我没有那么深的成见,却也更没有那么深的歉疚或是能够优容的渊源。即使昔日的耶泽蓓丝帮过阿格雷尔的忙,今日的我万一东窗事发,那些旧情面还能在雷拉格的面前顶多少用,还不得而知。
所以我需要格外谨慎,在雷拉格面前。
我笑了笑,不着痕迹地逐渐收起了先前的那丝热络,温声转了个话题:“族长也是赶了好几天路才到这里的吧。不知道哈尔利斯那边,女王陛下一个人能够支撑多久?族长今夜见了我,又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迅速赶回去?”
雷拉格似是微微一怔。其实,今夜的他与平时,格外不同。他太温和,语气里带着的笑意也太多太明显,清晰到了这居然变成了一场愉快而融洽的对谈……无论是作为恶魔领主阿格雷尔,还是黑暗精灵雷拉格,都令人惊异,令人惊疑——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我等了片刻,不见他出声,右脚屈起在我背靠的树干上轻轻一蹬,借力站直了身子,凝视着他暗影中神情难辨的脸,在自己清冷的语调里谨慎地体现了一抹关切。
“……族长?是出了什么事么?”
艾罗兰的夜色朗润,和地下世界的黑暗湿冷分外不同。在幽幽清洌的月光下,月色透过我们头顶树冠的巨大叶片和枝桠,一丝一丝地漏下来,洒在我们身上,有些梦幻的成分,好像也影响到了雷拉格的声音,仿佛漾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么不真实。
“不……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情形复杂,很有必要亲身来走一趟,商议好了……”
我怀疑地看着他。最后,我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句话:“族长,虽然……我们没有更深的交情,但假如族长信任我的话,那么……我所表达出来的微薄关心,同样是可以信任的……”
玛丽隔壁的我都在说些什么。我恨恨地想。那些不必要的同情心迟早会害死我。我实在不需要因为他错爱了我最鄙视的小白女王而被折腾得半死不活,就巴巴儿地跑上去送出廉价的友谊或同情。
果然,只换来他讶异的一眼。
我就知道,我难得的好心,往往都没有好报。我讪讪一笑,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艾罗兰这里的氛围,实在不适合我们黑暗精灵啊……那群树精灵都是又单纯又热血,跟他们待久了,不免染上一些他们身上的不良习惯……”
雷拉格的神色,在婆娑树影掩映下变了数变,晦暗难测。最后,他简单地打断了我。
“不……这种习惯,也没什么好责怪的。”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起伏,但很奇妙地,我却偏偏能够感觉到他平静神情之下波涛汹涌的内心。
他为之纠结的症结呼之欲出啊——除了那个小白女王,谁还有这种本事让这个腹黑又冷漠的男人困扰成这个样子呢?
不过我可没胆直接问他。我们之间忽然产生了一段令人尴尬的沉默。我硬着头皮,假装不甚在意般地把玩着自己刚从腰间抽出来的那根长鞭——暗影女族长的标准配备。
雷拉格忽然长长叹息了一声,冷笑起来。
“可笑,作为易格池沃令人敬畏的部落族长,我竟然只能对你说这些……马拉萨在上,我敢打赌,当初她派遣你来寻找我,可不是为了给我派个知心姐姐来的。”
他的语气里含着一丝轻蔑的自嘲,我听出了某种自厌的意味,不由得瞠目,万分的讶异。
难道是蝴蝶效应么?在我记忆里,不论是阿格雷尔,还是雷拉格,都从来没有对自己爱情的选择这样感叹,这样自嘲过——他在感情上的盲目与他在处事上的敏锐形成了鲜明对照,在我玩游戏的时候,曾经格外替他叹惋过。可是,如今,我却自己穿越到了这个疯狂的游戏里,而雷拉格,这个腹黑又冷漠的、出身于恶魔领主的黑暗精灵族长,竟然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作为伊拉娅,我还必须把她的角色好好饰演下去。
我抚着手中那条带有荆棘的藤制长鞭,淡淡道:“马拉萨所做的一切决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只是她忠实的信徒,与其妄自揣测她的用意,不如就追随她的选择。既然马拉萨派我来协助族长,那么族长愿意对我说什么,都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我也乐于——认真而庄重地聆听。”
唔,多么中世纪多么外国骑士般的对白啊。我在心底暗暗自我吹捧一下。
雷拉格的一边唇角向上微微勾起,带着个似是满不在乎的笑容,笑容里又有着一丝自嘲几分冷漠,灼灼的眼神在我脸上一扫而过。
然后,他低下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才道:“事实的真相有时就隐藏在疯狂中……这是她说过的,说得很对,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2月10日更新:
首先要鞠躬向童鞋们致歉……昨天是元宵节,俺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
等到老爸非要把我拉去陪奶奶,我才记起来~~~
所以……所以……昨天就没什么时间写文了……才拖到今天更新……
童鞋们请多多包涵……真是不好意思……
另外,童鞋们在新更的这几章里留的言,能送分的俺都已经送啦~~
要是童鞋们留了言没看到分……那就是字数还没够,送分选项不出来……
嗯,鸣谢醉言舞童鞋提供了一个送分标准~~
登陆,打正分评,25字以上系统才能送分,25字送1分,1000字的长评送20分。貌似就是这样……
请各位童鞋们参考哦:)
还有,非常感谢所有支持俺的童鞋们~~
俺看到留言说有童鞋费了很多周折为看这篇文充值,俺实在难以表达心里的感动……
只能努力把这篇文写得更精采,勤奋更新,以报答大家~~^^
谢谢童鞋们:)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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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英文的好处之一,是第三人称的他、她、它三个字能够区分得很清楚。雷拉格使用的,毫无疑问是“她”;那么,唯一能够令他念念不忘的,大概就是伊莎贝尔女王了吧?
我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这个游戏可没替我这个穿越来的角色写脚本,我全无台词可循,只好积极自救。
“族长,语境是奇妙的事物……任何一句重要的话,倘若失去了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情境,大约也就失掉了一半意义……”我言不及义地说着,觉得这和稀泥的答案实在是驴唇不对马嘴。
“……是么?”雷拉格脸上微微笑着,但语气里是全然的寒凉,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那么,伊拉娅,你来帮我判断,这一句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他转向我,清清楚楚地说:“……我迟早会对拯救她的生命感到厌倦的。”
我大吃一惊。也许是因为游戏里这是雷拉格唯一一句忿然之辞,我记得格外清楚。这一句话,是雷拉格匆匆穿越地下的迷宫捷径,再在恶魔的领地上艰苦行军,在谢尔戈的荒原上消耗了无数兵力之后,他在狮鹫帝国的边境上终于截下了伊莎贝尔女王和那个老骷髅头子马卡尔的时候,所说的一句台词。
那时,他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劝阻小白女王,向她直白地表明他愿意为她效命的心意,告诫她那个老骷髅头子马卡尔是不可信的……然而小白女王无视了他的好意和衷心,跨过他巨蜥的身旁,穿过他身后那群历经了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才能够到达这里的战士们,盲目而执拗地要去英雄祠复活她的丈夫。
那时,目送着女王远去的身影,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对这一幕印象极深。这让我终于觉得雷拉格无怨无悔的盲目爱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并不像我所想像的那样对别人腹黑而对小白女王脑残……然而当时,我只对他这苍凉的一句话感到无尽的唏嘘,与其说这是他的愤怒之辞,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叹息。
可是当时的我却没有想到,当有朝一日自己真正面对这句话,亲耳听到雷拉格以一种似笑非笑的叹息语气冷冷地说出来的时候,我又该如何应对呢。
我结结巴巴地说:“哦,族长……既然您的心已经替您做出了选择,那么……您最好的选择,就是听从您的心……”
我说得后背和额头上都冒了冷汗。这跟绕口令似的措辞实在是百分之二百的废话,我听着都觉得起鸡皮疙瘩。
大约雷拉格也明白我的言不由衷,所以只是微微耸了耸肩,露出一副深思的表情来,沉默。
我被这一阵突然降临的沉默折磨得额冒冷汗毛骨悚然,万分不情愿地将十指交缠在一起绞扭了一番,最后还是出声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悸的静寂。
“族长,马拉萨再圣明,也不可能事事都将自己的意志指示给你……所以,族长不若听从自己心里真正的意愿……”我说得无比艰涩,这种漫无目的的说教实在非我所长。一焦虑,连中国的古话都拽了出来应急。“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就连马拉萨,不也会因为斯拉塞那个叛徒而愤怒恼火么……所以,族长,凡遇见不如意事,感叹或许只是暂时有用,但对于那些随之而来的烦恼,总要面对,想办法好好解决……”
正在我说得无比暴汗的时候,雷拉格很体贴地轻嗯了一声,及时解救了我的窘迫。
“很好,伊拉娅。”他的语气里似是带着一抹微微的叹息,“你的措辞听上去很有趣……你也很好地表达了你的善意。我理解之前在哈尔利斯城外,伊莎贝尔天真的问题冒犯了你对马拉萨虔诚的敬仰……”
我一怔,什么?
哦,我随即明白过来,原来雷拉格指的是当初他派遣我出来寻找黑龙之前,在哈尔利斯城外,小白女王非要跟我一起来找黑龙的客套话。也许他觉得对于伊拉娅这个虔诚而正直的马拉萨的信徒而言,小白女王作为不信仰马拉萨的异族却非要跟着一起去见黑龙,在我看来是亵渎了黑暗精灵的大神和崇高的信仰,因而我对小白女王没有多少好感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笨到否认他的误解。事实上,我很高兴他能够自动帮我鄙视小白女王的行为,找出一个如此合情合理的解释。我愉快地在心底暗笑,面上却流露出一副忍耐的痛心疾首模样来。
“族长!……我尊重女王陛下,我也很能理解女王陛下因为不通我族的习俗信仰而说出的话……”我恳切地说着,暗自觉得这简直是越描越黑。
不过,其实我也不真的那么介意他知道,以我为代表的广大群众对小白女王的看法。
我抚摸着手中那根藤制长鞭的柄,假惺惺地一边以眼角余光偷偷瞟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边语气里带着一抹唏嘘地感叹道:“……族长维护自己爱情的高尚情操,令人动容!就算是出于尊重族长的追求起见,我相信族人们也不会对女王陛下的言辞产生多大的情绪……”
我及时停了下来,让未完的话尾袅袅消失在模棱两可意味深长令人遐想的余韵中。
我相信以他的智商和腹黑程度,我玩的这手一语双关,想必逃不出他敏锐的洞察力。不过大概是这种氛围降低了雷拉格的戒心吧,他居然没有立刻勃然变色,而是面露沉吟地垂下了眼帘,作思考状。
我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呵呵笑了起来,对雷拉格道:“族长,从此地要赶回哈尔利斯去,不知要花几天时间?那边兵力可够?”
作者有话要说:2月11日更新:
今天更得晚了……唉,没灵感啊没灵感~~
再吼一嗓子送分标准,由醉言舞童鞋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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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闻言,这才抬起头来扫了我一眼,脸上微微露出一线笑影,说道:“你不用担心,既然这里我都来得,自然有极快的方法回去。”
我不解。瞬移么?次元之旅?难道他也练成了吸血鬼王尼科莱那种神功,能瞬间把“次元之旅”魔法的威力翻个几十倍?
看我一脸迷惑之色,雷拉格的笑意略略加深了一些,续道:“无非就是‘城镇时空门’魔法么。你既然不会,我倒是可以教教你。以后万一和芬丹翻脸打了起来,你还可以用这一招跑回来躲避……”
我汗,假笑了两声说道:“呵呵,呵呵。族长实在火眼金睛,真知灼见,知道我迟早要受不了森林精灵那些奇怪的规矩,就事先教我逃命之道……”
我觉得我这几句临机应变硬挤出来的笑话其实并不好笑,不过雷拉格还是很给我面子地仰天哈哈长笑了几声,面部才又恢复到正常表情,右手一挥,那柄黑暗精灵术士的法杖就倏然出现在他手里。
看来他倒是很有耐心,真的要教我这个回城术了。
我也只好陪着满脸感激谄媚的笑,低下头去作沉思温习状,把该魔法的咒语和动作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分解成七零八落,慢慢从头到尾默默演习了几遍,直到磕磕绊绊能够通顺地耍出整套流程,才抬起头来,向雷拉格点点头,表示我大致记住了。
其实这个魔法的大意就是使出来以后,能够将使用者立即带回距离他施法之地最近的一座本方城镇么。虽然是顶级魔法,但对于我来讲,并不难学——我可是集合了正邪两方资质的穿越女,好歹披着的这两件马甲能给我提供不少能力吧?
雷拉格对我的学习能力和速度显然比较满意。他唇角扯出一抹不怎么明确的笑意,说道:“嗯?这样就行了?不当着我的面练习一下么?”
我愣了片刻才发现他是在说笑。慌忙反驳道:“谢谢族长的好意。只是这绝招强大得很,一使出来,我还不唰地一下见了女王陛下?唔,也许……族长喜欢亲自留在艾罗兰,与芬丹大人携手精诚合作?那么……”我作势举起刚刚被自己变出来的那柄法杖,就要挥舞起来,张牙舞爪地念咒。
雷拉格微微一怔,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这笑意绝对真诚,因为我能够在他眼里看到亮晶晶的愉悦之情。
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忍住笑声,对我眨眨眼,道:“我对和那个古板的树精灵的头儿亲自共事没有兴趣。也许这些日子以来,你积攒了更多和他打交道的心得,我不方便打扰你积累外交经验,这个重要任务还是交给你来全权负责吧!”
我吐了吐舌头,被这愉快而和谐的场面暂时麻痹了。
不过就算我和雷拉格同时失掉了警觉心,艾罗兰的土地上也从来不乏警觉心奇高无比的人。
尤其是这个不速之客。
忽然有人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咆哮:“这……这是怎么回事?!雷拉格?!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艾罗兰的土地上?!”
哦哦哦,吼得如此气吞山河一时无两,除了艾罗兰的领导者、亚山世界的大英雄芬丹,还能有谁?
我望着芬丹大步流星穿过密密丛生的林间,不时拨开阻挡了他路的枝杈,向我们这边疾步走过来,一时间也有点微微的惊愕,不由得看向面前的雷拉格,想看看他又会作何反应。
不料雷拉格只是略略收起了方才的笑意,轻松地冲我耸了耸肩,玩笑道:“哇哦,糟糕,被主人家发现了。”
我顿时绝倒。这个人,我怎么原先没看出来他有这种智慧,能谈笑风生地应对芬丹的滔天怒焰?
……也许除了回城术这招高妙的魔法之外,我还应该跟他学学这种智慧的心得呢。
看着他的神情如此淡定而轻松,我不由得也被他所感染,微笑道:“族长跟芬丹大人也是老熟人老朋友了——要亲自上前去打个招呼,叙叙旧么?”
我愉快的提议招来了雷拉格的一个苦笑。他摇了摇头,说:“只怕他现在最最想做的不是跟我寒暄叙旧,而是将我捆起来好好审问,为什么一个黑暗精灵的族长会无声无息地潜入他们伟大的国度吧……”
我忍住笑,很严肃地点头附和:“……多半还要怀疑族长的居心叵测哩。”
雷拉格苦笑着颔首同意,打了个唿哨。他那匹巨蜥坐骑不知从森林的何处迅速奔过来,停在他身边。
雷拉格突然向我倾身过来,在我耳畔低声飞快笑道:“这么说来,如此难缠的人物,还是交给马拉萨的使者,暗影烙印部落最杰出的暗影女族长来对付吧。我要回哈尔利斯继续督战啦。伊拉娅,这里的一切,都交给你了。保重。”
我一怔。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看到雷拉格重新站直了身子,回头向着芬丹潇洒地挥了挥手,高声说道:“嗨,芬丹,好久不见了。再会啦。”
芬丹很明显地一愣,脚下步伐稍缓。雷拉格抓住这个机会,举高法杖转了几圈,喝道:“城镇时空门!”
天空中骤然绽开一片耀目的白光,如瀑布般直泻下来,笼罩在雷拉格和他的巨蜥坐骑上。芬丹似是蓦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加快脚步向我们这边直奔过来,怒声喝道:“雷拉格!站住!你还没有说清楚,你秘密潜入我艾罗兰的目的!……”
雷拉格并不回答,只是飞快地冲我笑了笑,轻快地一闪身,避进那束极宽的白光中。转瞬间,那道白光连着他的身影,一起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2月13日更新:
谢谢童鞋们的支持~~还有童鞋们给俺的那么多长评~~
分析得都很透彻,看着真受鼓舞啊~~^_^
俺最近,嗯,有点忙……
嗯,要加油写文了……尽管灵感还不太配合俺……
没让芬丹和雷拉格正面交锋,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何况雷拉格本来就是想刺一下芬丹就回去的,他也担心出来时间太长,小白女王在城里撑不住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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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续道:“拜娅拉觉得莎蒂娅这个马甲好用,于是又假扮成莎蒂娅的样子,去找过灵魂伤痕部落的族长斯拉塞,挑唆他重新抛弃黑暗之龙的信仰,背叛雷拉格族长公正的统治,允诺他恶魔的援助,以重新获取旧日罪恶的荣耀……”
芬丹果然悚然动容,凛声道:“……那个灵魂伤痕部落的斯拉塞,当真和恶魔订下了盟约?!”
我暗忖,当然了,这可是绝对的第一手内部消息,就连斯拉塞咬牙切齿憎恨的敌手雷拉格,也没你知道得这么清楚。只不过,我确定芬丹是不会再跑去跟雷拉格求证的,因为此刻在他眼里,我——来自暗影烙印部落的伊拉娅女族长,就代表雷拉格的意思。好歹,在这些新闻消息的传递上,我的说法,就是雷拉格的官方说法——
只是要作为官方传递消息的使者,态度就不可太马虎。好在我先前为了在雷拉格面前壮声势,从腰间抽出来的那根荆棘长鞭还握在手里,此刻倒是个趁手的工具,方便我制造合衬的背景。
我抖了抖那根长鞭,鞭尾滑过地上的草,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暗夜里潜行的蛇。
我不动声色地在暗影里微微笑起来,说:“千真万确。芬丹大人,当初就算你击败了魔王,又能怎么样呢。如今,恶魔一样横行于世,拜娅拉就是最好的代表!即使魔王的实力已被大大削弱,拜娅拉仍统领着那些恶魔,狰狞地微笑着,给这世界继续带来更大的破坏!不消灭了她,亚山一样永无安宁之日!……”
芬丹的表情逐渐冷凝,面色隐在夜影幢幢里,看不分明。只是他紧绷的身躯已经说明了一切,夜色在他背后斜斜投射下来,将他高大的身躯拉长成巨大的暗影,那影子又将我大半个身子都笼罩其内,给我带来了某种深刻不可轻忽的压力。
最后,他只是简单地说:“伊拉娅女族长,你认为,拜娅拉才是现在我们该解决的最大敌人?”
我捏紧手中长鞭的藤柄,直到上面缠着的麻绳纤维刺着我细嫩的掌心肌肤,激起了层层微麻的痛感。
我慢慢敛起脸上的笑意,略略低垂了自己的面容,却从眼角飞出一线冷冽的眼光,落在他脸上。我知道这是黑暗精灵中的那些女子喜欢使用的表情之一,能够恰如其分地表达她们混合着冷漠的适度的关切。
“魔王当然是我们要最终消灭的最大敌人。但是,现在,拜娅拉四处大肆破坏亚山世界的和平,意欲颠覆易格池沃和艾罗兰的正义……”我微微有些感叹,想着此时的芬丹,还不晓得邻国那个突然着了魔的混帐伊莎贝尔女王乃是拜娅拉假扮的,我说话可要格外谨慎,不能把狮鹫帝国也带了进去。
“芬丹大人,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如不及时除去,将来必定会对亚山造成更重大的伤害!”我语气铿锵地下结论。
芬丹沉默了片刻。或许他也在心中衡量我说话的轻重分量和真实度有多少吧,我想。但是最后,他给出了我想要的结论。
“伊拉娅女族长,你的决定,我很同意。假如贵部落有这样的坚持,我谨代表艾罗兰允诺,届时将给予贵部落一切应有的支持。”
我大喜。其实说白了,这不就是借刀杀人么。我要替自己身为耶泽蓓丝的那一部分,干掉最大的对手拜娅拉,好成功在恶魔族上位,能够真正主宰自己的命运,不再为人随意支配……
我目前能够驾驭的军队,只有伊拉娅手中的这部分;如今我一旦获得芬丹的承诺,则艾罗兰的精灵军队将来也可为我所用,拜娅拉的覆亡只在早晚——虽然我知道她必定会在资料片结尾翘辫子,但我一点也不在意从旁帮她一把,让她的失势来得更早些也更快些。踏着她的身体上位,我的心中没有丝毫愧疚不安。
唔,为了奖励芬丹如此上道,我决定再来一回上帝视角,给他一些游戏攻略的小小暗示。
我愉快地微笑,向着他面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芬丹大人如此慷慨,如此正义,令人感佩。那么,就一言为定。”
芬丹狠狠拧着眉,瞪着我那只犹伸在半空的手,似是不确定要不要真的伸手与我相握。最后,他的绅士风度还是战胜了其它的踌躇,他很快地伸出手来,用力一握我的右手,又飞快松开。“一言为定,伊拉娅女族长。”
我暗笑。这纯情的绿色古板肌肉男啊!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掌心的温度哩。我假作天真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道:“哦,芬丹大人,其实族长这次来,也是顺便教了我一招顶级冒险魔法,就是他刚才施展的那招‘城镇时空门’。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这么绚丽的魔法,去了城里的魔法行会也没学到过,看来还是我当时修炼的级别不够啊……”
我一边东拉西扯着,一边作势要往树林外走去,于是芬丹也默不作声地跟在我旁边一起走着。
我继续道:“族长会这一招,回城的路上想必可以省不少时间了。毕竟现在哈尔利斯情形也不是那么乐观,隔三差五就有斯拉塞那个叛徒派人来袭扰,没了族长在城中坐镇,只靠伊莎贝尔女王带兵抵挡,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
芬丹陡然停下了脚步!
我在暗夜里偷偷微笑了。
芬丹,你很聪明嘛。终于听出了我叙述里的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2月20日更新:
看到童鞋们理解的留言,俺真是万分的感激……^^只有努力把这篇文写好,来报答大家的支持~~
嗯,下一章或者下两章吧,会有很有趣的情节出现……
我写的时候就一直在偷笑,实在是觉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节来……:p
嗯,明天或者后天,就见分晓了,嘿嘿。^^
再次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你们的鼓励是我的最大动力~~么么~~^3^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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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其实我不是没跟你暗示过,我一来求见你,就告诉过你雷拉格派我来的用意,除了寻找黑龙,还有帮忙伊莎贝尔女王平息国内局势,为狮鹫帝国获取最终的和平——
只是,你当时或许是因为乍逢历史宿敌黑暗精灵而太愤怒了,所以愤怒得没听出我话语里的漏洞。
攻下塔伦嘉德?可是雷拉格为什么要芬丹帮忙攻下狮鹫帝国的首都塔伦嘉德呢?那个都城的王宫里,明明不是还端坐着一位红色圣堂势力尊崇的女王,从谢尔戈归来之后就被尊称为圣·伊莎贝尔的女人么。虽然她时常在狮鹫帝国四处乱窜,下一些冷血无情纯属杀人灭口搞破坏的指令,但在外人眼里,好歹也算是坐镇首都的正统女王;何况,雷拉格对伊莎贝尔女王的爱情那么盲目,是即使她做了无数混帐至极的错事也会为她拼命到底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无视圣·伊莎贝尔女王的存在,执意联合艾罗兰,攻打塔伦嘉德呢?
我想,芬丹先前只是太厌烦狮鹫帝国以及伊莎贝尔女王带来的那点破事,也太执着于自扫艾罗兰的门前雪,绝不管易格池沃或狮鹫帝国的瓦上霜了吧。所以,他才一时没有看到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如今,我却是明明白白把话说在这里了,表示哈尔利斯还有一位伊莎贝尔女王,且雷拉格认可的是她——雷拉格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即使得不到女王的心,想必也是不屑于寻找无聊替身的;那么他带在身边的,毫无疑问才是真正的女王。那么……狮鹫帝国里横行作乱的圣·伊莎贝尔女王,又是谁呢?!
芬丹的语气一瞬间寒彻心肺,冷得能让这森林中的一切瞬即结冰。
“你说……伊莎贝尔女王在哈尔利斯?!”
我暗笑,声调还是很正常,还不忘带上一丝纳闷的诧异。
“是啊。我出来之前,她还想跟我一起来呢。只是黑暗之龙必定不会允许一个并非身为它的信徒的人接近它,所以我再三劝阻,才勉强把她说服……真是执拗的女王呢,想做什么事就不管不顾,一定要完成……”我在声音里含笑带上了一丝说不清是什么意蕴的感叹,我猜,一定能够在芬丹已经掀起汹涌巨浪的心中再添一把助推力。
……芬丹果然已经被这个事实震撼得风中凌乱了。
他喃喃自语:“不可能!伊莎贝尔女王分明就在狮鹫帝国!她在几天前刚刚还在塔伦嘉德调集红色圣堂的兵力,准备围攻狮鹫帝国反抗军的大本营——弘克莱斯特城!”
我也不由得一惊,拜娅拉下手还挺快,现在她已经要围攻弘克莱斯特城了么?那么……藏匿在地下的矮人王国的狮鹫帝国小王子安德烈,还活着吗?是不是已经落入了拜娅拉的掌握?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就极度郁闷,这个年幼的小王子,尼科莱国王的侄儿,其实是小白女王愚蠢行为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的又一个牺牲品啊!不但小小年纪就被迫颠沛流离,东躲西藏,最后还被拜娅拉抓了回去,当成祭品,好将当初正义一方的英雄用以进入谢尔戈的宝物“狮鹫之心”转化为一件能从谢尔戈召唤恶魔部队到亚山的地面世界上来的宝物……假如我这个熟知游戏进程的穿越女,真能女尊一次改变谁的命运,我倒是真的很想救救这个可怜的小孩子!
只是,我得赶在他上了祭台之前就把拜娅拉搞掉,或者至少足够强大到了能从她的虎口里夺食,把这孩子抢过来的地步。
所以进一步煽动芬丹的疑心,激发他的斗志,是必须的。
我大为诧异道:“这怎么可能?!族长离开之前还说,伊莎贝尔女王一直和他在一起!当初,就是他从恶魔的领地,通过大法师泽希尔开启的魔法传送门,把女王陛下擅自带回了易格池沃……”
哼哼,雷拉格,虽然你很腹黑,很强大,我今日也要在芬丹面前黑你一记了。何况我说的都是实情,只不过原本在这个游戏里不为他人所知罢了。不过,难道我就白白穿越过来这一回么?当然要搞出些事来,才对得起我这穿越女的身份!
我见芬丹震撼到了极点,脑子里似是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资讯了,就再接再厉点拨了他一记:“如此说来……那个族长带着的女王陛下,与现在在狮鹫帝国掀起内乱的圣·伊莎贝尔女王陛下,哪个才是真的?!其中那个假冒的,又是谁有这样的能力和神通,胆敢冒充狮鹫帝国的女王?!”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芬丹岂有不通透之理。他瞬即变色,怒容满面,右拳重重挥出,击中一旁的树干,引得那株树的树冠一阵簌簌地响。
“西莱纳女神在上,我竟然连这其中的蹊跷都没看出来!是我疏忽了……狮鹫帝国那个驱使红色圣堂势力作乱的,必定是恶魔伪装的假女王!虽然她如何能够蒙混过关还不得而知,她究竟是谁也不得而知……但是,既然如此,我们决不能坐视!”
我冷眼看着他怒气勃发,气势慑人,还不满足,又作出同仇敌忾的样子,提点了他一句:“……如此说来,能有这样能力和神通的恶魔,并不多见吧?必定是恶魔领主级别的,又是女子……”
芬丹大大地一愣,先前那种狂暴逼人的气势忽然在转瞬之间烟消云散。他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突然就颓了下来,双肩甚至都垮了下来,握拳的双手也是握紧了又放松,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抹根本就不像他平常的风格的那种期期艾艾。
作者有话要说:2月21日更新:
嘿嘿……某人误会了啊误会了~~^__________^
小伊不知道会作何感想……:p
嗯,我怎么会变得这么雷呢……_166阅读网
137 番外篇·芬丹【情人节特别篇】
我受命率军踏上恶魔的领地,寻访翡翠龙。一路上艰险重重,恶魔军队又采用人海战术,四处重兵驻守,多的时候一天之内能在行军途中连打三五仗,虽然次次都能取得胜利,但长久下来,也是兵疲马困,人手折损。
好在我终于在热沙地区找到了翡翠龙。这传说中强壮、优雅而美丽的巨大生物吞吐着致命的酸雾,可以将敌人无情地溶化在饥渴的土壤中。它们是西莱纳最宠爱的孩子,而它们终于的点头应许让我看到了希望——美丽的翡翠龙将再次保卫精灵的故土,艾罗兰王国。
在我踌躇满志,打算胜利回师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爆炸性的噩耗——在拥有巨大兵力优势的亡灵军团的围攻下,塞利斯塔拉失守,阿拉伦国王战死,守将安雯重伤被俘——
而另一名守将,艾罗兰新近声名鹊起的女游侠黛蕾尔,早已在早先的守城恶战中为了救擅自出击的安雯回城,自己生受一记至高的黑暗魔法“冥府诅咒”的攻击,负伤被俘,生死不明!
我心急如焚,拼命催动座下银色独角兽的脚步,率领着同样已经疲惫不堪但仍然拼了命赶路的手下战士们,星夜驰返塞利斯塔拉。
当我远远望见塞利斯塔拉城头飘起的黑色旗帜,我仿佛能够体会到塞利斯塔拉城中那原本优美的花园里飘散的毒雾,那里被亡灵腐烂的脚步所践踏,充斥着混乱、污秽与痛苦。
我的心被扭绞了起来,有如要被碾碎一般刺骨疼痛。我指挥着已经怒红了眼睛的精灵族军队,从那些丧尸的身上碾了过去,奋勇无畏地冲进了塞利斯塔拉的城门,将那些卑劣而污秽的丧尸铲除净尽。
我在国会附近的马厩里找到了安雯。当时,她身负重伤,气息奄奄地躺在马厩旁边一间阴暗低矮、平时存放稻草的破草棚子里。看到我冲了进来,她的眼中猛然绽放出极亮的光芒,勉强撑持着自己的身子,想要坐起来。
我想,她大概很开心我光复了塞利斯塔拉。
但是,我一点也不开心。冰冷的愤怒如同死气沉沉却暗流汹涌的水,要卷拥上来将我淹没,夺去我一切理智与控制力。
我冷冷地俯望着她,并没有伸手去搀扶她起来。看到她不由令我想起,我临行前,留在这座艾罗兰最美丽的城池里的人,明明有三个。
如今,那总是温和慈蔼德高望重、于我而言亦父亦师的阿拉伦国王,以及……那总是狡黠地笑着,古灵精怪令人头痛,却有着一双极明亮极清澈眼眸的红发少女,却都在什么地方呢。
我绷起了下颌,感觉喉咙在这一瞬间都绷紧了,汹涌的情绪在我胸口翻滚,咆哮着似是直要冲破我的胸膛。
安雯,你身为堂堂艾罗兰的游侠,身经百战,怎能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我看到面前的人愕了一愕,随即脸色灰败下来,泪流成河;才发现我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把自己内心真正所想的说了出来。
她的嘴唇颤抖着,我知道她想要辩解。理智告诉我,作为一个英明睿智、和谐公正的精灵英雄,我理应给她一个充分解释这整件事情的机会。而且,理智也告诉我,今天事态发展至此,也并不全都是她的错。出于和谐出于公正起见,我也理应给她这个自我辩白的机会,理应给她适度的谅解和宽容——
可是,我气极了。我承认过度的愤怒已经蒙住了我的眼睛,我竟然什么都不想给她。
我转身向外面走去,只丢给她一句话:“如果你还可以行动,还有一颗想要为国出力的心的话,我留给你五十名德鲁伊长老、三十只银色独角兽和十条绿龙,这些兵力足够你在我把塔兰纳和……黛蕾尔营救回来之前,独力守住塞利斯塔拉。”
当我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有微微一瞬的凝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当我一想到那个永远都是活力十足笑容灿烂的红发少女,不知道已经在潮湿阴冷低矮逼仄的丧尸地牢里被折磨了多久,还有没有命能撑到我……我和其他精灵们找到她的一刻,我的心里就仿佛梗了一颗极大的硬块,梗得我难以呼吸。
阿拉伦国王当初亲口吩咐她跟在我手下历练学习,不是为了让她就这样因为某个人的愚蠢冒进而白白送命的。艾罗兰正值多事之秋,强敌入侵、国土沦丧,太多的人已经为了艾罗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正是用人之际,我、我当然是能救多一个,就救多一个。
我一言不发地出门上了自己那匹银色独角兽,点齐手下兵力,简单为留守的人们分派了任务,一丝一毫也没有休息,立即向城门奔去。
在河边,当我率军登船的时候,有人报告我,有一匹银色独角兽原本不在我麾下军队的编制之中,却一定要混进船上。要赶它下去,它顽固不肯走,且脾气暴躁,嘶鸣不已。请我去看该如何处理。
我有点诧异。艾罗兰的军队从未有过如此军纪散漫不听命令的先例,尤其是银色独角兽,身为艾罗兰的图腾、精灵们的强大盟友和崇拜的圣物,性情高傲,光环耀眼,怎么会无缘无故这样捣乱呢?
我匆匆赶去。只见甲板上乱成一团,一匹很眼熟的银色独角兽正在那里上蹿下跳,飞蹄乱踢,头上那根独角也发出银白色的亮光,明晃晃的像个凶器。
我认得它。
我喝退了周围一群被它折腾得手忙脚乱的可怜人们,吩咐他们各自回归本队听候命令,待甲板上人都走光了,才缓缓走近它。
它还是嘶鸣不已,一脸桀骜不驯的难缠模样,从鼻子里重重喷出威胁似的粗气来,前蹄在甲板上作势刨着地,一副战斗预备格。
我冷冷喝它:“鼻涕泡儿,别闹了。”
它一愣,忽然所有动作和发出的声音都停止,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死死盯着我,里面似有水光漾动。
我不知为什么叹了口气,原本要对它发作的一肚子火也莫名其妙没了,但是它该得的惩戒还是不能少,我虎着脸训斥它:“你当你主人不在,就可以随意在我艾罗兰的军队里撒野不成?!就算没人管你,你也应该懂点事,守点规矩,别老是四处捣乱生事,给你主人丢脸!”
它似乎听得懂我的训诫,呆了半晌,忽然先前那股无法无天闹事的气势都消失,垂着头一点点挨到我面前,在我身上讨好似的蹭蹭。
我仍然拉下脸来责问它:“你可知错?……你是知道了我们要去救你主人,所以擅自跑来这里,一定要跟去么?”
它点头如捣蒜,哀求似的望着我,还低低地嘶叫了一声,似是讨饶,又似是哀恳的意味。
我本来要按照严格的军纪把它丢下船去,让它在塞利斯塔拉等着我们回来。可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警告:“既然要跟去,以后就要乖乖遵守军纪命令,不能捣乱,不许胡闹,知道吗?”
它欢欢喜喜地嘶叫,然后拼命蹭我的披风,拿鼻子拱我的手。热热的气息从它的鼻子里呼出来,吹到我的手上。
我忽然记起很久以前,我奉命护送狮鹫帝国的考德威尔领主到边境地区的指定封地上;那是我带着它的主人,出的第一个任务。我们离开那里的时候,考德威尔领主的马,也不知为何,对她格外亲近讨好,也像鼻涕泡儿现在这样,用鼻子来顶她的手,惟恐她不知道自己的一腔热情和感激——
可是那个莫名其妙就博得了那匹马的强烈好感的红头发闯祸精,现在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更不知道她已经在那里被关了多久,我是不是还能在她达到承受的极限之前,救回她?
那一瞬,我作了一个令我自己都感到格外匪夷所思的决定。
我下令派出更多的探子,去侦察她和塔兰纳究竟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并且,同时秘密下令召回正在附近城镇,负责收拾击退丧尸大军之后残局的游侠韦恩加尔,速速与我会合。
我想,我大概只是想借重他的长才吧。在成为一名战士和精灵游侠之前,韦恩加尔本来就是靠着做探子和打猎来谋生。艾罗兰这次在丧尸大军的围攻中损失惨重,连续两名重要的游侠被俘,且眼下不知下落,到处人手短缺。若能借重韦恩加尔的长才,尽早救出塔兰纳和黛蕾尔,也是眼下要完成的急迫任务。
韦恩加尔也果然没让我失望。率军一路打过去,不过四五天之后,他就给我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据说,塔兰纳被关押在平原上的一处监牢里,附近都是茂密的森林。虽然路途不甚好走,但好在离此也不算很远,再赶上三四天的路程就可以到达。可是黛蕾尔的下落却成了谜,据韦恩加尔回报,他和他手下负责的探子们已经探遍了附近所有地区,甚至潜入了一座尚由丧尸把守的敌方城镇,却丝毫没有黛蕾尔的踪影,只是在荒原上一处极不明显的所在,发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可疑入口。
我沉吟了许久,最后决定分兵。
我命韦恩加尔带上目前我手中的三分之二兵力,往他探明的关押塔兰纳的平原上的监牢进军,救出塔兰纳。鉴于回塞利斯塔拉的一路上,敌方原先占据的建筑、城镇和要塞都已被我攻下,韦恩加尔那时可将他手中的军队再一分为二,塔兰纳可先率领其中一半人马迅速回师塞利斯塔拉,协助受伤的安雯守城;韦恩加尔可带剩下的那一半人马再往前行,找到我。到时我们合兵一处,再去攻打并解放那座被丧尸占领的城镇。
这个决定太过大胆,就连素来崇敬我从来不敢质疑我的韦恩加尔,都面露难色,格外迟疑踌躇,不敢答应。
我也知道,要仅靠三分之一的兵力来应付前路上不知兵力多少的敌人,确实是险中之险。我行事素来稳重,如此行险还是生平第一次。
只是,我不能再等下去。
关押塔兰纳的监牢与那个可疑的地下入口是两个不同的方向,我如果先带兵去解救塔兰纳,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一来,路上就要又多花掉总共十来天的时间一来一回地折返。
我等不起。
所以,我断然下令韦恩加尔必须照办。以我的能力,我相信就算手下人马少些,也不至于就死。要我途经那座被丧尸侵占的精灵城镇时无视城中精灵同胞们水深火热的痛苦生活,暂时不去攻打,并且低调潜行快速通过城外,实在是有些困难的一件事。但是,事急从权,我必须有所取舍。
我带着少了三分之二的人马,轻装上阵,星夜疾驰,奔往那片荒原上的地下入口大门。一路上,我没有做过多停留,只是消灭了那些横亘在我必经之路上的野兵们,没有惊动那座城中的任何人,趁着夜色的掩映飞快经过城外的小路,往地下入口驰去。
我经过时,不禁往那座城的方向瞟了一眼。两扇城门紧闭,城上飘着点点绿荧荧的鬼火,有骷髅和僵尸在城头,身形僵硬地来来去去巡查。城中已被那群丧尸破坏得不成样子,我能够想像——因为即使是在黑暗的夜间,从城外匆匆一瞥看去,还是可以看得见城中新近建起的冥府神祠、骸骨立柱、荒弃塔和陵墓那些高耸入云、刺破黑暗的深锐塔尖,仿佛飘散着森森的寒意和鬼气。
我在马上压低了身子,不想再看。座下的银色独角兽脚程极快,瞬间就已将我带离那座已经被丧尸变成荒芜墓园的精灵城镇。那里,本是艾罗兰的精灵们珍视保护的家,西莱纳女神照拂的花园。
我必须尽快进入地下。那里是我最后的希望,最后的一线可能——
黛蕾尔,假如我在地下仍然找不到你,我是应该放弃,应该忘记,应该抽身去完成更多艾罗兰值得我去关注去奋斗的事情和责任;还是应该继续寻觅,直到重新看到你那双明亮美丽闪闪发光的茶褐色眼眸,和你那张经常带着我熟悉的狡黠顽皮笑意的脸,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呢。
作者有话要说:2月15日更新:
汗……虽然晚了一点,还是要祝童鞋们,情人节快乐~~^^
祝童鞋们有另一半的,生活美满~~没有另一半的,很快就能找到令你美满的另一半~~:p
咳咳,因为情人节么……俺也过情人节去了么……所以拖到今天才有空写完……
也因为情人节么……所以特别来个字数多点的番外篇,希望大家喜欢~~^_^
这个番外篇是以芬丹的语气来叙述的,大致时间段是塞利斯塔拉陷落,小黛被俘之后(该情节发生在上卷第53章)。
芬丹当时不是还奉了阿拉伦国王命令,出海寻找艾罗兰的最高兵种翡翠龙么~~
当然接到这个爆炸消息,他正好也完成了任务,就飞快赶回来想要救小黛啦,哇咔咔。:)
剩下的么,嘿嘿嘿,请大家自己慢慢看啦~~
再吼一嗓子送分标准,由醉言舞童鞋提供~~
登陆,打正分评,25字以上系统才能送分,25字送1分,1000字的长评送20分。貌似就是这样……
请各位童鞋们参考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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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我在原来玩游戏的时候,已经体会过无数次这招回城术的威力,可是没想到亲眼目击,还是会带给人如此巨大的视觉震撼。
我只顾着目瞪口呆地赞叹雷拉格那招“城镇时空门”的华丽退场情景,却浑然忘了还有一个吃了炸药的绿色古板正直无情肌肉男,此刻刚好冲到我面前。
“伊拉娅女族长!这是怎么回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我被他的暴喝震得脑袋里一阵嗡嗡响。等到好不容易从那阵由他的愤怒咆哮而导致的头晕目眩里镇定下来之后,我摇晃了一下脑袋,把脑子里最后的那一丝朦胧摇掉。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雷拉格的从天而降温言慰勉给了我超乎寻常的自信和撑腰,我的气势倏然也高涨了十倍。
搞什么?他以为他是电影里的包租婆,跟我炫耀狮吼功不成?
我凉凉地拿手当作扇子,在脸颊旁扇了几下,像是要赶蚊子似的。
“哎也,解释?自从我受命来到贵国之后,芬丹大人好像就一天到晚跟我要解释……如果身为黑暗精灵,就可疑到了必须比别人多解释十倍的话,那么芬丹大人何必如此困扰?直接把我们驱逐出境岂不省心?”
芬丹气得牙咬得格格响,脸上青筋直跳,双拳握紧又松开,全身都充满了一股不知名的压迫感。
“伊拉娅女族长!请别说出令您自己后悔的话来破坏和谐……”他怒道,“我要驱逐贵军实属易如反掌……”
我一看,糟,今夜为什么他的忍耐度如此低下,着火点也不高了?万一他真开口要轰我们走,雷拉格还能放过我?我慌忙放缓了表情,笑容也柔和多了,温声将他的话及时截断:“……只是这样一来,不免又要造成森林精灵和黑暗精灵之间的紧张局势,破坏眼下和谐的大局……为了消灭黑暗精灵的叛徒以及恶魔的残余势力,恢复亚山世界的和谐,我相信,芬丹大人必定会胸怀天下,以大局为重,不会过多纠缠于森林精灵和黑暗精灵间的历史旧帐……是么?”
我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灼灼的眼神来盯视着他,想要造成强迫中奖的巨大威势——只是我的气场,在他面前,总嫌太弱。
想必是我最近难得端起认真的架势来跟他正儿八经讨论和谐社会的问题,芬丹怔了一怔,先前汹涌澎湃的气势掉下去一半。何况我态度转换得极快,已经满脸堆笑的样子,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么,他也不方便再大肆发作。只是他变脸的速度远远及不上我,只好冷哼了一声,脸上仍有严峻之色,声音也死板板的。
“伊拉娅女族长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很好。只是,作为贵部落最高领导人,未经任何通报就贸然进入我艾罗兰领地范围,且并不来与我会晤,而是暗中私下与贵军联络,被发现后又一走了之,似乎不是外交上应当做的适宜举动。恕我直言,雷拉格族长此举,若是传扬了出去,不免又要引起一阵骚动……”
我最不耐他板着脸对我说教,何况始作俑者还不是我,我只是倒霉被领导扔下对付他的苦主;可是一时间又替雷拉格找不到好的借口足以说服顽固执拗地寻求公正和谐的芬丹,暗忖难道自己就得站在野地里白白听他训斥半宿?
我情急智生,想起反正雷拉格和芬丹虽然都属于游戏里的正方大英雄,彼此之间沟通渠道却极度不畅,就算难得有正儿八经碰面对话的机会,两个人也没好好说过什么话,基本上都是芬丹怒视拔刀而雷拉格凉凉讥讽的剑拔弩张情形。这样就算我在中间捣些鬼,利用自己穿越女熟知剧情进展的上帝视角胡诌两句以便脱身,想必也可以两头瞒骗,决不至于穿帮的。
主意已定,我抖擞精神,作神秘状,面色一正,严肃道:“族长在哈尔利斯独力支持,要同时面对灵魂伤痕部落叛军的多路进攻,又得知了恶魔在后为那些叛徒撑腰的实情,再加上贵国这里的情势瞬息万变,想亲自来与我商议一下对策,如此而已。”
大概是我难得拿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果然芬丹很给面子地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地细细分析我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而是捺着性子似乎耐心地等我爆料——所以我暗自汗了一把,立刻抛出极大的炸弹,意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要再追究雷拉格真正的来意。
我说:“芬丹大人,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莎蒂娅这个名字?从前,当雷拉格族长还在竞逐族长之位的时候,她就神秘地出现在雷拉格族长面前,博取了他的信任,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芬丹狐疑地拧起了眉毛,冷冷道:“当然记得。当时我们打算为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施行蒂耶鲁设计的净化仪式,但她忽然变身为拜娅拉,引来了魔王,破坏了一切!……”
我笑,赞许地颔首。“芬丹大人好记性。不错,世上哪有什么莎蒂娅?那都是拜娅拉假扮的!”
这一句话却意外地好似触动了芬丹的内心一般,他的神情陡然一震,眼神从原先的敏锐犀利蓦地变为阴郁内敛,垂下了视线,掩住了他眼眸中真正的情绪。
他没有应我,只是淡淡哼笑一声,若有所思地漫声道:“恶魔本就擅长伪装……”
我有点不爽。看这副模样,他大概是记起了耶泽蓓丝假扮的黛蕾尔吧。不过这性质跟
作者有话要说:2月18日更新:
首先,我要郑重地跟童鞋们说一声抱歉。
是因为昨天,责编忽然很生气地来找我,说我入v之后给大家送的分数过多,远远超过规定的上限。而最近在严查入v作者多送分的问题,所以勒令我不准再给大家送分了。
以前我虽然也有两篇入v的文,还换过4位责编,但是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入v还有这种规定。
加上这篇文入v确实也是盗文猖獗情势所逼,所以我在妖女入v之后基本上是不吝惜送分的,完全没想到因为这个会挨训……
童鞋们,很对不起,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可能要修正送分的标准了……现在我已经被盯上了,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每个评都送,编编是不会允许的……
新的送分原则么,我想就是长评一定给送,稍短些的几百字评论,如果言之有物,评得精辟,也送。
当然,有些童鞋贴一些纯水,比如什么星座特性,或者不知所云莫名其妙的话,或者跟俺打招呼的短句子,请童鞋们谅解,我现在是送不了分了……
下个月开始,这篇文的责编会转回一位我很相熟的编编那里,到时候如果可能的话,我会和她商量,看能不能多批准我送一点分,哪怕从我应得的钱里按买币的换算比例扣除,都可以。
但是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分分也是很宝贵的东西,暂时,不能够见评就送了。
(据说,jj送分的限度,是当一篇v文赚了1000元rmb才可以送500分。我也很傻眼,原来要有10万点订阅入账才能送500分么?可是,没办法,这就是规定……)
再次鞠躬,请各位童鞋谅解。大家的支持,我都铭记在心,被这么限制,确实我也不太愿意,可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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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金矿里的鬼魂僵尸还真不少。一路上,我统计了一下,计有四十个骷髅兵、三十个瘟疫僵尸、二十个幽灵。另外,居然还遇见了一个死灵。
死灵?我的精神抖擞起来。这种地方居然还要出动死灵把守?就算它们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然后进来游荡长住的,可是这种小庙,也能容得下这么高级别的鬼兵?
我来了兴致,自己也不动手,喝令也是跃跃欲试的那群手下将之解决。
黑暗精灵虽然看起来跟森林精灵是两个极端,面寒心也冷,好像个个都只顾自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似的,但好在我这次扮演的伊拉娅,以前就曾经在易格池沃做出过许多光辉事迹,又兼获得了马拉萨之女的背书,身后又有一大群暗影女族长的绝对信任和衷心拥戴,所以带起兵来并不比以前假扮黛蕾尔时难多少。
这么顺利,一定都是因为我人品爆发的缘故。
我见他们在我背后打得热烈,索性一个人单身孤军深入——当然很快我就发现,我手下的几位暗影女族长立时警惕起来,跟在我身后。如此的忠心不由得使我悄悄感叹了一下。
突然,暗处又闪出三个死灵。它们话也不多说,直接将手中的镰刀向我当头劈过来!
我及时向旁边一闪,躲过了那一击。身后的暗影女族长早就暴跳起来,冲上来往我身前一挡。
“伊拉娅女族长!”
我定了定神,笑着安抚她们道:“放心,我没事。就是被这几个死灵吓了一跳。”
那几位暗影女族长却不肯轻易罢休,抿着唇恨恨道:“这些死灵暗中偷袭,实在卑鄙!就请把它们交给我们来对付吧,一定不让它们再有出去害人的机会!”
我汗,很慷慨地挥了挥手,嘱咐道:“既然这样,你们自己也一切小心……”话音未落,就看见她们已经甩长鞭的甩长鞭,发电波的发电波(其实应该是带魔法的闪电吧,我想),跟那几个死灵打成一团。
我一边汗着,一边继续往里走。
根据我的经验,一般废弃闹鬼的矿藏,打到现在已经出来了这么多丧尸,里面游荡着的亡灵也该差不多没有了。我只要视察了情况,出去等着手下人马把那些丧尸全歼,然后招些当地人来整顿矿井恢复生产,就可以回去向芬丹圆满交差啦。
漆黑深幽荒弃多时的旧矿道曲曲折折,不知通向何方。矿井下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点点飘过的鬼火一样的惨绿色小亮点,偶尔突如其来地在我面前或身侧冒出。亮了那么一下两下之后便瞬即熄灭,使我的眼前重新恢复一片寂静幽黑,伸手不见五指。
远远的似乎传来某种鬼哭一样的声音,但几乎远得令人难以清晰辨识定位。我猜,大概是在入口处犹自和我的手下激战的那些幽灵们发出来的。矿井的巷道幽长蜿蜒,两边都是黑黝黝的石壁,扩大了回声,才让已经深入废矿很远的我,也能隐隐约约地听见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而这地下的某处,似乎还有石壁上凝结而成的水滴,一滴滴落下。那声响打破了我面前这种似是而非的死寂,如同机械运转着的钟摆一般,叮咚,叮咚,有节奏地重复着,带起隐隐的回声,冷寂而空洞。
隐隐的寒意沿着我的背脊,袭上了我的身体。我骤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荆棘制成的长鞭。
我微微顿了一下,右手用力一挥,长鞭的鞭梢“啪”地一声击中了旁边的石壁,激得火星直迸。那长鞭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再度落下的时候,鞭身上平时隐没不见的尖锐荆棘藤刺已经全数无声无息冒出,鞭梢的尖端也幻化出妖异的火眼九头蛇,它们的红色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奇诡的红光,嘴里咝咝地吐着信子。
旁边突然吹过一阵无声冷冽的风,寒凉刺骨,隐有杀意。我侧身,右手向那阵风的来处“唰”一声挥出手中的荆棘长鞭,鞭梢的火眼九头蛇张牙舞爪地随着鞭身一道扑向那来势诡异的阴风里。
只听得“嚓”的一声,长鞭已经掠过某种尖锐坚硬的兵器。两下里相交,鞭梢上的火眼九头蛇发现了敌人,登时精神大振,凶狠起来,几张口中的蛇信“咝咝”地吐得更急,张口同时喷出毒液。
嗖的一声,仿佛是有人挥动长长的衣袖或袍襟,将火眼九头蛇吐出的毒液悉数拦下。那衣袖却不知是用何做成,剧毒的毒液喷在上面,居然毫发无损,只是洇湿了一片。
那人慢慢将遮面的袍袖放下,另一只手中所持的镰刀也因此露了出来。原来,刚才就是他以镰刀挡住了我的长鞭的那一下攻势。
一个死灵!
我有点惊异。
普通的死灵,虽然也是亡灵军队里的高等级兵种,但也没有如此好的身手。我方才一击看似带着点防御性质的随意,但以我眼下高达三四十级的英雄等级,能力值也非同一般,除非是各军队的终极兵种,比如天使或者龙,否则我随手劈一下都能干掉其它级别略低的兵种——但是这个死灵,只不过是一个尚未升级到高等一些的死神或尸妖的普通死灵而已,为什么却能够抵挡得住我的攻击?!
我的心里寒意渐渐漫了上来,唰的一声收回长鞭,任由鞭梢拖在地上,火眼九头蛇不甘寂寞地向着面前那个死灵继续示威似的咝咝吐信。
我慢慢笑了起来,说道:“一个死灵?胆敢和我对垒,你倒是很有勇气!”
那个死灵闻言,本就机械的动作微微一顿,全身凝住,片刻之后,却发出桀桀的冷笑。
“你不过是一个冒牌货,我又为什么要怕你?”
作者有话要说:2月28日更新:
嘿嘿……居然又让我日更了~~很有成就感~~
主要是忽然想出了有趣的情节……我那不可靠的灵感啊……请你来得更猛烈些吧~~^^
大家可以猜猜,这个死灵是什么来历?:p
关于兵种的升级,死灵经过训练,可以升级成死神或者尸妖。就如同精灵族的花仙子训练后可以升级成花妖一样。不过在这里出现的只是一个没经过训练的普通死灵……嘿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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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这个死灵,不是普通的死灵!
他到底是谁?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能够一口揭破我的伪装,在这游戏世界里,除了魔王,还能有谁?!但是魔王眼下正要指望我替他和恶魔势力恢复昔日的荣光,指望我潜伏在他认定的最大敌手——雷拉格身边,好给他通风报信永绝后患……那么,这个死灵,又是谁?!
某种怒意混合了极薄的杀意,霎时间在我的心里激荡成形。这个死灵,能够化成这般外表,私自占据艾罗兰的金矿,想必就不是好人吧,大概不是亡灵就是恶魔;那么,我如果除掉他,也是替天行道!
我握紧了手中的长鞭,慢慢展颜笑了开来,无比灿烂;但是声音却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笑意。
“很好。死到临头,还有闲情逸致跟我说笑话——”
但是这个死灵却好似气场比我更高昂似的,微微斜握了手中的镰刀,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滑过镰刀的刀刃,闪出一丝微微的寒光。
然后,这个死灵格格地笑了出来。
“只怕你看见了我的脸,就不觉得我是在说笑话了——”
我一凛。这个死灵说话的语气太诡异,不由得令我心头发寒。我还没有回答,面前的死灵已经缓缓抬起头来。他泛着青黑色的脸孔从连帽长袍的深深帽兜里慢慢显露出来。
待得我看清对方的面容,不由得惊吓得倒退了几步!
耶泽蓓丝!
虽然形容枯槁、面色死灰,但那的确是一张耶泽蓓丝的脸!
我大惊失色,不禁失声叫道:“什么……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
死灵耶泽蓓丝格格冷笑。
“呵,惊讶吧?你这个冒牌货……占据了我的身体,使我的灵魂不能归位,在世间飘荡,最后迫于无奈,成为了死灵……”
死灵。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死灵。
死灵是遭受折磨的灵魂,渴望对所有活着的生物复仇;更不要说就是我夺去了她的本体,使她沦落至此!
死灵耶泽蓓丝继续冷笑:“想我堂堂一个恶魔领主,沦落到要在那些不入流的亡灵巫师手下做炮灰讨生活,无论大小战役,都得和那些下三滥的骷髅僵尸之流一起在前冲锋陷阵,是多么的痛苦?所以,我发誓要找出你的下落,你的秘密,你的真面目……然后再揭穿你,惩罚你,折磨你,杀掉你,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复生……”
我背后沁出了冷汗。
虽然知道今日的我并不怕她的攻势,然而耶泽蓓丝的灵魂确是因我占据她的本体,才落到如此下场,就算她是恶魔,是邪恶一方,做过无数坏事,注定失败……我又怎能立刻就心安理得地释然?
死灵耶泽蓓丝继续步步逼近我。
“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呢?耶泽蓓丝?黛蕾尔?还是伊拉娅?……呵,你有这么多名字,却哪一个都不是真正你自己的!你,到底是谁?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你,到底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些问题,想必不止我一个人,就是那个精灵族的大英雄,整天满身的道德正义公平和谐,大义凛然得令人作呕的芬丹,也很好奇吧?也很想知道吧?……”
我总算提起足够的勇气,从方才开始就持续至今的极度震惊里,勉强命令自己镇定下来。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啊,何况面前这个耶泽蓓丝,犯过无数罪孽,只怕也是咎由自取,遭了天谴,才沦落到如此下场!说不定,还正是当初她效忠的魔王大boss,在她勾引阿格雷尔的任务失败后,给予她的那一通恼羞成怒心黑手辣的惩罚——毒打兼刻花,才彻底把她本人打死,继而使我这个倒霉蛋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她这具身体的。
我此时万万不能在气势上落居下风,否则难免显得心虚。可是我又需要什么心虚?又不是我作法驱逐她的灵魂,占据她的身体的!
我冷笑了几声,睨视着她,傲慢地说道:
“你既然这么清楚,就去告诉他好了。说不定他还会很感谢你为他解惑哩。只不过这么一来,你坏了大王的事,大王是不会放过你的。而你,不论是身为恶魔领主还是死灵,就算你在芬丹面前拆穿了我的真面目,你还是一个十足的恶人!只怕,芬丹也不会容你活着吧。”
死灵耶泽蓓丝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忽然锐利地在口头上作出反击,愣了一下。
我再接再厉地微笑。“既然你这样矛盾,哎呀,岂不是两头不讨好吗。我就成全你,这会儿就帮你解脱了。我是谁,我有什么目的,我要做什么……这些问题,太深奥了,就不劳驾你操心了——”
我脸上仍旧盈盈笑着,右手却突然一抖腕。荆棘长鞭幻化出无数锋锐凌厉的线条,与鞭梢上狰狞的火眼九头蛇一起,倏然攻向死灵耶泽蓓丝!
虽然我如今顶着她的名衔和躯壳,但是经历了从前那许多事之后,我的等级早已和当初乍然穿越时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她不过二十几级,学的魔法也多是一至三级,且技能会的也不太多,大多无非就是中级。如今我的等级已经升到三十五六级,能力值也随之上升许多;这个级别就算在游戏世界里,除了芬丹雷拉格之类大英雄我比不过之外,其余人等已经不是我的对手。
除去等级和能力值之外,我的各项技能也基本上都练到了最高等的专家级,就连带的弩车也可以发射三连弩的火球——要不是担心作为黑暗精灵伊拉娅,带一架能发射火球的弩车太诡异,容易招来别人的怀疑,我是很乐意此刻为耶泽蓓丝的灵魂表演一下,自她离开自己的躯壳之后,我是如何为她练就了一身功夫的。
不过,我念在她毕竟是被魔王打得灵魂出窍,才让我误打误撞抢占了她的躯壳,算起来她也是魔王大boss残忍手段的受害者,所以其实我虽然将长鞭挥舞得有板有眼,但其实有些色厉内荏,一直不太忍心真的对这位正主儿下狠手。
只是死灵耶泽蓓丝看起来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以后,对我简直是恨之入骨,出手凌厉、招招夺命的样子,害得我一时之间居然有点被动。
我没办法,只好祭起高级一点的魔法来抵御,譬如二级的“寒冰激射”、“霹雳闪电”等等。然而死灵耶泽蓓丝却并不领情,切齿怒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偷去我的身体,反而要向我下毒手?你就算杀了我,也难保哪天你的秘密不被人发现!到时候,你要如何自圆其说?……”
我一听反而失笑出来,索性虚晃一招,纵身往后跃开几步,挥手一记“火墙阻隔”,在战场上制造出一道火墙,挡在我和她之间,施施然笑道:“呀,说得有道理。那么,我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去向芬丹举发我不是真的耶泽蓓丝,如何?既然你这个货真价实的正牌耶泽蓓丝现身说法了,想必一定能够说服那头脑顽固不知变通的芬丹,相信你所说的话。那么,只消我告诉他我其实是个好人,那么,芬丹就可以放心地信任我了——”
其实我也知道这纯属胡扯。芬丹虽然对他的精灵同族有着高度的良善和信任之心,但他对来路不明的一切人等都是首先抱着怀疑戒慎的态度的。就算他能够相信死灵耶泽蓓丝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领主,那么也并不代表他能够欢欢喜喜地接受我随后的一番说词,相信我是个占据了恶魔领主身体、在谢尔戈为正义的事业做卧底的秘密战线上的英雄。
不过耶泽蓓丝显然没有我这么了解芬丹。
作者有话要说:3月2日更新:
哦呵呵~~真正的耶泽蓓丝出现了~~:)
ms只有一位筒子猜对啊~~:p
唔……大家觉得小伊应该怎样对付真正的耶泽蓓丝呢?是杀了以绝后患?还是捉来自己利用?(这个好像不太可能吧……^^;)
ps.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章会字数超过两千啊啊啊……
而且还不能删字……
因为ms规定vip章节修改后的字数不能少于一开始发上来的……(意思就是,删不行,加字数可以)
那我就索性多写一些,但是就算多写些可能也有限(俺的灵感啊啊啊……),到不了两千七八……童鞋们包涵包涵……
鞠躬,顶锅盖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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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脸上浮现踌躇犹疑的神色,青白的脸色时阴时雨连续变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沉了下来,变成了铁灰色。
乍一看上去,还真是有些可怕。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她嘶哑地开口问道,声音里满是戒慎和不散的寒意。
我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打算?就连来到这个世界,都非我所愿……一直以来,我不都只能怀着一个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么?
我忽然觉得鼻子发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我在以前的世界里,曾经对粉尘之类很敏感,每每在粉尘飘过来的时候就会鼻子发痒发红,最后不是因为忍不住痒而抓破了皮肤,就是打喷嚏打得销魂无比——
不过到了游戏世界里之后,虽然先后扮演了多种角色,但是恶魔族生活在炽热的熔岩地狱、森林精灵族生活在干净又广阔的大自然里,现在的黑暗精灵也是生活在寒冷又潮湿的地下,都是不太能够出现粉尘的环境;所以还真不曾有什么机会,测试我对于粉尘的耐受度是否随着躯壳的变换,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难道……这座矿里有粉尘飘过来?我暗忖。
平日我虽然负责带兵占矿,但哪一次也没有像今天这般劳神费时过。矿道深处光线极弱,几乎就是一片漆黑;若不是四周有鬼火样的点点磷光飘浮,我简直要连面前的死灵耶泽蓓丝都看不清楚。现在也不知道我被她绊在这里多久了?是不是已经久得足够让我的粉尘过敏症再度发作?
我的鼻子愈来愈痒了,我只好学着楚留香那般,再度尝试着很潇洒而不着痕迹地摸摸鼻子。
“其实……我也不想占用你的身体。你以为顶着一张恶魔领主的脸孔,在亚山世界里行走,很方便么?!尤其是当芬丹、雷拉格等四人击败大王,重挫谢尔戈实力之后……但是,平心而论,放眼亚山世界,如今再无人能够有此神通,让我回归原身,将这具身体还给你……”我慢慢说道,想拖长一些无聊对话的时间,好让自己迅速找到应变之道。
可惜,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耶泽蓓丝的灵魂居然还会在亚山世界里游荡,所以也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万一有一天我遇见了真正的耶泽蓓丝,又该如何反应。
我知道最正确的处理方法,是趁着她现在能力远远不如我,又出现在如此避人耳目之处,我正好将她除去,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只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恶魔领主,我只是一个在玩游戏的时候还为了追求不费脑子就顺利过关,而频频作弊的拙劣玩家。我可以为了给自己控制的英雄练级而扫平大地图上的一切野兵,但是却无法在这黑洞洞的矿井里对着一个被我驱逐出自己身体的死灵下手。
思前想后,唯有用恐怖一点的语气来威胁她,让她死远一点不要来坏我大事吧。
为了增强自己威胁的态势,我右手重重甩出,荆棘长鞭“啪”的一声击中了一旁的岩石,激出几点火星。
“你也知道,就算你是真正的耶泽蓓丝,我如今的等级也要高过你许多,杀你灭口,易如反掌!不过……如果你能够保证,有生之年保守这个秘密,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倒是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我尽量把语气里逼出一线森寒,冷冷说道。
死灵耶泽蓓丝顿了一下,我刚才立起的那堵火墙半遮了她穿着黑色连帽长袍的身影,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掩映下,她的深黑身影显得影影绰绰,并不分明。
然后,她忽然伸出骨瘦如柴的左手,长袍的袖子从她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上滑落至肘间。她慢慢将自己长袍的帽兜重新翻上来戴好,深深的帽兜边缘垂了下来,半遮了她青灰色的脸。
我的脑海里忽然警铃大作。
死灵耶泽蓓丝格格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如同砂纸在机械地打磨着石板的嗞嗞声音,令人汗毛直竖。
她说:“你这个冒牌货,居然还有脸来威胁我?!你觉得你很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令你露出本来面目?就算我不行,我想,总有人可以——”
她的话音未落,握着镰刀的右手忽然狠狠挥下。我还来不及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脚下的地面一阵猛烈的震动,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摇晃起来。
但在这黑暗幽深的矿洞深处,死灵耶泽蓓丝却好像并不害怕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在洞壁四周开始噼里啪啦往下掉碎石的时候,她的笑声却愈发大了。
我勉强想要维持自己站立的姿势,脚下却不停摇晃,晃得我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我眼睛发花,听着耳边的洞壁之后,仿佛从这古老久远的岩石深处隐隐迸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像一道闷雷,危险地提醒着我来自大自然的震怒。
虽然碎石如雨点一般砸在我和死灵耶泽蓓丝的头上、身上,但是她好像浑然不觉一样。站在我先前召唤出来的那一道火墙之后,虽然也是摇晃得站不直身子,她却仿佛十分愉快似的,用右手中握的镰刀拄在地上,帮助自己保持平衡。
我十分气闷。
谁叫我平常习惯用的是这条能够缠在腰间,携带十分方便的长鞭?至于那根每位术士都有的标准配备——法杖,我却是嫌它碍手碍脚又沉重,要握在手里再骑巨蜥奔跑,是一件十分耗费体力,且需要技巧的事情。所以我每次接到诸如出来打打小野兵,扫荡扫荡矿山这种小case,一般都会以“敌人等级不高数量又少,一根长鞭足以击败他们”这种理由,把法杖留在营地里。只是眼下山摇地动,如果手中有根法杖权且暂充一下拐杖,却是多么方便趁手?
作者有话要说:3月4日更新:
今天没什么要说的……
写作进展比以前日更的时候要慢些……不过,好消息是,雷拉格又要出场了……
坏消息是,他出场就等于男主还要再过两天才有亮相的戏份……: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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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掉落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有一部分掉在火墙里,一块块碎石穿过火焰,发出细小的“哧哧”声。
此地怎么会有地震呢?这个游戏又不像我玩过的什么“法老王”、“文明”等等的模拟经营类游戏,还时不时地来个地震火灾发大水的,破坏一下玩家建设的城市,给玩家拖拖后腿什么的——
可是现在不是我诧异的时候。死灵耶泽蓓丝还在我面前,而这个荒废已久的矿洞眼看就要塌了!
谁知道死灵耶泽蓓丝的动作比我更快。她一闪身,竟然强行穿过那道火墙,不顾自己的长袍很快着起火来,飞扑向前,挡住我的退路。
我吃了一惊,怒道:“你……!你想做什么?!”
死灵耶泽蓓丝不回答我,一抖肩膀,那件着火的连帽长袍就从她肩头掉下,落在她脚边。她用脚去踩灭长袍上的小火苗。
但她这一脱掉袍子,原本遮掩在衣服之下的身体就完全显露出来。那已经完全不是我所知道的耶泽蓓丝曲线玲珑的性感身段了,而是由一层干枯泛黑的皮肤紧紧包着的一具骷髅。皮肤之下看不到任何血肉的痕迹,一段段肋骨在泛黑的皮下绷出可怖的线条。原本的灿烂金发已经变成暗褐色,不再嚣张地飘飞在空中,而是披散在脸颊两侧,仍然极长极茂盛,遮掩去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我不由得失声“呀!”了一声。
死灵耶泽蓓丝已经把自己长袍上的火苗扑灭,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地弯下腰去捡了起来抖了抖,就往自己身上重新一套,抬起头来咧开嘴对我一笑,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里一闪。
“怎么了,冒牌货?看到我被你害成这个样子,很满意吧?如今,你天天快活地周旋在正邪两方之间,听说就是拜娅拉,在你面前都占不到多少便宜……而精灵族的伟大英雄、艾罗兰事实上的统治者芬丹,更是被你假扮的红头发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大大地一愣,一时间竟浑然忘了这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周边环境,脱口质问:“你怎么会知道?!……”
死灵耶泽蓓丝得意地仰首,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除了恶魔族,没有人会知道?……不错,在你假扮的黛蕾尔死后,芬丹是封锁了一切真相,对别人只说你是遭到马卡尔偷袭,负重伤不治……不过,你毕竟使用的还有我的身体,难道我就感觉不出自己的气息么?”她忽然趋近我面前,伸出左手,向着我的手背上覆盖而去。我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她那只枯瘦的手透过了我的手背,消失在我的皮肤之下。
我大惊,猛然向后跳开一步。死灵耶泽蓓丝也并没追赶,只是站在原地,举起方才那只消失在我身体里的左手,得意地向我露齿而笑。
“……瞧见没有?不管你使用的是谁的身体,只要你还占据着我的躯壳,你便不能摆脱我的气息……只要我愿意,我的灵魂仍可以整个进入你的身体,支配我本来的躯壳——”
我终于明白过来,怒声呵斥:“……你做梦!我决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死灵耶泽蓓丝的表情倏然一沉,狰狞万分,冷笑道:“天真的冒牌货呵!你以为我现在变成了死灵,就只会死灵这点神通?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这里会突然地震?”
她笑着,转头望着那条唯一通往外界的矿道。愈来愈多、大小不一的碎石渐渐在那条矿道上累积起来,越垒越高,似是要将出口完全封住。
“虽然我已经成为了死灵,但我毕竟,还是耶泽蓓丝呵……”她似笑非笑地感叹,“我还记着,以前学会的‘地动山摇’魔法,虽然只是攻城的时候有用,但我暗中试了多次,终于发现,只要稍加改造,也可以陷你于死地!……”
我长呼一口气,强烈的愤怒卷拥上来,淹没了我的理智。
我们头顶上的沙土愈落愈急,像是我从前的世界里的那座城市,每年春天都例必会闹几次的沙尘暴一样,纷纷扬扬的尘土迷了人的眼睛。
我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刚才那些引发我鼻子过敏反应的粉尘,就是她试验的结果啊!“地动山摇”魔法,原本是在攻城战中,攻击并消灭敌方高大坚实城墙之后的一切生物;换言之,就是受害者跟施法者之间必然会有一些距离,这魔法的破坏范围才可以刚刚好覆盖。
方才那些粉尘,想必就是她暗中施法,一开始范围和力度都不好掌握,震到了远处的岩壁,所掉下来的。而且她大概也只是使出了两分力道,其目的只在于在不惊动我的前提下试验合适的破坏范围,我又陷于发觉正主儿的惊异震撼之中,才没有察觉她暗中使的小手段——
玛丽隔壁的,亏我刚才还宅心仁厚地左右矛盾,想给她留一条生路;谁知道人家对我可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不计任何代价置我于死地!果然,俗话说得好,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啊!
我右手一挥,长鞭出手,缚住死灵耶泽蓓丝的脚踝。左手也举了起来,掌心开始蓄力。“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看看到底谁先死吧!”
我的话音未落,只听一阵迅如急雨的噼里啪啦声,伴随着沉闷的轰隆隆响声,最后以一声沉重的“啪”作结,矿道上方的洞顶完全塌落下来,将我和死灵耶泽蓓丝,一道封死在矿井的最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3月5日更新:
计算失误……越写越多……这个真的耶泽蓓丝真不好对付……=_=
雷拉格恐怕还要等个一两天才能出来……芬丹么,就要再多等个一两天……
汗,只好在这一章里借真的耶泽蓓丝之口,让男主亮个相算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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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从前假扮黛蕾尔的时候,被芬丹不止一次关过小黑屋,蹲禁闭的经验丰富,可乍然遭此巨变,也不免油然生出几分惧意,闹起幽闭恐惧症来。
死灵耶泽蓓丝却大概是在死人堆和墓地里呆得久了,对黑暗密闭空间司空见惯,很是适应。一片黑暗中,只听到她快活地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冒牌货,你觉得这样的结局如何?我是死灵,自有法子出去;你却是血肉之躯,只好在这矿井深处的天然墓地里慢慢饿死啦。”她忽然放柔了声音,语气妩媚如丝,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你也不用发愁,到时候我自然会找人来挖开外面堵塞的矿道——我还要等着你还我身体呢。听说,像你这样利用别人身体潜伏的,如果死了,你原来隐藏在那具傀儡躯壳里的本体就会重新出现……到时候,只怕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又急又气,用足气力循声挥出一鞭。只听“啪”的一声,我的长鞭已打中了她。死灵耶泽蓓丝惊呼一声,声音里的笑意倏然消失,变得冷酷无情。
“啧啧,冒牌货,你很倔强嘛。死到临头,还不肯吃亏……”她似是有些叹惋的语气,挑衅似的说着。
“不过,我没空和你在黑暗里动手啦。我要走了,你自己在这里好好享受你人生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吧……”她大笑,蓦地那笑声又戛然而止。我感觉到一阵森冷刺骨的阴风拂过我面前,之后,就是全然的寂静。
我心头泛起了极深的寒意。
我尝试着站定,将右手中的长鞭向四周用力挥出,却只听到击中岩石的啪啪声和鞭梢偶尔激起的点点火星。
此时,死灵耶泽蓓丝先前使用的“地动山摇”魔法的效力已经消失,大地重又恢复了平静。我在黑暗中站稳,定了定神,提起长鞭,在半空中抖出一个奇异的花形来,长鞭上的藤刺和鞭梢上的火眼九头蛇就无声无息隐没在鞭身里。
我一张左手,掌心浮起一个火球来,飘浮在半空中,正好够给我照明。
我将长鞭缠回腰间,四下打量了一番。果然是所有可能的出路都被堵得死死的,而且,我感觉不到任何空气的流动。也就是说,我若不早做打算的话,这里没有任何通风口,在我饿昏之前就会将我憋死。
我有些伤感地环顾四周,喃喃道:“耶泽蓓丝……我也不是故意要强抢了你这张皮,可是你现在对我下如此毒手,不是逼迫我也如此反击回去么……”
我想,我真是个矫情的人。
明明知道死灵耶泽蓓丝留不得,我还不能硬下心肠早点把她解决了,而一味地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良知不放,以至于现在被她暗算,埋在这塌方矿井的最深处!
其实,我以前顶着她的躯壳和名号,也不是没杀过坏人,有什么下不去手的呢。
而且,在芬丹或者其他正义人士的心目中,我无论多么想做精灵游侠黛蕾尔,骨子里却还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乃是坏人中都顶顶该死的头目了,我死抱着那点尚未泯灭的良知,极力想要做一个好人,又有什么用呢。
徒然令人唾弃,让人觉得我矫情得可笑吧。
我的面容不可自抑地冷了下来,片刻之后,却又微微一笑。
耶泽蓓丝,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困死我?我虽然顶着多个马甲,但不管我到底姓甚名谁,我的等级是明摆在那里的——只怕今日的游戏世界里,除了魔王芬丹雷拉格泽希尔等等有数的几个能力超强的角色之外,就是小白女王或者拜娅拉,在等级上都不是我的对手!
作为一个穿越来的游戏玩家,我天生就喜欢杀怪练级。级别高了,能学的魔法和其它本事自然就多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习惯,今时今日还真的为我派上了用场。
我再度摸了摸身边,实在没有法杖的踪迹了,只得遗憾地叹了口气。
但愿接下来我要用的这个魔法,没有法杖的助力,效力也能不打折扣吧。
我举高手直指向天,转了几圈,心中默诵口诀,乍然凛声喝道:“城镇时空门!”
黑暗的矿井里忽然绽开一片耀目的白光,如同瀑布一般直泻下来,笼罩住了我的身体,使我沐浴在那一层暖洋洋的光晕中——我大喜,这正是“城镇时空门”魔法成功实施的现象!
我屏息,闭上了双眼,任凭那道灿烂的光芒,托起我的身体,直直将我带到广袤而空茫的天空里,仿佛像是在自由地飘浮;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再托着我的身体轻轻落地。
我闭了一会儿眼睛,感觉双脚的的确确站在了实实在在的地面上,于是才睁开双眼,游目四顾。
……果然,我回到了哈尔利斯。
扰攘烦恼了这么长时间,在艾罗兰处处受制于芬丹又无法真正摆脱,纠结于在言语上让他刺心,观察着他严肃外表下显露出来的、为从前的一切所影响的蛛丝马迹……只是,当我只身一人,又回到这巍峨耸立的城墙脚下时,我才赫然发现,我所有的那些可笑的报复,不过是小打小闹的拙劣手段,当伊拉娅前行的脚步回归于易格池沃那阴冷黑暗、幽深莫测的地下城镇门外时,我一无所获。
我仰首望着城墙之后,依凭高耸的巨大钟乳石建造的血腥纪念堂和阴影宫殿等等神秘而森寂的建筑,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我忽然已经厌倦了从前。
作者有话要说:3月6日更新:
这几天抓紧时间,能写一点是一点吧……
不知道会不会马上又被派活儿了……汗……
嗯,小伊开始厌烦现在的报复模式了,哦呵呵~~
这就代表,某人又会不习惯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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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知道芬丹并不像我想像的那样全然冷血无情。那个真正的耶泽蓓丝说过,他封锁了一切黛蕾尔身后的消息,让大家都以为黛蕾尔是为了艾罗兰英勇献身的英雄。或许他也是为了不让大家知道他错信恶魔的失误,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毕竟是为黛蕾尔——为我唯一真心想要扮演的那个角色,保留了最光辉最美好的形象。
何况,我仍然记得,那一夜,在阿格兰城外的森林里,芬丹被我误导,误认为狮鹫帝国的假女王是耶泽蓓丝假扮。那个时候,他吞吞吐吐,往常所坚持的正气凛然道义原则忽然统统不见,只有左右为难心虚躲闪。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我想,他异常的表现,不可能没有一丝旧情带来的影响吧。他仍记得我,或者仍记得我们曾经分享过的那些美好,因此他迟疑了,软弱了,不由自主地想要退却,想要护短,想要假装看不见那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女人,带给这世界的正义一方的再度威胁——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还想要他怎样呢?跪在我的脚下,亲吻我的脚趾,乞求我的原谅,痛哭流涕着向我深刻忏悔他的过错?……
假如他真的那样做了,他就不再是我爱过的那个人了。
哈尔利斯沉重的城门轧轧地在我面前缓缓打开,门后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穴(所有黑暗精灵的城镇都是建在地下的巨大洞穴里的),如同一张黑黝黝的大口一般向我张开。地穴里那一根根垂下来的尖而长的钟乳石,被它们上面所建造的各式各样建筑里透出来的光线所照亮,有如黑夜里野兽的白森森牙齿。
不过,身为整个易格池沃最令人瞩目、受人敬重的暗影女族长之一,我此刻的出场形象可不是那么光辉四射。
我的巨蜥坐骑被我丢在了那处矿井之外。我的法杖丢在芬丹的营地里根本没有随身带出来。我的身上、头上都落满了灰土,身后没有任何随从人马,独自一人挺立在城门之外,出场的气势上难免短了一截。
不过我又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尴尬的场面。我想,只要我的气度够高贵,态度够堂皇,就可以形成一种虚张出来的慑人声势,将四周所有闲杂人等都折服其下。
于是我迈着最高贵最堂皇的脚步,昂着头,像个不容人置疑的、绝对的法律仲裁者一样,沿着城门开启后露出来的那条中央大道,缓缓走进哈尔利斯。
不过我还没有那么笨,笨得以为这种架势也能慑服雷拉格那个腹黑男。所以我没有先去国会拜见他,而是直接去了暗影女族长聚集的大本营——暗影宫殿。我知道,在那里,聚集着最多我的忠实崇拜者和追随者,她们对我的盲目支持和崇敬足以让我避开所有的质疑和问题。我得打理好自己的外形,洗去这一身的狼狈,才好重新去会见雷拉格。
我在暗影宫殿的一间小屋里结结实实痛痛快快洗了一回澡。正打算弄几个火球出来好把伊拉娅这一头茂盛的亮银色长发烤干,门上就有人轻敲了几下,然后在门外不高不低地禀道:“伊拉娅女族长,雷拉格族长听说你突然回来了,要见你呢。”
我右手拿着一块麻布,正要擦自己那湿漉漉的长发,随口答道:“哦,好。你去回报族长,说我整理好之后马上去国会。”
门外那女子的声音似是踌躇了一下,才迟疑道:“这个,伊拉娅女族长,雷拉格族长不在国会呢……”
我一怔,也没多想,匆匆把那块麻布往头上一罩,稀里糊涂两手狂揉了一阵,总算把头发抹到不再滴水的状态,草草用手指爬梳了几下头发,把打结的地方梳顺,就哗啦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外恭顺地等着的,却是一位暗影巫女——暗影女族长训练升级前的初级版本。我向她点了点头,就脚步匆匆地往暗影宫殿的大厅里走去。
谁知我刚从走廊一转进宫殿正厅,就愣住了。
暗影宫殿正厅的中间,供奉着一座黑暗精灵的传奇奠基者——黑暗之母图德哈娜作暗影女族长装扮的神像。而此刻,那座雕得眉眼神情惟妙惟肖的巨大的神像前,却有一个人,将两手背在身后,静静伫立。他身后披着的宽大的黑色披风,随着那一阵阵自敞开的宫殿大门口吹进来的冷风,微微飘荡。
我定定地注视了那挺拔的背影片刻,才出声道:“……见过族长。”
那人闻声,自神像前回过头来,看见我,勾起一边的唇角,微微一笑。
“哦,真的是你啊,伊拉娅。”他语气里微微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听到报告时,还以为那些人看错了——”
我摸了摸似乎又开始发痒的鼻子,苦笑一声,走向那座神像之前,直到雷拉格身畔才停下,老老实实地回答:“……说来话长。没想到族长当日教我的那一招‘城镇时空门’,乃是救命的招数。”
“哦?”雷拉格挑起了一边的眉,显得兴味十足的样子,等着我说下去。
我讪讪地笑道:“最近艾罗兰的芬丹大人,经常派我们去做一些占矿、扫荡野兵之类的轻松差事。有人报告说发现了一处荒废多时的金矿,里面有一些鬼魂僵尸之类的亡灵在游荡,于是我就带着手下去占领这个金矿,恢复生产……没想到其中还有几个死灵,身手格外厉害,两下里打得激烈了,引发了矿洞崩塌……这下当真糟糕,把我活活封死在矿井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3月7日更新:
rp爆发中……日更啊日更……为了日更而努力拼搏~~^^
谢谢童鞋们的支持~~么么~~
嗯……如果童鞋们看过之后能给俺留一句半句,跟俺聊聊天,俺会更加感激更加有动力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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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舒了一口气,看看雷拉格还是没有放过我的意思,看来我势必要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地把自己出糗的经过对他娓娓道来了;只好皱着眉,微苦了脸,继续解释下去。
“我找了半天,没有其它出口,忽然想起族长新近教我的这招‘城镇时空门’……不是说这一招可以令施法者立即回到最近的本方城镇么?我就想,无论如何先设法离开那个鬼地方再说,哪怕多赶几天路,回去好好跟芬丹大人解释清楚,挨他几个冷眼刮在脸上,也好过闷死在那座闹鬼的矿井里……”
雷拉格的表情很明显地一愕,随即仰首哈哈大笑。
他这反应也太和善了。不但我惊讶得很,就连我身后随着我一道出来的那个先前去报信的暗影巫女,也一副不敢相信族长居然心情如此之好的表情,睁大了眼睛瞪着雷拉格。
我被他笑得直发毛,挥了挥手先打发掉那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暗影巫女,才露出垂头丧气的表情,道:“……族长要笑就尽情笑吧。可气我一世英名,却比不过那可恶死灵的心机,被她险些困死在矿井里,还得狼狈万分地使出族长教的正经魔法,用来保命……我脸上真是有愧。”
雷拉格本来笑声都快停了,听我这么一说,愈发愉快起来,又重新放声大笑起来。
我被他笑得直着恼,脸上五官直要皱到一块,拉下脸来端出黑暗精灵惯用的那副适度冷淡的表情,声音平平地说:“啊……族长,我的遭遇,果真那么有趣?能让您如此愉快,也总算是我没有白吃一次亏!”
雷拉格看起来也好像是经过一番挣扎,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然而他的双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笑意,我看着格外刺眼。
大概是因为刚刚惊天动地地大笑过一场,雷拉格的语气格外平和。
“我也没想到这一招关键时刻还能救命。”他玩笑似的说道,“你的等级如此之高,还会被一个死灵困住;看来我应该让伊莎贝尔也学好了这一招,如果有人要对她不利的话,她也来上这么一下,先平安回了哈尔利斯再说……”
这句话里不知有什么令我心惊。我不敢想。
没错,我本来就没指望大家能相信,一个三四十级的女术士,能被一个就是在亡灵军队里也算不上顶级的死灵,险些困死在矿井里。这件事实在太有些匪夷所思,我又不能说我是由于那个死灵乃是耶泽蓓丝本人,我才动了些恻隐之心,反受其害……
于是我顺着他的话题,巧妙地把斗争矛头换了个方向。
“说到女王陛下……族长,既然我意外有这个机会回来一趟,正好要当面向你报告。狮鹫帝国现在的乱局,想必族长心里是很清楚的……可是,除了族长,世上其他人都不知情。我曾经试着告诉过芬丹大人,可惜他并不是太相信我,反而……”我拖长了声音,显得很叹息的样子,留给雷拉格无限自我想像的空间。
雷拉格果然想到了别处。不过也难怪他,芬丹对黛蕾尔的真面目讳莫如深,谁会想到一个他曾经喜欢过的、可爱英勇的精灵游侠,竟然会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假扮的?
雷拉格的脸色微微凝重了起来,沉吟道:“唔……芬丹不相信你吗……这却有点棘手了……”
我打蛇随棍上。“族长,芬丹大人倒不是不肯相信那女王是假冒的……”听说,谎言的最高境界是半真半假,才能两下里编得圆满。我也不妨试试。“他踌躇的是,不知道那假扮女王的是什么来历……”
雷拉格的视线微微低垂,注视着地上的某处,左手抱胸,右手弓起来支在左手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自己的下颌。
“那么,依你之见……谁才是假扮女王的人呢?”他问。
我小心地想了想,才说:“如今唯一能够跟正义一方作对的,无非就是恶魔、亡灵两族。亡灵族自从马卡尔死后,元气大伤,况且他们本来也不是以这种假扮、潜伏之类的行径取胜的。这种恶行,看来看去,只有恶魔族里的妖姬一支,最为擅长……”
说着,我偷眼望了望雷拉格,见他脸上没有异色,才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下去:“能够变成女王陛下的模样,长期潜伏在狮鹫帝国作乱而不被人怀疑,普通的妖姬或宠姬媚姬等等,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这么说来,可疑的就只剩下三名女恶魔领主——”我在肚里暗自笑了笑,才道:“……迪里布、拜娅拉,还有,耶泽蓓丝——”
雷拉格果然蓦地扬起视线,变得有些锐利的眼神短暂停留在我脸上。我神色如常,续道:“据芬丹大人分析,迪里布号称‘钢铁少女’,走的乃是钻研战争机械的路子,不太可能担负得起难度这样大的任务。那么,就只剩下拜娅拉和耶泽蓓丝两人……”
我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对雷拉格投去迟疑的一眼,将这个判定的烫手山芋丢给了他。“对这两个人,我也只是耳闻,没有认真研究过她们的特点,一时间也难以判断……族长一定比我更见多识广,不知道族长觉得,假扮女王陛下的,会是她们中间的谁呢?”
雷拉格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如电般刺目而锐利,但那眼神随即消失。他断然说道:“我认为,不太可能是耶泽蓓丝。”
作者有话要说:3月9日更新:
嘿嘿……谢谢童鞋们跟俺聊天~~请继续跟俺聊吧~~
聊聊果然就能聊出些灵感来~~^^
面对同样的问题,雷拉格的答案跟某人就不一样,哦呵呵~~
俺虽然知道不应该再让他有正面出场的戏份了……但是没办法……
女主还是需要一些刺激来彻底改变虐待某人的风格么……: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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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脸上还是维持着一副适度的冷淡表情,也不由得瞠圆了眼睛,惊讶道:“族长……你怎么知道……不是耶泽蓓丝?!”
我的讶异大概表达得还算恰如其分吧,因为雷拉格只是淡淡瞟了我一眼,简单地说:“……因为从前,她曾与我有过……数面之缘。当时,她很好地……向我表达了她的诚意。所以,我不认为她会有这个心,去破坏狮鹫帝国……”
我愈发惊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脱口追问道:“族长,你……你相信她的诚意?!”
雷拉格的目光变得有丝空茫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她虽做坏事,可也还是有善的一面……不像拜娅拉,是从里到外恶毒透顶,无可救药……”
我一时间百感交集。
芬丹大约希望,假扮成伊莎贝尔女王,是我没有死的证明,因此他一口咬定那个在狮鹫帝国作恶的冒牌货,是耶泽蓓丝。而雷拉格,却因为念及我从前为了抓他来做个可靠的盟友、反抗魔王时的撑腰人而刻意示好的、那些目的其实颇为可疑的诚意,而一口咬定罪魁祸首不是我,而是拜娅拉——
这是多么讽刺,又多么可笑的,疯狂的一件事!
我沉默不语。雷拉格或许也觉得我带来的消息值得他综合分析,消化之后找出对策,就转过头来对我说道:“伊拉娅,想必你也累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的话,就先在这里休息吧。如果你想回国会,我让他们给你收拾出一间房间来……”
我慌忙摆手道:“不用,不用麻烦。我就在这里找个地方休息好了。如果族长没有别的事情要叮嘱我或者让我去做的话,我想明天一早就启程返回艾罗兰。毕竟我带出去的那些人马还都留在那里,而且和他们联手讨伐灵魂伤痕部落那个叛徒的任务还没完成……再者,我这次的遭遇也有点……”我梗了一下,才找到一个让我不丢面子的说法,“……离奇,想来如果不尽快当面向艾罗兰的芬丹大人解释清楚的话,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进而影响族长的大计。”
我的安排和理由说得条理分明,雷拉格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明天一早,你启程之前,记得先到国会来见我一趟再走。”
我微笑,作出很恭顺的样子答应着,总算把他送走了。
雷拉格前脚刚出大门,我就长长吁了一口气,很无奈很挫败地用手爬梳过自己那一头已经半干的长发。
郭芙蓉说: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很适合拿来形容此刻的我。
可是,郭芙蓉不爽了还能去痛殴吕秀才,我呢,我不爽了,只能在背后腹诽芬丹。
这世界真不公平。
芬丹,你口口声声要维护这世界的和谐。可是,在我看来,你没少在我面前做不和谐的事情。只是,我现在,懒得和你计较了。
亚山啊亚山,如果早知道你是这么一个绝对的弱肉强食的世界,我发誓,我会上进得多一些,练功得勤一些,把拜娅拉的气焰多踩灭一些——
把芬丹当透明一些。
既然主意已定,我反而笃定了下来,居然一夜无梦,睡眠质量极好。
一大清早,有暗影巫女过来礼貌地请我起身,我也不像以前那样,要花费很大的气力掩饰自己赖床的毛病,而是很快起来了,洗漱早餐毕,神清气爽地往国会去见雷拉格。
进了国会,我径直往议事大厅里去。一路上遇见好多人,我都勉强勾个嘴角就算微笑打招呼了——一来这举动也符合我此刻黑暗精灵的身份个性,二来我绝对需要这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模样,来抵消大家对我突如其来的回归方式的种种猜测!
雷拉格和正牌的伊莎贝尔女王都在议事厅里。此时时间尚早,还不到每日正式登堂议事的时间。
雷拉格虽然喜欢小白女王,但是对其他黑暗精灵而言,小白女王毕竟是非我族类,说不定也其心必异,看着她公然在哈尔利斯出没游荡,手握一部分兵力,已经感觉很怪异了;假如雷拉格再让她全程参与议事,恐怕真的会引起群情激愤,舆论大哗,以为暗影烙印部落要变天,英明神武的族长爱美人不爱江山——
所以,雷拉格开始议事时,小白女王是会回避的。拿她当一位单纯的被雷拉格聘雇来带兵打仗的普通英雄,这种定位目前来说还不会引发黑暗精灵族人的情绪反弹。因此,小白女王在哈尔利斯,说白了也就是个外国雇佣兵罢了。
此时,这位外国雇佣兵正在跟我们暗影烙印部落英明神武一统江湖的族长并肩站在一起,在议事大厅堂上正中摆着的大木桌旁指指点点。
我走上前去,端出我冷淡而礼貌的高贵神情,面具一般罩在脸上,对他们两人颔首致意。“早安,族长。早安,女王陛下。”
他们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小白女王看见我倒很欢喜,走下来到我面前,亲热地握住我一只手,说道:“伊拉娅女族长,多时不见了,很想念呢。你在外为了部落的重要任务奔波辛苦,真是令人钦佩……”
我头大。
我对小白女王时常冒出的天真无邪的loli思路实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暗自冒一身冷汗。只是再如何难受,也得看在腹黑男雷拉格的面子上,忍着一点不能流露啊,我憋得心里痛苦万状,脸上还要微微带点微笑,用点似是而非的措辞把话题岔开:“女王陛下实在过奖了。承蒙您牵挂,想必您所信奉的艾尔拉思也会感动于您的善良和好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3月11日更新:
汗……其实雷拉格认为不是耶泽蓓丝的原因,也不像大家所想像的那样美好啊……
他只是单纯地记得以前小黛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跑去向他示好的事吧。
毕竟他当时是孤身一人对抗整个游戏世界的各路势力,还不被人理解,小黛(或者说,小耶)的示好,不管是什么目的,对他来说都是很难得的一份情谊吧。
他当时的情况,跟芬丹的立场还有处境啥的截然不同……所以对小耶有不同的解读啊~~^^
当然,汗,俺没有替男主辩护的意思,反正俺还要虐他呢,他要是太好了,俺也不忍心下手不是~~: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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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女王似乎很高兴我对她信奉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尊重,脸上现出真心欢喜的笑容来。
我心底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小白女王虽然小白又没大脑,缺乏阶级斗争这根弦,也不懂很多人事之间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身手更是稀松平常得很,但是她最幸运的,就是游戏的编剧赐予她如此忠心如此真诚的一群爱慕者和手下的追随者。
雷拉格对她的无限包容至诚感情自不必说了,就是被她连累多次,不幸殒命,且魂飞魄散的前夫,狮鹫帝国先王尼科莱,在世时也是一位年少英武的金发帅哥,而且至死都没有责怪小白女王一个字。
他们不是没有过怨言,然而在怨怼过后,他们更加无怨无悔地为着她的缺点和过错奔波补救,为着她的失误和白痴牺牲买单。因此,她不需要为她的愚蠢或小白付出半点代价,或接受半点惩罚;她身旁自然有爱她的男人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抛弃一切,为她奋不顾身,为她不惜生命不惜成本不惜名誉地,去帮助她,拯救她,成全她——
可是,凭什么啊?
凭什么这样奢华的待遇,这样真挚的爱情,只能她来拥有呢。凭什么我就要咬牙自己面对一切,顽强地负担所有艰困,努力挣扎着在这世上活着呢。
小白女王是温室里的花朵,只因为出身好,头衔好,所以就可以被人无限宽容无限原谅。而我呢,是地狱里被炽热岩浆烧灼的顽石,是艾罗兰土地上顽固生长的野草,出身恶魔,头衔惊悚,所到之处,若亮明了身份,恐怕只会落得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我的微笑里渗入了冰冷的一丝成分,我不着痕迹地摆脱开小白女王热情的掌握,对雷拉格说:“族长,假如没有其它事情需要我做的话,我想尽快动身回艾罗兰去。愈早回到我带出去的那些族人身边,向艾罗兰的芬丹大人澄清事实,我们就可以愈早避免误会所导致的被动。我希望能尽快结束掉艾罗兰的任务,出发去寻找那些神圣的黑暗之龙……”
雷拉格颔首,沉思了一瞬,才道:“没错。……你这次只身回城,需要再带些随身人马一起上路,好沿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么?”
我笑笑,“不用了。哈尔利斯这边,要面临灵魂伤痕部落的那些叛徒们的一波波进攻,想必人手也很紧张吧。我只需要一匹巨蜥坐骑就够了。请族长相信,以我目前的身手,足以确保自己平安到达艾罗兰。”
雷拉格不禁唇角微勾,露出隐约的一丝笑影来,点头道:“我毫不怀疑你的实力,伊拉娅。”
他随即击掌数次,从厅外匆匆走进一个牛头卫士来——在他的手下,使唤的总是牛头卫士和牛头监工,其实还不如我在暗影宫殿里使唤的暗影巫女级别高哩——他对那个牛头卫士吩咐道:“去为伊拉娅女族长准备一匹最好的巨蜥作为坐骑。”
那个牛头卫士恭顺地应了,退了下去。门外逐渐有人聚集,要进来议事。小白女王很乖觉地向我和雷拉格点了点头,就绕过了堂上那张大木桌,从议事大厅后面的一道小门离去了。
雷拉格重新在那张大木桌后面的椅子上坐定,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我。
“伊拉娅,要留下来和我们一道议事么?”
我淡淡一笑,耸了耸肩,说道:“不了。族长,我即刻动身。眼下,我的战场,在艾罗兰。”
雷拉格将右肘支在桌子上,右手托着脸,对我意味深长地深深颔首,微笑道:“伊拉娅,愿你获得最终的胜利。”
我微微挑眉。看来,对于这种隐然的唇枪舌剑,他显然是有点乐在其中了。只是,我一点也不想奉陪。
我向他投去一瞥,然后颔首为礼,转身向议事大厅门外走去。
“是的,族长。愿我们都获得最终的胜利。”
※※※※※※※
我承认这次我完全是轻装上阵,虽然骑着巨蜥四处溜达还是不符合我的习惯和风格,但为了把伊拉娅演好,我还得暂时和这种放大了成百上千倍的、我最害怕的小爬虫类动物和平共处一阵子。
好在牵给我的巨蜥是极神骏又极温顺的顶级坐骑——以伊拉娅的地位,雷拉格为她配备这样的坐骑,的确也不至于辱没了她……我是说,我。
我单身赶路,自然不必像从前率领军队出征那样,需要处处小心,谨慎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一来让我自在了很多,跑起路来也格外有劲。
日夜兼程之下,不过十几天左右的时间,我就重新又站在了艾罗兰边境城市,著名的灰色联盟协议缔结之地——吉勒丹那修葺一新、庄严壮美的都市议会门前的水上阶梯上。
当然,我身为在艾罗兰的这一支黑暗精灵军队的统领,莫名其妙自丹拉德郊外的一处废弃矿井塌方后消失了这么多天,自然对内对外都是交待不过去的——所以,早在我从哈尔利斯启程之前,心思缜密的雷拉格就已经派了两名黑暗精灵兵种里行动最快速的迅猛骑兵作为特使,专门一路披星戴月不停歇地抢在我到达之前,飞速赶到芬丹那里,先行将我神秘消失的理由禀报给芬丹,并同时代表暗影烙印部落的雷拉格族长向他致意,为伊拉娅女族长所遭受的突如其来的变故给艾罗兰方面造成的一切不便表示遗憾——
唔,雷拉格这一手做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无懈可击。芬丹就算再气怒,也不可能在雷拉格这种运用得圆滑纯熟天衣无缝的外交手段面前擅自动怒发作,让整个暗影烙印部落下不了台。
于是,当我又威风凛凛挺立在吉勒丹的都市议会门前的时候,我留在艾罗兰的那些人马已经全数知道了我的奇遇,并且群情激愤,又掀起了一轮发誓效忠、为我报仇的表忠心活动。而且,更好的消息是,据说芬丹大人和艾罗兰的其他人等,对于我突逢的变故也寄予了充分的理解和宽容。
话又说回来,之所以我没有站在丹拉德的议会门口,是因为也不知道芬丹是不是化悲愤为力量,短短半个多月就攻下了叛军占领的丹拉德,挥军前往丹拉德附近,同为边境城镇的吉勒丹。
并且,我可真是好脚头啊,人还距离吉勒丹有半天的路程,却已经有一股我留在艾罗兰的黑暗精灵人马兴高采烈来迎接,顺便也个个面露喜色地通知我:那个灵魂伤痕部落的叛徒伊蓓丝再遭巨创,她手下占领的吉勒丹,经过连夜激战,也于当日一早被艾罗兰军队胜利夺回。
于是乎,我就在黑暗精灵手下的簇拥之下,大摇大摆地,又回到了这座当初险些令我殒命的城镇,也可以说,是我的伤心地——吉勒丹。
纵使再淡定再灰心再心如止水,纵使再也不想对芬丹再假以任何颜色,当我再次走在吉勒丹整修如新的街道上时,我的心底还是翻起了滔天巨浪。
我曾经在这里,暗暗发誓要与那个人同甘共苦。谁知最后,在短暂的温馨过后,我所要面对的,竟然是绝情的一记“光明圣言”。我曾经在这里,与那个人分享过我在这个世界的初吻。谁知最后,我却被他以至高的光明魔法打回原形,险些送掉一条命……
我站在当日曾经停留过的都市议会门口,仰望着焕然一新的雕花大门,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勾起唇角,微笑了起来。
吉勒丹此地的风水与我的八字大不相合啊。在经历了那么多风雨之后,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够重新站在这座城镇里,打算推开这两扇熟悉的大门,再次去见那个,曾经一掌将我打回熔岩地狱的男人。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吉勒丹,你能够带给我的,又是怎样的命运和际遇呢。
作者有话要说:3月14日更新:
我……我又感冒了……换季好难熬……再加上过敏起的红疹……我的脸啊……_所以3天没更新,头昏脑胀在养病……
周末有事,所以周六日两天,估计只有今天这一次更新……
嗯,所以尽量多写一些,童鞋们请多谅解,多包涵哦……^^芬丹下一章就会出来了,咔咔。
唔,吉勒丹,多么令人怀念的地方~~貌似俺对这个城市好有爱~~^^
所以,嗯哼,在考虑要不要让它再次成为转折的中心~~: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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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我与前来迎接的黑暗精灵手下会合时,已经是午后时分。再匆匆忙忙赶了大半天的路,进城的时候已经入夜,还是特别敲了城门,等了半天,才有负责驻守的森林精灵来给我开门——附送两个白眼。
唔,看来要恢复黑暗精灵在艾罗兰的地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我本来想免生事端,先来拜见芬丹算了,可是一置身在吉勒丹这座城市里,顿时汹涌起了满腔豪情——怕什么!难不成我先洗漱休息片刻,再去见他,他能再给我一记光明圣言不成!
于是我施施然先回了黑暗精灵的宿营地,照例安抚了一下群众的关怀和热情,又解释了一番我跟雷拉格解释过的事情原委前因后果。好在我这个解释经由那两位迅猛骑兵特使的忠实传递,形同于受到雷拉格的正式肯定,已经在大家心目中形成官方说法,所以也没有遇到任何质疑。只是不免还有些年轻气盛的冷血骑兵和刺客之流,吼叫着要掘地三尺找出那个胆敢公然与黑暗精灵为难的大胆死灵,害得我还要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扰攘一圈之后,我洗漱完毕,把自己打理得神清气爽,看看窗外的天空已经微现曙色,丝丝鱼肚白染在灰色的天幕上。
我的心里忽然一动。
吉勒丹清晨前的街头,一如记忆中那般清冷。只是不见了往日大军入城无处可住,在街上点火取暖所留下的缕缕轻烟。如今的吉勒丹,各类募兵建筑经过再度整修,就连大本营也建了起来,那些习惯于幕天席地纯天然的森林精灵们,想必也多了很多拘束吧?
我收回思绪,向议会门口的守卫简单地笑笑,说道:“我昨日刚刚返回吉勒丹,特来拜见芬丹大人。”
那名守卫充满防备地盯着我。
“这个时候,芬丹大人恐怕尚未起身……”他拦阻着我,好像我要进去把他们崇敬的大英雄给吞了。
我耸耸肩。果然不同的皮囊受到的待遇就会不一样啊。这种差别待遇真令人感叹今是而昨非。记得上次我同样站在这两扇大门前的时候,他可是冒着汗,热忱地替我拉开门的。
我继续走友善路线。“虽然是这样,但是我担心自己回城之后,假如没有第一时间前来拜见芬丹大人,会让大人觉得我的诚意打了折扣。眼下正是贵我两军合作的紧要关头,我生怕一个地方没做好,就会损害双方互信的基础呢。您还是让我进去,哪怕我在大厅里坐等呢,也是诚意的一种体现么,是不是?”
那名守卫被我的歪理搅得哑口无言,只得不甚情愿地向门里一甩头。
“……你进去吧。记住不要打扰了别人。门厅里暖和,也有座位……”
我朝他笑笑。“谢谢您的关怀和体谅。”
那名守卫显然是被我超乎寻常的友善吓了一跳,冷下脸来不理我了,只微微打开了两扇大门间的一条门缝,等我闪身进去。
我灵敏地从那条缝隙间,像一条滑溜的鱼一样,闪进议会。看来保持体形,也是在艾罗兰方便行事的要点之一。否则此刻,假如我被门缝卡住,岂不有伤黑暗精灵形象,丢了雷拉格的面子?
……隔了这么久,他们还是没有一点夜间安排值班人员的自觉。
我尽量蹑手蹑脚地在议会长廊里走过,发觉我经过的每个房间都是空无一人。这种情况下,我想大概不用假装没来过此地而迷失方向吧。于是我熟门熟路地穿过长廊,沿着长廊尽头回旋的楼梯上了二层。
我多了个心眼,先在二层通往那些供英雄们居住的小树屋的长廊出口探头探脑了一番,发觉那些小屋一概都是黑灯瞎火毫无动静。
我暗忖,不知道芬丹是不是还是在他习惯住的那间小树屋里。可是我当然不能表现得如此了如指掌。于是,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还是爬上房顶,看看久违了的吉勒丹日出吧。这样就算被人发现,也是个绝好的等候地点,绝好的消磨时间而不被怀疑我是否别有用心的理由。
我缩回那座回旋楼梯旁,沿着它爬上了房顶,绕过那两座平行的花碑。
楼顶平台上并没有人。
我放了心,大胆地走到平台围栏旁——那里,是黛蕾尔和芬丹曾经并肩站立,握着彼此的手的地方。
我慢慢向着近在咫尺的围栏伸出手去,一寸一寸,逐渐接近。最后,我的指尖终于碰触到了那段围栏。我不由得震栗了一下。
然后,我的十指缓缓绕过那段已经被打磨得十分光洁的木质围栏,缓缓地用力握紧栏杆,用力得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
芬丹。在这里,你不是说过么,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为什么,最后杀死我的,会是你呵。
在吉勒丹郊外的树林里,当你亲吻我的时候,不是明明可以让我体会得到热情和珍惜么。那又为什么,短短几天之后,你就无视了我的真诚和曾经付出过的百般努力,毫不容情地将我打落地狱,就只为了你那点顽固得可笑的正义道德原则公理?
自从我受他的“光明圣言”一击之后,我好像从来没有哭过。我记得当日,只有纵横淋漓的鲜血,在我脸上淌过。而自我在谢尔戈炽热的熔岩地狱里醒过来的那一刻起,眼泪于我,就是最奢侈的东西。我的胸口,燃烧着熊熊的恨意;反反复复,到了我重新踏足吉勒丹的这一瞬,我才明白,游戏的编剧,从来就没有眷顾过我这个小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3月16日更新:
北京昨天出现了浮尘……于是我的过敏愈来愈严重,简直是左半边鼻子麻痹了……
然后左眼被牵连,从出门开始就一直流泪到晚上……
啊啊啊鼻咽管都是什么神奇的构造啊……为什么会害得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赶路……
路人奇怪的目光刺得我浑身难受……=_=
嗯,明天会接着更新的。本来今天想去医院,暂时不更了,可是想想觉得还是更吧……^^
嗯,因为俺马上要去医院,所以童鞋们的留言,等俺晚上回来再回复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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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际遇,甚至不如雷拉格那样幸运,得以摆脱恶魔领主这可憎的皮囊,以黑暗精灵的身份重新开始,即使他的爱情跨越了正邪对立,跨越了种族差别,这个剧本,总是给了他一个机会,成全他的爱情。
这就是主角和配角的区别么,我想。
无论是耶泽蓓丝、黛蕾尔还是伊拉娅,都是这游戏里的大配角,似乎在这世界的主宰和游戏的编剧眼里,是不配拥有弃恶从善的机会,不配拥有自己的爱情,不配和那些正义的大英雄并肩站立的。
我的眼中终于模糊一片,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掉落在我的双颊之上。
芬丹,你要公平么。你一向严明公正处事,一向致力于维护万事的和谐与公平……但岂知这世间,哪来的什么真正的公平呢。翻手为云,覆手是雨,我们这些配角的命运和感情,就只能为你们这些大英雄做炮灰,做铺垫,做晋身之阶,目送你们最终达到光明而无情的,辉煌顶点么?!
我咬牙,用手背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可是还没有把手放下来,就乍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下一惊,猛然回头!
芬丹刚巧从那两道高耸的花碑之后转出来,看到栏杆旁的我,显得十分意外地一愣。
我和他隔着一段不太远的距离,遥遥对视。日出前逐渐明亮起来的彩霞映着清晨柔和的微光,渐渐将他的面容照亮。他的眉心依然微微蹙着,线条严肃的五官深刻而清晰,那一头很正的金发,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柔和的亮色;身后那件树叶大披风的下摆,被有丝清冷的晨风轻轻吹动。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歌声。先是一个两个人,随后慢慢扩大开来,好像每一个听到这歌声的人,都在和着旋律吟唱。
我震诧地回过头去,望着议会门前三五成群,聚集在广场上的精灵们。
那旋律我似乎在哪里听过——我想起来了,是在塞利斯塔拉城外。也是同样日出前的清晨,我和芬丹坐在河畔的大石上,聆听着对岸塞利斯塔拉城中传出的隐隐歌唱。
那时,芬丹说,这是城里的精灵们,按照传统,从一清早日出的时候开始,就唱起挽歌,哀悼在这次战争中为国捐躯的勇士们……按照惯例,他们会一直唱到朝阳完全升起。然后,日落时,他们又会再唱一回相同的挽歌,来告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勇士们……
只是,芬丹,我想,你曾经为我,为死在你手下的黛蕾尔,唱过这一曲挽歌么。
芬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我身旁来,谨慎地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他也站在栏杆旁,向楼下望去。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平地向我解释道:“伊拉娅女族长也许不太清楚,这是我艾罗兰的习俗,每当有英勇的战士在战争中为国捐躯,战后的第一个清晨,精灵们都要唱起挽歌,哀悼他们的牺牲……按照惯例,他们会一直唱到朝阳完全升起。日落时,他们还会再唱一次相同的挽歌,来告慰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勇士们……”
我暗想,那么为什么那天我们在河畔会听到挽歌呢。那天应该已经不是战后的第一个清晨了吧。也许是因为那天是精灵族的大英雄芬丹营救被俘英雄,再度胜利归来的日子,所以精灵们要在他入城之日,再举行一次这样的仪式?或者,这也是他的习惯?难怪,这样受到整个艾罗兰的无上爱戴呢。
在歌声里,一轮红日自东方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灿烂的彩霞染满整个天空。
我望着那轮朝阳,微微带着些喟叹的语调,说道:“……太阳升起来了啊。不论这世间发生多少阴暗丑恶、流血厮杀,不论有多少人为了这世界的各种义理而死去……唯有这一轮朝阳,不受任何影响,照样每日清晨,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芬丹猛然转头,如遭电殛一般,双眼大睁,目光凌厉无比,迫视着我的脸,声音震颤。
“你……你说什么?!”
我暗忖,听不懂么。这不是你当年的原话么。我只改编了一点而已。不过我当然不会这么说,而是脸上挂起奇怪的神色,反问道:“芬丹大人,你怎么了?我不过是有感而发……”
在这个世界浸淫多时,我最擅长做出的表情,大概就是全然无辜的神色。实在是充满了说服力啊。我想。
因为芬丹神色间虽然还有很深的迷惘和狐疑,但我的表情大概是太一本正经、满头雾水了,他的眼神变得阴晴不定,神态里仿佛有丝郁郁。
看着他摆出这么一个仿佛吃了闷亏却无处发泄的郁闷模样,我原先的感慨却仿佛忽然消去了一半似的,状似愉快地手肘弯起,支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往前半俯了身子,遥望着楼下那群仍在吟唱挽歌的精灵们,抒情似地感叹道:“呵,这就是人生啊,如同爱情一般,甜美而无常……”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芬丹的神情,他的额际青筋直跳,眉心迭皱,那一脸前所未有的丰富表情,令我看得直是暗地里叹为观止。
他惊疑而复杂的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我看不清楚、也不再想要看明白的东西,在我脸上停留。片刻之后,那目光又移开;可再过一阵子之后,那两道视线又会回来,反反复复,刺得我脸上像是快要过敏一般,发红发痛,难以忍受。
我索性光明正大回身,状似闲适地斜倚着围栏,大剌剌直视着他,道:“芬丹大人有何指教?”
作者有话要说:3月19日更新:
原本应该是18日更新的……因为算是一个对我来说有些特殊意义的纪念日。
我还记得,当年的这一天,我想,是不是十年以后,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总会实现所有的希望的。
嗯,现在我知道了,并不是所有的希望都能毫无理由毫无条件地得到实现,但是,日子确实比那时候美好得多,快乐得多。实现的希望,也多得多。
所以,时光的力量,总令人感叹。
但愿我们能在时光里,明白很多东西。得到我们想要的,珍惜我们所有的。^^
ps.咔咔~~现在发现,让小伊不太搭理某人以后,写得真愉快。:)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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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道刺得我有点坐立不安的视线倏然移走。芬丹遥望着吉勒丹远处的景色,淡淡说道:“……伊拉娅女族长,关于你这段日子以来,突然消失又现身的事情,虽然贵部落族长雷拉格已经派了人专程前来说明,不过我还是以为,由您本人来说,似乎更能令人理解一些。”
哼。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相信黑暗精灵。
我冷笑,“我的故事,和那两位特使所说的是完全一样的。也没有更多的细节可以提供给您解惑。我知道这件事情听上去匪夷所思,难以令人理解,但是假如大人选择拒绝接受我方的解释,我也没有别的更多的话可以说。只能说,大人拒绝相信我诚实叙述的一切,这令我感到非常遗憾。”
芬丹的脸色更加沉凝,开口道:“不……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只是有些细节……”
我截断他,态度坦荡,爽快地承认道:“我承认,在这件事情上,我犯了轻敌冒进的大错误。我不该因为对手只是几个死灵,就轻视对方的实力,孤身深入情况并不明朗的矿井深处,以至于遭遇塌方,被困其中。不过,想必以芬丹大人的能力和级别,‘城镇时空门’这一招自然也使用得很纯熟了。当时,我能够想到的脱身之法,只有这一招。情急之下,只好使了出来,所以才会回到哈尔利斯,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才重新回到艾罗兰前线。对于此期间我作为黑暗精灵军队的首领,未能为贵国讨伐灵魂伤痕部落那些叛徒的战役尽到自己的力量,谨此深表歉意。”
我琳琳琅琅很流利地说了这么一大串,其中的客套话居然一点也没出任何破绽,礼仪十足客气周全,我自己也不由得微微得意。
可是芬丹看起来却并不赞赏我的官样措辞。
他的神情里浮现了一丝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的迷茫和苦恼。虽然很浅,但我已经太了解他了,还是敏捷地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这种表情的变化。
芬丹,你终于要明白一些什么了吗。可惜,当你回过头来时,我却已不在原地了——
我微笑,站直了身躯,送上最后一句官样文章。
“希望这件小意外,不会影响到未来贵我双方的合作。芬丹大人——”我自他身畔缓步走过,在他身旁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有丝狡狯。
“希望我们总能不辜负每一位曾为这世界的和平,浴血拼杀过的人。也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尽早结束战争,避免更多的流血,让艾罗兰尽快恢复和平。”
我把当初自己曾经打动过他的言辞,重新改头换面包装了一下,娓娓动听地丢到他脸上。然后,我迈开脚步想走。
……但芬丹的动作比我更快。
我的身前几寸处倏然横过来一条手臂,就像停车场门口忽然降下的挡着的横杆一样,拦住了我的去路。我诧异地顿住了刚要抬起的脚,转头微带不满地望着那条手臂的主人。
“芬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芬丹直视前方,语气平平,态度生硬。
“……没什么意思。只是伊拉娅女族长自从脱险归来之后,所说的话都大有深意,我一时听得糊涂了,摸不清女士您的真正意思,还想请您不吝赐教。”
我晓得在这种时候,气场上切切不可落居了下风,否则我以后永无翻身之日。于是我微微一笑,作出淡定的模样,轻描淡写道:“哦,原来如此。可是,我所说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人如果一时揣摩不清,可以回去自己在心里慢慢咀嚼。我却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芬丹仍旧没有轻易放过我。
“哦?是吗?看来伊拉娅女族长是不想为我解惑了。”他的一双湛蓝深眸蓦地扬起,紧盯着我,炯炯逼视着我的脸,令我微微有些不自在。但我很快克服了这种令自己气势陡然下跌的不适应,重新扬起眉毛,满不在乎地冲他冷冷一笑。
“我认为我与芬丹大人之间无惑可解。请恕我帮不上忙。我只想早日完成任务——”我忽然主动出击,倾身向前贴近了他的面容,笑意莹然,吐息如兰,吹到他的脸上。芬丹很明显地一怔。
“……寻找黑龙的任务。”我愉快地补充一句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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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公事公办果然可以替我换来短暂的清静。
我得意地在吉勒丹城外乱逛。
照例,当我平安脱险归来之后,我的任务,仍然是这种小打小闹般的占占矿井,清除野兵。
吉勒丹城外也很和平,有时候我带了一大群人马呼啸而去,结果却是一座无人驻守的空矿,我很无趣地挥挥手命人进去拔了矿井房顶上插着的伊蓓丝亮出的紫色旗帜,重新把代表艾罗兰势力的绿色旗子升起,就算胜利占领。再派个脚程快的血腥魔女回城报告一声,让城里派几名有经验的矿工来,就可以立即恢复生产了。从头到尾,敌人连影子都不见一个。
我很无瘾。
这日,我又碰上这样一座唱着空城计的矿——确切地说,是水晶石窟。
矿道里明晃晃的红色水晶,反射着我用魔法弄出来的小火球发出的亮光,刺得我眼睛发痛。
去各个角落搜寻的手下们很快纷纷回报:没有看见任何敌人的踪影。
我很无聊地耸耸肩,带人退出矿道,站在门外,仰头望着几个潜行者(密探的升级版本之一)动作敏捷地攀爬上矿井的木质屋顶,熟练地扯下那面伊蓓丝的紫色旗帜,升起艾罗兰的绿色旗子来。
我摸摸鼻子,感叹道:“看着她也使用我们易格池沃的紫色旗帜,真是刺眼又讽刺的一件事。”
旁边一位暗影女族长附和我:“可不是么。这些叛徒,背弃了伟大的马拉萨,怎么配使用她所赐下的颜色。”
我没想到她会接话,只好假情假意地叹息:“只有尽快完成这里的任务,早日出发找到黑龙的援手,击败那些叛徒,才能还易格池沃以真正的和平吧。”
……到那时候,假如我还没有培植好自己的势力,我要拿什么去和拜娅拉斗呢。
这场无意义的短暂对话倒是提醒了我。晚间,当大家各自归位宿营之后,我趁着夜色深浓,偷溜出了吉勒丹。
作者有话要说:3月27日更新:
亲们……这一周没更新,我十分的抱歉。
可是,我这一周实在倒霉到极点。
感冒刚好,之前手术的后遗症又犯,连续三天跑医院。
然后到了昨天,我居然在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骨碌碌做了个滚地葫芦,摔下楼梯……
好在反应速度不算太慢,跌跌撞撞中总算双手抓住栏杆,没跌成头破血流。
但后果是两个膝盖肿了,两边肩膀都抻了……今天是走路弯不了腿,双手也举不高了。活像本山大叔在卖拐里的模样。
唉……实在是意想不到,太倒霉了啊啊啊……=_=
饲养员实在无奈了,说:要么去雍和宫拜拜佛吧?
我泣:啊啊啊我现在连屈膝都屈不了啊……怎么拜佛……
所以,亲们,大家的留言我都看了,也十分感激大家始终如一的鼓励和支持~~
嗯,等俺有空,一定挨个回复。
还有,这几天鉴于俺浑身骨头痛,更新时间和长度不定,请大家多多体谅,多多包涵……
鞠躬,一瘸一拐退……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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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城外哪里最最避人耳目。
我原先就去过吉勒丹城外三里那片林地,面积不大,却很幽静,座落在一片废墟旁,十足适合一个人独处。
然后,做一些诸如深思、擦拭弓箭、调戏、接吻——
或者,暗地里召见手下,布置任务的勾当。
我提早发出过信号,此刻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地面拱起,一名妖姬现身。
她仿佛很仓皇的样子。“夫人!我不敢多呆,如今大王的力量不比从前……夫人有话,请快吩咐。”
我暗笑。我当然知道魔王伤得不轻。要不然他能够甘心让拜娅拉那个偶蹄类动物做他在人间的代理人?上次芬丹在距此几十里地之外劈我一记“光明圣言”的时候,魔王的出场,是多么拉风,多么光辉,多么符合他枭雄的一贯本色。可如今,他只能藏匿在熔岩地狱的不知哪个地洞里休养生息,连出来放风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可惜,骨头是要一块块啃的,各级boss是要一个个打的——要不然,我真想跳过拜娅拉,直接干掉终极大boss,快速通关啊!想当年我玩魂斗罗,就是直冲到关底,不顾关底那些大机器吞吐的火球炸弹之类,直接狂轰该机器的要害命门,于是堂堂过关——
我收回狂飙的思绪,端出耶泽蓓丝的高傲架势来,吩咐她道:“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也会体恤大家如今的困难,不会给你们太难的任务。我只需要你去帮我找到一个人。”
那名妖姬很感激:“还是夫人念及同出一系的情分,体恤下属……请夫人尽管吩咐,我们必定竭尽全力,粉身碎骨,也要为夫人办到!”
我笑了笑,“……也不必你们粉身碎骨。你们都粉身碎骨了,谁来替我办事呢?……你,去为我找到狮鹫帝国反抗军的首领之一,素有浪子之名的恶狼属国骑士,拉特格的下落。”
那名妖姬有点诧异。“是!……可是夫人,找到他之后我们要做什么?何况此人大概和拜娅拉正在交手……”
我很淡定地笑笑,摆出一副不把拜娅拉这后辈看在眼里的气势。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想找的人,她拜娅拉就敢跟我说个不字么?何况我也不是想救他的性命,他的生死与我何干?……”我语调冷硬地说着事先想好的说辞,但心底可是心虚得紧。
拉特格……那个曾经在丧尸的地牢里笑嘻嘻地向我散发魅力,拼命放电的浪子,那个口口声声赞美我比人族的姑娘更有趣更好的男人,不管如何,我又怎么会想要置他于死地呢。
我是想要救他。还想要救他的同伴,他一路上忠心保护的对象。
——狮鹫帝国先王尼科莱的小侄子,安德烈小王子。
我必须在他们到达矮人族的国度——格林汉姆王国之前,截住他们。
矮人冬风氏族的格林汉姆王国那里,不是他们想像中避难的桃源,而是充满阴谋的险境。假如我不尽快找到他们,他们迟早会被年老昏聩的矮人王托尔戈哈,以及心怀不轨的叛徒洛尔夫出卖,在一场矮人族与红色圣堂势力媾和的交易里,被引渡回狮鹫帝国。
最后,根据我从前玩这个游戏的知识,我只知道小王子安德烈惨被拜娅拉害死,以铸就能够将恶魔军队长期大批召唤至地面世界的宝物。可是,他忠心耿耿的保护者和随从,拉特格的结局呢?没人知道。
我的表情不由自主冷厉起来,决然道:“……我只对他护送的狮鹫帝国安德烈小王子感兴趣。我们一定要赶在拜娅拉获知他们的下落之前,找到他们!这对我,以及对我们妖姬一系来说,非常重要!我们妖姬一系能否从此翻身,跃居恶魔兵种的高阶位置,就看这一次能不能抢在拜娅拉之前控制住整个局势!”
我转向单膝跪地,恭敬聆听我指示的那名妖姬,狠声强调:“拜娅拉虽然出自我们妖姬一系,但是如今早已和我们离心离德,只想凭借着巴结大恶魔和深渊领主等等高级兵种,打压我们妖姬一系,借以跃升至更高的位置!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只怕未来她一旦成事,则我们永无翻身出头之日!我耶泽蓓丝,无论资历、经验、人望还是大王的倚重程度,都在她之上,只是我们妖姬一系,从来也没有过出头的机会;现在要我坐视拜娅拉踩着妖姬们上位,我是断断不能容忍的!你们又怎么想?!”
我最后一句问得声色俱厉,那名妖姬震动了一下,立刻抬起头来仰视着我,十足诚恳地大声说道:“我们妖姬、宠姬及媚姬一系,自然全数听候夫人的调遣!拜娅拉一直以来不念旧情,对我们多有打压,大家也早就心怀不满了!现在有夫人为我们出头,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决不辜负夫人的一片心意!!!”
很好,她这几句话确实透着恶魔军队里难得一见的诚挚和忠心。我满意地点头,对她道:“很好。我也必不辜负你们对我的一片期待。我们的机会,就在眼前!”
那名妖姬再三保证,眼里透出嗜血的红光。
我眯起了眼睛,盯视着她的脸,俯□去,补充道:“据我推测,在狮鹫帝国无处容身之后,安德烈小王子可能的去处,只有艾罗兰、银色城邦,以及地下的矮人王国格林汉姆。银色城邦远在南方,要穿越大半个亚山大陆,交通多有不便;艾罗兰这里,芬丹也不像是愿意慷慨伸出援手,无条件帮助昔日的盟国。那么,我们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那名妖姬大喜,高声说道:“矮人王国!我们立刻派遣足够的人手,去通往格林汉姆的路途上打探消息!夫人请放心,不出几天,必有令您满意的回音!”
我微微一笑,略带嘉许地点点头。“非常好。看来,你的确忠心可靠。你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那名妖姬领命,迅速退下。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心底暗叹。
终于,我也走到这心狠手辣的一步了么。
真正的耶泽蓓丝,那个死灵,又在何方呢。倘若她知道我即将借着她的名望和躯壳,在恶魔族中掀起一阵风暴,她又作何感想呢。
作者有话要说:3月31日更新:
谢谢亲们的关心和慰问~~
俺还是一瘸一拐着,只是拐得不像前几天那么厉害了~~
呵呵,看来只能乖乖呆在家里填坑了。
这一章,嗯哼,tx过小黛的拉特格又出场了……虽然只是在对话里……
嗯,这说明他将来总是会再亲自登场的~~
和已经变成另外一个模样的小黛继续交锋,哦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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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心怀鬼胎,最近我半夜出城巡游的次数确实多了一点。
不过当我难得有一晚端坐房中,打算好好谋划一下如何以耶泽蓓丝的外形来诱骗拉特格听信我的安排,将他和安德烈小王子的命运交至我手中的时候,地面忽然出现了久违的隆起。
我诧异。这些妖姬现在也太胆大了吧?在魔王能力下降、暂时威力未明之际,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敌方阵营中如此出入?为了以防万一,我顺手先在房间四周布下结界,防止他人窥看到我房中的真实情况,却并未立即现出耶泽蓓丝的本相。
一个小魔童拖着它所有的大大的魔瓶,费力地从地下冒出来。它刚一钻出地面,就看到我仍然以黑暗精灵伊拉娅的躯壳出现,叉开两腿站立,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冷冷俯望着它。它不禁被这个架势唬了一跳,往后缩了几缩。
啧,一个本领低微,能力值低下的小魔童,来我这里做什么?我可不记得以我今日的地位,谢尔戈还能有谁胆敢只派这么一个地位卑微的小魔童,就来与我传话。
我冷冷开口:“是谁派你来的?不知道如今的规矩,没事不要随便往地面上乱跑么?”
那个小魔童刚刚挣扎着站起来,听见我的话,又吓了一跳,向后跌坐在地上,下意识抱紧怀里那只大大的魔瓶,想了一想,忽然扁了扁嘴,委委屈屈地抽泣起来。
这下我可真是额上青筋直冒了,怒道:“你哭什么?!这里是放声大哭的地方吗?!有话快说,我的耐心也不多!”
恶魔族带兵时惯用的威吓,似乎在这个小魔童身上失效了。它仍然扁着嘴,抽抽噎噎个不停,紧抱着那只空空如也的大魔瓶,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一只救命的大汽油桶。
我头大,就算我预先眼疾手快设下了结界,它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跟我飙泪啊。是谁派来的蹩脚信使?见了我,难道除了哭,就没别的可说?
我按捺下自己的满腹狐疑,表情和缓了一些,哄它道:“不要担心。只要把你的来意说清楚,不管我接不接受,我必不会怪你一丁点儿。说吧。”
它吸溜着鼻子,微带惧意地仰头望着我的脸,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夫、夫人……您、您真的是耶泽蓓丝夫人么?……俺、俺以前,曾经和夫人见过一面……当、当时,夫人说,让俺回谢尔戈去,找、找夫人的侍女,娅莎德……”
哦,我想起来了。它原来就是当年拜娅拉在攻打中央要塞前,派来给我传话的方言小魔童么。当时,我对它确是起了一丝恻隐之心,让它可以找机会回谢尔戈去找我那个恶魔和黑暗精灵的混血儿侍女娅莎德,寻个事情做,不要在拜娅拉的军队里再当炮灰。
我一旋身,恢复了耶泽蓓丝的本来面目,任凭伊拉娅那具身躯啪地一声倒地。自己一转身走回桌子旁边,施施然落坐,问道:“没错,我记得你。你后来是否遵从我的吩咐,回谢尔戈去找了娅莎德?还有,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那个方言小魔童见我露出了媚姬的本相,似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拖着那个大魔瓶一蹦一蹦地挨到我近前,仰着头,续道:“夫、夫人的话,俺、俺一定听,所以俺后来……在回到谢尔戈之后,就去找了夫人的侍女,娅莎德……她想办法把俺调到了夫人名下的军队里,俺、俺能为夫人效力,是、是从来不敢想的好事!……”
我不禁抿唇淡淡一笑。这个方言小魔童,也许是我见过的恶魔里,最老实巴交的一个。我的语气因而也缓和得多。
“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它眨巴着眼睛,忽然重新又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抽搭搭地挨近我脚边,似是余悸未平,想要从我这里寻求某种保护的样子。
“夫人!俺、俺冒死,来找夫人……俺有一个大秘密,要报告给夫人……”它抽噎着,看样子恨不得丢开怀里的大魔瓶,转而抱住我的腿——
“夫人,俺、俺东躲西藏了好长时间,不敢出来……直到前几天,有人回来,领了夫人的命令,重整夫人旗下人马,俺、俺才得知,夫人已经完成了上一个任务……”
它实在有点啰唆,我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耐心。“是什么秘密,让你还得东躲西藏,不敢出来?来,不用怕,告诉我。”我循循善诱。
它呆呆地停滞了半晌,忽然眼里爆出两大泡眼泪,简直要喷得我一靴子都是。
“夫人!在您出任务期间,那个拜娅拉……有一天忽然来了您的住处,说是大王派给她新的任务,要去黑暗精灵的什么族长那里潜伏……”它好似下定了决心般,一口气豁出去似的说着。
“可是她不像夫人事先物色好了替代的躯体,所以她说,要、要借娅莎德的身体一用!因为娅莎德是……是恶魔和黑暗精灵的混血儿,跟、跟以前那个叛徒阿格雷尔一样,可、可以变身成黑暗精灵而不被发现……”
我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霍然拍桌站起!
“你说什么?!”
那个方言小魔童唬得向后一跤坐倒,双手撑地,怀里的大魔瓶也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娅莎德!
我怎么没有想到!?
当阿格雷尔经过净化程序,变身为黑暗精灵之后,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就是以从前名字的音节和字母重新排列组合——由agreal,变成了rag!雷拉格!
我怎么会没有想到这其中的可疑之处?!我不是从前初次玩到这个情节的时候,对拜娅拉化身成的莎蒂娅感到很奇怪么?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抢了一具纯粹黑暗精灵的身体,才能够长时间于亚山地面上行走,潜伏于聪敏而腹黑的雷拉格身旁多时,甚至博得了他的信任,而不被发现!
dya——这个名字里的字母重新排列组合之后,可不就是yashad,娅莎德么!
作者有话要说:4月2日更新:
抱歉啊筒子们,俺今天写得实在是有点收不住了……多了100字……
鞠躬,请大家多多包涵……
汗,这个伏笔是埋藏最久的,从文章一开头到现在,都33万字了,总算能够最终向大家揭示。
因为女主毕竟是个很善良的人,如果不下点猛药的话,她就算为了自保,再想抢夺恶魔军队的话事权,那种决心和力量,毕竟也有限。
现在连连遭遇到这种事情,会促使女主下定最后的决心。即使她将来做出点什么稍微出格的事情,情理上也比较说得过去……^^
再剧透一点点,很快那个浪子型男配就要亲身登场啦,嘿嘿。好戏就要开始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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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拜娅拉抢去了她的身体!难怪娅莎德逐渐地没有了消息……那时,我以为她报名参加了升级为宠姬或媚姬的高阶训练,忙于摸爬滚打的努力……
那时,我以为是我让她不要再跟我传播什么谢尔戈八卦的命令奏效了……
那时,我根本记不起在炽热的熔岩地狱谢尔戈,我——或者说,耶泽蓓丝——的身后,还有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侍女留在那里。我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正邪之争,种族之分,如何能够在这样两面受敌的情况下,让自己活下去,让自己那点可笑的千回百转的爱情和小心思,获得回应——
我面目狰狞,从牙缝里挤出问话来。
“那么……娅莎德后来,怎么样了?!”
那个方言小魔童翻身爬起来,摸索到自己的魔瓶,重新抱在怀里,身体发着抖,声音哆哆嗦嗦地说:“俺、俺听说……拜娅拉把她杀了……说这样的身体,没有灵魂控制的身体,才方便使用……要是她还活着,灵魂在体内极力反抗,要镇压下去,太、太麻烦了……”
我的牙咬得格格响,双手紧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浮起了青筋。
“娅莎德……拜娅拉!!我饶不了你!!”我一拳擂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新仇旧恨……这一切!我都要让你,百倍千倍偿还!!”我怒声低喝,巨大的愤怒在我胸口熊熊燃烧。
拜娅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是图谋复辟魔王昔日的荣光?还是图谋着想要得到谢尔戈实际的控制权?抑或,是整个亚山世界的控制权?!
拜娅拉,你的手上,到底沾满了多少洗不清的鲜血?你的心里,是否隐藏着连我也无法阻止得了的巨大野心?!
拜娅拉,你到底要伤害多少人,才够。
不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统统到此为止。我要截下你图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狮鹫帝国的安德烈小王子。然后,我要把你的野心,你的恶毒,你的狠戾,你的跋扈,一点一点,都消灭掉,都扼杀在你那充满罪恶的心里。
我决心已定,蹲□来,和颜悦色对着地上已经吓得表情呆滞,脸上挂着一脸泪水的方言小魔童说道:“你做得很好。这个天大的秘密,的确对我来说十分重要。你完成了一件很出色的任务。”
方言小魔童受宠若惊地看着我,头顶冒出的小火焰跳跃了一下,重新明亮起来。
我微笑了一下,续道:“你回去谢尔戈,可以躲在我的住处。”我伸出右手食指,在它怀里紧抱着的那个大魔瓶上几笔画出一道恶魔符文。随即,那道符文就发出了火焰一般的亮光。
“你只要把你的魔瓶给我住处的新侍女莱洁丝看,她自然会相信你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之一。我已经在你的魔瓶上画了代表我的符文。你暂时没有新的任务,就呆在我的住处听候通知吧。知道吗?”
方言小魔童低头看看那道发亮的符文,重新又仰起头来,那张丑丑的小脸都仿佛也在发亮一般,又是诚惶诚恐,又是小心翼翼。
“夫……夫人,俺真的可以……”
我打断它,“当然。我是不会亏待一心一意追随我的人的。”
方言小魔童欢喜起来,拖着大大的魔瓶,向我重新行个礼,蹦蹦跳跳钻进了地里。
※※※※※
事实证明,假如知道自己想找的一个人大致在什么方位什么地方,找起来便格外容易——至少,我手下的妖姬们很快就找到了拉特格和安德烈小王子的踪迹。而大概一直想知道我是死是活、下落如何的芬丹,却到了今天还得不到准确的一丁点儿消息,只能在我故意放出的种种烟幕弹和小道消息里捕风捉影,神经兮兮。
不过芬丹就这样驻扎在吉勒丹,暂时按兵不动,却让我迷惑得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讨伐伊蓓丝的战役,总共要攻打六座城池——地面上五座,地下还有一座地牢城斯加索,乃是伊蓓丝的大本营。
可如今我看见的已经光复的城镇,只有阿格兰、丹拉德和吉勒丹三座。莫非……芬丹也打疲了,想休养生息不成?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光荣列席了在吉勒丹都市议会的议事大厅里召开的联席军事会议。
会上气氛倒是很轻松,年轻激进的战舞者和精灵猎手们照例吵吵嚷嚷着,要一鼓作气攻下安菲尔和埃尔特两座被占的精灵城镇,光复艾罗兰全境云云。年长些的猎手头领和德鲁伊们则稳重地表示,战至现在,大军已然兵疲马困,不如就地暂做休整,精神抖擞兵强马壮才能无往而不利。
而那些掌握艾罗兰较高级话事权的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们呢,则忧心忡忡地一边表示赞同就地休整的意见,一边担忧着芬丹命令塔兰纳率军南下攻打埃尔特,分流了兵力,战线拉得过长,惟恐后勤保障跟不上……
我原本几近昏昏欲睡,却忽然一凛。
什么?芬丹自己不去攻打埃尔特,却让塔兰纳去?虽然埃尔特这个城镇位于精灵森林中难得一见的永恒高山脚下,地处极为偏僻荒凉,规模也不甚大;塔兰纳这个人的底细我也很清楚,那是“火泪之日”惨案的幸存者,打起黑暗精灵的叛徒来是深仇大恨,根本不用战前动员的——但是,就这样把三分之二兵力交给他,自己在吉勒丹坐等?这不符合芬丹一贯的风格啊!
他哪次不是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哪次不是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极度英勇?就算他有心培植塔兰纳的人望和能力,也不用这么栽培吧——何况,我从前怎么从来不觉得他对塔兰纳如此偏向过?
可疑。一切的一切都透着可疑的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4月4日更新:
首先,隆重鸣谢天天4月1日童鞋给俺写的长评……或者说,伪番外……^^
唔,从恶魔的角度看世界,实在太有趣了。:)
汗,今天因为是清明,可能无法二更或者更番外,不过童鞋们放心,俺记着呢,一定会更的,不会食言。
上一章ms忘了解释,娅莎德就是女主穿越之后,一醒过来看到的耶泽蓓丝的侍女。她是恶魔与黑暗精灵的混血儿,后来女主化成耶泽蓓丝的模样与阿格雷尔会面时,阿格雷尔还提到过,耶泽蓓丝当初收留娅莎德,就是因为她和阿格雷尔都是恶魔与黑暗精灵的混血儿,耶泽蓓丝是想对阿格雷尔示好而已……
那啥,这章里提到的塔兰纳ms出场次数比较多,还贴过人设图,俺就不多解释了。反正他就是一老资格的精灵游侠,打个战役总少不了给芬丹打打下手。:)
字数越写越多了,汗,浪子型男配预计还得再一两次更新后才能出场。总得把来龙去脉交待清楚……
不过我保证,他出场的戏份会很有趣,很有趣~~^^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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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娅女族长,你认为呢?”
我吓了一跳,仓促回神,这才发现满屋子人们的视线都落在我身上。发问的,正是高踞在首座上的芬丹。
我当然不能照实说我根本没在听。可是贸然满口应承,又怕他们方才说的是什么让黑暗精灵军队去当炮灰之类丧权辱国的安排。飞快地想了一想,我决定还是把皮球踢回给芬丹。
“敝军只是作为一支宣示暗影烙印部落与贵国结盟的次要力量,在旁襄助贵军进行这场战役的。大的方向,既然贵军是主力,敝军自然只有全力配合的份儿。”我冠冕堂皇地说着,“不过眼下,敝军人手有限,从客观上公正地来说,也确实需要短暂的休整……”说着,我停顿一下,拿眼睛斜睨着芬丹,发出很明显的信号: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暂时呆在吉勒丹城里休整。
芬丹还算识相。
“既然伊拉娅女族长表示也愿意与其余部队一起留在吉勒丹休整,那么事情就这样定了。攻打埃尔特的任务,由塔兰纳负责。他既然已经率领先头部队先行一步,那么余下分派到参与埃尔特之战的军队,就休息一夜,明早出发吧。还有谁有什么疑义?”
嗯,我想,这措辞多好啊。不说“异议”,却用了“疑义”,很好地弥合了内部分歧的矛盾,轻而易举把层次降低到“想不通”这种简单的问题上。
不愧是艾罗兰有名的外交家啊,这种外交辞令,玩得多得心应手啊。
散了会之后,我一边如此感叹着,一边命手下的暗影女族长,去跟芬丹手下得力的德鲁伊长老再度沟通一遍埃尔特之战进行的这段期间,留在吉勒丹的军队应当遵守的各项规章制度。虽然芬丹并没有给我们这群黑暗精灵增加更多苛刻的条条框框,但人在矮檐下,还是一切谨慎点好。
尤其是,当我需要一心两用的时候。
当城中三分之二的精灵军队出发去追赶塔兰纳率领的先头部队之后,吉勒丹城中顿时空旷了许多。
好在吉勒丹原本也就不是常年驻守这么大批人马的地方,先前一下接待了这么多闹哄哄的人马,补给、宿营地等等都不富裕,我看着城中的地方官员们还颇有点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的窘迫。
所以现在,吉勒丹才算是正式恢复了平日的秩序。
入夜,我接到妖姬的密报,寻个由头,秘密潜出城外。
我们依旧约在那片熟悉的密林里。几名妖姬来报,已经遵照我的吩咐,一拥而上打败了安德烈小王子随行护驾的部队,劫持了小王子和随行军队的首领、骑士拉特格。
其中一个妖姬眉飞色舞地向我汇报:“夫人果真料事如神!我们撒出去的密探,才几天就发现他们一行果然是要去往矮人王国寻求保护!哎,看来狮鹫帝国的确是衰落了,那个小王子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吧?居然随行保驾的人手就那么几十人,我们事先已经安排好了大批的媚姬和宠姬,在附近随时待命,一见到这一行人的踪影,立刻上前……很快击败那些不中用的随行军队,把夫人指名要的小王子和那个首领,骑士拉特格,都一并俘虏了过来!……”
我微笑,“你们做得非常好。只是……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吧?”
那名妖姬拍着胸脯保证:“我们人人都谨遵夫人的指示,下手干净利落,绝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警觉,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夫人要的人带到了……”
我点头赞许。“你们果然是我可信赖的好帮手。日后我们目的达成,大家就会扬眉吐气了。只是……你们把那两个人藏匿在何处?”
那名妖姬得了我的表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还要请夫人多走一趟了。我们虽然日夜赶路,但吉勒丹此地与狮鹫帝国边境太过接近,我们担心会引起拜娅拉的注意……”
我点点头,“你们的考虑非常有道理。艾罗兰边境上的密林绵延不绝,还是另找一处更加隐蔽的地方才好。是我当初考虑不周,只想着以我今日假扮的身份,不适宜离开吉勒丹太远,以免不能及时赶回……”
那名妖姬道:“夫人想得已经很周到了,我们现在把他们暂押在一处密林深处……不知道夫人还记得鄂-科什这座城么?”
我在脑海里飞速回想了一下。命名中以“鄂”打头的城镇,毫无疑问是恶魔城。只是这个地方我还真没有什么印象,只得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那名妖姬继续说道:“鄂-科什是最接近艾罗兰的城镇,原本就位于艾罗兰的边境附近,但在血月战争里被大王攻下并魔化,沉入了地下……那些在血月战争里来不及逃走的精灵们,都被大王派人包围了起来,他们每周都要向我们进贡水晶,以换取有限的自由……”
我心头一凛,却装作很冷淡的样子说道:“这个我倒是记得。只是……我们妖姬一系的据点,不是鄂-维斯法尔和鄂-弗兰明两座城么?”
那名妖姬得意地微笑。“夫人当初重伤,卧床休息了很长时间,当然也错过了一出好戏啊……夫人,当初我们妖姬一系是如何占据鄂-维斯法尔的,今日我们就是如何占据鄂-科什的!”
我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4月5日更新:
尝试日更~~灵感艰难推进中……不过这一两天都是一些过渡的内容,童鞋们耐心点哦~~:)
这几章里提到的恶魔城镇的简介:
鄂-科什:鄂-科什是战后少数几个仍然盈利的城镇之一。城下的精灵们被魔王包围了起来,为了换取自由,他们被迫每周向鄂-科什进贡水晶。
鄂-维斯法尔:鄂-维斯法尔是恶魔前首都,也就是目前魔王前任者的居所和坟墓。现在的魔王将其刺杀后,便把王位移走了。之后,城内剩下的军队——女妖们将其逐渐占领,鄂-维斯法尔现已沦为女妖之城了。
鄂-弗兰明:每一个前来鄂-弗兰明这座城市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装饰在城门上的巨大耳朵。这个大耳朵是这座充斥着间谍、流言和密探的城市的象征。鄂-弗兰明最著名的就是它城里的盗贼工会,在那里你总能得到亚山发生的一切事情的具体消息。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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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维斯法尔是前任魔王定下的首都,不过当现任魔王卡贝勒斯将其刺杀之后,就把他草草埋在鄂-维斯法尔,首都则迁至如今的鄂-海卡尔了。当时,城里剩余的军队里,人数最多的就是妖姬一系,经过多年不间断的蚕食和占领,最终妖姬一系占据了整个鄂-维斯法尔城,使之成为了传说中的女妖之城。
难道在我养伤期间,鄂-科什也被妖姬们逐渐蚕食占领了么?
那名妖姬得意洋洋地说:“当初夫人重伤昏迷,大王遭遇亚山世界的四个所谓的大英雄挑战……后来大王败战,一时间谢尔戈有点人望地位的恶魔领主纷纷纠集各自的军队打打杀杀,只有我们妖姬一系,因为夫人重伤,而没有参与到那场混战中去……后来大王恢复了一点元气,镇压了一下那些混战,不过当初在鄂-科什驻扎的其他兵种都差不多被打光了,只有我们妖姬一系留在那里。后来,就顺理成章,占据了鄂-科什……”
我在心底平静了一下,脸上挂出嘉许的笑容。“你们做得很好。我们是要做大事的,保留足够的实力,现在才能有争取主宰地位的本钱。只是那小王子,对我们非常有用,暂时死不得,要是把他软禁在鄂-科什,气候严酷,万一……”
那名妖姬笑道:“夫人请放心!鄂-科什原本就有一条通往地面的艾罗兰边境密林深处的秘密通道,要不然那些精灵们又是从哪里找出水晶来给我们进贡的呢?那条通道已被我们的人手严密把守,通道出口附近的艾罗兰边境密林地区,也有我们的人守卫,而且通过那条秘密通道就可以随时换防,不用担心我们不能在地面上久留的约束,非常方便!”
我在眼神中做出闪了一闪的锐光,充分表达出我作为首领的气魄,才淡淡一笑,道:“原来如此。都是那个艾罗兰的芬丹,害我身负重伤,竟然错过如此精采的一场好戏。你们做得非常出色,那么我们马上去吧,免得到时候我来不及赶回。”
我沉吟了一下,随即一旋身,露出耶泽蓓丝的本相,那具伊拉娅的身体倒在地上。
我不能离开这具伊拉娅的身体太久,否则当初加在伊拉娅灵魂上的禁制就会失效。而且以伊拉娅的身份,也不能无故消失好几天。不过要迅速到达那个软禁着安德烈小王子和拉特格的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现出耶泽蓓丝的恶魔领主本体,然后施用“城镇时空门”魔法,回到最近的恶魔城——鄂-科什,再通过那条秘密通道,来到地面上关押他们两人的地方。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也许有人要说应当小心这是不是拜娅拉的诡计。不过我却不担心。
耶泽蓓丝在谢尔戈、尤其是妖姬一系中的人望之高,已经到达顶点。何况如今我的等级,也远在拜娅拉之上。即使这真的是她布下的圈套,以我的身手,也必能全身而退。只是到时候,说不得我就要正式和恶魔族撕破脸了,如此而已。
我吩咐余下的那两名妖姬细心看守伊拉娅的身体,就带着那个滔滔不绝来报信的妖姬,施展“城镇时空门”魔法,瞬间来到了鄂-科什城外。
早有一群妖姬宠姬媚姬之流,欢欢喜喜地在那里迎接我。她们簇拥着我到了秘密通道处,由几名负责的宠姬和媚姬引着我穿过那条通道。
四周岩壁上流泻下来的熔岩岩浆分外炽热,我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某种厌恶,维持着耶泽蓓丝的高傲神态,脚步如风地疾速走着。
忽然有一道沉重的石门挡住我们的去路,门上写满了弯弯曲曲的火焰一般的恶魔符文。引路的一名宠姬向我行礼,请我稍等,随即念念有词,之后一伸手就推开了那扇门。
身旁陪同的一名媚姬陪笑向我解释:“这也是大王的智慧……大王说如果不加这么一道有符文的石门,外界就会得知这条通道可以通往谢尔戈……不免有些麻烦。”
我冷冷地颔首,答道:“大王的确是深思熟虑,高瞻远瞩得很。”
那道石门之后的通道很短,四壁都已经转为泥土和普通岩石。我们疾走了几分钟后,就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艾罗兰的一片森林中。
通道出口不远处有一座小木屋,门口有妖姬把守。我带着那几名宠姬和媚姬走近,吩咐她们统统都退下。
“你们可以暂时回去了。等一下我审问完他们,自然会再召唤你们过来。我问话的时候,不喜欢有旁人在场听着。”我冷冷道。
那几名宠姬和媚姬应了,随即退下,往那条通道走去。我待她们进入那条通道几分钟之后,才吩咐门口那两个妖姬:“你们也走远一点,给我留点清静。如果叫我发现你们在偷听……”
她们两人一脸慌张,连称不会,就慌忙退下了。我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才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道房门。
屋里陈设颇为简陋,却收拾得很干净。一个衣着整洁的金发小男孩坐在床边,光秃秃没穿鞋子的小脚丫垂在半空,正在捧着一本书用心看着。他的衣衫并不算十分贵重奢华,看来在出逃的时候还是花了一点心思乔装改扮。只是那衣衫的做工和衣料细细看去,依旧能看得出精细特制的风格。
而我熟识的那个狮鹫帝国著名的浪子——拉特格,则是侧着身子,半倚在窗边,双脚漫不经心地叠靠着,嘴里仍旧咬着一根青草。
还是那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不羁调调儿。
最妙的是,这一大一小倒都很沉得住气,门被打开,有个恶魔进来,居然还是各做各的事,连个眼皮都不抬。骨气很硬嘛。
作者有话要说:4月7日更新:
唉……昨天紧赶慢赶也没写出来……
今天一早又有事,拖到现在……
很久没写过浪子型了,已经忘了该怎么写了……==
大家先看着,他tx女主的剧情,明天送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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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肚里暗笑,脸上却摆出恶魔领主应有的高傲艳丽气势来,冷哼道:“你们好像很不怕死啊?”
这句话终于唤回了他们两人的注意力。他们同时抬头向我看来。
我肚里简直要笑翻,面上却仍是一副气势迫人的模样,双腿微微叉开而站,右手叉在腰间,左手自然下垂,摆出一个能够显示我此刻在这木屋中占据主导地位的绝佳模特儿pose。
安德烈小王子还是保持沉默,大大的眼睛停留在我脸上,却并未说话。
窗边倚站的拉特格却突然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吊儿郎当地开口:“自从被请到这里之后,总算有个恶魔族的妖女来主动向我献媚啦。再这样被日夜关押下去,我都要以为自己的魅力在恶魔的面前消失殆尽了呢。”
我微微一怔,旁边那安德烈小王子却脆生生地接口说道:“拉特格叔叔,之前那些捉了我们、看守我们的妖女,不都一个个向你抛媚眼嘛?你不要装作不知道。”
我挑眉。原来还以为这小娃娃就是游戏里无辜的炮灰,没想到我还小瞧了他。不动声色就天真无邪地挑拨了我们一记——想必是他们都听见了我在门外呵斥那些妖姬宠姬等人的话,估计到我的地位一定很高,假如知道自己的手下这么是非不分地向阶下囚和敌人放电,大概会气得跳脚,回去惩罚那些愚蠢的手下?
我暗笑。这样他们就想错了。恶魔族不是人族,没那么多严苛教条和清规戒律。何况,妖姬一系勾引男人乃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和吃饭家伙,要是她们目不斜视没放电,我才会稀奇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岔子哩。
而且,我还打算让他们知道这一点。
我笑笑,不甚在意似地说道:“小王子只怕是久居深宫,没听说过我们妖姬一系的特点吧。色诱、勾引、潜伏……这都是我们的看家本事啊。假如我哪个手下忽然修身养性端庄起来,没向你这位忠诚的骑士护卫抛上几个媚眼,我才会觉得她出了问题哩。”说着,我还妖娆地向拉特格抛了个媚眼做示范,摆出一副熟门熟路的妖艳派头。
“听说您麾下这位忠诚的骑士,向来也见惯了姑娘们爱慕的眼神……那么,对我们妖姬一系的放电,想必也不陌生吧?何必在这里装得如此忠贞纯情呢。若不是摸透了两位的底细,我又怎么会贸然出手,派手下将两位请到这里来呢。”
我的坦白收到了极好的效果。安德烈小王子那充满恶作剧的明亮眼神一黯,失望地放下手中的书本,自言自语道:“原来没有用吗……”
拉特格见状,倚靠在窗框上的那只手臂微一用力,直起身子,漫不经心地踱步到我面前站定,视线灼灼地在我身上慢慢滑过。那炽热的视线如同一种无声的挑逗,又好像谢尔戈的熔岩流一般滚烫烧灼,令我浑身不适。最后,他的视线从我□的腰间一路向上,在我的锁骨一带逡巡片刻,再慢慢往上,一点一滴移动,最后停留在我脸上。
他慢慢地勾唇而笑,那笑意里带着一抹不正经的嘲谑。他终于开口了,语气悠长,如同某种叹息。
“啊……这才是真正高段的妖女。那种轻易就能被撩拨得气唬唬的,有何趣味?看来,我今天是真正遇见对手了——”他挑逗似的微笑,居然更加挨近我一点,热热的呼吸吹拂到我脸上。
“那么,妖女阁下,有何见教?你千方百计派了那么多手下把我们半途劫来,显然不是为了我的男性魅力吧?我们何不坦诚些,免得拐弯抹角地讨价还价,浪费彼此的时间和精力?”
我啪地双手清脆地一击掌,故意把他小小地吓了一吓,却佯装不知,笑道:“真是个知情识趣的聪明人啊。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顺便说一句,我的名字,是耶泽蓓丝。”
拉特格果然面上有些微微变色,喃喃道:“耶泽蓓丝?你就是有名的‘妖妇’耶泽蓓丝?!”
我有些囧,就算耶泽蓓丝的绝技确是“妖妇”,也不用直接当作外号安在她——啊不,是我——头上吧?
我假意烟视媚行地微笑,飞出又一个媚眼给他。“你怎么如此惊讶?其实,你应该庆幸才对。落到我手里,无论如何,是比落到拜娅拉手里幸运多了——”
我刻意停顿了一瞬,妩媚地冲他霎了霎眼,才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圣·伊莎贝尔女王陛下,发誓要对你身后那位小王子赶尽杀绝么?……因为,其实她哪里是你们尼科莱先王当初迎娶的那个娇滴滴的贵族小姐啊。她,乃是恶魔领主拜娅拉假扮的女王!”
此言一出,果然惊得拉特格噔噔后退了两步,骇然脱口道:“此话当真?!”
我愉快地冲他眨眨眼睛。“既然你们已经是我的阶下囚,我还有什么必要欺骗你们?你们逃往矮人王国的这一路上,有多少红色圣堂军队的阻击和追杀,不必我多说了吧。拜娅拉其实是想抢小王子回去做祭品,好制作出一样能够无限制地从熔岩地狱召唤恶魔军队到地面世界上,为她驱役的宝物啊。”
拉特格不愧是狮鹫帝国反抗军的首领之一,见惯大风大浪;虽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过骇人且匪夷所思,但他仍旧是飞快地定了定神,眉目间那丝调笑般的轻浮忽然消失,换上了一副严峻的面孔。虽然脸上仍旧带有犹疑的余波,但他的声音却平静镇定。
“那么,同为恶魔领主,你又为什么要半途劫走我们,破坏拜娅拉的计划?软禁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值得你公然和你的同僚撕破脸?”
我嘲讽地哼笑。“哈!同僚?她拜娅拉也配做我的同僚?!想当初我耶泽蓓丝纵横谢尔戈的时候,她不过是我一名卑微的手下!”我紧逼向他面前,毫不掩饰我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就是要与她为难。破坏她的计划,我心头快活得很哪!我率先一步将你们控制在我的手里,便可掌握主导权,打压她的气焰和势力!哼,我要让她知道一件事——”我咬牙切齿,七情上面。“只要我耶泽蓓丝还在一天,谢尔戈就轮不着她来做主!”
拉特格对我的杀气腾腾似是有些惊异,挑了挑眉,忽然笑了起来。
“原来是女士们的小心眼,窝里斗啊。只是可怜我们做了你们斗气争胜的筹码。”他仰首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伟大的艾尔拉思啊,你看见了吗?狮鹫帝国已经衰落,你忠诚的子民却沦为这些妖女内斗的工具!艾尔拉思在上,你是否已经遗弃了这些真正信仰你、崇敬你的子民?!”
这话就表示他有点灰心丧气,我知道。类似的话,他早就在当初的亡灵地牢里跟我——啊不,是黛蕾尔——说过么。我仍然记得那几句他说得如同吟游诗人一般悠长而感叹的话。当初,狮鹫帝国沦为了丧尸的墓园;而如今,狮鹫帝国又沦为了恶魔的人间地狱——再大的雄心壮志,也不免在这接二连三的摧折磨难里,消磨净尽吧?
当然,我决不能表现出对他境遇的同情。
我笑笑,突如其来地伸出双手,挑逗似的搭在他双肩上,视线紧紧锁住他那双极淡的蓝眸,一字一句地说道:“要不要跟我合作?或许你们还有一线机会翻盘。假如你落到拜娅拉手里,决不会再有光复你们狮鹫帝国荣光的一日。我跟拜娅拉不同,没有那个闲心要征服亚山——我只对谢尔戈的主控权有兴趣。你们那片已经被马卡尔那个老骷髅头子和拜娅拉那个混帐糟蹋得差不多的土地,我一点都不想要。或许,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拉特格被我这样主动投怀送抱,却并没有打蛇随棍上,也跟我调调情,谈谈条件啥的。
他只是很man地挺立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显得对我——或者说,对耶泽蓓丝——这具惹火的身躯没有任何兴趣似的。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唇角勾起意义不明的淡淡调侃笑意,也毫不踌躇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答道:“决不!”
我一怔,反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利用这绝好的机会,为你的国家谋取点真正的利益?你也用不着猜疑我的用心,不管我是真情还是假意,这机会总比你们白白落到拜娅拉手里要好一千一万倍!……”
拉特格笑着,淡淡打断我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地说道:“可我却不愿出卖人格和道义,与一个恶魔暗中媾和,来换取那虚无缥缈的一线机会。艾尔拉思在上,光明和黑暗,注定是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呕啊,这个以前永远嬉皮笑脸的浪子,怎么事到临头却玩起坚贞不屈这一套把戏了呢?
只是,我也料到以我今日耶泽蓓丝这种卖相,他肯上来就点头答应,才是真的有鬼。纠结一阵子也是理所应当的,我今日出来的时间也算不短,回去的路上也没来时那么近便,还要费点周折;我还是留给他一些细细咀嚼消化这些资讯,衡量各方关系利害的时间吧。
于是我笑容未减,右手转而妖娆挑逗地半勾起来,食指长长的红色指甲在他绷紧的下颌线条上划过。
“先别忙着向你们信奉的那个大神表示忠心。我给你一些时间,让你可以慢慢地把这些来龙去脉利害关系都想想清楚。我是真情还是假意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拖长了声音,视线往他身后的安德烈小王子的方向微微一偏。
“你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你那些可笑的气节送掉一条命。不过你身后那位贵国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呢?他还年幼,血统纯正,信仰高尚……难道他不值得你放下那些令人作呕的道义自尊之类,为他争取一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再何况,你们的国家虽然受尽了践踏,就算那片土地已经成为焦土,难道就不是你的祖国了么?就不值得你再为之奋斗了么?你难道不想有一天,让它重新实现昔日的荣光么?……”
我放开了拉特格的肩,深深望了安德烈小王子一眼,转身走到门口。开门出去之前,我丢下最后一句话。
“……如果是真正的聪明人,真正忠实于你们的信仰的人,就好好想想吧。”
作者有话要说:4月8日更新:
嗯,俺可能明天有事……
所以今天多写一堆,一次过都更上来,也当作是回报上次天天4月1日筒子给俺的长评~~^^
放心,改天我还是会写番外的,今天大家先多看一点俺写的ms不太成功的tx或者勾引……咔咔~~:)
预告:下次更新,还会有更有趣的情节哦,与男主有关的~~
(我再不让他出来晃一圈,他的风头又要被浪子型男配抢走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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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人务必严密看守住拉特格和安德烈小王子,严防风声走露半点;又吩咐手下妖姬们给他们好一点的待遇,免得我们的目的还没达成,就把人折磨死了——最后,我叮嘱那些妖姬宠姬媚姬们,有事随时向我回报,就孤身一人,施展开不甚好用的“次元之旅”魔法,疾速向吉勒丹奔去。
披星戴月地一通疾驰赶路,到了吉勒丹城外那处密林里,还是已经天色大亮——确切地说,已经是次日下午。
我一脚踏进密林里,直觉就告诉自己,事情有点不对。
等我看到那两名负责看守伊拉娅身体的妖姬都倒在地上,像是没了气息——而伊拉娅的身体不知去向的时候,我真是又气又急,怒火在一瞬间燃烧到了最高点。
这是怎么回事?!
这密林深处人迹罕至,就我所知,也不过是芬丹偶尔心情烦闷,来此发呆个一时半会儿而已。只是一夜外加半天的功夫,他也不至于烦闷成这样吧?跑来密林里透气兼散心,顺便打死了我两个手下?
我蹲□去仔细检视那两名妖姬,发现其中一人还微微有点活气。我想了想,就扬手运起光明魔法“活力再生”,简单为她吊了吊命,等会儿好问口供。
这魔法又不是转世重生,说白了只能给人治治伤。如今这妖姬伤得如此之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我也只能先用这个魔法吊着她那口气,好问出个来龙去脉来。
那名妖姬总算不负我偷偷祭出光明魔法的一番冒险举动,眼睑略跳了跳,就悠悠缓出一口气来,睁开了眼睛。
她一眼看到是我,立刻很艰难地要挣扎起来,我和颜悦色地阻止了她,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咬牙恨道:“你不必多动,只要告诉我是谁!……我连夜从鄂-科什兼程赶回,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是谁?!谁竟然敢和我作对?!”
那名妖姬艰难地喘息,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夫……夫人……是……是艾罗兰的……芬丹!”
我心下一震,眼神闪了闪。
“芬丹?!他来管我的闲事干什么?”
那名妖姬费力地咳喘,痛苦万状,半晌才挤出几句话来。
“他、他忽然来到……一看到地上的……那具黑暗精灵的……身体,就……就雷霆震怒……勒令我们交出……让他带回……我、我们想要……替夫人保住那具身体……所以不肯,他就、就……”
我闭了闭眼睛。
在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芬丹必定是发觉了伊拉娅不在营中,也不在城里,所以来找她,却不料发现了有两个妖姬守在伊拉娅看似生命全无的身体旁边。他一定是误认为伊拉娅遭了恶魔的伏击,重伤昏迷一类的,所以震怒之下,重手打死了两名妖姬,将伊拉娅的身体带回吉勒丹,想要救治。
可是……为什么他竟然对他们森林精灵族的世仇,一个黑暗精灵的生死下落,这样关心,这样震怒呢?
……莫非,是我以前的种种手段,奏效了?
我还来不及考虑更多,只觉得膝边躺着的那名妖姬剧烈地喘息,逐渐出的气多而进的气愈来愈少,遂低下头去看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我没有托付错人。这次去鄂-科什,也进展得很顺利,我们妖姬一系的复兴,早晚就在眼前……”
那名妖姬好似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回应我,但是她的唇角刚刚上扬到一半,就骤然松开,头沉沉地向一侧偏过去,再无声息。
我怔怔地望着那名妖姬的遗体,说不清自己胸口涌动的是怎样一种感觉。
纵然她们是妖姬,是恶魔,作恶多端,罪不容赦……可是,她们也是我忠心的手下,为我效力到最后一息,甚至不惜在亚山世界里能力值最高的大英雄芬丹面前,与他抗争,只为了完成我临走前交待的任务——
什么是正?什么又是邪?在别人眼里,是否我也是邪恶一方的代言人,假如我不像今日这般强大,是否也会像地上静静躺着的这两名妖姬一样,任人主宰,随意捏圆搓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我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知不觉紧握成拳。那样用力,用力得手背上绷起了隐隐的青筋。
原来,这不是一场纯粹的关于正邪争斗的游戏。这个游戏,来来去去,最终的主题,只是练级。只要我的等级够高,实力够强,只要我足够强大,我就可以将这个世界的一切踩在脚下。正邪之分,不过是强手过招时的舞台背景幕布,最终决定胜负的,是等级和能力。只要我能力够高超,我内心够强硬,总有一天,我心机用尽,出尽百宝,总能够和这游戏里最强大的英雄之一——艾罗兰的芬丹并肩,在一对一的擂台上对决,决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赢家。
我站起身来,啪地一打响指,从地下钻出两个妖姬来。她们一眼看到地上躺着的妖姬尸首,吓得脸上变色。
我吩咐她们:“你们将她们两人的遗体带回去安葬,别丢在这些小绿人儿的花圃里,到时候万一引起那些坏脾气的花匠的注意,就棘手了!我现在要回去吉勒丹,继续大王交给我的任务,伪装成黑暗精灵。你们继续监视那个小王子和他的随从。更重要的是,暗中注意拜娅拉的动向!她的一举一动,我都要时刻掌握,知道吗?!有任何问题或事情,随时向我回报!”
那两个妖姬点头如捣蒜,上前一人拖了一具同僚的尸首,退入地下。
我挺直身躯,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我倒是不怕秘密潜入吉勒丹城里。也不怕隐入伊拉娅那具身体时有什么不便或者不适。
我只是担心,芬丹会不会派了一堆人围在我——我是说,伊拉娅——左右,害得我找不到绝妙的机会潜入后再附体。
到时候,我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4月10日更新:
这一章还是有点长……写起来总是有点收不住呢……^^;
下一章芬丹就正式又出场了,嘿嘿~~
今天没啥特别的要说,俺煎药去了……
中药不但难喝,还难煎啊……麻烦得不得了……=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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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
吉勒丹城防虽严,对于我这个级别超然的高人来说,还不费什么气力。几个“移形换位”或“次元之旅”魔法,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了伊拉娅的房间窗下。
我选的时间也正好。就算大家对伊拉娅再爱戴再关心,半夜三更也得各自散了睡觉吧?这个时候大家的防备最薄弱,最宜于暗中附体。
我扒在窗子边上,探头探脑地往屋里望去——
哦也也,四下无人。
我惟恐夜长梦多,嗖一下钻进了房间里,四下看看,就念起魔法咒语,眼看着自己这具耶泽蓓丝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慢慢变得透明。
正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外一声大喝:“是谁?!谁在那里?!”
我大惊失色!
芬丹!这个半夜不睡觉,却来偷窥单身未婚女青年房间的榆木脑袋绿色猫头鹰!他来干什么?!尤其是,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来不及多想,飞速念完一遍咒语,在自己的身体尚未完全变得透明之时,就勉强融入了伊拉娅的身体。
……为了赶时间而不管不顾地蛮干的后果是可怕的。
我尚未完全掩藏好的恶魔气息引发了伊拉娅本人的灵魂下意识的反弹,虽然我早已在她本人的灵魂上加了禁制,然而鉴于她本人对恶魔的深刻痛恨——奇怪,恶魔族和黑暗精灵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她痛恨恶魔干吗?——她的灵魂下意识的反抗十分厉害,我不得不打起全部的精神,全力对抗她灵魂的反弹。
激烈对抗的后果就是我如今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面色发白。刚才的一通对抗,虽然我从头到尾都占了绝对的上风,可是还是引发了伊拉娅这具身体剧烈的不适反应。
在我冒汗、喘息、挣扎、抽筋的时候,我仿佛听到房门“啪”地一声打开,随即有一双有力的手握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撼。
“伊拉娅!伊拉娅!你怎么了?”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事实上我就算身强体壮,感觉良好,我也要做出虚弱的样子,好博取他的同情,消弭他的疑心——更何况我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乎全用意念和精神来完成的打斗,更是累得面青唇白,冷汗迭出。
……芬丹正在我床边,低头弯腰,关切地俯视着我。我睁眼的速度也许太快了一些,快得刚刚好捕捉到他眼里那丝来不及收起的焦灼。
他见我一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似的飞快把握住我双肩的两手缩了回去,直起身子,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昏迷了很久,好在能够醒过来。不然,出了这样的意外,恐怕会有损艾罗兰和暗影烙印部落的联盟互信……”
我暗笑。粉饰得还挺快,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古板肌肉男,找借口的应变速度见长嘛。
当然,我应变的速度更快。我立刻作虚弱状,喃喃道:“我……我真是抱歉……身为一名暗影女族长,竟然会被恶魔领主所暗算得手……”
芬丹双手在胸口抱紧,见我开口说话,他的眉间浮上了一层深思的神色。
“你是怎么被暗算的?你为什么半夜要去城外那片密林?”
哦哦,不愧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艾罗兰第一人啊。这么快就恢复了镇定,并且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种敏锐,若是用在别人身上,或者早就让对方吓得丢盔弃甲露出马脚。可是我是谁啊?我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他。
自然,也更懂得攻其不备,消弭他的戒心和疑心。
我在肚里暗笑。
芬丹,你如此紧张伊拉娅,大概是我的故布疑阵奏效了,你开始怀疑伊拉娅的躯壳里,住着的就是当初你险些击杀的耶泽蓓丝吧?
你没猜错。
但是,我可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你呢。
我现在可会继续误导你喔。
往另外一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我虚弱地叹了一口气,面青唇白,断断续续道:“我……也没有必要隐瞒芬丹大人,我是接到一位恶魔领主……派人带来的口信,才暗中出城去与她会面……”
芬丹的眼神一下子冷凝下来,自言自语重复:“……恶魔领主?!”
我费力挣扎着支起上身,在床上倚靠着枕头坐起来,继续说道:“她说……芬丹大人铁面无私,冷血无情……即使现在一时间忽然觉得我们黑暗精灵有用了,暂时肯放□段和前嫌,勉强与我们合作……也不会永远放下成见,与我们友善和平相处。因为……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永远是难以消解的世仇,就如同……正义和邪恶的两方,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能消除隔阂,抛弃成见,体谅对方的不得已,真正宽容彼此……”
芬丹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震,脱口问道:“是谁?!是哪个恶魔领主,这样告诉你?!”
我心底简直要笑翻了天,但表面上还是体虚气促的模样,茫然望着他的脸,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
“那个恶魔领主……是耶泽蓓丝。谢尔戈的‘妖妇’,耶泽蓓丝。”
那一瞬间,芬丹的表情,真可以用精采来形容。我想。
他的脸上倏然掠过一抹惊痛的情绪,还含着那样一抹无法置信,仿佛有人猛力在他脸上揍了一拳那般,那股重击令他猝不及防而痛入心肺。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心逐渐聚拢为深刻的纹路。
“你……说什么?!”
我定定地注视着他,脸上是仿佛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继续追问的神情,再静静重复了一遍。
“我说,那个约我至城外林中,对我说了这么一番话,再趁我不备,从后偷袭,暗算了我的人,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
作者有话要说:4月13日更新:
周末太忙了……累得昨晚回家直头痛……
所以没更,大家请谅解……
今天写的时候格外愉快,嘿嘿。
因为女主又开始给男主下套儿了……:p
话说,为什么每次女主耍他,我都格外愉快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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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很难准确清晰地描述出,芬丹那一刻脸上流转过的神情。
好像有希望、有失望,有愤恨、有惨痛,有愧疚、有恼怒,有心虚、有不忍,半信半疑,左右矛盾,咬牙切齿,无法置信……那么多种神情同时出现在他永恒面瘫的那张曾经严厉、冷血、古板而无情的脸上,是我从来不曾想到过的。
那神情令我不由得内心微微一抽,像是有一根极细微的丝线,牵拉着我的心脏一隅,每次跳动,都带来一阵极细微,却不容忽视也不容错辨的疼痛。
“是吗……”他终于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两个字,但是那语调,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他原本的声音。
“耶泽蓓丝将你骗到城外,说了那么多挑拨离间,怀恨在心的话……然后,又趁你不备,从后偷袭你,致使你受了很重的伤……”他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着,好像是要从头把耶泽蓓丝的罪过慢慢捋清楚那样。
我有点心虚,有点不忍。但是一想到他当初举高了手,对我当头劈下的那记“光明圣言”,我就再无犹豫。
“是的。”我慢慢点点头,又追加了一句必定能够将他最后的坚持彻底摧毁的话。
“不过,那个耶泽蓓丝,还真是会选地方。那片密林离城不远,偏又人迹罕至,确实是可以隐藏着很多秘密的,绝好地点……”我做出一副心无城府的天真样子来,假意以右手遮面,微低了头轻咳几声,却从眼角飞出一线上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停留在芬丹脸上;语调里却好像漫不经心似的问他:“只是不知,那个耶泽蓓丝,久居于熔岩地狱谢尔戈,又是如何对吉勒丹城外的地形如此了解,能够选中这么绝佳的地点的?”
芬丹的双眸倏然眯起,紧紧握拳的右手“咚”地一声,擂在我背后的床头板上。我惊异得猛然坐直了身躯,瞪视着他满面阴郁的面容。
“芬丹大人!……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芬丹的眉头拧成交错的结,脸色铁青,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他没有看向我,只是简单地说:“不……没有……伊拉娅女族长,发生了这一切,我很抱歉。下次假如还有这种事情,请您务必先来与我商量再作决定。艾罗兰的芬丹多少还有些信用可言,请您看在联盟的份上,也给予我一些可贵的信任吧。”
喔喔,他对我的尊称又回来了,不再是方才情急之下的那声“伊拉娅”了。而且,我在他的口中,已经变成了公事公办、客套而疏远的“您”了。
看来我今日这剂猛药,实在狠得出乎我自己的意料。
我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得意还是一些别的什么。我只想赶快结束这个晚上的这场疯狂的对话。
我把脸转向一边,同样简洁而机械地答道:“……当然。芬丹大人,我接受了这次教训,不会再将自己的信任错误而轻易地交付给不值得相信的人。您尽管放心,这次的小小事件,决不会对我们双方之间重要的联盟产生任何影响——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这次的小小事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芬丹的眼神冷凝如电,一瞬间扫向我的脸上。但只是短短的片刻,他的视线又转开,漫望着窗外仍旧黑暗的天色,语调平平地说道:“当然。这次的事件,就让我们都忘了吧。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知道了,无论是您的遭遇,还是这其中的内幕。”
为了伪装自己纷繁汹涌的情绪,我冷哼了一声,挤出短促的笑影。“很高兴我们能够达成共识,芬丹大人。”
室内一时间陷入一片短暂而尴尬的寂静。只有芬丹沉重的呼吸声,气咻咻地在我耳边回响,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他生气了,可是我却想不明白,他又为什么要这样生气。
终于通过我这个其实并不可靠的旁证,证实了耶泽蓓丝没有死的消息,假如他的心里正义压倒一切的话,应该会很懊恼吧。假如他的心里还存在着那么一丝丝昔日的旧情分的话,应该会很欣喜吧。不管怎样,我预期中的,都不是现在这样,面沉似水,眸光黝深,脸色铁青,下颌紧紧绷成隐忍控制的线条。
我的右手还装腔作势地遮着下半边脸,此刻是缩手也不是,继续遮面也不是,只好在喉咙里低叹了一声,左手伸过去托住右肘,右手改为抚摸着下巴的故作深思状。
这个动作却仿佛惊动了芬丹,他很快向我横过来一眼,草草说道:“告辞了,伊拉娅女族长。希望您好好休息,早日康复。”
不等我出声,他就一阵风似的卷出了我的房间。
※※※※※※※
为了掩人耳目,我在吉勒丹城里老老实实养了十来天的伤,直养到我自己红光满面,白白胖胖,神清气爽,膘肥腿壮。
这段时间,芬丹居然就没再管过我——以及我手下那群他们森林精灵的世仇,黑暗精灵。
我们获得了空前的自由度。不过大多数黑暗精灵都是冷淡而矜持的,恐怕只有我这个首领兴高采烈地反客为主,在吉勒丹城里城外四处乱逛。
这天,我接到妖姬的密报:拉特格忽然想要见我。
我挑眉,十分纳罕。
“怎么回事?他那些满口的仁义道德正邪义理呢?我还以为他也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要负隅顽抗到底呢。这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那名前来报信的妖姬看起来对我的措辞十分茫然。
“夫人,他的脑袋并不曾被门夹……而且艾罗兰境内,又不比在狮鹫帝国那些乡下地方,怎么会有驴呢?……”
我失笑,安抚她的疑惑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对了,最近狮鹫帝国发生了什么重要事件么?”
那名妖姬略略一想,回禀道:“假如是狮鹫帝国的重大新闻的话,莫过于拜娅拉假扮的那个圣·伊莎贝尔女王以及她手下红色圣堂部队的骑士拉兹罗,杀害了狮鹫帝国的老骑士哥德里克公爵吧。”
我面容微微一凛。
作者有话要说:4月15日更新:
嗯,首先要请几天假……
要出差一趟,明天出发,周末回来。
俺估计是这几天不能更新了,万分的抱歉……
周末回来,一定好好写文,好好更新~~^^下周开始,俺要开始写大家期待已久的情节,哦呵呵~~~
至于是什么情节么……亲们先猜猜吧~~
总之,没有最虐,只有更虐……
鉴于俺虐某人虐得如此愉快,所以女主占上风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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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德里克被害,我早就知道。记得当初自己玩游戏的时候,这个情节引发了哥德里克的女儿法蕾妲与拉兹罗对k的强制战斗,而当时我在简单难度下都打得艰难万分,险象环生,勉强过关。
事实上,我早就明白,剧情进展到资料片里,迟早会有这一天。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干预这段剧情。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干预到这段剧情。
我可以派人赶在拜娅拉之前抢夺安德烈小王子,然而哥德里克公爵被拜娅拉软禁了太久,他又太德高望重,是拜娅拉非除掉不可的心腹大患。我连他被关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在游戏里的过场动画里出现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
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心头涌起的那点恻隐和悲哀。
哥德里克公爵,在英雄无敌5的正传里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参与最终击败魔王卡贝勒斯之战的四位大英雄之一,谁知道最后却落得如此凄凉惨烈且不明不白的结局?
我不禁喃喃道:“哥德里克不在了吗……当年,我被芬丹以‘光明圣言’魔法击中,伤重垂死,魔……大王曾说,宁可让我葬身于谢尔戈的熔岩流里,也决不让我留在他们虚伪的英雄祠中……谁知道如今,我还活着,他却死了……不知身后,又能否进得了他们的英雄祠?”
那名妖姬迟疑了一瞬,期期艾艾地接口道:“现在狮鹫帝国……掌权的是拜娅拉啊。她怎么能允许哥德里克进什么英雄祠呢……”
我回过神来,对那名妖姬简单地笑笑。
“……当然。我不过是感慨而已。想当年芬丹重手伤我,几乎送掉我一条命,谁知今日,我们还有余力图谋谢尔戈更高的权势……而当年那个来势汹汹要跟大王拼个你死我活的老骑士,反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这个世界,唯有弱肉强食,胜者为王一条道路啊。”
那名妖姬连连点头,显得十分佩服我的样子。“夫人大难不死,是我们的福气啊。我们都指望着夫人能够带领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在谢尔戈正式上位呢……”
我颔首,吩咐她道:“最近吉勒丹事态复杂,气氛诡异,我暂时不能说回去就回去跟那个小王子,还有他那个只会四处放电的随从会面。你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一定会认真对待,让他们再等几日,等我找到空子脱身。”
那名妖姬领命去了,我却开始摸着下巴,考虑日后事态发展的方向。
拉特格八成最后是会向我屈服的吧。
现在连他们狮鹫帝国最最德高望重一呼百应余威犹存的老骑士哥德里克公爵,都死在拜娅拉的手里,一则彻底断送了他们依靠哥德里克的人望武功和号召力来护佑安德烈小王子重新复位的指望;二则拜娅拉的心黑手辣不择手段,在这件事上也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们此刻一定足够警醒足够冷静足够清楚地认识到,与我合作,委实是眼前摆着的最后一条生路了,除非他们冥顽不灵到想跟我玩为国捐躯玉石俱焚这一招。
所以我大可以放手去计划下一步。也许我该派些小股人马先不时偷袭一下那群红色圣堂部队?就连最棘手的拉兹罗,也有法蕾妲女爵替我解决;剩下的不过是一些随便打发些人去也能打赢的脓包。
又或者,我可以以伊拉娅的身份,要求芬丹兑现从前的承诺,派兵支持我偷袭红色圣堂部队的行动?我以雷拉格忠实手下的身份,即使公然以黑暗精灵部队袭扰拜娅拉那帮堕落圣堂的狗腿子,也是可以得到雷拉格的默许和支持的吧?毕竟,他也想要帮他的心上人夺回狮鹫帝国。我只不过是抢先替他出手而已。
……说做就做。
我吩咐那群集聚在几座妖姬的大本营城镇,跃跃欲试要大干一场的妖姬宠姬和媚姬们,分出几股队伍,袭扰红色圣堂部队,以尽量保存自己实力、打击对方实力为原则,四处出击,跟拜娅拉玩起了捉迷藏、游击战。
早知道自己今天要做这些事情的话,就应该随身带几本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之类的书穿越!
所以我现在越发没空搭理芬丹了。
我整天泡在吉勒丹的魔法行会里翻书,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既教魔法,又教兵法的古书之类。就算没有教兵法的,多学点威力强攻击面广的魔法也没错。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勤奋过了。
勤奋得所有人都诧异。
我派一个迅猛骑兵回去哈尔利斯给雷拉格捎信,谎称最近吃了恶魔领主的大亏,实在不能忍这口气,终于能够体会得到族长当初的未雨绸缪提防恶魔实在是高瞻远瞩;又不断听闻拜娅拉手下的那些红色圣堂部队横行于艾罗兰边境,恐怕日后出发去寻找黑龙的路途上,总会遇上这些拜娅拉的狗腿子,请示他我应该打还是躲。
这封信的口吻里大概暗示性太强,雷拉格很快遣回那名迅猛骑兵,回复我说:在注意保存完整实力的同时,狠狠地打!!!
我大喜过望。如此一来我手握族长的尚方宝剑,可以光明正大征用黑暗精灵的部队替我打拜娅拉了——
如此顺风顺水心想事成,我最近的rp真是超强爆发啊。
只是我从前打芬丹那里骗来的那个出兵助我一臂之力的承诺,如今却是实现不能了。
倒不是艾罗兰的大英雄要食言——是我实在不想再多搭理他。
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纠结上再多的感情,归根结底,这里的整个世界,不过都是一场游戏。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什么正邪分野?只要我足够强大,懂得反抗,就算芬丹如今已经修炼到超过四十级,难道他还能再活劈了我一次不成?
我也不想再去考虑我对他还有多少情分。只要我击败拜娅拉,我就进可攻退可守。击败拜娅拉这最后一股势力,主宰谢尔戈也可以;要靠着剪灭拜娅拉这个坏心恶魔的功劳,借用了伊拉娅的躯壳,长期弃暗投明也可以。到时候,我混得风生水起,不必再仰视芬丹的眼色行事,哼,谁会需要他?
作者有话要说:4月17日更新:
9点出发去机场~~~
赶着再更新一次~~
下次更新有可能是周日,有可能是下周一……
不过,好戏马上就要上场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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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吩咐手下的妖姬们,暗中蚕食谢尔戈一些不招人注意的边远城镇。至于红色圣堂占据的狮鹫帝国城镇,倒是不可轻易占领。毕竟妖姬也是恶魔军队,占了狮鹫帝国的城池,反而比红色圣堂军队更招人痛恨。还不如时常袭扰消灭红色圣堂小股部队,多占几座谢尔戈的恶魔城,巩固自己的地盘,发展自己的势力,更加适宜。
而那些宣誓向我效忠的妖姬、宠姬和媚姬们,确实也不负我的期望,卖命得很。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她们就连续攻下了两座恶魔城镇——鄂-克干和鄂-曼格。鄂-克干原本就是一座属于狮鹫帝国的圣堂城镇,在大战期间遭到恶魔占领,全城居民都被屠杀,该城也被魔王魔化,沉入了熔岩地狱。鄂-曼格则是一座住着精通医术的恶魔们、提供各类急救帐篷的小城,虽然看似用处不大,但该城征募而来的恶魔们和出产的急救帐篷,有效地大大减少了我手下军队的战斗减员。
再加上最近频频报告来的袭扰红色圣堂部队获得有效进展的捷报,我简直是春风满面。
在埃尔特城尚未光复、敌情不甚明朗的时候,吉勒丹全城都笼罩在某种低气压之下,暗流汹涌。尤其是芬丹,整天一脸肃杀的样子,真可以直接把春光明媚的吉勒丹冻成冰天雪地的荒郊野岭。
在这种寒风瑟瑟风刀霜剑的气氛之下,我的愉快就显得有点太刺眼。
不过我一点也不介意。并且,我看自己手下那些黑暗精灵也不是太介意。
毕竟,森林精灵的国土问题,又有黑暗精灵什么事?黑暗精灵们有得是暗中幸灾乐祸旁观看戏的情绪。要不是碍于雷拉格装模作样要拉拢一下艾罗兰,让这群黑暗精灵滞留在世仇的国土上做着未来可能的结盟的变相人质,我现在就可以率军出发去边境,光明正大地打倒一批拜娅拉的红色圣堂部队,再施施然把黑暗精灵崇拜的黑暗之龙们请回哈尔利斯助阵。
好在原本要上祭坛的金发小正太安德烈小王子如今在我手里,被我忠实的手下看得好好的,死死的。想必那个偶蹄丑女拜娅拉也翻不出什么妖蛾子。我还等得起这几天。
我很得意。
十分得意。
得意到大白天不顾那些森林精灵的白眼,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在吉勒丹城中大摇大摆地乱走。
最后,我终于悠哉游哉地闲逛出了城,愈蹓跶愈远,最后逛到一片距离吉勒丹七八里开外的城郊的芳草地上。四周无人,我愈发得意,把口哨吹得更响亮。
我换了好几首歌,全是我穿越前自己至爱的心水歌,从爱情转移一直吹到不想长大。
“为什么水晶球里面看不出他在变
为什么结局没欢笑而是泪流满面
我愿意在他回来前继续安静沉睡
但他已去到别座城堡吻另一双嘴
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
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瑕
我只求爱情能够不要那么样复杂……”
我吹得摇头晃脑,分外投入。这首歌的旋律本就轻快,我原先就很不明白,这么悲惨的歌词,怎么会配这么一种舞曲风的调子。这种调子让我吹得换气困难,走音走到爪哇国去。
我索性吹一段,唱一段,再吹一段,自娱自乐,怡然自得。幸而眼下方圆五里无人出没,否则只怕是要被我的表演吓出几里地去。
不过我怕什么?他们又不懂中文。如果真的有人听去,我且骗他们说我在吟唱易格池沃秘不外传的祈福之歌好了。
没想到这串魔音穿耳的口哨兼说唱,却为我招来了一位无约而至的访客。
身后传来一声高昂的马嘶。我被吓了一跳,心想这是哪里来的笨马如此没教养?人比人气死人,马吓人也能吓坏人的知不知道?蕴了一脑门子气恼,愤愤地转身看去。
我却突然愣住。
这分明是我做黛蕾尔的时候,阿拉伦国王赐给我的那匹坐骑——银色独角兽,鼻涕泡儿。
如今,阿拉伦国王已经去世,黛蕾尔也已经从这世间消逝。只有这匹银色独角兽,是她在这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精灵族的城镇里并没有马厩,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马和精灵族的人一样,都是自然界的生物,所以不需要建个马厩来拘束着它们吧。
它真悠闲啊。被自然放养在一片草地上,如茵的青青芳草上还带着清晨结的露珠。一片小溪在旁蜿蜒淌过,果真是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啊。
我四顾无人,便悄悄接近它。
它警惕地瞪视着我,在原地不安地踩踏着步子,一双大眼睛里显得很迷惑的样子。
我低头,看见身上很性感的暗影女族长的标准装束,再摸摸自己头上那一头伊拉娅的标志性银白色长发,不禁干笑:“哦呵呵。”
它更是警惕,还竖起了耳朵。不过并没后退。
我眼光一闪,从腰间的小口袋里掏出几颗松子糖,放在手心里,平摊掌心,递到它面前。
它谨慎地盯了我手心的松子糖一阵,见我确实没有什么恶意,便逡巡着挪过来,拿鼻子在我掌心乱嗅一气。
它温热的鼻息喷在我掌心,有点痒。我不禁呵呵笑起来,向它晃了晃手中的糖果:“快吃吧,吃完了去小溪那边漱漱口,不然你早晚会长蛀牙!”
它似是听懂了我的话,有点发愣地盯着我。
没错,这句话是我每次偷偷喂它吃糖之后,都会数落它的话。
它那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我,眼里似有泪光。我一阵心酸,不禁抱住它的大头。“可怜的鼻涕泡儿,是不是很久没有人喂你吃糖了?”
它长嘶一声,拿鼻子来拱我的脸。我猝不及防,手一松,掌心里的松子糖骨碌碌滚了一地。
“你在做什么?!”我们正两下里在这里怀旧兼感伤,一声大喝骤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吓得直跳起来,一回头,竟然发现芬丹站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4月20日更新:
哦呵呵~~众所瞩目的鼻涕泡儿又堂堂闪亮登场啦~~^___________^
它即将发挥的重要作用,希望不会让童鞋们失望~~:)
唔,俺又要开始狗血了,十分狗血……
筒子们,等着俺施放新一轮的天雷吧……: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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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
哦哦,好老旧的桥段,怎么就被我撞上了?我正在跟“前世”的坐骑玩,偏偏被这个杀人凶手给看个正着——接下来,他会不会问我,到底是谁?
我当然不能承认。我前阵子才似是而非地拿“伊拉娅和耶泽蓓丝其实是两个人”的谎言,骗过他一回。骗得我很愉快,所以我今天打算继续愉快。
“我在这里偶然见到一匹很漂亮的大马,就跟它打个招呼嘛。哎,比我那只巨型蜥蜴漂亮多了,不知道谁有福气坐它。”我若无其事地打哈哈。
芬丹怀疑地盯视着我,半晌才缓缓舒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丝黯然,慢慢说:“它不是谁的坐骑。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竟然无比苍凉,一点也不像是我所认识,所知道的那个人。
不过我不想就此心软。我怕什么?这一次,我再也没有背负着魔王下达的任务,不得不去诱惑他了。他再如何,已经与我无关。
我作出庄重的态度,“啊……是么?真遗憾。愿它的主人在西莱纳女神的护佑下,得到安息。”
这是一句无懈可击的外交辞令,我很得意地想着。
不过,芬丹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我这个易格池沃来的外交使节。
“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么?”他问我。
我故作诧然,“我怎么知道?”
这话说得太假,鼻涕泡儿不满地嘶叫了一声,用鼻子顶我的后心。我没防备,被它顶了一个踉跄。
我不得不回头去安抚它,“别闹了,大马。”我虚情假意地拍拍它的头。
鼻涕泡儿并不领情,从鼻子里发出愤怒的哧哧声,还用鼻子用力顶我肩膀。
“哎呀!”我猝不及防地惊叫,脚下站立不稳。事实上我下盘再稳也禁不住它这几下的力道,我被它顶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一头撞到芬丹身上。
芬丹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把我格挡开来,但我为了维持平衡,不至于真的摔到他身上去,也几乎同时伸出了手,想在他手臂上支撑一把,好制止自己的跌势——
于是,很尴尬的事情就发生了。我们变成互相握着对方的上臂,且站位无限接近,情况变得万分暧昧。
芬丹静静地注视着我,直到我心里涌起了一种熊熊燃烧着的愤怒——靠,黛蕾尔貌似还尸骨未寒吧?你丫就敢当着她的坐骑面前,占伊拉娅的便宜!
我按捺住自己的不满,干笑道:“这大马真不友好,看来是不喜欢我们黑暗精灵了。我走了。”
芬丹却没立时放开我。
“你……究竟是谁?”
我心里警铃大作。
“你说什么?”我佯装生气的样子,语气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你可以不认我们族长这个朋友,也可以选择不跟我们结盟,但是你不能侮辱我们黑暗精灵!族长派我来,是鉴于大敌当前,诚恳地和贵国商讨联盟的可能性,不是让你这样随随便便质疑的!族长……”
芬丹截断了我的话。
“它从来不随便碰别人,即使人家给它糖吃。”他的视线落到草坪上掉了一地的松子糖上,慢慢说道:“正是因为它在主人去世之后很难相处,不愿意接近别人,我才把它放养在这里的,因为这里比较僻静,很少人来……”
我暗叫糟糕,不禁回头,狠狠横了一眼鼻涕泡儿。
这厮把我一鼻子撞到芬丹这里来,如果看在别人眼里,简直就是他x的有心投怀送抱。可是现在丫倒跟没事人似的,在脚下的草丛里忙着翻找方才从我手里掉落的那几颗松子糖了,连我这狠狠剜过去的一眼都没发觉。
我只好继续打哈哈。“嗯,好忠实的大马,这种情操令人感动哈哈哈……”
“你这种态度和习惯,也让我想起一个人。”芬丹继续说,双眼炯炯有神地锁在我脸上。我十分不自在,咬牙切齿地腹诽了他几千遍,流氓,色狼!
“我能有什么习惯?我们黑暗精灵,即使有点小毛病也是应该的,哪里能入得了芬丹大人您的法眼呢,见笑,见笑——”我一边信口应付,一边忙于思考脱身之计。
“伊拉娅……”芬丹顿了顿,竟然又随随便便地省略掉了后面那个我冠冕堂皇顶着的头衔!“你恨恶魔领主么?恨魔王么?”
我这一听,简直是怒从心头起。
我靠,这个问题问得有水平啊。我要是说我恨魔王,作为恶魔领主耶泽蓓丝,要是万一被魔王或者拜娅拉的什么耳目听去,还要不要活了?我要是说我不恨魔王,作为黑暗精灵伊拉娅,还有没有理智有没有立场了?这不是两下里都是必死之途么?
好你个芬丹,当初一记“光明圣言”是还没把人劈够是怎地?连我都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了,你还是不放过我,想把我置于死地?
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问题,想必我一直以来的言行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芬丹大人何必再问?”我决定打马虎眼,先蒙混过关再说。
芬丹的唇角忽然静静浮起一抹很浅的微笑。
然后,我听到他清清楚楚地说:“恼羞成怒了么,女士?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他的下巴往正在津津有味地连着青草和松子糖一起啃了的鼻涕泡儿那边轻轻一点,柔和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
“假如你可以答得出来,我就同意雷拉格的提议,在这次战事结束之前,就提早允许艾罗兰与暗影烙印部落的结盟。”
作者有话要说:4月22日更新:
先跟童鞋们说句抱歉,本周有些事……到五一之前估计都是两三天一更……
不过据责编说五一开始会给俺这篇文上推荐……所以俺就必须得日更两千上下了……^^
所以童鞋们谅解一下俺这几天,五一开始,据俺推算,至少得半个月必须日更了~~:)
唔,关于情节嘛,没啥说的了~~现在多说一点都会剧透的~~危险啊危险~~: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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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忖,丫再说下去,我这厢就不是恼羞成怒了,简直快要发狂暴走了么。诱哄?凭什么他会以为这一招有用?我无论是做黛蕾尔、伊拉娅还是耶泽蓓丝,哪种时候也不是被吓大的。他们艾罗兰的光明自然系与暗影烙印部落的那些地底阴暗系之间联不联盟,说到底,关我什么事?归根结底,我真正想做的是直奔游戏资料片的终极主题和目标——击败拜娅拉!
哼。芬丹,省省吧。以前的黛蕾尔或许会慑于你的淫威和头衔而屈服在你的威势之下,现在的伊拉娅又凭什么事事都听你的,让你顺心如意呢?
而且,你不是很正直的么,你不是很公平的么,你不是很追求和谐道义的么——那又为什么,你会拿这种将会影响两个族群未来和亚山世界形势的大事,来胁迫我?!
我现在可是可以轻易驱使黑暗精灵和恶魔军队的人喔,芬丹。
所以,我不接受威胁喔。尤其是,来自于你的威胁。
我一甩手想摆脱他的掌握,很干脆地说:“那就当我们族长从来没提议过什么结盟的事吧。”
话音未落,我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未免示弱得太早,而且我拒绝得太快,万一将来芬丹果真翻脸不认人,雷拉格追究起责任来不好推脱;为了将来自己能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辩解起见,我只好马上追加一句叫嚣:“我们易格池沃的黑暗精灵,从来不做这种廉价交换的事情,更不受任何形式的威胁——”
芬丹的手握得很紧,我那一下子竟然没甩脱。他继续盯着我,语气变得有点深沉。
“廉价交换?不,女士。我从来不觉得,用这个答案来换取艾罗兰与暗影烙印部落的结盟与否,是‘廉价’交换。”
他强调了“廉价”那两个字,可是我却无暇顾及。我头大如斗,又气又急,不禁小小地讽刺了他一句:“我可没有想过,名震一时的艾罗兰的芬丹,会如此轻率地拿这种白痴问题的答案来换取结盟的誓言。您不是一向很看重联盟誓言的么?那个被堕落圣堂部队杀害的考德威尔领主,不就是当初得了您的许诺,才能在贵国边境藏身么?”
芬丹眼里忽然像爆起一点火花那般闪亮了一下。
“女士,这倒是奇怪了。考德威尔领主当初前来我国求援的时候,阿拉伦先王陛下尚在位,倘若没有先王陛下的允许,即便是我国昔日的同盟,也是无法留在我国国土上的。您又是如何得知他能在艾罗兰边境地区栖身,是获得了我的许诺呢?”
我脑袋里嗡地一声响。
说得对啊。我一时火遮了眼,怎么就没有想到,以纯粹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这件事,只能得出考德威尔领主是获得阿拉伦国王的许可,才能在艾罗兰政治避难的结论呢!我又不能明说我就是当时在现场的旁观者之一。这下可得靠我应变的急智和口才了。
好在我从来不太缺乏这种生生把话题的方向往回硬拗的急智。
“……以为考德威尔领主能在贵国受到庇护,只是出于阿拉伦先王陛下的善心;这样简单直接的推论,是那些普通人才会得出的。作为易格池沃受人敬重的暗影女族长和马拉萨的忠实追随者,我自然要有体会到更深入的一层含义的本事,才不枉费这一番地位和声名。”我摆出黑暗精灵惯有的傲慢派头来,微昂起头,冷冷答道。
“亚山大陆上,谁不知道阿拉伦先王陛下最信任最倚重的,就是芬丹大人?凡贵国一应重要事宜,先王陛下难道会在芬丹大人不同意的情况下就轻易下决定?所以接纳考德威尔领主避难,必定是先王陛下和芬丹大人共同的决定。先王陛下自不消说了,芬丹大人肯同意让考德威尔领主一个外人在贵国的边境地区藏身,难道不是看在贵国与狮鹫帝国昔日的‘灰色同盟’的誓言份上?”我冷笑,高傲地睨了芬丹一眼,盛气凌人似的反问道:“芬丹大人,我的推论可正确吗?”
芬丹眼里的光芒倏忽隐没,随即重新透出某种奇异的锐光,眼神明暗不定。他审视地紧盯着我,许久许久,才慢慢扯开唇角,意味不明地淡淡一笑。
“当然,女士,您说得完全正确。就好像……您当时就在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一样——”
我苦闷到了极点。
这个榆木脑壳,认死理的刻板肌肉男!事隔多时了,还是没什么长进!怎么任凭我如何说,他都能给我把事情再兜回来!莫非我方才一时不察,真让他听见了我那一通说唱?
哎呀呀那这事情可有点严重,毕竟这世界上假如还有第二个人会唱的话——那他一定也是穿越过来的。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我不能冒险。还是继续假装没事人,一口咬定不知道,抵赖到底吧。毕竟在零口供又缺乏旁证的情况下,谁敢把我给他出的这个老大难问题真的武断定性?
偏偏鼻涕泡儿吃完了地上的松子糖,又跑来凑兴。它从我身后,讨好地拿鼻子拱我的肩膀。于是我视线的余光,就经常扫到它额上那根独角,在我脸旁很危险地晃来晃去,随时有冷不防给我毁容的危机。
我冷汗,又躲避不能,只得用力瞪它,瞪得直斜眼。
鼻涕泡儿的眼力见儿真是不怎么地。它见我斜眼瞟它,以为我终于肯跟它玩了,愈发拿鼻子在我背后挨挨蹭蹭得起劲。
可怜我受制于芬丹,又不能自行闪开,只有低喝:“走开,大马!”
鼻涕泡儿并不理睬我的呵斥,谄媚得变本加厉,竟然要拿自己的脸来贴我的脸。这原本是我在做黛蕾尔的时候,跟它常玩的游戏;只是我们许久不见了,我也换了个躯体换了个身份,两下里长期缺乏磨合,配合生疏了许多——
于是,鼻涕泡儿前额那根犄角,就贴着我的右颊,自耳朵附近直至颧骨,直直划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4月24日更新:
哦呵呵~~笨笨的鼻涕泡儿真没眼力见儿啊~~
不但给小黛拆台,还要给小黛毁容呢……^^
写它实在是太愉快了,比写忽然腹黑的芬丹愉快多了~~:p
嗯,决定下次不让某人这么占上风了,要让小黛重新占据争执的制高点~~:)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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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哎呀”一声,疼得直跳了起来。芬丹也没料到我跟鼻涕泡儿居然能擦枪走火,一愣之下,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一手捂着脸上的伤痕,感觉指缝间火辣辣的一阵接一阵地痛着,痛得我脸皮发麻头皮发炸,而且伤处还渗出了黏腻的液体,不由得气冲头顶,理智蒸发,火冒三丈高地回身,指着显然已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低着头哭丧着脸的鼻涕泡儿,怒喝道:“鼻涕泡儿!!!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你这脑子里进了水的大笨马!你是见不得我好好儿地活着,非得扎死我才高兴,是不是?!”
鼻涕泡儿喉咙里发出讨饶似的低呜声,拿蹄子不安地刨着地,头也压得低低的,最后竟然前腿一软,咕咚一声卧在了草地上,仿佛十分羞愧的样子。
我脸上还火烧火燎似的疼痛着,痛得我咬牙切齿直想爆粗。一想到自己可能的毁容危机——虽然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可脸上顶个大疤瘌行走于世,身为易格池沃受人尊敬的女英雄,该多么富有喜感多么没有面子?——我正想叉腰接着教训它,左手却被人用力一把握住,强行把我转向与他面对面。
“你怎么知道它叫鼻涕泡儿?!”
呀!糟!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我气急之下说了什么,登时脑子发蒙头皮发炸,觉得两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血都冲上了头顶,无言以对。
“说呀!你怎么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它原本叫什么!除了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它叫鼻涕泡儿?!”
芬丹的大吼声震得我脑袋一阵嗡嗡响。
我想耍赖,我想装傻,想借机逃脱,想嘴硬不承认,还想扯更多的谎来圆自己先前的话……可是我毕竟不是一个做惯了坏事的人,我从小到大老实惯了,最多不过就是有些平凡人的小奸小诈小心眼儿;又或许是我之前实在是占尽上风,将芬丹耍得团团转,因而过于得意洋洋地自信和托大,完全没有设想过当自己的假面被真的拆穿的那一刻该如何应对……所以,我的思维短时间内完全停顿,任凭气势汹汹的芬丹攫住我的双肩一阵摇晃,晃得呆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我,我真他x的不适合当个卧底啊。我叹气地想。上一次做黛蕾尔,下场是被面前这个男人一记“光明圣言”劈回了姥姥家;这一次做伊拉娅,又因为鼻涕泡儿这个我亲自起的、专属度和辨识度极高的名字,再次折在面前这个男人手里!难道……难道,我跟丫天生不对盘,丫就是老天派来收我这个妖怪……不,是恶魔领主的?
……还有,还有,在这种我的马脚毕露,马上就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我居然有一点想笑。
我果然给鼻涕泡儿起得好名字啊。以至于当芬丹跟我厉声嚷嚷着这些小白言情男主角的标准台词的时候,我居然还能想到:这个绿色严厉冷血无情肌肉男,用着他那一把蕴含着激动、压抑、不敢置信的低厚声音,认真地喊出鼻涕泡儿这个名字的时候,居然……还是那么的搞笑!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令我先前的惊慌蒸发殆尽。
我怕什么?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幼稚的黛蕾尔了。我九死一生,地狱试炼,在腹黑的雷拉格面前扮忠心、搞无间,披着黑暗精灵的外壳在森林精灵的国土上大摇大摆地横行,且将他们奉若领袖的大英雄芬丹戏耍于掌中;从资料片的终极boss拜娅拉手里硬生生抢夺了关键的安德烈小王子,煽动了所有妖姬一系为我所用,向恶魔王国的主导权伸出攫取的手……
我不再是当日那个如履薄冰地在正邪两方之间走着细细的钢索寻求平衡,慑于魔王的威势而不得不作些小奸小恶,又为了自己尚未泯灭的那线良知而背后鼓捣出更多的小聪明小手段来敷衍应付,天真地梦想着芬丹有朝一日能够全然信任我,能够帮我摆脱这些艰辛的算计和应对,能够让我真正可以将一腔信任和感情都托付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了。
想到这里,我纷繁复杂的心绪忽然渐渐平定下来。好像被看穿的那种深深的恐惧和逃避,于我而言,也都不再那么重要。
我翻过右手,用手背继续轻轻拭着脸颊上的血痕,心想:我真命苦,上一次是发现魔王在耶泽蓓丝昏过去的时候给她脸上刻了花;这一次,我明明那么清醒,还是被鼻涕泡儿这匹蠢马给暗算了,脸上又多挨了一道刺青!唉,莫非大家都看着我这张脸长得还好,争着往上面画点图案好衬托么?
我把右手举到自己眼前来,看着上面殷红的血迹,慢慢地笑了开来,一字一句地说:“我当然知道它叫什么。因为,它的名字就是我起的嘛。”
此语一出,芬丹的表情就好像突然从半空里劈下一道很响很霹雳的炸雷,正好把他从中间劈成两半似的。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包含了那么多种东西,有震惊、有喜悦、有眩惑、有迷茫、有瞠目结舌、有不敢置信,一瞬间都汹涌地挤拥在那双湛深的蓝色眼眸里,几要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要说:4月26日更新:
唔,童鞋们都好聪明啊~~好多人猜到我要让小黛揭穿自己的身份了……^^不过,这故事离结局仍然还早得很,对某人的虐待还会持续一阵子的~~:)
俺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段话:转告王子,老娘还在披荆斩棘的路上,还有雪山未翻,大河未过,巨龙未杀,帅哥未泡……叫他继续睡死没关系~~~:p
嗯,絮叨一句题外话。
今天在自己的专栏里四处乱逛,想看看别的文下有没有留言应当认真回复一下的。
逛到自己某篇一年前就写完的文里,忽见有人留言指我给该篇文章起的题目,跟某位如今正当红的作者为自己未写的新作起的题目,有重名嫌疑。
一看之下直是五雷轰顶。
其实那位作者的文,俺本人也很欣赏。虽然俺看文的风格有点霸王,一贯潜水不冒泡,但俺确是在那位作者还未大红之前,就一路追看连载了。
但是今日却被指一篇旧文的标题跟人家的新作重名。
实在又愤怒又委屈。郁闷至极。
忍不住在这里树洞一下。
嗯,其实大家看看就好。俺只是需要一个树洞来发泄一下俺郁闷的情绪,至于对那位作者,俺一如既往的真诚欣赏。
至于俺的郁闷情绪之下最终会导致谁受虐,嗯,那自然就是男主了……
这一章长度有点欠缺,俺会加倍努力的。五一开始,每天两千字,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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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他那汹涌的表情,继续吊儿郎当地笑道:“怎么?艾罗兰的大英雄,正直无私嫉恶如仇的芬丹大人,你既然知道了我隐藏最深的秘密,那么你这次是不是还想用‘光明圣言’把我劈了呀?还是把我捆了送回给雷拉格发落?唔,落到他的手里,我大概下场也不会比上次好到哪里去吧?毕竟他虽然能力不如你强,但胜在比你多懂许多折磨人的破坏系和黑暗系的强力魔法,我这次想必也可以换一种死法了——”
“你……你住口!别胡说!”听我不冷不热地唧唧咕咕说了这么一大堆,芬丹终于忍不住脱口咆哮起来。“你别胡说!我怎么会把你捆起来送还给雷拉格……”
“哦,那就是上回劈了我一次还不够解气,芬丹大人大概是恼我欺瞒吧?还想再劈我一次,让我死得透点,好一解心头之恨?”我继续说笑道,凉凉地调侃他。
“你……黛蕾尔,你……”可怜的芬丹,看来是从没有遇见过像我这样变脸如翻书,且生受了那么一记杀招,还能以九命怪猫之姿杀回他面前的女子吧?我觉得我已经成功地把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嗯,占上风的感觉,真好啊。
“芬丹大人,何必呢?您不是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么。”我继续不怕死地调侃,真正有了一种置诸死地而后生的背水一战之感。
“那么何必要表现得这样悲伤,这样善良呢。您今日不把我送还给雷拉格发落,看起来又不想是要自己发落我,难道是忘记了您自己当初不是坚持认为,凡是恶魔族人,一概必须严惩不贷么。您今日放我一马,就不怕他日我勾结了什么恶魔,再来害您或者妨碍这世界的和谐么。”
芬丹的脸上很难得地流露出很清晰的一种左右为难的情绪,他咬着牙,用力得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伊拉娅——的脸,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最后,他终于开口:
“不……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甚至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秘密……但是,你也要保证,不可再做坏事!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进入伊拉娅的身体,也不知道真正的伊拉娅在何处……”
我恶意地打断他,勾起一边的唇角,不怎么正经地笑道:“假如我说,我杀了她,才能借用她的身体,那你又怎么说呢,艾罗兰的大英雄,正义公理的代言人?”
芬丹的喉间发出低低一声痛楚的闷哼,太阳穴附近青筋直跳,蓦然一甩手将我的左手摔开,双拳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如同一头囚在笼子里的困兽一般,充满不解和无处发泄的愤怒与力量,无可奈何地在原地来来回回兜着圈子;最后,他终于狠狠地、恼怒地顿足站住,似是勉强压抑着自己快要冲破胸口的种种情绪,闷声对我低吼道:“不,不可能……黛蕾尔,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一再欺骗我?!我……我现在已经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哪句话才值得相信……”
我冷哼,嘲讽地笑道:“黛蕾尔?别忘了,芬丹大人,黛蕾尔早就被您杀死了。现在,无论我究竟是谁,不都是您的世仇,是您痛恨的人吗。您的信任何等宝贵,我想也不需要勉强分出一些,留给一个您的仇人了吧。”
“黛……!”芬丹冲口而出,却瞬即咽了回去,使得那个名字终究没有再完整地被他呼唤出来。他陡然又攫住我的左腕,微一用力将我扯到他的面前。
我立足不稳,踉跄几步,抢在要撞到他鼻尖的前一瞬堪堪站稳自己的下盘,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深刻面容,继续胆大包天、吊儿郎当地微笑。
“哦,我忘了,您是痛恨欺骗的。尤其痛恨来自于仇敌一方的欺骗。可是,您不是当初就知道么,我是一名恶魔领主,作恶多端,说谎成性,那再多误导您几回,也是本性难移,算得了什么呢。”我说得气势勃发,索性反客为主,主动接近一点他的脸,直到我们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才停下来。我确信,我的气息足够吹拂在他脸上。于是我妖媚地一笑,吐气如兰。
“您真的想要知道那个欺骗了您的恶魔领主的下场么。您想要知道她的罪恶有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么。真可惜,这世间原来远远没有那么公平,那么和谐呢。您主张的正义,似乎没有得到完全的伸张呢。我还活着,还可以继续伪装,还可以继续欺骗,您前阵子不是刚刚还上过我的当么——”我脸色一变,笑容未减,而语气森然。
“您要是气不过我九死一生,居然还可以如此横行,大可以再给我一记‘光明圣言’啊。反正在您眼里,我从来不曾做过任何好事,实属恶贯满盈罪有应得。也许杀了我,您的人生就可以就此完满无缺呢。”我笑得愈发甜美,得寸进尺地微微偏过了脸,嘴唇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脸颊,停留在他耳畔,一字一句说道。
或许是我的气息吹在他耳朵上发痒,又或许是我的言辞击中了他潜藏的某种情绪,芬丹蓦然一缩颈子,躲开了我的脸,将自己的脸转向另外一边。他的气息粗重而不规则,颈上贲出的血管激烈地跳动,显见是心潮澎湃到了极处。
作者有话要说:4月28日更新:
今天的更新来啰~~
话说,俺一贯不太喜欢修改文章,从小学第一次学写作文就不喜欢反复修改,老师每次都教育我修改文章的重要性,我都是左耳进了右耳出~~
结果今天这章,我写得差不多以后扔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回来再看,总觉得不满意,虐的力度不够,反复改了好几次……
看来,对我来说,要虐男主,真是比普通的写文难多了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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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用如此发狠,说这些无情的话。我……我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听信马卡尔那个老骷髅头子的鬼话……”他气息不稳地急促说着,脸色青白。
“我知道你都做过什么。而且,你已经为你做过的事情付出了代价……我……我想我没有权力,再评判你一次……”他说着,眼神黯淡下来,湛蓝色的眸子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雾霭。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忘记……可是,你还来做什么呢?你就好好地呆在谢尔戈,不可以吗?”他猛然转过脸来直视着我,眼眸里仿佛有两簇闷烧的小火焰,在隐隐地跳动。
我被这种眼神看得气息一窒,随即漫不经心地笑开,戏谑似地说道:“我不来,芬丹大人怎么知道我是死是活?要是有人知道了芬丹大人手下居然还有恶魔幸免,不是会堕了大人一世英名吗?”
芬丹的牙齿咬得格格响,陡然脱口喝道:“你住口!……我……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要你死……”
我仍旧甜美地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可是大人也没想让我活。大人从来不想让黛蕾尔活下来,就算她曾经做错过事情,她也不应该获得任何补救或者赎罪的机会……在大人心里,黛蕾尔不如死了就好,这样,那些稍微好点的回忆,还能作为您光辉漫长人生里的一段小插曲,好好地保留下来——”
这些曾经的伤痛,我以为如同艾罗兰森林深处潺潺流动的小溪一般,流水总可以将我的悲伤,我的愤恨,我的不甘,都统统带得很远。然而今天,当我终于在芬丹面前,重新道破这个谜底,揭露我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原来那些伤痛,其实却像水底静静躺着的礁石。或许在它表面上缓缓流过的溪水,终有一天可以将它们尖利的边角磨得圆滑,再不能轻易刺伤自己或别人;但是礁石终归还是礁石,它光洁而坚硬,永不会被流水消蚀。任凭岁月的流逝,它总在那里,一直在那里,踩在上面,会硌痛足心,永不消亡。
芬丹,你不是号称最能够代表森林精灵族人的种种美德,像微风一样敏捷,像溪流一样优美,像瀑布一样强壮,像橡树一样贤明么。
然而在我心里,你像微风一样冷淡,像溪流一样漠然,像瀑布一样决绝,像橡树一样高高在上,冷硬无情。你顽固而沉默,正义却无心,前一分钟你可以温柔地握着我的手,后一分钟就翻脸绝情——
原来,这游戏从来都不是恋爱养成。这游戏,是残酷的即时战略。我的视野困于一时的感情而丧失了应有的警觉,棋差一着,沦为后手,处处受制,一败涂地。
我的面容不可抑制地冷了下来。我转开了脸,语气死板而冷然。
“放心,我没有杀死伊拉娅。我再作恶,也不像你想像中那样坏。这只不过是施于她灵魂之上的一点禁制……将来,若我有朝一日用不着她这具身体了,那么我离开之前,会为她的灵魂撤除禁制,那么她就可以完全得回她的身体……”我想了想,还是不能完全相信他,所以特意撒了个谎。“但是如果我一旦被人击杀,那么伊拉娅也就回不来了,就如同你当初对黛蕾尔做的那样。”
我才不会笨得告诉他,黛蕾尔本来就已经死去了,我不过是进入了她的躯壳。当我身为耶泽蓓丝的本体被击出黛蕾尔的身体之时,她那具身体也就成了一具无生命的尸体。
何况伊拉娅在易格池沃的地位远比黛蕾尔在艾罗兰的地位更高,更重要。如果伊拉娅死了,那么黑暗精灵里的暗影女族长们,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吧;不管艾罗兰能够提出多么冠冕堂皇的解释。
芬丹的双眼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我,并没有响应我最后一句隐是威胁的话,却文不对题地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在唱一首歌?”
我的心骤然抖了一抖。
“歌?什么歌?”我若无其事地摊摊手,笑道。
芬丹握着我左手的那只手骤然紧了一紧,眼眉间却蓦地浮起了一层难见的惆怅,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从不曾告诉过我,那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我继续装傻,笑得没心没肺。“哦?我可不记得从前跟大人提起过什么歌。”
芬丹的神色里似乎泛起了一丝焦虑,他躁郁地咬着牙,恨恨道:“你就是不肯承认,是不是?我虽然不懂你唱的是什么,但我记得,当你在丹拉德附近丢失了中央要塞之后,我气急之下把你关起来,结果你把那首歌词刻在那座草棚子的墙上了!我记得那歌词的意思!……”
我挑起眉,不怎么认真地瞟了他一眼,嬉皮笑脸。
“有么?……那就是我已经忘记了。真抱歉,芬丹大人,当你还记得的时候,我却已经都忘记了——”
我自认这句话委实可以伤人至深。事实上,这句话确实很有杀伤力,我看见芬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种种焦灼、躁郁、急迫、惊异、殷切……全都消失。
只留下一种,我原本以为永不可能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
黯然。
其实,我说了谎。
其实,我并没有忘记过这些事。从来没有。我更不可能忘记我曾一字字在那座四面漏风的茅草棚子里,刻了满墙的歌词。
那首歌里唱着:为什么结局没欢笑,而是泪流满面;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
原来,那首歌并没有唱错。从前的我,确实是天真愚蠢快乐美好。只是,当最后苹果和拥抱都成了噬人的毒药,想像中那种幸福的青鸟,连同我曾经有的善良轻信,都已经离我很远。
我忽然轻声笑了起来,愈笑愈开心,最后咧开嘴,笑得无比灿烂。
“芬丹,你不是艾罗兰的大英雄,亚山世界里维持正义与和谐的,英勇的骑士吗?”我用自由的右手食指风情万种地戳戳他的胸口,指尖一转,长长的指甲滑过他半敞的前襟,在他胸口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过在我眼里,你比鬼龙还危险。我可以击败成群的鬼龙,但是终究会败在你手下,输得连性命都几乎丢了……所以,你还是和我一样,都忘记那些虚情假意吧。”
我唿哨一声,右手在空中打了个旋——那是我熟悉的召唤蜂群的手势。果然有蜜蜂黄蜂马蜂等等,嗡嗡叫着飞了过来,在我们附近盘旋。
趁着芬丹怔愣的工夫,我得意地猛踩他的脚——这次我可是穿着高跟长筒靴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了,那尖尖的靴跟,真是太适合惩罚性的踩人了!
芬丹吃痛,不由得手上一松;我趁机摆脱他的掌握,跳上鼻涕泡儿的背,带着那一群蜂儿,跑马蹓弯去也。
作者有话要说:5月1日更新:
唔,看到在同人频道有图推了……可是为什么配图转换成gif格式以后如此的囧……
汗,今天开始要恢复日更啦,俺要努力~~
在几乎没存稿的情况下日更,需要很多很多的动力啊动力~~:)
嗯,女主的身份拆穿了。对某人的虐待还是会继续。某人的腹黑还是跟精分一样时有时无~~:p
预告一下,接下来花花浪子又要出场一下下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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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芬丹面前公开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反而轻松起来。
我怕什么?他要戳穿我?大不了砰地一声让伊拉娅这具身体又倒在地上,我则化出耶泽蓓丝的本相,索性回谢尔戈去光明正大招兵买马,跟拜娅拉撕破脸好了。管他什么艾罗兰和暗影烙印部落的联盟。
又或者,露出耶泽蓓丝的本相,索性去跟拜娅拉谈条件好了。比如联手搅乱艾罗兰和易格池沃之类。在这方面,她面临亚山世界里多股势力的联盟围剿,又刚折了一员大将和杂兵无数,总不会拒绝我的好意吧?
哼哼。
在世界大局方面,我能想到的事情,芬丹大概也能猜个大概。所以他不会冒着把我这一股稳定的势力和人马彻底推向拜娅拉的危险,也要拼命揭露我的老底。
他还没那么小白。
所以我笃定得很。
而且为了气芬丹气得更彻底,我堂而皇之又跑出城去,把伊拉娅的身体丢在城外那座小树林里,唤几个妖姬躲在暗处监视着,吩咐她们“如果艾罗兰的芬丹要抢,不过是一具尸体么,就让他随便抢吧”。
而我自己,则现出耶泽蓓丝的本来面目,回鄂-科什去见拉特格了。
那些妖姬宠姬媚姬们见我风光归来,都很是欢喜。近期我们的大计进展得一切顺利,风生水起,使得她们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希望和野心的熊熊火焰,对我更加言听计从,盲目崇拜。
我照例喝退那些跟班和小木屋外的看守,气势如虹地推开房门。
金发小正太安德烈小王子,真是个goodgoodstudy,daydayup的好孩子。
此刻他端坐在木桌前,正在拉特格的指导下认真研读着什么。我几步走到桌前一看,不禁失笑——居然是狮鹫帝国简史。
我很无礼地唰一下把小正太手臂底下压着的那本书抽出来,随意一目十行地翻了翻。
唔,居然有点资治通鉴的味道,以史为镜,夹叙夹议,既学了历史又明了道理,实在一举两得。
我笑问道:“这本书实在有些意思。是你们逃亡路上就随身携带的?”
小正太课本被夺,大大的眼睛不满地瞪着我。俯身在桌边正详细为他讲解的拉特格却缓缓直起身来,满不在乎地歪唇笑了一笑。
“要做狮鹫帝国未来的国王,这本书是必读的。所以不论何时何地,随身行李里总不能缺这一本书。只是我肚子里原本也没多少正经墨水,勉强指导他能念通下来而已——要是成为未来的国王,有一堂课是‘如何短时间内迅速获取所有异性的好感’或者‘择偶大全’之类,我倒是可以给他一些高深的指导和独家心得建议。”
我微笑起来,将那本书顺手还给正拿愤怒的眼光嗖嗖地杀我的金发小正太安德烈小王子。
“这种卖弄魅力、修炼品味的课程,也不妨给你的小王子上一堂。毕竟要作为未来的国王,选择伴侣的眼光也很重要——眼前不就有失败的样本和可怕的后果?贵国先王的眼光,若能更敏锐独到些,只怕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拉特格的面容在一霎那因为我这个恶魔领主肆无忌惮的侮慢而忿怒地扭曲了,但是他仍然保持着那种专属于浪子式的、风度翩翩的微笑。
“先王陛下是正人君子的典范,自然跟在下这种习惯万花丛中过的浪子不同。当然,假如先王不是被恶魔下毒手所谋害的话,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说起来,要论谁是谁非,实在还早得很。”
我笑道:“啊唷唷,你就这点涵养不成?我们恶魔,自然是以犯罪作恶为天性了——可是贵国如今的女王陛下,被马卡尔那个老骷髅头子蒙蔽,这种过错也都算在恶魔的头上?那么恶魔倒是推卸责任的一个最好借口了。”眼看金发小正太有点目眦尽裂的劲儿,而拉特格那副花花公子的浪荡面具正在逐渐崩裂中,我识相地换了一种和缓的语气和话题。
“罢了,我们不说这个吧。恶魔与骑士,能有多少共同点呢?……这一定是天意使然,眼下,我们就有一个最大的共同点——打败拜娅拉。你们能够得回你们的国家,你们昔日的荣光;我呢,我也能够得到谢尔戈占据绝对优势的势力和话事权……”
话音未落,安德烈小王子就抢着说道:“可是你还是恶魔!将来说不定还会和正义的一方作对!……”
我微微讶然,随即微笑道:“即使这样,难道王子殿下以为恶魔的势力能够很容易就在这世上消亡么?艾罗兰的森林精灵族,想必王子殿下听说过吧?……他们信奉的信条之一,就是这世上万事万物,皆出于‘和谐’二字。晴与阴是和谐,黑与白是和谐,男与女是和谐——同样,正义与邪恶并存,也是和谐。王子殿下被我的手下请来作客这些日子,难道不认为,假如世上一定要有恶魔势力的话,那么由我来控制这股势力,对贵国、对正义的一方而言,不都比别人要好得多?”
安德烈小王子倔强地抿了抿唇,刚要出声争辩,闲闲倚靠在他书桌旁边的拉特格忽然伸出一只手,停在他脸前,有效地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跟我抬杠的那些口舌之争。
拉特格的神情里阴晴难辨,却慢慢地站直了身子,那双极淡的蓝色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慢慢地勾起一边的唇角,对我坏坏一笑。
“你说得很有些道理,恶魔小姐。”他的语气慢条斯理,与方才安德烈小王子为了和我争个高下而飞快急促乃至于有点吐字不清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看上去你和那个奇丑无比的皮肤焦黑的怪物拜娅拉,的确不太一样。”
他形容拜娅拉为“皮肤焦黑的怪物”,令我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形容还真是很贴切哩。
拜娅拉那一身黑里透黄的古怪肤色,老让我觉得似是泛着熔岩地狱的焦糊味儿。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这个花花公子果然阅人无数、经验丰富、眼光毒辣,一眼扫过去就能一语中的。
我笑道:“骑士先生不喜欢她?正好,我也不喜欢她。看着她碍眼得很,又整日不做什么让人痛快的事,不如将她除去的好。这世界想必就清净很多了。”
拉特格离开桌边,吊儿郎当地踱到我面前停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半是调情、半是狡狯的意味。
“哦,不不,恶魔小姐,这世上有了你,大概总会吸引很多爱慕者为了夺得你的芳心而前仆后继……不过与那个丑怪女人的作恶多端比起来,小小的一点争风吃醋,算得了什么大事呢?”他嘲谑地打量着我——或者说,耶泽蓓丝——火辣的衣着和外形,“我宁可和妖媚艳丽的恶魔小姐合作一回,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故土被面色焦黄的丑怪女人践踏半分!”
我展颜而笑,终于放下了心,向他伸出手去。
“看来,骑士先生已经作出了正确的决断。我很高兴。虽然在你们看来,恶魔的人品都不值得信任,但是我相信以您的特殊阅历足以明白,一个征服男人的妖女总好过一个征服世界的妖女——”
我向他伸过去的那只手被他在半空稳稳拦截,握在自己手里。他的大拇指有意无意地隔着我戴的艳红色钢铁手套,摩挲我的手背。他淡蓝的眼眸里射出的眼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在我的面容上。
“当然。恶魔小姐,您已经征服了我。狮鹫帝国所有忠于尼科莱先王、安德烈小王子,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正统王族血脉和荣光的勇士们,从这一刻起,都愿意为了彻底击败盘踞在我们的故土、奴役着我们的同胞的恶魔拜娅拉,而与您携手合作。只要您记住您当初的承诺——”他拖长了声音,眼神冷厉地直视我的双眼,似是要一直盯进我的灵魂深处去。
“那么,狮鹫帝国的勇士们,愿意和您携手战斗。”
我大喜过望,毫不在意他警告似的凌厉眼神,灿烂地笑开来,反手紧紧握了他的手一下,以示肯定。
“当然。你若不信任我们信奉的大神鄂加斯,我愿向你们信奉的艾尔拉思发誓,未来必定遵守承诺,在打败拜娅拉之后,只要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一定约束恶魔手下永不再侵袭狮鹫帝国。”
拉特格身后,那个金发小正太安德烈小王子气鼓鼓地噘着嘴,忿忿地瞪着我,犹不肯死心地咕哝道:“拉特格叔叔,不要听信她的。她是恶魔,是坏人,一定不会向着我们的……”
我听了这童言童语的气话,不由得失笑,放开拉特格的手,走到桌前,居高临下俯望着安德烈小王子顶着一头光灿灿的闪亮金发,鼓着两腮,可爱得像只胀气的金鱼的模样。
我说:“王子殿下,你可知道,那个假扮你婶婶伊莎贝尔女王的拜娅拉,四处抓你,是为了什么?”
安德烈小王子不服输地仰起头来死死瞪着我,嘴硬地说:“当然是因为我是唯一的正统王位继承人,她要……杀人灭口!”
我笑了笑,暗叹政治和战争漩涡中成长的孩子会敏感而早熟得可怕啊。我说:“那么,她为什么要杀你灭口?她已经是女王了,只要随便找个恶魔变成你的模样,谎称是你,不就可以了?或者找个恶魔变成小婴儿,谎称是尼科莱先王的遗腹子之类,不是比你更加名正言顺?”
小正太年龄尚幼,缺乏政治斗争的智慧,压根没想到这么狗血的桥段,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窘红了脸,立刻就要恼羞成怒了。
我当然不会太挫伤他小小的面子,语气和缓地续道:“那是因为,只有你身体里流着的、狮鹫帝国王族正统的血液,能够和宝物‘狮鹫之心’结合起来,炼成一件能够让她自谢尔戈的熔岩地狱,无限召唤恶魔军队到地面上来,且可以无限停留的宝物啊。要吞没狮鹫帝国,只靠那一点堕落圣堂部队怎么够?何况,要作反,要制造混乱,当然是自己的老熟人、老部下用着放心趁手啊,是也不是?何况,你死了,再加上哥德里克公爵已经牺牲在拜娅拉手下,狮鹫帝国反抗军立刻群龙无首,也就不成气候了——”
小正太脑容量有限,犹在咀嚼我话中深意的时候,拉特格已经迅速整理出了这其中的有用资讯,沉下脸来几步迈到我面前,冷冷地对我说:“恶魔小姐,王子殿下尚幼,你也不需要用这些事情来吓唬他。我先前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丑陋的现实,何必摧残一个孩子的纯真心灵?我们只要夺回狮鹫帝国,再把这一片大好河山放在他面前就行了……”
我在肚子里暗暗笑了一回。
我早就从看守他们的妖姬们口里得知,拉特格居然没有把拜娅拉为何追杀他们的终极原因告诉安德烈小王子,尽管我上回已经亲口告诉了他们。安德烈小王子想不太明白,一再追问,都被拉特格打哈哈应付了过去。
没想到这个花花公子,对待小孩子倒是有十足的耐心和爱心,居然还懂得呵护小正太的幼小心灵不受惊吓和伤害。难怪那个一门心思想要当哥德里克公爵的女婿的狮鹫帝国反抗军领袖邓肯公爵,会放心地把护卫帝国继承人安德烈小王子的重责大任,交给拉特格这种花名在外的浪子。
又或者,我恶意地想,幸好安德烈是个小王子,要是个小公主的话,邓肯公爵就没那么放心且干脆地派拉特格来当保姆了。
以我以前身为黛蕾尔的时候对他的一点微薄得可怜的了解来说,他实在很有十足的可能性,监守自盗。
兼且以他的外形相貌,性格人品,地位名声来说,说不定小公主还真的会乐意被他盗去。
母性十足、爱护小孩子又游戏人间、玩世不恭的浪荡子啊,还真的容易引起广大女性同胞的爱慕之情。
我暗自庆幸由于他的魅力大杀四方,因而煞到了我手下一班原本见了帅哥就习惯性地软绵绵贴上去的妖姬宠姬媚姬们,又兼她们早就承了我的命令,有大把正当的理由对他和他的小主子格外和颜悦色地照拂些,以至于他被我方如此春风般温暖夏日般火热的巴心巴肺的热情接待所感动,提早同意与我合作——
要不然,他再沉吟长考一阵子,我手下不知道要有多少妖姬们会被他的相貌气度所俘获,倒戈向他了。
还好我这个不为他所动的做领导的及时赶到。我沾沾自喜地想。
“你能替他遮风挡雨一辈子吗?作为帝国继承人的小王子,难道没有权利知道将要发生在他身上的阴谋吗?让他早一点开始学习这世上的生存技能,有什么问题?既然都被拜娅拉逼得出逃矮人王国,心里就应该清楚自己不再是温室里的娇贵花朵;他要面对的外面的世界,其实原来是鲜血淋漓的杀戮战场!……”我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拉特格看起来非常不能苟同我杀气腾腾血腥前卫的教育指导思想和言论。他恼火地瞪着我那妖艳喷火的外形,仿佛一点也没有被我——或者说,耶泽蓓丝——那美艳妖媚的外貌所打动。
“作为王子殿下的护卫,尽可能多地替他遮风挡雨,又有什么问题?作为帝国继承人的小王子,难道没有权利多一点机会去享受童年的幸福吗?既然我作为王子殿下的护卫,就是要誓死保护殿下的,那么不管谁的阴谋还是伎俩都不重要,只要我心里清楚,我尽职尽责到底就行了。难道殿下知道了这些阴谋,拜娅拉就不会对殿下出手了么?……”
他倏然中止了对我的一通咆哮,气咻咻地不错眼珠地瞪着我;我也深深觉得他是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因而气咻咻地瞪着他。
室内忽然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我忽然意识过来这种争执简直是毫无意义的,不由得失笑,对着安德烈小王子的方向,向拉特格一摊手。
“我无意与你争论关于贵国王位继承人的教育问题。我今天来也不能久留。既然我们很高兴地就剪灭拜娅拉的问题达成了一致,就请你和你的王子殿下在此暂且多留一阵子吧。等我这方集聚了足够了势力,寻找到了恰当的时机,我会通报你们,联络国内反抗军,发起攻势的。”
太失策了。我又不是学幼教的,跟这个浪荡子抬什么杠。他乐意拿着他那套快乐童年的理论或者俘获异性的法则去教育金发小正太,是他的事。就算把小正太教得偏离了尼科莱先王那种风格的正道,也是拉特格自己的责任。日后要遭天谴的也是他,我替他们操什么心。我自己那边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呢。
拉特格这个浪荡子却没收到我话里传达出的停战议和的讯号——又或者,他根本就是假装不知道。
他怔了一瞬,忽然展眉而笑,总是漫不经心的表情里因而带上了一抹蓄意表达出来的风度翩翩,明摆着又要没来由地放电了;令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呵……看不出,恶魔小姐也是个热心人嘛。”他语速极慢地说,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一头在噬人扑咬之前蓄势待发的豹子,正在好整以暇地逗弄着落入他陷阱的倒霉猎物一般。我脊梁上不由得暗自窜过一道凉气。
他继续带着点恶意、带着点戏谑之情地笑着,仿佛豹子在向猎物出爪之前悠闲磨牙的样子。
“如今的亚山大陆大不太平,谁不是自扫门前雪呢。偏偏恶魔小姐却这么热心,热心得令我都不禁动容啊——”他拖长了声音,悠然望着我,眼里含着暧昧不明的笑意。
“如今,像您这么热心的人可很少见了呢。就是我,自诩见多识广,也不过见过一两回而已……恶魔小姐,听说您所属的妖姬这一系,绝技乃是色诱、暗杀、潜伏、密探;那么……敢问除了这些绝技之外,妖姬们化装的本事,又如何呢?”
我心头突然紧紧地多跳了几下。我面容不可自抑地冷了下来,淡淡道:“我们恶魔族人又不能在地面上停留很久,像拜娅拉那样花了无数工夫手段能够假扮成贵国女王的际遇,只能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化装对我们来说并不太有用,毕竟我们化了装后不久就得回到谢尔戈,那么我们化装给谁看呢?”
拉特格的目光闪了闪,有如灯火明灭一般。最后,他沉吟似地“啊——”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倘若出去潜伏,都要化了装,潜伏上好几个月做密探,搞暗杀哩。”
我暗暗心惊,他话语里隐约透露着的某种极淡的疑心,让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在情商方面,尤其是异性之间相处的eq方面,作为狮鹫帝国有名的浪子的拉特格,无疑要比艾罗兰正直而古板的大英雄芬丹高出许多。且不说别的,就是他长期以来纵横温柔乡、穿梭花丛中积累出的经验,也足够让他比芬丹的直觉敏锐出几个档次去。
所以我可不敢在这个大众情人面前冒险玩火。
我敛去笑容,向拉特格一本正经地伸出手,简单地说道:“我们的本事,也不用对您多说了吧。您只需要跟我握个手,祝我们合作愉快吧。”
作者有话要说:5月4日更新:
放假的2号和3号都有事。匆匆在上一章底下的留言区留了言之后就出门了。
3号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就什么事也没做,把饲养员扔在一旁去忙打扫卫生的事,我自己则是慌忙扑到电脑前写文。
2号到4号,是三天。以每天两千字计算,总共应该更新六千字。
如果有筒子不知道,我在这里再郑重地解释一遍,jj的推荐从来就不是白上的,不同位置的推荐,有着对更新速度和长度的不同要求。
比如,俺这种分类频道首页的图推,要求是一周之内更新一万五千字。
每天更两千也好,还是六天都不更,第七天一口气放上来一万五也好,总之,必须达到要求才行。
不达到标准,就会上黑名单。
所以,除非我不想混了,否则我一定得在一周之内更到足够的字数才行。
说句实话,为了这篇文,我牺牲很大。
现在有个大好的工作机会,要分出很大一部分写文的时间去争取才行。
这个机会非常好,随便捉住一个人,都会这样认为。
然而我为了不想让这个工作占去太多我写文的时间,甚至在认真考虑放弃这个机会。
因此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和家中的母上大人爆发了连续争执。
再回来打开电脑,看到有人客气地询问更新的事,还觉得很抱歉,想尽快写好了连没更的日子的份儿一起补足。
再往下看,看到有那种不冷不热的留言,我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
没错,我知道现在是v了的章节,每位看v的童鞋我都应该认真感谢才对。
只是,谁没有临时去处理事情的权利?
母上大人认为我应该腾出时间去做一些更能赚钱的写作。理念不合,然而我也无法说服她。
我无言以对。
写作这回事,原本我也不指望能够得到长辈们多大的理解。只不过出版了几本书之后,我的写作爱好在家里才逐渐得到一些承认。
至少,在文后留言的筒子们,我以为你们都是我的知音。应该能够比长辈们更能理解我的坚持和苦衷。
我的速度确实比上不足,可是请你们看一看这篇文章每章的更新时间,我什么时候显示出弃坑的迹象过?
我的生活里,除了写作,还有很多别的事物,别的方面。让我把那些该照顾到的人事物全丢开,每天除了写就是写,这合适吗?
邮箱里躺着母上大人写来的信,对我的工作表现语多指责。我看一遍,委屈怨忿一遍。
再往文章下面看那些留言,有的,我看着觉得心里很温暖;有的,我看着只觉得寒心。
我只不过是想写一篇文章和大家分享我的感想,到如今却白白挨了这么多削。
太伤心了。
2日到4日,总共六千字的内容,一次更新完毕。
别的,我也没有什么说的。
留言鼓励我的童鞋,给我写长评的童鞋,我十分感谢。鞠躬。
以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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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特格挑起一边的眉毛,笑容里有丝漫不经心的轻佻,仿佛我那种微微隐含警告的语气,并不能动摇他分毫。但是正当他注视着我向他伸出的那只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夫……夫人!我们埋伏在鄂-海卡尔的内线,有紧急消息传到!请、请夫人暂时出来,见她一面,可好?”
我闻言微微一凛。
鄂-海卡尔是谢尔戈的首都,虽然如今魔王已经整天不知飘在熔岩地狱深处的什么地方,但是那里也不是一个能够随时出大事出到我布下的内线火急火燎地赶来打断这里的和谈,要向我当面亲口禀报的地方。
何况带领恶魔军队的惯例,多半还是以威吓和恐惧来控制人心,我在多年的声名和积威之下,居然还有人来打扰我在这里的秘密和谈,那么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才会如此——
一思及此,我心里忽然莫名地翻腾起来。
我匆匆对拉特格和金发小正太瞟过去一眼,一言未发就收回了自己举在半空等着和拉特格握手为盟的那只手,转身向小木屋门外走去。
门外除了刚才那个怯生生唤我的妖姬,还有一个宠姬,押着一位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妖姬。
虽然说同一级别的妖姬们其实大都长得差不多,不过我还是从那个垂头丧气被宠姬捆成一个粽子也似的妖姬眉眼间,勉强看出一丝熟悉的感觉。
我诧然说道:“……莱洁丝?!”
听我出了这一声,那宠姬似是放下了心一般,恭恭敬敬地对我禀报道:“夫人,这正是您的侍女,莱洁丝。本来我是想要派个妖姬押送她过来的,但是恐怕兹事体大,还是自己来亲口向夫人报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的好……”
我哼了一声,当作许可,问道:“莱洁丝又是犯了什么大错?需要你们这么郑重其事地五花大绑了押送过来?”
那名宠姬偷眼觑着我脸上神色,说道:“不知夫人是否还记得,当初答应庇护一位话说得不甚清楚的小魔童?”
我一怔,这会儿怎么又扯到方言小魔童身上?我点头答道:“当然记得。他几次三番密报给我重要消息,立了大功,我答应让他从拜娅拉的军队里逃回,安置在我的住处避难——怎么了?!”
那名宠姬把头垂低一点,道:“他……已被这个莱洁丝害了!”
我脑袋里轰然炸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
那名宠姬虽然还是垂着头作恭顺状,闻言也不禁抬起眼睛来,飞快看我一眼,肯定地颔首,说道:“夫人,这个莱洁丝,原来竟是拜娅拉的眼线!拜娅拉得知了她以前对娅莎德做过的恶,都已经被那个小魔童密报给夫人,而且夫人因此震怒,要号召我们妖姬一系全体与她对抗……所以命令莱洁丝,把藏在夫人住处避难的小魔童杀死了!……”
我震愕不已,想起那个老实憨厚,只会土土地说方言,老是抱着自己的大魔瓶,在我面前吓得一愣一愣的小魔童,居然会被我自己的侍女害死了?!这个念头愈想愈令我无法容忍,怒火冲上了我的头顶。
“好啊……莱洁丝,你可真对得起我啊。”我冷笑着,一步步逼近莱洁丝面前。“你的胆子也不小,明明知道如今的全体妖姬都为我所掌握,你还敢与我作对?!”
那名宠姬在我身旁察言观色,适时又在我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加了一把柴。“夫人……据她交待,乃是看到了那位小魔童的魔瓶上,有夫人亲手绘下的恶魔符文,才下了毒手……”
我大大地一愣,感觉从头至踵变得冰凉。那种寒意,透彻心肺。
我原先给那个方言小魔童在他的魔瓶上绘下一些恶魔符文,是为了证明他的身份,好给他提供必要的庇护之用的。我还以为,自己在谢尔戈,怎样也该有点人脉有点尊严有点威慑力呢。没想到,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想到,我什么都要自己亲手,一砖一瓦地垒起来,一点一滴地打下来。没想到,我的幼稚和无知,却将那个方言小魔童送上了绝路——
我忽然笑了出来。笑得阴阳怪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我都诧异为什么这种又气又恨又懊悔的时候,自己竟然能够笑得像个十足的坏人呢。
笑声方歇,我冷冷下令道:“既然是证据确凿,我也不废话了——拖下去,该怎么样处罚,就怎么样处罚。只是有一点——”我盯着那名宠姬,一字一句地说道:“别替我发什么好心行什么善,白白让拜娅拉笑话我心慈手软!”
那名宠姬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一定不让夫人失望!”就在莱洁丝身后推搡着她,要把她带下去处死。
莱洁丝踉跄了几步,被那名宠姬生生推着向前跌跌撞撞走出七八米,忽然停下,回身往我这边望过来,大声叫道:“夫人!你就不问问她们?!你就不怕她们联合起来背叛你?如果是她们要欺骗你,冤枉了我,你怎么说?”
我微微一怔。
没错,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大家都是恶魔,都天生不是好人,谁该相信谁,谁又会欺骗谁呢。
我大概不会真正听信她们任何一个人的吧。我能听信的,只有自己的心。当这个疯狂的、混乱的世界上,连最有名的、孜孜不倦地追求和谐维护正义的正气凛然的大英雄,我都不能相信的时候,我还能够相信谁呢?
我淡淡一笑。
“那么你告诉我,你听从了拜娅拉的话没有?你害死了那个给我通风报信的小魔童没有?”
莱洁丝一窒,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5月5日更新:
今天有事要提早出门,所以先写这些吧。
希望忙完了回来能有灵感多写一些……
唔,我又把一个耶泽蓓丝的忠实小跟班拉出来做了炮灰……
为了让女主成长,这些牺牲都是必须的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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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着点了点头,说:“看,你还是犯了大错啊。那么,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你也不要怪我心狠,这个逻辑,可是亚山大陆上最有名的大英雄之一,教会我的呢。”
说完,我对那名宠姬微微一颔首,轻描淡写地说道:“带下去吧。假如日后有人背叛我,都是一样下场。”
那名宠姬脸色白了一白,仿佛我此刻的和颜悦色里,蕴含着的威慑力才是达到极限一样,声音都有丝发抖,连连点头道:“是是……我们和她这个叛徒不一样!决不会背叛夫人!也不会放着自己上位的大好机会不要……”
我微笑,“这还像句话。”又敷衍似的向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继续去完成这个惩戒叛徒的任务。“谁手下出了叛徒不严惩呢?也不独独是我一个人狠心些。你们都尽管放心——只要你们忠心,我必定会让大家都得到想要的好处。”
那名宠姬唯唯连声,先前来报告的那个妖姬也点头哈腰地跟在她后面,两人一道押着莱洁丝退下了。
只留下我站在小木屋门外,面对着眼前一片萧瑟的树林。
这是艾罗兰的土地。这个国度,如今被那个一心追求正义与公理,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所喜欢的人的那个古板正直、严谨无趣的精灵族不世出的大英雄所统治。
可是,却被我这个恶魔领主,派了一群恶魔圈了地,拿来关押狮鹫帝国的王位继承人。
唉,真是枉费了当初芬丹关起门来不问他人事,打算自扫门前雪的意图。
世事是多么的讽刺。
再想避开,也难幸免。在这个乱世里,即使这只是个游戏,也没有虚幻的桃花源。
“下手真重。”身后有人似真似假装模作样地叹息。
“难怪别人都说,再美艳迷人的女人,只要一心狠手辣起来,顿时就能变成面目狰狞的恶魔。”
我失笑,头也不回,反击道:“我本来就是恶魔。”
“是么?……我还以为你骨子里不是呢。”拉特格似笑非笑地说。
我依然垂下眼,以眼睑遮去我眼中的真正神色,掩饰心里的一阵波动。
“骑士先生肯这样赞美我,可见您已经真正拿我当作一个可靠的合伙人了。”我的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抹调情也似的笑谑。“但愿我们的合作能够获得最后的成功。我实在是在谢尔戈那个地方呆得太气闷了——”
拉特格依旧在我身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有些轻佻的笑意,慢慢说道:“哦……恶魔小姐,但愿您那甘美甜蜜的艳丽皮囊下,所掩藏着的野心,仅止于此。”
我的心跳忽然漏去一拍。
我慢慢地在脸上挂起一个妖娆的笑容,慢慢地转过身去,看见拉特格此刻正闲闲地半倚在小木屋的门框边,意态闲适,但高大的身躯之下,却隐隐蕴满了难以言表的危险感觉。甚至连他的微笑,都显得有如阳光下怒放的罂粟一般,甜美而有毒。
我妩媚而挑衅般地冲他飞了个眼风,道:“恶魔从不缺乏野心,却缺乏承诺和诚意。难得有一个恶魔把这两样都摊开在您的面前,如今您所要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不是这些不合时宜的寻根究底,而是识时务的坦然接受才对。”
我已不欲再与他言语纠缠下去。夜色逐渐阑珊,我还需要星夜赶返局势尚不明朗的吉勒丹。虽然塔兰纳的军队尚未传来攻克埃尔特的捷报,但据我综合了他们行军的速度以及双方兵力的对比之后的估算,好消息也就是这两三天之内就会传到。届时,艾罗兰全境将只有安菲尔这一座城镇尚被伊蓓丝的叛军占据,等待芬丹的大军发动总攻。
看来我作为黑暗精灵伊拉娅的任务胜利在望了。
我一念及此,仿佛心情也如释重负般地轻快了许多。
但是拉特格显然并不想让我好过。
他忽然单足在门框上轻轻一蹬,借力挺直了自己高大的身躯,缓步向我走来,直到我面前才停下脚步。
虽然穿着鞋跟足有十公分的高跟长统靴,我还是在身高上比输他。这样一来在对视之间,我的气势难免不敌。我略略有点不服气地瞪着他,暗忖这种马男不知道又要散发什么样的魅力才肯罢休。
可惜我是个恶魔。跟他可谓是正邪不两立。他的魅力可算是用错了地方。
他倒是很闲适地微微笑着,说道:“唔,恶魔小姐,在我看来,您的野心,与您在野心掩盖下的真面目一样迷人。若是再加上您的诚意,放眼整个狮鹫帝国,又有哪个姑娘能与您相比呢。”
好在我对四两拨千斤地推挡他的调戏这种事,已经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我挑起一边的眉,让脸上被魔王当初刻出的花花符文图案显得愈发清晰些,笑道:“只怕整个狮鹫帝国的姑娘,都听过您这两句话吧。这种小把戏,就不要在谢尔戈玩了。”
我说着,伸出戴着艳红色钢铁手套的右手,刻意轻轻滑过他的下颌,“顺便”“不小心”地用指尖的尖刺,在他下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拉特格意外吃痛,不由得眸光一缩,先前伪装出来的那些轻佻的调情之意倏然隐没,代之以锋锐的冷冽。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一时暴露于外的锋芒,很快收敛起了那丝冷厉眼光,似笑非笑地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揉着那道血痕,“咝”地一声倒抽了一口气,似是刻意夸大了伤害的程度。
但是,我已经足够时间看清他那有如豹子一般闪亮的淡蓝眼眸。
那是一双我曾经看见过的熟悉眸子。我没来由地在心底暗暗呼出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5月6日更新:
终于赶在今天结束前实现了日更~~
明天的更新可能还是会晚些,因为有些事必须先出门去办……
话说,今天听编编说可能5月8日~14日的推荐,会延后……也就是说,8~14号这篇文就没推荐了……==
那么到时候俺就两日更吧。15号开始那期如果还能上推荐,再恢复日更。
总之,童鞋们请放心,俺答应了的更新字数,一定如数奉上~~
大家给我的留言,对我很有启发呢。至少,确实是产生一些对后面情节发展的奇妙构想了。
十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俺一定加油,写出更精采的情节~~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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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他仍是当初黛蕾尔见过的那个人。
这样,我就可以依照从前对他的微薄认识而杀熟了。
我烟视媚行地向他一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之色。
“阁下的甜言蜜语,对我是没有用的。这样也许更加有助于我们的合作捐弃成见,实现共赢呢。”望着拉特格阴晴不定的神色,我连忙将声音放得愈加柔和,似是安抚。“您不认为一个浪子和一个妖妇之间,能够建立起奇妙的互信么?只要我们拥有共同的利益,这联盟就不难实现——”
说罢,我笑意盈盈地转身意欲离开,但不忘又飞出一记眼波给他,耶泽蓓丝身为恶魔一族“妖妇”的架势,实在做到了十足。
我一边缓步走开,一边做作地感叹。
“啊,鄂加斯在上,但愿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听到身后骤然变得粗重起来的气息,显见是拉特格极力抑制着自己突来的恼怒,我脚步轻盈,心里却乐翻了天。
哼,种马男,你也有今天?
※※※※※※※
我成功地气着了狮鹫帝国那个花花公子之后,得意地回了吉勒丹。
回到吉勒丹城外树林里,我微微有些意外地看见那具伊拉娅的躯壳还倒在原处。四周的妖姬们也没有折损的迹象。
我叫来几个妖姬询问。她们都说自从我现出耶泽蓓丝的真身离开之后,并没有任何夜间巡视的精灵军队经过,也没有任何森林精灵或黑暗精灵前来找过我——或者说,伊拉娅。
我仰头,看到天色已然差不多大亮了,就挥退了那几名妖姬,自己则一闪身又钻回伊拉娅的躯壳里去,大摇大摆地回城。
不过,我才没笨到也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入城。
我潜伏在城门附近,使出自己经常觉得鸡肋的时空魔法“次元之旅”,穿过城门、大本营等等一系列建筑,一直潜行到吉勒丹的都市议会外。
我想了想,为了避人耳目起见,我还是不要走正门吧。于是向上跃身,再用“次元之旅”魔法,径直跃到议会背靠的那株十分巨大的神树上。
我四下张望,狡狯地笑了。
芬丹,这次我可要给你一个惊喜喔。
我在通往楼顶的那段阶梯前落定,施施然迈步上楼,绕过两道花碑,走到楼顶平台的栏杆旁,双手握定那道木制围栏,好整以暇地,开始远眺赏景。
果然不出我所料,杂沓纷乱的脚步声一会儿就在楼下响起。交错扰攘的人声,伴随一群人啪啪啪急速上楼的脚步声,离我愈来愈近。
我从围栏前微笑着回身,闲适地倚靠着栏杆,双脚悠然交叉站立,显得一脸轻松的模样,笑望着那群没头没脑冲上来的人们。
那群人里什么人都有,也许是打头阵的人闷头冲上来,却意外地一眼看到我,猛然刹住脚步;于是后面看不到确切情形却一古脑儿都往上拥的人们,就都撞成一团,纷纷跌倒。
我抿唇,忍下一个已到颊侧的笑意,挑眉道:“这是怎么了?芬丹大人心血来潮,要搞平台阅操么?”
地上趴着的那群人里,纷纷发出七嘴八舌的呼声:
“啊!原来在这里!”
“呵,黑暗精灵确实狡猾……”
“咱们怎么就没有想到要找一找议会内外……”
“谁知道狡诈的黑暗精灵会往我们崇高、庄严、神圣的议会来?”
“啊对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糟,快四处搜查一下看看,不知道她在我们的议会里动了什么手脚没……”
“快,快,谁去通报芬丹大人一声……”
“都不用通报了!”一声断喝骤然切入这乱纷纷的鼎沸人声,平台上居然顿时一片寂静。
我的视线先是移到地面上那一大堆摞成小山的滑稽精灵们身上,然后再慢慢移向那声断喝的发声人之处,缓缓地勾起唇角,向他露出一个隐然媚惑、意味深长的笑容。
芬丹不知何时已然挺立在那两座平行的花碑旁,那头很正的金发在晨光映照下闪闪发亮。他背后的那袭树叶大披风在微风里扬起一道潇洒的弧度,然而他的全身肌肉是微微紧绷着的,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我双臂屈起,向后支在栏杆上,微风也同时吹起伊拉娅的那一头丰盈闪亮的银色长发。脚下的高跟长统靴随着我有意无意的颠着脚,靴尖一次次撞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这声音呆板而单调,却在这一片寂静中传出很远;不出我所料地,成功迅速摧毁了芬丹的自制力和他那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他忽然开口,语气漠然地简单下令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和伊拉娅女族长有要事商量。”
后一句话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得多余。我暗忖。
不过在艾罗兰,谁敢质疑伟大的芬丹大人说出来的半个字。
地上那以各种各样姿态堆叠起来的人们奇迹般地在三分钟内四散得无影无踪了。
清场完毕后,芬丹却没有立刻向我走过来。
我也不意外,只是半转过了身子,斜斜向外望去,语气里微微带上了一抹似是叹息的东西。
“你看那朝阳……不论这世间发生多少阴暗丑恶流血厮杀之事,唯有这轮朝阳,不受任何影响,照样每日清晨,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我又转回头,直视着芬丹,微笑问道:“芬丹大人,我复述得可对吗?”
芬丹的神情一凛。他静默了一瞬,忽而大步流星向我走来,几秒之后就停在我的面前。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严峻的面容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压力,向我兜头兜脸扑面而来。
他开口,简单地问道:“你去了哪里?”
我挑眉,“您如此英明神武,难道就没有猜到么。”
他忍耐地停顿了片刻,深呼吸了一下,才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去了哪里?!”
他的神情似是笼罩在一层阴暗的雾霭下,我也知道不论何时何地,不论我再多么占理——和他抬杠到底,于我总是没有好处的。于是我十分配合地乖乖供认:“我回了一趟谢尔戈。”
这诚实的答案却引来他眉间更深的阴晦怒意。他眉心直跳,额上青筋略略绽出,恼怒道:“你为什么又要去那个地方!……”
我痞痞地笑,“我是恶魔领主,不去谢尔戈,还能去哪里。难道芬丹大人要善心大发,额外给我一些恩典,在艾罗兰替我找个永久的落脚地不成。”
我这漫不经心的随意态度引起了芬丹的暴怒。“你……!你为什么总要和那些恶魔搅在一起!”
我佯作吃惊状。“我?我不和恶魔搅在一起,难道要和精灵搅在一起?芬丹大人,您不会已经忘记了吧,从前我和精灵也曾搅在一起过……”我拖长了声音,恶意地斜睨着他。“可惜最后终究不免挨了一记‘光明圣言’,险些小命不保。我猜想着大人定然是不喜欢我来和精灵搅在一起啦,只好减少和精灵打照面的机会——怎么?这也不对?”
我胡搅蛮缠的歪理,显然很快就要把芬丹弄疯。他咬牙切齿瞪着我,脸上是一副仿佛哀我不幸怒我不争,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从牙缝里勉强硬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为什么不干脆回那些恶魔堆里算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耸耸肩,对他的怒气勃发选择漠视,手肘在栏杆上用力一撑,借势站直了身子,与他定定对望了一瞬;忽然,抬起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引得芬丹乍然惊跳了一下,不自然地想要摆脱。不过我早有准备,双手用力箝定他的肩膀,身躯略微前倾,直视着他湛蓝如海的眼眸。我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接近,气氛骤然紧
作者有话要说:5月7日更新:
啊~~终于赶在今天结束之前更了~~
作为晚更的补偿,今天特意多更一点~~:)
明天是否还在图推上,俺也不知道……
不过,俺会努力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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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看芬丹的脸上逐渐浮现一抹努力想要无视、却摆脱不掉的不自在表情,肚里早就笑翻了天。
哼,我就不信我对你一点影响力都没有。尽管你早已知道我是你最痛恨的恶魔。
我贴近了芬丹的脸,低而清晰地一字一句说道:“你想让我回去?哼,我就偏不回去。”
芬丹很明显地一怔,绷直的身躯随之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纯情的反应令我觉得有趣。我变本加厉地冲他眨眨眼,飞去一个半是妩媚半是玩笑的眼风。
“在我还没有完成我的任务之前,我就是不回去。就是要顶着伊拉娅这张皮,行走于亚山世界大地上;就是要耀武扬威带着这群黑暗精灵,别有目的地替雷拉格去寻找他要的黑龙;就是要让你每时每刻都伤脑筋,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来意为何……”我刻意放慢了语速,“就是要让你不得安宁!……”
话音未落,芬丹却飞快反手攫住我搭在他双肩上的两手,用力握住我的腕间,忿声逼问我道:“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魔王又派你来执行什么任务?!你到底想要得到什么才肯罢休?!”
我的笑容忽然一滞。他的这几个问题,一声紧似一声,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好像敲击在我的心上。
呵,芬丹,你以为我又来作怪吗。
你害怕我不肯罢休吗。
你觉得我会毁了你,还是毁了这亚山世界的和谐呢。
我的眼光慢慢冷了下来,先前的那些笑意在他的追问下逐渐失去了应有的温度。我垂下视线,望着他紧握在我腕间的那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慢慢说道:“芬丹,你又想要得到我的什么回答呢。在你眼里,我身为恶魔领主,因此一定就卑劣而阴险,使得你一定要把我驱离才肯罢休?人人都说你公正,你贤明,你不遗余力地致力于维护道义和平……那么,公正的你,请告诉我……”
我拖长了尾音,猛然抬起头来,眼神炯炯地迫视着他的湛蓝双眸,一字一顿地说道:“在你眼里,我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么?你从来不曾为了你曾经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后悔或负疚么?对一个为了保护你而重伤的女子毫不留情地出手,这就是艾罗兰的大英雄应该做的事情?!”
芬丹的脸色倏然变得铁青,愤怒的波澜在他眼里风起云涌,最后汇集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使他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毫不留情?!如果我真的……”
我心里一震。我的eq没他那么极度低下,足够我敏锐地捕捉住他话语里的破绽。但是芬丹也不笨,及时停了下来不肯再说,像顽固的蚌壳一样闭紧嘴巴,再不出声。
他不明白,我想要获得的,是真相。我不能容忍他漠视我求证的急切,不配合我求证的工作。我想要激得他再度失去理智,因此我锐利地接口道:“哦?这么说来,你当初竟然还是对我手下留情,因此我才侥幸逃得一命?”
我看到芬丹的眼眸蓦然眯起,他恼怒的眼光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山雨欲来的风暴先兆。“你……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我……”他忽然噎住,只拿狂怒如电的眼神,嗖嗖地杀死我。
只是我一点都不害怕。
相反,我就要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好从中择取有用的信息。
于是我继续挑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不是去过谢尔戈吗。您为了救那个愚蠢的女王肯纾尊降贵,亲自跑去恶魔污秽而罪恶的领地;那么,您既然去都去了,连魔王都打败了,志得意满准备得胜归来的时候,怎么就会忘记问上一句,打听打听您当初手下的炮灰是死是活,看看您当初是打重了还是打轻了,您的出手有没有起到惩恶除奸的伟大作用呢?”
我这几句洒狗血的台词果然甩得恰到好处。我感叹地想,也许我确实在童年时期遭受的穷摇奶奶一波波的精神毒害里,变得三观不正,狗血天雷,有足够的资质和眼色,去充任小言文学里的炮灰女配?瞧瞧我刚才丢出去的这几句不冷不热似嗔似怨的对白,其疗效正如同煽动的阴风飘浮的鬼火一般,成功在几秒钟内将大英雄芬丹的脸色燎成一片死黑。
我的手腕剧痛。我想这一次芬丹在盛怒之下,倒是真没对我留什么情。
于是我打算自救——顺便再小小地报复他一下。
好在他揪的是我的手腕。我的手还能勉强摆些手势出来,比如说,召唤蜂群——
我们周围忽然响起蜂儿的嗡嗡声。虽然如今的伊拉娅使出“蜂群滋扰”这一招的威力大大不如当初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但是由于有我本身修炼的等级和能力值打底,还是一分钟之内就召来了上百只蜜蜂、马蜂、黄蜂等。
我得意地冲着芬丹一笑。
不知为何,芬丹先前那蕴满力量、愤怒与危险的气势忽然消失。他的眼眸黯淡下来,盯着我的笑容。片刻之后,他转开了视线,仿佛有些心不在焉似的环视着四周的蜂群,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的神气,莫名地使我的心猛然一跳,揪了起来。
可是我没有得到更多追问的机会。因为那两座平行的花碑之后,忽然有一名风舞者转了出来,大声喊道:“芬丹大人!刚刚收到塔兰纳的捷报!我们已经光复了埃尔特!……”
芬丹猝然放开我的手,把脸转向一边,脸上重新恢复了冷硬沉凝的面具表情,语调平平地吩咐道:“哦,很好,很好。通知塔兰纳,自己留下一部分必要的兵力和人手整顿埃尔特城中事务之后,立即派人率领余下的大部分军队回师吉勒丹!我们需要尽快合兵一处,向安菲尔进军!”
这光辉的方向显然使那名年轻激进的风舞者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快意。他大声用力地应着,又立即转过那两座花碑,匆匆去了。
只留下我和芬丹,在楼顶平台的围栏边面面相觑,相看两厌。
好在光复埃尔特之后,芬丹一下多出来很多准备事宜要做。
他又回头,神色难辨地看了看我——和那群我召唤来的蜂儿。
我满不在乎地冲他笑笑,“啪”地打了个响指。那群聚集在我们头顶的蜂儿,又嗡嗡地各自飞散了。
“芬丹大人,您请自便吧。”我跟他虚伪地客套了一句。
芬丹没有回答我,只是沉默了一瞬,而后突然转身向那两道花碑大步流星地走去。
我目送着他沉默的背影,一时间也想不出还能拿什么样的话再来打击他——在战场上,他一向都是这样无往而不利,眼下,只有安菲尔一座城镇需要他去收复了。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复了四座相距不算很近的城镇,其中一座城镇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出马——而此时距离我率领黑暗精灵军队进入塞利斯塔拉的那一天,还不满两个月。
不过芬丹倒是在转过花碑之前停了下来,顿了顿,语气死板板地说:“……伊拉娅女族长,你也请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吧。大军不日即将往安菲尔进发。在胜利来临之前,我们仍不可掉以轻心。”
我愣了片刻——这是某种示弱,还是某种徇私?他的话外之意,竟然是让我重新回去当我的假伊拉娅哩!
我很想问一句为什么,然而话到嘴边,我却生生咽了回去,只吐出一个字:“……是。”
何必纠缠于一个解释?我眼下的危机能够安然过关就好。至于那些我想要却从来没有在芬丹这里得到过的答案,我日后可以再接再厉。
我难得的顺从使得芬丹诧异地回头又扫了我一眼。但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很快地转过了那两道花碑,身影消失在碑后。
作者有话要说:5月9日更新:
困……先写这些吧。本来想再多写一点的,难得灵感忽然在我刷牙的时候迸发了一些些……
可是实在是困得眼皮打架了。
嗯,昨天编编通知,虽然8~14日这一期的频道页图推没了,但是频道首页其它类别的推荐榜里,还是给了我一个红字推……
所以这一周我也要加油了~~:)
童鞋们表着急,虐么有的是机会,以后大把机会让小耶慢慢拿某人磨刀……^^;
亲热戏么,小耶气还没消呢,怎么有心情出演亲热戏呢?嘿嘿嘿~~~: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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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低估了芬丹精神力的强大。我还以为一直以来我对他连续实施的打击,能令他略略消沉或者忐忑些呢。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对于一个纵横亚山大陆多年,名噪一时的正方大英雄来说,假使没有一副坚韧不拔的神经,是无法像芬丹这样真正功成名就的。
所以此刻我只能隐身在吉勒丹的酒馆中一个偏僻而隐蔽的角落里,忍耐着其他森林精灵对这个方向投来的怀疑眼神和指指戳戳,沉着脸听取我手下那几位暗影女族长的秘密汇报。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我已经察觉到这几天以来,我附近出没的那些蹩脚的盯梢者的踪迹,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索性大方带着手下的暗影女族长出入酒馆之类的公共场所,以示自己的光风霁月问心无愧。
那两三名暗影女族长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由其中一位开口,倾身向我,压低声音说道:“伊拉娅,最近……我们的人都发觉,好像跟着我们的那些森林精灵们多了一点。”
我眉心轻轻一跳,但脸上还是一脸淡然,轻描淡写道:“哦?”
那位暗影女族长似是生怕我不信,强调似的点了点头,补充一句道:“要是盯着别人也还罢了……好像多了几个人盯着你……”
我冷淡地撇撇唇,显出很轻视的样子来。
“啧,那些小绿人儿,真是头脑简单。做密探、盯梢这些下流事儿,原本就不是他们的本行——要是让恶魔族的那些妖姬来做,还熟门熟路一点,或许也不会这么快露出马脚。”我的右手屈肘撑在桌子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自己的下巴,语气里隐含适度的轻蔑。
“我在他们开始跟着我的时候就发现了——据我想来,不过是因为如今只剩下安菲尔一座城镇尚未光复,我们在艾罗兰助阵的任务马上就可以结束,而族长那边动向未明,那些小绿人儿多了些不必要的愚蠢担心而已。”我的左手也放在桌上,手边放着斟满麦酒的木制酒杯。
那几位暗影女族长又互视一眼,最后仿佛是下了决心一样,由先前开口的那个人继续说道:“伊拉娅,就算你不在意,也并不代表其他人都可以做到不在意……营中很多人,已经发现了这件事,能够保持冷静的只是极少数,大多数人都是摩拳擦掌,要跟那些森林精灵们光明正大打一场,分个高低!……”
我心里微微一惊,立刻凛容严肃道:“不行!族长是派我们来寻找黑暗之龙,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与艾罗兰结成抗击恶魔的正义联盟的……以后有得是更重要的战斗要打,我易格池沃还没有实现统一与和平……眼下不是跟这些小绿人儿斗气的时候!”
那几位暗影女族长又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说话的那人犹豫着接道:“是这样的……只是大家都十分气愤……自从来到艾罗兰之后,我们也忍让了很多……”
我倏然竖起右手,打断了她的辩解,冷冷说道:“当然。这些都是为了实现马拉萨的心愿,为了追求易格池沃最终的和平,所做出的应有的牺牲。我不会让这些愚蠢的监视者再来烦我们,但是我们也不应当在事态明朗之前就做出鲁莽的事情。”
眼看那几位暗影女族长不再交换眼神,也不再说话,我断然下令道:“传令下去,让大家多小心谨慎些,平时多加强点戒备,也就可以了。另外派人赶回哈尔利斯去,请示族长:一旦艾罗兰的军队攻克了安菲尔,我们是应当立即出发去寻找黑暗之龙?还是应当留在艾罗兰随机应变,等待族长的下一步指示?”
那几位暗影女族长都迟疑地点了点头。我看出她们的顾虑,缓和了一些面容,微微露出一点鼓励的笑意来,强调道:“这件事情,我会通过官方外交的手段与艾罗兰的芬丹沟通处理,一定会让他撤回这些蠢得都不太会隐藏自己行踪的监视者。精灵们哪里懂什么恶魔的勾当?不懂,就不要多此一举,平白惹人不快么。”
我铿锵有力的保证和语气里略微带着的一丝嘲讽,令面前这几位暗影女族长很满意,不由得也是相顾会心一笑,气氛终于轻松了起来。
只是我表面上一副悠闲的样子,事实上心里可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一阵一阵的无名火在我胸口翻搅着,我愈想愈是恼怒。
马上就要向安菲尔进发了,芬丹难道是嫌人手太宽裕,而最近吉勒丹城里太风平浪静么?
我虽然很高兴看他去收拾一些棘手的烂摊子,但是在我向拜娅拉真正动手之前,我也决不能坐视将来可能调度起来的两股援兵——森林精灵和黑暗精灵之间,再被某些不智的人挑起任何不必要的误会和争端。万一两下里又打得势不两立,我要解决内耗就伤透脑筋了,哪里还来什么精力去跟拜娅拉斗?
所以我决不能容忍芬丹派些从没做过这种盯梢刺探之事的精灵们,对我或黑暗精灵军队实施技术极端拙劣的监视。
我决定立刻让这些不安定因素从我眼前消失。
于是我作出怒气冲冲状,走路有风地径直迈进吉勒丹的都市议会。当然我还得一路上保持合宜的外交风度,但是风度与怒气总是两种相悖的极端,所以我简直憋得要爆炸。
好在我已经不是毫无对敌斗争经验的小毛丫头了,我还懂得不能因为逞一时之气而坏了大事。
于是我气势磅礴地挺立在议会的议事大厅门外,等着那两个形同虚设的门卫进去替我通报。
一般来说,当芬丹议事时,他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尤其是他们部族死敌的黑暗精灵。
不过我得到的外交待遇还算公道,他只让我等了大约十几分钟,我就看到屋里的人们纷纷向他致意后,向大厅门口走来,显然是今天这一堂议事提早结束了。
我仍然大摇大摆站在议事大厅门口,生生吃了几个被我打断议事、因而不满的年轻德鲁伊、风舞者等人向我丢来的白眼。
我才不介意这些敌视的目光,暗忖:这些无情的人啊!森林精灵果然都是一样的!想当年你们是以何等崇敬激赏的神情仰视如日中天的我——好吧我承认他们仰视的其实是如日中天的艾罗兰头号大英雄芬丹。可是作为崭露头角声名鹊起的新进女游侠,我所接受的崇拜也不少啊。可是现在,不过换了一具皮囊而已,我就要被迫接受另一个极端的不公正待遇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先前进去的那两个门卫终于走出来,语调平平地请我进去。
我无视他们异样的眼神,照样大模大样地走进议事大厅。
芬丹还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正全神贯注地研究面前一张巨大木桌上摊开的地图。
这幅画面忽然让我微微震动了一下。
没错,我又想起了从前的某个夜晚,我们在塞利斯塔拉国会后的那间树屋里爆发的激烈争执。当时,他一动不动地静静坐在满室黑暗里,假装在看桌上的一张海图。后来我沉潜下来细细地想,才明白原来他是在等我。
可是那一切,都距离今日的我们很远很远。那黑夜里一瞬的温柔,有如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还来不及绽放,已经失去踪迹,再难寻觅。
我大步流星走到那张大木桌前,一掌拍在芬丹正在研究的那张地图上,抛开那些虚伪的客套,直截了当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派人暗中监视我?”
芬丹的思路被我打断,视线从地图上终于抬了起来,落在我的脸上,定了一定。正当我被他这个眼神激得愈发怒气高涨的时候,他居然气定神闲地开口了:“暗中监视?呵,这么快就被你发觉了,看来也不能算是暗中监视了。”
我一怔,没想到他还会跟我抬杠,气势顿时回落了一些。不过一想到这个自命为大英雄的人所做的小人行径,我又恼火起来。
“我早就发现了!今天是因为我那些手下,已经被你派去的那些蹩脚的监视者弄得蠢蠢欲动,要跟你们森林精灵动手比个高低,我才来问你!你对我的观感怎么样是一回事,但你要是打算撕碎跟暗影烙印部落的盟约,我也不会坐视!”我愈说声音愈大,一想到自己还要替这个心智不成熟行事不妥贴的绿色无情古板严厉肌肉男善后,好言好语恩威并施地去安抚雷拉格派给我的那群黑暗精灵杂兵,就觉得没来由地气冲头顶。
“你如果想把目前的局势弄得更糟,我也无话可说。黑暗精灵虽然暂时是你的同盟军,但也不是能任你随意捏圆搓扁的泥人儿。你要是这么有自信能应付后面的一切事情,你就尽管撕毁盟约吧,我很高兴能摆脱这里,继续我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5月11日更新:
周末有很多事要做,先赶写出这么多……
大家先看着。
看见有筒子大概觉得这几章叙事速度太慢,所以说两句。
情节会往前推进的,只是因为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收尾的事儿和情节得写,所以还得在吉勒丹这里呆两天。
何况这些情节,都是离开吉勒丹之后就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地点情形去安排了,所以只好现在写。
嗯,就酱~~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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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我的措辞太骇人听闻,芬丹皱着眉开口了。“撕毁盟约?不,艾罗兰的芬丹从来不做这种卑鄙的事情。”
我冷笑。“当然。您所坚持和追求的道德正义,散发着明亮的光辉,在这种光芒之下,一切罪恶都形同于阴暗污秽,一切前仇都等同于新的敌对,您不统统除之而后快,是不肯善罢干休的。还有谁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最可笑的就是,当您对您心目中的敌人无情地下狠手时,也是那么光明磊落,那么大义凛然,正直得令人作呕!……”
芬丹终于有了发怒之前的预兆反应——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蓦地一扬手,一道明亮的闪电“唰”地一声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只听“啪”的一声响,那道闪电已经准确无误地击中了议事大厅半掩着的两扇门,而那两扇原本向着厅内敞开的门,被这道电光的力度打得向外“轧轧”滑去,“砰”的一声重重关闭。
我目瞪口呆。
霹雳闪电!芬丹居然用“霹雳闪电”魔法,去……去关大门!
这真是……真是……太奢侈了!我使用这一招后都好歹得花个几秒钟恢复一下魔力值,这个绿色无情古板冷血肌肉男,居然就这么随随便便一挥手,随意地拿破坏魔法去关议事大厅的门,还拿捏得分寸恰到好处,在没有对大门造成任何破坏的情况下,把门关紧了?
不过我是不会在芬丹面前示弱的。
我收回自己那副惊讶的表情,重新摆出冷淡而高傲的样子,哼道:“您这是在炫耀武力值么?虽然我等级不如您高,可自从上次一别后,我勤修苦练,能力也飙升了不少,如今大可傲视谢尔戈……”我拖长了尾音,睨着芬丹那张表情平静却暗潮汹涌的面容。
芬丹仿佛很厌恶听到我提起恶魔王国谢尔戈。他皱紧了眉,眉心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痕。与我的气势汹汹相比,他今天的平静更令人觉得心中生寒。
他直视着我,缓缓开口:“你用不着跟我强调之前发生过什么。我做过什么,我自己也都记得。我也没有蓄意向你炫耀武力的意思,我的能力高低,你从前不是都见过么。我关上大门,是因为你说的话超出了一个黑暗精灵来使应有的范围,这很危险,假如被别人听到了,于你是没有好处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篇幅意外的长,一字一句,像在不厌其烦的耐心解释。只是这种如水一般波澜不兴的平静太令人心惊,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其下蕴藏着无限的浪涛翻涌,要发出充满力量与愤怒的低吼,卷起世间万物,将一切都吞噬净尽。
他的手仍旧撑在桌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地图上标出了吉勒丹-安菲尔一线的附近地形,其中在安菲尔的东北方附近,却标着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我心头忽然窜过一道亮光。
我记起来了,这个任务的最后,是光复了安菲尔之后,还要通过这个地下世界入口进入地下,攻占伊蓓丝的老巢,黑暗精灵城斯加索。
只是精灵军队在易格池沃地界如此大动干戈,虽然打的是灵魂伤痕部落族长,已叛离黑暗之龙马拉萨信仰的斯拉塞及其手下,但是毕竟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在他人土地上纵横驰骋,攻打不属于己方的城镇——就算师出正义,毕竟理屈一截。
不过,假如艾罗兰联合了易格池沃另一支秉承马拉萨意旨,出身正规大有来头,经过黑暗之龙权威认证的力量——暗影烙印部落的军队,性质就变成了帮助易格池沃扫平勾结恶魔、背叛信仰的叛徒,绝对是师出有名,理由正当,光芒万丈,理直气壮。
“那个入口,通往何处?”我问芬丹。
他似乎有点诧异,顿了一顿。他审视的眼神扫过我的面容,及待发觉我似乎已经了然到一些什么事情,才回答道:“……通往伊蓓丝的老巢,斯加索。”
“哈!”我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正是我所等待的答案。我锐利地继续问他:“您可知道斯加索是一座什么城?”
芬丹淡淡扫了我一眼,语气平板。“你想提醒我,斯加索是属于黑暗精灵的城镇,因此我们森林精灵去了,会遭到意想不到的诟病和困难?”
我微笑。“我才不担心你会遭受到什么样的困难。有我们在,你们就是来帮我们易格池沃扫平叛乱的正义之师,形象光辉得很,还有谁敢说你们一句半句?只怕还有人会说:暗影烙印部落自身实力有限,因此雷拉格族长想出了跟艾罗兰的芬丹借兵平叛的好计策,既保存了一部分实力,又达到了替马拉萨铲除那些恶魔的信徒的伟大目的……多么一举两得的事情!”
芬丹就那么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他的眼中慢慢浮上了一层冷冽之色,有如泛着浮冰的湖面,阴晦而令人无法捉摸。
“原来……你竟然是这么想的。”他缓缓地说,说完居然还微微勾起一边的唇角笑了一下。那难得一见的微薄笑意,却使我倏然打了个寒噤。
我忽然发觉,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曾经在我面前摆出过很多很多种不同的神态,然而那些神态几乎都是严厉古板的背后,带有一种我无法形容、但直觉上绝对能够笃定地从他那里获得的宽待和容忍,只是到了最后一刻,才抬高了手,剧力万钧地对我当头劈落——
除了那一次不美好的记忆,如今回想起来,即使是他怒气冲冲一而再再而三地关我紧闭,想起来都是那么温暖的事情。所以,这种超乎寻常的宽容几乎让我忘记了,他是艾罗兰如今的第一人,精灵族的大英雄,无论是武力值还是外交手段都是一等一,只要他想,没有人可以真正在他面前讨到半点便宜。
那么我一直以来又是在做什么?老虎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
还没想完,芬丹居然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我,眼眸中仿佛有一簇小火花忽明忽灭。
“你以为,我是为了陷害你们,为了让你们掩人耳目,做攻打斯加索的挡箭牌,才同意与你们合作?”他的脸上微微现出一丝笑影。这神情却让我后背上沿着脊椎,机伶伶窜过一阵战栗。
他那样缓慢地微笑着,脸上原先紧绷的线条一点一滴放松开来,随即随着那些向上扯动的面部肌肉,重新组合成某种充满危险的神情,变得愈加令人心里发毛。
我有些心虚,但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还在,强辩道:“……难道不是么?有了我们,艾罗兰的军队就算在整个易格池沃转上三个来回,把多半个易格池沃的城镇都攻下,也没有人再会质疑半个字!”
芬丹的双眼在一瞬间仿佛因为极度的不相信而微微瞠大了一点,随即他又眯起眼眸,冷哼了一声。
“哈!易格池沃?黑暗精灵聚居的地下坑洞?就算再宏伟的城池,也都还不在我眼里!”
他从来没在我面前态度如此倨傲地说过话,我猜我可能是踩中了他的软肋。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的世仇延续数百年,大约在双方人马心中都是深入人心,轻易不会改变;只凭雷拉格当初与他一起攻入谢尔戈,联手击败魔王,虽然那一仗艰苦却胜得漂亮,然而在芬丹一生中打过多少艰难却漂亮的胜仗,这只不过是其中之一,怎能就此就让他扭转这些根深蒂固的印象?
不过我很乐意看到他情绪失控。对我来说,对我大肆训饬、火冒三丈的芬丹,才比较容易对付。一个轻声细语、面露微笑、语气平静的芬丹,在我眼里就好比一座巍然耸立的休眠火山,在磐石一般固执冷硬的表面之下却暗含着隐隐流动的炽热岩浆,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喷薄而出,烧熔一切。
于是我不遗余力地挑拨他的怒焰。
“没错,易格池沃其实就是一些鼹鼠洞而已,艾罗兰的大英雄看不上眼,也有道理。只是这些鼹鼠洞里,钻出的可不是善类,您要是想借助于我们的名义,这也无可厚非……”我轻轻笑起来,顺着他的话往下讲。“其实承认这些,有什么困难的呢。在现实面前各取所需,和谐共赢,不是很好么——”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芬丹就倏然出手,一把攫住了我的两肩!他所用的力气之大,使我不由得脱口“啊!”地呼痛出声,被动地抬起头,近距离地直视着他。可我这一看不要紧,却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芬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铁青,然而他居然还在微笑!他笑着,一字字咬牙切齿却语气轻柔无比地说:“各取所需,嗯?!很好,很好……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直与我作对?!我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是你必须得到的?”
我大为震愕,面对着他汹涌的愤怒,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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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现在想起,原来,我想从他身上得到那么多东西。歉意,追悔,愧疚,痛惜,温情,忠实,包容,信任……还有,可以让我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投奔,可以依赖,可以温柔而沉稳地注视着我的眼睛,说: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软弱的眼泪不在我预期之中地,突如其来涌进我的眼眶。
我极力想要控制自己软弱的表现。可是我失败了。只需要轻轻一眨眼,原先已经颤危危挂在眼睑上的泪珠就大颗大颗地坠落下来,沿着我的面颊滑下去。
我想忍回自己汹涌的情绪,忍得咬牙切齿,双手紧紧握拳。我感觉不到自己肩头被芬丹用力握住的疼痛了,因为我心底那种撕裂般的痛楚,远远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加强烈。
无数怨怼的情绪挤拥在我的胸口,敲打着我的心,仿佛马上就要破闸而出一般,令我只想要用最快的方式,最简短的句子,刺伤面前这个人。最好,是让他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疼痛,一样的愤怒,一样被遗弃的寒冷!
“……我想要的也许有很多,但决不包括一记‘光明圣言’!”我尖锐地反击他。
这句话一出,芬丹原先的目眦尽裂、面色铁青、额冒青筋、怒意勃发……等等等等诸般情绪,忽然全都消失。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发白了,湛蓝的双眸里忽然涌上了灰色的悲哀和黯然。
看到他这种近似示弱的神情,我乘胜追击,垂下眼睑,语气放软。
“我想得到的,是那样一个人,他在最艰困的时候,在我最彷徨的时候,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对我说: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控制得很好。我以为我从那个充满了小白言情天雷文章的现实世界穿越而来,见多了种种虐心的桥段,深谙如何令他痛苦的方法。我先是逞强,再是落泪,如今又改用柔情攻势,软硬兼施,刚柔并济,不怕他不为之动容。
只是我算来算去,独独漏掉了一件事。
当我再度在芬丹面前,复述他曾经在吉勒丹议会楼顶,日出的时候,对我说过的那句话的时候,我从没有想到过,我的心会是这么酸涩,这么痛苦,这么绞扭着,复杂而感伤。
那些往事,与面前的这个人,如同这个游戏一般的虚幻;然而当我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那种细微的、困惑的刺痛却真实而清晰,告诫着我不应软弱,不应回望,不应留恋。我是来自于现实世界的穿越女,操控过这整个游戏世界的正邪对峙离合悲欢;所以也许我不应该纠缠,只应该抛开一切,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
芬丹,你问我想要得到什么?其实我最初只是想要回家,可惜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于是我想要在这个游戏里生存下来,生平第一次想要依赖着某个人;可惜到了最后,那个人并不理解我的苦衷,背离了我的信任。
现在,我想要做到的,却只是证明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够活得很好,因此我千方百计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筹谋着要顶着伊拉娅的外壳动用黑暗精灵的军队攻击拜娅拉,煽动妖姬宠姬媚姬们,半路抢回狮鹫帝国的安德烈小王子,花言巧语说服拉特格同意与我合作……
可是到了最后,我才明白,我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主宰自己的人生,可是这个不得不做出的决定,却将我更加推离面前的这个人。他与我正邪不能两立,但我离开了谢尔戈的背景却又不知道能投向何方。假如艾罗兰的那位神通广大的龙骑士蒂耶鲁还活着,我或许还能恳求他替我洗洗白,套个更合适的正方马甲;但是现在他也被那个天杀的拜娅拉害死了,所以我只能顶着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响亮名号,继续在大家的期待中为非作歹,祸害社会。
我已经往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上飞奔而去了啊,去势决绝,无法回顾。我的脚步,也许可以成就耶泽蓓丝这个游戏里的女配角的巅峰地位,然而却将我最初想要做个好人的初衷抹杀得无影无踪。
我垂下了视线,轻声说道:“……我终究没有得到过,那样一个人。芬丹,你从没给过我做黛蕾尔的机会,所以,我仍然是耶泽蓓丝……我只能做耶泽蓓丝,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这句话也许击中了芬丹的神经,或是他内心最深处某个最柔软而脆弱的地方。因为我感觉到他握着我双肩的手忽而一抖,他的语气无限黯然,喃喃道:“是么……原来是这样呵……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呢?我很想知道他下面要说什么,只是这个游戏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凑巧得近乎刻意——正在这时候,门外那两个忠实古板不知变通的门卫,又叩响了大门,扬声禀报道:“芬丹大人!加兰从安菲尔回来了,有紧急情况要向您立即当面报告!……”
芬丹脸上忽然显出一丝仓皇之色,倏然飞快地松开握着我双肩的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门已经打开了,芬丹那个心腹,花花刺青男加兰,正倒提着他那两柄长剑,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我讪笑了一下。艾罗兰的风格就是如此,永远没有个人隐私。因为他们一贯的传统就是开放奔放狂放粗放……他们的城镇都是幕天席地,没有连绵高耸的城墙,只是扎起一排带着荆棘尖刺的篱笆,算是聊作防御。在这种里外通透的地方生活的人们,能敲个门预告一声就算是最高的礼貌了——何况大门深锁拒见外客,也不符合精灵们光明磊落的性格。
可是加兰这一次却光明磊落得不巧。因为他尊敬的上司,偏偏正在做些不甚光明磊落,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譬如跟一个骨子里居然是恶魔领主的黑暗精灵拉拉扯扯,演出歹戏拖棚的三流言情戏码……
所以无辜的加兰还没走到芬丹近前,就被他呵斥了一声。“这么着急是怎么了?难道安菲尔情形有变?就算真的有变化,也应该镇定!毛手毛脚一头撞进来,算怎么回事?”
加兰愣愣地站定,被芬丹这当头一顿削,数落得一头雾水,懵懵懂懂。“大人,我没有……安菲尔那边也没有什么变化,塔兰纳传来消息,他们将按原定时间到达安菲尔城外。我是来请示您,大军已经做好准备,我们何时……”
唔,我先前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感伤,却在这诡异而搞笑的气氛下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镇定?我看不是加兰不镇定,而恐怕是他敬爱的上司不够镇定吧。
我笑眯眯盯着加兰。而加兰啰唆了一番之后,这时才发现我的存在,立刻脸上的神色紧绷起来,嘴巴也闭得像个蚌壳,再不肯吐露半个字了。
我若无其事地向加兰点了个头,回头对芬丹说:“既然您有要事待决,我就走了。记住,既然我们还要为了斯加索的命运而携手合作,那么您现在最好就拿出些必要的诚意和微薄的信任来。黑暗精灵与贵国虽然有过嫌隙,但好歹也是贵国眼下的同盟军,身后总跟着一群监视者,难道是来陪我们那些年轻人打架锻炼的么?……”
加兰听到这里,失声脱口叫道:“大人!怎么您会派人监视……”
他的话还没说完,芬丹的一记眼风就冷冽地刮了过来,正好剜在他脸上,把他下面的质疑都噎了回去。
我很高兴看到芬丹或他忠心又古板的手下吃瘪。因此我满意地向芬丹横过去警告的一眼,就施施然出去了。
晚间,我接到通知,说明天一早就要开拔,随着艾罗兰的大军出发前往安菲尔。
我手下那些杂兵们倒是十分振奋。他们也知道安菲尔是艾罗兰境内最后一座城镇了,或许人人都想着攻下安菲尔之后,就可以真的出发去寻找黑暗精灵心目中的圣兽——黑暗之龙了吧。因此,士气高涨得很。
我觉得也没必要告诉他们还得充任一次挡箭牌,陪着芬丹去攻打伊蓓丝的大本营——斯加索城。总是显得对这些军事机密内部消息等等太清楚,不免会让人觉得我有可疑的内线,才能如此手眼通天。我又不能告诉他们,我那个所谓的内线,就是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这样一来,伊拉娅不免会被扣个里通外国或者通敌卖国之类的大帽子。我虽然借了伊拉娅的身体四处活动,却也不想让她无缘无故替我背这种莫名其妙的黑锅。
我命那几位暗影女族长安顿好手下那些黑暗精灵军队,想着应该把谢尔戈那些妖姬们再叫出来交待一下,就独自出了城。
城外树林里人迹罕至,夜幕笼罩下极其幽静。我在树林深处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摆出架势从地下唤来负责传递消息的妖姬,就听见背后传来簌簌的响声,仿佛是什么人的脚步踩在林中落叶上。
我大惊回头,厉声喝道:“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5月13日更新:
今天写得还是不顺利,如果筒子们觉得有点枯燥,俺只能抱歉地说:请耐心看下去吧……
情节进展得缓慢,我也很着急。可是这种赶稿实在消耗脑力,我只能做到这样了,以后修文的时候一定好好再推敲。
筒子们的留言我都看了,没时间回复,真抱歉。大家再等等,我晚些时候如果有空,会上来回复留言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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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并没有立刻回答。
我怒从心头起,暗忖这年头跟踪的监视的盯梢的小尾巴们怎么都这么嚣张,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估计是起不到吓阻的作用了。
于是我想也没想地就一扬手,一道“深度冻结”就向着来人出声的方向激射过去!
我出手时只用了三四分力道,暗想既然你这么爱跟踪我往小树林里钻,我就成全你,让你在这里冻到天亮,醒醒脑子!
谁知那人身手更敏捷,唰的一声,瞬间不但闪身避开了我那一记魔法攻击,而且忽然已经到了我眼前!
我大愕,艾罗兰还有谁能有这等好身手?这么快的移动速度,只能证明一件事——
来人同样也用了魔法,“移形换位”!
我还来不及叫出对方的名字,那人却显得比我更生气似的,已经气咻咻地一把捉起我的手,怒道:“哼,‘深度冻结’?你怎么就是不长脑子!?伊拉娅是以破坏魔法出名的吗?而且上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是这种高级魔法,出手还挺狠,要是来的不是我,只怕对方会吃你的大亏!这下谁还看不出来有蹊跷……”
这段话何等熟悉,我的眼眶在黑暗里忽然热起来,热得像是生成了一团热带风暴,挤拥在我胸口。
为了尽快将这种快要成形的压力转嫁给对面那个人,我忽然对他展颜一笑。
“芬丹,如果我被抓去了,你会来救我吗?”
那个人微微一怔,握住我手腕的那只手不由得紧了一紧。
皎洁的月光透过我们头顶密密层层的树冠,丝丝缕缕地漏下来,有如光的雨,落在我们身上。我可以看到我面前的那个人,紧绷着的面容忽然放松了,平素严峻的表情柔软下来,居然带着一丝无措的迷茫。
我悄然笑了笑,再问道:“芬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神色愈加柔和,仿佛陷入了很深的回忆里,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也不知不觉松开了一些。
唔,正是解除他全副防御,一举占得上风的最好时机。
我抖了一下被握住的右手,倏然从他掌握间脱了出来,双手转而放在他的肩上,柔声说道:“芬丹,我很想知道,你还是个好人吗?”
芬丹微微一愕,眼里依旧带着迷茫的神气,仿佛一时间并没有从这种月色撩人的暧昧温柔情境中走出来。
我再接再厉,踮起脚尖,无限接近他的脸庞。他的面容因为那种迷茫的神色而带上了一点稍显童稚的无措,与他平时的严厉古板冷硬防备一点也不相称。
我继续接近他的脸,直到我们鼻尖碰着鼻尖。他的身躯猛然一震,如遭电殛。
我用鼻尖轻轻扫着他的鼻尖,感觉到从他身上突然传过来的一阵战栗,我微笑起来,顿了一顿,直视着他,轻声说道:“哦,原来,你也在这里吗?”
话音未落,我的吻已经落在他的唇上。
芬丹,你觉得我仍是个恶魔领主吗。那么,我就要让你看看,隔了一生的时间,隔了千山万水,无尽人事,到了最后,你仍然会被我这个恶魔领主,所降服呢。
我不管不顾地一径用力亲吻着他,直到他的气息也浓重起来,倏然反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手指从我那一头在月光下微微泛起银白色光芒的长发里穿过——
我重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属于清晨最幽静的山林里的那种朗润好闻的青草香。那种气味强烈地包围着我,令我晕眩,令我鼻酸,令我忽然忘记了从前。
他的掌心微微出了汗,他的手指在我发间穿梭而过,与我的长发纠结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海枯石烂一生的时间,也许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他的手指忽然一顿。
他扣在我脑后的手忽而微微用力,把我们两人的脸分开短短的一段距离,气息不稳地瞪着我。他的表情里逐渐出现了羞惭、恼怒、气急败坏等等诸般不良情绪。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此刻在他眼睛里映出的,不是当初那个穿着火红长裙,红发丰盈,活泼狡黠的精灵少女,而是一个穿着清凉衣装和高筒长靴,长着一头像月光那样的银白色长发,冷淡莫测的黑暗精灵女族长。
喔喔。糟糕了。
芬丹一定懊恼到了极限,我想。他毕生疏远和防备黑暗精灵这种生物,他们森林精灵一族世代的仇敌——可是现下却被我这个恶魔领主勾引了,结果误打误撞亲吻了一个黑暗精灵!
芬丹的脸上此刻变得五颜六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简直是生动极了。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发作,却又好似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一样,最后有丝狼狈地匆忙板起了脸,勉强重新做出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
我早知道他恼羞成怒之后,就会找个借口质问我一顿,好借以消弭他自己的羞窘。所以我先声夺人,跟他公事公办。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也沉下脸来,似是完全忘记了一分钟以前我们还沉浸在亲密的吻戏里——我表现得那一段戏就像是一时手误拍错的电影素材,被导演无情地删剪而后抛弃,就仿佛那段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直接秉承方才一记“深度冻结”魔法出手后的诧异,喝问道。
也许我撇清得太快,又或者我变脸如翻书,使得芬丹的脸色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冷着声音,死板板地说:“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脱口而出:“……睡不着来逛逛。”
其实我说的也不算假话。既然明天就要拔营离开,不知道未来还能不能有机会再回这里,我确实存了一些想法,把该吩咐的事情都跟妖姬交待清楚以后,在这里多呆一会儿,缅怀这个我的初恋开始和匆匆结束的地方。
其实我还想去当初芬丹劈我一记“光明圣言”的地方。只是我在吉勒丹呆了这么久,却一直提不起足够的勇气。我害怕当我重回旧地的一霎那,我会在幻觉里看到一个满身伤痕、血流披面的,穿着很清凉的红色铁甲和蹄形长靴的女子,艰难喘息,一字一句,还能够微笑着,讥讽那个出手的人的正义和无情!
所以我出门前,冠冕堂皇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喂,我可不是不敢去,我是纵横黑白两道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有什么地方不敢去?——可是既然这两片森林距离较远,我一夜之间不可能连赶两场,所以我还是选择一片离城相对较近,给我留下的回忆也较为美好的森林吧。
只是芬丹看起来不肯相信。
他冷冷的眸子在我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严厉道:“就算睡不着,用得着跑出城外这么远来闲逛?!吉勒丹城里,没有让你闲逛的地方么?”
我无所谓地笑笑,一摊手。“这里对我而言意义重大。”
我原本的意思是想拿以前的美好回忆来刺刺他的心,没想到芬丹却登时暴跳起来。
“这里对你有什么意义?!”他咬牙切齿,万分恼火,狠狠瞪着我,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是因为……这里掩人耳目,方便你随时潜回谢尔戈么?!”
我大大地一愣!
原来,他尾随我出现在这里,是要监视我有没有回谢尔戈去捣乱生事。
原来……他并没有像我一样怀念着从前那些美好的片段。他的心也远没有那么温柔。当我以为明天一别后,我将很难再有回来这片森林的机会,而心里充满着某种难言的惆怅时,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猜疑、防备、肃杀、不信,郎心如铁!
那么,他为什么刚才又要表现得如此投入,如此沉迷于那个吻呢。他箝制在我后脑的手格外坚定而有力,传达着某种深藏在内心最深处一个角落里的、下意识的感情。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我感觉自己肺部的空气简直都要被抽空,全身的气力也好像就要随之消失,在隔了那么多正邪难分,爱与怨恨的往事之后,这个人的拥抱,仍然温暖,令我怀念。
我在逐渐掩上来的夜影里,慢慢地微笑起来。
“原来,大人只是怕我再回谢尔戈去作乱。其实,大人又何必这么紧张呢。我的部下再多,也只是一些利用地位、利益和威吓,薄弱地聚拢起来的恶魔,怎么比得上大人背后艾罗兰全国的崇敬、忠心和追随!我再有手段,也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计和稀松平常的本事,怎么抵得过大人的一记光明圣言!……”
“你……!”芬丹怒道,整个人看起来又像是先前那种不近人情古板严肃的绿色无情冷血肌肉男了——只是他的手出卖了他,他方才虽然将我推开一点,但他的左手仍然不自觉地抓住我右手腕。我试着想要抽回,微一动作,他的五指就合拢得更紧,我一时间竟然有点无计可施。
这是下意识的反应么?我的思绪从刚才的亲吻和咆哮里都挣脱出来,开始觉得事情有那么一点有趣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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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既然他的手暂时不肯放我走,那么我正好可以慢慢厘清一下整件事。
我们来列个表。
第一,我发觉他尾随我来到此地。
第二,我使出作为妖姬的看家本事——勾引他,而他也很顺利就上了钩。
第三,他发觉自己被一个恶魔领主引诱了还不算,居然还亲吻了一个黑暗精灵——
第四,我发现他尾随我到这里来的本意,是怕我跑回谢尔戈去作乱。
第五,于是我气急攻心,开始与他大吵特吵……
综上所述,我们先亲近,无限暧昧翻涌。然后再吵架,吼得天翻地覆。
真是精分。非常精分。
噫,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倒带倒带倒带。
我气急攻心与他大吵特吵。之前是因为我发现他尾随我到这里来的本意,是怕我跑回谢尔戈去作乱——
唔,是了。
就是这里有点可疑。
不管我是黑暗精灵伊拉娅,还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都是他的敌人。那么,敌人自动消失,不是很好么。
何况他也清楚,就算我手下领了几千杂兵,与他的本领和人马相比,还是三脚猫得很。就算真的要作什么乱,也远比魔王抢了小白女王去生未来能搅乱亚山世界的黑暗弥赛亚,危险小多了吧?如果作乱的是我,芬丹甚至不需要联合狮鹫帝国、易格池沃以及银色城邦的势力,只凭一己之力就可以把我踩死在脚底。
那么他巴巴儿地赶来阻止我回谢尔戈干什么。这世上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更大的危机,值得他半夜不睡觉,抛开自己光风霁月的高大形象而做个猥琐尾行男,去防患于未然吧?
我眯起了眼睛,今晚第一次,真心地微微笑了起来。
我开始有一点跟他开玩笑,耍着他玩儿的心情了。
我笑眯眯地说道:“芬丹,你怕我回谢尔戈去,我就偏要回去。你觉得黑暗精灵不好,我就偏觉得他们好——老实告诉你,我还没那么着急回谢尔戈去主持大局。因为我决定要好好完成雷拉格交给我的任务,替他们找回黑暗之龙。这样一来,想必我在易格池沃的地位,也会像你当初找回翡翠龙之后在艾罗兰受到的崇敬一样,飞升几个档次吧?”
也许是我的前倨而后恭变换得太快,芬丹脸上的怒色略略淡去,他严峻的面容上却浮现了一层薄薄的困惑。
我却不等他想明白,用力甩脱了他的掌握,回身便走。
啧,想弄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悟性!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东西空前绝后,而且,是你曾经唾弃过的,雷拉格对小白女王所表示出来的东西——
你曾经说,爱是世上最盲目的东西。它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
没错,芬丹,你没说错。
我想得到的,就是能够影响你的判断力的,强大力量。
只不过,明天一早就要大军开拔,我要吩咐那群妖姬的事儿,只好另找机会啦。
哎,真是祸水啊祸水!我忍不住向身后横过去一眼,对那个一声不吭地沉默跟在我身后,貌似监视的人怒目以视。
爱情,果然能够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
安菲尔对于恶魔来说,可不是什么记忆太美好的地方。
虽然历史上恶魔在艾罗兰多次逞凶,公然挑衅或者暗地挑拨皆有,还成功分化了精灵们,导致今日的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结果——可是安菲尔,却是一个活生生印证着恶魔的失败的城市。
据说,在安菲尔的市政广场上矗立着一块巨石。而事实上,听说这座城市的确是在血月战争后才重建起来的。在一次敌人的围攻中,一块巨石从天空中陨落,砸死一个恶魔头领和他的侍卫,引起敌军中一片混乱。所以从那时候起,每个安菲尔的精灵勇士在出征前都会抚摸一下这块石头,以求带来好运。
看来安菲尔的光复指日可待。因为它就是一座偏爱精灵的城镇么。
也不知道对于我这个骨子里是恶魔领主、外表是黑暗精灵,从哪一方面讲都是森林精灵敌人的女人,安菲尔的风水会不会无情地妨害我。
也许是光复了安菲尔就代表着胜利在望,芬丹手下那群森林精灵振奋得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到达安菲尔城下之后几乎不用怎么休息,连日来发动了一波波攻势。
这座城里负责守卫的黑暗精灵术士,名叫塞纳特。我对他却印象不深,只是在芬丹召开的战术讨论会上,听过精灵们派出的探子所描述的他的特点。
那个负责刺探情报的剑舞者十分不给我面子,张口就说:“易格池沃的术士们都是黑暗和阴险的巫师!……”
我作为易格池沃的术士,黑暗精灵军队的首领而列席此次会议,听了他的评价,倒也没有什么名声被攻击、伤了自尊的感觉——毕竟我也不觉得自己等于伊拉娅么——所以我只是迎着大家异样的眼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芬丹显然不能容忍这么不和谐的言论。他皱眉冷冷横了那个剑舞者一眼。“伊拉娅女族长也是易格池沃的术士,却是我们目前的同盟的代表。你的言论有可能伤及艾罗兰与暗影烙印部落的同盟,请慎言。”
那个剑舞者垂头聆训,迟疑了一下才灰溜溜地续道:“……塞纳特在这个奇怪的团体中具有更为特异的资质。他不仅会施展魔法,而且在施展魔法时自身耗用的能量非常低。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获得这种能力的,但他脸上的伤疤暗示了他与影龙曾有一场交易——交易的代价是对身心造成的巨大伤害。”
我诧异,“影龙?”
影龙不就是黑暗精灵的终极兵种——黑龙未经训练升级前的初始版本么?我还以为这种神龙,也应该像艾罗兰的绿龙和翡翠龙一样,只会保佑着精灵们,和他们并肩战斗哩。
谁知道到了黑暗精灵那边,事情就变了——他们追求和信仰的神龙,居然还会跟他们做交易,要求他们付出戕害自己身心的代价,才能获得相应的知识或者能力?
我很寒。不过我可不能显示出缺乏关于黑暗精灵终极兵种的知识。
我摆出漠然的样子,冷冷说道:“既然他站在灵魂伤痕部落那边,就是背叛了马拉萨的信仰,想必求助的也是旁门左道!要得到邪恶的力量,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芬丹闻言向我扫了一眼,我继续作冷漠状。
屋里其他人却好像没有想到我如此通情达理一样,那个剑舞者噎了一下,半天才重新开口,一边整理着语言一边向大家讲述城里的兵力分布云云。
我对于这种纯战术讨论会向来很不感兴趣。不过作为黑暗精灵军队的首领伊拉娅,又不得不列席。此刻早就魂游天外三百里,构思着下一步要如何和拜娅拉缠斗的方法。
这一走神,却让我突然省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魔王现在不知飘在什么地方,眼看是不能亲自管事了。我隐约想起来,在玩资料片的时候,有个单关任务地图,主角也是一名恶魔领主,叫维亚尔。这个任务的主题,就是在魔王卡贝勒斯之后,为了争夺谢尔戈的话事权,继任亚山世界里鄂加斯的代理人这个光辉而邪恶的头衔,众恶魔领主爆发了一场激战。而唯有这个维亚尔知道作弊大法——啊我是说,讨好鄂加斯的秘笈——那就是攻下三座分别由人族和精灵族占据的城镇,获取三件城中供奉的宝物:技能坠饰、意志磨灭戒指和末日勇士桎梏。
看来,我除了防备拜娅拉之外,还得防备这个维亚尔赶在我们之前抢到三件宝物,拿去走上层路线讨好鄂加斯,从而走捷径占取先机。
“……伊拉娅女族长,你认为呢?”
我正在满心焦急,想要找个借口遁出去,叫妖姬们赶快去查一查这个维亚尔的动向和底细,耳朵里却钻进这么一句问话。
我骤然回神,发现室内众人的视线带着各种各样的情绪,都落在我的身上,等我的答复。
我瞪了那个把球踢到我这里,打扰我思考的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一眼,敷衍道:“啊,这个,基本上我没有特别的意见,待我与芬丹大人进一步沟通之后,我们黑暗精灵将会很乐意向贵军提供自己所能的一切帮助……”
芬丹灼灼的眼神在我脸上顿了一下,似乎已经明白我刚才走神了。不过他并没有拆穿我的心不在焉,只是简洁地说:“如此,就这么决定了。大家下去各自安排好自己应当承担的任务,散会!”
作者有话要说:5月16日更新:
原本以为撑过两期推荐就o了~~
结果今天编编通知:15~21日的推荐,这篇文在同人频道首页右下角的分类榜八仙图推~~
所以还要继续一周一万五的日子……
嗯,今天换了新封面~~觉得转成gif格式以后比之前的封面的一团灰蒙蒙要好看……
封面左边的死神,原本拿着镰刀,不过镰刀截掉了一半……
封面上的mm拿着的滴血琴弓(表问我为毛是琴弓……)也截掉了……
所以这幅图片的诡异度下降了不少~~:p
不过俺很喜欢这张图的明暗对比……八仙图里弄成小图也很明显,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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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轰然应诺,个个精神抖擞地往门外走。我故意落在最后。
待众人都出了门,我磨磨蹭蹭才挨到门旁,伸头张望外面,见左右无人,一伸脚勾过房门,“砰”的一声一脚踢上,才回头单刀直入地问道:“芬丹,艾罗兰的城镇里,是否保存有技能坠饰、意志磨灭戒指和末日勇士桎梏这三样宝物?”
芬丹微微一怔,但是显然他的天性里某种敏锐的直觉立即发挥了作用。他没有皱眉反问我为什么又随心所欲地给他丢过来这么一个问题,而是认真想了想,神情严肃地回答道:“不,据说意志磨灭戒指在狮鹫帝国,而技能坠饰在银色城邦。我艾罗兰只有末日勇士桎梏,保存在霍林。”
我沉吟,“霍林?”
芬丹瞥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死板板地说:“你冒充伊拉娅,自然不知道霍林这座城与黑暗精灵有关的典故。在古老的精灵语中,‘霍林’的意思就是‘英雄’。有一次冬季风暴来袭,在在人员和补给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城内的勇士们坚持对抗黑暗精灵的军队,坚守阵地长达三天之久。此后,一旦号角吹响这段英勇的旋律,守城将士们就会想起这段感人的战斗故事,心中立刻充满无限的勇气——”
我头大,怎么我运气总是这么背?做个地图任务能碰到这么一堆跟自己莫名其妙有关系的城镇——且不说这阵子我又重访了假扮黛蕾尔时战斗和生活过的丹拉德与吉勒丹,好不容易现在觉得摆脱了这些精灵城镇带给我的回忆吧,结果要防备恶魔那边的动向,却又能扯出一座和黑暗精灵有宿怨的精灵城来!还被这个绿色严厉古板冷血肌肉男不轻不重刺了两句,嘲讽我因为顶着伊拉娅的马甲,才不知道霍林城与黑暗精灵之间的渊源——
我气哼哼,没好气地回他:“您已经如此英勇了,还要用什么末日勇士桎梏,来阻止双方英雄在战斗时临阵逃脱?只怕您是担心坏人脚底抹油,跑得太快,害您没揍过瘾,这才带上末日勇士桎梏,好痛痛快快海扁他一顿,让他长长教训,正义得到伸张吧。”
我这两句回嘴并没能引发芬丹的不良情绪,他只是简单地一颔首,并没有跟我纠缠于口舌之争,而是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微一停顿,即开口问道:“你突然问起这三样宝物,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犹豫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掠过好几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也许我不应该把维亚尔的事情全盘告知芬丹。然而对我来说,现在阻止维亚尔得逞的最近便的途径,就是通过芬丹的特批,抢先拿到末日勇士桎梏。这样一来,维亚尔无法集齐三样宝物,也就无法真正获得讨好混乱之龙鄂加斯的机会。那么,我有足够的把握将其击败,我的隐忧就此解除。
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我决定如实相告——虽然我说出来的,不是全部的真相。
“没错。我必须抢在恶魔领主维亚尔之前,拿到这三样宝物,阻止他获得鄂加斯的欢心,从而在谢尔戈获取无限的权力——”
芬丹的眉头一瞬间紧皱起来,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维亚尔?!”
我点头,“是的。此人来历不明,近期在谢尔戈窜升的速度却是奇快无比。并且,他已经获得了谢尔戈实权人物之一的恶魔领主马巴斯的支持。自从你和雷拉格、哥德里克公爵以及泽希尔四人击败魔王之后,鄂加斯需要在谢尔戈寻找新的代言人。据说,只要获得这三样宝物,并且学会终极异界门的传送能力,就可以获得鄂加斯的背书,在争夺谢尔戈大权的竞争中占据上风……”
芬丹的神色倏然凝重起来,重重点了点头,眼神犀利地停留在我脸上。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末日勇士桎梏,好对抗维亚尔的野心?”
我用力点头。“没错!”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芬丹却显得有丝意外,他的神色骤然严峻起来,手指轻叩着桌面,似是在凝神思考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我知道我应该给他一些时间想明白,可是我担心他想来想去只会坏我的事,比如亲自保管末日勇士桎梏,不给维亚尔或者我等等恶魔领主一丝可乘之机——
果然,他皱着眉头开口了:“末日勇士桎梏,与技能坠饰和意志磨灭戒指特性不同,无法帮助你增长技能或士气,你要来何用?假如你不放心末日勇士桎梏的安全,怕它落入那个维亚尔的手中,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将派人从霍林取回它,亲自随身携带保管,决不让它有落入他人之手的一丝机会……”
倒霉,在这种对我自己不利的事情上心想事成,真令人暴躁。
我抓狂,耐性被消耗光,处于濒临暴走的边缘,理智被恼火取代,冲口而出道:
“没错,我是不需要用它来打仗,但是我需要它来替我完成任务!我必须拿到这三样东西,我还要学会终极异界门……”
我泄愤似的言语还没说完,就被一脸震惊的芬丹厉声打断。
“你要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去讨那个混乱之龙鄂加斯的欢心?!你……”他的脸色沉凝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你难道也想,争夺谢尔戈的大权?!”
我理直气壮地瞪着他,一点也不心虚,傲然道:“当然!”
这两个字显然打击到了芬丹,他的脸色微微有点发白,声音冷冽而沉痛。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我打断他,“假如我不去争夺谢尔戈的大权,我就永远只能被别人控制着自己的命运!假如不是我,而是拜娅拉或者别人掌控了谢尔戈的话事权,那么他日我只能成为别人手下的工具和炮灰!芬丹,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谁又能庇护得了我?我是恶魔领主,所过之处人人喊打喊杀,假如在谢尔戈也有性命之忧,那么我总有一天不像从前那么好命,能在致命一击之下幸存!我不能给别人杀我或者害我的机会,我只能靠自己——”
我这一番话说得声色俱厉,但语气里总有些萦绕不去的苍凉。我总想做个好人,可是即使这是一场游戏,我也没有选择正义的资格。到了最后,我只能拼尽全力,争着要去当游戏里最大的反派boss,才能够让自己活下来……是怎样的一种无情的讽刺?
芬丹,这个眼睛里不肯揉一点沙子的正义大英雄,又能不能成全我呢。
我目光灼灼地迫视着芬丹的脸,一直要盯到他的眼眸最深处去。我咬牙切齿,双手握拳,在他湛蓝的瞳眸里看到倒映出的我的身影,最鲜明的就是黑暗精灵伊拉娅的那身清凉而挑衅的装扮,以及一头闪亮的银白色长发。
芬丹面色莫测,目光沉郁,静静地迎着我气势勃发的瞪视,一言未发。
作者有话要说:5月18日更新:
熬夜看了火箭对湖人的第七场决战……
嗯,很为火箭骄傲。虽然最终是湖人赢了。
另外,还要说一句跟盗文有关的话。
无论你们在jj用的名字是哪个,在n多论坛里叫“君似”和“小夜呦呦”的二位,这里不欢迎您二位这种毫无道德的人。
我并不指望靠写文赚什么钱,我只是痛恨那种毫不尊重作者艰辛码字的人。
还有,希望下次给俺留言的人,请不要看盗文。留言对我来说固然十分可贵,但是如果是看了盗文,那这留言的可贵也就打了个折扣了。
本来今天是很特别的日子,然而发生这种事情令人非常愤怒。
每次盗文,对我来说,不管是心情还是灵感,都是非常沉重的打击。
我只是要求一点对作者心血的尊重,这也不能实现么?
难道非要把这篇文逼成毫无灵感的太监文,才能消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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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迫到他眼前去,直直望进他的眼眸里。有那么五分钟或者更久一点的时间吧,我们一动不动,就这样互相盯着对方,如同某种隐然无形的交手和角力一般,在半空相遇的视线噼里啪啦激起火花。
最后,首先采取行动的,是芬丹。
他调转视线,不再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漠然。他离开屋子正中那个属于他的座位,掠过我身边,缓缓走到房间中央站定,只留给我一个坚韧挺拔的背影。
他停顿了片刻,略微扬高了一点声音,对屋外唤道:“加兰!加兰!”
他那个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迅速应声推门而入。当加兰看到我居然还在屋里没有离开的时候,他那一脸视我为洪水猛兽的德行,让我心里很是不爽。
他那种表情,就好像我要暗中干掉他忠心追随的精灵族大英雄芬丹,并且不让他们全国人民好过一样。
我低眉顺目,佯装无视他的目光,嘴唇未动,从牙缝里低低挤出一句话:“……哼,凶什么凶,其实也只是个芬丹的召唤兽罢了!”
花花刺青召唤兽耳朵尖,虽然我这声嘟哝近似无声,但估计他也明白,看我这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也不太可能是在称赞他。因此他也很愤青地立即对我横眉竖目了一下。虽然碍于芬丹在前,他没敢造次,可是他的眼神已经充分向我表达了他的抗议之情。
芬丹很快打断了我和加兰之间相看两厌的暗地交锋。他语气平直而简洁地吩咐加兰:“你即日启程,尽快赶往霍林,取得城里的末日勇士桎梏,再回来交给我。”
加兰看起来大大地一愣。
虽然芬丹在精灵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然而崇尚自由和自然的精灵们,决不缺乏追根究底的勇气和习惯。
“大人,假如把末日勇士桎梏拿来了给您,那么我们前往安菲尔的这一路上,无论遇见什么样的敌人,哪怕只是一两个魔婴或者骷髅,也将不得不排开队形跟他们打上一仗了!我们并不是打不过,只是这样下去难免太拖延时间,不利于尽快赶到安菲尔,速战速决……”
芬丹语气还是那么平平的,截断他道:“你把你的最后一句话,再复述一遍。”
加兰倒也真的胆子不小,果然张口就来:“我们并不是打不过,只是这样下去……”
“很好。”芬丹再度平淡地打断他。“既然你也知道我们不会打不过任何一个敌手,那么带着末日勇士桎梏,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加兰语塞。他噎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些什么的样子,但是最后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板板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大人!”
芬丹一挥手,加兰又应声而退。而我,听到芬丹刚才的吩咐,心里却逐渐有些喜悦的小泡泡,翻涌了上来,咕嘟咕嘟冒起。
我眼见加兰退出去,又掩上了房门,才喜滋滋地凑到芬丹面前,很狗腿地问道:“芬丹大人,那个……末日勇士桎梏,可以暂时先借我用用么?”
芬丹闻言转过头来,横了我一眼,语气冷硬得很。
“不行。”
我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拒绝,有点气馁,有点恼羞成怒。“为什么?你都已经让加兰把末日勇士桎梏从霍林拿来了……”
芬丹表情死板板,语气也是死板板。
“我要亲自保管。”
我气急败坏。“那你是见死不救了?很好,等将来拜娅拉或者维亚尔在谢尔戈掌了大权,觉得我太碍眼,要害死我的时候——”
我的气话还没说完,就被芬丹声色俱厉地厉声截断:“不可能!末日勇士桎梏在我手里,他们不可能拿得到!”
我头大,跟这个死心眼的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分辩,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就算这一次没人能完成鄂加斯的任务,博取它的欢心吧,可是总有别的方法上位。拜娅拉是魔王的爱将,如今又掌控着狮鹫帝国的堕落圣堂势力,实力如何是不用我说了。维亚尔则是获得了谢尔戈实权人物之一马巴斯的支持,就算没有你手里的末日勇士桎梏,他握有另两样宝物,外加拥有终极异界门的传送能力,你敢说鄂加斯就不会高看他两眼?只有我,一没权二没势,之前的任务失败过多少次,还差点葬送在你手下,在魔王面前的不良记录长得很!这样下去我多半是没希望获胜的,还是趁早给自己物色一块坟地算啦!……”
我气咻咻地说到这里,芬丹忽然紧皱起双眉,显出一副无法忍耐的模样来,倒让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住了嘴。
终于,他的脸板得像一块铁板似的,语气生硬地开口了:“……我艾罗兰的宝物,断断没有拱手送给恶魔的道理!”
我一听这句话,语气虽生硬,却说得颇为突兀,措辞也有点诡异,似乎其中有漏洞可钻,立刻打蛇随棍上。“不不不,我不是真的要白拿你们的宝物,只是情势所迫,为了保命起见,不得不诚恳地请求您暂时出借一阵子……等到我达成目标,自然会完好无损地双手原样奉还……”
“……还是不行!”芬丹又打断我,脸上的线条绷紧了,神情里青白交错,看不出真正是什么表情。
我无奈。好话也说了,奉承也有了,道理也讲了,利害关系也摆了……如果发毒誓有用的话,我要不要指天誓地赌咒发誓一番?
芬丹似是心绪很烦乱似的,在屋里面色焦虑地踱步,兜着圈圈。以房门和我站立的地方为线路的两个端点,一下走过去,一下走回来,来来去去兜得我直眼晕。
最后,他重重地一叹,在我面前终于站定,咬牙说道:“好吧,我可以把末日勇士桎梏借给你!不过,我一定要在旁监视,你不得用它去做坏事……”
我一喜,紧接着又是一惊,错愕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啥?他要监视我?他们艾罗兰的宝贝这么超值?还能买一送一,拿到一个宝贝,附送一个保安?他还真以为他们这个破手铐是蒂芬尼或者卡地亚出品的八百克拉的俗艳大钻石镯子,带着走在路上也怕丢了遭抢了,所以得贴身配几个保镖,确保这铐子——而不是我这个可怜的使用者——平安无事不成?
哈!魔王派我来监视黑暗精灵的大英雄雷拉格,然后我再把黑暗精灵的死对头——森林精灵的大英雄芬丹,变成监视我的那个跟班?我们就这么一成串地在亚山世界里互相盯梢,这是怎样一种滑稽而匪夷所思的场景?
我决定小小的吓他一吓。
我说:“我保证不会利用末日勇士桎梏去做坏事——事实上,我能拿它去做什么坏事?把比我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捆在战场上不让他走,非要跟他打一架,打到自己落花流水吗?这玩意儿比技能坠饰和意志磨灭戒指可无害多了,你不用担心。只是……你知道,我是要去与拜娅拉和维亚尔竞争谢尔戈的话事权的。这样一来,不免要和很多你痛恨的恶魔打交道——假如你真的要监视我,眼睛里也不免会看到很多恶魔,那怎么办呢?你把发誓效忠于我,要拱我上位的恶魔们,一个个都消灭光了么?那样你可算是帮了拜娅拉或者维亚尔一个大忙了,他们想必会感激得给你送一面锦旗表彰——”
芬丹虽然大概不知道“锦旗”是什么东西,可是我的语意,表达得很清楚——东西我要,人滚一边去别来烦我。他看来很不能同意我这种过河拆桥的无良行径,拧着双眉,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我痞痞地陪着笑,回望着他,还强调似的摊开手耸了耸肩,一副“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客观情况”的无可奈何状。
哼哼,芬丹,你的口才跟我比起来,还差得远哪。
大概芬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采取了最简单又直接的方法——一口否决制。
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行。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愕然,争辩道:“那我不对我手下的恶魔面授机宜,那群笨蛋平时自己都没有脑子的,我怎么去和拜娅拉或者维亚尔争?拿着宝贝坐在家里,等着他们俩来打我?”
可是芬丹看起来一点也不了解我的困扰。或者说,他对我的困扰并没有兴趣。
他转开了头,语气死板板地说:“这些都是你的事情。我肯把末日勇士桎梏暂借给你用,已经是我的极限。不要以为我把末日勇士桎梏借给你,就代表我可以和恶魔和平共处!我只是慎重权衡过各种利弊之后,才艰难做出的决定……跟一个恶魔领主合作,这种事情,不要说是我从来想都没有想过,就是在艾罗兰、在亚山,也是史无前例的!……假如你输了,谢尔戈被其他恶魔领主所控制,我是不会留情的!……”
我大吃一惊。什么?出借一个破手铐还了不起了?还强行要求我必须得赢?不赢就得死?玛丽隔壁的,这简直就是古罗马斗兽场的混帐规矩嘛!打得赢就被皇帝决定是死是活,打不赢就干脆跟着野兽一起死!这个绿色无情冷血严厉肌肉男!你现在当上艾罗兰的国王了吗你就敢拿着古罗马的暴君当标竿?!
我气得想闷头向他胸腹之间撞过去,一头撞死他算了!
可是以我对他的了解,我再跟他罗咤,倒霉的肯定是我自己。搞不好他一翻脸,末日勇士桎梏不借给我用了,我再没法子拿到其它两样宝物,简直就是输在起跑线上了么。
我只好忍气吞声,做出恭顺的姿态。“是的,大人。我一定规行矩步,好好努力,打败拜娅拉和其他恶魔领主……”
我一边说,一边磨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间挤出来似的。
芬丹对我的愤慨视而不见,转过身去,望着窗外。
我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出来,还不敢摔门——在末日勇士桎梏拿到手之前,我更得百般恭顺才行,防备芬丹一个不高兴就跟我翻脸,那我以前所受的气不都白费了么!
我在屋外站定,仰首向天,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挫折得简直想仰天长啸。
我就知道,遇见这个绿色冷血无情严厉古板肌肉男,算我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5月19日更新:
谢谢大家的支持。
其实我也知道一直以来有很多支持我的好筒子,一直在追看这篇文。
jj的编编也说,入v之后筒子们的热情支持,很不错,很不错~~~
我一直都很感激。
只是,总有坏人无德,可是我又做不到完全无视。我还没有那么旷达的心胸。
已经把这件事交给jj的法务去处理了,不过最多也就是要求删贴而已。
就如同以前怨歌行被人盗去,谎称是她的作品一样,最多也就是删文、删id、封ip。
这个世界上做很多错事不用付出代价,可是这并不能说我们就可以任意做坏事。
说到这里,最近俺似乎都让某人纠结在好与坏之间啊……
我本来想写一个番外,讲述某人如何被小耶的好事坏事论,弄得头昏脑胀心理激烈斗争……
不过盗文的事一出,什么灵感也没了。
俺还是好好写文,努力报答认真追文,一直热情支持俺的童鞋们吧。:)
谢谢你们的支持,能让我一直努力到现在。
ps.这两章提到的三样宝物:
1、技能坠饰:将英雄种族独有技能提升一级,即使已经到达专家级(这也是获得终极独有技能的唯一方法)。
2、意志磨灭戒指:敌方部队士气-2。
3、末日勇士桎梏:阻止自己和敌人英雄从战场上撤退。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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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虽然担心末日勇士桎梏会沿途招来许多不必要的战斗,拖慢大军向安菲尔前进的脚步,不过在他没从霍林回来之前,大军倒是行进得飞快。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不知道是那个加兰故意拖延时间,磨磨蹭蹭地在从霍林回来的路上蹓跶呢,还是芬丹的手下当真训练有素,进展神速。
因为,在末日勇士桎梏还没到手之前,我们居然已经站在安菲尔的城外了!
也许是胜利在望,艾罗兰军队里一片喜悦祥和之情,士气高涨。就连黑暗精灵军队,也无不摩拳擦掌,卯足力气要替老对头打完这一架之后,更加激动地出发去寻找族中圣物黑暗之龙。
只有芬丹始终在这一片喜气洋洋中保持着极度的冷静。
他谨慎地在城外安全之处扎营,派出探子去打探消息。得来的报告是:一切如常。
不要说是他,就连我也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有点诡异。城中的黑暗精灵术士塞纳特,负责的乃是伊蓓丝辖下最后一道防线,过了他这一关,艾罗兰大军可就要直接面对伊蓓丝的老巢了——无论如何,这时候城里也不应该平静如常,而是应该闹哄哄地防卫、训练、募兵、修筑工事等等才对。
莫非,塞纳特是仗着自己跟影龙做交易学来的、黑暗精灵所有术士里最高强的破坏魔法技能,才如此托大?可是术士里能学到破坏魔法技能的,还有黑暗精灵传奇女王图德哈娜的女儿埃莉娜。又或者他是仗着和雷拉格同样都会绝技“法术强效”,能给他所发出的魔法威力加倍,才如此嚣张?
当我还十分费解的时候,一探究竟的机会却自动找上门了。
芬丹把我叫到他的营帐去,然后递给——确切地说,是丢给——我一张拜帖或者请柬一类的东西。
看见那张拜帖或者请柬模样的纸上,印着代表黑暗精灵势力的紫色尖角面具标志,我诧异,“族长不用这么客气吧?要来看我还给我递帖子?”
听了我无厘头的话,芬丹面部表情很扭曲。
“这是安菲尔城里那个叛徒术士,塞纳特给你的!”
我吃惊,“我不认识他啊!”
芬丹怒道:“你不认识他,以前的——”他忽然噎住,然后铁青着脸吩咐两旁的人都出去。
我目送那些人一阵风似的走掉——看起来好像现在的艾罗兰,人人都知道我和芬丹不对盘,一碰面非吵即骂,火力四溅。
看着他那张怒脸,我却忽然一拍脑门,悟了。“哦,难道这个塞纳特跟伊拉娅以前认识?”
芬丹以一种看小白的眼神盯着我,我嘿嘿陪笑。“嘿嘿,嘿嘿。谁知道伊拉娅还有这么一档子旧事呀。可惜,眼下也不能把她本人叫出来问一问——”
芬丹板着脸问:“为什么不行?”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开玩笑!现在把伊拉娅叫出来?那你怎么解释她现在居然带着一群黑暗精灵,在帮你们森林精灵打仗?而且,把她叫出来,我要去哪?难道你觉得你问话完毕,她就肯乖乖消失,然后这具身体照旧借给我用?”
芬丹似是梗了一下,脸色阴晴不定,最后恼火道:“很好,这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事,你自己去应对好了!”
我横了他一眼,展开手中的拜帖。其实那只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卷一样的东西,用花体字大致写着“灵魂伤痕部落塞纳特,拜上暗影烙印部落伊拉娅女族长,特邀足下于今日太阳落山后前往安菲尔城外东北方,请通过地下通道入口进入地下,我将在入口西南方一处寺庙内静待您大驾光临,有要事相商,期待与您的再度会面”云云。
我粗粗看了一遍,倒是注意到了在邀请函结尾,塞纳特说“期待与您的再度会面”,这么说来伊拉娅以前与他打过交道。而且他将会面地点定在安菲尔城外的地下寺庙里,也足见他的狡猾。伊拉娅与他同为黑暗精灵,出现在地下世界自然不甚显眼;但假如我带了芬丹或者芬丹给的森林精灵援军之类一起去,恐怕就太招摇了,这样一来伊拉娅的名声就全部败坏光了。何况,他选择的地点,也在伊蓓丝的老巢斯加索城附近,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进可攻退可守,实属立于不败之地的上佳选择。
我叹了口气,点点头说:“如此说来,我只好亲自走一趟了。”
对于我以身赴险的崇高觉悟,芬丹却显得十分不悦似的,喝斥我道:“你又要逞什么能!那地下寺庙附近危机四伏,全在他们控制之下,你就算把雷拉格给你的那些手下全都带上,只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有点吃惊,笑道:“可是我假如带上贵**队一起去,只怕伊拉娅在易格池沃立刻就要身败名裂——与世仇森林精灵同流合污,想必是灵魂伤痕部落那些叛徒绝好的攻击口实。我就算暂时霸占了伊拉娅的身体,也不能给她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啊。所以我只能带着那群黑暗精灵赴会了……”
芬丹看起来更加生气,怒道:“跟这些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叛徒还有什么好说的!就当从来没见过这封信,也别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把安菲尔城攻下来,不就可以了么!”
我大为诧异。这封信是一个邀请或是一个陷阱,也许还是一种挑衅,更可能是一种宣战——而纵横亚山的艾罗兰大英雄芬丹,无论何时都是迎难而上,面对敌人毫不容情,即使己方处于劣势也从没有退缩过的;可是眼下,他却教我无视这封信赤果果的挑战之意?
我微笑,忽然觉得这件事情有那么一点有趣了。
我忽然向芬丹倾身,凑近他表情严峻、绷得紧紧的脸,促狭地笑道:“芬丹,你宁可让大家说你在塞纳特的挑战面前示弱,也不让我去只身赴险,是在担心我吗?”
芬丹大大地愣了一下,脸上忽尔一阵青一阵白,五颜六色,缤纷得紧。他恼羞成怒,气道:“你都在胡说些什么!这个人既然是黑暗精灵也不齿的叛徒,必定阴险狡诈!你又不知道伊拉娅从前和他有些什么渊源,就算去了也是露马脚,打草惊蛇!……”
我笑得更加愉快。“哎,怕什么,芬丹。他既然肯发帖子来邀我,自然有他的原因。说不定他就是来劝降我的呢,毕竟我们同为黑暗精灵,跟你比起来,只怕共同话题还多一点……这么说来,我正好可以探探他的底细——”
芬丹愠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哪里是什么黑暗精灵了?说得还那么理所当然!你做事之前都考虑不考虑后果?这样就算去了也是破绽百出的份……”
我耸耸肩,对他的言词攻击并不生气。毕竟他也没有说错么。
我大度地挥挥手,决定不和他计较他的无礼,还是为了大局,牺牲一下我自己,去走一趟好啦。“从现在到落日时分还有多长时间?你连集结军队做好部署都不一定来得及。何况艾罗兰大军长途奔袭多日,现在已经是人困马乏,勉强出战也不一定能占得到多少便宜。我苦练有成,放眼亚山,除了你和雷拉格、泽希尔,还有我那顶头大boss魔王,等级能高过我的还真没见过!何况我通晓‘城镇时空门’这一招逃跑保命见势不好抱头鼠窜之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必备绝技,万一打不过他,直接嗖一声逃走就行了……”
芬丹的样子似乎是在犹豫着,然而他虽然一直要强勇猛毫不退缩,却因为秉性太正直诚实了,而从来没有说过盲目自大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夸夸之词。我所说的也是实情,所以他迟疑了半晌,最后还是没有反驳我。
我笑了笑,没等他同意,就拿着那张羊皮纸卷出去召集手下杂兵了。
……其实我所说的才是托大。
芬丹大约是关心则乱吧?他并没有立刻听出来我话里的破绽。
“城镇时空门”是立即将施法者传送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座本方城镇的魔法。换言之,“本方”就是本族势力。也就是说,不管易格池沃分裂成几百个部落,我所要到达的,永远是最近的一座由黑暗精灵控制的城镇。一旦有变,我回不去哈尔利斯。我只会只身落到伊蓓丝或者那个塞纳特手里!
可是即使这样,也不能磨灭我亲自走一趟的决心。我不相信那个塞纳特,即使跟影龙做过交易,能力就能够高过我。
我是谁?我曾经是艾罗兰名噪一时的“蜂群女王”黛蕾尔,眼下又是易格池沃受人尊敬的伊拉娅女族长。我更是纵横谢尔戈,身为魔王的要臣、拜娅拉的前辈,功力足以抵挡大英雄芬丹至高的“光明圣言”一击的恶魔领主,“妖妇”耶泽蓓丝!
我有机会在三种不同势力的城镇里,到最高的五级魔法行会里研习各类魔法。耶泽蓓丝天生就具备“洞察魔法”的能力,是即使没有事先学到相应的魔法派系技能,都可以学会各类魔法的,恶魔领主里唯一的魔法天才。虽然不及雷拉格的能力,但是放眼亚山,还是数一数二的吧!
我对自己有信心。
塞纳特不要说是跟影龙做过交易,就是跟黑龙做过交易,他的能力就能超过芬丹么?我都能抵挡得住芬丹的至高一击,塞纳特的能力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而且换个角度想,他要是这么强,为什么在游戏里只当了个连大配角都算不上的路人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耶泽蓓丝都好歹在游戏的单关地图任务“猎鹰的最后一战”里作为主角出过场;而这个塞纳特,根本听都没听说过。估计也就是在游戏中,能从酒馆里随便招募来的闲杂人等吧。
作者有话要说:5月20日更新:
嗯,下一章会出现一个新男配……
说是男配,其实也没有那么高的地位,就是男路人甲好了……^^
都写到这里了还有新人出场……h5的角色真多啊~~令人感叹……
再说到关于看盗文的筒子,我相信您们的初衷也是喜欢这篇文,想要一直看到它最后的结局吧。
那么,如果您去支持盗文,结果让我不得不弃坑或者怎样,您对这篇文的喜爱,不就正杀了它么。
相信这样的后果,也不是你们所想要见到的吧?
我很感谢你们对这篇文章的喜爱和支持,但如果您未来能不再去看盗文,我相信我会更有动力去努力把这篇文写好的。
说真的,这篇文的大致结局,我都想好了,只是没写到而已。我也不希望因为一些事情让它中途夭折。
最后还要说,一直支持鼓励着我的那些乖童鞋们,我最感谢的还是你们。
感谢你们对这篇文不得不入v的理解,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感想。
这些热情,都让我在很多遇到困难的时刻,能够坚持写下去。
ps.这张截图就是那个拜帖上印着的黑暗精灵的紫色标志,实际上在游戏里,这个标志是用来标示黑暗精灵的紫色势力所占据的城镇。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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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这么盘算着,我一路回了营,召集手下众杂兵,如此这般地煽风点火了一通。譬如说,灵魂伤痕部落的叛徒把战书都扔到我们脸上来啦,作为暗影烙印部落信奉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忠诚英勇战士,应该怎样回答他们呢?又譬如说,那些追求其它七龙信仰的叛徒们设下了阴险的圈套,等我们上钩,还怕我们退缩不前,我们应该如何维护马拉萨的崇高,如何对待那些胆敢亵渎马拉萨的神圣的异教徒呢?……
哼,我就知道,我鼓动人心的本事,绝对在亚山世界里可以排第一。那些严厉的、古板的、无聊的、冷漠的、正直的、腹黑的等等等等一大串大英雄,都要因为各种各样顾及自己形象的理由而硬撑着不煽情;所以我一跃成为蛊惑人心的演说家,深情又煽情的主持人——
我把那群没脑子的手下煽动得嗷嗷叫,然后吩咐大家做好准备,日落前出发。
我正在自己营帐里,把当初从哈尔利斯动身时,雷拉格赠送的那件符文战甲翻出来擦干净准备穿上时,忽然门外有人叫道:“伊拉娅女族长,芬丹大人派我前来给您送东西。”
我心下奇怪,走到门边打开门,看见竟然是一个风舞者。
也许是加兰走后,暂时让芬丹使唤的小跑腿吧。
不过这脾气看样子是跟加兰一样不随和。这个风舞者也是一脸臭臭的样子,板着脸对我随随便便地点了个头,就往后一挥手。
他身后的两个等级较低的剑舞者,应声抬着一个木箱走上来,把那个木箱啪地一声放在我脚边。
我微笑。哦哦,多么正直的精灵们呀。对世仇一点也不假以辞色。而且一点都不掩饰他们对黑暗精灵的看法。还真是那个榆木脑壳的绿色肌肉男会教出来的兵呢。
我笑眯眯地问那个脸色很臭的风舞者:“是什么好东西,还得劳动这么多人,劳师动众地搬运了来呀?”
我这个问题让那个风舞者的脸色更黑了,他死板板地回答我:“大人交待,请伊拉娅女族长自己验看,务必要让我们眼看着您接受了才行。”
我纳罕,什么宝贝这么神秘?难道是末日勇士桎梏?可是芬丹对外说的可是他自己保管,如今这么劳师动众地拿个箱子抬来我这里,还有谁不知道?看来不是。
可是,无缘无故送我东西干吗?难道是看我孤寒,配备简陋,要给我的军队配弩车弹药车之类?那一个箱子也盛不下呀。
我被面前这三张臭脸盯得也有点不好意思继续神游天外,于是敷衍似的挥了挥手,陪笑说:“好,那我收下了。你们可以回去向芬丹大人复命了,就说我足感盛情,铭记五内,一定尽力帮助贵国,光复全部的国土……”
大概他们也听得出来我这一段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太假,领头的那个风舞者语气僵硬地接口道:“多谢伊拉娅女族长的慨然承诺。不过芬丹大人一再叮嘱,要请您当面开箱验看完毕。请吧。”说着手向那个木箱方向一摊,表示让我打开箱子。
我的好奇心也起来了,是什么东西还非得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来看过,再千恩万谢地收下才可以?
我蹲□去,一边动手打开木箱上虚虚扣着的锁头,一边信口开着玩笑:“这里面不会一打开箱子盖,就跳出来一个带弹簧、做鬼脸的小丑吓人吧——”
我忽然没了声音。
因为箱子盖打开之后,呈现在我面前的东西,真的把我吓了一跳!
我失声叫道:“无名英雄之甲?!”
我不是眼花看错了吧?!这个游戏里最牛叉的盔甲,能给穿着的英雄的所有指数加2,麾下军队魔法抵抗机率加20%的,无名英雄之甲?!
这还不算完。
我拿起那件无名英雄之甲,发现其下还压着好几件东西。我一样样拿起来,每拿一样,我的下巴就往下多掉一分。
“龙骨护胫?龙眼指环?四叶苜蓿?还有……”
我拿起箱子最底层垫着的一个巨大而柔软的布袋。那个袋子的袋口被一根细细的麻绳扎紧。
我把那件无名英雄之甲放回箱子里,一手拿着那个布袋,另一手微微用力,拉开系口的麻绳。
一片火红亮丽的色彩,从那个麻布袋口慢慢显露出来。
我的双手倏然无法控制地发抖了。
我认得这种颜色。我还知道它摸上去的感觉,柔软细密,如同抚摸着一片火红流丽的云。
……凤羽披风!
难道,这是,当初芬丹在吉勒丹送给黛蕾尔的那件,凤羽披风?!
我的眼里猝然充盈了满满的泪。
为什么?芬丹,你为什么要拿这些东西来送给我?
无名英雄之甲,龙骨护胫,龙眼指环,四叶苜蓿……还有,凤羽披风。
几乎每一样单拿出来,都是要眼馋得人脸色发绿,眼睛发红的宝物呢。都是不那么容易得到的宝物。都是要,经历一番长久的寻觅和艰苦的战斗,才能拿得到的,珍贵宝物吧?
看到面前那几位精灵的表情,我就知道,虽然他们只知道我是黑暗精灵伊拉娅,就已经很不满了。
可是,你是知道我的真面目的。芬丹。
为什么你要把这些如此珍贵的宝物,送给一个恶魔领主呢,芬丹。
我勉强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波澜汹涌,抬起头来,对那个领头的风舞者说:“请转告芬丹大人,这些宝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个风舞者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嗤,谁说要白白送给您了呢,伊拉娅女族长?这些都是我艾罗兰将士用生命换来的宝物啊。自然应当存放在艾罗兰,供我艾罗兰的游侠们使用……”他不情不愿地说着,“芬丹大人说,鉴于您今晚要替我军去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所以特意力排众议,将这些宝物暂借给您用一次。待您胜利归来,这些宝物还都是要交还给我国的。请您快快进屋把这些宝物穿戴整齐,我们亲眼看到您都穿戴完毕之后,会回去向芬丹大人复命的。”
我一愣。
这些精灵什么时候对我的穿着这么关心了?一定是芬丹命他们亲眼看到我把这些宝贝都叮叮当当挂在身上,确保我不会偷懒丢下任何一件之后,才能回去复命。他真是足够了解我,知道我对披挂满身的宝物出征其实兴趣不大,因此一定要让这几个精灵盯着我披挂齐整才行——
而且,为了说服其他精灵同意把这些宝物给我用,他只能说是“暂借”。我不知道不擅言辞如他,为了说服大家,花了多少时间或者精力;也不知道正直固执如他,为了镇压大家的怨言和反对,是不是利用自己长久积累起来的名誉和声望,不顾其他人的质疑,强行命令人把这些宝物送来给我……
可是,芬丹,你那些原则呢。你那些正义道理呢。你那些与恶魔或者黑暗精灵势不两立的执着呢。
为什么你没有我想像中那么严厉无情古板冷血,不知变通呢。
我默然,将箱子里那些东西一古脑儿都抱在怀里,回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那几样宝物都摊在床上,一样样地拿起来看过去。
无名英雄之甲,能给穿着的英雄的所有指数加2,麾下军队魔法抵抗机率加20%。
龙骨护胫,能给穿着的英雄的咒力加3,麾下的队伍中所有非飞行近战型生物(换言之,在我手下,就是血腥魔女、牛头卫士、冷血骑兵、深渊多头蜥)的主动性加10%。
龙眼指环,能给戴上它的英雄的攻击、防御、咒力、知识等四项能力各加1,麾下队伍中所有远程攻击生物(在我手下就是刺客和暗影女族长)的主动性加10%。
四叶苜蓿,能给随身携带它的英雄手下军队的运气加1。换言之,每次攻击都有机会消灭更多的敌人。
还有,那件能够将火属性魔法的威力增加50%的,凤羽披风。
作者有话要说:5月21日更新:
嗯,我承认,这一章送礼的情节是我临时加的……
所以,下章坏男配才会出现。
因为想想看,是时候让某人表达一些,嗯,他的优点了……^^
嗯,这一章某人送给小耶的宝物:
1、无名英雄之甲:
2、龙骨护胫:
3、龙眼指环:
4、凤羽披风:
5、四叶苜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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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将这些宝物,一样样都穿戴到身上。当我最后举起那件凤羽披风,微微抖了两下,将它彻底展开的时候,我的双手有点发抖。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反手将那件凤羽披风向身后罩去。凤羽披风的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一声,已经罩在我身上那件无名英雄之甲上面。
我将披风的系带在颈子上系成一个活结,微微停顿了一下,就走向门口,伸手推开了房门。
那几位风舞者、剑舞者果然还忠实地站在门外,等我出来。我冲他们微笑。
“我穿好了。你们可以回去向芬丹大人复命了,替我感谢他的一片盛情,就说,我一定尽力得胜归来。”
那个风舞者看样子对我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有点不满。大约在他期待里,我披挂了这么一大堆艾罗兰的宝贝,总该感激涕零叩头谢恩才对。至少也该有点气吞山河的豪言壮语,比如“我一定得胜归来”之类,而不是像我现在说的这样,在“得胜”前面还要加“尽力”两个字强调一下,好像意思是,即使我没得到胜利,我也尽力了,你们不应该责备我之类的。
我面对他那很明显的腹诽的异样眼神,只是淡淡地笑笑,再无别的言语。
这也许不是这些年轻激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剑舞者们所期待的口号,但是我知道,这一定是芬丹所等待的答复。
我会尽力,但是我不会拼死在那里。假使我因为自己是个恶魔领主而必须付出一些代价,也决不会消耗在塞纳特那个来历不明能力低劣的叛徒术士身上。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艾罗兰的空气里始终充盈着森林里的清新气息,不像地下世界那般阴冷黑暗,湿气扑鼻;也不像狮鹫帝国那样充满了某种尘土扑面的灰气,更不像熔岩地狱谢尔戈那样充满了炽热刺鼻的硫磺气味。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觉得亲切而怀念。
我放眼望向前方,我手下的黑暗精灵军队已然在空地上列队完毕。我那匹巨蜥坐骑在一旁轻快地跳了两下。猎猎的紫色旗帜在我们头顶飘动。
我一步跨上巨蜥,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断喝道:“出发!”
大军跟在我身后前行,巨蜥脚步轻快地奔跑起来,在我们身后飘起一片紫色的雾。那片紫雾显示着我的等级已然练至高深,我的心跳随着巨蜥的脚步加快了许多。
我奔出几里,地平线上已然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安菲尔高耸巍峨的城墙,以及城头飘起的紫色旗帜。我知道我只消掠过城边,沿着小路直奔东北方向而去,一二里地之外,就是那个地下世界的入口。
这时,我的右前方正巧要经过一条岔路。我勒慢了巨蜥的奔跑速度,想替身后跟进的军队保留一些体力。正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却看见那条岔出去的小径上,道路两旁生长的婆娑树影之间,一人一骑正飞快向着我们所身处的大路飞奔而来,在那匹极力飞奔的骏马身后,扬起一阵极淡的金色光雾,其中更有许多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蹁跹飞翔。
我倏地一勒缰绳,身下的巨蜥很快刹住脚步。这就是巨蜥比独角兽先进的地方——它原本就只拿两只后腿着地跑步,只不过载着主人时,它是弓着腰跑路而已。这样当它急刹车的时候,它不会像独角兽那样倏然人立起来,害得主人重心不稳,或者害得当时正好处于它身前位置的人有被踩踏的危机——
金色的光雾里,有蝴蝶飞舞。
这是艾罗兰的高等级精灵游侠纵马奔跑时的标志。
而眼□在安菲尔的高等级精灵游侠,只有一人。
芬丹纵马从那条小径上飞奔而出,径直冲到我面前才停下。我早已喝停了身后人马,端坐在巨蜥上等着他。
他就在我面前,座下的银色独角兽因为长途奔跑而从鼻端喷吐出重重的气息。他的金发微微被风吹乱。他犹豫了一下,对我草草地点了个头当作招呼,简短地说:“伊拉娅女族长,我特代表艾罗兰军队,前来送你一程。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我暗笑。什么代表艾罗兰军队来送我一程?地下世界的入口都不远啦。我又望了望地平线上那座雄伟的城池,暗忖假如芬丹真的要来什么扶上马,送一程的话,只怕安菲尔城里早就可以窥得真切,立刻就要炸锅了。
我向身后的杂兵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暂时在原地等候兼短暂休整一下。又上来两名暗影女族长,都是平时协助我的得力左右手,于是我又嘱咐了她们几句,无非是小休一下等我回来,维持好秩序士气云云。
我催动座下巨蜥,与芬丹一道往前慢慢蹓跶而去。
为了不让我手下的杂兵们军心浮动,我们只是走出了不到一百米远,就停了下来。
一种令人有点尴尬的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我和芬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我没话找话:“呃……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这一大堆东西都披挂齐整了……一样也没丢下……”
芬丹闻言转过头来,看到我叮叮当当金光闪闪的一身披挂,他只是向上扯起唇角,微微地笑了一笑。
他说:“四叶苜蓿呢?”
我汗,那棵草怎么可能放在外面。难道要我插在头上才显眼么?我急忙掏兜,“在这里,在这里。”
我好不容易从凤羽披风和无名英雄之甲的双重压迫下,从腰间摸出了那棵四叶苜蓿,在芬丹眼前晃了一晃,待他点了点头表示看清楚了之后,再艰难无比地塞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5月22日更新:
鉴于周末要搬家……所以不知道这两天更新能不能保证……
不过俺自己家还是很有利于灵感出没的,希望俺搬回去之后就又可以唰唰地往下写了~~^^
继续替某人挽回形象中,哦呵呵~~
俺又食言了,继续让他上场了……下一章或者两章,绝对让黑暗系破相男配登场……^^;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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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模样显然有点笨拙,因为芬丹唇角的笑影忽然变得明显了一些。他静静看着我挣扎着把那棵四叶苜蓿重新放好的样子,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道:“……艾罗兰其实也有龙翼披风,只是它的特性除了能给你加3点知识以外,就是队伍中所有飞行生物的主动性增加10%……我想你队伍里没有龙,也没有其它飞行生物,依照你以前喜欢使用破坏魔法的习惯,倒不如凤羽披风更加实用……”
我愣了一下,才省悟过来,他居然在跟我解释为什么他没有给我与龙骨护胫、龙眼指环相配套的龙翼披风!我不由得抿唇笑了笑,语气促狭地说道:“龙翼披风对我有什么用,你给我的龙骨护胫和龙眼指环,已经恰好把我手下这些杂兵的种类都照顾到啦。再说,雷拉格这次本来就是派我替他寻找黑龙的……这就好比当初阿拉伦先王陛下派你去寻找翡翠龙,那时候即使给你龙翼披风,你也只会嫌它碍事……”
我忽然提起已逝的阿拉伦国王,芬丹的笑影迟滞了一下,才慢慢说道:“……不错。那时候,我带的队伍里,虽然花仙子和花妖也是飞行生物,可她们的动作已经够快了,而且攻击力又弱,其实上不上阵都无所谓的……”
他如此评价那些忠心耿耿,争先恐后要上阵报国的花仙子和花妖,我倒替她们不平起来,争辩道:“可是,她们的‘挥洒攻击’和一招‘蜂群滋扰’,拖延敌军行动,也很有效!更不要说花妖还会魔法净化,你腾不开手的时候,让她们负责去净化那些受了敌人魔法影响的手下人马,不是很完美么?……”
芬丹的表情忽尔有些怔愣,喃喃重复道:“‘蜂群滋扰’?!”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都提起了些什么,不由得一窒。
气氛重新显得有点令人尴尬,我们都静默下来。微风从草原上吹过,把我身后披着的凤羽披风的柔软凤凰羽毛吹起,我肩头处的凤羽轻搔着我的颈子,有点发痒。
我低头望着那袭华丽的披风,轻声说:“这大概是我从前的那件吧。”
芬丹没有多说话,在我几乎以为他就要装作没听到的时候,他死板板地哼了一声,当作承认。
我笑了。望着远处那座城池,我轻声说:“芬丹,谢谢你。即使只是暂借,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它能够重新回到我的手里,我的肩上……”
说完,我转回头望着芬丹,却看见他微微地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却沉默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我也没有期待能从他那里听到什么。我简单地向他点了点头,说道:“马上就要日落了,我走了。”
说着,我就一绰缰绳,刚想要打个唿哨,示意身后几十米远的大部队跟上来,芬丹就忽然催动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更加接近我的坐骑。
巨蜥和银色独角兽就如同它们的主人分属两个敌对种族一样,也向来是不对盘的。现在,银色独角兽被主人一催,不情不愿地嘶叫了一声。而几乎同时,我座下的巨蜥也隐含戒备地用后爪刨了两下地面,扬起一阵灰尘,威胁似的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芬丹却无视我们座下那两只已经剑拔弩张的坐骑,飞快地低声对我说道:“……一切小心。有危险就不要恋战……”
我微微一愣,很快反应了过来,嬉皮笑脸道:“芬丹,你是在教我做逃兵么?”
芬丹脸色一凛,似是被我戳破之后十分不悦,有丝恼怒。“什么逃兵!你本事稀松平常得很,万一出了什么事,艾罗兰和暗影烙印部落的联盟……”
啧啧,真不坦白,还恼羞成怒哩。大概,他一生中从来没有教过别人逃命为上,保命为先,而不是奋勇争先,不怕牺牲吧?
我笑着转身向后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再拨转座下巨蜥,弹压它的蠢蠢欲动。
“哎呀,能够让艾罗兰的大英雄这样关心,我也不白去闯一趟龙潭虎穴啦。”
我身后的黑暗精灵军队迅速赶上我,我再扫了一眼芬丹,就喝道:“继续出发!”
我们通过安菲尔城外时,行军速度极快。大军脚下卷起一阵烟尘,声势不小。然而安菲尔城里却是无声无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城上来回巡视的黑暗精灵们,守在城头飘扬的紫色旗帜之下,与我队伍里同样的一群面孔们四目相视,彼此交换复杂的眼神。
除了恶魔,大概没有人真正喜欢阴谋、分裂与战争。即使亡灵,也不过是一群很容易为野心家所用的、没脑子的骷髅架子和丧尸而已。
我心中微微感慨,随即甩开了这个念头,率军从那个地下世界入口鱼贯走下旋转阶梯,重新回到了阴暗湿冷的,黑暗精灵所熟悉的地下世界。
我往西南方走过去,果然几百米外,在一丛巨大的晶石之后,我看见了一堵黑黝黝的墙壁。
绕到正面,果然是一座寺庙。虽然其它三面都是直接在岩石上雕凿出来的,备显朴拙;但是正面却是雕刻得十分精致,寺庙的尖顶下浮雕着一尊天使像,在他脚下两旁分列着雕成十字架形状的窗,窗子里透出寺庙里的烛光。寺庙的门大敞着,里面看似灯火通明。大门两旁,又各自列着一尊恭顺而慈悯地微低着头的教士或者牧师一类的浮雕。
我在寺庙门外跳下巨蜥,犹豫了一下。
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伊拉娅,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我迟疑了片刻。
那个声音里似乎漫着无穷无尽的寂冷,又说道:“你放心,难道我会害你吗?”
我心道我就是怕你害我,谁知道你以前跟真正的伊拉娅有旧还是有仇?不过我也没有表示出来,踌躇了一下,招过来两名暗影女族长,使了个眼色,她们就会意地点点头,手一挥,我身后的黑暗精灵军队立刻列成了一个阵形。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进寺庙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5月25日更新:
首先还要再说一句,我真是没想到,盗文的人,居然还为数不少。
总有那么一些不嫌麻烦的人,宁可手打也要偷盗。
那两位马甲是“‘七弦”和“ddbbc”的,请离开这里。我经受不起您二位的厚爱。
居然还说“因为作者说再看到有人搬文就要停更弃坑,所以作者的心情还是要顾一下的,所以我还是等作者更完以后再搬全文吧”?!
我看到此只有一个感想……
真是不知羞耻啊。
原来您还知道要顾及作者的感想啊?与其说是顾及作者的感想,不如说是想骗着我结了文好一次过偷个够吧。
真是令人惊讶的厚脸皮啊。
真是……令人无语啊。
跟这篇文的好筒子们那么多,那些盗文的人,是在占大家的便宜啊。
感觉,十分对不住大家的支持。
唉……
我还是会努力的。也许灵感不像当初那么丰沛了。可是我还是会坚持下去。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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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正堂上,供奉着一尊黑暗之母图德哈娜的神像。那神像雕刻得和我曾经在哈尔利斯的阴影宫殿里所看到的黑暗之母神像十分近似,只是更巨大,更高不可攀。传说中的图德哈娜女皇身着长袍,姿态舒展,长发飞扬,似是居高临下地俯望着我这冒充她的后人,她的信徒的赝品。
神像前有一个祭坛,祭坛的两端雕有暗影女族长模样的神像作为陪祭。祭坛前却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身披黑色长披风,在披风遮盖不到的地方,华丽的金色甲胄在肩部扬起傲慢的尖角,上面镶着大块的黑曜石。一头狂放的黑色长发在他身后披散下来。
也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那人慢慢地自祭坛前转过身来。
我不由得停住脚步,一愣。
一张金面具覆盖住他鼻子以上的面孔,露在面具下的双唇和下颌线条颇为冷硬,绷成严肃的线条。束高至他下颌的金质甲胄上镶有大块大块的黑曜石,混合了炫目和低调的感觉,显得华丽而危险。
他从面具之后,也同样凝视着我。不知过了多久,他面具之下的唇勾了起来,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伊拉娅,为何与我这样生疏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分别得并不太久——”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这个暗影女族长伊拉娅,不会和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一样,留了一摊感情的烂账让我收拾吧?!
倒霉。实在倒霉。为什么我总得面对这种事情啊啊啊啊——
可是表面上,我得冷漠而镇静。我不能让他看出我不是真正的伊拉娅。这场烂戏,我还得继续往下演。不但要演完,而且要唱好。
我冷冷地回答他:“是么?可惜,在我看来,已经够久了,久得我已经忘记了你是谁。”
我傲慢的神色发挥了虚张声势的良好作用。他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心。
那个人夸张地笑起来,摊开双手,说道:“喔,伊拉娅,你的无情,真是令人伤心——难道你不记得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美好记忆了么?”
听到这种话,我的脑袋简直都要炸了。
果然——果然我又得帮着伊拉娅收拾这种无聊的旧情人所带来的困扰!
我昂起头,冷冷说道:“灵魂伤痕与暗影烙印部落已经反目成仇,马拉萨命令我们代替她惩罚那些胆敢背叛她的异教徒——我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还会拥有什么共同的美好记忆。”
那人的气息略微一窒,仿佛霎那间这间寺庙里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一般,弥漫着极强大的压力与冷意。
倘若是穿越的早期我遇见这般恶人,早一蹦三丈高地狂奔去芬丹面前讨救兵;只是如今我九死一生,什么磨炼未曾经过?所以丝毫不把他那点小小膨胀起来的气势放在眼里。
不过我最擅长对付这种气势的,其实是无所谓地嬉皮笑脸。可是眼下我面对的是一位正主儿伊拉娅的“故人”,只怕我嬉皮笑脸起来,马上就会穿帮。于是我依旧面色沉凝,态度冷淡,八风吹不动的样子,只是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想恐吓我,还是想威胁我?遗憾的是,我从不接受这些恶劣的表达。假如你今日邀约我前来,只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威吓,那么你大可以找一面镜子慢慢摆表情。我没空奉陪。”
我的回应似乎令他愈发恼怒,他终于沉声开口:“伊拉娅,难道你完全不肯念及从前的事么。昔日,我是为了获得足以匹配你的能力,才迫不得已去与影龙私下做黑暗的交易……”他说着,忽然狂暴起来,迫近我面前,一把扯掉脸上覆盖的黄金面具。
我暗暗吃了一惊!
他那原先被面具所覆盖的上半张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深深的伤痕。他的右眼珠也不见了,深陷的右眼眶里却镶着一颗从内部隐隐发出青光的珠子,不知是什么做成的。
我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努力辨认了一下,撇去那些深如沟壑的狰狞伤疤以及那颗缺失了的眼珠不提,他原本的五官却可以称得上是颇为俊秀。虽然有点阴郁的气质,然而他略厚的双唇却给他的面容多添了一分与这种阴郁不甚协调的稚气,仿佛总是在跟谁赌着一口气似的。
然而这张面孔却全被那些张牙舞爪似的狰狞疤痕破坏殆尽。
我想我的惊讶之色一定是流露到了眼眸中。我喃喃说:“这就是影龙要你付出的代价么……”
他面容抽搐地注目我,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没错,伊拉娅,这就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失去我的外貌……你不是知道么?你不是被这些残酷的伤痕吓走了么?!”他继续向我迫近,而同时,他的双手居然开始一点一点地解开他身上所披的沉重甲胄!
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怎么?这个破相男原来竟然是个暴露狂,现在还要跟我耍流氓不成?我怒道:“你想做什么?!”而我的右手早背到身后,悄悄做好了必要的时候发出破坏魔法,阻止他这个大□的准备。
他顿了一下,随即又开始解开他甲胄上的褡扣,手法简单粗暴地把甲胄的前襟拉开,连同里面的衬袍一起干脆俐落地一下脱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我不禁失声惊叫了一声,慌忙要以手掩面,非礼勿视。但是他不容许我遮住眼睛,再跨上一步,直至我面前数寸之遥,他身上勃发的怒气混合着热气,扑到我脸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5月26日更新:
唉……怎么写着写着破相男就自动开始耍流氓了……=_=
等一下赶着出门,先写这些,明天继续……^^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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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说:“你看看这具丑陋的身体,就是影龙要我付出的代价。对身心造成的巨大伤害……影龙能够从中获得黑暗的力量!然而,你不会理解,我曾经虔诚信奉过马拉萨,相信她的神力以及对她的忠诚信仰会令我强大起来……可是,马拉萨却令我失望!她手下的影龙就在此时引诱了我……它开出的条件,叙说的美好前景,令我无法拒绝……呵呵,虔诚而天真的伊拉娅,你从来都是暗影巫女里的神童,你不会了解那些庸材的痛苦——”
我大为震愕!
虽然不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堂皇看着他□的上半身,但我眯起眼睛,从缝隙里仍然能够看清他那精壮的肌肉上,纵横着更多深刻的疤痕,有些甚至横过他的肩颈、他的胸口,凶狠而虬结着,像要夺去他的生命。
我不由得愣在那里。
而他仍不肯放过我——或者说,不肯放过伊拉娅。他步步进逼,急促的语声里从双唇间吐出热热的气息,吹拂到我脸上来。
“单纯而忠实的伊拉娅,你说,究竟是什么力量,能够主宰我们的生命?我获得了能够与你匹敌的能力,和一具残缺的身体……我在获得能够令你刮目相看的强大能力的同时,也再没有博取你青睐的资本……你虔诚地供奉着马拉萨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她的手下却拿活生生的人当作献祭?!”
他厉声问道,而我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猜测,这多半是一个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故事——一个不成功的求爱者,为了博取暗影巫女一系里不世出的神童的青眼相加,甘愿走一条危险的捷径,与影龙做交易换得神奇的能力;只是影龙不是白白给他这样的神力,他脸上的伤疤与身上的刻痕,附带给予他一具残破而丑陋的身躯。同时,他秘密崇拜影龙的事实,使得精通龙的魔法、虔诚于她对黑暗之龙马拉萨的信仰,在易格池沃受人尊敬的伊拉娅女族长,永不会再多看他一眼,甚至,今时今日,亲自率领了忠实于马拉萨的军队,要来与他作战,把他当作异教徒剪灭——
我忽然有点怜悯他。
我深呼吸,试着使自己的声音平稳。
“塞纳特,很抱歉,你所付出的巨大代价,我从没想过居然会这样残酷……但是,这是你背弃了马拉萨所应得的,你选择了做一个异教徒,追寻其它七龙那些并不适合你的信仰,你就必须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我义正词严地说着,愈说愈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的伊拉娅附体。
“我们总不能又想获得,又不肯付出……虽然信仰在如今的乱世里显得那么薄弱,然而有一线希望能够坚持,总比擅自背弃自己的心要好。你说你都是为了我才作出如此牺牲,那我当初对于你背弃马拉萨的举动难道是举手赞成的吗?我即使没有劝阻过你,也应该明确表达过我的观点吧?易格池沃几乎人人都知道我对于马拉萨的虔诚……你想获得更高超的能力与我匹配,为什么就不曾想过,你获得能力的方式,你失去了对马拉萨的虔诚,你背弃了我的信仰……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够和我匹配呢?”我愈说愈流利,简直要慷慨激昂,借他人酒杯,吐自己块垒。
也许,这就是芬丹纵使当初再如何痛心,也要对我挥下那一记“光明圣言”的原因吧。
因为,他爱的人背叛了他的信仰,背叛了他的信任,背叛了他的期待——
这种想法莫名地令我的心一软,叹了一口气,对面前那个毫不在乎地对我展示着他胸口和脸上纠结狰狞伤疤的男人,淡淡说道:“塞纳特,信仰是最顽强的事物……在它面前,没有什么感情是可以永恒的。我所看重的,也许并不全是能力,然而失去了忠诚,背离了信仰,即使你拥有能够傲视亚山的能力,在我心目中,也与我不是同路人了。”
塞纳特的脸色阴沉下来,大约我这种无情的宣告虽然在他预料之中,仍旧是伤了他的自尊或者感情之类。
我却毫不在意。我虽然上了伊拉娅的身,却没必要替她的追求者维护他的自尊或者情绪。何况,看起来这还是一个失败的追求者。他如果不能明白这些道理,那么就算日后我完成任务,不再做伊拉娅的时候,真正的伊拉娅恐怕也还是不能摆脱他的阴影。
所以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快刀斩乱麻,替伊拉娅结束了这一段孽缘好啦。
我最后把右手继续背在身后,做好了随时应变,发出破坏魔法自保的准备,然后淡淡一笑,做了结语。
“塞纳特,不是同路人的两个人,又怎能一起走着同一条路呢?你太强求了。”
塞纳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一瞬间闪过暴风骤雨似的阴晦之色,右眼那颗假眼珠子里陡然爆发出一股淡青色却极刺目的光芒!
我不由得向后倒退一步,右手在身后已经做出了结印,打算只要他真的一凶相毕露撕破脸,我马上就向他发出“深度冻结”之类的破坏系高等级魔法。
我可不怕别人说我什么胜之不武啦,乘人不备啦,趁人之危啦,背后偷袭啦,等等。反正伊拉娅的名声虽好,黑暗精灵毕竟是在阴暗湿冷的地下世界里拥抱黑暗,玩弄秘密、阴谋、出卖与神秘主义的一个种族,本来的形象也就不如芬丹那么光风霁月;何况我又只是顶着伊拉娅的外壳而已,我更加不怕别人说伊拉娅什么坏话——反正又不是骂在我头上!
塞纳特的脸色沉郁,身上散发出某种隐然含有巨大怒气的晦暗气息。他死死盯着我——或者说,伊拉娅——的脸,许久一动不动。忽然,他仰首大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5月29日更新:
放假的几天都比较忙……争取尽快恢复日更或者2日更吧~~
去看了梁静茹的演唱会,居然还看到有人现场求婚……
很温馨的一幕,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微笑,想要祝福。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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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伊拉娅,你对马拉萨的信仰,只会让你显得天真而愚蠢!你以为这些道理我不知道么?你怎么会了解那些无论如何也要变得强大的人,为了追求一个能够主宰自己和别人命运的机会,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样傲慢,这样自以为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无情而冷淡地对我说话?义正词严得令我作呕……”
我在心底苦笑。
我讨厌这种三流言情烂戏。更讨厌的是,我还不知首尾,只能将计就计往下演一出算一出。我本来想探听他的虚实,结果却让我这样三下五除二演成了老熟人反目成仇。大概我是不可能从他嘴里再得知任何关于安菲尔城防或者伊蓓丝那边的任何小道消息了。
但是在不知道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玩个性撕破脸,不是我的风格。我一向信奉大女子能屈能伸——我面色忽然一变,语气也柔和起来,唇角刻意带上了微微的笑影。
“是么……可是,这是你给我的权利啊。难道你想听我在你面前表现出伪善的友好,言不由衷地说虚伪的话?”我灵机一动,十分虚伪地摆出倚仗旧日相熟而放大了胆子,坦荡荡的神色。
“如果你想听我跟你客气,没有问题。或者你想听那些外交辞令,我也懂得很多……但是我认为那些都不是你今日邀我来此的用意。塞纳特,你一定要一意孤行,站在斯拉塞和伊蓓丝的那边,背叛我们对于马拉萨的崇高信仰么?”
塞纳特大概没有想到我变脸如翻书,我释出的这些突如其来的友善扑面而来,使得他一时间微微有点愣怔。门外的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和狭长的过道,吹拂到我们脸上来。他一头披散下来的黑色长发的发梢随风微微飞舞。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并没有说话。
我很体贴地给他留出充分回忆和思考的空间,但是精神上的戒备却一刻都没有放松。
这个人,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应该是伊蓓丝手下最强大的术士之一,所以伊蓓丝才派他来守卫自己的大本营斯加索之前的最后一道防线——安菲尔。
不过,我或许可以利用他和伊拉娅之间那些似是而非的旧回忆来搅乱他的清明,趁机乱中取胜。
先尽量装模作样地打探一下他的底细,然后全身而退,把他留给芬丹去解决,似乎是更稳妥的方法。不过,我却不想这样做。
塞纳特与影龙的交易看来在易格池沃也不是什么秘密。这样他在黑暗精灵心目中无疑是板上钉钉的背弃马拉萨的叛徒。假如我能一举击败他的话,我只会捞取更多的名望和政治资本,更方便在易格池沃出头。
退一万步讲,即使未来雷拉格得知了我的真面目,我也可以拿自己在剿灭灵魂伤痕部落叛徒一役之中立下的功劳作抵,或者说服他继续像从前的阿格雷尔那样助我一臂之力,又或者只是恳请他放我一条生路——给自己时刻留一条后路,总是好的。
主意已定,我开始思索如何能够不动声色地退出寺庙,以众凌寡。
看样子他没有带多少手下来,我虽然不太知道他的实力究竟怎样,但凭借我强大的魔法和早有准备的阵仗,想必不至于败战。
只是当我还想进一步缓和缓和气氛,趁机多探探他的底细虚实的时候,塞纳特却缓缓抬起头来凝视着我,仅剩的左眼黝黑深邃,深不见底。
然后,他以一种全部看破的态度,安安静静地说:“伊拉娅,原来你今日前来,是想劝我投降的。呵,真是意想不到呵,到了今天,我也只能得到你这么满口正义道德的几句话……”
我暴汗,我满口正义道德?那是他不知道我其实是谁!我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谢尔戈的要臣,在更加正义道德的艾罗兰大英雄芬丹面前只要张口说话,就是动辄得咎,信仰堕落,鼓吹邪恶,人人可得而诛之……到了塞纳特这里,看我顶着伊拉娅的面孔,就说我正义道德,信仰忠诚?
都是视角惹的祸啊。我自嘲地想。假如我是上帝视角,我就能在这个游戏里无敌了呢。
我不禁辩解了两句:“满口正义道德?不,你误会了。我只是同情你今天的处境……被影龙索取去这样巨大的代价,一定不好受吧……”
塞纳特的眉心跳了跳,没再给我继续分辩的机会。他的面容冷了下来,唇角缓缓露出一线冷酷的笑容。
“呵,晚了,已经晚了……省省吧,伊拉娅。我今天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你再来施舍这种廉价的同情了。你同情我?不如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一种莫名的、不祥的直觉忽然在我心底升起,我警觉地倒退了一步,也沉下了脸,冷冷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失策啊失策。我跟他玩什么顾念旧情呢。他跟我又没有旧情。我应该替伊拉娅把这个隐患给收拾掉,而不是替她跟这个暴露狂在这里叙什么旧。
不过这个暴露狂倒是对我很坦荡。
他眉目间骤然升起了一股冷意,唇角的笑意却还是那么凛冽,说道:“伊拉娅,既然你同情我,那我也不妨如实告诉你吧——你的魔法,在我面前是没有用的。瞧,我知晓如何克制你的法术呢——”
我震愕,什么?!慌忙随便使了一招“蜂群滋扰”试试,果然没有听到那些我熟悉的嗡嗡声。
我不死心,又试一遍,还是没有——这可是我运用这招无数次以来,头一次这么失败!
作者有话要说:6月1日更新:
昨天本来想更……结果卡文了……
唉,筒子们的留言,等俺下午慢慢回复吧……抱歉了……
ps.祝童鞋们六一节快乐~~永远保持一颗快乐的童心~~^^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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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人啊丢人。怎么说我也是“蜂群女王”出身的,居然……居然有朝一日连这些嗡嗡们都召唤不来了!要不是我以前就以伊拉娅的身份在芬丹面前玩过这一招,我真的会以为这一招只有黛蕾尔使出来才会管用了!
可是,影龙怎么会赐给塞纳特如此强悍的能力?假如他每次上阵,对方英雄都无法施法的话,那么他的声名岂不是会比今日响亮得多?
我得镇定,镇定。我必须推断出这件事的真相来,不能盲目慌乱。要是我自己现在就疯了,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我咬牙命令自己平静,虽然脑海里早已乱哄哄地炸成了一锅粥。
我可不记得这个游戏里有哪个英雄是自带抑制对方魔法的能力——要不然还用得着芬丹雷拉格等四人联手才打败魔王?就算魔王失道寡助,他那随便挥挥手就能来一道全体攻击的火墙,像地毯一般从地面上平平铺过去,把对方军队杀个七零八落的魔法,还是很罕见的本事。要是真有能抑制他法术的高招,我当初也就不用拼命锻炼那几个不得不与他交手的英雄——
等等!法术抑制?
这好像也是一门本事。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可是,我究竟有没有在游戏里见过这么一招呢?
也许是我沉默思考的镇定样子令塞纳特不甚满意,他居然又冷冷开口出言挑衅:“怎么?伊拉娅,你还是从前的那副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哪怕性命攸关,也是这么一脸死鱼相——”
我骇然,继而有点想笑。
这个破相男,好意思说我死鱼相?可是他形容得也真没错,黑暗精灵那因为久居地底不见天日而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以及那一脸冷淡无表情的刻板神情,让我这个习惯了艾罗兰的阳光自然生机勃勃的伪游侠,不知道在内心诟病了多少次。
没想到他还能明白他们黑暗精灵自身的局限。
我微微抿紧了唇,极力忍下一个不合时宜的笑,绷得我面部肌肉都有点抽搐。
我说:“想必是影龙教了你一点法术抑制之类的本事,也没什么了不起。我怕什么?你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若是影龙还不曾教给你一些好东西,就连我也不免要替你可惜哩。”
塞纳特似乎没有想到我如此应对,愣了一下,脸上逐渐泛起冷讽的神色来。
“伊拉娅,你也不用挖苦我,‘法术抑制’这种本事,就算使用后可以令受术者下一次施展的法术失效,但要消耗自己双倍的魔法值,又算得上什么好东西了?只是你的魔法能力大概很厉害,就算我自己吃点亏,也不能让你轻易施展开来罢了——”
我怒,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果然猥琐!我向他狠狠掷去一记凌厉的眼风,故意鄙视他道:“哈!你以为我这几年毫无进步?只靠着几招魔法,我在易格池沃何以获得今日的地位?只凭普通攻击,我照样能击败你!”
我一边信口胡诌着,拖延时间,吸引他的注意力,一边右手暗自在凤羽披风的掩护下,在腰间乱摸。
终于,我摸到了那样救命的宝贝。
来自谢尔戈,乃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傍身的宝贝。
我精神为之一振,立刻将当初魔王卡贝勒斯赐给我的那枚“鄂加之鳞”暗自藏于掌心,脸上却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冲着塞纳特,笑得极为开心。
“塞纳特,你为什么想要我输呀?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这一次也让我赢了吧。不然,我回去是要被雷拉格惩罚的,他那个人你大概也听说过,心黑手辣,冷血无情得很,我只怕挨他的罚,要比挨你的打悲惨多了呢——”
塞纳特大约没想到我忽然变脸,先前杀意凛冽的神情为之一滞,眉间浮起了错愕的神色。
我见状,愈发笑得温柔和气。
“你觉得我是来劝降你?可是,投奔到暗影烙印部落来不好么?就算你想赢过我,又何必非要替斯拉塞或者伊蓓丝那两个不入流的角色效力呢。这世上,有得是证明你自己实力的方法吧……何况你现在这样,你我还能有什么旧可叙呢,只能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唉!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呢——”
我笑得愈发鲜妍明媚,心里却暗暗把这个破相男恶毒咒骂了十七八遍。
没错,我凭借“鄂加之鳞”的力量,可以施展出耶泽蓓丝身为媚姬的特有技能“魅惑”——这个技能可以对敌方不具备心灵魔法免疫的生物施展,大致的作用就是起到魅惑人心,影响敌方,让对方的心智和出手被自己控制。
玛丽隔壁的,我就是以前再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使出这么不入流的招数——就算是魔王派我去勾引芬丹,我还没使过“魅惑”呢!结果现在为了替伊拉娅收拾烂摊子,却迫不得已要对这个破相男抛媚眼,呕啊!真呕啊!
我眼珠一转,索性给他买一送一。
话说,恶魔领主的特有技能有两种,“食尸者”(作战时销毁战场上的尸体,就可以恢复自己的魔法值)和“咒骂印记”(对将要进行攻击、反击或是施法的敌人进行惩戒,可造成直接的物理杀伤)。我现在吃不了他的尸体,给他暗中下一记“咒骂印记”总可以吧!
塞纳特果然中计——或者应该说,魔王给我的保命宝器“鄂加之鳞”果然有效,居然能够摆脱“法术抑制”这一招的魔力控制,不愧是混乱之龙鄂加斯身上刨下来的神奇皮屑。
他仅剩的左眼中浮现了一抹眩惑,右眼眶里镶着的那枚透出青光的神秘珠子,所发出的光芒也陡然柔和下来;他喃喃地说:“那么……你又想怎么样呢……伊拉娅……”
我的笑容骤然一寒,再不掩饰神情里冷冷的杀意。
“我么,我想击败你!”
作者有话要说:6月4日更新:
本来昨天想更新……不过临时来了一个朋友……所以基本上都在忙她的事情~~
嗯,就拖到今天了,真是不好意思……
大家的留言,等俺下午有空的时候慢慢回复哈~~:)
另外,男主马上就重新登场,哦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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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仿佛击溃了我先前施展的薄弱魅惑,塞纳特的脸色一瞬间先是青白交错,最后变得极度狰狞。然而我不给他丝毫思索的机会,右手以食中二指捏紧那枚“鄂加之鳞”,手腕一翻,已是一记“深度冻结”魔法,狠狠向他当头劈落!
本来这枚“鄂加之鳞”对火系魔法应该最能起到帮助的功效,恶魔族久居熔岩地狱,除了火还是火,相辅相成,实乃杀人越货黑心灭口之必备佳品。然而我门外还有一群黑暗精灵的杂兵列阵,我如果一记攻击对象不分敌我的火系终极魔法“末日审判”出手,八成也会波及到他们,到时候不好解释。
而同属顶级破坏魔法的“内向爆裂”一来是土系魔法,二来杀伤力太大,我还不知道这个塞纳特对芬丹或者雷拉格来说还有没有其它用途,万一他们觉得这个人还有活着的必要,而我干净利索一记魔法把他劈死了,不免凭空多一些心虚灭口的嫌疑,又得陪着小心费一番口舌。
左思右想,只有冰系顶级魔法“深度冻结”最合我意。又造成了巨大伤害,还能顺便把他冻在原地动弹不得,多么一举两得。
“鄂加之鳞”在我指间幻化出血一般的艳红色,而“深度冻结”的魔法威力却是冰系,青白的耀目光芒自我指间激射而出,微微反射着“鄂加之鳞”鲜红的微光,形成一种颜色极之诡异的光束,仿佛混合了冰与火两样威力,瞬间已击中了塞纳特。
他的身躯一震,口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几乎与此同时,他的四肢百骸已经开始结冰。他的脸上浮起了一种病态的青黑色,只来得及怒目瞪着我,充满怨恨地吼道:“伊拉娅!你满口正义道德,却出手狠毒……”
瞧瞧,真个是目眦尽裂,声泪俱下呢。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要怪我手段阴险吧?我暗忖。可是,若不是他先暗地里跟我玩了一记“法术抑制”,害得我只能借助于魔王赐下的“鄂加之鳞”,强行发出恶魔系的特有技能以求自保,又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倘若他一开始就没有暗算我的心,我又怎么会被他逼迫到非要祭出“鄂加之鳞”来保命呢。
你以为我很乐意现在就亮出魔王给我的秘密武器么。这是我的底牌啊,一旦掀开了,以后我还怎么继续往下玩?
我不理他的挣扎,冷笑反诘道:“对于背弃了马拉萨的叛徒,无论怎样的惩罚都不过分吧?”
塞纳特的嘴唇都已经被冻成了惨白色,挣扎着拼尽全力对我吼道:“你以魅惑之术控制我的心智,又狠下杀手!……即使你对马拉萨的信仰再忠诚,此种手段也必将不见容于她!”
我眼看着他的面容即将被强大的冰系威力冻住,得意地笑道:“我却不怕这个。为马拉萨惩罚她叛逆的信徒,是神圣而艰巨的任务,想必她也会原谅我一时心急——”
门外忽然人声鼎沸,武器叮当作响,一时喊打喊杀,闹得沸反盈天。我一惊,不再理会塞纳特,转身奔到寺庙门口,正好看见两堆同样是黑暗精灵的军队搅在一起,打作一团。
我暗忖,想必是塞纳特暗中埋伏下的军队?见寺庙里主人事败,索性冲了出来跟我的手下拼个你死我活?
我指间还拈着那枚“鄂加之鳞”,又刚刚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它的强大魔力,一时间一股豪情在胸臆间涌起,我辨明了对方的人马,一挥手就是一记群体攻击的“流星火雨”魔法。
望着巨量的火流星,挟带着扑面而来的硫磺气味,气势汹汹地自天而降,砸向那些塞纳特手下的黑暗精灵们,我胸中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又是快意,又是悲哀。
原来,我终于练到这么高的等级,这么强大的能力了么。
原来,我终于可以不用害怕受人欺负,被人暗算了么。
原来,我终于有能力反击并致胜了么。
……原来,我毕竟身体里还流动着恶魔领主的血液,所以,才能借助于魔王赐给的宝物发威;所以,当千钧一发之时,也只能发动属于恶魔的特有技能;所以,我也才会毫不留情地以更狠的手段回报么。
原来,不论我怎样挣扎,怎样努力,事到临头,我终究只能是一个恶魔么。
我正在怔怔发愣的工夫,远处忽然传来更大的喊杀声,以及杂沓的马蹄声和大军奔袭的脚步声。
我微微一怔。视野里映入那个披着树叶大披风,威风凛凛骑在银色独角兽背上的挺拔身影,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在阴暗的地底依然闪着微光。
我忽尔惊觉,右手迅速一翻,指间夹着的那枚表面泛着金光,却通体呈现出一种极鲜明的血红色的“鄂加之鳞”,立即消失在我掌心里。我顺势将右手若无其事地背到身后,在重重叠叠的凤羽披风和无名英雄之甲的掩盖下,将那枚“鄂加之鳞”重新飞快贴身藏好。
我镇定自若地望着芬丹纵马奔近我,在他身后,只消他一声令下,那批训练有素的森林精灵族战士,立刻四散开来,奋勇冲入战阵,与我手下那些黑暗精灵联合起来,对塞纳特的残兵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而芬丹径直奔到距我一丈之遥才一跃下马,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炯炯有神的一双湛蓝色眼眸锁在我脸上。
我冲他微微一笑,当作打招呼。
他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只微微牵动双唇,声音平平地问道:“方才你手里那一点红光是怎么回事?”
呀,糟糕。我心底大呼不好。
我已经藏得那么快了,居然还是被他看到。我很郁闷。这下我又得编个借口搪塞了。
我说:“红光?……啊,大概是我方才施放‘流星火雨’魔法的时候发出来的吧。”
芬丹微微皱眉,道:“不对。‘流星火雨’虽然能够施放铺天盖地的火流星,但给敌方造成的却是土系伤害,怎么会有火光发出?”
我见他并不上当,心里暗自焦急。
可恶。我手里发出点灵异的红光,就当我不慎捏住一只萤火虫不行么?非要这样追根究底干什么呢。我灵机一动,陪笑道:“自从假扮成伊拉娅之后,我总不太习惯黑暗精灵这种施放魔法的手势呢——跟以前学的不一样。所以,说不定是我手法不熟练,所以招来了一些副作用吧。”
说着,我还作势要伸手左右晃晃,再给芬丹比划一次示意。
芬丹及时伸手挡住我三脚猫的手势,眉眼间却似乎多了一抹黯然,叹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6月5日更新:
今天,真是有很多事情发生的,悲伤一天。
谨为今天的逝者致上万二分的深深哀悼。
愿他们安息。
ps.昨天刚更新完没一会儿,忽然收到编编站短……
说今天开始到11号,要上同人频道首页八仙榜的红字推……
于是我接下来又要和一万五千字的限额奋斗了……童鞋们为俺加油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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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黑暗精灵施法的手势本来就脱胎于森林精灵的手法,只不过自己略作了一些修改……你以后施放魔法时一定要小心,不可将森林精灵的手法用出来……”
我在肚里暗笑,脸上却装得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点头道:“知道啦!”又深怕芬丹再惦记起来追究那指缝间的一点红光,于是岔开话题:“芬丹,这次我可自己解决得不错。那个塞纳特,已经被我用‘深度冻结’冻在寺庙里啦,你进去瞧瞧,看看如何处置他吧。”
芬丹眉毛一挑,显得很诧异的样子。“‘深度冻结’?看来这招确实是你压箱底的惯用伎俩。也罢,我不去管他,等一下让加兰带人把他暂时押起来,再传信给雷拉格。这是你们黑暗精灵的事,你们自己去决定怎么惩治他……那个塞纳特,对付起来可棘手么?”
我洋洋得意,自吹自擂道:“就是一个功夫稀松平常的脓包!自恃有了影龙教他的一招‘法术抑制’,就敢设伏来暗算我……”
芬丹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冷了。“什么?!”
可惜我正在自恋的劲头上,居然没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森冷。
我得意道:“他以为我害怕‘法术抑制’,以为我除了魔法之外就没什么办法对付他!哼,想占我便宜?简直妄想!就算我一时为他所制,无法施放魔法自救……”
我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芬丹打断。
芬丹的双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一把扳过我的肩膀,焦虑地瞪着我,道:“你……什么叫‘一时所制,无法自救’?!……那个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事?!”
我有点诧异,怎么他现在的反应这么大?我故作平静地拂了拂肩头有点蓬乱的银白色长发,笑道:“有啊,当然有。”
芬丹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暴怒的表情,声音更冷。
“很好。也许我刚才不应该放了他,让他听候雷拉格发落。想让他得到惩罚,那太慢了。不过好在他还在我们手里——”
我及时阻止他暴力的想像,笑眯眯地说道:“哎,芬丹,你这样真是……太不和谐了哦。”
芬丹一怔,脸上掠过一抹忽青忽白的尴尬面色,恼怒道:“胡说什么!艾罗兰盟友的敌人,就是我艾罗兰的敌人……”
我向他眨眨眼,“芬丹,你真无趣。”我暗忖,联盟的誓约,即使条款再多规定再具体,大概也是管不着这些旧日的爱恨情仇或者耍流氓的暴露狂的吧。我笑着问他:“你不问我他都向我做了什么事么?”
芬丹愠道:“还用得着问!一定不是好事!”
我笑着摇头,“不不不,你错怪他了。这次确实是一桩好事呢。”看到芬丹愕然的表情,我觉得自己这个关子卖得真是太恰到好处了。
所以,我坏心眼地想继续逗着他玩。
我右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清清嗓子,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进去之后,他连招呼都没跟我打,却首先把面具摘了,就要开始脱衣服——”
芬丹脸上冷峻严厉的神情一瞬间四分五裂。他脱口咆哮:“什么?!在你看来,这算得上好事?!……”
哦哦,果然不出我所料。他看起来生气得很。
我耸耸肩,假装无视他那一脸的黑云压城城欲摧。“这个自然不能算。我只是如实向你报告他都做过些什么呀。他之后做的才叫好事呢——”
芬丹的脸色都黑了,咬牙切齿道:“……很好!那么你倒是说说,他之后又做了什么?!”
我唯恐天下不乱,一脸无辜的模样,火上浇油道:“那个,然后,他三下两下就把上衣都脱掉了,露出……”
芬丹额上的青筋看起来就像艾罗兰那些千年古树虬结的藤蔓一样明显地突起。我暗想。他不会气得血压升高,爆了血管吧?
我的坏心眼推论还没得出结果,芬丹已经嗖的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下可吓了一跳,慌忙奔过去,顾不得拿什么黑暗精灵的高傲冷淡表情来掩饰,也顾不得跟他装什么疏离敌对,双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死死拖住他的脚步。“喂!芬丹,你要干什么?!”
芬丹被我这么死命地拖着手臂,只好身形颇为僵硬地停了下来,也不看我的脸了,双眼望着门外,语气死板板地回答:“……去跟那个塞纳特好好讨论一下这件有失礼仪的事。”
我汗,他那个表情哪像讨论?分明是想要活剐么。我不敢稍微放松哪怕是一点点手上的力道,和颜悦色地安抚他道:“把他留给雷拉格来审问吧。雷拉格会让他生不如死的……别忘了他就是以诸如‘直来直往,残忍无道’之类的特质在易格池沃出名的……”
虽然我极力鼓吹雷拉格血腥狠辣的一面,显然也没能打消芬丹的暴力倾向。
他不看我,冷冷地说:“雷拉格要怎样处置他,是他们黑暗精灵的事。在我艾罗兰的国土上,不能容忍出现这样无礼的事情。这是对我艾罗兰的亵渎。”
我暴汗,敞胸露怀一点就叫亵渎?那他们精灵们岂不是天天在互相亵渎?我认识的那些精灵游侠,比如忠诚古板的塔兰纳、暗恋某人的安雯、带着一只通人性的猎鹰的温利尔……甚至面前这个怒气冲冲要去惩罚暴露狂的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哪个不是着装很清凉?
我陪笑说道:“呃,这个……塞纳特无非就是对自己的身材不甚自信,让我帮他评价一下而已么。要是衣服穿少一点就算亵渎的话,那我……伊拉娅这身装束,算不算亵渎?你在夏天的时候也不系马甲的扣子,那又算得上亵渎吗?”
芬丹闻言就跟被火燎了一样,立即转过头来怒道:“你胡说什么!这个跟塞纳特所做的事情怎么可能一样!……”
我暗叹,纯情的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啊。人家只是脱衣服而已,又没真的动手动脚耍流氓占了我便宜,他在这里喊打喊杀的,真要是拆了塞纳特四肢的随便哪一肢下来,岂不是驳了黑暗精灵这一族的面子。再怎么说暗影烙印与灵魂伤痕部落之间的斗争,虽然披着信徒与异端之争的堂皇外衣,归根结底也是黑暗精灵内部矛盾。你一个人家的世仇森林精灵,卸了黑暗精灵的胳膊腿,算哪回事呢?
不过我估计芬丹是不会在乎这个切入点的。只怕他还要大义凛然地来上几句比如盟友的敌人就等于他的敌人,或者黑暗精灵本来跟森林精灵就不对盘之类的新仇旧恨。
看来还得另想方法镇住他。
我面色一正,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而柔和。
“芬丹,你知道么,塞纳特确实之后做了一件好事。”我握住他手臂的双手微微加力,紧了一紧,以示强调之意。
“他让我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对我来上那么一记‘光明圣言’……”
我还没说完,芬丹就彻底暴走了。
“这还算是好事!?他是对你使了什么魔法?破坏系的还是黑暗系的?你怎么一开始不说?!……”
我微微有点惊讶,随即意会到,肯定是他以为塞纳特也对我使了些诸如“痛苦折磨”之类的魔法,所以我才跟当初生受他一记“光明圣言”的事情相提并论。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嘛,我不由得失笑。
我说:“不,他那种身手,能在我面前讨到什么便宜呢?我是说,他所说的一些事情,忽然让我可以理解你当初的一些感受了。”
芬丹的怒容忽然凝固在脸上。他的神情里又是惊异,又是迷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
“你说什么?!”
呵,能看到他这种被雷劈了一般的表情,真是值回票价。
我微笑,“我说,我现在知道你当初也有你的立场,你的原则,你的苦衷啦。”
芬丹脸上倏然掠过一抹那么汹涌的情绪,这在他永远刻板或严厉的面孔上并不是多见的情绪,令我略感惊奇地挑了一挑自己的右眉。然而我潇洒的神情被他一把攫起我手腕的动作所冻结,我吃惊地盯着他那只握紧我腕间的大手,他的掌心发烫而指尖发凉。
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又好像千头万绪,太多话想说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一时半会儿居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我们身后是打成一团,热火朝天的黑暗精灵和森林精灵们。很可笑,居然是森林精灵与他们一贯以来的宿敌兼叛徒黑暗精灵联手了,一起去打另外一方背叛了原本森林精灵就不会相信的那个大神,黑暗之龙马拉萨的黑暗精灵们……
也许我这么说有些拗口,然而森林精灵们,这一刻竟然为了捍卫那些从他们中间分裂出去的背叛者们的信仰,而浴血拼杀呢。而他们崇敬的、与恶魔和亡灵等等邪恶势力势不两立的大英雄,却紧紧握着一个恶魔领主的手——这个世界,何等疯狂?
我盯着芬丹,唇角慢慢漾开一丝笑影,轻声而坏心地说:“不过,理解并不等于打算原谅,芬丹,我可还恨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6月9日更新:
话说我最近真是太废柴了……
周末总是有事,于是只能先忙。
周一想着可以写文了,又被老爸大人支使出去办事。
于是心惊肉跳地撑着伞在大雨里走着,心惊肉跳地听着天空里呱呱劈了两大个炸雷。然后一脚踩进水坑。=_=
唔,作为补偿,今天先更三千字吧。
接下来这几天我努力写,争取在我把构思好的情节都忘掉之前,把它们都写下来……:p
晚些时候再来回复大家的留言,非常感谢亲们的支持~~:)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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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握在我腕间的手突然一抖,掌心瞬间失温。我迅速伸出自由的左手,将芬丹的手固定在我右腕上,抬眼望着他,笑意怡然。
知道么,芬丹。我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里,最喜欢的歌,其实是陈奕迅的爱情转移。
他在歌里唱道: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长眼眶,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接近换来期望,期望带来失望的恶性循环;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芬丹,我在这个游戏里烧完美好青春,是终于可以回家呢,还是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伴儿?
不过这种难解的气氛很快就被那个毫无情调和眼力见儿的花花刺青男加兰打破。
他急匆匆从芬丹身后奔过来,向芬丹施礼后禀报道:“大人,敌军已被肃清!只是找不到敌方首领的下落……”
芬丹面色很平静地放开我的手,向我身后的寺庙微微一抬下颌。“塞纳特在那里面。你们把他押回去细心看管。这种黑暗精灵的叛徒,还是让他们黑暗精灵来决定如何处置。”
加兰毕竟不愧是跟随芬丹多年的心腹,察言观色的能力却不弱,对于芬丹刚才那个放开我手腕的动作视若无睹一般,简单点了个头,又说道:“还有,大人,安菲尔那边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只是缺人手清理战场……”
我眉心一跳。
什么?就我跟塞纳特唠唠叨叨为了一点不清不楚的旧情缠夹不清的工夫,芬丹已经干脆利落地把安菲尔城都打下来了?他趁着安菲尔守将塞纳特被我拖住的工夫,一举光复了最后一座精灵城镇……可是他以前不是不屑使用这种小计谋取巧得胜的么?
奇迹啊奇迹。难道是……近墨者黑?我喜滋滋地想着。
在我暗爽的时候,芬丹已经简洁地作出了指示:“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你可从这里带人一起过去。”
眼看塞纳特的残部基本上都已经被肃清,这个指示此刻多么顺理成章;那个加兰却并没有立刻点头接受,而是愣了一愣,脱口而出:“可是!大人……不用我们的人留在这里再监视……”
芬丹冷厉的一记眼刀刮过去,生生截掉了加兰余下的话。不过他已经说得足够多,足够让我进行一番合情合理的推断。
我皱眉,隐隐的喜色消失无踪,盯着芬丹那张一阵青一阵白的脸,问道:“原来你急于带艾罗兰的军队赶来,不是为了援救我,而是要监视我们黑暗精灵的部队,有没有跟那个塞纳特里应外合?”
芬丹顽固地沉默,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个蚌壳,绷成决不妥协的僵硬线条。
……看来我没猜错。
哼。我就知道。好事怎么可能一瞬间全部挤在一起,统统朝我当头砸下来。如果我那么好命的话,那么我就不是负责扮演这个游戏里的路人甲了——我就要堂堂升格为游戏第一女主角了!
我撇撇嘴,很不屑地白了芬丹和加兰一眼。
“放心,虽然都是同族,可背叛信仰却是你死我活的大仇恨,就算我有勾结他们的坏心,只怕黑暗之龙马拉萨都不同意呢。同理,假如贵国出了什么人要背叛西莱纳女神,你们会是什么态度?……”
我的说教还没结束,加兰忽然面露愤愤然之色,抢上来插了一句:“当然要视作势不两立的世仇了!”
我微微一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个胆大包天的加兰就继续忿然说道:“……伊拉娅女族长,是要回顾一下贵部落与我国之间的交恶历史么?”
我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一时不察,这个例子举得何等的不和谐。背叛西莱纳女神的精灵族人——这不是正好说的就是黑暗精灵么!
虽然我没觉得加兰的讽刺让我丢脸,不过作为眼下黑暗精灵中受人尊敬的女族长,我的身份地位促使我必须变脸发作一下,才能保证在两国外交中不失本方尊严。
于是我勃然变色,怒道:“翻旧账?这句话提醒得好不和谐!莫非在贵国的计划里,与我暗影烙印部落的联盟事宜,可有变化么?”
加兰大概料不到我居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气得脸都涨成血红色,刚要反驳的样子,却被芬丹淡淡截住。
“当然不会。伊拉娅女族长,对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艾罗兰的精灵们言出必行。虽然你我双方以前曾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只要我方允诺过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定不会忘。”
奇怪,他明明是在澄清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之间的误会,维护艾罗兰与暗影烙印部落之间的联盟,可是我却莫名其妙地心底一震,突如其来地心脏跳漏一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血冲上了头顶。
奇怪,我干吗这么激动?黑暗精灵的身体结构真难懂。连应激反应都与众不同。
我头顶冒烟冒火了一瞬,心想再这样下去我不免要由阴郁系的黑暗精灵冷淡御姐变成光明系的心无城府无脑小爆竹,于是重重咳嗽了一声,振作一下精神,重新在脸上摆出高傲的神情,斜睨了加兰一眼。
“能够获得芬丹大人如此允诺,我心甚慰。”我故意以一种高贵凛然冷淡有礼的语气,说出十足的外交辞令。“您对联盟誓言的重视,再次得到了验证。互信是合作的根本,您已经显示了您的诚意。”
哼,我可不打算给他什么错误的讯号。我还等着快快完成这边的任务,赶快把那几只见鬼的黑龙找到,然后带去给雷拉格哩。谢尔戈积攒了成堆需要耶泽蓓丝回去料理的事情,可是艾罗兰这里的步步陷阱几乎牵扯了我的绝大部分精力,我的事业就要陷入停滞了。
眼下,我势力的发展已经到达一个瓶颈,与我先前的野心完全不成正比。我耽误不起任何时间,拜娅拉只怕已经在狮鹫帝国磨刀霍霍啦。
所以我得及早从这里脱身才是。我已经有点不耐烦扮演高贵而冷淡的伊拉娅了。她的性格有违我的本性,又不能随便修改她的角色和剧本,比起当初假扮孤女黛蕾尔,难度真是天差地别。最糟糕的是,伊拉娅的过去看来还十分戏剧化,再多几个旧情人出来,我还有没有命在都成问题。
不过芬丹不愧是精灵族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这堆绰号我有多久没想起来过了?——他迅速从我的外交辞令里洞悉了我的想法,于是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显得十分不满。
他干巴巴地说:“是的。作为回报,伊拉娅女族长不认为也应当报以相同的诚意么?”
诚意?一个恶魔领主哪来的什么诚意?这就好比跟和尚聊秀发,跟强盗讲文明一样不靠谱。我敷衍地笑笑:“哦,当然。我的诚意,就如同我对马拉萨的崇高信仰一般!”
加兰看起来似乎对我的赌咒发誓很满意,但是芬丹的脸色却突然难看到了极点。
那当然。这里只有他知道我这个伊拉娅是冒牌的。也只有他知道我对黑暗之龙马拉萨哪有什么信仰可言。
他冷冷地吩咐加兰:“马上带人把寺庙里的塞纳特押走,小心看管。”
加兰一愣,似乎是没想到为什么话题如此变幻莫测。不过他的反应也不慢,立刻应道:“是!……大人,刚才还有一件事需要禀报。安菲尔城外出现了两个妖姬,形迹十分可疑,也不知有什么阴险的用意……我们已经把她们抓了起来,等候大人发落。”
芬丹眉毛忽然一挑,眼光一瞬间严厉地扫向我。那眼风如同一道沙尘暴,登时刮得我灰头土脸。
我一边继续摆黑暗精灵的冷淡气势,一边心里已经惊异得颤了几颤。
无疑那些束手就擒的是我的脓包手下。她们的动作也太快了吧。安菲尔刚刚被精灵军队收复,她们就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这么紧追着我过来?恶魔族的局势尚不到失控的地步吧。那么,难道是安德烈小王子和拉特格?……
玛丽隔壁的,就算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不应该落到这些小绿人儿的手里啊。这下我又得伤脑筋该怎样把她们弄出来了。
我决定先按兵不动,随机应变。
我的沉默似乎颇令芬丹意外,他的眼光如锐利的箭,继续嗖嗖地钉在我的脸上。我只作视若无睹状,头撇向一边,向上45度角扬起明媚而忧伤的弧度,凉凉吹着几乎发不出什么声响的口哨。
我置身事外的态度大概激起了芬丹的应变能力。他居然一转身,对加兰点点头道:“很好。你带人先把塞纳特押下去,我跟你一道去看看。”
什么?!这个绿色严厉肌肉男居然要去亲自审问?!我虽然表面上还是八风吹不动地站在那里,可是心里却开始七上八下,不知如何应对。
加兰应声,向后一挥手,就有几名风舞者奔过来,进了寺庙,霎时间将冻得脸色犹自青紫的塞纳特五花大绑推了出来。
芬丹也不再看我,一声令下,带着加兰和那群押送人员,就走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6月10日更新:
赶稿啊赶稿……
我得把这一段游戏重新打一遍……
雷拉格和小白女王有一段互诉衷肠的过场动画,俺得把它截图下来……
也许有助于灵感的冒升~~~^^
希望很快能够恢复日更的常态:)
记得看过有人说,爱情转移的歌词太直白了。
然而我却很喜欢这首歌。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其实是去钱柜的时候,饲养员唱的。
当然那个时候他还不是我的饲养员。
然后就觉得这些歌词写得真好。是要经过很多时光,很多经历,很多体悟,才能写得出来的。
我们在爱里尽情燃烧我们的青春,最后假如能找到一个能够携手到老的老伴,这一生也就不算虚度。
我们总是怀抱着美好的愿望去投入爱情,然而爱是需要懂得很多很多道理才能够永续经营的,脆弱而绵延,美丽而温暖的东西。
ps.话说这一章里,某人说了语意双关的话啊~~~
写的时候真伤脑筋……不过写完了再看看,却很愉快。^^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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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身后,狠狠瞪他那披着树叶大披风的高大背影,恼火到怒发冲冠。
明明先前是我占了上风,为什么关键时刻总有不争气的路人们出来给我拆台拖我后腿!
明明我可以很居高临下地傲慢看着他,然后对他甩出些“可惜现在我再也不需要你来救了”之类的言辞刺刺他的心肺,为什么最后却是他趾高气扬带着一票手下和那个我制服的坏人潇洒退场!
不行,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当晚,在安菲尔残破的都市议会偏厅里,我和芬丹之间发生了以下内容干巴巴但语气很激烈的对话。
我说:“芬丹,请你释放她们。她们都是我的忠诚手下。”
芬丹怒。“为什么你一定要和恶魔同流合污!!!”
我冷静答道:“因为我一定要抢到谢尔戈话事人的位置保命。”
芬丹的眼神里霎时火星四迸。“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抢那个位置!保命有很多种方法!”
我笑。“在恶魔的世界里,当然是谁能力强谁赢,谁权力大谁说话管用啊。我不去抢那个主宰别人的位置,难道要坐等别人抢到了然后来主宰我?”
芬丹恼火。“我已经同意把末日勇士桎梏借给你用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容忍恶魔们罪恶的足迹在艾罗兰任意横行!……”
我抚额叹息。“我手下的恶魔们也没想在艾罗兰横行。她们不过是来向我报告消息的。”
芬丹双手抱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着我,好像在等我跟他资讯共享。
我跟这个榆木脑壳根本就说不清楚!我暴走。
“我不知道谢尔戈那边发生了什么,我如何控制局势?如何在争夺话事权的战争中最终胜出?你不会以为我靠着一两样宝物在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何况拜娅拉还在狮鹫帝国兴风作浪,我要是不动作快一点,会被她抢先害死更多无辜的人!……”
芬丹敏锐地抓住了我话里的重点。“你知道拜娅拉还要作什么恶?她到底想干什么?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打算怎样阻止她?”
一连串的问题向我兜头兜脸劈面砸来,砸得我眼冒金星。
我犹疑了片刻,迅速地作了一个大胆而极度冒险的决定。
我需要他的援手。讨好鄂加斯的三样宝物我如今只拿到一个,而之前的情报说,藏在狮鹫帝国的城镇谢勒的意志磨灭戒指已经落入拜娅拉的手中。如果我不想最终造成拜娅拉、维亚尔和我三足鼎立、分庭抗礼的棘手局面的话,我就应该赶在争夺战正式爆发之前,抢先收拾掉其中一名对手。
拜娅拉羽翼已成,显然不太可能一时半会儿就被我飞快收拾掉;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维亚尔。他虽然获得了谢尔戈实权人物马巴斯的背书,但他毕竟算是谢尔戈的后进力量,目前实力在我们三人中最弱。假如我能赶在他从银色城邦的城镇丘爱斯获得技能坠饰之前拿到这样宝物,不但可以将他的势力扼杀在摇篮中,迫使他提早退出这场争夺战,而且还可以借助技能坠饰的神秘力量练成终极异界门的传送能力,进而达到鄂加斯所要求的另外一条标准。
也许我可以请求芬丹借助他与银色城邦大法师泽希尔的交情,向银色城邦借来技能坠饰一用。作为交换,我必须有选择性地告诉他一些秘密。
我说:“芬丹,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作为交换,我需要银色城邦的宝物——技能坠饰。意志磨灭戒指已经落入拜娅拉的手中。只有得到技能坠饰,我才能更有希望击败她。”
芬丹暴怒,“你……你还敢跟我谈条件?!维护正义是每个人应尽的崇高责任与义务!……”
我笑笑截口,“维护正义不是恶魔领主应尽的责任或义务。恶魔只懂得利益交换。芬丹,我需要技能坠饰才能确保自己在争夺话事权的斗争中占得先机,我并没有隐瞒你。”
芬丹看起来已经被我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脸色几乎要涨成紫色的了。
“你……你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你要银色城邦的宝物,难道自己没有本事拿到么?为什么一定要我助纣为虐?”
我陪笑,很干脆地点头承认,“对啊,我是没有本事自己拿到。所以只能求助于你。芬丹,我不会拿你们珍视的宝贝来做坏事。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芬丹咬牙切齿了一阵子,脸上绷得青筋隐隐跳动;最后,他断然说道:“我要先听到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暗笑,知道这句话就代表着他的允诺与某种屈服。我坦率地说:“拜娅拉想杀掉狮鹫帝国尼科莱先王的小侄子安德烈小王子,以他身体里流着的皇室血液与宝物‘狮鹫之心’结合起来,做成一件能够无限制从谢尔戈召唤恶魔军队到地面世界上来的新宝物。我知道了她狠毒的阴谋,就抢先把安德烈小王子和他忠诚的侍卫长——哦,说起来也是你我的老熟人了——骑士拉特格一起,抢到了我控制下的势力范围之内……”
我还没说完,芬丹“砰”的一声,已经一拳擂在桌子上,反而吓了我一跳。
他眉头紧锁成严峻的沟壑,狠狠说道:“你……你太胡来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做出这种事来!这些事情如此重要,干系重大,风险极高,你又为什么要擅自行动?”
我干笑了两声。“哦呵呵,这个,不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么。当时,事态紧急,我若晚一分钟下决定,只怕就不足以抢在拜娅拉下手前找到安德烈小王子……那样,落到她手里,小王子必死无疑……难道,我当时能够找你来商量?不论我以伊拉娅还是耶泽蓓丝的身份出现,你又怎么可能相信我?”
芬丹狠狠磨牙五分钟,在屋里像只落入陷阱、无名火起的困兽一般绕了无数圈子,最后停在我面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必须尽快见到他们两人。”
我痞痞地笑,“可以。在我获得技能坠饰以后,我会将他们两人送到你这里来。”
芬丹抓狂,“不行!兹事体大,事关亚山世界的未来,我必须立刻见到他们两人!”
我踌躇,“就算我乐意,你眼下把负责跟我传信的妖姬都抓起来了,我要叫谁回去传令?不如你放了她们,然后再尽快命人把技能坠饰从银色城邦商借而来——”
芬丹火冒三丈。“不行!!你需要技能坠饰,我可以马上命人去银色城邦找泽希尔帮忙,可是安德烈小王子他们,继续留在你手里太危险!就算你不会去害他们,可是谢尔戈那个地方,难道是藏匿的好地点?难道拜娅拉知道了是你抢先出手,就会善罢甘休?!”
说不通啊说不通。我也恼怒起来。我千辛万苦教唆了一干妖姬,地毯式搜遍地上地下两重世界,才算把安德烈小王子半道上堪堪从拜娅拉的魔掌里抢下来。如今我为了一个技能坠饰,不但将我身为穿越女才通晓的秘密和盘托出与你分享,还愿意前期做白工让你截胡,你还非得让我点炮点个大四喜才行?!这也太十三不靠了吧……
我忍气吞声地提议:“那就折中,分头进行!你派人去银色城邦商借技能坠饰,我派人回谢尔戈把安德烈小王子护送过来。”
芬丹顿了一下,并没说话,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勉强同意。
我继续游说他:“那就请你先把我那两个不成材的手下放出来吧,好让她们回去传信啊。”
芬丹好像复读机,又开始重复一句话:“不行!”
好吧,看来此路不通。我倏然收起下面的言辞,改换了一副灿烂面貌。
“好吧。那就这么算了。对我而言,你肯帮我借到技能坠饰,比起你宰我两个不成材的手下,这种交换也算适当。我也不能强求,既然她们自己笨,落入你手中,我还有什么好说?”我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既然技能坠饰对我更有价值,我愿意为此对你作一些让步。”
敌人投降得太干脆,芬丹看来倒是一时间茫然了一瞬。
“你说什么?”
我在门口回头,对他报以明媚的笑容。
“我说,你赢了,大英雄。我吵不过你。我更需要技能坠饰,所以,不单今晚我不跟你吵了,就连安德烈小王子,都是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6月11日更新:
很矛盾地发现——
上一章俺把某人的变相表白写得太隐晦了,阴晦到居然没有筒子能看出来……
郁闷啊郁闷……
某人不是说“艾罗兰的精灵们言出必行。虽然你我双方以前曾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只要我方允诺过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定不会忘”么?
那么某人以前承诺过小黛什么呢?哦呵呵呵呵……
看来俺实在太废柴了……
不但童鞋们基本上没看出来,
就连女主也没听出来是什么表白,还刺了某人几句,表示自己对他一点诚意也没有……
唔,蹲墙角画圈圈反省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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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真是这样才怪。
从都市议会出来,我觑着四下无人跟踪,于是轻手轻脚地接近关押那两名妖姬的木屋。
我觑准了一棵极粗的大树,轻盈地闪身躲在树后,谨慎地探出一点点头去,往木屋门口张望。
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因为木屋门口负责守卫的,居然是芬丹那个得力的心腹,花花刺青男加兰!
我恼怒起来,芬丹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严厉冷血古板肌肉男!他大概是怀着一颗愧疚的心灵,所以不敢立刻将我的真面目声张出去,让我在艾罗兰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被立时三刻就地正法;可是他的原则,他的道德心,他的正义感,也不容许他答应我的无理要求,就这么把两个恶魔白白交出来给我。所以,他居然派了他办事最得力、最受信任的心腹加兰,在这门口守卫!
哼哼,我冷哼。瞧瞧他这阵仗,又不肯索性揭发了我的真面目,又不肯干脆点把我那两个失风被逮的笨蛋手下还给我——结果他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还派加兰亲自在门口守着!里面只关了两个普通妖姬啊老大!要是不知就里的,还以为他把魔王也给逮来了呢!
我恼火了几分钟,真想上去硬抢。反正我现在是黑暗精灵伊拉娅的躯壳,就算去迷惑一下加兰的视听,趁机把他掀翻在地,把两个妖姬放了,想必也很容易。
不过这么一来我放人倒是放得容易,可是伊拉娅的马甲难免令人起疑。芬丹这边倒是没什么,就怕腹黑而深谋远虑的雷拉格……
我踌躇之间,没有注意脚下,不慎踩中了一堆落叶,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可是一丝声响都足以让跟着芬丹出生入死参与过无数次惨烈战役的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警觉起来。他陡然嗖地一声拔出了他傍身的双剑,大声向我这边喝道:“什么人?!”
电光石火间,我的直觉先于自己的理智一步下了决定。我轻轻一闪身,就从伊拉娅的模样恢复成了耶泽蓓丝的本体,而伊拉娅那具被我所控制的身体则啪地一声倒地,看上去是昏厥不醒的样子。
我从那株大树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对加兰笑道:“你不认识我吗?太遗憾了。”
加兰满面震惊,怒道:“一个恶魔领主!……”他谨慎地握紧了手中的剑,又向旁边走了几步,这个角度正好足够他看清楚我身后伊拉娅倒卧在地的那具身体。他的脸上倏然浮现了震惊和愤恨之色,喝道:“你对伊拉娅女族长做了什么?!”
我假意回头看看伊拉娅那具身体,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意。
“哎吔,我能对她做什么啊。不过是潜入你们营地途中遇见了她,怕动起手来她会帮助你们,索性先暗地里解决了……”我的语气和表情一样不屑,“一个和你们这帮小绿人儿结盟的黑暗精灵!作为黑暗精灵居然混到这种落魄的份上,还要和世仇结盟才能生存下去,实在令人同情啊。”
加兰咬牙切齿,“恶魔!你们也不会嚣张得太久!我艾罗兰的神圣土地,绝不容许你们在此横行!……”
唔,这种时刻,作为反派人物,我应当采取什么举动才算适当呢?我想起以前看过的狗血连续剧里脸谱化的反角,于是有样学样地掏了掏耳朵,做出极端轻蔑的样子来。
“哦呵呵……大话别说得太早,还是先衡量衡量自己有没有跟我叫板的那个实力吧!”
唔,有没有只把人击晕但不击伤的魔法?我绞尽脑汁,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我可懒得花掉整晚时间与这个花花刺青男在此幼稚地叫骂。我得采取点适当的行动才行。
我忽然妩媚地冲他笑了一笑,瞬间猱身而上,与他错身之际,我倏然平摊右手,横推出去,再举高之后猛力斜斜劈下——正是黑暗系的高级魔法“失明诅咒”。
加兰那点微末道行,怎会是我的对手?他闪躲不及,立刻好似中了定身咒一般,在原地凝定不动,原先那愤怒的表情也凝固在他脸上,含怒圆睁着的眼睛里顿时没了焦距,紧握双剑的手也停顿在半空。
我暗喜。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忍不住冲他做了个幸灾乐祸的鬼脸。
这招“失明诅咒”能暂时阻止对方的行动,令对方无法攻击、移动或施法。但是只要受术者一旦遭受攻击,失明状态就会被立刻解除。所以我得赶在有人再来劈这个花花刺青男一下之前,把我那两个不争气的手下救出来。
我一脚踢开小木屋的房门,没空理睬屋里那两个妖姬且惊且喜的眼神,低声喝令道:“把门外的伊拉娅给我扛起来,一起跟我走!”
那两个妖姬眼里简直都在冒着崇敬的火光——没办法,在熔岩地狱里烤习惯了的人,眼里难免冒火光——很迅速地跟我飞身出了木屋,抬起伊拉娅那具躯壳,就跟我闪进了密林之内。
我匆匆问过她们的来意,原来是如今谢尔戈的众恶魔领主们,眼看魔王卡贝勒斯实力被当初的一场恶战削弱,三足鼎立争夺话事权的格局已经形成,就纷纷开始选边站。这种投机的行为已经呈野火蔓延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没能抢先一步拿到三样宝物,维亚尔在这场争斗中的失势是早晚的事了;余下的,大约就是妖姬一系的两位杰出人才之争。
拜娅拉那边固然因为她冒充伊莎贝尔女王、建立红色圣堂势力而声势大盛;我耶泽蓓丝这边却也因为多年积累下来的威势和声名,因而完全不落人后。何况那些妖姬们按照我的吩咐,将我已经得到末日勇士桎梏的消息放了出去,在这场竞逐中拿了个头彩,自然有很多墙头草要闻风向我这边倒来。
今天,这两名妖姬还真不枉费我巴巴儿跑来救她们一场。她们给我带来的,是令我喜出望外的好消息。
恶魔领主里战斗能力最强的一位,“钢铁少女”迪里布,已经通过我手下的那些妖姬们,谨慎地向我表达了她投奔的诚意。
作者有话要说:6月15日更新:
周末这几天实在是东奔西跑,太忙了……
所以没有更新,抱歉哦……
晚些时候我再来回复亲们的留言~~
嗯,看到两篇留言都分析得很细,心里暗喜。
好感动哦~~仿佛燃烧起了我的动力~~
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另外,据说19~25号的榜单可以给我上大图推……
不过,坏消息是,这次推荐之后俺就没啥机会继续上推荐了……
所以俺这阵子一定会加倍努力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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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玩游戏的时候,在恶魔族里就很青睐迪里布的战斗力。恶魔领主的种族独有技能“异界门传送”实在是鸡肋中的鸡肋,无非就是作战时从熔岩地狱里召唤出几个恶魔的幻影来助助阵,战后自己折损的兵力照样折损,这些召唤出来的恶魔该回哪里还回哪里去,说走就走,一点也不留情面。在这种天生弱智的设定下,迪里布的弩车技能就格外抢眼。三连弩外加火球的技能,杀伤力在恶魔领主里首屈一指。
我镇定地吩咐那两名妖姬:“这当然是大大的好事。只是口说无凭,这里的任务也令我一时分不开身回去与她会面……假如她能适度地以实际行动向我表示一点诚意的话,我会十分感动的。”
那两名妖姬倒也乖觉,立刻接道:“这是当然!迪里布小姐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说如果夫人有事情需要她帮手,她自然是义不容辞!”
我微笑,“事情当然有,眼下就有一件——我看维亚尔不顺眼已经很久了。眼下他还妄想着与我争夺鄂加斯的青睐……我自然不会怕他半点,不过假如能在与他爆发正面冲突之前就削弱他的势力,倒是一件我十分乐见其成的事情。”
那两名妖姬心领神会地陪笑道:“这个倒是不难!待我们回去通知迪里布小姐……”
我笑着补充了一句:“自然,要替我谢过她的拔刀相助。我不会忘了她的友谊。”说着,我目光一闪,转念又道:“还有,你们回去也不妨透露一点风声出去,就说能够博取鄂加斯欢心的第二样宝物——技能坠饰,也即将落入我手。到时候,练成‘终极异界门’的传送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两名妖姬大喜,慌忙向我恭贺。我摆了摆手,忽然凛容正色说道:“虽然如此,但这样宝物也不是轻易得来,须得我拿狮鹫帝国的安德烈小王子来交换才行。他对我来说没用,如果能替我换得终极神器,也不枉费我们当初大费周章把他半路上抢过来。你们回去给我点齐足够的人马,把他和他那个嬉皮笑脸的花花肠子侍卫,一道给我送到艾罗兰这里来!记住,要是他在路上破了一点皮,我就唯你们是问!”
我这般黑白兼顾,软硬兼施地给那两个不慎失风被逮的妖姬下了死命令之后,把她们连夜打发走了。然后,我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就一闪身,又回到了伊拉娅的躯壳里。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再慢慢择掉银白色长发上沾着的枯叶与草屑,施施然回到安菲尔那破败不堪的都市议会里,去敲芬丹的房门。
已经是后半夜了,皎洁的月色从走廊上破旧的窗棂间斜斜投射下来。那扇同样破旧的木门被毫不客气地哗啦一声拉开,芬丹挺立在门后,面容上没有丝毫睡意,一头金发仍然一丝不苟地飘在他身后,外袍上没有分毫皱褶,双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我。
我踮起脚往门里张望了一下。陈设简单而整洁的房间里,芬丹那袭树叶大披风放在床头,床上被褥整整齐齐,一丝不皱。他的那张旧榆木弓和箭袋并排放在桌上,箭袋那刻着精美花纹的皮带上,似乎还系着一样东西,此刻正在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照耀下,反射出细微而晶莹的一点微光。
我好奇心起,指着那个箭袋问道:“那上面系着的是什么?”
虽然屋里的一切都整整齐齐,芬丹却好像满脸起床气一样,皱着眉反问:“你半夜来敲我的门,就是为了这个?”
我笑笑,“自然不是。我是来通知你,我刚才不慎一时手重,把你的得意心腹放翻在关押我手下的木屋门外啦。你要是现在赶过去的话,还来得及替他净化一下‘失明诅咒’的残余威力……”
芬丹看上去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勃然大怒,一把就将那扇房门往反方向甩去,门背后重重地撞上了墙壁,发出“砰”的一声,有点摇摇欲坠的危险模样。
“你……!你还是擅自行动,去暗算了加兰,私自放走了那两个恶魔!”
我耸肩,摊摊手表示无奈。“我也没有办法啊,你又不肯直接放了她们,我只有暗地里下手一途了。我也没有对加兰下什么重手,只是让他不能行动而已,免得真的一言不合打起来,我错手伤了他……”
芬丹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恼火道:“你还想怎么样?你这样的黑暗精灵外表,就算让他分毫无伤,只要对他一出手,这就会演变成艾罗兰与易格池沃之间的矛盾……”
我得意,“哈!这一点我早就想到啦。”我比手划脚地把我瞒天过海的方法给他简单叙述了一遍。
芬丹的表情却是愈来愈凝重,最后脸色变得铁青,喝止我道:“够了!变成恶魔偷袭我艾罗兰的战士,会比以黑暗精灵的外表下手,要好多少?……”
他猝然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里,像一头困兽般含着怒意,来回兜着圈子,面沉似水。
我也蹑手蹑脚跟进来,逡巡着踱近桌旁,去看他的箭袋皮带上悬挂着的那个先前吸引了我注意力的发亮的小饰物。
借着窗棂里洒入室内的月光,我终于看清楚了那样发亮的小东西是什么。
一根细细的丝线,串起一道蜜蜂展翅图样的简单额饰。即使室内光线暗淡,也仍然可以看出,连着那道额饰两端的丝线被刻意地加粗过,上面甚至还缠绕了一段细金链子以加固。
最重要的是,我认得这道额饰。
“芬丹!这不是……不是……”我倏然转身,指着那道系紧在他箭袋背带上的额饰大叫道,“不是我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6月19日更新:
我招认……我陷入了跳过这一段,写很靠后的情节的怪圈……
主要是这两只太不合作了……俺写得好艰辛啊……
于是……我开始构思一个让另外一个游戏里的英雄,大法师泽希尔出场的情节……
结果一写就一发不可收拾……啊啊啊我两天飙了一万二……可是这一万二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啊……=_=
另外一个消息是,这期的推荐,编编没给我排上。
因为,据说,要上大图推,必须得自己去jj后宫发自荐贴才行。
唉。
所以看看下期能不能上吧。_俺是废柴,又在写哪儿都不挨哪儿的剧情了……大家请原谅俺吧。
俺保证,后面一定一定,还有更有趣的情节。^^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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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严厉的视线,一瞬间沿着我的指尖扫向他自己的箭袋。他的眼神里忽然出现了一抹那么清晰的慌张和狼狈。但那丝措手不及的慌乱转瞬即逝,他很快地板起了脸,语气很冷淡地回应我的大呼小叫:“这怎么会是你的呢,伊拉娅。这是黛蕾尔的。”
我诧异,这是什么奇怪的态度和逻辑?我争辩道:“可是,我就是黛蕾尔……!”
芬丹忽然撇了撇唇角,笑得极其僵硬不自然。
“呵!你现在承认自己是黛蕾尔了么?可惜,也许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一个真正的黛蕾尔……”他一甩手,掌心蓦然扬起一阵打着旋儿的冰风暴,将摇晃的房门“吱吱呀呀”地关上——这正是刻意减弱了很大威力的“严冬冰环”魔法——他又奢侈地使用魔法去关房门了!这个能力近乎满级,生命值和魔法值都顶了天的大血牛!
他危险地接近我一些,身上散发出昂扬的怒意。
“现在,你不是伊拉娅么?嗯?耶泽蓓丝?”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名字,好像与我的这两件马甲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还能够变成谁?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我应该称呼你什么?游侠黛蕾尔?伊拉娅女族长?还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他一连串的问题,一声紧似一声,直要逼问到我面前来。
我愣愣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这么恶劣、这么咄咄逼人过的面容。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强大的怒气与一些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情绪,如同暴风雨将至时的海面,激流内蕴,暗潮涌动。
我忽然想起今晚稍早时我为了麻痹他的防备,假意向他示弱时所说的话。
于是,我拿出了自己唯一知道的反应。
我忽尔展颜一笑,说道:“我早先就保证过,今晚不跟你吵的。你想知道什么,好好问我就行了。何必如此?”
芬丹脸上的表情好似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点摸不清头绪的混乱,最后终于恼羞成怒。
“我好好问你,你又是否真的能对我说实话?!”他忽然迫近我面前,他的鼻息几乎要吹拂到我脸上来。
呵,实话。
芬丹,你觉得我不相信你么。那么,你从前何曾信任过我呢。
既然我们彼此之间都不相信对方,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不是不想要对你说实话的。只是,你太正直了,太刻板了,你长久以来养成的是非观,在短短的时间里,又能够被我改变多少呢。
纵使我再努力练级,我的天资毕竟有限,说穿了也就是这个游戏里的路人甲,我本人更是一个不用秘技不用修改器不设置在简单难度下就玩不过去的小女子,根本不讲什么兵种的特点战术的布置之类,连游戏的骨灰级玩家都算不上,我拿什么来与你争呢。
你是精灵族里的大英雄,一出道大概就是众所瞩目的奇才,在亚山世界里也是正义公理的代言人。你假使执意为之的话,只怕当初就连狮鹫帝国的女王都会被你诛灭。一国的君主你都不放在眼里,我这个三脚猫的穿越女,恶魔的过河卒,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的级别可以愈练愈高。同样,你的级别也在日益精进。我永远追不上你的能力,我们之间永远不是一种平等的关系,我拿什么来相信你?你现在愿意相信我,我就暂时可保无虞;将来有一天假如你突然不愿意再和恶魔同流合污了,你轻巧的一招就可以陷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呵,信任?那是能力高强如你,所居高临下才愿意施舍给我的东西。于我而言,那太奢侈了。我给不起。
我慢慢地对他展露一个笑容,问道:“芬丹,我去见塞纳特之前,你命人借给我的那几件宝物,想必,我的手下都已经妥善归还了吧。”
芬丹一愣,脸色阴晴不定。他冷冷点了点头,语气僵硬。“是。”
我狡黠地微笑。“那你就没有命人好好验看一下我归还的那个木箱?”
芬丹的浓眉倏然紧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笑得愈发开心。“我能有什么意思呢,芬丹。我是在跟你说实话啊。老实说,我当初也没有全数归还你慷慨出借的宝贝呢;我藏了私——”
芬丹惊异,“什么?!”
我施施然笑着,从身后把一个原先就斜挎在肩上的,又似背包、又似口袋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慢慢地拽到了身前来。
我说:“芬丹,你看,这是什么?”
芬丹略显不耐地扫了一眼那个口袋,“不是无尽黄金口袋么?”
我笑,“是啊。是个二百五钱包,我从塞纳特身上抢来的。”
芬丹却并没有立刻接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的眼神里显出一丝黯然。
我怡然笑着,继续道:“……和那时你答对了斯芬克司像的问题,它送给你的那个,一模一样呢。”
芬丹,你也记得吧。在讨伐吸血鬼王尼科莱的途中,我们路遇一尊斯芬克司石像挡道,在路中央设下一道魔障。那时候,你需要答对它一个问题,它才肯放你过去。
那时候,它问你的是:当一个精灵成年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还记得它给出的三个备选答案哩。其中有一个,那么可笑,理应首先被排除——
他会结婚。
芬丹,精灵们是不是从来都不会结婚呢。他们的心里,是不是只有对于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所追求的和谐与正义的大爱呢。
千百年来,精灵族同样生生不息,代代相传地繁衍着。然而,人族会因为爱情而结婚,就连半恶魔、半黑暗精灵的雷拉格,都会因为爱情而不顾一切地去追求他的心上人;但是森林精灵们,在大自然中优美、融洽、自然、纯真地生长着,那样亲和,那样高洁,那样友善……唯独不曾产生过任何令人动容的爱情。
呵,芬丹,斯芬克司石像的这个问题,问得何等可笑!我一直以来想要从你这里得到的,是不是也和斯芬克司石像的备选答案,一样可笑呢?
我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个二百五钱包,除了每天白白给我添上二百五十金币的零用之外,还有别的用处呢。”
在芬丹疑惑的眼神注视下,我大模大样把那个无尽黄金口袋的袋口拉到最大,然后伸手在口袋里“哗啦哗啦”地拨开里面盛着的那些金币,最后,慢慢拽出一件整整齐齐叠得体积极小的火红色衣服来!
我把那件叠好的衣服捧在手上,举到芬丹面前。然后,双手各执衣服的一边肩膀处,“唰”地一声,将那件衣服抖开。
那件衣服在半空中优美地划出一道弧线,整件衣服都随着我抖腕的动作舒展开来,有如火红亮丽的一片云彩,使得这间光线暗淡的屋子里乍然飘起一抹炫目的亮色。
芬丹又惊又怒,脱口道:“凤羽披风!……”
我得意地笑笑,“正是。芬丹,你不是要我说实话吗?好吧,我招了,我原本是想扣下这件凤羽披风,不还给你的……可是,想想看,艾罗兰大势已定,伊蓓丝眼看就要被消灭了,我也很快就可以出发去寻找黑龙了……那么我还留着这件披风有什么用呢?藏在自己行李里也没有用,穿在身上又太惹人注目,只怕连城门都走不出去,就已经被警惕的精灵们当场人赃俱获……既然早晚都是要还给你的,那么我就乖一点自行上交吧。”
我的声音骤然在半空中消失了。因为芬丹忽然一手从我扬起的披风正中拽住它,然后他的大掌猛一用力,就几乎要将那件凤羽披风拦腰握紧夺下。我猝不及防之下不由得松开了两手,凤羽披风飞快落入芬丹的手中,又被他即刻狠狠地向地上一掼,就落在我们脚旁。
我一时间愣住了,对他的暴力举动十分惊异,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他气哼哼地把他曾经送给我的凤羽披风,这么粗暴地夺过来摔在地上,是……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没有给我想明白的时间。
我陡然觉得腰上一紧,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向前,毫无心理准备之下,脚下站立不稳,随着那股力量的方向踉跄了几步,最后,撞上了某人的胸口。
这个人的胸膛看来是铁板铸成的。大概心脏也一样是铁铸的。我差点把伊拉娅那个精灵族标志的尖尖小鼻子撞塌。我怒气冲冲地仰起头狠狠瞪着芬丹,可是我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怜香惜玉或者抱歉的情绪。
这种态度也令我恼火起来。难道我老老实实来归还他的宝物,还有错了吗?
我恼道:“早知道你这么不拿这件凤羽披风当一回事,我就不应该还给你!偷偷穿起来,趁半夜跑掉算了!想必也没有人会知道!”
这几句话显然是火上浇油。因为芬丹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愤怒,他的脸色涨红了,额际隐隐有青筋跳动,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湛蓝双眸灼灼地锁在我脸上,简直要把我的脸上烧穿两个大洞。
作者有话要说:6月26日更新:
抱歉,亲们,这一周实在太忙,唉……
虽然在填,但是总是很零碎,还要构思后面的情节,得把事情想周全才行啊……
亲们的留言,我明天有空再来回复。
鞠躬,实在抱歉得很,俺最近太废柴了,请大家多谅解,多包涵……
为了表示歉意,今天一次更三千字以上……
下周俺一定好好填坑,保证不再这么废柴了……
掩面,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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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对峙中从来就瞪不过他。
五分钟后,我败下阵来,气势莫名其妙地全消失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大英雄主角与路人甲龙套之间的区别。气场啊气场,显然不一样。
我想拍开他的手,然后扭头走掉。他的得意心腹加兰,大约现在还可怜巴巴站在那间如今已经人去屋空的小木屋门外摆进攻pose哩。不过既然他都懒得管加兰的死活,那我就更加不关心加兰的坎坷命运啦。
可惜我挣了几下,却没挣脱芬丹的掌握。
我无奈了。
他是要打要骂还是要长篇大论教训我啊?不管他怎样,总比眼前这么灼灼地紧盯着我,眼神里逐渐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沉痛要好。
那种沉痛,令我没来由地心虚了。
我在芬丹灼然的盯视之下不由得恶人无胆地畏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下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似乎像是利剑倏然斩断芬丹紧绷着的神经,他的眼里忽然掠过一阵风暴,沉声开口重复我的问话:“我到底想怎么样?!”
他看起来好像气到了极点,一时间居然顿了顿没有再说话,蓦然笑了起来,又重复了一遍:“你问我,我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脊背上忽然窜过一丝冷意。他强大的怒火终于震慑了我,我开始有点后悔今夜为什么要挑衅他——虽然亚山世界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挑衅艾罗兰的芬丹,都不是一个理智的好主意;但是我以前总以为,我多多少少该有点特权的——我现在才明白,在他面前,恨不能正义的一方众生平等,而邪恶的一方人人都该下地狱。我顶多占便宜在目前的身份立场都不鲜明,既不能跟他平等,也不能轻易就该死,因此我可以暂时先寄下这条小命;除此之外,我实在没有太多特权可言。
可是我看他现在那个表情和眼神,好像马上就要来收我这条小命了。
芬丹骤然爆发:“我还想问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不是从前也做过黛蕾尔吗?你不是明明可以做一个好人的吗?为什么一定要死抱着那些恶魔的地位和利益不放?主宰谢尔戈,真是那么有趣的事情吗?谢尔戈没有一个善类,就算历史上,也多得是前任魔王被人干掉的事!现在的卡贝勒斯都驾驭不了的局势,你以为你真的能够控制得了?!你的那点本事,放在魔王和拜娅拉面前,简直什么都不是!你以为控制了妖姬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谢尔戈难道只有妖姬一系兵种吗?其余那些恶魔,又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掌控?你以为魔王是真心想要倚仗你吗?那么为什么拜娅拉身在狮鹫帝国假扮女王,而你就只能靠着你那三流的演技在雷拉格身边当个卧底?!……”
我根本想不到他会一口气琳琳琅琅说出这么一大堆话来,一时间反应不及,下意识就反驳道:“雷拉格一个人,只怕比狮鹫帝国全国还要难以对付!他的智谋、能力和魔法造诣,比狮鹫帝国那群只知道提剑乱砍的侍卫骑士们都厉害百倍千倍不止!……”
芬丹被我这么一顶撞,声音倏然卡在半空,只是气咻咻地瞪着我,脸色涨得通红。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面色蓦地沉了下来,神情里乌云密布。
“我怎么忘了,你是耶泽蓓丝啊……以前,仿佛也听说过一点点,谢尔戈桃色传言的主角……你不是曾经很仰慕过雷拉格的前身,阿格雷尔么?所以在你眼里,他格外厉害,厉害到了魔王必须派你而不是拜娅拉去监视的地步……”他冷笑起来,攫住我的双肩,脸庞威胁性地居高临下压近我一些。“厉害到了魔王必须把狮鹫帝国放在次要的位置上?嗯?这样的赞美,想必就是雷拉格本人听到了,也很高兴吧?”
我愣住。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以前那个耶泽蓓丝的桃花烂账,果然又一次着落到我头上来收拾了!为什么这些路人甲乙丙的女配角们,人人都有这么一笔游戏流程里没显示过的桃花烂账留给我来攻略!这个游戏难道骨子里真是恋爱养成么!
我的愣怔无言显然被芬丹解读成了默认——多么天雷的自以为是!但是这种事情真是每天都在世界各地发生几百万次的寻常!而现在,我不幸又中了奖!
他冷笑了几声,忽然道:“听说你在守卫塞利斯塔拉一战之前,曾经私下偷偷前去和阿格雷尔会面,置危险之中的塞利斯塔拉于不顾,是吗?”
我大惊失色,猛然抬头。
安雯!我就知道,这个情敌没那么容易就被摆平!那时候在塞利斯塔拉的飞龙神祠门外的哭泣,果然只是麻痹我的一种手段……可是,安雯都说了些什么?说我半夜去和恶魔军队碰面?就算那阵子阿格雷尔在艾罗兰土地上四处流窜,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她又怎么能够肯定我去见的,一定是阿格雷尔?
我又恼又恨,气道:“一定是安雯又跟你说了什么!我哪有……”
大概我这种中气不足的否认实在不具备什么说服力。芬丹的脸上浮现一丝那么强烈的失望之情,面色黯然,喃喃道:“原来,你真的去见过阿格雷尔么……你想要跟他约定好什么,然后趁着亡灵军队进攻塞利斯塔拉的机会,替恶魔在艾罗兰攫取利益么?”
我气得口不择言,“胡说!难道在你心目里,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么?就算我以前年少无知,对阿格雷尔表示过什么见鬼的仰慕,那也只不过是仰慕他的本事和能力罢了!你能说艾罗兰就没有人向你表示过任何形式的仰慕?何况他为了小白……伊莎贝尔女王,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我也没那么无聊,还老追着他不放!他当时在艾罗兰土地上出没,纯属想要找到圣人蒂耶鲁帮他净化成黑暗精灵,好光明正大接近伊莎贝尔女王!我们哪里要为恶魔攫取什么利益!我为了完成守卫塞利斯塔拉的任务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挨了一记‘冥府诅咒’,被那些丧尸捉去了!如果这就是你心目里恶魔的行为,那么我这个恶魔还真是没用,为了替你们这些正义的精灵守卫首都,差点送掉一条命!”
作者有话要说:7月2日更新:
抱歉,亲们,最近这几天病了……
而且又忙,觉得实在是不舒服……
先请几天假,希望下周可以恢复更新。
亲们请多包涵……
ps.预告:下一章又有,嗯,某种程度上的亲热戏……
计划如此,希望能顺利过渡过去~~: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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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说我越觉得自己窝囊。
虽然我刚才拉拉杂杂说了那么长一堆话,可是我觉得我在气势上已经完全被芬丹的质问压倒了。他对谢尔戈局势的分析是那样尖锐深刻而一针见血,即使我有再多的话来为自己辩白,听起来也那么单薄、无力、徒劳而苍白!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平时总是端出一副沉默寡言的稳重严肃面孔,可是一旦教训起人来,居然能把自认口才伶俐的我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即使他说的都是对的,我也不能够轻易放弃谢尔戈的权力之争。即使魔王更看重邪恶的拜娅拉,我也不能就此对她俯首称臣。我与她之间,已经隐然形成了你死我活之争,胜利者是不会吝惜取得失败者性命的。我要她死是为民除害,她要我死是除掉心腹大患,我们注定要拚斗到底。
我忽然有点黯然地撇了撇唇,强笑道:“芬丹,你让我现在罢手?可是,我罢了手以后要去哪里?没有了伊拉娅的躯壳,我不可能在地面上呆得太久……假如回到谢尔戈,魔王会因为我任务失败而杀了我,即使他不动手,拜娅拉也会在攫取大权后杀了我,因为我一向处处与她作对……”
芬丹一时惊异满面,失声脱口问道:“可是……雷拉格不是成功地从恶魔领主变成了黑暗精灵么?!”
我苦笑,原来他一世英雄,心里却存在着如此天真的小小念头呵。他以为,阿格雷尔能够成功净化为雷拉格,那么耶泽蓓丝也同样能够变成黛蕾尔么?
“阿格雷尔本来就有黑暗精灵的血统,因此蒂耶鲁为他实施的只是净化仪式,将他身上的恶魔血统剔除即可;可是我呢,我是纯正的恶魔族人……而且,也不知道蒂耶鲁知不知晓变身的方法?何况,蒂耶鲁已经被拜娅拉暗害了,当时,你不是在场的么?除了他,还能有谁能够帮助我?”
芬丹原本灼灼燃烧着的湛蓝双眸一霎那转为灰暗无光,那样明显的失望写在他眼眸里,清晰得甚至无需我仔细辨认。虽然他从来没有对我表白过任何一个字,但是此刻我却奇异地知道,他的失望,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恶魔领主,而是来自于他寄望我能够变成一个与他同一阵营的好人的希望彻底落空。
这念头奇异地抚慰了我先前那种受挫折的感觉。我突然向着他伸出双手,搭上他的肩头,低声问道:“芬丹,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即使我能够像阿格雷尔那样变成雷拉格,黑暗精灵与你们森林精灵,不是也同样是不共戴天的世仇么?……”
芬丹的眼眸里蓦然浮起一丝灰黯的雾霭,他垂下了视线,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我几乎听不清楚。
“不……那样也总比恶魔要强,至少……当面对恶魔的时候,我们……是同一阵线的,不用担心对立……”
我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芬丹,你很想让我和你同一阵线么。甚至,你不介意与你们森林精灵的世仇,黑暗精灵为伍?
我一个冲动,就踮起了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啵了一下。
芬丹那一瞬间仿佛忽然被雷劈中似的,睁大了眼睛,素来端正的面容上满是错愕,不敢置信地盯着我。
而我只是无辜地笑眯眯,说道:“芬丹,我一直觉得,你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仿佛碰触到了他某根最隐秘的神经,他的身躯陡然一震。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的后脑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突如其来地攫住,压向他的面前。
随即,他的唇突如其来地落在我的前额上,深深地、用力地在我额头上印下温热的吻触,令我突然心跳加速,脸也不争气地红了,放在他肩头的双手微微发抖。
那个不在我预期之中的、落在我前额上的吻似乎很快就结束了,快得我都来不及深深体会。但他并没有放开我,我的身躯随即被一双有力的臂膀裹挟进了一个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中,我的右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他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听到他以一种感叹似的语气,在我头顶轻声说道:“没关系的,黛蕾尔……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当年我赶到龙雾岛的时候,蒂耶鲁已经被害,然后,他的灵魂重新出现,交给了我那个可以对伊莎贝尔女王实施净化仪式的卷轴……所以,蒂耶鲁的灵魂一定还在,只是隐匿在这个世间的某处,需要我们去寻找……”
我闭上了双眼。终于,滚烫的眼泪流了下来,沿着我的脸颊,落到他的衣襟上。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历经了仿佛半生的时光,最后,我在这残破精灵小镇的木屋里,顶着耶泽蓓丝的名衔与伊拉娅的面孔,而他,仍然如同当初向黛蕾尔许诺一般,用那个我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过、几乎已经忘却了的名字称呼着我,语气温暖、肃穆、认真而郑重。
他说: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他说: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怎么是你呢。
怎么总是你呢。
为什么当我想要咬牙自己撑下去,想要漠视你的时候,你总是能够说出这样令我心酸,令我温暖,令我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美好的话呢。
原来,在你心目里,不管发生过什么,不管经过了多久,我,永远都是黛蕾尔么。
永远都是,那个狡黠、认真、努力而热情的,维护正义的游侠黛蕾尔么。
永远都是,你愿意拼力维护的,愿意用力拥抱的,红头发、玩蜜蜂的闯祸精黛蕾尔么。
在这一刻,我终于纵容自己,沉溺在他所能给予的这难得的温暖里。
这夜很短,然而我们面前的路却很长。明日当朝阳出来之前,我们就会分离。斯加索之战注定会以芬丹的大获全胜而告终,然后,我仍在披荆斩棘的路上,还有雪山未翻,大河未过,恶魔未收服,黑龙未寻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必须独力面对的。我在游戏里的攻略之路看不见尽头,我只能咬牙低头,冲着那个义无反顾的方向,一直飞奔过去。
东方的天际逐渐透出一丝曙光,日出前微弱的青白色光线染满窗棂,映照在箭袋上系着的那个蜜蜂额饰之上,使得我忽然有一点睁不开眼睛。
门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外大声喊着:“芬丹大人!芬丹大人!报告!有恶魔半夜来袭——”
芬丹微微一震,随即我听到他在我头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我,清了清嗓子,微微提高了一些声音,对门外说道:“吩咐大家都去议事堂里等着。我马上就到。”
门外应声,随即又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远去。
芬丹从床头拿起那袭树叶大披风,抖开重新披上系好。他又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个系有黛蕾尔额饰的箭袋,指尖滑过那道蜜蜂额饰的时候,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动作俐落地将箭袋背好。
我顿了顿,还是蹲□去,捡起那件被芬丹丢在地上的凤羽披风,轻轻抖了抖,仿佛下意识想要抖掉沾在上面的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我将它一层层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叠,双手托着,举到芬丹面前,说:“这个,收起来吧。”
芬丹并没有立刻接下来,他锐利中带有一丝犹疑的眼神在我脸上逡巡,仿佛是在寻找某种他想要获得的东西,是承诺抑或保证,又或者,只是一线希望,一个能够令他重新可以开始相信我的理由——
我凝视着他的面容,他湛蓝的眼睛。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此刻他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了浅浅一层祈望的神色,那薄弱的祈望使得他的神情看起来竟然有点童稚的朴拙,令人不忍心说出任何一句会让他失望的话。
我垂下眼帘,低声说道:“……请你暂时替我保管吧。等到我再变成黛蕾尔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芬丹倏然伸手攫住了我的手腕。我被动地抬头望着他,看到他的双眸亮晶晶的,闪烁着那样一种令我陌生而动容的光芒。
然后,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我手里接过了那袭凤羽披风,回手放在自己床头,就绕过我的身旁,大步走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7月13日更新:
没想到,变成了大病一场。
强烈的中暑外加热伤风,折磨得我夜里简直睡不好觉。脑袋里像有钢针在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能仰躺。
撑不住去了一趟医院,还被郑重其事地拉去发热门诊测试了一回咽拭子——没错,就是排除甲流的测试。
好在结果是阴性。医生和我自己都大松一口气。
不过这次感冒的后遗症显然很厉害,我以平均每两分钟咳嗽一次的频率,剧烈咳嗽了一个星期。
今天终于这个频率下降到了每半小时一次。想想好像很久没体力写文了……于是爬上来更新。
今天特意多写一点点,以报答各位童鞋在我生病期间的耐心等待。
最后再说一句,天气太热,请大家千万注意健康~~夏天生病实在太痛苦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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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芬丹之间的和平只维持了短短的几天。
这层和平表象的破裂,是在几天以后,总攻斯加索城的战役发动之前。
在任务分派完毕之后,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我见四下无人,于是暴跳如雷了。
我跳脚:“为什么不让黑暗精灵的军队上阵?!”
芬丹轻描淡写。“让一个恶魔领主率领着一群黑暗精灵,去攻打另一个恶魔领主在背后主使的另一群黑暗精灵?不行,这太疯狂了。”
我怒:“你是想说,即使黑暗精灵是你们的死对头,好歹五百年前是一家,你也不愿意看着他们沦为两个恶魔领主斗法的工具吧?!”
芬丹瞥了我一眼,“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一点。”
我火冒三丈。“我没想拿他们当炮灰!是他们自己请命……”
芬丹淡淡地说:“哦?假如他们知道灵魂伤痕和暗影烙印部落这次交锋的背后竟然是两位恶魔领主的指使,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如此坚定地向你请命?”
我高涨的气势一下泄了一多半,他话语里隐然含着的一抹警告和危险之意令我心惊。我的声调陡然降了八度,不甘心地追问:“你……你在暗示什么?!”
芬丹微微勾起唇角,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板。“我没有暗示什么。我是在明确告诉你,明天的总攻,请黑暗精灵军队担任接应的任务。”
我犹不服气地争辩道:“可是……斯加索再怎么说也是黑暗精灵的城镇!假如森林精灵军队出手将其攻下……”
芬丹淡淡扫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却含着无限如电光般的冷锐,刺得我立时将下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缓缓说道:“凡与恶魔勾结,破坏这世界的和谐者,不分是何种族,都有责任将之诛灭!艾罗兰并非要霸占斯加索城,而是要讨伐胆敢勾结恶魔,入侵艾罗兰的敌人!所以,我才派黑暗精灵军队做接应,一旦艾罗兰军队获胜,你们可立即入城接管……”
我错愕,“接管?”
又让我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可没忘在我假扮黛蕾尔,第一次跟芬丹出任务的时候,他让我去接手管理一下战后的丹拉德,结果我把我自己管进了小黑屋的情景。
话又说回来,芬丹最近这几天颇为可疑。
先是让我断后,我拒绝,结果他一大早也不吱一声,就径自带着自己的军队开拔了。还跑得挺快,尽管我发觉之后简单整顿了一下自己麾下的军队,立刻启程去追,还是直追了三天两夜,才气喘吁吁地在距离斯加索不足半天路程的地方揪住他。一路上我恨不能找出纸笔来计算小学时期数学考试的经典命题——追及问题,看看我到底还要上气不接下气地带着人马跑多远才能把他抓住拷问一遍!
等到我的追及问题终于挨到了终点,看到芬丹的表情时,就愈发让我疑窦丛生了。
他的眼神颇为闪烁,脸上忽青忽白,阴晴不定;我想要揪着他问问清楚这都是见鬼的唱的哪一出,可是他却躲躲闪闪,避不见面,总是推说要跟心腹智囊团研究什么斯加索作战计划,黑暗精灵种族有别,不便旁听!
好,那么我晚间在他住处蹲守。但是他索性在议事帐篷里熬夜了。最可恶的是,我一熬夜就眼圈黑如熊猫,眼下垂着眼袋两坨,面色青白,头脑眩晕,脚步虚浮;可是他居然还是见鬼的那么英明神武,神采奕奕,走路有风!
在我严重睡眠不足了两晚之后,今晚我终于有机会面见这艾罗兰的大英雄了,结果却只得到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扫尾任务,我的火气实在大了一点,也情有可原。
我气极反笑,挨近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好,你让我接管就接管。不过,在那之前,你最好给我讲清楚,你这几天避而不见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是怕我偷了你的情报去通知拜娅拉?还是我先前拒绝接受断后的任务,因此你觉得有必要给我点颜色看看?!”
芬丹闻言猛然抬头,忽而向我投过来含义不明的一瞥。那眼神没来由地令我心底微微一寒。
……他好像,生气了。
也许他自己并不知道,当他生气的时候,他的双眸会变成近乎于黑的深蓝色,仿佛暴风雨侵袭下的大海。
可是,除了我骨子里还是耶泽蓓丝以外,还能有什么事情令他生气呢?
芬丹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只丢给我一句话:“攻下斯加索之后,我们再来谈这些事。”
然后,他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他逐客的背影太坚决,我只好讪讪地退下,一转身揪住他那个心腹,花花刺青男加兰。
“加兰,我有事要请问你。”
大概我的客气有礼惊着了加兰,他愕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自从那天我以耶泽蓓丝的模样现身,把他定在关押妖姬的小木屋外一整夜之后,他对我——确切的说,是对伊拉娅——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一些。
大概是他把伊拉娅当作和他一样的、耶泽蓓丝手下的受害者了吧。这种同病相怜奇妙地缓和了我和他之间原本剑拔弩张、互相看不上的紧张气氛。
他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合作,我续问道:“在我暗影烙印部落的军队没有与贵军随同行军的这几天里,贵军可有遇上什么特殊事件?”
加兰眉间一凛,“这话怎么说?”
我好声好气同他解释:“我暗影烙印部落,奉了黑暗之龙马拉萨的旨意,原本就是要来除灭灵魂伤痕部落这些叛徒的。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只是芬丹大人今日分派任务,却叫我们殿后,只负责击败伊蓓丝之后接管斯加索城的工作,完全无视我军热切请战的诚意……我无意质疑芬丹大人的决定,只是一直以来,贵我两军都是并肩作战的,到了最后一役,我军却毫无来由地被撤下,这让我如何向雷拉格族长以及我的黑暗精灵同胞交待?所以,假如这一路上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件,能够导致芬丹大人改变主意,还请你不吝告知。这样将来我面对族长的询问,也好有个合情合理的答复……”
也许是我说得入情入理,语调又十足尊重而客气,加兰的面色缓和下来,眼中的狐疑之情渐渐消散,换上了一种沉思的神色。
他想了一想,简单地说:“你的要求的确不过分,只是芬丹大人的决定,我艾罗兰无人会质疑半句,他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前天我军行军途中,曾路过那间当初贵军击败敌将塞纳特的寺庙。”
我的眉心微微一跳。“寺庙?”
作者有话要说:7月15日更新:
哦呵呵~~寺庙里别有乾坤~~
看到上一章有童鞋觉得俺轻轻松松就放过了某人,有点太那个了。。。
作为男主角,也不能一直受苦嘛,总得放个假。。。
现在,他短暂的假期结束啦。。。小虐怡情,继续有来。。。^^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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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兰颔首,续道:“当日战斗激烈,加上您与塞纳特在寺庙内互相施放的魔法威力巨大,早已重创寺庙建筑……事后亦未及时整修,我们路过时,见寺庙内外仍有不少塞纳特手下的尸体留在那里,寺庙的墙壁上也有很多破损和伤痕,连浮雕都毁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应道:“那个塞纳特本事不小,应付起来是很吃力。情形凶险的时候只顾全力出击,哪里还顾得上保护什么建筑呢。”
加兰居然勉强扯开嘴角笑了笑,以示赞同之意。这难得的友善令我惊讶了片刻,听见他继续说道:“不知道为何,芬丹大人下令大军原地休整片刻……我知道战斗前在寺庙里祷告,可以提升军队的士气;也知道这附近只有这么一座寺庙……可是这种时候还要去祷告,不免让我觉得有点奇怪……”
我的心里隐隐升起了某种不安的预感。
加兰却停顿在了这里,抬起眼来直视着我,说道:“芬丹大人独自一人进入了那座寺庙,花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不,说‘更久’显然是太轻了,事实上,芬丹大人花去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呆在那座寺庙里,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都祷告了些什么……最后,当我开始有点担心,想要硬着头皮违背一回他的命令,进入寺庙查看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从寺庙的窗子和大门里爆出一团巨大的火光……”
我一惊,脱口叫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加兰苦笑,一摊手。“我不知道……事实上,除了芬丹大人,没有人知道……我们都被那巨大的冲击力震倒在地上……等到站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芬丹大人已经表情很平静地站在寺庙大门口,吩咐我们继续启程……那座寺庙,就这样烧掉了……”
我大为意外,想不到加兰居然告诉我这么一个充满了疑团的故事!我震惊而不安,心里总像是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般的忐忑,总觉得这个突发事件的背后充满了某种我不知道的黑暗张力,像要将我和芬丹之间好不容易实现的一线微弱的妥协与和平全数吞没。
突然的爆炸和火球,毁掉的寺庙,芬丹异乎寻常的平静和冷漠,有如密密织成的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住某个隐隐令人心惊,却不得而知的真相。
我谢过加兰,转身离开。
也罢。反正芬丹不是说了么,攻下斯加索之后,他总是要跟我谈一谈的。
我百无聊赖地带着手下跃跃欲试的一群黑暗精灵们,在战场后方压阵。
这本是一场必定获胜的战争,我早已知道结局。只是不能亲身参与其中,难免令人感到些许索然无味。
伊蓓丝就算是黑暗精灵里的天才,芬丹的能力值却是多年一步步累积上去的,高得惊人。他的魔法威力不一定比得上雷拉格,但是假如根据他的攻击力再计算的话,只怕伤害值跟雷拉格的魔法是半斤八两,一巴掌拍出去能拍死一条什么龙,更不要提那些杂兵。
何况他还带了大队人马。单让各自的军队上去拼刺刀,艾罗兰的兵力就明显占优一截。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这场对殴的结果只有一个——芬丹迅速解决伊蓓丝,然后我就可以大摇大摆作为黑暗精灵的正义代表,去接收斯加索城了。
很快,伊蓓丝以全军覆没之势痛痛快快地输掉了这场对殴。或者我应该说,这哪是什么对殴。这分明是一场一边倒的单方面左右开弓的痛殴猛打么。
我怎能错过看好戏的机会。双足一夹座下巨蜥,很快带领黑暗精灵人马飞奔到了城下。
芬丹手下的军队分头去清理战场了。加兰押着那个狼狈不堪的伊蓓丝站在一旁,城门吱吱呀呀地向两旁开启,居然从城里抖抖索索地走出几十名显然已经被关押许久,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森林精灵来!
我在游戏过场动画里也没看过这个情节,一时间不由得像身旁的芬丹一样怔住了。伊蓓丝居然把森林精灵俘虏挟持到了自己的老巢关押,这件事儿可真是大出我们意料之外——伊蓓丝不是原本占了好几座艾罗兰城镇么?直接把俘虏关在那些城里不就得了?何必巴巴儿地长途跋涉,就为了转移这几十个俘虏?
不过当芬丹开口盘问以后,我们才知道伊蓓丝这么做的用意。
这几十人大多是德鲁伊、猎手头领和战舞者一类相对经过训练升级,比较高阶一点的精灵族战士。其中大约有一多半的人都在原先被侵占的艾罗兰城镇里担任各种官吏的职务,因此伊蓓丝是每俘获一城,必定先把该城管理层连根拔起,押送至斯加索大牢里,以免他们利用自己的人脉声望之类玩什么地下抵抗或者跟芬丹的大军里应外合的事儿。
我笑笑,发觉伊蓓丝瞪着我身后那因为我一路飞奔过来,而在沿途扬起的紫雾。那是级别很高的术士独有的。
伊蓓丝的视线又转向我,忽然失声叫道:“伊拉娅?!暗影烙印部落的伊拉娅!你们果然跟这些邪恶的绿精灵勾结在一起了……”
我失笑,这不是贼喊捉贼么?我说:“伊蓓丝,那也总比你和你崇敬的斯拉塞族长,跑去跟恶魔勾结在一起的好。”
伊蓓丝怒目瞪着我,咬牙切齿。“你!你和那个卑鄙的雷拉格,为了夺得易格池沃的统治权,不惜勾结黑暗精灵的世仇!我们势孤力单,不得不接受恶魔的援手……”
我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说来倒也不冤,你们那个斯拉塞族长,不是很喜欢食尸饮血么,这个爱好倒是跟恶魔不谋而合——恶魔吃肉,你们族长喝汤,多么完美的组合!难怪你们跟恶魔如此情投意合哩。易格池沃若是落到你们这群食尸者的手里,才是大难临头!我奉了神圣的马拉萨的旨意,要摧毁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叛徒!落在谁的手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马拉萨的意旨最终得到了伸张——”
我慷慨激昂的演讲还没结束,就听见身旁芬丹冷峻的声音。
“……这么说他们征服和腐蚀了德鲁伊,并使其与自己的同胞残杀。结局可能会是公正的,但这毕竟是件不愉快的事。”
原来是他在讯问那些被解救出来的森林精灵战俘们。鉴于被占领的城镇颇有几个是在边境地带,与艾罗兰首都塞利斯塔拉隔着山长水远,那群饱受虐待、折磨和惊吓的战俘里,也颇有几个原先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乡下……呃,乡下精灵。
其中一个战舞者拄着他那标准配置的两把大刀,正敬畏地仰首望着高踞在银色独角兽背上的、传说中的大英雄的面孔,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么说你就是芬丹……你、你打算怎么办?你会成为我们的下一位国王吗?”
作者有话要说:7月19日更新:
本来想干脆先填着,拖到明天再更算了……
然后又觉得,至少最近先恢复两日一更吧……不然俺的信用都要扫地了……
芬丹和这个战舞者的一段对话来自于游戏的过场动画里,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很有趣。
写出来果然更有趣。
忽然yy地想到,这么说来,小黛岂不是有机会成为精灵王国的王后么……
哦呵呵呵呵~~~: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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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绝倒。
……这个问题问得太好了。他问出了自从阿拉伦国王殉难之后,艾罗兰全体人民难以直言说出的心声。我想。
虽然据说之前也有人频频劝进,都被芬丹辞谢了,不过放眼艾罗兰,假如连芬丹都拒绝继位的话,还有谁的声望本领能力人品高得过他,足够令他俯首称臣,而自己越过他继承国王的位置?
我早忘了跟伊蓓丝较劲,笑眯眯地望着芬丹,很八卦地等待着他的公开回复。
芬丹冷不防被问到这种敏感问题,微微一怔,严峻的面容上有了一丝略带尴尬的裂痕。
我略带促狭地盯紧他的脸,一点也不介意旁人诟病我这种无礼的行为——艾罗兰这个国家已经被一本正经的芬丹统治得太古板而无趣了,有多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场面了?我不由得激赏地瞥了那个捅了大篓子的战舞者一眼,低声赞道:“问得好啊。”
不过芬丹显然不这么想。
他狼狈而薄怒地横了我一眼,显然很生气我落井下石的赞美。不过一转过头来面对他的森林精灵弟兄们,他又恢复了那副公正严明大义凛然的面孔,朗声坦荡说道:“哦,天哪,西莱纳作证,这绝不是我的打算,想都没想过。我的理想是能够宁静地休养生息,认真思考我赢来的和平。”
他的面容坦荡正直,他的语音清洌明亮。这一刻我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显示出了他们森林精灵族最高的优点:像微风一样敏捷,像溪流一样优美,像瀑布一样强壮,像橡树一样贤明……
只是这贤明清直的大英雄呵,你想要最终将艾罗兰这个巨大的责任放在一旁,自己隐居起来休养生息么?那么,艾罗兰这个责任,由谁来承担?许多年以来,艾罗兰这个国度,已经习惯了倚赖你那最值得信任的忠诚、勇敢和决断,一旦失去这些,这个国度的方向,又在何方?
我看着在场的所有森林精灵们已经全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模样,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来打个圆场算了。
我斜刺里打岔,和颜悦色地说:“芬丹大人,在您有机会休养生息,安静地思考那还不存在于亚山世界的和平之前,您是否能够允许我率军入城接管,并允许我派人通知雷拉格族长,双方友好协商一下伊蓓丝这个叛徒的最终处置方法?”
芬丹愣了一下,大概是被我小小的刺到了。当然,他也不需要一个恶魔领主来教导他什么才是他追求中的和平。他很快恢复了原状,面容严肃地点头道:“当然。加兰,先带人把伊蓓丝押起来,等候我与雷拉格族长商议后决定如何处置。伊拉娅女族长,你的军队可以入城接管斯加索了,请你务必尽快派人将这里的消息通知雷拉格族长。我相信在易格池沃,雷拉格族长必定有自己的一套处置叛徒的方式。我对贵部落的传统将予以充分的尊重。”
这一套外交辞令简直无懈可击,我笑道:“芬丹大人一贯处事公正,令人信赖。相信族长对芬丹大人的诚意会印象深刻,并给予最高的报答。”
芬丹冷哼了一声算是应许,于是我向后一挥手,带着那群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黑暗精灵们,飞驰进斯加索城里去了。
我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两名迅猛骑兵,回哈尔利斯去禀报雷拉格这里的进展,并请求他尽快给我下一步的指示。
之后就是一些按部就班分派人手去接管城内各处设施,然后出一些诸如安民告示之类无聊的事宜。拜芬丹从前对黛蕾尔的魔鬼训练所赐,我现在对这些行政事务办起来十分得心应手。
看来也许我就是一个在游戏里做地方官的料?也许一切都结束之后,我会发现这游戏不但是即时战略,不但是恋爱养成,还是模拟经营?
多么包罗万象的一款大作。我百无聊赖地想着。
正在我的手下们都忙成一团的时候,斯加索华丽森严的都市议会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看着很不和谐的人物。
加兰紧皱眉头,在议会大厅门口处出现。他的表情像是在上大刑一样,满脸都写着格格不入的不情愿。并且,他只停留在门口,似是拒绝再往这黑暗精灵建起的空旷森冷的厅堂中再前进半步。
我暗忖,他来干什么?不会是芬丹又拿他当传令兵使了吧?
我微笑着起身,缓缓踱过巨大的厅堂,走到门口,向加兰颔首致意。
我想我的满面得色一定是深深刺激到了他的神经。他的脸色愈发黑了,死板板地说:“伊拉娅女族长,芬丹大人请你晚间与他会面,商议后续事宜的安排。”
我诧异,“什么后续事宜?”
加兰仿佛对我的脑筋死板很是不满,简短答道:“芬丹大人说,虽然新的敌人也已被消灭,但这场与恶魔的战役远未结束。基于从前与贵军合作的良好基础,他愿意与您讨论一下以前贵部落雷拉格族长结盟的提议。”
我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那件事啊!”我险些脱口泄露出我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的事实。我满脸堆笑,掩饰道:“当然,当然。芬丹大人要在何处与我会面?”
加兰就像个无生命的传声筒或者复读机一样,表情死板板地说:“芬丹大人说,既然此城是黑暗精灵族建起的城镇,作为客人,他自然听候您的安排。”
我这一下可有点犯难了,搔搔头说道:“这……”看样子芬丹是不肯踏入黑暗精灵的议会的,可是这城中还有什么地方足够僻静,方便交谈?元素祭坛?还是祭祀深坑?看着都够罪恶……可是若要安排在暗影女族长专用的阴影宫殿,也不太妥当——只怕在这座原先属于我们的死对头灵魂伤痕部落的小城里,出产的那些暗影女族长也不是那么服气我的管治呢。
我硬着头皮说道:“如此看来只有城中的阴谋大厅——它原本就是专为术士们特设的建筑,如今这城里的术士只得我一个,虽然这建筑的名字难听些,但是好在还算僻静,说话也方便……请你回去转告芬丹大人,这城里实在没有更合适的建筑,请他务必谅解我们的难处。”
加兰对我安排的这个会面地点显然有些看法,但是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对我点点头,转身去了。
我伤脑筋地按着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这些正义的小绿人儿们,太难伺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7月20日更新:
哎~~过渡情节……
可惜某人没有想当国王的意思……小黛要失望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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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我在阴谋大厅里等着芬丹的大驾光临。
阴谋大厅实际上是围绕着一根巨大而粗壮的钟乳石柱建成的一圈环形建筑,外表看上去还颇有几分教堂风格的庄严肃穆。只是它内部就如同环状长廊一般,阴暗空旷,回旋无尽,令人心里隐隐生寒。
我在阴谋大厅的门边等着芬丹,怕自己信步踱得太远,他找不到我,不免又要冲我发作。好在芬丹很快就来了,在门外略一迟疑,就大步踏进阴谋大厅。并且,他在我面前略略一停脚步,什么也没说,竟然随即就一转身,往右边踱去了!
这下我可有点意外,连忙跟在他身后,往阴谋大厅的深处走去。
我们之间保持着一步之遥,一前一后地走着,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虽然身处地下世界,但不远处建起的巨大的元素祭坛,却终年发散着白里隐约透出紫色的强烈光芒,照得它的四周如同白昼。而阴谋大厅由于这层地利关系,元素祭坛发出的白光也从窗棂里丝丝投射进来,照在我们漫步的长廊上,映出长长的两个人影。
芬丹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出声问道:“你是谁?”
我一愣。他这是什么笨问题?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是谁,你不是心里很清楚么。”
芬丹突如其来地停下了脚步,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我。
我们正巧停在一扇巨大的窗子旁边,元素祭坛发出的那种明亮的白光自窗外照射进来,将我们身前四周的一小片范围映得亮如白昼。
芬丹的嘴唇紧抿着,绷出严厉的线条。我们保持着他在右而我在左的位置,因此他半个身躯都隐在窗下光线照不到的暗影里,一道明暗相交的边界在他脸上斜斜划过,他右半边脸在光明里,窗外照进来的白光映在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上,泛出一层几近亮银色的光芒。而他的左半边脸隐在暗处,只有那一半的金发偶尔会映出几星跳跃的光点,使得他整个人的感觉更是明暗难辨,高深莫测。
我被他这样无言的炯炯逼视看得有些没来由的心虚,不由得调转了视线,眼神最后落在他胸口斜斜横过的箭袋背带上,系着的那个黛蕾尔的蜜蜂额饰上。
芬丹久久地注视着我,久到我感觉他那两道灼灼的视线几乎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大洞来,令我坐立不安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
他无声地在脸上一点一点展开一个过于灿烂的笑意。那个笑容看得我心里发毛。然后,他说:“是啊,我现在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这句话总让我觉得哪里有点不对。这种态度也太蹊跷。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但是在我还没有开口为自己辩白的时候,芬丹就又说话了。
“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呢?黛蕾尔?伊拉娅?耶泽蓓丝?”他缓慢地把我所有的马甲一个一个念出来,最后顿了顿,笑容里忽然带上了一丝恶意。
“又或者,这些都不是你?女士,你既不是精灵游侠黛蕾尔,也不是暗影女族长伊拉娅,更不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他忽而像一只蕴满力量的豹子一般,无声无息地闪身到我的面前,俯身接近我的脸,他热热的呼吸吹拂到我脸上来,他的唇角带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
“你,到底是谁?!你到这里来,你试图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原先所有的冷静、理智、应变能力与事先想好的措辞,全部炸得粉粉碎碎,片甲不留。
我一直想像着当一切尘埃落定,我能够不依靠别人的力量而堂堂正正在这个荒诞虚幻的游戏世界里真正立足,平等地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看着他总以为我是万恶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而总不忍下手真正把我除灭,在内心的正义公理与私人情感激烈交战中最终选择无视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对我网开一面的时候,我就可以微笑着清清楚楚地对他说:其实,我不是耶泽蓓丝啊。我并不是你痛恨的恶魔领主,我是正义阵营里的人族的一分子,我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人啊。
我总在想,那个时候,他会作何反应?是惊呆了,是拒绝相信,还是如释重负,向着我伸出他温暖的双手,对我说,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曾经构想过无数次,当我隐藏最深的秘密在他面前缓缓揭开的一刹那,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只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的秘密,居然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一般,在我们中间骤然炸开,在我们心中撕裂开狰狞丑陋的伤口,令我们鲜血淋漓,而无言以对。
我的沉默助长了芬丹的愤怒。他的鼻息逐渐变得沉重起来,仿佛极力抑制着翻滚在他胸口的巨大怒意。就连我也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意如同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几乎要烧尽他的意志与理智。
他倏然一把攫住我的双肩,双手那样用力,几乎要将我的肩膀箝碎一般。他用力将我拉近他面前,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说话?!嗯?!你不是很聪明伶俐的吗?你不是想要把恶魔与正义一方,都玩弄于掌心吗?你不是恶魔,却想要主宰谢尔戈;你也不是黑暗精灵,却能骗取黑暗之龙与雷拉格的信任;你更不是森林精灵,却把艾罗兰搅得天翻地覆——”
他猛然停住。我听到他把牙咬得格格响,双颊绷得青筋隐现,气息沉重不稳,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失去控制。
作者有话要说:7月22日更新:
500年一遇的日食啊……
北京居然阴天多云雾蒙蒙……结果……没看到……
太遗憾了……
小黛最大的秘密要揭开了啊……可是我却在这个时候卡住了……==
ps.阴谋大厅虽然名字难听,不过外表还是不错的~~下面是游戏截图,光线差了一点,大家凑合看吧:)
阴谋大厅下方那个发亮的石柱就是元素祭坛延伸出来的部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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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有一个特点,就是当心里有鬼被人揭穿时,会很慌张很慌张,慌得没有了主意;但是一旦事态发展糟糕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了好好收拾场面的可能,我反而会冷静下来,而且是冷静到自己都觉得可恶的地步。
其实很多时候,在危急关头,装乖卖可怜扮柔弱,很多事情就都可以这样踏过去了。可是我偏偏不会。多么吃亏的个性。我都能够预见,此时此刻,我这种个性大概要让我自己倒大霉了——
我忽然对芬丹展颜一笑,笑得极其灿烂,像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似的。
“芬丹,我原来并不是恶魔领主,并不属于邪恶的一方,难道你不高兴么?”
芬丹一怔,显然是惊异于我异于常人的反应。“你说什么?!”
我继续微笑,和颜悦色道:“我说,我并不是恶魔领主,我属于人族。”
芬丹浓眉狠狠拧起,愠道:“胡说!从来就没有听说过狮鹫帝国出过这么大一件事,有人附身到了恶魔身上!”
我微笑,“哎呀,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怎么会传扬到艾罗兰呢?”
芬丹看起来更加恼怒,“即使狮鹫帝国是派你去谢尔戈做探子,能上得了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身,也不是等闲人都能做到的!如果你的能力如此高超,早就应该出名了,艾罗兰这里又怎么会不知道?!何况,当初你一开始假扮成黛蕾尔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你击败耶泽蓓丝的灵魂,占据她的身体所需要的本领,简直是天差地别!你怎么可能掩饰得这么好?在战场上生死相搏,性命攸关,难道你也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我表面上依然好脾气地微笑,心底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芬丹虽然在盛怒之中,但他的敏锐却一点都没有丧失。他的分析实在是抽丝剥茧,入情入理。显然,如果我想要假装成狮鹫帝国的子民蒙混过关,大概是不行了。
我不死心,嬉皮笑脸道:“芬丹,狮鹫帝国本来就是个疯狂的地方嘛。既然恶魔领主都能假扮帝国的女王,那么那里出了个能够假扮恶魔领主的女子,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芬丹显然很不欣赏我的幽默感。我的非暴力不合作态度使得他狂怒起来,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愤懑,用力摇撼我的肩膀。
“黛蕾尔!!说实话!!我既然单独来见你,就是想要从你口中得到真相!我不想听别人来告诉我什么,我只想听听你的解释!”
我的肩膀被他的手劲抓得有点疼。可是他一如既往地称呼我“黛蕾尔”,却奇异地抚平了一些些我心底最深处的隐忧和惊慌。
芬丹,事到如今,你还是希望,我是那个其实并不存在的黛蕾尔么。
我凝视着他的双眼,慢慢说道:“假如我告诉你真相,你是否能够相信?”
芬丹微微一愣,下意识回答道:“当然!……”
我颔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倏然加快了一些。那个折磨我许久,隐藏最深最痛的秘密,此刻就在我嘴边,即将让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一个人知晓。
可是,他会相信我吗?他会相信他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在我看来全是虚幻;令他努力、令他挣扎的正邪对立,在我看来只是写好的剧本;他穷此一生所要抗争和消灭的恶魔,在我看来早已经注定了最终灭亡的结局?
他会相信我曾经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操控过他这个角色,曾经为了是让他学习光明魔法还是黑暗魔法,后勤学还是幸运术纠结得一塌糊涂,最后只好以s/l大法来解决我想要的能力就是打不出来的问题?
他会相信我在艾罗兰当黛蕾尔的时候,令他矛盾,令他痛苦,令他必须要咬牙狠心作出抉择的一切,包括阿拉伦国王的牺牲,黛蕾尔的被俘,翡翠龙重归于艾罗兰麾下,击败吸血鬼王尼科莱……这些困扰,这些离别,这些努力,这些伤痛,其实我都早已明白答案,知晓结局,不过是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静静而消极地等待这一切的发生?
人生这样艰难,芬丹。我还以为难度级别为easy的游戏,会比真实的人生来得容易些。谁知道这虚妄的一切,依旧带给我们真实而清晰的伤痛,令我们猜疑,令我们愤慨,令我们疼痛得咬牙切齿,却终究没有勇气分离。
芬丹,人生原来就是一场华丽的游戏,我不慎错选成最艰难的模式,你又是否能够容我,反复存档再读取,好让我能够获得,我最想要的美好的结局?
我深深地注视着他,慢慢地、清晰地说道:“芬丹,我不是恶魔、不是亡灵、不是法师、不是森林精灵,也不是黑暗精灵。而且,我虽然属于人族,但是,我并不是狮鹫帝国的子民——”
芬丹脸上的怒意逐渐褪去,慢慢转化为一种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极度震愕和无法理解的迷茫混合起来的情绪。他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双肩,喃喃重复道:“你是人族,但是不属于狮鹫帝国?……那么,你到底来自哪里?!”
我深呼吸,停顿了一霎。在这短暂的沉默里,我忽然想到了最两全其美的解释。
“芬丹,还记得我做黛蕾尔的时候,丢失了中央要塞,你气得把我关在草棚子里,结果我在草棚子里的墙上刻了一首歌的事么?”
芬丹脸上的震愕忽而变成错愕。只是那么微小的一点点变化,却使得他先前的满面凝重倏然柔和了许多。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嗯。”
我勉强笑笑,权当缓和一下气氛,续道:“当时你不是问我,我如何能够学会这首用奇怪语言吟唱的歌么。我当时说是一个从‘未知的东方大陆’上来到艾罗兰,名叫尼尔斯的旅者那里学会的……”
芬丹僵硬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我说:“……其实,对不起,当时我撒了谎。”
作者有话要说:7月28日更新:
周末两天很忙……于是拖到今天,真汗颜啊……
俺的风格是凡遇关键情节,如果不是滔滔不绝,就是卡死在瓶颈里……
很不幸,这一次遇上的情形是卡住……=_=
不过俺会努力的~~~
很快小黛就要出发去寻找黑龙啦,俺也得努力构思接下来的情节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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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一震,眼神倏尔汹涌地明灭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我有点心虚,有点内疚,假装没看到他眼神的变化,语调平平地继续叙述:“……其实,我并没有遇见过一个叫尼尔斯,要去往银色城邦寻找恶作剧的小精灵的人。尼尔斯的故事,原本就是我真正的故乡流传的一则童话……我真正的故乡,是那片‘未知的东方大陆’。”
芬丹震惊,脱口低喝道:“什么?!”
我苦笑。“其实,尼尔斯的故事,也不完全算是我的杜撰……我的初衷,和尼尔斯一样。我想寻找到一条能够回家的路,可是身不由己,却被卷入亚山大陆的大战里……”
芬丹倏然再度迫近我,一把攫起我的右手腕间。他的手劲真大,握得我手腕微微发痛。
“你……你把这一切都给我详细地说说清楚!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闭了闭双眼。
谎言如同我玩过的九连环一样,一环扣一环,首尾相接,不见退路,无法解开。我想对他报以精灵游侠一般的诚实,却最终只能以恶魔领主的狡狯闪烁其词。
也许这就是我注定要被老天丢到谢尔戈一方的原因。我的来历,注定了我不能从头至尾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只是大概没有一个穿越女,能够像我这样穿得躲躲闪闪狼狈不堪,瞻前顾后迟疑猥琐。
我鼓起了全身的气力,直视着芬丹的双眼,轻声道:“我原本在那片‘未知的东方大陆’上,过着最普通最平凡的日子……谁知有一天,我前去……前去一家店铺的途中,被……被一个巨大的、铁做的怪物以极高的速度撞飞……当时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没有命了,可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有妖姬兴高采烈地奔过来,唤我‘耶泽蓓丝夫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了她的身。只是后来得知,在真正的耶泽蓓丝昏厥之前——”
“她曾经因为勾引阿格雷尔的任务失败,被魔王下狠手惩罚。”芬丹静静地接口。
我大愕,没说完的话全部卡在喉间,不上不下。我惊异道:“你怎么会知道……!?”
芬丹的神色十分复杂地注视着我,眼神明暗难辨。最后,他简单地说:“我率军前往斯加索的途中,路经你曾经与塞纳特激战的那座寺庙,想独自进去祈祷,却发现了一个死灵潜伏在里面……”
我的脑中忽然似有电光一闪,劈开我混沌的思绪,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全数串联起来。
我讶然脱口道:“……真正的耶泽蓓丝?!死灵耶泽蓓丝?!”
芬丹轻轻颔首,继续说道:“……她向我举发了你,说你是冒牌货……她说,当日她受罚被狠狠责打,魔王卡贝勒斯还要在她脸上活活刻上一整篇恶魔符文,她实在抵受不住那般痛苦,昏死了过去……”
我忽而了然。
呵,老天,我曾以为这场穿越有着最新颖的原因,没想到,却用了最老套的方法!
她在游戏里,而我在现实世界中,同一时间重伤濒死,奄奄一息——
所以,不管那爱开玩笑或令人敬畏的天神是不是因为想要惩罚我玩盗版游戏,我的下场都只有一个——
真正的耶泽蓓丝被万能的老天永远out,终身禁赛了。而我,身为大概是史上数一数二的倒霉穿越女,就此被丢到同样只剩一口气在的耶泽蓓丝身体里了!
想通透了这一层以后,我不知道是该跳脚,还是该好笑。
原来,老天在这个平行的游戏世界里,玩的不是s/l大法,而是战术换人啊!我上她下,然后我继续替她踢完下半场?
或者我应该庆幸老天待我不薄,没把耶泽蓓丝的灵魂丢进我自己那具身体里。那样,根据她向来烟视媚行妖冶毒辣的行事风格,不出几天,我的形象和名声就会被她全盘葬送啦!说不定,等将来我真的找到法子回归到现实世界里自己那具躯体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关在大牢里,短时间内就积起了累累前科,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惯犯——
这推论让我心惊肉跳了好几分钟。然后,我心里存着的最后一点对于老天的怨怼也消失了。
我以一种不合时宜的平静语气说道:“原来是这样啊……想必是因为我们两人同时重伤濒死,灵魂出窍之后,走错了身体……”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叹了口气,把脸微微转开一点,静静地说道:“芬丹,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亚山大陆上的人,我一直想要找到回家的路……只是亚山这里,人人都称呼我的故乡为‘未知的东方大陆’,所以没有人知道应该怎样去那里……直到我做了黛蕾尔,我才听说了龙骑士蒂耶鲁的大名,我本想他既然能够帮助阿格雷尔变成雷拉格,那么也应该有法子送我回家……只是,在我能够拜访他之前,他就被拜娅拉害死了……”
我干巴巴地说着,到最后,也不禁有丝黯然。
蒂耶鲁的灵魂在哪里?他又是否真的有能力帮助我?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而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寻找蒂耶鲁,寻找回家的路,而是如何在这个游戏里的乱世中活下去。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动,忽然主宰了我。在我自己能够反应过来之前,我发现自己没被他握住的左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芬丹的手臂,仰首望着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软弱。
“芬丹,你相信我吗?即使我不是黛蕾尔,你也可以相信我吗?你一定要相信我,因为我——”
我倏然咽回了下面的话。因为某种不在我预期之中的体认,就这样很自然地随着我的问题,清晰浮现在我脑海里,令我愕然,令我心惊,令我不敢往下想。
作者有话要说:8月3日更新:
卡壳很严重……
难道俺已经不会写暧昧或者感情戏了么……
俺很感伤……_让大家久等了,真是抱歉,上周临时有些工作,比较忙。
本周会恢复至少两日一更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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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原先只是维持着一脸惊愕莫名的神色,僵直地站在那里,仿佛我一旦脱去了黛蕾尔或者耶泽蓓丝的伪装,他反而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我了一样。然而当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的时候,他却微微一震,仿佛那突如其来的沉默刺痛了他的神经,他有丝迫切地飞快接口:“什么?因为什么?”
我的声音低下去。“因为,我已经相信你了。”
因为,即使你当初翻脸无情,即使你向我当头挥下重重的一记“光明圣言”,我历经九死一生之后才回到你面前,纵然我以为自己的心中充满了怨恨或报复,而如今,熬过了这样多患难,我却恍然发现,自己仍然是那样不争气地信任着你!
芬丹的瞳孔霎那间忽然瞠大了一下。仿佛有某种汹涌的情绪,一瞬间在他湛蓝的眼眸里翻起了滔天巨浪。然而他的面容却很好地维持着镇静,语气平平地说:“哦,是么?”
我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秒钟的沉默。
但是芬丹似乎并不需要我的答案。
他握住我右腕的那只手倏然有点微微的发抖了,掌心发烫,熨帖着我的手腕,使得我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深深地注视着我,仿佛要用自己的目光刺破我伊拉娅的伪装,一直看到我内心最深处的真相。在我迎视他的勇气几乎消失的那一刻,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情绪。
“我相信你。”
汹涌而脆弱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倏然涨满了我的眼眶。
真呕啊。真没用。我这样不争气。我在内心里鄙视着自己。
哭什么哭呢。不过就是短短四个字么,我竟然就能感动到涕泪交流,浑然忘记了面前这个说着相信我的男人,曾经因为我的欺瞒而一巴掌把我打落熔岩地狱,曾经因为我的恶魔身份而对我喊打喊杀,曾经无数次对我报以怀疑的眼光,我在他面前真是毫无尊严,频频挨轰,动辄得咎——
可是,这四个字,委实是我来到游戏世界里之后,所听到过的,最动人的一句话。
这短短的四个字,摧枯拉朽般地轻易击溃了我原本建筑起来的所有心理防线。
那些汹涌而不在预期之中的软弱泪水,涨满了我的胸口,将我的整颗心都浸泡其中,使我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失去自己全部的力量。我一直苦苦支撑着自己的那种孤军奋斗、无处求救的顽强信念,在芬丹的这四个字里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已经在这个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游戏里独自一人撑了太久。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一个能够令我信赖的人,肯相信我了么。
我猝然低下了头,看见一颗泪珠从自己脸上直坠了下去,无声无息地落在我和芬丹之间的地面上。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颤抖。
“谢谢你,芬丹……我说不出,我有多么感激……谢谢你肯相信我而不是别人……”
然而芬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不高兴,而是带着一丝莫名的恼怒。他生硬地开口:“这有什么值得你感激到这个地步的?哭成这么个悲惨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像是感激的样子?要是有哪个脑子笨的黑暗精灵看到了,准会以为你吃了大亏,铁定要引起另一场森林精灵和黑暗精灵之间的大战……”
我虽然眼中还噙着泪水,也不由得被他这种别扭的表述和奇特的联想逗得破涕为笑了。
芬丹,你见不得我哭得惨兮兮么。
你不需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么。
你担心我还会像从前那个红头发的闯祸精,“蜂群女王”黛蕾尔一样,随随便便就引发一场大混乱么。
这个念头提醒了我,我敛下眼眉,可怜兮兮地从眼角偷偷瞥着他,声音软弱下来,问:“芬丹,在你心目中,我还是那个作恶多端、不可饶恕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吗?”
芬丹大大地一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莫测。最后,他恼火起来,怒道:“耶泽蓓丝?!你有什么本事做耶泽蓓丝?一个死灵你都打不过!你还想做恶魔领主?有哪个恶魔领主像你这么狼狈?让你带兵去占占矿,你都有本事陷在里头,不得不逃回哈尔利斯去,才保住一条小命!若不是我出手用‘末日审判’解决了她,日后万一你们再遇上了,你还会不会被她暗算,也难说得很!……”
我眼里还泪汪汪,脸上却已经笑眯眯,说道:“……原来那场摧毁地下寺庙的大火球爆炸,是你在里面施放‘末日审判’啊。”
这一招,芬丹好像很少拿出来用呢。
毕竟“末日审判”是破坏系的终极魔法招式,能够给战场上的所有人,不分敌我双方,都造成巨大的伤害,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招。何况,这一招消耗的魔法值多,造成的伤害值更是巨大,若是再添上芬丹那整个亚山世界最强的攻击力的加成,只怕一出手便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这游戏里值得他这么全力一击的对手可并不多。所以我亲眼见过他使用的次数少之又少。
可是,他居然随随便便就轻易把这么威力巨大的一招,用到了死灵耶泽蓓丝的头上?
我笑:“你果然和耶泽蓓丝有仇。不论是真耶泽蓓丝,还是假耶泽蓓丝——”
这么看来,我捱他一记“光明圣言”,原来还是他手下留情?毕竟光明魔法再猛,怎么狠得过专门杀人的破坏魔法伤害大?
芬丹却显然不能接受我的幽默。
他愠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个死灵,是真正的恶魔领主,人人可得而诛之!……”
我笑吟吟地接口:“当然,当然。芬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的心目里,我还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吗?”
芬丹愣了一下,目光逐渐变得沉凝。他的眼神在窗外投射进来的明亮白光映照里微微一闪,终于静静开口。
“……不。我不是已经在那座地下寺庙里,杀死了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了么——”
他忽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停顿了短短的一瞬之后,才接续完了下面的话。
“……黛蕾尔。”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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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久违了的名字在那一瞬间击中我的神经,迫使我的反射弧在大脑指挥之前,就作出了不够矜持的反应。
我大步往前跨上一步,用力环抱住芬丹的腰间,然后不顾他的惊愕莫名或者僵硬呆滞,强行把自己那张沾满泪水的脸藏在他的胸口,脸颊的肌肤碰触到他温热的身躯,耳中听得到他如同擂鼓般突然激烈起来的心跳,我悄悄地勾起唇角,微笑了。
芬丹,真正的耶泽蓓丝,本来是想要让你惩罚我这个骗子吧。
你如此嫉恶如仇,如此清朗正直,如此光明磊落,本来是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大英雄啊。
芬丹,那个真正的耶泽蓓丝,或者,曾经期望着你如同传说中一般,能够摧锋于正锐,灭掉我这个冒牌货愈来愈嚣张的气焰,还她一个我从她那里强夺去的公道吧。
那又为什么,你并没有如她所愿,挽澜于极危,为她主持这迟来的公道呢。
这就是我为什么有勇气肯回头再来相信你的原因。
因为,你虽然严守道义、维护公理,却肯为了我暂时放弃原则,不惜牺牲声名呵。
我因为脸埋在他的胸口,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芬丹,我来路不明,你又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我感觉到脸颊熨帖的那具原本已经逐渐放松下来的躯体,忽而又紧绷起来,仿佛临战前的某种戒备。他的声音也是一样紧绷着,却似乎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谨慎,语句极其简短。
“……你不像坏人。”
我不由得隐隐失笑。
这个绿色古板纯情肌肉男,难道还怕他万一应对失误,我会立时翻脸,拂袖而去不成。
我笑道:“那你还给我一记‘光明圣言’?”
芬丹的声音愈发绷紧了,死板板的。“……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坏人,存心骗取我的信任——”
我笑眯眯,拦腰把他揽得紧紧。“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确定我不是坏人的呢?”
芬丹身躯一僵,沉默了半晌,才不情不愿似的开口:“……那一记‘光明圣言’出手以后。”
我大出意料之外,猛然抬头。“你说什么?!为什么……”
芬丹却像个顽固的蚌壳一样咬紧牙关,再也不肯开口解释半个字了。
于是我也很顽强地和他对峙,我们直直对视了半晌,谁也不肯首先移开视线,仿佛那样就是示弱。
气氛又有点紧张起来。
好在芬丹察觉了气氛上的改变,他最后轻咳了一声,不甚情愿似的屈服了。
“……这有什么可问的呢。是直觉这样告诉我的……不可以么?”他有丝恼羞成怒起来,愠道:“或者,你比较希望我把你当成坏人?!”
哎呀呀。我想,我又踩到这只纸老虎的尾巴了么。
聪明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穷追猛打的好。反正以后我还有得是时间慢慢拷问。何必急于求成呢。穷寇莫追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于是我微笑着,顺势下台阶道:“除了恶魔和亡灵,谁不希望当好人呢?你还是不要把我当坏人吧,你眼里的坏人,都只有最凄惨的一个下场——被无情消灭!我可还想回家呢,不想就这么被镇压了……”
芬丹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凛冽的光。他慢慢说道:“你说什么?”
我有丝莫名其妙,顺着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最后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可还想回家呢,不想就这么被镇……”
我还没说完,芬丹的脸色就倏然沉了下来。
我有丝吃惊地看着他的脸上不但晴转阴而且短时大概还有雷雨大风或冰雹,简直是十足的央视天气预报一般不按常理出牌而多变。
可是,他生什么气呢?
我又没有公然宣言要和正义阵营决裂,又没有明确要弃明投暗投奔恶魔。方才的气氛正好,我们是怎么在短短五分钟里就把场面重新弄得这么剑拔弩张非得你死我活?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个别扭的大英雄又因为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而突然发火了。
芬丹握住我的双肩,仿佛轻轻一推,就把我们之间的距离重新隔开了几寸之遥。他气咻咻地瞪着我,眼里仿佛有一簇小火光明明灭灭,深幽难测。
最后,他简单地说:“记住你说的话,不要做坏人。好好考虑一下攻下斯加索之后,你未来应该何去何从。我给你三天时间。安菲尔那边尚有要事处理,这几天,我希望你能把斯加索管治得好一点。”
我有点疑惑,但在我还没有开口说话之前,他忽然挥了挥手,飞快念出一串快得我几乎听不清楚的咒语。空中忽然降下一道明亮的白光,直直笼罩了他的全身。白光来去如风,唰地一声,瞬即消失;大半阴暗的阴谋大厅里重又恢复了先前的一片冷寂。
我惊诧地盯着芬丹原先站立的地方,许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这个不解风情榆木脑壳的绿色古板肌肉男!就算你也会使用“城镇时空门”魔法,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忙慌的,一声再见都欠奉,就这样无礼地从我眼前突然消失吧!
而且,我未来何去何从?自从我被万能的天神恶作剧一般丢进这个游戏里以后,我什么时候有过选择的权利?我总是被动地被游戏进程带向一关又一关难以逾越的艰险,凭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和穿越女谙熟剧情的特权才得以侥幸全身而退——
假如我回答他,我还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胸无大志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我气到飞起来?
何况,他希望我说什么呢。立即登报声明,与恶魔脱离关系么。
别忘了我还霸占着伊拉娅的躯体哩。难道我一辈子都要以这个银发冷艳暴露性感的面目示人,然后时不时在这个躯壳里与我偶尔压制不住的伊拉娅的真实灵魂打上一架?
又或者,我交出伊拉娅的躯体,然后继续以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面目游走于亚山各地?在找到蒂耶鲁那虚无的灵魂之前,我就得正邪通杀遇鬼弑鬼遇佛杀佛?我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狼狈不堪的啊?
而且,我就这么放手不管了?然后坐视拜娅拉在谢尔戈坐大,夺回我眼下实际控制的几座城镇,继承魔王卡贝勒斯的邪恶志向,继续在亚山为非作歹,无人牵制?
虽然我知道她早晚是会被正义一方的联军所击败的,但是那场战役,即使在简单模式下,我当时也打得并不轻松。如今身临其境,亲身上阵的感觉,必定要比电脑里的虚拟情境更加棘手十倍。既然我反正暂时也得顶着耶泽蓓丝的面容出没,我为什么不背靠着恶魔这棵大树,暂时乘乘凉,趁机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我凝视着足尖之前,被窗外元素祭坛的明亮光芒照射得一片雪白的地面,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芬丹,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可惜,现在的我,仍然给不起。
那么,即使我仍然只能令你失望,可是你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这样,仅仅凭着直觉就毫无理由毫无原则地,令人温暖令人感动地,相信我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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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离开了几天,斯加索城里倒是一切如常。森林精灵的军队驻在城外,虽然统帅暂时不在,他们却也生活有序,作息规律,纪律严整,原则分明——除非我实在有事要跟他们交涉,否则他们没事是绝对不会来打扰我——和这座黑暗精灵的城镇的。
我其实对做个行政长官没什么兴趣。事实上,我满脑子都想的是,这个单关地图任务结束以后,假如我再完成了为雷拉格寻找黑龙的战役任务,我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看起来魔王卡贝勒斯当初确实遭到了四位正义一方的大英雄联手之下的重创。与上次我假扮黛蕾尔、潜伏在艾罗兰王国的情形不同,这次他派我假扮伊拉娅监视雷拉格,我监视着监视着,都把自己监视到艾罗兰来替雷拉格干活了,他居然从来没派过一个人来跟我吱过一声。
我记起来原先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热衷于在网上百度该游戏的攻略、秘技以及相关背景介绍,结果让我找到一篇网友根据游戏脚本自发翻译的资料片对话。里面有一段隐藏对话,似乎是没有完全从脚本里删掉的游戏剧情,名叫“法蕾妲的梦”,说的是哥德里克的女儿法蕾妲(在资料片的最后,她成为了狮鹫帝国——啊不,那个时候已经成为独角兽帝国,因为哥德里克与法蕾妲原来统治着狮鹫帝国里的独角兽公国)做了个梦,在她的梦里,魔王卡贝勒斯召唤已经假扮成伊莎贝尔女王的拜娅拉,告诉她关于恶魔弥赛亚未来将无比强大的预言,要求拜娅拉尽可能地毁灭正义一方的势力。但是,先前无比强大的魔王,居然要托梦给拜娅拉,指挥她去兴风作浪,也足见他眼下的虚弱。
这给了我充分的可乘之机。
作为与拜娅拉并驾齐驱的、等级最高的恶魔领主之一,原本的路人甲耶泽蓓丝,现在面前摆着一条充满荆棘的、通往谢尔戈最高处的道路。一旦我能够主宰那个熔岩地狱,我便可以扭转游戏的进程,使得这个游戏比资料片中发展得更快,结局也会更加提早到来——然后,或者我就可以获得一条回家的路?如同中的小姑娘桃乐丝那样?
正在我胡思乱想得心潮澎湃之际,一个暗影巫女进来报告:“艾罗兰的芬丹在外面等候与您会面。”
我一怔。芬丹回来得这么快?我点了点头,合上面前桌上的一本魔法书,对那个暗影巫女说:“请他进来。然后你们可以退下了。”
那个暗影巫女应诺,退下去了。她的身影刚刚在门后消失,芬丹几乎是立即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这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在都市议会里?”他首先抛给我的,居然是一个质问我为什么偷懒之类的问题。
我笑笑,满不在乎地一摊手。“现在是午休时间。作为一位喜欢安静的暗影女族长,还是专属的阴影宫殿更加适合休息。”
芬丹的两道浓眉闻言皱了起来,很不能苟同地瞪着我。我知道他神情里的潜台词是:你本来就不是什么暗影女族长!还装模作样地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笑着,双手撑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接近他,压低了声音。
“我还在伊拉娅的躯壳里,穿着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衣服,怎么不应该呆在阴影宫殿里呢?”我笑眯眯地向芬丹眨了眨眼,道:“何况这里安静又隐蔽,假如你有事要和我商量的话,这里实在是个比都市议会好十倍的会面地点。”
不过在这个充满了森林精灵曾经的死敌——黑暗精灵的城市里呆着,显然就不是一件能让芬丹适应的事。
他紧紧皱着眉,微微仰了头,视线越过我,望着阴影宫殿大厅正中竖立的那尊巨大的黑暗之母图德哈娜的神像。所有的阴影宫殿里的图德哈娜神像,都作暗影女族长的打扮,身穿一袭低胸长裙,右手拿着一条长鞭,长发在脑后飞扬起一个飘逸而张扬的弧度。
我觉得这一幕令人有些奇异的感慨。森林精灵的大英雄、可能的未来国王人选,此刻伫立在曾经的同胞、后来变成背叛者的黑暗精灵女王神像前,会想些什么呢?
芬丹很快为我揭晓了谜底。
他的视线仍然停留在那尊巨大的图德哈娜神像身上,却忽然开口:“你知道伯莱世嘉么?”
我诧异。“伯莱世嘉?生长在艾罗兰的旧首都,曾经的神树,‘万树之母’伯莱世嘉?”
幸好我以前疯狂百度关于这个游戏的攻略的时候,看过一篇网友整理出来的游戏中各国的编年史贴子。而当时,基于我对精灵族的偏爱,我格外认真地看了关于艾罗兰王国历史的那一部分,其中就提到了曾经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在恶魔蓄意挑起的“火泪之日”惨案之中,被假扮成黑暗精灵的恶魔间谍纵火焚毁。
只是,芬丹没事忽然提起这个做什么?想考考我对于艾罗兰历史的了解不成?我又不是森林精灵,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好在芬丹不知道我的腹诽。听了我对答如流的答案,他略微意外地把视线转向我。“你知道?”
嗤,看不起人么。我洋洋得意道:“我这么博学,有什么不知道的。”
芬丹无视我的自吹自擂,只是又调开了视线,淡淡说道:“……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伯莱世嘉了。我甚至怀疑,新的这一代精灵里,已经没有人知道伯莱世嘉的传说了。”
当然。我暗忖。
首都几被烧尽,当时的精灵国王艾尔尼尔在大火中丧生,精灵们虔诚信奉的神树伯莱世嘉也毁于火中……这一切被他们归咎于黑暗精灵的劫难,却在几十年后被证明只是一场恶魔的阴谋。这样不光彩的失败,这样两败俱伤的最痛的记忆与伤痕,又有什么值得传说的呢?
我干笑了两声,尝试转移话题。“哦,呵呵。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你忽然提起伯莱世嘉做什么?”
芬丹并没有回答我。他不自觉似的抿着双唇,仿佛是在沉吟。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握紧,神色严峻。
这神情终于连我也开始感觉有些不妙起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正要出言询问,芬丹却已经抢先开了口:“我临走时要你考虑的事情,你可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8月18日更新:
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会不会非常非常的忙。
所以先跟童鞋们打声招呼好了……
俺当然会努力填的,但是俺现在确实因为比较忙,进度也很受影响。
感谢童鞋们一路上的支持和理解,俺才能坚持到现在,一看也46万字了,真是吓人啊,俺以前虽然也很能罗唆,但也从没有写过这么多字……
ps.伯莱世嘉,是个伏笔,哦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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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才意会到他指的是我的真面目既然是来自“未知的东方大陆”的人族,未来又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统共就花了十分钟思索,当然眼下也不可能给他什么豪言壮语。我情知自己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所以说得尤其吞吞吐吐。
“这个……我……想是想出来一条出路了,只是……只是……”
芬丹今天却有足够的耐心。我结巴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只好自己自说自话,完成下面的对白。
“只是,我不知道这答案是不是你想听到的。”
芬丹的双眉一凛,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看着他那不动如山、却显然是沉默而执拗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低声说道:“……我必须帮雷拉格找到黑龙,打败斯拉塞。然后……然后,我要继续冒充耶泽蓓丝,把我的计划实施完成……”
芬丹猛然调转身子,大步走开,直到那尊图德哈娜神像前才停下,双手握拳,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蕴含着无限蓬勃的怒气。他咬着牙,直到脸颊上隐隐有青筋迸起。看得出来他努力想要抑制自己那股突如其来的怒焰,但终究失败了——他倏然伸出双拳,“砰”的一声,狠狠地擂在图德哈娜神像脚下的祭坛上。
我大吃一惊。
芬丹没有转回头来看我,他维持着双拳支撑在祭坛上的那个姿势,微微前倾的背影仿佛蕴含了不可知的危险和力量。他一字一句道:“你说,你打算继续做恶魔领主耶泽蓓丝?!”
我有点不争气地心虚了,但是我们毕竟都得面对现实——即使我此刻作出令他满意的保证,我也没有能力完成。最后,还不是一样会令他失望?我压低声音,中气不足地回答:“……是的。”
在芬丹勃然大怒之前,我及时补充了一句:“……但是我这样选择是有理由和苦衷的。在你生气之前,请你听完我的解释。”
芬丹沉默了一瞬,似是心里在激烈斗争着是先听我解释还是先发火。最后,他冷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刻板而平顺,不带有一丝主观的感情色彩。
“芬丹,在找到蒂耶鲁的灵魂之前,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到了耶泽蓓丝的躯壳里,也不知道我如何可以回去自己的身体里,回去自己的家……现在,假如我要把伊拉娅的躯体还给她自己,我便只有继续寄居在耶泽蓓丝的身体里这一条路。对于耶泽蓓丝这具身体而言,我并不是像假扮黛蕾尔或者伊拉娅这样使用法术进入她们的身体,而是我的灵魂与耶泽蓓丝的身体现在结合为一个整体,无法摆脱……”
我说着说着,逐渐悲哀起来。全能的老天呵,你居然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机会。到了游戏里,我才发现,原来只是单纯地想要做个好人,为什么都是那么难呢?
凝视着芬丹紧绷的背影,我的语气平静而悲哀。“你要我做个好人,你以为我自己就不想这么做么?可是,耶泽蓓丝如何能够做个好人?她的模样全亚山的人都知道,就算不知道,她十足一副媚姬的外形,走在外面,难道不会有人来喊打喊杀么?何况以她那种恶魔的体质,能不能长久在亚山地面上停留,都是一个问题!这一切,你都想过么,芬丹。我的意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意愿其实无法得到满足……我只能沿着唯一的那一条路,一直走下去……”
芬丹忽然大喝了一声,打断了我的絮絮而谈。“……不!你有机会的,你总会有机会的……”
他猛然转过身来,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炯炯地锁在我的脸上。
“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帮你一起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等艾罗兰这里不再需要我以后……”
面对他首次近乎表白的言语,我却只能报以苦笑。
等艾罗兰这里不再需要他以后?艾罗兰无论何时,无论最后是谁上位,芬丹的地位总是超然的,总是不可或缺的。他总是精灵的领袖,正义的标竿。不要说艾罗兰,就是整个亚山大陆,又怎么会有一日可以缺少他的存在?
芬丹,这就是你的表白么?我怎么觉得,像是一种拒绝呢?
我还是先拒绝他的好意吧。既然这好意注定无用。
我苦笑道:“艾罗兰需要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自己走掉了呢。何况,在找到蒂耶鲁的灵魂之前,难道我就只能顶着耶泽蓓丝的外表,混在你们中间么。这么一副恶魔相,想要冒充好人,想必也很困难吧?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你不认为,我只能选择原先的路么?”
芬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婉言谢绝,怔了一怔,沉默了一霎之后,忽然爆发了,右拳重重向我们之间隔着的桌面上用力一捶。“不行!”
不行?他凭什么说不行?!我的气也上来了,冷笑斜睨他:“为什么不行?”
芬丹正要发作,门口就传来一个很悠闲的、带笑的声音。“唔,很高兴看到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我们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定住,然后不约而同地一齐看向阴影宫殿的门口。
雷拉格!
作者有话要说:8月21日更新:
确定要下周三去新公司报到了……唉……以后只怕又得恢复在加班的疯狂里挤时间写作的日子了。
新公司听说是个规矩很苛刻的地方,比如周六得上班且不给加班费,比如周日还得排值班表,万一排到了就是两周只能歇一天……
有时候我也很困惑,为什么我非得找这么一个地方来受罪呢。
不过,很少有人会一辈子从事自己真正喜爱的工作,而生活总得继续。
写作一直是我在忙碌或艰困里最大的慰藉之一,但愿未来它也能带给我同样的幸福感。:)
放心,我会继续努力的~~^^
我也希望这篇在我的作品里最长的故事,能够以一个很棒的结局善始善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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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游戏里原本没有这个情节啊!不过……难道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对恶魔领主耶泽蓓丝说,他愿意陪她一起去寻找龙骑士蒂耶鲁的灵魂,又是什么游戏里原有的情节了?
我在一瞬的惊愕之后,立刻镇定下来,堆起了黑暗精灵招牌的冷淡高傲表情,绕过桌子走到雷拉格面前,在语气里谨慎地表达出了得见故人的适度欣喜。
“族长!你总算来了。伊蓓丝既然被我们擒获,那些暗中崇拜恶魔的叛徒的末日也就不远了。这里有关于黑暗精灵的一切,都需要仰仗你来主持大局。神圣的马拉萨仍在等待,她所赋予的使命日夜令我悬心——那些流离在外的她的孩子们,仍在等待着我去寻回。”
这一番话说得多么华丽,我沾沾自喜地想。我很少会在芬丹面前说出这么华丽丽的标准西曼奇幻台词,但是一旦面对雷拉格,我肚里那点少得可怜的西曼魔幻细胞就全数高度运转起来,促使我大多数时间都举止文雅而言语适当。
雷拉格果然有把人的那种阴暗不为人所知的一面激发出来的潜质。我暗忖。
而芬丹则纯属光明系的么。他的正直到几近古板,却能够勾起我所有的恶作剧细胞,使我在不自觉中就撕去了自己的那层淑女的伪装,现出狡黠却直率的俐落来。
看来老天的确再一次表现了它对我的眷顾。
雷拉格似乎并未听到我们之前那些内容要命的争执——至少以他的立场和他的自尊来说,大概应该是不会在听到我隐藏最深的秘密之后,还对我这个冒牌伊拉娅如此客气吧——如此说来,他的到来真是掐准了时间,恰到好处。
他风度翩翩地无视我和芬丹剑拔弩张的一副战斗格,微笑道:“哦,当然。马拉萨的意旨将很快得到完全的伸张,对此我要褒奖你令人印象深刻的、对她的忠诚。”
我一愣,褒奖?为什么他微笑着说出这个词的时候,我的直觉反应却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迟疑了一下,虚伪地客套道:“族长何必这样客气?在整个易格池沃都恢复对马拉萨的虔诚信仰之前,我不认为自己有获得奖励的资格……”
雷拉格却挑起一边的唇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我摇了摇头。
“不不,伊拉娅,你的表现真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值得特殊的小小鼓励一下——”他慢慢地从自己身后那长而宽大的披风底下,抽出一样东西来,然后举至我眼前。
我定睛一看,不由得愕然。
那是一柄青银色的剑柄上镶嵌着精美的珠宝,看上去无比华丽而锋锐的长剑。此刻,同样镶嵌着珠宝的华丽剑鞘,仍悬在雷拉格腰间;而那柄锋刃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的长剑,正在我眼前闪着冷冷的光。
芬丹眼神倒好,一眼就看穿了这柄剑的名堂,惊异道:“平衡利刃?!”
我的心下陡然一沉!
平衡利刃?!怎么可能是平衡利刃?!这个能令正义阵营英雄攻击加3、防御减1,而邪恶阵营英雄防御加3、攻击减1的宝物,不是原本只应该在下一部资料片“东方部落”里才会现身么?!为何现在我们明明是在进行第一部资料片“命运之锤”的剧情,它居然会提早出现在雷拉格手里?!
另外,雷拉格把这样一件无形中能够分辨正义与邪恶阵营英雄的宝物送给我,难道只是单纯地想要奖励我么?难道就没有别的、更深也更险的用意么?!
我不敢再往下想。事实上,这情境也不容许我继续往下想。
雷拉格嘴角依然噙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耐心等待着我接下这件突然似乎变得烫手的宝物。而芬丹在喝破了这件宝物的名称之后,却没有再出声,在一旁沉默地静立着,只有我们三人之间突然出现的一股强大的张力,静静在这座大厅里弥漫开来。
我暗自咬了咬牙,想着现在又没有战事,雷拉格总不至于强迫我当场佩戴上它,以证实我的真实身份吧!何况,我眼下使用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伊拉娅本尊的躯壳,要是不论灵魂,只论肉身的话,想必我也能够被归为正义一方的英雄……吧?!
我毅然伸出手来,不让雷拉格看出我有一丝一毫的犹疑,小心翼翼避开利刃,将那柄剑接过来,显得很欢喜也很爱惜的样子,将那柄剑对准了不知从何处照入殿内的一束白光,反复观赏。
“果然是从未见过的宝物呢。哎……族长,你送我如此大礼,再退让就显得太客气了。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许,早日找到黑龙,伸张马拉萨的意旨。”我淡淡笑道,目光落在雷拉格的脸上,并没有闪躲的意思。
芬丹的脸上浮起一丝深思的神色,并没有说话。雷拉格略略挑了挑眉,立即勾唇笑了一笑,以原先那种轻松调侃、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口气说道:“啊,伊拉娅,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总是这么高傲而客气!我原本以为我们既然是并肩对抗恶魔和灵魂伤痕那些叛徒的战友,多多少少应该有点超越于表面客套之上的热忱的友谊……”
我心底暗暗一惊。
友谊?谁都知道黑暗精灵天性就是高傲、优雅而冷淡,心中再有满腔的热情,表面上也不会表示出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命运之锤”资料片里,未来将会有一个伊拉娅率军援救狮鹫帝国的反抗军大本营弘克莱斯特的情节,当时我看那个过场动画可是看到目瞪口呆!因为伊拉娅居然还是端着一脸高傲冷淡的样子,但是信口就和狮鹫帝国反抗军的首领邓肯公爵——那个在游戏对白里一缸子人抢着赞他如何如何帅,可是苛刻的美工却实在没有善待他的伪帅哥——调了几句情!
虽然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伊拉娅就算是跟她看得上眼的帅哥调情,表面上还是一脸高傲冷冰冰……友谊?雷拉格现在在这里能跟伊拉娅要到什么热情的友谊呢?
……还是,他是在跟耶泽蓓丝要一些热忱的旧情谊?
作者有话要说:9月11日更新:
实在是太太太太太……抱歉了……
到新公司上班之后,就累得几乎要断气……
每天好不容易回到家之后,除了想洗洗睡了之外,就没有别的时间和体力了……
生活艰难,谋生不易,每天连午饭都没时间吃,天天除了加班还是加班的生活,是可怕的……
每天都只能在工作的空隙想着“真想有时间填坑啊……”
然后很快就被叫去开会,或者有更多工作赶着在短时间内完成。
每个周末都要加班,包括这个周末,而且,我想我的加班大概变成无偿的了吧。
非常想要愤而辞职什么的。
只是除了饲养员之外,家里的长辈们都是一脸“你可以自己下决定但是假如你辞职我们就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知道大家都各有各忙,我实在没有资格在这里叫苦连天。
只是,这样的日子,真熬人啊……
而且,也愧对那些一直跟文到今天的童鞋们。
嗯,九月份我大概只能每周更一到两次了,请童鞋们千万谅解。
当然假如能挤出时间来多更一些,我是会努力的。
只是现在实在不好把话说得太满,请大家多多包涵……555555555……=_=
ps.下面就是本章提到的“平衡利刃”的图片~~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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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灵机一动,脸上从容地淡淡一笑,徐徐答道:“族长,真正的友谊是埋藏在心底的,必不会因浅薄的表面而产生,也不会因浅薄的表面而消失。”
这一句不冷不热的回答令雷拉格顿时微微瞠目了一下,随即仰首大笑起来,显得很意外的样子。
“哈哈哈……伊拉娅,你的口才原来这么好!想必在艾罗兰王国与芬丹大人合作期间,也让芬丹大人很伤脑筋吧?”
不愧是雷拉格,他快活笑声里的反击锐利而不着痕迹。自从他拿出那柄平衡利刃要送给我之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起来显得那么有着无限深意,然而细究起来,却又都好像只是久别重逢的好友寒暄,像一张深不可测又光明磊落的大网,轻而易举地,将我与芬丹都一道笼罩其中,步步关切而步步陷阱。
当然,芬丹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了。他毫无表情地应答道:“为了最终击败魔王,看起来与黑暗精灵的合作也不像想像中那般难熬。”
雷拉格如鹰般锐利的眼睛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继而微笑道:“很高兴您能肯定双方坚实的联盟基础,芬丹大人。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哈尔利斯那边受到斯拉塞那个叛徒日益加重的袭击,我不可能在贵国逗留得太久。既然您也满意马拉萨——与我——的代理人,”他示意似的看了我一眼,续道:“那么我们不妨继续延续这良好的合作。当然,这是在我们寻回黑龙,击败斯拉塞的前提下——”
芬丹干脆利落地截住他客套的措辞,简洁地说道:“为了表示我国对于与贵部落联盟的诚意,我愿意率军协助贵部落寻回黑龙。”
大概这个许诺真正出乎雷拉格意外之外,他一下睁大了眼睛,片刻之后才掩饰似的耸了耸肩,带着一点苦笑的意味说道:“啊,真的?您真是太慷慨了。唉,伊拉娅,想想看,能得到艾罗兰的芬丹一句承诺,原本是多么困难的事!……”
我板着脸,语调平平地回道:“……的确是个极大的惊喜。不过这样的话,您就有更多余力帮助女王陛下光复狮鹫帝国了。想必女王陛下也很乐意听到这个消息。”
我故意把他的心上人小白女王抬出来压一压他的锐气。那个小白女王哪里够得上腹黑的雷拉格的一半心眼。她只会一片欣喜地热烈感激艾罗兰的芬丹亲口许诺帮助暗影烙印部落,丝毫不会想到为什么已经关在艾罗兰只顾自扫门前雪多时的芬丹,会突然转了性子,主动要帮森林精灵的世仇黑暗精灵寻回他们的圣物?
她更不会想到,雷拉格的得力手下,她一贯无条件信任的伊拉娅的躯壳里,住着一个地位与拜娅拉等同的恶魔领主。而一贯正气凛然、邪魔退散的芬丹,是看在这个恶魔领主的份上,才肯对他一向不怎么看得起的小白女王,以及被爱冲昏了头的黑暗精灵雷拉格伸出援手。
我微微冷笑起来,歹毒地对面前的雷拉格补充了一句:“族长,我想,你也不忍心看到女王陛下失望的吧?”
雷拉格眼里骤然浮起一线阴郁,如同黑夜里掀起风暴,捉摸不定的海面。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定了一定,却并没有再说出什么一语双关的话来,只是简单地说:“当然。能获得艾罗兰的援手,我们的胜利就会更有把握。既然你已经成功与艾罗兰联手击败了斯拉塞最得力的助手伊蓓丝,那么……接下来你作何打算?”
我顿了一下,答道:“当然是尽快出发去寻找黑龙。哈尔利斯那边的形式容不得我享受这短暂的胜利滋味太久。斯拉塞那个叛徒的野心可是不等人的。”
雷拉格显然很满意我的答案,称许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一旁的芬丹忽然出声了。
芬丹板着一张脸,表情十分凝重,好像恶魔分分钟会打到他们艾罗兰的首都塞利斯塔拉城下一样。然而他说的话却太令人震惊,要不是我还在雷拉格面前扮演着伊拉娅,我简直会一蹦三丈高了。
他说:“既然如此,我会吩咐加兰,将这些日子来我们联军所俘获的所有黑暗精灵叛徒交给雷拉格族长来处置。艾罗兰的芬丹言出必行,既然刚才已经允诺要助贵部落一臂之力,我会率领一部分艾罗兰军队,随同伊拉娅女族长一道上路,帮助贵部落寻回黑龙。”
我的头皮发炸。再看雷拉格,饶是他从一个恶魔领主变身成黑暗精灵术士,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也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色。大概,他先前以为芬丹那句话不过是想要安抚他的客套话而已,因此回应得也格外轻描淡写。没想到,芬丹居然是说真的!
芬丹又不说话了,那架势显然是等待着我和雷拉格点头如捣蒜,感激涕零地应承谢恩哩!
我和雷拉格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确信我在雷拉格一贯锐利的眼眸里,居然看到了一丝无奈。而我,为求演技逼真,更是清清楚楚把伊拉娅该有的反应都写在了眼里——族长,没想到我们会被艾罗兰的芬丹将了一军,这下怎么办?
我和雷拉格面面相觑了半晌。大概我眼神里的无奈和他一样深刻吧,雷拉格的视线逐渐温和下来,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笑笑道:“如此,就多谢芬丹大人履行联盟的誓言的诚意。此次承艾罗兰盛情,我暗影烙印部落必不会忘记。”
芬丹嗯了一声,向雷拉格略略颔首,简短地说:“雷拉格族长不必客气。到了紧要关头,我们森林精灵,总是不会忘记曾经的誓言的。”
我心底咯噔一震。
这句话我仿佛听谁说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在我第一次与芬丹见面的时候,在温岚城外那片有着如茵芳草的森林里,阿拉伦国王在召见我的时候适逢狮鹫帝国的考德威尔领主前来求援,因此阿拉伦国王又召来了王国第一大将芬丹共商大计。
那个时候,阿拉伦国王,曾经这样说过。
到了紧要关头,我不会忘了古老的联盟誓言。这就是我要芬丹来这里的原因——
芬丹,你也记得这一幕吧?你也记得那慈蔼的长者,故阿拉伦国王,曾经在温岚的阳光下朗声说着的话吧?
芬丹,你也记得,你曾经对我许诺过什么吧?
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虽然此刻我们身处阴冷黑暗的地下宫殿,可是我却忽然有了一种美好得不切实际的幻觉,仿佛我们依然置身在艾罗兰那些阳光晴朗空气清新的小城里,而芬丹仍然一字一句,面容无比认真地,在我耳边对我说着这些近似于承诺的句子,他拥抱我的手臂温暖而有力,令人安心。
我微微一笑,说道:“芬丹大人一番盛情,真令人感动。那么,既然我们族长已经来了,何不省略掉这些你来我往的礼节客套,请您立即派加兰将那些马拉萨的叛徒们移交给族长处置?假如我能早日将神圣的黑暗之龙带回哈尔利斯,属于马拉萨的辉煌的胜利也能早日到来,不是么?”
我的语气冠冕堂皇,芬丹和雷拉格想必都找不到反驳我的借口吧。于是,芬丹轻咳一声,向雷拉格比了个“请随我来”的手势,就率先走向暗影宫殿的门口。
雷拉格苦笑了一下,从腰间将那根“平衡利刃”的华丽剑鞘取下交给我,又停顿了一下,摸摸鼻子,认命地在芬丹身后跟上他的脚步。
我笑眯眯地双手环在胸前,望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离开的背影。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我撮起唇打了个唿哨。
一名暗影巫女迅即出现在我面前。我愉快地吩咐她:“去转告那几位主事的暗影女族长们,尽快为雷拉格族长安排一个舒适的住所。接下来这几天,想必族长在斯加索这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作者有话要说:9月18日更新:
本周的更新送上~~
稍微多写一点,补偿更新频率下降的损失……虽然也没补上多少……
哎,我是写腹黑戏份的废柴……大家凑合着看吧……
ps.谢谢大家的理解~~我好感动~~^^下一章开始,女主上路去寻找黑龙~~166阅读网
208 204
既然我身为史上最窝囊的穿越女之一,那么在这个游戏里,我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熟知剧情的走向。
在我故意装出茫无头绪的模样,带着自己手下那群黑暗精灵,以及芬丹的小绿人儿大军,离开斯加索去寻找黑龙,在艾罗兰的土地上弯弯绕了十来天之后,我终于决定是时候收敛一些自己天真无知的粉饰,在雷拉格的耐性用完之前,带着这两群水火不容的军队,向黑龙聚居的正确方向进发。
一路上当然也大大小小打了几十仗,不过此时的情形,却和我当初伪装成黛蕾尔,被阿拉伦国王派去和芬丹一起护送密实强迫症患者考德威尔领主去边境的时候截然相反。
那时候,我在艾罗兰尚属初出茅庐,为了博得芬丹的认可与信任,每逢大小战斗,我无不冲锋在前,奋勇搏斗,以表示自己对艾罗兰的忠心,及显示自己的能力。
然而现在却大大不同了,芬丹已经知道了我是一个卑鄙而狠毒的恶魔领主,不过披着一层黑暗精灵的外壳而已;但是他如今却每次战斗都率先发起进攻,而他那高到可怕的能力值,以及麾下众多森林精灵的数量,注定了这些战斗不过是一场局势一边倒的单方面殴打——往往我还没拉开拼命的架势,战斗就已经以匪夷所思的伤亡比例干脆利落地结束。芬丹仍旧是那一副连头发都纹丝不乱的泰然自若模样,沉稳地站在原地,等我和那群黑暗精灵懒洋洋拖着各自的武器,上前与他会合,继续前行。
我知道手下那群开始有点久疏战阵的黑暗精灵,心里的滋味有点复杂。一方面,他们也乐得保存一下自己的实力,为今后己方更多更难的战争作准备;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这是受了世仇森林精灵的极大恩惠,难免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于是,我每每要隔几天就对那群黑暗精灵发表一下慷慨激昂的演讲以安抚人心,又同时得去和芬丹私下密谈,以争取自己上阵的一个机会——
我实在头大如斗。
我头痛地按着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叹气地看着芬丹在渐隐的夕阳里器宇轩昂地走近。
我怎么混了这么久,等级练到如此之高,却还是这么熊!
我原以为捅破了那层耶泽蓓丝的窗户纸,我能活得至少有尊严有性格一点。却没想到我在芬丹面前,始终得夹着尾巴做人,如今连上战场的机会都不给我了——难道是怕我借机赚取经验值,在正义的战斗里继续为我那个恶魔领主的身份升级?
拜托,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帮伊拉娅升级好不好。
虽然我蛰伏在伊拉娅躯壳里的耶泽蓓丝本体也会同时获得相应的经验值,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不是应该知道我不会拿着这些等级和能力去破坏世界的和谐,正义的大局的么?
我好歹也是在谢尔戈的血与火的地狱里成长起来的一代传奇女性恶魔领主,如今却在亚山正义势力的第一大英雄的管治下,弄得连个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传出去还不笑掉了拜娅拉那个偶蹄类动物的大牙?!
我再不为自己扭转形势,眼看黑龙就要到手啦!——今天宿营前,已经有探子回报,说前方约半日路程之处,发现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虽然这一路上我们遇见了无数此类入口,在地面地底之间上下翻飞了n多次,走了无数冤枉路,以至于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为了新发现一个这种入口而兴奋了——可是我却心里清楚,那个入口,正是通往黑龙聚居之地的入口。
我得赶在黑龙入伙之前,锻炼锻炼我那些已经被养出了一点懒骨头的手下们。
于是我劈头对芬丹说:“下次战斗我要打头阵。”
芬丹的回答更简洁:“不行!”
我怒,怎么这个人说不通道理的?“为什么不行?!”
芬丹淡淡道:“黑暗精灵在艾罗兰不方便轻举妄动。一切还是由我们自己动手比较好。”
我抓狂,“这里哪是艾罗兰!这里明明是矮人王国格林汉姆的大雪地好不好!”
芬丹锐利地向我扫来一瞥,眼风割在我脸上像刀子,立刻令我的气势消减了一半。“在我艾罗兰的勇士们面前,没有黑暗精灵动手的余地。”
我气结。“那为什么原来就行?!”
芬丹轻描淡写地说道:“与同属黑暗精灵的叛徒伊蓓丝交战,若只有我艾罗兰的勇士上阵,或者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诟病和争议。这个时候,贵军的参战是理所应当的,也是情势所需的。”
我气馁,怎么我如此口才便给,如今却说不过这个榆木脑壳不懂变通的绿色古板肌肉男呢!“可是,这一路上你完全不让我的手下插手任何战斗,我身为指挥官,如何面对手下的质疑和情绪?偶尔几次小小的战役,无伤大雅——”
芬丹冷冷说道:“如果这就是你今天邀我来此会面的目的,那么我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说着,竟然一勒缰绳,眼看就要拂袖而去。
我慌忙拨转座下那只巨蜥的方向,挡住芬丹的去路。“……等等!”
芬丹反应更快,及时勒停了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我那只巨蜥与他那匹银色独角兽之间的距离仅仅数寸之遥,双方面面相觑,然后各自不屑地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我被这两只坐骑剑拔弩张的情势弄得很是无奈,伸手在我那只巨蜥的颈子上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为了避免它再次行差踏错,与芬丹的坐骑擦枪走火,我纵身跳下巨蜥,才转身对芬丹带丝恳切地说道:“这片冰原我们已经几乎转遍,我确信这一次我将要找到传说中的黑龙——接下来请让我主导之后的动向,好么?黑龙也是极端排外且骄傲的神兽,我想你以前在寻找翡翠龙的时候受过它多少刁难,我如今面对的苛刻要求大概是一样也不会少……”
当然,我说了谎。
作为熟知进程的穿越女,我当然知道自己身上披挂的这袭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性感清凉装,在黑龙面前能够起到多么加分的奇效。
我还记得,芬丹当初在寻找翡翠龙的时候,高傲的翡翠龙提出苛刻的条件,要他将热沙地区的恶魔势力肃清,重新夺回所有热沙地区为恶魔所占据的城镇,才肯全员现身,重新加入艾罗兰旗下。芬丹当时为了分兵据守塞利斯塔拉,所带的兵力并不太多,要在劣势兵力下出海四处航行,下了船就遭遇无所不在的庞大恶魔大军,还要强攻一座又一座守备森严的恶魔城池——至少当我在玩游戏的时候,这一关是颇费了我一番气力的。就算如今在游戏里芬丹所向披靡,他也难免不会受困于兵力和时间的紧张,以及步步逼近塞利斯塔拉的亡灵大军的威胁,而大伤一番脑筋。
不过我很清楚,自己很快将在黑龙那里得到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10月5日更新:
对不起各位童鞋们……俺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得昏天暗地不知所云了……
好在,预计本月中下旬开始,又可以恢复一些稳定的更新了。
希望那个时候俺的事情会少些。经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俺脑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哪儿都不挨着哪儿的剧情构思,可惜基本上都没时间写出来……
俺能够保证的是,接下来的剧情会很有趣的~~唔,只要给俺一些空闲点的时间……
虽然有些晚,还是要祝大家双节快乐~~
ps.在长假结束之前,或者还有一次更新~~:)166阅读网
209 205
只是为了说服芬丹,我的顺遂却不能和盘托出。
我作为难状,苦恼道:“黑龙排斥一切黑暗精灵族人以外的族群,就算当初我离开哈尔利斯的时候,伊莎贝尔女王要求与我一同上路,也都被我和雷拉格劝止。如今假如它们发现我竟然和黑暗精灵的世仇夙敌森林精灵同行,不知道又要横生多少枝节。我不愿看到更多的人为这些高傲而别扭的神兽白白献身——嘘,别否认,”我止住芬丹听得一脸忍无可忍,张口欲言的势子,续道:“满足神兽的要求自然是理所应当,只是……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假如当初神圣的翡翠龙和绿龙们,能够感动于你和艾罗兰的诚意,从一开始就慨然应允加入大军,迅速回师塞利斯塔拉的话,也许……”
我偷眼望着此时已经随我一道下了马,正站在我身侧的芬丹,看着他逐渐绷紧的下颌与抿紧的薄唇,来了一记火上浇油。“也许,你仍赶得及在亡灵大军攻陷塞利斯塔拉之前援救我们,也许我不至于捱了一记‘冥府诅咒’,还被那些丧尸捉去,也许……阿拉伦先王陛下,也能够因此幸免?”
……我就知道,无论何时何地,认真谈起事情来的时候,只要抬出阿拉伦国王,芬丹就会束手就范。
他的脸色迅速晦暗下来,阴郁的神情笼罩了他整个面容。他沉默了,微微垂下了头,只有颊侧忽隐忽现的青筋,显示着他正紧咬牙关,忍耐着一场多么激烈的内心斗争。
我真不想一再戳他的伤口。未及援救塞利斯塔拉,致使阿拉伦国王为国捐躯,一直是他心头的最痛。他英雄一世,却终究未能保护自己视若父亲与师长的阿拉伦国王,对他而言,是怎样深重的打击?这打击甚至疼痛过“黛蕾尔”当初的背叛,因为,“黛蕾尔”的背叛实属无奈,事出有因,也许他还有理由原谅这一切;然而阿拉伦国王的殒逝,却是他找不出一丝理由宽慰自己的事情。
我有点不忍,刚想说点什么以安慰他,他忽然静静地开口了。
“那个时候……战况,很激烈吧?情势很艰险吧……”
我一愕。他是在问我?还是仅仅是仍旧陷在回忆与推断里的自言自语?我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回答了他。
“也许……算是吧。”
大概是我的说法太敷衍,芬丹抬起头来,眼神炯炯地直视着我,眼眸里似有一把小小的、跳动的火焰在烧。
“你说什么?我不懂。”他简单而直接地说。
我暗叹,见他好像不容我轻描淡写地蒙混过关,只得说道:“那个时候,根本顾不上考虑情势是否艰险,塞利斯塔拉是否能够在你回来之前坚守得住……我不敢想更多更深的东西,城外的丧尸似乎永无止尽地一波一波涌上……到了最后,我们实在没有了什么可以依凭的东西,只能靠自己最后一股蛮力去拼命的时候,也只能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说着说着,我居然微微地有点鼻酸了。这么平铺直叙的流水账一样的回忆,竟然把我的思绪强行向深埋在记忆一隅的过往无限拉近,仿佛令我眼前又浮起了当日城上那被击毁的箭塔间弥漫的黄色尘雾,城下我用最后一点气力招来的蜂群被如同潮水一般涌上的亡灵大军无情吞噬的场面。虽然我在坠入这个游戏世界里之后经常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两头讨好,为奴为婢……但是,我也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一种全然绝望的时刻与场景,仿佛你面前所摆着的只有深晦黑暗的死路一条,然而你却只能弯下腰、低了头,一鼓作气地冲上去。
我忽然抬头对芬丹微微地笑了一笑,轻声说道:“你不明白吗?芬丹,那个时候,使我觉得自己好像真正只是一个森林精灵了……”
芬丹震悚而动容了,他的眼瞳里汹涌地明灭了一下,却并没有说话。
我抿了抿唇,微笑起来,续道:“你知道么,在那一刻,我真正能够体会得到,什么叫做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献身了。芬丹,我想阿拉伦先王陛下跟我也是一样的心情,为了他心目里至高无上的正义的信仰,他是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的,哪怕他所要付出的是他的生命。芬丹,你不是说过么,每一个精灵,都应该这样做。这想必是阿拉伦先王陛下从前曾经教给过你的道理吧。那么,有一天他以身作则,证明了自己信守的原则,那是他一生所追求的至高的理想呵。他让我真正明白,生命虽息,精神不灭,灵魂不死……此刻,想必他已经在西莱纳女神的座前,获得了真正的安宁……因为他那高贵的灵魂,配得起西莱纳女神这样的厚待——”
我的话音未落,芬丹忽然疾步绕过他那匹银色独角兽坐骑,到了路的另一侧——然后,一拳捶在一棵距离他最近的行道树上。
我只听啪的一声,那棵倒霉的树就中了招,树冠簌簌直响,整棵树都随之摇晃了几下。好在这种生长在严酷冰原上的树木大多矮胖而顽强,所以只是声势惊人地抖动了片刻,树干树枝等等零部件却完好无损,并没有应声折断。
我囧了片刻,才惦记起要去拯救那棵无辜受难的行道树。我绕过那匹大概是对主人的脾气见怪不怪、老神在在的银色独角兽,走到芬丹面前,放软了声音,轻声说道:“何必如此?”
芬丹咬着牙,咬得格格直响。他的一只拳头依然停留在树干上,用力得手背上迸出一条条青筋。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0日更新:
长假俺过得一团混乱……感觉好像总也歇不够一样,一呆在家里,以前积累的种种疲惫就一古脑儿爆发了出来……
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俺的灵感好像在慢慢回笼了。
下一章更新时间可以确定,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现在看起来,后天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过,嘿嘿,决不会晚于后天~~:)166阅读网
210 206
我汗下,心想阿拉伦国王大概对他来讲是很重要的存在吧。毕竟我从未听他提起过关于家人的只字片语,而艾罗兰的精灵游侠们大多数都是年少从军,只怕即使他的家人尚在,感情也不及多年来于他一直亦师亦父的阿拉伦国王吧。
怎么安慰他才好呢?我苦恼地站在原地,暗暗搔了一回头,终于没有想出更好的方法,只得苦口婆心,继续把自己的话痨进行到底吧。
我踌躇了一下,握住他那只垂下的手,注视着他隐含风暴的眼眸,恳切地说:“芬丹,你为他带回了翡翠龙。他曾经的过错终于被神圣的翡翠龙所原谅了。他人生最后的一丝缺憾被你圆满了。所以,他能够问心无愧地去见西莱纳女神,安息在她座前,领受她最高的青睐与厚待……芬丹,这是唯有你才能完成的,他的心愿……”
芬丹回视着我,在他那双近乎深蓝的眼眸深处,忽而有一点亮光,跳动了一下。
我刚要张口往下说,芬丹却突如其来地将那只被我握住的手往回一抽。随即,突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兜头兜脑猛然裹挟往一副强而有力的胸怀里。我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了芬丹结实的胸膛。我还来不及惊愕,就感觉一双铁臂环绕过我的肩头,令我蓦地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气力。
然后,我听到芬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又仿佛带着一丝叹息似的,在我耳边响起。
“你的确不是恶魔呢,黛蕾尔。”
我大囧,心想这个绿色古板肌肉男都在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啊?我认真地在这里陪他一起缅怀阿拉伦国王,他却开口就要跟我扯我的真实身份问题!我不是恶魔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一样被困在一具恶魔领主的躯壳里不得脱身!我是恶魔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被我有机可乘!……
我的腹诽没有继续下去,因为芬丹续道:“……因为这世上大概是不会有这么善良而好心的恶魔吧。”
我感觉自己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头顶简直都要冒烟了。
这个榆木脑壳没情调的绿色古板肌肉男!哪有人夸女孩子是这么夸的!!你想赞美我良善好心热情美丽英勇聪慧,哪一个形容词不能直接说出口了?毕竟我为正义的事业所做过的功绩总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你直言夸上两句么?
……难道这些小绿人儿们都是这么称赞别人的么?亏他还是亚山知名的什么“勇士、诗人与外交家”!要是艾罗兰只此一种风格办外交的话,我看离世界大战也不远啦!
我假笑着,勉强挤出一句话:“哦,呵呵,这个……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我的优点也是很多的……”
芬丹的身躯微微一僵,仿佛没想到我如此回应一般;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语气柔和下来。
“你当然有很多优点,黛蕾尔。我一直都知道。”
我震惊了一下,怎么难道他还觉得我优点多多么?那他可掩饰得真好,态度上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我知道这个时候回嘴是顶顶煞风景的一件事,可是想到自己从前厚厚的一本艰辛血泪史,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那你从前还对我动辄呼喝,经常训斥,没个好脸色!……”
芬丹一怔,随即恼羞成怒,松开了手,微愠道:“那是因为你的缺点更多!总是有法子在片刻之间就把事情统统弄糟!就像现在——”
他的声音忽然在半空戛然而止,双唇像蚌壳一样紧闭起来不肯出声了。
唔,这个别扭的表情我很熟悉。
这个绿色古板肌肉男真不经逗。我才回了两句嘴,瞧他就恼成这个样子。嗤,说白了就是他的崇高威信,决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吧。连我也一样。
好在我就胜在比别人脸皮都厚。要不然魔王当初派给我的不可能的任务,我又是如何险中求胜,顺利成功的呢?
我嘻嘻笑了起来,不顾芬丹余怒未息的黑脸,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间。
“嗳,芬丹,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达到了你一直追求的和谐境界啊?”我抬头笑望着他。微风吹起我——或者说,伊拉娅——脑后的那一头银白色长发,拂到我脸上来,有些痒痒。我不耐烦地向上吹了一口气,想把那些碍事的发丝吹走。
芬丹闻言一愣,随即脸色更加黑了,怒道:“什么和谐!你瞧瞧你自己!整天不是假扮成这个就是那个!外形换来换去,算上那个恶魔,没有一个是好的!……”
我陪笑,“嘿嘿,嘿嘿。这不是你把唯一算得上是好人的黛蕾尔打翻了么……我也不想做什么恶魔或者黑暗精灵呀,召唤蜂群的威力都因此下降了很多,走在艾罗兰还被人一路喊打喊杀……”
我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因为我看到芬丹既没有因为我又提起挨了他一记光明圣言的事情而生气,也没有因为我又提起黛蕾尔的过去而黯然——他脸上只是露出一种犹豫不决,且深深思索的神情,看得我不知不觉闭上了嘴,再不出声。
大约过了得有十来分钟吧,芬丹仿佛突然惊觉了一样,目光忽然一凝,随即微微低头俯视着我,说道:“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能吱吱喳喳的吗?”
我?我吱吱喳喳?!任何人和他相比,都显得吱吱喳喳的好吧?就是阿拉伦国王,平时话也比他多些吧……我哂笑:“嘿嘿,这个,我吱吱喳喳而你惜言如金,这也是和谐的一种么。”
我这么生拉硬扯,芬丹却并没有再跟我发作。
他只是以一种深思的语调,慢慢说道:“……和谐?是的。以前,阿拉伦先王陛下也曾经说过,世上有敌人的存在,也是和谐的一部分……可惜,我一直没有领悟到他话里的真谛……”
他的视线落在我头顶,我想他大概又看到了那一头刺眼的、属于黑暗精灵伊拉娅的银白色长发,因为我看到他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却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双手扣住我环绕在他腰间的魔爪,微一用力,将我们之间隔开了极短却安全的一段距离。
然后,他语气沉凝地说道:“……如果你想自己把这件事情结束,那你就自己去做。毕竟,我们森林精灵,也不可能去接近黑暗之龙……只是,你不能自作主张,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要来和我商量……记住了没有?”
我气馁。
他的身份看来是从保镖升级为保姆了。可是我一个堂堂现代女性,来自于科技社会,见识过飞机大炮电灯电脑,我凭什么要被他一个生活在原始蛮荒野生大森林里的尖耳朵精灵管头管脚?
我怀着小小的恶意冷笑,“记住啦,记住啦。亚山的大英雄说的话,真是号令一出莫敢不从啊。不过是些隐居起来等着被我们三求四请,才肯很有面子地再度出山的黑龙嘛,又不是魔王……怕什么?这还商量个什么劲儿?要我说,它们实在比雷拉格还好说话得多哩。”
“雷拉格?”芬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忍住,只是简单地对我点了点头,说道:“那么,明天开始,我艾罗兰的军队,就只担任戒备和断后的任务吧。”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2日更新:
考虑了一下,还是把写完的全部放上来吧……
虽然这个就证明俺的存稿又要告罄了……^^;
天气要冷啦,俺好抑郁啊~~~~~
话说,俺一直觉得,俺才是向日葵……就喜欢夏天……虽然很忌讳被太阳一晒就黑……:p166阅读网
211 207
事实证明芬丹果然是一诺千金。
从第二天开始,行军的顺序果然来了个大颠倒,我率领黑暗精灵的军队在前,而芬丹则和他麾下那群小绿人儿们殿后。
只是敌人的行踪未免也太过蹊跷。
之前我在殿后时,敌人从正面来。于是芬丹率领那群小绿人儿们将其痛殴一顿,等我赶到,。
可现在换成我开路了,按理说我应该多打几场遭遇战才对。但是现在敌人不知道为什么也十分巧合地和我同一时间开了窍。于是他们改从后包抄我们。所以,结果还是一样的——芬丹率领那群小绿人儿们将其痛殴一顿,等我气喘吁吁带着人马杀回头,。
为什么这群蠢货总是要撞到芬丹的枪口上!我骑在巨蜥背上,一边风驰电掣地赶路,一边怒气冲冲地想。我不是明显比芬丹容易对付一点吗!我手下人马数量虽多些,可我等级、能力值可都在芬丹之下……不少啊。
真是天要下雨,敌要自杀!我也只能随他们去吧!
我必须早点进入地下,把那群黑龙都收拢来。否则我真的很怀疑,这游戏还有没有我出场的戏份了!
好在黑暗精灵个个脚程奇快无比。芬丹阵中尚有拖慢速度的树精们,而我麾下的黑暗精灵军队里,举凡刺客、血腥魔女、冷血骑兵等等,都是出了名的飞毛腿。作战时,只怕树精们还没挪到阵前拉开架势,血腥魔女和冷血骑兵们早就攻击了敌人两轮啦。虽然深渊多头蜥和牛头卫士磨蹭一点,但总体速度仍然快过芬丹手下那些小绿人儿们。
所以我抢先到达了那个地下入口。
我成竹在胸,知道自己胜在穿了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旧衣服,前途可谓一帆风顺,所以简直是脚步停都没停,就率人直扑地下,迅猛得连我手下的冷血骑兵迅猛骑兵们,都不得不感叹了一声。
我一路直冲过去,沿途顺手收了一些弃置路边的宝箱矿物之类,又顺便攻占了几座矿藏。这种所向披靡的小小胜利却极大地激发了那些黑暗精灵,于是我们士气高昂,势不可挡地狂奔到了那个神秘无比,外有隐形的魔法结界阻挡的,地下角落。
我们跑得太快,一名潜行者——密探的升级版之一——砰地一声撞到那层魔法结界的障壁,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就向后飞出去老远,重重摔在地上,鼻青脸肿,满面血污。
我及时勒住了座下的巨蜥,命人把那个倒霉蛋护送去随行的急救帐篷医治,才转向那层若隐若现的魔法屏障。
我定了定神,扬声叫道:“来自易格池沃的暗影烙印部落,秉承马拉萨的神圣旨意,伊拉娅求见黑龙!”
一片死寂。只有我清朗的声音,在寂静阴冷的地下世界里回荡。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那层魔法屏障如水一般荡了几荡,忽然唰地一声,从中间分出一条缝来,且那条缝隙愈扩愈大,就像摩西分红海一样;最后,一条黑龙出现在那条缝隙之后。它振动巨大的双翼,飞在半空中,口里吐出令人畏惧的火云,好似在一片冷寂阴暗的地下世界里,划开一道明亮的伤痕。
它呼呼喘着粗气,忽而高声长啸了一声。那片魔法障壁更加敞开一些,里面陡然射出生长于地下世界里的一丛丛巨大水晶的明亮光芒。
我示意身后那群乍见黑龙,已然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黑暗精灵们暂且退后,就催动座下巨蜥,独自上前,谨慎地停在那条缝隙之前几步远的地方,同时摆出高傲的神色与恭谨的作派,向那条黑龙颔首为礼。
那条黑龙并没有立刻说话,似是用力呼吸吐纳了几次,它口中的火云时隐时现,撕开地下世界的一片黑暗。
作为通关数次的穿越女,我心中有数,于是泰然自若地高踞于巨蜥背上,从容地等待黑龙开口。
终于,它好像满意了一样,舒展开自己无比巨大的双翼,扑扇了几下,慢慢说道:“很好……你的味道闻起来像是阴影族的,而不是硫磺……你身上穿着的是主人的衣服……”
我在肚里暗笑了一声。
硫磺?只有耶泽蓓丝身上才会有那个什么见鬼的硫磺味儿。我现在的躯壳可是虔诚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而且穿着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性感旧衣服,几乎等于安全系数百分百的背书。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就算我身上有什么味道,那必定也是图德哈娜牌洗衣粉所带来的阴冷气味吧。我严肃地对那条黑龙说道:“马拉萨召唤你!我为她代言。她要求你遵守她的指示。我们必须摧毁背信弃义的灵魂伤痕部落!”
那条黑龙闻言长嘶一声,啸声尖锐,在森冷阴暗的地下世界里隐隐激起了一阵回声。
我身后的黑暗精灵们发出了一阵隐约的、敬畏的小小骚动。
我仍不动如山,直视着那条黑龙发出明亮火光的双眼。
这巨大而骇人的、睥睨一切的生物,免疫一切魔法,攻击力强大,整体实力甚至压倒森林精灵奉若神明的翡翠龙,大概算得上是这个游戏里的终极兵种——
可是,它终究也会归于我的麾下的。
我无畏地迎视着它的双目,等待着它说出下面的台词。
那条黑龙扑扇着巨大的双翼,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而慑人的桀桀笑声,缓缓说道:“很好……太好了……当责任和欲望重合的时候……”
我扬眉一笑,正要开口,身后就奔上来一名血腥魔女,气喘吁吁地冲到我面前。
我微微讶异,那名血腥魔女已经抢先开了口:“已经得到证实,阴影姐妹。他们正在被围攻,斯拉塞的军队多到难以计数……”
我讶然,脱口道:“哈尔利斯么?”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4日更新:
看来俺又开始rp爆棚期了~~~哦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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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血腥魔女一边喘着气,一边点点头道:“是……也不全是……还有族长……他所率领的,信仰马拉萨的兄弟姐妹们……”
我了然,果决利落地说道:“敌人行进速度很快——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我们的盟友现在需要我们的增援。”说着,我把目光投向一旁振动双翼的巨大黑龙,等待着它的答复。
那条黑龙的两只前爪在空中虚虚抓了几下,慢慢说道:“我们的敌人……他们需要……我的教导……”
这么大的口气?我不禁莞尔一笑,向它颔首道:“不错。你们可准备好,接受马拉萨的召唤了么?”
那条黑龙不答,却忽然回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那层魔法障壁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如同潮水退却一般迅速。随着那层魔法障壁的最终消失,我看到了一大群铺天盖地地舒展着双翼,飞在半空中的黑龙——它们展开的巨大双翼,直要遮去这阴暗的地下世界里,最后的一点光亮。
我身后的那群黑暗精灵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的声音。就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我,也不禁被这宏大壮观的景象所震慑了,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
那条黑龙飞向我面前,在我座旁飘扬的鲜红色旗帜下落定下来,对我说道:“我们这里一共有二百六十七条黑龙,愿为马拉萨和主人的神圣召唤,回归你们阴影的阵营。”
虽然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数量如此巨大的黑龙们加入我的军队,归我指挥,这个事实还是不由得令我结结实实兴奋了一下。
我强自压抑着心头的激动,对它庄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马拉萨和整个易格池沃,都将感激你们的忠诚与神勇。”
这句话大约赞得它通体舒畅吧,它发出一声听似愉快的短促啸声,就重新振动双翼,回头向一旁的一个单向传送门飞去。并且,它在那个单向传送门旁徘徊许久,示意我和其他黑暗精灵进入那个单向传送门。
我当然知道这个单向传送门的另一头,正好是哈尔利斯城外——这个游戏的设计者还没有那么变态,要让我浩浩荡荡带着这两百多条黑龙,黑压压地再通过矮人的冰原和艾罗兰的森林,百般曲折又气势嚣张地原路返回——他给我们设计了一条回家的捷径。
我一招手,从后面奔上来一名血腥魔女。我简短地吩咐她:“去通知在地面等候的艾罗兰的芬丹……”我顿了一下,暗忖在这么一大群黑龙面前,我还是省掉那个“大人”的敬称,多显示一点自己身为黑暗精灵的冷淡高傲的气势吧。
“就说我已圆满达成了族长托付的任务,哈尔利斯形势危急,我们已直接通过这个单向传送门回去与斯拉塞决一死战。我易格池沃和暗影烙印部落,将来必不会忘记艾罗兰给予我们的联盟誓言……”我再度停顿了一下,踌躇片刻,还是多加了一句。“以及,芬丹大人的慨然相助之情谊。”
那名血腥魔女点头应允,飞快地向我们的来路奔去。我这才转头向那一大群黑龙颔首为礼,率先冲进了那扇单向传送门。
※※※※※
我们乌央乌央的一大群人全部通过单向传送门之后,还没来得及在哈尔利斯城外整队完毕,就看到不远处,雷拉格与斯拉塞的军队混战成一团,暂时不分胜负。
那一大群黑龙大概长久以来都因着己方的巨大数量和极高能力而横行无阻,几时见过这种本方军队受屈的情形?再加上它们一贯有点我行我素的傲慢劲头,所以还不等我这个穿着它们昔日旧主人的旧衣服的顶替者发号施令,它们已经齐声发出声势慑人的巨大呼啸声,然后一拥而上——
我施施然踱过激战中情势骤然变为一边倒的战场,来到雷拉格面前。
“族长,我幸不辱命,已经将神圣的黑龙,马拉萨的孩子们带回来了。”我微笑着,手向身后一伸,示意雷拉格与我一同观赏这战局逆转的壮观景象。
不愧是这游戏里排行第一的——枭雄,雷拉格在激战中仍然从容不迫地高踞于巨蜥背上,即使己方处于劣势,神色也毫不慌乱。他闻言只是顺着我手势的方向扫过去一眼,随即眉眼舒展开来,声音里也充满了笑意。
“当然,我已经看到了。伊拉娅,你做得很好。”他微笑着回答我,顺势收回了自己刚要发出魔法的手势,缓缓说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圆满完成神龙所托付的任务……你的出色表现真令我惊异。”
我心下一震,这个腹黑男什么意思?!不过我脸上的笑容维持得完美无缺,回他道:“哦,既然马拉萨肯将她神圣的信任寄托于我身,作为她虔诚的信仰与追随者,我自然要拼尽全力,也要为她完成这些愿望。何况,能够帮族长一臂之力,为我暗影烙印部落解困,也是我最大的愿望——”
雷拉格忽然纵声大笑了起来,仿佛很愉快似的。
“哈哈哈哈……伊拉娅,我几乎忘了,你的口才有多么出色呢!显然,你的口才,与你的能力一样,令人印象深刻呵……你及时为我们带回了黑龙,这很好。否则,今日不免又要教那个叛徒跑掉……眼下,我想我是不用担心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回头望向那一团混战中已呈现败势的斯拉塞的军队。那些纠缠不休的人们之中,有一个尖嘴猴腮、衣冠不整且体格精瘦的人,骑在一匹鲜红色的巨蜥上,他手持的魔杖也通身皆是鲜红色——不用问,那一定是已经叛变向恶魔的灵魂伤痕部落族长,斯拉塞。
我带着一点嗤笑似的语气,说道:“瞧瞧他那血红的坐骑与魔杖!那是已经被恶魔腐蚀的证明。就让马拉萨的孩子们,来决定它们要对这些叛徒施行的处罚吧。它们是顶顶容不得罪恶的硫磺味儿,存在于易格池沃的!……”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6日更新:
下次更新预计在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
唔,我的rp果然很爆棚。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饲养员又开始跟我抢电脑了……而我抢不过他……
该想个什么办法好呢?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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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略一挑眉,简短地说:“当然。……看样子,即使我不让黑龙出击,它们的战斗欲望,也由不得我控制了。”
我一怔,随即哂笑。“呵呵,这个……作为神圣的马拉萨的孩子们,它们难免都有些与生俱来的高傲气势……族长,总共二百六十七只黑龙,即使您想要指挥它们,只怕一时间也很难将它们全数组织停当吧?”
雷拉格惊讶地失声道:“二百六十七只?!……”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喔呀,伊拉娅。你可真正让我吃惊了。这么多黑龙……你要收伏它们,想必也费了一番周折吧?”
我暗忖那个交涉场面有上千名旁观者,我大概也很难往自己脸上贴金,不如坦率点吧。于是我诚实地说:“……都拜身上这套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衣服所赐,黑龙们认出这是它们旧主人的衣服,所以并没有为难我……只是路途遥远,有些周折;黑龙们倒是十分爽快地答应相助……马拉萨的感召力,果然非同凡响啊!”
我的坦率显然很对雷拉格的胃口。他赞许地笑着点了点头,眯起眼睛,似是在望着不远处所向披靡的黑龙攻击群们,自言自语地说道:“恶魔的势力无所不在……愚蠢的斯拉塞就这样上了他们的圈套……莎蒂娅是恶魔,狮鹫帝国的女王也是恶魔……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我在一旁听了个影影绰绰,心里发虚,额上暗暗冒了几滴冷汗。
是啊,他说得对。不但狮鹫帝国如今呼风唤雨的圣伊莎贝尔女王是恶魔领主拜娅拉假扮的,他曾经信任的、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得力助手莎蒂娅也是恶魔领主拜娅拉假扮的。
更要命的是,他眼下信任的、一起并肩作战的、马拉萨的信使、他的得力左右手伊拉娅,同样是一个恶魔领主假扮的。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万一他发觉了我的真面目,会是什么情景。
他x的,谁说这个任务比拜娅拉获派的假扮小白女王更容易的?我要宰了他。
在雷拉格身边卧底,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完成得了的艰险任务。尤其是,在一个已经被拜娅拉连骗几次的雷拉格身边卧底。万一真相败露,我毫不怀疑他会把以前那些拜娅拉和魔王欺骗他的老账一起加倍算在我头上,对我施以那些传说中的“直来直往,残忍无道”的严酷报复。
我面上假笑着,心里却涌起了更深的惊惧。
真的要撕破脸的话,我决不是雷拉格的对手。我也不能指望他像芬丹一样念及从前那些渊源,网开一面。
我虽然口口声声怨恨芬丹当初落下的那一记“光明圣言”,但是在我理智的最深处,我却清楚地知道,当时的我,能力值与芬丹相比天差地远,综合指数最多也就是相当于绿龙三两只;假使芬丹全力一击,我决无生路。虽然他那一下子下手也够狠,但是他毫无疑问是手下留情了几分,才给了我一丝苟延残喘之机,进而换了一张面孔重新杀回他的面前继续作怪。
然而换作是雷拉格,他的强力魔法,决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
他只给过一个人无限的机会,那就是小白女王。
我这个时候才恍然惊觉,原来芬丹曾经给予过我这样多的安心,这样多的庇护。
我那个时候在艾罗兰贸然以耶泽蓓丝的外形去见还没有净化变身的阿格雷尔,其实,我的内心深处,仗恃的也是芬丹吧?我在潜意识里总觉得艾罗兰是芬丹的地盘,而我的另一重身份是阿拉伦国王派给芬丹的小喽啰,阿格雷尔就算是要在艾罗兰的土地上打我这只狗,也要先看看芬丹这个主人吧?我大可以见势不妙,再变成黛蕾尔的模样逃跑,躲到芬丹的身后去避难,推他上前与阿格雷尔决斗……
原来,我曾经得意、曾经风光过的一切,背后都是因为他的忍让和宽容。失去了他的羽翼保护,即使我顶着一张伊拉娅的面孔,在易格池沃处处受人敬仰,我也如临深渊,危机重重。
我以为我很独立。我以为我即使不能女尊,至少也很自信。我以为我是完全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这个游戏里为原本的路人甲耶泽蓓丝闯出了一片天空。我以为我对一切的发展了如指掌,总算没有辜负穿越女这个高高在上超脱一切的名衔。
然而我从来没有想过,我所成就的事情,我曾经在艾罗兰获得过的几乎一切,背后都有一个人的容忍和回护。
假如那个人当初就嫌我作怪憎我捣乱,想把我一踩到底,简直易如反掌。他大可以直接公告天下,说经过他的专业鉴定,黛蕾尔只是烂泥扶不上墙。那么我就可以在艾罗兰永世不得翻身,只能乖乖滚回谢尔戈去把另外半边脸送给魔王刻花。
假如那个人当初就跟我公事公办,只把我当普通游侠来回使唤的话,那么讨伐吸血鬼王尼科莱之役,我最大的可能就是蹲在某个边境小城里攒攒兵马,或者被从天而降的尼科莱冷血无情地乱刀砍翻,孤立无援。
虽然是游戏脚本注定我要被丧尸关大牢,要和芬丹一起完成讨伐吸血鬼王尼科莱之役,我命运的可能性其实还有很多种。
比如,我原本也可能不会担任塞利斯塔拉守将一职,那样我的坐牢经验价值就会直线下降,最多博得别人一两句赞叹,不太可能凭此就在艾罗兰上位。
比如,我原本也可能蹲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偏僻小镇上,在城镇附近占占矿运运兵,连吸血鬼王尼科莱的面都见不着,更不要说和他奋勇搏斗,以至于最终获得大家无限的崇敬眼光。
精灵们固然善良热情,但是我想要在艾罗兰短时间内上位,却决不是只凭他们的善良热情就足够的。
芬丹给了我足够的舞台,让我全力施展;给了我足够的信任与托付,令旁人也对我刮目相看;给了我足够的坚实后盾,让我在自己不知深浅的鲁莽行动里次次都能够全身而退……
芬丹,你曾经这样厚待过别的人么。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9日更新:
rp爆发进行中……争夺电脑的战役仍然失败中……
饲养员祭出了终极杀招——耍赖兼扮可怜。
于是,俺只能认真思考要不要再弄个上网本的可能性了……
ps.情节预告:
大约,也许,可能,嗯哼……本周之内,有大事要发生~~哦呵呵~~~
看啰嗦的俺,能不能按原计划写到那里吧~~^_______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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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思及此,我的心忽然变得无比柔软。因着雷拉格的敏锐与腹黑而产生的忐忑依旧在心底,但是我却奇异般地内心平静下来。
我静静地对雷拉格说道:“您身边,不就有一位您真正能够全心相信的人么。若不是为了她,您怎么会愿意忍受这么多艰难险阻呢。”
雷拉格略感意外地挑眉看向我,半晌方慢慢说道:“……我以为你对伊莎贝尔有些看法。”
我坦率承认。“是有些看法。事实上,我想易格池沃这里,人人大概对她都有些看法。”
雷拉格脸色一沉,我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不过,这并不妨碍我对族长的选择,致以最高的尊重。我想,族长对伊莎贝尔女王的一片赤诚,总有一天会消弭其他人对她的不同看法……毕竟,诚挚的感情,有什么错呢。我们不了解,并不一定代表它就是坏的……”
雷拉格蓦然扬起视线直视着我!
我的心里咯噔一跳,不由得紧张起来——莫非我示好得太过造作?雷拉格灼灼的视线紧紧锁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脸上活活烧出两个洞来。我有点尴尬,又不敢把自己的内心活动暴露在神情里,引他怀疑,只得干笑了两声,续道:“……我不能代表其他人说这些话,只是,我自己却的确是这么想的。何况,若族长的选择没有得到任何认同的话,神圣的马拉萨又怎会派我来寻找族长,希望借重族长之力重整易格池沃呢。”
雷拉格闻言似是相当意外,脸上浮现了沉吟的神色,许久,才点了点头,慢慢说道:“哈……是么?伊拉娅,我不得不说,在安慰人心这方面,你虽口口声声说你不擅长,然而你却毫无疑问拥有着极高的天赋……难怪你会成为部落法律的仲裁者,马拉萨属意的代言人……”
我暴汗,暗忖伊拉娅获得这些地位身份,跟我的口才又有什么关系呀。我俩桥归桥路归路,一山……啊不,一个躯壳里几乎不容两只母老虎——
可惜我只能表面上欢喜地接受这个推论。我微笑,“族长太过奖了。我只不过直言说出真心话罢了。”
雷拉格略一扬眉,重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莫测高深的笑容,缓缓说道:“真心话么……看来,你是个坦率的人呢,伊拉娅。”
还没等我再跟他客套两句,他忽而从巨蜥上倾身接近我耳畔,轻声笑道:“而且,诚实是一种美德呢,伊拉娅……我很高兴看到你也具备这样的美德。”
我立时后背上悚然出了一层冷汗。他的语气太轻柔,他的态度也太温和,令我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汗毛直竖。他的话语,怎么听都感觉无限意味深长。可是我不敢往下接,也不敢往下想。
可是雷拉格却似乎很乐意看到我一脸囧相。他的语调忽而轻快了许多,视线从我的脸上这个大特写角度重又拉回战场上的远景,愉快地说道:“啊,伊拉娅,今天看来是我的吉日——看来,我们要赢了。”
我气闷,觉得胸口憋闷得紧。我似乎又被他拿言语耍了一道,可是天杀的我还不能出声抱怨半个字!他喜欢跟我演这种内心戏?那好,我也陪他把这幕戏演得圆满好了,反正游戏的脚本已经注定,这场战斗拼杀得再激烈,最终的战胜者,也只有他一个人。
我淡淡一笑,语气很平静地说道:“呵,马拉萨的神圣正义,眼看就要得到伸张。族长,这都是你的功劳。我想族长对于如何做个完人,大概没什么兴趣吧。那么,只要族长圆满完成了马拉萨所付托的神圣使命,其它的那些方面,既然马拉萨都没有说什么,我们不过是她微末的追随者,就更加没资格指手画脚了。”
雷拉格此刻正要催动座下巨蜥,去前线观察战局。听了我的答话,他却手下一顿,将巨蜥勒停,回身盯着我的脸。
我泰然自若地由得他一双灼灼眼眸直直盯视,虽然那两道视线几要在我脸上剜出两个洞来。
雷拉格深深地注视了我片刻,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来。“哈哈哈哈……伊拉娅,你确实有趣。比我之前想像的……更加有趣。”
他的直言不讳反而惊着了我,我脸色一变,暗想这“有趣”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处处透着一股可疑哩?只是我哪里有胆当面质疑,只得简单笑笑应道:“很高兴我在这战况激烈的战场上,也能够娱乐了族长。”
雷拉格闻言更是大笑出声,仿佛很愉快似的。
“哈哈哈……当然,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我想,大概是这里的人们都太无趣吧。伊拉娅,我却没有想到,原来你跟他们,一点也不一样。”他笑声方歇,用右手抚着下巴,一脸兴味十足的模样。
我心底暗暗一凛。
雷拉格这个腹黑男的称赞,可不是那么好承受的。我哪里知道他这句半似赞美、半似感叹的话里,隐藏着什么居心。我继续戴起黑暗精灵通用的那款冷淡面具,刻意在假笑里加上了一抹耐心即将告罄的神情。
“这些客套话,族长可以留到我们击败对面那个叛徒之后,再来跟我说吧?请勿忘记,马拉萨的殷殷期盼……”
雷拉格撇撇嘴,似是对我的突然无趣感到十分遗憾似的,无瘾地接口:“啊,是啊,神圣的马拉萨。”他转身催动座下巨蜥,向已渐分胜负的战场正中奔去,留下一串朗朗笑声。
“我和马拉萨一样,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个斯拉塞的末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1日更新:
首先……祝童鞋们光棍节快乐……^^
第二……俺要为过去一段时间的停更道歉……
因为俺家老爸在上个月20号左右的时候扭了腰……扭得非常非常之严重……几乎下不了地……从腰一直到小腿都在痛……
于是俺天天跑去伺候老爸,给老爸做牛做马……
还由于老爸睡觉很轻,晚上俺走动的时候或者俺挑灯夜战写文的时候,他都会睡不着觉。
于是俺天天重复去给老爸做牛做马,晚上很晚再回家的行程……
写文实在是顾不上了,俺要郑重向等候许久的童鞋们致以万二分的歉意。
好在老爸终于好转一些了,近期天气又冷,老爸特赦俺不用天天去了,所以……俺又开始写了~~~
废话就不说了,请童鞋们谅解俺,鞠躬道歉并道谢~~~
新章这就奉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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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败斯拉塞的战斗实在没什么好说的。雷拉格在哈尔利斯潜心建设,经营有成,麾下军队数量本来就不比斯拉塞差了多少,再加上我从传送门里带出来的二百六十七只黑龙,以及一千多士气高涨嗷嗷叫的手下,与雷拉格合兵一处,那场面简直就是以大欺小,力量悬殊的一边倒。我和雷拉格得以在战场后方躲懒闲聊,彼此使用言语交锋了一阵,才想到要纵马入阵去收获胜利的果实。
斯拉塞倒也爽快——我暗忖,他大概是被这场得道多助的单方面殴打给打击得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勇气吧。毕竟,对于这些对黑龙敬若神明——他好歹以前也曾经崇拜过黑龙吧——的黑暗精灵来说,眼看着近三百只黑龙舒展开巨大的双翼,铺天盖地黑压压自半空中陡然飞下,口中齐齐吐出威力巨大的炽热火云,有哪个敌手敢不先心惊胆寒,丧失了斗志?
因此,在我们以极少损失全歼了他的最后一点兵力之后,他并不多做无谓的抵抗。雷拉格冷哼了一声,就有两名冷血骑兵从两旁包夹上去,一左一右把斯拉塞的巨蜥坐骑裹挟在中间,其中一人用手中的长矛在斯拉塞背后威胁似的平平拍击了一下,他就顺服地从巨蜥上滚鞍下地,束手就擒。
雷拉格眼见面前的这个老对手如今终于败在自己手下,大概再也翻不了身,于是落井下石,对斯拉塞一番嘲讽,极尽挖苦。周围的暗影烙印部落族人都发出一阵阵混杂了兴奋和快意的哄笑声,衬得场面格外欢乐。
我叹口气,心想虽然雷拉格这种喜怒不定的作派,是很有可能对敌人赶尽杀绝的,但是伊拉娅信奉的那条母龙马拉萨,可未必欣赏这种行为。我顶好还是在他将斯拉塞羞辱至死之前,先打个岔把这事儿尽早了结了吧。
我纵马上前,冷冷道:“族长何必与这个叛徒多费口舌?他已经得到了他应有的下场。请族长即刻送他上路,好去到马拉萨的神圣座前,接受他应得的审判!”
雷拉格略一挑眉,也并不怪我打断了他的兴致,只是简单地问:“送他上路?怎么送?”
我一愣,暗想你这个时候反而跟我装起天真单纯来了,难道还是恼我心慈手软,阻拦他折磨敌手,才当众为难我一下不成。
好在无论是地球人,还是亚山人,都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
我假笑了一下,眼光往后飘向哈尔利斯城的方向,暗示似的说道:“族长出来了这许久,与斯拉塞激战了一整天才终于获得胜利,想必女王陛下也焦急地等待着族长的好消息哩……”
这一招果然有用。雷拉格微微一怔,轻咳了一声,沉下脸来,冷冷说道:“把这个勾结恶魔、出卖灵魂的叛徒押下去,交给马拉萨亲自发落!”
我还未应声,面前跪在地上形容狼狈的斯拉塞忽然抬头,面目扭曲,神色狰狞,狂喊道:“哈!勾结恶魔?伟大的暗影烙印部落的雷拉格族长啊!你不也勾结了外族吗?不知道神圣的马拉萨,又会对你包庇私藏邻国女王的行径,作何感想?!哈哈哈……来历不明、行事狠辣的雷拉格啊!你也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对狮鹫帝国那个寡妇的不道德想法,伪装成马拉萨的虔诚崇拜者,好借势把那个小寡妇抢到手吧?!……”
他这一通呼喊可大出在场所有人的意料,我距离他最近,也不由得愕然盯着他那状似疯狂的扭曲脸孔,一瞬间忘了反应。
不过我很快回过神来,简直不敢去看身旁雷拉格的表情,立刻用手中魔杖向斯拉塞当胸一顶,将他仰面搠翻在地,喝道:“你这叛徒,胡说什么?!难道编造谎言,往族长身上泼脏水,就能掩盖你勾结恶魔,妄图用地狱的邪恶血腥,让整个易格池沃的土地飘散令人厌恶的硫磺味儿的罪恶?!”
斯拉塞仰面朝天躺着,我的魔杖仍旧顶在他胸口,杖头镶嵌的黑暗女皇图德哈娜的神像刺破他的衣襟,顶在他心口肌肤之上。他直直地盯视了我片刻,忽然疯狂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冷漠而虔诚的伊拉娅女族长啊!你为何要效忠于一个为了邻国那个小寡妇,也许会将整个易格池沃的利益都拱手献上的男人?你难道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那个小寡妇与马拉萨起了冲突,你忠诚追随的族长,又会作何选择?……”
这句话实在是太恶毒阴险而别有用心的挑拨。我想。假如我是真正的伊拉娅,说不定闻言也会呆滞一下吧。毕竟雷拉格只是她的上司,当然比不得她的信仰来得重要且不容置疑。可惜我只是一个恶魔——而且还是熟知雷拉格的身世历史性格思维的恶魔——假扮的伊拉娅,因此,斯拉塞那些挑拨,在我看来不值一哂。
我笑笑,威胁似的把手中的魔杖更加用力在他胸前一顶,说道:“族长是马拉萨亲自选定的代言人,难道你以为她会蒙昧到选择一位会背叛她的人为她效力么?倒是你——”我得意地长笑了一声,真想也给他施上一招恶魔领主独有魔法“咒骂印记”或者黑暗魔法里的“痛苦折磨”一类的恶毒招数,好好惩罚一下这个胆敢勾结拜娅拉,被她当了枪使的蠢货!
好在雷拉格这时也发话了。“……倒是你,斯拉塞,也获得了被神龙接见的一个机会。我很期待,你将怎样面对这么巨大的一个荣誉。”他的语调并没有暴怒,听上去反而颇为愉快。这是他性格里特别的一面——假如他看到对手被比死更可怕的某件事情所折磨的话,那么这个对手对他的一切攻讦或侮辱,他都可以以一种更加愉快的心情将之视作垂死挣扎。我真不知道是应该赞赏一下他这种奇怪的心胸宽大,还是应该暴汗于他这种奇怪的报复心。
我决定这场早该结束的歹戏不能再拖延下去。我反手用魔杖顶端用力一顶斯拉塞的咽喉,顶得他呼吸不畅面色涨红,面露痛苦之状。雷拉格看来也很欣赏我的做法,对斯拉塞的困境丝毫没有出声阻止我的意图。于是我放心大胆地越俎代庖,朗声喝道:“收兵,回城!把这个叛徒拉下去!”
两旁早有雷拉格手下的亲兵——一队牛头卫士应声闪出队列,动作利索地从我魔杖之下七手八脚拖出了斯拉塞,将他结结实实五花大绑,再扛起被捆得像麻花似的斯拉塞朝哈尔利斯城里走去。雷拉格微微把头一偏,我们身后那群黑暗精灵就利落地集结成队,不用我再嘱咐,自有几名平日里的得力手下暗影女族长们出列,指挥着一部分人打扫战场,余下的军队整肃军姿,齐刷刷往哈尔利斯城的方向凯旋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9日更新:
俺没啥可说的……还是要谢谢童鞋们的支持和关心~~~:)
大家都知道俺拿过渡段最没辙,所以……这一章平常了点……
俺保证,马上,马上就有事要发生了~~~
当然,事件的核心人物还是ms很多童鞋都欣赏的腹黑男……==;
俺真没辙,为毛他如此抢戏哩?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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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击败了易格池沃最大的对手——灵魂伤痕部落,又顶着堂皇的马拉萨的意旨,这样一来,暗影烙印部落从此就可以无限坐大了,当晚哈尔利斯城里当然要大肆庆祝。
可惜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势下,我却不太好。
起因是我又收到了手下妖姬的暗示,一般她们在来见我之前还这么郑重其事打好招呼,这就表示有大事要发生,或者有什么大事已经发生了而我已经无力干涉或参与其中。
无论如何,怎样都不像是能够让人心情愉快的一次会面。
我强颜欢笑地在一场又一场欢宴或party中穿梭,等到确认已经摆脱了所有人的关切,再无人能够注意到我之后,我就一闪身出了哈尔利斯城。在这种时刻,“次元之旅”这个鸡肋得可以的魔法,还是多多少少管些用的,尤其是拿来晃开城门的守卫,真是再好不过了——
哈尔利斯城东不远处有一座贤者之屋,砖砌的外墙上因为年久失修已然斑驳不堪。房顶上铺着砖红色的瓦,屋顶上竖立的、属于贤者之屋的奇特大眼标志也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金属光泽。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在雷拉格复兴暗影烙印部落以及哈尔利斯城之前,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虽然屋里用来观察一般在极远处设置的“贤者之眼”周围环境的设施仍在,而且也还能用,但是这屋里却没有一位贤者,早已是人去楼空。
我鬼鬼祟祟走到贤者之屋附近,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杳无人影,放心了一点,走过去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老旧的木门吱呀作响,缓缓向内打开。房门开处,两三名状极狼狈的妖姬出现在门后。
她们鬓发蓬乱,身上血痕宛然,衣衫也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满面尘灰之色,一看之下就令我的脑海中闪现了一个不祥的字眼——
败军之将。
我面色一凛,大步走进屋里,反手关紧木门,冷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两三名妖姬相视一眼,脸上的神情都是一脸灰败悲戚之色,齐齐扑向我面前,由其中一人开口哭诉道:“夫人!我……我们中了那个拜娅拉的暗算!……”
只消这一句话,我的心就无限地沉了下去,一直向下沉,向下沉,沉到暗无天日的最底层。我寒起了脸,急声追问道:“这都是怎么一回事?!你们给我说说清楚!”
那妖姬声音里带了几分颤抖,哆哆嗦嗦回报道:“我们原本按照夫人的命令,押送了狮鹫帝国的安德烈小王子和他那个忠心的侍卫长,向约定好的地点进发……”
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我原本的确是按照芬丹提出来的交换条件,打算将安德烈小王子和拉特格送到艾罗兰,交换末日勇士桎梏以及芬丹为我商借的银色城邦的技能坠饰。
那名妖姬续道:“但那片地区原本就不太平,乃是艾罗兰与狮鹫帝国的边境线穿过的地带……有一天,当我们正在艾罗兰这一侧的密林里走着,忽然出现了大批红色圣堂的军队……”
我怒道:“难道你们就不曾隐秘行事么?!我们妖姬一系,向来以刺探和潜伏出名,隐秘行事乃是与生俱来的本领,怎么还会折在这上面?!”
那名妖姬飞快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忽然崩溃了,噗通一声跪伏到我的脚下,哭道:“夫……夫人!并不是我们不曾小心秘密行事!我们一路上按照夫人的吩咐,无比谨慎,不曾走露半点风声……”
我震怒,“那怎么还会……”
那名妖姬简直抽泣得说不出话来,显然又惊又惧,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一般。
我不耐,刚要发作,她身后的一名妖姬,也是形容凄惨的模样,忽然爆发了一般抢上来,也噗通一声跪在我脚下,拖住我一条腿,仰首恨恨道:“夫人!是出了内奸!那个拜娅拉,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骗取了大王的信任,又打着大王的旗号,说夫人已经与艾罗兰的芬丹勾结起来,想要里应外合破坏谢尔戈,这才轻易同意把狮鹫帝国的小王子交给芬丹……”
我大骇,继而大怒,血冲上了我的头顶。
“拜娅拉!!!”我咬牙切齿,在这群妖姬面前,做戏还得做足。“我怎会与艾罗兰的芬丹合作!我不过是为了换取鄂加斯期望的两样宝物,奉献给强大而无往不利的鄂加斯!你们不是知道这一点的么?何况我来易格池沃做密探,也是大王亲口指派!当初雷拉格要派我去艾罗兰,大王也并未说过半个不字!我一切都是为了谢尔戈,为了我们妖姬一系的光明前途!……”
那名妖姬涕泣不已,道:“我们……我们自然知道夫人的大志,可恨那个拜娅拉不知道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取了大王的信任!而且她利用大王的信任和授意,勾结了多名我们的人,上次被夫人及时正法的莱洁丝,不过是其中一个小角色而已!当日事发突然,军中哗变,我们来不及预防,仓促上阵,死伤惨重!拜娅拉就是要利用我们妖姬一系的内乱,来挫败我们日渐壮大的势力……我们互相厮杀,好不容易逃出来向夫人报告……小王子和他那个侍卫长,也被拜娅拉的人捉去了……夫人!眼下我们妖姬一系在内乱中损失惨重,即使夫人能够重整旗鼓,多半一时间也无法将狮鹫帝国的小王子重新抓回来了……”
我又急又气,怒火攻心。“怎么……怎么会这样?!假如我们不能及时将安德烈小王子抓回,不但无法拿到鄂加斯想要的两样宝物,而且一旦拜娅拉用安德烈小王子作法献祭,势力将无限壮大,我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那两三名放声痛泣的妖姬闻言都是大大的一愣,不约而同停止了哭声,齐刷刷望向我,仿佛无比期待我在一瞬间想出绝佳的应对之策来。
可是……可是我能有什么绝佳的应对之策!我愤怒地重重一顿足。事发突然,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能如此迅速地一败涂地!所以,我哪里来的什么应对之策!我根本没有想过我也会输得这么惨,跌得这么重!最要命的是,我现在即使还有些残兵败将等着我收容的话,我还能拿什么来慑服人心!
我简直怒不可遏。我的双手在身体两侧紧握成拳,指尖冰冷,手背上用力得绷出了青筋。
作者有话要说:11月24日更新:
俺这几天来过得十分rp……
先是意外获赠周五晚上草蜢演唱会的门票两张……
然后再顺利弄到了周六晚上纵贯线演唱会的门票两张……
于是俺很欢乐地一连两晚看演唱会,情绪high到极点……
然后,俺就rp了……今早起来发觉脖子和右腿都扭了,而且扭得很严重,属于不太能够掩饰疼痛的那种……
俺不得不梗着脖子,一瘸一拐地出门。
在过马路的时候,观察路况成了大问题。
俺只好整个身体向左转九十度,再向右转九十度,然后不出意外地看到俺左右站着的路人们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俺。
好吧,既然俺在受苦,俺也不能让小耶好过~~~于是,小耶该倒霉了~~~哦呵呵呵呵~~~~~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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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败了。
我刚才一瞬间的直觉真是该死的准确啊!我已经成为一个该死的灰溜溜的无比凄惨的败军之将了!在谢尔戈,弱肉强食的恶魔世界里,我还能有什么更好的下场?何况听说拜娅拉又骗取了魔王的信任与授意,这样我除了被她赶尽杀绝之外,简直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啦!
可是看着那几个眼巴巴望着我的妖姬,我心下又有一丝恻然与一丝黯然混杂了起来的情绪。
毕竟,这些都是忠于我的人呵。即使拜娅拉其实没有说错,我的确是勾结了艾罗兰的芬丹,她们也毫无理由地忠实于我,落得这样狼狈下场。
见鬼的拜娅拉,所使出的真是一条十分符合她风格和为人的毒计——她们假如忠实于我,就要与哗变的妖姬们以及拜娅拉手下的红色圣堂军队战斗;她们假如相信了拜娅拉的说词或者魔王的意旨,就要与忠于我的妖姬们同室操戈——说到底,怎样选择,都是一条死路!
我的牙咬得格格响,巨大的愤怒与不甘在我身体里翻搅起滔天巨浪。我在猝不及防的状态下被拜娅拉一击必杀,而我甚至不知道未来自己是否还有还击的机会和可能?!安德烈小王子重新落入了拜娅拉的手中,或许他将重蹈游戏脚本为他安排的悲剧命运,成为拜娅拉丑陋野心下的祭品——这强大的游戏脚本呵!难道这个游戏的剧情,冥冥中果真是不容任何人质疑、挑战或改写的,而我这个彻头彻尾的路人甲,辗转反复,九死一生,最后,却只能接受自己沦为炮灰的命运么?!而我的未来……我回不去谢尔戈,也不能成为正义的英雄,我的未来,将何去何从?
一种突然而至的凄惶掠过我的心头,我黯然对脚下匍匐的妖姬们说道:“你们还跪在那里做什么呢?我失败了,我不再强大,你们已经无需再惧怕我了……拜娅拉就像我当初解决维亚尔那样,解决了我——”
那几个妖姬茫然相顾了一瞬,最先说话的那个妖姬迟疑地开口了:“可是……夫人……我们并不是没有想过……夫人遭此重创,也许……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胜过拜娅拉的时候了……可是……可是,只有夫人……是曾经想要把我们妖姬一系,带上谢尔戈主宰的位置的人……以前,不管是谁……率领着我们,却从来没有……想要率领我们出头的想法……我们再努力,也只能是冲锋陷阵的炮灰……死,也就白死了……”
我有点意外,也有点动容。
没想到恶魔的军队里,并不总是像游戏脚本里安排的那样,只能靠着威势与强权逼迫他们慑服与效力的。他们其中,也有人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意愿,甚至违背了谢尔戈的游戏规则,在我山穷水尽的时候,还对我如此毫无理由、毫无原则地忠心耿耿——
可是,今时今日,我又能拿什么来回报她们呢。
我苦笑了一声。
“可是,我食言了。我没能把妖姬一系带上谢尔戈之巅……也许你们应该去投奔拜娅拉,大王现在正是宠信她、倚重她的时候,也许在她手下,你们能得到更好的机会……即使将来如何还很难说,至少眼下是个更光明的前途……”
那几名妖姬沉默了一瞬,又由刚才说话的那个妖姬代表发言,回应我道:“夫人这么容易就心灰意冷了么?……那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我心底隐隐一震,直视着她们,慢慢说道:“……难道你们以为我还有机会夺回拜娅拉从我这里抢走的一切?”
那名妖姬低声说:“……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我们来的路上,听说拜娅拉已经下了命令,凡是以前曾经追随过夫人的,一概格杀勿论……”
我心下一凛。
拜娅拉过河拆桥,这种事情也不奇怪。何况如果当初的事态真的像她们告诉我的那样严酷,那么追随过我的妖姬们多半也已经掉了脑袋,不成气候了。拜娅拉想要三三两两收来自己手下也没什么大用,还得防备她们万一哪天一时想不开,再来个哗变,又反叛回我的手下——反正这些妖姬已经不堪信任,拜娅拉又掌控着狮鹫帝国的红色圣堂势力,何必为了手下多几个虾兵蟹将而亲手为自己埋下一颗不定时炸弹?所以赶尽杀绝,一劳永逸,以绝后患,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聪明的妖姬宠姬媚姬们,为什么就没有几个呢。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看不清楚这一点呢。假如一直效忠于我,或许在我手下还能有一条活路;然而她们背叛了我,听信了拜娅拉,却只能被当成恶魔领主间勾心斗角的炮灰——
我废然长叹了一声,淡淡说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们真正是聪明人,你们的忠诚没有用错地方,假如一直跟随着我,我必不会亏待你们的忠心……只可惜,聪明的人,太少了。”
那几名妖姬相顾失色,先前发言的那个妖姬面露惊慌,再度开口,颤声问道:“夫人……难道您当真不想重整旗鼓,东山再起么……大王、大王也许只是一时被拜娅拉所蒙蔽……夫人一贯以来的忠心,大王也许不至于那么快就忘……”
我哂笑,陡然转过身去,不再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大王?你们当真以为现在的大王,还有和从前一样的威力,可以驾驭得了拜娅拉?!老实告诉你们,我一点也不相信拜娅拉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可以真正蒙骗得了大王;但是,现在的大王已经没有能力,任意支配拜娅拉了!说实话,我很怀疑拜娅拉秉承的,到底是不是大王的真正意旨!也许,只是她向大王提出的条件也说不定!现在,她手握整个狮鹫帝国的红色圣堂势力,威风凛凛,气焰高涨,也许她向大王提出,要她仍然甘心俯首听命于大王的条件,就是大王与她合作,肯将我这个绊脚石从她野心勃勃的道路上铲除!……”
我身后那几名妖姬齐齐惊呼了一声,随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毕竟,在谢尔戈,从来没有人胆敢真正想过,魔王卡贝勒斯失去足够的能力与威慑力,被他人取而代之的可能性。如今,我的坦白不啻于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足够把我身后那些妖姬们的神志和希冀都炸得粉粉碎碎!
我不再回头,径直向贤者之屋的大门走去。
忽然,一名妖姬重又扑到我脚下来,双手抱住我的腿,不肯放开,哀哀地说道:“可是……夫人!若没有了你牵制拜娅拉的狼子野心,大王如今又为她所制,谢尔戈迟早会沦入拜娅拉的控制中!到那时候,我们……我们……”
我冷哼了一声,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失败,还是在嘲讽那妖姬的天真。
“我需要时间思考。你们指望我立刻给你们一个答案,是不可能的。即使我要东山再起,谢尔戈的任何势力也都不再值得信任。我必须与我昔日的敌人合作——”
那名妖姬从喉间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叹,结结巴巴地说道:“夫人的意思……难道是……真的要像拜娅拉说的那样,与……与艾罗兰的芬丹合作?!”
是啊。我暗忖。眼下要找一个熟知我的真面目、又能够让我充分信任、放心倚靠的人,来支持我东山再起,看来也只有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了。
我冷笑了两声,反问道:“难道你们有比这更快更好的法子?黑暗精灵的雷拉格不会肯与我们恶魔同流合污,只会在我们腐朽的身躯上再踏上一只脚!狮鹫帝国已然被拜娅拉所掌控,而亡灵势力不成气候,银色城邦置身事外,想必也和我们恶魔族势不两立!唯有艾罗兰的那些树精灵们,信奉和谐之道,他们的先王阿拉伦,常说‘敌人也是和谐的一部分,因此敌人的存在是必要和有价值的’之类的言辞,大概第一不愿意坐视拜娅拉的魔手伸向谢尔戈,第二还肯容我们在消灭拜娅拉的大前提下苟延残喘几分!所以,艾罗兰的助力,是我短时间内想要东山再起的最好选择!假如我不想就这样让拜娅拉消灭,我就只能与我昔日的敌人合作!”
那名妖姬沉默了,低着头不再言语。我也不理她的情绪,径自说道:“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们一时间冲击太大,我可以理解你们矛盾的心情。因此,我也给你们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假如到时候,你们还是不甘心就此被拜娅拉杀死,你们可以替我联络旧部,就说只要肯与我一起保全自己的生命,消灭拜娅拉,我可以既往不咎。明白了吗?”
那几名妖姬唯唯连声,我又吩咐她们道:“此地不可久留,你们还是速速离去的好。想要找我时,你们知道如何可以找到我。我也不会掩藏自己的行踪,毕竟以今时今日我的能力,拜娅拉想要一时之间将我赶尽杀绝,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那几名妖姬啜泣着应了,我不再说话,大步走出那座废弃已久、颇为破败的贤者之屋。
作者有话要说:11月26日更新:
咩叫rp泥?俺想,这个就叫rp吧……
俺大概是在生病的时候会突然爆发一类的人……除非俺真的发烧到只想睡觉的地步……
俺居然梗着脖子写了三千往上……
不过也有可能是俺一生病,手头的事情都暂时停摆,没人来烦俺吧……
所以俺只能写啊写啊写了~~~
下一章,嗯,如果俺能控制住啰嗦的毛病的话,腹黑男的好戏就要上演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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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确需要在安静的地方,冷静地思考一下了。
虽然刚才在那几名妖姬面前,我信誓旦旦地说要与芬丹合作,重新夺回我在谢尔戈失去了的优势与地位,但是一冷静下来,我就觉得这件事实在困难得紧。
芬丹这个有道德洁癖的人,肯容忍我的花言巧语,暂时借我两样宝物以对抗拜娅拉,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按照他以前的一贯风格,他应该在得知我的真面目的一霎那,就将我立劈于马下,以伸张正义,为民除害。
而现在,我被拜娅拉掀起的恶魔族内讧剪除了势力,正是正义一方的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之事。芬丹不鼓掌称快就算不错了,而我居然还打着要他出人出力帮我东山再起,反攻倒算的主意?这不是老虎不发威,我就把他当病猫么?
我正在左思右想无比苦恼间,忽然听得身后一阵悉悉索索之声,仿佛是有人——和巨蜥——轻盈地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
“你在等什么人吗,伊拉娅?”雷拉格带笑的声音忽而在我身后响起。我一惊回头,只看到在深夜里他炯炯的眼神,带着一丝奇异的隐隐笑意。我和他的那两匹巨蜥坐骑,此刻正在他身旁不远之处,好像很快活似的在放风。
我忽然遍体生寒,强笑了一笑,佯装没事似的说道:“哪里就在等什么人了。不过是深夜睡不着觉,想着到处走走或许有助于入眠,如此而已。”
“哦?你也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吗?”雷拉格笑道,“正巧,我也睡不着呢。不如聊聊?”
我暴汗。他的笑容看起来真是十足的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可是我怎么能拒绝?我只好假笑了一下,并没正面回答他,而是问道:“族长想聊什么?”
雷拉格倒也不跟我虚情假意地寒暄,问些言不及义的诸如吃了吗喝了吗是不是认床才睡不着之类的废话——那可不是他的风格。他的习惯,一向是步步陷阱,单刀直入。
他居然施施然向我先前刚刚呆过的那座贤者之屋踱去,说道:“啊,这座屋子就这样废弃了么……真令人遗憾。不过,伊拉娅,”他在屋门口停住,回头向我奇异地笑了笑,示意我跟同他一道进屋。
“这座屋子也许是个绝好的彻夜谈心的好地方呢。”
我彻底毛骨悚然,却又不敢不跟着他一道进去。我希望自己脸上的笑容没有僵硬得太令人起疑。我说道:“族长想和我谈什么,我都乐意奉陪。”
雷拉格在屋子里站定,待我也进了屋,他一回身忽然把房门关上,然后向我睨过来含义不明的一眼,悠然说道:“看来,你不太喜欢我上次给你的奖赏啊。”
我诧异,他在说什么?我狐疑地拧起眉看着他。
他微微一挑眉,以一种抒情的语气感叹道:“啊,原来你已经忘记了。那可是好东西呢,我费了一点气力才弄到的宝物……郑重地送给你,却被你遗忘得如此彻底,伊拉娅,你还真是懂得如何让你的族长下不来台啊。”
我惊讶,“什么?我怎么会?族长你过虑了……”
雷拉格哂然,苦笑道:“伊拉娅,难道你不记得我专程前往斯加索,赠与你的那柄平衡利刃了吗?”
啊!我大惊。那个玩意儿在我手里可真真是个丢不得也碰不得的烫手山芋,我怎么会忘记?只是我还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趁四下无人的时候,跟我直截了当地提起来——他当初单单把平衡利刃送给我当奖励,果然是有目的的!
我陪笑,“怎么敢忘记呢。那可是亚山难得一见的好玩意儿,就是我,也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哩。不知道族长是从哪里得来的?”
雷拉格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含义不明,仿佛十分平淡,但其下却好像隐藏着某种暗暗流动的风暴,引而不发。
然后,他简单地说:“说到这柄‘平衡利刃’,来头可很大哩。相信整个亚山世界里,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人有这个荣幸持有它了——当初,我曾与艾罗兰的龙骑士蒂耶鲁有一面之缘。平衡利刃,就是蒂耶鲁送给我的。”
我大吃一惊。
蒂耶鲁!那个传说中牛叉无比,无所不能无所不晓,却轻易被拜娅拉以人海战术暗害了的,森林精灵族的龙骑士蒂耶鲁!帮助恶魔领主阿格雷尔变成黑暗精灵雷拉格的蒂耶鲁!即使死后,灵魂还能指挥着芬丹拿着魔法卷轴找到银色城邦的大法师泽希尔,遥控着他们为小白女王实施净化仪式的蒂耶鲁!……
原来是这样……这也就不稀奇了。既然他的灵魂都能决断于千里之外,把亚山世界正义一方的大英雄们都指挥得团团转,那么把下一部资料片里才会出现的宝物,提早在这个时候就送给雷拉格,于他而言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只是雷拉格今时今日却用这件宝贝来折磨我了。也不知道他或者蒂耶鲁是有心抑或无意。
我强忍着脸上不要挂下三道黑线,应道:“哦?艾罗兰传说中的先贤蒂耶鲁么?……这是怎样的惊喜!族长肯把这样贵重的宝物送给我,我实在感念在心……”
我信口敷衍着,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何必让他白白来审问我?我做错了什么,每次都得跟个没写作业或者考试作弊被老师捉住的小学生一样,提心吊胆地笔直罚站在他面前,等着他发落?
于是我不等雷拉格应声,先下手为强,抢先问道:“但却不知……族长与蒂耶鲁有何渊源?为什么他竟然舍得把如此珍贵的宝物拱手相赠给曾是世仇的黑暗精灵?”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日更新:
勾心斗角又来了~~~==
真是难写啊……
本来打算昨天更新的,结果一拖就拖到了今天……这两只真是不配合俺的计划啊……=_=
不过……哇哈哈哈哈哈~~~~~~
下次更新,就要堂堂进入一场精采好戏啦~~~啊哈哈~~~
想起来都觉得很激动~~~^^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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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我想,这个问题,问得当真是妙极了。尤其是看到雷拉格面色突变,我心底愈发得意。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能够用只言片语,在瞬间令这个枭雄失色的呢?只怕也只有我了吧。哦呵呵呵呵。
雷拉格,我倒是很想听听看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勾结世仇森林精灵族人,这个帽子可大可小,就算对方是名震亚山的先贤兼龙骑士,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之前,也总该颇费上一番思量吧?
雷拉格,总不能每次你总是拿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来为难我,折磨我呀。我总得有回击的机会吧。我得意洋洋地想着,面上表情仍然还是一派无辜之色,期待地盯着雷拉格的脸色不放。
谁知道雷拉格果然不愧是雷拉格。被我假装无辜地反将了一军之后,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他的眼眸里瞬间不知掠过什么东西,使得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忽然闪亮了一下,仿佛某种极亮的火花,从森林的最深处燃烧起来,令人隐然心惊。
这种神情我熟悉。
那是他每次下了一个重大决定之后,都会出现的神情。
我还来不及发毛,雷拉格已经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双手环胸,悠悠地说:“我以前曾经是个恶魔领主——”
我大惊。黑暗精灵这里,除了小白女王之外,应该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吧?他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那么,他现在在“伊拉娅”面前突然斜插这么一杠子,有何用意?!
我毫不掩饰自己震惊的样子,慢慢点了点头,谨慎地应道:“哦,天哪……马拉萨在上,这可是个震撼力极强的消息……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族长的过去,全易格池沃无人得知。”
雷拉格忽然纵声大笑起来,他好不容易费力地抑制了那股笑意,眼神明亮地迫视着我。
“你最后一句话,只怕不确切吧。”他微笑道,语气变得有丝意味深长。
“全易格池沃,不是至少还有你,知道我过去是什么人么。”
我震愕。这是从何说起?我不记得游戏里的伊拉娅神通广大到这个程度。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回答道:“族长在说笑吧。马拉萨从未给过我这样的暗示,若不是族长自己提起,我还不知道族长的过去如此坎坷……”
“啊,你说对了,坎坷。”雷拉格摸着自己的下巴,兴味十足地重复了一遍我最后的用词。“我们都走过了一段非常坎坷的路呵——”他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向我当头丢下一个大炸弹。
“耶泽蓓丝。”
我如遭电殛。
我也曾经数次想像过这一刻的降临,将是何种情形。然而我可不会傻到天真地幻想,雷拉格还会如同芬丹一般对我手下留情。既然他这样直截了当地挑明了我隐藏最深的秘密,那么,我最好是能够在短时间内想出最完美无瑕的对策。否则,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我毕竟是个普通人,不是女尊世界里所向披靡、人见人爱的穿越女。我不可能面对穿越到游戏里之后最巨大的危机——攸关性命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够冷静理智毫不动容。
我怕啊,怕得要死。
我怕死,怕得要命。
可是即使我从前已经想过很多很多遍,我却从来没有一次想得出来,假如有一天雷拉格真的发现了我的真面目,我应该怎么办。
雷拉格不是芬丹,除了小白女王能够被他一再容忍之外,他,没有弱点。
那么,我由何处,能够求得一线生天?
我下意识地错愕道:“族长,你……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
雷拉格淡淡地微笑着,好脾气地打断了我。
“耶泽蓓丝,我们不是曾经有过一段旧情谊么。所以,我想你足够了解我的脾气吧?你应当知道,在我面前应该怎么做才是上策……你方才,不是在这座贤者之屋里秘密召见你的得力手下么。你以为你布下的那点道行微末的结界,就足以阻挡那几个妖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罪恶的硫磺味儿么。也许对别人而言足矣,但是——耶泽蓓丝,我是什么人?在易格池沃这里,还有人比我更加了解恶魔的味道、恶魔的气息么?”
……他跟踪我!!!
他知道了多少?他知道我的真面目其实已经为芬丹所知么?他知道我其实已经败在拜娅拉的手下,大概永无翻身之日么?他知道我如今在谢尔戈失势,对魔王而言大概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么?……
我心中念头瞬间如电般转过千百个,最后脸上挂起一副黯然的表情来。
经验告诉我,在没有找到更好的出路之前,卖弄可怜,极力示弱,不失为一条险中求胜的途径。尤其是在诸如芬丹、雷拉格这种大英雄的面前。
我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张开又合上数次,终于抖着声音说道:“……现在,你知道了。我这么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终不免被你发觉我最深的痛苦……”
我吸了吸鼻子,汹涌的泪意及时冲到我声音里,使我的声调听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我不明白,我并没有做过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阿格雷尔。”
我刻意使用了他身为恶魔领主的那个名字来称呼他,原因有二:第一,指望他记起来我这个耶泽蓓丝,从前曾经对他提供过怎样的好处和恩惠。第二,指望他推己及人,了解我做耶泽蓓丝,和他做阿格雷尔一样,都是那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看上去,雷拉格并不像我想的那么聪明通透。
他嫌恶似的皱起了眉,语气平板地回答我:“……是马拉萨的神示……”
我大愕:“马拉萨的神示?!”
作者有话要说:12月7日更新:
哦呵呵~~~小耶最大的危机来临了~~~
被拜娅拉暗算又算得了什么~~~栽在某腹黑男的手里才是恐怖啊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章我写得好愉快啊~~~^^
如无意外,后天更新下一章~~~:)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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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母龙还会这么明见万里?!难道我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她抓住了么?
没想到雷拉格居然有耐心对我一一解释。
“你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这只不过是我们所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神龙,所特有的本事……你身为耶泽蓓丝,又假扮伊拉娅,同时对两只神龙许诺着你的效忠,这种虚伪的忠诚,怎会不最终被马拉萨所识破?何况,我虽然曾经做过恶魔领主,如今对马拉萨的信仰却是一心一意!而你,既不真的效忠混乱之龙鄂加斯,又不忠诚信仰黑暗之龙马拉萨,你的伪装若是失去了信仰的支持,纵然骗得过一时,也总有被看穿的一天!”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迫近我面前,面容沉了下来,语调里居然有些沉痛。
“耶泽蓓丝,难道你从来不明白么?信仰是一种力量,你却从不具备这种力量……你的苍白薄弱,在神龙面前,又怎么可能长久掩饰得了呢?!”
我哑口无言,惊愕地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然而看到他深邃的眸子,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最后,我默然地低下了头,绝望而软弱的泪水在一霎那间迅速冲进了我的眼底。
我从不是一个会适时装乖卖可怜的人。然而我不会这样做,并不代表我不懂得这样做。如果说方才我还有点故意示弱以险中求胜的意味,那么现在,我是真正有一点绝望了。
我知道,假如这种指控由雷拉格本人来发起,那么我或许有一线生机。他既然当初可以为了与芬丹那一丁点儿其实对方并不太想承认的微薄友情,而肯放弃小白女王;那么今日,或许他也能念及我当初指点他寻找蒂耶鲁的方向的恩情,暂时放我一马。
可是眼下我所面对的指控,却是来自于黑暗之龙马拉萨,那个在易格池沃至高无上的存在,黑暗精灵世代虔诚的信仰和主宰——那么,我如何才能够在这突然降临的末日里,寻找出一线生路?
其实,我一直都怀有着强烈的弃暗投明之心,尤其是当我终于发现,自从上次四位正义一方的英雄联手击败魔王之后,魔王卡贝勒斯的力量就已经被严重削弱,被放逐在谢尔戈或这世上不知什么地方,隐藏起来休养生息,无法再监视我出任务的时候,投奔正义一方的渴望就由我心底蒸腾起来,愈来愈强烈,令我不容忽视。
可是,雷拉格,你这样聪明,为什么却想不到我最大的苦衷呢。
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人吗?可是我寄居的这个“耶泽蓓丝”的身体不像你的,还可以经过一番魔法仪式被洗白白,当个黑暗精灵。我的身体,根本无法在地面上呆太久啊。
何况,我已经太久不当黛蕾尔了。想必如今她的身体已经烟消云散,融入大地了吧。现在,就算我再想当个好人,难道就一辈子寄住在伊拉娅的身体里,跟她原本的灵魂当室友吗?
我不是以灵魂附体来控制宿主的身体,我是整个恶魔的身体都融入宿主的身体里啊。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能够把自己的灵魂从耶泽蓓丝这具恶魔躯体中抽离出来,就算抽离出来,我能有什么法子生存呢?
所以,所以……就算我再多么想要做个好人,我最后,也不得不回到谢尔戈,那到处流淌着炽热罪恶的熔岩流的地狱中去啊。而我要回去,又怎能真的公然弃暗投明,与魔王撕破了脸呢?
眼泪涌上我的眼眶。千头万绪呵,我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但雷拉格就在我眼前,神情那样安静,那样平和,一点也不像是奉了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命令,定要诛杀我那样来意不善,杀气腾腾。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我开口,似乎极有耐心,要听我将一切的一切解释清楚。
于是,我慢慢地把这些苦衷,都说了出来。一字一句,直是锥心泣血。
一直以来在我心底深处掩藏着的万般不甘、委屈、无奈、伤痛,混合了自己想要回家而不可得,想要变成好人却始终不得不委身于邪恶阵营的失望和强烈的挫败感,汇聚成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仿佛我一旦开口说话,胸口那道无形的桎梏就被这些情绪的洪流冲破,促使我说出更多。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从来没有对芬丹说过一个字的真心话,会在这样一个奇异而危急的时刻,却统统对面前这个腹黑而无情的雷拉格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倾诉了出来——也许是因为我希望他施舍给我一点怜悯,使我今日能够全身而退;也许是因为我潜意识的最深处,始终认为他对小白女王的爱情虽然执拗而盲目,却令他成为这个游戏里,最懂得这种由于身份立场不同,所带来的矛盾与伤痛的一个人。
也许在我心里,芬丹不会明白我有过这样多的挣扎。在他的眼里,世界是清晰明了的二分法,非黑即白,而正义是每一个人都应该永恒追求的最高目标。他喜爱我,回护我,甚至为我徇私,为我打破他一贯信守的原则;然而他永不会懂,为什么我心目里首要的事情,不是对光明的追求,而是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的信念,而为了这个目的,我能够委屈自己去做无数违心的事情,做违背良知的决定,在正邪两界的边缘游走,妄想着有一天能够凭着自己的双手主宰的,不是正邪较量的输赢,而是自己的人生……
我总觉得雷拉格和芬丹不一样。雷拉格虽然在不同的boss手下做过很多摧城拔寨杀人放火的事情,算得上是一位枭雄,然而他所追求的最终目的,却是那虚无缥缈难以捉摸的爱情。为了这样的爱情,他斩断自己一切的来历,一切与身世过往的羁绊和联系,用自己的双手打下一片江山,但却只是为了让他更有拯救小白女王的实力——
雷拉格突然出声问道:“耶泽蓓丝,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本来可以不用解释这么多的,你肯讲,我也未必有耐心听完……”
我心下微微一震,直视着雷拉格深不见底的眼眸,慢慢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你说这些。也许是因为,我毫无理由地相信你会了解。也许是因为,我很可笑地以为,在你把女王陛下珍视地捧到天上的时候,或许也肯在指缝里漏过一个曾经站在你这一边的女人的性命,容我苟且偷生……”
作者有话要说:12月9日更新:
哦呵呵~~
下次更新,预计在周五~~
嗯,鉴于周末是俺的结婚纪念日~~所以积分大放送~~
凡是在俺周五的更新章节里留言,字数达到赠送积分标准的筒子,俺周日晚上统一赠送积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不离不弃的支持~~~^^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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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微微震动了一下,视线灼灼地盯着我,许久许久,才说:“……你知道么,耶泽蓓丝,我当初,觉得是拜娅拉杀死了莎蒂娅,所以我恨不得把她劈死,为莎蒂娅报仇……”
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苦笑,点点头答道:“我知道。我当初知道是她杀害了娅莎德,盗用了她的身体,变成了莎蒂娅时,我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雷拉格沉吟着,并没有立刻接下去。
我猜,我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他是想说,现在,他觉得是我,耶泽蓓丝,杀害了伊拉娅,他的另一个同伴吧?所以,他也恨不得把我杀了,好为伊拉娅报仇?
我明白,如果真的和他动起手来,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变成黑暗精灵之后,他魔法的进境更加没有了体质和种族上的限制,愈发精进了许多。
那么,难道我就只有束手受死?
我沉默地注视着他身后的窗外,正在一起伏在地上休憩的,我们两人的巨蜥坐骑。
原来我最怕这些虫子。而现在,先是摇身一变成了“蜂群女王”,天天玩蜜蜂和马蜂;尔后又天天骑着巨型蜥蜴东跑西颠。可是,就算它块头再大力气再足,能一天之内驮着我跑上二百里地,它还是一只蜥蜴啊,我以前最怕的那种爬虫类动物。
生活真的能把人逼得突破极限。
在这一刻,我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芬丹。
一想到他,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艾罗兰的那些美丽的自然景色,那片青葱的绿草,焕发着无数生机和美好的森林……还有当无限接近他的时候,能够在他身上闻见的青草香,那种我能够清晰体会到的温热的体温,那张总是貌似很严肃,却往往拿我无可奈何的,熟悉而亲近的脸庞。
我到现在才彻底明白,虽然他劈了当初的我一记“光明圣言”,我却并不真的那样恨他。
可是,我永没有机会再去细细体味那从前的一切了。
我忽然泪流满面。
“你知道吗,雷拉格,我很想活下去……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如果拼死反抗,其实最多也就是打伤了你,然后自己赔上一条命。能够侥幸脱逃的希望,那样渺茫……”
我慢慢地说道。雷拉格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我。
“我有时候也在想,你现在归入了正义的阵营,可是我没有办法投向正义的一方……你只需要净化你身上恶魔的血统,可是我,我除了恶魔的血统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净化了之后,也许我就不存在了……所以即使你打死我,这世上也只会是一片叫好声,没有人,会为了我的消逝,而感伤哪怕是一点点……”
雷拉格仍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本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又咽了回去。
我继续道:“其实,我曾经很多很多次想过,我想做黛蕾尔。整天役使那些我原本很惧怕的蜂群,光明磊落地活着……可是,我又失败了。我总是失败,好像,想要做的什么事情,从来没有成功过……”
雷拉格忽然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不,你错了。耶泽蓓丝。”他说,“假如你死了,还是会有人惋惜的。”
我有点错愕,疑惑地望着他。
“你知道么,如果不是你,那么对很多人来讲,黛蕾尔这个人,就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续道,目光深沉。
“我虽与你为敌,却不得不承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作为黛蕾尔的时候,做出过的那些功绩,其实都是属于你的。至少,你几次击败拜娅拉,那些成绩,甚至都可以说,是属于耶泽蓓丝的。因为,你们彼此心里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属于拜娅拉和耶泽蓓丝之间的战争,不是拜娅拉对黛蕾尔……”
我很惊讶听到他拐弯抹角的称赞。但是,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对于我而言,这也不过是临刑前最后那一顿丰盛的晚餐,指向并不是友情的温暖,而是永恒的黑暗。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了我的一点感动之情。可是这微末的一丝感动,并不能令我坚强多少。我想着倘若今日已经是耶泽蓓丝的末日,那么我还有机会回家么?有机会重新置身于那个充满了温室效应,空气质量不佳,街上人潮汹涌,上下班的路上永远堵得水泄不通,工资的数字几年如一日不动,睡得比猫头鹰晚醒得比大公鸡早做得比牛多吃得比猫少的,我生长了二十几年的现实世界么?
我还有机会见到那些平时跟我一样忙得不见人影,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只有声称要请他们客的时候才会出现,永远是言语恶毒刻薄着才会表达他们对我的关心的,那群损友么。
我还有机会回家去为我突然消失的这段时间好好道歉,然后捱上一顿老爸的臭训或者老妈的数落,又或者像小时候做错了事那样,被老爸不轻不重地打上几下手心,抑或被老妈一口气唠叨上三小时,以作惩罚么。
我还有机会重新呼吸到那阵在每年的春季都混合着尘土与花粉的气味的,家乡的空气么。
……又或者,我还有机会,重新呼吸到艾罗兰山林里清晨的那种清新好闻的青草香么。还有机会,见到那个永远对我没有好气,动辄训斥,好像我是个闯祸坯子,却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后为我收拾烂摊子的,绿色严厉肌肉男么。这一次,也许这世上永远不会再有他心目里那个红头发的闯祸精黛蕾尔了。那么,他会像那个清晨在塞利斯塔拉城外的河畔一样,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降临在艾罗兰大地上之时,轻声地为我唱起精灵族世代相传的,哀悼而怀念的挽歌么?
软弱的、大颗的眼泪突然争先恐后地涌出我的眼眶,在我脸上流成两条小河。
我还没有说话,面前的雷拉格却忽然行动了——他慢慢地对着我的脸伸出手来,在我愕然之间,他的指尖触到了我脸上的泪水。那一道泪迹因此改变了流向,从我脸上缓慢而蜿蜒地沿着他的手指流向掌心,在他戴着的皮质手套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水痕。
他……他在做什么?!
我大为震愕,无法置信。
而他轻声地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过的柔和。
“你知道么,我一直很欣赏你。不管是哪一个你……”他低低地说,“因为你总是那么坚强,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你都能作出最正确,最能够自保,又不至于违背了你的原则的决定,让你自己能够顽强地活下去……你从不曾轻易听信过谁,即使是魔王,他也只能命令你,而不能改变你……”
我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雷拉格,他……他是在跟我说什么?是因为我就要死了,所以他对我也产生了一丝怜悯?因为耶泽蓓丝曾经那么喜欢他,所以他也想对耶泽蓓丝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她,好让她安心上路?
“严格说起来,耶泽蓓丝,你并没有做过多少坏事……甚至你变成了伊拉娅之后,还为我带回了黑龙……如果不是马拉萨的女儿认出了你的真面目,我不会知道你原来就是耶泽蓓丝,因为你其实帮我比帮魔王多得多……”他的声音里似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我也讨厌这种分野,这种位置……可是我假如不杀你的话,又怎样向马拉萨交待?”
我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12月11日更新:
更新奉上~~~
下次更新:周日晚上或者周一~~~
留言的童鞋,记得字数要够哦~~否则没法送分的~~^^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祝福~~好感动~~~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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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对我来说,温柔的他,比冷漠的他,更加可怕。我完全摸不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我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的泪水能够打动他冷硬的心。我不是小白女王,我不是这游戏里的万能女主角,我只是个反派路人甲,无论何时都只有当炮灰的命,大概永远不配得到正义大英雄们的怜悯——我一直都知道。
我戒惧到了极点,不由得机伶伶打了个冷颤。然后,鬼使神差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岔开了这个危险而令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话题。“呃……那个,雷拉格,你……即使你捉住了我,可是拜娅拉仍然在狮鹫帝国为非作歹……你还没有帮助伊莎贝尔女王完全夺回狮鹫帝国……那个,你真的要启程去找蒂耶鲁?”
其实我是想问,不知道蒂耶鲁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不知道蒂耶鲁是不是能给我另外一条出路……但是我终究没有问出那么幼稚的问题来。即使蒂耶鲁活着,即使他能帮我净化,可是,等我们找到他的那时候就已经太晚。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命令,是不容忽视的。
但我这打岔的一句,使得雷拉格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
但是他并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突然把后半段咽了回去,微微低下了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不呢?她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胡说!”我脱口而出地反驳他,“游戏……我是说,亚山世界里,还有谁比你的魔法能力更厉害?如果你留下来,说不定用不着找到蒂耶鲁相助,你们一样可以攻下塔伦嘉德,光复狮鹫帝国……可是你就这么走了,就算女王可以找到其他人一起帮忙,毕竟,少了你这一份力量……”
雷拉格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注视着我。
“你为什么这样急切?我离开,不是可以让魔王大大快意么?”
我热血上涌,劈头打断他:“谁管魔王快意不快意!我只是替你可惜,你等了这么久,眼看你所等待的,马上就要得到了……”
雷拉格微微一笑,那只原本停驻在我脸上的手滑到我的肩上,重重一握。握得我怵然而惊了。
“你瞧,耶泽蓓丝,我真的很欣赏你……你有着你自己的那种善良……不是毫无头脑,不会轻信,但是却肯为别人着想……即使,自己已命在旦夕……”
一句话说得我又垮下肩膀,灰心丧志到了极点。是啊,我自己都快玩完了,这下估计这游戏八成不会再让我读档了,我直接要gameover了……我还在这里替雷拉格这个腹黑男和伊莎贝尔女王那个小白女主操哪门子的心?!
“耶泽蓓丝,我一直……有一个很奇怪的问题。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想也不妨坦率地问问你吧……”雷拉格踌躇了片刻,在这一串近似解释的引言之后,终于问了出来。
“你……现在,还在仰慕着什么人么?”
我简直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搞什么?现在问我这个有什么意义?我都要gameover了,难道我告诉你我看上了你们正义阵营里的大英雄,你就会看在芬丹的份上,饶我一命?
不过我还是避实就虚地回答了他。多延得一刻是一刻嘛。“……有。只是,有什么用?”
雷拉格哦了一声,并不回答我的反问,又径自说道:“一定不是恶魔或者丧尸吧。”
我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的品味还没那么低劣。”
雷拉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方歇,他面容为之一正。“你瞧,耶泽蓓丝,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虽然很拼命地想要归入正义一方,却终究会为他们所遗弃……你觉得,伊莎贝尔今后会轻易忘记是我杀掉了她的丈夫尼科莱,快乐地跟我生活在一起么?”
我汗下,他说得还真的有些道理。我迟疑地想着安慰他的话,“呃……也许会,也许不会……可是,你不去撞板,怎么知道那板是硬的呢?试试看嘛……经过了这么翻天覆地的一场战争,大家究竟是谁欠了谁多少,又有谁能说清楚呢?譬如伊莎贝尔女王,要不要替她的公公亚历克斯国王,痛恨当年艾罗兰的阿拉伦国王和银色城邦的赛勒斯大法师,没有及时冲进城里援救,致使亚历克斯国王和狮鹫帝国的精锐全部阵亡?然后,为了这段怨仇,狮鹫帝国再跟艾罗兰和银色城邦翻个脸接着打?……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聪明的人,都知道要把过去的事情归于过去,经过战争,才知道活下来的人,更重要的是面对现实,面对未来……何况,连黑暗之龙马拉萨都认可了你,没道理女王陛下的认可,会比马拉萨的更难获得……”
雷拉格静静地听着我的长篇大论,眼睛里深不可测。
最后,当我的言论终于告一段落,他才微微颔首,注视着我,轻声说道:“耶泽蓓丝,你……真令人惊异。”
我一怔,什么?
他续道:“我从来没有仔细想过,你居然是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而且,足够诚恳,完全出于真心……”
我张口结舌。
他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拙样,却突如其来地淡淡微笑起来,语气也变得无比柔和。
“这让我想起从前,当我还是那个苦苦追寻蒂耶鲁下落的阿格雷尔的时候,你在艾罗兰境内追上了我……我原本以为你是奉了魔王的指令来阻止我的,不料你却告诉了我若是要去龙雾岛,下一步应该怎样做;还送了我一个海精灵的六分仪……那个时候,我本应仔细想想,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只是那时我太着急要找到蒂耶鲁,实施净化仪式……”
他微微一叹,注视着我的眼神里浮现了一丝遗憾,眸光里忽然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把自己的声音突然略略提高了一些,朗声说道:
“我真遗憾我必须结果你,耶泽蓓丝。只是,这也许是我能够真心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讶异至极,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雷拉格,他是要除掉我了么?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执行黑暗之龙马拉萨的意旨了么?原来他对我所说的那些,他如何欣赏我的话,原来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么?……
但是在我能够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只听“砰”的一声,屋门突然被人用力踢开。我和雷拉格都有些愕然,同时回头向门口望去。
芬丹!
作者有话要说:12月16日更新:
抱歉~~最近实在有点忙……下周打算去香港小玩一下,所以最近要办的事情全部挤在一起……
嗯,下次更新,估计是后天吧。反正周末之前一定还有一更的~~~
在上一章留言的童鞋,只要字数到达赠送积分的标准,俺都已经送分了~~~
谢谢大家的感想~~~还有两篇长评,真是把俺感动坏了~~~^^
如果在第221章留言但是没有送分的童鞋,抱歉,那就是你们的字数太少了,系统里的“赠送积分”选项没有出现……
其实在上上章,就是220章,留言很精采的童鞋,俺也送分了~~~
正因为受到大家的感想的激励,俺才让某人提前出场了……嘿嘿嘿……
还有,雷拉格说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别有深意的~~~哦呵呵~~~
暧昧的情节写得真令人愉快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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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我原以为还在艾罗兰的森林里,暂代国王的职责,处理着那些小绿人儿们的大事小情的绿色古板严厉无情冷血肌肉男,竟然站在那里!!!
他也许是经过一段时间的飞奔,那一头永远很正也很服贴的金发居然被风吹得微微有些乱了。他那掩盖在绿色无袖坎肩和棕色麻布长袍下的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
雷拉格凝神看了他片刻,对于这个宿敌森林精灵的首领,此刻不请自来地突然出现在黑暗精灵的地盘这件事,却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诧异或震怒,只是略显愕然,随即微微挑起右眉,望着我。
我此时已经从最初看见芬丹的震愕里平静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雷拉格先开了口:“哦,艾罗兰的芬丹大人?是哪阵风把你从那些篱墙花圃里吹到我易格池沃来的啊?”他似笑非笑地扫了芬丹一眼,似是略带一丝不耐般地重重呼出一口长气,双手环胸,只将下巴往我的方向略略抬了抬,以向芬丹示意。“……不过,你来得正好。请容我向你隆重介绍一位闻名亚山的恶魔领主女士,想必你以前也一定听说过她的大名。她就是——耶泽蓓丝!”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芬丹紧皱的眉心微微一跳,飞快地向我扫过来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不过看来雷拉格也没打算听他说话。
他漫不经心地向我投来一瞥,随即又转开眼神,视线锐利地落在芬丹的脸上。
“她冒充伊拉娅,欺瞒了我们大家,我正要遵照马拉萨的意旨,把她除掉……”
芬丹飞快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很急促。
“不行,你现在把她杀了,伊拉娅就回不来了。”
雷拉格似笑非笑地盯着芬丹。
“把她的灵魂粉碎了,岂不是就撤除了她加在伊拉娅的灵魂上的禁制?这样伊拉娅的灵魂就可以得回她原先的身子,正义也得到了伸张——”雷拉格一本正经地说着,满面凛然正气。
我不着痕迹地慢慢把自己的右手缩到身后,早暗中握紧了当初魔王给我的那枚宝物“鄂加之鳞”。有了这样宝物的力量加持,或许我在最危急的时刻不至于受人一击致命——事到临头,人命关天,我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就擒。
方才雷拉格确是成功激起了我的悲哀自怜之情,但那是之前的事。我也顺势表现得如此灰心丧志自暴自弃,好博取他的同情心,寻求一线生机。
而在芬丹出现之后,我求生的欲望燃烧到了最高点。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或者雷拉格,再当头劈我一记“光明圣言”。即使魔王这次仍旧及时现身,把我拎回谢尔戈,再拣回一条命,也不行!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的血统,能够决定他的方向,他的立场,他的未来?伊莎贝尔女王同样做过错事,使得狮鹫帝国沦于亡灵巫师马卡尔之手,甚至害惨了她的丈夫,尼科莱国王;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苛责她一星半点?
我自从做了耶泽蓓丝之后,斩杀恶魔军队无数,立的功不比他们谁低!就是伊莎贝尔女王,只怕也没有我这样身手!我伪装成黛蕾尔或者伊拉娅,只是迫不得已。我也从来没有害过他们什么!
芬丹,即使雷拉格不欠我太多,我难以要挟;但是,我认定了,一定要在你身上找到我求生的突破口!
我凛然地一仰脸,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好从眼里挤出两行眼泪,沿着双颊直直划下,纵横交错,在脸上加重形成不容错辨的晶亮泪痕。嗯,我很满意想像中的这个造型,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脸。
芬丹,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来救我的,但是,我知道如何攻破你这个薄弱环节哦。你当初对我下的那一记狠手,如今却成了我的保命撒手锏,我不是故意要捅你的痛处,只是事态紧急,只好委屈你再挨我一顿明枪暗棒啦——你欠我一条命,你还记得么。只要你起了恻隐之心,即使雷拉格要我死,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走到末日,是么?
“好。雷拉格,今日我为你识破,料知决无生理,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暗暗将“鄂加之鳞”滑入右腕上的腕套袖筒中,右手顺势直直指向芬丹。
“我要求由他来执行最后的‘光明圣言’那一击。我要亲眼看着,艾罗兰的大英雄,怎样使我这个坏事做尽的恶魔领主,魂飞魄散!”
芬丹的身躯陡然一震,面容上浮现了那么清晰的惊愕之情。他的眼里泛起了不可置信的、朦胧的悲伤,直直盯着我,目不转睛。
雷拉格倒是极为干脆,一口应承:“好吧。看在你旧日也消灭过不少恶魔军队,也不是对正义一方全无贡献的份上,你临死前最后的要求,理应得到满足。”他转向芬丹,语调铿锵。“那么,芬丹大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芬丹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不,不行。这件事,我不会做。”
雷拉格显得有丝意外似的,微微瞠目,道:“你不愿意?……这倒是件新奇的事儿。芬丹,你不是一向最愿意铲除邪恶,维护正义的么?我还记得,当初我们赶到谢尔戈的时候,因为伊莎贝尔已经生下了黑暗弥赛亚,你曾是那么坚定地主张把她留在那里,或者,干脆除掉——芬丹,你不是在关键时刻,最能狠得下心肠么?怎么今天,你倒是要对她,网开一面?”
芬丹沉默了一瞬,然后很快地回答:“因为她曾经告诉过我,如果把她杀了,那么她加诸在伊拉娅本来的灵魂上的禁制也就无法撤除了。伊拉娅会跟着她一起死!”
雷拉格探究地望着芬丹,然后,慢慢弯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据我看来,这不过是她妄图求生的一种托词而已。你……真的相信?”
我注意到芬丹暗自咬牙,用力得额上青筋隐隐浮现。他双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声音却还是平静的。“当然。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雷拉格仰起脸,冷笑了一声。“哈!你现在又这样认为了?那么当初,是谁坚持要除掉伊莎贝尔?她不过是被魔王抓去了而已!你就认为她已经被传染了魔性,应该消灭!而现在,面对着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领主,你却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大度和仁慈,说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12月19日更新:
抱歉~~拖到今天才更~~这两个男人的交锋实在太难写了……==;
还要加上小耶的搅局~~^^
下次更新,预计在周一~~~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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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的口才原本就比芬丹好上许多倍,此刻又句句占理,语调咄咄逼人,气势凌厉,竟像是要把芬丹问至哑口无言才肯罢休的样子。
以我对芬丹那点口才的了解,他能支撑到现在也颇不容易了。事实上,我很惊讶芬丹能与雷拉格你来我往,针锋相对那么久——要知道,如果他今日真的有心放我一马,那么他在来意上就已经落居了下风。而芬丹这个人,似乎一辈子都不曾在任何理亏的情形下和人交手过。所以,他怎么能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是,即使在言语的交锋上完全落居了下风,芬丹却执拗而顽固地挺立在那里,丝毫不见动摇。他挺立的身躯沉默如山,他的决心却不容置疑。他的双眼毫不回避地直视着雷拉格,声音清直。
“她今日落在你的手里,难道你觉得她还能跑得掉么。既然你不会像当初对伊莎贝尔女王那样网开一面,那么我又有什么必要担心她会逃脱应有的惩罚呢。何况,即使她真的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她仍然做过比伊莎贝尔女王更多的正确选择。她为你带回了黑龙,击败了贵部族与恶魔相勾结的叛徒。她也曾经以伊拉娅的身份,帮助过我艾罗兰击败那个黑暗精灵叛徒的得力手下对我国的侵略……假如这就是魔王交给她的任务,那么我不得不说,魔王现在显然善良得太过分了。”
他的语声清朗铿锵,在这一片黑暗寂静的地下世界里显得分外清晰。雷拉格似是显然没有想到过平素表现得拙于口才的芬丹能够做出如此犀利而头头是道的口头反击,怔了片刻,忽然仰首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艾罗兰的芬丹,有名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呵!我怎么会愚蠢到忘记你很久以前赖以成名的这个称号呢?诗人和外交家……唔,自从你我认识之后,你所表现出来的,和这个称号一点也不像,令我失去了戒心……”
他将右手放在自己的额际,潇洒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似是向芬丹行礼致意,带了一丝微微嘲讽的语气,不知是在嘲笑芬丹的徇私,还是在嘲笑自己的轻敌。
“攻其不备的外交家,嗯?狮鹫帝国也许早就领教过你的本领吧?现在,轮到我易格池沃了——好,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否认。我可以暂时留她一条性命——”
他的食指指向我,神情轻松,语气却很冷。
“不过,假如她真的像你所分析的那样,做过很多正确的抉择的话,那么,她应该不惮于表现她改邪归正的一点诚意吧?”他的眼神灼灼地迫视着我,似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穿过那层“伊拉娅”的表象,直指耶泽蓓丝的本质。
芬丹的视线随着雷拉格的指尖转向我脸上。他湛蓝的眼眸里隐藏着难以察觉的一股风暴,紧紧迫视着我的双眼,似乎无比焦灼于我的反应,好像在担心我一旦应对得不够得体,这勉强得来的一线生机便会重新失去——
我回视着他,片刻之后,调开眼神,望着雷拉格。可是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才算最佳,只能茫然地把他方才强调的重要字眼重复了一遍。
“……诚意?”我犹豫了一下。
我不是没有诚意。可是我要如何表现我的诚意?把我的心挖出来给他们看看?谁知道恶魔领主的心脏是什么构造?万一真是黑的,我岂不是打死也说不清楚了么。何况我现在挖的是哪门子心?我还占用着伊拉娅的身体,我是挖耶泽蓓丝的心,还是伊拉娅的心?……
我胡思乱想了一瞬。然后,脑海中忽然有一点火星闪过,在半空中爆出极亮的火花。
我慢慢颔首,说道:“诚意?……我当然有。”
我略略一甩手,将先前就暗自藏在袖筒里的那样东西转而握在掌心,再把手伸向雷拉格面前,缓缓张开五指。
一片发着隐隐淡红色光芒的、鳞片样的东西,静静躺在我掌心,熨帖着我的肌肤,透出微薄的一点热度。
雷拉格和芬丹皆是诧异地盯着我掌心那样东西,飞快互视了一眼,眼中尽是狐疑。
“这是什么?”雷拉格开口问道,语气平平,不辨喜怒。
我微笑,“鄂加之鳞。”
“鄂加之鳞?”雷拉格沉吟地重复了一遍,未置可否,仿佛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暗忖,饶是你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在原来的游戏里根本不存在的宝物吧。若不是我死乞白赖软磨硬泡,跟魔王花言巧语地讨了来,今时今日,我又怎么能够拿得出和落入拜娅拉手中的“狮鹫之心”的功效几乎并驾齐驱的宝贝,用以证明我弃恶向善的诚意。
我从容地微笑道:“不错,是魔王卡贝勒斯送给我的一样宝物。据说,是他从混乱之龙鄂加斯身上得到的一片龙鳞,又经他之手略作改造,注入了一些他本人的魔力……”
不用我说完,雷拉格就面露惊异而欣喜之色,会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敏锐如他,当然可以意识到我所交出的,是怎样一件宝物。
混乱之龙鄂加斯,与创世之龙亚莎同出一胞,在他作恶之前,也是上古最强大最神圣的龙族;魔王卡贝勒斯被正义一方四名能力最高的大英雄联手才最终击败,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过是能力被削弱、意识被禁锢而已,也没有就此灰飞烟灭——能经他魔力灌注再造的,鄂加斯身上的鳞片,落入谁的手里,只怕,都能够左右一番这游戏的走向吧?
可惜,这么一样宝贝落在我这个三脚猫手里,算是都白费了。
只能拿来向雷拉格这个对我不依不饶的腹黑男示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2日更新:
嗯,稍晚了一些,不好意思哦~~~
因为要整理出行用的东西……
我等下就要出发啦,嘿嘿~~~要在香港玩上五六天,好愉快啊~~^^
不知道在那里有没有机会上网更新,如果没有的话,就提前预祝童鞋们圣诞快乐~~
下次更新时间,预计在29号~31号之间吧~~~
为了庆祝新年,俺在新年前那几天也会连更两次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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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和煦地微笑,掌心平摊开来,示意雷拉格来拿。
“得到了它,想必你们就可以借助它的力量,进入熔岩地狱谢尔戈。而且,我想拜娅拉之所以暂时没有对我赶尽杀绝,只怕也是惦记着我手里的这样好东西吧。魔王曾经命令我,一旦完成任务回到谢尔戈,必须马上交回此物。它是魔王在能力最强大的时候完成的宝物,现在的魔王……我想大概他自己也很需要它吧。”
这样说着,我的心头忽然平静下来,甚至还能开玩笑似的对雷拉格补充道:“哦,我真没想到,你在他心目中如此强大而重要,重要到他不得不把这么宝贵的一样东西交给我,才确信足以对付你……”
“黛蕾尔!”芬丹忽然一声断喝,把我的促狭都扼杀在摇篮里。
我微带愕然地望向他,却在他眼眸的深处看到一抹焦虑。我陡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怕我此刻仍旧为雷拉格所制,我的危机并没有立刻消失,因此他怕我贸然开玩笑触怒了心思深沉的雷拉格,即使交出“鄂加之鳞”,仍不免被消灭的下场——
我忽然有点想笑。
我忽然有点开心起来。
芬丹,你怕我不在了么。
你怕我激怒雷拉格么。
你曾经因为任何人而这样小心翼翼地行事,生怕一个本来你能够制住的人,在你面前动手么。
即使我拿出了魔王给我的“鄂加之鳞”,我身为魔王曾经最宠信的恶魔领主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避无可避,你仍然觉得,我不是耶泽蓓丝,而是黛蕾尔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开心呢。
开心得忘记了惧怕,忘记了死亡,忘记了自己的危机,忘记了假惺惺做戏……
雷拉格突然伸手从我掌心取走那枚“鄂加之鳞”。他戴着皮质手套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陡然令我震栗,回过了神。
他小心地用右手的三根手指拈着那枚“鄂加之鳞”,举高到眼前来,端详了半晌,眼中射出深思的光芒。
芬丹似有丝不耐般的,冷冷说道:“看清楚了么?她有没有骗人?这个是不是真的宝物?能不能够充分地表达她的诚意?”
雷拉格微带讶然地回头瞥了芬丹一眼,然后神情间忽然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兴味,用左手有意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微微勾起一边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道:“啊哦,看起来魔王果然念及往日的情分,对我格外照顾哩——不过,耶泽蓓丝,这么好的宝贝,他若是自己留下,大概也有用得很吧?他竟然也舍得送出手,我是应该说魔王怕你的功夫太稀松平常,对付不了我呢?还是应该说魔王对你这个得力干将太重视,生怕你到了我手下有去无回呢?”
我脊背上忽然一阵发寒。
这个腹黑男,他又在筹谋着什么?每当他以这种半开玩笑的口气说话的时候,往往结局就是——又有人要倒霉了!何况,我一直觉得他很以撩拨起芬丹的怒焰为乐趣,他此刻的神情和话语都是这么暧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芬丹果然被激怒了。
他沉下脸来看看雷拉格,再把视线转到我身上。那两道视线简直要在我脸上剜出个洞来。
他生哪门子气?是怀疑魔王对我额外的青眼有加,还是又记起了真正的耶泽蓓丝从前爱慕阿格雷尔的那一笔感情烂帐?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着痕迹地打消他的不当联想。
“雷拉格,我想你应当很清楚魔王的为人吧。要是他真的那么看重我,又何必下令要拜娅拉和红色圣堂军队消灭我手下的势力?你刚才不是听见了么,我已经失败了,拜娅拉已经把安德烈小王子又抢走了……”我叹息,盯着雷拉格的面容,语气里微带警告之意。
“假如拜娅拉真的下手杀害了安德烈小王子,将‘狮鹫之心’转化为一样能够令她无限制地从熔岩地狱将恶魔军队召唤到地面世界来的宝物,局势就很难控制了……你不是知道我一贯都想另做打算,脱离魔王的控制么?现在你已经有了‘鄂加之鳞’这样宝物,足以用来抗衡恶魔势力伸向亚山的手……你打算怎么办?”
雷拉格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他给了我一些暗示,说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去做……”
我微笑,“关于黑暗弥赛亚?”
雷拉格微愕,“你怎么会知道?!”
我暗忖,因为我是熟知剧情的穿越女么。我说道:“猜的。既然你不肯拿这样宝物去对付拜娅拉和魔王,那么想必蒂耶鲁所托付给你的事情更加重要吧。还有什么样的事情能够重要得过消灭魔王或拜娅拉,令你离开伊莎贝尔女王,也要去完成?……自然只有她所生下的黑暗弥赛亚,还是高悬于亚山世界之上的一柄利剑,亚山的未来也因为他而充满了变数……”
雷拉格苦笑,“你说得没错。哎……这样的人才不能为魔王所用,他反而看重那个丑陋不堪的拜娅拉,太没有识人的眼光了。”
乍然被他如此称赞,饶是我脸皮厚如城墙,也不由得尴尬了片刻,才陪笑道:“呵呵,哪里哪里。也许魔王看重拜娅拉而不是我,是因为他太有识人的眼光,早就知道我和他离心离德,早晚是要背叛他的吧——”
雷拉格忽然纵声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12月31日更新:
回来了回来了~~嗯,为了赶在新年前更一章,这章字数有点少……
这样吧,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俺在新年假期期间再更新一章~~
这期间内在下一章留言的童鞋,只要字数够,而且不是纯灌水,俺都送分~~~
还有事要赶着出门,就不多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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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背叛魔王?多么好的字眼!我确信,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令人愉快的一句话。”他神情重新轻松起来,甚至对我眨了眨眼,然后视线扫过一旁神情阴郁难辨的芬丹,对我说道:“毫无疑问,我看到了你充分表达出来的诚意,耶泽蓓丝。虽然马拉萨要我杀掉你以绝后患,但是我相信马拉萨也很乐意见到反抗恶魔的阵营里多加入一个本领高强的帮手。我只希望,你能尽快把伊拉娅的身体归还给她本人的灵魂——毕竟,对于一个虔诚信奉马拉萨的暗影女族长来说,被恶魔长久地占据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族长还不为她伸张正义,总是一件不够公平的事情。假如你能够在三天之内交还伊拉娅的身体,那么我可以替你在马拉萨面前说项,让她打消这个严惩恶魔的可怕念头。”
我吃了一惊,心下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欢喜的是我终于获得了他有条件的允可,有机会逃出生天;悲伤的是——三天的时间真是太短了,让我到哪里去找一具合适的躯体来替换伊拉娅的这具?
要知道,合适的躯体,对于等级高的恶魔领主来说,尤为重要。假如他们是采用直接借用他人躯体的方法变身改扮的话,那么只有挑选一具等级、天资、能力等等诸般要求都与自己的本体相差不远的躯体,才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原有的能力和本领。否则,假如我随便找个农妇附体的话,估计我本身的等级在那具躯体里,必定会狂掉个二三十级,能发挥出十级左右的杂兵水准,就不错啦!
我十分苦闷地盯着雷拉格,摆出一张毫不掩饰的苦瓜脸。
雷拉格一挑眉,仿佛对我这种不知感恩戴德的态度很是不满似的,冷哼道:“难道你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还是你更乐意我来执行马拉萨的命令……”
我还没来得及抗辩,一旁的芬丹突然有丝急切地出声横插进来,硬生生截断了雷拉格无情的话。
“这样安排最好。确保反抗魔王的力量更加壮大,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我脸上挂起一个虚伪的笑,假笑着慢慢挪向芬丹身旁,小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那么你倒是说说,三天之内,我到哪里去找一具合适的躯体?!”
芬丹闻言,飞快地横了我一眼,并不回答。
不过雷拉格的耳朵更尖。
他笑笑,将我交出的那片“鄂加之鳞”谨慎地贴身收藏好,向着我的方向平摊开一只手,彬彬有礼地说道:“啊,问得好。芬丹,耶泽蓓丝的问题,也是我的疑惑呢。对于这个问题,你有令人信服的答案么?”
芬丹的眉心轻轻跳了一跳,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死板板地开口:“……这是你对她的要求,我没有义务回答……”
雷拉格敏捷地截断他下面的官样文章,笑道:“既然如此,我何必冒着违逆马拉萨的风险,饶她一命?要知道,在没有最终确定她未来的去向之前,一个恶魔领主,始终是亚山的威胁!我不可能就此放心地让她离开——”
芬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脸色暗沉,神情阴郁。与此形成奇妙对照的是,雷拉格的表情却很轻松,他嘴角甚至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觉得重新占了上风的感觉实在太好。
芬丹微微翕动一下自己的双唇,最后低声说道:“……我确信她会在三天之后如期交出伊拉娅女族长的躯体。我不会坐视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领主再在亚山大陆的任何角落横行……”
雷拉格仍不肯放过他,一双鹰眼紧盯着芬丹的神情,进一步逼问道:“你如何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除非我得知你从何处能够得来如此强烈的信心,否则即使她交出‘鄂加之鳞’来保命,我今夜仍不会让她迈出这座贤者之屋一步!……”
我和芬丹同时被雷拉格的最后一句狠话震慑了一下。我仓皇望了芬丹一眼,却发现他并没有看向我,一双近乎黑色的深蓝眸子正在严厉地定定直视着雷拉格,眸光里隐含着一股强大的怒意,仿佛某种即将破茧而出的风暴。
雷拉格口里说着狠话,表面上却意态从容地闲适而立,一双眼眸平静地望着芬丹的神情,先前外露的锐利甚至都消失了,只有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光,使得他们两人对垒的场面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而我呢,作为他们争论的焦点,此刻却很没存在感地杵在一旁,完全被他们两人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势给炮灰了。
雷拉格突然勾起一边的唇角,邪佞一笑——我发誓我以前在现实世界里看那些言情,每当看到“邪佞”这个形容词的时候,总是被雷得风中凌乱,完全想像不出那是怎么一种情况。可是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却立时出现了这两个字,并且奇异地感觉到,这种情形,这种气势,这种神情——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邪佞”二字的具体表现啊!
雷拉格唇角带着那抹不可解的奇异笑容,缓缓说道:“芬丹大人,你不觉得,让她三天之内找到一具合适的躯体,用来替换伊拉娅的,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么?唔,也许我们真的应该试试我最先的提议——”
啊啊啊啊啊……我要疯掉了!我简直想抓头发。
雷拉格果然还是想要执行那只母龙马拉萨的命令,把我痛痛快快地给宰了!他最先的提议,不就是把我宰掉,这样我的灵魂自然可以离开伊拉娅的躯体,这样伊拉娅也可以赢回她自己的躯壳,他也可以圆满完成马拉萨的意旨,为亚山除去了一个隐患——多么的两全其美!
我还来不及怨毒地瞪他,就听见芬丹毅然决然地开口,打断了雷拉格下面的话。他的语气里,有种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顾,使得他陡然褪去了那层亚山世界的救世大英雄的气势与光环,而变得更像是一个平凡人了。
“艾罗兰正巧有这么一具适合的躯壳,可以满足你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1月5日更新:
话说,俺终于憋出这一章啦~~
哦哦哦~~俺早就想好的伏笔啊~~终于能够用上啦~~^^
新年也过完啦~~本来想新年假期更新的,奈何总是有事,没能静下心来写~~
嗯,所以,凡是在这一章留言的童鞋,到本周末之前为止,只要够字数,而且不是纯灌水,俺都送分~~
一来祝大家新年快乐,二来也感谢一下大家在过去一年来不离不弃的支持~~:)
嗯,最近北京的天气好冷啊……寒潮ms袭击了全国吧?大家都要注意保暖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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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脑袋上好像突然滚过一个炸雷一样,炸得我暂时失聪,暂时僵滞,暂时忘记了所有行动。
雷拉格一挑眉,显得颇为意外,反问道:“哦?在艾罗兰?……难道是森林精灵么?!能够让她发挥出自己的全部能力,这样的躯壳,显然不容易找到吧?放眼整个艾罗兰,只怕也找不出几个——”
芬丹断然打断了他的话,干脆利索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要知道,是谁的躯壳。如果这样你才能够放心,那么我也不妨直言相告——”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我无法形容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决然说道:“……是黛蕾尔的躯壳。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从前的‘蜂群女王’黛蕾尔……”
雷拉格的表情像是被雷狠狠地劈了一下,好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而我,几乎在同一时刻,已经忘记了自己炮灰和陪衬的身份,惊天动地地大吼出声:“你……你说什么?!”
芬丹飞快地向我扫了一眼,又调开视线,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说,黛蕾尔的躯体,仍旧在艾罗兰。所以,雷拉格族长没什么可担心的——三天之内,她必然会令伊拉娅的灵魂和躯体,重新恢复原先的自由。”
我震惊万分,无法置信。我觉得我的耳朵一定是出了天大的纰漏,出现了强烈的幻听。我觉得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有无数的声音同时在我脑海里叫嚣着,乱哄哄的一片,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我应该作何反应。
他说,黛蕾尔的躯壳,仍然完好无损地,保存在艾罗兰?!
他说,我可以重新使用黛蕾尔的躯壳?我可以重新变成艾罗兰那个受人敬仰,光明磊落,开朗活泼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么?!
可是——为什么?
黛蕾尔当初,不是明明被他一记“光明圣言”杀死了么。我亲眼看到黛蕾尔那具无生命的躯体,静静躺卧在地上……
我重伤昏迷,被魔王裹挟回熔岩地狱谢尔戈的时候,芬丹不是仍旧留在那里,与马卡尔和伊莎贝尔女王对峙么。在那之后,艾罗兰与狮鹫帝国边境线附近的那片树林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我一脑袋的问题,想得头都快要爆炸。
雷拉格虽然大概不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毕竟当年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突然消失之后,芬丹封锁了一切消息,而且从此对关于这个人的一切讳莫如深——不过看起来他也很有兴趣知道这其中的秘辛。
他的脸上很快褪去那层震惊之色,兴味十足地摸摸自己的下巴,微微拖长了声音,道:“哦——瞧瞧我都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呀。耶泽蓓丝,难道当年那位扬名艾罗兰,善役蜜蜂的‘蜂群女王’,就是你么。如此说来,黛蕾尔的突然消失,也跟你有着莫大的关系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狡狯的光芒。
我暗忖,这个腹黑男!我明明刚才在芬丹出现之前,就已经把我就是黛蕾尔这件事情告诉他了!现在他倒是装得很像,一副不知情的懵懂样子,其实真正想看到的,是把我们两个人——包括我这个以前他失败的爱慕者、魔王手下曾经的重臣,或者艾罗兰的大英雄、曾经对他这个黑暗精灵宿敌难以信任,动辄呼喝,冷眼相加,铁面无情的芬丹——逼迫到无路可退的墙角的这种窘迫境地吧。这才是他喜欢的一出好戏。
可惜我又不能当着芬丹的面,直言说我已经把自己的秘密都全盘告诉了雷拉格。那样这个别扭又严厉的绿色古板无情肌肉男,说不定又会联想起耶泽蓓丝与阿格雷尔之间的陈年旧绯闻,进而对我向雷拉格坦白一切这件事大动肝火。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想坦白从宽,可是在他眼里,说不定就是我宁可信任他的世仇,也不肯信任他的一种表现——
唉唉,我想得头又痛了。
我怒气冲冲地瞪着雷拉格,看着他一脸好整以暇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神情间还显得仿佛颇为愉快,好像对这整件事起了莫大的兴趣,立意要今晚把这些陈年八卦秘闻统统都挖出来搞清楚的样子。
而芬丹的脸色,先是铁青,再转为乌黑,简直面如锅底,令人望而生畏。虽然这件事情貌似他有点理亏有点说不清楚,可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的怒气仍然没有打半点折扣,扑面而来,如同黑云遮山,直要压迫到我们头顶。
是啊,这种明显的徇私,还不得不在他的世仇面前自行坦白,对于一生都光明磊落公正严明的芬丹来说,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虽然我也满腹狐疑,但是芬丹毕竟是为了回护我才在雷拉格面前自曝其短,我觉得自己有必要维护一下他那点已经破碎得差不多的,咳,尊严。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黛蕾尔确实就是我。只是当初,我任务再度失败,被女王陛下和马卡尔那个老骷髅头子联手暗算,重伤濒死……魔王适时出现,把我拎回了谢尔戈,我在养伤的病床上一躺就是大半年……这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说到这里,我还要感谢芬丹大人哩,若不是他替我保留了黛蕾尔的躯壳完好无损,我如何能在三日之内就把伊拉娅的身躯原样归还?唔,只是不知道,没了灵魂的躯壳,是否还有复原的能力?只怕我再去看的时候,当日女王陛下给我那一记‘神圣复仇’所造成的重伤口,还原封不动地在黛蕾尔身上哩——”
雷拉格面色一变。我心中暗喜。
嘿嘿,我就知道,小白女王是他永恒的死穴。戳戳准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1月11日更新:
新的一章来啦~~有点过渡的感觉,大家先看~~
接下来会有有趣的情节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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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很明显地不想跟我这个两面三刀的恶魔领主聊他的心上人。
雷拉格简单地打断我意犹未尽的联想,道:“这么说来,只能委屈你屈就一副伤痕累累的破皮囊了。而且要快。我的耐性比你想像得更短。我只能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易格池沃令人钦佩的伊拉娅女族长恢复正常,可以替我料理我离开后此间的一切事宜。何况既然你已经猜到我未来的打算,你应当明白我们总不能教圣人蒂耶鲁等得太久——那个脾气古怪的篱墙巫师的灵魂,可不比他本人随和多少……”
他的言语里似是对艾罗兰大名鼎鼎的龙骑士、圣人蒂耶鲁颇有几分粗鲁不敬,这让一旁的芬丹不由得勃然变色,薄怒道:“雷拉格族长,请注意你的措辞。如果没有蒂耶鲁的帮助,亚山的现状不可能如此。你既然从前曾经承过他的情,如今却又来对他多有诟病,贵部落这样的思维习惯,实在令人无法理解。”
糟,他们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这真是我所遇见过的最不和谐、最难解决的事情。我立刻头大如斗,壮起胆来,急着和稀泥。
“看来,争执也是增进双方友谊和联盟稳固的一种可行方式……只是我的时间并不多,又贪生怕死得紧,十分希望在限期来临之前还易格池沃一个完好无缺的伊拉娅女族长,更希望在伊拉娅女族长威风凛凛令人安心地暂代雷拉格族长处理事务的同时,我本人还有命四处闲逛……”
大概我的语气虽然客气,措辞却实在有点僵硬,他们两人几乎同时住了嘴,雷拉格眼角飞出一线难明的兴味,睨视着我;而芬丹的脸色铁青得可怕,不知是被雷拉格的挑衅气的,还是被我不知深浅的怨言气的。
我在这两人灼灼的视线盯视下,气势陡降为零,嗫嚅道:“那个……这个……请容我暂时告退,去寻找那具合适的躯体……”
我终于把眼下的正事重新提了出来,芬丹和雷拉格闻言,飞快交换了一眼,两人锐利而凌厉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噼里啪啦激起一阵火花,有种无言角力的意味。室内的空气重新紧绷起来。
好在他俩看在我快死了的份上,还都算是给我面子。
他们用视线隐然交锋了几秒钟,各自冷哼一声,把眼神转至不同的方向。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现场乍然如同那招我最喜欢保命用的魔法一般,深度冻结。
好在雷拉格还有点理智,终于念及自己算是地主一方,勉强简短开口道:“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我在此地静候你三天之后实践承诺。否则,我将不得不在出发去寻找蒂耶鲁之前,先找到你的下落,并执行马拉萨的命令——这件事情可不那么和谐,我也不那么愿意看到它发生——”
他话语里隐含着的强大威胁令我霎时间冒了浑身冷汗,点头如捣蒜,脸上也立时尽全力摆出一副诚挚的神情来,唯恐让他觉得我不够配合。
还好雷拉格似乎尚存一丝恻隐之心,看到我求饶似的神情,他住了口,只是在唇角似有若无地透出一丝含义不明的淡淡笑意来,衬得他的面容更是高深莫测。
我苦哈哈地想,对于一个命中注定的路人甲和炮灰而言,生活真是太艰辛了。
芬丹忽然语调平平地开口道:“既然你打算去见蒂耶鲁的灵魂,那么在见他之前,最好不要做出任何不和谐的事情……艾罗兰的精灵,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最后一句话何等有深意,我大为诧异,不由得转过头去,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我这种直勾勾的盯人却让芬丹很不欣赏。他轻咳了一声,微带了一丝薄怒似的瞪了我一眼,接下来——竟然一手攫起我的右手腕!
我大惊失色,失声道:“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芬丹的脸上忽然浮现某种极淡的赧色,怒道:“难不成你以为三天的时间,足够你慢吞吞地从黑暗精灵的地下洞窟里,到艾罗兰神圣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安息的地方,跑一个来回?!”
他大概是在提醒我此去时间仓促而路途遥远。不过我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路途如何遥远,在没有飞机火车的情形下如何三天环游地球这个问题上。
我像个复读机一样重复他方才那句质问里的要命字眼:“万树之母,伯莱世嘉?!”
我忽然记起,以前当我以伊拉娅的身份,率军接管黑暗精灵的叛徒伊蓓丝曾侵占的地牢城镇斯加索的时候,芬丹曾经突然到访斯加索的暗影宫殿。当我迷惑于他的来意时,他却只是没头没脑地问我,有没有听说过艾罗兰曾经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
那个时候,我拒绝了他要我隐恶从善的好意。我说我不可能顶着一张耶泽蓓丝的面孔,在亚山的地面上停留太久,所以,我只能令他失望。那时候,他那样愤怒,那样不解,那样充满了挫折……他曾经对我说过什么?他说:你有机会的,你总会有机会的。
我当时不明白他的用意。可是现在,我想我大概终于能够了解了。
我是还有机会。一次,他苦心为我保留下来的,令人无法置信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1月15日更新:
还是有点短……我果然是明枪暗箭描写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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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他还说了什么?在被突然出现的雷拉格打断之前,他说: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帮你一起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等艾罗兰这里不再需要我以后。
呵,芬丹,可是现在,雷拉格却要出发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了。而我们两人,却仍旧被困在这里,我是被我的恶魔躯壳,而你是被那些肩头担负的,艾罗兰所有的期冀和责任。
艾罗兰比我更加需要你。即使我变成了你的同族,我又成为了蜂群女王黛蕾尔,可是,我终究没办法和你的祖国争夺你。没有了你,我可以继续以不同的面貌在这游戏里生存,艾罗兰却大概会陷入群龙无首、引人觊觎的一团混乱中去吧?
我身侧的雷拉格却突然纵声大笑起来,似乎极其愉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万树之母,伯莱世嘉!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那里,想必是个再好不过的地点,能够完好无损地保存和藏匿那位突然神秘消失的‘蜂群女王’的躯体……艾罗兰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那里更好?芬丹大人,你总是会在别人无知地忽视你的智慧的时候,提醒大家你的心思是何等缜密吗?”
完了。我想,雷拉格这句话似褒似贬,含义未知,谁知道芬丹会解读成什么样子?万一就此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不过芬丹却意外地冷静,并没像我想像得这么暴力。
他冷冷说道:“那里曾经是,现在是,未来也将会一直是我艾罗兰最神圣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好的地方。无需多少智慧的指引便可以作出判断。雷拉格族长实在太过誉了。”
然后,他显然耐性用罄,再也懒得和雷拉格作口舌之争,紧紧一握我的手腕,简单道:“不这样做,‘城镇时空门’的魔法效力是不会影响到你的。你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在赶路上。我们走。”
那个“走”字的发音刚落,他就飞快念出一连串口诀,用另外那只空闲的手直指向天——
几乎与此同时,雷拉格忽然撮唇尖声打了个很响的唿哨。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已经完全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都要搞什么把戏了。
芬丹是要直截了当地使用“城镇时空门”魔法,带我去那株在恶魔掀起的“火泪之日”惨案中被焚毁的艾罗兰“万树之母”,伯莱世嘉生长的地方?而因为我现在还是黑暗精灵伊拉娅,并不能被“城镇时空门”魔法带到任何一座艾罗兰的城市里,所以他才会拉住我的手?
雷拉格又是什么意思?!他那声唿哨高而尖厉,听在我耳朵里像是一种警号;可是他不是已经答应给我三天时间去变身了吗?难道,他反悔了?
我正在胡思乱想,空中已经洒下柔和的白光,将我和芬丹一道笼罩其中。与此同时,雷拉格骤然向这座贤者之屋的房门劈出一道掌风。从他掌心发出一道明亮耀目的电光,夹杂着不时嘶嘶作响的火花,迅疾劈向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竟是“霹雳闪电”魔法!只听“啪”的一声,那扇木门居然被劈了个粉粉碎碎!
我的头脑完全混乱了,又惊又怒,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间,门外原本在悠闲乱逛的两匹巨蜥,已经应声挤进房门,伊拉娅的那匹巨蜥坐骑更是一马当先,脚步轻快,直冲着我奔过来!
雷拉格喝道:“别忘了带上伊拉娅的坐骑!”
哦。我恍然大悟——就算我此去能够顺利变身成精灵游侠黛蕾尔,我也不能让黑暗精灵伊拉娅跟我一起弄匹银色独角兽代步呀。当我离开伊拉娅的躯体,重新享受属于“蜂群女王”黛蕾尔的荣耀,在艾罗兰活蹦乱跳时,我也不能让暗影女族长伊拉娅的正主儿寸步难行吧。
不过还没有等我想完,空中的那道极宽的白光骤然收窄,唰的一声,我眼前登时一片眼花缭乱,感觉风从自己的身躯下吹过,周围的环境陡然一变,那股环绕着我的、来自自然的气息,也从原本的阴暗湿冷的潮气,变为密林深处氤氲着的那种天然的木叶香气,以及我极熟悉的青草香——
我睁开眼睛。
我又回到了艾罗兰。
而且,我就在一座再熟悉不过的城池外面。
这个事实让我囧了半晌,才慢慢揉了揉眼睛,说道:“……难道哈尔利斯的顶上,座落的原来竟然是吉勒丹不成。”
没错,“城镇时空门”魔法的局限性就在这里——它只会将施法者带回距离施法地点最近的一座本方城镇。这一点是英雄无敌5这个游戏最令老玩家诟病的地方——二代虽然只有256色,人设也惊悚得可以,头像图简直画得像曝了光的底片,但是二代游戏里那一招“入城”魔法却bh无比,简直胜似小叮当的随意门,想当年我指挥着那些身披安杜兰战斗服、顶着一张有如x光片的头像的游戏人物们,用着魔法值消耗极少的入城术,满地图窜来窜去,一日千里,纵横战场,何等快意。
可惜如今却只能用这个鸡肋回城术,先挪回艾罗兰境内再说啦。我几乎可以想见接下来两天我的命运,就是在巨蜥背上日以继夜地颠簸赶路,直到进入“城镇时空门”魔法足以将我们带到距离万树之母伯莱世嘉的所在地最近的一座城镇的范围之内,才会被芬丹拎着后脖领子,再度来上那么一记在英雄无敌2里压根懒得使用的回城魔法。
我实在很想问问他,这个“入城”魔法,究竟是怎么失传的?
我好一通腹诽,然后发现芬丹露出讶然的神情,横了我一眼——糟糕,我又情不自禁把肚里的问题问出声了。
芬丹沉吟了片刻,用着一种微微疑问的语气重复道:“入城魔法?”他似是极力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终极招式的信息,不过最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月18日更新:
抱歉晚了一点……555555555大家尽管bs俺吧……
俺最近太废柴了……
一直都在考虑如何把这么乱七八糟的纠结情节合理过渡到表白上去……好难啊……=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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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听说过……这也许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一种威力无比强大的魔法罢?可惜早已经失传了……假如阿拉伦先王陛下,或者圣人蒂耶鲁,此刻仍在世的话,也许他们能够知道答案……”他的眼中微微浮起一抹黯然,轻声说道:“只是,眼下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我汗下。我又问了不适当的问题。现在万万不是感伤或缅怀或秋后算账的时候。雷拉格可没给我任何伤春悲秋的时间。
我心虚地接腔:“那个……当我没问吧。我也只是在故乡的时候,曾经隐约听到这么一两句传闻而已……”我尴尬地在脑子里搜索着轻松一些的话题,忽然想起二代游戏里那bh的人设,遂笑道:“……‘未知的东方大陆’距此山高水远,就是传着传着出了偏差,也不奇怪。我还记得传言里说,你们森林精灵一族,在远古的时期,乃是浑身覆盖着绿皮肤,前额跟如今的法师族一样里三层外三层包着头巾,个个身高两米……嗯咳,数丈的肌肉男哩。”
芬丹一怔,大概这种bh的审美实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身为精灵的自尊心显然受到了某种伤害,微愠道:“……一派胡言!就是树精,也不会长成这个样子!你的故乡到底流传的都是一些什么谣言?妄自揣测,绘声绘影,就这样不负责任地下定论,真是好不和谐!……”
我暴汗,这样都能扯到和谐?我陪笑,“芬丹,我的故乡也很注重和谐的。啊,和谐社会是人人都要建设和追求的终极目标!……”
我正想祭出马哲课上睡觉之余勉强记下的一点残篇断简,来显示自己在精神文明方面的崇高追求,可是还没等我把那些理论囫囵个儿地记全,吉勒丹城里就远远地出来了一彪人马。
为首的又是芬丹那个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
我遥望着那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在路上扬起的烟尘,不由得望了芬丹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我却正好捕捉住他轻声叹息的一瞬。
可是他为什么要叹气?他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祖国,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这些忠心耿耿的追随者……都是属于他的。
他击败过魔王卡贝勒斯,已经功成名就,站在万人中央,接受无限景仰,一身荣光。他已经到达了他人生中的辉煌顶点;与我形成截然不同的强烈对照。
芬丹似乎察觉到我的眼光,飞快向我扫过来一眼,眼神里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随即,他身形未动,只有略薄的双唇微微开启,低声问道:“黛蕾尔,你……还想要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么?”
我一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我曾经说过我只能当耶泽蓓丝,因为当初帮助阿格雷尔变成雷拉格的那个人,艾罗兰的圣人蒂耶鲁,也已经被拜娅拉害死了。
那个时候,芬丹曾经对我说,等到艾罗兰不再需要他以后,只要我愿意,他可以和我一起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
只是,要到了什么时候,艾罗兰才会不再需要他呢?
我苦笑,“当然。这是我也许能够回家的最后一线希望……我不能轻易放弃。”
芬丹的眉间微微一凛。但是从吉勒丹城里疾驰而来迎接他的那群精灵们没有再给他更多说话的时间,转瞬之间,他们已经到了我们面前。
芬丹不着痕迹地轻轻松开了原先握住我腕间的那只手,几乎与此同时,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一马当先,已经冲到了我们眼前。
加兰乍然再见到我,以前那点并肩战斗过、好歹算盟友的情分却好像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拧着眉头狠狠剜了我几眼,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就死板板着一张脸,径直对芬丹说道:“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您此次出行,事先未及安排好一切事宜就仓促动身,而且没有携带任何艾罗兰的人马随行,实在令人格外担忧。万一情势有任何变化,您将艾罗兰置于何地?好在您平安归来,只是这几天,塞利斯塔拉那边的国会已经得到了消息,前来吉勒丹关切的人们快要超出了这座城镇的接待能力。请您尽快去都市议会,安抚一下大家的担忧和焦虑情绪吧。”
哼,真不和谐。我暗忖。
给我甩脸子看也就算了,好歹此刻我只是他们森林精灵的宿敌,黑暗精灵的一员。可是这个花花刺青男,居然胆敢当着亚山世界不世出的正义大英雄,艾罗兰实际上的统治者,他的顶头上司芬丹的面,对芬丹的行为和决定指手画脚,指指戳戳?!
我稀奇地盯着加兰,赞叹道:“才几天不见,贵国民主平等的风气是愈发盛了。连芬丹大人的决定都有人理直气壮地质疑了,这下倒真是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和谐哩——”
加兰很不和谐地对我怒目以视,眼刀嗖嗖地刮在我脸上。
我毫不在乎。我怕什么?反正这具躯壳马上就要过期作废了。
芬丹忽然皱了皱眉,斜插进来打断了我与加兰的唇枪舌剑。
“这次未及安排妥当就匆忙只身出行,确是我考虑不周。加兰并没有说错。”他的眉心紧皱出深刻的线条,语气却淡淡的,并没受到我恶意的挑拨,说出来的话还是那样公正无私,不偏不倚。
“我一生从未这样欠考虑过,这次是我太孟浪了。加兰批评得对,我应该虚心聆听,认真接受。这才是和谐之道。”他续道,眼风刮在我脸上,似乎对我方才耸人听闻的挑拨离间略有不满似的。
我挑眉,对他的自我检讨很不以为然。
这个人一辈子都自我控制能力极强,事事力求公正,活得真是辛苦。偶尔随心所欲一回,这群小绿人儿就要这么大惊小怪,兴师问罪,实在无趣得很。身为当今艾罗兰第一人,亚山世界的大英雄,却连身边一个小跟班都可以指着他的鼻子大肆训斥他行事造次,草率离岗,简直是眼里没有艾罗兰——
啥?!
等等,我刚才想到了什么?
我忽然反应过来。
加兰在指责芬丹匆促离开,不但一个随从都不带,漠视自身安全;而且就这样什么事情都没安排妥当,就把艾罗兰丢在一旁,不管不顾地自己跑了?!
难怪我在哈尔利斯城外的贤者之屋里,在雷拉格面前装可怜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屋外有什么动静。按理说,芬丹也算是艾罗兰的一国之尊,无冕之王了,要是正儿八经地出行,怎么说身后至少也得拉里拉杂跟上几百上千人马,前呼后拥才行。我原先还以为我装乖扮可怜的时候太过入戏,全神贯注,才没听到屋外的响动——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除了芬丹之外,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哪里来的什么动静?
还有,芬丹,你不是最最重视,最最热爱你的祖国,艾罗兰了么。你怎么舍得把艾罗兰的一切,就这样草率地丢下不管?
芬丹,你不是艾罗兰第一人么。你的威名,你的尊严,你的传奇,在艾罗兰累积了多少年的历史,所有人对你都只有追随,只有信服,只有崇敬的份儿——可是,今天,你怎么会做出让你的小跟班,这样气咻咻地站在你面前,指着你的鼻子大肆训斥的,冲动鲁莽不顾后果的事情?
这念头令我乍然感觉心底温暖。我并不与芬丹或者加兰再作争辩,而是笑眯眯地望着芬丹的脸,还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话。
我这副合作的态度却让芬丹一愣,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大抵原来我在他面前总是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刺头架势,今天骤然虚心聆训,让他颇不能习惯吧?
芬丹不再看我,径直吩咐脸有不满之色的加兰:“我们进城,先去都市议会。伊拉娅女族长是来与我商议重要事情的,不可怠慢。你先把伊拉娅女族长的住处安排好,再来都市议会找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做。”
加兰应声,我们一道入了城。他目送着芬丹大步流星地往都市议会的方向去了,才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敷衍似的对我点个头,道:“伊拉娅女族长,请跟我来。”
我笑笑,好脾气地无视他的一张臭脸,悠闲地双手背在背后,跟着他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月22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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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是编编来通知,这篇文从22到28号,上了同人频道首页的大图推,必须一周更一万五千字……否则就等着喂砒霜吧……^^;
所以……俺只好拼命码字啦~~~
所以……大家可以想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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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想看什么样的情节?可以告诉俺~~俺好作为参考~~:)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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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这一去,就是一天不见踪影。
我原本以为天一亮他就会火烧火燎地来找我,然后把我丢上伊拉娅那匹巨蜥坐骑的后背,催着我马不停蹄地赶路一整天。不过芬丹这个人,这次从艾罗兰偷跑出去之后,却仿佛要把出人意表进行到底一般,居然整整消失了一天。
即使我只身前来艾罗兰,一个黑暗精灵的杂兵都没带,在吉勒丹还是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和招待。我在屋里睡了半天,居然都没有人理睬。我甚是无趣,又不知道芬丹把黛蕾尔的躯体藏在哪里,无法自行前往,于是只好出门四处游荡。可是在城里游荡又太容易招来异样的眼光,我只好干脆出了城,在城外草地上找到仍旧被放养在那里,传说很不合群的鼻涕泡儿,跟它玩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忽然有人来请我了。
一个神情跟加兰如出一辙,看到我就死板板的,好像我欠他一百万债务死也不还一样的剑舞者,从远处奔过来,到了我眼前,因为鼻涕泡儿对我的友善态度而忽然侧目了片刻,才语调平板毫无起伏地说:“伊拉娅女族长,芬丹大人有请。请您立即随我来。”
咦?总算想起我的存在了么?我一挑眉,施施然单手一撑地,从草坪上站起,拍拍自己脑海中想像的灰尘草屑之类,就要迈步。
身后一声长嘶,我回头。原来是鼻涕泡儿也跟着站起,可惜我这次是衣着越发清凉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没有了黛蕾尔那一袭拖地长裙的裙摆可叼,急得它嘶叫出声,喷出愤怒的鼻息。
可惜在这个剑舞者面前,我可不能表示出我和鼻涕泡儿很熟。我微笑:“好乖的大马。谢谢你肯跟我在这里呆坐着消磨时间。可是现在你们伟大的芬丹大人要传我去觐见,我走啦。”
鼻涕泡儿用前蹄刨地,鼻子里喷出沉重的鼻息。
我为难:“大马,我得走了。不然贵国正直无情的芬丹大人会责怪我四处乱跑的。”
鼻涕泡儿瞪了我半晌,忽然用鼻子在我背后乱顶了一气,引得我——啊不,是伊拉娅——那匹巨蜥坐骑又嫉妒又戒备地嘶叫了一声。
我头都大了,暗忖这样下去不免露出马脚,如何是好?硬起心肠,就往一旁的巨蜥坐骑上纵身上马坐稳,就要走人。
才走出几步,我就听见鼻涕泡儿在我旁边蹓蹓跶跶,紧跟不舍的脚步声。我无奈得很,趁着那名前面带路的剑舞者不注意,几次三番回头,用严厉的眼风嗖嗖地扎那匹还是那么没有眼力见儿的大笨马。
我瞪了它无数次,它总算是勉强看明白了我的用意,走着走着脚步愈来愈慢,最后停住了脚,在原地哀嘶一声,显得很不情愿又很受伤的样子。
我讪笑,暗忖道:这个笨头笨脑的鼻涕泡儿,何必急在一时?过上三两天,我自然会再回来骑在它身上作威作福的——可惜当着那名来传令的剑舞者的面,我不能直说。只好让这匹跟我心没灵犀不通气的鼻涕泡儿,再多焦虑几天吧。
那名剑舞者走得飞快,不多时已经进了吉勒丹城,穿城而过,在吉勒丹最大的一条干道上健步如飞,绕过建于巨树之上、显得美轮美奂的都市议会,将我径直带到吉勒丹一隅,一处显得有些人迹罕至的冷清小木屋门前。然后,他居然也不进去通报一声,也不回头跟我交待清楚,只是把头一偏,示意我自行入内,就掉头自己跑掉了!
我呼叫不及,只得囧囧地望着那个剑舞者如释重负、忽然敏捷了十倍的背影,兔起鹘落几下子就不见踪影,仿佛我是什么致命的病毒,跑慢一点就可能把他感染一样。
我从伊拉娅那匹巨蜥坐骑身上跳下来,很疑惑地盯着面前这间很是破败的木屋。在夕阳西下,四围低垂的暮色里,这间小木屋看起来更是老旧不堪,摇摇欲坠。
搞什么?芬丹竟然跑到这种四面漏风的地方办公?这个绿色骚包肌肉男,是个就连上战场的时候都是臂环护符亮晶晶戴一身,箭囊上还要雕花的主儿,什么时候玩起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风格了?何况,来时的路上,我明明看到那座都市议会还是那样精美堂皇,门口人来人往——
我拿眼四下一扫,看到门口并没有守卫,也没有想像中那些出出进进来来去去的精灵们,只有芬丹那匹坐骑,同样的银色独角兽,悠闲地在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吃草。
我愈发狐疑。莫非我来错了地方?可是那个剑舞者就算讨厌我这个黑暗精灵,也不至于故意把我带错地方吧——他们森林精灵,个个恨不得都光风霁月光明磊落,压根就没有半点坏心眼。而且门口那匹银色独角兽,也充分证明芬丹确实是在这里。可是怎么会没有人呢?莫非我来晚了,他们的议事都已经结束了?
我愈想愈觉得这个推论有道理,不禁一股无名火窜上头顶。搞什么?这群喜怒无常的花匠!我受够了在艾罗兰这种人人喊打、如同过街老鼠般的日子。就算他们跟黑暗精灵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不是现在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与暗影烙印部落握手言和,签订了联盟誓约么?莫非现在他们又反悔了,不想带着黑暗精灵玩了?就算我在讨伐伊蓓丝的战争中出过的力量其实有限,好歹也是上过战场使过枪的主儿,为了他们森林精灵的国土安全也是出过力的,凭什么他们就可以这样对我呼来喝去,弃如敝履?!
我愈发觉得一股豪气从心中涌起,随意向身后的巨蜥摆了摆手,示意它自行去休息,就雄赳赳气昂昂,啪地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里并没有人——确切地说,是我看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因为这间屋子里,从房顶上的空隙里居然垂挂下来许多长藤,每一根长藤的间隙中都密密麻麻插满了绿叶和鲜花,随着我猛然开启房门的一瞬间扬起的风而轻轻飘荡,如同一幅极美的、天然的鲜花帘幕。
我愣住了。那些我本以为已经遗忘,已经可以很好地抛到脑后的前尘往事,在这一瞬都蓦然冲进了脑海里,来势汹汹,将我淹没。
我的眼中汹涌地涨上了一层难以抑制的泪意。
夕阳的余光,自木屋墙上的缝隙中穿过,照射在那一片鲜花帘幕上,为那些绿叶和花瓣都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我在这样的美景前停留了一刻。我实在挪不动自己的脚步,实在不想从这样梦幻得极不真实的画卷中离去。
然而在一瞬的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之后,我咬牙,猛然转身,想要离开。但是我没能迈得出任何一步,因为,芬丹不知从哪里出现,此刻正好站在我身后,堵住了我所有的去路。
“为什么急着离开?”他的语气里微微有丝困惑。
我把脸撇开,咬牙切齿地说:“我对这种只有空想的花匠才能整得出的玩意儿不感兴趣。”
芬丹一动不动地横在我面前,显然没有识相主动让路的意图。“哦?我还以为,这么美丽的景致,只有你懂得设计,懂得欣赏哩。”
我恨恨,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情?“芬丹大人,我从没设计过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而且,我怕这屋里还有人施什么‘迷惑心智’魔法。我走了。”
芬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是说黑暗魔法?我不会那种东西。也许……你学过?”
我恼恨得简直血冲头顶。
“无论是黑暗精灵,还是恶魔领主,黑暗魔法都是必修课。也同样,对光明魔法都没有抵抗力。”我故意刺激他。
不过芬丹的定力确是比我想像中好了太多。他并不受我的激。
“……是么?正好和我们精灵族相反。我们对黑暗魔法,也没有抵抗力。”
我气急败坏,不想再跟他在这里磨牙下去,右手刚要暗自做出召唤蜂群的手势,就觉得腕上一紧,随即右手被他举高到我们两人眼前。
我的右手维持着一个尴尬的姿势,手势还刚刚做到一半。而芬丹微微摇头,笑容里竟然有丝狡黠和淘气的意味。
“哦,女士,我知道你擅长‘蜂群滋扰’,不过,我还知道曾经有许多人不止一次在你手下吃过这一招的亏,所以,我今天不能再让你使出来。”
我恼羞成怒,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抬起左腿,就要利用自己穿着的高跟长筒靴的尖尖靴跟,冲着芬丹的右脚狠狠踩下去。
不料他今天实在是反应灵活身手敏捷。
芬丹身形微微一动,我的左脚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就感觉到他忽然屈膝,在我左膝内侧微微用力一格,我立时就失了重心,往后踉跄。
在我一阵急于倒腾脚步,好重新站稳的慌乱中,我只觉得我们两人也不知道是谁带着谁跌跌撞撞连续踉跄了十几步,脑海中一阵失去方向感的混乱;等到我重新站稳脚跟,四下一望的时候,脑子轰然一下炸了——我们竟然置身于那间破败的小木屋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月25日更新:
想必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周一综合症……其实我也有……==
所以~~今天特别放送一点有趣的情节~~咔咔~~~^__________^
话说~~我果然是有点恶趣味啊……写的时候无比愉快~~~:p
好吧,向着本周每日一更的频率前进~~~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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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海里警铃大作,心里十分慌张,可苦于脸上还不能流露出分毫来,只能冷冷地瞪着他,说道:“芬丹大人,容我谨慎地提醒您一句:无论是黑暗精灵,还是恶魔领主,都是与艾罗兰的精灵们老死不相往来,仇恨不共戴天的种族,请您三思。”
芬丹居然很认真地凝神想了一想,然后严肃地说:“无妨。黑暗精灵的雷拉格,不也算得上一个朋友么。”
我气冲牛斗,脱口而出:“那你就去把他找来跟你共赏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花乱叶吧!”
芬丹一怔,我才发现自己的话说得有够恶毒。我正觉得有些懊恼之际,芬丹却又淡淡地笑起来,握着我右腕的手居然紧了一紧,语气无比柔和。
“你不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么。何必舍近求远,去找什么雷拉格。我们就一起欣赏好了。”
他这一句话把我噎得够呛。
我心想,今日不极度刻薄,看来是无法脱身了。
“是么?原来要做大人的朋友,都是要挨上您一记‘光明圣言’的。经过这番考验而不死,才有命回来做您的朋友啊。这资格得来得也太艰险了。”
芬丹的眉心果然如我预测的那般皱了起来。
“我……我很抱歉,黛蕾尔。我并不是真的想让你……”他艰涩地说着,却被我无礼地打断。
“我才是要很抱歉哩,芬丹大人。因为你口中的黛蕾尔,从来就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我并不是黛蕾尔,而是耶泽蓓丝!”
我想这句话可谓是杀招了吧,芬丹涵养再好,也必定不会忍下去我这句赤果果的挑衅。那么我就可以从此地脱身了。
……不过,我居然又猜错了。
芬丹的脸上掠过一抹矛盾着的、刺痛的情绪,使得他的面容在暮色里看起来晦暗而悲伤。他深深地注视着我,许久许久,未发一言。
最后,他叹了一口气,叹息声绵邈而悠长。
“我说不过你,我一向就说不过你……无论你是我口中的什么人,就算你从来都只是耶泽蓓丝……那么,你自己呢?你想做谢尔戈的耶泽蓓丝?还是艾罗兰的耶泽蓓丝?”
什……什么意思?!我回瞪他,感觉心跳一点一点,加快起来。
傍晚清凉的风悄悄钻进屋里,吹得那幅鲜花帘幕簌簌作响。夕阳的最后一线余光仍是那样灿烂,幻化出无数光点,在芬丹那头很正的金发间跳跃。
“我总以为,我是艾罗兰的游侠,我永远都追求着这世界的正义与和谐……”芬丹续道,声音意外地低而温和。“可是,你却说过,说在你眼里,我比鬼龙还危险……那之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所以为的正义与邪恶,并不能代表这世上的全部真相?”
我倔强地咬着下唇,愤愤地瞪着他。我不肯承认他这样宁谧而柔和的语气,已经开始给我原谅他的理由。
“然后,我就想到,我发出那一记‘光明圣言’魔法的时候,其实远未尽自己的全力,为什么你仍然伤重濒死?……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受伤了,为了救我,中了马卡尔与伊莎贝尔女王同时发出的‘痛苦折磨’和‘神圣复仇’魔法……你既然从头到尾都是耶泽蓓丝,那么,我被他们两人重伤,对你来说不是很好吗?你大可以坐视不管,却为什么还要救我?……这答案让我越想越是心惊,我觉得仿佛自己所相信的整个世界,都要在自己眼前颠覆过来,无法容忍……”
我继续顽强地保持沉默,由得他一人自说自话。我想他总有说得多了而觉得冷场尴尬,终于停止的一刻。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极擅言辞的人。我甚至想过如果他跟雷拉格拌嘴,定然会不多时就完全落居下风。
但是芬丹这一次却话痨得让我意想不到。
“所以,从那之后,我每当想起你的时候,总会觉得后悔。这种后悔随着时光的流逝累积起来,愈来愈鲜明强烈……我这一生四处征战,杀敌无数,却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如此良心不安,如此后悔愧疚……”
我终于捉住他话中的破绽,十分愉快地开口:“如果真是良心不安,那么你当初没有举发我的真实身份,已经是为了我做出了昧良心的事,算是扯平了。如果你愧疚,那么你今天放我离去,他日我必不再来向你寻仇。更何况,当初雷拉格迫你击杀我,好救出伊拉娅,你并没有照做……”
芬丹沉沉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照做。我不可能再犯第二次相同的错误……”他的声调变得无比沉痛,咽了咽,仿佛很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沉重说道:“……我一直在找你!一直想知道你被魔王带走之后怎么样了……”
我向天翻了个白眼,一点也不感动。什么叫他一直都在找我?他人都到了谢尔戈,魔王也败在他手下了,却只见到雷拉格一直在叫嚣着跟魔王要人,他怎么就不能有样学样,捎带着询问一下我的下落,我的死活?
我没好气,“还能怎么样?被他吊起来毒打,刻花!”我愈说愈是气闷,最后赌气起来,恼道:“老实说吧,我不想再招惹你了,何况魔王这次又没再让我来接近你,他只是让我接近雷拉格,好好地潜伏在雷拉格的身边而已……”
芬丹的眼光,在屋里遍布的暮色中忽然一闪。
“接近雷拉格?魔王命你如何接近雷拉格?也是像你上次对我做过的一样,布置这样美丽的一间屋子来眩惑他,还是在亡灵巫师向他施法的时候扑过去舍身保护他?或者,是故意做错事,然后,在他怒气冲冲来质问你的时候,趁机对他投怀送抱?”
我大怒。他说得真够难听,我虽然算是上了媚姬的身,可媚姬好歹是恶魔族的战斗单位,也不是八大胡同的青楼出身,什么投怀送抱!他还真以为我为了完成魔王的任务,什么都可以出卖!?
我生气的时候通常怒发冲冠,气得跳脚,十分外向。但是当我真正气到了极点,却会完全颠倒过来,表情冷静得可怕,言语也变得平静而刻薄。
就像现在。
“我要对雷拉格做什么,他又接不接受,那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连魔王都不曾过问我要采取什么行动,我更不必向你事事汇报吧。”我冷笑,用力想从他的掌握里抽回自己的手,但试了两三次,都徒劳无功。
芬丹的五指收拢得更紧,如同铁钳一般箝在我手腕上,令我难以挣脱。他的双眉紧蹙,面色沉凝,冷冷说道:“那么现在看来,你的任务算是完全失败了。雷拉格不但没有接受你的好意,反而回过头来要杀了你,好救出他忠心的手下伊拉娅呢。你的性命,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凭什么这样语调讥诮地讽刺我?我火冲头顶,失去冷静思考的余地,脱口回道:“你用不着提醒我,我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微不足道的角色!反正,我不是小白女王,有难的时候也没有人肯那样拼命地维护我,我只好祈祷自己命够大吧,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捱过亚山的大英雄们的一记‘光明圣言’!……”
芬丹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蓦地用力抽息,再慢慢长吁出一口气。他眉宇间升起一抹难以忍耐的神情,双眼紧紧地闭了闭。再睁开时,他的眼眸里染上了一抹异彩,视线紧紧锁住我的眼,似笑非笑地贴近我的脸庞,轻声说道:“你说什么?”
我一怔,张了张口,先前高涨的气势忽然莫名其妙掉下去一半。在我还没出声的时候,芬丹眼里的异彩愈加强烈,缓缓说道:“黛蕾尔,你觉得,从来没有人在你危难的时候,维护过你么?你觉得,我们之间留下的,只有当初的一记‘光明圣言’了么?”
我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不对,又不肯立刻向他服输认错,倔强地梗着颈子,道:“那么……还有什么?我是有错,但是罪不至死,你今日帮我,多半也只是为了内疚罢了!这个世界步步陷阱,我的诚心,却并没有换回相同的结果……还有什么人值得相信?可恨我却被羁绊在这里,找不到一条回家的路……”
芬丹的眼眸忽然紧缩了一缩,微眯起来的蓝眸里似乎陡然浮现了一抹鹰隼似的尖锐凛冽。他并没有立刻发作,然而他周身散发的气势都似乎在无声地压迫着我,强烈地在向我暗示他熊熊燃烧的怒焰是多么的不容置疑。我终究是恶人无胆,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芬丹察觉到我的心虚退缩的动作,并没有放开我,反而将自己的脸庞愈发接近了我一点,他那张平素正直刚硬的面容悬在我鼻尖上方数寸之遥,呼吸可闻。他的左臂转而攫住我腰间,令我难以逃脱。这样的芬丹是我从来不曾熟悉、也从来不曾想到过的,我开始真正地紧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1月26日更新:
俺果然是写亲热戏无能啊……==
可怜某人还想好好表达一下心迹,却被不解风情的俺指挥着女主跟他又开始吵架……^^;
话说日更3千真是太疯狂了……俺只能祈求能一直这样rp爆发下去~~~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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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勾起右边的唇角,微微地笑了一笑,眼眸里骤然爆出明亮的神采,几乎令我不敢逼视。他迫视着我,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你说我帮你,只是因为内疚?!你说这世界上的人都不值得你相信,因此你只想回家?!”
他的话音刚落,眼中的异彩乍然更盛,像猛然在半空中爆开的火花一样,明亮了十倍不止,令我一阵头晕目眩,感觉好像双眼都被他眼中的神采晃花,似乎立刻就要晕倒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身躯却一阵冷一阵热,所有力量仿佛在那一瞬间都被无声无息地飞快抽空。
一阵傍晚清凉的风忽然穿过窗隙,吹拂在我脸上。我悚然而惊,瞬间好像醒悟到了什么。
我觉得事情好像不对,想推开芬丹,无奈他的铁臂紧紧箝制在我的腰间。我发觉自己的手足无力,大为骇然,仓卒间猛然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突如其来的尖锐刺痛在一瞬间刺破我迷茫的懵懂,令我得回了些许神智。我蓦然张开双手,胡乱地一把捂在芬丹的脸上,遮住他那双发出异样神采的眼眸。
遮去了他的眼睛,我的心跳方能平复些许,定神想想刚才的危状,不禁怒道:“你……你竟然拿‘迷惑心智’魔法来对付我?!你不是光风霁月的正义大英雄吗?!你不是很不屑黑暗魔法这种‘小人行径’吗?!”
芬丹好像微微带点遗憾地叹息,并没有把我的手拉开,而是微微一笑,双眼忽然在我的掌心覆盖之下眨了一眨。他长长的睫毛因而轻轻扫过我的掌心,我惊跳了一下,怒瞪着他。
可是他却好像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的意思。“我是很不屑黑暗魔法这种下九流的手段。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会使用。在必要的时刻,为了达到目的,也只好不得不如此……”
我怒,“你要达到什么目的?!竟然敢对我使用‘迷惑心智’魔法!你当初在丹拉德那间禁闭室里,不是还指责我对你使用‘迷惑心智’么?!……”
芬丹微笑着叹息,“是啊。我是这么说过。谁知道,到了今天,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奇怪。我怎么总觉得他今天的一言一行里都大有深意呢?
这样的他令我很不习惯。我的后背上悚然出了一层薄汗,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我极力不让他看出我内心的忐忑不安,色厉内荏地厉声说道:“算了,既然你的能力深不可测,我这么稀松平常学艺不精,可不想和艾罗兰的大英雄争辩什么。你放开我,我就当作你今天没有拿什么见鬼的黑暗魔法来控制过我……”
芬丹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唇齿开启之间喷出的热气,在我遮住他双眼的那只手掌边缘徘徊不去。
“哦,那可不行。我难得用一次黑暗魔法,结果还没有成功……”他语调里微带笑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令我胆寒。
“我没能控制得了你,黛蕾尔。即使我的能力和等级都比你高出那么多……”他微喟道,忽然松开了那只攫在我腕间的手,转而抓住我遮住他眼睛的那只手,微微用了一点力道,将我的手拉下来,直视着我说道:“……所以,我还不能放你走。”
我大愕。他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他的意思?!这样的芬丹,我一点也不熟悉。而令人感到陌生的他,意外地危险,令我心跳得很快,快到难以呼吸。
他的眼神里,先前那一抹发出“迷惑心智”魔法的异彩已经消失;然而,他的湛蓝双眸,却仍然亮得令我不敢直视。他的手掌有力,掌心温热,熨帖着我的肌肤,相触的地方好像就要烧起来一般滚烫滚烫。
我想我很没用地脸红了。
作为一个好歹在现实世界里读过无数小言文章的穿越女来说,我想我虽然没真正吃过猪肉,也算见过猪跑——所以,以我从前积累起来的纸上谈兵的知识来看,我想,我大概终于是被表白了吧?
可惜我太不淡定了。我想。
我原本应该做足被告白的美女那种骄傲的派头,哼一声就冷冷推开芬丹的手走开,或者至少把脸撇向一边,以示我还要考虑考虑才能决定答不答应的矜持。
又或者我也可以按照耶泽蓓丝的风格来行事,烟视媚行主动用一根手指支起芬丹的下巴,然后再来上些妩媚的眼神或者诱惑的笑容,耳鬓厮磨地挑逗一下下,方不负耶泽蓓丝“妖妇”的鼎鼎大名。
可惜——我既不是骄傲的美女,更不是正牌的“妖妇”。
我所能想得到的反应就只有一个。
若要占据上风,必须先发制人。
我突然踮起脚尖,主动用手环绕过芬丹的颈子,笑道:“这种事情,恐怕你说了……”我的鼻尖碰到他的鼻尖,我满意地看到他的眼眸汹涌地明灭了一下。我狡狯地笑了。“不算。”
话音未落,我不管他听到我的宣言之后是不是又要训斥我,直接……扑上去,封住他的嘴!
我感觉到他一时间有点微微的错愕,仿佛不明白先前为什么自己明明占尽上风,最后却被我轻飘飘一句话就扳回了局面。不过他随即反客为主,大肆攫取优势,令我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我得承认我的吻技很差。更要命的是,我自学成才的本事更差。就这一点而言,我怎么也比不上他。所以,虽然我们在吻技上的起点是一样烂的,但是这个人触类旁通、举一反三的能力,实在强得出乎我意料之外。何况这个人拥有游戏里最高的攻击力数值,所以我这个来犯者反而被吻得七荤八素,不辨南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直接从口里跳到他的胸腔里去,头皮发麻,心虚气促——
我的脑海里嗡嗡响,耳畔那些垂挂的花藤被晚风吹动,发出轻柔的簌簌响声,一缕似有若无的香气在小木屋中氤氲飘荡。这场面何其温馨安宁,而拥抱我的这个人的双臂何其坚定有力。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令人安心。他的气息暖暖地吹拂在我脸上,让我微微觉得有点痒,不由得在他唇齿间轻轻笑了起来。
我这么煞风景地笑场,令芬丹有点迷惘,乃至窘迫而恼怒起来。他略略站直了一点,俯视着我,带点狼狈地薄怒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一怔,被他这种纯情的反应弄得更想发笑,索性大大方方对他露齿一笑,说道:“想笑,就笑了啊。芬丹,你真是个好人。”
被我堂皇地发了一张好人卡,芬丹愣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不太好看。
我继续笑眯眯,“芬丹,你没有在这间屋子里藏刺儿果吧?”
芬丹一怔,“刺儿果?”他似是忽然记起来什么,恼羞成怒道:“谁像你那么无聊又胆大包天!竟敢在屋里设圈套陷害你的上司!……”
我才不怕他的色厉内荏,笑嘻嘻地说道:“上司?芬丹大人,如今我可不是你的下属了哦。我是黑暗精灵伊拉娅——”
芬丹闻言一愕,终于意会过来我是在戏耍他,而实际上,这事实也很残酷——他又被一个他们的宿敌黑暗精灵,给强吻了!
他真的生气了,沉下脸来冷冷说道:“……很快就不是了。”
我继续胆大包天地与他针锋相对,挑衅道:“那么,芬丹大人难道有亲吻下属的习惯?”
哼,我才不要因为他煞费苦心地布置了这一幕,再来上几句貌似诚恳地表白衷肠,就这样轻易地原谅一切。
我当初险些送掉一条命,才换来今天的这些——这胜利的滋味甜美而快意,我要尽量拉长一些占据上风的时间,让自己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刻。
假如当初我没能扛得过去,直接gameover了,恐怕今时今日,这一切都将不会发生,芬丹还是艾罗兰那个古板正直不通人情的正义大英雄,而我却只能白白受他重手一击,送掉一命!
何况,有谁见过这种气焰高涨,动辄训斥的表白阵仗?他要搞清楚,他是来跟我表白的,不是来继续给我当领导,指引我的方向,控制我的人生,对我指手划脚多有训斥的。作为穿越女,我虽然混得不够风生水起,可也不能堕了穿越女的美名;假如我在掌握了他的心之后却还是被他踩在脚下,我的颜面何在?尊严何在?我身为穿越女的优越性何在??
我们在这间浪漫的花藤小木屋里很不浪漫地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作者有话要说:1月27日更新:
哦呵呵~~我真是太邪恶了~~
大概是这两只太别扭了,导致我写吵架戏更顺手……==
大家看在俺rp如此爆发,持续日更3千左右的份上,原谅俺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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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挑衅显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不是时候,芬丹的脸色涨成了铁青,随即又转为乌黑,阴沉的面色足以让一大堆心脏不够强劲的人们各自去见他们信仰的神龙。
可惜我什么都不信仰。所以我屹立不摇。
当然,缓颊的工作也一向是由我来担负的,我假笑了两声,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放柔了一点声音,说道:“芬丹,你肯帮助我满足雷拉格苛刻的要求,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实在不必做这些的。”
奇怪,我好言好语也不行?芬丹听了我方才的话,脸色更是暗了一暗,清晰的怒意浮上了眉梢,就仿佛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似的。
我苦恼。难道道谢也不行?我说:“芬丹,你应当知道,雷拉格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如今只剩下两天了……看来,我的死期很接近了。”
这句话好像点燃了芬丹的神经一样,他惊跳了一下,仿佛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他又忍住了,只是简单地拽住我一只手,径直向房门走去,一直把我拉出了那间小木屋。他大步流星,再不回顾。
伊拉娅的那匹巨蜥坐骑和芬丹的那匹银色独角兽都在门外。它们倒不像主人一样剑拔弩张擦枪走火——虽然它们之间的火药味也隐隐升腾起来。
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木屋。
那里有我到了游戏里以后,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景致。
可惜我不能留恋。我甚至无法表示出我被那一幕打动得多深。
雷拉格高深莫测的面容仍然如同一柄不知何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高悬在我的前路、我的头顶。我的命运仍旧充满了变数,假如我不能如期令真正的伊拉娅恢复自由,我的生命就将在两天之后告终。虽然我想芬丹是会维护我的,然而他会不会为了我而冒着斩断联盟誓言、分裂正义阵营、令亚山的前途重新陷入巨大危机和混乱的危险?我的心里其实没有一个笃定的答案。
我很确定我在他心目里,是个很特别的存在。然而我究竟有多重要?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自信。因此,我不能冒险。
芬丹,你喜欢我么。
然而可悲的是,即使你再喜欢我,我也不能够完全相信你。
腕间紧扣着的那只大手微微用了一点力,我回过神来,看到芬丹的面色已经稍微缓和了一点。他打了个唿哨,那只银色独角兽会意地接近我们。我那匹巨蜥也有样学样,走近我们的身边。
芬丹轻咳一声,简单地说:“我并没有浪费这一天的时间……事实上,我去了魔法行会,想看看你所说的那一门古老的‘入城术’魔法,到底有没有流传下来的半点记载……”
我惊愕地盯着他。
他却不看我,继续语调平平地说道:“……虽然‘入城术’已经失传,但是好在我终于找到了一种替代的法子……”
我大为讶异。
我很确定,英雄无敌5里,无论如何是没有入城魔法存在的。可是现在,这个游戏的进程,已经完全脱离了我所熟知的轨道。我是否应该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可是芬丹没有给我仔细想下去的时间,他紧握我的腕间,开始念动一套我从未听过的魔法口诀。
他愈念愈快,最后竟然使用了一种我完全听不懂、听上去大概是古老的精灵语一类的奇特语言,可半分钟后又倏而改了回来,沉声喝道:“……佑我王国,赐我新绿,予我力量,去往彼方——”
我只觉眼前一花,就出现了一道椭圆形的光幕。我往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刺目而混沌的光充满了整个椭圆形,不知道那其后通往何方。这和小叮当那扇长得像房门的随意门相比实在相去太远,那道光幕里的光线混合了无数种颜色,仿佛混杂了浑水的湖底淤泥一般无声地翻滚搅动,令人眼花缭乱而心底生寒。我不由得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气。
芬丹回头望着我,简短地说道:“跟我走。”
我双脚似乎在地上生了根,站着没动。“去哪里?”
芬丹的耐性告罄,沉声道:“去万树之母,伯莱世嘉沉睡之地。”
这个答案和面前这道光幕一样充满了神秘与未知,我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好吧。”
芬丹其实大可以把我强行拖拽进那道光门里,不过他还是适度地尊重了我的意愿——或者他和我一样明白,我除了闷着头一步跨进那道门之外,实在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只是我一步跨进那道门以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了。
这里应该仍旧是艾罗兰的领地,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眼前呈现出来的,是我从未见过的,艾罗兰的面貌。
密林深处,高及云霄的大树层层叠叠,泼天蔽日的巨大树冠,几乎将我们头顶的那片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光线费力地穿过繁枝密叶的间隙,丝丝缕缕地投射下来,显得那样苍白无力。这片密林中的光线很是暗淡,仿佛没有了日与夜的区别;在一片死寂里,只有我们的脚步踩在地面上经年积起的落叶枯草上的沙沙声,有规律地响起。在这里,时间仿佛陷于永恒的停顿,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和自身的渺小。
我们身后的那道光门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芬丹一翻手,掌心就现出一点微光。他用那点微光照着路,沉吟了一下,转头望了我一眼,并没有放开先前握在我腕间的手,而是拉着我,举步向前走去。
我的心忽然跳快了几拍。不过我好歹也是堂堂穿越女,要是为了这种连牵手都算不上的接触就脸红心跳,未免也太不淡定了。于是我镇定了一下心神,向身后轻盈地蹦跳了几下,好像有点好奇地在观察四周的巨蜥偏了偏头,示意它跟上,就随着芬丹一道向前走去。
我们沉默无语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让我穿着那双黑暗精灵标志性的高筒长靴的脚扭了好几次。那bh的八厘米以上的高跟啊,踩在松软的厚厚落叶层上分外摇摆妖娆,害得我不但东倒西歪举步维艰,而且几次险些直接跌在芬丹身上——还好我把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和控制力都集中在脚趾上,勉强在情势所迫之下的投怀送抱之前的一霎那,将伊拉娅这具重心不稳、甚不配合的身躯强行稳住。
每次我这么摇摆不定,都会引得芬丹侧目。但是他并不厉声训斥我的无用,也不唾弃我人矮重心高,只是沉默地在握住我腕间的那只手上加了一些力量,支撑住我那半边身躯。
当我最后一次狠狠地扭到了脚踝时,我终于禁不住痛呼出声:“啊!痛!”
芬丹很迅速地收掉另外那只手掌心里浮着的微光,及时在我向一旁歪倒下去之前撑住我。
连续在他面前出了几次丑,令我很是窘迫,即使右脚踝刚才那一下扭得狠了,此刻又酸又痛,也不好意思再声张,只是陪笑之余,暗自活动了几下。一股尖锐的酸痛感立时再度袭击我脆弱的神经,我痛得五官紧皱了一下,龇牙咧嘴。
芬丹面上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却突然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沉默,说道:“……很快就到了。”
我一愕,“什么?……你说伯莱世嘉的所在地?”
芬丹看来似乎对我的迟钝有些不满似的,皱着眉头说道:“不是。是我艾罗兰的旧都,新绿。”
我惊讶,“新绿?”
我忽然省起,虽然“新绿”这个城镇在英雄无敌5这个游戏里并未出现过,然而以我这种苦寻攻略秘技的风格,以前也曾经在网上百度出来一篇各种势力简介的文章,其中简要地提到,森林精灵族的口号,是“随着世界的韵律起舞”;关联色是绿色以及褐色(为什么还有褐色?难道是为了照顾那些远古树精么?),崇拜自然界的伟大母亲——大地之龙西莱纳,核心哲学是以融洽的方式与别人共同生存,国家是森林迷宫艾罗兰(艾罗兰给人的印象居然是森林迷宫!不过话又说回来,艾罗兰那些密密层层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在外人眼里,的确像是没有出口、没有尽头的迷宫,不但路痴方向盲等等是有去无回,就是等闲普通人,只怕也要迷路),关键象征是树叶、羽毛、三角符文标志,而艾罗兰王国的首都,并不是塞利斯塔拉,而是“新绿”。
作者有话要说:1月28日更新:
唔……已经很接近恢复小黛的那一刻了~~~
恢复成小黛以后,俺怎么往下写呢?
正在考虑引入新的男配……: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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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读到那篇文章时,我还诧异了好一阵子。游戏里的艾罗兰首都,明明是塞利斯塔拉么。当时的我刚刚混充安雯,控制着她打过那场必败的塞利斯塔拉保卫战,又因为自己没有事先看过游戏攻略,不知道这场战斗注定要失败,还以为是自己操作失误技不如人,而气得险些一脚把电脑的电源线踢掉——
没想到今日穿越到游戏里,这个绿色无敌冷血肌肉男倒是给当日的我解了惑。
我问道:“既然从前的首都是新绿,又为什么后来会变成塞利斯塔拉?”
芬丹横了我一眼,好像很受不了我不能举一反三的弱智。
“新绿城在‘火泪之日’惨案里,与城外圣地生长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皆毁于大火!大地上留下无法再让生物生长的黑色伤痕……伯莱世嘉昔日生长的地方,与新绿城的废墟一道,被从所有的地图上抹去,此后再也没有精灵到过这个地方……这是恶魔所为,是影响了整个精灵族命运和方向的伤痛……”他语调平板地说着,遥望着远处的眼神趋于深邃,令我忽然遍体生寒。
蓦地,他仿佛陡然惊觉了一般,收回了视线直视着我,静静说道:“虽然后来,我们又寻找到了一株隐藏在丛林深处的另一棵万树之母,作为我们信奉的新的神树,但是一切都被永远地改变了,我们再也不会向外人谈及这一切——”
我惊愕地注视着他,许久许久,忽然意会到了什么,有丝紧张的面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唇角露出微笑。
“可是,你眼下就正在向我谈及这些呢,芬丹。”我轻声说道。
芬丹的眼光一闪,似是突然被我捅破了那层伪装一般,有点恼羞成怒,又有点赧色似的,声音平平地答道:“……你不是外人。我这么说,不违反精灵族约定俗成的规则……”
我的心情忽然明亮起来。先前扭伤的脚踝也似乎不那么痛了。我促狭地冲他眨眨眼,愉快地说道:“我不是外人?那我是什么人呢?难道,是……‘内人’吗?……嗳,芬丹,你知道么,在我的故乡,‘内人’是个很要命的字眼哦。”
芬丹拧起双眉,不解地重复道:“‘内人’?”他似乎突然从我的笑意里看穿了我短暂的愉快,微微沉下脸来,戳穿了我的文字游戏。
“……在我艾罗兰神圣的旧都废墟之前,不容任何亵渎。黛蕾尔,今日事出无奈,我们来到此地,应怀有更加虔诚坦荡的光明之心,以及十足的敬意……这种地方,是绝不容许任何不适当的玩笑的。”
我禁不住垮下了脸。
这个无趣至极的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
也许是我哀怨的表情太明显,芬丹并没有继续说教下去,只是淡淡扫了我一眼,眼神中隐有告诫之意。他顿了顿,忽然说道:“……暂且先去新绿城里歇息一晚好了,明早再做准备……更换躯壳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你在离开伊拉娅的躯体之前,还要先行解开设在她灵魂上的禁制……”
我微微讶然。雷拉格只给了我三天时间,而他就这么沉得住气?放眼望去,视线尽头隐约出现的新绿城的轮廓深刻而寥落,几乎已经是一片废墟,大火烧过的地方似乎到处是焦黑一片,只有植物在废墟间疯狂地生长着——新绿城里可还有足堪安身的建筑么?我们又要上哪里去歇息一晚?
我客气地拒绝:“不,不用了。芬丹,谢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休息……”
芬丹死板板地截住了我的话。“你是担心你在三天之内无法赶到万树之母伯莱世嘉沉睡之地,恢复你黛蕾尔的面貌?这个你尽可以放心,我们已经距离伯莱世嘉很近了。”
我诧然,“恢复?”我在他用的这个奇妙的字眼上纠结了片刻,忽然失笑,偏着头望着他。
“芬丹,你在心底,还是希望我其实应该是森林精灵黛蕾尔,而不是黑暗精灵伊拉娅,或者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么。”我凝望着他,静静地一字一句说道,“可惜,我也不是黛蕾尔。我属于来自‘未知的东方大陆’的人族,我的真面目,和黛蕾尔一点也不相似……”
芬丹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错愕的情绪,仿佛不明白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又仿佛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一样。
我不给他下意识否认的机会,继续迫向他面前,一口气说道:“你想见到的,又是谁?只是森林精灵黛蕾尔吗?黛蕾尔,不过是当初耶泽蓓丝的手下,为了完成魔王的任务,在艾罗兰边境的密林深处寻找到的一具少女的遗体!而我的真面目,和黛蕾尔一点也不相似!我属于人族,身量比黛蕾尔略高一点,耳朵也不是尖尖的,长着一头黑色的长发,需要偶尔去烫……呃,用一些特殊的法子,才能让自己的头发变卷……”
芬丹满面震愕不解之色,瞪着我任性又长舌,喋喋不休的样子。而我愈说愈快,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忿然逐渐浮上胸口,说到最后,我几近咬牙切齿,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我忽然停顿了片刻,然后直视着芬丹,清清楚楚地说道:“芬丹,我原本是和你期望之中的人,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你想见到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2月8日更新:
抱歉更新得迟了……
家里有些事……
嗯,春节期间要随同饲养员回老家,所以可能不能更……
所以在我预计中,这个星期俺会多更一点点的……
比如日更,比如两天更一次……^^;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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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微微震动了一下,眼眸里霎时汹涌地翻腾过某种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地,那道波澜已经消失,他慢慢抬起视线,回视着我的眼眸,顿了一顿,缓缓开口:“……你只是外形不在我期望之中而已。”
我心底一震。
芬丹的声音很低,语气也有点太过轻描淡写,然而他淡淡的一句话里,透出的却仿佛有着无限深意,令我震撼。
我先前想要问他的许多问题,忽然在这一刻都无影无踪。我想我突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些什么。
我想,谁说这个绿色无情古板严厉肌肉男没有eq的呢?他的eq分明高得出奇。不愧是艾罗兰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
他虽然总是古板得不通人情,气得我扎扎跳,但是他也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刻,做出一些令人动容的意外事情,或者,说出一些令人动容的意外言语。
我想我一直以来莫名纠结着的心头隐忧,大概突然都不算是一种困扰了。
或者前途还有坎坷,我的心底仍有忐忑,但这一刻,在寂寂无声的密林里,月沉似水,夜色阑珊。可是我却忽然感到仿佛眼前豁然一亮,心头浮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没有回应芬丹的那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确认自己的右脚踝恢复了大半,足以正常使用,才小心翼翼向前迈开脚步,低头看着崎岖不平的小路,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芬丹依旧握住我右手腕间,似是有意无意地比先前多用了几分力道,托住我那只手臂前行。这样我就可以从他那边获得某种支撑的力量,在脚下这片松软的落叶层上行走也变得容易许多。
我——或者说,伊拉娅——的那匹巨蜥坐骑也甚是神骏,此刻大约也察觉到我扭了脚走路不便,轻盈地几步奔到我身旁,似是示意我骑上它再前进。
我略略停了一停,看了看它,又望了望已接近许多的新绿城的废墟,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自己行走为佳。
这里曾经是艾罗兰王国的中心,倘若不是当初的黑暗精灵对自己原本的森林精灵族人们产生了一丝异心,即便恶魔在中间上蹿下跳挑拨离间,也决不至于会掀起一场惨烈无比的“火泪之日”惨案,大火烧尽这座城市以及城中的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国王,是民居还是宫殿,是草木还是神树,一概都在熊熊烈火中挣扎痛吼,化为灰烬——
所以,既然此刻我仍是黑暗精灵伊拉娅,我便应当对这座经历了惨痛艰苦的城市怀有足够的敬畏和尊重。我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森林精灵黛蕾尔或者黑暗精灵伊拉娅,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获得她们掌握的力量,理解她们追寻的信仰。
我伸手去抚摸了几下巨蜥的长颈,以示安抚,就继续沉默地一脚高一脚低地向着那片废墟走去。
我的选择显然很让芬丹满意,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隐含着一点赞许之意。
我们终于走到那片号称曾经是艾罗兰王国最宏大、最华美的城市——新绿的废墟之前。
数百年前在这里燃起的通天大火,似乎仍然在此地留下袅袅上升的烟雾,使我总觉得视线有点朦胧不清。
新绿城的每一座建筑,看起来都似乎比塞利斯塔拉或者艾罗兰的任何一座城镇的相同建筑还要宏大而华丽。只看那连绵起伏的成片地基和废墟,就可以大致推断出它当年全盛时期的景致。
只是很奇怪的,新绿城的废墟虽然地处这一片密林的最深处,即使连废墟上都四处恣意生长着各种植物,向外无限着延伸自己的枝蔓;但是这里却连半只生物都看不见,即使是最普通不过的鸟兽鱼虫,都见不到半点影子。只有一片随着废墟上顽强肆意生长的野生枝蔓,四散延伸到永恒无尽的死寂,静得方寸之间,彼此呼吸可闻。
在这曾经辉煌绚烂过,但如今却只余庄严而沉默的废墟前,一切世间的繁杂与扰攘,都显得是那样琐碎而渺小。
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但在艾罗兰或易格池沃的其它地方,属于我的、自由的三天却在一点一滴流逝。
我微微一凛,停步不前。
芬丹似是察觉到我的犹豫,随即停步,回过头来看着我,炯炯的目光里只有纯然的坚定,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坦荡清直。
我扯开唇角勉强笑了一笑,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什么话也难以表达我心中的万般情绪。我想,一般人都是“近乡情怯”,而我现在,却是“近身情怯”了吧。
结果我最后,却只干巴巴地说出来一句:“伯莱世嘉在哪里?”
大约是我在面对艾罗兰这座神圣的废都时没有在口头上或者神情里表达出应有的敬畏,芬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想要训诫我一二,然而最后他终于涵养很到位地忍耐住了,只是淡淡说道:“……你这么迫不及待么。我还以为你做伊拉娅,做得很开心呢。”
我一愣,总觉得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里有些隐隐令我发毛的暗刺。我陪笑,“做黑暗精灵哪里会很开心。整天钻在阴暗湿冷的地洞里,简直像鼹鼠……”
我暗暗觑着芬丹的表情,见他的脸色毫无改善,显见是我拍马屁拍得不够到位,不由得头皮发麻,信口胡乱吹捧道:“那个,还有……做黑暗精灵多么辛苦,有雷拉格这样的头儿,真是跑也跑不掉,躲都躲不及……比起来,以前在你手下,虽然狠狠地被关了几次小黑屋,好歹没有性命之忧,也不用担心西莱纳女神哪天忽然发作,要你把我宰了……”
芬丹的眼神忽然变得如剑刃一般锋锐凌厉,横扫过来一眼,剜得我体无完肤,心下忐忑。
不过看起来他的这股突如其来的怒气并不是针对我的。
芬丹带着我绕过那片新绿城的废墟,继续往森林的深处走去,一边稳稳地踩在林间密布的落叶上,一边头也不回,语调平板地说道:“……你还不明白么?雷拉格并没有想杀你的意思。”
我大愕,脚下踩到一块突出的石头,立刻又狠狠地扭了脚踝一下。
我顾不得叫痛,一边停下来揉着自己那只伤脚,一边结结巴巴地反问:“什……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2月11日更新:
这次的字数稍微多一点点了吧……^^;
唔,某人真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啊。这一段情节是自动跳出来的,我事先一点都没有构思到这里……:p
春节期间大概没办法写多少文了吧,这两天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所以假如俺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请原谅俺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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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雷拉格并没有想要杀我?那我现在深一脚浅一脚地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长靴,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史前密林里赶路,脚都快崴成了残疾也不敢叫一声苦,都是所为何来啊!
我狐疑地睨着芬丹。
奇怪,他替雷拉格辩解个什么劲儿?这个光明而正义的大英雄呵!光明磊落到连对自己的对手有利的事情,只要是符合良心道义的要求,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来?我和雷拉格误会或交恶乃至翻脸,不都对他很有利么?
好在芬丹很快给了我答案。
他梗着颈子,似是极度不情不愿似的,死板板说道:“即使他信仰的神龙给他下了那样的命令,他仍然想要对你手下留情……我从没想到过,他可以为了留你一命,而违抗神龙的意旨……黛蕾尔,这是我第二次见到雷拉格徇私。第一次,是在谢尔戈,与魔王卡贝勒斯以及拜娅拉交战之后,他不顾其他人的异议,不惜与其他盟友翻脸,也要将伊莎贝尔女王平安带走……”
哦,我想我明白了。
我望着芬丹留给我的背影。那一头金发依然很正,他身后披着的那袭树叶大披风也依然翠绿而拉风。
我在他身后,无声地、慢慢地勾起自己的唇角,微笑了。
我笑道:“芬丹,你的无端猜测,很不和谐哦。”
芬丹一怔,回过头来怒道:“你说什么……”
我继续好脾气地满脸堆笑。
“你为什么不觉得,正是因为你在场,雷拉格才放了我一马?”
芬丹一愕,道:“这不是主要的原因……”
我微笑着截断他,“这是重要的一个原因。芬丹,雷拉格虽然凉薄,但并不无情。而且,他虽然行事狠辣,但也懂得审时度势。除了我从前在他寻找蒂耶鲁的时候曾经助他一臂之力以外,你的出现,同样给了他更好的理由放过我。且不说他卖给你一个大大的情面,令你有个不大不小的秘密落在他手里,对他是多么有利的一件事;就算你只是去寻他晦气,跟他打架,他当时也没有十足的胜算,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让我们两个都承了他的情,以后不免要与他些方便——”
我这样说着,觉得心底愈来愈一片透彻。
哎,芬丹,你怀疑雷拉格对我有非同寻常的情分么。
哎,这个绿色古板肌肉男,真是太不了解游戏的设定,剧情的走向了。
雷拉格怎么可能对除了小白女王之外的别人,产生什么非同寻常的情谊?即使往最乐观的方向揣测,他能手下留情,也决不只是单纯地因为我帮过他,或者他把我当成一个朋友。
或许他觉得我算得上半个朋友。不过倘若芬丹并不在场,或者没有表现出分明的维护之意的话,我很怀疑,高深莫测、凌厉狠辣的雷拉格,会念及那点微薄的旧情谊而饶我不死。
唔,也许我应当高兴才对。不管出于什么考虑,雷拉格毕竟放过了我,这对他而言多么罕见。他指缝间,还曾为别人漏出过一线生机么?想来想去,大约只有我——
这举动尤其难得。难得到了我面前这个缺乏感情线的绿色古板严厉冷血无情肌肉男,都开始吃醋的地步。
唔,这是不是代表,虽然我大概算得上是史上最废柴的穿越女,但是终究,在这个游戏里,我还是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了,艾罗兰的正义大英雄,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芬丹,肯为了我暂时无视他一生信守和追求的道义公理正邪分野;特别到了,纵横于谢尔戈和易格池沃,眼里只看得到小白女王,于他而言其他人都是炮灰的,高深莫测正邪难辨的腹黑男雷拉格,肯对我网开一面施舍他难得一见的仁慈与宽容,甚至不介意为此要将他信仰的神龙的命令打个折扣?
我忽然有点洋洋自得起来。
唔,虽然我没能提前一步扭转游戏的剧情走向,战胜拜娅拉,反而还为她所暗算,然而我所达到的成就,不在战场,而在于人心——
我洋洋得意地想,这成就换作是原来的耶泽蓓丝,大概是怎样也无法达到的吧?而拜娅拉,就算她取代了魔王的位置,贵为资料片中的头号大boss,也无法扭转芬丹与雷拉格心目里对于恶魔的既定成见,让他们这样温和,这样友善,这样徇私吧?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拜娅拉原来可是暗恋过阿格雷尔的哦。而且,她在情场上的下场,简直比耶泽蓓丝惨一百倍。
我趾高气扬地想,即使我不再做耶泽蓓丝了,将来也许我仍然可以利用这一点,狠狠削一削拜娅拉的面子和威风?
我笑眯眯地捉住芬丹的一只手,说:“其实,多半是因为你在,雷拉格才放过我的吧。即使你只是去和雷拉格一决高低的,他也能衡量得出后果——假如我们两人联手的话,他是没有胜算的。”我放柔了声音,“芬丹,你不是说过么,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芬丹猛然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我。
哎,怎么办呢。
芬丹,我突然产生了无限的野心呢。
也许我应该,把这个即时策略游戏,当作恋爱养成来打?
我的攻略之路虽然充满艰辛与不可预知的未来,然而,你会不会让我最终达成,那个最好的结局呢。
至少在我心底,始终有这样一幅cg图片,那是清晨的吉勒丹,在都市议会的楼顶,我们并肩遥望着日出,然后你把你的手覆盖在我的手背上,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在现实,或游戏里,从来都没有这样一个人,这样对我说过呢。
只除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2月12日更新:
节前rp爆发~~既然编编又让俺在同人频道的八仙榜上呆着,俺好歹要多努力努力~~:)
下一章,唔,如无意外,就要变身了~~
估计也许是节前最后一更啦,嗯,虎年回来以后,红头发的闯祸精小黛就要重出江湖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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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你,在安菲尔的小木屋里,气哼哼地用魔法奢侈地去关房门。只有你,态度那样恶劣地,满不在乎地把那袭华丽的凤羽披风从我手里夺过来,用力丢在地上,还要再踩上一脚。只有你,在我顶着耶泽蓓丝的头衔和伊拉娅的面孔的时候,仍然肯紧紧拥抱我,用一种庄重而温暖的语气,向我许诺: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我想他一定也想起了这幅cg,因为他的唇角很缓慢很缓慢地向上扬起,弯成一个温暖而令人安心的弧度。然后,他向我点点头,轻声说道:“是啊。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关系,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我好脾气地朝他微笑,故意噎他一记,很不解风情地无辜问道:“那……办法在哪里?我可再也不想窝在这个黑暗精灵的躯壳里了……”
芬丹先前柔和的表情微微一凝,大概是我煞风景的催促令他微微有些不悦。
我满脸堆笑地望着他,一脸期待的模样。
这表情堵死了他发作的源头,他的脸上忽阴忽阳了几个来回,最后重重咳嗽了一声,突然迈开大步,把我拖向某个方向。
我被他拖拽得踉踉跄跄,勉强能够跟得上他的脚步,我们东一绕、西一绕,最后拨开一大丛连绵不断、不见尽头,高达两米多的巨大冬青类植物——
芬丹倏然停住了脚步。
我险些一头撞到他后背上去,慌忙站稳了,定睛一看,喝!
周围郁郁葱葱的满目绿色植物之中,却包围着一株树干烧得焦黑的巨大神树。虽然周围都是看上去树干直径都有几十厘米的巨大古树,但那株已被烧得枝干焦黑的神树,虽然已经只剩下残骸,却气势惊人——树干直径巨大到能容数人合围,被火舔舐过的虬结枝干向四周无序地延伸着,那姿态极尽沉默而有力,而且在枯枝焦叶之间,却星星点点散布着无数新生的翠绿枝芽,以及一些不知名的色彩美丽的野花。而那株死去的神树枝蔓间,却漂浮着无数萤火虫的光点,此时正是深夜,看着眼前流萤飞舞,令人有一瞬间的目眩。
很奇怪,虽然是一株早已毁于大火的死去的神树,然而看到这一幕,却只让我脑海里瞬间浮现两个字。
——生命。
那焦枯的枝干上,顽强生长出来的新生嫩芽和美丽野花,在朦胧如雾的萤光映衬下,显示出那么清晰而顽强的生命力,如同一个不灭的希望。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它才是艾罗兰子民虔诚信奉的神树。
芬丹忽然深深呼出一口气,蓦地放开我的手,双手如飞般做出几个手势,然后掌心向上,双掌往前虚虚一送——
他的掌心浮起明亮的一片光芒,那片光芒亮得近乎白色,自他掌心倏然无限放大,直直向那株神树——伯莱世嘉的树顶照去。
那些围绕着伯莱世嘉周边飞舞的流萤蓦然四散开来,几乎与此同时,在那片白光照耀下的树顶,忽然缓缓升起一个水晶球一样澄澈透明而美丽的巨大球体,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伯莱世嘉的树干内部升上来的一样。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当我看到那个巨大水晶球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黛蕾尔的身躯,完好无损地静静躺在那个巨大的水晶球里,随着它缓缓上升,飘过伯莱世嘉的树顶,又缓缓向我们面前的一片空地上斜斜降下来,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上绵密的长草里。
芬丹啪地一击掌,那个水晶球倏然如同肥皂泡一般消失无踪,只有面目栩栩如在生时,眼下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的黛蕾尔的躯体,静静躺在我们面前的草地上。
我倒退了一步。
芬丹回过头来看着我,似乎有一点不解。他的语气温和而带着一丝疑问,对我说道:“去啊,黛蕾尔。去恢复成你的本来面貌……”
我下意识反驳道:“……那不是我的本来面貌!”
芬丹的眉心略略一皱,显得有些困惑的样子,仿佛不明白我在这种时候还闹什么别扭。
我凝视着草坪上静躺的黛蕾尔的身体。
连记忆中当初曾经受到过的、小白女王和老骷髅头子马卡尔所发出的魔法伤害,所留下的伤痕,都已经消失了呢。
那些只是皮肉伤吧。不论如何是很容易痊愈的。
只有当初在心灵上刻下的深深伤痕仍在。躯壳如旧,其下所埋藏的那颗心却再也不会一样。
芬丹,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蜂群女王”黛蕾尔,无知无畏、无法无天的红头发的闯祸精了,你知道么。
芬丹深深地注视着我,似乎已经将我的神情里最细微之处都尽收于眼底。他神色里的困惑渐弱,忽而微微一笑,那神情仿佛他已经明白了我所有的恐慌和旧伤痕。他温和地、带着一丝鼓励似的对我说道:“去吧,黛蕾尔。去做回你自己。”
这句话一瞬间击中我的神经。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我下意识回道:“可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并不是真正的我……”
芬丹的大手忽然落到我的肩膀上,重重地一握。我仓皇抬起头来,却正好望进他那双湛蓝如艾罗兰的晴空的眼眸。
他定定地注视着我,又重复了一遍。
“去吧,黛蕾尔,去做回你自己。”他低低地叹息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说道:“……那个,就是你。也许你本来没有一头红发,但是你就是那个把整个艾罗兰都搅得天翻地覆的闯祸精,不管你长着的是红头发,还是黑头发……”
某种混合了惊讶和动容的柔软泪意,忽而冲进了我的眼眶。
他在告诉我,即使顶着怎样的外形,但是唯有我的本性,我的坚持,是不曾改变过的。他让我去恢复的,原来不仅仅是那个尖尖耳朵、红头发的精灵黛蕾尔,而是那个曾经在他的手下艰苦地历练,做过有良心的大好事也耍过昧着良心的小奸小猾,打过胜仗也打过败仗,风光凯旋过也被关过禁闭,欺骗过他也被他惩罚过,吸引过他也最终被他所吸引的,女子。
我回望了他一眼,然后,毫无来由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2月14日更新:
祝大家春节和情人节快乐~~
马上要出发去火车站啦~~这个估计是春节假期的最后一更了……因为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机会上网……
嗯,总之,俺会努力写文的~~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也平安快乐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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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狡狯地笑着,问道:“芬丹,你很讨厌黑暗精灵接近你么。”看到芬丹讶异的神情,我几乎能够猜得到他正直古板的回答,赶在他出声之前迅速伸出食指顶在自己唇畔,笑道:“嘘,说实话。”
芬丹张了张口,最后悻悻地瞪了我一眼,恼怒道:“森林精灵与黑暗精灵,原本就是不共戴天的世仇!就算‘火泪之日’出自于恶魔的挑拨和阴谋,但假如他们当初不心怀贰意,想要抛弃对西莱纳女神的崇高信仰,也不至于大家最后都中了恶魔的毒计,损失惨重!……哼,也不知道为什么,结果闹到现在竟然跟他们结为盟友!……”
我笑得很愉快。“喔喔,看来你是不喜欢黑暗精灵了——”我拖长了声音,忽然脸色一正。“可惜,今天要委屈艾罗兰的大英雄了——”
话音未落,我突然踮起脚尖,瞄准他的双唇,飞快地啵了一下。
芬丹的脸应声轰然红透,恼羞成怒似的一把攫住我的肩,恼道:“黛蕾尔,你……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好脾气地笑眯眯。“嘘……这么生气做什么呢?”我冲他眨了眨眼,“难道你不明白吗?这是黑暗精灵伊拉娅,在对你作友善的告别——”
要重新变成黛蕾尔,我不是不恐惧的。
我害怕我终究会在这一个又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躯壳里迷失了真正的自己。
我害怕顶着一连串虚伪的头衔的我,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承认与接纳。
我害怕别人知道我在这个虚幻世界里是多么的孤立,多么的恐慌。
我恐惧于面前那未可知的迷茫前程,游戏与现实的无法交会。
难道我就这样一辈子做个32位真彩色所组成的2d或者3d小人儿了么。虽然这个游戏世界如斯真实,我在拥抱着面前这个人的时候,一点都感觉不到他躯壳的虚假。他的体温和我想像中一样温暖,他的心跳比我所知道的任何人都还要清晰而坚定。
然而归根结底,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操控过他,控制着他去学习他最痛恨的黑暗魔法,用修改器为他的国度增添不公正的数以亿计的财富,指挥着他不愿远行的脚步跨过游戏大地图里的千山万水。
我向着地上那具静静躺着的躯体走上前几步,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望着身后沉默伫立的那个人。
芬丹,你知道么,你曾在我一只手的控制之中,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将你的命运、你的世界,改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对我而言,你就是一连串0和1的奇怪组合,32位真彩色的立体构图……你不是艾罗兰叱咤风云的大英雄,更不是值得我倚靠的那个人。我在现实生活中只是一个渺小的蚁族,终日营营役役,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仔细计算,银行账号里的存款决不会多于四位数——
芬丹,我的世界里没有大魔王,也没有大英雄。
我用不着担心恶魔会吞噬了我的国家。就连金融危机都没能难得倒我的国家,几个0和1组成的妖怪雇佣兵算得了什么?
精灵族在我的世界里曾经很是当红过一阵,只是那个让你剜了我好几眼刀的王子小莱,如今也已经沧桑满面三十而立。
人类毕竟不如你们精灵一样光鲜耀目长生不老。
所以,芬丹,你可以永远是这样一副绿色古板冷血无情肌肉男的拉风模样,而我,却终将容颜衰败鲜妍褪尽。
除非我一直停留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抛却了自己的一切,那难以忘怀的过去,亲友,年华,希望——
我慢慢地弯起唇角,冲着芬丹无声地笑了一笑。
我看到他先前脸上挂着的无声鼓励与肯定之色倏然消失,一层突如其来的忧虑的阴霾浮上了他的面庞。
不愧是艾罗兰第一大英雄,他的直觉这样敏锐呢。我想。
我看到芬丹蓦然跨前一大步,向着我伸出手来,似是想要抓住我问个清楚,这整件事情有什么不对,我又为什么露出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奇特的笑容。
我不给他发问的机会,手里暗暗捏个手势,口中默念出一串咒语,骤然跳起来纵身扑向地上那具黛蕾尔的躯体——
这次的化身过程实在太迅疾而具有喜感。黑暗精灵伊拉娅那具身躯骤然失去我的灵魂与法力的控制,砰的一声像段木头直直栽倒在地。
而黛蕾尔那具身躯原本就是无生命的,所以我节省了很大一部分与宿主原有灵魂厮打争夺的精力,直接鸠占鹊巢,施施然睁开眼睛,眨了两眨,让这双太久没见光的眼眸四下溜了几转,逐渐聚焦,方才一骨碌坐起身来,伸出自己的——哦不,或者应该说,黛蕾尔的——双手,摸摸脸和身上,心情有点百感交集的,新奇。
身旁遮来一道阴影。芬丹即使是单膝点地跪在我身旁查看我的情形,那气势也绝对惊人,足以瞬间将我这个新晋游侠彻底炮灰。
我很悲摧地接受他如鹰眼一般锐利而彻底的审视,十分配合地适时伸伸手臂伸伸腿脚以示健壮,最后他看起来总算满意或者放心一些了,才向我沉默地伸出一只手,示意我扶着他的手站起来。
我摇摇头表示不用,敏捷地单手一撑地面,已经倏地一下跳起来,掸了掸自己身上想像中沾上的灰尘,又回手抚平整黛蕾尔那一头标志性的丰盈红发,才微笑起来,对芬丹说道:“……我回来了。”
芬丹闻言,那双湛蓝的深瞳汹涌地明灭了一下,哑声应道:“是……很高兴再见到你,黛蕾尔……”
他的声音在半空中倏然中断了。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作者有话要说:3月4日更新:
废柴的俺又回来啦~~~
过年这段时间抱歉了,回了婆家,嘿嘿~~
不过,俺现在回来啦~~嗯,会努力更新的~~~
鞠躬~~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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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兜头兜脸裹挟向他的方向,我猝不及防,踉踉跄跄,一头撞进他的怀抱,鼻尖撞上了他胸口。
好一阵令我晕头转向的疼痛。我怀疑黛蕾尔那同样标志性的秀挺的小鼻子要立刻塌陷,血流三尺。
真难得他这样主动示好。可惜我有点无福消受他的热情。我悲摧地抽抽鼻子,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不过假如他能发现我的异状,他就不是那个eq奇低的绿色无情古板严厉肌肉男啦。
我感觉有一点呼吸困难。不知道是因为腰间那双铁臂的禁锢太紧,还是因为彼此太接近。
历经千辛万苦,克服千难万险,行过千山万水,终于,我又回到了这温馨的一刻,得以用一种最无害最光明的身份,堂皇地站在这个人的面前。
我莫名地淡淡微笑起来。
我记得自己以前就曾这样想过,果然没有想错……我,毕竟还是有着一个好人骨子里本能的趋光性啊。我,毕竟还是一株,没脑子的向日葵。
我慢慢张开双手,环过他宽厚的背脊。他的拥抱有力而温暖,令人毫无理由地安心。
我笑道:“看来现在我不用被雷拉格杀死了。”
芬丹的身躯骤然一僵,好像还是很不能适应我的幽默一样。他微愠道:“开什么玩笑!你现在是黛蕾尔了,是我艾罗兰的精灵游侠,他有什么资格决定你的生死!……”
我微微一愣,这句话不知为何让我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感动。可是我却煞风景地回道:“芬丹,你和我心里一样清楚,我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是真正的精灵游侠,而是……”
我本来想说“而是一个恶魔领主”,然而芬丹却很失礼地把我后面的话粗鲁地截断了。
他说:“……而是人族,来自于‘未知的东方大陆’的人族。”
我一凛,怎样也没有想到他居然这样回答我!一时间,种种情绪都浮上了我的心头,我想了又想,居然没有想到一句最最贴切的话来表达我的感受。
于是,我只能打哈哈了。我笑道:“哎,芬丹,你果然很会说话。不愧是精灵族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
我的溢美之词却换来芬丹凝重的神色。他沉下了脸,似乎对我露骨的吹捧显得十分不悦似的,而且竟然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视着我,像要一直看到我心底去;许久许久,才皱着眉开口道:“黛蕾尔,你……”
只是他的话被我们身后传来的一声低而短促的呻吟所打断了。我回头望去,看见先前被我毫不留情地控制着一头栽倒在地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正在慢慢地睁开眼睛,而且右手还按着额头,显得分外痛苦的样子。
我心里暗叫不好,想着自己先前只逞一时之快,莫不是她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吧?万一害她受伤,雷拉格岂不是又有话说?虽然芬丹已经保证过,作为精灵游侠黛蕾尔,整个艾罗兰都会为我撑腰,但是恶魔未除,我又害得正义阵营大肆内讧的话,良心上岂不是十分说不过去。再者我从前在现实世界里玩游戏的时候,对雷拉格这个角色可是很有爱的,如今要是跟他当面为敌,我自己也很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我一瞬间心底的念头就转过了十七八个,但长久以来玩无间的丰富经验毕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我心底虽然一时间没个计较,身体却早一步自动作出反应,奔向地上躺着的伊拉娅,在她身边蹲下,伸手将她慢慢扶起来,脸上做出一脸关切之色,说道:“伊拉娅女族长,你醒了。可感觉哪里不适么?”
伊拉娅的目光从一开始的迷茫逐渐清明起来,定睛看清我的外形,视线又飘向不远处的芬丹——就算不认得我是谁,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的模样谁不知道?因此这个正牌的伊拉娅,大约脑子里立刻燃起了身为黑暗精灵的自觉,脸上登时浮起一层鲜明的戒备之色,狐疑地盯着我这个太过友善的森林精灵,并不答话。
我假装没看到她眼底深处的不友善,微笑道:“你在我艾罗兰的境内被恶魔偷袭,已经昏迷许久。好在我艾罗兰的神树伯莱世嘉虽死,它的神奇之力犹存,你果然醒了——”
其实我这一番话,除了正牌伊拉娅遭袭的地点有误之外,其它每句话都是实情,只是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因果关系。然而此刻我将之拼凑起来,听上去却很有几分道理。伊拉娅眼中的狐疑少了一些,但疑惑之色却更加明显了。
我继续现场直编。
“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贵部落的雷拉格族长,已经与我国达成了联盟誓言,决定携手共同歼灭恶魔的残余势力,为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夺回属于她的帝国……”捕捉到伊拉娅怀疑的眼光,我坦荡地摊手一笑,“你不相信?你可以立刻使用‘城镇时空门’魔法,回去当面向雷拉格族长问个清楚即可。何况,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贵我两族之间的争端历史吧。倘若不是结成了盟友,订下了不容置疑的誓约,我们森林精灵,何曾肯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雷拉格族长?又怎肯将你一个黑暗精灵,带至我艾罗兰神圣的神树伯莱世嘉安眠之地,惊扰她的安息?”
这几句话倒是十分入情入理,伊拉娅听了也默然无语。只是能够成为黑暗之龙马拉萨属意的代言人,她也非池中物,只低头思索了一两分钟,就抬起头来,目光坚毅地说道:“虽然我不记得前因后果,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身在这里,但假如能够回到哈尔利斯,面见雷拉格族长,想必我的一切疑问,都能得到解答。如此,我就告辞了——”
作者有话要说:3月10日更新:
我果然是废柴……一写到表白的段落就掉链子……==;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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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玩笑!我怎肯放她一个人回去见雷拉格,那样我的谎话岂不是会当场穿帮!我可不想跟这个性格坚毅的暗影女族长结了仇,毕竟她的背后等于整个暗影烙印部落的势力,惹了她跟惹了雷拉格有什么太大区别?我立刻满脸堆笑道:“如此甚好。只是当初雷拉格族长是将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完成的,如今作为盟友,于情于理,我也应该亲自去拜访一趟,当面向他交差才好——不如就请你施用‘城镇时空门’魔法,我与你一道去哈尔利斯?”
伊拉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我这个精灵游侠会脸皮这么厚,我身后的芬丹居然抢先行动了——他几步走了过来,站在我身侧,语调沉凝且不容置疑。
“伊拉娅女族长,很高兴看到你康复了。请带路吧。艾罗兰的芬丹,即使到访贵部落,也必定会秉承联盟誓言行事,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艾罗兰的芬丹,说出来的话何等有分量,自然比我这个无名小卒的信誓旦旦更能取信于人。何况芬丹也是亚山名流之一了,虽然以前没打过交道,但是他的外貌伊拉娅也知道,所以她沉吟了片刻,就无言地颔首应允了。
大概她觉得毕竟一来森林精灵这样一再好言好语解释,也算得上是某种示好了,她贸然坚决拒绝会引发不必要的误会和争端;再者哈尔利斯是暗影烙印部落的大本营,就算芬丹能力再强等级再高,也不太可能掀翻黑暗精灵全族,所以她性格中干脆利落的那一面显现出来,她并不多做迟疑纠缠,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向我们微微一颔首示意,就念动了“城镇时空门”的魔法咒语。
一阵温暖的白光过后,我们一行三人,又回归到了阴暗湿冷的地下世界,哈尔利斯城门口。
我很担心城里的黑暗精灵们和伊拉娅一对话,三两句话就会露出破绽,进而引发伊拉娅和其余黑暗精灵们的疑心,然后把矛头对准我和芬丹这两只长久以来的种族宿敌森林精灵,不免要喊打喊杀一番。
不过我真是多虑了。
正牌伊拉娅果真不愧是高傲而冷淡的暗影女族长,那只黑龙马拉萨亲自选定的代言人,分外有着身负神谕的高贵派头,走在城里并不多跟其他人寒暄叙旧,只是径直高昂着头走进哈尔利斯的都市议会,言词简洁又直截了当地问:“雷拉格族长在哪里?”
我跟在她后面,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原来这才是真正地位超然态度卓绝的表现。根本不屑跟那些不相干的下属们多费一句话。如此说来我先前的角色扮演真是拙劣啊,好在我因为业务不熟,而跟那些黑暗精灵手下沟通的时候也是尽量能简则简,惜言如金,唯恐多说多错露出马脚——想不到这竟然歪打正着,没引起什么怀疑。
我紧紧跟在伊拉娅身后,假装看不见周围那些正在议事的黑暗精灵们的提防、怀疑和谴责的眼神。我才不管他们是不是同意一个森林精灵堂而皇之大摇大摆进来听他们的壁脚,我得跟在伊拉娅身旁确保自己之前的伪装不露馅。
不过看来雷拉格的去向还真不是什么秘密需要谨慎保守。
一名暗影女族长——我认得她曾经是我,啊不,伊拉娅手下的一位得力干将,也是跟着我假扮的伊拉娅四处跋涉,出生入死,出使艾罗兰归来的人物——以某种似乎带着点不能苟同的、混合了鄙视和冷淡的语调,告诉伊拉娅道:“族长……呃,和伊莎贝尔女王……去城外的湖边了。”
伊拉娅一怔,“湖边?!”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一样不怎么愿意接受她们敬爱的、英明神武腹黑冷酷的族长,竟然跟狮鹫帝国的小白女王,在这种事态不明、敌我莫辨的危急关头,还要出城去湖边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
不过伊拉娅不愧是正牌的暗影女族长、地位崇高的部落法律仲裁者,她并没有将自己对这件事的诟病直接形诸于口,而是简单地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我直接带领艾罗兰王国的两位来客去那里找他好了。”
她言下之意,此刻她自行去寻找雷拉格问个清楚,而把我们两个森林精灵丢在城里,并不是什么多两全其美的待客之道。即使她再讨厌森林精灵,她也不能囿于自己的好恶,做出不符合暗影烙印部落最高利益的事情。所以,不如一同带去和雷拉格当面对质——反正雷拉格和小白女王在一起的时候,众所周知他们的对话通常都是没什么营养的,让我们两个心怀不轨的异族宿敌听了去也没什么。
所以我们又各自骑了自己的坐骑,往城外赶去。这里要特别说一句,鉴于我的那匹御赐坐骑鼻涕泡儿还被芬丹放养在吉勒丹城外的那片草坪上,这次前往神树伯莱世嘉安息之地恢复成黛蕾尔的面目,原也是仓促之间定下来的,芬丹还来不及把鼻涕泡儿召回;所以我只好,唔,勉为其难地……和芬丹这个老古板同乘一骑。
这事儿显然跟雷拉格与小白女王在这种不适当的时刻出城去约会一样惊悚且暧昧。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因为自从我们在都市议会外上马狂奔之后,一旁骑在自己那匹巨蜥上的伊拉娅,饶是她生性冷淡高傲不喜森林精灵,也忍不住频频为之侧目,而且是多看了我和芬丹很多很多眼。
伊拉娅少得可怜的那点八卦之心都被我们这种说不清楚的暧昧情形勾了出来,而我和芬丹这两个当事人的情形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坐在芬丹身前,幸运的是他策骑的时候并没有用马鞍的习惯,因此我们两人坐得还不算太不舒服,只是毕竟同在一匹银色独角兽的背上,地方有限,不免贴得极近,又是当着外人兼宿敌的面,令人尴尬不已。
我想,好在芬丹是一位真真正正不折不扣的君子,他虽然也没有经历过这么令人尴尬的暧昧场面,但好在他光明坦荡的行事风格,足以打消一切旁人加诸于我们两人身上的无端猜测。
作者有话要说:3月12日更新:
这次勤快了一点吧……^^;
眼看连第一部资料片的情节都快要写完了……
俺还是这么废柴,进展缓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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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两骑很快来到哈尔利斯城外的地下湖边,谨慎地在距离湖畔还有一端距离时就下马步行,在湖畔丛生的巨大钟乳石堆以及高大的地下水晶丛之间,隐藏起我们到来的痕迹,远远张望到湖边正在进行浪漫约会的一对儿不搭调的情侣。
芬丹脸上神色平淡未变,我也不动声色,但伊拉娅大约是觉得在外人兼宿敌面前大丢了面子,脸色忽青忽白,很是难看了一阵子。
当然啦,她刚才拿着我和芬丹共骑的事儿当作看好戏,谁知她衷心敬爱的族长立刻就给她泄了气,在我们眼前上演了一出更加花前月下的缠绵戏码——
湖水倒映出雷拉格的身影,他久久地凝视着平静如镜的湖面,忽然低声出声说道:“亲爱的……”
我抖了一下,被雷倒了。再看一旁的芬丹,脸色也有点不可置信,又有点啼笑皆非。而伊拉娅,脸色愈发沉了下去,察觉到我的视线,她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冷冷丢给我一句话:“族长的心思可真是难测啊,不是么。”
我一点都不介意在被迫放弃了这个宿主的躯壳之后,再给她本人的心境洒上一把盐。我笑眯眯道:“若能忠贞如一,雷拉格族长的爱情倒也令人钦佩。”
在这种事上获得长久以来的宿敌森林精灵直言不讳的赞赏,在忠诚于黑龙马拉萨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心目中,想必是和她尊敬的族长这段惊世骇俗的盲目爱情本身一样令人刺心的事情吧。因此伊拉娅闻言横扫了我一眼,眼光里清清楚楚含着戒备与凌厉,我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微笑着。
湖面上倒映出缓缓走到雷拉格身旁的小白女王的身影。她的声音在暗夜里显得有些疑惑而忧虑。“怎么了?”
雷拉格沉默了一瞬,才似乎很碍口地艰涩说道:“我一直和某人保持着联系,我要……”
这种说话的风格实在太不像他平常的样子了。不但伊拉娅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就连芬丹也面露狐疑之色,只有我因为穿越女熟知剧情的特权,继续保持平静的神态静候发展。
小白女王更是忧心不已,她再走近了雷拉格一步,拧起了双眉凝视着他,柔声说道:“你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事?”
雷拉格欲言又止,忽然转过了头不再看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语气生硬地说道:“你的……卡贝勒斯的儿子……”
这个称呼的出现似乎完全不在芬丹和伊拉娅的预期之中,他们两人皆是表情惊讶。芬丹很快地转过脸来望了我一眼,当他看到我的神情时,他的面容上浮现了更多的狐疑不定,只是他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雷拉格还在那边继续道:“我得走了。必须阻止他。”
伊莎贝尔女王的一脸震惊不信,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而芬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脑海里显然迅速组织起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断,不禁沉下脸来,低声愠道:“我就知道,当初放过这些恶魔,以及被恶魔的邪恶血液所污染的人,是一件不理智的事情!”
这句话听得我眼皮一跳,很不以为然地回道:“那么,当初的芬丹大人,即使击败了魔王卡贝勒斯,可是又能上哪里去找出黑暗弥赛亚,将他斩草除根呢?”
芬丹一愣,似乎对我的反唇相讥一点没有心理准备似的。也难怪,他现在大约在心里已经把我当作彻头彻尾的精灵游侠黛蕾尔了吧。他也许早已忘记在我骨子里还隐藏着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本质了吧。
好在伊莎贝尔女王终于垂下了她那天真、无知而高傲的头,黯然低声道:“我也想去,但是……他对我做的……那个从我身体中出来的……我无法面对。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也许是伊莎贝尔女王的悲伤黯然自怜自哀的情绪,引起了雷拉格的怜悯动容。他低低叹了一口气,转向伊莎贝尔女王,放柔了声音,委婉地安慰她道:“我们很幸运,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女王如遭电殛,蓦然抬起头来望着他。虽然我看不清楚雷拉格此刻的样子,但在游戏的过场动画里,他面容上难得一见的宽容、温柔、怜悯与安抚,已经足够令人惊叹。
已经足够打动人心。
伊莎贝尔女王回视着他,眼神忧伤,似在寻求某种保护,或者,保证。
我忍不住轻似无声地叹息了一声,喃喃道:“牺牲了多少人才换来的爱情呵……怎么能够不幸运呢……”
我想起那个被阴险邪恶的老骷髅头子马卡尔复活成吸血鬼的尼科莱国王,伊莎贝尔女王的前夫。他为了保护自己挚爱的妻子和国家不受恶魔的侵袭而英勇献身,甚至因为自己妻子的盲目不智天真无知而魂飞魄散,就连在他信仰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座前安息的小小愿望都无法实现。
他曾经有一头和芬丹一样漂亮的金发,年轻英俊的面容,光明而强壮,前途无量。也许他娶了别的女人就断断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片死寂的面容,奇怪地扭曲着的五官,惨白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悚人的黑气,双颊深陷,不正常的皱纹在那张本应年轻英武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沟壑……这就是我亲眼所见的吸血鬼王尼科莱。一时间,某种对他深切的同情浮上了我的心头,虽然他差一点把我立毙于手下,我却很难恨他。
芬丹大概也想起了尼科莱吧。因为他的面容倏然沉了下来,唇角抿成紧绷而严厉的线条,显是正在抑制自己的情绪。
我忽然又有点同情芬丹——毕竟他亲手杀掉的,是他信任且期待的好朋友呵——所以我趁着伊拉娅看不见的时候,悄悄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手。
芬丹微微一怔,脸上忽然浮现一层赧色,骤然令他方才严峻的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他湛蓝的双眸投向我,我微微靠近他一点,低声说道:“我们很幸运,芬丹。”
这句话令他真正地愣住,片刻之后,他才仿佛忽然反应过来了一般,湛蓝的眼眸变柔和,温暖的大手忽然反手过来握住我的指尖,低声应道:“嗯。”
作者有话要说:3月20日更新:
最近几天事情比较多,都挤在一起……
嗯,俺也在深刻思考接下来的情节要往哪里去……=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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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幸运呢,芬丹。
我们不需要耗费很多无辜的性命才能够在一起。我们即使曾经身处敌对阵营,打过很多很多仗,也曾有过不小的牺牲,然而在我们手下,没有一个人是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而被暗害的,被冤死的,每一个在我们手下牺牲的人,都是死得其所,为了自己崇高的信仰和追求而献身——
我们虽然也曾经遇到很多波折,然而那些危机最后都能够克服。我们不曾遇到所有人的不认同。即使黛蕾尔最后真正要成为艾罗兰的王后,我相信以她“蜂群女王”的头衔,大家所能做的也只有欢呼。
毕竟,我不同于小白女王。我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黛蕾尔的等级,还是“蜂群女王”的声名,虽然都是游戏脚本里早已注定好的情节,然而也都是我一步一个脚印打下来的荣耀。我不具备小白女王那种莫名其妙横扫剧本的魅力。我所获得的一切,都是我努力的结果。与芬丹一样,我的能力,才是我真正的勋章。
我们很幸运呢,芬丹。
而这个时候,远处湖畔的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地微妙,逐渐地暧昧,逐渐地升高。我看到雷拉格和伊莎贝尔女王已经不满足于先前深情却含蓄的互相凝视,而是愈来愈接近对方,而且慢慢地冲着对方伸出了手,似乎马上要拥抱在一起的样子——
忠心又古板的正牌伊拉娅终于忍受不了她尊敬的族长这种近似于自杀的举动,一纵座下的巨蜥,就跳了出去。
巨蜥脚步虽轻,但雷拉格是何等警觉的人物,立刻察觉到了伊拉娅的到来。他立刻收回了自己向伊莎贝尔女王伸出的手,转而一个回身,就挺立在伊拉娅面前,脸上的神情转为高深莫测,视线停留在伊拉娅的脸上。
伊拉娅向他施礼,“族长。”
雷拉格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并不与她寒暄,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伊拉娅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有点莫名,但她顿了一顿,还是回答了他的问话。“从精灵王国艾罗兰。”
听到以前的宿敌、如今的盟友的名字,雷拉格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平静地问道:“哦,你的任务完成了?”
伊拉娅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答道:“恕我失职,族长……我并不记得您派我前往艾罗兰王国,是要执行什么任务了。我只记得,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只有艾罗兰的芬丹大人与‘蜂群女王’黛蕾尔两人,说我是在艾罗兰境内受到了恶魔的突然袭击,受了重伤,他们这才把我带到艾罗兰昔日的神树伯莱世嘉安息之地疗伤……”
雷拉格的黑眸里似乎有某种奇特而不可解的光芒跳动了几下,随即漫应道:“……哦,是有这么一回事。很高兴看到那些篱墙巫术对你有效,你康复了。”
此话一出,他身侧的小白女王一脸莫名其妙的疑惑状,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芬丹则是望了我一眼,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顿了一下,最后只淡淡对我低声说道:“你瞧,黛蕾尔,我推断得并没有错。他本来就没有杀你的意思。”
我又是吃惊、又是疑惑,脑子里一瞬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问号,简直就是一部突然发生的十万个为什么。然而不管怎么说,雷拉格为我圆谎总是一件好事,我勉强扯开唇角笑笑。“啊,这个,呵呵。想不到他这样好心,在这一点上,原来他竟然还算是个好人……”
……不过看来芬丹很不满意我也给雷拉格发好人卡。
他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简短地说:“在你眼里,好人的标准还真是简单哪。”
我十分囧,我不过是顺口感慨一下雷拉格难得一见的良善么,这个绿色古板肌肉男跟我生哪门子的气呀。
好在伊拉娅被她信任的雷拉格族长打消了疑心。她忠实而满怀歉意地站在那里,等候着雷拉格发落。毕竟,即使被恶魔暗算,任务失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即使是在光明而自然的艾罗兰,不免也要捱上一顿芬丹的教训;更不要说久居地底,性情阴沉莫测,手段残忍无情的黑暗精灵雷拉格了。
不过雷拉格也没有追究这件事,而是对伊拉娅正色说道:“伊拉娅,护送伊莎贝尔到弘克莱斯特,她可以在那儿集合皇家狮鹫军队。有了它们的帮助,伊莎贝尔就可以把那个疯狂的恶魔女王赶走。”
伊拉娅只怔了短短一瞬,就立刻沉稳地应承:“是,族长。”不过,她终究抵不过对于先前雷拉格欲言又止里透露出来的一些有关黑暗弥赛亚的线索的好奇心,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雷拉格微微一顿,道:“应该很快。”
这话其实听在谁耳朵里都觉得是一种客套话。如今雷拉格还没有透露出是谁一直跟他保持着联系,又有足够的神通洞悉全局,还使唤得动雷拉格在这种战事吃紧的紧急时刻,撇开他心爱的女人的国家和前途去自行出任务。而且雷拉格在提及此事时难得的言辞闪烁语多保留,这种行为和反应本身就充满了谜团。这种迷雾重重的事情,一定是重大、棘手而艰难到了极点,哪里是三下五除二就能飞快解决的?
伊拉娅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语调坚定有力地说道:“那么赶快行动吧,易格池沃需要你全力以赴。”
被冷落在一旁许久的伊莎贝尔女王,大约是此刻终于明白雷拉格将要与她分别的事情是无法逆转了,而且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她的眼睛里一瞬间充满了软弱的依恋和不舍,依依说道:“……狮鹫帝国也需要你。”
我又被她不合时宜的发言雷得抖了一抖。
作者有话要说:3月26日更新:
最近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而且都是呼啦一下降临,然后急等着要……
于是只好先顾着赶出来交差……
哎……我讨厌鸟语……==
好在现在差不多告一段落了,我可以回到填坑上来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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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面色倒是十分平静,继续观察着湖畔的动向。而伊拉娅就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了,她的眼皮很清晰地跳了几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不太能够愉快地接受这句关于她们敬爱的族长对于狮鹫帝国的重要性的阐述。
雷拉格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场分别戏码表象之下的暗潮涌动,他耸了耸肩,忽然玩笑似的说道:“唉,有时候我真希望可以过上简单的生活——养养蜥蜴,摘摘蘑菇。”
这下就连不动如山的芬丹,都被他的冷笑话雷得脸上抽了一抽。
但是看来放眼全亚山大陆,只有小白女王吃他的这一套。难怪他们会成为官方cp。
伊莎贝尔女王面容黯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注视着雷拉格的背影,低声说道:“很遗憾在亚山不存在这种生活,你要保重……”
这种儿女情长、依依惜别的气氛显然也感染了雷拉格。他没有回答伊莎贝尔女王的话,也没有回过头去再看她一眼,只是在停顿了一霎之后,简单地说:“再见,伊莎贝尔。”
然后,他没有再跟小白女王或者伊拉娅多说一个字,就转身大步离开了湖畔。深夜的湖边不知何时起了雾,缭绕的雾气模糊了他离去的身影。
我和芬丹互视一眼,拿不准主意是现在就跳出来跟雷拉格打个招呼好呢,还是等他离开之后我们也告辞才好。
不过雷拉格已经走到我们藏身的一丛巨大的地底水晶之前。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微一凝神,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说:“那后面可不是剧院的包厢,看戏很不方便吧?”
我和芬丹再度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原来这个腹黑男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发觉我们在这里悠闲旁观。这下我们避无可避,索性大方站直了身子,从那丛地底水晶后一起缓步走了出来。
我微笑道:“易格池沃受人敬仰的雷拉格族长,又见面了。”
雷拉格眸光一闪,淡淡说道:“虽然当个玩泥巴的篱墙巫师并不见得好到哪里去,但是我不得不说,这个扮相似乎更适合你……”他略一停顿,“耶泽蓓丝。”
我察觉到身旁的芬丹身上瞬时间散发出某种冷冽的寒意,不过我自己倒是并不担忧雷拉格会临时改变主意把我收了——除了语调里带着一点点讽刺之意以外,他的话基本上还算是夸奖我的嘛。于是我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他释出的善意。“谢谢——或者应该说,做个好人更适合我?就像你当初的选择一样?”
雷拉格的双眸瞬间微眯了起来,眼神倏然变得锐利如剑,在我脸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我坦然迎视着他。
不得不说一副正义的包装,确实能够给人带来极大的心理支撑。顶着黛蕾尔的外形,我感觉自己的底气似乎都充实了许多,回视着雷拉格的时候就愈发理直气壮。
雷拉格的眼刀在我脸上纵横而过,片刻之后,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那个我记忆里的聪明女人,这很好,耶泽蓓丝。”他笑得似是极为愉快的样子,不过眼眸深处依旧冷冽如冰,鹰隼一样的眼神继续在我脸上逗留。
我从容应道:“很高兴最终你我能够殊途同归,雷拉格族长。”
雷拉格被我这样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深黑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他深深注视着我的脸,仿佛要从黛蕾尔那张纯真的面容里看出一丝耶泽蓓丝的妖艳媚惑来。他的视线最后仿佛落到我的头顶,然后他对我简单地一颔首。
“女士,我不得不说,酒红色的长发,比狂野的金色更加适合你。”
我微微一怔,想起了耶泽蓓丝那一头永远狂野地飘飞在风里的金色长发。
我微笑,同样对他颔首为礼。“族长,我不得不说,现在的这身装扮,似乎也比鲜红色的面具和盔甲,更加适合您呢。”
雷拉格似乎十分意外听到我的还嘴,但是短短的一瞬惊愕之后,他的表情从紧绷到柔和下来,似笑非笑的神情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味。
他慢慢地说:“啊,是啊。说起来,你可是唯一一个见过阿格雷尔的真面目的人呢。马拉萨在上,我当时怎么就能够允许你这样做了呢?”
他的语调变得十分奇怪,拖长的尾音微微向上挑起,荡出一个暧昧而可疑的弧度。虽然我听上去觉得更像是一种挑衅,然而我身旁的芬丹显然却并不这么觉得。
我就知道雷拉格的乐趣之一是挑拨芬丹发怒。
我连忙赶在芬丹真正发作之前,打断雷拉格的意图。“您当时信仰的是混乱之龙鄂加斯,也难怪您和它一样致力于在亚山掀起难以平息的混乱了——说到这里,请允许我斗胆猜测,您刚才提及的那位一直和您保持着联系的贤者,想必就是艾罗兰的龙骑士,圣人蒂耶鲁的灵魂了?”
雷拉格的黑眸骤然一眯,眼中射出某种凌厉的寒光。然而很快他就掩饰好了自己真正的情绪,笑道:“女士,有些时候,您真令我惊异——有时候,我真想知道,是谁派您出现在这里,然后推断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真相的呢?”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一瞬间击破我所有拙劣的伪装,直指我深藏的、隐秘的真相。他危险的笑容令我心惊,然而我已经积累起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他的探究。
我微笑,决定无视他隐然的威胁,以及气氛里的剑拔弩张。
“我只是适度地释出我的善意,族长。既然承蒙您夸赞我是个聪明人,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与您为敌的危险所在呢。”我缓缓说道,努力让语调平静无波。“今天贸然提出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出于我自己的一点小小私心——”
我倾身接近雷拉格,一字一句吐出自己的真正请求。“可否让我同您一道前去拜见蒂耶鲁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4月1日更新:
家里的网断了……一开始还找不出是什么毛病……=_=
不过,托饲养员不懈努力的福,总算,赶在愚人节这一天修好了……
嗯,所以先更新吧~~~
瓶颈仿佛又在前方不远处了……心惊胆战ing……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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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犹如当头向雷拉格和芬丹两人丢下的一个大炸弹,在这阴暗沉郁的地下世界骤然爆开,震得他们两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亚山大陆的大英雄,也都不由得错愕失色了片刻。
还是雷拉格首先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兴味十足地看着我,对我的请求不置可否。
“在去拜访他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带着像您这样一位好奇心旺盛又身份敏感的女士,显然是不适宜的。”
我立刻截断他委婉的拒绝。“这并不是问题。我也无意于妨碍您要做的大事。我们可以在您出发前去拜望蒂耶鲁的时候再会合。我很有耐心等待您最终踏上拜访蒂耶鲁之路的那一刻。”
看着雷拉格沉吟不语,我恳切地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我恳请您接受我唐突的请求。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
雷拉格沉吟,“唔……诚意吗……”他锐利的视线在我脸上来回扫视了许久,仿佛在内心衡量着我的请求的真实度,与这整件事的轻重。最后,他的视线忽然转向一旁的芬丹,飞快看了他一眼,似是将芬丹不知何时变得铁青的面色看在眼里,他忽然摸摸自己的下巴,愉快地低低笑了出来。
“唔,我怎能拒绝如此迷人而真诚的一位精灵女士的恳切请求?更不要说她从前还曾经帮过我很大的忙……”他拖长了声音,带了一丝暧昧地对我笑着。“那么,给我三个月时间,让我独自去完成一些事情。然后,我会到艾罗兰王国去拜访你。毕竟,蒂耶鲁的灵魂仍然沿袭了他生前的偏好——躲藏在大海深处的某个小岛上。没有了艾罗兰沿海的城镇,以及城里能建造华丽海船的船坞,我是无法出海去见他的。”
我大喜过望,“真的吗?雷拉格族长,您的慷慨应承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么我……”
我的感激之辞被身旁一直沉默的芬丹突如其来地打断。他声音沉凝冷肃,毫无感情。
“既然你们两人已经擅自约定好了出海的日期,看来我所能做的也就是默然接受了。”
我和雷拉格齐齐大吃一惊,忍不住都转向他。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芬丹!……大人,”我识相地添加上他的头衔,毕竟在雷拉格面前,我还是要表现得恭顺一些,给芬丹留点面子,好进行下一步的哄骗和安抚工作。“您也要跟我们一道出海去寻找蒂耶鲁?!您离开了之后,此刻的艾罗兰就会真正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
雷拉格看起来很迅速地从先前的惊讶中恢复了,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悠然笑着帮腔:“……唔,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雷拉格的火上浇油显然更加激发了芬丹隐藏的怒气。他紧抿着唇,顿了一顿才语调平平地说道:“我不会逃避我应当为艾罗兰以及亚山大陆担负的责任和义务。然而我也不能让艾罗兰长期只系于我一人之手——这种境况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危险而不可靠的。”
我和雷拉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气。我想我们都心知肚明,虽然芬丹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然而艾罗兰要摆脱他一言堂的情形,短期内还是不可能的任务。
雷拉格笑道:“我可以丢下易格池沃的一切去完成蒂耶鲁交给我的任务,是因为如今我又得回了我可靠而忠诚的得力助手——伊拉娅女族长。但是不知道贵国除了芬丹大人之外,又有谁是足堪担当如此重责大任的呢?”
其实雷拉格说得不错。我暗忖。
艾罗兰的精灵游侠虽多,但绝大多数都只是有一两个方面的长处,各自独当一面是尽够了,然而最终总要有一个人来坐镇首都,统筹大局。能像暗影烙印部落的伊拉娅这样,替代雷拉格来主持大局的人物,艾罗兰还真没有出现。
只是芬丹为什么非要如此执拗呢?即使他是为了着眼于让艾罗兰新一代精灵游侠的迅速成长起见,这一剂猛药也未免有些太揠苗助长了些。当个甩手掌柜的并不是此刻最好的选择呵。
不过,我们都忘记了芬丹曾经的称号是艾罗兰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他虽然平时不苟言笑,却拥有着成为一位成功外交家所必备的、足以令人信服的口才。
芬丹无视我和雷拉格狐疑不信的眼神,正色说道:“……当然,我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能有这样绝佳而难得的机会,再度拜望我艾罗兰的圣人与龙骑士,从他口中得知艾罗兰与亚山大陆未来的命运,以及我们应当做的事情,引领这世界未知的前途不至于偏离正轨,正是我长久以来一直的愿望。”
这个理由确实足够冠冕堂皇,我和雷拉格都无法反驳。何况,我觉得他说得也确实很有道理。
蒂耶鲁可是这个游戏里响当当的先知,能得到他的一言半语点拨,胜过我们在这游戏里闷头摸索三个月。他的话基本上就等于暗示,等于攻略,等于免费的秘笈;何况他死了之后,他的灵魂就不知游荡在何方,影踪难觅。如今雷拉格却坦承能够找到他,并且接受他给出的新任务,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芬丹甘冒令艾罗兰陷入暂时性的混乱的风险,也要亲自出海面见蒂耶鲁的灵魂,也无可厚非。
再说,蒂耶鲁怎么说也是他们森林精灵族最杰出的先知与圣人,总不能我一个冒牌货和雷拉格一个世仇宿敌都腆着脸去了,倒把真正的森林精灵的领袖芬丹丢在艾罗兰不管吧。
雷拉格的眉心微微皱了皱,充分显示出了他的为难之情。然后,他又看似快活地耸耸肩,笑了起来。
“那么,芬丹大人,但愿贵国能够制造出来的最好最华丽的海船足够大到装下我们三人,以及您对黑暗精灵族长久以来的那些隐隐约约的偏见和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4月8日更新:
这几天,俺临时被母上大人派了差事……
代她去亲身参与一个为旱区募捐的活动……
由于事出仓促,俺真的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
不过,当俺看到活动照片以后,只有一个感想……
嗯,真的该减肥了……上镜效果甚是惊悚……==;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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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拉格答允的方式足够特别,不过这还真的十足是他擅长的风格。
他允诺三个月之后到艾罗兰来找我们一起上路,之后就干脆利落地走掉了。那么决然,甚至没再回头望伊莎贝尔女王一眼。
他表现得是那么冷漠而无情,令我讶异到了极点。甚至当他走出一段距离,又停步回头望着我——没错,是我和芬丹,不是小白女王——的时候,我的惊愕之色还清晰地写在我的脸上。
我想雷拉格一定也看到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简单地将视线投在我的脸上,说道:“既然我肯在马拉萨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也许你也愿意帮我一个忙。”
在芬丹开口之前,我已经慌忙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
雷拉格的唇角浮现一丝很淡的笑意,他继续说道:“在你们回到精灵的花圃里之前,请你们同伊拉娅一道,护送伊莎贝尔回到弘克莱斯特。”
我讶然。这个任务在游戏里虽然有点难度,但伊拉娅一个人也足够完成——游戏脚本可没有派我和芬丹也去凑这个热闹。何况我知道,她们两人到达弘克莱斯特之后,邓肯公爵和矮人英雄乌尔夫斯坦也会携带着自身不错的能力和兵力加入她们,到时候她们自会如虎添翼,何必我们两人去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我不想让雷拉格误以为我在拒绝他的要求,遂婉言说道:“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相信以如今的伊拉娅女族长以及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的实力,足以平安抵达弘克莱斯特城。您要知道,伊拉娅女族长一直忠诚于她对马拉萨的信仰,或许不是那么愿意看到我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森林精灵参与其中……”
雷拉格打断我的话。“这一点你无须担心。在不危及信仰的前提下,伊拉娅将会无条件遵从我的命令。我并不是对她们两人的实力没有信心,只是眼下弘克莱斯特城正在遭受红色圣堂部队的围攻——我认为一些适度的来自于森林精灵的助力,可以更快更好地解决此事。”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更何况,早一日到达,弘克莱斯特之围就能早一日解除。我衷心希望,一周之内,能看到那群邪恶而肮脏的异教徒滚出雄鹿公国的土地,而这一切缺少了我的忠实盟友的助力,可以想见是无法完成的——”
我暗忖,护送女王或者打架助拳都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我记得,这群人会合了之后就要四处在通往矮人王国的雪原上奔波,寻找矮人王托尔戈哈决斗——这可是游戏的首部资料片的终极战斗,而这里面原本没有森林精灵的份儿。可如今,我和芬丹两个光杆司令,连一个小喽啰都没有带,不会被残酷的命运逆转方向,孤身上路参与和矮人王的火并活动吧?!
我正在胡思乱想,芬丹已经沉声开口:“击败恶魔是亚山世界每一个人的责任,我们自然不会逃避。只是我们此次前来贵部落,并没有带任何随从,兵力上恐怕不能够为女王陛下或者伊拉娅女族长提供更多的帮助……”
雷拉格眯起双眼,忽而高深莫测地一笑。
“我该说是芬丹大人太客气么?你或者你身旁那位女士,能力值远高于伊莎贝尔或者伊拉娅。即使没有随行军队,你们任意一记‘内向爆裂’魔法,就能瞬间置几头甚至十几头恶龙于死地!红色圣堂的炽天使,又怎会是你们的破坏魔法下的对手?”
我嘟囔:“炽天使的血条可比鬼龙长上一大截……”但是芬丹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他铿锵有力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会随同伊拉娅女族长一起,将女王陛下安全护送至弘克莱斯特城,与狮鹫帝国的反抗军顺利会合。”
雷拉格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终至隐没不见。他的面容严肃起来,很郑重地向我们重重一颔首,就转身大步走远了。他的背影在午夜地下湖畔的浓雾里远去,渐渐消失无踪。
他的退场和他的风格一样,总要玩潇洒。可惜他的潇洒背影身后,也总要有像我这样的炮灰任劳任怨,为了他光辉的主角光环受够罪,跑断腿。
既然芬丹慨然应允了,我也只好打叠起精神,看着芬丹极力克服自己长久以来对于那些黑暗精灵的戒备和不适感,很生硬地在一群宿敌和一个他看不起的nc女王的队列里行进。
好在这个游戏的剧情任务要求没有因为我这个穿越女引发蝴蝶效应。我们仍需在一周之内急行军到达弘克莱斯特城。
因此出名扫荡地图慢吞吞的我,也不得不收敛起自己对于顺手收复地下世界里一些已被恶魔侵占的城池或矿产的渴望,目不斜视地跟随大部队一阵风似的从那个恶魔占据的要塞前的大路上卷过去,对要塞城头那些罪恶的硫磺雾气视而不见。
我们一路上扑杀各路拦路抢劫的野兵以及红色圣堂部队派出来侦察的小股部队,顺便还分神去占一占沿路的矿藏,而伊莎贝尔女王的脚程实在并不能算得上是快——尤其是跟伊拉娅或者我从哈尔利斯暂借来策骑代步的巨蜥,以及芬丹的银色独角兽坐骑相比。
所以,碍于她的拖累,我们堪堪在一周之限的最后一天,赶到了弘克莱斯特城外二十里处。
不用再接近弘克莱斯特城,我们就已经看到了几台巨大的攻城投石车——这种投石车比游戏里的英雄惯常行军携带的小型投石车要大上好几倍,虽然不方便随军携带,但是若能千辛万苦不远万里地拖了来,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放好,攻城时发射的巨石的威力自然也要比小型投石车大上好几倍。
此刻我们远远望去,数量巨大的红色圣堂军队,正在这几台巨型投石车的火力掩护下,强攻弘克莱斯特城。城墙已有多处被巨石击中塌圯,而且冒出熊熊的火光,烈焰冲天。城上的箭塔也三去其二,就连包着
作者有话要说:4月12日更新:
2k党再度出炉……^^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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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叹了一口气,果然这个狮鹫帝国有名的花花公子邓肯公爵,还是泡妞调情更在行一些么……印象里他在游戏中就从未打过一场痛快淋漓的胜仗吧?被俘倒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伊莎贝尔女王眼见自己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要破灭,愤怒得红了眼圈,一副要立刻冲上去跟堕落圣堂的部队拼命的样子。
我慌忙从自己的巨蜥坐骑上跳下来——别怀疑,就是巨蜥,我一个森林精灵现在居然骑着黑暗精灵豢养的巨蜥,即使只是暂时代步之用,但还真是堕落了啊堕落了——一把拽住小白女王的马缰绳。
小白女王被我没来由地阻止,忿怒莫名,声音都气得发抖了。
“请您让开,不要阻拦我。我要去援救我的子民——”
我闲闲地撇了撇唇,笑了。“哦?可是要用陛下当初用来对付我的那一记‘神圣复仇’?!”
小白女王一时语塞。
自从那天半夜在哈尔利斯城外的地下湖畔相见,表明雷拉格托付给我们的任务之后,小白女王一看到我就有点讪讪的。
当然。她以为我是死而复生的精灵游侠黛蕾尔,当初那个她受了亡灵巫师马卡尔蒙蔽,要在吉勒丹郊外的树林里拆穿真面目,而下狠手以一记“神圣复仇”击伤的女子。而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呢?在我回答之前,芬丹已经简洁地一句话就把小白女王和伊拉娅的疑惑给打发了。
“她已经死了。”
看着小白女王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我才懒得向她解释这其中的因由。事实上我也不想多废话,甚至懒得把整个托辞编圆。
我只说当日我被她和马卡尔联手暗算重伤,虽然夺去我躯壳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为芬丹所击杀,但是黛蕾尔这具躯体同样受了很重的伤,因此在艾罗兰境内一处无人得知的秘境潜藏起来养伤,好不容易才缓回这一口气来,最终得以康复,云云。
虽然我显得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但是小白女王从此看着我的眼神却总有点心虚躲闪,良心不安。有鉴于此,我愈发表现得大度起来,十分不惮于用言语砍凿着小白女王那点微薄的良心,甚至很是说了一番场面上的漂亮话,诸如女王陛下也是受害者啦,女王陛下只是让我吃了点苦头并没伤我性命啦,躺上一年半载才能下床大概也是西莱纳女神赐给我的磨炼啦,大家要精诚团结切实合作搞垮恶魔势力啦,等等。
我越发的宽宏大量,就令小白女王越发的寝食难安。最后她终于抵受不住良心的谴责,郑重其事、十分诚挚地正式拜见了我一回,亲自道了一回的歉,又许诺欠我很大一个人情,未来但凡有能用得上狮鹫帝国的事情但请开口,云云。
我知道芬丹虽然在我身后很沉默地伫立着,并不多说一句话,然而他内心里是很不赞同我这样趁火打劫的。
不过我压根不担心他会怎么想。无论如何,小白女王还有当面向我郑重道歉的机会,但是她的前夫尼科莱国王呢?他是否还有重归于光明之龙艾尔拉思座前,领受神龙的光芒沐浴的机会?这么一想,就觉得小白女王不但欠骂,还欠打。只可惜我动不得她一根手指头,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手指头指到她那平庸、单蠢而傲慢的脸上去,所以我只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她正式的歉意,如此而已。
眼下我拿话堵住了小白女王自行送死的意图,这才施施然转过头去,对旁边一直冷漠旁观我们的小小争执的伊拉娅说道:“伊拉娅女族长,可否暂时出借一部分兵力?”
伊拉娅的眼光闪了闪,似乎一瞬间想要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一般,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说道:“留下两条黑龙、几个冷血骑兵给我即可。其他的人马你都可以带走。”
小白女王在一旁热忱地说道:“我手下这些忠于我的圣堂军队也可以……”
我及时捏着眉心打断了她的话:“不,不用。陛下的人马,必须跟您留在一起,保证您的安全。伊拉娅女族长手底下的这些人尽够了。”
小白女王还想再说些什么,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芬丹终于出声,接管了场面。
“黛蕾尔,你也留在这里。”
我才不管他,一转身跳上巨蜥——它在经过了最初几天被抓壮丁以后的抗拒之后,已经很能适应了它背上的这个森林精灵——一策缰绳,在巨蜥奔出去之前,狡猾地对芬丹一笑。
“大人,恐怕……你说了不算。”
好久没有使用黛蕾尔这具躯体打仗啦。何况是去打一场必胜的仗。
我心情愉快地奔向那座看起来即将陷落的弘克莱斯特城。人还没到城门口,已经轻车熟路地一挥手,召来铺天盖地的黑压压一片蜂群,声势浩大地直扑向城外围攻的红色圣堂部队。
这还不算,我几乎是奢侈般地纵容自己使用召唤魔法,再一招手,天空中就出现了一只华丽丽的凤凰。
当我第三度出手,打算炫耀一下我在森林精灵里最出众的召唤魔法能力,招一个硕大的蜂窝过来助阵的时候,身后的芬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漫山遍野无处不在的火流星突然自半空中来势汹汹地降下,像一阵夺命的火雨,毫不留情地灼烧起那些堕落圣堂的军队。一时间人喊马嘶,叫声凄厉。只有那几名炽天使,依旧扑扇着自己身后那对染了鲜血的巨大双翼。
还没等我出手,芬丹继续补上一记威力更猛的“内向爆裂”魔法,专门伺候那几名穿着大红袍的炽天使——
一时间,天空与大地之间仿佛再无空隙,所有的空间都充斥着炽烈的火焰,汹涌如潮,密集如雨,它们所舔舐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散发出枯焦的气味,它们咆哮着冲向大地,卷走那些为恶魔所裹挟或污染的助纣为虐的人群,在他们的躯壳上留下深刻的伤痕作为印迹,无情地取走他们的性命作为交换。
这是一场毫不容情的杀戮。我愕然地收回了自己那只想要做出手势召唤蜂窝的手,回过头去,望着高踞在银色独角兽背上,面容冷凝严厉的芬丹。
作者有话要说:4月16日更新:
争取近日恢复双日一更。
所以请大家原谅俺继续混迹于2k党中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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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待敌人,从来都是这样毫不容情么?在他心目里,即使我已经变成了黛蕾尔,然而我骨子里深藏着的那个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他是否也会想要像这样毫不容情地除掉?即使我并不是真的耶泽蓓丝,毕竟我曾经顶着这个名衔,做过一些伤害了别人的事情,我欺骗过阿拉伦国王,欺骗过那个为了救我而牺牲的花妖,欺骗过他——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战场上硝烟未散,那些先前气势汹汹围攻弘克莱斯特城的堕落圣堂军队却早已烟消云散。
城门吱呀开了一道缝,先是有几名侍卫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了看,随后城门慢慢开了,从里面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正是邓肯公爵和矮人乌尔夫斯坦。
芬丹微微向后一撇头,我愣愣地看着他。
伊拉娅和伊莎贝尔女王此刻也已经策骑来到了城外。芬丹简单地向她们颔首致意,说道:“围攻的危机已解,这些人手还请伊拉娅女族长清点。城里既然已经有人前来迎接女王陛下,我们就告辞了。”
我抢着截住他离去的意图,“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女王陛下顺利入城之前,我想我们也不差这一点点时间赶路吧?”
芬丹拧起眉,严厉的眼神又落在我脸上,仿佛在怀疑我又起了什么不良动机。
他还真没猜错。我的动机是不怎么良好。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接下来有一大段精采的八卦——啊我是说,过场动画——可以看。这么大的热闹,我怎能不去凑一凑?
何况,我和芬丹曾经共骑一乘,这种八卦场面都让性感却冷漠的正牌伊拉娅看了去,接下来我可是知道有她的八卦场面可以看回来的,我怎能放过这个以牙还牙的机会?
我笑眯眯地催动座下巨蜥,走到芬丹身旁,倾身接近他耳边,低声说道:“芬丹,这里虽然不是剧院的包厢,但是,一样有好戏可看哦。”
芬丹讶异了一瞬,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训诫我道:“你怎么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城门口的情势早已经剑拔弩张起来。思考线路和他的身材一样短小的矮人乌尔夫斯坦,一眼看到了率先上前的伊拉娅,不由得立时像忠犬一样摆出了战斗格,低喝道:“黑暗精灵?!在这里?我们有仗要打了!”
可惜伊拉娅此人不管是正牌的还是假冒的,都不是好相与之辈。
伊拉娅叉开双腿,左手叉腰,右手持剑,威风凛凛地挺立,十足一副御姐的模样,冷哼道:“你们当然有仗要打了。你们这些矮人酒醒后就想打仗。”
大脑小脑都不发达的矮人乌尔夫斯坦立刻被伊拉娅的嘲讽激得扎扎跳。
“什么?我要——”
好在狮鹫帝国出了名的绣花枕头邓肯公爵还有点智商。
他阻止气得像个二踢脚,马上就要爆上天的乌尔夫斯坦。
“等等,乌夫。他们替我们解围不会只是想攻击我们。另外,她说的也有道理……”
又被老友无意中讽刺了一次自己那和身高成正比的智商,乌尔夫斯坦大丢面子,气得右手握拳在空中乱挥,咬牙切齿地撇开脸。
“哼,下次等你的公国有难时,我肯定在喝酒睡觉。”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唔,看现场果然比看动画要有趣多了。看着乌尔夫斯坦那绑成三根麻花粗辫的酒红色长胡子气得几乎要根根直竖,我的心里简直要笑翻了天。
芬丹察觉到我的幸灾乐祸,很不能苟同地、警告似的瞪了我一眼。
我对他做个鬼脸。
城门口的邓肯公爵恢复了他有名的花花公子的气度,左手放在心口,对衣着清凉性感、神态高贵而傲慢的伊拉娅施礼致意,和颜悦色道:“谢谢你,我对我朋友的冲动表示抱歉。但他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为什么你要帮助我们?”
谁对着一个所谓的英俊有礼、低声下气的贵族青年都不会太苛求的吧。至少这位冷傲的黑暗精灵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也抵受不过邓肯公爵的温言细语,改变了一下站姿,摇曳多姿、仪态万方地站成一个诱惑的s形,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恶魔是人民公敌,打击恶魔是我们共同的目标。马拉萨是把你们当作朋友的。”
我在肚子里暗自嗤笑了一声。芬丹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投过来的眼神里含着一抹阻止和告诫,我耸了耸肩。
城门口的气氛已经愈来愈像是调情了。邓肯公爵大概没想到伊拉娅不但雪中送炭,还给予了他们如此高的评价——马拉萨那个黑暗母龙的名头岂是这么容易借用的?一旦从黑暗精灵的嘴里说出来,这无疑就是至高的肯定。邓肯公爵笑眯眯地盯着伊拉娅,声调愈发低哑而迷人了起来。
“我对马拉萨的原则和她用人的品味表示赞赏。”
伊拉娅得意地调整了一□体的重心,她的站姿因而摇曳了两下,显得更加风情万种,令人目眩。我情知好戏即将登场,更是睁圆了眼睛,眼珠一错也不错地盯住伊拉娅和邓肯公爵。
伊拉娅的语气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冷淡高傲的语调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有某种魅惑的感觉混杂其中。
“如果我知道叛军头子的魅力这么大,围攻应该会更早被突破。但伊莎贝尔狂热的军队现在怎么样了?”
我抖了一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芬丹轻咳了一声,向我横过来一眼,眼神里的警告之色已经愈来愈明显。
我只好紧绷着自己的面皮,指甲险些掐到手心里去,使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不发笑。
不过伊拉娅的问题显然勾起了邓肯公爵的伤心往事,他低下了头,微微有丝黯然。
“我们摧毁了拉兹罗的军队,但一个……好朋友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4月20日更新:
2k党再度出动~~咔咔咔~~~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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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微带一丝狐疑地皱起了眉,我适时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他指的是法蕾妲女伯爵——也就是你的老朋友狮鹫帝国的哥德里克公爵的女儿,同时,也是率领红色圣堂军队踏平考德威尔领主的反抗军势力的人……”
芬丹的表情里出现了一丝震惊,喃喃道:“这么说来,她不是为那个假伊莎贝尔女王效力的么?!怎么会也……?”
我慌忙笑着拍拍他的肩。“稍安毋躁。法蕾妲女伯爵很安全。只是眼前这个风流倜傥自命不凡的邓肯公爵并不知道而已。她从前甘心替红色圣堂势力效命,大约也是因为拜娅拉假扮的伊莎贝尔女王囚禁了她的父亲,迫使她就范吧。”
芬丹敏锐地从我的话里捕捉到一丝什么,他看起来并不真的相信我,飞快地反问:“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微微一滞,随即模棱两可地笑道:“……别忘了我曾经派出过多少探子去打探拜娅拉的动向。”
芬丹的脸骤然绷紧了,脸上的肌肉似乎还抽了两抽,我给出的原因似乎骤然刺痛了他的神经,令他无法忍受一般。
不过我们这里的暗潮汹涌,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十几米开外的那场暧昧对话。
伊拉娅眉毛一挑,注视着邓肯公爵流露出一丝哀伤的脸,柔声说道:“也许我可以设法安抚你的忧伤。在易格池沃我们十分擅长某种技艺……”
我撇了撇嘴,低声自言自语道:“莫非她也会妖姬那一套么?”
芬丹用严厉的眼色止住我的诽谤,但是他看起来也对正牌伊拉娅没有多大好感,板着脸目视前方,死板板地说道:“我早就应该发现一开始就是你在假扮她……真正的黑暗精灵都会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排斥之意……”他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换上了一种微带嘲讽似的语气。“瞧瞧这场面,难道这年头流行黑暗精灵与人族联姻么。雷拉格真是为他的手下开了一个好头——”
我正惊异于芬丹的语气和话中隐隐透出的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听到不远处的邓肯公爵——丝毫不负他的花花公子之名——声音里笑意满溢地开口了:“如此慷慨的提议我怎么能拒绝呢?”
真不愧是纵横雄鹿公国的花花公子。只怕他的脸皮之厚,只有我曾经见过几面的骑士拉特格可以与之相比了。就连一旁原本犹自愤愤不平的矮人乌尔夫斯坦,都不由得笑了出来,搓搓两手,打趣地说:“真有你的,伙计。”
也许是气氛变得太好,在一旁被冷落许久的伊莎贝尔女王终于决定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刻了——然而当邓肯公爵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却表现得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他脸上原先那种属于花花公子的轻薄浮浪吊儿郎当的表情忽然全都消失。他瞠目结舌,大吼道:“那是谁——什么??”
伊拉娅勾起唇角,彬彬有礼地说道:“请允许我介绍伊莎贝尔女王——”
思考线路极短的矮人乌尔夫斯坦的脸色陡然沉下,摊开双手吼道:“阿尔卡什,我的老天!”
要知道火焰之龙阿尔卡什,就是矮人信仰和崇拜的对象。能让乌尔夫斯坦喊出它的名号,无异于让芬丹说出诸如“西莱纳女神在上”一类的话语——背后的意思都只有一种:这人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邓肯公爵作为切身感受过国破家散人亡的苦主,自然更不甘人后,吼得一句比一句大声,直要青筋绽出,十足继承了咆哮教主的衣钵一般。“你!凶手!!恶魔邪教徒!!!”
这两个男人的一连串怒骂弄得小白女王愣了半晌——在我看来,也许她原本还期待着一场热烈的相遇和迎接,以及温情脉脉的叙旧吧——然后她脸上浮现了委屈的神情,辩解的声音也有丝发抖。
“等等!那不是我。现在掌权的女王是假的,她是一个恶魔,一个女妖……”
乌尔夫斯坦打鼻子里哼出气来。
“言之凿凿的样子,但难以叫人相信。”
邓肯公爵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怀疑。“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哦,听他言下之意,弘克莱斯特城已经是狮鹫帝国抵抗军的最后一个据点了,倘若他贸然把假女王放进城,导致城池陷落,那么狮鹫帝国的土地就将成为恶魔复国的乐园啦。
小白女王接二连三遭到这样无情的质疑,简直是又气又急,百口莫辩,抖着声音争辩道:“一个真正的狮鹫女王会与恶魔为伍吗?!杀害哥德里克?烧毁农庄?”
我暗忖,你是没有与恶魔为伍,你只不过替魔王生了个儿子而已。你是没有杀害哥德里克公爵,不过以前你的盲目错信亡灵巫师马卡尔,也让一片忠心的哥德里克老公爵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看来游戏里这些人都太容易轻信。几句赌咒发誓的华丽言词就能够说服对方?这可是恶魔横行、上当即死的特别时期啊!真是,如果甜言蜜语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吗……果然是主角的气场太强大,人人争着要替她开金手指么……
邓肯公爵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说得有道理。但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她?”
伊拉娅突然从旁正色说道:“我一直和她还有雷拉格一起旅行。我相信她。”
邓肯公爵见伊拉娅也替小白女王说话,将信将疑。
“我知道了,但……你认识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吗?”
伊拉娅刚才与他放电放得极之愉快,大约觉得这个男人已经算是自己手到擒来的掌中之物了;不料现在难得自己忠于族长所托,将狮鹫帝国的女王安全护送回来,还替她说话,可是眼前这个很好哄的花花公子却不肯轻信,不免觉得自己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脸上露出了微愠的神色。
就在气氛突陷僵局的时候,一个身着骑士戎装的女子忽然从远处大步流星地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
“我非常了解她。那个假伊莎贝尔——很胖、体态臃肿。这个嘛……很瘦。”
作者有话要说:5月6日更新:
这么久没更,实在抱歉。
上个月底刚刚答应了要努力双日更,结果到了日子,正在努力写文的时候,接到母上大人来电。
外婆突然病危。
电脑也顾不得关就往医院跑。
医生说了好多不乐观的话。
现场乱哄哄一片。
心里很乱。
一边在奔忙,一边想寻找一个树洞而不得。
我是祖母带大的,外婆于我而言,从小就是遥远的存在。
但是看到她在受苦,仍然心里难过。
医生说这十几天是危险期。
当我精疲力竭地回到家,脑子里却是空空的,什么也写不出来。
事发前我还在对照着游戏的编年史和大事记,计算精灵的年龄,却总是算不清楚。
精灵们大概都有几百岁了吧。他们只是面容年轻而已。
可是人族的生命,与他们相比何其脆弱短暂。
好在现在,外婆顽强地撑过了那些期限。
她的情况仍然不算好,可是我希望她能慢慢慢慢地好起来。
虽然医生说那大概是一种奢望。
前阵子觉得应该先告知大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力气登陆上来写半个字。
对不起。
今天恢复更新,频率仍然未定。
但是我期望生活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慢慢地回归正轨,就如同期望外婆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慢慢地好起来。
前几天好容易抽空去看祖母。
祖母春节前跌断了腿,原本老人不易恢复,但她是极要强的人,两个半月以后就拄着一根手杖在家里四处乱走。
看见我的时候还是那样红光满面,高声大嗓地跟我聊天,还自以为说的是悄悄话。
大家劝她慢慢来,她却站在窗前,眼神发光地望着外面,说:不行,我感觉烤鸭在窗外冲我摇着翅膀。
然后我就忍不住扑上去抱抱她,把她吓了一跳。
我想说,您要一直这么健康而充满希望地活着,好不好。
结果我说出来的是:好啊,马上就去吃烤鸭吧,两个半月没去吃了,肚子里都没有油水了。
祖母立刻活力四射地把大家都使唤得团团转。
看到她就觉得自己又变成小孩子了。
但是又觉得在她面前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小孩子。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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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女王一见有人竟然肯替她作证,大喜之余又不免有点恼火被面前这个死脑筋的花花公子怀疑盘问,因此反而拿起一点女王的架子来,挑眉向邓肯公爵勉强笑道:“……而且很生气。这都要谢谢你。你满意了吗,邓肯?”
小白女王的幽默感实在有待加强,我想。这几句话简直能够造成彻头彻尾的冷场。
不过邓肯公爵因为太过震惊,注意力已然不在小白女王的冷笑话上了。
“是的!法蕾妲……我们听见了回声,尖叫……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没错,来人正是哥德里克老公爵的独生女儿,法蕾妲。
法蕾妲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栗色短发,双颊瘦削,线条略显硬朗,微带英气的双眉斜飞入鬓,容貌和小白女王相比更加英姿勃勃。但是我对她却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亲叔叔考德威尔领主以及他的部下所下的狠手。
法蕾妲大概可以称为将门虎女,脾气更为刚硬。她听了邓肯公爵的话,不由得反唇相讥:“你默哀的时间可真短啊。”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邓肯公爵是刚想发展第二春就被从前曾经热烈追求过、眉来眼去过的法蕾妲抓了个正着,所以总有点心虚。法蕾妲有点想要兴师问罪的意图,但她也知道,这种人多口杂的场面绝对不是她修理邓肯的好时机,只得暂且按捺下自己的怒气。乌尔夫斯坦是干脆双臂环在胸前,摆明不想在这个时候趟浑水。小白女王还在为邓肯公爵刚才对她的怀疑而生闷气。伊拉娅则是因为自己对一个准有妇之夫放电调情却被人家的大老婆当场抓包而感到有些恼羞成怒,讪讪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到别处,只是愈发端起了她先前黑暗精灵的高傲冷漠范儿,叉着腰不发一言。
我和芬丹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置身事外,然而我能够清晰感觉到芬丹身上逐渐升腾起来的那股怒焰。他健美的躯体绷得紧紧的,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在极力按捺他胸中的那股怒气,但是很显然他快要失败了。
而我知道他的怒火所为何来。
我的眼神四下一溜,见无人注意我们这里,就悄悄伸手抓住了芬丹一条手臂,趁他惊愕望向我的时候,微微向他那边倾身,轻声说道:“芬丹,现在不是替考德威尔领主讨个公道的好时机……”
芬丹一震,轻蔑地哼了一声,语气变得很冷。
“那么,什么时候才适合?”
我暗自叹息。
其实我也很看不惯游戏编剧的偏心。而且在我看来,他还三观不正。
凭什么小白女王与法蕾妲分别作为游戏正传和资料片的第一女主角,她们错误的所作所为就可以轻易被原谅,然后作为一页薄纸轻飘飘地揭过去,不再提起?那些因为她们的昏昧和错误而被牺牲掉的人们呢?就这样白白死掉了?!尼科莱国王,哥德里克公爵,考德威尔领主,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平民百姓和普通士兵……
这整个狮鹫帝国上下,都被这两个女人当作了炮灰。这古老的帝国,其最大用途只是来衬托她们光辉万丈的主角通关之路的惨淡背景,随时可以为了她们被无情地抛弃,无情地牺牲。
恶魔所害死的、狮鹫帝国的子民,也并不比因为她们两人的错误而牺牲的人更多吧?
可惜我恨得如此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还不得不违心地做个和事佬,拉住那已经快要磨刀霍霍的大英雄芬丹。
我叹气,一点都不敢松开手上的劲道。“芬丹,你……你就念在她当初是因为自己的父亲被拜娅拉所制,才不得不……”
芬丹冷笑,“那些农庄,也全都是拉兹罗烧毁的了?难道结束考德威尔领主生命的一剑,不是她亲手刺出的么?为了自己的父亲,就可以为恶魔效力,私自入侵我艾罗兰的神圣领土,残酷杀害站在正义一方的叔父?!”他愈说愈是血脉贲张,简直就好像要立刻打马上前质问法蕾妲。
我只好死死拉住他不放。“芬丹!这是狮鹫帝国的内政,还是人家的家务事!你要替考德威尔领主讨个公道,好啊,怎么讨?让法蕾妲一命抵一命?哥德里克老公爵也已经不在了,你再杀了法蕾妲,是想让他家断子绝孙,满门全灭么?你就算看在昔日并肩作战击败魔王的哥德里克老公爵的份上,也应该手下留情,放他唯一的女儿一条生路……”
芬丹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手背上贲出青筋。他的牙咬得格格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但是……难道你能够忘记……你带来给我的那块染着鲜血的……考德威尔领主的腰牌?!”
我陡然一震。
我没有忘记。
我还没有忘记那个有着密实强迫症、连人带马捂得严严实实的考德威尔领主,甚至他那匹被大喇叭裤快要捂得中暑了的马。
我更无法忘记那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那一幕家人相残的惨剧。
我黯然低下了头,却没敢放松紧捉着芬丹手臂的双手。
“不……我没有忘。可是,芬丹,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公平的,有一些人注定要受到命运的偏爱,注定要踩着另一些无辜的人的血肉和肩膀,登上他们人生的巅峰……假如我告诉你,伊莎贝尔女王早有退位之意,倘若落入拜娅拉手里的安德烈小王子有个三长两短,那么你此刻心心念念着要去讨还一个公道的法蕾妲,就是狮鹫帝国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芬丹失声低喝道:“什么?!”他看上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苦笑,向他点了点头,确认我方才所说的并非虚构。“伊莎贝尔女王早就流露过退位的念头,毕竟这一切的灾难全都是因她而起……而且,退一万步讲,假如她一直坐在狮鹫帝国的王位上,她和雷拉格就根本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可言……喂——不准生气!”我手上加力,揪住芬丹,也不管这么大力气会不会把他的手臂拉脱臼。
“所以你假如想要替考德威尔领主真正讨个公道的话,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如何把他所衷心拥护的正统王位继承人安德烈小王子从拜娅拉的魔爪里救回来!这样的话法蕾妲也没有机会继承王位……喂你到底能不能冷静一下!!”我也火冒三丈起来,心想与其在这里跳着脚的要为考德威尔领主伸冤,不如多想想怎样才能帮助无辜的金发小正太安德烈小王子摆脱他当祭品的杯具命运,偏偏这件事都火烧眉毛了,这个绿色古板正直严肃肌肉男还在这里喷火!
我一甩手,怒道:“好啊,你去吧,等你把法蕾妲砍了,多半安德烈小王子也死在拜娅拉的手里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不去救安德烈小王子,难道指望他的舅母伊莎贝尔女王承担这个任务吗?!拜娅拉想要杀人的话可不会等你调适好了心情再动手!……”
芬丹一凛,脊背忽而绷直。他的视线慢慢地滑过我的脸上,仿佛不认识我了一样,想要仔仔细细地把我的长相再重新观察一遍——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之后,芬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的视线向下落到我的手上,微微拧起了眉,似乎有点困惑的样子,那种略微带些迷茫的神情,化去了他先前身上的愤怒气势,使得他忽然有点像是个小孩子。
这神情没来由地令我的心里微微一抽。
但是芬丹已经迅速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冷静。他扫了城门口的乱象一眼,然后决然一策缰绳,就要回身离去。
我大为愕然。“芬丹,你要去哪里?”
芬丹瞥了我一眼,“回去艾罗兰,计划一下如何能够平安救出安德烈小王子。”
我还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这……我刚说完,怎么你这就要去……”
芬丹再瞥我,语调里带着一抹不耐。“这不是你说的么?让我快点去救他,免得他被拜娅拉很快杀掉……”
我愣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眉开眼笑,立刻纵身跳下那匹勉强肯忍耐这许多天,驮着我这个森林精灵赶路的巨蜥,一拍它的长长颈子,示意它去找伊拉娅,然后自己就奔到芬丹的马前,一下抱住他那匹银色独角兽的颈子。
“好啊,好啊。芬丹,我给你演示一下我使用得最为纯熟的高级魔法‘城镇时空门’如何?”
芬丹看起来好像噎了一下,随即狠狠剜了我一眼,愠道:“我看,凡是逃命用的魔法,你都很擅长!白白浪费了自己修炼到这么高的等级!回去以后继续给我好好学习魔法,增强你的攻击和防御技能!……”
我嬉皮笑脸地陪着笑,并不把他的训斥当真,也不跟十几米外那些净会招惹麻烦的人们道别,一挥手,一层柔和的白光就从半空中直泻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5月18日更新:
今天是个特别的纪念日~~~所以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来更新一章。
然后,明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明天应该也会有一章更新。
外婆的情形稳定些了,我也能够有更多精力回归到写文上了。
这一次把这里撂荒的时间比较久,心里十分愧疚。
我希望从今天这个特别的纪念日开始,能够终于诸事顺利,好好把这篇文写完。
为了表达俺的诚意,所以今天这章稍微肥些……俺终于也是3k党了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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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在那层白光倾泻在我身上的那一瞬,我坏心地想着,几里地外那座红色圣堂军队占据的要塞,想必也是邓肯公爵、小白女王和法蕾妲女爵胜利会师之后,眼里的必争之地吧?至不济,拿它来练练级也是好的——不过,我这个熟知剧情的穿越女,有没有必要告诉他们不要太盲目乐观,那座要塞里可是重兵把守,挤着一万名农民经过强化训练之后升级而成的强制者呢?
当我唰地一声,瞬间已经换位到了艾罗兰首都塞利斯塔拉的城门口的时候,我才遗憾地想着:还是算了吧。反正我动用精灵军队去替他们救他们的王位继承人,已经够对得起他们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混乱得让我无暇再去考虑那一万名强制者挤爆的要塞了。
作为失踪已久的“蜂群女王”黛蕾尔,我重新在艾罗兰的心脏,首都塞利斯塔拉现身的场景,是令人惊异且激动的。
尤其是,我不是一个人落魄无比地沿路乞讨走过来的。
我是跟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一起出现的。
而且,我们身后,只牵着一匹银色独角兽。
虽然我们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再共乘一骑,然而我保守地估计,我再度在艾罗兰风光登场的情景,已经足够大家传说好几天。
我看到城上负责瞭望的剑舞者,看到我们倏然出现的时候,手里握着的两柄标志性的长剑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们慌慌张张地乱作一团,有人回身飞奔进城报信,有人慌忙出城来迎接我们。
一通忙乱之后,我们被乌泱乌泱一大群人簇拥着进了塞利斯塔拉城,直到城市正中的国会门前。一路上有很多人挤在我们周围,有跟芬丹汇报工作的,有请芬丹拿主意的,但更多的人是乱纷纷地七嘴八舌,关切地询问我别后种种,想知道我当初在吉勒丹城外是如何遭了马卡尔暗算,又是如何神奇般地从那场几近送命的重伤里复原的。
作为塞利斯塔拉正式委任多时的守将,安雯自然此时已经得到了别人的报信,此刻正率领那群留守国会的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从国会里迎了出来。
她一眼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不免僵硬了片刻,脸皮还跳了几下,充分显示出她伪装得不够好的友好。
我倒是很有闲心逗她,笑道:“安雯,又见面了。别来无恙?”
安雯按在腰间剑鞘上的那只手紧了一紧,手背上浮现出几条青筋。她死板板地答道:“你没事就好。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我一挑眉,直接略略闪开身子,示意我身后伫立的芬丹上前,把他闹出来的这一番乱局收拾一下。
芬丹向我射来警告的吓人眼刀。
我耸耸肩,一摊手,索性直接把他摆上台。“这个问题,不如让救我一命的芬丹大人来解释,更好一点吧?”
一时间众人皆静,国会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竟是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以及照在我们身上的和煦阳光,带来微暖的春意。
芬丹轻咳一声,语调平平地把先前我们拿来糊弄小白女王和伊拉娅的解释又复述了一遍。
一抬出艾罗兰曾经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还有什么人会不肃然起敬,认为伯莱世嘉确实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力的?一时间大家纷纷点头惊叹,又纷纷拥上来恭贺我康复归来。顿时,嘘寒问暖,关切之意铺天盖地向我兜头兜脸笼罩下来,弄得饶是我脸皮厚如城砖,也不由得羞赧了一下。
不过安雯却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尤其是,当她还没有放弃她那点小心思的时候。
安雯也随着人群一道走到了我们面前,在大家乱纷纷围着我和芬丹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一笑,说道:“黛蕾尔,我们只知道你在吉勒丹城外被那个老骷髅头子马卡尔所偷袭负了重伤,然而万树之母伯莱世嘉是何等神圣不可侵犯,也不适宜今日的我们再重新提起的地方,你又是怎样才有资格被送到那里疗伤的呢?”
我一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芬丹。我承认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标准答案。在我玩过的游戏里,伯莱世嘉从来没有出现过,所以,我毕竟还是被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卷入了么?
芬丹的脸色却很怪异。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仿佛被人戳了他的死穴,又仿佛被人掀起他隐藏最深的秘密那般恼羞成怒似的。他的下颌绷得紧紧的,额角浮现隐忍和恼怒的青筋,就好像一个难得逃学一次,却被老师抓住的好学生一样,先是涨红了脸,然后那脸色逐渐转为乌黑。
看得连我都有一点诧异了。
就算下面的精灵们已经开始点头赞同,议论纷纷了,他也不必羞恼成这个样子吧?今日的艾罗兰,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他突然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举起手来向下一压,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就倏然停止。在一片寂静中,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到了我们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恢复了之前一贯的清正。他朗声说道:“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为此负全部的责任,与黛蕾尔无关。”
安雯看起来似是完全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样,她拧着眉,偏着头,再跨前两步,视线直直在我和芬丹脸上扫视了几个来回,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来,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一般。
“芬丹大人……您可知道……上一次有人这样破例……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形?!”
芬丹面容微微一凛,仍旧目视着她,声音清直。
“我自然知道。”
安雯的眼睛不肯相信似的眨了几眨,登时一股汹涌的泪意就冲进了她的眼里,她的双唇发白,声音微微颤抖。
“那么,芬丹大人,您难道不知道……擅自进入禁地,惊扰神树的安眠,启用万树之母的神力……是要受到神的反噬惩罚的么?!”
在场许多年轻游侠,和我一样,对这种事情闻所未闻,听得安雯这么说,不禁都惊跳了一下。
我看见安雯身后那些白胡子长及膝盖的德高望重的德鲁伊长老们,也都纷纷点头叹息着,眼神里都透出那么一股忧心忡忡来,落在他们所一心仰仗的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的身上。
芬丹的表情却很平静,意外的平静。
我的心底瞬间变幻出无数念头,最后决定采用最简单的一种反应。
我一把揪住安雯,急道:“你说什么?”
安雯似是带丝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将我的手甩开,恨恨地说道:“想来你也是出身于边境密林深处的孤儿,大概没有人教过你我艾罗兰的历史吧……自从‘火泪之日’惨案之后,‘万树之母’伯莱世嘉安息之地,从此就和我艾罗兰的旧都新绿一起,成为神圣的禁地!谁若是胆敢妄自进入,打扰伯莱世嘉的安眠,借用她剩余的神力,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我怒,原来就是因为担心芬丹不肯告诉我实情,我才直接去问安雯的,结果她啰啰嗦嗦,却只知道在这里当众讽刺我出身低微,没受过高等教育!她出身高贵又怎样?训练有素又怎样?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无礼地打断她的话。“请说重点。要付出怎样沉重的代价?!”
安雯叹了一口气,“只身去见西莱纳女神,接受她神圣的审判。”
我大骇,这是什么话?仿佛阿拉伦老国王也曾经说过……在他临死之前!“去见西莱纳女神?!怎么见?!”
安雯这一次可被我问住了,她有点张口结舌,迟疑道:“这……只是史书上这样记载过……具体的方式,并没有任何记载……”
我急急打断她。“那么,结果呢?!结果又是怎么样的?!”
安雯无语。倒是她身后一位白胡子垂膝的德鲁伊长老,叹息着开了口:“上一位这么做的人,是阿拉伦先王陛下……史书上没有记载过程和结果,只是……他的愿望好像并没有达成,而且失去了他的荣誉,以及翡翠龙对我艾罗兰的信任和忠贞……而且——”
我听得有点懵懵懂懂,难道翡翠龙背弃艾罗兰,不是因为阿拉伦国王年轻的时候对尼科莱的父亲见死不救么?还有,他许下的是什么愿望,怎么会付出了代价也没有达成?难道这群精灵们信奉的西莱纳女神是这样不通情理、不好说话的神灵么?
芬丹忽而冷然出声,打断了大家或惊异或叹息的议论。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恶魔还在亚山大陆上横行,我们需要打起精神,对抗恶魔。在我不在塞利斯塔拉的这段期间,可曾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一边率先向国会中走去,一边回头吩咐安雯:“集合相关人员,到国会大厅里议事。”
我慌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芬丹走到国会大门口,却脚步一顿,回头扫了我一眼,淡淡说道:“黛蕾尔,你先去休息。今日日落时分的游侠议事,你不用出席了,明天再说。”
我还要说什么,被他的一记眼风扫个正着,灰头土脸讪讪应了退下,一边绕过国会建筑后的栈道,往自己之前的那间小树屋走去,一边暗暗地想,明天,一定要找相关人等,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5月19日更新:
努力继续做3k党~~~
今天还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所以难得的rp爆发,日更了~~~^^
唔,话说昨天也是个好日子,嗯,在婚礼纪念日被拍砖,还真是有点令人诧异的体验……
所以今天这一章我贴得格外心惊肉跳……
我发誓这个情节是写着写着就已经呈现在文档里的,我事先一点都没有构思过……
只怕这个情节一出,我再让小黛闹闹别扭的话,就会被拍扁了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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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借“蜂群女王”黛蕾尔旧日积累下来的名誉和功绩,我在三天之内就差不多弄清了这件事的首尾。
我几乎问遍了塞利斯塔拉城里的每一个人,还钻在城里所设的最高等的五级魔法行会里足足翻了一天半的故纸堆,最后综合旧书里记载的只言片语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德鲁伊长老们拼凑起来的记忆碎片,得出了以下结论。
一,谁也不知道惊扰了万树之母的安眠,迫使她不得不动用自己仅剩的神力之后,西莱纳女神究竟会进行一场什么样的神圣审判。
二,“据说”——只是“据说”,阿拉伦先王陛下曾经因某个重大的愿望去恳求万树之母的神力相助——谁也不知道这个愿望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但是,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愿望并没有达成,而触怒了万树之母和西莱纳女神的下场是,亡灵大军大举进攻塞利斯塔拉的时候,西莱纳女神并没有以神力护佑艾罗兰王国,助精灵们一臂之力;阿拉伦国王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为国捐躯。
三,阿拉伦国王在临死前的叹息,被安雯听到了只言片语,因此她也得知了万树之母的安息不容打扰,否则将付出极大代价的事实。然而由于当初芬丹将黛蕾尔的躯体藏匿于万树之母伯莱世嘉残骸之内,是一件极机密的事情,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她也就无从事先警告芬丹。
四,每个人在得知了芬丹居然动用万树之母伯莱世嘉的神力来为我——呃,我是说,黛蕾尔——疗伤的事情以后,再看我的神情就不是那么单纯了。大家既为了民心所向的下一任王位继承人芬丹大人的未来命运而忧心忡忡,又为了芬丹居然肯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救我而疑惑不解。
呃,我说过什么来着?这些森林精灵,果然都是异花传粉,无性生殖,脑子里压根没有感情线的单细胞动物!
……只除了安雯。
我被安雯怨恨兼愤慨的眼光追杀了三天,最后终于在晚间游侠例会结束后被她堵在了国会的楼顶。
眼看这情形又要沦为宫斗文或者种田妻妾文戏码的翻版,我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笑道:“你找我有事?”
安雯怒气冲冲,看样子好像想要一把揪起我的领子狠狠摇晃一顿,以出胸中一口恶气。“你难道不觉得愧疚么?!要芬丹大人为你牺牲了这么多……”
我微微一震。
我愧疚么?或者说,我认为他为了当初向我当头劈落的那一道“光明圣言”,而付出了他应有的代价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世间,其实并没有芬丹所追求的那种永恒的公平。
我欺骗了他,不管我是否心里其实还存有一线善意,不管我是否只是为了保命,我都从他那里得到了比我想像中沉重得多的惩罚。而他向我施加了我本不应得到的重罚,于是他惩罚他自己,他不惜承受西莱纳女神的审判,也要替那个原本不存在的精灵黛蕾尔保留她的躯壳——
可是,我当初的小小一线良知与善意,或芬丹苦苦保留着的黛蕾尔的躯壳,对于对方的愤怒或伤痛而言,又是什么美好的安慰,治愈的良药呢?
我其实并不真的想要做黛蕾尔,我真正想要做的,是我自己。那个遗落在现实世界中的自己。
而当初在吉勒丹郊外的森林中,即使我秉承着再多的善意,或出于再多的无奈,都不能改变我欺骗过芬丹的事实。那时,对我重手劈下那记“光明圣言”的他,是太惊异了,太痛苦了,疼痛得恨不能与我同归于尽吧?
呵,芬丹,原来我们最好的表达,不过是固执地要给对方,并不想要的东西么?
我曾经以为我和你不同,芬丹。我曾经以为我比你的eq高出几百倍,我拥有从现实世界中带来的那些处世智慧,我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得更成熟更完美。
可是呵,我现在才明白,其实我跟你一样那么自以为是。原来,对待对方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我回视着面前的安雯愤怒的绿色眼珠,静静地说道:“那么,你希望我说什么?说我很内疚?说我愿意代替他去接受西莱纳女神的惩罚?……这些话,即使我要说,那个聆听的人,也不应该是你。你有什么权利来评判我呢?”
我心平气和的话大约显得太没有良心,安雯气得脸都青了。
“你……!黛蕾尔,你真是冷血!你不配做一个精灵游侠,你根本就没有良心!芬丹大人为了救你,可以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
我微微笑,打断她的话。“安雯,难道我当初没有为了救你,付出过沉重的代价么?你如今在这里疾言厉色地质问我,又何曾有什么良心显现出来了?真是不和谐。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什么一再针对我?真的只是基于义愤么?”
安雯被我质问得哑口无言,几度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顿足,显然是下了决心。
“我只是看不惯!看不惯芬丹大人默默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还这么无动于衷!跟随芬丹大人出去历练的精灵游侠多不胜数,他一贯都那么铁面无私,从来没有为了谁破过例,从来没有这么宽容过,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做出过这么大的牺牲……你、你凭什么?你拼过命,你流过血,你受过重伤,你九死一生,难道别人就没有过么?你犯的过错都可以得到原谅,别人为什么就不可以?”她冲着我的脸,吼得声嘶力竭。
“难道你没有注意过芬丹大人箭袋背带上的那道饰物么?那是你的额饰!他也许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吧,可是每次见到芬丹大人,那道额饰总是那么清晰地落在我眼里,刺得我眼睛发痛!可是,你凭什么能够得到这一切呵,黛蕾尔?”她逼到我面前来,含愤的目光似火,几乎要在我脸上灼烧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5月22日更新:
虽然最近又有些工作压过来,而且我另一篇v文被责编催更了……==
但是,嗯,我还是觉得应该加快这边的更新频率……
给我点时间把其它事情先完成,如无意外,下周三开始,恢复日更或者双日更。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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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随他的时候曾经毫不保留地拼命过么?我所听说的,都是你又犯了错,被关了禁闭,你违反了种种规定,你没有完成他给你的任务……就是他出海去寻找圣人蒂耶鲁的时候,他让你和塔兰纳一起戍守塞利斯塔拉,你也总是偷懒!而我跟随了他那么长的时间,比你久得多……我拼却了性命,我不惜流血受伤,我努力想要达成他希望的一切,我从来就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她那张平时总是线条略显僵硬的面容上,此刻那些和芬丹如出一辙的严肃无情的神色无影无踪,只有纵横的泪水,在她脸上流成两条小河。
“你还问我为什么要一再针对你?我又有什么理由不针对你?你让他破了太多的例,让他付出了太多代价,你让他变得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安雯的猛烈情感爆发令我惊异了一瞬,我愣愣地盯着她泪流满面地对我咆哮的模样,忽然心中一软,原先那些对她的隐隐防备与戒慎,忽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你还在口口声声问我为什么?呵,安雯,其实,你问我的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呢。
魔王派我来引诱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我九死一生才终于达成了任务,可是,我也想知道,我全无职业媚姬的天分,也没有经过任何魅惑的专业训练,我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何种手段,才能够达成魔王的任务呢。
我还想知道,芬丹对于擅自惊扰万树之母伯莱世嘉安眠的后果,又知道多少呢。在艾罗兰,不可能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那么他又是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保留黛蕾尔的这具躯体,尽管他心里也清楚,耶泽蓓丝很有可能不会再回来?
……难道说,虽然这个游戏的编剧让我当了炮灰路人甲,但是在这个穿越的脚本里,我终于,也获得了女主角才配拥有的,金手指?!
某种难言的情绪忽然一拥而上,挤拥在我胸口,令我几乎难以呼吸视听。我突然忘却了伪装出精灵们具有的美好优雅礼仪,我粗鲁地一下用力拨开安雯的身躯,拎起酒红色长裙的衣摆,头也不回地向通往国会大厅的那道长长的阶梯奔了过去。
我在国会的长廊里毫无形象披头散发地狂奔,跑过了一间间房间和厅堂,里面的人潮仍未完全散去,可是,到处都没有芬丹的踪影。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一点空闲时间理我了,不过今天我决定要跟他好好谈一谈。
我终于在他平时办公的那座小小的偏厅里捉住了他那个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
我不由分说地揪住加兰的一条手臂,语气很急迫地追问:“芬丹大人上哪里去了?”
加兰一贯对我就不太看得上,不论我是精灵游侠黛蕾尔还是黑暗精灵伊拉娅。
他死板板地答道:“你找他有事?”
我收紧了抓住他手臂的那只魔爪,“当然!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么?我必须马上找到他,事关重大……”
加兰虽然对我观感很一般,但是我眼下可是堂堂的精灵游侠,他也不能太为难我,否则岂不是太不和谐了么。他冷冷甩开我的爪子,道:“芬丹大人刚刚结束今天的议事,晚间也没有其它的日程安排,若是他不在议事大厅里的话,多半就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吧。”
我很没诚意地丢下一句“谢谢啊!”,就回头往走廊里冲去。
我奔过国会那株大树上搭建着的曲折反复的栈道,一口气冲到芬丹的房间门前。那扇房门紧闭着,窗子里透出隐约的昏暗光线。
我在他的房门前紧急刹车,方才的一通狂奔让我心跳过速,披头散发,呼吸急促。我抚着自己的心口,想要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推门进去,然而这个时候,房门却无声无息地自己打开了。
我吓了一跳,眼前却忽然飞速闪过一幕似曾相识的情景。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深夜归来,经过他房门外。他的房门同样是这样无声无息地自动打开,一室黑暗里,他端坐在房间另一端的木椅上,桌上展开着一张海图。在夜的暗影里,他的手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双手交握在胸前,指尖略有一丝不耐似的轻叩着,半隐在暗影里的神情模糊难辨。
面对几乎同样的场景,我的头皮一瞬间都发麻了。我战战兢兢站直了身子,理顺了呼吸,才举步走了进去。
房门在我身后悄然合拢。我站在门边,很久都没有动。
芬丹的脚下骤然向后一蹬,那把木椅的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吱声。然后他的脚下一顿,身形微动——于是他的坐姿就又转成了正对我的方向。
他微微支高了双肘,交握的双手抬到自己的下颌附近,右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自己的左手手背,淡淡出声问道:“你找我有事?”
他和颜悦色的语调和他此刻看似闲适、实则紧绷着的身姿,恰成奇妙的对照,使得这间树屋里的气氛一瞬间充满了莫名的张力。
我顿了一顿,千言万语,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芬丹等了片刻,也许是不见我发言,他的眉心略略疑惑地蹙起,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嗯?”
我张了张嘴,然而我平时的伶牙俐齿此刻突然全部都消失,我最后只干巴巴地说出来一句话:“西莱纳女神的审判,究竟是什么?”
芬丹沉默了一瞬。在一室黑暗中,我只能借着窗外照进屋里的微弱月光,看到他那双格外幽深而明亮的眸子。他眼眸里似有一线微光跳动了几下,很快又归为沉寂。
他简单地说:“你不需要知道这个。”
我有点恼怒。我就知道这个习惯于自己承担一切的绿色无情严厉冷血肌肉男,会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掉!
我双手环在胸前,不动如山。
“是吗?我倒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不配知道这些事情。”我故意曲解他的原意。
芬丹的眉心似乎跳了跳,然而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这是谁跟你说的话?这是谣言,艾罗兰不会容许这种见不得光的卑劣事物存在。”
我微愕,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不上我的当。我原本以为他会立刻气得暴跳如雷,然后我就可以乱中取胜,占据上风,趁机从他嘴里套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是此刻的他平静如水,却愈发显出某种令人隐隐心悸的莫测高深来,让我无所适从,无计可施。
我叹了口气,开始有点挫败感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25日更新:
工作提早半天完成了~~~于是我决定把原定更新日期也提早半天好啦~~^^
鉴于今天的前一半还是处于凌乱工作的状态,所以这一章也是2k+……大家包涵先~~~
下次更新:后天。^^
话说我突然发现,加兰真是个绝好的酱油党啊……: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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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换一种策略。
我放柔声音,说:“芬丹,我找了你好久。”
芬丹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某种极稀薄的惊愕和迷茫来,仿佛他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居然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来,又仿佛他根本不能适应我的直白。
他“哦”了一声,先前那股沉静的气势忽然全都消失,那种令我感到压迫的沉默压力也骤然无影无踪。他的神情里出现了一丝慌乱,似乎他完全不知道我接下来要玩什么花样,而他因此感到不安。
看到他这种纯情的反应,我之前有些恼羞成怒的一颗心才砰然掉回了自己的腹腔子里。我重新抖擞起精神,笑眯眯地想,玩暧昧果然是对付这个绿色纯情肌肉男的王道。
我佯装没看到他那些汹涌的神情,面色无辜地说道:“你知道么,芬丹,从前在吉勒丹,面对狮鹫帝国的军队,和马卡尔纠集起来的那些来势汹汹的丧尸大军的时候,我明明可以扭头走掉的。毕竟,我不是真正的黛蕾尔,我只是耶泽蓓丝。”
这个话题令芬丹有点茫然,也有些恼怒,他的脸沉了下来,语气死板地说道:“我不认为我们现在还有什么追究过往对错的必要。即使有,现在也不是个好时机——”
我微笑着轻声打断他,“芬丹,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是想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承担的。不管来犯的敌人有多强大,多不可战胜,不管我所要面对的,是不是一场必败的战争……”
我忽然想起了芬丹远走他方,为艾罗兰去寻找翡翠龙的时候,我独力面对的保卫塞利斯塔拉之战。
那个时候,我曾经以为我是因为想要取信于芬丹和整个精灵族,才那么拼命。
但是现在我懂了,我是因为我自己真心想要做一个好人,才那样拼命的。
我是因为不忍心辜负面前的这个人,投注在我身上的期望,因为不忍心摧毁他难得交付出来的全然信赖,才那样拼命的。
我想要维护,他所看重的东西。我想要和他一起承担,他肩上的所有事物。我虽然没有来到一个女尊的世界里,然而我也决非什么娇怯柔弱的千金大小姐,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剧情的顾惜与编剧特意为我开的金手指,所以我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我如今的个人能力值足以傲视整个亚山大陆的女性英雄们,假如单打独斗的话,也许很多男性英雄都不是我的对手。我并不是空口白舌轻飘飘地说些动听的话语来骗取他的好感,我有足够的能力去担当我所承诺的事情。
我在夜的暗影里对他微微笑了。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再问。芬丹,难道你忘了么?我是从熔岩地狱里九死一生地爬出来的人……所以我有得是勇气。”我笑眯眯地加重了一点语气,“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西莱纳女神的审判。”
说完,我转身就走。
当我的手指堪堪碰到房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芬丹的耐性果然有限。
他霍然起身,叫住了我。
“黛蕾尔,等等!”
我得意地转回身去。
芬丹此时已大步走到我面前,看见我满面得色,他不由得微微一愣,眉宇间立刻浮上了一抹愠色,沉声道:“你不许胡来!”
我笑嘻嘻地看着他,对他的吹胡子瞪眼早就习以为常。
“作为一名愿将自己的力量贡献给艾罗兰的精灵游侠,我要去拜见神圣的西莱纳女神,怎么能说是胡来呢。哎,芬丹,你的话真是太不和谐了。”我假惺惺地感叹。
芬丹狐疑地拧起了眉,炯炯的双眸在我身上逡巡。他站得离我很近,他高大的身影当头笼罩下来,令我有一点不自在,视线不由得在室内来回乱飘,没个定点。
他就这样凝神盯了我半晌,突然问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一怔,呵呵笑道:“我能有什么主意?不过是从未有机会当面拜见过神圣的西莱纳女神……”
芬丹截断我的话,“西莱纳女神不是你能够随意去拜见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是啊,那么我应该去拜见谁?鄂加斯吗?”
听到我提起恶魔信奉的混乱之龙鄂加斯,芬丹的脸色更臭了。
“这不是你任意妄为的时候,黛蕾尔。西莱纳女神的审判,也只有我应该承担。”
我恼火起来,这个榆木脑壳!难道我真是为了那点可笑的好奇心,才闹着要去见他虔诚信奉的西莱纳女神么?
“毕竟是我这具躯壳惊扰了万树之母伯莱世嘉的安眠,我也有责任要在西莱纳女神面前承担。究竟是谁才应该受到她神圣的审判与惩罚,恐怕你与我谁说了都不算。芬丹,即使你关我一百次禁闭,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心。”我清晰地说道,忽然记起某一句我曾经千百次在心底反复念及的话。
我抬起眼来直视着他,突然伸出一只手,覆盖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因为我始终记得,在吉勒丹的某个清晨,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这句话一瞬间仿佛尖锐的箭,击中芬丹的神经。他脸上原本死板而严肃的神情突然起了一丝波动,然后那丝波动迅速扩展到他的整张脸,他的愕然与动容同样明显,看在我眼里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简直都不像是一向不苟言笑、刻板严厉的那个,艾罗兰的大英雄了。
他的左手一翻,室内忽然出现了一点萤火的微光。他眯起了双眼,似乎带着一丝急切似的,在那层薄薄的微光里,焦灼地凝视我的脸,仿佛想要在我的表情里寻找到某种他期望的东西。
我泰然自若地任由他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视了好几个来回。我知道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迎视这个人的眼眸,在艾罗兰洒满阳光的广袤原野里与这个人并肩而行,因为我不再是谢尔戈的妖妇,而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
作者有话要说:5月27日更新:
如期更新了~~嘿嘿~~
所以,看在俺这次终于没失约的份上,让俺继续做个快乐的2k党吧~~~^^
照例,预计下次更新时间:后天。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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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突然反手将我覆盖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握住,用了一点力,拉着我走向那张木桌旁边。我微微有点诧异,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桌旁,才发现那张桌子上放着的东西,原来是芬丹常背着的那个箭袋。
他在桌旁站住了,犹疑了一下,视线投向我的脸上。
我忽然心下一动,再看那个箭袋的皮质雕花背带,注意到黛蕾尔原先的那道蜜蜂额饰果然还系在那里。
我向他鼓励似的笑了笑。
芬丹微微一凛,仿佛从我的笑意里得到了某种期许,他松开了我的手,在一点萤火的微光中,伸手慢慢接近桌上放着的那个箭袋。他微微一犹豫,手指敏捷而灵活地解下那道蜜蜂额饰。系着额饰的两条细细的金链子略略反射出一点光亮,令我的眼瞳忽而紧缩了一下。
他似是十分虔诚一样地,将那道蜜蜂额饰小心翼翼地放在右手掌心,缓缓托到我面前。他湛蓝的眼眸里仿佛闪耀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凝视到我的眼底去。
我也回视着他,忽然笑了一笑,微微向他低下头去,说道:“你帮我戴。”
芬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有说,随即转到我的身后,将手中那道蜜蜂额饰绕过我的前额。冰凉的额饰骤然贴在我微微有些发热的肌肤上,令我不由自主地轻轻打了个寒噤。
芬丹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灵巧地在我——或者说,黛蕾尔——那一头丰盈的红发中穿梭来去,很快将蜜蜂额饰的细金链子系好。
我晃了晃头,感觉那道蜜蜂额饰已经服帖又牢固地重新伏在我额前,才转过头去对芬丹笑道:“谢谢你帮我加固它——我原本就在想,不知道丝线撑得了多久。现在可华丽多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阵眼花缭乱,一团柔软亮丽的红色云彩向我当头罩下!我吃了一惊,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然而芬丹的手已然把住了我的肩头不让我后退。随即那道红色云彩罩上我肩头,他的指尖谨慎地把持着与我的肌肤之间的距离,在我的颈下灵巧地打了个结——
我愕然脱口低呼:“凤羽披风!”
忽然间,许许多多前尘往事都在我眼前一掠而过。我想起面容青灰,神情惨厉的吸血鬼王尼科莱,想起当他对我痛下杀手的那一刻,骑马向我飞奔而来的芬丹,想起芬丹胡乱向我怀中一塞凤羽披风的别扭神情,想起吉勒丹郊外的树林里,我回过头去,望见仍然身披凤羽披风的黛蕾尔的躯壳,静静躺在地上,而我浑身疼痛,鲜血曲曲折折蜿蜒流过每一寸肌肤的感觉。
我还想起那个狮鹫帝国有名的浪子拉特格,笑眯眯地坐在亡灵地牢里阴暗湿冷的牢房里,对我说“精灵姑娘总是像你一样这么有趣吗?”;想起那个遭受了影龙给予的巨大惩罚的黑暗精灵的叛徒塞纳特,身披重甲、脸覆面具,掩藏着其下纠结狰狞的可怕伤痕,冷冷地说“伊拉娅,你的无情,真是令人伤心——难道你不记得我们曾经共同拥有过的美好记忆了么?”——
我还想起自己说过的话,那个时候,我说:请你暂时替我保管吧。等到我再变成黛蕾尔的时候,你再还给我。还有芬丹说过的话,那个时候,他说: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我的脑子里乱纷纷的,最后,不知为何,我却想起了关于凤羽披风的起因,想起了那个拦在路中央,语调刻板却毫无回旋余地的斯芬克斯石像,以及它所问过的问题。
——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我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曾经让我在玩游戏的时候答错,招出来一个当时控制的英雄的克隆人,以及与他麾下统率的同样强大的军队,狠狠教训了我一通的棘手问题。
“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芬丹一愣。“黛蕾尔,你在说什么呀!”
我恍然回过神来,抬起眼睛注视着他,微微一哂。“不,没什么。我只是记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这样说着,我掩饰似的笑了一笑,把自己心头那些他或许根本不懂的情绪藏了起来,温声说道:“我记起上一次把这件披风还给你的时候,你曾经说过,没关系的,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我一直这样深深相信着,所以,不管西莱纳女神要给予的,是怎样的审判,我都相信,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芬丹的脸色变得愈发惊异,隐隐还有一丝动容。他的脸上忽而浮起一丝赧色,仿佛很不习惯我忽然这样温柔地对他好言好语一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应才算适当。
我暗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窘迫,却并不加以援手。我还没等到他点头应许,万一将来他又个人英雄主义地自己去见西莱纳女神了,我可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我务必要趁着他不自在的时候赶快让他点头应允一下好敷衍敷衍我才行。
谁知芬丹手里还有救命灵药。
他轻咳了一声,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事情来似的,探手在腰间摸了一阵,然后伸到我面前,缓缓摊开五指。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的质地颇像我们如今流行的玫瑰金,链子是一个个小小的圈圈套在一起,首尾相接;链坠的图案就更复杂,外圈是一圈如同太阳光芒一样的枝枝杈杈,内里却是一只伸出的手,乍然看上去,就仿佛是那只伸出的手紧扣住了太阳正中心一般,又有点像是那只手半作握拳状,四周射出光芒。
虽然造型并不见得多好看,我还是被它彻底震慑了。
我惊呼:“技能坠饰!!!”
没错,这就是混乱之龙鄂加斯属意的最牛叉的一样宝物,能将佩戴它的英雄的种族独有技能再提升一级,达到“终极”高度的唯一途径,技能坠饰。
作者有话要说:5月31日更新:
这周开始恢复双日更~~不过周末是否也更,不太确定……
最近事情较多,俺持续双日2k党,恳请大家多包涵……
ps.下面的图就是技能坠饰的样子~~
唔……这个造型比较奇特,不太容易用语言准确地形容,大家还是看图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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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语气平平地说道:“是的。这就是当初你答应以安德烈小王子来换取银色城邦出借的技能坠饰。没想到当我拿到它的时候,你已经不是耶泽蓓丝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然而他咽了回去,只简单地说:“……所以,我们需要把它送还银色城邦,艾罗兰从来没有从别人手中骗取任何事物的习惯……只是既然这样宝物难得,在送还之前,给你看上一眼也可以——”
我眼中不由得放出光来,忍不住伸手就去拿技能坠饰。
出乎我意料之外地,芬丹并没有阻止我。或者是我出手的速度太快,他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吧?……总之,我一下攫住这样宝贝,嗖地一下把手缩回来,拿在眼前看了又看。那个造型很是非主流的链坠自我指缝间垂了下来,玫瑰金的古朴色彩微微反射着窗棂间透进来的皎洁月光,看上去倒是得了几分光彩。
我愈看愈是心喜,就好像得着了一件自己心仪许久的漂亮首饰一样,喜滋滋地把技能坠饰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很是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那件传说中的终极宝物——“技能坠饰”累累地垂在我胸口,我却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常。
我欢喜之余,也有些疑惑:难不成我现在成了四不像,既不完全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也不完全是精灵游侠黛蕾尔,所以也弄得技能坠饰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替我往哪一个方向使劲了?
……这个且先不管。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当真要拿它来练习什么终极异界门。我笑眯眯地抚过胸口静静躺着的链坠,却猛然省起另一件正事来!
我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僵滞,偷眼望了望面前的芬丹,见他脸上并无异色,这才伸手到腰间口袋里,把一样东西拿了出来,大模大样地往芬丹面前的桌上一摆。
芬丹先是被我的举动弄得有些疑惑,但当他定睛看清楚了我摆在那里的东西之后,不由得脸上露出几分惊异来。
“末日勇士桎梏?!你怎么会有……?”
我犹豫了一下,想着实话实说会不会招来又一顿这个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的训斥?“……我去寻找黑龙之前,偷偷从你那里……呃,借的……”
其实我当时正是混得风生水起风光得意时,眼看着混乱之龙鄂加斯指定的三样宝物之一末日勇士桎梏就在眼前而拿不到,又接到手下妖姬的密报,说假扮成伊莎贝尔女王的拜娅拉果然已经抢先一步拿到了意志磨灭戒指,不免坐立不安心痒难挠。
我深知自己一个炮灰路人甲,如果不趁着自己熟知此后剧情发展的一点点优势提早下手,拿什么去跟两部资料片的终极大boss拜娅拉斗?而鄂加斯属意的三样宝物,我和拜娅拉各持一件,再从芬丹这里拿到关键的一件“技能坠饰”的话,就能抢先学会“终极异界门”的绝技,想必能在鄂加斯面前讨个头彩,才能把拜娅拉成功踩低——
因此,我在与芬丹分兵之前,就窥准了一个机会,悄悄潜入他的房间,拿走了末日勇士桎梏——好在这样玩意儿的副作用之一就是走在路上凡遇敌兵,哪怕只是一两个魔童,也必须得拉开架势认真打一仗才行;因此芬丹平时并不随身携带,免得赶路的时候误事,这也才给了我可乘之机。
当然这一切我做得极之秘密,身为耶泽蓓丝的妖姬特质这一次发挥得才算淋漓尽致。
芬丹自然是不知道我这一番百转千回的心理斗争的。他沉下了脸,微愠道:“黛蕾尔,你怎么可以下手偷取末日勇士桎梏?!难道你还想着回去讨好恶龙鄂加斯,继续做一个恶魔领主吗?!”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被他呵斥的心理准备,但是被他一竿子打翻到恶魔堆里,我还是很不自在。我分辩道:“当然不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跟拜娅拉争吗?我对这世界没有自己的野心,我只想要好好活下去,只想用自己有限的一点点能力帮助别人而已!我不去和拜娅拉争,安德烈小王子必死无疑!……”
芬丹的脸色稍霁,皱着眉头盯着桌上的末日勇士桎梏,想了想,可能还是无法释怀我居然变成了偷窃狂这个事实,口气死板板地说道:“这件事我们总可以再商量出一个更好的办法,你既然也不想要做一个恶魔,为什么还要一再做出这种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情?”
我有点恼怒了。什么叫“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情”?狮鹫帝国难道就没有一个小偷么?亡灵族就没有人偷鸡摸狗么?黑暗精灵里也不缺叛徒,而黑暗精灵本身不就是他们森林精灵里反了的一群人么!恶魔固然罪恶,但也不是世上一切罪恶的根源,何况我骨子里还是属于人族的,也没作过什么大奸大恶,难道我一日为恶魔,终生都翻不了身么!?
我的气头也上来了,冷笑:“你不会是以为我从此就成了十足十的精灵游侠黛蕾尔了吧?假如这件事如此轻易的话,当初阿格雷尔为什么还要在艾罗兰境内作乱多时,只为了寻找蒂耶鲁为他施行变身仪式?”
何况,我是什么样的人,芬丹不是应该很清楚么。假如我真的那样十恶不赦的话,那么他如何还能给予我那些异乎寻常的宽容呢。
哼,这个榆木脑壳。我看他大概是忘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恶魔。得替他加深一下记忆才行!
我一扭身子,黛蕾尔的身躯颓然倒地——我又恢复成了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模样。艳红而性感的盔甲与长靴,飞扬的金发,丰满的胸口静静躺着那条图案古朴的技能坠饰。
作者有话要说:6月2日更新:
俺的恶趣味发作了……^^
下次更新再想想怎么把情节扳回来吧~~
话说,上一章真的没有人注意到俺埋下的一条伏线么……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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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又是惊愕、又是震怒,还有一丝丝黯然,同时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面容阴暗了下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忽然一扬手驱散了室内的萤火,房间里突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
我得意地向他妖媚一笑,也不管在黑暗里他是否能看得清我的面孔。“看见了没?这个才是真正的恶魔领主——”
我的话音未落,几乎与此同时,我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疼痛陡然袭击。那阵疼痛由我胸前骤然爆炸开来,无情而飞快地蔓延着,直刺心脏,使得我痛得捂住心口,弯下了腰。然而那阵疼痛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窜过我四肢百骸的暖流。那阵暖流愈来愈烫,最后竟然好似灼烧了起来一般,我几乎感觉那种热气要从我的每一个毛孔中透出,有如熊熊烈火一般,烧尽我的理智。我委顿于地,身躯蜷曲成一团,剧烈发抖。
原来,这就是技能坠饰的神通?它终于确定了我是一个恶魔,所以奋起全力,要让我突破自身的极限,获得终极的技能?
我蜷起身子,卷得犹如一只离了水的虾子,痛苦地在干涸的地面上挣扎,勉强聚集起全身的力量,与胸口那道技能坠饰所发出的炽热与疼痛的神力相抗。我咬得牙齿格格响,恨不能劈开自己的胸口,或者一把将那道技能坠饰抓下来狠狠丢进窗外的湖里——可那还不够,还不够把我从这场炽焰里解脱出来。
忽然,一只大手按在我后脑,随即一股略带清凉的气息笼罩了我的全身。我忘了原先的疼痛,惊愕地抬头。
是芬丹,单膝跪在我身旁,那只按在我后脑的手发出柔和的白光,分明是“活力再生”魔法——他不是很痛恨恶魔的么?竟然……竟然此刻在治疗我的痛苦?
我没来由地一阵激动,身上感觉先前的那种疼痛或灼热都已消失。芬丹依旧板着那张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的脸,但是我先前的那股小小的赌气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愈发显出自己的幼稚。
芬丹大约是见我已经恢复了平静不再抽风,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缩回手,不过他最终并没有这样做,大手依然按在我脑后,语调平平地说:“你这么想做恶魔?……恶魔也不是好做的,你可知道厉害了?”
又被他无意间刺了一下,不过我已经不会再与他生气了。假如我迟至今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特质之一的无心毒舌,那么我最好从发觉的这一刻就开始适应。安雯说的,他默默为我做过这么多事,我于情于理再不应该无动于衷。
安雯总认为芬丹对我的宽容是一种牺牲。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作出同等的牺牲?
我仰首对着芬丹笑了笑,选择无视他方才的薄责,慢慢地说:“我学成了……”
芬丹一震,却并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下去。“……终极异界门。技能坠饰果然是好东西呵……”
芬丹沉默了一瞬,才出声道:“如此说来,你又有和拜娅拉相争的本钱了……终极异界门,不是恶魔信仰的那条恶龙,所要求的本领么?”
我的视线落在斜前方的地面上。月色皎洁,透过窗棂斜斜投射在屋里的地上,仿佛给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不立劈我于当场么?如今,我恐怕是个人本事最强的恶魔领主了。
芬丹没有等到我的答案。事实上,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我的答案。他又开了腔,淡淡说道:“……原本,泽希尔还派了人来,希望我尽快亲自将它送回银色城邦哩。不过如今,你得到它了……”
我的视线又飘向他那一边,只是谨慎地避开了他的面容。
我不想看到他的眼神或表情之后再下决定。我应当独立自己做决定。
我缓缓地伸手到颈后,解开了那条技能坠饰的搭扣,发出极轻微的“啪”的一声响。然后,我把技能坠饰放在自己掌心,托到芬丹面前。
当技能坠饰离开我肌肤的那一瞬间,我身体里仿佛有种强大的力量突然消失,我的气力似乎登时都被抽空。不过,短暂的强大并没有使我快乐,我想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可惜它不是我的东西。末日勇士桎梏,也不是我的东西……”我一字一句说着,抬起头来直视着芬丹的眼睛。
“我是要跟拜娅拉相争到底。她不除掉,亚山永无宁日。然而即使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我也不会把任何一个恶魔召唤到地面上来……我虽然不是精灵游侠黛蕾尔,但我也不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我们明天不是就要出发,把这样宝物原样送还给它的主人么?”
芬丹的眼神里,一瞬间浮现了清晰的惊异之色。
“你要……放弃你已经练成的终极异界门?1
我无声一笑,托着那道技能坠饰的手忽然一翻,只听得细碎的“哗啦”一声响过,那道技能坠饰已然落在芬丹的手中。
我随即身形一闪,先前那妖媚而张扬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模样突然消失,没入了地上静静躺着的黛蕾尔的躯壳之中。我单手在地上一撑,身手俐落地跳了起来站好,施施然掸了掸裙裾上想像中沾上的尘土。
“我更愿意有一天能够练成‘自然之幸’。”
自然之幸,是一样和终极异界门不同的技能。终极异界门,是只有拿到技能坠饰才能够练成的恶魔种族终极技能。而自然之幸,则可以在没有技能坠饰的情况下练成——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然之幸,乃是一门只有森林精灵族的游侠,才能够学习到的终极技能。也就是说,修习同样的本领、同样的能力、同样的魔法之后,唯一能够学到“自然之幸”这门本事的人,只有精灵游侠。至于恶魔领主么,只能学到另一种终极本事——“鄂加斯的呼唤”。
我想,芬丹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因为他握着技能坠饰的那只手的五指忽然合拢起来,紧紧攥着掌心的那样宝物;他湛蓝的眼眸里瞬间仿佛有一颗极明亮的星辰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平静地说:“黛蕾尔,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他的声音忽然在半空中中断了,他先前力持镇静的那副假面突然消失,他一把揽过我的肩,我猝不及防,随着他的力道一头撞向他怀中。
我的前额撞到了他的胸口,撞得我有片刻的晕头转向,额头好一阵生痛。然而这个绿色古板严厉肌肉男大概是肌肉过于发达吧,他看起来并不像我这么痛楚。不过他那张总是平静得几近面瘫的面具在这一刻骤然四分五裂,他的心跳如同擂鼓一般响在我耳畔,激烈得几乎要跳出他的胸口。
我先有一丝的迷茫,他干嘛这么激动?我张了张嘴,想问个清楚,然而我却没有问出声来,而是,唇角慢慢地向上翘起,双臂环绕过他的腰间,前额顶在他坚实的胸前,他的心跳仿佛透过我额前的肌肤,在我脑海中轰轰地搏动。
我的声音里笑意盈盈,故意促狭道:“谁敢让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大人失望呢?……那是要被关小黑屋的。我以前在丹拉德就领教过了,如果在伟大而神圣的王国首都还来这么一出,就太不和谐了。”
芬丹的脊背骤然一僵。不过我不给他误会的机会,继续说道:“有一件事好像总是困扰着我,这情形可不怎么和谐……哎,芬丹,你能帮我解决这个困扰么?”
见我说得一本正经,芬丹的声音里不由得也带上了几分庄重与严肃的公事公办口吻,虽然我们此刻的姿势可是颇有点……呃,不可告人。
“唔?什么?”
我偷偷眨了眨眼,隐藏起声音里的笑意。
“我觉得我和安雯始终无法很好地共事呢。怎么办?”
芬丹微微一愣,声调里带上了一丝疑惑。“这是为何?”
我暗笑。嗤,罪魁祸首还浑然不知哩,真是个感情上的天然呆!
我说:“……大概是安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再闯祸,功绩也未见得在艾罗兰数一数二,可是最最伟大而公正的芬丹大人却能够一再地容忍我吧。”
芬丹呛祝即使是在黑暗里,我也能够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些不自在。我忍住笑意,并不点破。
芬丹清了清嗓子,才道:“……我是因为阿拉伦先王陛下曾经命我对你多加指点,让你多多历练,将来好独当一面,才对你格外优容的1
我肚里简直要笑翻了天,可表面上还要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态度,严肃地点点头,赞同道:“唔,当然,芬丹大人全是看在阿拉伦先王陛下的面子上,才对我这个红头发的闯祸精格外宽容的。”
芬丹一凝,似是觉得我这句话说得有点奇异。不过还没等他厘清这其中的弯弯绕,我就又严肃地添上几句:“这真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我真心希望安雯能够接受这个理由。可是作为后辈游侠,我实在没有和她争执的立常不如……由芬丹大人亲自出马,和她解释清楚吧?”我从眼角飞出一线狡黠的眼光,偷偷瞟着芬丹突然有些莫名尴尬的脸孔。
哼。
对于情敌,一定要提早赶尽杀绝,把威胁消灭在萌芽时,把危险扼杀在襁褓里。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女,我这点恋爱智慧还是有的。
安雯——在我之前艾罗兰最出众的女性游侠么?我暗暗咀嚼着这个名字,想起她那被众口一词夸耀的西莱纳女神的眷顾,有点坏心地想:可惜,我就是老天派来结束她的辉煌时代的。从此以后,不但她的地位,有我来和她一争;而她崇敬兼憧憬的芬丹大人,也要落入我的手中;就连西莱纳女神面前,我都不会让她一人专美于前——
安雯,你就慢慢地独自一人享受西莱纳女神的眷顾吧。我得意地想。
因为我会和你心目里那唯一存在的芬丹大人,一起去面见西莱纳女神,接受她的审判。
因为,你心目里无比高大、无比敬爱的芬丹大人,曾经对我说过: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6月4日更新:
周末到了,来一章肥一点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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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芬丹勉强不再反对我跟着他去见西莱纳女神的奇特要求,也同意了要动用艾罗兰的精灵军队的力量,去狮鹫帝国救出落入拜娅拉魔掌、性命堪忧的安德烈小王子,但是我们还是不能这样就走。
基于银色城邦那位实际上的主事者,少年天才的大法师泽希尔的要求,我必须首先亲自将技能坠饰还回银色城邦去,才能避免一场有关于精灵与恶魔的勾结,暗算法师族的误解产生。
这个骑大象玩魔术的阿拉伯男真是莫名其妙。
我骑着鼻涕泡儿重新上路。好在泽希尔不算太不近人情,鉴于艾罗兰与银色城邦之间相隔太远,中间还隔着一个巨大的狮鹫帝国;所以他把交接仪式安排在银色城邦与狮鹫帝国的边境线上。
海迪亚城被选作这次交接仪式的举行地点。事实上我很怀疑就这么一件小小的技能坠饰,就算是神器级的宝物,在游戏里也能在宝物商人那里偶尔买到,实在不用如此大阵仗地举办什么交接典礼。
不过芬丹显然对泽希尔的意图有着其它的理解。
据说,多年前,精灵的军队曾支援过海迪亚的守军对抗亡灵族的进攻。为了纪念那场战斗,艾罗兰的德鲁伊们在那些逝者的墓地上释放了强大魔法;现在这些坟堆上每周都会生长出大量水晶,保护这些无名英雄不受巫师黑暗魔法的侵扰。这么说来,在银色城邦的城镇里,海迪亚实在是一座与精灵最有渊源、对精灵最感恩戴德的城市了。那么,泽希尔选择海迪亚与我会面,实属一种释出善意的表示。
因此,芬丹就没坚持要带上大批人马一同前往。
只是,我最头痛的不是被他强迫带上拉拉杂杂一群人马同行,而是——他居然要亲自陪同!
开玩笑,我现在可换回了黛蕾尔的躯壳,就算带多少人马,在行军中也可以凭借高度的声名人望作威作福,当家作主;如果芬丹非要跟着一起来,那我岂不是立时从主子沦落为奴隶?
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何况如今我怎么说也是艾罗兰有头有脸的新晋游侠,响当当的“蜂群女王”,出个门身后居然还有艾罗兰如今的第一人这么个大尾巴跟着,不像保姆也像守卫,押送着我赶路,实在令我没面子得很。
可惜我再腹诽一万次,也不能改变芬丹的决定。
我只有天天按早中晚三顿饭的时辰,在肚子里骂他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埋头催促鼻涕泡儿飞奔,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银色城邦。
好在狮鹫帝国如今仍然陷于战乱中,我们这支精灵军队大摇大摆穿越他们的国土,居然也没人管。所以我们晓行夜宿,日夜兼程,经过大约三周的赶路,抵达了海迪亚。
和狮鹫帝国的战火纷飞、满目疮痍不同,一进入银色城邦国境之内,沙漠的面积骤然扩大了许多,但同时看到的景象也繁华宁静了许多。
与狮鹫帝国或者艾罗兰王国相比,由于法师族巨大的魔法威力震慑,以及境内广袤的沙漠面积,银色城邦历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受到恶魔和亡灵侵扰的国度——亡灵再强也怕法师族的魔法威力;而恶魔刚出了炽热的熔岩地狱,又到了干燥缺水日头毒辣的沙漠地带,也等于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自从在讨伐亡灵族聚居的赫莱士的“断杖之战”里大获全胜之后,银色城邦迎来了一段长久的安宁。
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大法师泽希尔,又年纪轻轻就获得了魔法界第一法师的称号,无疑在那些想要防止他通过法力增长来扩大影响,进而政治夺权的八位年长的老巫师眼里,他“易激动,固执,精力充沛”——貌似夸奖,实则细细推断起来,都不算是什么好话。
不过我却不担心他会不好相处。我所关心的,是这个游戏的一个关于泽希尔的大bug。
在游戏过场动画里,泽希尔是一个剪着极短的前发,脑后绑着一个短短的小辫子,肤色因为日晒而略略泛出古铜色,神情平和而坚毅的英武男子。然而在控制他进行游戏时,面板里的英雄小图里,他却是一个肤色白皙,梳着一头凌乱的长卷发爆炸头发型,神情略带讥诮的年轻男人。我真担心后者才是他的真实形象,那么我恐怕对这个貌似愤世嫉俗的、骑大象的小白脸,不可能维持太好或者太久的耐性。
等到他亲自在海迪亚那座长得像个巨大面包房的都市议会里迎接我们的时候,我的一颗心才落回肚里。
好在过场动画里的形象,才是真正的他。
看来传言并不确切。泽希尔年轻、幽默而友善,眼里跳动着睿智的光芒,使得他脸上总带着一种超越他外表年龄的深邃神色。然而那不合外形的成熟感总会被他突如其来的风趣融解,使得他看上去只是充满活力,却不令人觉得压迫或者乏味。
嗯,我欣赏这个阿拉伯男。
泽希尔热烈地欢迎了我们,礼仪周到地吩咐他的心腹法师纳克西斯去安排我们手下人马的住宿问题,又亲自带着我们到议会附设的那座像城堡碉楼的建筑里去,参观了特意为我们安排的下榻房间。
一切安顿妥当,看着还不到晚饭的时候,泽希尔盛情邀请芬丹去与他叙叙旧,顺便探讨一下亚山目前的现状和大局。我一听这么巨大的题目就犯偏头痛,干脆就装出旅途疲倦的样子,婉言谢绝了参与这等国家大事世界形势的讨论,留在了房间里休息。
不过,泽希尔临出门前落在芬丹身后,忽然对我回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眨了眨眼。
我看得分明,心中蓦地油然升起了一丝狐疑的情绪。
果然,过不多久,我的房门就被人敲得咚咚响。格外的响。
作者有话要说:6月8日更新:
抱歉昨天没有更新,因为在外面跑了一天,没来得及写……
睡觉前写完了但实在没力气先更上来了,拖到今天早上……
大家原谅俺吧~~~留言我下午有空的时候再来回复~~~
唔,这一章俺终于让最新的男配出场了……
英5的最后一个没露过面的男主角也出来打酱油了~~~俺可以圆满了~~~^^
话说这个阿拉伯男的头像,在游戏里可是一段疑案……
因为他的头像和他在3d过场动画里的人物形象,是对不上号的……==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头像怎么那么丑,而且还有点老……
后来有人刨游戏文件夹,找出来一个隐藏头像图,发现这才是正确的……
大概是哪个人把原本放弃不用的旧的头像图错误地弄到最终版的游戏里去了吧~~~
下面是正确的头像图: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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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这一阵砸门声敲得太阳穴直跳,心想法师族的哪种人会这么没有礼貌?赶过去把房门猛然一拉,却看见门外一个费力地呼扇着自己那两道沉重的翅膀飞在半空中,个子极矮,且飞得摇摇欲坠,时刻有气力耗尽,砰咚一声坠落地面的危险的——绿色石像怪!
此时,它正举着自己双手紧握的那块上面刻满以古怪文字写成的符咒的厚重石板,正要拿那石板朝着房门继续砸。我这猛力一拉房门,反而把行动迟缓的它吓了一跳似的,石板没砸下去,倒是忘了鼓动身后那两道笨重的石头翅膀,果然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我不禁失笑,看着它努力地在地上挣扎,奈何自己是石头做的,全身上下就没一处能弯曲转动借以使劲的关节,奋斗了半天的结果也只能是咕噜噜滚过来滚过去怎么也起不来,心下恻隐之心大起,忍不住蹲□去帮忙把它扶起来,再把那块被它摔得老远的石板捡回来,双手奉还给它。
它忙不迭地把那块占了它身高三分之二长度的石板放回脚面上,双手把住两旁,再拿下巴顶好。我看着它这憨态可掬的一连串动作,心里简直要笑翻了天。
它也不说话,重新站直之后,就忙不迭地费力向我双手举高那块石板,嘴里发出尖利的一声哨音,那石板上的字忽然亮了起来,开始飞速旋转变换。
我有点吃惊,看着那些古怪的文字噼噼啪啪变来变去一阵子,最后重新组成几行发亮的文字——却是这游戏里通用的英文,写着“银色城邦大法师泽希尔,谨邀请艾罗兰游侠黛蕾尔女士于晚间前往议会顶楼一晤,有要事相商”之类的话。
我怔了一怔,这个泽希尔在搞什么鬼?
只是他也不像坏人。当初的小白女王,注定要被魔王抢去传宗接代,芬丹力主斩草除根的时候,泽希尔都婉言劝止,然后几次为小白女王尝试作法驱魔。这么软的心肠,我不相信他竟然会为了我原本是耶泽蓓丝而对我下什么重手。何况,我的等级也不低,不是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就解决掉的。
我想了想,问那个石像怪:“议会顶楼,说的是这栋楼的顶楼么?”说着怕它听不明白,还伸手往楼上指了指。
那个石像怪点点头,又撮起嘴尖利地发出另一种哨声,那块石板上的亮光连同那几行我看得懂的文字一道倏然消失,又恢复成先前那种普通的写有古怪符咒的模样。
它向我费力地弓了弓腰——作为一个全身上下都硬梆梆的石头雕像来说,这个动作实在是高难度了——然后抱着那块石板,晃晃悠悠地展开身后两道石头翅膀,又艰难地飞走了。
我在它身后望着它那曲曲折折、时高时低的飞行路线,不由得笑着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泽希尔约见我,大概是避开了芬丹吧。不过,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如此神神秘秘的呢?
晚饭后,芬丹去了精灵军队的宿营地,说是要例行训话兼巡视。
这正是我不可多得的脱身之机。
我趁着这个机会,轻手轻脚出了自己的房间,把门虚掩好,提起裙摆,发足狂奔过n多层弯弯绕的旋转楼梯,一口气冲到了顶楼。
顶楼却是一个宽阔的大厅,从四面的窗子,可以眺望到整座城镇的景色。
泽希尔早在大厅的一面书架旁跷着脚坐着,正在翻看一本古老的魔法书。见我一口气奔上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他微微笑了起来,放下书走到我面前,对我颔首为礼。
“久仰了,黛蕾尔。”
我正在倒气的工夫,听到这么一句,深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样子他也是个八卦的人啊。
我回敬他:“久仰了,泽希尔。你强大的魔法造诣,令人敬佩。”
他似乎有点意外听到我上来就赞美他的魔**力,扬了一扬眉,笑道:“黛蕾尔,你真是坦率。其实,精灵族里,谁又能比得过你的魔法造诣呢。”
我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泽希尔,说话十分意味深长么。不得不令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
我笑笑,不回应他似真似假的赞美,却正色说道:“互相吹捧的话,我们不妨等到明天的宝物交接仪式上再说。那个时候赞美得愈多,就愈有面子。既然您今晚邀我前来,想必是有比互相赞美更重要的事情,我们何不快快进入正题?”
泽希尔微怔,随即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摸着下巴,点头道:“哈哈哈……黛蕾尔,你果然很有趣。难怪——”
他拖长了声音,却并没有说下去。我心里隐隐警戒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狐疑而勉强。
“谢谢赞美。”我语气生硬地回应他。
泽希尔又是“噗嗤”一声,忍不住失笑。他勉强忍下一个已经涌到唇边的笑意,忽然转身走到大厅一角的桌旁,招手叫我也跟过去。
我走到他身边,看见那张桌子上摆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看似一个方形的金碗,金碗上也雕满了图案简单却雕工华丽精致的纹样。碗盖看起来也是黄金制成的,上面却雕出很突兀的一对像是翅膀、又像是角的东西。
这种造型的玩意儿我却认得。自己玩游戏时的记忆犹新,我迟疑了片刻,说道:“这是……圣杯?!亚莎之泪?!”
没错,那样子正像是游戏里的终极宝物——亚莎之泪。据说,这个制造精美、工艺复杂的金杯里,盛着来自于远古创世的秩序之龙亚莎珍贵无比的眼泪。获得它之后,可以在一座城镇里建造奇迹建筑,将它永久供奉起来。拥有奇迹的城镇立刻会获得许多好处。
比如森林精灵的城镇,假如获得了亚莎之泪,可以建造“西莱纳的女儿”——在城中最高大的一株神树之巅,虬结的枝蔓间建起一颗巨大的水晶球,将西莱纳女神的小女儿召唤而来,居住其间。城镇的各类兵种产量不但立刻会上升50%,而且每天还能多得5000金币,并且所有的精灵游侠战斗时的幸运值都会加2——算是十分巨大的好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6月10日更新:
手腕打针打肿了……所以打字速度严重受到拖累……
今天就不多聊了,以下是本章出现的两样有趣的玩意儿~~~
来给小黛送信的绿色石像怪:
泽希尔给小黛看的终极宝物,亚莎之泪: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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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泽希尔获得了这难得的宝物,是打算安放在这城里,并且避开芬丹的耳目,就只是为了单独邀我前来共赏或者鉴定一下?
不料泽希尔却十分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这只是一个仿造的圣杯罢了。里面也没有盛着亚莎之泪。抱歉让你失望啦。”
他的语气可一点也没有什么歉意。我干笑了两声,“呵呵,呵呵。这倒也没什么,相信未来贵国总会找到真正的圣杯的。只是今天无福看到气势宏伟的飞艇,不免觉得有些遗憾罢啦。”
飞艇就是银色城邦的城镇获得亚莎之泪以后,能够建造的奇迹。我一向认为,在游戏里所有种族能够依靠亚莎之泪建造的奇迹中,银色城邦的飞艇,与狮鹫帝国的“艾尔拉思的哨兵”、易格池沃的“黑暗之母”两种神像,以及艾罗兰的“西莱纳的女儿”一道,都可以称作是真正气势宏伟、能够慑服人心的奇迹建筑。
相比起来,恶魔城镇的奇迹建筑“折虐之王”虽然恐怖,但造型不过就是一个被铁链捆绑的巨大恶魔,内里熊熊燃烧着邪恶之火罢了——在我看来其实就是皮鞭加蜡油的sm放大雕像而已,并没什么震撼人心的创意与感染力。因此这会儿我的叹息倒是真正有一些发自肺腑。
泽希尔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女士,你也不必太遗憾。虽然不能请你亲眼目睹飞艇的壮观,我这里可也有更有趣的东西要请你看。”说着,他伸手向那个仿制的圣杯,一手将那造型奇特的盖子掀开,另一只手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那杯子里陡然哗啦啦发出很长的一声巨响,向上激起一阵水幕,又十分迅速地冻成了冰柱。
我略略有点纳罕,这却是哪门子的魔法?任凭我见多识广,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觉得他的架势手法,说破坏魔法也不像,说召唤魔法也不像。只是还没等我说出我的疑问,那根冰柱却陡然在空中砰的一声爆裂开来,形成许多细小的冰晶,像繁星一般漂浮在空中,点点晶亮,煞是好看。
我不由得惊叹了一声,“哇!”
泽希尔带着点得意的神情看了我一眼,又道:“本来拿普通的水晶球,也可以请你看戏。只是惟恐女士第一次到访我银色城邦,觉得水晶球的把戏未免太过平常,因此我耍了些花样娱宾——女士,接下来,就是我今晚要特意请你来看的一幕好戏。”
我惊异地转头望向他,他却只是右手一挥,轻飘飘的也看不出什么门道,那无数漂浮在半空的细小冰晶却都在一瞬间骤然发出强大的亮光,使得我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
一霎之后,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时,面前却漂浮着巨大而透明的一幕幻影——阴暗的天色之下,四周是枯败的巨大树干,天际浓重的阴云层层叠叠,几乎要压到我们头顶上来——而我面前,赫然站着身披亡灵巫师宽大袍子的马卡尔!
我大吃一惊,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这种特效……3d影院么?!这么大的一片,赶上imax了吧?!
我骇然转头看向泽希尔,却发现他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我的心里一下变得有丝惊慌,不知道他在我面前化出这么巨大的一场幻境,究竟有何用意。但在我可以镇定地思考之前,我忽然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着:“……你使艾罗兰生灵涂炭!”
芬丹!
我惊异地看向出声的方向,看见芬丹的幻影,高举起一柄极其锋锐、剑刃上还刻有繁复美丽花纹的长剑,就要向马卡尔当头劈下!
他居然还会使用长剑而不是弓箭?这……这不是游戏里这三人结盟共同讨伐马卡尔一役胜利之后,在马卡尔的老巢贝尔-泽里城外的过场动画么?!
正在我惊疑万分的时候,泽希尔的声音从另一旁响起。
“你要为你所犯下的所有恶行付出代价!”
我看到那个“泽希尔”,脸上完全没有惯常的笑容,而是面色沉凝,横眉厉目,直指着马卡尔——原来,他也有如此严厉冷凝的一面么?
不过那个“芬丹”却显得很适应似的,回头向他说道:“这算是一个总结。”
啥?他在说笑不成?虽然这算是一个极冷的笑话,可是这种明显调侃的话语,是我极少,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不过那个“芬丹”嘴里说笑,手上动作却很迅速。他重新向着马卡尔举起了剑,剑尖直指马卡尔的胸口。他面色凛然,眉间透出一股极冷冽的寒意,眸子里闪过一道锐光。
随后发生的一切像是游戏里快进的过场动画。马卡尔妄图狡辩,想拖延时间,寻找一线生机。泽希尔看穿了他的企图,立刻出手向他施法,确保他死后无法再复活过来害人。然后芬丹和狮鹫帝国那位如今已经被拜娅拉害死的老英雄哥德里克公爵,一人给了马卡尔当胸一剑,干脆利落地结果了他。
突然,泽希尔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响起,带着些意义不明的笑意。“黛蕾尔,看到这一幕,你有什么感想?”
我无语了片刻,才说:“……拥有您这样一位天才的大法师,对我们来说真是一大福音。”
泽希尔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哦?你和芬丹的感想这么一致吗?”
废话,我就是全文剽窃的芬丹的台词。我暗忖。
这个阿拉伯男突然没来由地让我看这个我其实在现实世界里已经看过好几次的过场动画,还笑眯眯等着我发表评论;我又跟他不熟,觉得在他含笑微弯的那双眼睛里简直处处是陷阱。在这种情形之下,我除了临时盗用那句已然烂熟于心的台词之外,还能在仓促间找到什么更得体的言论么?
只是泽希尔没再跟我废话,他似乎“啪”地打了个响指,我面前的幻景倏然又变换成另外一幅场景——芬丹、哥德里克和泽希尔三人重新坐在马上,正在商议对小白女王的处置办法。
坐在装饰华丽的大象上的“泽希尔”说道:“……我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最好是能够避免。不要忘了和谐,芬丹……”
然而他的话被“芬丹”打断。
“如果有恶魔介入,那么决不会有什么和谐存在!……”
我的心头突地一跳。
泽希尔,你要让我看这些场景重放,究竟有什么用意呢。
作者有话要说:6月15日更新:
把两只手的手腕都弄伤了……唉……
这个月的运气显然有些不佳……
希望能赶快时来运转~~
世界杯开始了,弄得俺的心情也有点浮躁了……
记得06年的时候,俺也是在世界杯期间十分废柴,写文速度大降……
俺要努力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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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场景又变,这回是在狮鹫帝国的首都塔伦嘉德城外,雷拉格带着黑暗精灵的军队把他们三人截了下来。
此时,我眼前的“雷拉格”脸上正挂着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意,语气轻松地提议:“那么让我加入你们如何?”
然后就是“芬丹”那绷得紧紧,如临大敌的严峻面孔,和他掷地有声的否决:“你不是真心的!”
你不是真心的。
芬丹,雷拉格其实是恶魔领主,阿格雷尔呢。你知道了么。
这一刻的你,大约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你要到了联军攻下塔伦嘉德,雷拉格在城外亲口向小白女王表白的那一刻,才知道雷拉格其实就是从前的恶魔领主阿格雷尔。
然后呢?你承认他是你的朋友了么?虽然动机不纯,可是他不是也在谢尔戈面对魔王的时候,拒绝了魔王的要求,甚至不肯为了小白女王出卖你们么。
对于腹黑而危险,心计颇深,从不肯轻易相信别人的雷拉格来说,这样就是他能够付出的,至高的情谊了。
我也曾经向你付出过至高的情谊,芬丹。只是,那个时候,你的反应,和今日这幻影里所呈现的一样。
你觉得,我不是真心的。即使我多么想要加入你们,我多么拼命想要为你们赢得更多的胜利,实现更多的正义,在你眼里,我仍然只是一个恶魔。
即使你想要补偿我,想要帮我,你难道不曾想过,在你心目里,我究竟是谁?是精灵游侠黛蕾尔,还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你想要的,是恶魔领主终于获得了救赎,改恶向善;还是精灵游侠一贯的光明磊落,真诚美好?你可以前几天还说我就是我,是那个“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的人族小丫头;但后几天你又声色俱厉地训斥我,说我还想当恶魔,身上恶习未改——
我喜欢你。我相信你也喜欢我。然而我们都不是圣人,也都不是完人。我无法面对这样的考验——这对我来说更像是某种隐秘的挑拨。我怕我会动摇,会退缩,怕自己那颗刚刚安稳平适下来的心又会开始东躲西藏,流离动荡。
我大声呼唤旁观的泽希尔。
“泽希尔!已经够了,请停止吧!”
泽希尔不知从何处默然现身,一挥手,我眼前的那片极其真实的幻境倏然消失。我们面前只有那个打开了盖子的仿制圣杯,杯中空空如也。
泽希尔向我投来含义复杂的目光,淡淡地笑道:“怎么?这场面太无聊,害你失去看下去的耐心了么?”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谢谢你为我重现那些我错过的好戏。只不过,这些戏码,我都已经知道了。我还知道,在你们击败魔王,救出伊莎贝尔女王之后,芬丹力主把她永远地留在谢尔戈……”
泽希尔终于扯了扯唇角,露出兴味十足的表情,紧盯着我,道:“不错。女士,看来那时候你虽然伤重不起,却一点也没有错失任何重要的消息。”
我在心里苦笑。
我这么万事通,不是因为我消息灵通,而是因为我是穿越女,好不好。我知道的,远比你那睿智的头脑所能估计到的,还多得多。只是,我不能说。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艾罗兰也出产一些探子……”
泽希尔截断我的话,“当然。只怕谢尔戈,更加不缺这些探子。”
我倏然抬头直视着他!
而泽希尔的眼神,在我们四目相交的一瞬间,也蓦然从懒洋洋的笑意转为锐利的探究。然而他脸上懒洋洋的笑意却仍在,他慢慢说道:“怎么?怎么不往下说了呢,女士?不知道在获得我国的技能坠饰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才使得您没有最终获得鄂加斯的认可呢。”
我大为惊诧,一时间脑海里一片空白,居然什么都想不到了。
雷拉格当初要按照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命令,暗中把我解决了的事情,虽然纯属秘密,也难保神通广大的泽希尔不会觉察出什么。就算他们银色城邦的探子无能,但是他那令人心惊的极高魔法造诣,足以支撑他暗中探究的好奇心,获得进一步的证据。
倒霉,不知道他都晓得了些什么,现在又想做什么。只怕以交还宝物为名,非要把我诓到银色城邦来,也是他事先就设计好的。只是不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找来,有何用意。难道,是想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他都容得下小白女王了难道他就容不下我?!
我脑海中一瞬间如电光石火般转过许多念头,最后我却选择了最糟糕的那一种反应。
我苦笑,语气干巴巴地说:“可能是我做的好事太多,以至于连鄂加斯都容不下我了吧。”
泽希尔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有点不敢相信似的。不过,一霎以后,他已经仰头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的反应,总是这么有趣吗?难怪、难怪……”
我无奈,我的反应只是没有那么刻板吧。但也许这个游戏里的每个人都是按照剧本在生活,都那么刻板得无趣,才格外显得我鲜活惹眼。但看起来这个泽希尔并不那么讨厌个性十足的人物,我不妨装神弄鬼一番,也许能取得什么突破口也未可知哩。
我假笑,“呵呵,原来您晚上把我叫来,是要给我补课。生怕我卧病在床的时候错过什么亚山有趣的八卦。只是不管哪一方的探子,看来办事都俐落可靠得很。不论是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有心人——”我略略拖长了声音,斜睨着他,意有所指。
泽希尔纵声大笑,忽然又压低了声音,挨近我一些,俯耳说道:“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我也不希望把你又生生推回魔王的阵营里去。如今的亚山,英雄虽多,真正顶用的却没有几个;难得你通晓洞察魔法,把正邪两道的本事一古脑儿都学了来,如此人才要是白白便宜了魔王,我们岂不是亏得很。”
我心下陡然一喜,蓦地抬起眼睛来看着他。
泽希尔在我的注视下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心下激动,不禁喃喃说道:“你这是拿世界的未来作为赌注……”
泽希尔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关系。既然我已经赌过一回了,再押一把又有何妨。”他接近我之后,就连眼里亮晶晶的笑意看起来都是那么清晰。“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有勇气下注。”
什么?我不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那句话里仿佛饱含着无限深意,然而当我想明白之前,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声音,微微带着些气喘,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这个地方好热闹啊。我想我应该没有错过什么好戏吧?”
哇哦。
在我记忆里,芬丹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他的声音里犹带着一些快速奔跑之后的余波,虽然说着的是戏谑之词,但是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我猛然回头,正好和他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他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连表情都消失了,显得那么平静,但是他看过来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毛骨悚然。
当然,泽希尔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芬丹的一张扑克脸也不像我这样缺乏耐受力。他好似浑然不觉空气中隐隐的某种压力,对芬丹笑道:“啊,你来得正好。既然都来了,就一起看吧。”
然后,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飞快向我俯耳过来,说了一句话:“黛蕾尔,这才是我所见过的,最有趣的戏码。”
什……什么?!我还没有明白过来,他已经双手高举,向外挥洒出去。霎时间,一阵幻雾重新包围了我们。当雾霭逐渐散去,我面前出现的场景,竟然是狮鹫帝国的英雄祠。
英雄祠里,正面的墙壁上镶嵌着五座高耸的大天使神像立柱,其间还悬挂着红色的狮鹫帝国旗帜。大厅的正中是石头做成的祭台,然而此刻祭台上却空空如也。芬丹、哥德里克、泽希尔和雷拉格四人在一旁站着,雷拉格正大声问道:“我们可以跟着他们吗?”
哦,我知道了。这是拜娅拉假扮莎蒂娅,在驱魔仪式上突然现出本相,将小白女王裹挟而去的一幕。
那个幻境里的“泽希尔”摊开双手,有点无奈似的说道:“他们在谢尔戈恶魔们的烈狱中心。无论从地理和精神领域上看,离我们都相去甚远。”
听到他这句话,一旁的“芬丹”脸上原先绷紧的肌肉,忽然淡不可察地跳了跳。他紧皱眉头,一言未发地转身走开,走到祭台旁,忽然蹲□子,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凝神看了半晌,出声说道:“这件东西会有帮助吗?”
雷拉格与泽希尔闻声飞快赶到芬丹身边,雷拉格看清了那样东西之后面色一振,大声道:“狮鹫之心!我知道它被用来放逐恶魔,我们可以在自己身上施用吗?”
芬丹闻言,脸上紧绷的线条又跳了跳,严峻而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突然透出那么一股苦苦压抑的神色来,脸颊上的肌肉都绷出了青筋,显见得是在暗自咬紧了牙关。他一言不发地低头,似是很专注地研究着被他握在手里的那枚“狮鹫之心”,眼神阴郁,面色晦暗。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神情忽然让我心里也突然跳了一跳。
“泽希尔”劈手夺过那枚“狮鹫之心”,拧着眉毛似是在苦思冥想着什么。忽而他神情一振,叫道:“啊……有了!”
这叫声使得室内其他三人都是一惊。雷拉格脸上现出乍惊乍喜的神情,急急追问道:“什么?把我们送到那里去?你能办到吗?”
而我却注意到一旁始终无言的芬丹,他本应是对小白女王意见最大的一个人,此刻却也显露出和雷拉格一样的神情,眼里流露出某种焦灼而急迫的情绪,盯着泽希尔不放。
泽希尔却十分泰然自若,嘴里念念有词了一阵,忽然一挥手,他们四人就倏然化为了一团亮晶晶的光雾,在英雄祠的暮色里又幻化为无数的细碎光点,飘飞在空中,伴随着泽希尔有些得意、有些喜悦的声音:“嘿!感觉怎么样!”
我面前的幻境又急遽变化,最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感觉如此真实。
我识得这样的温度。
熔岩地狱谢尔戈的温度。
拜娅拉陡然在我面前出现,舒展双臂,声音里充满愤懑。
“你这个白痴!居然会爱上那个小孩!你几乎毁掉了一切……”
雷拉格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在我身侧响起。“谢谢夸奖。摧毁你的阴谋是我的爱好。”
泽希尔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帮腔。“帮助他摧毁你的阴谋是我们的爱好。”
得了泽希尔出声助阵,雷拉格似是精神大振,唰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就是一招出手。“这是为了伊莎贝尔!”
紫色的光雾挟带着强大的力量,攻向拜娅拉。她极力张开双臂,作出防御的姿态。
雷拉格不等那一招用老,立刻又变招,愈发狂猛的紫色光雾,带起更强大的力道和地面上的泥土砂石,一道向拜娅拉铺天盖地袭去!
“这是为了莎蒂娅!”
拜娅拉被狂猛的风势打得连连踉跄了好几步,恼羞成怒、灰头土脸地大叫:“什么?我以前不就是莎蒂娅吗!”
不在预期之中的泪水,突如其来地涌进我的眼眶。
胡说。
拜娅拉,你从来就不是莎蒂娅。
你不配当莎蒂娅。
作者有话要说:7月1日更新:
世界杯期间,俺已经熬成了熊猫脸……
在穿过商场一层化妆品区的时候,无数次被ba推销眼霜。俺怒值上飚至满格。
难得终于有一晚没有比赛,俺翻翻这段时间来写的稿子,总共2k……
脑子里都是足球的时候,真的没有写作的灵感啊。感叹。
没脸上来更新,所以匆匆忙忙又写了2k,一起放上来。
那个,大家,先凑合着看……
鞠躬~~顶锅盖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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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蒂娅。你和娅莎德,才是同一个人。
不是拜娅拉。
她只是卑鄙无耻地以强行掠夺的手段,窃取了你们的身体。
然而纵使你们曾经那样信任、那样仰赖、那样崇拜地仰望着我,可是我却没有能力替你们复仇,你们所曾经给予过我的忠诚,我这一辈子也许都没有机会回报。
我知道,当时,雷拉格放过了拜娅拉。因为,他要让拜娅拉带路,去换回他的心上人,伊莎贝尔女王。多么毫无原则的深情!为了换回他的心上人,再多的罪孽都可以被原谅,都可以不再被追究,被提起。你们的枉死,你们的牺牲,还有谁会替你们讨还公道?
好吧,我承认,我嫉妒小白女王。嫉妒得发疯。
我并不是因为喜欢雷拉格才嫉妒小白女王。我嫉妒她,是因为她轻易就可以拥有我拼命追求,却从来没有的一切。这样毫无理由、毫无原则、毫不保留的深情,是我换过三种身份,扮演了三个角色,经历无数残酷的战争,克服无限血淋淋的伤痛,行过死亡的幽谷,却仍然换不回的,奢侈。
耳朵里,突然钻进雷拉格的声音。原来,那场深情款款的戏码,仍在继续。
“只要是去救伊莎贝尔!即使她是圈套里的诱饵,我也甘愿自投罗网……”
我忽然低下了头,抑制不住地,泪如泉涌。
这么天雷的台词呵,却轻易让我,如此感动。
这么天雷而盲目的爱情,正是我孜孜以求的东西。可惜,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耳边,仍有那场幻境里的对白,是芬丹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在说着:“你这是拿世界的未来作为赌注……”
我的肩头忽然被人揽住。我一惊,刚要抬头看看是谁,就听到芬丹的声音,一贯的沉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慌乱和焦虑。
“不要听,黛蕾尔,这只是一场幻境……”
我心中的那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了。我脱口反驳:“不,这是真实!娅莎德被拜娅拉杀死了,而我被你杀死了……最后历经一切艰辛,仍然能够好好地活下来,仍然能够被人这样衷心地爱着,这样拼命地维护着的人,只有伊莎贝尔女王,只有她……”
芬丹很明显地怔住了。
他的那只有力的手臂,依然搭在我的肩上,仿佛某种不可言说的、有力的保护,那样充满了安抚,充满了温暖。他的面色里带着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失措,而他的掌心是那么温热,与我肩头的肌肤相熨帖,令我先前冷硬怨怼的心,忽然软化下来。
芬丹,你担心我们之间终于达致的某种极端脆弱、如履薄冰的,心照不宣的平衡,会在一瞬间被这些不在我们预期之中的外力,所打碎么。
幻境散去,面前只有泽希尔,还是那个我早已在游戏动画里看熟的pose——左手抱胸,右手摸着下巴,一脸沉吟的高深莫测样子。
所以我知道他这种模样只不过是个唬人的花架子。
我微微一晃肩膀,把芬丹的手晃落,走上前几步,对泽希尔微笑道:“泽希尔,现在我明白了,你真是个好人。”
这句话一出,泽希尔和芬丹的反应都比我想像中大。两个人都是一脸错愕的样子,还都说着同一句话。
泽希尔脸上的高深莫测忽然垮掉,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身后的芬丹吼得更大声。“你说什么?!”
哦哦。芬丹,你不高兴我把这句话送给别人么。可是,我干吗要那么在乎你的感受呢。
我继续对泽希尔微笑。“我说,我明白你想让我看到的是什么了。所以,你果然是个好人。”
泽希尔一挑眉,像是心领神会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重新缓缓漾开,对我说道:“啊,我最喜欢和女士这样一点就通的聪明人说话。”
这句善意的回应让我背后的芬丹似乎更加不悦。他身上强大的怒气隐隐带来压力,连我都感觉得到。然而泽希尔却好像并不担心激怒芬丹的后果。
而且,他似乎甚是乐在其中。显然,他还觉得现在芬丹生气的样子不够可怕。
他冲我愉快地眨了眨眼,突如其来地说道:“女士,作为一个恶魔领主来说,您的直率和幽默感实在难得……”
我还没来得及分析出泽希尔揭破我真面目的用意,我身后的芬丹已然怒意勃发。
他大步走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横插/进我与泽希尔中间,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将我的视线全部遮挡住。我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背脊,他身后那一袭树叶大披风终年青翠如旧。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有些压抑,好似从胸腔里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一样沉实而不容置疑。
“泽希尔,我想你是搞错了吧。黛蕾尔是我艾罗兰的杰出游侠,为我艾罗兰立功无数,怎么会与恶魔领主同流合污?”
泽希尔的语气倒是十足的平静。“是吗?那就是我弄错了吧。”
他甫一交手就立刻认输的速度和态度,也不禁令我诧异。我从芬丹身后探出头去想看个究竟,却正好对上泽希尔带笑微弯的双眼。看到我探头探脑,他笑着冲我挤了挤眼,显得很快活似的。
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又想从我或者芬丹身上得到些什么?关于我的身份、我那不欲为外人所知的过往,他又知道多少?
泽希尔见我狐疑地瞪着他,似是读懂了我的疑虑和小心翼翼,反而双手一摊,显得颇为无奈似的,叹息道:“在这个恶魔横行于世的时代,难道银色城邦只为了一位女士就和艾罗兰王国撕破了脸,是什么理智的事情么。”
泽希尔的感叹没有令芬丹释然,反而引来他一记愈发锐利的眼神。我偷偷瞟了一眼芬丹的神情,只见他双目中倏然精光暴涨,眼神如鹰隼一般盯视着泽希尔,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静等着泽希尔的下文。
泽希尔接收到他目光里散发出的某种信号,只得又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笑道:“芬丹大人,我银色城邦也有出色的探子呢。听说前阵子恶魔势力意外地起了内讧,原本忠于‘妖妇’耶泽蓓丝的一系几乎被拜娅拉所率领的恶魔与红色圣堂的联军剿杀殆尽——”他拖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盯着我,续道:“只是亚山世界里人人都在疑惑,耶泽蓓丝夫人麾下势力几近全军覆没,她又是如何能够全身而退的呢?眼下大家和拜娅拉一样好奇,耶泽蓓丝究竟是到哪里去了呢?”
芬丹神色骤然一凛,眉眼间浮起了一抹厉色。他冷声喝问:“不知泽希尔大法师假如找到耶泽蓓丝之后,又想做些什么?”
泽希尔好像一点都没有被他气势里劲吹的暴风雪扫到。他笑嘻嘻地说:“自然是让她永远在这世上消失了——”
这句话十足像一枚大炸弹,立时将芬丹严肃的面瘫脸上炸裂一道巨大的缝隙,从那道缝隙里透出森森的冷厉与锋锐。
我都奇怪他这种时候居然还能精神分裂到气场里充满了杀意,而问话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
他说:“哦?不知道银色城邦拥有怎样厉害的法术,能够一劳永逸地让她消失?”
他的话语里每个字都像刀子一般,割得我的神经直跳。虽然我觉得他是想要维护我的,但是我也不能够让他在高深莫测的泽希尔面前公然露出马脚吧。
我刚要打断他,泽希尔却突然神色轻松地耸了耸肩,摊摊手说:“唔……这倒是个伤脑筋的问题。破坏魔法,看在你们精灵眼里,想必是很不和谐的吧?罢了罢了。光明魔法、黑暗魔法、召唤魔法……统统没有合适的招数,倒是我以前似乎曾经在一卷古书上看到过一个法子,关于如何把外来的一个灵魂,固定在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具躯壳里的法术……不过时日久远,我只怕自己年老愚钝,也记不真切了呢。”
我微微低垂着脸,眼光却在掩下的眼睑之后闪了一闪。
这是真的么?我在前世的真实世界里玩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泽希尔还有这种神通。
他趁着芬丹有事,无暇前来的时候把我一个人叫到这里来,又大费周章地使用这么炫目的冰晶水幕魔法,给我看了好几段我没有亲身经历的剧情,难道就是为了拆穿我的画皮?
即使他方才赶在芬丹出现之前,对我谨慎地施放了一些善意的表达,然而这个阿拉伯男的真实用意,实在很费疑猜呢。
我自然知道在游戏里,银色城邦注定是艾罗兰王国坚实忠诚的同盟。然而这个游戏,如今还是我所知道、所了解的那个游戏么?连艾罗兰的大英雄,信奉正邪不两立的芬丹,都可以容忍我这个谢尔戈的要臣,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了,那么我所记得的亚山情势,究竟在我所带来的蝴蝶效应里,被悄悄改变了多少?
世道险恶,不能不防啊。
我飞快地想了想,决定趁着芬丹这个大肉盾在场的情况下,出言试探一下这个高深莫测的阿拉伯男。
反正要是一言不合,自然有芬丹去和他大打出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7月7日更新:
好吧我今天终于变成3k党了~~~^^;
世界杯实在是伤神又伤心的比赛啊~~~
我喜欢阿根廷,结果被无情地淘汰了……宽面条泪ing。
话说近来朋友推荐,看了电影……
觉得爱德华诺顿演得真是好啊。
就靠声音和两只眼睛在演戏,气场如此之强大,把当年的精灵王子衬得真是弱弱的……
呜,可惜他出场时间太短。
于是产生了一点兴趣,在想要不要写一篇无责任不考据纯yy的同人……
话说这种同人我还真的没有写过。
又被朋友和妹妹煽动了一下,煽得我是热血沸腾啊。
写作的最大乐趣,是可以同时描绘截然不同的人们。
写妖女很愉快,写那个同人却十分伤脑筋。
可是因此而得到的快乐一点也没有减少。
唔,我真是个三心两意的人啊~~~^^
ps.觉得女主最近一段时间变成芬丹的小跟班的童鞋们,不要着急,根据俺最新拟订的大纲,女主重新和拜姐pk的时机很快就要到来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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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来,冲着泽希尔笑得分外和善。
“您真是博学。不过既然您身手如此不凡,为什么不去消灭魔王卡贝勒斯的最新代言人拜娅拉呢?她现在在狮鹫帝国混得可是风生水起,分外滋润呢。反正您刚才提到的‘妖妇’耶泽蓓丝,既然据说她的势力已经被拜娅拉所灭,那么大概她也不会再有余力做些什么了吧。您丰沛的魔力,何不统统都用在消灭拜娅拉这个强敌上呢?”
泽希尔一挑眉,似乎对我的指点显得很惊讶似的。他突然喷笑出声,冲我眨眨眼说:“女士,您这么仇恨拜娅拉,还想引我银色城邦的势力去剪灭她,这是为什么呢?”
我摊手,义正词严地说:“恶魔只会破坏亚山世界的和谐,作为一个精灵游侠,自然要为消灭恶魔尽一切可能的力量!既然您击败过魔王卡贝勒斯,难道区区一个魔王的小跟班拜娅拉,又怎么会难得倒您呢?”
泽希尔笑道:“哦,这话你不妨原样奉送给你们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大人吧。在消灭恶魔方面,谁能够比得上芬丹大人的意志坚定?我记得他险些把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陛下诛杀在谢尔戈呢。”
这段话里不知是哪一句刺到了芬丹的神经,他的身上骤然散发出一阵冷意。原先已逐渐沉寂下来的杀意重又涌现,连带着刺得我有一点坐立不安了。
我暗忖,这个阿拉伯男看起来是个不肯吃亏的潇洒主儿,我还是不要真的把芬丹和他挑拨到当场拔剑相向吧。到时候只怕血肉横飞的只有我这个炮灰了。
我脸色一变,换上再和平不过的笑意,说道:“这是当然!既然您和芬丹大人曾经是一起并肩作战击败过魔王的战友,在消灭恶魔这一点上恐怕是绝不用担心您的诚意的!……”
也许是我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吧,泽希尔对我的变脸术微微瞠目了一瞬,忽然摇着头笑起来,仿佛有点无奈似的说道:“消灭恶魔?女士,难道您是在怀疑我‘消灭恶魔’的诚意吗?哈,这是再有趣也不过的事情了……”
他突然疾趋几步,走到我身边,笑着对我俯耳轻声说道:“女士,咱们还是不要做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吧——请让我表达得更清楚些。你不想永远做黛蕾尔,摆脱耶泽蓓丝这个躯体、这个身份吗?”
我大骇,猛然倒退了一步,瞪着他。他向我眨了眨眼,笑得云淡风轻。
“我好歹也是银色城邦的大法师,假如连你的真实身份都看不出来,岂不是要在芬丹面前大大的丢一回面子。你现在只不过是以恶魔领主的伪装法术幻化做黛蕾尔的样子而已,一旦有变,还是会露出原来面目的……”
我的脸色大概变了。
芬丹的脸色也变了。他好像一只随时就战斗格的狮子一样,已经竖起了全身的毛,似乎马上就要发动攻击一般。
泽希尔微带惊讶地看着芬丹冷厉严峻的表情,耸了耸肩,摊摊手道:“哎,芬丹大人,你这样很不和谐啊……我明知你是替她来商借技能坠饰,仍然一口答应出借,我的诚意,难道还用置疑吗。法师的智慧,可以解决许多事情。有些时候,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是只有直来直去,非黑即白的——消灭恶魔,也不一定非得要了恶魔的命才能达成,是不是?”
芬丹眼神里的凌厉锋锐忽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谨慎的狐疑,在泽希尔脸上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如果目光真能如剑的话,我想此刻泽希尔那张厚脸皮上一定已经被刮出许多小口子了。
我谨慎而小心地审视着泰然自若的泽希尔,试图从他和颜悦色的笑容之下看出更深的东西来。
没错,他说中了我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我失败了,安德烈小王子又被拜娅拉抢去,眼看她就要作法,把小王子杀害之后与“狮鹫之心”合成新的一件宝物,能够无限地从熔岩地狱谢尔戈召唤恶魔至地面助纣为虐,为非作歹。一旦这件宝物炼成,只怕我的伪装也朝不保夕,随时有露出原形的危险。
所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抢在这件宝物炼成之前,彻底摆脱耶泽蓓丝的躯壳。
而且要尽量快。我这次不能再让拜娅拉抢先得手。我一定不能让她再多戕害这世界里的无辜人们。一个人都不行。
我想我熊熊燃烧的小宇宙一定是表现在眼睛里了,因为泽希尔忽然噗哧一声失笑,托着下巴,沉思似的盯着我,慢慢说道:“唔……你真的想要变成黛蕾尔么……这个,倒是不难。确实不难。”
在我矜持地摆出精灵游侠的清直面目,学着芬丹大谈一通和谐与正义的大道理之前,我的神经系统已经先一步替自己做出了反应——我倏然热情地飞扑上去,捉住他一条手臂,祈求地眼巴巴望着他,好像一条生怕被遗弃的流浪狗。
“拜托,泽希尔,我知道你的能力,就算是龙骑士蒂耶鲁也是十分信赖你的……在他身后,他仍然认为只有你有这样的能力,替伊莎贝尔女王主持净化仪式,拯救亚山……”我尽量睁大眼睛,把眼睛眨得水汪汪的,恳求似的望着泽希尔。
泽希尔看起来又是惊讶又是好笑,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忍得五官几乎移位。最后他近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蒂耶鲁的本领深不可测,我现在还达不到他的水平,不过,帮你摆脱耶泽蓓丝的身份,大概也还不算很难。”
摆脱一个彻头彻尾纯血恶魔的身份还不算很难?!这个阿拉伯男说的都是真的么?!
我大喜过望,脱口而出道:“真的么?可是这种事情没有先例,以前也只有蒂耶鲁帮助阿格雷尔——”
泽希尔笑着耸耸肩,“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先例。如果有人滥用这种能力,把内心邪恶狠毒的恶魔领主或者亡灵巫师彻底变成了其他族人,让他们可以顶着一张不容易引起怀疑和提防的脸继续作恶,亚山就将永无宁日了。蒂耶鲁当初肯帮阿格雷尔这个忙,大约也是看出他的内心有善的一面吧。而你——”他扫了我一脸,我慌忙做出一脸忠厚老实状。
“你内心的良善,我也能够感觉得到。所以,虽然我没有更多的能力帮你更多,不过你的这个心愿,我还可以帮你完成。”
我笑逐颜开,刚要扑上去结结实实给泽希尔一个感激万分的拥抱,满口答应这件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脑子里却忽然省起一件大事来。
我的脸一瞬间骤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吞吞吐吐地问道:“这个……可以……可以等我从狮鹫帝国回来以后……再帮我施法么……”
泽希尔和芬丹看起来都是一副光天化日之下被雷劈了,非常意外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泽希尔脱口问了一句:“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7月20日更新:
唉,这么久没有更新的原因是,外婆再度病危了……
心情很混乱,不知道到底在等待什么样的结果。觉得看着外婆这样受罪很难过,然而她这样顽强地走到了现在,难道不能有更多一点的机会可以慢慢好起来么……
这几天,俺也生病了,肠胃炎,发烧,脑袋里好像有一队大象踩来踩去,头痛……
保证本周内至少还有一次更新……
剩下的,只有祈祷。祈祷外婆可以早点好起来,祈祷俺的灵感也可以快快回来,不要再这么废柴。
鞠躬,土遁……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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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总是带着的微微笑意消失了,令我愈发忐忑不安,生怕一旦今日不识好歹地谢绝了他的好意,触怒了原本是一片好心的他,将来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还可能得罪整个银色城邦,到时候艾罗兰就再也没有理由继续置身事外,不得不将重兵集结,参与到各方势力纠结的正邪大战中来——
可是,我一旦失去了耶泽蓓丝这层画皮,如何麻痹拜娅拉?如何骗过那些恶魔?我还想借助森林精灵的力量夺回安德烈小王子,而在恶魔势力与红色圣堂共同主宰的狮鹫帝国里行走,无疑作为耶泽蓓丝,即使是已经失势的耶泽蓓丝,号召力也总比精灵游侠黛蕾尔高上十倍。
我一边思考着不会触怒面前游戏里两大主英雄的说法,一边慢吞吞地解释道:“呃,这个……我不是还想当恶魔领主,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继续假扮一段时间的耶泽蓓丝,在与恶魔或红色圣堂军队交战,夺回安德烈小王子的时候,总可以迷惑更多的恶魔,提早达到自己的目的……”
泽希尔惊讶道:“安德烈小王子?你一个森林精灵,去抢狮鹫帝国的小王子做什么?”他狐疑地盯着我,那表情好像我是个变态的正太控,想要老牛吃嫩草一般。
我正在想如何合理描述这一切,芬丹倒是在旁边替我解了围。他淡淡地说:“拜娅拉打算杀了安德烈小王子,用他的血和当初我们进入谢尔戈所凭借的宝物‘狮鹫之心’结合起来,创造出一件能够令她从谢尔戈无限召唤恶魔到地面上来的新宝物。”
泽希尔闻言,挑起了一边的眉毛,显得十分诧异的样子。“哦?有这种事?!”他的视线在我和芬丹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突然笑起来,开玩笑似的说道:“唔,在恶魔中有个内线确实不错,难怪恶魔要专门训练一支兵种来做这些事情……”
这个玩笑在略带紧绷的气氛里显得可不那么和谐,芬丹立刻沉下了脸。我暗暗叫苦,生怕他又误解我暂时拒不变身的动机,慌忙开口解释道:“这不过是利用自己那令人厌恶的身份,能够为亚山的和谐所做到的一点事情罢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赶快把安德烈小王子救出来才行。他是狮鹫帝国最正统的王位继承人,而且一旦拜娅拉做成了那样宝物,不但毁了‘狮鹫之心’、害了小王子一条性命,到时候亚山的混乱局面将更加不可收拾!……”
泽希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起来,他摸着下巴,沉吟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如今,银色城邦也不太平……北部亡灵巫师、恶魔教徒和兽人的侵扰给我们带来了大量问题。而伊莎贝尔女王在狮鹫帝国遇到麻烦的传言只能增加我对局势的担忧……原本以为这只是伊莎贝尔女王政治手段的缺乏所造成的一点不良后果,没想到竟然肇因于当初的净化仪式和传送门……”
芬丹听到泽希尔主动提起这些事,大概又想到当时的情景和他的提议被否决的事,不由得用严厉的眼刀嗖嗖攻击低头思考的泽希尔。
好在泽希尔虽然全盘接收了那些凌厉的眼刀,却好像根本没看到一样。他思索了片刻,说道:“……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为自己当时的决定后悔。芬丹,把亚山弄成这样一团糟的主谋并不是伊莎贝尔女王,而是魔王卡贝勒斯和拜娅拉。她做错的事情很多,然而罪不至死。太过严苛,有的时候只能惩罚到自己而已……”他说得极其坦率,令我和芬丹同时为之一震。
“事情不是仍然有回旋的余地么。只要夺回安德烈小王子,事情就不算太糟……”泽希尔笑了笑,视线落在我们脸上,表情看上去很轻松。“至于那些恶魔,集合我们大家之力,也不是不能解决。既然看来艾罗兰要主动承担救回安德烈小王子的重责大任,那么我银色城邦就担负起探明全部情势,串联各方势力,组成联军,讨伐拜娅拉以及堕落圣堂势力的任务吧。”
他这么一说,我和芬丹同时大喜过望。
我高兴的是他接受了我的说辞,而芬丹高兴的大概是银色城邦答应帮忙。毕竟雷拉格一走,黑暗精灵虽然肯搭把手,少了雷拉格的强力魔法,能力也要打个折扣。狮鹫帝国的反抗军,我们早已在弘克莱斯特城外见识过了,就算他们联合了矮人氏族的势力,看上去也不过尔尔。我还记得这个游戏的第二部资料片里新出现了一支势力——兽人,但是这些兽人用起来也不见得比这游戏里的老牌强权趁手,所以既然这个游戏从头至尾贯穿的中坚力量之一法师族肯全力帮忙,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于是我闲闲站在一旁,看着泽希尔与芬丹简单交谈了几句。虽然芬丹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太好,说的话也尽量简短,然而泽希尔脸上已经浮现了一抹惊讶而满意的神情。这种神色令我有一点纠结——不知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刚才应该站近一点方便偷听就好了。
不过泽希尔和芬丹显然都已经无意于再过纠缠这个话题。他们议定了明日议事的时间,泽希尔便善尽地主之谊,送我们两人下楼。
芬丹自我约束严谨,眼看时间不早,径自回了自己房间休息。我却散漫得很,心想沙漠里的夜色想必也别有一番风味,于是却径直出了大门,想去散步。
法师族的城镇全是建筑在漂浮在半空的巨大岩石上的,只留一条长长的阶梯通至地面。若是不会飞行的人来了,少不得要先爬上一万级台阶,等到见了城中主事的人,只怕来客已经气喘吁吁,天旋地转,体力虚脱,仆街吐血了。我暗忖,这倒是一个绝妙的法子杀人不见血,或者,客客气气地给所有来访者一个下马威。
不过,我今晚可是结结实实地被这个法师族的最高大法师泽希尔,当头给了一记下马威。
泽希尔的动机仍然未明。我思忖。即使他全心全意想要帮助我,他的动机仍然奇异,引人疑猜。
只是为了分化恶魔阵营,为正义一方多拉过来一名生力军?虽然也说得通,但是他假如真的这样想,直接表达清楚不就可以了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避开芬丹,把我骗去楼顶看3dimax大片?只是以本人的恶劣性格或者是恶趣味来解释,未免太轻描淡写了吧?
我缓步走向门外的围栏旁,扶着栏杆往外眺望。
法师族的整座城不但是建立在空中飘浮的巨大岩石上,而且这些巨大岩石还分成好几块,高高低低的,错落有致,好看是好看,就是每块岩石边缘都要修围栏以防有人踩空堕落,格局也因此稍显局促。
好在我一来并不恐高,二来也擅潜行。以前跟在芬丹手下做无间的时候,逃命瞬移居家旅行之必备的“次元之旅”魔法是用得极其得心应手的,一个在游戏里很鸡肋的魔法居然被我用出了时下流行的新奥尔良烤翅的美味感,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创举。
我美滋滋地脑补了一下自己由此而生的光辉形象,刚回过神来想眺望一下这沙漠城镇的夜色,却赫然发现那个来意莫测的阿拉伯男泽希尔,正一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站在我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7月23日更新:
大家先看……这几章情节有点慢,
不过等到交待清楚这个阿拉伯男的意图之后,会有大发展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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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吓了一跳,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是同样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报以神秘一笑,还是先狠狠横他一眼再说。
不过这个阿拉伯男显然不是闲来无事找我闲嗑牙的。
他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笑道:“你何必对我戒心这么强呢?这样对一位诚心诚意想要帮助你的人来说,未免太不和谐了。”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世事险恶,人心难测啊。虽然您的善良是经过考验的,不过伊莎贝尔女王在正义人士心目中的份量自然与我不同,看多了喊打喊杀的场面,我很难轻易释然。”
泽希尔挑眉,“女士,您以前那些不愉快的经历与我无关。我可以保证,您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同样的慢待。”
既然此刻没有芬丹这个实力雄厚的后台傍身,我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远不如方才那般随意。眼下只有我们两人在此,而且这里还是他的地盘他作主,我的等级又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我不得不拿出一种步步为营的态度来,谨慎地收起眼中的狐疑,只微微笑了笑,以一种客套的口吻说道:“您的盛情真令人印象深刻——您对与恶魔有关的受害者也总是怀着一颗悲悯的心,这大概就是法师族与精灵族不一样的地方吧。”
我回答的基本上等于废话,说了和没说一样——然而不知道是我哪句话里的什么触碰到了泽希尔的隐痛一样,他总是笑眯眯的表情慢慢消失了,脸色变得无比阴霾密布。
“女士,您是恶魔族的一员,又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这一点想必贵国的芬丹大人比我更清楚。方才时间匆忙,他只肯简单告知我,由于某种难以理解的原因,您和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在同一时刻濒临死亡,灵魂出窍;您的灵魂不知为何进入了她的躯壳,而她的灵魂却只能流落在外,沦为死灵……”他慢慢说着,视线在我脸上审慎地停留。
“不过,我已经获得了我想要的答案。女士,您在骨子里,也是一位人族的姑娘吧。和狮鹫帝国的伊莎贝尔女王一样。”
我惊跳了一下。
我没有想到芬丹居然会把我编造的一套身世来历向这个阿拉伯男如实承认。看来他一定认为这个阿拉伯男很值得信任。芬丹的立场减轻了我的戒心,然而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提起小白女王。
“我虽然是人族,但只不过是一介平民,如何与高贵的女王相比?”我谨慎地回应。
泽希尔看来对我完美的外交辞令并不满意。他有丝躁郁似的低头思考,以手支额,好像很困扰似的捏着眉心,片刻之后,才抬起视线,目光炯炯,分外坦直。
“女士,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你可以暂时继续保管那枚技能坠饰。我相信以你的品格,决不至于让它沦落于恶魔之手,做了助纣为虐的工具。是么?”他突兀地提议,目光如炬地逼视着我,眼神仿佛要在我脸上烧穿两个大洞。
我错愕万分。他突如其来的提议和我们之前的话题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我有丝迷惑。然而我还不笨,没傻到要轻易放过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飞快换了一副面孔,笑嘻嘻地接道:“对您的信任,我深表感激。足承盛情,敢不遵命?我以自己的人格起誓,决不辜负您郑重的托付,未来击败恶魔势力之后,一定将贵国的宝物原样完好归还。”
我的一连串感谢兼发誓说得太过流利,就连泽希尔也不免怔了一怔。也许他还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期待着我假模假样地与他言语上推让一番再致谢吧。没想到我干脆爽利地一口答应,倒让他有点错愕。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很好。在我看来,您的承诺再真诚不过了。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地和您聊一些往事。”他点点头,双手撑着围栏,眺望远方的夜空。
“想必无需通过我方才的小把戏制造出来的幻境,您也一定能够知晓当初我们四人在谢尔戈击败魔王之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他缓缓说道,语气变得有点沉重。
“贵国的芬丹大人力主要将伊莎贝尔女王留在熔岩地狱,甚至杀掉她以绝后患,一劳永逸,因为她已经替魔王卡贝勒斯生下了恶魔弥赛亚,她的体质已经受到了恶魔的污染,而当初的净化仪式也被假扮成莎蒂娅的拜娅拉打断而失败……”他叹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某种对往事的回忆中。
“可是雷拉格自然是不肯同意的。他当场拔剑,就要和芬丹一决生死……何况在场的另一位英雄——狮鹫帝国的哥德里克公爵,也是女王陛下的长辈,想必心里也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女王死去的,万一他和雷拉格都跟芬丹反了目,岂不是等于狮鹫帝国与易格池沃同时与艾罗兰王国宣战?在恶魔势力仍然猖獗的时候,正义阵营压根承受不起任何分裂和不谐!我怎能让这种情形发生?”他的脸色变得忧愁起来,总是高深莫测地神秘笑着,仿佛有点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了。
“于是我想了一个法子。我以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高强,即使不按照圣人蒂耶鲁的净化仪式来进行,仍然可以独力净化伊莎贝尔女王身上被恶魔侵蚀的魔性,然后打开一道传送门,送大家各归其所……”
我默然。
接下来的事情,我不是比谁都清楚么。泽希尔没能像自己想像中一般完全净化小白女王,他开辟的传送门也出了点岔子,在大家同时通过的时候,令一旁窥伺着的拜娅拉终于发现了一丝可乘之机,攫取了小白女王的一部分意识,得以使她自己幻化成小白女王的模样,冒充女王与蒙在鼓里的哥德里克公爵回到了狮鹫帝国。而真正的女王——躯壳里只剩一部分神识和记忆的女王——则由雷拉格带回了易格池沃,随即两人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地点隐居了起来。更要命的是,这么大的一个纰漏,居然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知情的,除了拜娅拉本人,大概就是魔王卡贝勒斯了。
当然,还有我这个穿越女。只是当时我重伤濒死,奄奄一息,实在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连他们打到恶魔老巢来,差点把魔王和拜娅拉一锅端了,打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动静如此之大,我都只顾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神志不清地在那里挣命。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而我只是这游戏里的路人甲,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改变这一切。
泽希尔面容黯然,语气无比沉痛。
“……是我害了哥德里克老公爵。我的一念之仁,留下了伊莎贝尔女王一条命,可是却没有想到会令哥德里克老公爵牺牲……他是那么正直、勇敢而忠诚,对祖国、对朋友,他献出了他的一切,可惜他的国家,甚至他的朋友,都犯了错,他却为了这些别人的错误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我无言。想想哥德里克公爵的模样,虽然素未谋面,但作为一个游戏的玩家,哥德里克公爵的品格和命运都令人不由伤感叹惋不已。我叹息了一声,眼里仿佛也有些湿润,慌忙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安慰泽希尔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让女王陛下活下来而已。何况,芬丹的性格和原则,你我都很清楚,当时那种情形,倘若你不出面另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的话,难道要正义一方的联盟在恶魔的老巢里当场内讧么?……你的选择,谈不上对错,只是最适合的选择。正如当初狮鹫帝国的尼科莱国王,在无人可以继承王位的时候,把这顶王冠传给他的妻子伊莎贝尔女王一样……”
糟糕,好像扯得有点远。这种时候还来扯狮鹫帝国王位更替的那一笔烂账做什么呢。我勉强打住自己爱发感慨的情绪,正色总结道:“有的时候,形势的确比人强,你除了屈服于这种情势的支配,尝试做最适合的选择而不是最慈悲的选择,还有什么其它更好的路可以走呢?想必您也很了解人族与精灵那些奇怪而执拗的原则吧。设若你当初听从了芬丹的话,我确信,哥德里克公爵会当场和芬丹决斗,直到两败俱伤的——”我摊开双手,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作为曾经的恶魔,我想那个场景会令谢尔戈的每一个人都很愉快。”
泽希尔带着点稀奇地看着我,许久许久,才呼出长长一口气来。然后,他茶褐色的眼眸里浮现了一抹淡淡的、如释重负般的笑意。
“黛蕾尔,和你交谈,果然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向我略略一颔首,看起来不再纠缠于自己先前的困扰了。
“有些事情我们无法挽回,然而总有些事情是我们可以为那些因着他人的过失而消逝的人做的——”他仰首遥望着明澈的夜空,声音里重新恢复了轻松。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向我,停顿了片刻之后,忽然向我伸出一只拳头,手臂悬空平举,掌心向上。
我诧异,“所以你现在要给我这个恶魔兜脸一拳?”
泽希尔纵声大笑起来。那只拳头忽然向下转了一百八十度,改成掌心向下。随即,他的五指猛然一松,一样东西从他的掌心里蓦然坠下!
作者有话要说:7月30日更新:
摔伤了膝盖。。。瘸得厉害。。。55555555555
坐着也很难受,那条腿怎么摆放都觉得不太对劲。。。
今天先更3k~~~
大家的留言,等我明天再回复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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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惊,此时才看清楚,那样东西,竟然是法师族保管的宝物,技能坠饰!此刻,它的秘银长链正缠绕在泽希尔指尖,链坠部分则坠在他手掌下方,轻轻来回飘荡,在黑夜里反射出晶莹的一点微光。
我知道芬丹一到海迪亚,就已经将技能坠饰交还给泽希尔——这就是芬丹行事的风格,光风霁月,绝无私心。然而,即使泽希尔方才已经亲口承诺要将技能坠饰再度出借给我,我亦信誓旦旦地保证绝不会将其据为己有,可其实我也没有想过,泽希尔会当真这么快就把技能坠饰交出来。我还以为他不过是画张大饼来安抚一下我这个拒不变身以向正义阵营证明忠心的恶魔而已。
我脱口惊呼道:“你……你真的要把它借给我?!”
泽希尔闻言,这时才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怎么?女士,你难道并不想要?”他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手掌。我的眼珠子忍不住随着技能坠饰摆荡了几个来回。
“开玩笑吧,你要敢给,我就敢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技能坠饰,信口说道。
泽希尔微微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那只手往上一抖,技能坠饰就连链带坠一并向上飞起,被他一把握在掌心。他看也不看一眼,信手往我脸前一抛。
我眼前一阵眼花缭乱,慌忙双手去接,将那枚技能坠饰紧紧捉住,捧在手心,看了又看,喜上眉梢。
泽希尔说:“女士,愿您不辜负这宝物为您带来的强大力量,和我银色城邦寄予您的深切信任。”
然后,他没给我回答的机会,就转身想要走掉。
我捧着那枚技能坠饰发愣,总觉得这个游戏里万能而强大的天神不会就这样替我一个炮灰路人甲如此干脆利落地大开金手指。眼看泽希尔就要走远,我急忙叫道:“等等!”
泽希尔停住了,但没有回过头来。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却最终变成一句最简单的疑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过一个恶魔领主?你为什么这样信任一个恶魔?”
泽希尔没动,也没有转过身,然而我确信他在笑,他的双肩因着他的笑意而微微抖动。
然后,他说:“女士,你真的只是一个恶魔吗?如此说来,那些曾经与我并肩在谢尔戈击败过魔王的大英雄们,统统都看走了眼。唉,这真是亚山的悲哀。”他做作地假意叹息。
这个冷笑话让我不由得面皮抽了抽。
还好泽希尔没有再折磨我神经的意思,他的语气恢复了平静,缓缓说道:“……如果你比我先见到拜娅拉,麻烦你记得帮我狠狠揍她几拳。有些绅士的教条里写着男人不得殴打女人,这总令我有种身为绅士的无奈。”
我又是吃惊又是好笑,在那一瞬间,我却仿佛明白了他吊儿郎当的笑谑之下掩藏着的许多情绪。这种突如其来的理解令我忽然放下心头大石,仿佛在一霎那我也得以接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年轻的首席大法师那深不可测的内心。
我微笑,答道:“作为恶魔,我们一向都懂得用最恶毒的招数,去对付我们认定的敌人。”
泽希尔顿了一顿,笑道:“这样很好。”
他再度离开,而我没有再叫住他,而是回手将那枚技能坠饰妥帖地收好。
拜娅拉,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你的“鄂加斯的召唤”厉害,还是我的“终极异界门”厉害。
※※※※※※※※
芬丹和泽希尔又经过一两天的闭门密谈,而我又在海迪亚城里游荡了同样长的时间之后,芬丹终于决定返回艾罗兰,为攻打狮鹫帝国,救回安德烈小王子做准备。
泽希尔则决定先去黑暗精灵盘踞的易格池沃看看。虽然雷拉格不在,然而如果能够获得伊拉娅答允帮助,未来与恶魔决一死战的时候,黑暗精灵也不失为一股生力军,好帮手。
在海迪亚城外分别的时候,我记起来原来自己玩这个游戏的第二部资料片的一些情节片断,仿佛这个阿拉伯男一直到与伊拉娅碰面之后,才知道哥德里克公爵被害、其女法蕾妲接手主持他遗留下来的抵抗事业、雷拉格为了解决恶魔弥赛亚这个历史遗留问题而离开亚山等等一系列重要事件。然而当我真的置身在这个游戏的世界里,才发现虽然我只不过扮演了一个路人甲,却终究带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蝴蝶效应。
眼下,虽然兽人一族的酋长高泰和大萨满库金仍然兼程来到银色城邦,告知他们所知的关于恶魔的一切,以及他们联盟的诚意,然而泽希尔已经不需要去找其他的人求证或推论,才能慢慢推理出他所不知道的一切悲剧的进程。虽然他仍旧按照游戏脚本里为他设计的路线上路,但是他的目的已经大不一样。此去他胸有成竹,除了还要为了驱使他手下那些爱动脑又爱追求平等的灯神们为他做出的天空之城,所失掉的那些经验值和魔力而伤脑筋之外,他已经知道谁还在那里,谁还在奋斗,谁还怀有和他一样的信仰,谁还肯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做他坚定的朋友——
这微小的改变令我的心里也不禁燃起了无限希望。
我希望我所带来的这只蝴蝶有气无力扇动着的翅膀,能够带来一切好的东西。我希望我来得及在祭台前把安德烈小王子拉下来,希望我来得及在拜娅拉把这世界祸害到不可收拾之前收拾掉她,希望我来得及从一个恶魔变成一个精灵再变回一个人,希望我来得及有时间从容地享受一下这个游戏的画人很拙劣画景致倒不错的美工。
我一策缰绳,鼻涕泡儿心领神会,立时颠颠地跟上大部队的行进。作为蜂群女王黛蕾尔,我在这支精灵军队里享有令人十分满意的人望。每个精灵都当我是正气凛然嫉恶如仇的蜂群女王,没有人会想到我的真面目竟然是谢尔戈的妖妇。
作者有话要说:8月2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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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暂时还无法抛弃这邪恶的面具。获得了芬丹勉强的默许和泽希尔的允可,我仿佛得到了从来不敢想像的巨大力量在后撑腰,令我分外理直气壮。
我还梦想着要重整旗鼓。
只是当初拜娅拉耍的暗招阴险毒辣,一举拔掉了我后方阵营的主力,我又如何东山再起。我又能从何处下手?
这个问题颇为棘手,花了我很长时间思考。直到艾罗兰这边已经差不多做好了准备要去营救落入堕落圣堂势力手中的安德烈小王子,我自己却还是没个头绪。
我很苦恼。虽然我是别人故事里的炮灰,然而我也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难道我就连一次小小的金手指也没机会使用么?
……事实证明炮灰女也有出头之日,老天还是厚待我的。
一天,艾罗兰军队行至与狮鹫帝国接壤的边境地带一处密林里。艾罗兰王国境内,这种像亚马逊热带雨林一样,大树遮天蔽日高耸入云,树下什么稀奇古怪的动植物都见得着的深山老林为数不少,绿化工作尤其搞得好,而这处密林位于两国边境,战火延烧经年,更是人迹罕至,无人看管。
入夜,芬丹吩咐在密林边缘一处稍平坦的地带扎营。艾罗兰军队里多得是花妖树精,就地扎根,倒头就睡,十足的轻装上阵,倒也省去许多辎重的累赘。就是芬丹,平时也是野地里露营惯了的,若不是我一再强烈要求,几乎要连篝火一项都省了。
不过因为我一再跟他唱反调,出门在外行军打仗又好似十分捱不得苦一般,每天都叫嚣着篝火必不可少,还在睡觉的时候把他送给我的凤羽披风拿来当行军毯子盖,所以这一晚他终于有点忍无可忍似的,把我踢出去,命我担任前半夜的警戒巡查工作。
我十分不解他为何对我要求愈发严苛。我一向都是这个调调,有时候躲懒偷闲,有时候又拼命到不得了,可是也没误过什么了不得的重要事情,在艾罗兰除了安雯对我多有腹诽,其他人还是很看好我的——可惜芬丹不这么想。
自从我以黛蕾尔的面貌重归艾罗兰之后,顶着阿拉伦先王陛下生前托付给芬丹的最后一个重点培养对象的头衔,堂而皇之地藏在芬丹羽翼下躲懒,用芬丹斥责我的话来说就是“跟出跟入,不务正业”云云。所以他平常例行议事,也愈来愈多会叫我前去出席,还经常给我派些杂七杂八的任务,几乎每周都有架可打,要么就是领兵押运物资辎重之类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周末的游侠事务总结大会上我总是灰头土脸地出席,全没了身为“蜂群女王”应该具有的那种优雅光鲜。
我叹着气,一边信口背诵着“是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的名句,一边把鼻涕泡儿安置在篝火边替我占了一片能舒舒服服睡觉的好位置,就装束停当出去巡夜了。
虽然亚山大陆上没有四季的更替,然而也总有天气的变化。譬如,今夜的风似乎比往常更冷一点。今夜的月亮也似乎比往常更暗淡无光一点。
风吹过密密层层的树梢,发出簌簌的响声。风里飘来某种属于夜的清冷气息,以及野外山林里的清寒木香。
……还有,似有若无的一丝丝,硫磺味道。
我陡然停下了脚步,游目四顾。这里距离精灵军队的宿营地已经有一段距离,我居然不知不觉信步走了这么远!四周寂静无声,就连那些已经歇息了的精灵们的动静也已经杳不可闻。
并没有其它的异动。
我心下却是微微一动,忽然压低了声音喝道:“谁在那里?!”手中已经做好了发出“深度冻结”魔法的准备——没办法,高阶魔法里,想来想去,只有这个魔法最适合捉活的,也难怪我屡次将其用作保命逃窜抓俘虏的必备魔法了。
片刻寂静之后,一个媚姬迟疑地在树后露出她头顶的半只角来,低低唤道:“夫……夫人?!”
我心下一震,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躲在树后的那个媚姬却没了动静。
我等了片刻,耐心很快消失,压低了声音怒道:“滚出来!我可饶你不死!”
那名媚姬这才迟迟疑疑地露出半张脸,看了我一回,闪身出来,却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我担心她是被拜娅拉派来试探我的,因此仍旧维持着怒目而视的表情,冷冷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来此有什么事?”
那名媚姬直直盯了我半晌,忽然眼里流下泪来。
“夫人?是耶泽蓓丝夫人吗?……没有了夫人的庇护,咱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她哽咽,以手拭泪。
我微微一凛,收起了预备发出魔法的手势,双手抱胸,防备的姿态仍未消失,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反问道:“此话怎讲?”
那名媚姬哭道:“咱们都被拜娅拉那个黑心狠毒的女人给骗了!!当初花言巧语,伪造大王的意旨,说夫人是叛徒,蒙骗了很多人……当大家不明就里,听从了她以后,她立刻翻脸无情,派兵包围了我们!说我们一概都是从犯,罪无可赦,要将我们全部杀了……”
我心下暗暗吃惊,表面上仍旧冷然,言语中滴水不漏。“她的为人,难道亚山还有人不清楚么?!因为你们自己的愚蠢,才导致今日的下场!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名媚姬泣道:“属下们的确是没什么可说的……夫人明鉴,属下们也是拼了死命才逃脱出来的,十之五六都陷于敌手,被拜娅拉所杀!这一下属下们可终于分得清楚到底谁才是值得追随的主子了……夫人!只求夫人怜悯重新收留,属下们愿拼死追随夫人,再无他念,只求能够成就一番大业!……”
我心下微微一动,冷冷说道:“我不相信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8月7日更新:
作为2k党,俺有点良心不安……
唔,所以,下次更新,铁定在周一~~
嗯,所以,周一上班的时候,大家就可以看到下一章了~~
所以,俺这个周末要奋发努力了……
唔,谁还想看女主继续兴风作浪呢?这样继续当恶魔,不会引来什么不满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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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媚姬一惊,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里全是乞怜之色。我倒是没在她眼里看到别的东西,可也不能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沉下脸来,续道:“你们如何断定我就是耶泽蓓丝?”
那名媚姬说道:“我们……我们逃了出来,无处可去……想回到谢尔戈投奔夫人的旧部,谁知她们也毫不容情,说我们只有找到夫人,得到夫人亲口原谅,才肯收留……我们也没有夫人下落的蛛丝马迹,找了很久,终于听说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重新现世……不瞒夫人说,当初替夫人找到黛蕾尔这具躯体的妖姬,后来升级成了媚姬,虽然在夫人手下已经算是个小小主事的,可跟我当年升级的时候同在罪恶大厅磨炼,总算有几分同窗之谊……我们被她赶出来的时候,她看我们也有几分诚心,指点我们说……说艾罗兰原本就没有黛蕾尔这么一号人,若是……若是一时间等级还能练到如此之高,且获得艾罗兰的芬丹青睐有加;除去……除去夫人之外,真是不作第二人想了!我们……我们这才一路追赶夫人到了这里……”
听了她磕磕绊绊的这一番解释,我心中稍稍释怀,也解除了一些戒心,但脸上还是冷冷的,说道:“凡背叛之人,所说的都不可相信。你走吧。”
那名媚姬呆了片刻,忽然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脚边,苦苦哀求我道:“夫人!夫人!属下们此言,再真也没有了!若是夫人不肯收留,属下们也不可能再投效拜娅拉那里的!她既狠毒又黑心,翻脸无情,对内对外都一样不会手软,属下们既然侥幸能够逃得生天,自然是万万不肯再白白死在她手下的!属下们虽然过往一时被她蒙蔽,在夫人面前有了污点,也不求夫人谅解,只盼夫人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能亲身上阵,跟拜娅拉那个恶毒女人的手下厮杀,若能杀得几人,也算是替夫人出了力,替自己报了仇……”
我听她声泪俱下,说得确实情真意切,暗忖我眼下有芬丹的庇护,实属金光闪闪的大护身符。就算她是拜娅拉派来试探我的,回去把我的真面目报告了拜娅拉,结果抖落得亚山人尽皆知,又有何妨?拜娅拉是反派大boss,她说的话在正义一方听来,又有什么可信度?何况我有艾罗兰的芬丹的强力背书,谁敢怀疑我的来历不明,动机不纯,血统不正?
就算我又被这媚姬骗了一次,到时候拜娅拉言之凿凿说我黛蕾尔其实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我也只消向旁人七情上面义愤填膺声泪俱下地哭诉一番拜娅拉扳不倒英雄的艾罗兰人民,就往我身上泼脏水,以达到分化正义阵营的目的云云,不就行了?
有艾罗兰第一人芬丹大人给我撑腰,难道大家还会不相信我说的,反而去听信拜娅拉的不成?何况艾罗兰这些小绿人儿们更是一群单纯热血的单细胞动物,到时候被我一煽动,只怕还会激起他们的极度愤怒和对恶魔的极端仇恨,叫嚣着要狠狠教训恶魔一顿,替我出气哪。
心下计议已定,我缓下面容,对那媚姬淡淡道:“好,我就再相信你一次。这一回你若再生出什么二心来,就不要怪我惩罚你们,下手比拜娅拉还狠。我也不怕让你们知道,如今我的背后,也不是只有你们这一股势力,你们要是再给我内耗作反,我有得是折磨你们的方法。你回去找到那些忠于我的势力,就说我下的命令,隐藏起来一方面重整旗鼓,另一方面要迅速给我找到安德烈小王子的下落!若是让拜娅拉抢先以他的血祭旗,做出了宝物,练成了‘鄂加斯的召唤’,只怕我的‘终极异界门’也就不能够先发制人了!……”
那名媚姬闻言大喜,带着一丝不信,又有一丝谄媚似的问道:“夫人竟然练成了鄂加斯属意的‘终极异界门’?!”
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只道:“这样本事对我而言,又有何难?要对抗拜娅拉的‘鄂加斯的召唤’,只怕也不在话下。只是我不喜欢跟她过多纠缠,能早一天拿下她,就要早一天。即使她蒙蔽了大王,谢尔戈也还没那么容易就落入她一手掌控之中。即使是大王现在误会了我——”我拖长了声音,语调森寒。
“我想将来当我们夺回了控制谢尔戈的大权之时,大王也会谅解我们的。”
魔王卡贝勒斯,你马上就要过气了。我冷冷地想。
你如何能够听信拜娅拉,支持她剪灭我这一支势力?还不是因为她眼下足够强大,可以替你做恶魔的代言人,在亚山掀起又一阵风浪么?只要我控制了谢尔戈,大权在握,你一个飘荡在异次元空间里的游魂,难道还能反抗我不成?!到时候,你除了亲亲热热地称呼我作你最信得过的维持谢尔戈大局、恢复鄂加斯荣光的最佳人选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幅美好的图景不消我多勾勒,眼前那位绝处逢生,重归我麾下的媚姬已然自动脑补得十分完全了。她眉开眼笑,喜动颜色,显然已经感觉自己的前途是十足光明的了。
她向我施礼,满口应承道:“夫人的交待,我一定一个字也不落地传达给在鄂-维斯法尔等待夫人命令的那些同族们。”
我带着点稀奇地重复了一遍:“鄂-维斯法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来我的手下势力,可是占据着三座城池: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妖妇一族势力的大本营鄂-维斯法尔、妖妇一族隐有青出于蓝之势的鄂-弗兰明,以及在我手下最终侵蚀占领了的鄂-科什,那座有一条隐秘的通路,可以通往艾罗兰边境某处的唯一一座恶魔城镇。只是眼下,难道后两座城镇又被夺去了么?!看来我当初的势力的确遭受重创,几乎消灭殆尽啊。
不过那名妖姬倒是很乖觉的。也对,察言观色是做无间需要掌握的必要技巧之一。
“夫人不要担心,当初那三座城镇,仍在效忠夫人的妖姬一族控制之下,随时准备为了夫人的命令倾尽全力!只是妖姬一系,向来的大本营都设在鄂-维斯法尔,那里是任凭什么事情也动摇不了根基的,所以我们还是潜伏在那里,等待夫人的消息……”
我释然,微笑赞许了一句。“很好。你回去就立即转达我的命令吧。事不宜迟,若真让拜娅拉抢先我们一步杀了安德烈小王子,练成‘鄂加斯的召唤’,我虽然不怕她,不过我们不免也要费些周折才能解决她。何况谁知道伟大的鄂加斯会不会也赞赏她新学来的这门本事,我们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那名妖姬点头如捣蒜,向我恭恭敬敬告辞之后,才钻入地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8月9日更新:
作为说话算话的表示,俺如期更新了~~~
还有,前面谁说想看吻戏来着?
俺只是说一句,俺记着这个要求呢~~~: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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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一再告诫自己,人不能反复在同一个地方摔跤,值此多事之秋,又在芬丹的威压领导之下,一定要谨慎行事;然而内心深处,也不觉对这一次的复出抱有某种程度的乐观和洋洋得意。
我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啊。我想。
被游戏里能力值最高的大英雄芬丹拍了一记“光明圣言”,养了半年伤,还能全须全尾地重操旧业,继续无间。被游戏里魔法最牛叉的腹黑男雷拉格追着喊打喊杀,迫不得已交出宝物“鄂加之鳞”保命,居然最后还能教我换回旧马甲,全身而退。被资料片终极大boss拜娅拉联手过气大boss魔王卡贝勒斯狠狠暗算了一次,几乎要扫得势力全失手下全灭,如今竟然还有机会东山再起,继续在谢尔戈兴风作浪,与拜娅拉作对到底。
啧啧,这么顽强的生命力,舍我其谁?
心情好起来,我的脚步似乎也轻盈许多。飞快巡完一圈,我蹑手蹑脚地回到精灵军队宿营的地点。
在外围负责守夜的是两名远古树精,这种上了年纪的老树耳不聪目也不甚明,防守倒是十分靠得住,于是树精们在最外层围成一圈,此刻都在打瞌睡,只有这两名被指定守门的远古树精犹自抖擞精神,见我回来,它们抖抖树冠,当作招呼。繁密的枝叶间发出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我很喜欢听这种枝叶拂动的声音,这总让我想起诸如山风拂过松涛阵阵之类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只是夜色已深,我唯恐吵到其他人,慌忙笑着以食指立起来贴在唇上,示意它们噤声。
老树精们摇头晃脑表示看懂了,我不由得又是一笑。伸着脖子望去,各军种都围做一堆,各自歇息。火堆犹在燃烧,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偶尔还会有烧断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劈啪一声。我的坐骑鼻涕泡儿伏在火堆旁打盹儿。一切都那么宁静而美好。
我了无睡意,于是打算到附近走走。夜晚的山林间总有种带着露水的清新气息,沁人心脾。我向那两名远古树精颔首致意,就缓步向旁边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去。
艾罗兰的森林永远那么繁盛茂密,大树的树冠层层叠叠,舒展成一眼望不到边的连绵绸缎。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那股清新的木香在胸口驻留,不由得惬意地低低笑了。
忽然有人说道:“你很开心?”
我压根没想到这个时候、这种地方,居然会有别人,而且还出声和我说话!我吓了一大跳,陡然睁开眼睛,发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倚着树干,貌似悠闲地站立着的人,居然是芬丹!
我稀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芬丹一只手里还拿着他那张爱惜到不得了的弓,此刻闻言只是向我举了举。我愈发觉得稀奇。
“大半夜的你居然跑到这里来擦弓?这里这么暗,你也看得见?”我诧异。
看他那张死板板的脸上,表情可说不上太好。莫非又有什么烦心事?我暗忖。他的一个习惯是但凡遇到烦心事,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慢慢擦拭他那张老旧到看上去马上就要报废了的榆木弓,借以平定心情,理清思路。可是最近我们一路行军顺利,也没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啊?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那样看似闲适地半倚在那棵巨大的树上,抿着唇,一瞬也不瞬地望着我。这种直眉瞪眼毫不掩饰的注视持续得久了,不免使我开始有一点心虚——他干嘛看我看得那么目不转睛?我还没自恋到以为他是被我的魅力迷倒了。那么,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我心虚道:“怎……怎么了你这是?”
他并不回答我的话,却问道:“巡夜回来了?可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这也是每次他必问负责巡夜的人员的一个问题。可是此时说来,不知为何令我隐隐心惊胆战,勉强笑道:“哪……哪里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芬丹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语气仍如常平静,忽然笑了一笑,说道:“哦?没有吗?”
他反复追问确定,也是巡夜人员或者负责战前侦察的人员要面对的一种情况,正常极了,再正常不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愈来愈心惊,觉得自己的心简直虚得像是没有了底的深渊,往下一看只觉得黑黢黢的望不到头,像是猛兽张开静候猎物的大口,不知道危险何时就会降临。
可是我们的对话仍要进行下去。而且,我还不能露出什么破绽。我强笑道:“没有,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芬丹居然好像很遗憾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微垂下了视线,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自言自语似地说:“是么。”
然后,他又抬起眼来望着我,忽然抿着唇向我微微一笑。
今夜他的笑容真多。
可是那个笑容却正正刺中了我的神经,令我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正想找个借口溜走为妙,芬丹这时却又开口了。
他注视着我,语气很温和。
“过来。”
什……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无情死板肌肉男,居然会主动邀请我过去?!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他们精灵族压根就缺了感情这根弦,莫非是他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不成?还是……还是我面前的这个,压根就是什么人假扮的?!
我怀疑而戒备地望着他,不说话,脚步也没有挪动半分,却偷偷地把右手背到了身后去,暗地里作出了手势——
芬丹突然又叹了一口气,语调还像先前一样温和,只是隐约有点无奈和不耐的情绪。
“我说,过来。别打算发出什么‘深度冻结’魔法来试探我,你遇上任何事情的时候,是永远只有这一招吗?”
我汗下。连这件事他都知道?难道……他竟然真的是芬丹?那个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
我哆哆嗦嗦地问道:“你……你真的是芬丹?!你……你是怎么了?”
芬丹只笑一笑,并不说话。我被他炯炯的目光看得后背上倏然冒了一层冷汗,心想不管他怎么回事,我还是不要在这种诡异的时候跟他唱反调吧。于是我一步三晃,战战兢兢,磨磨蹭蹭地终于挨到他面前,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问道:“什……什么事——”
我的声音未落,忽然感觉自己的双肩被攫住。随即一股大力将我的身躯倏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我在猝不及防间只能被动地跟着那股力道的方向天旋地转,脚下踉踉跄跄,最后,我的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芬丹先前倚靠着的那棵大树的树干。
粗粝的树皮只隔着一层酒红色长裙的薄薄衣料,磨痛了我后背的肌肤。我忍耐然而疼痛地皱起了眉,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睁开眼睛,芬丹已近在我眼前。他的双手仍旧攫住我的肩膀,他的身躯距离我是如此之近,近得我能够清楚感觉得到他的体温,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怒意。他的鼻息拂过我的脸庞,使得我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芬丹的脸上仍然带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也柔和得可怕。他直视着我,一字一顿道:“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嗯?”
我的后背上登时机伶伶窜过一阵寒意,脑子里霎时间飞速转过十七八个念头。
他发现了?他发现我和以前的恶魔旧部私下勾连,暗通消息?他发现我还想打回谢尔戈去,夺回自己失去的位置和权力?他误会了我的动机,我真正的用意么?他以为我只是留恋以前的权势,血液里残存着恶魔领主的邪恶与残忍么?我怎样才能让他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真正理解!……
我冲口而出:“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芬丹的眉毛再度一挑,那种神情令他此刻看起来有丝危险的况味。他低低重复我的话:“不是我想像的那样?”
他忽然勾起唇角,轻声笑了。
“那么,又是怎样?嗯?耶泽蓓丝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8月12日更新:
唔,这两星期要在外面跑来跑去办事……
掀桌,我想写点存稿出来的愿望好难达成……==
看见之前有筒子要求剧透。
嗯,可以合理剧透一点。。。
俺的风格是什么捏?那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嘿嘿嘿。。。
所以大家是喜欢先看打一棒子呢,还是喜欢看先给个甜枣捏?^^
在计划中,后面的剧情当然还有和拜娅拉继续较量的情节了~~~
安德烈小王子的命运也待定。。。包括他的侍卫队长,以前tx过小黛的花花公子。。。
其它的么,不能再说啦~~再说就没有悬念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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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轰然炸开。
他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我。
也许他以前也叫过我“耶泽蓓丝”这个名字,然而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以一种奇特的讥诮和哂笑的声调,故作郑重其事的语气,这样称呼过我。
他总是叫我黛蕾尔。即使在我顶着伊拉娅的躯壳,或者耶泽蓓丝的头衔的时候。即使在我与他作对,与他为敌,想要狠狠报复他,令他伤痛的时候。即使在我有所隐瞒,对他说谎的时候。
即使在我们互相仇视,想要一决生死的时候。
我黯然,某种想哭的冲动骤然涌上了我胸口,哽塞了我的喉咙。我挣扎着想要辩解,可是委屈的情绪令我的眼眶里迅速充盈了一层泪雾。我张开嘴,可是最后脱口说出来的,竟是:“难道在你心目中,我不再是黛蕾尔了么?!……我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让你不再肯原谅我?”
芬丹的眼光闪了闪。他的眼眸如深海一般,蓝得近乎于黑,令我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突然微微低下头,轻声笑了起来。他的前额因而抵住了我的额头,彼此之间呼吸可闻。他笑得似乎那样开心,他唇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我脸上,令我不寒而栗。
然后,他语调极其平静地说:“我想将来当你夺回了控制谢尔戈的大权之时,自然会有人愿意谅解你的。”
我怵然而惊。
然而不等我说话,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那个人不是我。”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响,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似乎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却有冷汗慢慢渗了出来,沿着脊椎滑下后背。我的双手冰冷,耳朵里嗡嗡地,乱纷纷响着很大声的杂音。我的直觉先于自己的理智反应,在我自己能够冷静理智地想清楚之前,我已经张开自己还能动的双手,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放手。
我八爪鱼的招数显然让芬丹微微吃了一惊,他腾出自己的右手,握住我的左臂,略略用了一点气力,想要掰开我的手。
我比他更用力,左右手交握在一起,十指像麻花一样扭结成一团不松开。
芬丹第一下并没用多少力气,也许是他觉得自己比我有力气得多,不用怎么费劲就可以摆脱我吧。谁知道我没让他得手。他的右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继续想要掰开我的箝制。
我咬着牙再加一把劲,不管他用上了多大的气力,我始终像只离了水的螃蟹一样不屈不挠地钳住他的腰,几乎吊在他的身上,紧揪住他,就是不肯松手。
我们暗中彼此角力了一阵子。我实在是没有更多的力气可以用出来了,只凭着自己一股莽撞武勇硬在坚持。我咬着下唇,绷得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也许是我额头上的汗沾到了他的前额上去,他用力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我顿时如释重负,呼呼直喘,发觉自己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开始隐隐疼痛。
芬丹挣脱不开我的魔爪,先前那种平静而危险的面具终于有一瞬间的开裂。他微微沉下了脸,怒道:“放手。”
我顾不得跟他分辩这个,一等他的话音落地安静下来,就放开嗓子不换气一连串地大声喊道:“你误会我了我压根就不留恋恶魔族那些狗屁烂账和见鬼的什么权势我只是察觉拜娅拉又和魔王勾结到了一起所以想控制谢尔戈这样可以削弱他们的势力方便各个击破!!!”
一口气吼完这么多话,我吼得额爆青筋气喘吁吁。
芬丹微微直起了腰,向后拉开一点我们两人的脸庞之间的距离。他的面色微带诧异,扫了我一眼,淡淡地扔给我两个字。“幼稚。”
我吃惊:“你说什么?”
芬丹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排山倒海的怒气在停息了一瞬之后,忽然劈头盖脸向我当头砸下来。
“幼稚!你难道还没有在魔王和拜娅拉的手下吃够亏么?!他们随便派一个妖姬来,装作对你忠心的旧部,你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万一那个妖姬是他们的人,只不过花言巧语骗你说出自己的计划,你那点幼稚可笑的小把戏,现在不是全盘落入他们的手里了么?!你还想留着这副恶魔领主的躯壳东山再起?!你拿什么去跟他们斗?就凭那几个在拜娅拉的剿杀中没死干净的妖姬?你离开谢尔戈多久了?笨得就凭她一句话就相信自己在谢尔戈还留存着三座城镇作为自己的势力?……”他一口气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字字句句都拍到我脸上来,训得我灰头土脸。
他缓了口气,续道:“退一万步讲,那些你想像中的势力和旧部,都是真的依旧效忠于你,可是你不是也说了么?魔王和拜娅拉已经死死地绑在了一起,你不会以为自己夺得了谢尔戈的话事权,魔王就会和那些愚蠢没脑子的小魔童一样,傻傻地听信你了吧?!何况,站在拜娅拉这一边,他目前能够拥有的,就不仅仅只是谢尔戈,还有狮鹫帝国;站在你这一边,最好的情形也不过就是在自己的老巢里窝着……魔王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笨到看不清楚形势!……”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高起来,到了最后直是声色俱厉,训得我缩头缩脑,不敢抬头。只是尽管我被他训斥得畏畏缩缩,好歹理智还在,知道自己即使这样也不能随便松手,否则他一生气甩手而去,我所凭仗的一切就要立时消失,我的委屈也就再说不清楚。所以我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耐心等他的训话告一段落,才陪笑说道:“这些……这些我自然都是想过的……芬丹,好歹我是你教出来的,你对我的资质没有信心,难道对你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信心么?我跟随了你这么久,好歹也该有点长进吧……”
吹捧了几句,我偷眼望了一下芬丹,见他面皮直抽,青筋直迸,眼看又要翻脸,慌忙转进正题。
“我有好几手准备,决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恶魔。即使我要派那些号称效忠于我的妖姬们上阵,你不是还在我身后么?”
芬丹勃然大怒,“荒谬!!我堂堂一个艾罗兰的精灵游侠,怎么可能会替恶魔压阵!!!……”
眼看他又要爆发更大一阵暴风骤雨的怒气,熊熊怒焰已然烧到了我的头顶,燎得我真是鬓发皆黑狼狈不堪——我仓促之下,脑子一不冷静,做出了一件非常天雷的事情。
我不等芬丹训斥我更多,就踮起脚,强吻他!
作者有话要说:8月14日更新:
俺写亲热戏无能。。。==;
预计有人会对芬丹的立场产生意见,俺先说一句,芬丹是正义到不得了的大英雄,可是女主至今为止所做的事,以及一些理念上的巨大差异,其实都在挑战他的道德和原则底线,他可以容忍有限的一些事情,甚至可以暂时无视自己的一些原则,但是不可能永久无下限地一直退让下去。
其实这段话,我在考虑,是不是应该放到后面的一些章节再解释比较好。。。不过既然已经写了,就当作预防针吧~~: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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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吻技还是一样糟糕,丝毫也没有什么长进。我胡乱堵住他无情斥责我的那两片薄唇,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回想自己以前曾经在电视里看来的那些接吻镜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芬丹乍然被我强行非礼,大惊之下,抓住我肩膀的那只大手就要用力把我推开。我怎肯让步,原本巴在他腰间的双手一路蜿蜒,飞快攀爬上他的肩头,固定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嘴唇,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乱啃。
我一边啃一边暗暗在心底汗颜着,我真是丢堂堂穿越女这个闪光族群的脸啊。想我一介现代女子,本来应该见多识广,eq超群,爱情心得丰富,将这些游戏里的虚拟人儿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然而实际的我却知识贫乏,经验欠奉,eq归零,临阵脑补……以至于连芬丹这个绿色古板纯情肌肉男都搞不定。人生的前二十几年真真是全部白混了。
我记起来以前大学女生宿舍的卧谈会,同屋的二姐感情路上起伏跌宕,犹作莫测高深的超脱状,振振有辞对我们说:接吻这回事,不用刻意去学,到时候跟着感觉走就可以。人天生就会接吻,你的本能会指引你——
唉。我想。那么,我的本能一定迟钝得可怜。因为它除了令我脸红心跳脑海乱成一锅粥之外,丝毫没有指引我如何速成为一个接吻高手。
正在心慌意乱的迷茫处,一串奇怪的字符忽然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那串字符似乎是一连串古怪发音的组合,在我看来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就类似于里猫鼬丁满说的那句非洲语“哈库呐玛塔塔”之类的话,在我听来都像天书。
我不由自主在脑海里跟着那段乱七八糟的发音默诵了一遍。
贝拉蒙达,玛格列诺吉特,穆克多拉曼什汀瓦……
也许是我拙劣的表现终于让他从先前的大怒里冷静下来,也许是我的吻技终于令芬丹忍无可忍,也许是我的胡来终于搅得他那根理智的神经再度绷断——我只感觉自己的肩头一紧,他之前推拒我的那只手微微用上了一点气力,圈住我的身躯。这个动作使我们彼此身躯相贴,这真是前所未有的暧昧与亲近。他微微扭转面庞,鼻端轻轻撞到了我的鼻子,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他并未就此罢休,而是转而以鼻尖轻轻拂过我的鼻子,他的唇在我脸上滑过,最后与我唇齿相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短促笑声。
我疑惑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无比接近的脸。
他的鼻尖从我右颊上轻轻滑过,直抵我的耳下停住。他的薄唇缓缓接近我的耳朵,呢喃低语。
“说,你这么卖力,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嗯?”
这句话炸得我神魂皆散,头发直竖。
这实在……太不像他了。这这这个人真的是芬丹么?
脑海里那串稀奇古怪的音节就如同音乐课上连绵不断又看不懂的五线谱一样,流水般从我脑中从头到尾流淌而过。我的脑袋里轰轰直响,许许多多杂乱的想法和事情充塞在一起,撑得我的脑壳就要爆炸。
我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没、没有……我、我也不想……那个,你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这这这样子很吓人的……”
芬丹闻言忽然勾起唇,轻声笑了起来。他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耳垂上,我倏然缩起了颈子,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从他掌握之下逃离,骨碌碌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可是,我估计芬丹是被我气急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他不肯就此放过我。
芬丹的唇贴在我的耳朵上,低沉地笑了起来,缓缓地说道:“你害怕了?嗯?恶魔领主也会有这么害怕的时候么?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妄想着踏平魔王和拜娅拉的势力,把谢尔戈踩在脚下的么?”
我慌得脑袋嗡嗡响,头皮发麻,十分没用地几乎要带出哭腔来,恳求他:“没、没有……我只是想要帮忙,我以为这样会有用……你你你放过我好不好?”他这样实在太吓人了,不正常到了极点,原来一个平时老实正直又纯情的男人,忽然变身成这种喜怒无常的大野狼,比雷拉格那种满脸都写着“我很腹黑小心提防”的男人更让人害怕啊——我真怕下一分钟我一句话没说对,他会啊呜一口把我可怜的耳朵咬掉!
我很没用地讨饶,还是没能打动芬丹的铁石心肠。他闻言轻轻一笑,气息吹在我脸颊上,吓得我颈子上的动脉都突突直跳,仿佛立即就要喷血。
他微微侧过脸来,薄唇擦过我的耳垂,从我的脸侧一直滑到唇角,停在那里,轻声说道:“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我又惊慌又烦躁,血冲上了头顶,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恐惧,抑或害羞。当他的一只有力的手臂揽过我的腰间,掌心的热力穿透我那袭酒红色长裙的轻薄衣料,熨帖在我肌肤上时,我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哗啦哗啦地响得很大声。
我想他一定也听见了我的心脏大声跳动的声音。因为他的气息忽然浓重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重浊不明的奇异笑意。
“我凭什么要放过你?嗯?”
他的话音未落,我的理智砰地一声轰然炸碎。
我像只离了水的虾子一样被他钉在树干上,徒劳地扭曲着自己的身躯。厚硬粗粝的老树皮磨破了我的后背,他陌生的热情点燃了我的躯壳,使我陷入一阵冷一阵热的痉挛里去。我们的唇舌交织间彼此燃起一丛丛前所未有的小火焰,我的回应里恐惧混合了热切,令我心跳过速而艰于呼吸。这样难以形容的亲密夺去了我的理智,使得我无法思考,只能屈服在他的力量和控制之下,却又有那么一丝丝不甘,一边彼此角力一边互相纠缠,难分难解。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我们似乎慢慢地都失去了缠斗的气力,终于那个深吻结束了,我们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对方,然后芬丹迷茫氤氲的眼神逐渐清明,他的身形陡然一凝!
他清直的目光在我们之间飞快逡巡了几个来回,眼神一暗,随即很费力地挺直了自己的背脊,将自己的脸略略往后闪开一点点,拉开和我的脸庞之间的距离,轻咳了一声,仿佛羞愤得紧。
我的脑子里却还是懵懵懂懂一团浆糊,呆呆地望着他。
芬丹突然笑了笑,说道:“我早该知道的……你总是要和我的信仰作对吗?每当我以为自己找出了和你那些奇怪的执拗可以相容的方法时,你总是要求得更多……”他哂笑着垂下了脸,无可奈何似的摇了摇头。
“这一次超出了我的限度。你使我混乱了,我本以为你不再是耶泽蓓丝了,可是我刚刚才明白,你一直都是……你究竟是谁?你使用了她的躯壳,并不代表你就需要背负起她罪恶的人生!可是你左右逢源,好像当耶泽蓓丝当得很快活啊……你信誓旦旦你以后要做黛蕾尔,只是黛蕾尔,可是你再一次抛弃了你的承诺,还要我精灵族的勇士们为你出阵去抢夺恶魔王国谢尔戈!……”他的声音猝然在半空中消失了,然后,他一直停留在我腰间和肩头的双手骤然离开了我的躯体,他向后倒退了几步,仿佛想要与我划清界限一般。
“你原本不需要做耶泽蓓丝,也可以活下来!你做黛蕾尔一样可以抗击恶魔,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我不可能让你有事……可是你不愿意,总是不愿意……我原以为你是没有信仰的,然而我错了,你心目里有着某些奇特的原则,而那些原则甚至比一切都更加重要……”他苦笑,目光黯淡了下来,转身欲走。“你还曾说要和我一起去接受西莱纳的审判……你即将获得鄂加斯的青睐,还有什么资格再去见西莱纳女神?”
“不……”我眼看他头也不回地就要离去,慌忙在他身后追了几步,放声吼道:“那些只是一种手段!打败恶魔的必要手段而已啊!我从来没有信仰过恶魔信奉的任何事物,我只是想要利用鄂加斯的青睐,击败它那些罪恶的信徒!……”
芬丹的脚步微微一滞,然而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我想我永远也无法真正明白你都在想些什么……呵,西莱纳女神在上,这真是太讽刺了——”
他并没有说完,就大步走远了。我被动地跟在他身后跑了几步,心里仿佛突然有一片地方就这样空了。心很慌,好像就这样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挽留,想解释,然而却发现自己从来都不聪明也不敏锐,我甚至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补救。
深夜的风带来的凉意吹彻我空空荡荡的躯壳,在我脸上吹干冰冷的泪。我和这世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我原以为他能够理解,愿意包容。即使我曾经说过谎,可是不管如何,我的固执总是善良;即使我的双手曾经肮脏,可是不管如何,我总有自己美好的信仰。我总是在追逐正义的光芒,对恶魔,对敌人,我总是想要以牙还牙,以刚克刚。别人信奉的那一套规则不适合我,然而这个人他终于不肯原谅。
对,也许我是很疯狂,一切都是我自己痴心妄想。我也许命中注定要做这个游戏里的路人甲,终究打不过资料片里的终极大boss,也终究不能俘获整个游戏贯穿始终的大英雄……然而我决不能认输,决不能就这样轻易投降。
这是,我自己最后的一点,骄傲的倔强。
作者有话要说:8月18日更新:
因为有另一篇文被催着更,这个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了,现在也说不清楚,所以没办法,这边只能简单先写出来就更上来了~~~看着总感觉经不起推敲,俺在写肉的时候绝对就是一废柴,大家先看吧,改天有空的时候再修改……
希望周末还有一更,然后下周我要出差,周五晚上才回来……=_=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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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了我的真正目的之后,芬丹并没有立刻下令班师回国。艾罗兰的精灵军队,还在毫不知情的情形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狮鹫帝国境内开进。
只是芬丹不肯再履行阿拉伦先王陛下留给他最后的嘱托和责任,历练我这个新人了。例行会议开始不会特别通知我去出席了——当然如果我巴巴儿地厚颜自己跑去,他也不会在我面前关上议事的大门。只是,他从头到尾,非到必要时刻,否则不再会跟我说话。
他还是照样会派我去打打小野兵,开开路什么的。不过他不再亲自嘱咐我什么,一切都由他的心腹加兰,或者更次一等的小兵来回传达指示。
我想找他谈谈,不过他突然忙碌了起来,忙得压根没给我这个机会。从艾罗兰国内传来的种种要务和消息倏然间似乎多了十倍,他开始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这种做法的后果是,我几乎很少能够见到他了。除非偶尔碰上,或是一些我们不得不一起出现的时刻或者场合。毕竟,将帅不和这种事,在大军出征在外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走漏出去半点风声的。
在那些忠心耿耿的热血精灵们面前,芬丹掩饰得很好。不愧是艾罗兰的外交家。他的外交术就如同我作为妖姬的伪装术一样,这阵子简直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我想生气,也想找他当面锣对面鼓地把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说说清楚。不知为何,我很没骨气地还想道歉。虽然我并不觉得以自己的立场做错过什么事,我仍然觉得自己这一次似乎在计划的时候潜意识里替他预设了他无法退让得到的立场,对他要求得太多。
大军已经进入狮鹫帝国,一路上也和红色圣堂部队打了好几场遭遇仗。虽然遭受的损失微小得几乎可以不算,然而毕竟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拜娅拉把这些堕落圣堂的帮凶们也教坏了,我们甚至还遭遇了几起偷袭事件。这让一贯崇尚光明磊落的精灵们都十分气愤,又叹惋如今狮鹫帝国的堕落程度。
精灵军队夜间在一片平原上宿营,旁边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过,景色是极美的,然而附近渺无人烟,一路行来,只见到一片片烧毁的农庄废墟,焦黑的残垣断壁间犹冒出缕缕青烟。
夜间,我难以入睡,悄悄离开篝火旁,走到小溪边,找了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来,静静思考。
潺潺的水声在我耳畔轻缓地流过,意外地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夜间的风卷着微微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有种沁凉的清新。我凝望着那清澈见底的水面,一时间居然有些黯然。
似乎在记忆里,也曾经在这样的溪畔,有一个人,将他挚爱的祖国的全副前途,首都的安危,都信任地全盘交托到我的手心。那个时候,他深深地注视着我,说:黛蕾尔,你有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决心,来替我指挥艾罗兰的军队,在我再度归来之前,保卫这片饱经战火蹂躏却依然坚韧不拔的土地?
那个时候,他将他能够留下的所有精灵军队,都放在我的手心。
一个恶魔领主的手心。
那个时候,我说:如你所愿。
然而那以后一直到现在,事态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狂奔而去,并没有如我们所愿。
我觉得我们就像飘荡在半空中失重的人,难以找到合适的着力点,无法控制好自己身躯行动的方向,挣扎着向对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到对方,然而我们只能随着大环境的变化而随波逐流,刚刚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又随着气流的变化被各自带向另外一个方向。无论我多么努力地想要对他伸出手去,我们的指尖之间,永远有那么一片狭窄而清晰的虚空,阻隔了我们交握的手,我们想要彼此依靠彼此了解的愿望。
熔岩地狱之火在我身后熊熊燃烧,却挡不住我向往光明的渴求。他一身正气凛然站在光明里,当我向着他伸出手去的时候,地狱里的熔岩恶火就从我脚下沿着我的双腿和身躯一路蜿蜒上行,直至指尖,像要烧痛我的心。他永恒追求的光明如同一扇巨大高耸不可攀越的屏障般矗立在我们两人之间,光芒耀眼,灼痛我的双眸,令我潸然泪下。
我只是地狱的熔岩流中卑微的一簇小火焰。如何与阳光般耀眼,森林般沉稳,山川般庄严静穆的一个人相比?
这游戏太宏大,而我太渺小。我记得当这个游戏正式上市三年后,我才狠下心来买了一台配置已经很不错了的新电脑,可是仍然时有卡壳,足见这个游戏的份量。连延迟三年才买的新电脑都带不动的游戏世界,我又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够轻易左右呢?
我坐在水畔,对着一弯清流,发呆了很久。
直到身后飘来隐约的硫磺气味。
我没有动,面容却冷了下来,低声喝道:“谁?!”
一个妖姬从树影里闪了出来,向我施礼,眼里是掩不住的惊慌。
我冷冷道:“你在偷窥我?你打探消息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可还得心应手?”
那个妖姬噗通一声伏在地上,声音里透出强大的惧意,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不……夫人明鉴,我、我决没有这个意思……我、我怎么敢偷窥夫人……我、我也是刚刚来到,看、看夫人似乎在思考问题,不不不敢打扰,才……”
我不耐烦听她的辩解,打断她道:“不是告诉过你们,以后行事要小心为上么?这里是狮鹫帝国,拜娅拉的地盘,你们是不是生怕她没有发觉我们在秘密发展势力,所以特意弄得动静大些,好让她知道?”
那个妖姬惊慌道:“不不不……夫人吩咐的我们怎敢忘记?实在是突然出了一件大事!我们不敢做主,特意来报告夫人——”
我心下一动,“哦?什么事?”
那个妖姬见我态度稍缓,舒了一口气,陪笑道:“前几天,属下和其他几人正在狮鹫帝国边境地区秘密伪装潜入,收集情报,打探消息……一天晚上在一家小酒馆里,却有一个农民拿着一张纸条来找我们……”说着就从自己腰间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递给我。
我冷眼一瞥,看见那张草纸是狮鹫帝国民间常用的自制纸,纸质粗糙得很,狮鹫帝国下等阶层的贫穷人们平时使用这种草纸的范围很广,从写字到出恭全部涵盖。单从这张纸上是推测不出写这张字条的人是什么人,有什么来意的。
我嗯了一声,伸手接过那张纸。定睛一看,纸上只有一行极其潦草的字迹,写着短短一个词。
“狮鹫之心”。
我赫然变色,目光向那名传信的妖姬一扫,厉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农民决计不会知道这个词之后代表着多么巨大的含义。
那名妖姬被我的怒火扫到,慌忙小心翼翼地陪着谄媚的笑,恭恭敬敬地回道:“夫人,请看右下角的署名——”
我的视线随即飘向这张字条的右下角,只看到了——“olfd.”。
作者有话要说:9月2日更新:
终于从香港回来了,但是事情办得很不顺利。
不顺利的后果是,我下周一必须飞一趟加拿大。
彻底泄气。
预计在加拿大会呆十天左右,这期间上网的时间大概很不稳定,更新就更不能保证了……
不过我会带着笔记本去抽空乖乖写文的。回来一定会有比较多的更新。
而且这篇文的发展开始不顺起来,女主也被讨厌了……5555555555……
所以我觉得我也需要再修正一下下面的大纲,女主被讨厌了就没得可写了……_尽量保证在我出国之前还有一更。
谢谢大家一直鼓励我,一直支持这篇长长长长的文~~~我也没想到会写这么长,大约是受了很多鼓励的结果吧……^^
以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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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免有些疑惑。这个名字看来像是半个缩写,但是我不记得游戏里有这么一号人。何况这张字条来自于狮鹫帝国,按理说应该是人族的什么人,可是人族有名有号的英雄里,哪有什么叫“伍尔夫”一类的人。
那名妖姬知情识趣地凑上来,压低声音对我附耳说道:“夫人,这个签名不是人名,而是地名……”
一道闪电劈开我的脑海,我陡然脱口而出:“恶狼属国!”
那个大写的d,想必是英文的公国——“duchy”的缩写吧。那么,恶狼属国,我认识的人,都有谁?
我惊异道:“拉特格!怎么会是他?”
恶狼属国有名的浪子,小王子安德烈的侍卫队长!拉特格,他怎么会突然在狮鹫帝国边境出现?当初我本来打算派自己手下那些妖姬们押送他和安德烈小王子一道前往精灵王国艾罗兰交给芬丹,作为换取技能坠饰的条件;然而我的手下半途路遇拜娅拉大军进逼,有一大部分被拜娅拉煽动哗变,导致最后全军覆没——那个时候,他不是和安德烈小王子一道又被拜娅拉抓了回去么?!难道拜娅拉竟然肯放他一条生路不成?!他的魅力连我这种头脑正常的人族姑娘都迷惑不了,难道居然在拜娅拉那个恶魔族变态妞身上奏效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入我的脑海,我想得脑袋一阵发胀。定了定神,我缓下声音,吩咐那名妖姬:“把整件事详细告诉我。”
那名妖姬讨好地笑着,说道:“夫人猜得不错,让那个农民来给我们传信的人,正是狮鹫帝国的骑士拉特格。据说他只身从拜娅拉那里逃了出来,隐藏在边境地带的一个小村庄里,还没有想好该向哪一方势力寻求帮助,拜娅拉派出的追杀他的红色圣堂部队就到了边境附近……他无法露面,怕引来那些红色圣堂的人马,正巧我们在附近活动,他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来……来确认我们其实是夫人的手下……”
我略略一挑眉,笑道:“能让那种有名的浪子都发觉了你们的真实身份,你们的能力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那名妖姬再笨也听得出来我的真实意思,惶恐道:“这……夫人,我们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属下担保绝没有露出过一丝一毫的不妥!……”
我笑眯眯道:“当然,也说不定只是因为他在花丛里周旋得惯了,对女士们的真正意图看得格外清楚而已。我这也是为你们着想,拜娅拉可不会甘心让我们轻易再度坐大。你们在狮鹫帝国若是行事不够谨慎,难免会招来不必要的祸端。就是我再想援救你们,只怕也有鞭长莫及的时候呢。”
我话语里隐含的威胁看起来有点效果,那名妖姬戒惧地垂下了头,愈发恭顺地点头如捣蒜,努力想找出几句奉承的话来。
“夫人明鉴,拉特格并不肯跟我们深谈,只说假如夫人见了这张纸条,或许愿意亲自与他见上一面,到时候他再和夫人当面来谈谈这其中的事情……这一定是夫人从前对他的厚待给了他一点信心,让他认为在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唯有夫人是可以投靠的……”
我皱眉,这几句似是而非的奉承话实在不能算是令人听上去很愉快。只是我听来听去,愈了解这前后的经过,心里的疑问就愈多。
“拉特格是一个人来约见我的么?安德烈小王子呢?”
那名妖姬茫然地抬起了头,“他并没有提起。但是他确实是单独一个人藏在那个小村庄里的。我们暗中盯了他很久,现在也安排了人手在他附近暗中潜伏,却并没有见过什么人来与他联络……”
这倒是太令人费解了。我沉吟,想得脑袋都要炸了。
如果安德烈小王子还在拜娅拉手里,那么拉特格作为安德烈小王子最忠心不二的可靠的侍卫队长,何以如此沉得住气?如果安德烈小王子已经平安脱险,隐藏在什么地方,那么拉特格就能这么放得下心,把他撇在一边,连续不闻不问很多天?
要知道如今的亚山,除了精灵族或者直接交给法师族的领袖泽希尔之外,哪一股势力其实都不够可靠。
黑暗精灵雷拉格只对安德烈小王子的前任婶婶伊莎贝尔女王感兴趣。
拜娅拉只对如何篡夺亚山的控制权感兴趣。唔,也许顺便还对如何把我这个死对头之一赶尽杀绝感兴趣。
法蕾妲连自己的叔叔都敢杀,还有什么她下不了手的。邓肯那个花花公子看上去比拉特格这个浪子还要种马一百倍,而种马除了007詹姆士邦德之外,基本上都是不可靠的。邓肯的铁哥们矮人乌尔夫斯坦的思考线路和他的身高一样五短,何况即使他有足够的智慧,他也没有足够的军队来为安德烈小王子提供可靠的保护。这一群人统统都是流亡人士,我可不能把筹码押在他们身上。
另外的势力呢?那些兽人和当初奴役他们的人族可谓仇深似海,更加不可能庇护人族的小王子。即使是看起来相对靠谱一点的矮人,不也与拜娅拉假扮的女王签订了盟约,交出了小王子?要不是我通晓剧情,半路上埋伏了人马抢得快,安德烈小王子早早就会被这游戏炮灰掉,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在同他忠诚的侍卫队长一道让我伤脑筋,费疑猜了。
话又说回来,拉特格这个人如今的行为,太奇怪了。怎么说都说不通。他到底把安德烈小王子藏在哪里?他又是从哪里弄来的人马来保护小王子?……
我冷冷道:“为什么他不去向其它势力寻求帮助?”
那名妖姬说:“他只说,在他附近只有两股势力出现,一边是拜娅拉,一边是夫人。他没可能在这两股势力的夹缝中突围出去寻求其它势力的帮助。然而他也还没那么愚蠢,要自己送上门去乖乖让拜娅拉宰掉。可是他自己也没有足够的能力与拜娅拉的军队抗衡,那么就只有夫人可以向他提供足够的庇护了。”
我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这个消息无论如何值得冒险。我问:“他现在在何处?”
那名妖姬谄媚地陪笑说道:“在狮鹫帝国边境附近一处隐秘的地方,他打扮成普通侍卫的模样,藏在一处难民营里。”
我略一思忖,人口混杂的难民营,确实是个藏匿的好去处。在那里,出现什么样的兵种都不稀奇,何况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侍卫。
我点点头,问道:“他藏在那里,安全可以保证么?”
那名妖姬邀功似地笑道:“夫人放心!我们已秘密派了一队人马埋伏在附近监视,全部是夫人最忠心可信的手下!……”
我颔首,觉得应该敷衍地赞许两句,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旧伤口作祟,话一出口却变成标准的恩威兼施。“我就知道,你们都是聪明人,不会让从前犯过的错重演的。”
作者有话要说:9月6日更新:
马上要去机场了,再来更新一次~~~
到17日之前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更新,不过我会认真写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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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鹫帝国与艾罗兰交境的边境地带,自从红色圣堂军队抄了考德威尔领主藏匿的老窝之后,就再也称不上是乱世中的桃花源,恶魔手下的避难之乡了。
一路行来,与红色圣堂军队的遭遇战是愈打愈多,就连小股的恶魔军队也混迹其中,出现的频率愈来愈高。虽然多数都不成什么气候,可这其中能够分析出来的信息也足够使人惊心。芬丹的眉头愈皱愈紧,我在他手下,心中又怀着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自然这几天过得也是愈发如履薄冰,忐忑不安了。
这天我又接到手下妖姬的密报。权衡多时之后,我终于决定自己受够了这一切。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作为穿越女,最重要的一个特点是要行事出人意料。假如每次做的事说的话都能被别人预料到,那么我还拿什么特色出头?
所以我又深夜擅自出营。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我在森林的深处,等来了面色不豫的芬丹。
他看起来一脸半夜被迫不能休息的起床气模样,大步流星穿过繁密的树丛,向我走来。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脚下踩出了沙沙的响声,实在不够隐蔽。
他一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却没看我,而是赌气似地把脸撇向一边,语气也死板板的。
“你半夜将我邀至此地,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如此避人耳目才能告知?”
我深吸一口气。夜晚清凉的空气带着一丝熟悉的木香撞入我的胸腔。我决定单刀直入。
我诚实地说:“是有关拉特格和‘狮鹫之心’的事。”
芬丹倏然转过头来盯着我!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在夜色下似乎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蓝色,仿佛蕴含着无限风暴的大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抹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老老实实地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顺便附送上自己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和态势。
“前几天,我的一个手下突然来找我……”看到芬丹骤然锐利起来的视线,我苦笑着在他的眼刀刺骨下摊了摊手,续道:“……你也知道是哪门子的手下,我就不解释我的消息来源了。总之,她告诉我,前几天,在边境上一处隐蔽的难民营里,打扮成普通侍卫模样的拉特格,突然派一个农民来送信给我的手下,说他只身从拜娅拉那里逃了出来,隐藏在此处,还带着那样拜娅拉心心念念的宝物‘狮鹫之心’!”
芬丹赫然变色,冷声追问道:“他不是当初在来艾罗兰的路上,与安德烈小王子一道被红色圣堂军队捉去么?为何现在会一个人逃出来?他又是如何得到‘狮鹫之心’的?安德烈小王子又在哪里?他又为何要单单向你求助?!……”
真不愧是绿色严厉肌肉男,我的话还没说两句,他就能分析出这么多疑点来。这一连串的问题仿佛裹挟着厉风向我兜头兜脸砸过来,砸得我灰头土脸。
我忍不住低头抹了一把脸,仿佛那样就可以拂去那些问题裹挟而来的寒意。
尤其是,我明白我能给出的答案,他一定不会喜欢。
我慢慢说道:“……据说,他刚在难民营附近地区落脚,还没有想好该向哪一方势力寻求帮助,拜娅拉派出的追杀他的红色圣堂部队就到了边境附近……他无法露面,怕引来那些红色圣堂的人马,正巧我那些不成材的手下在附近活动,他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来确认,最后才终于放心向我发出了消息。”
芬丹的眼神愈发冷厉,像要把我直接深度冻结。
“看来,你还是执意要靠着以前那些背叛过你的恶魔,和拜娅拉或者魔王进行一番较量了。”
我决定不理会他的嘲讽。对于这种光明无上限的大英雄来说,我觉得诚实的态度更有说服力。
我说道:“我的想法,我曾经想要解释给你听,曾经希望你能够了解。但是后来,我才明白,是我对你太苛求了……今天,我只说一句话。”
芬丹的眼神阴郁地投向我,仿佛一场引而不发的暴风雨,倘若我对白失当,便要马上登场。
我没有退缩,反而直视着他,倾身向前,趋近他严肃的面庞,说:“我原本可以独占这个消息,以及‘狮鹫之心’——但是,我却选择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你。”
芬丹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极亮极锋锐的光芒。
他也直视着我,甚至没有费心把身躯挺直,和我隔开一段惯常的距离。
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眸极明亮,闪在夜里,像一颗天边的星。
他慢慢地说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的心脏骤然跳空一拍。我的直觉突如其来地告诉我,我的应对非常关键。我不能够在这时失败。
我回望着他,清清楚楚地说:“我请求你与我一起去见拉特格。”
芬丹并没有立刻说话。片刻之后,他挺直了身子,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大树上,貌似闲适地双手环胸,语气平淡。
“是因为我背后的精灵军队,能够给你提供足够的庇护,让你不至于再度成为穷途末路,众叛亲离的恶魔领主?”
我也站直身躯,双手叉腰,同样不甘示弱。他的言语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我从来都是任性执拗,所以更不妨无知者无畏。
我说:“是因为,你应当知道这一切,你应当去。即使你不能够认同我的全部决定,即使你不带任何精灵人马,今日,我仍会告诉你这一切,并请求你和我一起去。”
芬丹静默了一霎,突然淡淡地笑了笑,不带一丝感情地说:“……你想与我合作?即使你是一个恶魔领主,我们也有着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利益——”
我斩钉截铁地截断他恶意的推测。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你合作。我想击败拜娅拉,是因为她的存在危害了亚山的和平,危害了很多好人的生命……我与你也没有什么共同的利益。我说过我原本是人族,我根本就不想站在恶魔那一方。消灭了恶魔,受益的也不仅仅只是你我……”
我提高声音,因为我发觉自己居然再也不能控制他的误解在我的心底留下的涩痛。我意图掩饰自己的真正感情,想假装成熟而冷静地跟他就事论事。可是我做不到。这徒劳的挣扎令我的声音陡然放大了八度。
“我们只是做事的方法不一样!我即使占据了耶泽蓓丝的躯壳,可是也并未伤害过什么人,即使我做错过事情,也罪不至死!……你觉得我只是在跟你玩心机吗?可是,拉特格从一开始找上的就只是我,他从未向我的人提过半句要我通知其他的什么人——这其中也包括你,艾罗兰的大英雄!我大可以就这样一个人去见他,了解事情的真相,拿到‘狮鹫之心’,或许还能获得一些助力,达到一些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我没有!我想到的是你应该知道这一切!你应该和我一起来决定这件事要怎样去处理……因为不管发生过多少事,我的脑海里,一直一直,都回响着这样一句话: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0日更新:
最近这一段发生了很多事情,感觉很疲惫。
另外,当我在国外的时候,账号莫名其妙被盗,一篇完结v文的所得全部被盗转走。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是什么时候的事,明明电脑刚查杀过,没木马没病毒啊。也没有上什么可疑的钓鱼网站。可是所有的余额在我压根没法上网的时候被划走到另一个账户里了。
而且记录显示,这个人还先划了1000点试试,一看ok,几秒钟后立刻把全部余额都划走了。
好在方面本着很负责的态度沟通解决此事,很快查明事实,说近期会请技术人员把被盗划走的金额退还给我。
一方面要感谢,另一方面也要提醒大家,现在看来针对余额下手的各类骗子盗贼也有不少,大家要注意提防。这个盗贼的客户号是4849117,大家一定要注意!
ps.明天要住院动个小手术,需要花多长时间在这上面,暂时未知。因此,这篇文接下来两周,预计更新次数也不会太多,除非祖母大人法外开恩,允我上网……
所以,我也只能说,我仍旧会努力。十一期间构思了很多有趣的情节,有些还是翻看大家的留言得来的启发和灵感,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这些有趣的情节能早日合理发展到那里,然后更新上来。:)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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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说愈高声,最后简直是咆吼,吼得自己颈子上青筋绽出。我想自己的模样,大概足以演出穷摇电视剧。可是呵,没有人告诉过我,为什么人咆哮的时候,眼里竟然会吼出泪来,飞溅到脸上,弄得自己好似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可是看起来芬丹对眼泪攻势还是没什么防御力。至少他此刻没有甩手就走。
他严厉地瞪着我,瞪了一会儿之后,冷冷地开口了。
“你们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以手背抹去脸上可疑的水痕,说:“两天后的晚上,边境难民营。若要赶得上这个时间,我想我们必须明天日落前就要出发。”
芬丹默然颔首,沉吟了片刻,说:“明天一早,你可以先行出发。”
我大惊,为什么我都这样努力地表达自己的诚意了,结果他还是要拒绝我?“芬丹,你不跟我一起去么?”
芬丹横了我一眼,不置可否。他淡淡地说:“如果担心路上有埋伏或者流民野兵这些小麻烦,你可以带走你手下的全部兵力。”
我脱口而出:“可是我只想跟你一起去!”
我这么坦白,好像令芬丹有点讶异。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些事的。有没有我都一样。”
我有点急了起来,这个人怎么现在又变成榆木脑壳不开窍了?我的声音禁不住高了八度。“怎么可能会一样!?”
芬丹显得有丝惊讶地看着我,好像我的反应很过激似的。
我恼得简直想抓头发。
老天啊,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我在这么关键的问题上释出了一点善意,就算我以前做错过什么吧,要打要罚也等有空的时候再说,拜娅拉手下的那群恶魔或者堕落圣堂的狗腿子可是不等人的!万一那颗要命的“狮鹫之心”再落到拜娅拉手里,我可没本事再生生扭转一回强大的游戏脚本进程了!
我这边急得火烧眉毛,可是芬丹说完刚才那句风凉话,居然一转身,施施然走了。
我顿足,气得到底还是揪了一顿黛蕾尔那头标志性的丰盈红发,才悻悻地回到大营,开始盘算着到底应该带多少人手路上防身。
第二天一早,我气哼哼地点齐人马,准备上路时,却发现芬丹那个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守在大营门口。
我还以为芬丹是派他来送我的,谁知他是被派来监视我的。
加兰看到我这边的人马闹哄哄地打算出营,于是拦在我马前,板着脸说道:“黛蕾尔,你一大早带着这么多人要去哪里?”
我心想这个花花刺青男的职位不过是董事长助理一类的,谁知道居然会用这么生硬的口气跟我堂堂一个精灵游侠说话。我好歹也算执行董事一类的艾罗兰高管吧。真是阎王难缠,小鬼更难缠!
我一本正经地说:“奉了芬丹大人的指示,要去出秘密任务。”
加兰的口气死板板的。“什么任务?”
我好脾气地回答他:“都说出来了还叫什么秘密任务呢?芬丹大人的指令只是下给我一个人的,作为芬丹大人教导出来的精灵游侠,我认为我没权利把他的指令随意告诉给任何一个人。你要是真想知道,不妨去问他吧。”
加兰被我这么不轻不重地一噎,顿时竖起两条眉毛,一副“这个女人又开始作怪了”的临战表情。
“芬丹大人说,近期周边环境颇不安宁,任何人要进出大营,须得通报去向。”他的口气很僵硬,摆出一副跟我公事公办的脸孔。
我一愣,心想这个规定难道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吗?还是他狐假虎威,假传圣旨?不过当着我手下这么多人马的面,我这个做领导的得千万镇定。
我笑眯眯地说:“既然如此,那我去向芬丹大人汇报好了。他在何处?”
加兰大概是一看到我就会突发面瘫,他毫无表情地说:“芬丹大人出营巡视去了。”
我为难,“那我去找他汇报完毕再走?”
我不过是跟加兰客套一下,谁知加兰居然点点头。“应该这样。”
我忍不住挫败地抹了一把脸,警告自己维持原先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那我带人去找他。”
加兰一板一眼地阻止我。“不行。你出了大营,谁知道你会去找芬丹大人还是径直带着人就走掉了?”
我暗忖,这个花花刺青男很了解我么。他怎么知道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估计芬丹临走前也没有交待过加兰,遇见这种两难的情形该怎么办。加兰脸上花花绿绿的刺青都为难地皱成混乱的一团,最后烦恼地下了决定。
“那你把其他人都留在这里等你,你自己去找过芬丹大人,获得了他的许可之后再回来带人走。”
我的怒气这一下是彻底被点燃了。即使这个花花刺青男不知道我今日的去处,芬丹本人总是知道的吧?我昨晚对他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即使他恼我非得无视他的立场,跟那群恶魔搅在一起,他也不必干脆做个甩手掌柜,还派人来耽误我的大事,这样惩罚我吧?难道是他觉得我碰了几次壁,就会得到教训,以后规行矩步,唯命是从?
我横下眉来,冷笑道:“当然,当然。人命关天,我怎么敢再耽误时间呢?我这就去。”说罢命令我麾下那群杂兵就地稍息,我拨转马头,就向大营外面只身驰去。
反正狮鹫帝国的边境地区够乱的了,哪里来的人种都有,我一个人想必也不那么显眼的。
我压根没费心去寻找芬丹,而是直接指挥着鼻涕泡儿上了大道,朝那处拉特格藏匿的难民营的方向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10月27日:
嗯,我又活过来啦~~
谢谢大家的关心。
养病期间思维很停滞,主要的心思都在伤口上,所以……我也知道过渡部分我一般都无能……
捂脸,大家期待下一章男配的出场吧……
ps.养病期间看了天国王朝的电影,所以写了一篇同人,篇幅不长,算是排遣自娱之作吧~~欢迎大家去看~~每天都会更新,估计下个月底之前就会完结了~~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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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纵马狂奔了一天半,终于赶在与拉特格约定好的碰面时间之前到达了边境上的那处难民营。
这一路上甚是平静,在如今这个乱世里可真是难得。我没被什么野兵流民山贼土匪之类的势力拦路纠缠,顺利得连我自己都有点诧异。
这一带难道治安状况如此之好么?那也难怪拉特格要选定这里藏身。如此太平的一个地区,在乱成一锅粥的狮鹫帝国里尤为难得,美好得简直不像是真的。
我一边感叹,一边在难民营外飞身下马。鼻涕泡儿这几天也跑得狠了,正在呼呼喘粗气。我正在打量难民营外形的时候,它突然开始蹦跳,颇不老实。
我不得不回身去拉住它的缰绳,顺便恩威并举地低斥了它两句“乖,出门在外不要惹事!”之类恐吓兼安抚的话,把它留在门外的小树林里,才整整衣裙,准备进入。
狮鹫帝国的边境上不乏郁郁葱葱的森林。所谓的难民营其实只是一座稍大的简陋木屋,半掩在密林深处。门外用破旧的木质栏杆围出一片小小的院子,院落的门口用两根木杆分别挑着一颗骷髅的森森头骨。这座两层的木屋外墙横七竖八地砌着老旧而褪色的砖块,木质的屋顶也已破旧不堪。在屋顶的最高处,一根木杆挑起同样的一颗头骨,在傍晚的风里透出某种冰冷萧瑟的感觉。
我还没走进难民营的院子,几名媚姬就出现了。她们遮遮掩掩地藏在不远处的树后,低声向我道好。
我有点惊愕,暗想自己被芬丹的态度气得七荤八素,倒是忘记了这一出。不过身为耶泽蓓丝的架势还是要做到十足十的,我从院门口又抽身走回去,一直走到她们面前,冷冷地说:“这几天可有异常?”
其中一名媚姬讨好地笑着说:“没有,没有。我们已经格外用心地盯梢了,并无可疑事件发生。连来投靠这处难民营的无主兵种都没有一个人呢。”
我笑了笑,脸色并不见好转,淡淡说道:“很好。你们可以走了。待我今天和拉特格会面完毕,拿到他自愿交出的‘狮鹫之心’以后,这个人对我们也就没有用了。你们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可以回去了。”
那几名媚姬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想到这般容易就了结了一个任务;不过我在她们面前的权威一向不容置疑。于是她们陪着笑,唯唯连声,飞快钻入地下不见了。
我撩了撩黛蕾尔披在脑后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这才转身走过去,穿过门前的小小院落,用力推开了难民营破败的木门。
楼下的大厅里人并不多。最里面的黑暗角落里那张桌子旁坐着一名吸血鬼。距离他们几乎隔了大半个厅堂的窗边坐着两个矮人族的狂战士,他们面前的桌上放着自己的武器——带有锋利刀刃的鲜红色拳套。此时,那两个狂战士正对角落里的吸血鬼报以嫌恶愤怒的眼神。那位吸血鬼虽然一脸冷漠的样子,但是多半也自恃身份,看不起卖相不佳的矮人吧,因此偶尔也瞟过一个冷冷的眼刀,割在那两个满脸长着长而卷曲的络腮红胡子的狂战士身上。
若是放在平时,想必这两种人是必定要在战场上兵刃相见的。只是现在同是天涯沦落人,倒不好多生事端,只能以眼神在空中来回嗖嗖地继续交战。
我穿过厅堂,发现自己的到来引起了那两方的注意。毕竟这里极少有女人出现,更不要说我比起他们来可意气风发得多,一点也不像是无处容身,沦落到此的可怜人。
我浑不在意他们带着戒慎和疑惑的端详目光,径直走上那架每次踩上去都吱吱嘎嘎乱响的木楼梯。
二楼的过道里落满了灰尘,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打扫过了。墙角结着蜘蛛网,看上去简直不像是难民营,而更像是亡灵族的荒弃塔。
过道上空无一人。我沿着过道小心翼翼地往里走,一路上绕过了好几个地面上已经裂开的洞。一只老鼠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险险擦着我的脚侧跑过去。我猝不及防,不禁倒退了两步,用手捂着胸口,险些没有叫出声来。
待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我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才继续往前走。
过道两侧的房间多数都大敞着房门,我经过的时候都会谨慎地往里望望,那些房间并没有人住,就连室内简陋的家具上都落了一层灰。
有个房间的门关得紧紧的——不过木质的房门已经朽烂了几处,我透过门上的洞往屋里看了看,意识到这是那两个矮人族狂战士的房间。
距离这个房间很远的地方,另外一间房间的门则半掩着。我从门缝里只望了一眼,就看到了赫然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具薄皮棺材。这个发现令我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
果然是设施简陋的难民营啊。就连一向只住在华丽的雕花棺木里的吸血鬼,都不得不屈就于乱葬岗上那种最便宜的薄皮棺材了么?
我一直走到这条过道的尽头。那里的一扇房门紧闭着。门上朽烂的洞都被小心地堵上了,一丝光线也透不出来,更不要说偷窥了。
我停在那扇房门外,抿唇一笑。
在这种穷乡僻壤,这种谨慎就太显眼了。幸而最近没有红色圣堂的狗腿子来巡视。否则,在这座四处漏风的难民营里,如此密密实实的一扇门,一定会招来不必要的注意。到时候,就算我打定了主意要和拜娅拉对着干,也不免强龙难压地头蛇,很困扰呢。
我定了定神,一伸手就推开了房门——意外的是,虽然门上的破洞和缝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这扇房门却并没有上锁。
拉特格,果然是个行事永远出人意表的浪子呢。我微笑着想。
房门缓缓开启,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显得比从前更落拓了十分,原本短短的一头金发也长长了一些,略显凌乱,有几绺不听话地垂落在他额前。
他侧坐在一张木椅上,半背对着房门。然而听见房门的响动,他也不惊讶,更不慌张,右臂看似悠闲地斜搭在椅背上,慢慢回过头来。他眼中似乎带着一丝历经风雨坎坷之后的沧桑与淡定,虽然五官还是英俊如前,然而我明白,他再也不是我们初见时的那个狮鹫帝国有名的浪子了。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他淡蓝的瞳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先前的从容。他失声叫道:“怎么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10月29日更新:
rp突然小小爆发……
难道真的是男配出场带来的动力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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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一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虽然是我的手下最先找到的他,然而我觉得,他终究同意以他所效忠的小王子用生命换回来的宝物相赠,那么我至少欠他一个真相。
我掠一掠肩头披泻下来的茂盛红发,笑道:“我以我至高的秘密,来交换你以生命换回来的宝物。我认为这样才是真正的公平。”
拉特格的脸上浮现了错愕的表情,瞠目结舌地望着我,仿佛突然中了定身咒一般,呆在那里了。许久之后,他的脸色才慢慢变幻了几个来回,喃喃地说:“黛蕾尔……原来,你和耶泽蓓丝是同一个人……”
这个事实给他带来的震撼似乎十分巨大,他慢慢地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低下头状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连你都可以是恶魔领主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相信的?!”
我望着他的表情,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忍。先前给了他结结实实一记惊吓的窃喜和得意淡去,我放柔了声音和神情,说道:“我的诚意是不变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拉特格,我曾经帮助过你。现在,我又主动告诉了你我最高的秘密……难道这还不够证明我的诚意?我先前派人将你和安德烈小王子劫来,是想救你们脱离拜娅拉的魔掌的……可惜,我能力不够,棋差一着,又被她暗算了……”
我提起从前的事情,令他的神情慢慢地缓和了下来。他抬起头来,那双淡蓝得近乎寡情的瞳眸深深地凝视着我,仿佛打量了我几个来回,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我的脸上,与我对视。
他终于说:“你的确表示过你有限的诚意。我当然记得从前发生过的事情……既然精灵族的大英雄芬丹都被你所蒙蔽,那么我看走了眼,显然也不值得太懊丧。”
他的话似是在开玩笑,然而他的语气里殊无一丝笑意。
我疑惑,“蒙蔽?我早已不做那种恶魔的勾当了。”
拉特格耸耸肩,似乎恢复了一些我记忆中的那般潇洒且满不在乎的风格。他回身面对那张破旧的木桌坐好,然后向我示意他对面的那张椅子,做了个邀请入座的手势。
我从善如流地关上房门,走到他指示的那张椅子旁坐下。他的视线飘向我关紧的房门,突然笑了笑,说:“这次不需要召唤一个看门护身用的蜂窝吗?”
这句话一下将我带回很久很久以前的某种记忆里。他所提起的那个时刻,遥远得仿佛已经隔了一生的时光。我不由自主地微笑了一下,说:“不,不用了。我想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都已不再是当时的那个人了。”
这句带着些推心置腹的答话却显然很得拉特格的心。他先前那有如鹰隼一般锐利而戒备,有些讥诮的表情和态度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勾起了一边的唇角,说:“女士,想必您也和我一样,走过了一段很漫长而艰辛的道路,才能变成今天这个模样。”说着,他的表情竟然轻松起来,以右拳轻叩着自己的前额,唇角的笑容愈来愈深。
“伟大的艾尔拉思啊!请原谅我的无礼,可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当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个恶魔吸引了,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一边说着,一边竟然开始哧哧地笑,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虽然这个模样才像是以前的他,我也很高兴能够帮助他找回一些从前的自己——可是,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欢面对他的捉弄。我的表情僵硬,干巴巴地回答:“艾罗兰的芬丹一向都是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的。不管对谁都是一样。没有例外。”
这个悲惨的回答倒似乎大出拉特格的意料,他的脸色一变,皱着眉头失声道:“怎么可能?!”当他看见我木无表情的脸孔时,他的神色里浮上了一抹同情,摇着头说道:“哦……女士,对于您的悲剧,我深表歉意。”
我暗忖,歉意?我看不出你哪里有什么歉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真是他一贯以来的风格。然而我已经打定主意今天要跟这个命运同样很杯具的花花公子开诚布公,于是我继续语气很僵硬地回答道:“看起来我如今还活着,这就不算彻头彻尾的悲剧。恶魔的复原能力一向很强。这大概是这个身份能够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
拉特格果然能够从他人言行的每个细节里挖掘出别人自己所不知道的自嘲能力,并且看起来他相当乐在其中。听了我死板的回答,他微微一怔,随即仰起头,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我面部扭曲,表情变形。
“哈哈哈哈哈……黛蕾尔,虽然披着一张恶魔的皮,但你果然还是那个我所认识的精灵小姐。因为我所认识的所有人里,再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你那勇于自嘲的闪闪发亮的勇气。我对此深表赞赏。”
我望着他那双因为大笑而发亮的眼眸,心想:你也果然是那个我所认识的狮鹫帝国著名浪子。因为再没有人能像你这样,把称赞别人的话说得那么难听,刺耳得像是一种人参公鸡。
我假笑了两声,说道:“也许为了帮助您恢复记忆,我应当小小地使用两招您所熟悉的魔法,譬如——霹雳闪电?”
我友好的提议却似乎令拉特格十分震撼似的,他那大笑的神情忽然凝住,然后逐渐暗淡下来。方才那一瞬的神采飞扬已经消失无踪,他因为陷入了某种回忆里而显得有丝出神。
“是啊……伟大的艾尔拉思啊!那个时候,丧尸将我的祖国变成了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墓园,而我居然天真到以为那就是我的祖国能够承受的至高的磨难和苦痛……现在我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切苦难的开始,更多无辜的人在恶魔的铁蹄下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匍匐在艾尔拉思的座前,承受着他赐予的神罚……”他的声音愈说愈低,眉间涌上了一抹黯然。
“可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为什么狮鹫帝国经历了这样多的磨难还不够,为什么伟大而光明的艾尔拉思还不肯出手拯救他忠诚而卑微的子民……”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他探手入怀,拿出一样东西,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一切都是为了它!这至高的宝物,如今沾满了恶魔的罪恶……”他的声音哽咽了,他的手压在那样东西上,他摊开的指缝间透出微弱而圣洁的光芒。
我惊道:“狮鹫之心!这就是……狮鹫之心?”
作者有话要说:11月3日更新:
本周较忙……=_=
先奉上一篇更新,预计下次更新得隔两三天,不过本周肯定还会有一次更新的~~
现在才发现,写男配果然比写男主更愉快些~~^^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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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特格闻言瞟了我一眼,那眼神奇异而令人隐隐有些惊心。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是的,这就是引起各方势力争夺的宝物,狮鹫之心。与其让我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其他恶魔的手中,不如抢先交给你。至少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恶魔……我原先总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现在我知道了,因为你不仅仅只是耶泽蓓丝,你还是黛蕾尔——”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没有章法,可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有点感动。为了掩饰自己的动容,我慌忙转移话题,问起了另外一个我很关心的问题。
“那么,安德烈小王子呢?你把他藏在哪里了?既然你们已经成功逃脱了拜娅拉的魔爪,那么你们可愿意接受我从前的安排,暂时避到精灵王国艾罗兰去?芬丹一定可以给你们提供足够安全的庇护,直到恶魔的所有势力在狮鹫帝国被肃清……”
这个问题一甩出来,拉特格却仿佛真的被一道霹雳闪电劈中一般,全身僵直了片刻,脸色发白,双唇颤抖。他覆盖在“狮鹫之心”上的那只手忽然紧握成拳,将“狮鹫之心”紧紧攥在掌心,用力得手背泛白,爆起了青筋。他的牙关紧咬,咬得格格响。
这副模样吓了我一大跳。某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浮现出来占据了我的心。我失声道:“你……你怎么了?!安德烈小王子……怎么了?!他在哪里?”
拉特格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我。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似乎是硬挤出来的惨笑。那个笑意令我霎时间通体冰凉。
他倏然一拍桌子,半站起来,从桌面上探身向前,直到距离我的脸仅有数寸之遥。他伸出那只握着“狮鹫之心”的手,五指陡然一松,“狮鹫之心”就从他指间蓦地坠下,只余那条链子挂在他指间,在半空中摇晃。
“他在这里。”
我皱起了眉头,有那么一瞬间不太明白他的回答,有种冲动想要四下环视。他在这里?在这间房间里吗?那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这间房间简陋至极,难道还有地方可以把一个大活人好好地藏起来吗?……
然而当我接触到他眼眸深处那抹悲愤至极的情绪时,我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向后跌坐入椅子里,后背要靠着椅背支撑,才不至于整个身躯滑落下去。
那条精致长链下悬挂着的“狮鹫之心”,依然在我眼前,随着拉特格发抖的手轻轻晃动。窗外照进来的光线笼罩在“狮鹫之心”之上,发出细碎但刺目的点点光芒。
我喃喃:“他……他死了?!怎么会……”
怎么会。他还这么小。我还记得他的模样,金发碧眼的小正太,努力想要早点成熟起来,还懂得跟我这个恶魔领主耍些一眼就会被看透的小孩子的小小心机。
我已经这么努力地想要救他,想要改变他的命运了。我甘愿冒着被魔王猜忌的巨大风险,从拜娅拉手里将他抢下来,就是想要让他好好地活下去,长大成人,不管日后能不能当上狮鹫帝国的国王,总是让他不要被这样白白炮灰掉……
可是我失败了。一败涂地。
魔王果然对我的举动产生了疑心。也许毫无原因地强抢安德烈小王子并不是主要因素,然而毫无疑问这是最后一根压垮魔王对我的微薄借重的稻草。在选择代言人的时候,魔王最终倒向了拜娅拉。而拜娅拉就此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抄了我的后路,使我全军覆没。
即使这样我也不后悔当初想要救安德烈小王子的决定。我只是后悔我没有更多的能力,后悔自己没能真正改变他的命运。我已经派人把他送来艾罗兰了,只可惜他只见到了命运改变的曙光,然而那扇剧情的大门太过沉重,刚刚用力推开一点,我推动的力道就半途消失;于是一切都轧轧地滑回了正轨,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计可施。
可是即使这样自我安慰,强烈的愤怒还是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忿然用右拳用力一击桌面,咬牙切齿地怒道:“……拜娅拉!!我饶不了你!!”
拉特格听到我的话,却显得很稀罕似的抬起眼睛来盯着我。他的眼眸深处有一簇小火苗在跳动。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即使你只是耶泽蓓丝……”
我怒道:“不管我是谁,我也不能坐视拜娅拉草菅人命啊!这不是伤天害理么?我本来想帮助安德烈小王子的,所以当初才会派自己的人去半路堵截你们,因为矮人的国王托尔戈哈已经被拜娅拉假扮的假女王所蒙蔽,与她进行了和谈,即使你们去投奔,也会被当作缔结和谈的必要条件而交出去的!……”
拉特格凛然,眼神很明显地一滞,然后慢慢地笑起来。他直直地盯着我,缓慢地说:“亲爱的精灵小姐,你还真是我所见过的唯一一个有良心的恶魔……可是,这一切你怎么会知道呢。而且,假如你提前知道了这一切,为什么不说出来,不警告我们呢……我很想知道,你那美丽而狡猾的容颜之下,还隐藏着多少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
我心下一震。
要我怎么说呢?说我是个从游戏外面的现实世界穿越进来的人,所以才熟知这一切最隐秘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残酷却无法逆转的剧情?
我很快伪装好了自己,冷笑道:“浪子先生,你的话好没道理!那个时候,我是恶魔,你和小王子相信过我所说的话吗?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尝试说出一切我所知道的实情来警告你们,然而我还没有说完就被你喝止,因为你那么慈爱,那么温情,你想保护小王子有一个无忧无虑不知窗外人心险恶的童年!……”
拉特格的面色发白,他像一头被击中了要害的狮子那样,显得无比巨大而危险的身躯忽然泄了气,向后砰的一声颓然坐倒在椅子里。
他的表现吓了我一跳,我慌忙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心想我刚才那一记理直气壮倒打一耙是不是用得稍微狠了一点?如果他就此消沉颓丧下去,岂不是我也有点责任?
这么想着,我愈发觉得有点良心不安,微微低了头,倾身去查看他的脸色,嘴里说着:“你……你怎么了?是因为我刚才话说得太重了么?我也是一时激愤,毕竟我终究没能帮得了安德烈小王子……假如我说得并不妥当,那么我很抱……”
我的客气话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噎在喉咙里了。因为拉特格的另一只手——没有拿着“狮鹫之心”的那只手——突然伸过来拉住了我的右腕。他抬起头来望着我,淡蓝的眼眸里写满了毫不保留的伤痛。
作者有话要说:11月5日更新:
闲来无事,今天偶尔逛粉jj,看到有人说,一开始在追这篇,后来觉得太长了,追得无力了,所以打算删自动续订……
然后俺认真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这篇俺确实拖得太长了?
俺不是拖稿拖情节的人,最近新写的那篇天国王朝的同人,预计一个月之内全部连载完毕,字数最多八万……写这篇写到如今这么长,大概还是因为有很多故事可说吧。
写这篇文是一种乐趣。每当写到自己觉得江郎才尽的时候,总会过个几天就突然冒出新灵感来。可以剧透一下,我原本设想好了一个结尾,然而前两天我忽然想到一个结尾之后的剧情,担心过两天自己就忘了,于是马上写下来,结果又哗哗写出去一万多字。
这个故事总能让我灵感迸发,这就是我感觉舍不得的地方。不过我啰嗦了这么长的时间,如果有童鞋跟不下去,我觉得也很能理解。毕竟这篇文的字数,已经是我迄今为止写过的最长篇,是字数排名第二的文的三倍有余。
嗯,说了这一堆,其实俺最想说的是,经过反省,俺决定提前剧透。
当然这只是俺大纲里的内容。写着写着是否扩张情节,俺目前也未知。
俺暗下决心今年之内一定要跟这篇文做个了断。所以接下来的剧情大致还有这么几大部分,不分先后顺序。
1、当然是女主与拜娅拉的最终对决。
2、当然是英雄无敌5最后一部资料片的最终战役——艳丽的结局。话说我重新玩了一遍这个战役,才发现我选择的女主真是游戏里戏份很重的反派大配角,她居然在最终战役里出场了……于是我也不得不加上这一部分情节了……
3、当然是男女主角最后的结局。
4、当然还要捎上总是出来搅局的第一男配雷拉格,毕竟前文俺还埋了个伏笔捏。
5、当然还得捎上俺几天前刚想到的那一出,只是目前没想好是直接修改结尾,还是保留原结尾,而是把新构思的情节以番外形式展现。可以说,目前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以上。
对于每一位支持俺的童鞋,俺无以为报,只能献上俺热情的拥抱,以示感谢。^^
ps.本章发展一点点奸情……下章继续~~
周末还有一更。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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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说得都对。黛蕾尔,我知道你其实是想帮助我们的……只是那个时候,你恶魔的外表吓倒了我……”他低声苦笑起来,“神圣的艾尔拉思啊!我真是想像不出,你是怎么才能做出那样惟妙惟肖的媚姬的模样?你首先是黛蕾尔,还是耶泽蓓丝?”
我注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轻声说:“当然是黛蕾尔。我只是被困在耶泽蓓丝这个躯壳里的黛蕾尔。”
我的回答令拉特格浑身一震。他淡蓝的眼眸柔和了一些,忽然,他倾身向前,额头顶在我被他攫住的右腕上。我大惊失色,正想挣脱,就感觉腕间的肌肤上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感觉——他哭了?!
我僵直了身躯,不敢乱动。而拉特格带着些哽咽的声音,从我腕间有点压抑地传了出来。
“安德烈小王子……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他。他被拜娅拉残忍地捆绑到她罪恶的祭坛上,而我设法说服了一个维护者——就是堕落了的侍卫——他也是出身于原先的恶狼属国,看在同乡的份上答应帮我逃出去……只是他最初还是被拜娅拉那一套罪恶而狂热的说法所蛊惑,一直不肯下定决心放走我。直到他亲眼见到那天一清早,安德烈小王子被人五花大绑地带去了祭坛,才肯十足十地相信我的说法……我拼命赶到,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拜娅拉向小王子挥下罪恶的利刃!而小王子,他那样幼小的年纪,却那样英勇!就像他的祖辈,英武而勇猛的那些骑士们一样!他奄奄一息,胸口狰狞的伤口流着鲜血,那些鲜血迅速浸透了他身下压着的‘狮鹫之心’——”
我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
虽然早已知晓安德烈小王子的最终结局,可是如此血腥而惨烈的现场,由活生生的目击者在我面前说出,不加任何描述,也足够令人悲愤而心碎。
拉特格没有理我,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就在这时,他似乎发现了我就潜伏在他附近的城墙暗影里……他真聪明,不是吗?不愧是狮鹫帝国最正统的王位继承人,他无愧于这样的荣誉……”
我只得无言地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拉特格哽咽了一下,续道:“然后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力,他挺直自己小小的身子,一把抓起他身下已经浸透了他鲜血的‘狮鹫之心’,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我这里扔过来!……”
我大吃一惊,失声叫道:“什么?!”
拉特格这次抬起头来看着我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狼狈模样,汹涌的泪水在他原本英俊而落拓的脸上肆意四下奔流,纵横成一道道小溪。这脆弱而痛苦的表情震撼了我,我不由得用自己空闲的左手转而覆盖在他那只攫住我腕间的手背上,轻声说道:“安德烈小王子并没有辜负伟大的艾尔拉思对一位王者的期待。他是贵国真正的皇族,为了维护他的信仰、他的国家、他的子民而献身,我相信仁慈的艾尔拉思必将接纳他英勇无畏的灵魂……”
有那么一段时间,拉特格就那样仰着头静静望着我,任凭他眼中痛楚的泪水划过他已然沧桑了许多的面容。
他的手仍然牢牢握住我的腕间。他的掌心泛着炽烈的热力,似乎要将我的肌肤也一道烧灼起来。他不再是我最初记忆里那个什么都满不在乎,总是喜欢说一些暧昧的甜言蜜语调戏小姑娘,总是懒洋洋笑着的浪子了。然而我却觉得我似乎从未了解过他,直至现在。
拉特格也这样静静回望着我,他淡蓝眼眸里的暴风骤雨逐渐散去,最后变为一片空茫。他陡然站起身来。他高大的身躯立刻给我造成了一股隐约的压力,还有我们之间突然变得无比接近的距离也令我不安且紧张。
我干笑了一声,试图淡化室内这种充满了张力的气氛。我说:“我很感谢你能信任我……可是有一件事我得诚实告诉你。在你们被拜娅拉劫走的那一战里,她成功离间了我那些愚蠢无脑的手下,分化了我手下的势力,而且她还骗取了魔王的信任,或许还有他的授权!总之,我现在虽然重整旗鼓,可是为了确保这枚以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宝贵的‘狮鹫之心’不再落入敌手,我得寻求其它势力的支援……”
拉特格面色沉沉地紧盯着我,许久以后,却突然笑了一声。
这笑声虽然短促,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背后隐藏的情绪并不善。因着自我防御的本能,我的头发都要竖立起来了。
拉特格看着我目眦尽裂的模样,突然又笑了一声,贴近我的脸。他说话时的吐息就吹在我的脸上,弄得我有一点痒,但更多的是慌张和恼怒。
“艾罗兰的芬丹,嗯?黛蕾尔,当你有难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转向他寻求帮助吗?可是,你是恶魔领主,是他最痛恨的种族里的得力干将,他又凭什么要每次都帮你,每次都无怨无悔地向你提供庇护呢?”他缓慢地说着,眼角也因为那点微薄的笑意而微微上挑,像是一种语重心长的分析,更像是某种不着痕迹的防备。
“黛蕾尔,你以为他不会向你反戈一击么?作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恶魔领主,你怎么会像只可笑的小宠物一样,不管遇见任何事都毫无主见地转向你的主人,等他裁决呢?”他更贴近我的脸一点,直到我们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低沉的笑声隐藏在他喉间,我几乎全身都僵硬了。
可是作为一个实际意义上的恶魔领主,我输人不能输阵。我沉下脸来,愠道:“我不接受你的妄自揣测。我只是想确保你的信任和安德烈小王子的英勇的证明,得到最好的保护!我并不想欺骗你说我很强大,所以我才如实相告。假如你不愿意芬丹……呃,不愿意森林精灵牵连进来的话,我也只能说,我们眼下并没有更好的选择……”
拉特格突然冷笑了一声。
“没错,我不相信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11月9日更新:
天哪~~俺才发现,俺周日半夜更新的时候,手一抖,把这章给扔存稿箱里了……╮(╯▽╰)╭
俺这两天又有一堆事要做,所以也没来关注留言啥米的……
今天上来一看,才发现……==
俺真是废柴啊废柴~~~
赶快发上来~~~^^;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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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长篇大论被他突兀的这句话打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亚山大陆上居然还有不相信艾罗兰的芬丹的人?“你说什么?!”
拉特格扼在我腕间的那只手愈发用力,我觉得我手腕部位的血液循环都要出问题了。
“我不相信那些尖耳朵的精灵们。他们只会说得娓娓动听,事到临头,他们做过什么?古老的联盟誓言,他们遵守过么?我狮鹫帝国的老国王亚历克斯陛下和他手下那些英勇的皇家骑士们,因为阿拉伦的退缩而被恶魔全部杀害!考德威尔领主只是来艾罗兰求援,希望在丧尸肆虐的时刻,得到盟友的一点帮助……可是他得到了什么?一片打发叫花子的小树林?长期以来只白白地拿他们当边防的屏障,其它时候不闻不问!当他和他手下那些忠心的勇士们倒在血泊中的时候,你心目中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芬丹大人,又在哪里?!我狮鹫帝国已经沦为恶魔和丧尸横行的地狱,他却始终没有出手帮助狮鹫帝国的反抗军……”他连珠炮似的说着,无视我脸上愈来愈惊愕的表情,仿佛有那么一口闷气挤拥在胸口,不吐不快似的。
我觉得脑子里轰轰响,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没错,拉特格说得都没有错。他和安德烈小王子陷于敌手,恼恨艾罗兰没有出手相帮,又把之前几代人的旧账统统秋后清算,这些都没有错。森林精灵也不是从来没有做错过事的一群圣母。他们犯的错,也不比狮鹫帝国那群统治者们少多少。若是在和平时期,一起组队踢踢球的话,他们和黑暗精灵两方,大概也是一碰面双方队员就嗷嗷叫,成为传说中的所谓“跟对方比赛之前压根不用动员”的局面吧?
……可是现在难道是秋后算账的时候么。我无言地想。
魔王还在不知哪个空间游荡,还要时不时地对亚山伸一下手。天知道他下次要出什么歹毒的招数。
拜娅拉还高坐在狮鹫帝国的王座上,顶着一张伊莎贝尔女王的面孔胡作非为。别的不说,就是她手下那几个宗教狂热的狗腿子,也不是等闲之辈。要收拾起来只怕也得费点周折。
谢尔戈如今也不知道是哪个恶魔领主最得势。魔王不能常常管事了,拜娅拉出公差在外,我又被这两个实权派联手暗算,逐出了谢尔戈统治阶层,只能搞搞地下活动……只怕此刻那个熔岩地狱里的局势,也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颇不安分呢。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无论谁上台,亚山的正义一方都不会太省心。
——除了让我上位之外。
我焦虑起来,还要按捺住自己心里那一堆一堆的烦心事,温声安抚面前这个因为气炸了毛而无暇散发魅力的浪子先生。
“拉特格,你说的,我都同意。森林精灵,也不是样样事情都做得令人无可指摘……”我先顺着他的口气,委婉地说:“可眼下顶顶要紧的事情,不是算旧账,而是怎样光复狮鹫帝国,为那些英勇献身的勇士们报仇,不是吗?”
拉特格却不肯轻易放过我。他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有种异样的光芒,混杂了极度的痛苦和怨忿。
“是……事到如今,我还是只能依靠这群并不可靠的森林精灵们!即使他们给我开启的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我也只能像当年的亚历克斯先王陛下一样,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我忍不住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混合着挫败与同情,连我自己几乎都要分不清楚自己的立场。
可是这个游戏远未到达最后的结局,我还得继续攻略下去。
我考虑了一下。此刻我能够采取的安抚措施极为有限。摸摸他的头,或者拍拍他的肩膀,似乎都不是什么上佳的选择,也许一不留神就会造成后果难以逆转的暧昧姿态。我左思右想,最后只好烦恼地伸出自己唯一自由的左手,安抚似的拍了拍拉特格那只攫住我右腕的大手的手背。
我动之以情,放柔了声音。“你能为了安德烈小王子,光复他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的祖国吗?想想他吧,想想他那稚嫩的双肩是如何勇敢地挺直面对恶魔的屠刀的……所以,请你拿出和他一样多的勇气来忍耐。古老的联盟历史上从不乏各种各样的错误和争执,能为了那些牺牲在恶魔手里的勇士们而暂时抛开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和我们合作吗?”
拉特格大概是从来没有听过我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过话吧——我敢说我已经拿出了自己最谄媚的声音——他讶异地睁大了双眼。
我自然在这种时刻必须趁热打铁,于是我迎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面上是一副全然良善诚恳的神情。我想我大概已经散发出圣母一般圣洁的光辉了吧。作为一个恶魔和横跨黑白两道的无间,我能有这种本领实属不易。
拉特格久久地注视着我,似乎要透过我的眼睛,一直看进我内心的最深处去。终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翻转了我的右手,使我掌心朝上摊开手掌;然后,他将自己手里那枚“狮鹫之心”缓缓放到我的掌心里——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我猝不及防,大惊失色,顾不得那枚“狮鹫之心”还没落到我手心里,也来不及看清楚门外来人是谁,反手一记“深度冻结”就疾射而出!
门外那人却十分沉着冷静。随着房门缓缓开处,我仓促间视线的余光只能看到他的右臂飞快抬起,半屈右臂握拳一顿,随即伸平右手转动右臂,回到原先的位置后再度握拳一顿——正是我曾经在对战吸血鬼王尼科莱的时候用过的增强防御力的光明魔法“坚韧不屈”!
不过我一点也不惊慌,心里早有成算。
这个魔法虽然是游戏里能够提升防御力的唯一魔法,然而等级不高,使出来的效力自然也有限。然而我本人等级就已经很高了,再加上蓄尽全力发出的一记“深度冻结”乃是冰系的最高等级攻击魔法,我忖度着自己怎么也能攻破对方纸糊一样的防御,把对方一击而倒!
我发出的那道“深度冻结”发出冰系的蓝色光芒,和来人使出的光明魔法“坚韧不屈”所发出的金色光芒,在半空中相撞,随即爆起一阵极明亮的锐光,刺得我也忍不住闭了闭眼睛才重又睁开。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间,那阵巨大而明亮的锐光已然消失。我睁开双眼,终于看清楚了站在门口,毫发无伤的人是谁。
……芬丹!竟然是芬丹!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4日更新:
有点不舒服,所以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要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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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吃一惊。
加兰不是说他带人出营去巡视了么?怎么可能巡视到这里来?!还有,他不是拒绝与我一道前来与拉特格会面么?!他先前已经无情地拒绝了我的请求啊!难道他就是为了驳我的面子才故意让我碰个钉子,其实他心里也放不下“狮鹫之心”这个宝物的下落和安危?……
我脑海里乱纷纷的,有一连串的问题飞速掠过。最后,留下来的却只有一声很不合时宜的感叹。
这个等级和能力值顶了天的大血牛!一个低级魔法能被他用得这么气壮山河,气吞万里,气势磅礴……连我全力一击的冰系最高魔法也未能伤得了他一分一毫!我还记得当初我也算是二三十级的精灵游侠,身手和能力都不算太弱,使用这记魔法防御的时候,仍然被等级高不出我多少的吸血鬼王尼科莱打得灰头土脸命悬一线,要不是当时芬丹及时赶到,我多半就会直接gameover了——
我颇不服气地瞪着他,想质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质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练成了这种金刚不坏神功。
不过他看起来永远气势比我更高一头。
他气冲冲地放下挡在脸前的右手,也不走进来,只是站在房门口,紧盯着我和拉特格,发出一声充满威胁意味的冷哼。
“抱歉打扰你们了。”他死板板地说,然后居然不理睬我,锐利的眼神直接投向拉特格的脸上,绷着一张脸,态度十分严肃。
“拉特格队长,我能够理解您对我国的偏见,但这并不代表我能够让您随意拿这么珍贵的宝物来开玩笑。假如您不肯信任贵国古老的盟友精灵一族,那么也请暂时忍耐,直到精灵们平安将您和您手中的宝物护送到一方您信赖的势力手中再做打算。亚山的前途皆系于您一念之间和您手中的宝物之上,在这种危急时刻,请您克制个人恩怨,将亚山人民的福祉置于一切之上。”
拉特格起初有点惊讶于芬丹的突然出现,不过他也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很快恢复了正常,唇角甚至又带上了一抹微带讥诮的笑容。
“当然,芬丹大人。如此公正无倚的一番话,叫我如何能够不接受呢?”他吊儿郎当地笑道。
正当我为了他的过分温顺而感到十分意外的时候,更意外的话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拉特格突然倾身向我,他的呼吸吹到我脸上来。他的鼻端几乎要拂过我的脸颊,弄得我一时间非常尴尬。
他却好整以暇地笑着说:“只不过,我不需要贵**队的护送,您的好意我恐怕只能心领了。因为,我所信赖的势力正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只要把这枚宝物交给我面前这位美丽勇敢又善解人意的恶魔小姐就可以了。”
我囧得头顶都要冒烟。而芬丹此刻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要把我这个骗取正义宝物的恶魔领主和拉特格这个不知好歹的狮鹫帝国著名浪子都一道给活剐了一样。
我左思右想,觉得既然“狮鹫之心”如此重要,又是无数人——尤其是无辜的安德烈小王子——豁出自己的性命才抢回来的宝贝,那么在干掉拜娅拉之前,我们还是不要窝里斗的好。
于是我想调停一下这两人的争端。我想了想,慑于芬丹眼刀的威力和他强大的实力,我决定还是很没骨气地先过去哄哄他再说。
可是我刚一迈步,就感觉拉特格箝在我腕间的那只手又加上了十分的力道。我是一步也动不了,除非砍他的手。可是别的不说,“狮鹫之心”可还握在他手里,何况看在他极力想要保护的安德烈小王子惨死在他面前,让他受了很大的刺激的份上,我也不忍心对他拉下脸来。
所以我只好又讪讪地站住了脚步,隔着大半个空旷的房间,对门口的芬丹喊话。
“哦呵呵……芬丹,原来你还是来了啊。”我暗忖,我得转移这个绿色严厉古板肌肉男的注意力。于是我笑眯眯地说:“你不是说要出营去巡视吗?!怎么巡视到这里来了?!”
芬丹这次还算给我面子,并没有继续把我当透明,也没有当众呵斥我,而是哼笑了一声,淡淡道:“你不是应该在大营里呆着吗?没我的许可,谁都不准私自出营。难道加兰忘了通知你不成。”
我讪讪,如实招认道:“我说我要找你当面禀报……”
芬丹惊讶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点点头道:“哦,原来如此。想必是你又骗过了加兰的监视,出营以后根本没有费心找我,而是直奔这里来赴约了。”
他的笑容愈发令我心惊肉跳。我陪笑:“嘿嘿,嘿嘿。我这不是找你来了么……我一路找到这里,终于找到你了啊。”
芬丹突然冷笑了一声。
“是吗?只怕不确切吧。”
我的后背上登时冒了一层冷汗。
最雪上加霜的是,拉特格似乎不介意让他不太欣赏的精灵族的大英雄更生气一点。
他握起我的手,右手拿着那枚“狮鹫之心”就打算往我掌心里放,可他的左手并不老实,指尖隐蔽地在我的手背上轻抚着,让我顿时头发直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愤愤地瞪着他,又不敢公然喊非礼——天知道我这么一喊,“狮鹫之心”的交接还能不能顺利完成!——只能用尽全力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地说:“浪子先生,您今天叫我来此,是拿我寻开心的吗?!”
拉特格作出诧异万分的表情,脸上的神色无辜极了。
“啊,怎么会呢?艾尔拉思在上,我可是来与你谈合作的,恶魔小姐。我们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了吗?想必我们未来的携手合作一定会很愉快的——”他拖长了声音,方才的阴郁不见了,某种潇洒的神情重新跃上了他的眉间。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芬丹那张山雨欲来的脸,真是头皮发麻,忍不住看向拉特格的眼神就更愤慨了。这个花花公子为什么净是给我惹事?!
我怒道:“谁跟你达成——”
我的话还没说完,拉特格的右手就陡然一松!他手里那枚“狮鹫之心”几乎在一瞬间就坠入我的掌心里。
我慌忙甩开他的魔爪,紧握成拳,把“狮鹫之心”握在手心,迅速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笑嘻嘻地对他说:“对于您的信任,我深表感激……”
谁知我的话音未落,掌心的那枚“狮鹫之心”就发出一股红光,伴随着逐渐升温的某种暖流,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烫得我几乎要脱手把它丢出去。我骇然望着那愈来愈明亮的红光从我右手指缝里透出来,又不敢贸然松手,一时间下意识地望向门口的芬丹,惊惶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还在半空回荡,我看到芬丹脸上骇然变色,立刻向我这边冲过来。但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他还没冲到我身边,我手中的“狮鹫之心”发出的明亮光芒已经扩大到笼罩住我全身。我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无情地裹挟住我的身躯,像龙卷风一样把我卷起到半空飞速旋转。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6日更新:
生病好痛苦……手术不管多小,都还是伤元气啊……=_=
奇怪的是生病的时候脑子里居然涌出很多情节……
嗯,继续加油写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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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为什么我每次昏倒以后醒过来,总是会躺在熔岩地狱里的耶泽蓓丝卧室里!!这里难道是游戏中的隐藏复活点么……
我忽然记起拉特格放在我掌心里的那枚得来不易的宝物“狮鹫之心”。我不会把它弄丢了吧?!这么一想,心下陡然慌张起来,也顾不得深究是什么原因让我又回到了熔岩地狱谢尔戈,飞快翻身坐起。
然而这一坐起身来,我反而呼出一口气——我双手在床上一撑的工夫,顿时感到右手掌心一阵刺痛。我把右手举到眼前,缓缓展开五指,发现那枚“狮鹫之心”就紧紧握在我手里,因为太过用力,硌得右手掌心都烙下了“狮鹫之心”的隐约轮廓痕迹。吊着“狮鹫之心”的长链还套在我腕间,在我手腕和手指上牢牢绕了好几个圈,决计丢不了的。
我正想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我又莫名其妙复活在这里,就听到房门砰一声打开。一个声音很欣喜地叫道:“耶泽蓓丝夫人,您醒了!”
我忍不住抚额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句台词。调用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一点。这游戏的脚本也太没新意了吧。只不过这次我没受伤,魔王的威慑力也大不如前,接下来那一大串责备我任务失败,魔王很有看法之类的安慰之词大概也不用继续调用了。
果然这次推陈出新了。那名妖姬停在我床边,兴奋地说道:“夫人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如何能够回来得这么准时?刚巧赶上——”
我瞥了她一眼,认出确实是个长期追随我的心腹妖姬,这才施施然下了床,一边整理着耶泽蓓丝那头很狂野的金发,一边随口问道:“什么?”
那名妖姬兴冲冲地续道:“怎么上次夫人派去监视那个狮鹫帝国骑士先生的那几个姐妹没有说么?拜娅拉不知道从哪里新近获得了珍贵无比的‘亚莎之泪’,为了表示对鄂加斯的无上尊崇和对大王的忠心,特意送回了鄂-海卡尔来,要建造神圣的‘折虐之王’,刚刚竣工!今天正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呼唤鄂加斯的降临……”
我的眉心一跳,这番话里有那么一些细枝末节引起了我的注意。然而我不动声色,缓声道:“自然是要去的。你忘记了我已经学成了‘终极异界门’这项绝技么?当然要在鄂加斯面前好好露一露脸——”
说着,我看向镜中,左手按了按熨帖地紧贴我胸口的那枚技能坠饰,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把“狮鹫之心”藏进腰间暗袋里。
那个所谓的“折虐之王”果然够sm。一尊巨大的恶魔雕像,身上横七竖八捆着极粗的铁链,仰首向天,似在痛苦长啸。那座恶魔雕像从腰腹部以下就都空了,能够看见雕像内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我简直要汗下了,好端端的“亚莎之泪”,在精灵城镇能建成美丽的“西莱纳的女儿”,在法师族城镇能建成壮丽的飞艇,在狮鹫帝国的城镇能建成庄严的“艾尔拉思的哨兵”,就连在黑暗精灵的地下城镇都能建成黑暗之母图德哈娜的巨大神像。可是放到熔岩地狱这群恶魔手里,就只能建成这么个玩意儿?!这帮恶魔到底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审美观?!
当然,作为如今谢尔戈有数的几个资深恶魔领主之一,我的出现虽然有些突兀,可也没人胆敢慢待半分。立刻有一名深渊恶魔出现,毕恭毕敬地把我请上前观赏这个恶魔烧烤店的巨大招牌。
我少不得也要冠冕堂皇说些诸如很期待拜见鄂加斯啦,这尊“折虐之王”定当为谢尔戈的势力再添一把火啦,等等的场面话,然后被那名深渊恶魔恭恭敬敬请到一旁稍坐。当然,恶魔领主彼此之间互相不对付,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今天的座位安排颇见心思,大厅上摆着一个个孤立的椅子,彼此之间的距离恨不能有五六米远,生怕在恳请鄂加斯降临的时候,我们这群恶魔领主很不给面子地互掐起来。
我大马金刀地坐下,眼光四下一扫,见我左方坐着的是“钢铁少女”迪里布。我们并无太大宿怨,最多不过是她墙头草随风倒,原本说好了投效我方,可我被拜娅拉暗下黑手搞得全军覆没之后,迪里布就一派若无其事状,作壁上观了。我虽然心里也恨得慌,可也知道跟红顶白乃是恶魔族的惯例,迪里布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今日我重新杀回谢尔戈,看样子她也颇有几分惊讶,当我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神态就更是恭敬了几分。我既然得了面子,也不便此时就追究旧事,于是也对她简单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我再往右一看,原来是维亚尔,我的手下败将。此刻他正死死地瞪着我,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脸上的神色,恨不能立刻杀我以了新仇旧怨。
我笑眯眯地冲他抛了个眼风,丝毫不把他愤恨的眼神放在心上。
一时间其它几名恶魔领主也到了。其中资格最老、还一直担任银色城邦里恶魔崇拜教会的铁腕领袖,号称魔防能力仅次于魔王的马巴斯就站了起来,在几个大恶魔的协助下,开始在那尊“折虐之王”雕像前手舞足蹈地折腾起来,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看样子像是一个盛大而复杂的召唤仪式似的。
我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丝毫不介意迪里布的座位比我更靠近那尊“折虐之王”。马巴斯乱舞了一会,只见那尊“折虐之王”腹内的火焰竟突然明亮凶猛了十倍!
马巴斯发出一声敬畏不已的叹息,立刻手舞足蹈得更卖力了。他的乱舞果然有效,不多时,那尊“折虐之王”腹内的火焰就嗖地一下腾上了半空,几乎要将整座“折虐之王”雕像都淹没在熊熊大火里。而且,那腾空的火焰里开始发出哔哔剥剥的响声,我听着跟烧劈柴的声音也没什么两样。
突然,一个巨大无比的龙头从火焰里探出来!
马巴斯立刻往后退了几十米,几乎要退到大厅的门口了。其他坐在椅子上观赏的恶魔领主们也纷纷跳起来,跟着他一道往门口退去。我也只好跟上。
马巴斯退到门口停下来,其他人也紧跟着他站成了一排。只见那个巨大的龙头继续往前探出来,然后是脖颈、身子、尾巴……原来先前那像烧劈柴似的哔哔剥剥声,就是火焰烧灼这条龙的鳞片的声音。
一条浑身冒着熊熊火焰的红色巨龙终于完全从“折虐之王”的火焰里跳了出来。它站定在“折虐之王”雕像前的地上,口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似在端详厅里这些恶魔们。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9日更新:
继续生病中……痛苦……==
这章是过渡……嗯,大家稍安毋躁~~~
贴一张本章中出现的恶魔城镇的圣杯(亚莎之泪)建筑图——折虐之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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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巴斯惨叫一声:“啊!伟大的鄂加斯啊!”就跟筛糠一样地五体投地拜下去。其他的人更是像摸了电门或者吃了泻药一样一个紧跟一个地软绵绵趴倒在地,表示对混乱之龙鄂加斯的尊崇和敬畏——或者说,恐惧。我也只好紧跟着大家的行为一起仆街,以免上来就触怒这只浑身冒火,显然脾气也不是太好的龙。
鄂加斯显然对大家表现出来的强大恐惧感十分满意,口里发出的嘶嘶声也似乎愉快了许多。
我脸朝下维持仆街状,心想这个鄂加斯到什么时候才会赦我们免礼平身?这一帮大小恶魔平时不管被正义一方打成什么狼狈样子,至少张牙舞爪的威风是从来不肯放下的,就算打剩最后一只恶魔,还是四处喷火,虚张声势得紧;何曾见过今天这种厅里厅外,黑压压立仆成一片,大气也不敢出的架势?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到混乱之龙鄂加斯居然跟它的那些大龙兄弟一样,还能讲人话。
“嘶嘶……我感觉到格外邪恶的气息,存在于你们之中!……”
我虽然脸朝下作仆街状,但是闻言心里差点笑翻了天。
这里有一大群恶魔,而且还都是恶魔领主……说白了乃是炸鸡中的战斗机,恶魔中的大坏蛋——全是精英分子啊。这些恶魔的邪恶力量加在一起,也足够颠覆半个亚山的了吧?当然气息会格外邪恶了——
不过鄂加斯显然有更高明的见解。
它嘶嘶地说道:“嘶……这气息非同寻常!你们这群愚蠢的笨蛋们,是什么时候练成了如此邪恶的力量?!我的信徒们中间,已经好久没有人能发出这样强大的恶念,就仿佛生着坏疽的躯体,流下腐血的伤痕……”
我登时反胃百分百。这条龙的形容词用得太生动了。生动得我也不禁想把胃里的隔夜饭都贡献出来,以表彰它修辞上登峰造极的造诣。想当年我可是连外国著名的绿毛奶酪都能面不改色地狂扫的牛人,还因此赢了一回赌注,被那个倒霉的输家连请了一星期的午饭——可是现在居然鄂加斯短短两句话,我就要呕了?这条恶龙的功力还真不一般哩。
我正腹诽间,听到那条恶龙居然点到了我的名。
“有谁练成了‘终极异界门’?!快上前来,让我看看如今的谢尔戈,还有什么人是邪恶得令我无比愉快的——自从卡贝勒斯以后,我的奴仆中已许久无人这样神勇了。这真令人心情恶劣。”
鄂加斯大神一说心情恶劣,底下那群恶魔领主立刻齐齐打了个寒颤。彼此互相偷偷交换眼神间,我看到的都是青白交错的一张张脸孔,表情里写满了恐惧。唯有那个主持召唤仪式的马巴斯还有些胆量,跳过了恶龙表示心情恶劣的词句,直扑重点——
“耶泽蓓丝!!还不快快上前!!”他吼得青筋暴绽,一头白色长发也几乎要根根直竖了。
我奇怪,指着自己问:“为什么是我?”
马巴斯恨得咬牙切齿。“只有你戴着‘技能坠饰’这样宝物!不是你还能是谁?!没了技能坠饰,就是再大的天才也不可能学会‘终极异界门’这项绝学……!!”
我暗笑。我不过是要找准机会拿乔而已。谁叫这个老糊涂瞎了眼,当初要支持维亚尔这个败类而不是我!我笑嘻嘻地说道:“您如此神通,在谢尔戈也是独当一面的人物,说不定神圣的鄂加斯也乐意召见您呢。不会‘终极异界门’又怕什么?只怕您在谢尔戈使出来的那些手段,可比单单一招‘终极异界门’强得太多呢——”
这一下眼药上得可很猛,而且鄂加斯很不幸地听力还上佳。只见那条恶龙的尾巴倏然直立起来,嘴里发出“嗯?!”的一声,充分显示了它的不满。然后,它那条燃着熊熊火焰的龙尾忽然横过来狠狠一甩,啪地一声,把马巴斯兜头兜脸扫个正着!
而且它还有话要说。
“嘶……我不喜欢有人在谢尔戈做些欺上瞒下的事。尤其是一个不懂得‘终极异界门’的笨蛋。没有我的青睐,谁想主宰谢尔戈,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嘶——”
它居高临下吐着火红的舌头,口里涌出一波一波强烈的硫磺气息,混合着烟气,惊得底下那些恶魔领主慌慌张张又脸朝下伏了一地。
我只得又跟着大部队一起立仆。心想这条恶龙真是生猛。我就算在游戏世界里跌跌撞撞混了多时,连九死一生都经历过了,可是还从来没有在几分钟之内跪过同一个对象这么多次。而且身旁那些恨不能把自己的脸埋到地里去的恶魔领主们,单独拎出来的话,哪个是好对付的?个个都是不把正义一方祸害得满目疮痍就不罢休的主儿。可如今却心惊胆寒如同耗子见了猫一样,我看稍微胆小一点的吓哭都有可能——
鄂加斯可不会让场面僵持太久。它耍够了威风,看着马巴斯鲜血披面地慢慢挣扎着,终于满意了一些,嘶嘶地说道:“嘶……马巴斯这个蠢货刚才叫了谁的名字?耶泽蓓丝……是吗?上前来,我要看看你是否学成了‘终极异界门’这项不寻常的本事——”
这一下被点了名,我迟疑了片刻,双手一撑地,唰地站起身来,绕过脚下那些依然跪伏的恶魔领主们,走向大厅正中那只正喷吐着火焰的恶龙。
鄂加斯身后巨大的、带火的双翼扑扇着,带起一股股挟着小火苗的热浪,扑面而来。
我在它面前大约两三米处站定,学着刚才马巴斯的方式右手抚在心口,略略弯腰,向鄂加斯施礼。
鄂加斯倒是很爽快,呵呵笑着说道:“你胸前那条项链,就是‘技能坠饰’了?”
我应声答道:“正是。”
鄂加斯从鼻子里喷出火苗来。
“哦呵呵呵呵……我知道银色城邦那些只会玩弄一些法术小把戏的法师们,可是把它收藏得很好啊……你是怎么弄到手的?硬抢?”
我耸肩,语气很轻松。
“您知道,作为媚姬出身的恶魔领主,我当然要发挥从前学到的本事……”我模棱两可地说着,“若能不费一兵一卒就从那些法师手里拿到技能坠饰,何乐而不为?”
听了我的话,鄂加斯似乎微微一顿,随后大笑起来,显得愉快极了。
“哦?这么说来,你的手段比我想的还要多……若我没有会错意的话,你是说,技能坠饰是那些法师们亲手交给你的?”
我笑笑,“想要伪装成一个看上去很可信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是尝试控制自己不在得手之前就破坏那些看起来如此碍眼的漂浮城堡吧。”
鄂加斯显然对我的幽默感也很欣赏,它动了动自己威力巨大的尾巴。
“那么显然你伪装得很好。”它慢慢吞吐着充满火焰和烟雾的气息,拖长了声音。“想要好到能够骗过那些追求智慧的法师,可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我心下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11月29日更新:
最近比较忙啊比较忙~~~
周三还要去考驾照的笔试部分……最近都在苦背交规和题目中……==
白开那么多年车了……回了国果然还得重新背一遍……
记得当年国外的驾照笔试部分只考20道题……也不过就是背三四十道题的样子……
国内驾照笔试考100道题,要背850道题……
俺悲摧中……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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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早已经料到自己会面对这种质疑。对恶魔而言,法师族是个难缠的对手。而他们的领袖,年轻的大法师泽希尔,则更加不是等闲之辈。能够年纪轻轻就击败魔王卡贝勒斯,想必他的名字也早已在鄂加斯的心目里挂上了号。
然而既然我已经被“狮鹫之心”的魔力丢到了这里,我就必须得把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戏份好好演完。我甚至不敢去想自己那具黛蕾尔的躯体是否又被丢在那处简陋的难民营里,而芬丹将如何向那些不明就里却单纯热血的小绿人儿们解释黛蕾尔再度重伤消失这件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
除了芬丹,我也不能够让其他信任我的人们失望。拉特格将各方争夺的“狮鹫之心”拱手献在我手心,泽希尔毫无保留地将银色城邦藏宝多年的“技能坠饰”交给我这样一个恶魔领主……他们做出这种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那么我想我现在从这两样宝物的身上就能够得到多大的勇气。
我缓缓展开一个妩媚的笑容。
“我并不需要和那些惹人烦厌的法师们一一打交道。我只需要哄住他们的首领,年轻的大法师泽希尔就可以了。神圣的鄂加斯啊!如果您知道我曾假扮成一个森林精灵骗取过艾罗兰的芬丹的信任,那么您就应当知道这一点是我可以充分利用的——”我的指尖滑过胸前的技能坠饰,原本冰冷的金属已经被我的体温焐得温热。
“泽希尔相信的并不是耶泽蓓丝。他相信的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可惜他不知道的是,黛蕾尔的骨子里,始终是‘妖妇’耶泽蓓丝。对他来说,这真是太悲哀了。”
这句话似乎令鄂加斯满意之极。它长长呼出一口带着炽焰的气息,简单地对我下命令道:“那么你就将你学会的本领展示给我看看。”
我得意地一笑,右手握住颈间的“技能坠饰”,微微用力握紧,迅即一回身,念动异界门召唤咒语,再一挥手,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血红的恶魔六角星形状的光圈!
鄂加斯冷眼看着我熟练地做出这一套动作,不忘冷言冷语地提醒我道:“假如召唤的速度太慢,误了战机,我也是不会满意的。”
我回头向它笑道:“既然获得了来拜见您的荣耀,我就必将不会令您失望——”
我的话音未落,地面上的那个六角星光圈里射出来的光芒骤然大盛。地里传来沉闷的响动,似乎有一团流动着的火焰在地底下翻滚,最后终于破土而出!
我得意地向鄂加斯摊手。做一个恶魔,偶尔表现出小人得志是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问题的,反而能够充分塑造出自己邪恶又威吓的形象。
鄂加斯点了点头,说道:“嗯……不错,很不错。”
当然不错。一个接一个的大恶魔从地底下沿着那个血红六角星光圈冒出来,十几个大恶魔身形巨大,一字排开之后,居然还接着有二十多名深渊领主紧跟着跳出来——这种召唤的威力,即使拜娅拉也是达不到这种高度的吧。所以她要苦心孤诣机关算尽,想要把“狮鹫之心”抢到手进行改造。可是,她大概没想到的是,我从一败涂地的泥沼里又重新爬了出来,而且把最重要的两样宝物都握在了自己掌心——
拜娅拉,这个游戏,看样子仍然远未到终点呢。我虽然穿成了游戏里的炮灰路人甲,可是,我也不是没有能力为这个游戏里带来一些些蝴蝶效应呢。至少,我控制着耶泽蓓丝获得了脚本里无法想见的成功。
盘踞在半空的鄂加斯似乎眯起了眼睛,缓缓说道:“唔……的确不错。耶泽蓓丝,你真是令我太意外了——”
那句话的尾音袅袅而散,带起无限可能。我心下一凛,惊疑不定,不知道它这句话究竟算是一种称赞还是警告,因此仍然恭顺地低垂着头,语调谦卑。
“我不过是想努力达成您的要求。这样才配得上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信仰。”
鄂加斯尽管是创世恶龙,想必也不排斥马屁精。逢迎拍马的恶魔他想必见得多了,我的表现大概正是恰到好处。既显示了自己的特别,又不脱自己的恶魔身份,肉麻而不露骨地适当表达了对他的忠诚。
在魔王卡贝勒斯实力被大大削弱,如今不知道飘荡在哪个异次元空间里休养生息的现在,鄂加斯是不吝于在熔岩地狱谢尔戈提拔一些新晋势力的。
尤其是当拜娅拉一枝独秀,却惟独没能完成鄂加斯的期望的时候。鄂加斯一向不介意培植一些相互制衡的势力,好制约各方的蠢蠢欲动,使得自己在亚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
鄂加斯大笑起来,缓缓环视四周,道:“唔……我不得不说,你的成就令我非常激赏。然而,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卡贝勒斯仍然是我忠实的仆人和在亚山的代理人……他曾经为我做出的功绩,如今放眼谢尔戈,仍然无人能够比肩——”它语气一顿,长长的脖子朝前弯下,把头俯向我面前,它炽热的鼻息喷吐到我脸上来。
“他曾设计陷害了艾罗兰的龙骑士,拆散了灰色同盟,分化了精灵族,击杀了狮鹫帝国的老国王,又将不义之名安到银色城邦的大法师以及艾罗兰的国王头顶,令正义联盟陷入了长期分裂和动荡……这般的功绩,即使你今日能够使出‘终极异界门’,或者曾经拆散过艾罗兰与狮鹫帝国的同盟,仍然是不能够与之相比的……”
它的语调忽而一缓,“不过,你年纪轻轻就能够学成这样的绝技,从银色城邦的大法师那里骗取技能坠饰,纵横于正义与邪恶两方之间,我也不能不说,你未来如能继续努力,大有成为我将来的宠臣的潜力——”
大厅里的众人闻言大哗!
我心头大喜过望。
鄂加斯说完这些话,居然不再说下去,而是口中再度喷出带着硫磺气味的烟火来,仰天长啸一声,身躯陡然舒展开来,巨大的龙身几乎占去了多半座厅堂。
它在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充分调动了在座诸位恶魔领主的热情,刺激了我们的神经,搅乱了谢尔戈原本就混沌不明的情势之后,终于决定是时候离去了。
它摆动着自己长长的龙尾,看似充满威胁地冲着我们这群在它面前可以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恶魔领主们晃了晃。马巴斯犹自满面鲜血五官移位地在一旁人事不知地躺着,我们又岂能不知情识趣。
我随着群众噗通一声再度五体投地地仆街,脸紧贴在泛着热气的熔岩地狱的焦黑地面上不敢抬头。
鄂加斯终于满意了。它一摆身子,消失在祭坛之上蒸腾起的浓重烟幕里,只丢下一句话给我们:
“亚山正值多事之秋,我对你们中的后起之秀无比期待。谢尔戈原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们中的某些人既然已经占据了先机,那么我也不介意多提拔一些宠臣的——”
作者有话要说:12月17日更新:
抱歉,这个月一开始都在更新那个新坑……
之后一个星期都在外面整天跑来跑去办事,忙啊……
现在那个新坑填完了(话说那篇的篇幅本来跟妖女这篇就不能比么……),俺也忙得差不多了,所以又回来了~~~
大家久等了~~唔,接下来很快就要进入这个游戏的终极战役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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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子我真是很忙。
忙得我甚至没空去考虑如何离开谢尔戈,回到地上的亚山世界里。尽管那里还有黛蕾尔的躯壳供我驱役,还有很多未了的事情。
作为鄂加斯新近的宠臣,谢尔戈如今红极一时的人物,眼下我的风头正是一时无两。
魔王还飘荡在某个异次元空间里秘密养伤,拜娅拉还在狮鹫帝国驱使那些瞎了眼的红色圣堂信徒,假扮小白女王。
目前谢尔戈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而鄂加斯的一句称赞虽然听起来虚无缥缈,可来得正是时候。更兼鄂加斯当着一众恶魔领主的面惩罚了曾经地位很高的马巴斯,却独独表扬了我,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强力的背书了。
所以我手下的妖姬们干活愈发卖命。其他兵种的炮灰们也纷纷前来投靠。就是一些地位较低,被边缘化的恶魔领主们,也颇有一些人来向我输诚。我的手下迅速集结起了比先前更厉害十倍的势力。
一切顺利得简直令人心里发毛。好像突如其来的好运就这样像一块砖头一样从天而降砸到我的头顶。
我应付得逐渐有些费力,太多事情挤拥在短短的时段内需要处理。我有点应接不暇,只能努力保证自己不被这可疑的好运砸得眼冒金星,一砖障目。
更奇怪的是那天鄂加斯高调现身,摇头摆尾嚣张了半天,而它口中“忠实的仆人和代理人”魔王卡贝勒斯,居然从头到尾一秒钟也没有出现在鄂加斯面前参拜。而鄂加斯用意不明地特别赞扬了我几句话之后甩手走人了,魔王卡贝勒斯事后居然也一声不吭,甚至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我不太相信魔王会甘心坐视我就此坐大。毕竟他才是鄂加斯官方认定的独家代理商,在谢尔戈一龙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我又难免心存一丝侥幸,心想,鄂加斯的认证大概在谢尔戈还是很至高无上的吧?要不然在魔王没有发话的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按捺不住,都来投奔?就算魔王对我心生防备之意,那么他派来的卧底也太多了一点吧。老大,搞无间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呀。亚山未平,大局未定,他手下的势力应该不会只是动用来对付我的吧?
所以我也一方面在谢尔戈主持大局,尽可能多地掌握权力,另一方面暗中布置后手,安插亲信。我知道自己只提拔妖姬一系难免会引发诸多不满,于是对以前的势力团伙也是着意安抚招纳。
我能使用的手段和信得过的人选其实不多,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每天出入都前呼后拥,随时随地身后都追着一堆子大事小情,想要避人耳目单枪匹马遁回地面,重新假扮成黛蕾尔,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很苦恼。
更苦恼的事情还在后面。
我发现我只要一天手里拿着“狮鹫之心”,我就没办法回到地面上。毕竟这样宝物原本就是为了将所有恶魔驱逐回熔岩地狱的。而我下手带来的蝴蝶效应也使得拜娅拉没有来得及改造这样宝物,所以它如今还是忠实地执行着自己原本的功能,把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拘束在谢尔戈不得自由。
这下连我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归黛蕾尔的身份都成了一种奢望。我除了扎根谢尔戈,安心做个妖妇,静待他法之外,暂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也不能把狮鹫之心丢在这里自己跑掉。这样拜娅拉得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我费尽心机才带来的蝴蝶效应会在瞬间化为乌有。我必须把这样宝物随身携带,谨慎收藏。
所以我一时半会之间更是回不去了。
可是事态不由人,我派出去的密探们连日来回报的情形让我纠结得很。
摆在我面前的全是告急密报。恶魔和拜娅拉控制下的红色圣堂势力又丢了一座矿山、一处募兵点、一座城池,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拜娅拉率领着红色圣堂和恶魔混编起来的大部队步步后退,最后龟缩进了狮鹫帝国的首都塔伦嘉德城内闭门不出。
而据说亚山各正义势力所组成的联军已经在整个大陆上兵分n路,所向披靡,不日即将攻到塔伦嘉德城下。想必拜娅拉的失败也是指日可待了。
……想必我也将不得不作为恶魔族如今实际掌权的人物,来面对整个游戏的最终战役“艳丽的结局”了。
我坐在自己的住处前厅,望着面前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和密报,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老天啊,你莫非真的铁了心要跟我把这个大玩笑开到底不成。
我只不过是玩了一个盗版游戏,你却不由分说把我丢进来当一个妖妇,勾心斗角历尽艰辛,现在莫非还想让我当这游戏的终极大boss么。
我哪有拜娅拉那个福分,顶得起这么巨大而闪耀的头衔啊。
我的头更痛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
这时居然还有不识相的人进来触我霉头。
一个面生的角魔督军哆哆嗦嗦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我桌前,抖着声音说道:“夫……夫人,大、大王命您过去一趟见他。”
我大愕,“大王?!”
魔王现在又出来打什么酱油。在这种敏感时刻,他出来搅局绝非好事。我正为了如何避免在“艳丽的结局”一役中与正义联军正面厮杀而伤脑筋,他选在这个时候现身,只怕又有毒计。
何况说到底我现在就算风光百倍,名义上也还是他手下权臣而已,他若要真的让我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不能说个不字。这倒不是我到了这个时候还傻到站错队,而是魔王即使受伤,威力大不如前,可他一出手仍旧胜我n倍。我还不想跟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我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试探道:“大王不是在秘密休养中么,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你知不知道大王传我去有何要事?”
那名角魔督军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夫人的话,大……大王的行踪一向诡秘莫测,小……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会现身……大王只让小的速速将夫人请去,别的……哪里是小的配知道的事情?”
我暗叹一声。
他也没说错。魔王的行踪一向神出鬼没,他能预先知会一声才有鬼。何况这种低阶小炮灰,魔王才不屑对他说什么。若今天是我手下的人恰巧被派来送信,也许还能本着忠诚于我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打听一二消息,好让我心里有数,毕竟我跟他们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可是魔王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故意,居然指派了一名跟我全无关系的陌生小卒前来传我。我若不去,多半也讨不到什么好,还不如先去做小伏低,麻痹他一时半刻的,自己私下再作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0日更新:
唔~~下一章正式进入游戏的最后一战“艳丽的结局”啦~~
当然以俺的风格至少还会啰嗦出去几万字,但是不知为何还是觉得很有些舍不得……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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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记忆中一样,魔王的住处,看上去还是那么令人生畏。
半倾圮的宫殿屋顶上流淌下一股股炽烈的岩浆,殿前围绕着炽热的熔岩流,不时翻滚出带着强烈硫磺气味的气泡。连空气都仿佛呈现出一种烧红了的滚烫感觉来,灼热得令人愈发惴惴不安。
那名角魔督军态度万分谦卑地小心翼翼把我请到内殿的大厅上,眼看着我随便拣了一张椅子坐下,再三再四地恳请我稍坐,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下。
魔王却并不在殿里。我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也不见魔王出来见我。
我静心一想,也对,魔王不是据说经常飘荡在什么异次元空间里养伤么,那么他自然不会像以前一样经常留在自己的住所了。只是既然他今日召见我,又把我一人撂在这里等着,莫非还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不成?可今日的耶泽蓓丝又岂是当年唯唯诺诺,任他鱼肉的小小败军之将,他倘若给我排头吃,岂不是也算得上不给鄂加斯面子么。
这番思考里似乎总有一丝不对劲,牵扯着我的神经,使得我感觉背上愈发寒浸浸起来。
我烦躁起来,右手五指微屈,指节笃笃地叩着身旁的桌子,发出单调的声响。
忽然我的脑海里似窜过一道电光。我陡然站起身来!
虽然说魔王召见这些下属时,素来都是被他召见的人独自前来觐见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自从我离开谢尔戈,去雷拉格身旁卧底之后,这么多日子过去了,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威力大失的魔王,还曾经单独召见过谁。
他已经不问世事很久了吧,最多也不过是给拜娅拉托托梦,在梦里放一两句话威胁兼劝诱一番而已。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手段或能力再来约束他手下这些个个野心勃勃的恶魔领主了。今天,他又怎会突然起意要召见我?!
我的背上呼啦啦悚然出了一身冷汗。
我怎么会没有立刻想到!难道真是在芬丹的庇护下跟那些完全不知道阴谋诡计为何物的小绿人儿们平平安安呆得久了,自己身体里那根防备的弦都不见了么?!还是我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好人了,因此即使我太久没回谢尔戈,我也不曾彻底摸透这里的一切虚实,就自以为凭着鄂加斯的几句虚无缥缈的赞许,就可以在这里横行无阻,邪不胜正?!
无论如何,此地今日不可久留。即使魔王法力大减,真要一言不合,撕破了脸动起手来,我也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一念及此,我立刻转身向外冲去。
谁知我的身躯刚刚一动,身后就有人说话了。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也敢擅自行动么?耶泽蓓丝,我倒不知道现在你有这么大的胆量。”
我脚步猛地一滞!
魔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今却偏偏单独召见我,来意不明的魔王,卡贝勒斯!
一股寒意倏然沿着我的脊椎窜上我的脑后。我定了定神,才缓缓回过头去。
魔王的打扮一如既往的拉风,也一如既往地密密实实。罩在他身上和脸上的红色重甲,阻隔了他的全部躯体和面容,只有他说话吐息时呼出的炽热呼气,从他头盔的缝隙间飘出来。
“你的翅膀已经硬了。听说连鄂加斯面前,你都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这真令人不愉快。”魔王哼笑。
我心底七上八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最后,我选择了以一种谦恭然而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即使伟大的鄂加斯如今鼓励了我,大王仍然是他最忠实的仆人和在亚山的代理人……这一点,我万万比不上。”
听了我似是奉承的言辞,魔王依旧冷笑。“当然。若论对鄂加斯的忠心,谁又能与我相比?何况,耶泽蓓丝,谁知道如今你的双脚都是站在哪一边的船上呢。”
这句话听得我有点惊心。我慌忙垂下视线。此时万万不能贸然与他翻脸,只能好言好语表忠心吧。我说:“我的双脚此刻都踏在谢尔戈炽烈的熔岩流之上。再没有比这更真实的忠诚了。”
魔王哈哈大笑起来,似乎是听见了很有趣的笑话似的。
“哈哈哈哈……耶泽蓓丝,你比以前更加巧言令色十倍。看来你的长进都在言语上了。但愿你那一颗心没偏到其它不该有的地方上去。我可听说你在艾罗兰如今可是混得风生水起,风头完全盖过了那些真正的精灵游侠呢。”
我假笑,“呵呵……这,当然也是伪装的需要。大王从前就派过我去那里伪装成一个森林精灵,我可谓是驾轻就熟……”
魔王笑声忽然一顿。他将自己那柄巨大的魔剑撑在身前,好整以暇地说道:“若没有一颗真心,艾罗兰的芬丹,又岂会相信你的伪装?!”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过我的脑海,我背后的冷汗涔涔而下。
这句话不长,听着也颇为隐晦,却含着最锋利的指控。艾罗兰的芬丹,正义一方嫉恶如仇的大英雄,恶魔族意欲除之而后快的最大对手——而我作为一个恶魔领主,若要捧上一颗真心给他,那么在谢尔戈就无异于找死。
我失声叫道:“大王何出此言?!我从没忘记过大王交托给我的任务!就是黑暗精灵雷拉格,何等深沉难缠,我当初在他手下卧底,却被拜娅拉从后暗算,将我手下兵力尽数歼灭,我还一直想着大王交给我的任务,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也不敢离开易格池沃半步!最后我不得不暂时假扮森林精灵,骗取艾罗兰的芬丹的信任,也是被逼无奈!拜娅拉趁着大王休养的时候,暗中断绝了我回到谢尔戈的后路,我又为雷拉格发觉了真面目,险些送掉一条命!若不是骗得芬丹替我说话,只怕我如今也不能够站在大王面前……”
魔王狞笑起来。
“险些送掉一条命?耶泽蓓丝,为何你不当初就干脆送掉这一条命就算了?要知道,你也是曾经为我谢尔戈立过许多功勋的要臣,如今要我勉力下手处置你,我也颇为不忍心呢。”
我大骇,刚要无视他的存在或命令,抢步奔出魔宫,魔王就从嘴里发出一声尖厉而短促的啸叫。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4日更新:
嗯,说真的,上一章更新之后,为了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我思考了很久。
虽然有人分析说女主不需要怕魔王,但是,在俺的设定里,女主的绝对实力,其实一直是逊于拜娅拉的。
且不说女主在原作里就是个hll的炮灰,就是说当初女主的势力被拜娅拉一锅端了,现在就算东山再起,也难免元气大伤。最重要的是,在女主的想法里,艾罗兰的势力始终被她视为很重要的一部分计算在内的。这样她才有底气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与拜娅拉叫板。
但是现在女主在谢尔戈,艾罗兰的人一个都进不来。手下的兵力再多能多到哪里去?魔王来意不明,一时间没摸清对方的底细,也不适宜轻举妄动。
何况女主要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俺觉得那才是开了金手指哩。
所以想了好几天,终于决定了以后的情节走向。
可以说虽然最终战役即将来临,不过还是有一阵子才会结束。因为总不能游戏打完就算,男女主角的感情线总得交待交待么……
嗯,所以,感情戏份,后面还大大的有。
最后,预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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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时间魔宫之外,仿佛一阵潮水涌过,哗啦啦无数恶魔不知从何处涌出,罗列铺开,里三层外三层,将魔宫从里到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大惊失色。
……中计了!
我心头一瞬间转过十七八个念头,却没有一个是有用的。魔王已经对我起了杀意,我如何能够脱身?这里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可是我并没有做过对魔王真正有威胁的事情,他又是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虽然还在思考之中,我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顿。右手在腰间轻飘飘滑过,瞬间我腰间缠的那根耶泽蓓丝惯用的烈火长鞭就已经到了我手中。燃烧着熊熊恶魔之火的鞭尾拖在地上,仿佛通人性一般,对着殿外重重包围着的恶魔们喷吐着愤怒而炽烈的小火苗。
可即使我等级高到一般恶魔领主无法企及的高度,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此刻殿外的包围圈重重叠叠,人数直是成百上千。即使我有自信能全灭这些恶魔军队,我又如何能够确保自己在力敌这么多人之后再和魔王交手并取胜?
我心念电转,突然惦记起魔王原先宝贝得不得了的那样宝物——“鄂加之鳞”。那可是好东西,我用过几次,都觉得魔力无穷,十分趁手。虽然当初已经为了保命送给了雷拉格,但那时情景极为隐秘,魔王也许并不知道。此刻不妨拿出来当一样筹码,总之先搪塞得一时,拖延一点时间吧。
我脸上神色变了几变,终于勉强堆起一个尚称镇定的笑容,道:“大王这是做什么?若有任务交给我做,只管吩咐就是了,弄这么多人在此,明火执仗的,说什么处置不处置?我自是大王的属下,再能耐也脱不出大王的控制,这些人今天倒算是白白叫来了。”
说着便作势要往自己腰间摸去,一边摸一边继续笑眯眯说道:“何况上次出任务,大王赐下‘鄂加之鳞’那般绝世宝物,我用着极好,就是雷拉格和芬丹,只怕在我面前一时半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不知道这次大王再给我任务,可会再赐我一件半件好宝贝,助我顺利完成?”
也许是没想到我还能如此镇定自若,魔王微微一怔,似是飞快地想了想,忽而又缓缓地狞笑起来。
“鄂加之鳞?啊,你不说我倒忘记了还有这么一项宝物在你手上——”他恶意地拖长了声音。“啊,错了,我果真是精力大不如前了啊。竟然记错了这样宝贝的下落——耶泽蓓丝,你不是已经把它送给阿格雷尔那个卑劣的叛徒,好换取你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的么?”
我一惊。
我交出“鄂加之鳞”用以保命,这不假。可是当时在场的不过雷拉格、芬丹和我三人,这件事是如何走露风声的?
魔王大约看我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极为愉快地又开了口。
“耶泽蓓丝,你大概以为自己当初行事极为隐秘,绝无其他人知晓吧。可是你别忘了,我和阿格雷尔那个混账也打了几百年交道,他行事是什么风格,我能不知道么?如若没有一丝半点好处落到他手里,他怎肯放你一马?可是,你手上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他的呢?想来想去,也只有‘鄂加之鳞’这样好东西,或者能够引他动心——啊哈哈,那些森林精灵的面子,不过如此。听说你当初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极之出色,以至于那个艾罗兰的芬丹,即使得知了你的真面目,仍然对你十分维护!……”他假意感叹,“在这一点上,耶泽蓓丝,放眼谢尔戈,你若使出看家本事,还真是无人能敌。不愧是我谢尔戈的妖妇啊。”
我又气又怒。事到如今,我的底牌全无,又寡不敌众,孤立无援,难道我只有束手就擒,任其摆布的份么?!
魔王虽然有心计,好歹也是一代枭雄,自持身份,也有自己的一套格调在,决不是无耻无下限之辈。虽然年轻时也曾做过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假扮过“鄂加”骗翻过龙骑士蒂耶鲁,好歹当上魔王之后手段逐年提升档次,当初和正义一方四大英雄对战,也是明刀明枪。难不成他受了伤反而会越活越回去,又把年轻时那些阴毒狡诈鸡鸣狗盗的下作把戏捡起来不成?!
这其中一定有些缘故。
作为穿越女,我很清楚游戏的脚本内容。包括那些最早在游戏里出现,后来又在正式版中被删去的情节,我也一样清楚。这些废弃的情节里,有一个名叫“法蕾妲的梦”,在梦里,法蕾妲看到魔王托梦与假扮成圣·伊莎贝尔女王的拜娅拉勾结。
魔王虽然威力大不如前,可也终归是恶魔王国谢尔戈如今名正言顺的主宰。我如今虽然在谢尔戈主事,可没有推翻他的王位,又兼有混乱之龙鄂加斯的背书,魔王何至于非要像今天一般置我于死地?
……除非,他已经和拜娅拉达成了某种默契。
在谢尔戈,最想让我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拜娅拉。
可我先要度过今天的难关,才能去找那个偶蹄类丑女算账。
大概是看我很久没有说话,仿佛被他吓住的样子,魔王得意地笑起来。
“耶泽蓓丝,你可是鄂加斯的宠臣呢。如今谢尔戈有难,那些正义得令人作呕的势力又组成了什么联军,一部分打算攻占塔伦嘉德,另一部分竟然要来为难我谢尔戈……这种危急时刻,我倒是有一个极好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完成。别人,我都不放心。”
我暗忖,只怕是什么有去无回的好任务吧。我把手背到身后,慢慢问道:“……什么任务?”
魔王的声音冷冽而危险。
“守卫鄂-哈格城。如果失守,你也不必回来了。”
我心下一凛!
鄂-哈格?!这个名字为何如此熟悉,似曾相识?
我在脑海里搜索着有限的关于资料片的记忆,钜细靡遗全不放过。好在这座城出场的时机太鲜明,不是那么轻易能够令人忘却。
但是想了起来之后,我却大吃一惊!
“艳丽的结局”!鄂-哈格不就是在这个游戏的终极资料片“东方部落”的最后一战“艳丽的结局”里,被正义联军里的矮人乌尔夫斯坦率军首先攻占的恶魔城么?!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艳丽的结局”战役的全部战斗,就是正义联军的三名主英雄矮人乌尔夫斯坦、人族女伯爵法蕾妲、黑暗精灵伊拉娅分别攻占一座恶魔族的重要城池之后,最后由泽希尔率军进攻塔伦嘉德,与拜娅拉最终决斗。
而我难道要成为这场最终战役的头号炮灰?!
“如何,耶泽蓓丝?”魔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带着硫磺味的炽热熔岩气息喷在我脸上,令我一阵战栗,感觉皮肤上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你跟随我多年,应当很清楚,除了‘遵命’,我是不接受其它答案的。”
作者有话要说:12月29日更新:
唔~~新年前必定还有一更……
想要把情节引入最后一战有点费力啊……
至于男主么,这个……他的出场,今年是没戏了,看样子要等到明年了~~~
因为“艳丽的结局”一战里,小耶是独自出场守城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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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着烈火长鞭的那只手不由自主紧握成拳,用力得手背上绽起了一条条青筋——如果恶魔也有青筋的话。我手中那条烈火长鞭似乎也有几分灵性,能够体察得到我此刻心底强抑的怒火,鞭梢的那股熊熊火焰骤然猛烈地燃烧起来,一簇簇小火苗在半空中跳动。
魔王大概把这些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发怒,声音反而显得有丝愉快——毕竟,在熔岩地狱谢尔戈,上位者都是以恐惧和愤怒的力量来控制自己的手下的,而我现在把这两样要素都表现得很好——虽然愤怒不已,但却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尤其是,当这样做的人,还是最近谢尔戈炙手可热的权力新星,获得鄂加斯认可的恶魔领主,控制了熔岩地狱大部分的实际话事权的“妖妇”耶泽蓓丝,作为魔王,想必心里更加高兴吧——他虽然仍飘荡在不知哪个异度空间休养生息,但余威犹在,只凭轻飘飘几句话,就能令眼下谢尔戈的红人敢怒不敢言,多么震慑?多么威风?
魔王等不到我的答案,难得心情好地替我解说一二,他的语气像是隐含着威胁,又混合了劝诱,阴险而狠毒,令我不寒而栗。
“耶泽蓓丝,你难道不明白我派你去守鄂-哈格的用意吗?难道你不记得了,据恶魔的传说里记载,鄂-哈格是伟大的鄂加斯用燃烧的黑曜石创造第一个恶魔的地方……”
我心下一凛,终于在记忆的深处勉强挖出了几个支离破碎的句子。那是我当初在网上疯狂搜集攻略的时候偶然看过的一个贴子,整理了所有游戏里的城镇特点。那个贴子里提到,鄂-哈格由于这个原因,已经变成了一个圣地,狂热的朝圣者为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防御支持,所以每周的长角恶魔产量比别的城镇多一个。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魔王为什么派我去这座城?
魔王今天意外的好心,居然没有让我等太久。
“耶泽蓓丝,如此光荣的一个城市,不容有失!既然你凭借练成‘终极异界门’获得了鄂加斯的赞许,那么派你去守卫这座城真是再适合不过了……”魔王大笑道,语气突然一转。
“何况,你以为我会派你去守你的老巢,鄂-维斯法尔么?对于一个几次将我交待给你的任务办砸的手下来说,你不配得到这样的厚待。拜娅拉虽然也失败过多次,可瞧瞧她眼下替我占据了什么地方!狮鹫帝国,塔伦嘉德!而你,却只会在谢尔戈兴风作浪!……”魔王的声音里陡然带上了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刻骨怨毒,令我机伶伶打了个寒颤。
原来,即使他无法享受堕落圣堂势力在狮鹫帝国的风光,他也不甘谢尔戈的主控权为我抢走。在魔王眼里,拜娅拉算计的,毕竟是正义一方的大本营,他一直觊觎的香饽饽。而我把手伸向的,却是他自己的老地盘,他赖以安身立命之所在!
想到这一层,我突然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我太大意了。
一直以来,潜意识里,我总以为自己好歹有点穿越女开金手指的特权,瞒着魔王的耳目大玩无间,是谁给我这样大的胆量,想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所仗恃的,原来都是芬丹的无限包容与沉默支持,然而他也到不了这炽热闭塞的熔岩地狱,倘若我再这样胆大包天不知谨慎下去,我只怕熬不到正义联盟的联军光复塔伦嘉德,就要被魔王或者拜娅拉拿来阵前祭旗。
只是……我已经练成了“终极异界门”,我已经获得了混乱之龙鄂加斯的青睐。我怎么可能失败?!我不敢相信自己终究还是不能避免做炮灰的命运。难道这游戏的脚本如此之强大,竟然是不可逆转的么?!
一思及此,我血液里潜藏着的那些鲁莽执拗,忽然全部出笼。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个时候应当服软,应当恭顺,可面对着这位不知道飘荡在哪个异次元世界里疗伤,连个实体的形状都欠奉的,威力大打折扣的魔王,我的心里总还留存有一线幻想。我巴望他的力量已经不能恢复到从前,而我现有的势力至少能够为我争取到在他面前说话的分量。
我说:“大王有令,我自当遵从。一直以来我都为了大王交给我的任务而尽心尽力,不论成败,都无愧于心。可既然今日大王已经疑心我的忠诚,想必鄂加斯的背书在大王面前也不管用了,那么还请大王给我指点一条明白活路——守哪座城镇对我来说并不是问题,可大王既然今日对我丧失了如此大的信心,想必背后有小人挑拨。既然要我拼死为大王守卫城池,我没有怨言,只求大王明鉴,告诉我究竟是谁在我背后暗算于我,到时候也可以到鄂加斯面前,一道说个分明!”
魔王微微一顿,仰天长笑道:“我做的决定,你也敢质疑?耶泽蓓丝,看来你最近的确是逍遥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未落,我的身后突然传来极大的“哗啦”一声。一个大魔鬼突然从地底跳出来,站在我身后。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哗啦哗啦”声,连续从地底下跳出十几个大魔鬼和几十名深渊领主,在我身后一字排开。
魔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得怔了片刻,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含着森森的杀意。
“‘终极异界门’!耶泽蓓丝,没想到你在我面前,身处重重包围之中,竟然还有胆量动手脚,暗中使出‘终极异界门’来召唤恶魔!……”
我略带傲然地笑了一笑。
虽然召唤出这几十人马,我这方的劣势还是无法扭转。以几十对成百上千,我岂有胜算?不过是临时显露一□手,隐隐让魔王念及这一招很得鄂加斯欢心的绝招,让他不敢痛下杀手,也就罢了。
我说:“我并不敢在大王面前动什么手脚。我只是想让大王知道,我的忠心,不会比拜娅拉少。”
哼!拜娅拉那只偶蹄类丑女对一个落了魄的魔王,又能有多少了不得的忠诚了?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魔王冷哼了一声,显得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耶泽蓓丝,你的野心,同样也不比她少。所不同的是,你的野心,威胁到了我,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忠诚——”他哼笑,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魔剑,似乎马上就要对我当头挥落下来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12月31日更新:
祝大家新年快乐~~鞠躬~~
再有,新年假期这几天估计都很忙,所以大概只有一更~~
时间么就定在3号好了~~因为……3号是俺的生日……^^
掩面,木有大家的支持俺是不会写到现在滴~~
一看接近70万字了……真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浩大工程……
所以,谢谢亲们的支持~~祝大家新年开心,心想事成~~
么么~~~:)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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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里陡然一惊,倒退了一步,色厉内荏地叫道:“大王这么说,我真是冤枉!我对大王想要的一切并无野心!我的野心,只不过是想在谢尔戈出人头地,不用像现在这样,还得处处受拜娅拉的暗算!我对大王若无忠诚,何必九死一生也要完成大王的任务?!我借着骗取来的芬丹的信任,在艾罗兰不是也可以立足么?!何必还要回来?……”
魔王微微一顿,魔剑并没有立刻落下来。他从鼻子里喷出不屑而冷漠的气息,混杂了熔岩的灼热,令我身上一阵热一阵冷。
“是吗……耶泽蓓丝,你是自愿回到谢尔戈的?!”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里却殊无一丝笑意,仿佛我讲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敢说你是自愿回归熔岩地狱,而不是被‘狮鹫之心’的力量带回来的?!”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响,突然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融会贯通,豁然开朗。
我原本就有些疑惑,拜娅拉对“狮鹫之心”何等志在必得,而安德烈小王子虽然有牺牲自己的英勇之心,拉特格又怎能在红色圣堂的重重防备中竟然得手,还能逃出生天?!
原来,拜娅拉是故意把这样东西,借拉特格之手送给我的。她的目的,就是要把我生生拉回谢尔戈,将芬丹的援救之力阻隔在外,然后联合了已经对我感到极大威胁的魔王,把我做掉!
她知道拉特格不会信任黑暗精灵。而银色城邦与拉特格本人素无渊源,那些法师在狮鹫帝国附近更是没有暗中布置眼线,拉特格在仓皇出逃之下,不可能和银色城邦或者泽希尔搭上线。狮鹫帝国的反抗军目前不成气候,法蕾妲女爵还有听从红色圣堂女王的命令而弑叔的前科。乌尔夫斯坦虽然是邓肯公爵的好友,但矮人可是和红色圣堂达成联盟的背叛者。而最后的选择——森林精灵,从前与狮鹫帝国之间的“灰色同盟”,历史上也非铁板一块,而是充满了争议、翻脸与背叛,所以拉特格大概也不会很干脆地将“狮鹫之心”交给芬丹。就算他在走投无路之下只能相信芬丹,交出“狮鹫之心”,拜娅拉大概也确信以我假扮的黛蕾尔的影响力,不难拿到这样宝物——而我一旦拿到“狮鹫之心”,就是我的死期!
而当我被魔王收拾掉之后,“狮鹫之心”自然会再次回到拜娅拉的手中——她大概早已经把安德烈小王子的鲜血都小心谨慎地保存好了吧。到那个时候,我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将彻底告终,即使游戏最终的剧情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拜娅拉仍然可以像脚本里设计的那样,得到一样能够从熔岩地狱将恶魔无限召唤到地面上来参加战斗的宝物!
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我双手握拳,气得浑身发抖。
蠢啊!我怎么会笨到又着了拜娅拉的圈套一次!难道这果然是主角光环的力量么?拜娅拉虽然不算第一女主角,但却是终极大boss,名正言顺的女角反一号,所以我这个炮灰路人甲就活该折在她手里么?!
我气冲头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愚勇涌了上来。我“唰”地一挥手中的烈火长鞭,毫不在意我此刻兵力上的绝对劣势。
我冷笑道:“大王倚重拜娅拉,我无话可说。可是若我对大王不是那么忠心耿耿,若我已经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那么‘狮鹫之心’又怎么可能会对我有作用呢?”
虽然我的措辞尚算恭顺,可语气里已经冒出了几点委屈的火星儿。不过一向坏脾气的魔王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我也不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背在身后的左手继续发力,身后的地面上出现了第二个血红六芒星的图案——虽然我是单独一人赤手空拳前来的,可我与等级相符的庞大魔力值,足以支撑我同一时间段内,两次使出“终极异界门”召唤帮手。更多的大魔鬼从我身后地面上的血红恶魔六芒星内跳出。虽然我的兵力仍不足为奇,但我相信自己实力的展示已经给魔王留下了一定的印象。就像当初在混乱之龙鄂加斯面前那样。
也许是我这种拼命的态势让魔王产生了一些别的念头。总之,他缓缓收回了高悬在我头顶的巨大魔剑,语气不辨好恶地平静说道:“既然你有你所说的这样忠诚,那么就去替我守好鄂-哈格。你的忠诚将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真正得到验证,而不是靠一时的言语。拜娅拉没有那个能力让我选择做什么不做什么,假使你要被我处置,也必定是因为你背叛了神圣伟大的混乱之龙!眼下是最好的时机证明它的青睐与你的忠心,你要记住,鄂加斯的耐性并不比我多多少——”
殿外重重的包围圈,随着魔王的话音落下,“唰”地一声,给我让出了正中一条极窄的通道。我回头望着那条通道,背后涔涔的冷汗几乎已经浸透耶泽蓓丝那袭艳红甲胄。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油然在我心头升起。我向魔王施了一礼,打了个唿哨,我身后那上百名召唤出来的大魔鬼和深渊领主就聚集在我周围,将我裹在中间。
我喝令:“走!”
那些大魔鬼和深渊领主们顺从地形成一个队形,缓缓通过殿外包围圈的那条通道。当我完全走出了魔殿,站在恶魔的包围圈之外时,魔王的声音又从后追了上来。
“耶泽蓓丝,既然你表现得这样忠心耿耿,我也不能让你的忠诚白费。这些恶魔,都是我最忠心得力的手下。现在,我把他们交给你来率领,随你一道镇守鄂-哈格。它的重要在恶魔族人的心目中不言而喻。但愿你不会令我失望——”
我脚下一顿,毫不客气地在心底暗自粗鲁地骂了一句三字经,问候魔王一户口本。
监视的眼线也好,密报的暗探也好,一个还不够,一口气往我手下放上一千个?魔王手下的人手这么富余么?诚彼娘之非悦。
可就算他把全谢尔戈的恶魔全放我身边监视我,我此时此刻也不敢说一个不字。算我熊包,算我没胆,我可是炮灰命,没有主角光环金手指加持,不能随随便便为了一点神马虚幻的面子骨气之类的就送掉一条小命。
我艰难无比地应了一声“是,谢谢大王的恩宠”之类言不及义的马屁话,才慢慢踱向自己住处的方向——身后尾随着密密麻麻上千号与我离心离德的新收的亲兵,声势极为浩大。
唔,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谢尔戈的什么能够只手遮天的,了不得的人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2011年1月3日更新:
今天是俺的生日~~唔……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礼物可收……^^
前几天,俺家九十岁的祖母大人说了一句特别让俺开心的话。
她说:孙女啊,你今年有二十岁了嘛?
我很开心地回答她:木有~~木有~~俺今年才十八!!!(*^__^*)
祖母大人平时很聪明的,不知道为神马会把俺的年龄记成这样。。。
相信俺,在这件事情上,俺一点也不觉得无奈~~:p
嗯,生日这天还要谢谢大家。
俺是一个木有动力的话就坚持不下去的人。
可是大家的不断鼓励居然让俺坚持了十来年的写作~~
所以,想到这些,俺也很开心。
抱抱大家。^^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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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上千兵马,灰溜溜地到达了此次正义联军进攻的前线,恶魔族发源的圣地之一,鄂-哈格。
在我还没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不动声色掩人耳目地把这群碍眼又碍事的魔王的嫡系打发掉之前,矮人乌尔夫斯坦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兵临城下了。
面对乌尔夫斯坦那个思考线路比身高更短的家伙在城下不绝于耳的疯狂叫阵,我也只好讪讪地摆开架势,登上城墙,在那一千多号魔王的眼线和耳目的注视下点齐兵马,下令应战。
战况十分之激烈。双方都是一上阵就摆出了你死我活的阵仗,明刀明枪拼得很凶。
此刻我眼看自己身旁的媚姬显得十分同仇敌忾的样子,似乎立刻一招狠的就要出手。
我暗暗叫苦。
魔王还真是见鬼地对得起我,在正义联军同时向谢尔戈多座重镇发起攻击,恶魔势力的兵马捉襟见肘的时候,还特意拨给我妖姬、宠姬、媚姬各二百人,长角恶魔六百个,噩梦兽四十五只,深渊魔使四十六人,竟然还有十七个大魔鬼!!为了监视我这个来意不明的谢尔戈实权人物,魔王和拜娅拉可真舍得下本钱啊……
在鄂-哈格屯兵据守的这几天,我已经抓紧一切可能的机会和可能的借口,以出任务为名,把我手下那堆不会质疑我的决定的宠姬媚姬们派去各个奇怪的地方做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我只恨自己脑子转得太慢,不能赶在那个岩浆龙神阿尔卡斯亲自委任的、倔脾气一根筋的新任矮人国王乌尔夫斯坦率军到来之前,把这堆碍眼的恶魔兵马统统派到爪哇国去不来坏我的事!
奈何我能力有限,耍赖的本事也不够精到,在时间紧迫的情势下,只得优先把本事更大、我对之控制力更强的宠姬和媚姬们四处乱派。就这样每日绞尽脑汁——不是为了坚固城防,而是为了削弱自身——殚精竭虑之下,当乌尔夫斯坦已经威风凛凛地骑着一匹长毛猛犸象,带着大队人马在鄂-哈格城下叫阵的时候,我还在为自己只丢出去一百零四名宠姬和一百零九名媚姬而恼火。
没奈何,做戏得做足啊。我灰溜溜拖着耶泽蓓丝那根妖异拉风的烈火长鞭,表面上还得作出威风凛凛很有信仰的样子,开门迎战。
玩游戏的时候觉得这种回合战还是很悠闲的,我经常打仗打到一半去喝水吃零食接电话什么的,从容得很。然而真正到了游戏世界里,碰上实战,才发现那些人马压根就是即时战法,一旦短兵相接,真是自己拉也拉不回来!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本方的场面,尤其盯紧战力较强的深渊魔使和大魔鬼,不让他们四处乱跑,随意杀伤,美其名曰“保存实力”。不过我势单力薄,一个人面对这手下一千来号恶魔,又怎么能够盯得过来。一个不小心,我身边的九十六名宠姬们联合发力,来了一次连环射击。
我眼睁睁看着那群宠姬们发出的火球咚咚咚咚连续敲了乌尔夫斯坦那边的四队兵马,放翻了一片守卫者和猎叉手,就连体格庞大,看起来抗摔又抗造的白熊骑兵雷电战神都倒下去好几个,我心疼得啊,都快发作心绞痛了。我的沉痛程度想必一点也不在乌尔夫斯坦之下。
眼看着我身旁另外一边的媚姬们也跃跃欲试,我脑袋都大了,慌忙赶在她们出手之前喝止住她们。开玩笑,媚姬排出的阵仗可也有九十一人,这一连串出去,我非得心疼得飚出眼泪来不可。
“慢着!”
那群媚姬被我喝止,迷惘地齐刷刷盯着我。
我一时语塞。
呃,找什么借口好呢?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被我小心翼翼抑制在本方半场城墙后面溜溜达达的那十七个大魔鬼们,也许是再也忍不住自己那股求战之心了吧,居然没等我下命令就擅自行动,在战场上召唤出来一群深渊领主!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真的大了。
靠之,我这边还在头痛宠姬和媚姬怎么解决的事儿,那边那些我压根没法解决得了的大魔鬼们,愣是又给我召唤出来二十来个对头……不,帮手?!
我真想自己发点狠,一挥手发一记“末日审判”魔法出去,把城墙内外这些令我大伤脑筋的兵马不分敌我,全部都一次过料理干净了!反正矮人族的熔岩龙是免疫火系魔法的,我以前自己玩游戏的时候,经常把其它兵马收在囊中避战,在战场上只摆岩浆龙或者熔岩龙,然后闪亮登场来上一记火烫热辣的末日审判魔法,把对方瞬间全灭,干净利索——等等!?
我脑海里瞬间忽然想到了一个靠谱的主意。
我飞快向身侧那群媚姬下令:“向城外那群战狂施放‘魅惑’技能!”
见她们浑然不解的模样,我又飞快解释了两句,冠冕堂皇。“那些家伙有个绰号叫‘巨人杀手’,攻击大体型生物时防御和攻击都会疯狂涨4点的!看看咱们这边,除了你们和那几个快要被全灭的不中用的长角恶魔之外,剩下的哪一样兵种不是大体型的?!城墙也快被轰塌了!你们快施展‘魅惑’之技在那些战狂身上,阻止他们杀进来!!”
那些媚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赞同。我的心里也无比得意。
多么妙的一招啊。“魅惑”这种技能,我用来虽然厉害些,可身旁的这些媚姬说白了还是能力不够,等级过低,用一用“魅惑”技能,顶多也就是把那些战狂迷傻在原地呆呆不动。而战狂这种生物,我玩游戏的时候向来不甚看重,估计乌尔夫斯坦暂时没了他们的帮助也能行。更何况对于这些低级别的媚姬来说,一旦施放“魅惑”技能,那么她们也将暂时停止行动——直到魅惑技能失效为止。真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啊。
我眉毛得意地一挑,没等那些媚姬做好准备施放魅惑技能,就回头吩咐另外一边的宠姬们:“你们赶快上前去,让那几个没脑子的大魔鬼召唤出来的深渊领主别随随便便施放什么见鬼的‘连珠火球’魔法!!它们没长眼睛么?!没看到敌方堵在城门口的是免疫火系魔法的熔岩龙么?!……”
而且还有四十只之多。我愉快地想。乌尔夫斯坦这个石头脑袋的矮子,不知道会不会终极的“末日审判”魔法,魔力值又够不够。若是两样都齐备的话,就算他攻击力不太足,也可以痛痛快快耐心放上几轮末日审判魔法,静候这战场上连人带植物一把火烧个精光,我也就不用在这里为了如何体面地输掉这场仗而苦恼啦。
作者有话要说:1月7日更新:
嗯,从这一章开始,游戏的最后一场战役“艳丽的结局”就正式登场了~~
俺照例是个写战争场面的废柴……所以,这场仗不会连续打上好几章的……
可以剧透一点~~“艳丽的结局”打完以后,大概还有个两三万字吧?主要是要慢慢把前文的伏笔往回收啊……
男主登场的时间么,嗯,暂时还遥遥无期……因为恶魔王国这里还有很多事情未了呢……: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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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宠姬唯唯诺诺,慌忙向城门那边的大魔鬼和深渊领主队伍奔去。
我正得意洋洋处,忽然听到自己身旁的媚姬们齐声念诵一段似曾相识的咒语。
“贝拉蒙达,玛格列诺吉特,穆克多拉曼什汀瓦——”
念完,她们齐刷刷地往城外的三百名战狂身上一指。那些战狂集团突然陷入混乱。一些人呆呆地笔直站住不再动了,而另外一些人却似乎还有气力挣扎。这也许是因为我手下的媚姬只有九十一人,在数量和能力总值上不太容易一下子就全数控制对方的战狂所致。这也足以令我手下的媚姬们慌了手脚,纷纷再度念诵咒语,更加拼力地施放“魅惑”魔法,好一通手忙脚乱,一时间竟是连我都顾不上了,更不要说战场上其它的人马。
一团混乱之中,我的脑海里却突然劈下一道电光,若有所悟。
我想我明白了,当那夜我再遇前来投奔的媚姬,决心重整旗鼓东山再起,被芬丹发觉我的意图,我们在森林深处争吵的时候,我默诵这堆突然跳入我脑海的发音,为何会激得他失去理智。
这大约是增强“魅惑”的技能效果的咒语吧。
而芬丹后来突变的态度,也曾经让我摸不着头脑,惊惶失措狼狈不堪。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那不过是因为“魅惑”技能也是有时间限制的,那个深长的吻似乎无限拉长了时间,但就在我们不知不觉间,“魅惑”技能过期失效,芬丹才会重新找回理智,继而对自己方才失控的举动不解而羞恼吧。又或者,他早就明白过来,他如此失控,是因为我施放的“魅惑”之技的作用?所以,他那样暴怒,那样冷淡,那样矛盾而纠结?
所以,他那夜所表现出的异乎寻常的热情与吸引,都是因为这句咒语之力,而不是因为我?
我知道在这种时候还钻什么牛角尖是不对的。即使我们在分别前一段时间确实闹得不太愉快,貌合神离的,可是他曾经因为我所做出过的让步和宽容,也不会因此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我现在来不及细想分明,城下的战况愈发如火如荼,在我恍神的工夫,双方又已经乒乒乓乓交手了数个回合,各自留下一地尸体。
我强自把那些已经转向芬丹的心思扳回战场上。眼看着除了那群个头庞大移动缓慢的岩浆龙之外,乌尔夫斯坦手下的其它兵种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重创,我愁得眉毛都拧到一起去了。
值得欣慰的是,乌尔夫斯坦也不是吃素的。他的等级虽比我差点,可矮人就是擅长一板一眼的沉实攻击,打铁似的一下一下凿了十来个回合,确实也给我手下这些魔王的眼线们以毁灭性的重创。眼下那些低阶恶魔,如长角恶魔、噩梦兽等等都几乎被清理干净了,就连对我最忠心的妖姬一系,也死的死伤的伤,无病无灾的也被我刚才下令施放的那一记“魅惑”技能牵制住了,我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战场现状,决定不能就这样放任这些脑容量都不甚大的恶魔和矮人们互殴到天黑。
我作出热血上涌,忠心耿耿,视死如归的英勇模样来,握紧烈火长鞭,“啪”的一声拍击地面,吸引来手下人马的注意力。
我厉声喝道:“开城!大家随我一道冲出去,跟这些出尔反尔,令人恶心的矮人们拼了!为了维护伟大的鄂加斯,跟我冲啊!”说着就身先士卒,奋不顾身地埋头冲向城门口。
我身后传来恶魔们的鼓噪声,面前两扇巨大而沉重的城门“轧轧”地缓慢开启,炽烈的熔岩流从城门顶端肆意流淌下来。我一咬牙,没等城门全部打开,就率先冲入敌阵。
我在一团混乱的绞杀战中假意四下冲杀,极为英勇的样子,实则四处寻找那个思路僵硬的新任矮人王乌尔夫斯坦。这家伙如此不知情识趣,一点不懂得与我打个配合,实在可气可恨。害得我现在还要不惜命地亲自杀入敌阵,找他私下谈心。众目睽睽之下,再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情了。我身后还缀着好几百的魔王眼线,他也不说先替我解决了这个困扰,实属脸大脑子小。
我终于在滚滚烟尘中一眼看见那匹长毛猛犸象。于是我状似疯狂地一头撞过去,啪的一鞭子挥过去,惊得那匹长毛猛犸象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我不依不饶地继续跟进几鞭,把长毛猛犸象和它背上的人都抽离战场好几十米开外。
乌尔夫斯坦自然是不肯就此吃亏的,他口中一边怒骂着“该死的恶魔!”之类的诅咒,一边就要高高在上地向我出手。
我抢先甩出一鞭子,横着抽向那匹长毛猛犸象的腿上。那只大象躲闪不及,四条腿都被打中,吃痛之下重心不稳,向一旁倾侧,轰然一声沉重倒地,把它背上驮着的乌尔夫斯坦也掀翻在地。
我几步跨上前,趁着乌尔夫斯坦摔得狠了,一时间七荤八素不辨方向之际,抢在他爬起身来之前一把揪住他梳成几根麻花辫的长胡子,贴近他的脸,气势比他还嚣张,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听着,你这个脑子就像一块铁砧的家伙!你手下除了岩浆龙之外马上就要打光了,这种消耗战你打不起,假如你还想胜利的话,马上用‘末日审判’魔法!懂吗!?”
乌尔夫斯坦被我揪着胡子,痛得钻心,脸上的五官因为躯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受到的侮慢而产生的极端愤怒,简直都要挤到一块去了。他对我怒目以视,挣扎着吼道:“谁知道你这么说有什么目的!你这个卑鄙的恶魔——”
我才没心思跟他打嘴仗。我瞪着他那张冥顽不化的脸,吼得青筋绽出。“听着,魔王忌讳我的势力,想把我干掉,我才不能让他如愿!输了一座城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自己可不能就这么死在魔王的手里!!那些恶魔都是魔王派来监视我的,他们都是忠于魔王的!所以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出手使用‘末日审判’,假如你能替我收拾掉他们,我会很感激你的!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我没空和你吵架,看在阿尔卡斯的份上,你有多少魔法值,就全拿来甩‘末日审判’这一招吧!!!”
大概是他以前所见识过的恶魔从来没有提起过矮人崇拜的龙神阿尔卡斯,我的话终于让乌尔夫斯坦的脸上出现了半信半疑的神情。我又飞快补上一句:“等一下我会假装被你打倒,我往后一倒,你就施放‘末日审判’!千万别客气,能用几次用几次!”
乌尔夫斯坦的脑子虽然僵化,好在并不笨。利害关系他还是分得清楚的。我的提议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当然乐得从命。于是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随即他高高一挥手,我瞬即佯装被他打倒,惨呼一声“啊!”就往后重重地跌出去,一路滚出去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1月9日更新:
今天没有什么要说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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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结实实滚出去好几米才停下来,刚一抬头,就望见自天空中向我当头坠下的来势汹汹的火流星。我慌忙向侧边一个滚翻,十分狼狈地闪开那一束火流星的攻击,再回头一看,乌尔夫斯坦果然已经发动了“末日审判”魔法,战场上遮天蔽日,全是熊熊燃烧,如雨降落的火流星,到处起着火,不时有人发出惨叫,混合着躯干被烧焦的刺鼻味道,仿若真正的地狱中的地狱。
他还真不客气。我的手下瞬间被横扫了三分之二去。即使我总是自觉等级高他一等,他表现出来的这种杀伤力还是令我不由得吃了一惊。
早知道这个死脑筋的新任矮人王这么心黑手辣,我刚才何必替他担心区区几个杂兵的损失。他总可以在自己手下的兵力被消耗光之前打赢这场我压根不想抵抗的决战。
这家伙实属“艳丽的结局”一役中,众英雄里最好命的一位。他碰上的虽然是我这个恶魔领主里能力最顶尖的守城英雄,可是架不住我吃里扒外,叛变投敌啊——不是有句话么,女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我率着零零散散二三十名恶魔残兵退出鄂-哈格,状似狼狈地在熔岩地狱的大路上逃窜。
脚下的路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的缝隙里不时由地底深处喷发出炽热的熔岩流和足以烤焦一切的炙热气体,空气里飘着浓重的硫磺气味。我回望远处的鄂-哈格城头,获胜的矮人们多数不明就里,在城上升起自己的棕色旗帜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真是单蠢又热血的一群武大郎啊。看到他们就会觉得,有理想真好。我暗自感叹。
不过,做戏要做到全套,做人要十分敬业。我故作恼恨状地咬牙切齿,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
身后传来一个我再熟悉也不过的声音,伴随着阵阵冷笑。
“很久不见了,耶泽蓓丝。没想到你如今居然沦落到连这些只有你大腿高的石头脑壳的矮人都打不过了。大王一定很喜欢这个消息。”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响。
……拜娅拉!!
按照游戏进程,她不是应该正龟缩在狮鹫帝国的首都塔伦嘉德城里,负隅顽抗到底吗?!为什么此刻她会出现在这里?!靠,蝴蝶效应应该不是这么玩的吧?!玩着玩着还把我自己给绕进去了?!
我的心头一瞬间转过了十七八个念头。不过我很快定了定神,缓缓转过头去,露出一个自认为足以倾倒众生的,标准媚姬的微笑。
“好久不见,拜娅拉。听说你在塔伦嘉德也是情势危急啊,否则怎么会劳我大驾来帮你守住鄂-哈格城呢?大王想必一样喜欢这个消息。说不定,他更喜欢你为他带来的这个消息呢——”我拖长了声音,笑得极是愉快。
拜娅拉似乎很见不得我的愉悦,焦黄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说道:“耶泽蓓丝,丢了一座重镇,你还如此开心,看来是起了贰心了。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真正效忠的,是谁?是那个被你引诱得忘记了一贯原则的艾罗兰的芬丹?还是……看似对伊莎贝尔女王忠心不二的,黑暗精灵雷拉格?!”
奇怪,雷拉格的名字,她说来却好似格外咬牙切齿。我不记得她对雷拉格的叛徒身份,有着和魔王一模一样的痛恨。何况,我当初成功引诱芬丹,破坏艾罗兰与狮鹫帝国牢不可破的联盟关系这么一件大功劳,谢尔戈可是人人皆知。但是我从雷拉格手下自真面目被揭穿,到侥幸脱身,这件事应该隐秘得很,除了当时在场的三个人之外,理应无人知晓才对。可为什么拜娅拉要特意提起雷拉格?
我脸上笑容未变,心里却连转过了十七八道弯。我笑道:“对于一个掌握了谢尔戈很大势力的人来说,芬丹和雷拉格,谁配得上让我效忠?你未免把他们想得太强大了。”
拜娅拉哼笑,下巴朝我身后那堆老弱残兵一抬。“谢尔戈的很大势力?你指的是你身后那大猫小猫三两只么?”
我一挑眉,早就猜到魔王命令我来守鄂-哈格,这里面少不了拜娅拉做的手脚。她一定是忌惮我的势力,想要趁这场硬仗的绝好机会,设下一个圈套让我钻。即使陷害我不成,也足以消磨我手下的兵力。我若分兵,为了保存实力将精锐部队藏在自己的老巢鄂-维斯法尔,那么我势必守不住魔王重视的重镇之一鄂-哈格。那么到时候我自然会在谢尔戈彻底失宠。假如我为了完成任务而把全副兵力都放在鄂-哈格,以乌尔夫斯坦来势汹汹的模样,这一仗必定非常艰苦,即使侥幸打赢了,也是一场惨胜;至少能够消磨掉我一多半的人马。到时候,我手下无人,拿什么来控制大半个谢尔戈?
虽然我早已料到拜娅拉计划好的这场恶毒的阴谋,也不由得不叹服一句好心机。这真是一条绝妙的毒计。有这等心计和身手,我很奇怪为什么每次她在阿格雷尔或者雷拉格面前,都讨不了好去。尤其是,当她假扮莎蒂娅的时候,她应该有过多少次暗算雷拉格的机会,但是为什么都没有下手?最后她几乎就要成功了,却白白让成功从自己手中溜走了——
……嗯?!
说不清是我那种身为媚姬的本能,还是那条身为现代人的八卦神经,在此刻横插-进来,突然发挥了作用。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有所体悟了。
也许这是我的一个机会。我决不能放过。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放手一搏,险中求胜。
我想着,狡猾地笑了起来,说:“假如我告诉你实情,作为交换,你是否可以允我全身而退?我不会让你白辛苦——我在谢尔戈残留的那些势力,全部可以为你所用。我承诺自己日后将不再追回。”
拜娅拉大概没有想到我如此坦率而慷慨,一贯残忍无情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惊异之色。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而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掩掉眼角深藏的那抹寒意,学着与她惯用的一般残忍,突然毫不掩饰笑颜下隐含的深沉心机,陡然给出凶狠的最后一击。
“雷拉格正在埃尔韦尔等我一同出海远航……他一个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必须去赴约。就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1月14日更新:
经过了几天的瓶颈,俺终于想出了让小耶从此地脱身之法……
俺保证接下来的几章不会让筒子们失望滴~~~: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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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骗她。我说的是实情。只是实情远不仅止于此罢了。作为媚姬,我很擅长把一件事说得模棱两可,迷惑他人,左右他人的心意。她要是被我骗过,只能怪她自己很傻很天真。
……我赌赢了。
拜娅拉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从她身上蓦然爆开,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格外狰狞。虽然我的谎言并不是铁板一块无可指摘,细究之下难免有些漏洞,可是拜娅拉此刻却似乎已经被强烈的怒火烧尽了理智一般,握紧了双拳,对我嘶声吼叫:“你……你竟然……你凭什么?你有什么样的能力,能够这样?!”
她的话在气急败坏之下没有一句是完整的。但是,很奇特的,我却能够明白所有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而我,也不吝于再多打击她一遍。就如同雷拉格一贯行事的风格一样。
我笑了起来,仿佛十分不解地看着拜娅拉。
“我有什么样的能力?……我也不知道呢。或许,这个问题,你真正应该问的,不是我,而是雷拉格?”
这句反诘无异于一记凶狠的左勾拳一般,霎时间似乎击倒了拜娅拉。她焦黄的面庞上笼罩了一层深重的阴霾,眼里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竟然击败了伊莎贝尔。那个我都无法战胜的愚蠢女人!……”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虽然语意模糊,我却能够立即了解她真正的意思。
原来,在她心目中,最强大的对手,不是我,不是魔王,不是阿格雷尔或雷拉格,不是芬丹,不是泽希尔,更不是正义联盟的强大军队——而是,这个游戏的女主角,很没用地被正邪两方抢来抢去,丈夫横死,国土沦丧,儿子落入魔道不知所踪,最后连自己的灵魂也被拜娅拉偷去的,伊莎贝尔女王么?
……原来,在她心目中,终于有一刻,我取代了伊莎贝尔女王,成为了这游戏的女主角,她这个游戏终极大boss最强大的对手了么?
我微微低下了头,轻声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丝微微的感叹。
“我何德何能啊。”
拜娅拉却不像我这么感慨。她的脸色焦黄而狰狞,面容扭曲抽搐地注目我,狠道:“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哼,经此一役,你在谢尔戈,还能剩下多少势力?你想拿那些残兵败将,就换你自己一条命?耶泽蓓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心下陡然一震。虽然笑容仍不甘示弱地挂在脸上不曾消失,可是我心中一瞬间已经转过了无数念头。
拜娅拉带的人马甚多,就算我以战前的原班人马应对,都将是一场苦战;更不要说我眼下与乌尔夫斯坦上演了这么一出放水大戏,手下军队几乎损失殆尽。这二三十老弱病残,只怕连拜娅拉的牙缝都填不满。那么我孤身一人,要面对她手下数百恶魔,何以为战?!
再来一记“末日审判”么?!即使我达到芬丹那个级别,我也不敢担保自己能够将这数百人马都一网打尽。可是倘若我不能一击必杀的话,拜娅拉腾出手来反攻,只要她身边留下几十个高阶恶魔助拳,我就双拳难敌四手。
我应该怎么办?!
求饶,示弱,哀恳,乞怜,痛哭流涕?那些都不是我能做得出来的事。何况就算我能屈能伸,做小伏低,拜娅拉大概也不屑我这几滴鳄鱼的眼泪吧。再说我身上携带着她孜孜以求的宝物“狮鹫之心”,不把我弄死,她怎么能够拿回这样宝贝?!
而且,“狮鹫之心”的力量,将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束缚在了熔岩地狱谢尔戈。我完全没有脱身回到地面上的机会。可是拜娅拉不同,她持有伊莎贝尔女王的一部分灵魂,这就足以让她在持有“狮鹫之心”的情形下从谢尔戈全身而退,来去自如!
我该怎么办?抛弃“狮鹫之心”这样宝物以求生么?!可是拉特格当初将它交付给我的时候何等郑重,他是用尽了所有的信仰和信任,才有勇气把这样浸满了安德烈小王子鲜血的宝物交给我这个恶魔领主的。而我现在为了苟且偷生,就要辜负这样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一旦交出“狮鹫之心”,就等于拉特格所托非人,安德烈小王子年幼枉死——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间,但是从前无数经历和画面都在我心头滚滚而过。安德烈小王子的纯稚早慧,拉特格的潇洒浪荡,矮人乌尔夫斯坦的鲁直坦率,“独角兽少女”于尔辛的纯洁善良,吸血鬼王尼科莱的萧瑟冷酷,塞纳特的阴暗怨毒,娅莎德的赤诚忠心,安雯的争风吃醋,猎鹰男温利尔的爽快洒脱,阿拉伦国王的慈蔼宽和,伊莎贝尔女王的小白天真,雷拉格的高深莫测,塔兰纳的愤怒刻板,伊拉娅的高傲冷淡,加兰的横眉竖眼,泽希尔的通达友善……
所有的人,对我好的或者坏的;一切的一切,是悲伤的抑或快乐的;此刻都化作一股来势汹汹的力量,在我心头涌动。最后,那股力量都化为一个名字——那个艾罗兰的“蜂群女王”,爱作怪的红发少女,黛蕾尔!
那才是我。或者说,那才是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里,最接近真实的我的那个人。我不是妖艳妩媚的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也不是冷漠疏离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她们的本尊都另有其人,爱她们的那些人也只爱那些我所不具备的属于她们的那些特质,那些过去。
只有爱黛蕾尔,关心黛蕾尔的那些人们,才是因为真正的我身上的一些特质,才付出他们的真诚与真心。所以我不能够让她就这样消失。
我咬了咬牙,最终下了决定。
我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做回黛蕾尔。假如我今天死在这里,我就永远只能是耶泽蓓丝!!
我心念电转,从怀里一把捞出“狮鹫之心”,高高举在头顶,喝道:“拜娅拉,你看这是什么?”
拜娅拉定睛一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得意。
“‘狮鹫之心’!哈哈哈哈……耶泽蓓丝,你对它的贪心,才使我能设下这么好的一个圈套,等着你乖乖上钩……事到如今,你还想紧抓着它不放么?等你死了以后,它还是会落到我手里的——唉,早知有今日,你当初又何必费那么多力气和我争夺安德烈小王子和他那个花花公子侍卫长呢!……”她得意地嘲笑我。
我知道她想激怒我,不过我并不上当。我将“狮鹫之心”紧握在掌心里,用力得肌肤上都沁出了汗珠。
作者有话要说:1月17日更新:
哦呵呵~~~女主的大危机还没有解除呢~~~
俺真是坏心的亲妈啊~~: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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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这一次机会。我没有失败的余地。在这个充满了炽烈岩浆与硫磺气味的熔岩地狱里,我没有芬丹这个永远可以安心依靠的强大后盾。我只有我自己可以相信。
而假如我一击失败的话,我就连再次见到他的机会都将失去了。
在这一刻,我忽然强烈地想念起他来。他皱着眉头,不苟言笑的模样;他呵斥我作怪,要把我关小黑屋的严厉神情;他在森林的最深处爱惜地擦拭那张老旧的榆木弓,然后唇角带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回过头来对我说“是啊,我在这里好久了”的样子……甚至他对我假扮的黑暗精灵伊拉娅冷漠无情,全神戒备;或者挡在我身前,为了救我性命而与雷拉格针锋相对——
就连他那袭拉风的树叶大披风,或者那个背带上缠绕着黛蕾尔的蜜蜂额饰的精美箭袋,都是那么令人怀念。他身上永远有着一股好闻的青草香,像是清晨幽静的山林里露水的清新气息。
我已经努力到了这里,我不能失败。
我不要他事后为了我而痛悔或者报仇。我要亲手终结这罪恶地狱里残忍的一切。
我咬了咬牙,对拜娅拉喝道:“‘狮鹫之心’就在这里,我是不想再要了,假如你喜欢的话,就亲自来拿吧!”
拜娅拉一愣。
就在她短暂愣怔的一瞬,我看准了目标,用尽全力把那枚“狮鹫之心”朝着她身后远远丢去。“狮鹫之心”从我手中脱手飞出,瞬间就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她的头顶,像一道流星般坠向她身后的献祭深坑!
这座献祭深坑可是恶魔城镇里极有威力的特殊建筑,不但把活人丢进去能替祭祀者增加经验值,就是把一些宝物丢进去也是有去无回。我不知道它是否也会吞噬“狮鹫之心”来献祭,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胆敢这么试过;但是我今天就是要赌这一把!我赌的还有,拜娅拉同样不敢冒这个风险!
拜娅拉果然大惊失色,身不由己地就下意识回头去追,想抢在“狮鹫之心”坠入献祭深坑之前把它接住。
而这样她就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将注意力从我身上移开,更无法同时对我出手了。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聚集了全部的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我们之间的那些恶魔们——不管是她麾下的人马,还是我的手下——发出我从未用过的一招终极魔法。
我厉声断喝道:“末日审判!!!”
霎时间,天空先是变成一片黑暗,继而飞快地又变成奇诡妖异的血红色。巨量的火流星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汇集成一股强大的天火,直坠下来,劈头盖脸不分敌我,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毫不容情地造成致命的杀伤——
炽烈的气流在我面前流荡成风,卷起我一头狂野披散的金发,燎去一丝丝的发梢。由于自己双掌间发出的巨大魔法威力,我的掌心已经被烤得赤红滚烫。我颈间戴着的“技能坠饰”从衣襟的掩盖下掉了出来,垂在我上衣之外,发出隐隐的金色光芒。
有了它的助力,我这一记终极破坏魔法的威力想必顿时翻了十倍。它真是一件好东西,对我这个魔法爱用者来说真是雪中送炭,如虎添翼啊——我对泽希尔的感激之情也登时飙升了十倍。
强烈的天火不但将那些恶魔小炮灰们的躯体一瞬间都燃尽,而且将熔岩地狱饱受炙烤的干裂地面都烧成一片焦土。巨大的火焰从天空中源源不断地降下来,汇集成一根巨大的火柱,横亘在我和拜娅拉之间,使得我们再也看不清对方。
我听见拜娅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喝:“耶泽蓓丝!!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我迅捷收手,在天火的威力仍然猛烈的时候,转身使出“次元之旅”魔法,几个起落就到了很远之外,向熔岩地狱谢尔戈的边境方向疾步奔去!
此地距离艾罗兰不远——准确地说,艾罗兰就在我的正上方。可是要如何摆脱这里却不太容易。
恶魔们自有几条隐秘的途径上到地面上。可惜都距离这里太远。而且我也不认为魔王或者拜娅拉没有事先在那些地方驻下重兵提防我逃脱。天时地利我都没有,我还能凭借什么脱出生天?
我在奔跑中仍然脑筋不停,飞快想着办法,突然,我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我倏然转了个方向,改而向一条破旧的小径埋头奔去。
那条小径看上去似乎都已经荒废了,两旁的建筑更是倒的倒,塌的塌。唯有小径尽头,在肆意蔓生的荒野巨树间掩映着的一座破旧的监狱,看上去有些森森的寒意,与熔岩地狱的炽烈气息颇不相称。
我一脚踢开监狱大门。这里负责把守的恶魔们只不过是几名带着几只地狱犬的深渊恶魔,还是未升过级的原始版,自然还来不及质疑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让我带着高阶魔法的一巴掌扇过去,全部解决了。
我一挥手,“霹雳闪电”魔法向每一间牢房门上的铁锁劈下,啪啪几声,那些年深日久已经锈蚀的铁锁都掉落于地。
牢房里其实没几间关着人。有几名兽人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也不说赶快逃走,好像还想跟我这个恶魔拼个你死我活似的。
我厉声喝道:“你们还不走?!真想白白死在这里?那么有力气的话,告诉你们,你们新的可汗高泰和大萨满库金,正要攻打恶魔城镇,你们快快赶去,说不定还能赶在攻城前加入你们兽人的军队!!”
那几个兽人闻言一愣。不过他们都是脑筋极其简单的生物,对新可汗和大萨满的信任和忠诚瞬间压倒了一切,他们挣断身上绑缚着的铁链,一头撞出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监狱外面。
再来居然是几个不出名的亡灵法师。我暗忖,这大概是他们的领袖,号称“亚莎的选民”阿兰蒂尔的追随者吧。阿兰蒂尔和恶魔作对可是不遗余力,他对于蜘蛛女神亚莎有着强烈的狂热信仰和全身心奉献,所以认为自己的任务就是要不断毁灭女神的恶魔宿敌。因此折在他手里的恶魔可为数不少,眼下这几名亡灵法师大概就是恶魔难得抓回的俘虏吧。
因着以前做黛蕾尔的时候,作为塞利斯塔拉守将却和亡灵军团打了一场必败的守城战,还做了阶下囚,虽然和阿兰蒂尔并无太大关系,我还是对这些丧尸完全没有好感。我嫌恶地命令他们:“滚!”
那些丧尸倒是比兽人更懂得见机行事。也不想在明显强大的我面前争回什么失去的面子。他们一言不发地飘出去了。
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我发现了一个老熟人。
啊不,或者应该说,耶泽蓓丝的老熟人。
作者有话要说:1月19日更新:
今天木有什么话要说~~
谁能猜到小耶的脱身之法是神马捏?^^
几点注释:
1、献祭深坑(sacrificialpit)
允许英雄在这里献祭生物以换取经验值。获得的经验值等于献祭生物的生命总值,如果有加生命值的能力或宝物,其效果也被计算在内。
2、兽人这个种族的来历:
七龙纪的第一次月蚀,伴随着第一次魔鬼的入侵,亚山爆发了血月之战。法师们进行了一项大胆的试验,重点在于把魔鬼的血液替换到人类的尸体里,并产生惰性的土元素能量,法师们从中找到了可以让“它”起死回生的方法。这个新的种族,也就是以后的兽人,会继承来自魔鬼之血的力量和对魔鬼类魔法的免疫。他们的人类身体则会带给他们生育能力和自由地行走于地表的权利。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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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戏里,耶泽蓓丝唯一一次作为主英雄出战,就是单关剧情任务“猎鹰的最后一战”。当时败在耶泽蓓丝手下的猎鹰公国的亡国之君,就是女王玫芙,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骑士。
当然,成为耶泽蓓丝手下败将的时候,她还很年轻。不过在恶魔的监狱里关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她已经是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妇人了。
谢尔戈这里的时间是扭曲的,又或者是停滞的。所以,我觉得耶泽蓓丝这具躯体横行数百年,从来没老过一星半点。虽然人族的躯壳没有恶魔的基因这么好用,能确保永葆青春,但是在这里,无疑能够使这位当年的女骑士延缓衰老的步伐,将漫长而无穷无尽的折磨无限继续下去。
玫芙从一丛稻草里慢慢抬起头来。经过长期的折磨,她的眼神已经失去了当年的明亮。她的面容苍白瘦削,两侧的颧骨凸得令人惊心。她的眼神阴郁而死气沉沉,嘴唇抿成沉默而冷淡,似乎对一切都已满不在乎的逆来顺受的线条。
破旧的甲胄和披风都被随手丢在牢房的一个角落里,此刻她穿的只是普通的一件麻布制成的衣服。她的金发毫无光泽,显得黯淡枯黄,杂乱而打着结,披散在她肩头,似乎严重缺乏营养。
当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终于看到我——或者说,耶泽蓓丝——的时候,她眼里有两簇小火苗,短促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她还认得这当年的征服者,踏平她的家园和故国的恶毒的妖妇。
十几年了,就连耶泽蓓丝这个壳子里面都换了人,而她却还是在恶魔的监狱里,无声无息地等死。猎鹰公国的末裔邓肯公爵,早在他的少年时代就已经热衷于浪迹四方。在狮鹫帝国,人们对他的评论是“沉湎声色、自我放逐”。而公国的责任,也被压到了玫芙这个能力天赋并不出众的女子肩头。公国的覆灭似乎是顺理成章的,然而却没人知道,她心里有多少不甘和伤痛。
我没时间和她废话,勉强放缓了语气,说道:“玫芙殿下,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我也可以帮你重获自由,逃出谢尔戈,回到故国去。”
玫芙的眉心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槁木死灰般的平静神情。只是她的眼神里似乎浮起了一线什么,令我隐隐感觉到她苍白无血色的肌肤之下悄然流动的压抑许久的怒意。
她慢吞吞地开口:“恶魔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值得相信。假如你想让我死的话就来吧。伟大的艾尔拉思会接引我忠诚的灵魂的。”
我简直想要暴走。
这些狮鹫帝国的榆木脑壳骑士们,和他们的女王一样智商过低,冥顽不灵!要是我的话,管对方究竟用意为何,先利用对方出了这座熔岩地狱,回归故国再说!就算我的武力值比她高太多,我归根结底不还是一个恶魔么,要是没了她的合作,就算打起来,我在地面上也呆不长,还能怎么祸害狮鹫帝国呢!
可是她的仇恨也有情可原。她又不知道面前的这个耶泽蓓丝已经是个顶替的赝品了,更不知道我已经弃恶从良,改邪归正了。她眼睛里看到的只是当初灭她故国的狠毒妖妇,她慑于我强大的武力值,不再来跟我拼个你死我活就算不错了。想让她凭着我好声好气的几句话就跟我乖乖合作?简直白日做梦。
我烦恼地用手指捏着眉心,左右想了想。
我已经把“狮鹫之心”扔给拜娅拉了,此刻我还能有什么信物傍身,能够迅速取信于她?
我突然灵光一闪,伸手将自己胸口的那枚“技能坠饰”解了下来,托在手心,伸向玫芙面前,摊开手掌让她看清楚。
玫芙显然也识货,惊叫道:“技能坠饰!这不是传说中保存在银色城邦的宝物么!难道你……”
我快要被她愤恨的眼刀刮到体无完肤。我苦笑着摸摸鼻子,觉得这位骑士姐姐的脑补也太迅速了一点。
我说道:“泽希尔可是击败过魔王卡贝勒斯的大英雄,真要是动起手来,你以为我能在他面前讨得什么便宜?”
玫芙迟疑,“那这枚技能坠饰为什么在你手里?”
我尽量展开一个人畜无害的良善笑容。“自然是泽希尔亲手送给我的了。”
玫芙大为震惊,倒退了一步,看起来好像要伸手抄起潮湿的墙角倚着的那柄已经锈蚀不堪的长剑来防身一样。“不,你在说谎,我不相信!银色城邦的首席大法师怎么会跟卑鄙狠毒的恶魔相勾结!!”
我对她话语里隐约可见的人参公鸡仿佛听而不闻似的,依旧良善和蔼地笑眯眯说道:“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玫芙大概很意外听到我居然会赞同她的话,不由得愣住了。
我继续好脾气地和颜悦色道:“泽希尔是不会与恶魔相勾结的。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否则我又怎么会轻易把恶魔监狱里的这些人都私自放走呢。这枚‘技能坠饰’,就是泽希尔大法师暂借给我的,因为我的诚意已经获得了他的认同。假如你不肯相信我的话,只要暂时听从了我的计策,和我一起脱离了这个鬼地方,不管是去见泽希尔大法师,还是艾罗兰的芬丹,相信他们都会对你肯定我弃暗投明的诚意。而且我只身前来,半个人都没带,你难道还怕我到了地面上会作反不成?”
我的语气和缓,说得头头是道娓娓动听,玫芙的脸色在黑暗里变了几变,最后迟疑着开口道:“把事情说清楚。……怎样脱离这个鬼地方?”
我低头抚额,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轻轻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容终于有点真诚了。
作者有话要说:1月24日更新:
关于玫芙的这一段历史,俺因为玩“猎鹰的最后一战”那一关次数并不多,所以对于过场动画里的对话印象不是很深刻了……鉴于猎鹰帝国的灭亡已经是在本文大背景“伊莎贝尔女王之战”发生的一百多年以前了,所以俺觉得这个游戏里大多数角色的年龄实在是不能细想,否则动辄就是好几百岁出去……这个玫芙,作为人族,要是活了两百岁,也有点太重口味了……所以俺将“猎鹰的最后一战”里的“猎鹰”还是定义成狮鹫帝国的猎鹰公国吧~~
另外玫芙作为猎鹰公国覆灭时守城的女王,和猎鹰公国的末裔邓肯公爵之间的关系,游戏里貌似也木有明说~~~所以俺就擅自把他们当成姐弟俩了~~~当然其实这些都是浮云啊浮云~~^^
ps.俺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篇文完结之前收藏数能不能达到三千……:p
又及:这章里的小耶的新马甲,玫芙的人设图~~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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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不像狮鹫帝国的女王那样死脑筋。好在人族还是有人懂得变通的。
我说:“我背叛谢尔戈的事情被魔王和拜娅拉知晓,眼下他们正在追杀我。而我这具恶魔的身体,在所有通往地面世界的去路被堵死,又没有合适的他族躯壳作为媒介的话,是无法回到地面上的。我一旦被他们所杀,这件‘技能坠饰’就会落入他们手中,这是我不想看见的。而我假如把这样宝物交给你,以你的身手,我很难放心相信你会平安逃离此处——所以,你可否暂且抑制自己的意志和灵魂,容我在你身躯里暂时容身?这样我就可以在你的躯壳里使出我会的高阶魔法,瞬间回到你的故国去——”
玫芙听到这里已然明晰,失声叫道:“你会‘城镇时空门’魔法?”
我无言。在这个游戏里,等级足够高的英雄都会这个魔法好吧。这个游戏里多得是魔法行会里教授“城镇时空门”的城镇。只是这位猎鹰公国的前任女王,身手实属稀松平常,战败被俘时等级也修炼得不够高,才不会这一招吧。
我好言好语地说道:“当然。放眼亚山世界,我也算能够排名前十的高手了。你放心,既然是要回到你的故国,我又只身一人,即使你不放心我,到了地面上,我也是孤掌难鸣。而且你很久没有修炼等级,如今狮鹫帝国又是一片混战,有我的本事傍身,可以助你退敌。等到找到了泽希尔大法师或者艾罗兰的芬丹,又或者是你信得过的人,我立刻归还你的躯壳,决不食言。”
玫芙犹豫了半晌,简陋阴暗的室内陡然陷入一片可怕的寂静之中。
我耐心地等着她想通。
毕竟事关重大啊,万一我这个恶魔真要强抢了她的躯壳,扮成她的模样,去狮鹫帝国四处破坏怎么办?假如她就这样简单地答应,我才要怀疑狮鹫帝国女爵们的智商,是不是都跟她们的伊莎贝尔女王一样接近负值。
当我的耐心即将告罄之时,玫芙终于迟疑地出声了。
她的声音抖颤,似乎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定,又丝毫不自信自己下这个决心是对还是错一般,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来盯着我,一字一句说道:“成交。……重新回到故国,为艾尔拉思的信仰而奋斗的信念盖过一切,我还想亲眼看到恶魔在我国神圣的领土上彻底覆灭——”
她这样说着,好像同时想要说服她自己。只是当她看到我的笑容之后,眼神复又警觉起来,声色俱厉地对我冷声道:“但我不会容许你抢去我的身躯胡作非为。倘若你要在我的灵魂上下禁制,你就将和我一道死在这里!”
我被她冷冽凄厉的言语和表情剐得抖了一抖。
俗话说得好,不怕横的,不怕愣的,就怕不要命的——而玫芙现在就好像要跟我拼命。我摸摸鼻子,讪笑道:“啊……怎么会呢?我若是想死在这里,又何必大老远跑来跟你谈什么合作,做什么交易呢。你大可放心。我眼下已经和拜娅拉结下了深仇大恨,必得分出一个你死我活来。跟她比起来,你们这些正义的骑士实在算不得什么敌人。”
气势一举压过我,玫芙好像满意了些,她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然破败不堪的衣物,又将一旁角落的稻草里半掩着的甲胄和披风一样样拿出来,慎重其事地穿好,最后将角落里靠着的那柄锈蚀的长剑拿过来拄在地上,她挺直了身躯,目光无畏而凛冽地盯着我说:“好了。你来吧!”
我笑了一笑,刚要念咒,就听见监狱门外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声势浩大的脚步声。我脸色一沉,像流水一样口中飞快念出一长串咒语,一闪身就直直冲进了玫芙的身躯里。
玫芙的灵魂似乎并不习惯我这种粗鲁的举动,若非我刹车得快,几乎就要直直撞向她灵魂的面门上。我勉强站住脚,她也慌忙往旁边一闪。两个灵魂屈居在同一个躯壳之内的副作用就是,尽管事先已经拄好了长剑支撑着身体,玫芙的躯壳仍然站立不稳,晃了几晃。
这就好比玩两人三足的游戏,一步行差踏错都能摔得很惨啊。
就在我们两人尝试着在同一个躯壳里协调脚步和动作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堆恶魔呼啦啦涌进监狱,哮叫着一间间牢房翻找过来。虽然关押玫芙的牢房在监狱最里面,我们被发现大概也不过是几分钟以后的事。
拜娅拉则没耐心在外面等着她手下的小喽啰瓮中捉鳖,把我五花大绑拉到门外再让她发落,此时已是一脚迈入这间年久失修的冷僻监狱里,还大声喝骂道:“耶泽蓓丝!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给我出来!!哼,眼下‘狮鹫之心’已经落入我的手中,你还能有什么胜算?!”
玫芙一听他们狮鹫帝国的无上至宝“狮鹫之心”竟然已经落入拜娅拉的手里,立刻激愤起来,就要拔剑动手,上去送死。
我慌忙阻止她。当然,我们两个灵魂在她躯壳里的对话,旁人也是听不见的,最多只能看见这个躯壳额冒冷汗,分外苍白吧。
我急道:【不要中了她的计!即使“狮鹫之心”暂时被她夺走,我们以后也多得是机会重新夺回来!今天在这里,她以成百上千人来围剿我们,我们毫无胜算!我保证她不会得意太久,“狮鹫之心”也不会失落太久!我们快走!】
玫芙尚有迟疑,【可是……谁知道她会拿“狮鹫之心”去做什么?万一是拿去对付我们忠于艾尔拉思的军队……】
我怒道:【即使她真这么做了,也对战局无碍!你们正义一方拥有多位曾经击败过魔王卡贝勒斯的大英雄,还怕会输给拜娅拉这个魔王的小喽啰么?!】
玫芙似是快要被我说服,低下头沉默不语。或许是我进入她的躯壳之后,并未背信弃义对她出手禁制她的灵魂,这个举动取信了她,她不再一腔热血义愤地叫嚣着要立刻和拜娅拉死战到底,夺回“狮鹫之心”了。
我舒了一口气。事不宜迟,我得赶在拜娅拉没找到我之前脱身。于是我举高玫芙右手里紧握着的那柄锈蚀的长剑,剑尖直指向天,心中默念驱动魔法的咒语,厉声喝道:“城镇时空门!!”
在柔和的白光笼罩住我——或者说,玫芙——的全身,将我带走之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了大批的恶魔如潮水一般快速闻声涌向这间牢房。而拜娅拉由于强烈的怒气和恨意而变得狰狞扭曲的面容在最后一瞬间于我眼前闪现。然而这一切都很快消失,那股魔法带来的白光迅即隐没,将我带离了这个炽热可怖的熔岩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1月26日更新:
啊哈哈~~这就是俺想出来的脱身的办法啊~~:p
下一章剧透,女主换上了她到游戏里来之后的第三个马甲,又重新横行正义阵营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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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或者说,玫芙——站在巨大而破败的城门前,抬头望去。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已经摇摇欲坠的破旧石匾,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我轻声念道:“谢德罗克。”
啊,果不其然。
难怪我会轻易从谢尔戈回到这里。虽然已经深入狮鹫帝国境内,这座城镇却毫无疑问在庇护恶魔方面具有极坏的名声。据说,许多人对谢德罗克避而远之,他们相信这个城市是恶魔的避难所。这种观点缘自附近无数硫磺沼泽和泥塘散发出的刺鼻味,这同时暗示了当地居民收入的主要来源。
也难怪此地如此破败凋敝。
为了取信于玫芙,我借用她的躯壳时,并没有像当初对付伊拉娅那样使用魔法封印来压制她本体的灵魂。此时也许是觉察到了我的想法,玫芙的灵魂在躯体深处动了动,她想对我说的话瞬间浮现在我脑海里。
【一座将艾尔拉思的信徒出卖给恶魔的城镇!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没有真正出声,可是她的语调里一点都不缺乏凛然的义愤。我讪笑。
【玫芙女爵,能够从谢尔戈脱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还是不要计较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吧。难道你想直接回到帝国的首都塔伦嘉德?拜娅拉的堕落大军正在那里等候着每一位忠于艾尔拉思的英雄——】
玫芙虽然等级远不如我,当了恶魔n多年的阶下囚,可是她并不傻——至少在我看来,她比现任的伊莎贝尔女王以及未来的法蕾妲女王都还要聪明些,懂得临机应变,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冷哼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我的说法。我在指挥她的躯壳入城前,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狮鹫帝国也暗地里组织起了一支反抗军——首领正是令弟邓肯公爵。他们的地下组织遍布整个帝国,只是暂时还没有聚集起足以彻底击败恶魔的力量。另外,我也听说银色城邦的大法师泽希尔和艾罗兰王国的芬丹,都各自率领着自己的军队进行着同恶魔的战争……我想只要我们找到他们任何一方,都可以安全了。】
玫芙坐牢已久,对如今的天下大势还要倚仗我来解说,而且方才我施法之前,她亲眼见到恶魔对我的追杀,因此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默认了我的安排。
我举步向谢德罗克城里走去。
这座城镇虽然已经衰落,然而还是有不少居民。玫芙的衣衫甚是褴褛,我低头打量了这具躯壳一番,决定还是先去一趟城里的成衣铺。
有人愿意花钱替自己置装,同样作为女人的玫芙自然不会拒绝。我从自己腰间的无尽黄金口袋——我称呼它为“二百五钱包”,就是因为它每天自动生成二百五十金币给我——里掏出一把金币,穿过坑洼不平的市街,钻进了一家成衣铺。
成衣铺里生意清淡,昏昏欲睡的店主突然看见来了我这么一个败家女,自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力殷勤服务,跟前跟后,卖力推销。我在店里逛了一圈,在脑海里跟玫芙也暗自交换了几句意见之后,决定选一套女骑士的标准装束即可。
我吩咐店主给我找一套上好的女骑士装,什么靴子披风一概配齐了拿上来。店主唯唯应声,奉了一杯果汁给我,就转身钻到柜台后面的一个小门里去了。
我对玫芙说道:【来点果汁如何?】
玫芙撇撇嘴,【骑士还是适合低度数的麦酒。】
我有点惊讶,想不到这个我——或者说,耶泽蓓丝——手下的前度败将,居然还有酒量!对于我这个前世酒精过敏的人来说,实在不可思议。我笑道:【这个不难,换了衣服以后,我们就可以去酒馆了。一方面吃点东西,喝喝小酒,一方面在那里也方便打听消息。】
玫芙深以为然,我们两个人的组合到目前为止都还算合作愉快。
只是那个矮胖的店主未免在库房里找了太久的货。十分钟后,我头脑里那根警戒的弦不由自主地自动绷紧了。
玫芙大概也是如此,我发觉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腰间那柄剑上。
不过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只要这个满脸堆笑的矮胖老男人不是拜娅拉假扮的,即使他先对我下手,我也有信心将其一击必杀。我暗地安抚紧张起来的玫芙:【我的等级都已经超过四十级了,你还担心什么。普通人也暗算不了我。即使这里是一座庇护恶魔的城镇,你也很安全。】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那扇木门重新被人打开。矮胖的店主手里抱着盔甲披风等等,吃力地走出来放到柜台上,又绕过柜台,走去关上店门,一边还好脾气地对我陪笑说道:“关上门,方便您试装——”
我耸耸肩,忽然反手一劈,一道闪电从我手中飞出,抢在店主的手摸到门扇之前,啪地一声将店铺的两扇大门合上。
店主伸向大门的手僵在那里,满脸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挑着眉望着他。
这一招,我曾经见那个榆木脑壳的绿色严厉肌肉男用过。用“霹雳闪电”魔法去关房门,真是魔法满点的高阶英雄才会使出来的奢侈。
我得意地微笑。
那个矮胖忠厚的店主愣了愣,又转回头去看了看眼前两扇紧闭的大门,忽然转身奔到我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在我面前行了个大礼。
我一愣。和我共享躯壳的玫芙也是一愣。
我假惺惺道:“哎呀您这是为何?”
店主激动得眼睛里发光。“玫芙女爵!我们都以为您已经……已经……落入恶魔的手里这么多年,您还得以生还……我们……我们……”
我看他已经语无伦次了,而玫芙惊异得说不出话来了,只好指挥着她的躯壳行动。
我并没有立刻露出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模样,仍是淡淡地说:“您怎么会认得我?”
我才不怕这人是玫芙的仇家,伪装成这么激动的样子来试探我的身份,一旦认准了就要伺机暴起攻击我。我骨子里可是横行亚山的耶泽蓓丝。何况刚才我以“霹雳闪电”魔法来关大门,未尝也不是一种隐隐的威吓,抢先在他面前显示一下我的实力,好让他行事时有所忌惮。
不过虽然玫芙看似并不认识这个矮胖的店主,可是他看上去似乎确实是对玫芙忠心一片的某个小卒子。他仰视着我——或者说,玫芙——的脸,眼中闪着又激动又喜悦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1月29日更新:
哎呀呀居然已经快要破300章了……俺还真是能啰嗦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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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然不认识我,可是令弟邓肯公爵却常常提起您……我是邓肯公爵手下抵抗军的成员,潜伏在此地为附近几座城镇的抵抗军做个联络站……您也是邓肯公爵率领我们反抗恶魔的原因之一啊!您当初和恶魔所作的英勇战斗,您对艾尔拉思的忠诚,都是我们崇敬的……”
店主显然是激动得狠了,巴拉巴拉说个不停。我能感觉到玫芙也渐渐从不可置信转变为喜出望外,慌忙劝阻她道:【这个地方敌我莫辨,你就这样轻易相信他?就连拜娅拉也可以扮成贵国的女王,眼下在贵国行事一切小心为佳!】
好在玫芙还不是那些愚勇不知变通的狮鹫帝国女贵族。长年独力支撑猎鹰公国的内忧外患,以及在恶魔苦牢里的折磨,使得她比一般养尊处优长大的贵族女士们更多了一份坚忍。对于我这个恶魔领主的规劝,她居然也能听得进去。此刻勉强压抑了那份兴奋的心情,她对我说道:【……虽然我不会完全相信恶魔的言语,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我只是太久没有见到我亲爱的弟弟……我没有想到当年浪迹四方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肩负复国重任的、有作为的男人。我真是太高兴了……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
我头疼。猎鹰公国和狮鹫帝国的其它组成部分一样,内政史就是一笔烂账。根据游戏里的帝国史,狮鹫帝国的前身猎鹰帝国的统治长达840年,甚至有预言说这个帝国将会一直延续到世界的尽头。但是在第四次月蚀中,它仍没能逃脱没落的结局。强势的狮鹫公国就势崛起,而猎鹰逃至塔伦嘉德的唯一幸存者布伦达却名不见经传,从此沦为狮鹫帝国的一个附属小公国。在狮鹫帝国的统治延续多年之后,猎鹰公国随着狮鹫帝国被恶魔入侵,一道迎来了它自身的末日。
玫芙女爵和邓肯公爵之间的关系,游戏里并未明说,但是眼下看来,他们是姐弟了。那么邓肯公爵身为公国的末代继承人,却在年少时抛下了守卫家国的重责大任而云游四方,在帝国内的名声无非是沉湎声色、自我放逐等等不良的字眼。而现在来推论,大概是当弟弟去国离乡之后,做姐姐的玫芙女爵无可选择地替弟弟担负起了整个猎鹰公国的重任,最后被我这个恶魔领主躯体的正主儿,真正的耶泽蓓丝率兵所灭。
我一向很看不起邓肯公爵,无论是在自己玩游戏的时候,还是在如今自己也成了这游戏里的一份子的时候。我可没忘记当初在弘克莱斯特城外,在他的女朋友还生死不明尸骨未寒的时候,他就不忘跟暗影女族长伊拉娅调情,结果被法蕾妲抓了个正着。他在狮鹫帝国的不良风评,还真没有冤枉他多少!
好吧,看在他的姐姐玫芙女爵慷慨出借自己的躯壳给我脱身的份上,我得找出点他的长处来——至少邓肯在狮鹫帝国落入堕落圣堂之手以后,并未遵从羽饰臣服的意志,却联合雄鹿公国扯出反旗,这就是很大的进步。
只是在失去了主人之后,兽人和恶魔的势力尽情蚕食着猎鹰公国的土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兽人最初的领袖库恩亚克就是在猎鹰公国的土地上崛起的。后来,当所谓“亚莎的选民”、亡灵巫师阿兰蒂尔途径猎鹰公国的时候,国中已经大半凋零荒废,而兽人和恶魔势力已经发展到了恐怖的程度,给他也制造了不少麻烦。
我冷笑。我还是看不起这位未来的驸马爷——啊不,他这种地位,如果在女尊穿越文里就叫“凤君”,放在西方宫廷文里可以叫“王夫”。总之是女王的附属品。尤其是,这个附属品还是个口花花的浪荡落魄贵族。
好在玫芙只是和我共享这个躯壳,并不会因此学会什么读心术。否则我怀疑我会被她的灵魂立刻揪住,在这个躯壳里打个你死我活。看她的样子,要不是我还对这个躯壳保有一半的控制力的话,她只怕会立刻欢欢喜喜地抓住面前这个恭顺的矮胖裁缝,让他带自己去见邓肯公爵,来个大团圆的he结局。
所以我一定得阻止她小白。我尽量按捺住自己的不耐,委婉地说道:【虽然以我的身手,大概不会被什么居心叵测的人暗算,但是倘若你能够暂时忍耐你期待见到令弟的心情,让我多试探这个人几句,我会更感激你的。在这个乱世里,谨慎行事总是没有坏处。】
玫芙低头想了想,沉默不语,大概是默许了。于是我摆出一副高贵的神情来,冷睨着脚下跪伏的矮胖忠厚的店主,说道:“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亲爱的弟弟……他现在在哪里?他最近都在做什么?哦,艾尔拉思在上,听说了他的消息令我多么的激动!”
虽然嘴里说着激动二字,可是我却一点也没有挪动半分的意思。那个店主对我的言行不一致却没有过多侧目,仍然喜气洋洋地说:“邓肯公爵原先与法蕾妲女爵一起,在雄鹿公国的主城弘克莱斯特主持狮鹫帝国反抗军的主要军务……后来还联合了真正的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矮人王国的乌尔夫斯坦,以及黑暗精灵暗影烙印部落的伊拉娅女族长,一起攻克了矮人王国的首都,击败了已和恶魔订下联盟约定的昏聩的托尔戈哈王!哦,尊敬的玫芙女爵阁下!您一定会为他如今的成就和作为而感到无比的欣慰和高兴!……”
我暗忖,玫芙确实很为邓肯公爵眼下赢得的那一丁点不足为奇的小小胜利而高兴。我又快弹压不住她跃跃欲试的灵魂了。我僵硬地扯起唇角笑了笑,极力在玫芙这张不听使唤的脸上堆砌起一丝显而易见的所谓欣慰之情来,说道:“这是当然。伟大的艾尔拉思在上,是这崇高的信仰拯救了一个曾经的浪子,还有什么比这更令我感到安慰的呢?……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哪里?打算做些什么?”
作为在弘克莱斯特城外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现场目击者,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实在是太昧着良心了。我可还没忘记那八卦的一幕——一贯高傲冷漠的伊拉娅竟然和邓肯公爵那个花花公子眉来眼去言语调情,两下里还仿佛一见如故看对了眼,直到大家都以为已经见了艾尔拉思的法蕾妲居然活生生地出现,把正在外遇的那个令人欣慰的回头浪子邓肯公爵当场抓了一个现行——
也幸亏他骄傲的姐姐玫芙女爵不会什么读心术。否则她若是看到了我此刻心里想着的一幕的话,会不会当场气得翻倒?
作者有话要说:2月18日更新:
这个新年过完啦~~刚从香港回来没几天,前几天据说jj还抽了?^^;
我说怎么难得有机会上一次网,老是说什么服务器错误捏……
总之,俺也该振作啦。
即日起,每周5更。周末休息~~~
在大结局来临之前,俺要恢复一下rp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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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做人不应该这么不厚道。也许我只是嫉妒这位回头浪子头顶笼罩着的圣洁的主角光环也说不定。我这样说服着自己,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等着脚下这位恭谨激动的店主回话。
作为穿越女,最大的一项福利就是熟知剧情进展。这个武大郎一样面相老实憨厚又看似忠心耿耿的店主,已经对答如流地说出了邓肯公爵过去一段时间内的主要动向。这很好,不过假如他还不知道接下来邓肯公爵将要做什么,或者想当然地认为作为狮鹫帝国抵抗军的首领,邓肯公爵必定会挥师塔伦嘉德,预备重夺帝都,恢复帝国昔日的荣光什么的,那他就错了。他的性命也就到头了。
不过看起来天不绝他。
店主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语调里那一抹喜孜孜的情绪。
“邓肯公爵眼下与法蕾妲女爵一起,率军去攻打恶魔重镇了!这也是正义联盟商量出来的最后总攻的计划——还有兽人的军队,黑暗精灵伊拉娅女族长率领的军队,以及已成为新一任矮人国王的乌尔夫斯坦陛下,分头率领四支强大的军队,去攻占四座恶魔手中的重镇,动摇他们的根基!之后,银色城邦的泽希尔大法师就可以向塔伦嘉德发起进攻,夺回我们狮鹫帝国光荣的都城!……”
我轻轻从唇间吐出一口气来。
正解。
反正我已经鲁莽冒进单身涉险过很多次了,到了今天这一步,我还能比借用仇人的躯壳,从那个熔岩地狱只身狼狈逃脱更倒霉么?
我微笑,“如此甚好。艾尔拉思在上,我神圣帝国的首都光复在望!在这种时刻,我对艾尔拉思的忠诚和对时下战局的牵挂,更是在我胸口熊熊燃烧,令我无法安然在此坐视片刻。我亲爱的弟弟在哪里?我急切盼望见到他。”
其实我说的这一番话才是十足十冠冕堂皇的鬼话。谁想见到那个未来的凤君,眼下的浪子?只是身为与弟弟久别的“玫芙女爵”,我总得在表露自己的实际目的之前,先迂回客套粉饰一番。
果然我的表态不但愉悦了真正的玫芙暂时缄默的灵魂,也让面前这个忠厚的裁缝喜上眉梢。他连连点头,说道:“这个不难!这个不难!……只是还要请尊贵的女爵阁下多等几天。因为邓肯公爵现在率军已经进入恶魔的领地,那个地方若没有些手段或魔法,常人可是进不去的……”
玫芙的灵魂在我们共享的这个躯壳里一怔,急切地揪住我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暗自叹气,好脾气地替她解惑。【想必令弟邓肯公爵在没有“狮鹫之心”加持的情况下就得以进入熔岩地狱,是由于银色城邦那个法力无穷的大法师泽希尔施了什么法术吧。那种手段可不是一般人会的,所以你面前这个令弟忠诚的追随者,也只能把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静待令弟得胜归来吧。】
玫芙焦急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
【那怎么是好!恶魔何等狡诈阴险,手段毒辣!我……我对这一点真是再清楚也不过了!若是……若是我弟弟被那些恶魔暗算了……不行!我要立刻赶去警告他,也许还能在他身边帮帮他——】
我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个单纯热血的爱弟心切的姐姐呵。是还没有吃够恶魔的亏?还是蹲恶魔的深牢大狱与世隔绝时间太久,导致脑子变小白?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手是个什么水准?就算这些年她亲爱的弟弟都在浪荡挥霍的生活中荒废过去了,眼下也比她强上太多。她去帮忙?恐怕只能徒然成为那个浪荡花心男的负担罢了。
可是我知道,跟狮鹫帝国这些人没法心平气和地讲道理。尤其是这些贵族们,仿佛爵位越大脑子越是不灵。其中的杰出代表人物就是他们尊贵的女王陛下。所以我还得找点别的方法阻止她。否则她火遮了眼,在这个躯壳里跟我动起手来,虽然我几招之内就能制住她,我也没办法向面前这个恭敬谨慎的胖裁缝解释自己看上去为什么会突然眼歪鼻斜,抽羊角风。
于是我温和地说道:【我没办法送你过去,因为我们共用着你的躯壳。即使我能脱离你的躯壳,我也只能保证自己以恶魔的面目回到谢尔戈,你还是只能留在这里。我想我们不如去塔伦嘉德见一见那个神通广大的大法师泽希尔,我想他一定有办法帮助你。而且有他在旁边,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他的本事可比我强上太多了。你觉得如何?】
玫芙登时眉开眼笑——这个猎鹰公国的末代女爵真好忽悠——对我的态度也友善了几分,说道:【你的提议当然好。就这么对他说吧。】
于是我轻咳了一声,望向面前的胖裁缝,说得情真意切,娓娓动听。
“我的祖国仍在恶魔的蹂躏下痛泣,我的弟弟奔赴充满危险的战场……在这种时候,我不能坐视不管。既然你没有能力送我去见他,那么我就去见那个必定有能力帮助我的人。送我去塔伦嘉德,我要面见银色城邦的泽希尔大法师。”
那个店主圆胖的脸上一瞬间全是错愕,似乎没有想到蹲了这么多年的苦牢,玫芙女爵居然还如此冲劲十足,敢于折腾。不过我——或者说,玫芙——提出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虽然受尽折磨才终于逃出生天的玫芙女爵看起来似乎有点太精力旺盛无需休整,但是身为贵族阶层的一员,她不是本该就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为了自己的信仰而献身什么的吗?而且作为小卒子,他也没有说不的余地,就算主子出的是昏招,他也只能恭顺地服从玫芙女爵的命令。
所以店主只惊讶了一瞬,就迅即恢复了先前那张堆满崇敬仰慕的热忱笑容的脸,说道:“当然,当然!即使经历了多年的苦难,您对于艾尔拉思和狮鹫帝国的忠诚和牺牲还是那么令人崇敬!……我这就安排。在动身之前,您是否需要一些适当的休整?譬如说吃饭,沐浴,换一身衣服……?”
我和善地笑道:“当然。你想得很周到。谢谢你。那就劳驾你来安排一切吧。”
作者有话要说:2月21日更新:
好吧好吧~~俺知道俺有时候跳票,但是就让俺的行动来证明一切吧~~
另外,貌似有童鞋想念男主?他很快就会出来了~~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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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塔伦嘉德的道路比我想像中的要平静些。无非是偶尔会碰上一些散兵游勇拦路打劫而已。大股的恶魔或者堕落圣堂的军队并不见出现。或许,是塔伦嘉德城下之围吃紧,大部队都已经被拜娅拉调回去守城了?
不过这里毕竟是游戏世界,千算万算,总有令人吃惊且意想不到的事情在前方等着我。像我这种倒霉到了极点的穿越女,不得不来回换马甲,披着别人的皮四处乱窜的主儿,要不是惹祸的体质,都对不起观众对不起政府——
这不,政府首脑正大马金刀地站在那儿,对我这个不速之客横眉冷对呢。
好吧我也许应该从头说起。
话说这一天早上,我终于到达了城外反抗军的大营。
玫芙的这张脸虽然在狮鹫帝国那些熟知旧日往事的老人们眼里还是一张金光闪闪的vippass,但是眼下那些资深的老兵多数都随着他们的领袖、玫芙那个浪子弟弟邓肯公爵一道去攻打恶魔城镇了。这城外负责围困帝都的人马,本来就多是泽希尔麾下的一群阿拉伯打扮的法师们,以及那个在第二部资料片“东方部落”里才登场的新兵种——兽人们。再加上些各地征募来的岩浆龙大天使绿龙黑龙之类镇场子的终极兵种,这里简直热闹得像一个联合国。而在这些联合**眼里,玫芙这个作女骑士打扮的,还真不是什么无往而不利的通行证。
于是乎我被留在了大营门外暂候,而那位先前受了矮胖和蔼的裁缝店主的托付,带我来此地的侍卫,就拖着一身沉重的甲胄,呱哒呱哒地走进去通报情形兼说明现状了。
我耐心地等了好长一阵子,和门口负责守卫的几个战舞者——奇怪,在狮鹫帝国的首都怎么会有战舞者这种属于森林精灵的兵种出现?难道是在难民营里招来的和大部队失去联系的不成?——大眼瞪小眼了很久,最后终于听见营地里蹄声沓沓,似乎一大群人向着营门处正走过来。
我慌忙正了一正神色,端出作为一个受尽磨难仍红心不改的坚韧女骑士应有的高洁神情来。
来人不知是谁,我的派头还是要端足的,以免初次见面就落了下风。虽然我的本尊在泽希尔面前颇吃得开,我也不知道换了个彩壳,玫芙的画皮还好不好用。毕竟她离开狮鹫帝国的权力中心已经很久了,久到大家都以为她早就在与恶魔的斗争中光荣阵亡,成了烈士。或者攻下塔伦嘉德,光复狮鹫帝国之后的一件大事,就是让她那个即将成为凤君的浪子弟弟赶快把他敬爱的姐姐的灵位从那个祭祀英灵的“英雄祠”里迁出来烧掉——
然后,我的高贵冷艳表情在一瞬间瓦解。我的下巴惊掉了。
走在众人最前面的那个人,面色冷淡而刻板,高踞在一匹银色独角兽上,吹过平原的风拂动他那头依然很正的金发,他的那袭树叶大披风的衣角也在风里飞扬。他看上去仍旧威风凛凛而不好接近,像是那个纵横亚山又毫不容情的正义大英雄。
泽希尔则骑着他那匹大象坐骑,唉声叹气地走在他旁边,似乎正试图对他说些什么。可是芬丹目光冷凝,直直望着营门外牵着一匹驽马,讪讪地站在那里,气势全无的我,任凭泽希尔在他身旁说破了嘴皮子,他却不动如山。
我的太阳穴开始一突一突地跳着,好像马上就要爆血管了。我自言自语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游戏进程,他不是应该正在他伟大而亲爱的祖国艾罗兰王国,关起门来自扫各家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么。尽管邻国狮鹫帝国已经诸家人马混战成一团,打得天翻地覆,可是在游戏的脚本里,这个在正传中曾经威风八面,和恶魔势不两立的精灵族大英雄,却始终保持了适度的缄默,未曾再参与光复狮鹫帝国之战一分一毫。
说实话,我在玩游戏的时候一直认为这是个游戏编剧闹出来的bug。哪有兽人这种不人不鬼的杂种兵都挥着他们的食人族大木棒赤膊上阵,为了曾经奴役过压迫过屠杀过他们的人族而战了,但是正传里的四大英雄之一,嫉恶如仇到了极点,恨不能扫净天下一切罪恶的艾罗兰的芬丹,却在自己的家中闭门不出,让正传里那么重要的一支力量缺席游戏后续的这两大资料片呢?这种事儿,单单以一句他看不上狮鹫帝国的小白女王这么简单的理由,似乎是说不通的吧?天下大义,不是一向在他心目中能够战胜个人好恶的么?……
不过现在不是我诧异的时候。玫芙已经因为我的呆滞表现而有些不满了。她在躯壳里按捺着声音叫我:【喂,喂!耶泽蓓丝,难道你因为太畏惧这两位亚山的大英雄,而吓呆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我从自己的思绪里惊醒过来,讪笑道:【当然,当然。谢谢提醒。】
好吧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的仇家丢人了……我深刻反省了一秒钟。
然后我镇定了一下心神,重新端起作为“献身于保卫故国的战斗与恶魔奋战到最后一分钟仍坚贞不屈受尽折磨多年才终于幸运得以脱险归来”的玫芙女爵的光辉形象,对着面前的两位亚山世界的大英雄轻点了一下头,淡淡说道:“幸会,泽希尔大法师阁下,以及……艾罗兰的芬丹大人。”
在吐出对芬丹的尊称之前,我停顿了一霎。
这丝微妙的沉默使得高踞在大象背上的年轻的大法师泽希尔转过脸来扫了我一眼。我看到有一丝惊讶在他脸上一闪而逝。随即他突然一纵身从大象背上跳下来——我怀疑他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都借助了一点魔法的奇妙力量,否则他是不可能次次都在离地几米高的地方这么突兀地跳下,还能保持轻盈落地而不摔断脖子的——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到我面前。我确信我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兴味。
他说:“哦,女士,您是……猎鹰公国的女王,曾经不幸陷入恶魔的苦牢的玫芙阁下?”
我暗忖,他何必强调什么陷入恶魔的苦牢。这一路上不断有人在我——或者说,玫芙——的耳边喋喋不休地重复提起这个事实,虽然是想要表达他们的敬佩和尊崇,然而我仍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出来,真正的玫芙对于这件事有多痛恨。鉴于我们现下仍暂时要共享这一具躯体,我必须与她和平共处才行。因此我必须立刻灭火,否则说不定哪一天玫芙那根已经细得可怜的忍耐神经就会“啪”一声绷断,然后我们就会在这具倒霉的躯壳里大打出手,你死我活。
我淡淡地笑了一笑,冠冕堂皇地说道:“我确信恶魔的统治不会在这世上存留得太久。到了那一天,即使我曾经受过许多苦楚,那些也都将成为我忠诚的勋章。虽然您的问候再度唤醒了我那一段苦难的记忆,我仍愿宽恕您的无心之失,并且希望能够加入您消灭恶魔势力,光复我狮鹫帝国的正义事业之中。”
瞧瞧,思想汇报也不过如此吧。我暗自得意地想。这一番话真是无可指摘,既高贵地表达了我对泽希尔戳玫芙伤疤的不悦,又适当地表达了玫芙前来助拳的诚意。虽然玫芙等级低微,可架不住人家爵位颇高,拿身份压人这一套,最有趣了。
听到我的这一番长篇大论,泽希尔有丝微微的错愕。他低头顿了片刻,忽然缓缓地微笑了出来。那丝笑意在他的唇角愈扩愈大,他最后点了点头,抬起头来望着我,语气终于温和了起来。
“那么,我怎能拒绝一个英勇无畏的女骑士这样真诚的愿望呢?您的请求,我准许了。几天后我们即将发动总攻,欢迎您一道加入我们正义的行列——”
我刚想扯开面皮,给他回以“心愿得偿”的满意笑容,就听见泽希尔的身后,依然骑在银色独角兽上,高高在上的芬丹冷冷喝了一声:“且慢!”
作者有话要说:2月23日更新:
昨天电脑罢工了……于是木有更新……t_t
今天终于找来了以前用的笔记本,先对付着吧……速度好慢啊……有时候打个字,换个输入法,都会卡……==
第300章,真值得纪念啊~~~所以,俺让男女主角终于重逢了~~~哦呵呵呵~~~~~
不过中间还隔着一个超大电灯泡……俺真是坏心眼的亲妈啊~~~: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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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还挂了一层霜。虽然我并不是第一次被他当众质疑了,然而我得承认,我确实没有想到,以玫芙这样根红苗正历史清白形象光辉的身份出现,却仍然会被他当众下面子。
这种性格真是不讨人喜欢啊!我恨恨地想。
突然,我听到玫芙的灵魂在我耳边说道:【艾罗兰的芬丹?他怎会质疑我?!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嗯?!我身体——啊不,灵魂里——那些八卦的神经和细胞在一瞬间全部复活,像一台突然发动的机器那样轰轰转动起来。我忍不住竖起了耳朵,面上还要作若无其事状,淡淡道:【怎么?你从前就认得艾罗兰的芬丹?】
玫芙似乎陷入了一些很久远之前的回忆里,她的眼神有一瞬间放空,慢慢地说:【艾罗兰的芬丹,有谁会不认得呢?何况他曾经作为精灵的使者和艾罗兰的阿拉伦国王的代理人,长期出使我国,在塔伦嘉德的宫廷里是非常受瞩目的人!而且还是当时的王太子尼科莱的剑术导师……】
嗯嗯?!有八卦!有过往!!有故事!!!我头顶似乎像亮起了警灯那样犹如触电一般炸了毛,只差没有那些呜哇呜哇的配音了。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么说来,你也曾经在塔伦嘉德的宫廷里见过他了。】
玫芙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不再满足我那点隐秘的好奇心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不屈不挠,继续尝试在面前这些人对我长时间的沉默起疑之前说服她。【如果你不方便将以前的经历和盘托出,我恐怕将无法在其中找到一个能够迅速说服芬丹的巧妙方法。我想你也一定知道,他的谨慎程度和他的等级一样高。我可不想被他怀疑。要知道比起你来,这里绝大多数人只怕更加相信他。假如没有这样一个当众澄清他的疑虑的机会,我想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心愿恐怕无法很快达成哩。】
果然用她渴望与弟弟团聚的心情来威胁她是正确的决定。
玫芙轻轻倒抽了一口气,怒意浮上了她的眉间。她皱眉瞪着我,我无辜地摊手。我并没有说假话忽悠她,既然她也曾经见过芬丹,想必也一定清楚芬丹的原则性有多强。即使他所尊敬如同父亲一般的阿拉伦国王,也无法动摇他的原则。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玫芙咬了咬牙,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低声说道:【……是的,以前当我作为猎鹰公国的公主,到塔伦嘉德宫廷中作客的时候,确实曾经有一段时间,经常见到芬丹大人。】
我竖起耳朵听下去。
玫芙续道:【……当他开始指点尼科莱王太子的时候,我正努力学习成为一名女骑士。所以,也曾经向他学习过几天……】
我有点吃惊。
什么?你跟着芬丹学习过魔法和攻击术之类的东西?那你的身手怎么还如此稀松平常,以至于败在真正的耶泽蓓丝手下?要知道当时的耶泽蓓丝,也不是什么武艺高强得不得了的人物,要不然怎么会遭遇魔王的信任危机,派她去猎鹰公国表忠心?
谁知道玫芙却突然卡壳了。她顿住了,摇了摇头说:【……就这样。没能向他学习到更高强的本事,是我的遗憾。】
不知为何,这句话却给了我一道突来的灵感。我点点头说:【你放心吧,我已经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了。】
我突然迸发的灵感却让玫芙感觉有点疑虑。她不安地瞥了我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我假装没注意到她那怀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脸上做出一副悲怆的模样来。
我觉得泽希尔总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味。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会对我不利。毕竟当初我作为恶魔领主“妖妇”耶泽蓓丝,他都没有对我下狠手了,而且竟然还释出了足够的善意,慷慨出借宝物“技能坠饰”给我去忽悠那条恶龙鄂加斯——眼下他又有什么理由要对猎鹰公国舍己为国的玫芙女爵不利?
这个念头纵容了我的胆量。我微微仰着头,直视着芬丹的眼睛,说:“芬丹大人……当年,没能向您学习到更高强的本事,是我的遗憾。”
这句话果然够分量。又或者,果然有点说服力。
我看到芬丹的眉心隐隐一跳,终于似乎是在记忆深处捉摸到了一丁点儿关于面前这个面青唇白,形容憔悴的女人的片断。他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沉默了片刻,似是在记忆里极力搜寻有关面前这面目陌生的女人的一切信息,最后,他简单地说道:“女士,您不必如此感伤。您曾经为了艾尔拉思所做出的一切奉献与牺牲,都将很快获得报偿。”
我抓住他严肃语调里所显露出来的一丝松动,很快打蛇随棍上,做出一副既忧郁又力图振作的苍白坚持模样来。
“多谢您的仁慈。但对我来说那还不够。我希望亲眼见到这一天的来临,而不是只能龟缩阵中闭门不出。对于一位曾经当面与恶魔进行了不屈的斗争的女士来说,我不能容忍自己的退缩不前。想必您一定也能够体谅我的心情。”
哼,不就是抢先拿话把他的后路都断了么?我跟着这个人鞍前马后为奴为婢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这点微末本事还是懂的。我大义凛然地挺立在我骑来的那匹老到连牙都掉光的驽马旁边,学着我在恶魔的监牢里第一眼看到玫芙时她那种又憔悴又脆弱,偏偏要逞强的苍白高傲模样,将她那柄虽然经过了修补,却看上去还是破旧不堪的钝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虽然我远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苦痛病弱。
唔,这个造型看起来很得正义一方那些又单纯又热血的低等级小卒子们的心。芬丹和泽希尔身后率领着的混杂了各种势力种族的小杂兵阵中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嘁嘁喳喳声音。虽然并不大,但是在这种令人难堪的沉默里,却显得那么刺耳而清晰。
这就是舆论的力量啊,我得意地想。
作者有话要说:2月24日更新:
日更日更~~~木有其它要说的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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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芬丹,你对这个死而复生,来路不明的玫芙存有戒心么?饶是你再如何英雄一世,你应当也不会想到,在玫芙的躯壳里还躲着一个已经变过两次脸,擅于伪装和潜伏的“妖妇”耶泽蓓丝吧?假使你面对的是真正的玫芙,或许今天的这一切都将按照你的意愿来发展下去;然而不幸的是,你面对的是我,是艾罗兰的黛蕾尔,谢尔戈的耶泽蓓丝。作为从来没有显示过强大金手指能力的穿越女而言,我也自有我想要的脚本,我是不接受拒绝的。
可是这个人就是想要顽固到底。我感叹地望着芬丹那冷峻而严厉的面容,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可是即使他这么顽固不知变通,我却还是在潜意识的最深处,不自觉地,想要相信他,依赖他。
即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想要求生的本能里,谁说没有混杂着一丝,想要再见到他的愿望呢?
可惜每一次,我死里逃生,再回到他面前的时候,永远都只能以别人的面孔和躯壳出现。他所看到的,从来都不是我本人,也很难说是我百分之百的自己。
其实,芬丹,你所在意的,真的是我么。无论是金发飞扬,一身艳红甲胄,性感狂野的“妖妇”耶泽蓓丝,还是红发红裙,淘气狡黠的闯祸精“蜂群女王”黛蕾尔,那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我。或者,你所期待的,一直都只是那个存在于想像之中的少女。在你的期待里,那个少女和你共享着同样的信仰,同样沐浴着大地之龙西莱纳女神的恩德与慈爱,同样曾经受到艾罗兰令人尊敬的老国王阿拉伦的青睐与信重,在那些记忆里,那个少女笑语如珠,善解人意,无畏无惧,虔诚勇敢,纯挚可人,一往无前——
这念头突如其来地模糊了我的眼。
为了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我义正词严地追加了几句:“我今日只身来此,没有一兵一卒随行,或许芬丹大人因此觉得我势单力薄,于大局毫无帮助。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即使流落在恶魔的苦牢里,即使只有我一个人要独力面对谢尔戈那些穷凶极恶的魔鬼……即使到了山穷水尽,无人援救的地步,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意志!”
这一席话似乎十分的掷地有声,在场众人都是一脸惊愕的表情,随即绝大多数人大概是联想起了玫芙坎坷的命运,脸上浮现了深深的敬仰和同情。
然而作为正义联军领袖的两个人,泽希尔和芬丹脸上的神情却截然不同。
泽希尔起初有一瞬的惊讶,然而他很快平静下来,注视着我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甚至向我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向我致意——也许我的言辞最终打动了他吧,我想他的动作里仿佛含着某种极淡的敬佩和感叹。
作为“玫芙”出现的这样一个身手平常的弱女子,被恶魔关在地牢里不知多久,久到世人几乎已经忘却,却仍然具有这样的志气——我想我的措辞和玫芙的身世,真是恰到好处地结合到了一起,眼下群众已经完全倒向我这一方来了。
只是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知道,我所说的,不是玫芙,而是我自己呢?
芬丹听到我这一番话的一霎那,仿佛有点惊诧,脸色也微微沉了下去。不过我可以清楚地分辨出来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那种表情与其说是被当众顶撞了的怒意,不如说是引发了他某种隐痛和联想的若有所思。
我要的就是这个。
我想泽希尔大概希望的也是这个。因为他瞥了芬丹一眼,眼看芬丹没有再质疑或者说话的意思,就向我有点夸张地弯了弯腰,向身后做了个请入内的动作。
“玫芙女爵,请。”
不知道是不是我白天在大营门口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起了作用,我先是被人客客气气安排进了一间陈设得很整洁的房间,请我先行休息;到了晚间,吃过饭以后,我又被人请去了最大那间营帐,列席军事会议。
这一下我可有点诧异。玫芙虽然名为猎鹰公国的前任女王,不过眼下手中无兵无将,唯一能拿来说点事的弟弟邓肯公爵——好吧也许就邓肯公爵这点分量都不在这个游戏的主英雄芬丹或者泽希尔眼里——又远在恶魔的领地,还带走了狮鹫帝国残余力量的几乎全部精锐。玫芙即使由于英勇抵抗过恶魔,还蹲过恶魔的苦牢而受到普遍的敬佩甚至景仰,说白了也就是光杆司令一个,值得这么郑重的对待么?
更不要说泽希尔担任压轴大戏的主演,光复狮鹫帝国首都塔伦嘉德一役的主攻,是正义联军各方公推的领袖人选,就连名正言顺的狮鹫帝国主力法蕾妲女爵都得靠边站,玫芙这个过了气的女爵又算得了什么呀?
可我能在正义与邪恶激烈较量的夹缝中生存到现在,还能一直保持面子上的光鲜,靠的就是凭着几分乖觉几分直觉,水来土掩,见机行事。
于是我堂皇入座,自始至终保持平和得体的微笑,却并不插嘴。任凭一帐子不同品种的人们吵——不,讨论——得天翻地覆十分热烈,我却一个表情到底,涵养和耐心都绝佳。
可是尽管我已经这样与世无争了,最后火苗还是会烧到我头上来。
大家吵嚷不绝,坐在首座上的泽希尔和芬丹神色各异。泽希尔是一贯的轻松,微微含着的笑意里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嘲弄,仿佛早已知道这个战前准备会最后会闹到这个地步不能了局。芬丹却面沉似水,紧皱着的眉心在他前额刻下不好接近的深深线条。眼看着帐中各路人马吵得剑拔弩张面红耳赤,他突然出声,打断了一室嘈杂。
“玫芙女爵,不知道你对眼下的局势是怎么看的?”
帐中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大家的视线纷纷转向我。
我乍然被点到名,讪讪地一笑,心想:我这么与世无争都会被摆上台?真是祸从天上来,躺着也中枪。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灾难体质,瞪谁谁怀孕,走哪哪倒霉?!
我还指望跟我共享这个马甲的真正的玫芙会现身指点我一二,好叫我蒙混过关。谁知道玫芙的灵魂不知道此刻躲到哪里去了,并没出声。真是关键时刻靠不住啊!
我只好心一横,开始胡诌。“既然恶魔的主要城镇已经被我们攻下,那么光复塔伦嘉德自然也是指日可待!拜娅拉虽然罪大恶极,心黑手辣,但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倘若能够断绝了她从熔岩地狱搬救兵的后路,只靠眼下城里这些残兵败将,压根就不是我们的对手。只要不是愚蠢至极的战术,多半都能为我们带来一场期盼已久的胜利——”
作者有话要说:3月4日更新:
果然话不能说得太满啊……
上周刚想振作起来日更,于是周末就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砸到。
好在终于完成了任务,赶快跑来先更一章。
为了表达俺的歉意,今天有可能双更。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明天就还有一更。^^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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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简洁明了地把手一摆,直接忽略了我的废话。
“玫芙女爵,我想要听的是您有点建设性的意见。”言外之意,决不容许我在这里顶着个贵族头衔就投置闲散打酱油!
我也来了些火气,心想假如我一派英明神武的样子在这里侃侃而谈,排兵布阵头头是道,那把你搁在什么地方合适?我手下虾兵蟹将一个皆无,说得再多还不都是纸上谈兵么?
我愈是生气,脸上就笑得愈是亲切。我笑眯眯地说道:“艾罗兰曾经赐给我们很多恩典……”
这句貌似示弱的话仿佛一道电光,骤然劈开混乱、沉闷而嘈杂的气氛,惊得整座营帐中有那么一瞬间居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我这么说是因为什么。
泽希尔不动声色地坐在首座上盯着我。
而芬丹的脸色倏然沉凝了十倍。他湛蓝的眼瞳在霎那间转为暗色,犹如酝酿着一场风暴的深邃难测的大海。
他冷声问道:“女士,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玫芙也在我耳边小小声地抱怨:【虽然眼下我国确实需要他们的帮助,可是你也太低声下气了。我国与艾罗兰王国原本就缔结过同盟,地位平等,你何必……】
我笑嘻嘻地暗中安抚她:【你放心,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策略。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很快他们都将不会再与你为难的。】
玫芙很怀疑地盯着我。我无视她,朗声续道:“……我不希望到了再也报答不了了的那一步才后悔。因此,即使我孤身一人,也要主动请缨上阵。我愿为我的国家而战。即使要牺牲,我也希望是在战场上,而不是什么密林深处的藏匿之所,死于自己的同胞之手——”
没错,我重复的话语,正是那个有着密实强迫症的考德威尔领主,在被自己的侄女法蕾妲女爵下手击杀时,请我所假扮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带给芬丹的遗言。
他说,艾罗兰曾经赐给他们很多恩典,可惜,他们再也报答不了了。
这就是我——或者说,玫芙——未来的弟妹,曾经做过的事情。我一点也不介意自己此刻的想法会被玫芙看穿。
考德威尔领主的遗言,这世上大概只有我和芬丹知道吧?我笑眯眯地望着已经勃然变色的芬丹,好整以暇地等他回应。
芬丹的颊侧隐隐绷紧了,额上青筋迸出,仿佛突然要面对一件极其艰困极其复杂的事情那样。他的深眸里明灭了数次,忽然浮现出一点极亮的光芒来,如同阙黑的深夜里天际一颗最亮的星。
他慢慢说道:“……你要我如何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忍不住敛去了那个虚张声势的假笑,唇角透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来。
啊哦。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无情严厉肌肉男,变聪明了嘛。
我眨了眨眼,回答道:“看来眼下您只能选择相信我了。”
芬丹右手突如其来地砰然一拍座椅的扶手,整个人陡然站起来。所有的人都被他这种气势和动作所慑服,面面相觑不敢出声。只有他身侧依然不动如山的泽希尔,把自己的手臂屈起来,手肘支在座椅扶手上,缓缓地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对面前的一切都感到有趣似的。
而场中的暗潮汹涌,芬丹却好像都没有看见似的。
他高高在上地俯望着我,缓缓地走下来,一直走到我面前才停下,深蓝的眼眸像反射着光芒的宝石,明亮而冰冷。
我才不怕空气里这种隐隐的威压。我已经在类似的淫威——啊不,是气氛——之下生存多时了,早就习惯了面前此人一生起气来,所过之处人人退避三尺,寸草不生的情形。
我挑衅似的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冲他微笑。
“怎么了?精灵族的大英雄?我可有说错什么?”
玫芙被我的挑衅弄得有点惊慌了,她仓促出声想要阻止我。【此时激怒艾罗兰的芬丹,并非良好的解决方法……】
我正在全神贯注地与芬丹对峙,猛然被玫芙在耳边喝止,不由得吓了一跳。我想我的笑容一定是凝滞在脸上了,说不定看上去还很僵硬。我原先营造出来的那种大风大浪胜似闲庭信步的气势陡降了十倍,不由得有点恼火。
【玫芙女爵,请你放心。我既然承蒙你慨然出借躯壳,令我得以逃脱拜娅拉那个恶毒女人的追杀,我便决不会漠视如此巨大的恩惠。作为恶魔领主,我也曾经不止一次吃过艾罗兰的芬丹的亏,所以我再清楚不过他的能力有多大。我自有分寸。】
玫芙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不仅是在拿我的名誉,而且还有我的祖国未来的命运在玩火!……】
我无语向天。可是我能够说什么呢?说放心吧我知道只要我亮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我对面前这个神情严厉刻板的绿色肌肉男说再多的刻薄话,他也会欢欢喜喜地接受?还是说放心吧你的祖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光复,你的弟弟会成为未来新帝国的王夫,我知道这一切因为我是无所不知的穿越女?……
不过我和玫芙在这个共用的躯壳内无声的争执,被芬丹的声音打断了。
他继续那样神情里含着一丝冷冽地静静望着我,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这种笑容,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的脑海里登时警铃大作。
没错,这几句对白都太熟悉,太似曾相识。上一次我以伊拉娅的假面重新杀回他面前,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我们不就是这么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么?
不过单凭这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室内这群不知就里的闲杂人等大哗。就连首座上的泽希尔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
芬丹似乎察觉到人群里刻意压抑的嗡嗡讨论声,那些哗然和议论的声音,就好像一群不请自来的马蜂,同样具有某种低微但不容错辨的杀伤力。
芬丹及时止住了这种议论的蔓延。他板着脸转过身去面对这一群人,死板板地说道:“今天的会议可以到此结束了。”
泽希尔却不肯就此轻易放过他——他显然还没有看够这个大热闹。他笑嘻嘻地接口道:“但是我们仍有悬而未决的议题——后天当我们向塔伦嘉德城发起总攻的时候,谁来担任先锋?谁来压阵?我们这里有很多不同的兵种,谁来率领?如何分配……”
芬丹简洁地将泽希尔的一箩筐问题截了回去。“这个问题我想我们毋庸讨论。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由我艾罗兰的精灵勇士们担任先锋么。其它的问题,自然由你来决定。你才是这里的总指挥。”
泽希尔咕哝道:“很高兴你还记得谁是这里的总指挥……可悲的是这个总指挥从来就没能指挥得了你。”
芬丹冷道:“什么?!”
我大乐。看见泽希尔似真似假的抱怨,这副吃瘪的模样真是让我在肚子里已经笑翻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3月7日更新:
我真是废柴啊……昨天写好了更上来了,还觉得很得意,今天爬上来一看,咦,怎么木有新章?还以为是jj又抽了,最后发现是俺自己抽了……居然误扔进存稿箱了……
汗,赶快发上来先。
继续写下一章ing~~~筒子们的留言,今天晚些时候再回复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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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我对他的了解来说,我认为他这副样子不过是在表现他幽默的一面——他又什么时候怕过芬丹了?如果不是他及时叫停的话,“已经遭受恶魔的污染”的小白女王的这条命就会交待在谢尔戈,按照芬丹的原则那样被了断。
那样这个游戏后面两部资料片就没有上市的价值了。我们就可以继续热切期待英雄无敌6了。我暗忖。
我还卡在5代的世界里,也不知道6有没有跳票。我恶意地想。
最倒霉的是还不知道要卡到什么时候。我不会一辈子就交待在这里了吧?我垂头丧气地想。
好在泽希尔没有像我这样灰心丧志。他笑眯眯地说:“这样也好。那就由贵国打头阵吧,我率领其他人马殿后——要不要多带几个大天使几条龙一起?啊,你不说我都几乎要忘记了,我这里还有几十只黑龙哩,代表着易格池沃的友谊——黑龙的能力可要高于其它种类的龙族,你不妨也一道带去。对于恶魔总是早点解决更好。”
这个友善又恶毒的提议简直就是给正气凛然的艾罗兰的大英雄添堵。芬丹竖起双眉,语气僵硬得很。
“谢谢,不必了。虽然如今为了共同的敌人,我们不得不与黑暗精灵携手,但是在如此重要的一役里带上黑龙,恐怕会影响我艾罗兰的精灵勇士们的士气和战斗力。我们无需黑暗精灵的帮助就能完成自己的任务。”
泽希尔才不肯这么轻易放过他,涵养良好地笑道:“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贵国曾经欢迎过黑暗精灵的帮助——在那个什么被恶魔蛊惑的女术士伊蓓丝侵占贵国城镇的时候,贵国似乎也没有拒绝易格池沃的伊拉娅女族长的结盟之请嘛。”
芬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转为铁青,像是猛然被人戳中了隐藏最深的伤疤一样。他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滔天怒气,他的眼光凝厉如刀,在泽希尔脸上剜了十七八个来回。
可惜泽希尔最不怕他这一套面瘫的惯用手法。
我也是。
于是一时间营帐里无比寂静,只有我和泽希尔两个人还能端出一副笑脸来贴芬丹的冷面。
芬丹沉默了片刻,居然一句话也不说,愤然一甩身后那袭依旧很拉风的树叶大披风,唰地一声,大步走出去了。
他一撂挑子,泽希尔的神情却突然好似轻松多了一般,笑嘻嘻地站起来,挥手招呼着那些已经被芬丹的怒焰慑服得手足僵硬的闲杂人等。
“大家都愣着做什么?已经这么晚了,都回去吧。明天做好最后的准备,一场大胜正在前方等待着我们呢。”
大家这才仿佛被突然劈醒似的,轰然应声,纷纷鱼贯走出门去。正当我也跟着大部队准备撤退回去睡个好觉的时候,泽希尔却又在我身后叫住了我。
“玫芙女爵。”
我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温顺里带了一点隐隐的提防,因为泽希尔已经笑了出来,一脸很温煦的样子。
“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芬丹大人的意旨对我们这支联军也十分重要。只有我支持您参战是不够的,您还必须获得他的允许才行。”
我大愕,“为什么?!您不是才是这支军队的总指挥么……”
泽希尔十分和蔼地笑着,娓娓动听地说服我:“既然您打算上战场,莫非您只是想和我一道殿后,在后方看个热闹就算了?”
我还没说话,这具躯壳里真正的玫芙就冒了出来,愤愤然地一口否定:【怎么可能!!我一定要在最前面亲身拼杀才行——】
我讪讪地笑着,玫芙这种表态我可一点都不奇怪。于是我从善如流,向泽希尔转述了一遍真正的玫芙的发言。
我显然没有让泽希尔失望。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啊,您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勇敢的女士。可是如此说来您就必须取得芬丹大人的许可了——他率领的军队才是我们的先锋。”
我垂头丧气。
好吧,走上层路线显然是行不通。我只有去和那个榆木脑壳的绿色肌肉男硬碰硬了。
不过我才没有那么笨,直接就跑去送死。我得善用迂回之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于是第二天我在大营里踅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我自认为看上去对我——或者说,狮鹫帝国或者玫芙的弟弟邓肯公爵——万分忠诚的侍卫。
我凑在每一堆闲聊的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旁听,偶尔搭上两句话,最后才谨慎地挑选出这么一号人选。他已经发表了太多关于玫芙的弟弟浪子先生的正面言论,如此殷勤非忠即奸,而在正义联军的大本营里是不会有恶魔的密探潜入的——除了我以外。
我很谨慎地找了个机会向他套话。而也许是我头顶笼罩着的那一大串光环起了作用吧,那名侍卫甚是乖觉,用一脸敬仰的表情看着我不说,还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
“玫芙女爵阁下,您来得晚,还不知道我们正义联军这一次的战斗划分状况……原本,精灵王国艾罗兰是没有参与这一次联军的,事实上,自从上次,听说女王陛下被马卡尔那个老丧尸蒙蔽的时候,曾经错手重伤了艾罗兰王国一位地位极高,极富人望的女游侠之后,艾罗兰就再也没有管过我国的事了……我们的计划是矮人国王乌尔夫斯坦、兽人大萨满库金、黑暗精灵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和我们的邓肯公爵以及法蕾妲女爵兵分四路,各自去攻打一座恶魔城镇……然后,攻打塔伦嘉德的任务由我们阵中等级最高,本领最大的银色城邦大法师泽希尔来担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十几天以前,艾罗兰的芬丹大人却突然带着这些人马到达了塔伦嘉德城下,在我们围城的时候,他直接找到了大法师泽希尔,说他要担任攻击塔伦嘉德的任务,还不容谢绝……”
我的心里打了个突。
作者有话要说:3月12日更新:
下一章男女主又要掐了。。。
我不敢保证明天会不会还有一更,因为更多的任务压过来了。。。555555555。。。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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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有谁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艾罗兰已经坐视我国的苦难许久了——当然或许当初的女王陛下有不到之处——然而此时他突然出现,我不相信这仅仅只是个巧合。”
那名侍卫叹气,“谁说不是呢!艾罗兰的芬丹声名在外,决不会是为了抢功而来……但是既然从前女王陛下得罪过他,又没正式向他赔礼道歉过,他为什么突然会来帮助我们?”
我暗忖,我也不能挑拨艾罗兰王国和狮鹫帝国之间的友好邻邦关系啊。那样岂不是遂了魔王的心意。何况小白女王以前实在是太荒唐了一点,我要替芬丹粉饰一番也很容易找到借口。
我作出深思状,缓缓点了点头道:“我在恶魔的大牢中时,曾经听说有一段时间魔王很是愉快——因为女王陛下居然轻信了马卡尔那个老丧尸,纵容他把国内搞得一团乌烟瘴气……而魔王更加愉快的是,艾罗兰备受尊敬的老国王阿拉伦,在守卫首都塞利斯塔拉的战役中英勇殉国……据说,那股去攻打塞利斯塔拉的亡灵军团,就是马卡尔指使的。而没有女王陛下当初的轻信和纵容,马卡尔只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在荒郊野岭四处流窜,被人追杀掉半条命的老丧尸而已,又哪里来的力量训练出庞大的亡灵军队,去攻陷精灵王国的首都,杀害他们敬爱的老国王呢?……”
我的尾音袅袅而尽,消失在一片引人遐想的恶毒暗示里。而那名侍卫已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跳了起来,低叫道:“……原来如此!难怪艾罗兰的芬丹会如此……谁都知道他尊敬阿拉伦国王到了极点,既然……既然……”
很好,舆论已经造出去了。玫芙的身份,未来只会给这个解释更强而有力的支撑。
只是玫芙本人显然对我身为一位恶魔领主,却为芬丹这个发誓要杀光恶魔的正义大英雄大肆说好话的事情感到奇怪。
并且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完全赞同。
那位侍卫退下之后,玫芙有点不悦。
【你既然作为恶魔领主,能这么替自己的死对头着想,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啊哦,我想,这个开场白可真是杀气腾腾。隐然指向一场不会太愉快的交流。我开始反思自己方才是不是为芬丹洗白得太用力了?所以才会露出马脚?
我吊儿郎当地笑笑。【你错了。和芬丹比起来,那座城里的拜娅拉才真正是我的死对头。若有任何人替我杀死她,都将获得我的感激。毕竟,作为一个恶魔,倘若在亚山世界里混不下去,还总可以回到那座熔岩地狱里去。但是假如在谢尔戈也有人想让我死,我又能怎么办呢?……只能抢先下手除掉对方吧。拜娅拉对我的威胁更大,眼下我需要这么一个人来替我杀掉她。芬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玫芙一怔,随即冷哼:【哈!真的么?那你替芬丹的名声说话,又是为了什么?你的动机十分可疑!倘若你真的只想借芬丹之手除掉拜娅拉,你大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坐等就好了!因为明天就是总攻之期,拜娅拉不可能活过明日!……】
我挑眉,【那您难道很愿意看到在这种大战在即的重要时刻,贵**队却和一支重要的友军发生龃龉,甚至大打出手么?难道您没有发觉那些忠于贵国的士兵们心里对艾罗兰王国这段时间以来的见死不救逐渐产生的怨气么?您既然曾经师承于艾罗兰的芬丹,自然应当明白贵国和艾罗兰王国之间是禁不起这样的龃龉的!你们的盟约一旦破裂,得意的人就只有魔王!在我还没扳倒他之前,您不认为居于您这样的位置上,最好的方法就是劝和?】我索性作出一副傲慢的样子来,冷笑着嘲讽道:【您看事情的方式就是如此浅薄而天真?那我只能说,这么多年经受的苦难,真还没能让您历练出来!……】
玫芙勃然大怒,【你……!】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我趁着玫芙的灵魂不备,猛然出手,飞快念动咒语,向她的灵魂下了个和我当初使用在伊拉娅灵魂上的禁咒一模一样的魔法禁制。
没办法,我还不想让她知道恶魔领主耶泽蓓丝与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之间的任何事情。我还得去找一趟芬丹,而我认为我们将要谈起的话题是不适宜其他人知道的。虽然玫芙没有读心术,可是她可以旁观,我可不想自己的隐私落入她的眼中,尤其是当她吃足了恶魔的苦头,原本就对恶魔恨得咬牙切齿的时候。
我不希望让别人以为艾罗兰的大英雄与卑劣狠毒的恶魔领主之间有什么联系。我可不是传说中狼一样的敌人或者猪一样的队友,我不想拖他的后腿,拆他的台。
虽然他一向对我都是那么疾言厉色,在我被“狮鹫之心”带回谢尔戈之前几天还跟我发了那么一大通惊天地泣鬼神的脾气,一副好像要和我绝交的冷淡模样。
玫芙的身手比当初的伊拉娅可差得远了,我又是攻其不备,所以她的灵魂竟然是一点抵抗也没有就无声无息被我禁制住了。外人看来,我这个冒牌的玫芙,只不过是突然额头上冒了些冷汗,面色有点苍白吧。
唉,这种正主儿还在的共享躯壳,就是不好用啊。我永远也无法融合得像当初的黛蕾尔那样完美无缺。既然主人的灵魂还在躯体之内,那么我即使鹊巢鸠占,外表上看上去也惨白得紧。
伊拉娅是个终年生活在地下世界里不见天日的黑暗精灵,因此苍白一点飘忽一点冷漠一点倒也还算了;可是这个玫芙是十足十的人族女士,还是个终年习武,在外奔波的女骑士,所以她苍白得像个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只好搪塞说是因为在恶魔的苦牢里吃了太多苦头吧。
也许是我这个穿越女的祥瑞体质作祟,我这里一身冷汗还没出透,面前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芬丹那个花花刺青男心腹加兰,倒提着他那两柄属于战舞者的标志性长剑,一脸面瘫地站在我面前,不卑不亢地说:“玫芙女爵,假如您今晚无事的话,在议事会议结束之后,芬丹大人很愿意与您作一番深入的交谈。”
作者有话要说:3月15日更新:
好忙啊。。。==
但愿明天还能更吧~~~还没想好结局战役怎么写。。。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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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动了动耳朵。什么?!芬丹派加兰来对我说,他忽然想和我来什么深入的交谈?!这种措辞难道不使人浮想联翩么?芬丹到底有什么用意??
不过,我怕什么?我什么也不怕。我正要找个良好的借口去和他好好谈谈,如今他居然抢先一步派了加兰来传唤我,这不正是瞌睡的时候送来个枕头么?
我和颜悦色地对加兰说道:“当然没有问题。我也正有一些疑问要请教芬丹大人……这真是再好不过。”
加兰那张面瘫脸上似乎有一丝惊异,难道是我的态度太客气?还是我的语气太热情?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本色,彬彬有礼而冷淡地说道:“那么我就如此去回复芬丹大人了。玫芙女爵,晚间的会议结束后,芬丹大人会在精灵的大营里恭候您的拜访。”
我忍不住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什么?半夜三更夜黑风高,这个榆木脑壳的绿色无情冷血肌肉男,居然要主动约我去他的地盘密谈?是我太高估他的eq,还是太高估这些小绿人儿的八卦程度?为什么加兰说得这么坦率大方理所当然,一点都不觉得这种情形有什么不对?!
我耸了耸肩。
好吧,我可不相信芬丹只是为了找玫芙女爵去叙旧。当然我也不相信他是想整出些什么绯闻的动静。多半是他对我起了疑,又不好当众揭穿玫芙这坚忍忠贞女英雄的画皮,所以只好先私下审问一番。
可惜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事实上,我认为,到时候谁吓谁还不一定呢。
当晚的议事会议持续了很久,可是次日将要打头阵的精灵们却殊无睡意。我这次没被传去列席——这个会议只是极小范围的,我在联军里还没到那个首脑的级别——于是我早早骑上了自己那匹驽马,逛到了精灵的营地前,隔着一道矮矮的木栅,我看见不远处营地中央的大片空地上,加兰正一丝不苟地带着那些精灵们认真地会操。
我托着下巴兴味十足地看了半晌,加兰终于发现了我的存在,命令那群秩序齐整的精灵们就地稍息,很快走向营地里那座最大的营帐。
过不多时他又从那座营帐中出来,径直走向我面前。
“玫芙女爵,请你稍等。芬丹大人立刻就出来。”
我好脾气地冲他笑笑,表示我一定恭顺地在此乖乖等候,毫无鸭梨。
芬丹倒是没有让我等太久。很快我就听到一阵高昂的嘶叫声,很像是芬丹那匹一贯和主人一样威风凛凛华丽拉风的坐骑银色独角兽发出来的。
果然那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又来了。
好在如今我顶着“英勇抗击恶魔侵略,把牢底坐穿仍不改其志”的光辉名声,面前这个花花刺青男加兰,倒是对玫芙闪光的女爵头衔以及“与恶魔英勇作战到底”力竭被俘的女英雄形象甚为受落,客气得紧。
他虽然和他的主人一样面瘫,但是态度毫无疑问是恭敬尊重的,对我一摊手,说道:“玫芙女爵,请。芬丹大人正在阵前巡视。您若有事的话也可以直接对他说。我艾罗兰没有秘密。”
我暗忖,只怕不是吧?艾罗兰最大的秘密,就是“蜂群女王”黛蕾尔的真面目。只是这个秘密,除了你们精灵最最尊敬爱戴的芬丹大人之外,没有第二个精灵知道。
我摹拟着人族女贵族的那种亲切但疏离的范儿,对加兰微笑颔首,说道:“如此,有劳您带路了。”
加兰说了声“不客气”,果真在前引路,把我带到芬丹座前。
我暗自用眼神四下里溜了一圈,然后在肚子里骂自己原先的思想猥琐。
我早该知道这个绿色肌肉男行事真是再光风霁月也不过的了。我能指望他来什么月下私会之类的情调事儿呢?更不要说女主角还是玫芙这个外形上就眼望四张的大姐型对象。难道我一碰到面前的这个人,思维就会不由自主地转成黛蕾尔的定式么?难道我还能以为他真正想要邀约会面的,是“蜂群女王”黛蕾尔么?……
我勒住座下的老迈驽马,向着芬丹颔首为礼。
芬丹紧绷着脸,似乎一点也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感到有什么愉快的,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仍然对我报以适度有礼的颔首。
加兰退下之后,我才开口说道:“芬丹大人,我不得不坦诚地说,您的邀约来得正是时候——即使您今夜不召见我,也是要来求见您的呢。”
芬丹面色沉凝,似乎对我的开场白有点感到意外似的,并没有立刻就开始一番恳谈,而是简短地反问我道:“为什么?”
我挂起虚伪而友善的笑容,语气娓娓动听。
“芬丹大人,我此次来求见您,乃是因为明日一战关乎我狮鹫帝国未来命运,令我不得不速速赶来关切。我的弟弟仍在远方为艾尔拉思战斗,只能将夺回神圣帝国的首都的重责大任交托给您和泽希尔大法师。只是我们不解的是,原本在战前会议上已经商定好了,夺取塔伦嘉德的战斗由泽希尔大法师挂帅,贵国原先并未有意愿参与。不知道现在又是为何一定要在前冲锋呢?”
芬丹的脸色刻板如常,他身后的精灵们列队齐整。听了我这一番外交辞令,他也没有丝毫动容,淡淡地说道:“剿灭恶魔,人人有责。”
我绝倒。
他还真是懂得言简意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堵我的嘴!
我低头轻笑起来。
“芬丹大人,我知道您是著名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所以,您的外交辞令真是无懈可击。在这一点上,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您。然而我此来并非贸然唐突,我关切的是我的祖国未来的命运。既然您认为您有责任剿灭恶魔,那么当之前的那些日子,当狮鹫帝国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恶魔的硫磺气息里颤抖和哭泣的时候,您为何没有前来剿灭那些狠毒的恶魔?到了现在,正义联军已经将塔伦嘉德团团围住,那些剩余的恶魔插翅难飞的时候,您却又突然出现了——恕我直言,您如此的好意,未免让敝国觉得难以消受呢。”
我这番话明显就是挑衅。果然,芬丹的脸倏然沉了下来,阴沉得如同暴雨降临前的天空。
“假如我没有听错的话,玫芙女爵,您竟然是来指责我抢夺这场胜利的?!”他不敢置信地一字一句问道,声音冷得像冰。
我在肚子里简直要笑翻了天。
作者有话要说:3月17日更新:
貌似jj还在继续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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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即使你原先有一点似是而非地怀疑我就是换了个壳的耶泽蓓丝,我想你现在大概心底那点小奢望也会全然消失吧。我这一番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过,但却带着隐然的锋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倏然刺他一下。
哼。没错,我就是来小心眼地挟嫌报复的。
而尽管已经被我披着各种马甲轮番挑衅了一万次,可是他看上去还是一样不习惯。
放眼亚山,谁敢这样尖锐刻薄地质疑他这个大英雄啊。即使他是临时起意来助拳的,一般受助者也只有五体投地山呼万岁感激涕零叩谢圣恩的份儿。我这种反应,作为受益最大的狮鹫帝国未来女王的大姑子,实在是太不和谐了。
我笑眯眯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您的选择背后的含义。事关我的祖国,想必您也能体谅我额外不同的慎重。”
芬丹能体谅才怪。我暗忖。看着他简直要拧成一个死结的眉心,我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亲切了。
芬丹的脸上分明写着“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我决定的事情为什么还得向你解释”。不过我一向的风格就是他的脸色越铁青,我就逗他逗得越开心。
所以我咳嗽了一声,极力压抑住自己的笑意,在脸上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来,视线灼灼地盯着芬丹那张五颜六色的脸。
我义正辞严地说:“大人,我只是要求一个适当的、必要的说明而已。事关故国,非同小可。若是您执意认为促使您下决定的原因不方便告知,作为狮鹫帝国在此地的贵族之中爵位最高的人,我也只能遗憾地辞谢您的一片好意——”
这句话简直就是公然拆他的台。虽然我的声音并不高,我们身后的闲杂人等大概也听不见我们火星四迸的艰难交涉,但是芬丹仍然愠怒地沉下了脸,仿佛对我的不知好歹显得很不悦似的。
我好脾气地微笑着,脸上略带一丝矜持地望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为难他有什么不对。
我当然想知道他为什么跑来这里,非要自己出手料理拜娅拉。这个“艳丽的结局”是游戏脚本上写好的剧情,他可没得到任何出场的机会。
何况客观来讲,泽希尔的身手也完全够用。他那一招法师系特有技能“驱逐”,能瞬间把所有通过异界门技能召唤出来的恶魔全部清理干净,即使像我这种身怀“终极异界门”绝技的、鄂加斯的宠臣,在他手下也不可能幸免。在我看来,这些阿拉伯扮相的法师们正是清理恶魔的适当人选。
可惜有人不这么想。
芬丹铁青着一张脸,片刻间似乎拿不定主意是要无视我这个能力低微的傲慢女爵的无理要求,还是要如实交待来意,好把他剿灭恶魔人人有责的正义行为进行到底。
好吧我就服个软吧。我想。
我摆出恭顺的表情,说道:“想必您也知道,我在恶魔的黑牢里被囚禁了很久……而且当初恶魔大军压境的时候,我独力抵抗,也曾孤立无援,就是自己的弟弟,也云游在外,将这个烂摊子甩手扔给了我来承担……如今对于这突如其来降临的幸运,实在太多也太突然,简直令人不敢置信……请您务必谅解我心里的惴惴。”
不管他此刻对我的身份起了多少狐疑,在众人面前,我可还尚未露出马脚。所以我这番冠冕堂皇、好声好气的解释似乎给了芬丹一个台阶,而且他显然已经接受了我的说辞,脸色变得缓和一些了。
他看了看我,最终废然一叹,声音平板地说道:“对于您的遭遇我深表遗憾和同情……我艾罗兰遭受恶魔指使的黑暗精灵叛徒的入侵,扰攘多时才获得平定……就在我艾罗兰终于有余力来帮助昔日的盟友之时,发生了一个……意外。”
“哦?”我作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来。
……瞧他说得那般沉痛,莫非……他指的是我被“狮鹫之心”带回谢尔戈一事?!
我和气地说:“愿闻其详。”
他横了我一眼,似乎对我的八卦感到很不悦似的。然而他终究还是勉强开了口。
“我艾罗兰的一位极其受人钦佩的女游侠,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变故……眼下,下落不明。”
虽然我早已经预料到了他要提起的是黛蕾尔的失踪案,然而他当着这么一大群精灵们的面,公开说起这件事情,或多或少还是令我感到有些诧异——毕竟与恶魔和亡灵斗争了数百年,精灵族的英雄们牺牲了不知多少,就连阿拉伦老国王都英勇捐躯了,但是正义的斗争不是还得不折不扣地进行下去么?
何况小小一个黛蕾尔,虽然有着“蜂群女王”的美称,但在艾罗兰也就是刚上位的后起之秀而已,谈不上拥有多么崇高不可或缺的地位吧——但是芬丹却将她的失踪列为艾罗兰王国突然动兵的主要原因,这由不得他人不浮想联翩啊——
我做出沉痛的表情来,“啊”了一声,又道:“这真是令人遗憾……可这位女游侠的失踪,又与贵国突然改变主意,出兵塔伦嘉德有什么关系呢?莫非……您有足够的把握,认为她的失踪,和这城中闭门不出的恶妇拜娅拉有关?!”
芬丹闻言抬起眼皮,淡淡瞥了我一眼,说道:“拜娅拉作恶多端,以前就曾和她几次三番对上……如果说她的失踪是中了拜娅拉的暗算的话,我一点也不会奇怪。所以,我必须生擒拜娅拉。我要知道她的下落,还要知道如何能够解救她——我决不能坐视有任何一位我精灵族的勇士被恶魔这样暗害而束手不管。”
他加的最后一句话真是画蛇添足掩耳盗铃,我暗忖。这句话也就是骗骗他身后那些思想单纯到了极限的花花草草小绿人儿吧。那群人不是花妖,就是树精,除了异花传粉之外能懂得什么男女之情。所以他这一招拙劣到了极点的掩饰才居然会管用。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您对贵国同胞的维护之情真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或许是因为我国缺乏您这样的领袖,所以您为了普通一位下属的下落,就要倾举国之力讨伐恶魔,在我看来,这样的情操是多么的令人感动!……”
好吧,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你为了黛蕾尔,不惜调动全国几近半数的兵力围攻塔伦嘉德,强行参与一场你原本压根不会现身的战役……虽然在黛蕾尔消失之前,你们之间闹得并不算是多么愉快,但是你对她的心意,我终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我想,我不再怪他当我身陷险地的时候,没来谢尔戈救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3月21日更新:
今天是春分~~~可惜北京在降温。。。==
最近这几天忙到什么程度捏?
俺四处奔波,结果今晚回家的时候发现开车时间过长,导致鞋子右脚的后脚跟那个位置已经被磨白了。。。啊啊啊啊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鞋啊!!!就这样废了。。。
俺很忧郁。在老爹建议下,明天要找一家他推荐的什么高级鞋子护理店看看能不能修。。。
虽然我觉得,到了人家店里,人家就有色号刚刚好的油漆给我刷鞋,这种事情听上去真是太玄幻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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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他能去熔岩地狱,参与游戏正传的最后一战,是因为当时他们持有“狮鹫之心”这样宝物,又有泽希尔这样不世出的天才大法师的强力魔法作为引导。这一次,“狮鹫之心”在我手中,泽希尔又领兵在围攻塔伦嘉德……芬丹纵然是这个游戏中最出色的大英雄,他也不是全能的。他没有办法在什么条件都不具备的情况下从天而降,进入熔岩地狱。
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在谢尔戈的那一段记忆太惨痛,令我几乎有如烈火焚身,如履薄冰。我在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战斗,不仅要讨好混乱之龙鄂加斯,在魔王面前陪小心,还要在对手完全不配合的情形下打一场场面好看然而必输的战斗;之后更要凭着几个残兵败将,就要在拜娅拉的疯狂追杀中逃得生天……此时重新站在芬丹面前,我再回想起那一幕幕疯狂的场景,才觉得后怕,毛骨悚然,冷汗涔涔而下,不敢置信。
我曾经距离死亡那样近。不是gameover,无法重新读档,我都不敢想像假如我就那样死了,我是能够回到现实世界里,还是就永远埋骨于谢尔戈炽热的熔岩流中。
这个念头终于令我的脸色真正凝肃了下来。我轻声说道:“有人告诉我,芬丹大人严厉古板又无情……只是,很奇怪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只要和他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芬丹猛然一勒缰绳。他身下的银色独角兽大约吃痛,尖厉地嘶鸣一声,陡然人立而起!
他却趁势纵身跃下马背,站在地上,松手放开了那匹连连蹦跳了好几下的倒霉独角兽,沉声对一旁的加兰说道:“今天暂且到此,你率领大家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攻城,都做好准备吧。”
大概是因为玫芙的名声和形象比黛蕾尔好太多,加兰并没有拿着那种我熟悉的质疑的眼神看我,而是简单地瞥了我一眼,目光里没有太多提防或深究的意味,只是单纯的疑惑不解。随即,他向芬丹躬身行了一礼,短促有力地说:“是!”
先前列队齐整的精灵们也齐刷刷向芬丹行礼,然后哗地一声四散而去。不多时,这里就走得一个人也没有,除了我和芬丹还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我还骑在马上,开始有点不适应这种悬殊的高度了——我可不是领导命,我还不习惯居高临下地看人——所以我也跳下马,束手束脚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有点像是没考好的小学生见了老师一样,手足无措。
芬丹却一拍他那匹银色独角兽的后背,示意它可以自行去休息了。那匹银色独角兽跟随他多年,本身就甚是聪明,得到了这样的讯号,马上就低低嘶鸣一声,喷出一个响鼻,回头向着芬丹原地蹦跳了两步,这才慢慢向一旁踱开了。
我见他连坐骑都打发走了,不由得一时间有点油然而生的头皮发麻。只是我也不好再牵着自己那匹驽马,于是顺手拍了一下它的尊臀,把它也打发走了。
嗒嗒的马蹄声在夜色里显得清晰,由近而远,最终只留下隐约的回声,渐渐听不见了。芬丹却并没有立刻说话。
当我开始脑补明天上场打最终战役将会是怎样的场面,或者原本已经一面倒的形势如今又加入了芬丹这只生力军会不会演变成一面倒的群殴之类的剧情时,芬丹终于出声了。
不过他的问话真的令人有点出乎意料。
他并没有立刻冲上来声色俱厉地质问我是不是就是他如今人在此地的肇因,恶魔领主里的九命怪猫耶泽蓓丝;而是漫望着营地里东一堆西一堆袅袅上升的篝火,问道:“假如只剩下你一个人面对觉得怎么也过不去了的困难,你会怎么办?”
“啊?!”我费解地抓抓头发。
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旁敲侧击地知道我在谢尔戈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么。可是假如他真的想知道的话,直接问我不就可以了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了想,决定既然他要务虚,那我就跟他来虚的。
我说:“……有时候你觉得人生有很多过不去的槛,每一件事都能要了你的命,可是当真硬着头皮走过去了,却发现其实也没什么过不去的。你不怕死了,死反而不来找你了,总能绝处逢生……”
“啊,是么?”他的心思好像有点跑偏了,似乎是在深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我觉得我回答得有点太过玄奥,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想我不能死在那里……我才不想要做那个光明就在前头可是倒在胜利前夜的倒霉鬼。我觉得我没有做过大奸大恶,理所应当不至于落到这样的结局。”
芬丹似乎被我的玩笑话触动,勾起唇角象征性地笑了一下,终于把视线调转回来落在我脸上,说:“你已经不怕死了,你已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你也能做得很好……”
我大惊。什么?什么?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立刻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我一个人也不怕死是因为,我知道还有人在等我回去。在我心里,那个人始终都没有放弃过我,所以我不甘心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就这样交代在熔岩地狱里了……”
芬丹原先那种微微带了一丝落寞的神情倏然隐去。我想,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习惯,我总是这么直言不讳,一点也不害臊吧?
可惜我实在不想用玫芙这个躯壳去拥抱他。如果说以前假扮伊拉娅的时候,我故意吻他,算是种报复,那么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我还有什么要报复他的事情。
尤其是,当我还弄丢了狮鹫帝国的宝物,“狮鹫之心”的时候。
我直直盯着他,轻声说道:“这一次你没有‘狮鹫之心’,就算找到了泽希尔也没有用……可是我相信假如你能够的话,你一定会来救我。因此我不害怕。”
芬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抹似乎能够被称之为动容的情绪。他仍然不动声色,然而他那双湛蓝的深眸里霎时间已经翻过滔天巨浪。他脱口低喝道:“你……”
既然提起了“狮鹫之心”,我想我顶好还是自己主动招认它的去向。这样的话倘若明天作战时他或者泽希尔发现敌方突然多了十倍百倍的兵力,我这好歹也算是主动投案自首,理当从轻发落,想也不至于被当场拿下,就地正法。
而且趁着他难得感性一把的时候我赶快打蛇随棍上。要不然难道还要等到他生气的时候再来火上浇油么?
我陪笑说道:“芬丹,我还没有告诉你,为了摆脱那个可恶的熔岩地狱的束缚以及拜娅拉对我的追杀……‘狮鹫之心’又落到她手里了。”
芬丹脸上的神情有一瞬的僵滞。但是他很快意识到我在说些什么,脸色沉了下来,薄怒道:“你……!”
作者有话要说:3月24日更新:
好吧我就是有点恶趣味……
总是让小黛在最煞风景的时候作怪~~~
不是有童鞋说就喜欢看某人被气得半死还要维持那张面瘫脸的欢乐情节么~~嘎嘎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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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继续拷问还是用刑,我就很没骨气地慌忙hhh招出去四十里地。从那天被“狮鹫之心”的力量带回谢尔戈开始,至我以玫芙的脸孔出现在泽希尔的大营前那一刻为止,这其中所有的已知的未知的阴谋阳谋,来龙去脉,因为所以,我统统以一种说评书的形式生动详尽地娓娓道来,直让我唯一的听众听得是脸色变了数次,最后停留在铁青上。
最后他黑着脸下了个结论:“这么说来,明天一战,我们要面对的形势也许很艰苦了。”
我慌忙宽慰他:“啊不会的不会的。拜娅拉就算召唤出再多的恶魔,泽希尔一招‘驱散’不就搞定了么?!何况还有你这个大英雄冲锋在前……多了你和艾罗兰的勇士们的助力,何愁塔伦嘉德不克?!”
我说得甚是慷慨激昂。本来么,这个游戏看起来不太像是史诗级难度或者veryhard模式。那么这最后一役应该也不会太难打。何况眼下又有游戏里没发生过的一项重大利好——芬丹前来助拳,那么拜娅拉就算把整个熔岩地狱打杂的烧火的炊事班抡锅铲的都召唤到地面上来,也不过就是稍微延长个一时半刻作战的时长而已。万万不可能影响得到这个游戏的最终结局。
只是芬丹既不是穿越女,更不知道这其中不能言说的弯弯绕。因此他格外声色俱厉地训斥我:“胡闹!你这是在拿我艾罗兰的勇士们的性命在开玩笑!假如你能保住‘狮鹫之心’不被拜娅拉夺去——”
我利落地截口道:“那么此刻你就等着替我收尸吧!”
这句话更加点燃了他的冲天怒焰。可是他大概也清楚我说得没错。因此一时间芬丹竟然噎住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能像头困兽一般正直而焦躁地开始在原地踱着圈子,脚底下似乎要把地面磨出一个大洞来。
最后他决定不理会我的耍横,径直冷冷地说:“在你变回黛蕾尔之前,身手稀松平常,不宜上阵,还是在大营里等着吧。”
我先是一怒,为着他怀疑我的身手。“就算玫芙本人功夫浅薄了点,我的本事可没丢掉!哼,放眼亚山,哪个女英雄是我的对手……”
然而我话没说完就突然悟了,继而一喜,迅速丢开先前与他怄气的那点小脾气,喜滋滋地挨近他面前,问道:“芬丹,你又把黛蕾尔的躯体保存在哪里了?……还是神树伯莱世嘉那里么?”
芬丹狠狠横了我一眼,似乎很受不了我的愚蠢和喜怒无常一般。
“不是。”
我继续不屈不挠地追问:“啊那怎么可能?我已经消失了这么久……你又带着大军在外,难道藏在你随身携带的箱子里么?”
芬丹愠道:“哪里有什么箱子!”他深呼吸了几次,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半晌才放缓了一点点语气,说道:“……我把你……黛蕾尔的躯体留给那个拉特格队长暂时照管了。”
我大吃一惊。“什么?!”
芬丹的眼刀又刮过来,霎时间剜得我体无完肤。“神树伯莱世嘉深在艾罗兰王国的神秘腹地,难道要我当众背着你那具躯壳穿过大半个王国的土地吗?而且被别人看见你死了,将来你又回来,我怎么向别人解释你死而复生的原因?何况我知道你被带去了哪里,我只是不可能以自己的力量去到那个地方,所以我最先要做的事情,是尽快找到泽希尔。上一次也是只有他有办法,这一次,我只能寄希望于他……除了也在场并且熟知你真实面目的拉特格之外,你觉得还能有更好的人选托付这个任务吗?!”
我讪讪地笑着,“当然没有……芬丹,你的决定真是再正确也不过了。我只是心急要变回去,我再也不想和真正的玫芙共用这个躯壳了,伟大的艾尔拉思……呃,西莱纳女神在上,每天睁开眼睛都要和她吵架一万遍的感觉,太糟糕了。”
芬丹淡淡地说:“你不必心急。事实上玫芙女爵奇迹回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狮鹫帝国,那个拉特格已经等不及要前来塔伦嘉德晋见你这位猎鹰公国的传奇女英雄了。我也不方便阻止他,所以他多半已经押运着你那具丢掉了两回的躯壳上路了吧。”
我一阵诧异。“要来见我……玫芙的话,干嘛还随身带着一具尸体?在那座难民营附近随便藏起来应该也不费力吧……”
不过话说到一半,我就若有所悟了。
“难道是因为泽希尔也在这里……”
所以芬丹寄希望于泽希尔有办法借助黛蕾尔的躯壳,做点什么法术吧。
我一阵忍俊不禁。
真是纯稚而可爱的呆想法啊。如果说“狮鹫之心”还能驱使我那个耶泽蓓丝的恶魔躯体的话,黛蕾尔的外壳只不过是我当初临时借尸还魂的道具,又跟耶泽蓓丝的恶魔本体能有什么关系呢?假如我当初决定的是上安雯的身,那么他现在是不是要把安雯押到这里来让泽希尔做一做法?
我嗖地扑到芬丹的身上,笑嘻嘻地在他唇上飞快啵了一下,说道:“哎,芬丹,你知道么,我当初接下魔王的任务时,本来打算的是要借安雯的躯壳一用的。”
芬丹被我的突袭吓了一跳,及待他发现我又顶着第三副马甲再次把他给非礼了,他的脸色就一阵青一阵白,好看得很了。
他的脸色最后变成黑紫相间——一半是涨红了脸,红到发紫;一半是沉下了脸,黑如锅底——用力把我的魔爪甩开,愠道:“胡说什么!安雯对西莱纳女神的虔诚,岂是你一个恶魔所能模仿得了的!你要是真的打了她的主意,只怕还没见到我,就被西莱纳女神发觉,进而所消灭了!哪里还能容你得意到现在?!……”
我笑眯眯,“芬丹,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多么遗憾。我还没有见到你,就这样死掉了……”
芬丹看起来仿佛很忌讳我说这个字一般,脸上完全是一副风暴将至的气息,怒道:“还在胡说!!……这次再变回黛蕾尔以后,你要是再敢作怪,我就把你锁在塞利斯塔拉国会的禁闭室里!”
我吃惊,“国会里还有禁闭室?……不过你第一次带我出任务就把我关了禁闭,想来塞利斯塔拉的禁闭室总比丹拉德的小黑屋强多了……”
芬丹面部扭曲,看样子是被我气得紧了,正在咬牙切齿地考虑是把我立刻掐死,还是等明天打完仗再把我关小黑屋。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慌忙陪笑,换了一个话题:“啊我是说我再也不敢作怪了!!芬丹,咱们来讨论一下大局吧。”我左顾右盼,最后总算找出了一个像样一点的话题,“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拜娅拉不早点逃跑……她当初明明还有余力和闲暇带着大队人马下地狱去拍死我,既然塔伦嘉德情势危急,她干嘛不干脆留在谢尔戈避避风头算了?还要白白跑回来送死?”
芬丹横了我一眼,仿佛很受不了我突如其来的驽钝一般。“你以为魔王会同意让她临阵脱逃?……在你叛变之后,他手下大概只剩下这一个可用的恶魔领主了吧。”
我抓抓头发,还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魔王被你们击败之后已经威力大减了啊!要不然也不会被我有可乘之机,在鄂加斯面前讨了好……”
芬丹淡淡地问道:“那么你最后赢了吗?你成功越过卡贝勒斯,成为下一任魔王了吗?”
我灰溜溜地摸摸鼻子,垂头丧气道:“……没有。我被他和拜娅拉联手暗算了……”
芬丹露出类似“那不就是了你在谢尔戈的那点风光其实多半都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吧”一样的神情,望向远处在夜幕笼罩下影影绰绰展现出一个轮廓的塔伦嘉德的高大城墙,轻声说道:“……我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我要确保她没有任何可以脱逃的机会。她已经在亚山作恶得太久了……”
我只听到前一句就已经心花怒放了。至于后面他为什么要加倍围困塔伦嘉德,把整座城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我压根一点也不关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4月8日更新:
俺沉痛地低头认错。。。
俺错了。。。拖了这么久木有更新。。。
实在是。。。先是加班,后是一堆其它杂七杂八的事情。。。
好不容易写了一些,jj又抽了。。。
到现在俺也是尝试过多次之后才终于顽强地刷上来了。。。
还有,评论区貌似也在抽,这阵子俺在评论下面没法回复,试着到作者后台去回复,也是有时有效,有时就没办法。。。
所以木有看到俺回复的筒子不要生气哦。。。那就一定是俺实在木有办法了。。。
奉上略肥的一章聊以赔罪~~~么么各位~~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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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yy地想,这算不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一个现实世界里的宅女加剩女,游戏世界里更是连换了四个外壳,如今还能变成这般祸水型美人儿,我是应该欣喜呢还是欣喜呢还是欣喜呢?
我想飞扑他,但是又不知道这个古板肌肉男会不会被我使用他人外表随便乱扑他而发怒——毕竟客观看来,他这个精灵族大英雄已经连续被黛蕾尔、伊拉娅和玫芙三个不同种族的美女非礼过了——我坏心地想,作为耶泽蓓丝,我这样是不是太没有原则了?也许我应该现出耶泽蓓丝的真正皮相来扑他一回,才不枉费老天把我扔进这个妖妇的躯壳里一遭——
在我的诸多诡计尚未得到实施的时候,芬丹已经沉声吩咐我道:“在你恢复成黛蕾尔的外形之前,不得轻举妄动。明天一战,你就随同泽希尔一道坐镇后方吧。如果让我再发现你一个人擅自四处乱跑……”
我笑嘻嘻地摊了摊手,然后潇洒地溜之大吉了。
开玩笑,谁要听他的,乖乖在大家后面等着接收胜利果实?我还期待着能亲手劈死拜娅拉那个我切齿痛恨了n久的偶蹄类动物哩。
第二天一早,泽希尔倒体贴,见我坐骑不够给力,命人给我送了一匹……银色独角兽来。
我刚在屋里洗漱完毕,正一边有气无力地整理着玫芙那头发量不算太多的金发,一边往屋外走。脚刚一踏出房门,就吓得直跳起来!
娘哎,这个泽希尔是老天派来灭我的么?就算他看出了我的真面目,也不用这么急着当众拆穿吧?!堂堂狮鹫帝国的领土上难道就连一匹神骏点的马都找不出来么?非得让他巴巴儿地把鼻涕泡儿给我送来?!
他一定是跟芬丹串通好了来收我的。我悻悻地想。
可惜鼻涕泡儿可不知道我一瞬间心里转过的千回百转。
它一见到我——或者说,玫芙——就不屑地喷鼻子。居然还把头扭到一边,十足表现了它对于恶魔的手下败将的鄙视。
我对它这种态度十分恼火。
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大概是都集中到广场上去听泽希尔或者芬丹——大概还是芬丹更有可能——作出征前的最后动员训话去了。我笑眯眯地踱近鼻涕泡儿身旁,变戏法一样地从腰间拈出一颗松子糖来。
鼻涕泡儿被松子糖所吸引,一双大大的眼睛格外明亮地死盯着那颗糖转动。
我逗了它一会儿,才施施然笑道:“你不怕蛀牙么?鼻涕泡儿?”
鼻涕泡儿愣了一下。
它在艾罗兰王国已然是一匹久经沙场的功勋独角兽了。就算不给黛蕾尔当坐骑的时候,它也是会被编入独角兽阵营,跟着其它精灵族战士一道冲杀在战场上的。何况芬丹早就碍于它曾经是黛蕾尔忠心耿耿的坐骑这档子情面,让它做了自己麾下的嫡系军队一员。而且它跟其它独角兽又不同的是,它只要一表现出来对于旧主的怀念,芬丹就会对它格外优容些——虽然独角兽们的智商实在有限,可它们也是懂得借助他人对自己的好感,狡猾地混点好处的。更不要说黛蕾尔神奇复活之后,它跟着旧主人又经历了多少风光。
作为独角兽里的战斗机,大概它从来没听过除了芬丹和黛蕾尔,还有当初我所假扮的伊拉娅之外的第四个人用这种口气跟它说过话吧。
更不要说这个可疑的本事低微的人还知道一个秘密——它的名字。
我顺利地替鼻涕泡儿脑补了这么一大串正当的理由,然后很通情达理地又给它递过去一道台阶:“你这个大笨马,主人换了一个外壳,你就认不得了?还敢看人下菜碟?!”
鼻涕泡儿仿佛终于后知后觉地悟了,也不管我手心里那颗诱人的糖了,嘶鸣一声,立刻很亲热地用鼻子来拱我的肩膀。
我还真有点怕它的鼻涕泡儿,所以左跳右闪,想躲开它过分的谄媚和亲热,极是狼狈。
突然身后有人轻笑。我吓了一跳,嗖的一声猛然转身,发现居然是那个总是故作高深莫测的阿拉伯男泽希尔,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完全没有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我汗下地想,不知道是太放心了以至于自己的警惕性大幅下降?还是他那双翘头软底阿拉伯鞋走起路来太无声无息?
泽希尔见我一脸见了鬼似的瞪着他,笑道:“和它在叙旧?”
我假笑了两声,决定还是死撑到底。我说:“我是在跟它攀交情,免得等一会它不习惯一个人族坐它身上,再把我掀下去。我可不想在那些恶魔面前丢脸。”
泽希尔啊了一声,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似的,摸着自己的下颌,笑眯眯地突然转了个话题。
“那枚来自我银色城邦的‘技能坠饰’可还好用?”
我一震,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沿着他食指指点的方向,飞快低头望了望自己胸前,这才恍然发现原来是受骗上当了——我自从变身成玫芙女爵之后,为免穿帮,早已把那枚“技能坠饰”妥善收藏在自己腰间的暗袋里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的马脚大露,避无可避。我索性一摊手,以一种坦率而带点无赖的语气说道:“似乎每次见面,您都致力于让我出丑……我不得不说,您的趣味还真是异于常人。”
泽希尔一怔,随即仰天大笑,似乎极为得意。他笑了一阵子才勉强停下来,这时候我的脸上早已被他笑得五颜六色,表情狰狞了。
“啊,女士,历经艰险,很高兴见到您还保留着从前的幽默感。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美德。”他像模像样地感叹似的说道,“自从您离开亚山之后,日子变得是多么的无趣啊。”
他顿了一下,狡黠地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和贵国那位万众崇敬的大英雄一样的无趣。”
我一愣,想到芬丹那张古板冷硬生人勿近的严肃脸孔,再看看面前的泽希尔这张七情上面,表情丰富的脸,不由得失笑。
泽希尔大概也很怨念芬丹的突然插手吧。虽然他很可能对芬丹本人没什么看法,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在万事俱备的时刻,突然有一个性格更严肃,行事更强势,偏偏还名声在外,不容否定的大英雄突然空降下来,横插一杠子,泽希尔作为总指挥,想必也有很为难的时候吧。
尤其是,芬丹在打击恶魔方面,何等大义凛然,不知变通。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接受异议或拒绝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叹道:“您辛苦了啊……”
泽希尔一本正经,严肃地点头,应道:“应该的,应该的。我不辛苦,还有谁能管得了这些事?”
是啊,谁还敢说话啊?不被芬丹那张死人脸秒杀了就算是运气好的。我暗忖。
及待泽希尔又发出一阵十分愉快的爆笑声,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我十分囧地悻悻盯着泽希尔,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才罢休一样。
泽希尔好不容易止住了那一阵笑声,轻咳一声,对我正色说道:“女士,我今日前来,正是应了那位您口中不好相处的大人之请。”
我一怔。“芬丹让你来的?”好吧,我知道准没什么好事。
泽希尔向我挤了挤眼睛,作出一副“你我心知肚明”的样子,和气地笑道:“他要准备一早率先出战,没有时间前来叮嘱您两句,所以我给您带来了他的口信——拜娅拉今日必定拼死挣扎,假如您靠得太近的话,难免会被无辜波及……像您这样九死一生,历尽艰辛才得以平安归来的女士,还是等候胜利的好消息就好了。”
我的脸色一垮,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命令的失望情绪。
“您也应当知道,我与拜娅拉敌对已久。既然今日一战之后,我再无和她对决的机会,那么这个亲手复仇的机会,我又怎能错过?”
泽希尔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但他的视线与我的眼神在半空中相碰了一下之后,他眼光中的寒色倏然消失。他朝我眨了眨眼睛,一丝带点促狭的笑意在他唇角一闪而过。
随即,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望着我的眼神是那么的诚恳,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唏嘘。
“有谁能够阻止得了您这样一位身份高贵,心智坚强的女士呢?……恐怕只有您自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4月13日更新:
唔……下一章就差不多是女主和拜娅拉的正面对决了……
俺写了删,删了写,总是不满意……
俺如果最后放上来的版本还是描写得比较废柴的话,大家包涵俺吧……
ps.俺今天才发现有童鞋送了俺霸王票……俺拜谢大家的好意~~么么各位~~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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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与泽希尔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于是当正义一方的联军在塔伦嘉德城下列阵攻城的时候,我便假意在泽希尔的身旁悠闲自得地东张西望,一副老老实实等着偷取胜利果实的乖顺模样,还不忘为狮鹫帝国的那些兵种们呐喊助威。
不过当前方战事趋紧,城门一开,拜娅拉这个游戏资料片终极大boss终于闪亮登场的时候,我就坐不住了。向泽希尔丢下一句“我报仇去也!”,我就拍了一下座下鼻涕泡儿的颈子,纵马冲向塔伦嘉德城门方向。
我就这样一路张牙舞爪冲过去,不忘刻意绕过芬丹的视线范围,跑了一个大s形,最后在拜娅拉连放了几个大型魔法,气喘吁吁的时候,正好杀到她面前。
拜娅拉看到我气势汹汹地闯过来,其实最初的一瞬间颇有点诧异。她盯着我冷笑了一声,说道:“玫芙女爵,您毁家灭国的仇人,不是我,而是耶泽蓓丝。没想到多年之后,您为了能够逃出监狱,不惜与最大的仇敌合作——您的节操,远没有贵国传颂的那么高洁而伟大啊。”
我笑嘻嘻地勒住鼻涕泡儿,抚了抚它颈后柔亮光滑的鬃毛,笑道:“拜娅拉,你难道认不出它是谁的坐骑么?”
拜娅拉这才把视线转向鼻涕泡儿身上,一看之下骇然变色,怒道:“一匹银色独角兽!……耶泽蓓丝,原来是你!你为了逃脱大王对你的惩罚,又害死了玫芙,偷来她的躯体伪装么?!”
她说着说着,居然仰天长笑了几声,语气里充满了讽刺之意。
“啊哈哈哈……我真是小瞧你了!我还以为你为了讨那个艾罗兰的芬丹的欢心,迫不及待地想要改邪归正哩!没想到你又弄死了一位正义一方崇敬的人物……艾罗兰的芬丹,怎么没把你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给消灭了啊?”
我仍然笑眯眯,一点也不生气。
“玫芙没死,艾罗兰的芬丹为何要消灭我?说起来,你对我的追杀,真是太有帮助了。正义一方原先没人相信我的诚意,可是你对我下的黑手,却恰恰证实了我对恶魔的背叛……还有什么比这样的证明更加有力?”我好脾气地信口开河,一点也不在乎拜娅拉是否会被我激怒。“您是我洗白之路上最重要的助手和人证啊……您是要多关爱我才能不惜牺牲自己,做到这一点啊?”我笑嘻嘻地问她。
事实证明拜娅拉果然担不起我一句感激和赞美。
她肤色焦黄的脸上五官扭曲得快要变形,使得她的面容愈发显得狰狞可怖。
偏偏我还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又施施然大声加了一句:“哎,小心些您的牙齿,别自己咬断了——”
我的话音未落,已然眼疾手快地一绰缰绳,鼻涕泡儿敏捷而及时地向旁边跳开一大步。几乎与此同时,一道明亮的电光“啪”的一声劈在我刚才所站的地方,将一片不大的地面烧成了焦土。
我盯着那片还袅袅冒出一缕白烟的焦黑的土地,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抬起头来直视着拜娅拉,缓缓展开一个笑容,说道:“您的火气太旺盛了……这样可不好。恐怕不利于您的健康哦。”
拜娅拉在口舌之争上从来没赢过我,此时更是气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也不跟我废话,伸出右手,似乎又要发一记什么魔法劈我一道。
我笑道:“您这样真叫我为难呢——您说我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还是杀了你呢?”
老郭的标准句式果然一出手便砸得这游戏里的对手眼冒金星。我觉得拜娅拉的理智都被我几句话刮没了。没理智的敌人才容易下手。太聪明的敌人难免有些难缠呢。
我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忍不住短促地叫了一声“喝!”,在这游戏世界里多年危机四伏枪林弹雨中锤炼出来的身手比理智更早更快反应,和座下的鼻涕泡儿配合异常默契,操控着它左躲右闪,一连躲开好几道接踵而至的闪电。
我等着鼻涕泡儿站稳了,听见它得意洋洋打出一声响鼻。鼻涕泡儿的性格有些傲娇,还喜好在战场上嘲笑技不如己的对手,此刻我们俩对决的可是恶魔领主里隐然已成为魔王卡贝勒斯代言人的拜娅拉,而以她的身手,对我们连施了几次突袭都没能成功,鼻涕泡儿怎能不得意到高高昂着头,鼻子翘到天上去?
我还火上浇油,对着拜娅拉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瞬间手势飞快一变,仿佛内蕴了无限力道,右掌斜斜一道从半空中劈下,之后手掌在身前一翻,变为掌心向上,从掌心里还隐隐透出一线银白色的光芒来——
与此同时,拜娅拉飞快跃起。她方才脚下所踏着的土地突然裂开,从裂缝里向上迸出线条锋锐的巨大冰柱,迅速冻结了附近的土地,又啪的一声迸碎成无数片棱角鲜明锐利的冰碴,向四周飞散开去。
拜娅拉那一跃却刚好躲过了这道冰柱的一击。她落在已被冻结的坚硬的地面上,脚下踩到那些冰碴,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她冷笑了一声,慢慢说道:“‘寒冰激射’……不过是一个二级魔法!你只有这点本事吗?还是你现在使用的这具愚蠢的躯壳限制了你的能力?”
我拍了拍手,似乎像要拍掉手掌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好整以暇地回答:“你刚才不过是给了我一连串的‘霹雳闪电’,难道又是什么高级魔法了么。把你全部的本事拿出来,才值得我全力回敬!”
这种挑衅应该也真的挑战了拜娅拉最坚韧的那根神经吧,她怒喝一声,随即双腿分立,慢慢弓下腰去,双手略向前摊开,似乎已经做好了与我全力一战的准备。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脸上现出一丝阴狠。
“从以前开始,你就处处打压我,以为这样我就出不了头……能将正邪两道的大英雄一道玩弄于股掌之间,你的心计之深,只怕那位艾罗兰的大英雄也想像不到吧?”她拖长了声音,语调里透出一种刻骨的恶毒和怨恨来。
“耶泽蓓丝,你敢堂堂正正地与我决一死战么?”
我耸了耸肩,一摊手。
“不敢。”
我示弱得太快,反而显得分外可疑。拜娅拉绷紧了身躯,似乎全力戒备着我的黑手的样子,不敢轻易应答。
我笑眯眯地说:“你想激我在这群黑压压的正义使者们面前,现出恶魔的模样,才与你决斗?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要打死你的话,玫芙这个身手稀松平常的普通躯壳就够了,又何必让我用上耶泽蓓丝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4月15日更新:
好吧……果然是一章打不完啊~~~
这章先打打嘴仗,下一章再动手~~~
俺又改了好几遍,太伤脑筋了……俺一定要赶快把这个艳丽的结局写完,然后进入感情戏部分~~~:p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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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飞出一线余光,四下溜了一圈,发现刚才拜娅拉出城固然引起了一阵喧嚷紧张的气氛,然而我跑过来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到这里的时候拜娅拉已经和其它恶魔混杂在一起,与正义联军打成一团了,所以反而并不如刚刚出场时那么引人注目。可是眼下因为我俩正面对决,动用了一连串魔法对殴,动静可比拜娅拉刚刚登场时大得多了,所以此刻盯着我们这边,甚至向我们这边分头运动过来,打算助拳的双方人手也颇为不少,我实在不宜再多露出本色了。
我面容一肃,做出玫芙应该具备的那副大义凛然状,冷冷喝道:“拜娅拉!你的死期已到!为了所有无辜牺牲在你手下的人们,更为了安德烈小王子……我也一定要亲手杀了你报仇!来吧!”
我这一番做作又怎么能够瞒得过拜娅拉的眼睛呢。她气得面部扭曲,五官变形,居然不再与我作口舌之争,只是暴喝道:“去死吧!!”就猱身向前,右手五指如爪,长长的指甲森然暴涨了一截,径直扣向我的面门——正是黑暗魔法里的四级魔法“癫狂诅咒”!
我浑不在意地一笑,自忖以我的等级之高又怎会中了这种暗算?拜娅拉难道以为我是小杂兵么?
然而我眼睁睁看着她白森森的指爪即将到了我面门,我脑海里却蓦地轰然一声,头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浑身也似有一股火焰在四肢百骸里奔腾四窜寻找出口——
他x的!我忘记了玫芙这个躯壳可没多少级了!
我之所以一直舍不得丢掉黛蕾尔这个马甲,除了这个马甲可以完全属于我,可以让我金盆洗手借此上岸,投入正义阵营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躯壳的等级是我自己一步步练上去的,我的各项与等级相匹配的能力,唯有在这种完全适合的躯壳里才能够得到充分的发挥。不然的话,我仗着耶泽蓓丝那四十几级的牛叉能力,随便找个闲杂人等就能把一个路人甲瞬间变成女英雄,还用得着死巴着一具没了灵魂就要腐烂的尸体不放么?
我来不及再多想,只知道自己倘若再不立刻行动的话,玫芙这个脓包外壳就要给我掉链子,被“癫狂诅咒”魔法所控制!
我心神一凛,立即一把从腰间抄起玫芙那柄骑士标准配备的长剑,掉转剑尖,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大腿。
我心神尚有一丝清明,及时想到“癫狂诅咒”魔法极其刻毒,无法被驱散或者净化,我即使施了法也是无济于事。但玫芙这具躯壳等级低微,心智极易被黑暗魔法控制,仓促之间我只能用肉体上的些许疼痛换取一线清明的时间。剑尖刺在自己腿上的一霎那,我下意识侧过剑身,剑尖便以一个斜斜的角度改了方向,没有深深刺入皮肉,只是在大腿的表面肌肤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肌肤破处,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一阵尖锐的痛楚几乎瞬间就从我大腿上的伤口扩展到全身。我痛得浑身一抖,但也因此成功撑过了黑暗魔法施予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威力。我的神智重新清明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我低头再一看腿上鲜血迸流的惨状,印象也深刻得多了。我一阵恼怒,心想自己还真是贯彻了那句名言:女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虽然这个躯壳是玫芙的,我如果受的伤多了也可以干脆金蝉脱壳,往黛蕾尔的壳里一钻,再把真正的玫芙的灵魂放出来忍受疼痛,不过这未免有点太不厚道——我还是得对自己暂时的宿主好一点才行。否则下次还有谁会同意慷慨出借自己的躯体给我这个容易受伤的女人?
我顺手运起光明魔法中的低阶治疗魔法“活力再生”给自己治治伤,不过这个魔法效用平常,也是顺手拿来止血用,聊胜于无。腿上那一阵尖锐的刺痛在一瞬间的圣洁光芒笼罩之下很快淡去,我四下一望,才赫然发现为什么在我短暂分神疗伤的时候,拜娅拉没有趁机偷袭我——
两三位大天使扑扇着洁白的双翼,正举着手中的圣剑,围攻拜娅拉。只可惜虽然他们已经是人族最高等级的兵种,在拜娅拉面前却仍然不堪一击。此刻已经有一名大天使阵亡了——他的圣剑斜斜插入地面,无声暗示着他生命消逝前的最后一击;随后阵亡的天使身上就会有从天空中降下的一道圣光笼罩,将他英勇无畏的灵魂召回天界,只留下那柄染血的圣剑,仍然留在原地。
而剩下的大天使也已经身负重伤,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他们的羽翼破损,洁白的长袍上染满了鲜血,圣剑上的光芒逐渐暗淡,行动也缓慢了许多,显然已经无法再撑过拜娅拉的攻击。
一瞬间,我眼前似乎闪过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初上战场的我,也曾经面对恶魔对手而一时举棋不定,心慈手软。那个时候我仍然深深畏惧于魔王卡贝勒斯的淫威,一心二用地想要在战斗中不留痕迹地放水,把一座精灵无比重视的要塞拱手让给恶魔,以证明我对魔王的忠诚,换取他对自己多一点的容忍和生机。
可是我忘记了自己并不是刀枪不入的孤胆英雄。我也忘记了恶魔是不会对任何人留情的——不管对手是敌是友。在一记破坏魔法当头降临的时候,一个等级低微的花妖奋力扑向我,把我推开,自己则以身挡去了那夺命的一击——那个时候,她最后留给我的话是什么?
她说:你是艾罗兰的新希望。你还帮助过我们,那么善良,是个好人……以后,要和芬丹大人一起为艾罗兰——
不知不觉间,和那时一样,软弱的泪水爬满了我一脸。
我还是太着迷于自己的主角光环,得意于自己穿越女的运气和演技,以至于险些忘记了曾经有多少英勇的人们被我所瞒骗吧?虽然我自认从不曾为了自己的私欲而白白牺牲任何一条无辜的性命,然而这名花妖,还有那位曾经和蔼亲切地教诲过我的艾罗兰老国王阿拉伦,以及更多的、相信过黛蕾尔和伊拉娅的人们,深深寄希望于我这个卑劣的恶魔领主身上,执拗地认为我很善良,我是个好人,我可以和芬丹一起,为艾罗兰、为这已被恶魔破坏的亚山世界,恢复更多昔日的和平与荣光吧?
可是我是那么不堪托付啊。
以至于虽然我熟知游戏的进程,然而拜娅拉此刻却仍然站在我面前,那枚染着安德烈小王子鲜血的“狮鹫之心”就垂挂在她颈间,刺得我双眼发痛。
我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丢开右手里握着的那柄玫芙的骑士长剑,左手轻轻一甩,原本握在手心里的缰绳就顺着手臂滑到肘弯处,绕了一圈。我双手斜斜向前舒展,伸向天空,仰起头来,望见清晨的阳光明亮而清澈,暖洋洋地照在我脸上。
我听到拜娅拉得意大笑的声音,视线微微落下来,却正好看见最后一名大天使阵亡,天空中的圣光笼罩在他的遗体上,收回他忠勇灵魂的一幕。拜娅拉得意而挑衅地冲我笑着,双手急促做了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最后斜斜举向天空,叫道:“末日审判——”
几乎与此同时,我的双手握拳,飞速收回,叩击于自己胸口。我胸前妥帖戴着的那枚“技能坠饰”因为被右拳重击而蓦地震了一下,发出愈来愈明亮而炽热的红光。我觑准机会,猛然向前一摊手,一道极明亮极锋锐,近乎于白色的炽烈光柱从我掌心激射而出,我拼尽全力,大声断喝道:“光明圣言!!”
作者有话要说:4月17日更新:
啊哈哈哈俺rp大爆发啊!!居然做到了隔日一更~~~
好吧,俺还有点意犹未尽,这一章先发上来给大家看,下一章更新么,还是隔天更~~
ps.作为写战争场面废柴的俺,只能描写到这个地步了……如果有童鞋不满意的话,还请多包涵,多包涵……^^
再ps.芬丹这一招“光明圣言”啊~~俺终于用上啦~~~不过这个是伏笔,将来还有机会出场滴~~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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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卷起遮天蔽日的风暴,似要卷走一切生灵。就连我座下的鼻涕泡儿,纵然算是十分神骏,也经不起两大顶级魔法同时碰撞时产生的巨大威力,向后噔噔噔一连退了好几步,又颠踬了几下,这才算最终站稳。我身后的那袭骑士装标准配备的大披风也一瞬间被风向后呼啦啦吹起,直至与地面平行。玫芙那一头并不能算得上营养良好的及肩金发也被狂风猛烈地裹挟而起,在空中狂野地飞扬。
我的掌心灼烫,胸口静静躺着的那枚“技能坠饰”有如一颗小火球,仿佛立刻就要焚烧掉我的躯壳。这具躯体的四肢百骸都因为我的奋力一击而疯狂叫嚣着疼痛,我这一次出手仿佛已经耗尽自己的等级所能拥有的最高能量。
拜娅拉,你以为我会用破坏魔法杀你么?所以你要抢先发出玉石俱焚的“末日审判”魔法,想拖着我和那些为了正义而奋战的人们,与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末日审判”魔法从空中降下的火焰如同最锋锐的剑,一道道划过我的脸颊和肌肤,割破我的衣服,在我的肌肤上留下烧灼的疼痛。然而我浑不在意,我的姿势甚至都像定格一样维持着先前那个发出“光明圣言”魔法的动作。
拜娅拉,这是一场艳丽的结局,你的死期已至!
我凛然无畏地注视着面前不远处已被我掌心发出的那团剧烈白光包围的拜娅拉。虽然也许魔法的持续只有短短的一瞬间,然而我却感觉那一刻时光仿佛无限地放缓了下来,直至几乎完全静止。我所看到的一切都仿佛无限放大又放缓的慢动作一样,像一幅壮烈而艳丽的画卷,在我面前缓缓铺展开来。
我听见身侧许许多多混乱的声音,有人族的剑士吼叫着“发射!”,兽人咆哮着“为了部落!”,矮人族的风暴领主挥动手中的闪电巨斧,一边大笑着一边喝道:“背靠背,小伙子们!让他们下地狱!……等等,他们应该很高兴去那儿——”,甚至还有大恶魔嘶哑而令人恐怖的呼啸声,“啊啊!卡贝勒斯!鄂加斯!……”
我看到战场上很多杂兵,虽然分属正邪两方,然而都被“末日审判”魔法攻击,被空中降下的熊熊火焰烧灼得肌肤爆裂、皮肉焦黑,在地上痛苦地挣扎和翻滚。我也看到塔伦嘉德城外这一片土地瞬间化为焦土,所有的花草树木,甚至建筑,都在火苗的舔舐之下慢慢焦黑萎缩,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和呛人的烟雾。在这一片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状里,唯有我掌心发出的那道光柱炽烈而明亮。在它的光芒映照下,我眼角的余光里突然出现了一人一骑,穿过这一片充满哀嚎惨叫垂死挣扎的尸堆和废墟,径直向着我这个方向飞奔过来。
而飞奔向我的那个人,我看到他有一头很正的金发,和他身后那袭树叶大披风一起,在战场上巨大的魔法威力所掀起的气浪和狂风中飞扬。
他离我愈来愈近了,我几乎可以看清楚他那张永恒严肃而刻板的面容。他突然以左手控缰,腾出右手,在依然全速飞奔的马背上飞快比了几个手势,随即向着拜娅拉的方向狠狠劈落。
拜娅拉脚下那一片土地顿时地动山摇起来,隆隆地翻滚着,似乎蕴集了强大的能量,先是掀起铺天盖地的一团尘雾,如同沙尘暴一样向内卷到了拜娅拉,随即又瞬间像火山喷发一样向外激爆开来,无数沙砾、碎石、尘土、泥灰像倾泻而下的泥石流一般,自那个喷发点向四周飞速蔓延。
有炸开来的小石子打中了我的手臂,像中了一颗子弹般,传来一阵生痛。
我喃喃地说道:“‘内向爆裂’!……”
没错,这就是顶级破坏魔法之一,攻击单体敌人的“内向爆裂”魔法。只是,我从来也没有见过芬丹能把这一招使得如此威力巨大,气吞山河。这也许才是他真正全力一击,毫无保留的实力吧?我以前所见到的,都只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
在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就此定格一般。我眼前再也看不到永远狞笑着想要谋算我和整个亚山的拜娅拉,也看不到因为魔法威力的激荡被波及的那些小兵们,狂风大起,飞散的碎石尘埃里,我只看到那个骑在银色独角兽上,整个身子向前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全力策骑的人,蹄声嗒嗒,每一声听在我耳朵里都意外地清晰,仿佛叩击在我心上。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很快到了我的面前,一绰缰绳,他座下那匹银色独角兽冲势未歇,猛然在我面前人立而起!
他的眼眸此刻是深蓝色的,深得近乎于黑,仿佛夜幕下汹涌着无数暗流的大海,表面一片平静,却酝酿着滔天的巨浪与风暴,随时能够毫无预兆地呼啸扑来,卷走一切。
他静静地注视着我,一言不发。
烟尘散去,我听见身后蹄声杂沓,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游戏里所有参加最后一战的英雄们,居然都已经策马来到城门口。他们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连日赶路的风尘仆仆,他们身上在方才的大战里沾染的硝烟未散,然而每个人的眼睛都极明亮而兴奋,毫无倦容,神采奕奕。
新帝国未来的女王,现在的法蕾妲女爵首先举起了长剑,威风凛凛地喝道:“以艾尔拉思的名义!帝国万岁!”
战场上所有的人族将士都跟着她一道欢欣鼓舞地喝彩,我四下游目一望,感觉自己还顶着玫芙的一张皮,只好也跟着一道欢呼挥拳。
法蕾妲义正词严地对着我们面前受了重创、刚刚从地面上勉强支撑着站起来的拜娅拉喝道:“你的恐怖统治已经结束!你的部队都完蛋了,你的盟军也暴露了,而你的魔法也已被破除!你还有什么话说?!”
嗯?!我的眉毛忍不住挑起了一边。最后一句质问的语气何等铿锵有力,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法蕾妲并没有这句台词啊!何况,她说什么……盟军?!难道拜娅拉一息残存,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拖我下水不成?!
我看到拜娅拉果然想要说话。然而我身后的矮人王乌尔夫斯坦哈哈大笑着插了一句嘴:“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是太好。哈哈!”
这句嘴真是插得妙啊。我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拜娅拉还来不及说什么,一旁的兽人新任可汗高泰就按捺不住提斧而上,怒道:“恶魔!”
太好了,太好了。赶快在拜娅拉来不及把我拖下水之前一斧子砍死她吧。我愉快地想。
可是一贯沉稳的兽人大萨满库金出来喝止自己的领袖了。
“住手,高泰。拜娅拉杀了伊莎贝尔的丈夫,杀了法蕾妲的父亲。复仇的事就交给她们去做吧。”
作者有话要说:4月19日更新:
啊哈哈~~~继续rp爆发中~~~
下次更新时间:继续隔日更~~后天请来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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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遗憾地想,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下毒手了。可是我还不想给玫芙留一个心黑手辣的名声啊。就算人人都对恶魔嫉恶如仇,玫芙在自己的女王没有出声审问拜娅拉之前就一巴掌扇死了这个偶蹄败类的话,还是难免落得个有勇无谋的印象啊。
好在拜娅拉还算忠于剧本——或者说,一贯高傲的她是被这些以前她万万看不起,甚至踩在脚下的“龌龊的矮人”和“猥琐的兽人”的挑衅所激怒了?——她冷笑了几声,仍然傲慢而不可一世地说道:“我玷污了你们的正义,还有你们的艾尔拉思。哈哈哈哈!我给你那肮脏的小国家带来了超出想像的伤害——”
法蕾妲震怒,“全都结束了!一切将归于虚无……”
但是她还没把这句颇具哲学色彩的话说完,我们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游戏的女一号终于重新闪亮登场了。
拜娅拉犹在大声叫骂:“蠢狗们!我仍有力量将你们那悲泣的灵魂从你们脆弱的身体里面拉出来!……”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失笑。
可惜伊莎贝尔女王的出场削弱了我这个路人甲的嘲笑受到关注的程度。
拜娅拉一眼看见小白女王完好无损神志清楚地站在她面前,不由得露出厌弃而憎恨的表情。
“你?还活着?真恶心……不过没关系!要将我所做的一切重新规整,恢复秩序,就会令你痛苦万分的,仅仅这个就让我死得物有所值了。来吧,杀了我!”
小白女王脸上的神色也很奇特。又像是激动,又像是伤痛,混合成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她终于开口了,双唇微微颤抖。
“我的丈夫,我的王国……你需要偿还的实在太多了!”
拜娅拉身子突然一偏,虽然她迅速重新站直,但我已经看到有血从她嘴角流了出来。
是我那记“光明圣言”还是芬丹的“内向爆裂”起了效果呢?
还没等小白女王如同游戏过场动画中所演示的一样,向拜娅拉发出“内向爆裂”魔法摧毁她的心脏,拜娅拉就再度摇摇晃晃,最后砰然一声脸朝下摔倒在地。
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不约而同地往前跨了两步,想看清楚这个游戏资料片的终极大boss死了没。
拜娅拉不愧是终极大boss,接二连三遭受魔法重创之后仍能坚持到现在。她又顽强地以双肘支撑起上半身,仰首将我们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目光里充满了不甘和愤恨。
当她的目光经过芬丹,最后落到我脸上的时候,她突然震了一震,咳嗽了一声。她口里的鲜血开始大股大股地涌出来,霎时间就染红了她身前小小的一片地面。
她死死盯着我,低声说道:“你赢了……我实在太不甘心了!明明有那么几次,你的性命几乎已经捏在我的手心里了,我一使劲,你就要粉身碎骨!……可是你偏偏每次都能够成功逃脱危机,卷土重来!凭什么?!我的本事明明比你强得太多,可是最后赢的,居然还是你?!”
我听到身后一阵乱纷纷的议论,矮人王乌尔夫斯坦更是肆无忌惮地大声说着:“这个长角的蠢货可能已经疯了吧?她那双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吧?倒把这位女士认作是女王……喂!女士,你不介意代替女王下个手吧?”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视线扫过其他人的时候,发现小白女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笑了笑,浑不在意地转过头去,重新盯视着拜娅拉,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先前不是已经代替女王陛下出过手了么?”
和乌尔夫斯坦一样大脑回路都很短的兽人可汗高泰,此时笑呵呵地接腔道:“啊哈哈!那记‘光明圣言’魔法用得真是漂亮啊!你这样的女骑士,也是兽人的朋友。”
被兽人赞生猛,我真是有点讪讪。我笑了一笑,还没答话,拜娅拉就仰头尖啸了一声:“啊!!伟大的鄂加斯!你看中的宠臣已无情背弃了你,你忠诚的信徒却要为了你的猜疑而牺牲!所有邪恶之事都要做个了结,那逍遥法外的罪人却不知道谁来惩罚——”
她吼到一半,气息骤停,头重重地扑在地面上,不再动弹了。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然后由泽希尔催动他的大象坐骑,慢吞吞上前检视了一番,然后抬起头来回身干巴巴地说道:“看样子芬丹大人的那记‘内向爆裂’终于发挥了作用——她的心脏已爆碎了。这一切终于了结了。”
大家闻言,一时间都喜上眉梢。只有兽人的大萨满库金,仍然微微拧着双眉,布满刺青的脸上仍有疑色,喃喃说道:“她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鄂加斯的宠臣背叛了他?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个恶魔领主?还说什么没人惩罚这逍遥法外的罪人……”
我微微一凛。还没等我出言敷衍,泽希尔就严肃地说道:“一个老朋友曾经告诉我,恶魔相当的宽容。它们允许任何事——除了失败。”
我敛下眼帘,作沉默状,心下却微微一动。
泽希尔的这句话立刻引发了在场众人的一通联想。邓肯公爵——正牌玫芙的弟弟——立刻抒发他的感想道:“灾难性的失败!——跨越三国的大半恶魔信徒都被毁灭了,谢尔戈的大半部队也已损失殆尽了——你知道,我可不想处于她那种境地。”
他的死党矮人王乌尔夫斯坦立刻帮腔:“你不可以,小伙子。她有蹄子,它们一点都不适合你。”
乌尔夫斯坦的插科打诨立刻博得了直来直去的兽人可汗高泰的好感。他指着乌尔夫斯坦,大声笑道:“嘿,我喜欢他!”
泽希尔忍不住挑了挑眉毛。想必那一瞬间他脑海里窜过一百句促狭的俏皮话吧,不过他都生生忍住了。只是在看向我的时候,忽然露齿一笑。
芬丹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法蕾妲重新上前,手按腰间的长剑,和小白女王见礼,恭敬地说道:“女王陛下……”
小白女王令人意外地轻轻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喜形于色地应声,而是微微有些黯然地说道:“不,不再是了。我受够了,我退位。你应该成为女王,法蕾妲……只要你找个合适的丈夫。”
这一句可谓是石破天惊,霎时间所有人的笑谑声都骤然安静下来。只有我因为熟知游戏进程而没有露出太大的惊讶神色来。
我想,小白女王因为愧对老公爵哥德里克,所以想把这个国家当作补偿,送给他的爱女么?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到自己假扮伊拉娅,初次重新踏上艾罗兰的土地时,却在边境地区看到的那场针对考德威尔领主的大屠杀的战后场景。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腥大战,在这场血流成河的大战里,这个国家身份高贵的贵族啊,除了哥德里克公爵,谁能够全然问心无愧,光明正大身世清白地站到圣坛之上,代表光明之龙艾尔拉思,领导这个国家?
我暗暗叹息了一声。
法蕾妲大概也没想到这顶皇冠会毫无预兆地突然降临在自己头顶,答得有些语无伦次,措手不及。“丈夫?啊……是的。合适的,没有。”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在安静得有些奇异的现场,我这一声不合时宜的低笑何等鲜明。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都转向我,就连小白女王也望了过来,片刻之后,她脸上出现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带着一丝热忱地对我开口道:“啊,我几乎忘记了……够格承受这顶王冠的人,还有你,玫芙女爵。”
作者有话要说:4月21日更新:
rp啊rp~~~疯狂的rp~~~^^
继续向着隔日更新努力中~~~
ps.在拜娅拉被击倒后,这群人的对白绝大多数是出自于游戏脚本里面的规定台词~~~当然小白女王觉得王位传给玫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个是俺虚构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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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大的吃了一惊。
啊,我怎么忘了,玫芙可是身世清白,根红苗正,经历感人,素质过硬——她因为猎鹰公国一战奋力与恶魔对抗而被俘入狱,历经千难万苦仍坚贞不屈,伺机逃出熔岩地狱,又立即加入了攻打塔伦嘉德的正义联军;而且又因为我躲在这具躯壳里的关系,能力大大提升了n个档次,在战场上不但冲锋在前,奋不顾身,最后又以一记“光明圣言”重创终极大boss拜娅拉……
虽然她的上台就约等于狮鹫帝国的前身——猎鹰帝国的复辟,未免有点微妙,但是她和法蕾妲相较起来也有不少优势——算起来,玫芙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坏事,历史簿上记载的还全都是她如何英勇地与恶魔奋斗到底的事迹。众人心目中天平的砝码究竟会倾向哪边,还是未定之天。
我可不想蝴蝶到这个地步。我想。
而且我也知道,法蕾妲能屈能伸,懂得取舍,关键时刻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实际能力和等级也比长期遭受恶魔的非人折磨,功夫荒废的玫芙高上太多,其实应该算是当女王的绝佳料子。而玫芙呢,没有我躲在她躯体里开金手指的话,就算逃了出来,今天英勇地上了战场,估计也就是一个炮灰命。形势比人强啊,只有懂得变通一个好处,怎么能够坐稳这个王位呢?
所以,为了这个国家计,我还是先替玫芙辞谢了这个大位吧。她就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养养伤,和弟弟聊聊天,或者将来帮助弟弟和弟媳照料一下小侄儿,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了。
我微笑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也没有合适的丈夫……而且我连人选都没有。就这一点来说,我相信法蕾妲女爵比我适合得多了。”
拿这个有点可笑的理由来辞谢这顶王冠,一方面是替玫芙向既得利益者法蕾妲示好,另一方面也隐隐有种威压,将来在新的帝国里必不会再有人看不起身手稀松平常,受尽苦难的玫芙了吧。毕竟,连王位都能舍弃的大义,不是谁都有的。
玫芙啊玫芙,你在追上这群人的等级之前,就先以精神文明取胜吧。我想。
法蕾妲大概更没有想到我居然一口辞谢了这个看起来距离我——或者说,玫芙——更近的王位,这种出人意表的高风亮节令她惊愕之余愈加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道:“啊,我……我也还没有……”
又是沉不住气的直脾气火爆性子的矮人王乌尔夫斯坦跳了出来搅局。他斜睨着法蕾妲和邓肯公爵,笑得很诡异。“再想想啊,我的朋友?呵呵呵呵……”
邓肯公爵被乌尔夫斯坦这种明显的促狭弄得很不能适应,脸上有点不自在地打断乌尔夫斯坦的怪笑。“不,事实上,除了那个关于谁是我伴郎的问题……”
哎,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就一句捉弄的话,他就什么都招认了。也不知道是顺势而为还是当真天真欠考虑。我叹着气想,这姐弟俩还是顶好都窝在王宫里,顶个清贵的头衔混一辈子吧。他们实在不适宜运筹帷幄,帝王心术什么的。
也许法蕾妲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脸上现出羞窘的神情,语调飞快地打断邓肯公爵的胡言乱语。“以艾尔拉思的名义,我们能不能快点结婚?这样他就可以带着他那点幽默感回家了。”
我认为此时此刻作为新郎官的姐姐和刚刚慷慨让出王位的有力竞争者,必须要出来说点什么了。哪怕是给这对明显心机上差一筹的姐弟俩镇镇场子,替以后的日子打打基础也好。我笑道:“作为未来的王夫,这点幽默感大概也就够用了吧。亲爱的法蕾妲,我真希望我这个弟弟没给你制造太多的麻烦。”
法蕾妲闻言转向我,有某种极亮的光芒在她的蓝色眼眸中微微一闪。她随即很温和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亲切。
“亲爱的玫芙,您能从恶魔的魔爪之下生还真是太好了。您若出席婚礼的话,必将为我们的婚礼增添不寻常的光彩。”
我作出一副慈蔼长姐的派头来,笑眯眯地说道:“一想到未来的生活,我就忍不住心中的欢喜。虽然经历了恶魔的铁蹄践踏,但我相信您一定会担负起这个重责大任,恢复帝国昔日的荣光。”
我见好就收,也不替这天然呆的姐弟俩讨什么好处。日子还长着,总得靠他们自己一天一天过。把日子过成宫斗文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想必法蕾妲将来也会慢慢体会到,以这姐弟俩的eq和资质,也不会给他们的平静日子带来什么变数的。
也许是我这个话题转移得恰恰好,小白女王开口了:“是的。由于拜娅拉的罪恶,带来了狮鹫帝国的末日……”
我在她声音里听到一丝伤感。不过小白女王毕竟已经有所成长了,她重新振作起来,说道:“法蕾妲,你面对的是个很艰难的任务:重建已被毁坏的家园。让独角兽帝国在希望和欢乐中诞生吧。”
她的语气殊无欢愉之情,不过在这场戏里的打酱油要角兽人可汗高泰又适时出来闹场了。他插嘴笑道:“还有小孩,许多许多的孩子。哦呵呵呵呵……”
矮人王乌尔夫斯坦和他一拍即合,对于这种有关于传宗接代的八卦话题更是十分喜爱,跳起来指着他大笑道:“哎,我喜欢这家伙!”
他们两人如滑稽戏一般的对白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一阵大笑,场面十分和谐,一点也不像是政权交接,和平演变。
当笑声慢慢停歇的时候,小白女王作为游戏的女一号作了总结陈词:“最终结局是好的,那么一切就都是好的。我们又一次挫败了卡贝勒斯的阴谋,但我还没愚蠢到管这叫做胜利。”
我觉得不应该让她的悲观消极情绪破坏好不容易这么一团和谐的气氛。于是我笑嘻嘻地说道:“女王陛下,您的前一句话说得多么好啊。只要有那一句话,我们就不算白忙一场啦。”
邓肯公爵眼睛一亮,立刻连声附和他姐姐的话。“不管算不算是胜利,一场盛大的庆祝将是振奋人心的最佳选择……我们需要重振这个已失望和荒芜了多年的国家,驱赶那些不再必要的灰暗色彩……”
我暗忖,这个爱玩爱闹爱四处游荡的花花公子,还真是一到和平时期就恢复本性啊。不过他的死党兼未来的伴郎乌尔夫斯坦已经眼睛发亮,搓着双手跃跃欲试地提议:“一场盛大的宴会怎么样?”
高泰举着斧子,兴高采烈地补充:“还有胜利游行!”
我觉得这两人简直可以去搭档说相声了,游戏里还有谁比他俩更擅长砸现挂?我坏心地咭咭笑着,索性接口道:“宫廷舞会如何?要知道恶魔的苦牢里可没这个,我怀念了很多年了……”
好吧,小白女王现在又觉得我是好了疮疤忘了痛的败家子了。她恨铁不成钢地向我投过来一眼,低声说道:“也许应该公开酬谢一下帮助过我们的忠贞的盟友……”
泽希尔和芬丹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泽希尔一直保持兴味十足的表情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芬丹则是从头到尾脸色冷凝,如同我们压根没打赢这么一场漂亮的战役一般。
最后,新任独角兽帝国的女王法蕾妲一锤定音:“好吧,那就按照我国最高规格的仪式,在即位典礼之后举行一系列的庆祝活动!”
作者有话要说:4月23日更新:
好吧~~撒花~~庆祝俺终于把英雄无敌5的整个游戏内容写完了~~~
哦哦哦~~~真是浩大的工程啊~~~俺自己都想不到要花了70多万字才能把整个游戏讲完~~~:)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俺自己添加的情节啦~~~不用担心这篇文会立刻结束的,俺随时都在扩充大纲,今天一算,还是得多上几万字才能把所有的枝枝蔓蔓都叙述完毕啊~~~
剧透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就是庆祝party,这个我本来是想作为番外来写的,但是写着写着觉得跟正文的上下文还挺有承前启后的作用的,就放在正文里了~~~^^
ps.最近貌似留言区又在抽,我回复一个留言得等很久,有的时候还等半天服务器也没反应,一刷新,我的回复没了……所以筒子们如果看到大家的留言里我只零星回复了几个,那就说明留言区又抽了……等ok的时候我会全部回复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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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庆幸的是,当传递捷报的信鸽和骑兵们从塔伦嘉德向帝国的各个方向奔去的时候,在这个国家陷于危难之际仍然忠心不改的前任恶狼公国著名的浪子、如今被重获和平的帝国子民们交口赞颂的骑士拉特格队长,终于及时赶到了塔伦嘉德。
带着我等候已久的那个马甲。
于是,在泽希尔居处的一间密室里,我又恢复了黛蕾尔的模样。然后施施然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着之后,我才啪地打了一个响指,撤除了我加在玫芙灵魂上的那道魔法禁制。
果不其然,玫芙刚一醒转,跳起来就要跟她想像中那个卑劣的恶魔领主拼命。不过当她举着剑,气势汹汹地在屋里环视了一周,发现在场的只有银色城邦的大法师泽希尔、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以及我这个“蜂群女王”黛蕾尔的时候,她脸上的怒气就慢慢化为了深深的困惑。
她犹疑地缓缓垂下了长剑,问道:“……耶泽蓓丝呢?!那个卑劣的恶魔领主呢?!”
泽希尔扑哧一声失笑。芬丹的脸色铁青得可以。我左右看看这两位大神的表情,感觉他们都没有要主动发言的意思,只好一边飞快地打着全套谎言的腹稿,一边跳出来好心好意地为玫芙解惑。
“玫芙女爵,您当日遭受了耶泽蓓丝的暗算,她还顶着您的外表,参与了攻克塔伦嘉德的战役,并且重创拜娅拉……”
玫芙显然大吃一惊。
她抖着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什么?!你说……耶泽蓓丝果真出手,打伤了拜娅拉?!”
我忍着笑,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所以您虽然被她暗算,可是一点也不用担心您高贵清白的名声会因此有损——事实上,您正义而高尚的举动正被全国人民所传颂哩。”
我的自吹自擂大概令芬丹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对我投来极为严厉的一眼。那眼刀飕飕地刮在我脸上。
我笑着摊开手,替犹在云里雾里的玫芙做了个总结:“然后,终于有一天她自己露出了马脚……被泽希尔大法师发觉。于是今天我们把她骗到这里来,趁她不备,由泽希尔大法师作法,果然将她驱离了您高贵的躯壳。您可以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我堂皇地把这一份子虚乌有的大功劳送到泽希尔面前,他和芬丹都不禁微微一怔。不过泽希尔何等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很快反应过来,和蔼地微笑着说:“啊……玫芙女爵,您可以放心,我已经将她驱逐回熔岩地狱了。您现在可以去和您的弟弟邓肯公爵,以及他即将迎娶的新娘——未来的独角兽帝国女王法蕾妲陛下团聚了。”
泽希尔短短几句话就透露出丰富的信息量,玫芙又是不信、又是欢喜,一时间竟然露出脑袋要爆炸的短路表情,不知如何是好。
我适时又推了她一把。“您已在恶魔的黑牢里受苦多年,现在是时候一家团圆,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和平了。”
这句温情脉脉的话终于成功把玫芙的注意力从耶泽蓓丝的下场上引了开去。她充满感激地一一感谢过在场的三个人——尤其重点鸣谢了泽希尔的睿智——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走出去了。
我舒了一口气,忽然又省起一件事,笑嘻嘻地对芬丹和泽希尔说道:“真是圆满的结局呀。这么说来我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我还是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悄悄用魔法遁到城外去,然后再光明正大地进城一次吧。”
芬丹的脸色很不好看。大概我这个方法有点作怪。可是他也不能否认,这实在是掩人耳目的最好方法。于是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脸想要呵斥我的冷凝神情,脸板得像是面瘫了一样。
泽希尔慌忙出来打圆场:“这个办法再好不过,再好不过……我还要研究一下如何将已经被拜娅拉腐蚀的‘狮鹫之心’复原的方法,就不留你了……黛蕾尔,”他向我愉快地眨了眨眼睛。“明天见。”
我给他丢了一个“帮我拖住这个绿色肌肉男”的眼神,然后赶在芬丹说话之前,就一闪身用“次元之旅”魔法遁了出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我第二天大摇大摆地从塔伦嘉德正门堂皇入城,光明正大地和已经在城里的各路英雄人物们寒暄了一番,然后作为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终于参加了一次充满欧洲中世纪奇幻风的舞会。
作为庆贺从狮鹫帝国的废墟上崛起的、新成立的独角兽帝国的第一任女王法蕾妲正式加冕的舞会,其中又有着庆祝正邪大战以恶魔势力覆灭、正义的联军取得最终胜利而告终的意味,场面不消说是极之盛大了。
联盟的各方都派了规模庞大的代表团前往塔伦嘉德,出席法蕾妲女王的加冕典礼。银色城邦的泽希尔大法师、矮人王国格林汉姆的新王乌尔夫斯坦、兽人氏族联盟兰纳尔的新可汗高泰和大萨满库金、易格池沃现时的实际主宰势力——暗影烙印部落的法律仲裁者伊拉娅女族长,以及艾罗兰王国实际上的无冕之王芬丹,都很给面子地出席了。
至于我么,虽然我地位不高,除了一个别人送的绰号“蜂群女王”之外也没什么正儿八经的爵位或者官衔,不过鉴于我在对抗恶魔的这场大战中也曾为狮鹫帝国的复兴做出过一定的贡献,还几度在与恶魔的战斗中奋不顾身,因而受过重伤,所以新帝国的新女王法蕾妲在加冕仪式之后先行举行的授勋仪式上,也隆重地赠予了我一个荣誉头衔——根据我贡献的大小以及艾罗兰王国的面子大小,我居然混上了一个女伯爵的位置。
当然,这场授勋仪式,其实就是她酬谢其他参与这场浩大而漫长、一波三折的“伊莎贝尔女王之战”的各路英雄的一种表示而已。说实在的,新的独角兽帝国只需要出几枚勋章和几个口头上的虚衔,就足以在这个讲求荣誉和骑士风度的虚幻世界里,适当地表达他们的感谢和诚意,获得各国的力挺和赞许,这真是一本万利的大好事。
泽希尔、芬丹、乌尔夫斯坦和高泰,作为各国的实际领导者,不消说都获得了最高的荣誉公爵衔。至于当初在光复塔伦嘉德一役中独当一面攻城的两位巾帼英雄伊拉娅和库金,也同时获得了略逊一点点的女侯爵勋位。
就更不要说新女王的大姑子,在攻打塔伦嘉德一役中表现极其勇猛,重创恶魔大boss拜娅拉的玫芙女爵了。现在玫芙已经是女公爵了,还兼着猎鹰公国的女大公头衔,说白了也是一方诸侯了。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样子,我却只能暗自腹诽——没有我当初的全力帮忙,她恐怕早就不明不白地死在恶魔的苦牢里了,哪里还会有今天?
即使这次加冕仪式,当初击败魔王、从头至尾作为主力部队出人出力的易格池沃新任领袖雷拉格族长,不知是碍于和逊位的伊莎贝尔女王那点首尾,还是忙于其它更重要的公事,竟然不克出席;法蕾妲女王仍然缺席审判——啊不,是缺席授予他公爵勋衔;所获勋章纪念品等等,由伊拉娅女族长代领。
作为这次新帝国大洒勋章的慷慨酬谢里,获封的唯一一名女伯爵,我的压力很大。
作者有话要说:4月25日更新:
rp爆发,连续隔日更新~~下一次仍然是后天(27号)更~~
这章是论功行赏,下一章开始应该就有些有趣的情节啦~~嘎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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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爵位高的两位女侯爵,都是游戏里独当一面,战役模式下强制培养的主要英雄。而我,不论作为黛蕾尔还是耶泽蓓丝,在原本的游戏中都是彻头彻尾的炮灰路人甲。更不要说在这个穿越的世界里,我行走于正邪的分界线上,狠狠玩了一把双面间谍的无间道。而如今我居然险些能与这两位主要女英雄平起平坐,这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得意?
何况,授勋仪式后的舞会兼酒会,再排座次时,我就堂而皇之列席于芬丹之侧了,将艾罗兰一干德高望重白胡子垂膝的德鲁伊长老们都挤到了后面。而且,我右手边就坐着银色城邦的领袖、大法师泽希尔。被两位一国之尊一左一右拱卫似的座位,让我高踞其上,无比欢乐。
更欢乐的是当舞会开始之后,我眼睛看着场子里乱纷纷的群魔乱舞,耳朵里钻入那些各路势力乱纷纷的闲聊之声,听着不同的种族歌颂着不同的神龙,让我突然有一点想笑了。
“阿尔卡什,老天!这曲子快得让人觉得好像站在炽热的铁砧上!”——这是被一首旋律飞快的小步舞曲弄得脚下几乎拌蒜的乌尔夫斯坦发出的惊叹。
“伟大的艾尔拉思啊!光明与和平重新降临这新的帝国,今夜您终于再度眷顾了您的子民!”——这是小白女王虔诚而真挚到了十分的感叹。
“神圣的马拉萨在上,暗影烙印必须从这场战争中吸取教训。斯拉塞的谎言、莎蒂娅的命运……都不是一个虔诚的黑暗精灵应有的方向。”——这是伊拉娅的感慨。
“我同意你的观点。即使地灵之母、天灵之父重新眷顾了我们,以前被那些堕落而邪恶的法师所奴役的记忆,也镌刻在我们灵魂的最深处不容忘却。”——这是兽人的大萨满库金的回应。这两位新晋的女侯爵看起来似乎竟然奇妙地言谈甚欢。
“西莱纳女神在上,就算如今击败了恶魔,可是谁又知道这些当初竟敢背叛她的黑暗精灵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是我和芬丹身后的加兰悻悻然发出的不合时宜的怨言,在这种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我忍不住失笑。
我忽然记起来,在我那个午夜梦回,终难遗忘的现实世界里,我初中三年的同桌,自命举止卓绝风度特别,然而却有绝大的一个软肋,就是一听到五月天的歌,就忍不住要咆吼一番跟着唱上一唱。我经常被他突如其来嗷的一嗓子,吓得自己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在腔子里上下翻腾几个来回。当我久经考验以后,拜他所赐,我也颇是学会了几首五月天的主打歌。其中有一首,确切的说,是那张专辑的名称,我实在很喜欢——此刻拿来形容这个场面,是再恰当不过的词语。
我喃喃地说道:“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芬丹的耳朵居然尖到连我偶发的小小感慨都不放过。“什么?”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神的孩子都在跳舞。”
芬丹微微一怔,皱起了眉。“什么意思?”
看他看得多了,我也能分辨得出来他不同时间不同场合不同情形下的皱眉,都有着什么样不同的意思。比如,此刻他的皱眉发问,就是个纯粹的问句而已。
搞清楚了他的意思,我就轻松多了。我笑眯眯地说:“没什么。以前我曾经喜欢的一张专辑……”转念一想这个古板严厉肌肉男知道什么是“专辑”呢?还得费一番口舌解释!于是我又改口道:“呃,一首歌的名字,就叫‘神的孩子都在跳舞’。你看,像不像在形容今天这个场面?”我笑嘻嘻地指着大厅正中正在欢乐地舞动着的人群,问他:“哎,要不然我唱给你听听可好?”
芬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点,摇头拒绝。“不好。你每次唱歌,大概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
我一愣,“什么?!”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被关在草棚子里的时候,在墙上刻的歌词;在被芬丹从亡灵的地牢里救出、回师塞利斯塔拉的途中,为了混入正宗的精灵们哀悼勇士的行列,信口改编了……好像每次我唱歌的时候,都会导致不良的后果。第一次,我被关了禁闭。第二次,我被委以守卫必定陷落于敌手的塞利斯塔拉的重任,结果打到力尽气竭还被俘,蹲了亡灵的苦牢——
我低头闷笑。
真是囧囧有神的雷啊。唱歌的情节,果然是穿越戏里的大忌么?可是,万一遇见我这么个歌词控,又怎么办呢?
没错,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歌词控。我可以为了美好的歌词而忍受蹩脚的旋律或者糟透了的编曲配器。我还可以轻易地为了几句美丽的歌词而动容。当我几乎已经忘却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前世的少年,在日出前的溪流畔吹起becausoveyou,隐晦地引用那美好宛转的歌词来表达什么的时候,我才那样地动心,那样地感怀。
在这喧嚣繁华的一刻,无数人生命中光辉的顶点,我忽然记起了那个久已忘怀的,笑容宁静的少年。
段知澄,如今的你,又在什么地方呢。记得我们曾经在我那个同桌荒腔走板的歌声里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低头忍笑。但是,如今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穿越而来的异世界里高歌一曲倔强。我或许歌喉几十倍好于我那个滑稽的同桌,只是当我哼唱起那段当年我们听了几十次的旋律时,却再也找不到你来听。我不再需要等待着你静静的凝望才能获得足以挺胸抬头走下去的勇气,然而我的年少,与我曾经的世界一起,都迷失在老天和我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里。在这个巨大的玩笑里,有一个比你的眼神还要认真的,耳朵尖尖的精灵英雄,他听不懂我所唱的那些中文歌,他曾经以为我是坏事做尽的大恶魔,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我交付他深藏已久的信任,他从不曾给出的期望。
他是,能够令我全然信任倚赖的一个人。他能够纵容我的倔强,欣赏我和别人的不一样。
即使,我曾经对他说谎。
即使,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那么不可原谅。
我突然站起身来,对芬丹说:“你不请我跳舞么,公爵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4月27日更新:
下次更新:29号~~~
鉴于俺30号要去看滚石30在鸟巢的演唱会,听说时长达到五六个小时,所以,基本上,五一放假期间应该只有一更~~不过应该也算是隔日更新啦,速度没变,嘿嘿~~
ps.这一章最后提到了一首歌,五月天的~~~
俺家弟弟们最近k歌时很喜欢唱这首歌,而俺这个歌词控也觉得它写得很不错。
所以顺带提了一句~~~就不放配乐上来了,因为旋律和这种宫廷舞会的情节不太搭调~~
不过俺觉得歌词的内容有点近似于描述小耶的风格~~~^^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坚持对我来说就是以刚克刚
我如果对自己不行如果对自己说谎
即使你不原谅我也不能原谅
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
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我和我骄傲的倔强我在风中大声的唱
这一次为自己疯狂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对爱我的人别紧张我的固执很善良
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
你不在乎我的过往看到了我的翅膀
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
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
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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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吃了一惊,愣在那里,看上去好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笑了,微微低下头俯视着他,眼帘里映入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那双精灵标准的尖尖耳朵,那种属于精灵的白皙肌肤上画着的图案。那是他英勇的印记,他生命的经历。我想:哪一片图案,是记载着他记忆里有关于我的那些时刻呢?
我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这次,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你不请我跳舞么,公爵大人?”
芬丹湛蓝的眼眸深处仿佛还带着一丝惊愕和迷茫,似乎弄不懂我的用意为何;但当我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眼里的那些不确定和疑惑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他的脸上几乎不为人察觉地浮起了淡淡一丝赧色,轻咳了一声,他施施然站起来,顺手整理了一□后那袭巨大的树叶披风,才向我低声说道:“你想跳舞?你会跳舞么?”
我一怔,随即笑开。“……不会。这很重要么?”
芬丹微微叹了一口气,绕过桌子,站在我身侧,执起我一只手,低声道:“……不,不重要。”
我回头向他投去一个赞许的笑容,反手握住他的手,率先拉着他向舞池中走去。
其实舞池里是一团混乱。虽然皇家乐队演奏着的是正统的舞会曲目,但是其它那些种族的人们又怎么会跟着人族的规矩起舞。他们各自按照自己种族的风格和喜好,跳什么的都有。尤其是那些兽人还有矮人们,简直就像是跳大神驱邪或者大猩猩抽筋。好在大家都很有自得其乐重在参与的奥林匹克精神,所以场面虽然混乱,但是散发出的娱乐气氛却竟然十分和谐。这正符合我们这种正宗森林精灵的指导思想和人生需要。
而且场中也不乏正儿八经和着音乐,严格与乐曲风格相对应的舞步来跳舞的人们。这支舞并不是那种华尔兹一般需要贴身的交谊舞,而是有点类似我看过的电影里那种男女分列两行,相对交叉起舞的规矩有些复杂的集体舞。
所以芬丹貌似尚可忍耐。
我一手挽起长及足踝的裙摆,照着身旁那姑娘的脚步和跳法,像跳踢踏舞一样啪啪踏着地面,然后上前与对面的芬丹以左手互相一对,继而又往后退开。
接下来又是裙摆换到左手,上前以右手击掌。我偷眼瞟着两边舞技甚好的姑娘们,一边还要注意不要踩空了拍子,一时间真是忙得满头大汗。
正在乱作一团,脚下开始拌蒜的时候,舞池中的队列突然一停,然后一侧的男士们开始乱纷纷各自掏兜。
我这一下可吓了一跳,连忙不耻下问,和身旁的女孩子交头接耳了一番,这才搞明白我们现在正在跳的这种舞蹈,乃是塔伦嘉德宫廷里的标准求偶舞——换言之,一般都是单身男女青年捉对跳舞,趁机眉来眼去的。而这种舞蹈的特点,就是中间有一段时间留给所有跳舞的男士各自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或者是一朵花,或者是其它信物——献给舞池中自己心仪的女士。
我这下可有点慌张了。想跑,可是跳舞跳到一半就临阵脱逃,算哪门子事?只怕芬丹要怪我丢他艾罗兰王国的脸面。可是,他这个曾经长期出使塔伦嘉德宫廷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我就不信他从来没有见过宫廷舞会上跳这支舞的情形!难怪他刚才起身的时候颇有犹疑,问我会不会跳舞!
我没好气地冲着对面不远处的芬丹翻了个白眼,认真考虑是不是干脆拿出“次元之旅”魔法的本领来,土遁算了。
想也知道,等他拿出什么礼物来献给我,那就好比铁树开花,千年难遇。与其到时候我一个人被干晾在舞池里无人献殷勤,我还不如趁早溜号到一旁做个壁花——
我的眼前一花,一枝盛放的红玫瑰出现在我眼前。我惊得眼珠子都要凸了出来,再定睛一看面前手持玫瑰的人,头皮都要炸了。
竟然是拉特格!那个恶狼公国从前的浪子,如今独角兽帝国宫廷的新贵,值得信赖的忠诚骑士!
刚才跳舞的时候没看到他啊,他是什么时候混入舞池的?!芬丹还站在离我们数步之遥的地方,他的目光简直像是在自动发射一轮轮的“深度冻结”魔法,冻得我缩头缩脑,叫苦不迭。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呃,拉特格队长,您大概是搞错了吧……不同种族之间最好还是不要通婚……”
拉特格的眸光一闪,带上了某种笑意。他缓缓说道:“哦?是么?黛蕾尔,我以为你向来是不介意接受不同种族的英雄的追求的。”
我的额上冒了一层白毛汗。
虽然舞池里注意到我们这边的人并不多,想来男士上前献花之后两人有一番交谈的情形也很常见,可是我仍然觉得如芒在背,战战兢兢。
我只想赶快把这个一到了和平时期就会故态复萌的浪子先生赶走。“拉特格队长,那个……您现在是帝国的新贵了,一定会有很多淑女倾慕的,我……我脾气暴躁,身家也不见得清白,还是……”
拉特格突然低下了头,右手食指微弯,轻轻搭在鼻尖上,低低笑了起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高兴的是什么事。被发好人卡还笑成这样?
拉特格昨天在法蕾妲女王的加冕仪式上作为侍卫长出现,加冕仪式之后新女王举行的表彰大会上他又被授了勋,现在也是拉特格子爵阁下了。所以今天他穿了全套的崭新宫廷骑士装出席舞会,除了未佩重甲之外,连鲜红的大披风都不忘披上,还戴着洁白的短手套——唔,这副打扮真是骚包透顶。
我不禁想起第一次在亡灵的黑牢里看见他,他衣衫破旧,棕发凌乱,唯有一双淡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眸仍然清亮有神。那个时候,他在纵声大笑里掩饰他的失落和绝望。即使在若无其事地与我调笑的时候,他眉间那丝淡淡的落拓仍然不肯散去。
可是现在,战争结束了。他可以回到从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也可以进入宫廷,做女王的近臣。他从前忠心保护安德烈小王子的功勋一直被大家所称赞,他也用不着再在那些虚伪的调笑里掩饰自己的失意和灰心丧志了。
……只是看起来他也并不怎么灰心丧志。他笑得明明很愉快,愉快得令我毛骨悚然。
拉特格好不容易抑制住了那股笑意,重新抬起头来直视着我。他淡蓝色的眼眸里因为方才的笑意而闪着一点明亮的光。
“脾气暴躁?身家不清不白?……黛蕾尔,我该说你是太谦虚呢,还是该说你太无情呢?”
我十分无语。这是多么明显的想要发好人卡的开篇词啊,我不相信这个阅人无数的著名浪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他应该很乖觉才对。
我还没有说话,拉特格突然微微垂下视线,右手灵巧地啪一声扭断了那枝玫瑰的长茎,然后把掐下来的枝茎信手丢在地上。
我完全不明白他想做什么。被发了好人卡,就拿无辜的玫瑰花出气么?
谁知他左手食中二指间夹着那朵鲜艳的玫瑰,利落地一翻手掌,再往前一伸。我眼花缭乱之间,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探到我脑后绾着的大发髻间,顺手将那朵开得正艳的红玫瑰簪在我发间,笑道:“鲜花美人,相得益彰啊——”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4月29日更新:
下次更新:5月1日~~~
我发誓这个天雷的情节是俺写着写着就自动蹦出来的。。。唉唉,争风吃醋,多么天雷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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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目睽睽之下,我不方便把那朵花拽下来扔掉——我总还得给这位新帝国的新贵留几分面子吧?可是那朵花虽然失去了生满刺的枝茎,戴在我发间却犹如变成了仙人掌一般,刺得我头皮发麻。
我的眼睛还停留在上翻的状态,耳朵里就钻入一声近在咫尺的冷哼。
那声冷哼我实在太熟悉了。我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慌忙端正神情,放眼望去——芬丹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侧,面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神情冷冽严厉,仿佛我们不是在跳舞,而是正在面对满坑满谷的恶魔大军突袭一般。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真的炸了。
感谢老天,拉特格没有站得离我太近。否则我不知道芬丹会不会把他那个“勇士、诗人和外交家”的美称丢到脑后,做出什么让大家都下不来台的事情。他虽然长期出使塔伦嘉德宫廷,但是性子却是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得很。反正他一贯看不上狮鹫帝国——啊不,现在是独角兽帝国了——这个艾罗兰的传统盟友,何况独角兽帝国的新女王还曾经率军侵入艾罗兰境内,把他庇护的考德威尔领主活宰了;他对新帝国的这些骑士们能有什么和颜悦色才怪。
此时,芬丹身形一闪,不着痕迹地挡在我身前一点,把我的多半个身子遮住。为了保持良好的视线,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在他身后探头探脑。
芬丹直视着拉特格,淡淡地说:“拉特格队长,您与精灵们的信仰都不相同,怎能苛求一位精灵族的女士接受您盲目的追求呢?”
拉特格闻言笑了笑,满不在乎地反问:“那么,芬丹大人,您确信您和这位聪明勇敢的女士的信仰就完全相同了么?”
这句话兼带一点挑拨离间的功能,我后背上立时沿着脊椎机伶伶悚然冒了一层细汗。
芬丹果然沉下了脸,表情刻板,语气平平地问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完了。我可熟悉芬丹这种表情和说话的方式,只要同时出现的话,就表示他心里已经很生气了。我虽然一直想要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和稀泥,免得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尴尬场面发生,可是拉特格挑衅得也太露骨,何况他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进而怀疑起我的真面目,那时候我又该怎么办?
啧啧,我就知道花心男都靠不住!
正在我唉声叹气不知如何了局的时候,拉特格突然面容一整,视线绕过了芬丹挺拔的身躯,竟是直视着我的眼睛,轻声说道:“黛蕾尔,我很抱歉。”
我一愣。他向我道个什么歉啊?他又不欠我的!我莫名其妙地强笑了一笑,说道:“啊,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拉特格微微皱起了眉心,脸上原本吊儿郎当的神色里也多了一分愧疚与黯然。他注视着我,放轻了声音说道:“黛蕾尔,上次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后来才想明白,这一切都是拜娅拉恶毒的诡计,想要陷你于死地……你能够生还,我真的很高兴,真的,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倒是十分真诚,先前的戏谑却是完全不见了。我能够从他的叙述中听出他隐隐的自责,这才明白他原来是还为上次被拜娅拉当了传递“狮鹫之心”的信使兼帮凶而介意。可是我从来就没想过他有什么值得责怪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安德烈小王子,甚至对整个狮鹫帝国,他都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他又不是这个游戏的主英雄,能以一己之力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很好了。
我笑眯眯地对他和蔼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被拜娅拉骗了,亏我还是她的前辈师姐呢!可见我也并不比你高明到哪里去……而且现在我已经把她宰了,这件事我们就痛痛快快地把它忘记吧。啊,呵呵。”
虽然我一直试图缓和这里的气氛,可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效果。芬丹和拉特格之间依然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我甚是头痛,慌得简直想拿脑袋凿墙。
正在我完全没了办法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救命了。
来了一个侍卫,语焉不详地对拉特格说邓肯公爵有请,再问召见的缘由,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邓肯公爵似乎正在偏厅与泽希尔大法师商议战后联盟的延续等问题,不知道谈了什么,福至心灵,突然就把这个守门的侍卫叫进去,让他来传拉特格。
于是,拉特格满腹狐疑地走了。临走前,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还在我发髻间停留了一阵子。
他走了,芬丹自然也没什么可以发火的了。他回过头来,一双蓝眸狠狠地横了我的头顶几眼,就离开舞池,走开了。
一场共舞草草收场,我十分无瘾。原本虽然也没想着要玩什么浪漫共舞的情调,可是闹成这样乌眼鸡似的,也不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惜芬丹这个人一贯都没什么情调,eq更是为零,以为现在是和平年代了就可以放松心情来点小浪漫了?简直白日做梦。我就结结实实地踢到了一次铁板,哼!
虽然他驱逐我的个把小桃花的意愿甚为坚定,可是这也不能每次都搞成外交纠纷啊——尤其是,他每次都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好像艾罗兰王国跟狮鹫帝国如果因而翻脸了他也完全无所谓!
开玩笑,他是艾罗兰顶天立地救苦救难的大英雄,我也不想当红颜祸水众矢之的的苏妲己啊。我总算千辛万苦千难万险才把这个游戏亲自通关,在结束动画没出来之前,我要坚决维护这得来不易的和平,防止其它幺蛾子——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突然一跳。
这个游戏已经通关了,虽然有那么一丁点我带来的小小的蝴蝶效应,然而大方向却是一点也不错地打到了“艳丽的结局”。可是当这个游戏的进程结束之后呢?我应该怎么办?我为什么还是回不去现实世界里?而假如我能回去的话,我真能舍得丢下这里的一切,独自走掉?这不同于现实里的分手,就算发了重誓老死不相往来,也有可能在多年以后街头偶遇;在这里,我一旦说了永别就将永无相见之期,再看见这个游戏、这些人的时候,他们就将停留在我电脑的液晶屏上面,成为一个个3d得很粗糙的小人儿,一连串0和1的组合,触手可及处,只有一片金属的冷冰冰。
我想回家,却迈不开步。我想留下,却缺乏一个最有力的理由。芬丹从未向我提起过他对于未来的打算,也从未向我明确表达过他的心意。现在想起来,恍如一盆冷水当头向我泼下,使我的心揪得发痛。
每一次接近他,几乎都是我主动。以前是为了完成魔王的任务,后来是为了听从自己的心意。我们之间最亲密的接触不过是我顶着各式各样不同的马甲,蜻蜓点水似的那几次亲吻。然而我知道,他吻的只是那些我不得不使用的躯壳,而且统统都是我先出击,他最多也只能称得上没有抵抗——这些,和我想要的结局,差得太远。
刚才在席上喝的果酒此刻仿佛酒力上涌,热热地烧灼着我的面颊和双眼。我自嘲似的笑了一笑,走到大厅一侧的长桌旁,径自又拿起一杯酒,却不急着喝,只是把冰凉的酒杯抵在自己的前额上。
这个游戏的剧情和战斗都是那样残酷而现实,我却想要从中找到梦幻一般的童话故事。我自嘲地想,我真是太幼稚了。
可是我能直接作咆哮状,捉住芬丹摇晃,问他到底有什么想法么。
我端着酒杯,靠在长桌旁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方法来。最后,我想得头昏脑胀,决定出去吹吹凉风,清醒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5月1日更新:
大家五一节快乐~~~俺很勤劳地在填坑哇哈哈哈~~~好久木有这么理直气壮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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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了两扇显然是通往某个阳台的落地门,用力推开。那两扇落地门上雕着精美的花纹,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门看似木质,却颇为沉重,我一推之下,也只是缓缓向外敞开。
我刚想端着酒杯上阳台,就赫然看见这个小阳台上居然已经有了赏景客。
芬丹右手曲起,以肘撑在阳台栏杆上,听见身后门扇敞开的吱吱呀呀声,缓缓回过头来。
我这一下可当真想不到!为什么我走到哪里都躲不开这个人的气场笼罩?假如是平时,我大概会走过去和他闲聊几句。然而此刻这个人正是我一切烦恼的根源,我却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处,好好厘清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扭头就走。
刚迈出一步,芬丹的声音就淡淡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悦。
“一看见我,掉头就跑?嗯?”
我没办法,生怕他又联想到歪处,只好回过头来陪笑道:“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喝小酒,没想到又被你撞到……”
芬丹的视线落在我手中半满的酒杯上。他往自己身旁的位置轻轻一偏头,示意我站到那里去。
我踌躇,不太想欣然从命,因此假装没看懂他的肢体语言。
芬丹也不发怒,只是静静斜倚在阳台的围栏上,盯着我的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在和他的对峙中我从来就没有讨到过丝毫便宜。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抢先气馁,自欺欺人地想着:我的去留其实跟他也没多少关系,难道他愿意帮我回家,我就真能回去不成?没了“狮鹫之心”的力量,他就是连熔岩地狱谢尔戈都去不了,更不要说什么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了。我实在没必要跟他赌这个气。
我叹了一口气,拿着酒杯走过去,停在他身侧,顺手把那个酒杯放在我们两人之间的栏杆顶端,面朝王宫的中庭,遥望着塔伦嘉德的夜色。
芬丹仍旧保持着先前那个姿势没变,视线斜斜向下,落到那个有意无意把我们之间的距离阻隔了出来的酒杯之上。
他突然出声,语气很平静地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打算躲着我了吧?”
我愣了一下,不由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夜色里,他的侧脸线条显得紧绷而深刻,有点不好接近。皎洁的月光在他那头很正的金发上镶了一层银芒。
我不觉得跟他说那些关于自己去留的顾虑,他能够全部理解。何况我这么说出来,无论如何有点像是逼婚的意味,我自认还不算大龄剩女,也不是完全没有追求者——刚才的情景已经很好地证实了这一点——而且天知道这个古板没eq不解风情的绿色肌肉男头脑里到底有没有结婚什么的这根弦。
万一我直白地问“你到底打不打算跟我结婚”什么的,而他一头雾水地反问“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说“婚礼什么的那都是人族爱搞的把戏,我们精灵族是不讲究这一套的”,那时候我就出大丑了,再恨嫁也没有这样的。
我想了想,决定先迂回一下。
我说:“芬丹,你有没有想过,假如我一辈子都只能是那个躲在黛蕾尔躯壳里的耶泽蓓丝,你会怎么样?”
芬丹一怔,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么沉重的话题,眸光如电一般瞬间扫向我脸上。
最后,他只是草草地说:“你怎么会是耶泽蓓丝呢。你不是说,你的真面目,是来自于‘未知的东方大陆’的人族么。”
我低头笑了笑,说道:“啊……当然。可是,我的灵魂被禁锢在耶泽蓓丝体内了啊。能有什么法子让我重新恢复本来的模样,回家去么?”
芬丹闻言果然沉下了脸,冷声问道:“你说什么?!……你想回家?”
我默默颔首,看着他的脸色实在不甚好看,只好又补充了一句:“我总不能一直寄居在别人的躯壳里……可是恢复成人族的模样以后,我能去哪里呢?我的模样,和狮鹫……呃,独角兽帝国的这些人都不一样。艾罗兰是精灵王国,只怕也没有我一个外人容身之地吧——”
芬丹突然有丝粗暴地打断我。
“胡说!你当然可以呆在艾罗兰,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唉,这个榆木脑壳。我苦笑了一声,问道:“那么,我有什么理由能够呆在艾罗兰呢?……和考德威尔领主一样,政治避难么?”
芬丹一窒,薄怒道:“胡说!你怎么会和他一样!即使你恢复成人族的模样,也是我艾罗兰最尊贵的客人……”
我暗叹一声,转过头来望着他线条深刻的侧面,轻声说道:“芬丹,没有人会去别人家作客作一辈子的……”
芬丹似乎被惊雷劈中了似的,猛然转过脸来,目光灼灼,直视着我。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一丝不可置信,像要在我脸上看出个洞来一样。
他最后慢慢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叹了一口气。
这个榆木脑壳真是无可救药了。他的eq值看来不是零,而是负无穷。和他高到破表的能力和等级一点也不相称。
我凝视着他那双犹带冰凌的深蓝眼眸,低声问道:“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芬丹惊异地盯着我,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看着他这种神情,不知为何我竟然感到一阵心酸。
也许老天确实开了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也许今天换作任何一位精灵姑娘——而不是我——站在这里,都不会问出这样不识大体,令他困扰的问题吧。也许没有遇见我的话,他就不会一再为难,一再破坏自己坚守了几乎一辈子的原则和道义,和自己过高的正义感和道德观一直做着艰难的斗争吧。
我忽然想起当我刚刚恢复为黛蕾尔的面目,和真正的伊拉娅一道回哈尔利斯去寻找雷拉格的情景。当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小白女王并肩站在城外的湖边。那时,他温柔地望着伊莎贝尔女王,说:我们很幸运,伊莎贝尔。
呵,经过了这么一场旷日持久死伤无数,令各方都元气大伤,充满了冷酷、阴谋、背叛、伤害、险恶的大战,他们的脚下踩着无数无辜生灵的血肉和尸骨,他却仍然认为,他和伊莎贝尔女王的相遇是幸运的么?
这毫无理由的爱呵。
那时,我和芬丹也在场。
那时,我对芬丹说:我们很幸运,芬丹。
我一直是这么想的。即使一路上充满了艰辛和荆棘,充满了失望、误会、背叛、谎言、分离、伤害和伪装,在无数次似乎就要迈不过去的生死一线间,我都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可是现在,我不能确定了。
呵,真是讽刺。多年动荡和无数牺牲之后,我们终于拥有了这份得来不易的和平。然而这份和平也同时将我们之间隐藏得很深的那些问题突如其来地带到我们面前,不容忽视,必须立刻得到解答。游戏至此,我已经没有了穿越前已烂熟于心的攻略作为助力,每一个问题,每一个答案,我都要如履薄冰,慎之又慎。
我低声说道:“假如你没有忘记的话,雷拉格会在埃尔韦尔等我一道坐船出海,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我必须去,我有一大堆问题,等着他为我解答。我刚才的问题,你不必急着回答我。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再告诉我答案。”
芬丹的下颌紧绷,薄唇紧抿,似乎很不能理解我的话,满脸都写着困惑和忿怒。他的表情令我心酸,简直要让我以为自己真是那个折磨他的神经至深的狠心的妖女。可是这个问题如果不找到答案的话,我终究无法一辈子在艾罗兰就这样顶着一张他人的面孔,心安理得地生活下去。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就回身向大厅中走去。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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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即位大典和祝捷大会等等活动终于全部结束,各股势力纷纷告辞回国。我和芬丹,以及艾罗兰前来祝捷的代表团成员,一起回到了艾罗兰王国的首都塞利斯塔拉。
没有人对“蜂群女王”黛蕾尔的神出鬼没产生疑问。除了安雯还是板着一张半死不活,与我不共戴天的脸孔之外,其他人都热烈地欢迎我。“独角兽少女”于尔辛甚至眼里闪着几点泪光,对我说你受苦了,现在可以好好休息,享受这得来不易的和平了。
我讪讪地笑着,和热情的人们应酬着。热情奔放的小绿人儿们毫不掩饰他们对和平的渴望和欢迎,塞利斯塔拉街头巷尾都有欢庆的人群,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了好多天。
我仍旧住在国会楼上的树屋里。虽然黛蕾尔已经久未出现,但当初那间属于我的小小房间却依然被整理得很干净,等着我随时入住。
我每天大多数时间宅在房间里,偶尔也会跟其他精灵游侠一起去参加一些街头巷尾自发形成的庆祝活动,大家一起嘻嘻哈哈,开着玩笑,喝点无伤大雅的小酒,打发时光。
精灵游侠们也多数长年忙于东奔西走南征北战,像现在这样放松的聚会时间可谓是少之又少,所以大多数人都不免放开心怀及时行乐,一时间塞利斯塔拉大街小巷热闹滚滚,其乐融融。
我本来以为我们这么颓废地狂欢,作为如今的艾罗兰第一人,芬丹可比先王阿拉伦要严厉十倍,一定会忍无可忍地出声呵斥。
结果芬丹倒格外沉得住气。我们一连happy了十几天,他每天既不说教,也不参与,只是自己留在国会的办公厅里,处理那些堆得如小山一样高的事务。
最后我终于对这一切产生了一丝厌倦。
我明明不能够完全敞开胸怀,像真正的精灵一样去狂欢,明明有着太多前途未定的担忧和顾虑,沉沉地坠得我的心发痛。我明明心里有一块怎样也填不满的空缺,那么我这样在别人的狂欢里透支自己的时光,又是为了填补什么呢。
我从繁华喧嚷的大街上回到静寂无声的国会。夜间的国会分外安静,就连门外守着的两个战舞者也有些昏昏欲睡。看见我回来,他们向我点了个头表示打招呼,就替我拉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听着自己细碎的脚步声回荡。走到上楼或者回树屋的那个岔路口,我犹豫了一下,转往相反的方向。
我爬上国会的楼顶,转过那两道巨大华美的花碑,一直走到栏杆旁。
深夜的塞利斯塔拉,从国会楼顶俯望下去,一片静谧幽美。所有的建筑上都跃动着星星点点的流萤,亮着明亮耀目的灯火。从国会楼顶还能看得到猎人公会院子正中那一堆经久不息的篝火,偶尔爆出几个极亮的小火花。市场的那些高高矮矮的建筑上都挂着彩灯,随着流萤一闪一闪,幻化出美丽的七彩光芒。倘若再仰首望天,会在深黑的天幕上看到无数闪动的明亮星辰,如同缀在天鹅绒上的钻石一般,令人眩惑。
我漫望着这一片美丽至极的灯海与星光交织成的,美得像梦的景致,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一惊回首,发现芬丹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那里。他衣着整齐,就连那袭树叶大披风都披在他身后,显然是还没有就寝。
我向他勉强地笑了一笑,没话找话地寒暄道:“啊……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么?”
他漫应了一声,却走过来站到我身边,手扶着栏杆,同样眺望着塞利斯塔拉的夜景。
我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无话可说。
好在他也没让我尴尬得太久。
他突然问道:“你知道贝尔-泽里城么?”
我仔细想了想,从记忆深处搜索到不甚确定的答案。“那个老骷髅头子……马卡尔的老巢?”
芬丹点了点头,仿佛陷进了某种回忆里。
“你知道么,黛蕾尔……那时候,当我终于越过边境,会合银色城邦的大法师泽希尔和狮鹫帝国的哥德里克公爵,将马卡尔围困于贝尔-泽里城下时,我抬起头,却望见贝尔-泽里的城门上,挂着一面用人的皮肤和骨骼制成的横幅,上面写着‘放弃所有希望’……我忽然想起来,传说这句话既是这座城市的座右铭,也是对任何胆敢来犯之敌的警示语……当时,我脑海里只能够想到,假如我不能攻下这座罪恶的城,割下马卡尔的头颅,确保他进入永恒的坟墓,不能再出来作乱,我才真正是没有了任何希望……”
我有点惊讶于他向我絮絮述说这么多与我不相关的回忆。只不过我也没有想要打断他的意思,只是默然颔首,继续听他说下去。
“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到其他人……我也不是为了解放狮鹫帝国才去攻打他。”芬丹的手肘曲起来,撑在栏杆上,上身前倾,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知道,为了维护世间的和谐,我不应该产生任何憎恨的情绪。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我恨马卡尔的狡诈阴毒,恨伊莎贝尔女王为他所蒙蔽,更恨我自己……我以为你死了,即使不死在‘光明圣言’的强大威力之下,也必定被魔王捉回谢尔戈,被他处置了……”
我有些微的动容。可是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他。
芬丹却又停住了,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一般。
我终于忍不住去看他的表情。这一看就令我隐隐吃了一惊。
他似乎有点紧张,也有点无措。这种表情我似乎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他仿佛是在担心一旦表达失误,就会失去某种很重要的东西。这种患得患失奇异地抚慰了我的心,使得我开始隐隐确定某种我追寻了很久的感觉。
我望着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精灵们在哪里记录他们的故事?”
芬丹一愕,犹疑了片刻,仿佛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按照当初斯芬克斯谜题的标准答案来回答。最后,他飞快地想了一想,好像终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张破旧的莎草纸,递给我。
我有丝纳罕地接过来,一看之下,却大为震撼。
原来,这就是当初我在艾罗兰边境的中央要塞,与芬丹击退拜娅拉亲自率领的最后一波恶魔军队的进攻之后,我在那座曾经蹲过禁闭的草棚子里,为了向他解释我刻在墙上的中文字的意思,信手写下整首歌词的那张纸。
我看着纸上自己潦草的字迹,有些感慨,有些动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自心底油然而生。
芬丹的声音,在距离我极近之处响起。
“在纸上。”
作者有话要说:5月5日更新:
俺有点郁闷……因为俺觉得大概是太久没写浪漫戏了,俺的水准竟然有所下降……
希望下一章不要太雷吧……^^;
其实现在对于俺来说,就是一个慢慢把以前写过的所有伏笔都收回来的过程……
看着大纲一点一点在接近尾声,俺还真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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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仰起头来望着他,种种往事犹如吉光片羽,此时都从我们之间站得极近的距离中穿梭飘过,使我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穿越了不真实的世界与真实的伤痛,不真实的剧本与真实的歌谣;当一切都沉淀之后,他仍在这里。
我花了在那个世界里的半生,来寻找一个这样的人。但是我终究没能找到。
我曾经以为,那个窗边读书的儒雅少年,在凌晨的河边低声吟唱becausoveyou的段知澄,是那个人。每当我反复想起那首歌的时候,我总是遗憾,以为我们在某个不为人所知的时间彼此擦肩一瞬,错过一生。
但是我现在却突然明白了,错过的人,终究不是你生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以他会从你生命里断然离开,流落到别人的世界里,主演着另一个脚本,另外一场,爱情养成的游戏。
我注视着芬丹凝视我的那双湛蓝的眸子,想着这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人,可是,为什么,他此刻会带给我如此的悸动,他的体温会如此温暖我的心呢。
我注视着他,想起他曾经被迫接受过我的拥抱,听过我情急冒充的挽歌,把我从亡灵的地牢里救出来,在森林的深处和我分享过一个温情的吻,在朝阳初升时握着我的手……也曾经在得知我顶着的那个恶魔领主的头衔时,气急地向我劈下一记“光明圣言”,然后当我化身为伊拉娅来为难他、向他寻仇的时候,才发现他在分别后的追悔痛惜——
呵,芬丹,这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游戏脚本中的隐藏剧情么。
我微微低下了头,望着手里的莎草纸,轻笑道:“原来,这个游戏,是个恋爱养成游戏啊——”
那首歌里唱道,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瑕,我只求爱情能够不要那么样复杂——
然后我突然想起泽希尔在某个过场动画里的笑谑。他面对着一群敌意满满的堕落圣堂骑士,还依然潇洒自如地玩笑道:你们这些骑士都一个样,总是压抑自己的感情……
这个奇怪的念头与先前的歌词严丝合缝地叠加在一起,令我不由得低头微笑了。
我的笑容仿佛令芬丹有丝紧张,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隐没了,只有一张绷得紧紧,显得十分严厉死板且不好接近的面皮。
我慢慢收住了自己脸上的笑意,深深地注视着他的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芬丹十分意外地怔了一怔,然后,一抹笑意染上了他的眉间,使得他的面容放松下来,显得格外柔和。
他清清楚楚地说道:“他会结婚。”
我停顿了一霎,极浅的笑纹在我唇角悄悄蔓延开来。
“我一直想问,那天,在吉勒丹郊外的森林里,那名来报信的剑舞者飞奔过来之前,你向着我的脸伸出手来……那个时候,你究竟是想对我说些什么呢。”
那时,他的脸上潮红未褪,他的湛蓝眼眸幽深似海,他的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说:黛蕾尔,你……
而那一刻,至今,我仍记得。
芬丹愣怔了一瞬,脸上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眼里带了一丝怅然一丝追忆,低声说道:“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这样的话……”
他长长叹息,静静地凝视着我,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只想问,黛蕾尔,你也……喜欢我吗?”
我如遭电殛。
他说,你“也”喜欢我吗?
那么,那就代表着他其实已经喜欢我了,是么,是么。
我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如果我不是黛蕾尔,你也会喜欢我么?”
芬丹定定地凝视了我许久,然后慢慢地说:“即使你的外形不再是黛蕾尔,你也仍旧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人……黛蕾尔其实就是你,没有你的话,‘黛蕾尔’只不过是一具无生命的躯壳而已……我站在这里,并不因为你是精灵游侠或者‘蜂群女王’。你明白么?”
我又眨了眨眼睛,仿佛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落进了我的眼睛里去,刺得我的双眼发酸发痛。
我低头望着他支撑在围栏上的左手,缓缓把自己的右手移了过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我的咽喉里似乎哽着一个硬块,令我的声音莫名地有些低哑。我说:“我明白了。”
从那一天开始,无数日子已经过去了。恶魔的势力疯涨而后消亡,很多人为之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每一个人都挣扎在老天给定的剧情漩涡里艰难求生,千山万水,好在我们终于能够这样重逢。
不过按照惯例,那些狗血偶像剧里一般男女主角要倾诉衷肠的时候,总会有些不识相的路人甲适时出现搅局的。就连当初在哈尔利斯城外的湖畔,雷拉格要和小白女王依依话别的时候,旁边不也杵了伊拉娅、我和芬丹三个巨大电灯泡么?
不过来的人还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居然不是芬丹那个心腹花花刺青男加兰,也不是依旧负责塞利斯塔拉的城防,且看来对芬丹贼心——啊不,倾慕之心——不死的安雯,更不是资格最老的游侠、终日苦大仇深的塔兰纳,而是近来专管刺探情报的韦恩加尔。
在一众游侠里,他的打扮最近似于芬丹。同样身后背着箭筒,由顶至踵罩着树叶做成的带兜帽的绿色披风,脸上同样画了几道绿色纹路,看上去像是迷彩风格,颇为现代派。
他和芬丹一样永恒面瘫,所不同的是芬丹在我面前愈来愈多地显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然而韦恩加尔的脸色却永远死板板,像罩着一个面具。他径直走到芬丹身旁,似乎像是压根没看见还有一个我在场,且把手覆盖在芬丹手上一样,语气平板地开始汇报一些紧急事宜。
芬丹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似是一边听取韦恩加尔的汇报,一边继续漫不经心地向外随意眺望着塞利斯塔拉的夜色一般。我凝神听了一会儿,韦恩加尔所说的无非都是一些扫除恶魔残余势力,或者小股流窜亡灵作祟之类的老生常谈。我很快失去了兴趣。
芬丹倒是听得十分认真,不时露出沉吟的神色。及待韦恩加尔提到了埃尔韦尔这个地名以及突然出现在那里的黑暗精灵领袖雷拉格的名字之时,芬丹的脸色突然一凝,随即举起右手,止住了韦恩加尔的汇报。
他飞快转头扫了我一眼。我心知肚明这是因为韦恩加尔提起了雷拉格的关系,因此尽量维持面部的肌肉一动不动。
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芬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眼神里先前不自觉带着的一线凌厉逐渐淡去,对韦恩加尔简单地说:“我们到国会议事厅里去谈。”
韦恩加尔应了一声。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一向谨慎而刻板的面容上终于掠过一丝混杂了犹豫、探究和深思的神色,忽然飞快地看了我一眼。他异样的眼神落到我和芬丹的手上,一瞬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又忍住,只是吞吞吐吐地说:“近日来,独角兽帝国的宫廷里,似乎针对我国……还有芬丹大人您,产生了一些传言……”
我有点意外。芬丹似乎更是吃惊似的,目光如电,扫了韦恩加尔一眼,想了想,突然说道:“这些,也等会儿在议事厅里再谈。”
我笑了笑,主动把覆盖在他左手背上的那只手缩了回来。芬丹的神情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讶异,他看了一眼我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忍住了,大步在前向下楼的楼梯走过去。韦恩加尔跟在他身后,很快他们两人又转过了那两道花碑,身影消失在其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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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又开始忙碌了。
他一连忙碌了好些天。
自从接到密报说雷拉格已经出现在艾罗兰的港口城市埃尔韦尔,并且出了大价钱,开始打造一艘华丽结实的海船之后,芬丹就终日泡在国会的各种议事厅里,一会儿召集那些白胡子的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们开会,一会儿单独接见不同的精灵游侠,一会儿吩咐他那个心腹花花刺青男加兰出去帮他办事,把加兰也折腾得脚不沾地。
在这一片热火朝天建设祖国的热潮里,我却是那个有意无意被忽略了的人。
在塞利斯塔拉的每位精灵游侠几乎各自都领着一摊子事务在忙,就连那个已经被我击败的前情敌安雯都天天领着人四处巡视塞利斯塔拉的城防,加固工事,训练新兵之类的。我不得不说这些精灵们真是居安思危这条理论的最好实践者,和平时期仍然训练不辍,难怪精灵王国艾罗兰在历次恶魔入侵的世界大战中历经风浪却屹立不摇,总是担任抵抗恶魔的中流砥柱。
但是在这群每个人都有任务,都在大公无私为国出力的精灵中间,我的投置闲散就显得太显眼了。
虽然大家都体谅我在之前抵抗恶魔的战斗中冲得太猛拼得太狠,乃至受了n多回大大小小的伤,理应在这终于到来的和平时期多多休养生息,暂时不宜操劳。可是我也怀着别样的心思——假如我真的想要走一步看一步,暂时以黛蕾尔的身份出没于艾罗兰的话,我就不能长期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睡大觉。尤其是眼下整个艾罗兰群龙无首得太久,恶魔又已被消灭,于是劝进芬丹自立为王的声浪又一波高似一波地掀了起来。我虽然觉得以芬丹在资料片中剖述心迹的台词来判断,他未必会真的接受大家的劝进,但是情势也是明摆在那里的——他不当这个国王的话,放眼艾罗兰,还能有谁比他更有资格?
所以也不能不事先打打基础,以防万一。
虽然我扪心自问,确实没有存着梦想一步登天,当上艾罗兰王后的心思,可是假如芬丹真的却不过民意呢?我可不能让他跟艾罗兰的那些前任贤王一样,剩男一辈子。
当然艾罗兰的精灵们早已习惯了只有国王而没有王后——贤明英勇的先王阿拉伦陛下就单身了一辈子——可是作为精灵族里除了芬丹之外唯一因着自己在“伊莎贝尔女王之战”里的功绩而获得独角兽帝国授勋的游侠,我得给自己打造同样闪光的形象和热烈的声望,让艾罗兰的那些树精灵们顺利接受我俘获他们心目中的头号大英雄的事实。
所以我卯起一股劲,气势磅礴地去找芬丹申请任务了。
我砰地一声推开芬丹那间用作办公的偏厅大门,发现自己来得正是时候。此刻室内除了芬丹仍在伏案写写画画之外,居然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我溜着墙边蹭到芬丹那张用巨大的古树雕成的书桌旁边,陪着笑说:“嘿嘿,芬丹,你怎么没有召见其他人啊?”
芬丹从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抬起头来,淡淡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羽毛笔径自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我在处理公事。”
他简单敷衍的回答并没使我满意,我再接再厉挂起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来,说道:“那个……芬丹,我也是有正事来求见你的。”
这一句话起了些许效果,芬丹的眼睛又从桌上的纸卷里抬了起来,打量着我的脸,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狐疑。
我生怕自己被他活活看到气馁逃窜,慌忙一口气地说道:“我是来请求你给我分派任务的为了亚山的和平艾罗兰的和谐我也不应该只是袖手旁观无所事事请体谅我想为艾罗兰出点力的诚意吧!”
芬丹听了我这一连串不换气的连珠炮,先是有点惊愕,继而眼睛里居然很快浮上了一层兴味。他盯着我,沉吟道:“唔……你觉得你还可以担任什么不会被搞砸的任务?”
我一愣。芬丹这句半是严肃,半是促狭的反问结结实实在我脸上刮了一记,我讪讪的,感觉十分没有面子,囧道:“你觉得我会把你交给我的一切任务搞砸?!”
芬丹想了想,唇角微微浮起一线笑意来,居然很严肃地冲我点了点头,说:“一开始,我让你守卫中央要塞,你给我丢到恶魔的手里了。让你保卫艾罗兰神圣的首都塞利斯塔拉,你不但把首都丢了,自己还被丧尸捉去了。和吸血鬼王尼科莱打仗的时候,我让你去地下守一座相对安全些的城镇,你却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送了……后来,你换了一副面孔回来,我本以为你吃了大亏会学点乖,让你带兵去占占矿产,你却被真正的耶泽蓓丝困在里头,要不是学会了一招‘城镇时空门’逃跑,只怕又没有命回来了!……最后,你自己不听我的话,擅作主张跑去和那个拉特格会面,结果‘狮鹫之心’没拿回来,自己反而被带回熔岩地狱了——黛蕾尔,你倒是说说,我交给你的哪件事,你能够像其它精灵游侠那样,一点折扣都不打,给我漂漂亮亮地完成?”
他每说一件事,我后背上的冷汗就多冒一分,我的气势就下降一点。他一件件事说过去,虽然语气平静,毫无不悦之意,说到最后,我也已经汗出如浆,心虚不已了。
不过大概是前阵子我们半夜在国会楼顶上被韦恩加尔半途打断的那番谈心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最近芬丹和以前相比,无疑对我和颜悦色得多。虽然我气势已衰,然而他并没有厉声训斥我或者干脆打发我出去,而是又把视线移回桌面上那张羊皮纸之上,凝神看了半晌,突然说道:“既然你有这样的诚心,我也不能无视。别的精灵游侠都各有事情要做,你整天这样闲晃也显得不够公平……这样吧,正好今天我刚刚收到韦恩加尔的密报。我得到一张圣杯藏宝图,让他秘密带人去挖掘,果然挖出了至宝‘亚莎之泪’。我已经让他尽快带人亲自将‘亚莎之泪’送回塞利斯塔拉来。我们要在城中建立一座奇迹建筑来供奉‘亚莎之泪’。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
我大吃一惊。
“什么?你让我去做奇迹建筑的监工?”
作者有话要说:5月9日更新:
抹汗……更新送上~~
下次更新:预计在11号~~不过这两天事情比较多,如果11号木有的话那就一定在12号啦~~
抱歉这章短了一点……下一章肯定会比这章字数多滴~~么么大家~~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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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闻言又抬起眼投过来一瞥,语气虽淡,但字里行间却仿佛暗含着某种威胁和恐吓似的。
“这是历史上我们艾罗兰王国的神圣首都塞利斯塔拉首度建造奇迹建筑,意义非同一般。我希望你能够很好地完成这个任务,不愧对你在我面前这一番信誓旦旦的诚意。”
我张了张嘴,最后却又泄了气。
我还能抱怨些什么?负责监督供奉“亚莎之泪”的奇迹建筑的兴建工程,对于每一个彻头彻尾纯粹而虔诚的精灵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责任和荣誉吧。只是我有点不太明白,芬丹明明知道我内里是块什么料,为什么还把这么重大的一项工程交到我手里?哪个资历稍微长一点的、已经成名多时的精灵游侠,不比我有资格得多?
我暗忖,这也许是他的私心,想要帮我往脸上贴金哩。那我就不能再不识相地推拒了。于是我笑嘻嘻地说道:“我当然会使出全部精力来确保奇迹建筑的顺利完工……这是一项莫大的荣誉,我明白这其中对于每一位精灵的意义。”
芬丹闻言淡淡瞥了我一眼,又在桌上那张羊皮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那张纸又卷成一卷,放在另外一边的纸卷小山的最顶上。
“但愿一切真能如你所说。”
嗯?!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别具深意?我长期钻营于黑白两道之间带来的那份直觉忽然警铃大作。我的笑容未改,又悄悄挨近了芬丹那张大木桌一点,笑得十分善良无害。
“现在恶魔都已经没有了,我自然不需要再说些口不对心的虚伪话去应付他们了……”
芬丹又展开一个新的羊皮纸卷,拿过羽毛笔,看也不看我一眼。
“你有的是需要应付的人。事实上,你还嫌你自己露出的马脚不够多?”
我一懵,“什么意思?”难道我伪装得不够好,被什么居心险恶的旁人看穿了不成?
大概是我的声音有点惊慌,芬丹终于肯拨冗抬起眼皮来看我了。我慌忙凑到他眼前,狗腿地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人能看穿我么?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黛蕾尔了——”
芬丹眉目一凝,右手甩下那支羽毛笔,一扬手,掌心飞出一道明亮的电光,“啪”的一声,把偏厅半敞的大门打得轰然关紧了。
我目瞪口呆。“你又拿‘霹雳闪电’魔法去关门……喂魔法不是这么随便乱用的好不好!”
芬丹哼笑了一声。“难道你想让所有的人都听见你在独角兽帝国的宫廷里露出了怎样的马脚?”
我这一下可真正诧异了起来。我在塔伦嘉德的宫廷里呆的那几天,因为人多眼杂,我可谓是规行矩步,态度再端正也没有了,十分符合我虔诚而高贵的女伯爵形象。我惊愕道:“怎么回事?我没作怪啊——”
后一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芬丹的脸色简直五颜六色,精彩得很。他张了张嘴,最后沉下脸来薄怒道:“你就知道作怪!也不想想,你前一天就已经出现在泽希尔的住处,玫芙女爵的面前,后一天怎么还又跑到城外,堂皇地重新入城!你以为玫芙不会注意到这其中的奇怪之处么?!”
我这才明白过来。
原本我觉得玫芙也不至于四处去说,她被“救醒”过来的时候,艾罗兰的那个“蜂群女王”也在场吧。毕竟泽希尔和芬丹才是大神,值得关注。我不过是个路人甲罢了。在塔伦嘉德城里的其他人看来,我堂堂一位即将授勋的精灵游侠,要进城的话居然连城门都没经过,就在城里神出鬼没地突然现身,行踪未免也太蹊跷了。所以我这才用魔法遁出城外,又重新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城一回,以正视听。结果没想到的是,多半玫芙把我前一天就已经在泽希尔住处现身的事情说出去了,这下我的行踪就颇为可疑了。
我越想越气。“这个玫芙怎么就不能说点好的!如果不是我的话,她当初早就已经死在谢尔戈的黑牢里了,就算不死的话也没本事回来!就算回来的话也会在战场上被拜娅拉一巴掌扇死!哪里还能风风光光地顶着女英雄的名头到现在?!”
芬丹听我这么抱怨,反而扯起唇角,微微一笑。虽然那笑容里带着点嗤笑的成分,我的心情却因而放松下来,谄媚地凑到他身旁,揪着他肩头的树叶大披风的一角,笑道:“芬丹,这件事可真棘手……那你是怎么处理的?”
芬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道:“你的运气真好,已经有人帮你平息了那些捕风捉影的妄自推测!”
我一怔,心想既然流言已经被扼杀在摇篮里,他怎么还是一副气恨恨的模样。我小心翼翼地偷眼瞟着他,好声好气地问:“呃……还有这样的热心人?是谁?是谁?”
芬丹好像被我的刨根问底弄得头痛起来,右手支在桌子上,揉着自己的眉心。
“……泽希尔。”
我先是一愣,继而就高兴起来。泽希尔绝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他肯帮忙平息这些风言风语的话那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他威望又高,说话想必也很有分量,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编派我的谣言?我喜滋滋地说:“那我就放心了……”
谁知芬丹闻言不但没有和我一样开心,反而把手放了下来,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愠道:“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你就这么放心?”
我一愕。莫非这其中还有文章?可是泽希尔多么与人为善啊,就连当初已经生下黑暗弥赛亚的小白女王,他都肯全力帮忙了,更不要说善良无害的我了。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他能说什么不好的话?他当初连技能坠饰都肯借给我去和魔王斗,现在天下太平,他就更不可能害我了——”
清晰的愠色在芬丹的眉间升起。他狠狠瞪着我,眼风里似是带着刀子,刮得我灰头土脸。
然后他不再理会我了,只是像赶苍蝇一样对着我随便挥了挥手,好像是示意让我出去。
我赖着不走。
然后我眼前骤然一花。几乎同时,我感觉自己的身躯被一阵温暖的白光所包围,裹挟着我直接飞起,唰的一声,已经身在偏厅门外的走廊里,面对着两扇紧闭的大门,先是愣了半晌,等到自己回味过来是怎么回事以后,又气得直跺脚。
我指着那两扇无情地紧闭着的木门,吼得青筋绽出。
“芬丹!你竟敢对我使用‘移形换位’魔法把我扔出来!你给我等着!!!”
我气壮山河地叫嚣,然而门后却是一片静悄悄。芬丹压根就没有回应我的挑衅。
我气得脸皮紫胀发热,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哼!你以为你说话说一半就不让我再追问,我就可以就此罢休了么?我偏要追究出一个所以然来!你不告诉我没关系,艾罗兰又不是没了别的探子,我总能找到人问个清楚!
我跺了跺脚,转身往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5月11日更新:
啊哈哈俺赶出来鸟~~俺微薄的灵感啊!乃可千万要坚持住啊~~~
下次更新:预计在13号~~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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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得承认,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陷入冷战,还真像是难熬的恋爱磨合期会发生的事啊。
那天被芬丹以“移形换位”魔法丢出偏厅门外之后,我们好些天互不理睬。
不过即使被领导冷落了也不能耽误工作啊,我还是保有一点怎样做个好下属的自觉的。
我煞有介事地召开了一个专门的会议来讨论建造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的地点,得出最终决议以后,我就召集了一批人,热火朝天地动工了。
要说我的人缘还是挺不错的。监工的这段日子也算顺风顺水,平静无波。而且经常会有一些花仙子花妖林妖之类的精灵来义务帮忙——她们这个兵种的特殊技能就是“蜂群滋扰”魔法,而论起使用这个魔法的大师,还有谁能比得上我这个大名在外的“蜂群女王”?所以虽然我整天泡在工地,未免有时候忙得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可还是经常会有花妖林妖等等漂亮的小精灵跑来崇拜我。
不过后来我觉得来义务帮忙的人们似乎都有一种围观我的意图。这让我感到十分费解。
要说有关于黛蕾尔的各种传言,艾罗兰国内也很不少。毕竟经历这样多起起落落,总能绝处逢生的女游侠并不多见,以前我假扮伊拉娅,奉命来艾罗兰接头的时候,不是就有一个林妖跟我偷偷讨论过关于黛蕾尔的八卦么。
可是最近这些人的眼神都很奇怪。太奇怪了。
我最后痛感看杀卫玠这个典故原来确实是真的,人真的会被大家围观致死。于是我决定积极自救。
我尽量不着痕迹地和每一位探子套话,从很多人口中套出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线索,最后我终于综合多方说法,搞清楚了整件事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都要怪泽希尔。难怪那天我不明就里地替他说话,芬丹会气得用“移形换位”魔法把我丢出来。
唉。泽希尔一定是日子过得太逍遥了才想出这种坏心的招数来。他这次不知道为了什么恶趣味,害得我好苦啊。
话说,泽希尔在塔伦嘉德宫廷里逗留的时间要比我们长一些。当初庆祝活动一结束,芬丹就急着回艾罗兰,大概是再也懒得管独角兽帝国的闲事了吧。泽希尔就比他有涵养得多了,主动多留了几天帮忙处理一些联盟相关的要务。
这期间大家闲谈的时候,玫芙偶然提起她醒来之后的情景。其实我当初以为她故意给我下绊子,还真是冤枉人家了——玫芙其实是说,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看上去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一直在安慰她云云。可是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难免有人就开始犯嘀咕,那个玩蜜蜂的精灵族小妞不是第二天才进的城么?当然人家其实也没有质疑我的人品的意思,只不过觉得前后时间对不上,我既然前一天已经悄悄进城,干吗后一天又跑出去重新来一遍?
这个谜最后传到了泽希尔的耳朵里。因为他也是在场当事人之一,于是某天晚餐时间,他正与法蕾妲女王、邓肯公爵和玫芙女爵等等一堆独角兽帝国的贵族要臣们共进晚餐的时候,席间就有人拿这件事当笑话来说。
法蕾妲女王大约也是因为天下太平了,她闲得发慌;而且这种一群人扎堆吃饭的场面也很无聊,又没有多少谈资,所以听了大家的闲谈,她就立刻笑着问泽希尔是怎么一回事。
据说,泽希尔听了法蕾妲女王的问题以后,先是一愕,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笑得别有深意,神神秘秘地说:黛蕾尔小姐可不是特意来找我的。
他这种语焉不详的态度反而激起了在场众人的八卦之心。原本在帝国宫廷里,这些小道传闻就最得大家的欢心,何况是听上去这么神秘的一个大八卦。
法蕾妲女王也好奇地连声追问。泽希尔最后似乎很为难似的,吞吞吐吐地说,玫芙女爵看见在场的有三个人,既然人家小姐不是去找他的,那想必就是去找另外那一位绅士的了。
这个可算得上是惊天大八卦,众人当即一片哗然。
……泽希尔难道想要暗示的是,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桃花开了么?
法蕾妲女王和大家一起又惊又笑,议论了半晌才停下,又仔细问泽希尔,那位玩蜜蜂的红头发小姐提早到达塔伦嘉德,掩人耳目地偷偷溜进城里,为了不引起大家的疑问,还第二天又绕出去光明正大入了一次城,这么大费周折,难道真的是为了去见艾罗兰那位没血没泪严厉刻板的大英雄不成。
据说泽希尔夸张地叹气,又摊手又耸肩地,躲躲闪闪地表示,喜事都是接二连三的,既然现在女王陛下新婚大喜,想必接下来一定有人跟进,云云。
这个露骨的暗示可算是让场面彻底炸了锅。听说玫芙女爵喜滋滋地感叹自己的疑问居然能引来这么大的一个新闻,法蕾妲女王则是兴致勃勃地拉着泽希尔讨论,艾罗兰王国的精灵们基本上是没有像人族一般郑重其事地举行婚礼的,而且艾罗兰王国已经连续几任国王都是单身汉,难道这个传统要在芬丹大人身上告终不成……
我听到这里,已经头疼地捏住了眉心。
难怪芬丹那天发了那么大一通火。他脸皮这么薄,听到那些他不太看得上的没用的人族贵族们居然在他背后深度八卦他的感情生活,拿他的私生活当作谈资来下饭,他不火冒三丈才有鬼。
难怪那天晚上在国会顶楼看见我和芬丹站在一起,韦恩加尔的表情就跟便秘了一样。他如今可是负责着所有的情报刺探这一摊事宜,想必独角兽帝国传来的八卦早已经灌满了他两耳朵。可是精灵们毕竟比较死心眼,对于这种绯闻当然总是以不信为主。虽然我和芬丹这条八卦消息背后有泽希尔的背书,韦恩加尔只怕也是半信半疑,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变成怎样吧。所以他那天看着我的眼神十分异样,不知道是想要感叹芬丹终于在阴沟里翻船,还是终于有个姑娘能以个人魅力把他俘获——我想,多半他感叹的是前者吧。
面前这个负责打探消息的花仙子还是一脸天真地看着我,磕磕绊绊地说道:“黛蕾尔,我可没有把这些告诉别人哦!虽然……虽然我知道我应该报告给韦恩加尔的,可是……可是我想,芬丹大人那么严肃,要是知道有这种传闻,一定很不高兴!我不想看到你被芬丹大人训斥……你对我们都那么好,你以前在丹拉德是怎么帮助我们那些同胞姐妹们的,我都听说过……”
我不由得失笑,点了点头说:“嗯,谢谢你。毫无疑问芬丹大人听说这些事情以后是会发火的,你救了我一次。”
得我隆重致谢,那个花仙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14日更新:
不好意思最近突然来了两个急活儿,这几天可能得先忙那些了。。。
放心,这一章算是13号的份儿~~~
那个,下次隔日更势必需要请假一次了,否则真的完不成任务了。。。
抱歉。。。所以下次更新是17号~~么么~~
ps.另外,ms现在留言区又开始抽。。。有些章节的留言俺回复不了。。。
俺想想还有木有什么办法。。。==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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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原委我是打探明白了,可是我更加伤脑筋了。
我觉着现在大约已经流言四起,虽然艾罗兰国内没人会公开议论这种八卦,可是那些异样的眼神大概也够芬丹喝一壶的。尤其是他这种光风霁月行得正坐得端的大英雄,什么时候被人用奇特的眼神看过呢?他不自在,看我的时候可能就更加不顺眼了,所以我愈发有点讪讪,也不太想去见他了。还是避一避风头,等他这一肚子气过去了再说吧。
于是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极有规律,天天泡在工地上,兢兢业业,夹起尾巴做人,还不时搭把手亲自上阵卖劳力。
有了“亚莎之泪”即将到达本城的鼓舞,精灵城镇的特别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建造得真是又好又快。当韦恩加尔带着几百名神情振奋的精灵们护送着“亚莎之泪”从正门进入塞利斯塔拉的那天,“西莱纳的女儿”已经建成,单等着入城仪式连着安放仪式一起举行完毕,亚山的每座城池都盼望的圣杯“亚莎之泪”就正式安放进了这座建筑的主体部分——神树之巅的水晶球中。
随后就是持续三日的狂欢活动。
最近的狂欢活动未免也太多了一些。我走在入夜的街道上,听着几乎每一座经过的建筑里都传来嬉笑喧哗声,推杯换盏声,还有歌声和乐曲声。
我经过一座战舞竞技场。里面不但灯火通明,而且还隐隐约约传来大笑鼓噪声。我在门口踮着脚往里看了几眼,发现那些原本就年轻激进爱冲动的战舞者和风舞者们都拥挤在场边,场中居然有几个人正在捉对厮杀。
我一眼看到场中那个身上花得最显眼的战舞者,不是芬丹那个死板的心腹加兰还是谁。他参战经历最多,身上记录着他那些光辉历史的花花绿绿的刺青都延伸到脸上来了。不过他长期在战场上真刀真枪锻炼出来的对战经验真不是盖的,眼看一些年轻一点的战舞者和风舞者纷纷在他那两柄长刀下败退,还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些战舞者就连庆祝的方式也别出心裁,居然玩起了大比武。
我又经过猎人公会。门前的空地上一堆篝火熊熊燃烧,场面够热烈——那些精灵猎手们居然打了猎以后聚众烧烤。
树精绿龙独角兽们这些动植物的庆祝活动我就不想再旁观了,于是向右折上一条小径。这条小径两旁种满花仙子和花妖们聚居的仙子神树,到了晚间,满树流萤飞舞,衬着每一根枝条上居住的花仙子和花妖们小屋里点起的灯火,景色美到了极致。
一路上走来,花仙子和花妖林妖等等都纷纷从树顶上探出头来,热情地与我打招呼。还有人特意飞下树来,请我喝新出炉的花蜜。我盛情难却,一一答应了下来,还连带和她们碰杯,不一会儿就喝得满口甜香,肚里水饱。
我深感腹中饱胀,这样去睡觉的话大概会长肉,需要溜溜食才行。于是我在这条植满仙子神树的小径尽头又转入另一条相对来说人迹罕至的新开辟出来的小路。
这条路却是为了联通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而新修建的。路的两侧都种植着争奇斗艳的绮丽花树,路的尽头就是那株建有“西莱纳的女儿”的巨大神树。
我蹓跶到那棵神树近前,才发现那里居然还站着一个人。看来我今晚想要文艺地独处一把的心愿是不可能实现了。
虽然那个人是背朝着我站立的,但是他好像压根就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来人是谁的打算。
我慢慢踱到那个人身旁,闻见他身上那股总是清新好闻的淡淡的青草香。
一时间我们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我站在“西莱纳的女儿”之下,仰头望着那株仿佛高耸入云的神树之巅,那些虬结的枝蔓间,支撑着的那颗巨大的水晶球。
时值夜间,水晶球里漂浮着点点有如萤火、又如同星光一般细碎的无数小光点。一位耳朵尖尖的精灵模样的小姑娘垂头抱膝,同样漂浮在水晶球中,手臂上也有精灵族惯用的刺青图案。她一头丰盈的绿色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在身后披散,发间点缀着美丽的鲜花。她安详地闭目,仿佛正在冥想,脸上小巧美丽的五官显露出宁谧的神色。整座建筑所显现出来的庄严静美,就像一幅画。
我回过头,看到芬丹同样仰首望着树顶的“西莱纳的女儿”,口中却好像念念有词似的,忍不住笑起来,偏着头问道:“你在说什么?祈祷?”
芬丹很严肃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说:“唔,能够获得亚莎之泪,建造起奇迹建筑,受到神的祝福,是一个城镇、一个国度莫大的荣誉和幸运……”
我以为他又要对我进行一番说教,比如让我每次经过这树下必须垂首合十闭目祈祷或者虔诚参拜等等繁文缛节。不过他这次却并没有说下去,而是声音突兀地消失在半空。我诧异地望着他,却发现他的神情里好似有一丝紧张。
奇怪,他紧张什么?
难道是太久没见过新修的奇迹了,因此每到这树下都感觉如同西莱纳女神亲临,所以忐忑紧张?
可是就算真的西莱纳女神前来艾罗兰视察,他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虽然艾罗兰至今没有选出新的国王,然而国内一切大小事务,都如同一架最精密的机器,在芬丹的操控治理下,运转得宜。他的声望不断攀升上一个又一个前所未有的光辉顶点,劝进的人群并不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辞谢绝而死心,依旧是前仆后继,连绵不断。
就算他不肯当艾罗兰的国王,西莱纳女神想必也不会遗憾到亲自现身来狠狠训诫他吧。何况,如果真的那么不满意他的话,西莱纳女神又何必应塞利斯塔拉的要求,派遣自己小女儿的魂灵下凡,在奇迹建筑里亲身供奉亚莎之泪?
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嗯,这种情形,我们那里也有个说法,叫‘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最后那八个字,我忽然换回了中文读出。这不属于游戏里的语言和发音,却突然好像惊醒了芬丹一般,他游离的表情重新凝聚起来,双眉攒紧,双手紧握成拳,然后深呼吸数次,闭了闭眼睛,才重新睁开,慢慢呼出一口气,终于肯转过身来直视着我的脸。
这么一连串动作让我看得呆了。假如这堆动作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说那是因为太紧张,所以想要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是我面前的是芬丹,艾罗兰那摧锋于正锐、挽澜于极危,忠于信仰、严肃刻板、清直公正、没血没泪的大英雄,他会紧张?会需要这么一套小动作来镇定自己?!
那座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里洒下柔和的暖色光晕,融和了今夜皎洁的月色,洒在我们身上。属于森林的树木青草的清新香气在我们周围缭绕,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低回而暧昧。
芬丹直直向我伸出右手来,在半空中略一停顿,慢慢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舒展开来。在他掌心,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作者有话要说:5月19日更新:
抱歉各位~~最近事情比较多,几经努力,还是没有办法维持原有的速度……
这样吧,到这篇文结束之前,我一定保证一周更新2~3次,这样差不多也是隔日更了……
这个速度我觉得不会再变了,坦白说,俺觉得剩下的也就几万字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
ps.这章里提到的精灵城镇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游戏截图如下:
仙子神树的截图: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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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戒指似是以青铜制成,在月色的映照下微微泛起青色的光,上面雕刻着古朴典雅连绵不断的回旋纹饰,造型极其简单,却透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庄重感,仿佛从它身上可以带出一段最悠久古老的传说,流传在人世间。
我盯着那枚有点眼熟、却一时间总也想不起到底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的戒指,喃喃问道:“这……这是什么?”
芬丹的脸色不甚明显地红了一红,低声说道:“这是,无悔指环。”
他向我又跨近了一步,再一步,那只托着戒指的右手依然执拗地平举在半空。他又重复了一遍。
“它叫做,无悔指环。”
无悔么……我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这名字真动人。它能够令人不再后悔么?”
芬丹却骤然好像紧张起来,张了张嘴,几次三番,终于显得有力气把它的用途说出来一般,艰涩道:“不……它的用途,是……”
我有丝讶异地把视线从那枚无悔指环上调转到他脸上,看着他那期期艾艾忐忑不安的神情,有点想笑,有点动容,声音里不由自主就带上了几分温和的安慰和鼓励之意。“嗯?是什么?”
芬丹咬牙,一口气地说道:“它能够令佩戴者对‘光明圣言’魔法免疫。”
“哦?什么?!”我有丝意外地应了一声。
对“光明圣言”魔法免疫的戒指,名叫,无悔指环?
这真真是游戏里最绝妙的一个设定啊。我想。
我原先不记得这枚戒指,是因为它的用途在玩游戏时实在很鸡肋。游戏里每人总共有两个空位可以佩戴戒指,而好戒指实在是太多了:加属性的、加攻防的、加主动性的、加生命值的、给自己加能力的、给手下兵种加能力的……甚至还有给弹药车医疗帐篷弩车加能力的!简直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常常令我深恨这个游戏规定得太严厉——我恨不能两只手十只手指全部戴满!
相比起来,一枚只能免疫“光明圣言”魔法的戒指,早被我抛到脑后,打入冷宫,恨不能卖掉换点钱花。
谁知道今时今日,它会被精灵族的大英雄,艾罗兰的主宰者,拿来对我表示至高的诚意和衷心?
我持续沉默着注视芬丹掌心里那枚无悔指环。它的样子一点也不出众,却能够让我从此凌驾于艾罗兰第一人之上。这是多么巨大的威力和权势,它被赋予了游戏里本不具备的太重要的意义。即使我的真面目终究还是耶泽蓓丝,我也可以从此不再追求主宰谢尔戈,因为我可以就此主宰艾罗兰——如果芬丹认为我的意见不是胡来的话,大约他就肯听一听吧。
这真是奇妙的一幕。我想。
本来十分鸡肋的无悔指环,如今代表着艾罗兰至高的盟约。
本来十分鸡肋的黛蕾尔或耶泽蓓丝,在这个世界里却最终成为主角。
老天,假如我玩了盗版游戏你就要气得推翻一切,那么我不得不说,你毕竟还算是待我甚厚。
你没把我变成任人鱼肉的小魔童或花仙子,也没把我变成外形惊悚立场无救的拜娅拉或者迪里布,更没把我变成注定要先失去父亲、再嫁给花心大少邓肯公爵的法蕾妲或者注定要先做寡妇、再被魔王抢去生儿子的小白女王,甚至没把我变成单思多年没个结果的肌肉性感女安雯或者把一生献给纯洁侍奉独角兽的于尔辛……我的的确确是应该感激你的。
我仰首,朝着神树之巅高高在上的“西莱纳的女儿”,冲着安详抱膝休憩的她微微笑了。
不管主宰我的命运的是哪一方上天哪一位神灵,我都要真诚地赞美你所赐予我的结局。在一个恋爱养成的游戏里,倘若能够最终和你选定的对象交换戒指,那么就算是最完美的攻略。而在一个即时战略的游戏里,倘若能够控制了其中最强大的英雄,那么也就等于获得最终胜利的保证性秘笈。
而且,谁能够想像得到,最后获得胜利的,竟然是一个恶魔族的妖女呢?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突然想起自己被那个老丧尸马卡尔拆穿了真面目,生生挨了芬丹一记“光明圣言”魔法的那一天,我匍匐在地上,卑微得像一颗尘埃,鲜血在我脸上和身上纵横流淌。然后魔王来了,用力掐紧我的咽喉,我以为自己输得一败涂地,马上就要死去。只是我那样不甘心呵,我明明已经可以触摸得到面前这个人最深最柔软的心底,只是因为我自己也主宰不了的、荒唐可笑的身份,他就要翻脸无情,将我消灭?
可是呵,即使他劈了我一记“光明圣言”魔法,我仍然从未后悔接下魔王的这个任务呢。
这算是一种郑重的承诺,还是一种求婚的仪式?我应不应该矜持一下,为难他一下?可是虽然他当初劈了我一记“光明圣言”,但是接下来发生过的这许许多多事情,我不是也都狠狠为难了他,让他困扰,让他苦恼,让他内伤了么?
我迟疑了一下,把左手伸向芬丹,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芬丹似乎有丝不明白我的意思,脸上浮现了一丝困惑。
那种神情和着今夜皎洁的月光,骤然使得他的表情不再一如既往的那么严厉刻板了,而是有种孩童般的稚拙,令我的心不由自主温柔下来,想要对着他微笑。
我轻声说:“你帮我戴。”
芬丹听了我的话,却似乎显得更紧张了。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左手一翻,牢牢托在我的左手之下。我对他晃了晃无名指示意,于是他笨拙地把那枚“无悔指环”戴在了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我晃了晃自己的左手,感觉无名指上似乎陡然多了一份不容忽视的重量,沉沉地坠在我的心里。我突然有了玩笑的心情,笑嘻嘻地对他说道:“哎,芬丹,你现在如果再生我的气,要劈我一记‘光明圣言’,可不管用了哦——”
芬丹的左手依然托着我的左手,他微微用力,把我的左手侧过来,萤火混着月光,斜斜照在无名指上那枚“无悔指环”上,使得它泛出一层薄薄的柔光。
他深深地望着我的手,又抬起头来看着我,仿佛想要透过我的双眼,一直看到我的心底去。最后,他简单地说:“是的。即使你仍是耶泽蓓丝,我也奈何不得你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突如其来地一头撞进他的怀里,把他吓了一跳。
我才不管。我用力抱紧他的腰间,把脸贴在他的心口,听见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发出坚实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好像叩击在我的灵魂之上。
我轻声说:“即使我仍是耶泽蓓丝,你也不可以甩手走掉。我这辈子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有关于你的……所以,我不会放过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5月23日更新:
唔……木有什么想说的~~俺果然已经成了写亲热戏无能……==;
“无悔指环”的图片如下: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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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的身躯微微一僵,大概和一个恶魔谈情说爱这件事无论如何已经越过了他的原则底线,他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下定了决心才会把那枚“无悔指环”送给我,但是潜意识里,这仍是他心里横亘的一道坎吧?
所以我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的腰,仰起头来对他殷殷地说道:“我想要去见圣人蒂耶鲁的灵魂……我不想再做耶泽蓓丝了。我想要彻底摆脱她……所以我必须要去,我想在这世上也许只有蒂耶鲁能够帮助我了……芬丹,你会让我去的吧?”
芬丹的双唇绷得紧紧,半天才说道:“雷拉格很危险,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真正的用意……所以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惊愕:“所以你真的要像当初所说的一样,抛下这里的一切,跟我一起去寻找蒂耶鲁的灵魂?”
芬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显现出一些不赞同来,似乎对我的反问感到很惊讶。他语气平平地说:“当然。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已决定的么?”
我迟疑,当时是事急从权,哪怕撒点善意的小谎也无所谓啊。谁知道这个绿色古板肌肉男居然还认真起来了呢。艾罗兰这里难道能离得了他么?
我陪着笑说道:“嘿嘿,嘿嘿。芬丹,现在艾罗兰没有国王,正是群龙无首的艰难时刻……你的离去无疑将会给整个王国带来诸多难以预测的影响……我个人的去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和艾罗兰这个光荣而古老的国家相比微不足道——”
芬丹的脸色愈发暗沉,身躯也绷直了,隐隐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凝气息。我的替人着想显然并未令他领情。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愠怒。
“黛蕾尔,你的那些外交辞令,还是收起来吧!我决心已定,假如这个国家没有我便要陷入一片混乱,那我也无能为力。艾罗兰的安定不应建树于某一个人的身上,而是应当不论发生什么事都稳固如山才对。”
我噎住。
好吧,我的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芬丹显然并不认为他一人之身系艾罗兰一国安危,是什么健康发展的光明大道。所以他要给他的祖国一点震撼教育?
我讪讪地点点头,压根不敢松开自己牢牢巴在他腰间的魔爪——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万一又拂袖而去,把我禁足一百天,我就想都不要想去继续开展那趟海上朝圣之旅了。
我谄媚地陪笑道:“谁能改变艾罗兰的大英雄已经决定的事情呢?……我只不过是抒发一下自己那些不必要的小小忧虑罢了。既然你一定要跟我去,那……那就跟吧。想必蒂耶鲁也十分高兴见到你……毕竟和一个真黑暗精灵与一个假森林精灵比起来,他更希望见到自己真正的同胞吧……”
芬丹冷哼了一声,居然双臂微微一用力,摆脱开我的魔爪箝制,丢下一句“你去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给我,就径直走掉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棵神树下,对着无名指上的“无悔指环”瞪了一通眼睛;最后,挫败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每次气氛正好的时候,最后都能弄得像现在这样乌眼鸡似的!我难道又说错了什么话,惹火了这位艾罗兰的无冕之王不成!可是就算我说错了什么,他大可以疾言厉色直言训斥啊,发邪火算神马!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相处么?!始于温情,终于掐架!
……
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我们只带数名随从,轻车简从离开塞利斯塔拉,前往港口城市埃尔韦尔。
少了大部队的慢吞吞,我们果然行进得飞快。只用了平时的一半时间,就进入了埃尔韦尔。
埃尔韦尔是座十分繁忙的港口城市,大小船只在码头上穿梭来去,次序停靠,有装货的有载客的。城里也是各种族类混杂,经常能看见些法师啦商人啦,商业和服务业也是异常发达。
芬丹一进城就径直去了都市议会,我大闲人一个,识相地没跟去妨碍他处理公务听取汇报,独自在街上游逛。
不知不觉逛到城中最大的一间旅馆门前,我想了想,就推门进去,查询这里是否住着黑暗精灵。
掌柜迎来送往惯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一流,看见我这一身打扮很像地位颇高的游侠——游侠和普通精灵的行头是不一样的,可以随意打扮自己——于是分外热情,并且主动要引我去见那位“已经住了多时”的黑暗精灵。
雷拉格居然安分守己地宅在旅馆房间里。这个事实令我颇感惊讶。
而他看到我的出现也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之情,只是微微笑了一笑,说道:“海船已经准备好了,我的耐性有限。好在你赶上了。”
我囧,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先把掌柜打发走,才转向他,坦白地说:“我也很想早些动身前来——不过您也知道,在这个树精灵的国家里,我说了不算。”
雷拉格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似乎我的措辞幽默极了。
“一条船只能有一位船长……女士,您觉得此次出海,这船上到底是谁说了才算呢?”
他笑意未歇,说出来的话却立时惊出我一身冷汗。我干巴巴地陪笑了两声,言不及义地答道:“圣人蒂耶鲁是我艾罗兰尊崇的圣人和龙骑士……他究竟想要召见谁,谁应该就说了算。”
雷拉格挑眉,笑声一敛,居然正色对着我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你说得有道理,女士。可惜……”他意味深长地盯着我,语意不明地缓缓续道:“我们都知道,在这个国家,您说了也不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胀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25日更新:
俺知道这章有点短……擦汗,过渡章无能的俺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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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真是太久没有跟这个腹黑男打机锋了。我得承认,他还是一样难缠。而且他未必是针对我的,我觉得我只不过是无辜当了夹缝里的炮灰而已。
这段日子他想必在埃尔韦尔也被盯梢得不甚愉快。我想起以前游戏里的早期战役,当雷拉格还是恶魔领主阿格雷尔的时候,精灵游侠吉尔里恩对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缠斗。吉尔里恩不过是游侠中身手最稀松普通的而已,可是他的牛皮糖精神和誓必铲除恶魔和黑暗精灵的执着劲头可一点不减。我几乎能够想像得到,韦恩加尔手下那些探子们对这位逗留在艾罗兰不走的黑暗精灵领袖前仆后继的跟踪盯梢。
唔,这么一想,我就很容易宽恕他的无礼。我笑眯眯地说道:“您说得一点也不假,不过容我说句失礼的话,当初你们前往熔岩地狱救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的时候,芬丹大人不也力主把女王留在谢尔戈么?……可是瞧瞧,最后胜利的人是谁。”
雷拉格微微一愕,脸上先前那层带着点敷衍和漫不经心的表情终于消失了。他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笑容里浮上了一丝狡狯。
“瞧瞧,您的辞令是多么的令人愉快啊。这可是一项恶魔不具备的美德。”
我干笑:“很高兴能再一次和您达成共识……”
他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只希望这种个性不要在漫长的旅途上一再爆发就好了。芬丹可没有我这么良好的涵养。再华丽结实的海船也经不起他们两人中任意一人的任意一记“内向爆裂”或者“末日审判”。
芬丹晚间匆匆来了一次,虽然我在旅馆楼下包了个最好的雅间做东宴请他们两位曾经勇斗过魔王拯救过亚山的大英雄——好吧其实我是怕他俩当众反目动手,吓得一干无辜人群鸡飞狗走才肉痛地大手笔订包间的——兼且在席间不断插科打诨两面讨好,可是他们仍旧相看两厌地坐着,气氛近乎我那个时常用来下意识甩手防身的魔法“深度冻结”。
害得我一整晚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最后芬丹终于开恩般地表示饭已吃完,旧也已叙过,他就此告辞,打算回都市议会里去休息一晚。
我如蒙大赦,刚松了一口气,芬丹的眼刀就毫不留情射向我。
“黛蕾尔,难道你打算今晚住在这里?!”
我立刻头皮发麻,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直跳起来,慌慌张张绕过桌子,往房门口走。
这时雷拉格突然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轻笑。
他向后斜斜靠着椅背,右手还斜搭在椅背上,眼神里盛满了笑意。
“耶泽蓓丝,作为一个恶魔,我不得不说,你混到如今这个地步,真是太可悲了。”
我闻言不禁猛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瞪了他一眼。虽然我很小心地没把太多的怨气流露在这个眼神中,但是毫无疑问雷拉格的挑衅已然激怒了芬丹。他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冷哼,瞬间又将室内的气温降低了八度。
“站在我艾罗兰神圣的土地上,雷拉格族长,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我很想就此甩手不管,让他们掐架掐到你死我活算了!可是我很可悲地发现,这两个人其实都是我的大boss,我哪个也得罪不得。
芬丹就不用说了,就是雷拉格,我也不敢说他一句重话,生怕他老人家一个不高兴,趁着夜黑风高甩手走人了,却让我到哪里再去找蒂耶鲁的灵魂?蒂耶鲁在世时已经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如今升华成了一缕幽魂就更加来去无踪随心所欲,如果不是他想见的人找他,他肯露面才怪!
我万般挫败地抹了一把脸,努力想把向下撇的唇角扳回虚伪的笑弧。我大马金刀地跳到芬丹和雷拉格之间,提高了声音正气凛然地说道:“为了面见蒂耶鲁,你们两位大英雄能不能暂且搁置矛盾,共同努力?!”
我这种爱作怪的人,一旦正经起来,大概也挺吓人的——至少芬丹和雷拉格居然都住了嘴,只是互相使用眼刀在空中交战,冷锋四下乱飞,剜得我这个可悲的无辜路人甲体无完肤。
……我的人生还能更可悲点么?!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心底的内牛满面,雷拉格居然异乎寻常地体贴起来。他笑眯眯地盯着我,貌似关心地说道:“耶泽蓓丝,要摆脱恶魔的躯壳,那个过程可真是令人不堪回首,既疼痛又煎熬,你可做好准备了?”
我的脸色顿时苦了下来。
作为穿越女,我当然知道蒂耶鲁作法的过程难熬。过场动画里最令人心惊肉跳的就是这一幕了。就连雷拉格这种枭雄都不免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忍耐,何况我这种怕痛又胆小的弱女子。
可是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
我苦笑着一摊手,答道:“任何通往光明的道路上都充满艰辛。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雷拉格对我的镇静似乎有点惊奇,略略挑高了一边的眉毛。然而他并没有继续为难我,只是简单地耸了耸肩,对我夸张地弯腰致意,笑着说:“那么希望明天在船上见到的您,也一样充满勇气。女士。”
他压根就没有提到芬丹,就施施然推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当我们赶到码头的时候,一艘华丽的大船正停泊在港口。雷拉格在堤岸上面朝大海,背向我们,身姿挺拔地站立着。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略带咸味的海风吹起他那一头蓝得近乎于黑色的微卷长发。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凝望着大海,出声说道:“即使几天前刚刚成为尸位素餐的贵族爵爷们,两位的行军速度也丝毫没有退步。”
我闻言简直要在心底大大地翻上一记白眼。
“如果您愿意,您也会是一名同样的尸位素餐的贵族老爷,雷拉格族长。”我故意回敬了他一句。
雷拉格沉默了短短一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我对人族的新帝国在口头上给出的一点点小恩小惠丝毫不感兴趣。”
当然,您大概只对人族的旧帝国的最后一任女王陛下感兴趣。我暗忖。
当然这种腹诽是不能说出来破坏和谐的。我表面上陪笑,却暗自在肚子里自顾自地做了个鬼脸。
芬丹可不耐烦听我们在这里作口舌之争。他早已经大跨步绕过雷拉格,径直从搭在岸边的跳板上登上了那艘海船。
雷拉格并没有在芬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阻止他,只是抬头望了望芬丹坚实的背影,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瞧瞧,真是贵族爵爷的派头十足啊。”
我接不上话,只能继续挤出一丝和善而虚伪的笑意,但是看雷拉格那个架势似乎正在等我开口,我努力想了想,最后勉强说道:“这……也许就是您不愿意接受那个勋位的原因吧。”
雷拉格眉毛一挑,似乎对我的答案感到很有趣似的。他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挑衅这些道貌岸然的贵族老爷。看他们如何失去该有的贵族风度,毫无气质地被激怒,真是有趣极了。”
我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就在这种持续诡异低迷的气氛下,我们一行三人——加上几名只对芬丹俯首听命的精灵水手——扬帆了。
漫长的海上航程颇为难熬,无聊到了一定程度。
虽然艾罗兰正处在温暖的春夏之交的季节,海上吹来的也是暖洋洋的南风,可是船上的气温却正如同那招我喜欢用来保命逃难的必备杀招一样,深度冻结,致命深寒。
就连最没有眼力见儿的鼻涕泡儿,也似乎察觉到了船上气氛的诡异,因而每天很没骨气地窝在最安全的角落里低眉顺目地喘息,全然没有了往常在艾罗兰土地上散养的那股随心所欲的气势。
我平均三天就要去做一回炮灰和事佬,当我已经被无辜牵连到自己头上的训斥和责难弄得几乎要丧失了理智,跟这两大boss同时翻脸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的时候,龙雾岛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5月28日更新:
上一章短了点……所以这一章就写长一点补偿~~~
预告:下一章应该会采用一种新颖一点的方式来表述~~嘿嘿嘿~~~
一看这个就知道是俺的恶趣味又发作了~~
下次预计更新时间:30号到六一之间的某一天~~最迟不会超过六一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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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那段我曾经念念不忘的旋律,就在我眼前的幻境里飘起。
“iotdonmykneesanleadedithyou
irosseillionjustbeithyou
ouldyoueverletdon...”
在歌声里,他始终一如我记忆深处那样沉静地微笑。他的眼神仍旧盛满了深不见底的笑意和温情。然而他的眼神投向的是他身旁那个笑得灿烂的陌生女子,他一边唱着,另一只手臂一边很自然地环绕在她的肩上。她的一头长发披泻在他手臂上,像黑色的流泉。她的右臂环过他的腰,她将自己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新的泪水涌上我的眼眶。然而与此同时,我同样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仿佛一个硬块从我的胸口沉沉地坠下去,最后坠入了我的腹腔里,咚的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痕迹。我竟然油然产生了一种“呵原来,终于,还是这样了啊”的想法。
呵原来,不管从前的某一刻,曾经多么相掬以湿,相濡以沫,终归都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终于,还是要这样,相忘于江湖。
自己肩头的那只手臂却骤然僵硬,我愕然地仰首,望到了芬丹那双湛蓝的眼眸里。
只一瞬,我就知道了他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
已经分辨出了这首歌。
我曾私自篡改,在塞利斯塔拉城外的河畔,唱给他听的歌。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这首歌背后的真正含义吧。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而芬丹已经抢先开了口,只不过,他却是对着蒂耶鲁说的。
“这一切都是什么?!不真实的幻境?”
蒂耶鲁挑了挑眉毛,大概是对他的后辈竟然胆敢质疑他的能力感到有点好笑兼恼火吧,他居然将手中的魔杖用力在地上一顿。
“什么叫不真实?这个才是不真实!”
我们面前的幻境里突然卷起一阵旋风,瞬间变换成另外一幅情景。
冬日的晚上,灯光昏黄的客厅里,一张圆桌上已经摆满热气腾腾的晚饭。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黑了下来,大门处突然吱呀一响,竟然是我穿着厚厚的大衣,裹挟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站在玄关,搓手兼跺脚,还揉着冻红了的鼻尖,一面高喊:“我回来啦~我回来啦~”
母亲端着一锅汤从厨房里出来,一眼看到我,瞬间笑得很灿烂,慈蔼地说:“luna回来啦。冷不冷?可以吃饭啦。去叫你爸爸和知澄出来吃饭!”
我目瞪口呆,惊愕万分地看着那个幻境里的“我”清脆地答应着,一边扬声叫着“爸!”,一边换了拖鞋,搓着手奔进里屋去,不多时又抓着一个人一起出来。然而走在我身前,被我躲在身后环抱着腰,害得两个人走得都跌跌撞撞的,居然是段知澄!
此时父亲也已经在饭桌旁坐好,正在盛汤。段知澄一边回头望我,一边忍不住地笑骂:“你这只粘怪,我快要饿死了,你快去洗手来吃饭!”
幻境里的“我”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得十分狡黠。
“小澄澄——”那个“我”拖长了声音叫着他,“明天就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了……”
段知澄笑着截断“我”的提醒,“笨笨,问了就没有惊喜了。明天我去接你下班!”
“我”欢呼一声,飞快钻进厕所洗了手,又奔到饭桌旁边,来不及坐下,就抄起一双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到嘴里。桌旁的父亲忍不住笑道:“臭丫头,你可真好养活!还不坐下来慢慢吃呢?”
“我”向父亲扮了个鬼脸,又向施施然在父亲身旁落座的段知澄挤眉弄眼。“是呀,是呀!你们好幸运啊,我这么好养——”
我突然大喝一声:“够了!”
霎时间,我感觉到在场的三个人——或者说,两人一鬼——全都看向我。只是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
雷拉格的目光冷静,带着一丝莫测高深和轻微的关切之意。蒂耶鲁的眼神里则有一丝狡黠和一丝探究,仿佛等着看我如何反应。而我身旁的芬丹,一时间并没有立刻将目光从那场幻境里收回来。我飞快侧过头望了他一眼,看到他注视着幻境里那一家人温馨亲热,其乐融融的景象,眼神复杂而变幻莫测。
不过芬丹很快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同样侧过头望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混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间令我有点怔愣。
蒂耶鲁及时地出来打岔了。
他“嗯哼”地咳嗽了一声,魔杖又在地上顿了一下。那幅幻景倏然消失不见。
我慢慢地转过头去看着他,说道:“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蒂耶鲁挑起一边的眉毛,像是在怀疑我的说法似的,简单地回应道:“哦?”
眼泪已经在脸颊上干了,留下的泪迹令我的肌肤涩得发痛。我干巴巴地说:“太美好的事物,总不是真的。何况,我也从来没有幻想过那种场景会发生。您只不过是在帮我做出选择……”
这个答案似乎让蒂耶鲁和芬丹都不能满意。芬丹轻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蒂耶鲁却发言了:“哦?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顿了一顿,诚实地说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这里的一切……毕竟,您知道,在我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雷拉格闻言挑眉,一副狐疑的表情。芬丹却已然立即横眉竖目,好像我侮辱了他或者他热爱的祖国,他虔诚的信仰似的。
蒂耶鲁不愧为见惯无数大世面的龙骑士,还是很淡定。他用力顿了一下他的魔杖,提高了一些声音。
“你只知道这里的世界是虚幻的……你怎么知道在我们的眼里,你以前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就不是虚幻的呢?所谓真实或虚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即使在你所谓的那个真实世界,每个人一样都有各自的命运,是无法改变的!……”
我震动了一下,不知为何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刚刚得知父母准备离婚的时候,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两人的情景。
那个时候,我还是个过分天真的小loli,以为自己这样哀恳,这样卑微,就能换回他们的回心转意。然而现实远比梦想中更残酷,我的哀求和眼泪,仍然唤不到他们回头。然后他们各自幸福,互不回顾。而我缩回了自己的壳里,日复一日地在虚拟世界里寻找温情和成就感,直到我被无可逆转的命运带来这里,遇见这些虚拟的人们。
我眼眶里仍然噙着泪,却忽然微笑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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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和蒂耶鲁打哑谜,却转向我身旁的芬丹。
他的手臂虽然因为看到刚才的幻境里的一幕而愈发僵直,他因为蓄力而紧绷的身体充分说明了他的不悦,然而他的手臂依然充满保护性地停留在我肩上,即使在他们森林精灵族最尊崇的龙骑士或者最提防的世仇黑暗精灵的首领面前,也没有掩饰半分。
我仰着头望着他紧绷而不好接近的下颌,轻声说:“芬丹,那个幻境里,就是我的爸爸妈妈。那是真实的人,只不过,他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芬丹微微一怔,低下头来看着我,并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期望他有什么回应,继续说道:“他们对我不错,可是我想要的,是最后一幕里出现的,那样的父母。可惜,我知道,我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场景。”
芬丹隐隐震动了一下。
我笑起来,很平静地说:“还有,那个男人,他的名字叫段知澄。我们之间,从来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或许他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为我唱过那首歌,但是从那以后,我从来没有再见到过他,直到现在。他结了婚,我觉得很好。但即使他没有结婚,我想这一生我们也不会再有多少机会见面了……”
我的解释大概终于令芬丹感到有一丝满意了,他轻哼了一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首歌,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becausoveyou。”
芬丹微微一滞,随即点了点头。
我想他大概仍然有芥蒂吧,因此我说:“可笑的是,我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那个时候,我想他已经流落到别人的生命里了,是好是坏,都不再与我有关。”
芬丹再度冷哼了一声,死板板地说:“一生中,总有些人值得怀念。这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他看上去确实是个好人。”
我有些意外,愣愣地盯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芬丹被我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有点恼羞成怒,他沉下了脸,严厉地盯着我。
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成形的笑压抑在喉间。我说:“可惜他不是西莱纳的信徒。”
芬丹微微一凛。他停留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倏然收紧,我吃痛,皱起眉来横了他一眼。
嗤,这个榆木脑壳。当着旁边两只旁观者,要我说得那么明白,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可是他若有雷拉格那般举止伶俐知情识趣,他也就不是艾罗兰的芬丹了。我只好说得更明白一点。
我说:“假如艾罗兰的圣人蒂耶鲁,只能够满足我一个愿望的话,我希望他可以把我变回真正的模样。我叫luna,这个名字在我生活的世界里,是神话里的月神。”
芬丹看起来还是没有真正会意。他的脸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晴不定。许久许久,他才开口:“你要回去?”
我看到一旁的雷拉格露出笑容。那个笑容看着实在有点碍眼。
我咬了咬牙。
看在你当初曾经放我一马的份上,想笑就一次笑个够吧!
我索性愈发良善起来,笑眯眯地说:“芬丹,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真正的样子是什么样的么?即使我是人族,难道我就不能够继续我对西莱纳的虔诚信仰么?”
芬丹大大地一震,脸上出现了惊愕不已的表情。
他那种呆滞的表情,无疑让一旁的蒂耶鲁和雷拉格都很愉快。我想他们俩本来就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么,因此才能相处得这么融洽。何况现在有一场大大的好戏可以看,还是艾罗兰那个古板严厉肌肉男亲自送上门来的,他们怎么能够放过。
雷拉格大概是不满足于只当一名看客了,他愉快地开口:“在艾罗兰的传统里,怎么能够接受一位来自于人族的王后呢?黛蕾尔——啊,或者说,luna小姐,你真是太天真了。他们森林精灵可不比我们黑暗精灵懂得变通,他们那些腐朽却死板的原则是不容任何人改变的——”
我一愣,“王后?”
我想,芬丹不是从来没有自立为王的想法么。那么我曾经想过的艾罗兰无冕之王的王后,其实也只不过是一种心情愉快时的自行yy罢了。我还真的没有想过要以人族之身,当上什么精灵族的王后。
芬丹这时大概是十分不满雷拉格对神圣的艾罗兰王国的言辞攻击吧,他开口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艾罗兰会产生一位来自人族的王后。贵部落有贵部落的原则,艾罗兰也有艾罗兰的原则。作为同盟的两方,理应相互理解,相互尊重。请慎言。”
我怔住。全身的血液一瞬间在我身体里冻结。我从头至踵,浑身冰凉。
即使我刚才亲眼看到了段知澄如今的幸福,我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我感觉似乎被人狠狠地在脸上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发都要竖起来。
雷拉格看起来不比我好上太多。他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视线在芬丹那张严肃死板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我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浮现了一抹同情。
我想我大概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得十分沉不住气吧。连原本曾经奉了那只母龙马拉萨的命令,对我喊打喊杀的雷拉格,此刻都十分同情地看着我了,我想我真是混得失败透顶。
蒂耶鲁的灵魂却十分沉着。事实上,他好像压根没把我们三人的表情或者回应放在心上。他只是笑眯眯地盯着我,问道:“小姑娘,你真的决定了?即使别人作出不在你预期之内的回应,你也不会改变你的心意?”
我暗忖,他果然不愧是森林精灵族出身的龙骑士,压根就是跟芬丹同一伙的么。瞧瞧这些问题,每个都披着友善温情的外衣,内里却是那么咄咄逼人!
作为一个整个亚山世界都闻所未闻的人族女子,即使我留在这个世界,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呢?我不再是“蜂群女王”黛蕾尔,代表着整个艾罗兰对我的好感和崇敬,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我曾经拼死为艾罗兰做过的一切,不再有人领情。而失去了艾罗兰这股势力的强力背书,重新使用一具没有任何天赋的人族的躯壳,就代表着我也许再也无法重拾我曾努力学过的那些魔法和能力,我一切要从零开始,且,无人庇护。
蒂耶鲁并不放过我,而是将我和颜悦色地逼到了墙角。
“小姑娘,你一旦选择做回luna,就代表着艾罗兰的‘蜂群女王’,众人心折的精灵游侠黛蕾尔永远地死去了……他们不会盲目爱戴一个初出茅庐,等级低微,对艾罗兰和亚山大陆毫无贡献的人族小姑娘!……即使这样,你也要做luna,而不是黛蕾尔么?”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那种暗淡的前景让人没法高兴得起来。不管走或留。
可是,我不能永远顶着面具生存啊。不管在哪里。
许多情绪挤拥在胸口,令我感到一阵胸闷气短。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了波澜起伏的心情。
我直视着面前透明缥缈的蒂耶鲁的灵魂,说:“没错,黛蕾尔即使是‘蜂群女王’,也是我成全她的。我从最低的等级一步步练到今天,其中的每一个成就、每一种法术,都是我做到的,不是她……骤然放弃,我也不舍得,很不舍得。然而,我心里一直都很明白,我终究是luna,不是耶泽蓓丝,也不是黛蕾尔。不管我是走还是留,不管到了最后是不是只留下我一个人……我都要做回我自己,不管我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听见雷拉格轻声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向他瞥去一眼,看见他似乎有点惊讶,又显得很愉快似的。他的表情轻松了起来,看见我投过去的目光,他甚至举起右手来碰了碰自己的额角,就仿佛那里有一顶帽子似的——而他是在轻触帽檐来向我致意。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的作派曾经如此绅士过。
不过他的那张嘴巴还是如此恶毒。
雷拉格慵懒地笑着,眼光在我和芬丹身上扫过,说:“你这是一种天真的愚勇,黛蕾尔。你想要放弃一切获得重新成为luna的机会,可是当你终于重新成为luna的时候,你又该去何处容身?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有了名誉、成就、能力、魔法……你已经完全失去了你曾经拥有过的价值!假如你还是‘蜂群女王’黛蕾尔,你就是艾罗兰天空里最耀目的那朵云;可倘若你一旦变成了luna,你就只是没有祖国、没有信仰、没有能力、不受重视的一抔尘土!……”
作者有话要说:6月24日更新:
抱歉抱歉,上周事情比较多,而且总觉得很疲倦……
今天更新完毕之后,下周一开始,恢复每周二到三更。下周必定有三次更新~~~
还有,预计这篇文会在八月之前结文……
今天看到收藏数总算突破了三千,太感动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偶耐你们~~么么~~~
ps.今天真是个杯具的日子……林丹被横扫,王适娴被横扫,国奥被横扫,郑洁被横扫,最后娜姐也被扫了……
然后今天的北京城也被大暴雨横扫……俺家的阳台都被不知道哪里浸入的水泡坏了……=_=
真是……自带小瀑布的海景房啊……orz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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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一针见血的尖锐言辞以及那种冷漠的语气所激怒,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任何人在功成名就之前,也不过都是他人眼里的一抔尘土!难道您就没有过放弃一切,从头再来的时候?”
我原本预期翻旧账会引发雷拉格的怒意和反击,不料他只是施施然笑了一笑,一脸和善地望着我,好声好气地一字字说道:“没错,我是有过那种时候。”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干脆。不过雷拉格决不是那种肯吃亏的人,他和颜悦色的假面陡然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分外严肃。
“我那个时候是为了爱……而你呢?黛蕾尔,你是为了什么?”
我怵然而惊,忍不住转过头去望着已经沉默了许久的芬丹。
他的手臂仍然环绕在我的肩头,但是此刻已经失去了先前那股保护性的劲道。他湛蓝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雾霭,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察觉到我的目光,他顿了顿,然后把他的手从我肩头缓缓拿开,视线也只是落在他对面的蒂耶鲁和雷拉格身上,就是不看我。
这种反应刺伤了我的心。我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我为了找回自己。假如有人喜爱我或者憎恨我,想要保护我或者杀掉我,我都希望那所有的情绪,都是冲着我本人来的,而不是冲着什么恶魔领主或者精灵游侠……我就是luna,我不想替耶泽蓓丝背负她的罪恶,也不想替黛蕾尔背负她的人生。她们两人的人生都已经结束了,我所做的不过是强行延续了一段虚伪的生命……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魔王被放逐,拜娅拉被诛杀,恶魔势力元气大伤,亚山又恢复了和平……”
我已经完成了我所打过的最好的一次游戏进程。我通关了,虽然没能无损,然而我最终站在了胜利的一方。这是一个我所玩过的最精彩的游戏,而现在不管我往何处去,我都要回到那个我本来的身份里。不再虚伪,不再假扮,我不会媚姬的“诱惑”技能,更不会蜂群女王的“蜂群滋扰”。
我伤痛的时候会哭,我开心的时候会笑。我奋力地在泥潭里挣扎向上,我忠实于自己那些或许有些可笑的小原则。我努力地生活努力地过着人生里的每一天,我跟从自己的信仰,顺服自己的命运,懂得拼命懂得变通。然而我相信我一直不曾失去我自己,即使那些蜂儿们和我无比亲热,无比顺服于我的控制,给我如愿带来了“蜂群女王”的头衔,我仍然丢不掉自己心灵最深处对它们的惧怕之情。即使我做了再久的耶泽蓓丝,我也始终向往光明。
我向前迈了一步,挺直了身躯。
“我就是luna。我不怕自己必须要从头开始,再活过一遍。我曾经拥有过的能力、等级、魔法、战绩虽然全部都消失,然而我所拥有的性格、友谊和美德都还在。并且,我不相信那些记忆会随着黛蕾尔一道消失。我塑造了她的人生,我为此感到荣幸。然而现在我要做回我自己。我最想要经营的,始终是自己的人生。我可以好好地活着,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事、每一个人,不再有恶魔领主的恶名昭彰和精灵游侠的责任拘束……”
我只想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以我自己本来的面目和身份。
然而毫无疑问芬丹不能理解我的潜台词。他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要执意踢掉四十级以上的“蜂群女王”黛蕾尔这个身份,从一无所有的零级小炮灰luna重新开始。
而且,显然他对此有着自己的解读。
我方才慷慨激昂的演说,并没能换回他的一个和颜凝视。
好在雷拉格还算给我面子。他笑着拍了拍手,说:“哇哦,黛蕾尔,你可算是一位真正的外交家了,这样的口才,令我也不得不佩服呢。”
这个腹黑男居然在称赞我?我满腹狐疑地盯着他。
当然,如果想像着他能就此罢手,那就是痴心妄想。
雷拉格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我变身是为了更好地接近我所爱的人……而你呢?黛蕾尔,你想要变身,却是为了把一切事情都复杂化么?你抛弃精灵族的身份和荣誉,这难道不表示你打算离开么?想要做回人族的一员,还有什么地方比你的故乡更适合重新开始?……”
我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能把我的用意歪曲成这样!我皱起眉头,狠狠地拿眼刀剜他。
雷拉格浑不在意,尤其是当芬丹突然出声说话之后。
芬丹的声音在我听上去是那么遥远,那么平静,带着一丝冷寂,如同地下世界最黑暗的角落里偶尔吹过的一丝风。
“那么,黛蕾尔,在你眼里,我们这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吗?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不存在的吗?我们拼尽全力才击败亡灵和恶魔,在你眼里那些艰苦的努力和巨大的牺牲,全部都是一场笑话吗?所以你要离去,你想要恢复成luna,回到你原先的故乡去……因为只有那里对你来说才是真实的?”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芬丹却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咄咄逼人。他并没有理会我语气软弱的分辩,继续追问道:“在你眼中,亚山的这一切……包括我在内,都是一场梦,一场幻影么?所以你才急切地想要恢复你的本来模样,回到你的家乡去?……”他的语气忽而急转直下,面容黯淡下来,甚至声调里还带着一丝沉重和唏嘘。
“难道对你而言,我也是不存在的吗?”
我说不出话来,愣愣地瞪着他,大脑里那根名为直觉的弦此刻忽然警铃大作。
我当机立断,对雷拉格和蒂耶鲁的灵魂直言不讳地说:“我想我们需要一点私人时间来处理这个问题……假如两位不介意的话,请允许我暂时先失陪片刻。”
那两人倒是十分知情识趣,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上前一步,一把拽起芬丹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他拖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背后。
艾罗兰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各样的参天巨树。眼下我选定的这一株,树干得七八个人合抱才能围得过来,足以遮住我们两人的身影,作为暂时的摊牌地点真是再好也不过了。
芬丹居然也就这样沉默着被我一路拖过来。饶是他已经表现得很配合了,我仍然因为用力过度而气喘吁吁。
弓着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我站直身躯面对着他,第一句话就是:“我决不会去亲吻一个幻影,也不会去拥抱我想像里并不存在的人,难道你以为我疯了吗?!”
芬丹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直截了当。也许是想起了什么记忆里的片断吧,他的脸色居然在一时间有些忽红忽青,变幻不定。
我拿定主意要一举修正他那些胡思乱想。虽然我也有点舍不得这个四十级开外、又顶着“蜂群女王”美称和正牌女伯爵称号的精灵马甲,可是那毕竟不是我啊。即使芬丹爱我,我又如何能确定他爱的不是黛蕾尔不是耶泽蓓丝,而是我呢?
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黯然。气势沉寂了下去。我轻声说道:“芬丹,我也一直不明白……你爱的,究竟是黛蕾尔,还是我呢?”
芬丹愕然地盯着我,“你说什么!你不就是黛蕾尔么……”
“不,我不是。”我飞快地截断他的话。许久以来那许许多多累积在我胸口的疑问,混合了沉痛和惆怅,压得我艰于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6月27日更新:
纠结的剧情还要持续几天。。。顶锅盖遁。。。166阅读网
334 番外篇·芬丹【六一特别献礼】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然而在我记忆里,龙骑士蒂耶鲁是个头发花白,把他那身德鲁伊法袍改造成一袭白色短袍子,具有一些古怪而令人不能理解的幽默感,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开不合时宜的玩笑的老人。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已经是艾罗兰王国里一个地位超然的存在。就连阿拉伦国王也总是很尊重他的意见。
只是,他并不经常发表意见。虽然他是众人口耳相传的先知。
我常怀疑亚山的一切变化,都逃不过他那双饱经岁月洗礼的睿智的眼睛。不过尽管如此,我却从未见过他采取过任何行动避免他所预见到的悲剧的降临。即使恶魔势力再一次蠢蠢欲动,他却始终隐居在大海深处的一个小岛上。
我本以为自己很难再见到他了。亚山局势动荡不明,他却藏起来不问世事,这种态度就如同他有时迸发的那些古怪的幽默感一样,很难令人理解。
我更难理解,为什么他放着艾罗兰的危境不管,却热心肠地一直在帮雷拉格的忙。雷拉格不过是一名黑暗精灵,即使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艾罗兰的安危吧?
黛蕾尔曾经对我开玩笑说我是嫉妒蒂耶鲁作为艾罗兰的先知,森林精灵的精神支柱,却对一个宿敌黑暗精灵过分关切。她还说我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就像一个被老师忽视而闹脾气的小孩子。
唔,她的幽默感就和蒂耶鲁的一样不合时宜,古怪难懂。也许他们两个会有些共同话题的。
也难怪雷拉格会同意带她一起来找蒂耶鲁……的灵魂。
很难想像雷拉格那样喜怒无常,阴沉狠厉,高深莫测的人,也会宽容黛蕾尔这样喜欢作怪,随便冒险,喜欢挑战别人忍耐的极限,脑子里永远塞满一堆堆不切实际的幼稚念头的女人。
他不是应该只纵容那个他盲目追求了一辈子的女王陛下,那个狮鹫帝国和整个亚山大陆陷于长期战乱的根源么。我时常觉得他的宽容和耐心应该比我更少些才对。没想到居然还有剩余分出来给黛蕾尔。
这件事情不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有些可疑。
我冷眼旁观,一路上都凝神戒备雷拉格真正的用意和他可能对我们使用的手段。然而一直到了我们面见蒂耶鲁的时候,雷拉格仍然没有什么异动。他只是在蒂耶鲁惊讶的眼神里,淡淡地说:原本我并不想带她来,但是一想到这样会给你们这些森林精灵造成多少困扰和头痛,我就愉快地答应了。
他果然不怀好意。我不动声色地将心头涌上的怒意按捺下去。
只是我搞不明白为什么蒂耶鲁听到他的话以后,反而纵声大笑起来。作为一个已经死了的龙骑士,他的愉快实在是有点不合时宜。
更不合时宜的是蒂耶鲁对雷拉格这个说法的回应。
他说:我怎么没有想到过——你是一定会以牙还牙,把我曾经说过的话都丢回我脸上来的。没错,我第二次算漏了这个最古老也最棘手的一个因素,你一定很乐于看到我的窘状吧。
雷拉格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对于蒂耶鲁的话里想要表达的深意,已然成竹在胸。
更糟的是,我看到黛蕾尔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也逐渐露出那种类似的明了神态来。虽然她皱起了眉头,显得好像很不能苟同似的;然而这种把我排斥在外的、只存在于他们三个人之间的默契,仍然令我感到一阵不快。
最古老也最棘手的一个因素?我的眉毛不由自主皱起来。
我真不喜欢别人故弄玄虚,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即使对方是艾罗兰德高望重的龙骑士蒂耶鲁也一样。
尤其是他脸上还带着那样一种古怪而神秘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头皮发炸,无名火上升。
随后他转向黛蕾尔,态度十分和蔼地问及她前来见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
而黛蕾尔并没事先跟我商量,就回答他说,她想要做回原来的自己。
这个答案有一瞬间似乎让蒂耶鲁本人也非常吃惊。他眯起双眼,仔细打量了黛蕾尔一番,最后似乎在她凛然无惧的眉目间看出了什么,忽然微微笑起来。
然后,他的眼神曾短暂而可疑地飘向我。那眼神中含着的一丝打量和探究,不知为何突然令我心浮气躁,肝火上升。
蒂耶鲁大概是悠闲得太久了。我有点不敬地这么想着。
不过蒂耶鲁并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黛蕾尔的请求。他收回了目光,转而又盯住黛蕾尔,忽然神神秘秘地一笑,说道:何必这么着急下决定?……我可以再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清楚你的请求。在这之前,我倒是可以满足你另外的一个小小愿望——
我看见黛蕾尔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而蒂耶鲁却并没有再容她开口。他举起魔杖,在半空中虚虚一晃,划过的痕迹赫然成为一个巨大的椭圆;而在那个椭圆里,一幕我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渐渐浮现出来。那场景和其中的人物浮在龙雾岛上空湛蓝的虚空里,令人惊异却永难忘却。
在那个场景里,街道上来来去去着无数巨大而奇巧的精铁机器,即使是狮鹫帝国技术最精湛的工匠或银色城邦知识最丰富的法师,也难做出一丝一毫。
场景变换,进入像是一栋房子的室内,到处充斥着难以想像、不知作何用途的更精巧的机器,屋里没有一个烛台或火炬,但轻轻的啪一声之后,整间屋子即使在最深的黑夜里也可以一室明亮。奇怪的桌上摆着大大的、更奇怪的铁盒子或者厚厚一块铁板,里面居然盛着小而精致的幻境,幻境里有无数缩得更小的人影,比泽希尔那天在议会顶楼里用仿制圣杯做出来的水幕幻境真实一百倍。
我瞪大了双眼——事实上,自从我得知阿拉伦先王陛下亲口托付给我的、艾罗兰的明日之星“蜂群女王”黛蕾尔,居然是鄂加斯的信徒、魔王的爱将“妖妇”耶泽蓓丝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过度吃惊而瞪大双眼了。
即使是很久以后,当一头银色长发,身穿紧身皮衣和高筒长靴,冰冷而傲慢的黑暗精灵部落的法律仲裁者、暗影女族长伊拉娅,忽然在我面前重新变成了那个红色头发的闯祸精黛蕾尔,都没有让我真的那么吃惊过。也许是,在我心底某个隐藏得最深最深的部分,我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潜意识里执拗地认为着,耶泽蓓丝不会死,她总有一天会回来向我寻仇,报复我当初对她的伤害的吧——
我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寻找她的眼神。虽然蒂耶鲁并没有明说,但在他对着黛蕾尔神秘微笑,挥动魔杖的一瞬间,我就明白了他要给她看的是什么。
她的故乡。
只是我没有想到过,她居然拥有这样奇幻到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故乡。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无法抑制地开始担忧起来。
这个世界太贫瘠,太混乱,太疯狂。而她的故乡,看上去虽然不可理解,却是那么明亮,那么拥挤,那么繁华喧嚣。街上不会突然冒出来浑身冒着火焰的恶魔,即使他们那里也有女王,也一定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莫名其妙的危机。街上全部都是人族,我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长着精灵的尖耳朵。他们穿的衣服虽然式样短而古怪,却轻便合体,图案缤纷而颜色美丽。
她的世界奇诡神秘然而多姿美丽。吸引着人不知不觉就想去探索,想要沉迷。然而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只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只有她才懂得那里的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她已经是艾罗兰功成名就、令人敬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却仍然孜孜不忘地,想要做回那个一无所有的,人族的自己么?
我没来由地感到心底一阵惊悸。随即哗的一声,心底那里似乎开了一个很大的缺口,深不见底。我的心脏随之坠了下去,无声无息,不见终点。
我从未像此刻一般感觉真切,她原来并不是亚山人。那么,西莱纳女神在上,这一切难道都是仁爱恩慈的您,所开的一个大大的玩笑?
蒂耶鲁已经在黛蕾尔——或者说,我并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我并不知道她是谁——面前,为她打开了一条通往故乡的通道。她只要点头,就能回到那个神秘绮丽的世界里去。在那里,森林中没有精灵。信仰里没有神龙。即使是人族聚居之地,也看不到一个骑士。
我从未感觉如此挫败过。假如你所面对的是魔王,是丧尸,再强大的对手,你仍可以尽你全力取胜。可是假如你所面对的,是一个你闻所未闻,无法想像的奇异世界,你将如何与之相争?……
作者有话要说:6月1日更新:
这章番外够肥吧?够肥吧?^____________^
其实突然这样换个角度写,也是俺的恶趣味啊~~
俺觉得总该在结尾前给某人一个表露心迹给围观的大家的机会~~:p
所以~~本周除了这章番外,应该只会再更一次了~~
最近很不舒服,莫名其妙嗓子疼痛,还起了疹子……
请大家原谅废柴的俺吧~~~给俺几天时间休养生息一下~~~
嗯,俺觉得,这篇文貌似很快就要大结局了……
真有点舍不得啊~~~
ps.祝大家六一节快乐~~永远有一颗童心~~:)
再ps.一点注释:本章里蒂耶鲁的灵魂提及“最古老也最棘手的一个因素”,是指他第一次遇见雷拉格的时候(那时候阿雷还是恶魔领主阿格雷尔),他质问阿格雷尔为什么要帮助女王,阿格雷尔吞吞吐吐,蒂耶鲁却突然悟了,说原来是因为“最古老也最棘手的一个因素”——爱情呀~~~
所以在这里他再度提到了他的这个定义,雷拉格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女主因为是穿越女,在过场动画里见过这一幕,所以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有可悲的芬丹不知道……:p
再再ps.贴张图,大家不妨自行脑补成是女主和鼻涕泡儿吧~~毕竟这个游戏的美工太糟蹋人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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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蒂耶鲁的幻象里重新看到自己离开了许久的那个世界时,我很没用地骤然鼻端酸涩,双眼湿润。
深埋在心底很久的想家的情绪一瞬间挣脱我理智的束缚,千军万马气力万钧地冲上来主宰我全部的躯体和意志。软弱的泪水浮上了眼眶。
蒂耶鲁大概对我这样的思乡病症状见怪不怪吧。他甚至还很体贴地问了一句“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家人和朋友现在是什么样么”。然后在我还没有点头之前,他就擅自替我下了决定,手中的魔杖一挥,在我眼前浮现了父母的模样。
他们正坐在一家茶馆里,隔着一张藤桌,满脸愁云地面对面坐着。桌上的电水壶发出咔哒咔哒响的沸腾声,母亲仿佛惊觉了一般伸手去拿那只水壶,先为父亲的茶杯中斟满,再替自己的杯中添水。父亲礼貌十足地点头道谢。母亲闻言也向他颔首回礼。
多么相敬如宾的一幕。落在那些森林精灵眼中,大概要称赞一句好和谐吧。
不过,事实上,若不是因为我失踪的关系,他们大概应该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吧。只是在茶馆里这样客套地坐着,那种礼貌周到仍然掩不住彼此间的生疏。
我听见母亲愁容满面地说:“luna这些日子到底是上哪里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工作也丢了,那家外企很难进的……真是白白考了那么一堆试……”
父亲同样叹息,说:“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听话呢。以前也是这样让人操心,十几岁就非要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住,要是不给她主动打电话的话,她自己就十天半个月也不来一次电话……”
母亲脸上的忧色未减。“这孩子人大心大,我早就管不了了……可是这一回,她也太过分了,报警也找不到人,怎么办?”
父亲沉吟,“我也托了人在找,不过她这孩子生活很封闭的,平时都呆在家里,也没几个要好朋友,问遍了她的朋友同事也没一个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唉!偏偏还赶在这种时候,她弟弟马上就要高考了……那孩子论学习可不如他姐姐,我看只怕考完了以后,上什么学校还是个大问题!……”
母亲脸上显出一丝对我弟弟高考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然而她很快就竭力忍住,表现出一副关切的神情。“那到时候可得好好托托关系看看……唉,为了找luna,这几个月我也是把家里的事情都抛下了rry为了这件事有点……”
我的眼泪忽然决堤。脸上的五官像暴雨中的沙堡一样迅速融化,眼泪肆意在脸上奔流,将这一路上所有的尘土风霜都要冲刷净尽。
我感觉到突然有一双宽厚温暖的手握住我的肩膀,我在哭泣中仍然能够嗅到那人身上似有若无的青草香环绕我身畔。那双手的主人的声音焦灼,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慌张。
“黛蕾尔!你怎么……你不要哭。没有事的,你不要伤心……”
他的安慰笨拙而真诚,瞬间令我勉强撑持的一切自尊崩毁。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我有那么那么多的话,此刻都想要告诉他。
我想说,我不是黛蕾尔,不是伊拉娅,也不是耶泽蓓丝。方才母亲提到的那个名字——与罗马神话里的月神相同的名字——luna,才是我,真正的我。
我想说,我有个今年就要高考的弟弟,我称呼他的母亲为阿姨。我还有一个名rry的继父。
我想说,我的父母这样客气,是因为他们二十年以前就不再是夫妻了。我的抚养权被判给了母亲,父亲重组了家庭,妻贤子孝,其乐融融。母亲同样重组了家庭,从此她人生里的第一要务,rry,不是luna。
我想说,虽然我的父母没有对我不起,然而我永远也忘不掉辗转于他们两人之间,一个月的生活费平均下来只能一天吃两顿饭的日子。那个时候的离婚制度远没有今日这般齐全,他们两人互相认为对方在一纸极简单的协议书背后拿走了更多的财产。他们没有翻脸,也没有苛待我,只是在给我生活费的时候,也互相大方地认为对方可以拿得出更多,因此自己不妨少给一些。
我想说,我很乐见他们两人获得幸福,尽管在那层重新镀上一层闪耀金色的幸福背后,有我午夜梦回时流过的眼泪。那时候,唯一曾经对我真正地无条件地好的人,是那个在午后的阳光下,隐在图书馆一角静静读书,对我安静微笑的少年。只是我也错过了。因此如今,他不知道流落到谁的生命里去了。我只知道,段知澄,同样与我无关了。
我想说,因此,我变成了一个宅女,除了上班,偶尔逛街,我更多的时间是宅在家里,在游戏里操控着面前这个此时此刻声音里充满关切和慌张的艾罗兰的大英雄,打遍天下无敌手。只是再胜利一千一万次,也填不满我心中的空洞。在虚拟世界里达成的短暂的成就感虚无缥缈,更加证明我在现实世界里的一败涂地。
可是这虚拟世界里的龙骑士蒂耶鲁,似乎仍不肯放过我似的。他手里的魔杖再度挥动,我面前的幻境里赫然换了一个场景。
是风靡全城的那家新开的ktv,最大的包间里装潢别致而华丽,人声鼎沸。曾经的班长正站在电视前面,拿着话筒,大声说道:“今天,我很高兴看到所有携眷的、没携眷的、有钱的、没钱的二班的兄弟姐妹们!也有几个没出席的,大家一起鄙视他们一百遍啊一百遍!我勒个去,胆敢不支持老班长的工作,以后这几个害群之马结婚或者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大家统统带着全家去吃喝,还不给他们份子钱!……”
包间里传出一阵哄笑,有人大声笑骂班长“三俗”。班长不以为忤。“笑什么!兄弟我现在就梦想着能到天上人间反一回三俗……”
底下笑得更厉害了。
班长眼见气氛已经飙到最高点,于是识相地让贤。“鉴于今晚大家是来k歌的!所以,唱得最好的人先唱,免得上来就把大家都搞吐了!段知澄,第一首歌,我已经特意点了那首你当年经常哼唧的鸟语歌,你必须给力啊!”
我看着一张在记忆里反复浮现了无数遍的脸孔,笑着大方起身,接过身旁同学递过来的另一支话筒,不由得愣住了。
然后,我听见他那把我无比熟悉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文地微笑着,说道:“借这首歌,感谢同学们上个月赏光都来参加我的婚礼,更感谢大家都慷慨地给了份子钱——”
大家发出又一阵哄笑。就连他身旁亲密地依偎着他而坐的那位面目陌生的美丽女子,也笑着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因为右手拿着话筒,所以伸出左手来半真半假地抵挡。在天花板上旋转着的七彩灯光照在他们两人的身上,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白金素圈戒指偶尔会反射出明亮的光芒。
我惊愕得呆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6月9日更新:
抱歉各位~~最近不太舒服……更晚了,请见谅哦~~~
本周还有一更。
ps.大家对女主真正的名字有什么感想么……事实上这个名字是俺乱起的……因为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清新明朗适合女主的名字……^^;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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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出那间小木屋的大门时,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不得不说蒂耶鲁的魔法真的是太体贴人意了。变身还附带赠送一套免费的华丽服饰。我身上这件缀满细碎的水晶颗粒,腰间还配有束腰锦带的一字领银白色长裙,真是太华美而气势迫人了。反而衬得我本来的面貌消减了几分气势。
我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往一旁的镜子里看了几眼。
已经好久不见却格外熟悉格外怀念的眉眼五官,还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细瘦的手臂,略苍白的肤色,一双此刻格外明亮,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的黑色眸子——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欠了欠身。
【luna,欢迎回来。】
我谢过蒂耶鲁友情相赠这件华丽的白裙,他却满不在乎地笑道:“神话里的月神,想必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吧?”
我一震。他却冲着我眨了眨眼。
我慢慢地舒展筋骨,一个一个手指地展开,微微使力,却发现原先那种似有一股魔法气流在肌肤之下流窜,有某种力量若隐若现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变回零级的人族小炮灰了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释然了许多。再也不用假扮别人的面孔,再也不用承担别人的人生。即使必须一切从头开始,即使面对着的还是茫茫未知的前路,但是我总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我回头望了一眼蒂耶鲁的灵魂。他那双虚无缥缈的眼睛似乎能够穿透人心。他盯着我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出去吧。愿贤明的西莱纳女神保佑你。”
我怔了片刻。
我已经不是森林精灵了。我是人族,不信仰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人族。但是他仍然意味深长地这样说,仿佛给了我无限的鼓励和勇气。
我颔首,正要出门,他又在我身后说道:“请将雷拉格叫进来见我。他有他的使命。”
我明白他是要跟雷拉格交待黑暗弥赛亚的问题了,就应了一声,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耀眼。
雷拉格和芬丹正相看两厌地各据一方,互不说话。听见木门吱吱呀呀打开的声音,他们同时转向我的方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雷拉格族长,蒂耶鲁请你进去。”
雷拉格哦了一声,率先向我这边走了过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他步履略微一顿,随即向我弯了弯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我微笑起来,也依样向他颔首为礼,答道:“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雷拉格挑眉,随即大笑着经过我身旁,走进木屋,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我转向芬丹的方向。他就在距离木屋门口数步之遥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站着,双手环胸——是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势。
龙雾岛正午灿烂的阳光穿过他头顶那层浓密的树冠,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调皮地在他那头很正的金发间穿梭跳动。
我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一点睁不开眼睛。
他当然也看到了我和雷拉格交谈的一幕,只是他似乎并没有同样走过来和我说话的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
我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蹭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拧成一团,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无辜的绿草,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顶上终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平静。
“有胆量抛弃一切不管不顾地要恢复自己真实的模样,却没有胆量抬头看我么?”
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没有胆量看你。”
那个声音似乎感到难以置信。“什么?!”
我变身之后,仿佛气势也矮了十分似的,在他面前觉得充满鸭梨。我吭吭哧哧地说道:“我……我害怕看到你……就像看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那……那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头顶上那个声音哦了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说道:“如今你的面貌在我看来,的确很陌生……”
我的心一紧,却知道这个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从来就不懂什么甜言蜜语。之前曾经说过的一句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只怕就是这一辈子里他能说出来的登峰造极的动人话语了。
他历经百战,遇见过的不在预期之中的危机不知凡几,怎么会想不到我变身之后会换了一副陌生的脸孔?
何况,一张陌生的脸孔,就可以吓倒亚山世界最伟大的英雄之一的芬丹么?
想通了这些,我猛然一仰头,不服输似的把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去。
“那就多看看,很快就习惯了。”
芬丹的神色一凛,很快皱起的眉心就散开,居然盯着我那张新换的脸孔淡淡笑了一笑,直如云开雾散。
“果然还是你。虽然面容换了,性格可没有变。”
我笑嘻嘻地谄媚道:“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芬丹皱了皱眉头,死板板地反问道:“有此必要么?”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面对未来的导师,做弟子的一定要把自己的身家背景都交待清楚,以表真诚……”
芬丹冷哼了一声,显得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初堂皇地站在阿拉伦先王陛下的面前,都没有向我交待过什么真诚的身家背景。”
我挨了他不冷不热的几句讽刺,却笑得愈发开心起来。
“当时,我是很真诚的。我是真诚地希望,自己是一个好人。一个能够堂堂正正,有资格做你的弟子,被别人所信任的好人……”我认真地说着,那些以前裹挟在他人的躯壳里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此刻都如艾罗兰山林里最清澈明净的小溪一般,很自然地从我心底流淌出来,毫无滞碍。
“我一直想做的,其实很简单——我只想做个好姑娘。一个……能够被你所信赖,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好姑娘。”我敛起了脸上方才的那个讨好似的笑容,殷切地望着他。
“芬丹,我只想成为一个,从里到外,百分之百,值得你爱的好姑娘。”
大概是我的言辞太大胆也太直白,芬丹的脸色轰然一声涨红了。他脸上一阵青白一阵潮红,表情极是精采。最后,他看我眼巴巴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他,还在等待他的回应,他居然十分不自然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开了,轻咳了一声,悻悻说道:“……只要不和恶魔勾结一气,不与丧尸为伍,自然就是一个好人了!……”
不知为何我心头原有的那一丝忐忑忽而消失了。我笑眯眯地紧盯着他那张表情很不自在的面容,说道:“这么说来,我已经是一个好人了。”
听了我这样大言不惭的自我吹嘘,芬丹却没有像我想像中那般,立刻恼火万分地板下脸来教训我不知天高地厚。
听了我的话,他转回了视线,湛蓝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似乎有某种回忆主宰着的情绪浮上了他的眉间,他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早就已经是一个好人了……”
他顿了一顿。
“……luna。”
我吃惊地盯着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以一种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面孔出现之后,他居然没怎么为难我——或者说,没怎么和他自己那些奇特的道义理论纠结——就这样接受了这个本来的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明白,自己内心所担忧、所渴求的,原来是这样强烈地期待着他的认可。我抛弃了能够回家的机会,又坚持要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里长久做真正的自己,这真是一个多么疯狂多么不可思议的决定,而这一切的肇因,全部都在我此刻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明白,我渴望着他的一句简单的认可,胜过其他人十倍百倍千言万语的赞美。我的心底始终破了一个大洞,那个洞是我相敬如冰的父母,尚算慈爱的继父或继母,和我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或者那个河边静静吹着树叶,为我奏一曲becausoveyou的少年段知澄,都无法填补的。唯有面前的这个永远严肃而刻板,一身凛然正义,一肩担起整个艾罗兰乃至整个亚山安危,造型拉风威名赫赫的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才能够填满那个空缺。我孤注一掷想要获得的东西,不过是他的信任和爱情。还好,这个游戏还算公平。还好,老天毕竟还算待我不薄。
我终究以我自己的方式,胜利通关了。
我想,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会出现游戏结局应当有的那种圆满美好的cg呢?
作者有话要说:9月2日更新:
未经通知而突然停更两个月,我至为抱歉。
我虽惫懒,但以前也从未有过这种不告而别的经历。对于一直支持我的筒子们,我心里只有深深的感激和深深的歉意。
看到文下的评里有聪明的童鞋已经猜到了我停更的原因。
是的,我正在期待一个可爱宝贝的降临。虽然ta的来临并不在我预期之中,然而ta确实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美好的礼物。
这两个月,我为一些反应所苦,而且渴睡得厉害。听说澳洲的树袋熊一天要睡20个小时,我想我这几个月也差不多了。总是没什么精神,灵感自然也无影无踪。长达两个月没有写过一个字,于我而言实在是前所未有的。
另外,原本夏天这几个月我就会比较忙,事情会相对来说更多一些,现在又多了一些和宝宝相关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因此在我醒着的时候,真是跑来跑去没得闲过。糟糕的是七月份还曾经去住过一段时间医院,出院之后很多事情都耽误了,于是整个八月我都在外面奔波。真的是太累了。
可是我一直记着我应该把这篇文章好好地写完。所以我这几天也在写,删删改改,总不能完全满意。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把这篇文草率了结,我希望我可以在自己所能的范围之内尽可能地给这篇文一个最好的结局。
这个月要面临的检查比较多,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另外,如无意外的话,这一两个月这篇文就会大结局了。也许有些情节会以番外的形式呈现,不过决不会虎头蛇尾的。请大家放心~~
最后,诚挚感谢每一位曾经支持过我,鼓励过我,关心过我的jm们。也希望未来也能继续得到你们的鼓励。^^
ps.更新的时候貌似jj抽了~~正文显示不出来。。。那么俺就在下面把正文重新贴一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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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出那间小木屋的大门时,我已经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不得不说蒂耶鲁的魔法真的是太体贴人意了。变身还附带赠送一套免费的华丽服饰。我身上这件缀满细碎的水晶颗粒,腰间还配有束腰锦带的一字领银白色长裙,真是太华美而气势迫人了。反而衬得我本来的面貌消减了几分气势。
我扯了扯身上的袍子,往一旁的镜子里看了几眼。
已经好久不见却格外熟悉格外怀念的眉眼五官,还有一头长长的黑发,细瘦的手臂,略苍白的肤色,一双此刻格外明亮,似乎燃烧着某种火焰的黑色眸子——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欠了欠身。
【luna,欢迎回来。】
我谢过蒂耶鲁友情相赠这件华丽的白裙,他却满不在乎地笑道:“神话里的月神,想必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吧?”
我一震。他却冲着我眨了眨眼。
我慢慢地舒展筋骨,一个一个手指地展开,微微使力,却发现原先那种似有一股魔法气流在肌肤之下流窜,有某种力量若隐若现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是真的变回零级的人族小炮灰了吧。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释然了许多。再也不用假扮别人的面孔,再也不用承担别人的人生。即使必须一切从头开始,即使面对着的还是茫茫未知的前路,但是我总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
我回头望了一眼蒂耶鲁的灵魂。他那双虚无缥缈的眼睛似乎能够穿透人心。他盯着我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出去吧。愿贤明的西莱纳女神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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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不是森林精灵了。我是人族,不信仰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人族。但是他仍然意味深长地这样说,仿佛给了我无限的鼓励和勇气。
我颔首,正要出门,他又在我身后说道:“请将雷拉格叫进来见我。他有他的使命。”
我明白他是要跟雷拉格交待黑暗弥赛亚的问题了,就应了一声,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耀眼。
雷拉格和芬丹正相看两厌地各据一方,互不说话。听见木门吱吱呀呀打开的声音,他们同时转向我的方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雷拉格族长,蒂耶鲁请你进去。”
雷拉格哦了一声,率先向我这边走了过来。经过我身旁的时候,他步履略微一顿,随即向我弯了弯腰,说道:“很高兴认识你,女士。”
我微笑起来,也依样向他颔首为礼,答道:“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
雷拉格挑眉,随即大笑着经过我身旁,走进木屋,顺手还把房门关上了。
我转向芬丹的方向。他就在距离木屋门口数步之遥的地方,靠着一棵大树站着,双手环胸——是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势。
龙雾岛正午灿烂的阳光穿过他头顶那层浓密的树冠,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调皮地在他那头很正的金发间穿梭跳动。
我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一点睁不开眼睛。
他当然也看到了我和雷拉格交谈的一幕,只是他似乎并没有同样走过来和我说话的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只好去就山。
我磨磨蹭蹭地一点一点蹭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十指拧成一团,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无辜的绿草,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顶上终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平静。
“有胆量抛弃一切不管不顾地要恢复自己真实的模样,却没有胆量抬头看我么?”
我吞吞吐吐地说:“……我是没有胆量看你。”
那个声音似乎感到难以置信。“什么?!”
我变身之后,仿佛气势也矮了十分似的,在他面前觉得充满鸭梨。我吭吭哧哧地说道:“我……我害怕看到你……就像看着个陌生人一样地看着我……那……那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头顶上那个声音哦了一声,许久没有说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说道:“如今你的面貌在我看来,的确很陌生……”
我的心一紧,却知道这个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从来就不懂什么甜言蜜语。之前曾经说过的一句留下来和我在一起,只怕就是这一辈子里他能说出来的登峰造极的动人话语了。
他历经百战,遇见过的不在预期之中的危机不知凡几,怎么会想不到我变身之后会换了一副陌生的脸孔?
何况,一张陌生的脸孔,就可以吓倒亚山世界最伟大的英雄之一的芬丹么?
想通了这些,我猛然一仰头,不服输似的把自己的脸凑到他面前去。
“那就多看看,很快就习惯了。”
芬丹的神色一凛,很快皱起的眉心就散开,居然盯着我那张新换的脸孔淡淡笑了一笑,直如云开雾散。
“果然还是你。虽然面容换了,性格可没有变。”
我笑嘻嘻地谄媚道:“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芬丹皱了皱眉头,死板板地反问道:“有此必要么?”
我一本正经地说道:“面对未来的导师,做弟子的一定要把自己的身家背景都交待清楚,以表真诚……”
芬丹冷哼了一声,显得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当初堂皇地站在阿拉伦先王陛下的面前,都没有向我交待过什么真诚的身家背景。”
我挨了他不冷不热的几句讽刺,却笑得愈发开心起来。
“当时,我是很真诚的。我是真诚地希望,自己是一个好人。一个能够堂堂正正,有资格做你的弟子,被别人所信任的好人……”我认真地说着,那些以前裹挟在他人的躯壳里从来没有说出来的话,此刻都如艾罗兰山林里最清澈明净的小溪一般,很自然地从我心底流淌出来,毫无滞碍。
“我一直想做的,其实很简单——我只想做个好姑娘。一个……能够被你所信赖,能够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好姑娘。”我敛起了脸上方才的那个讨好似的笑容,殷切地望着他。
“芬丹,我只想成为一个,从里到外,百分之百,值得你爱的好姑娘。”
大概是我的言辞太大胆也太直白,芬丹的脸色轰然一声涨红了。他脸上一阵青白一阵潮红,表情极是精采。最后,他看我眼巴巴睁大了一双眼睛望着他,还在等待他的回应,他居然十分不自然地把自己的视线转开了,轻咳了一声,悻悻说道:“……只要不和恶魔勾结一气,不与丧尸为伍,自然就是一个好人了!……”
不知为何我心头原有的那一丝忐忑忽而消失了。我笑眯眯地紧盯着他那张表情很不自在的面容,说道:“这么说来,我已经是一个好人了。”
听了我这样大言不惭的自我吹嘘,芬丹却没有像我想像中那般,立刻恼火万分地板下脸来教训我不知天高地厚。
听了我的话,他转回了视线,湛蓝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我,似乎有某种回忆主宰着的情绪浮上了他的眉间,他轻叹了一声,说道:“你早就已经是一个好人了……”
他顿了一顿。
“……luna。”
我吃惊地盯着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以一种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面孔出现之后,他居然没怎么为难我——或者说,没怎么和他自己那些奇特的道义理论纠结——就这样接受了这个本来的我。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明白,自己内心所担忧、所渴求的,原来是这样强烈地期待着他的认可。我抛弃了能够回家的机会,又坚持要在这个虚幻的游戏世界里长久做真正的自己,这真是一个多么疯狂多么不可思议的决定,而这一切的肇因,全部都在我此刻面前站着的这个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明白,我渴望着他的一句简单的认可,胜过其他人十倍百倍千言万语的赞美。我的心底始终破了一个大洞,那个洞是我相敬如冰的父母,尚算慈爱的继父或继母,和我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弟弟,或者那个河边静静吹着树叶,为我奏一曲becausoveyou的少年段知澄,都无法填补的。唯有面前的这个永远严肃而刻板,一身凛然正义,一肩担起整个艾罗兰乃至整个亚山安危,造型拉风威名赫赫的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才能够填满那个空缺。我孤注一掷想要获得的东西,不过是他的信任和爱情。还好,这个游戏还算公平。还好,老天毕竟还算待我不薄。
我终究以我自己的方式,胜利通关了。
我想,接下来是不是应该会出现游戏结局应当有的那种圆满美好的cg呢?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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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果然是痴心妄想。
就在我打算扑到这个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的身上去,找一找完美感情结局cg的感觉时,我身后的那座小木屋的大门打开了。雷拉格和蒂耶鲁的灵魂一起走出来。
我悻悻地收回了刚要摸到芬丹肩上去的魔爪。
现场的气氛有点沉寂,因为看上去他们两人似乎正在进行一场那么不太愉快的对话。
雷拉格一边走着,一边头也不回地悻悻说道:“……你说你还有一个更崇高的目的,但我看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我到处乱跑。”
这个腹黑男即使在抱怨的时候都能发作得如此调侃。我看也只有他能够在神出鬼没心思难猜的龙骑士蒂耶鲁面前讨得一点好处。至少我和芬丹在蒂耶鲁面前从来就没有这么高涨的气势。
蒂耶鲁的灵魂嘟嘟哝哝地说着:“至少你还愿意听我的话……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雷拉格恼火地顿住脚,泄气似的重重一点头。“当然。你可不可以说得明白点?你说的,向东?”
好吧我就知道这世上的能量都是守恒的。只要雷拉格的气势稍懈,蒂耶鲁马上就会占据主动。他也停下脚步,夸张地一摊手。
“如果可以更明白,我就会给你张地图。我现在有些身体障碍——我死了。你还想要什么?”
这句听似自嘲的话里分明带着小小的刀子,嗖嗖射向雷拉格,乱戳他那仅剩的一点良心。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了。
雷拉格耳朵很尖,早就听到我那不太恭敬的小小笑声,循声狠狠瞪了我一眼,才转向蒂耶鲁那漂浮在空中的透明魂灵,放弃似的说道:“嗯,好吧……我怀疑兽人的领地不会有什么恶魔的存在。因此我会从自由城邦开始。”
蒂耶鲁的灵魂似乎终于满意了一些,从自己怀中悉悉索索地翻找了一阵,似乎掏出一个什么东西,伸手交给雷拉格。
“祝你好运,雷拉格。和以前一样,你需要它……”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是什么?能够帮助雷拉格发现黑暗弥赛亚的导航仪?还是一个能够连接英雄无敌5和黑暗弥赛亚这两个游戏的工具?
雷拉格似乎发现我的蠢蠢欲动,很快一翻手就把那样东西塞进了自己怀里,同时冷冷瞪了我一眼表示警告。
他的眼神重又是那般沉凝冷酷了,笼罩着一层不散的乌云,其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却马上就要喷薄而出的风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在艾罗兰境内现出耶泽蓓丝的真身,摘下他脸上的鲜红钢铁面具,所看到的那个阿格雷尔的眼睛。
我有点讪讪地笑了一笑。虽然不怕他会对我不利,不过替自己爱的人去寻找她和自己的仇敌所生的儿子,还要在尽量不伤害那孩子的前提下阻止他与生俱来的邪恶,导正他的命运,实在不是一个愉快的任务。和他相比,我忽然觉得这游戏的编剧或者冥冥中主宰这游戏进程的大神已经足够厚爱我了。
不过我想他也不需要我这种弱爆了的路人甲的同情。基本上,他大概只需要小白女王的爱情。只可惜以眼下的局势来看,小白女王还能跟他出现美满结局cg的概率真的是小之又小了。
好在蒂耶鲁的灵魂知情识趣地出来打岔了。
“假使你遇见了黑暗弥赛亚,你会如何做?”
我有点吃惊。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你问我吗?”
蒂耶鲁点点头,面部表情高深莫测。这让我不由得思忖他是不是又恶趣味发作了。黑暗弥赛亚,那是小白女王的私生子,就算在场的人们真要有人为之头痛,那也该是雷拉格——或者正义感爆棚,不能容许恶魔存在于这世间的芬丹吧。我?难道是看在我那个耶泽蓓丝的恶魔出身的份上,想了解一下我还有没有继续向黑暗弥赛亚效忠,伺候完了老子伺候儿子的心?
……我可不能上当。最保险的答案,就是模棱两可。
我无可奈何地苦笑,一摊手说:“在他变成恶魔之前,他不是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变成一个好人么。”
蒂耶鲁饶有兴致地挑起了眉:“哦?!”
雷拉格在一旁冷哼:“嗯?!”
芬丹不说话,只是他投射过来的眼神像要在我的背后烧穿两个洞。
我只能继续装傻。
我说:“不要忘记了他虽然是卡贝勒斯的儿子,可他也是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的儿子——他至少有一半的可能性继承他母亲身上善良的血统。假如他最后成为一个好人,那么我还能对他做什么呢?”
唔,这个答案大概很好地取悦了雷拉格。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先前那种充满威压的气息倏然消失。然而蒂耶鲁却是不容我如此蒙混过关的。
他继续问道:“假如事态不幸地没能像你想像一般去发展呢?”
我一愣,“你的意思是……他变成了魔王怎么办?”
怎么办?……让他的继父去纠正他吧。我现在可只是个人族零级小炮灰,虽然没亲眼见过弥赛亚的能力,然而以游戏设定中下一任魔王的有力候选来说,大概弥赛亚两只手指轻轻一弹,我就能被打去重新投胎。
可是这种答案说出来一定会挨骂。这三个人显然听过之后一个都不会放过我。我只好继续装良善。
“根据我本人的切身体会,我会先希望了解一下他变成这样是否有苦衷……”我慢吞吞地说道,不忘在脸上绽放出纯洁的圣母光辉。
“假如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么现在作为人族的一员,我也只能选择和我的同胞们站在一起……”
芬丹面露赞许之色。
雷拉格面露阴戾之色。
蒂耶鲁很愉快地耸了耸肩。
“啊,这个答案虽然乏味而无趣,然而它所带来的冲击力真是太令人满意了。”他笑嘻嘻地说道。
这个态度太诡异了,我们都忍不住怒目瞪着他。这个所谓的龙骑士好像在我们三人身上就从来没有发扬过什么前辈高人的风格,为了满足他无休无止的恶趣味,我想我们三个人都已经被他折腾得够呛了。
可是蒂耶鲁好像似乎并不在意我们无言谴责的眼神,或者那层从我们身上散发出来,飘荡在半空中,已经无比深重的怨念气息。
“你知道我一向觉得我那些同胞们性格里欠缺了一点什么……”他向我眨眨眼。“所以假如有机会让我看到,我族的领袖能有表现出真正的感情的一天,我决不会吝啬多付出一点适当的代价。”
我怀疑他的人生乐趣之一就是捉弄芬丹。当然我认为也许他的另外一大人生乐趣是挤兑雷拉格。然后比比看他这次成功激怒了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或者他们两人中的哪一个的反应更令他觉得有趣。
这人真正达到巅峰的,除了他龙骑士的能力之外,大概还包括恶趣味吧。
英雄无敌的世界里,英雄——不管是主英雄还是副英雄——们左右我们这样的炮灰路人甲的命运。而他则左右这些大英雄们的方向。
人生看起来真是很公平的一件事。除了我等小人物要打落牙齿和血吞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2012年4月4日更新:
因为宝宝的关系,很久没有更新了。知道这样是很任性的做法,我在此诚挚道歉,并且深深感谢大家一路上的支持和体谅。
宝宝已经满百天了,非常聪明可爱。每次看到他,我就忍不住觉得,他才是我一生中最好的作品。
这篇文已经接近尾声了。原本是打算一口气写完剩下的几万字,然后一次过贴出来,来个几万字更什么的……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先贴出来一点和大家分享。希望久休之后,自己写文的感觉还没有变形。
照顾宝宝既快乐又辛苦。我整个后背,由颈到腰,全都发出劳损的疼痛。然而每当把宝宝抱在怀里的时候,就会感觉似乎拥抱着的是全世界。
关于他最有趣的一件事是,他刚刚生出来的时候,耳朵是尖尖的。饲养员忍不住说:不会是因为你长期在文中以精灵族大英雄为男主角,导致你儿子也长了一双精灵族的耳朵吧?
我笑嘻嘻地回答:要是他能像小莱那么帅就更好了。^^
ps.昨天在弟弟的百般怂恿下终于新开了微博:,大家有空可以去踩一踩。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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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作为龙骑士,即使自己的身体已经碎成了渣渣,死得透透的,只有灵魂在这个游戏世界里飘来荡去,他仍然有足够的能力,把一众英雄们支使得团团乱转,玩弄我们这些npc的命运。他还需要付出什么适当的代价,才能活得这么开心呢?
我忍不住忿忿地盯着他。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委屈得像个一辈子没有吃过糖果的可怜小孩子。
蒂耶鲁冲我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我就讨厌他那故弄玄虚的表情。那让我看不透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和雷拉格一样,我也很讨厌被耍。即使是被一个彻头彻尾的正面角色耍。
所以当他作势要轻飘飘地离去,光荣退场的时候,芬丹都站直了身躯迎上前几步,适度地向这个精灵族曾经的骄傲表达他身为后辈的尊重和礼貌,但是我的双腿却钉在原地没动。
蒂耶鲁没怎么跟芬丹寒暄,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道别。但是,在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蒂耶鲁却停了下来,看似无意地摸了摸我的头顶。
我本人的发质本来就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发量够多,但是发质却细软而轻薄,非常容易起静电。冬天的时候,脱一件毛衣就能造成恐怖片里前脸后脑都是披肩长发的效果。
所以,蒂耶鲁这一招对我的头发来说简直是灾难。我那堆发质轻飘飘的头发呼的一声被静电效应糊了我一脸,还有些竖在半空中随风摆动。我瞬间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婆娘形象。
我忍不住对这个喜欢捉弄人的龙骑士的灵魂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不过这个白眼翻在蒂耶鲁的灵魂身上却貌似很有效。他看似刚要飘走,忽然又停了下来,对我神神秘秘地一笑。
那笑容真可谓是如魔似幻,雷得我当即抖了一下。
我想他也一定看到了我的表情,因为他笑得更加愉快了,愉快得我脊椎上一阵阵冒寒气。
他笑眯眯地问道:“什么是金手指?”
我大愕,下意识就双手一捂脑袋——然后更加迟钝地反应过来,脑袋可不比嘴巴,捂住了就能确保里面的东西不冒出来让人知道!
我怒道:“你怎么能对我使用读心术?!”
蒂耶鲁闻言,高高地挑起了眉,似乎对我的怨言很不满的样子。
“你应该觉得很荣幸才对。我可不常为了讨女士欢喜而使用这种能力。”
我愣了一下,终于捕捉住他话语当中的要点——讨女士欢喜?他难道要做什么令我欢喜的事情不成?!
我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说道:“金手指就是在一个故事里,有能力主宰剧情走向的圣者,赐予那些能力低微但人品很好的炮灰路人甲们的额外福利。比如高超的本事,超强的魔力,遇见任何困境或者强大的敌手也可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幸运……”
我的回答显然非常有诱导性。其实我可没听说过金手指能够开给炮灰女配一类的角色。但是即使此刻蒂耶鲁又祭起他的读心术,他也只能够在我心里找到和我方才所叙述的一模一样的答案。我可是真心认为小白女王获得的金手指已经够多,不妨眼下抓住机会也为自己骗来一次两次的好。
雷拉格此刻已经走到海岸边,刚要登船离开这个令他不愉快的地方,然而他并没有马上离去,也许还想继续把这里的热闹看完。不过大约是因为见我的态度前倨后恭,他十分不齿地冷笑了一声。
“啊,您的话从来都只应信一半的好,女士。”他似乎有点轻蔑地把下巴向着芬丹的方向微微一抬。“那边那位正义凛然的大英雄,想必最明白全盘相信你的言辞,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后果。”
他的语气很像吐槽而不是声讨,何况我这边即使打起来也有芬丹助拳,于是我也心情很放松地反唇相讥:“相信我,结果不会比您眼下所获得的更糟,族长。”
不但要跟魔王抢爱人,还要为了爱人去替魔王养儿子,曾经那么不可一世,横扫正邪两道的阿格雷尔阁下啊,还有什么比这种处境更憋屈的呢?
这么一想,我倒是多同情了他几分,正色道:“人间险恶,并不比亚山好多少。弥赛亚是变成恶魔抑或人类,端看您的引导……族长,即使亚山已经实现了脆弱的和平,它的前途,仍然掌握于您一人的手心……就如同您握有伊莎贝尔女王陛下的心和未来一样。不解决这件事,她是不会安稳的。我愿您一切顺利。”
雷拉格似乎有些意外地盯着我。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我脸上逡巡,像两束探照灯一般,仿佛想在我脸上剜出几个洞来,好窥视我深藏内心的真正用意。
然而这一番话,我其实说得十分真诚。
现在看起来,英雄无敌5的游戏进程已经全部通关,接下来就是我从未下过的副本——或者说,资料片。我需要自己努力攻略,去获得隐藏的奖赏。我身为穿越女的特权已经不复存在。我再也没有熟知剧情的能力,我必须自己听凭本心做出今后的每一个选择。
而他,是否就是续作里的那个抚养主角塞拉斯长大,并且给了他一个恶魔美人儿热娜来引路的神秘魔法师菲瑞格?抑或是没有多久就被炮灰掉,引出了另一女主角——正义向的莱娜——的梅尼拉格领主?根据这两人的英文姓名拼法都貌似脱胎自雷拉格本名这一点来看,这两种可能都有。即使在我从前的那个真实世界,也是众说纷纭,争论不休。只是他无论是菲瑞格或者梅尼拉格,结局都不会太好。
虽然此后我们两人将面对的,是两条绝然相异的路,或许终此一生,我们也不再会有多少机会见面,我仍不希望那个游戏就是他的终点。他击败了魔王卡贝勒斯,他不应被他所爱的女人与魔王所生的儿子击败。他曾经是英雄无敌5这个游戏里的主角,不应沦落为其它游戏里的炮灰。
我望着雷拉格,比从前的任何一次会面都花了更久的时间注视着他。不应该是每个爱上小白女王的男人,都得到凄凉的下场。这个人对我并不坏,我希望他同此刻的我一样获得更美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7月3日更新:
抱歉又停了这么久……带宝宝真的是一个史诗级别的难度任务……:p
本来想一次都写完再更新上来的,但是写了几稿都不满意,改来改去,最后决定还是先放一部分觉得没问题的上来吧~~
五章之内大结局~~番外什么的等结文以后再说~~
看了个奇怪的老黄历,说今天宜公开表白。
那么就容我最后高喊一句,能认识大家真的是太好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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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想到很多事情。我想起我把黛蕾尔的躯壳藏好,现出耶泽蓓丝的真面目潜入他的营地去与彼时仍是恶魔领主阿格雷尔的他见面。
我想起真正的耶泽蓓丝从前或许和他有过的感情上的一笔烂帐。多么有趣。我窃取了她的躯壳,却没继承她的感情。但假如仍是真正的耶泽蓓丝存在于这个躯壳里,她决没有可能如我一般,获得阿格雷尔真正的友谊。
我想起我九死一生之后,重新接下魔王的任务,强抢伊拉娅的躯壳,潜伏在已经变成黑暗精灵雷拉格的他身边。当他如同游戏脚本所写的那样,给我布置去寻找黑龙的任务时,他却脱出了剧本的安排,送给孤身上路的我一件符文战甲。
我想起是他教会了我那招居家出游旅行逃命之必备绝技“城镇时空门”。后来我曾经不止一次在危急时刻使出这一招用来逃跑保命。
我想起当我假惺惺地和他分析究竟是哪位女性恶魔领主在假扮小白女王招摇撞骗的时候,他断然认定不可能是我。这样莫名而来的信任,令我惊异。我曾经以为我们两人之间不过是虚伪客套,互相利用。但直到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之间,的确是有那么一线真正的友谊存在的。
我还想起他顶着那只黑暗精灵虔诚信奉,不敢违抗的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命令,轻轻放过了我的性命。
那时,他说:我一直很欣赏你。不管是哪一个你。
他其实比芬丹还要早就肯定了我这个人。不论我披着怎样的外壳,他已经肯定了我的本心。
我想既然这个游戏已经结束,也就无所谓是不是剧透了吧。
我凝视着站在登船跳板旁的雷拉格。他的表情仍然那样冷静,看不出一丝内心的波动。
我回头望了望一直沉默地站在我身侧的芬丹,低声说道:“芬丹,我有一些话必须要对他说……我希望你知道,他也是我的朋友,不管他要去做多么艰难的事情,我都希望他平安归来。”
芬丹没说话,只是静静审视着我。片刻之后,他轻轻颔首。
我笑了,回过头来,扬声对雷拉格说道:“族长,带好那片我给你的‘鄂加之鳞’……也许在什么时候,会有帮助的。”
雷拉格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一笑。
“啊,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卡贝勒斯居然还给我留下了这么一样宝物。这么多年以来,我总算能够占他一点便宜了。”他玩笑似的说着,轻松的表情在他脸上浮现。
我也勉强笑了笑,想了一想,才说道:“也许你还记得那个亡灵巫师阿兰蒂尔……小心他横插一手。无论什么时候,丧尸总是最不可信的。相信伊莎贝尔女王陛下对此也深有体会。”
雷拉格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慢慢变成深思的表情。
“……阿兰蒂尔?!”
我使用小白女王来强调注意亡灵巫师的重要性,果然戳中了他的痛点。
虽然在英雄无敌5的最后一部资料片里,阿兰蒂尔还是作为正义一方的主英雄出现的,并且拯救了真正的小白女王的部分灵魂,然而在里,他却是不折不扣的最终大boss。可是我应该如何向雷拉格透露这一点呢?
我点了点头,谨慎地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虽然最终的选择应该由弥赛亚本人做出,然而阿兰蒂尔这个蜘蛛的狂热信徒,也决不会在弥赛亚去恶向善的路上起到什么良好的作用……你应该知道,丧尸对任何人都不会有什么耐心,他们只会将其他所有人统统除去……”
雷拉格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来注视着我,微微一颔首。
看着他那副依然平静的神情,不知为何我突然有点鼻酸。
我的游戏进程已经完成了,从此以后我只要享受人生就好了。可是他面前的路依旧漫长无尽。他仍然有无数的艰难险阻需要克服。而且,没有回报。
在那一瞬间,我对他浮现了某种深切的同情。
望着他转过身,迈着坚定的脚步踏上登船的跳板,背影高大却无比孤独,令人油然而生某种想要安慰他的感觉;我不禁向他的方向趋前两步,叫道:“族长,你曾经对我说过,信仰是一种力量……”
雷拉格在跳板中央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我这边。
他或许也想起了他是在怎样一种情境之下说出这句话的,因为我看见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简单地回答我:“啊,对。我是这么说过。”
从那天开始,我们又经过了无数旅程。到了这里,依旧不是终点。我们都换了躯壳,换了身份,顶着全新的面孔,又能得到多少人的认同或原谅?
那个时候你放过了我。很多很多日子之后,我是否也能看到你让弥赛亚——或者塞拉斯,他在人间的化名——走上正道,然后自己全身而退,活着归来?
我像个热血连续剧里勇往直前的无脑女主角一般,卯足了气力,向他喊道:“族长,在我的家乡,我们相信——爱,也是一种信仰!”
雷拉格微微一震。我看到他在原地驻足片刻,忽然一转身又冲着岸上走回来。
他大步流星地一直走到我们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我。
我仰起头,坦荡地回望他。除了身高上的差距令我看起来有点处于劣势之外,我确信自己堂堂正正的气场应当完全不落下风。
雷拉格大概也很快体会到了这一点,脸上凝重而高深的神情随即消失了。他抿起薄唇,对我微微一笑。
“你知道的,恶魔都喜欢占便宜。”
我一愣,完全不知道他此时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这个是什么意思。
而且大概是因为他又开始翻我之前那摊恶魔的旧账,芬丹已经在拿眼神嗖嗖地戳他了。
雷拉格仿佛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说道:“既然这样,我也送你一样金手指。”
我非常惊愕地瞪着他。
他露齿一笑,顺手抛给我一个火漆封了口的羊皮卷。
“拿着这封信去找伊莎贝尔吧。我替你在她面前讨了个情,让她给你封个爵位,就算你来路不明,本事低微,也不必再受人白眼了。”他似乎漫不经心地瞟了芬丹一眼,眼光中意有所指。
芬丹的脸色沉了下来。
雷拉格收回视线望着我,那双凌厉眼眸里的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最后变成一片温和平静。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不由得有点呆滞。
“你要知道,恶魔里真的再没有人比你更出色了。卡贝勒斯真是没有眼光。”他笑了起来,眼眉里溢出一线柔和的光芒。
“祝你好运,luna。”
我真正愣住了。而雷拉格却似乎很享受我这种呆傻的表情,他仰头大笑了几声,显得极为快活似的。
然后,他没有再说一个字,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转身重新走向岸边的海船。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9月13日更新:
由于计算失误。。。所以俺觉得不太可能在五章之内大结局了。。。
不过俺也有好消息~~那就是接下来的三章左右,俺感觉能够每三天一更~~
结局也不会太远的,事实上是俺写着写着大纲就延伸出去了很多,发展了新情节。。。
预计还应该有个一两万字结文~~
嗯,那么三天之后请来看下一章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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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那艘华丽海船的帆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之后,我才转回头来,看向和我一样眺望着远方的芬丹和蒂耶鲁。
蒂耶鲁本来似乎打算就此退场,不再理睬我和芬丹的死活,但此刻却仿佛起了一点兴致一般,在不远处冲我招招手。
我瞥了芬丹一眼,没胆抗拒蒂耶鲁的召唤,屁颠屁颠地奔过去。
蒂耶鲁却对我神秘一笑。
“来,小丫头,随便使个魔法来看看。”
我大愕。
我还能有什么施展魔法的能力?!这个亚山世界有名的龙骑士莫不是忘了,我刚刚在他手下变身为人族零级小炮灰了吧?!
我忍不住真切地叹息了一声,遗憾地提醒他:“我恐怕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那样的能力……”
蒂耶鲁却不愠不恼,笑嘻嘻地鼓励我:“那又如何?年轻人嘛,尝试一下也好,不要怕出丑,这里又没有别人。”
我啼笑皆非地盯着他。什么叫不怕出丑?我张牙舞爪一番之后,biu的一声发出一道动感光波,然后就连你那座摇摇欲坠的小木屋门前大树上的一片叶子都劈不掉?对于一位曾经纵横于正邪两道,换过四张外皮,将你们森林精灵的大英雄和下一任国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满级女英雄来说,这种现状委实讽刺了一点,不是么?
可是我又能拿他怎么样呢。既然他的本性就是爱好看这些蒙他青眼眷顾的晚辈们出丑,我也只好咬牙配合了。
我四下张望了一番,看见他的小木屋的大门还敞开着,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芬丹几次奢侈地使用“霹雳闪电”魔法去关门的情景。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向他的小木屋方向劈落,叫道:“霹雳闪电!!”
话音未落,天际猛然集结起一簇银白色带着电光的云,从那云团里骤然闪出一道明亮的光芒,向着我手指的方向蓦然劈下!
啪的一声,蒂耶鲁的小木屋的大门被那道闪电劈得粉碎!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瞪着地上那一堆被闪电烧得焦黑的木屑,再望望蒂耶鲁那间已然没有了大门的小木屋,最后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来,迟钝地盯着不放。
……开、开玩笑的吧!我哪里来的那么巨大的魔法能量?!我现在不是应该一掌下去连道掌风都激不起才对吗?!
先前还原本笑嘻嘻的蒂耶鲁此刻却突然沉下脸来,勃然变色,怒道:“好无礼的小丫头!!还是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看起来不给你一点教训是不行的——”
看着他对我举高了魔杖开始旋转,魔杖的顶端已经散发出一道明亮耀目不可逼视的白色光芒,我惊慌到了极点,忽然急中生智,扭头就没命地往芬丹那里跑去。
我跑到还因为我刚才展现的神力而惊讶得有丝呆滞的芬丹面前,一手拖起他,另外一只手飞快地打着魔法结印,在蒂耶鲁的魔杖顶端攒足了法力,正要指向我们这边的前一瞬间,我单手高举,大声喝道:“城镇时空门!!!”
嗖的一声——
我们就离开了龙雾岛,回到了——呃,居然是独角兽帝国的一座城镇,贝沃斯的城门之前?!
贝沃斯的名字与“远航”同义,帝国最精良的船坞正是位于此地,所以要从独角兽帝国出海去龙雾岛,这里无疑是最佳的出发地点。
只是……为什么我会回到这里来?!
芬丹在我还在迷惑的时候率先得出了结论。他飞快地拎起我,用了几次“次元之旅”魔法,就躲到了城门外那片小山坡上的一片森林里。
我终于醒悟过来,“啊!”地大叫一声。
芬丹一进了这片密林,就像扔一口袋橡果一样地把我丢在地上,然后双手抱胸靠在一株参天巨树上,似乎很不悦地盯着我。
“都想明白了?”
我一阵心虚,冲着他讨好地笑笑,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我都明白了……一定是蒂耶鲁摸我头顶的时候,又赐还给了我一些力量,因此他会问我什么叫做金手指……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啊!我贸然打坏了他的房门,看着他似乎要出手惩罚我了,你也知道就算他给我开了所谓的金手指,此刻的我又怎能和他匹敌?他一出手,我不被他打成渣渣才怪……所以我慌里慌张,就想拖了你先逃跑……可是我忙中出错,忘了自己已经是人族的躯壳了,这样的话一使出‘城镇时空门’魔法,自然是会被传送回人族的独角兽帝国距离龙雾岛最近的一座城镇才对……”
我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噎在了嗓子里,心虚地低头不敢看芬丹那张盛怒的脸。
芬丹的声音却听上去很平静,平静得都有点死板板了,仿佛风暴到来之前格外风平浪静的海面,蕴含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然后,你就想堂而皇之地进城?你有没有想过你进了城之后会如何解释你这张生面孔居然懂得最高级的时空魔法?你如何解释你的来历?你又如何解释艾罗兰的芬丹,事先没有通过任何方式或途径给出通知或照会,在此也没有什么具体的正当事宜待办,就突然被你扯着出现在独角兽帝国的领土上?!……”
他的语速愈说愈快,到了最后简直是冲着我劈头盖脸地一阵咆哮。我被他吼得缩头缩脑,简直想缩成一个小小的橡果钻到地里去。
……别人都说,梦都是相反的。这一点果然不错。
我脚下的土地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小的发着亮光的团儿突然从地里跳了出来,亮晶晶地悬浮在我们之间。
我吃了一惊,倒退了一步。观察了它片刻,发觉不像是什么恶意生物,就好奇地伸出右手食指去触碰。
芬丹似乎想要喝止我鲁莽的举动,但是已经太迟了。我的指尖已经碰触到那个小亮团儿,那个团儿忽然像触电似的一抖,呼地一下上升了半米,蓦然绽放出一片极为明亮的银白色光芒。
那片光芒暖暖地铺开,蒂耶鲁的声音居然从里面清晰地传出来。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被我吓破胆了吧?这真是太有趣了……”
芬丹的双眉紧紧地皱了起来,盯着那片光晕。
那片光晕里,蒂耶鲁的声音续道:“……我才不耐烦占一个小丫头的便宜。如果简单的变身只是给你换一副躯壳而不能保存你的能力,那么我还算得上什么龙骑士?雷拉格那次,是我故意想要增加考验他的心志,磨炼他的毅力的机会,才给了他一副零级的黑暗精灵躯壳。可是对你,我不需要这样做。毕竟在我看来,你可比那个不讨喜的雷拉格,要乖巧可爱得多了——”
我大为震撼,一时间不禁喜出望外。
这么说来,我还是原先那个满级女英雄,可以靠着自己的一身本领横行亚山大陆么?!可是……蒂耶鲁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就对我这么好呢?
蒂耶鲁接下来马上就给了我答案。
“哈哈哈……小丫头,可别怪我刚才吓唬你啊。事态的发展终于和我所设想的相同了,充分证明了我的远见……我一想到你的举动会给芬丹那个没什么表情的古板死人脸带来多少困扰,就觉得很愉快——你知道,我一贯觉得阿拉伦太死板无趣了,才会教出像芬丹一样死板无趣的手下。所以假如能有一个绝好的让他们展现耐性和感情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
芬丹终于出声了,但是他看上去可完全不像蒂耶鲁那么愉快。事实上,他已经被这个不靠谱的艾罗兰的龙骑士气得七窍生烟了。
“西莱纳女神在上,他怎么能为了满足自己邪恶的那点趣味,就……!”
那片光晕逐渐缩小淡化,最后在消失之前,传来蒂耶鲁最后的结语。
“那么,我就祝你未来好运了,luna。还有,芬丹,艾罗兰的未来就在你的手中,你要好好掌握——”
光晕散去,蒂耶鲁的声音也消失了。
我和芬丹面面相觑。许久,我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
“哎呀!既然蒂耶鲁有这种传递信息的秘密武器,为什么还特意要让雷拉格长途跋涉折腾到他那个很难找的龙雾岛上去接受任务!”
芬丹的样子看起来更可怕,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像是要发出终极魔法“末日审判”一样,似乎亟欲立即消灭那种存心想看他笑话或者给他捣乱的坏心魂淡,比如蒂耶鲁,比如雷拉格,比如……我。
我缩了缩脖子,觉得大事不妙,我最好还是走为上计。
我陪笑对他说:“嘿嘿,嘿嘿。芬丹,我们可以先不管雷拉格是如何被蒂耶鲁故意折磨的……那个,我需要先去一趟易格池沃……”
谁知道易格池沃这个地名让芬丹更加恼火了。
他倏然沉下了脸,表情冷得可以结冰,那双已经转为接近黑色的深蓝眼眸猛然直直瞪着我,眼神里似乎喷出“寒冰激射”一类的魔法来,直接把我深度冻结。
“你去易格池沃做什么?!”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问题来。
我简直要被他的强大怒气攻击打得粉粉碎碎,尸骨无存。一想到自己今后的日子也许都要这么杯具下去了,我就有点欲哭无泪。
哦,西莱纳女神在上!哦,伟大的艾尔拉思啊——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想我曾经一下子身为艾罗兰广受爱戴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一下子又身为鄂加斯的宠臣恶魔领主耶泽蓓丝,可谓是纵横黑白两道,穿梭正邪阵营,呼风唤雨牛叉一时,怎么如今会落得谄媚陪笑,小意讨好还灰头土脸,动辄得咎的凄凉下场!
一想到这里,我热血上涌,胆子又粗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难得雷拉格送我一个大大的人情,我干嘛不接受?我要去易格池沃找伊莎贝尔女王,把雷拉格的信交给她,说不定就可以弄个贵族的封爵,这样我自己在独角兽帝国也能生活得很好呢!”
芬丹的脸色黑得像暴风雨来临时的天空。我毫不怀疑也许下一秒钟那里就会劈下一道霹雳闪电,把我烧个外焦里嫩!
作者有话要说:9月16日更新:
原来的那台笔记本终于不堪重负罢工了。。。所以之前半个月俺都处于抓狂状态。。。
之前那次更新是它最后一次发光发亮的结果,本来俺是想一口气写完剩下的几万字再放上来的。。。
但可惜的是现在只能边写边发了~~
嗯,下次更新还是三天之后~~俺用节操保证~~:)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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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想在独角兽帝国……‘自、己’生活?!”
哎呀。
我想,西莱纳女神在上,这个艾罗兰的大英雄啊,被我作怪了那么多次,为什么还是那么开不起玩笑呢。
他看上去真的气得不轻呢。
我盯着他,视线从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飘到他深刻而严峻的五官,再到他那袭很拉风的树叶大披风和他永远斜背在身后,片刻不离身的那张老旧的榆木弓。
我已经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我了,但他还是和那个时候一样的他。
而我对他的企图,和那个时候一样没有变。
我想让他喜欢上我。永远,只喜欢我。
我不记得我曾经像喜欢面前这个人一样喜欢过其他任何人。即使他曾经误会过我,即使我曾经欺瞒过他,即使我们曾经身处在针锋相对互为死敌的两个阵营,我仍然从没有一刻怀疑过他对我曾经付出过的真诚。
即使他曾经用“光明圣言”击倒过我,我也知道其实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我死。所以我后来换了好几个马甲去试探他,折磨他,想看到他生气,想看到他心痛,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心里太轻易就原谅他而产生的一点点不甘心。
而且,在我的潜意识里,我想我自己一直清楚知道,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不是邪恶到了极点无法原谅,面前的这个人都会包容我,都会一如既往地保护我。尽管也许有时候他不能够理解我的选择,但那些难以理解的选择从不会成为阻隔我们的鸿沟。
艾罗兰的芬丹,他有一颗世上最坚定的追求光明与正义的心。而他的爱,与他的信仰一样坚不可摧。
幸运的是,那现在是属于我的了,并且必将一直属于我,永远不动摇。
我望着他气咻咻的脸,突然展颜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猛然合身扑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抱住他的脖子。
他看起来被我热情的举动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但是他仍然余怒未消,一言不发地伸出手来就打算把我从他身上剥掉。
看来他是不会接受我解决问题的方法了。
哼,我才不会让他得手。
我踮起脚来,飞快地用双唇一下将他的嘴堵上,将他快要出口的那些严厉死板的说教之词都噎了回去。我甚至得寸进尺地用舌尖戏弄着他的舌头,想像着即使原本他有再多不满的言辞到了嘴边,也都会被我的舌尖卷走,然后津津有味地吞噬掉。
我巴不得这一次把往后一辈子他的说教都吃到自己肚子里,让他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声色俱厉地斥责我,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起初他握着我双肩的力道果然很大,似乎想要推开我,但是我毫不示弱地用力捧着他的脸,粗鲁地把他的头按在身后的树上,让他不能尽快地摆脱我。我的吻技没有太好的进步,不过用来对付他应该还是足够了——我的舌尖灵巧地钻进他的唇齿间,不安分地在他口中有一下没一下地任意舔舐。当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看起来终于像是屈服于我的胡闹了的时候,我忍不住在他唇间发出一阵得意的笑声,然后继续用自己的舌头去勾引他的舌,挑衅似的去轻咬他的下唇,感受到自己掌心熨帖下的他的肌肤逐渐变得滚烫。
这才是我,芬丹。真实的我,全部的我。
这是一个冒险游戏。你也许不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永在我身边,我才有勇气这样去冒险。纵历尽千山万水,艰难险阻,我都不管不顾,一往直前。
没有你,我不可能有勇气下定决心去对抗那个只要看上一眼,就能令人怕得发抖的魔王。不可能坚信自己终将排除万难,笑到最后。
没有你,我不可能走到现在。不可能一次次在面临困境时都能爬出地狱,艰难求生。
没有你,我不可能成为这个游戏里真正的女英雄。不可能有勇气完成那些没有人能够完成得了的任务,并且,全身而退。
没有你,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不可能有勇气去追求生命里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可能有勇气坚持自己的信念永不动摇。
我本来想在那个冰冷而虚伪的现实世界里随波逐流,随遇而安。但是你教会我无论千山万水,千难万险,这世界上总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信赖,去坚持,去努力,去追求。
即使这只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你带给我的那些也远比我曾经历过的人生更加真实。
我在彼此相贴的唇间微微笑起来,轻声说道:“芬丹,你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爱作怪吗?”
芬丹先前略显凌乱的气息猛然一窒,随即显得有些不悦似的悻悻然哼道:“我怎么知道!西莱纳女神在上,也许你们那个世界里的人都像你这样随心所欲,一点都不可靠?”
哎呀,恼羞成怒了。
我笑眯眯地用鼻尖去触碰他的鼻尖,说道:“哎,芬丹,我不可靠,有什么关系?你可靠就好了——我想我能有勇气去做我认为的最好的决定,那是因为我知道,我的身后一直有你在。”
芬丹微微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们贴得很近,彼此的气息轻缓地混合在一起。我甚至可以听得到他的心跳声,永远是那样沉稳而令人安心。他的身上飘来清晨山林里好闻的青草香,让我想要闭目凝神,安心沉溺。
我闭上了眼睛,贴着他的薄唇,轻声说:“我曾经是个很怯弱的人,我也贪生怕死……芬丹,是你让我无所畏惧。我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害怕。我知道你在那里,你会来救我,你会等我回来……”
我能够感到他的呼吸和心跳骤然急促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从前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向他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真正的心迹,他除了不敢置信之外,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紧张,使得他的呼吸听上去都不是那么太规律了。
我睁开双眼,离开了他的唇,微微站直了一点,凝视着他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轻轻微笑起来。
“你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曾经没有信仰……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找得到我的信仰……”
芬丹震惊地盯着我。他的双唇微微抿起来,形成惊讶、紧张而期待的线条。他的眼神在我脸上缓慢地移动,像是要把我的神情一点一滴都看透。最后,他的眼眸里有什么波澜轻轻荡漾了一下,像水珠落进平静深沉的海面。
他简短地问:“你的信仰是什么?”
我深深地望着他。
还是这么永恒不变的古板严峻的神情,透着果决坚定,似乎写满了正义凛然毫不妥协的原则。
真是浪费了他那副俊挺的五官。
我奇怪为什么魔王卡贝勒斯一开始竟然以为有着这种神情的人是可以被我勾引的。该说他是对耶泽蓓丝的魅力太有信心?还是说他对芬丹太不了解?
而我还居然真的因为怕死,所以不屈不挠地去对他实施魔王异想天开的犯罪计划。
那时候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可最奇妙的是,我最后竟然真的成功了。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之所以成功,和他成为亚山世界的正义大英雄的原因是一样的。
因为我们都拥有坚定的信仰。
我望着他,缓慢地展颜而笑,毫无保留。
我说:“是爱啊。爱就是我全部的信仰。”
芬丹一震,眼眸在那一瞬间紧缩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听到这样的答案。他目光惊异,表情里还有一丝呆滞,那让他方才刻板严厉的面孔霎时间柔和了许多,反而带着某种孩童般的纯稚,令我的心不禁微微一动。
我的手从他的脸颊旁滑下来,抚过他的脖颈,宽广的肩,再到结实有力的手臂。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结上下跳动了一下,仿佛十分紧张,又在忍耐着什么。
我的手最后停留在他的上臂。精灵们总喜欢以身上的刺青来记载和讲述他们人生中难得的经历和荣耀,但是很奇怪地,芬丹历经无数战争,取得无数胜利,如今集艾罗兰和亚山的所有荣耀于一身,他的身上却没有多少刺青,仅仅在右上臂处有几处图案。我注意到他原本左臂上没有刺青,只是戴着一个雕饰精美的金环,但是现在那个金环的上方似乎刺着一行稀奇古怪的又像文字又像图画的不明图案。
我好奇地用指腹轻轻抚过那一行花体文字一样的图案,问道:“这是你新的刺青?这个代表什么意思?”
芬丹的身躯突然一僵。我诧异地抬头望着他,却意外地发现他的脸色慢慢涨红了,一脸尴尬难当的样子,眼神东飘西飘没个定点,就是拒绝看向我,更拒绝回答我的问题。
我好奇心大起,笑嘻嘻地催促他:“哎,芬丹,说嘛说嘛——”
芬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看起来完全被我打败了。最后,他居然恼羞成怒地用力甩开了我的魔爪,一把攫起我的手腕,冷声说道:“你不是要去易格池沃吗?那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扯这些废话?”
我对那行新刺青的好奇心简直飚到了最高点。看他这么遮遮掩掩的样子,莫非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内容?说不定还与我有关?!否则他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我一挑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芬丹打了个唿哨。然后远处很快传来一阵咯吱咯吱踩踏树枝、落叶和灌木的轻快蹄声,离我们愈来愈近。
很好,他把我们方才丢在贝沃斯城门口的银色独角兽坐骑召唤来了。而且看这个出现速度,这两只还很乖觉,一看主人消失,马上跟在后面——要不然人族的城镇外面突然出现两只森林精灵族的银色独角兽,这种情形一样解释不清。只是不知道它们刚才躲在什么地方?我勾引它们心目中的大英雄那一幕没被它们发现吧?
好吧。我想。等我先解决了自己的地位问题,再来研究那个奇特的刺青。
反正我们以后将会有很多很多时间,来弄明白我想要知道的一切事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9月19日更新:
俺的节操君还在~~木有碎了一地~~于是下次更新还是三天之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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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雷拉格给我的只不过是一封说情信或者推荐信之类的,但是后来我才发现,雷拉格居然在信里把我塑造成了亚山的无名英雄,品格高洁到了愿意为了亚山的福祉而自我牺牲。
他告诉小白女王说我就是黛蕾尔,因为连年征战,屡次受了重伤——唔,从小白女王看我的那副心虚的眼神里就可以分析得出来,她当然也没忘记黛蕾尔第一次重伤是被谁害的。
命运真是太奇妙了。小白女王找回了神智,却忘记了我的真面目。只记得她曾经为那个阴险狠毒的老丧尸马卡尔蒙蔽,率军擅自攻击传统友好邻邦艾罗兰王国,结果害我这个很孚众望的精灵游侠白白送掉半条命——因此经过精灵族伟大的龙骑士蒂耶鲁的灵魂的专业鉴定,我这个黛蕾尔的躯壳是不能再用了,否则随时有性命之危。好在蒂耶鲁有无限神通,替我找到了人族零级小炮灰luna这个十分适合我借尸还魂的躯壳,供我灵魂附体。
因此我现在名为luna,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亚山的自由解放事业贡献了终生的“蜂群女王”黛蕾尔。尽管身为人族之躯,不能再回到艾罗兰,可是即使要在从前的狮鹫帝国如今的独角兽帝国定居,帝国的子民们应该也不能够忘记了黛蕾尔这一番牺牲奉献的大功劳才对。
雷拉格这一番hhh,居然哄得小白女王甚为感动,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就像是在看本年度感动中国——啊不,是感动亚山——的入选人,直是摇头嗟叹,涕泪交流,红着眼眶一再保证要我放心在独角兽帝国安顿下来,关于为我恢复名誉——啊不,应该是重新封爵之类的事宜,一概不用担心,她会让法蕾妲女王办好的。说着说着,又是一阵感慨万千。
这真是大大一个人情。我一边谦虚地一再安慰小白女王,一边在心里想着雷拉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真是大大一个金手指。正如他所说的那样。
他把我曾经拼了死命挣得,又不得不为了做回自己而放弃的一切,又都送还给我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自己变身之后还能否继承黛蕾尔那美好的名誉和风光的一切,但是有人此刻把这些捧来送给我,我还是很感动的。
而这些事情,放眼亚山,却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能替我完成。
我要以人族的面貌出现,因而还有什么能够比在人族的独角兽帝国恢复声誉,满血复活,而更好的呢?就这一点而言,芬丹和泽希尔,都帮不了我。只有雷拉格,能够凭借他与小白女王的旧情,为我做到。
好吧……友情结局也算美好结局的一种。我想这个游戏我玩得很不差。我攻略出了自己的全盘胜利。
真不枉我九死一生,多次玩命。
而且雷拉格为我的最终变身找到的一套合情合理的完美说辞,不知为何传了出去,最后弄得几乎整个亚山都知道了。
所以作为现在的人族,我居然在艾罗兰受到了和以前几乎相同的热情欢迎。
芬丹离开艾罗兰的时间有点太久,塞利斯塔拉的国会案头积攒了太多需要他去处理的事宜。我原本想窝在独角兽帝国混日子就算了,但是他不由分说地揪着我一道上路——只消他甩手发出一个“城镇时空门”魔法,我这个人族小炮灰,就出现在了精灵王国神圣的首都城外。
幸而大家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虽然有惊异、同情、好奇或怜悯,但更多的是带着某种感叹和敬意。
森林精灵一贯都是如此光风霁月的,他们很少对别人用什么心机。所以雷拉格虚构出来的一套说辞,他们接受得简直比小白女王都快。
他们的好意依旧铺天盖地而来,我接受得简直有点心虚。
没有人质疑为什么整个艾罗兰王国就找不出一具适合黛蕾尔灵魂的精灵族躯壳。在他们看来,龙骑士蒂耶鲁的选择以及大英雄芬丹的背书,就是最可信的事实。
所以他们顽固地继续称呼我为“黛蕾尔”,无视我已经顶着黑发黑眸黄皮肤的躯壳,外貌与那个红头发的闯祸精全然不同的事实。
我纠正了几次未果,也就只好随他们去了。
我暂时还住在以前身为“蜂群女王”黛蕾尔的时候,国会神树上的那间树屋里。当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屋内陈设一如记忆中那样,使我不由得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感慨和怀念。
但是芬丹大概没空感慨或怀念。
他忙得天翻地覆。待办的文件堆成山,他终日在国会的议事厅里和一群精灵游侠以及德鲁伊长老等等开会议事,简直像个不要命的工作狂。
但是我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可以参与其中。
换成人类的躯壳之后,我就失去了进入国会议事厅,与其他精灵族的重要人物一道商议国事的资格。虽然大家还是承认我的灵魂仍是他们所熟悉的“黛蕾尔”,却不代表精灵们愿意看见一个人族坐在他们中间,继续对他们的国事发表意见。
于是我和芬丹截然相反,回到塞利斯塔拉之后,骤然闲了下来。每天无所事事,简直闲得发慌。
我尽量保持低调,宅在自己的树屋里不太出门,很少去街上或者市集闲逛,避免出现在公众场合,招来更多或是好奇,或是怜悯,或是同情的眼光。
以前就和我交好的“独角兽少女”于尔辛来拜访过我几次,但除此之外,我的交际圈小得可怜,顶多是和偶遇的花仙子或花妖们打声招呼,闲聊两句。
有一天深夜,我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已经想到自己变回人类的躯体之后,会面对多少尴尬的情境,但在友善而优雅的精灵们聚居的艾罗兰王国的首都,我却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与他们毫无芥蒂地融洽相处。
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深刻地感觉到什么叫做“非我族类”。虽然精灵们对我的友善和亲切一如从前。
这种疏远令我伤感而遗憾。但我从不后悔当时坚持要变回原来的自己。
这段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不能一辈子都在扮演别人。我不能用去自己的整个生命都在演戏。
我静静地坐在满室黑暗里。月光从木窗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漏进来。我忽然感到一阵难言的惆怅。
我决定出门去走一走,散散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许我在国会里不会遇见其他人。
我出了门,忍不住走到隔壁芬丹的小屋门口,往里张望了一眼。
屋里很黑,但借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屋里并没有人。
我有点吃惊。他还没有回来?就这样连续这么多天,从清晨一直忙到深夜?
我想了想,回身向国会大厅里走去。
深夜的国会里一片寂静,长廊上空无一人。
我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经过一间间无人的黑暗房间,转入另外一条长廊。
那条长廊的尽头处,是芬丹常用的一间小厅。他拿来当作办公室。此刻那扇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光来。
我蹑手蹑脚走到门旁,刚想悄悄在门缝里张望一下芬丹究竟在做什么,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有点苍老的声音。
“大人,您应当好好考虑一下艾罗兰的未来……艾罗兰的未来不能没有您的存在。”
我愣了一下,马上又听到芬丹的声音,语调沉稳有力。
“奥瑟洛思,你应当知道,我从未说过我要丢弃自己对祖国的责任。”
我从门缝里偷窥着,看见一个穿着华丽的银绿色长袍的高阶德鲁伊就站在芬丹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他看上去已经很老了,头发的颜色雪白,手中拄着的那柄魔杖顶端却发出明亮的银色光芒,显示着他高深的法力。
此刻他正面向芬丹,语气里暗含了一丝忧急。
“但是您一再婉拒我们推举您作为下一任艾罗兰国王的提议……王位虚悬过久,令每一个精灵心中都会对王国未定的前途有所担忧!”
芬丹坐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前,即使正在和眼前的老德鲁伊奥瑟洛思谈论着艾罗兰的前途问题,他手下仍然不停地在一张莎草纸上写着什么。
听见奥瑟洛思直白地指出精灵们的担心,他手中的笔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在那张莎草纸上一边写字,一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认为自己不适宜担任这么重要的位置。”
奥瑟洛思看起来似乎简直要被芬丹的轻描淡写气得噎住。他用力顿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魔杖,提高了一点声音,非常不解地说道:“西莱纳女神在上,在阿拉伦先王陛下去世之后,您就是精灵的领袖!假如连您都不适宜成为艾罗兰的国王,那么还有谁能够担此重任?!”
芬丹手中写着字的笔再度停顿。有那么一瞬间他没有说话,似乎奥瑟洛思提起了阿拉伦先王的名字,令他有一丝感怀。
然后他潦草地在那张莎草纸上似乎签了个名字,把它放到一边,伸手又从那一堆文件的最顶端拿了一份,摊开在自己面前。
“阿拉伦先王陛下拥有的美德是我远远不曾达到的,和他相比,我自认为没有足以接过他留下的王冠与权杖的资格。”
奥瑟洛思看样子真的马上就要被芬丹顽固的头脑气死。
他缓了一口气,似乎决定换个方式跟芬丹谈这个问题。
他紧盯着正在忙碌地看文件的芬丹,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那么您接下来有何打算?”
芬丹头也不抬地说:“找个地方宁静地休养生息,认真思考我赢来的和平。”
作者有话要说:9月22日更新:
好吧我知道在这种接近结尾的时刻还要有新的角色出场实在有点诡异。。。
不过这一幕也是我很早之前就在构思的~~那就是小黛抛弃了自己精灵的躯壳之后,精灵们会怎么看她。。。
于是这个头脑顽固的老头儿是必要的。。。
下次更新,仍然是三天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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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要被他这个答案绝倒。
这不就是他以前帮助攻打黑暗精灵的叛徒伊蓓丝的时候,在易格池沃的斯加索城外,回答那群把他当作下一任国王,对他敬畏有加的森林精灵们的话么!
看样子面前的这个老迈的高阶德鲁伊奥瑟洛思和当时的那些等级低下的战舞者们一样不能够理解这个答案。
奥瑟洛思被这句话噎得吹胡子瞪眼睛,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您……您竟然不打算长期留在塞利斯塔拉么?!”
芬丹抬起头来,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他的惊异和气愤都很不合时宜似的。
“无论我身在哪里,都永远不会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尤其是对我的祖国。你应当了解在我心目中艾罗兰的重要性。”
奥瑟洛思看起来简直要被他气得爆血管了。
我暗自叹了一口气。
奥瑟洛思气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极其暴躁地来回兜圈子。
芬丹仍旧不动如山地埋头处理文件,对奥瑟洛思的怒火仿佛视而不见一般。
我猜想今晚不说清楚这个问题,看来奥瑟洛思是不会放过芬丹了。于是我打算不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离开。
但是我还没有迈出脚步,就听见室内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有人重重地把魔杖用力顿在地上。随即,奥瑟洛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调里竟然带着一种混乱的烦躁。
“大人,我追随阿拉伦先王陛下多年,眼看您从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猎手成长为今日闻名亚山,维护正义的大英雄……从您受到他的注意,被他着重培养开始,我们就坚信,您将来一定是艾罗兰所需要的那种英雄和领袖……”
咦?那个老德鲁伊奥瑟洛思居然是眼看着芬丹成长起来的老熟人么?!
我立刻打消了马上离去的念头,又转身把眼睛凑到了门缝旁,屏住呼吸,凝神静气地观察着室内的情形。
芬丹沉默。而奥瑟洛思仍然继续说着:“……您应当明白阿拉伦先王陛下对您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芬丹终于打破了沉默,简短地说:“当然。”
奥瑟洛思看起来十分气恼,似乎对芬丹的态度和回答都不甚满意似的,几步走到芬丹的办公桌前,用魔杖的杖端用力敲着地面,敲得砰砰响。
“……可是您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您不应该立即接过他留给您的王座和责任,像他一样带领艾罗兰的精灵们,继续紧密融洽地生活么?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放弃这本应属于您的一切?!难道——”
芬丹陡然抬起头来。他湛蓝的眼眸里射出凌厉的光芒,脸色沉了下来,语调严肃得有点可怕。
“奥瑟洛思,你曾经是我的老师,我相信你一定明白,我将永不会辜负阿拉伦先王陛下的期望。正如他所教导我的那样,艾罗兰永远都是我的责任,不管我作出任何决定,都会首先确保艾罗兰的永久自由、和平、融洽与和谐。您的某些怀疑是不正确且不必要的。”
可惜奥瑟洛思看起来也没那么容易被芬丹的义正词严所说服。
他苍老的面容上突然现出一种锐利的决心来,拄着那根德鲁伊的魔杖,微微向前倾身,似乎是在强调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咬着下唇,屏息听他们争论。
奥瑟洛思紧盯着芬丹那张沉凝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容我提醒您一句,芬丹大人,即使艾罗兰不能够接受一位来自人族的王后,那也决不是它应当遭受您忽视的理由。”
我一瞬间愣住了。而芬丹已经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随着这一拳的力道顺势倏然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奥瑟洛思,你逾越了。我从未想过要让艾罗兰接受一位来自人族的王后。我尊重艾罗兰的自然法则。”
奥瑟洛思却没有被芬丹巨大的怒意吓倒。他更进一步,追问道:“……那么您为了避免让艾罗兰出现一位来自人族的王后,所以就自己拒绝了这顶王冠?”
我的心底一震。
是这样吗?他没有继承艾罗兰的王位,难道不是游戏脚本里注定的吗?
芬丹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严峻,脸上阴一阵晴一阵,神色变幻莫测。他的薄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绷出严厉的线条。
我还以为他会严厉地反驳奥瑟洛思的话,但他却沉默了下来,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那样抿着唇,绷着脸孔,挺直了背脊,倔强地站在那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在那一刻,我几乎要以为我看到的不是那个艾罗兰公正严明正义凛然的大英雄,而是那个许多年前初出茅庐,背着他父亲留给他的旧榆木弓的金发少年。
那副模样忽然让我的心跳“噗通”跳快了一拍。室内的烛光在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上跳动,反射出无数眩目的光点,刺得我眼睛发痛。
奥瑟洛思却不肯放过他。
奥瑟洛思叹了一口气,语调缓和下来,像是当年那个教导他成长的慈蔼的长者那样,耐心地想要说服他的固执。
“我的孩子,我承认黛蕾尔是个很好的姑娘,曾经也是一个出色的精灵游侠,为艾罗兰做出过很多贡献,阿拉伦先王陛下当初并没有看错人……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是精灵了。您难道没有注意到这些天以来,她呆在塞利斯塔拉城里是多么的尴尬?以前她曾经是一个多么活泼的姑娘啊,但是现在她没有资格参与一切议事,甚至也不敢随便出门……”
芬丹忽然昂起头来,语气硬梆梆地说道:“不管她外表是什么样子,她的灵魂永远都是原来那个黛蕾尔!”
听到他的话,奥瑟洛思一时间仿佛有点惊讶,随即温厚地笑了起来,安抚似的说道:“当然,当然。没有人否定这一点……”他语气一转,变得郑重。
“可是,我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这么想,即使所有精灵都这么想,但是……神圣的西莱纳女神是否也这么想呢?”
芬丹如遭电殛,勃然变色。
“你……你在暗示什么?!”
奥瑟洛思仍然好脾气地和蔼微笑着,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如今实际上的艾罗兰第一人,而是当年那个瘦弱而沉默的少年。
“我的孩子……”他悲悯地看着面前脸色晦暗的芬丹,声音低而清晰地说道:“假如她得不到西莱纳女神的认同,那么这一切都有什么用呢?”
我听见咚的一声,仿佛什么东西沉重地坠了下去。然后我才发现那是我的心脏。它仿佛突然沉重了许多倍,而曾经连系着它,令它一直充满希望和信心地在我胸腔里跳动的那根线仿佛在一瞬间断裂了。我的胸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我的心就从那里坠了下去,无声无息,永不见底。
我看见芬丹的身躯霎时间变得僵硬。他先是望着奥瑟洛思脚边的地面,然后又慢慢抬起视线来直视着奥瑟洛思那张饱经风霜却苍老敏锐的脸。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雾。
虽然他的五官看上去仍然纹丝不动,似乎并不为奥瑟洛思的话而感到吃惊或震撼似的;但是我却感觉得到他眉间深藏着的一抹彷徨和不安,那让他一瞬间看起来就像是当年那个离开家乡和亲人,加入阿拉伦麾下的军队,第一次面临大战之前的青涩少年,虽然在心底仍旧坚持地认为自己的决定是最正确的,但仍不免为了自己未知的未来而感到忧心和犹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我茫然地望着他,心里充满惊异、愧疚与歉然。我原本以为我熟知这个游戏的脚本内容,我知道他是绝不会答应继承艾罗兰的王位的,所以我从来不曾想过,他会因为这个决定承受多大的压力——也许在原来的游戏里,这压力更容易克服一些,他只需要说服这些热情单纯的精灵们尊重他们的大英雄作出的决定;但是现在,多了一个有关我的因素,事态无疑就变得更加复杂。
而奥瑟洛思仍然在语气平静地说着:“……我的孩子,她回到塞利斯塔拉之后,还没有去过那座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吧?假如她不再是一个精灵,也许她就不会再看到那座奇妙的、神圣的、华丽的建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这样么?
如果我不再是一个森林精灵,那么森林精灵用以供奉圣杯“亚莎之泪”的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我就会再也看不到了?!即使那座建筑,是在我的监督之下建造完成的?
我茫然地站在门外,说不清此刻心底是什么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我突然转过身去,脚步极轻地飞快走着,沿着那条深夜无人的长廊,远离那间仍然烛火明亮的偏厅。我脚下愈走愈快,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了足够远,不会再被芬丹或奥瑟洛思发现的时候,我狂奔了起来,推开国会的大门,无视门口负责守卫的战舞者诧异的眼神,闷着头一下就冲进了塞利斯塔拉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9月25日更新:
我发誓大结局真的近在眼前了。。。只要我能在接下来的一万字内把以前所有的伏笔都拉拉杂杂收回来的话~~
在这种时刻,格外感念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填坑快手,写这篇长文更是历经了很多人生的巨大变化,比如结婚,比如生宝宝。。。
在距离结文愈来愈近的时候,心里十分舍不得。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不离不弃。谢谢。^^
ps.下一篇文也许还是西曼之类的背景,不过坚决不会写这么长了。。。嘿嘿。。。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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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塞利斯塔拉街头几乎没有行人,只有来自于一些精灵城镇建筑物间的点点萤火,在夜空里回旋飘舞。
我沿着自己记忆中的那条路,低着头一口气地冲过去。忘了要用“次元之旅”魔法,也忘了再和上次一样悠闲地观赏沿途的风景,我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那座我监督建造成的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
我一阵风似的卷过那条种满仙子神树的小径,听见耳边的花仙子和花妖们叽叽喳喳地惊叹说“那不是黛蕾尔吗?!”;但我的脚步丝毫没有停歇,穿过仙子神树四周缭绕飞舞的流萤,我又转上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两边一如我记忆中的那样,遍植争奇斗艳的绮丽花树。我沿着那条路愈是往前飞奔,心里就愈是紧张。直到我的心跳快得马上就要跃出胸口,我的肺里灌满了夜间冰凉的空气而令自己难以呼吸,我终于一个急刹车停下了脚步。
小路的尽头,一株高耸入云的神树赫然挺立在那里!
我停在那株巨大的神树脚下,弓下了腰,双手撑着腿,不停地喘着气。我因为方才的飞奔而呼吸急促,前额冒出了点点汗珠。但我的视力没有受到任何妨碍,我没有看错,这确实是塞利斯塔拉最神圣的建筑,“西莱纳的女儿”!
我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息,直起身子来,仰望着高耸入云的神树之巅,那些虬结的枝蔓间,支撑着的那颗巨大的水晶球。细碎的星光与夜间的流萤围绕着那颗水晶球跳跃飞舞,美得就像一幅画。
我毫无礼仪地用手背粗鲁地拭去下颌上滴落的汗珠,眼里猝然有了朦胧的水雾,喘息未定,却蓦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自言自语道:“原来,它还在这里啊……”
原来,我还能够看得到这座神圣的建筑啊。
我身旁突然传来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语调里暗含着一丝不满。
“它当然在这里。并且将一直在这里。你以为它还会在哪里?”
我吃了一惊,猛然回头。
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德鲁伊袍子,右手拄着一根更加陈旧而饱经风霜,表面甚至磨得发亮且坑坑洼洼的魔杖的老人站在那里。
他的面容看上去已经十分苍老了,甚至双眼的眼皮都因为松弛而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使得他看上去就好像是没睡醒似的。他的头发雪白,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物,衣服整洁但总像是已经穿了一辈子似的。他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是从古老的时光里爬出来的一样,气息沉缓而暮态尽显。唯有他手中拄着的那根旧魔杖顶端的魔力环里,仍然盛开着一朵标志着他深不可测的精纯魔力的、鲜艳夺目而生机勃勃的巨大的红玫瑰。
我没想到这个时间这里还会有人,一时间愣住了。
也许我的表情看上去太愚蠢,他不满意地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说道:“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感觉无法回答他这个简单的问题。我迟疑了一下,对他展开一个笑容。
“它可真美,是不是?”
那个老德鲁伊看上去对我毫无章法的应答不太满意,但是他也并没有再追问我的意思,而是拄着那根魔杖回过身去,和我一样面向这座神奇而壮美的建筑。
他对我无知的感叹带点轻蔑地哼了一声,自豪地说道:“当然!西莱纳女神的神迹是最壮观而奇妙的!现在的年轻人啊,恐怕都没有那个耐心仔细观察这座建筑的每一个角落了吧……要知道它承载着西莱纳女神的祝福和护佑,每一寸每一分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深刻含义!”
我虽然曾经是“西莱纳的女儿”建造时的监工,但是这种说法也是闻所未闻,不由得起了一点好奇心,不禁又走上前几步,凑近了那株巨大的神树,上上下下仔细观看。
那个老德鲁伊也并未阻止我这个显然不是森林精灵的人接近精灵族的奇迹建筑,只是在我身后悠悠地拖长了声音说道:“西莱纳女神的意旨,就在这座建筑的每一寸上静静地体现着……她的宽容、审慎、广博与祝福,唯有细心体会才能发现。每个精灵都感叹于这座奇迹建筑的宏大壮美,围在其下崇拜着伟大的西莱纳女神,但是又有几个人能够发现这其中真正的奥妙呢?”
我哦了一声,心里随着他缓慢而悠远的叙述,慢慢充满了一种深切的对于面前这座奇迹建筑的感佩与敬畏。
要牺牲了多少生命与青春,要穿越了多少艰难与时光,无数人的奋斗,无数人的受伤,踏遍亚山大地每一处荒原与山脉,城市与郊野,森林与河流,人间与地狱,才能最终到达这里,仰望这奇妙的闪光的建筑,沐浴在它所带来的涤荡一切罪恶与丑陋的佑福的光芒里。
它还能够像护佑那些森林精灵一样,赐我以无限幸福吗?
我突然听到那个老德鲁伊语气平静地问道:“那么,你来这里,又是想寻求什么呢,黛蕾尔?”
……他果然认出了我,也果然知道“蜂群女王”被迫变身的那段说辞,我想。
可是他这个简单的问题,我却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答案。千头万绪,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完全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现在,我是还可以看见“西莱纳的女儿”,可是然后呢?难道就因为我还能看见这座神奇的建筑,我与芬丹之间横亘着的那些困难和质疑就会消失,他就不必被迫在我与艾罗兰之间作出选择?
我一时间对于他充满了悲伤的歉然。可是我不同于那些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穿越中所谓的魂穿,即使我不恢复自己人类的本来面目,我在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也不可能是精灵族的“蜂群女王”黛蕾尔。
我还没有忘记我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那是任务失败的“妖妇”耶泽蓓丝,从魔王卡贝勒斯那里所领受的惩罚,在脸上刻下永不消逝的恶魔文字,标记着耶泽蓓丝血管里流淌着的地狱岩浆。
这么想着,我感到一阵茫然,失落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
这种废柴到极点的答案,居然没使得那个从一开始就略略带着些高傲,仿佛有点看不上我这个异类的老德鲁伊生气。
他只是高深莫测地哼笑了一声,将手里的魔杖微微倾斜了一点,用杖尖指了指那株巨大而华美的神树,说道:“那么我想,你来对了。无论何种困惑或疑问,你总能在奇迹建筑这里找到答案,获得心灵上的平静与慰藉——在你胜利时铭刻你的勇气,在你失落时指引你的方向,不论何时都威严矗立在这里,如同一盏永不陨落、永不熄灭的明灯——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
我被他的话震撼了。不愧是被选作看守奇迹建筑的人啊,这个老德鲁伊平淡的话语里蕴含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力量,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想要听从。
我向他点了点头,围绕着那株高耸入云的神树,慢慢地走着,边走边仔细看着这座建筑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我不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亲眼见到它。
刚才在国会的议事厅里,那个德高望重的高阶德鲁伊奥瑟洛思所说的话,重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我曾经换过很多个躯壳,最后所求的不过是做回真正的自己。
坦白地说,我不知道假如我一直呆在黛蕾尔的躯壳里,哪天会突然冒出什么我自己无法控制的、后果不堪设想的问题。比如说年深日久,我的灵魂与黛蕾尔的躯壳不相容了,或者黛蕾尔的躯壳先坏掉了,等等。我不知道假如到时候出问题该找谁去解决,也不知道假如哪个问题暴露了我是个赝品的真相之后,这个世界里的人们怎么看我。
我想他们大概会惊讶于艾罗兰的芬丹竟然看走了眼,娶了一个假精灵。或者有人会阴谋论一下,认为我是哪股势力派来的心怀不轨的卧底——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到了那个时候,即使我再想换一个躯壳,或许也不能够再坦率而毫无压力地无视舆论,继续假装自己没有那段有关于“妖妇”耶泽蓓丝的过去,像从前一样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精灵们的欢迎,停留在这些精灵们世代聚居的山林里。
我虽然一直以来都不吝于冒险,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决不能冒任何险。
我一直觉得芬丹是那个任我予取予求的人,是不管我走了多远,每次一回头就可以看到他沉默而令人安心地站在那里,等着我最终归来的人。
可是到了今天,我才恍然明白,我生命里所有的华丽冒险,都不敢以失去他作为赌注。
我在这个游戏里已经走了太远,直到现在最终无法回头。我在地狱的熔岩与烈火里挣扎求生,所为的无非是能够有一天光明正大地与那个我所爱的人并肩站立在阳光下。可是假如现在我的一切努力都要因为自己身为异族的本来面目而化为泡影的话,那么我曾经的执着都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呆呆地站在那株巨大无匹的神树脚下,仰望着这座位于精灵王国都城正中央的奇迹建筑,不知不觉间竟潸然泪下。
突然,我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
我慌忙往那里扑过去,定睛细看。
供奉着“西莱纳的女儿”那颗巨大水晶球的神树的粗大枝干上,画着很多曲曲弯弯的精灵族的符号和图案。
我知道那些都是精灵们用以向西莱纳女神祈福的符文和图画。有些符文我在精灵城镇里的图书馆和魔法行会的藏书里见过。有些图画里的内容描绘着精灵族经历的所有大事,比如保卫塞利斯塔拉之战,以及与正义联军一起光复塔伦嘉德,取得“伊莎贝尔女王之战”的最后胜利。那种画风看上去太眼熟了,简直就像遍布首都国会或者城市议会墙上的叙事壁画。
我只是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被画上去的。明明我监工的时候,它们还不在那里。
此刻我凑近了神树巨大无匹的树干,一点点慢慢看过去,看得十分仔细,终于捕捉到了刚才在我目光里一闪而逝的内容。
——那是一段和芬丹左上臂新添的刺青一模一样的图案。
我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哎?!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1日更新:
最近很忙。。。原来带孩子真的比任何事都累啊。。。
另外写出来的第一稿,看了之后感觉有些情节比较跳跃,也没交待清楚,于是又临时修改了一通。。。
今天恢复更新,下一更还是三天后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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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看守神树和奇迹建筑的老德鲁伊慢吞吞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指下的那行图案,又慢吞吞地看了一眼我,神情里似乎在含蓄地鄙视我的无知。
我佯装没看见他的眼神。
老德鲁伊叹了一口气,对我这种表现十分无奈似的,向我解释道:“这是一段古老的精灵族文字。虽然这种文字早已失传,但一些由这种文字写成的文献和符文却留存了下来。如果作为德鲁伊深入学习的话,是会学到这一段话的——”
言外之意,你当初成为德鲁伊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学的?!
我嘿嘿一笑,抓了抓头发,假装没读懂他摇头叹息里没说出来的责备,厚颜无耻地追问道:“那么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老德鲁伊闻言又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奇怪,我总觉得那一眼里大有深意。
老德鲁伊又背着手慢吞吞地往回走,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似乎打算把我这个半文盲一个人扔在神树下算了。
我有点着急,赶上前两步,提高了一点声音,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请您……请您一定要告诉我!这……这对我很重要!!”
老德鲁伊的脚步突然一停。我这才发现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很老很老了,背也驼了,走路也很缓慢,举止间带着一股特有的属于老人的暮气。但当他站在几步之外,回过头来打量我的时候,我发誓我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某种狡黠的笑意在他那张枯皱而老迈的脸庞上一闪而过,使得他看起来似乎很是愉快。
他只是简单地扫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西莱纳女神在上,宽恕您曾经的信徒这样漫不经意的粗心和愚钝吧。我们实在不能指望一个人类的躯壳能够给精灵的灵魂带来多大的便利……”
我总觉得这番话听上去似乎是在抱怨我太笨。可是我当初伪装成黛蕾尔,学习怎样成为一名德鲁伊的时候,对古精灵文写成的文献和符文确实最没有钻研的热情。那些文献和符文多数只是一些历史的记载以及向西莱纳女神祈祷的文字,而我那个时候需要的是强大的魔法能力。所以我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尽快充实自己的魔法知识上了。对于一个突然莫名其妙被甩进这个游戏里的插班生来说,我能在短时间内把自己错失的魔法课全都补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可惜我一番辛苦,却不能告诉给任何人知道,真是有口难辩。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一副受教的模样,乖乖地等着那个老德鲁伊抱怨完。
好在他也没有再为难我。
老德鲁伊向着神树念叨完之后,又转过来直视着我。这一次,他十分耐心地审视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穿我祖宗八代的背景一样。
他似乎终于看够了我,那双苍老得连眼皮都耷拉下来的眼睛从我身上转开,又落到神树上的那行文字上。我看见他的脸上迅速掠过一抹极淡的兴味。
“斯里米谢拉苏卡,费斯德兰敦。”他突然念道。看着我呆滞不解的表情,他眼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嗤笑的表情,简单地加上一句解释:“……哦,这是那段古代精灵语的发音,假如你还能记起你当初学习的那些内容的话。”
我一瞬间有点尴尬。古代精灵语,确实是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德鲁伊的课程之一,然而却并非必备,所以我当初为了速成,只学会了一些必须要用古代精灵语念诵的魔法咒语。而且,对于那些曲曲弯弯的古代文字更是一个不识。
在面前这位看上去知识高深、法力无边的老德鲁伊面前,我为自己当初的投机取巧、目的不纯而感到十分汗颜,惭愧而沮丧地垂下了自己的头。
“……那段文字的意思是,‘你是我的信仰’。”我突然听见那个老德鲁伊苍老的声音,慢吞吞地替我解说道。
我大吃一惊,猛然抬起头来!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嗡嗡响,霎时间似乎有几百个想法同时在脑海里乱哄哄地冒出来,简直像是有一群大象踩过一样,来回碾压,踢踢踏踏,弄得一团纷乱,太阳穴胀痛,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老德鲁伊看着我张口结舌的模样,忽然呵呵地笑了出来,仿佛我的表情让他十分开心一样。
他突然说:“黛蕾尔,你可知道,从来没有一个异族人能够亲眼见到‘西莱纳的女儿’。”
我真正地愣住了。“什么?!”
那个传说原来果然是真的么?“西莱纳的女儿”假如察觉到前来拜访它的人并非森林精灵一族,就会掩藏起自己的踪迹,不让对方看见?
那么它又是为什么今晚会现身让我看见?因为我曾经是精灵游侠“蜂群女王”黛蕾尔吗?
老德鲁伊缓慢地笑起来,笑声低沉,暮态尽显。但是他先前那双有丝浑浊的老眼却突然明亮起来,透出睿智而洞悉的光芒。
他说:“而且,绘在神树身上的祈福符文和图画,如果‘西莱纳的女儿’不想让你看见的话,你也是看不见的。即使你是森林精灵,也不行。”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当我监督建造这座奇迹建筑的时候,虽然有一群德高望重,学养深厚的老德鲁伊、高阶德鲁伊和德鲁伊长老们连续好些天在夜间围着神树举行通宵达旦的神秘的祈福仪式,但他们散去之后,我并没有在神树树干上看到什么异状或图案。
我还以为他们只是单纯地冲着神树念经祈祷呢。谁知道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这么多玩意儿画上去了。
但是……“西莱纳的女儿”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让我看到它身上的祈福彩绘?明明我身为精灵游侠的时候,它都吝于让我观赏——
仿佛看穿了我的疑问,老德鲁伊顿了顿手中拄着的魔杖,强调似的说道:“那个时候你看不到,是因为神圣的‘西莱纳的女儿’认为你还不到应该看见这些的时候……现在虽然你已经换成了人族的躯壳,但是她认为你骨子里还是一个精灵游侠,才会在你面前显现。你要知道,她对你的认可,会影响她和西莱纳女神所有的信徒……”
我十分惊奇地“哦”了一声,抬起头来仰望着在神树之巅的巨大水晶球里抱膝休憩的“西莱纳的女儿”,心里逐渐升腾起了一股庄严的敬意和郑重的感激。
我还以为是森林精灵们是出于对蒂耶鲁和芬丹声名的信任与尊重,才轻易接纳了我这个已经不再是森林精灵的人。
原来“西莱纳的女儿”的认同更加重要。正是由于我获得了她的认可,我才能够轻易得回我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善意和关怀。
我弓下腰,向着“西莱纳的女儿”深深行了一礼。
我直起身来,认真地注视着神树,说道:“我感谢您和神圣的西莱纳女神一直以来的护佑和恩宠……没有这些,我无法走到现在。即使失去了继续做您的信徒的资格,但是您的恩德和指引,我将永远铭记在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说着的时候,泪意涌上了我的眼睛。
我从未被这游戏里的神如此眷爱过。
当我身为恶魔领主耶泽蓓丝的时候,混乱之龙鄂加斯只想从我身上获得我的力量,平衡它的信徒彼此之间的势力,令我畏惧,令我顺服,令我对它言听计从。
当我身为暗影女族长伊拉娅的时候,黑暗之龙马拉萨看穿了我的伪装。它的反应是立即命令雷拉格把我杀掉,因为它不能容忍一个虚伪的信徒。
只有森林精灵信仰的大地之龙西莱纳,从没有对我降下神罚的大棒,并且在我摆脱了森林精灵躯壳之后,仍然宽容地因为我过去对她的效忠,而给予了我应得的认同。
老德鲁伊在一旁静静看着我,自然也看到了我诚心诚意地对“西莱纳的女儿”行礼致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我说道:“这将是你最后一次看到‘西莱纳的女儿’了,黛蕾尔。”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我就看见从神树的根部缓缓逸出一股股轻薄而半透明的白色雾气,环绕着神树巨大的树干袅袅上升,直到将整株神树,以及神树之巅的“西莱纳的女儿”那个巨大的水晶球都包裹住。
那层白雾愈来愈浓,我意识到这就是这座奇迹建筑在我面前隐没的过程。
我张口结舌,不明白为什么它又要在我面前消失。难道她对我的认同就到此为止了么?我将不能够再在精灵王国的首都或是其它领土上呆下去了么?
老德鲁伊又慢吞吞地说话了。
“你已经不再是森林精灵了,黛蕾尔。西莱纳女神已经给予了你她的祝福。去过你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吧。记住刚才你问我的那段文字的含义——”
我的心绪十分复杂,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滋味。脑袋里也乱纷纷的,几乎要搅成一团浆糊。
我的面前现在只剩下了一团浓重的雾霭。那座我曾经认真监督建成的华美精致的奇迹建筑,从此将仅仅存在于我的记忆里了;我再也不会看到它。
我呆呆地盯着那团逐渐从内部发出一种明亮的金色,周围还隐约有蝴蝶在飞舞着的浓雾,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却是这座奇迹建筑落成之后不久的那一夜,在“西莱纳的女儿”的神树下,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向我展开他紧握的右拳的情景。
那个时候,在他掌心,静静躺着一枚能够免疫“光明圣言”魔法的戒指——无悔指环。
我将自己的左手举到眼前。那枚无悔指环此刻正妥帖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又望向面前那团浓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那个老德鲁伊的声音又传入我耳中。
“记住那段文字,黛蕾尔。那就是‘西莱纳的女儿’想让你看到的……”
我愕然地抬头望去。那个老德鲁伊扶着他那根看上去经历了无数风雨沧桑,已经变得十分陈旧的魔杖,缓缓转过身去,看样子正打算离开。
他背冲着我,最后说道:“……那就是西莱纳女神对你的祝福。”
我一时间竟然感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壅塞在我的胸口,我最后费尽力气,却只挤出几个简单的字来。
“我……我明白了。”
老德鲁伊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再回应我,随即又继续拄着魔杖,慢慢朝前走去。他苍老但睿智的背影慢慢地走出了我的视野,逐渐消失在那片掩藏了“西莱纳的女儿”的金色浓雾里。
作者有话要说:10月14日更新:
这一段我写废了好几次。。。希望现在的这一稿能够把我想表达的事情交待清楚~~
芬丹筒子消失了两章之后,下章又会出现了,哦呵呵~~
下次更新还是三天之后哦~~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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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莱纳的女儿”完全在我眼前隐没之后,我又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塞利斯塔拉夜晚清凉的风吹过我的鬓发,带来临近湖面上温润的水汽和仙子神树周围飞舞的流萤。
我想了很多很多。
然后,感谢神圣而睿智的西莱纳女神,我最终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当我回到塞利斯塔拉国会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毫不夸张地说,我几乎在外面呆了一整夜。我猜再过一会儿,天也许就要亮了。
我发现国会大门外的守卫都不知去了哪里。这倒正方便了我实现不惊动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溜回自己房间的愿望。于是我轻手轻脚推开了那两扇精美而沉重的大门。
我走在深夜的长廊上。两边的房间都暗着,只有走廊上一根根相隔很远燃起的小小火把为我照亮。
我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转了几个弯,在一个岔路口暂时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往左拐,就能够进入那条通往芬丹办公室的走廊。我很想知道他现在去休息了没有,那个苍老而顽强,意志坚定的老德鲁伊奥瑟洛思是否没有再为难他。
我停顿了几秒钟,又举步向前走去。
不,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但也许不是现在。奥瑟洛思已经把这些日子以来掩藏在那层温情脉脉的敬意和惋惜之下的残酷真相都毫不留情地掀了开来,我想我和他都需要平静地思考清楚,再来认真地谈谈这些我们再也无法忽视、无法回避的问题。
我又经过另一个岔路口。从此处往左,我可以走上回到自己树屋的栈道。从此处往右,我可以找到上楼的旋转楼梯,爬上国会的顶楼,在天台上看见那两道奇丽华美的花碑。
我犹豫了片刻,觉得自己此刻了无睡意,不如到楼顶上走一走。
我一直很喜欢夜间在国会或者城镇议事堂的顶楼向下俯望整座精灵城镇的满城灯火。精灵族的城镇拥有这个游戏里所有其它种族的城市都比不上的美丽夜景,流萤飞舞,灯火温暖,光芒跳跃,水汽清凉,令人心旷神怡,流连迷醉。
我脚下一转,向右走去。
穿过一道不长的走廊,那座记忆中的旋转楼梯就出现在我眼前。我仰起头,遥遥望着直接通向天台的楼梯顶端,在梯级和扶手的空隙里漏下来的、黎明之前呈现出一种淡珍珠白色的月光。不知为何,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右手搭上了楼梯的扶手,抬起脚来踩在第一级台阶上,微微欠身前倾,打算上楼。
但是当我还没有迈出任何一步的时候,我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低沉平缓,镇静得简直就不像是那个我所熟悉的人会发出来的一样。
“看起来你经历了一场愉快的夜游,嗯?塞利斯塔拉的夜景令你这么流连忘返吗?”
我脚步一顿,猛然回过头来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芬丹慢吞吞地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一头金发依然平顺而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几乎是永不离身的树叶大披风仍然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身影微动,招摇出一阵轻微的波动,拂乱突然变得有丝凝滞僵硬的空气。
这个转角的墙壁上恰好没有挂着照明用的微型火炬,于是他的一切表情都被掩藏在夜色带来的暗影里,只有当他移动的时候,透过不远处的窗子射入室内的月光会偶尔以某个不同的角度斜斜投射在他身上,有一瞬间能让我勉力捕捉到他面容上的一星半点不同寻常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已经结束了和他少年时的老师,语气温和然而言语咄咄逼人的奥瑟洛思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可是,在结束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他没有回去休息吗?他一直在这里等着我?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在树屋或者任何一个通往树屋方向的长廊角落里等我?还有,听了奥瑟洛思那番恭敬但犀利,毫不留情地直指问题核心的话语之后,他会怎么想?他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在我脑海里涌出来,但是我一个也没有问出口。
我选择了自己惯常会用以避开那些敏感的话题与危险的氛围的一种反应。
装傻。
我弯起双眼,显得十分快活似的笑起来。
“当然,塞利斯塔拉有着非常棒的夜景。我想我将来一定会怀念这里的景色的。”
这个答案看上去似乎令芬丹不快。他阴郁地皱起双眉,锐利地反问道:“你想离开这里?”
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回答实在很有歧义,这简直就像是一种绝好的引语,可以开始一场不那么愉快的讨论,把我们一直心照不宣地避免谈及的那些沉重的问题都翻了出来摆到桌面上,一样一样分说清楚。也许我刚才回答他的时候,真应该再谨慎一些地措辞。可是,西莱纳女神在上,我其实真的只是不小心把自己的感慨说了出来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
我有点懊恼地哎了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道:“我们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吗?”
大概是因为我意外的坦率提起了那些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芬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脸色沉凝,眉心一会儿松开,一会儿皱紧,仿佛在内心翻来覆去进行了几番交战似的。最后他看起来终于下了决定,双唇抿成严厉的线条,说道:“也许我们是应该好好谈谈。很多事……就现在。”
他简洁的回答里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不知为何却叹了一口气。
我依旧扶着楼梯的扶手,收回了那只迈上台阶的脚,转回身子去面对着他,不再想装傻逃避那些尖锐的问题,也不再想浪费时间拒绝谈论那些沉重的现实。我自嘲地一笑,说道:“精灵王国的神圣首都不可能长久地、无条件地容许一个人族在此无限期地逗留。何况我现在在这栋宏伟华美的建筑中已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我们都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只是躲在国会的树屋里,然后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外界所有的质疑……”
芬丹的身躯一震,错愕地瞪着我。“你……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在心底暗暗地叹息了。
他真的是一个正直磊落,光风霁月的人。正直到甚至连粉饰太平都不会。假如他稍微懂得一点哄女孩子的手腕,也许他应该一口否定我令人不快的推测,然后言辞坚定地告诉我,一切困难都只是出自于我的想像,在艾罗兰,他的意志就是最终的决定,没有人胆敢质疑他的正确。
可是他从来都不懂得怎样欺骗别人来让别人安心,尽管有时候人们会说,善意的欺骗是无罪的。
我注视着他,看着窗口照进来的月影不停地变幻,在他的面容上随意而轻盈地跳动。
“我很抱歉,芬丹。我只想找回自己,却没能好好想过这个愿望一旦实现,会为你带来多少困扰……”我真诚地说,看见他的湛蓝眼眸因为吃惊而微微睁大了。
“我想你应当还记得,我曾经在你面前换过多少个不同的躯壳和面貌……那些不真正属于我的躯壳总是让我感到恐慌而紧张,我害怕总有一天自己会突然没来由地失掉这些躯壳当中的一具,从而也失去和这具躯壳相关的一切……”我慢慢说着,茫然注视着皎洁的月光映照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
“所以我一定要找回我自己。因为我觉得,那样才能证明我是凭借真正的自己赢得你的心的……而且我觉得,那样才能让我有机会一直留下来,站在你身边,不用担心哪天出了一件什么完全不在我预期之中的事情,我就被迫要马上离开,马上牺牲掉自己暂时寄居的这个躯壳……”我的声音愈来愈低,某种脆弱的泪意突然冲上我眼眶。
“我不怕必须自己孤身一人去面对前方未知的一切,芬丹。”我终于抬起眼来凝望着他,但是他的面容隐没在飘移的月光所投下的暗影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只是害怕有一天我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
眼泪终于从我眼中落下来,我鼓起勇气才能够最终说出我在这个游戏里最真诚的一句话。也许一直以来我都喜欢在他面前作怪,让他头痛,让他烦恼,让他不知所措,让他恼怒而茫然——可是我自己心里却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游戏结束之后也能活下来和他一起。假如我掌握了谢尔戈而失去了堂堂正正站在地面上的机会,那么我又何必不顾一切地去和魔王卡贝勒斯或者拜娅拉争夺那座令人厌恶的熔岩地狱呢。
我想,我之所以热爱“蜂群女王”黛蕾尔这个身份,除了这个身份能让我遵循自己的心灵去选择正义的方向,并拼尽全力进而获得自己应得的他人的信赖与尊重之外,其实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最最毫无争议地可以让我无限接近芬丹,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可以容我一直幻想着与他永不分离的美好人生,尽管这一切不过都发生在一个虚幻的游戏中。
这种不顾一切的坦诚,终于令我面前那个人看起来微微动容了。
芬丹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往前跨了一步,看起来似乎是想要走过来,可是当他真正迈步的时候又不知为什么踌躇了。于是他就维持着那个只迈出一步的距离,略微有点惊讶、有点尴尬地站在那里,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样。
我想人的一生中总有那么几个时刻,是必须坦诚到了极点,直率得近乎冒险,不顾一切自尊与情面,来换取更美好的可能的吧。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现在就是一个这样的时刻。
我凝视着他,决定孤注一掷。
作者有话要说:10月23日更新:
真抱歉更晚了。。。
上周事情比较多,等到想更新的时候jj又在抽搐。。。俺每天只有短暂的一会儿工夫上来更文,假如那个时候jj抽了,俺就只能放弃。。。
现在貌似又不太灵敏,俺先试试看能不能更上来。。。
下次更新大概要到周末了~~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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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声说:“不要勉强自己做出选择,芬丹。我抛弃了我的过去、我的世界而决定留在这里,不是为了要挟你让步。虽然我曾经勉强过你很多次,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做出对你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其实你不用替我担心……你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也能够生存得还不错……”
显然最后一句话激怒了芬丹。他倏然大步走到我面前,那袭树叶大披风在他气势汹汹的身影后扬起。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身影里隐隐散发出的压迫气息令我感觉一阵呼吸不畅。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颊侧绷起锐利的线条,半天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来。“因为我们已不再拥有共同的信仰,所以你认为即使我们未来的道路不再一致,你也无所谓?!”
我有丝错愕,微微张开了嘴望着他,有点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突然和信仰问题扯到一起去。
我明明是克制了自己最任性的愿望,命令自己不能以他的感情来纵容自己,强迫他选择自己——老天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通情达理过!简直明理得让自己的心脏刺痛,鼻尖酸涩!
可是芬丹显然没有体会到我说出刚才那番通情达理地尊重他意愿的话,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
他气咻咻地横了我一眼,似乎再也无法忍受跟我这个不识相的女人继续今晚的谈话一般,猛然撇开脸转过身子,扭头就走。
我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当他一旦认为谈话的方向偏离了他的预期之后,这个艾罗兰的大英雄会立刻鸵鸟般地中止谈话,落荒而逃!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脑海里依旧翻腾着这漫长的一夜里我的遭遇和见闻——芬丹昔日的老师奥瑟洛思对我隐晦的否定;塞利斯塔拉的奇迹建筑脚下突如其来出现的苍老睿智的守护人——那个老德鲁伊;在我面前逐渐隐没的神迹“西莱纳的女儿”;以及刚才芬丹充满了愤怒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失望的表情——那仿佛是他曾经单纯地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深信即使到了世界末日那个人也不会辜负他的期待,但是最后他却发现那个人远远不像他想像中的那般坚韧美好,使得他在一霎那感到失落且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的,自己再坚持下去是不是正确……
可是,芬丹,你不是知道吗?我是妖女,恶魔领主里最杰出的“妖妇”耶泽蓓丝。而妖女是不懂得轻易放弃的。虽然我表现出了自己的通情达理,但我接下来也要表现出我不顾一切的决心,才不辜负这个妖女的头衔。
我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那座旋转楼梯的扶手。我索性将整个后背都倚靠在楼梯的扶手和栏杆上,还屈起一条腿,足心抵着梯级,一副轻松自如的样子。其实老天才知道我心里紧张得要死。
我说:“斯里米谢拉苏卡,费斯德兰敦。”
芬丹怒气冲冲的身影蓦地定住,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
我依旧看似闲适地倚在墙上,笑眯眯地回答道:“咦,怎么你不知道吗?”
芬丹用眼神狠狠地剜了我十七八下,似乎对我轻描淡写的态度不满到了极点。
我收起自己先前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凝视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眸,说道:“这句话,是一个老德鲁伊教给我的。我想你大概也知道他——就是那位看守着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的老德鲁伊。他说,这是一句古代精灵语,意思是——‘你是我的信仰’。”
芬丹的眼里骤然掀起一阵风暴,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深沉、莫测、奇妙而危险。他回身几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紧盯着我的脸,像是想在我的脸上看出什么他亟欲得知的东西,许久许久。
然后,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因为我学会的这句古代精灵语就露出动容的神色来,只是语气平板地说道:“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位老德鲁伊。事实上,‘西莱纳的女儿’是没有人看守的。精灵的一切建筑都不会设什么看守,因为我们要确保每一个精灵都能随时随地得到相同的机会来使用它们,接近它们。”
我有丝吃惊。
他说着这番话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个事实。而我这些年来的经历也可以证实他的叙述,我确实不曾在任何一座精灵族建筑里看到什么把守该建筑的人——除了不得不守卫的城镇和要塞之外,他们甚至连最高的国会门口都只放了两个能力平平的战舞者。那两个人与其说是守卫,不如说是门童。至少不管我以何种外表出现在塞利斯塔拉的国会大门前的时候——森林精灵黛蕾尔也好,黑暗精灵伊拉娅也好,又或者是人族的luna也好——他们从来没有真的阻拦过我进入森林精灵至高的统治机构,权力的象征地。
……可是那个老德鲁伊是怎么回事?!我很确定今晚我不是梦游,不是做梦。我真的最后一次看到了那座我监工建造而成的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以一个人族的身份。那个老德鲁伊也确实对我说了一番话,还教了我那句古代精灵语如何发音。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西莱纳女神奇迹的安排吗?!
我凝望着芬丹那张总是显得严肃且刻板,不知变通,认真而坚持的面容。
我这样喜欢那张面容,喜欢得不惜为了让他付出同样的感情而冒险。
所以现在我要进行我人生中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次冒险。
我深信自己已经得到了宽容而慈爱的西莱纳女神的允许和祝福。刚才发生在奇迹建筑“西莱纳的女儿”那里的一切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即使神圣的西莱纳女神如此厚待我,我却不厚道地要从信仰她的领土上拐走她的信徒中最英武,最严厉,最贤明,最正直,最功勋赫赫,最受人敬仰的一位了。
我凝视着芬丹,眨了眨眼睛。
“是谁告诉我的其实并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我刚才见到了‘西莱纳的女儿’,也看见了刻在它树身上的这行古代精灵文字。我想,神圣的西莱纳女神远比她那些严苛而古板的信徒要慈爱宽容得多。她在我面前最后一次显现了她的神迹,虽然我已经不再是一个森林精灵了。”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5日更新:
宝宝终于好了~~这么小的宝宝每次生病,对他自己和爱他的人们都是一种煎熬。。。尤其这次病程还拖得很长,看着他难受得哭的样子,心里真难过。。。
现在他好了,又开始每天吃饭睡觉乱折腾了,虽然陪着他一起折腾真是很累,但俺终于也有心思回来继续填坑鸟~~
下次更新:三天之后。嘎嘎~~:)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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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复杂。他看起来有一瞬间似乎是在为我意有所指的小小讥诮而感到恼火且无奈,但也有那么一点是因为我在变成luna之后仍然为他所信仰的神圣的西莱纳女神所接纳而感到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像是拿不定要怎么反应才好一样,索性表情死板板地,抿着唇顽固地不出声。
那种矛盾的表情使得他看上去又像是我想像里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了。我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和表情,眼里含着一点隐约的笑意,深深地注视着他。
我说:“芬丹,自从认识你之后,我一直在成长。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过是个本事不怎么高明的妖女,魔王逼迫下不情愿的间谍……仓促学了几天精灵族的知识就不知深浅地想当个德鲁伊。假如不是遇见了你,我想我很快就会被拆穿,然后被当作真正的恶魔除掉,或者灰溜溜地逃回谢尔戈去,再因为任务又一次失败而被魔王宰了……”
随着我对于往事的回忆,芬丹的脸色也一阵青一阵黑,分外精采。最后当他听到我对于这个游戏的另一个失败结局的大胆展望之后,他的脸终于彻底地沉了下来。
他简单地打断我,说道:“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
我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倔犟地绷着下颌,拒绝去想像这种不祥的可能的模样,心里轰然一声,仿佛有什么牢不可摧的坚冰终于崩塌下来,倏然化为一潭温柔的春水,暖洋洋地四下蔓延开去,融化我心底最后的一线因为遭受了不公正的妄自揣测而产生的怨怼和不甘。
我突然用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手肘用力一撑,借势站直了身躯,倾身趋近芬丹面前,仰起头望着他的脸。
“芬丹,你知道吗,我一直想成长为一个更好的人,可是我现在才明白那还不够。我还没有成长为一个足以留在你身边而不受任何非议的好姑娘。我们能够击败最恶毒最强大的恶魔,却无法坐视不理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和追随者……”我感叹地说着,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缓缓抚上他那张绷得紧紧的严峻面容。
我相信他心中的斗争和矛盾远远超过我曾面对过的一切,可是我不能强迫他抛弃他本应深深热爱和全心维护的一切。这个游戏毕竟不是恋爱养成,他的肩上如果没有了亚山的和平与艾罗兰的未来,那么他也就不再是游戏里那个众口称颂、人人敬仰的大英雄“艾罗兰的芬丹”了。
很奇怪,我想。在这个游戏里,我似乎从未见到过别人的称号,可以如此和谐而自然地与自己祖国的名字连系到一起的。
比如泽希尔,我们不会直接称呼他为“银色城邦的泽希尔”,倒是有可能说他是“*师泽希尔”。又比如雷拉格,我们从不曾称呼他为“谢尔戈的阿格雷尔”、“易格池沃的雷拉格”或者“暗影烙印部落的雷拉格”。
再比如伊莎贝尔女王、法蕾妲、邓肯公爵,甚至矮人王乌尔夫斯坦,兽人可汗高泰,或者在正传里德高望重,受人景仰的哥德里克老公爵……他们都不曾像芬丹一样,被人如此自然、顺畅而天经地义地,将他的名字和祖国的名字连在一起,称呼他为“艾罗兰的芬丹”。
即使是芬丹无比尊敬,视之如师如父的老国王阿拉伦,我也没听说过谁会称呼他为“艾罗兰的阿拉伦”。
所以,这不仅仅是一种殊荣,一种认可,更加是一种根深蒂固,深植在每一个人心中的信赖与肯定吧。大家都确信艾罗兰不可能失去他,他就代表了艾罗兰的一切。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可能要求他轻易为我抛弃他的祖国,抛弃那些信赖他尊重他敬仰他的精灵们。
我知道他不是雷拉格。他不会为了我而牺牲那些追随他的人们。他不够腹黑不够无情不够冷酷不够绝然,但是他的信念无比坚定,他的追求无比崇高,他有着坚韧的精神与公正的信条。
他是,艾罗兰的芬丹。
我最爱的人。
我贴近他的脸,他温热的呼吸扑到我面容上来,令我安心而想要沉溺。
我注视着他湛蓝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芬丹,我请求你做出的,是我们一生中最重大的决定。我希望你做出对你而言最好的选择。我不希望你因为什么因素而退让或折中,然后在往后的光阴里一直后悔或遗憾……即使我不再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你却仍然是艾罗兰的芬丹。我想你明白该如何去衡量你生命中的一切。我这样相信你,是因为——”我贴上他的薄唇,清清楚楚地说,“你是我的信仰。一直都是,并将永远是——”
芬丹起初僵直地站立着,也没有回应我的主动献吻。我当然也没有在这种时刻非礼他的意思,那个吻其实更像是一种对我所说的话的强调和肯定。所以我只飞快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就很快退开,避免再去看他的眼睛或表情而影响他的决定,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脏在我耳畔有力地搏动。
他的手臂起初只是垂在他身体两侧,他就那么僵立在原地,任凭我主动献吻或是主动拥抱,很奇特地,他都没有像从前一般惊诧或是恼怒,也没有立刻动手推开我或是回拥我。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经过了这一切难以言说的动荡岁月和悲欢离合之后,我也无需再看。我知道他爱我,我知道我神奇地完成了穿越之初魔王卡贝勒斯交给我的那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一种没人能想得到的奇妙方式和曲折历程——而这就够了。
斯芬克斯石像曾经问我们: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我已不在乎我们之间是否会发生那样的事。
……因为它还曾经问过我们,精灵在哪里记录他们的故事?
我想到芬丹手臂上新添的那个刺青,想到他这样一个沉默、严肃、古板而内敛,总是一副公正到不近人情的人,要怎样才能避开大家好奇而探索的目光,不着痕迹又忠于自己的感情地,将那句话刺在自己身上,描述他的故事。
我现在不嫉妒小白女王强大而无敌的主角光环了,也不再嫉妒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总是能够得到最多的人最大的宽容了。
因为我所得到的,现在已经远胜于她。我爱的人也爱我,并且我们将一直这样坚定不移地相爱下去。我不需要倾覆一个国度、将整个亚山拖入战争的泥沼或者付出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才能得到这一切。我们同处正义阵营,我们信仰的神龙虽然不再一样,但我们共享一样的信念——那就是维护这得来不易的正义与和平,确保不再有无辜的人们变成上位者的棋子、炮灰或筹码,因为上位者的一念之差而送命。
我甚至知道他不会为了救我一个人就用那些无限崇敬、信赖并追随他的精灵们的生命去冒险,也不会为了爱我就无视他的国家和整个亚山的需要。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比不上雷拉格那样腹黑深情且为了爱情不管不顾,一往无前。
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这一点。
我爱他,所以我愿意和他一起维护他心目中的公正,并尊重他心目中我认为合理的选择。
然后我感觉到他缓缓抬起手来,他温热有力的手带着一丝迟疑,最终还是落到了我的肩头上。
我屏息静气,等待着他的决定。
也许他要将我推开一点,就像从前我顶着无数个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去非礼他的时候一样。也许他要拥抱我,然后宣布和斯芬克斯石像的选择题答案一样可笑的决定。
当一个精灵成年时,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8日更新:
昨天是纪念日。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五年了。
希望又一个五年后,还是像现在这样,现世安稳,岁月静好。那些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能一直幸福下去。
注:当初斯芬克斯石像的问题以及选项:
1、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
选项:a、他将进行一次先知的探索。b、、他会结婚。
正确答案:a(当然女主在这里期待得到的答案是c。。。哦呵呵。。。)
2、精灵们在哪里记录他们的故事?
选项:a、在他们的纹身上。b、、在书上。
正确答案:a
最新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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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艾罗兰始终还是群龙无首。
森林精灵族人人敬仰的、无数次拯救了这个国家和世界的大英雄芬丹,真的如他当年讨伐入侵艾罗兰领土的黑暗术士伊蓓丝时,在斯加索城外所说的一般,并没有自己登上空悬许久的王位,而是在艾罗兰王国与新建的独角兽帝国交界处的一片密林里隐居下来——呃,宁静地休养生息,认真思考他赢来的和平。
不过,虽然隐居于艾罗兰边境城镇丹拉德附近的密林里,然而芬丹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把艾罗兰的一切事务丢下不管。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信使来往于丹拉德和艾罗兰首都塞利斯塔拉之间,继续传递着精灵王国的重大政务文件之类,等候芬丹审阅或作出决定。
……没错,就是丹拉德。这个我与芬丹最初交手,结果不欢而散的小城,如今又成了他最终隐居之处。
而且,他现在居住的地方,就是他当年划给来投奔艾罗兰寻求政治避难,最后却被自己的侄女,如今的独角兽帝国女王法蕾妲所杀的考德威尔领主驻扎的那片密林中的营地。
是否世事都是如此?历经了无数艰难反复之后,绕了一个大圈,最终又回到了一切的原点?
……另外,有一件事我似乎也忘了说——
在小白女王看过那封雷拉格给她的信件之后,果真对我又是敬意又是歉意,亲自出马向法蕾妲讨了大大一个人情,不但重新封我作女伯爵,而且还将我小得可怜的封地体贴地选在这条边境线另一侧的独角兽帝国领土上,让我这个如今披着人族外皮的“蜂群女王黛蕾尔”,能够最大限度地接近她所热爱的故国。
所以我现在的官方驻地,与芬丹隐居之地不过是一条边境线之隔而已。
而偷越边境线这回事,我早在伪装成黛蕾尔,潜伏到芬丹麾下之初,不是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做过了么。
那个时候我在月黑风高的夜里都可以完成这么艰难的任务,而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我做得就更加光明正大,得心应手了。
出门前,我堂皇地作了一番化妆,然后大摇大摆地使出“次元之旅”魔法,三下两下就从边境要塞高耸的城墙暗影的这一侧,闪到了另外一侧。尽管城墙上有独角兽帝国的士兵们来回巡视,我的行动却极为迅疾,无人发觉。
我兴高采烈地晃了晃头,感觉自己的脑袋两侧那两只胶泥塑成的精灵族的尖耳朵粘得十分牢靠。我确信经过长时间的不断尝试与改进,自己的这一番改装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即使真的遇见几个不认识我的精灵族人,我也有信心在不动手的情形下骗过他们的眼睛,全身而退。
我蹦蹦跳跳地在林间小径上走着,如果感到无聊了的话就用一下“次元之旅”这个鸡肋魔法,加快一下自己前进的速度。不过今天我的心情非常地好,所以我不介意用自己人类的双腿多走几步。
我一边走一边哼着歌。天空晴朗,湛蓝得有如某个人心情愉悦时的眼眸。日光明亮耀眼,透过浓密的树梢,丝丝缕缕地漏下来,有如金色的光雨。
和今日的天气一样,我的心情已经持续晴朗了一个多月。起点是,那一夜的塞利斯塔拉国会,通往顶楼的旋转楼梯前。
因为那一夜,芬丹最终还是没有推开我。
当我感觉他坚实有力的臂膀环绕过我的双肩,回拥我的时候,我的心里涌入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我这才明白我远未像自己刚才所说的那样坚强独立,对他的去留看起来不是那么在乎。
西莱纳女神在上,我在意他的去留,在意得要死。
我都已经牺牲了这么多,放弃了回到故乡的唯一机会,我不能够接受可恶的be,也不能够接受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放弃,而后黯然退场。
我得意地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偷偷地笑了。
奥瑟洛思老先生,你要面对的对手,可是曾经纵横亚山大陆,横跨正邪两道的“妖妇”喔。作为一个妖女,我是不接受失败的。
可是这种争执的两方,总是要有一个失败者的。所以,现在艾罗兰的王位就只好继续空悬了。
作为一个人族,我不再拥有加入塞利斯塔拉国会议事的资格。所以我十分遗憾地,没能亲眼目睹当芬丹在规模很大的议事会议上,公开正式宣布他隐退的最终决定时,那群单纯热血,一心信赖他追随他的小绿人儿们的各种反应。
所以我决心屡败屡战、百折不挠地去骚扰芬丹,直到他满足我合理的好奇心,告诉我那天在塞利斯塔拉的国会议事厅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为止。
我轻车熟路地在林间小径上左绕右绕,最后拐过一个大弯——
一片林间空地就这么有些突兀地呈现在我眼前。空地上有一座古朴的小木屋,衬着四周高耸入云的绿树和屋前如茵的青草,清晨的草叶上甚至沾着点点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明亮阳光下反射出灿烂晶莹的亮色光芒,就如同一条奇妙而柔软的淡金色绒毯,在我面前铺展开来,仿佛无声地邀请着我踏过它,走向那座小木屋。
我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美景和大自然无声的邀请。
我轻快地踏过草坪,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小木屋的台阶,轻叩了两声木门,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冷哼。
我大喇喇地打开房门进去,发现芬丹已经起身,此刻正坐在外间的那张巨大的木桌前。桌上一如既往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莎草纸卷和羊皮纸卷。听见我开门的声音,他也吝于抬头赏我一瞥,继续埋头在一堆文件里,在一张莎草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我笑嘻嘻地站在他桌前。不过他继续无视我。在当了一阵子空气之后,我终于觉得事情有点蹊跷了。
我直接从桌面上探身过去,五指大张,啪地一声拍在他正书写的那张纸上。
芬丹正在处理的正事被我打断,终于皱着眉头抬起眼来,略有不耐地扫了我一眼,说道:“什么事?”
哦,好冷淡的表现。
我好脾气地笑眯眯回答他:“没事就不能来打扰你吗?”
芬丹狠狠横了我一眼,继续低下头——但是我的魔爪正按在他打算处理的那份文件上,挡住了一多半内容。他语气不悦地说道:“擅自离开自己的领地,非法穿越两国的边境——这就是你做的好事?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举动有一天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吃了一惊,“谁又向你告我的状了?……我发誓我已经很久没有作怪了。至于我擅自练习‘次元之旅’这个鸡肋魔法的这点小问题,我猜是不会有人为我这个炮灰路人甲费什么心思的——”
芬丹怫然,“你还想作怪?!你难不成还以为独角兽帝国的女王会容忍你那些和常人不同的无理行为?!你要知道你已经不在艾罗兰了,没有人会庇护你的错误行为!……”
我喜滋滋地俯身过去,贴近他面前,问道:“芬丹,你终于肯承认你愿意容忍和庇护我了么?即使我做错了事情?”
我不按常理出牌的应对看上去简直让他恼火万分。芬丹的脸色沉了下来,啪地一声丢开手中的羽毛笔,抬起头来瞪视着我。
“你认为独角兽帝国会接受他们的子民公然去寻求一个森林精灵提供的保护?”
我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忍不住变得轻蔑了一些,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说道:“我相信英明神武的法蕾妲女王陛下不会让她亲爱的叔叔当年的遭遇在我身上重演。”
芬丹倒抽了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冲我的脸咆哮起来,似乎对我漫不经心的态度显得极为恼怒。
“你哪里来的这么盲目自大的信心?!”
我这次是真正有点惊讶了,表情和态度都为之一正,仔细观察着他表情里的细微之处,有点不敢置信。“芬丹,你……你不信任法蕾妲女王?”
芬丹一时语塞,片刻之后才愤愤地抿起嘴唇,把脸撇到一边去。“……艾罗兰的精灵不会真正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下手去伤害的人,不管她的地位有多么崇高也一样——更不要说她伤害的人是在追求真正的正义……”
哦哦哦。真傲娇。我想着,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笑眯眯地、态度温和地安抚着这个炸了毛的严厉古板肌肉男。“哦,芬丹,别替我担心。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虽然没和女王陛下交过手,但我确信一旦打起来的话我不会输给她——她可比拜娅拉的本领差多了;而拜娅拉不是也没有在我身上占到过什么便宜吗?”
芬丹怒气冲冲地截断我自大的言辞,“当然,拜娅拉可没真正赢过你——她只是从你手里把‘狮鹫之心’硬抢了过去而已!而你却不得不借用一个等级低微、只会自高自大地用言论打击敌人的女英雄的躯壳狼狈逃离!……”
哦哦,这句话可把正在塔伦嘉德王庭里安度晚年——啊不,是享受和平生活的玫芙女爵也给捎上了。
真无情啊,这个绿色严厉古板无情肌肉男。玫芙女爵可是对他还有过那么一点点意思的,对于一个隐秘的爱慕者来说,他的态度太令人伤心了——
我挑起了眉。今天一大早他的火气就这么旺盛,难道真的有什么事不对劲?
我狡狯地笑了起来,“芬丹,你这么形容玫芙女爵,她听到之后会哭的——你也许不知道,在我和她共享一个躯壳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秘密。当年你出使塔伦嘉德宫廷的时候,想必是英明神武光风霁月的一代正义大英雄形象吧——而这种形象,可是会给你赢来姑娘们的隐秘仰慕的。”
芬丹一愣,原先那股火气没来由地被我抛出的八卦打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一点含着尴尬的愤怒,拍桌吼道:“什么仰慕!哪有那种事!你以为我和你那个不成器的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追求者一样,到处招摇卖弄,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注意么!!”
哦?!我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地从中获得了一线有用的信息。
“你说……拉特格?”我笑眯眯地问他,“这件事跟拉特格有什么关系?”
芬丹气愤愤地把脸撇向一边,下颌绷紧了不再看我,怒气冲冲重新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手里攥着羽毛笔,用力地在那张可怜的纸上写写划划,看样子即使再厚实的羊皮也快要承受不住他笔尖下流泻出来的怒火。
看着他这种怒气勃发的样子,我真切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1月23日更新:
很抱歉又停了许久。。。
自从上次更新之后,宝宝就生了一个多月的病。。。
他每一次有恙,都是对我的一次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我但愿他能平平安安无病无痛地一直长大。。。
后来写了两稿,都不满意,总觉得太平淡了,而且貌似还有什么伏笔木有收完。。。
现在贴出来的是第三稿,也许大家还觉得有遗憾之处,不过我已经尽力了。。。
春节快到了,育儿嫂要回家,我只能独立对付家里这个难缠的小爷了。。。
没有长辈帮手,总觉得力有不逮,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来了。。。
所以比较连贯的更新,有可能要等到育儿嫂一个月以后回来,我才有空腾出手来继续写。。。
这么大的宝宝最是缠人,一秒钟没看他就能弄出点什么事来。。。
而且他还不知道危险,脑袋都磕在柜子上六七次了,也不知道下次躲开柜子。
他还认生得很,别人来他都不要,扯着嗓子拼命地哭。。。
一想到要跟他独力奋斗一个月,我就觉得愁云压顶。
下次更新:春节当天~~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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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真的很无辜啊。拉特格是独角兽帝国法蕾妲女王亲封的骑士,又因为他在伊莎贝尔女王之战中“于漫长的黑暗中自始至终没有放弃希望、抗争与对伟大的艾尔拉思的忠诚信仰”而被最终晋封为侯爵,其爵位如今还在我之上;这么一个人跑到我的地盘上登门拜访,我能直截了当就把他拒之门外么?何况他声称他“只是刚巧路过,所以前来礼节性地拜访以表达自己的善意”,我要是给他来一顿闭门羹,岂不是显得毫无理由地冷酷且不近人情?
而且拉特格确实是位十分知情识趣的客人。当我很快从自己的住所里迎出门外之后,看见的他居然穿着一袭华丽的贵族服饰,全身上下绝对是按照他的爵位和骑士的头衔庄重地装扮起来的。然后他当着一大堆人的面,举止十分绅士地亲吻我的手背,大声表示他对我一如既往的敬慕与支持之意。
我很快明白了他真正的用意。
我的真面目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这件事,想必如今在塔伦嘉德宫廷里的有心人中,也不算是难以打探得到的秘密。我以人族的身份只能在独角兽帝国落脚,这本来对于独角兽帝国与艾罗兰王国而言,就都是一件有点尴尬而难以很好处理的事情。虽然是法蕾妲女王亲封的女伯爵,我却从未去塔伦嘉德宫廷正式觐见过她,也从未像其他贵族一样接受过她的旨意或命令去办某件事情。我名义上是独角兽帝国的女伯爵,名下那块小小的封地也确实是独角兽帝国的领土,实际上却不受法蕾妲女王的管辖。
这样的一个身份奇特的人,即使身后有着大家心知肚明的精灵王国艾罗兰的隐秘支持,在独角兽帝国里长居,不能说是非我族类,但却能给某些有心人带来一种其心必异的疑虑。这正是我所困扰的事情,也正是今天芬丹一开始之所以发飙的症结所在。
而拉特格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仍然大张旗鼓、全副武装地前来正式拜访我,所想要传达的用意和讯息也十分明确——他与我拥有非同一般的战斗情谊,而在大战结束后的漫长时光里,他仍然愿意随时为了这份情谊而尽他所能地支持我消灭一切恶意的质疑。
我很感动。十分感动。
除了芬丹以外,他是第一个公开大声说出他信任我、支持我,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的人。即使雷拉格帮过我再多的忙,他也从未运用过他的影响力为我正名。实际上,他自己就是一个不太在意自己的名誉和别人的质疑的人。所以我的名誉和人格受到再多的质疑,他也不会认为那构成什么问题,自然也不需要解决。
但是,他是这个游戏里的大英雄,超脱于一切普通角色之上的存在。他才是这个游戏里最后的赢家,虽然他往后要为了他得来不易的胜利而继续付出更多的东西。而我们只是凡人,脱去了所有赖以伪装的华美躯壳之后,仍然要在这个虚幻的现实世界里,在没有任何金手指和主角光环的情况下继续艰辛地生存下去。
我想这种即使已经站在高处,却始终害怕自己踩不到坚实的地面,担心有一天一觉醒来自己已经坠落尘埃中的隐忧,雷拉格不会懂,作为艾罗兰第一人和名震亚山大陆的大英雄的芬丹也不会懂。我所熟识的人之中,只有曾经浪迹天涯,流落在破败的难民营里隐藏身份,蛰伏等待逆袭之机的拉特格,大概才会明白。
我回想起昨天他突然前来拜访我时的情景。
昨天我正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在住处闲呆着。边境地带自然没有事先预备好的可以供贵族入住的宅邸,我也不是那种很挑剔的人,所以只是把一座废弃已久,还坍了半边的两层小楼认真修缮了一下,什么随从啊仆役啊听差啊一整套贵族配备的家奴全部欠奉,就单身拎包入住了——没错,是单身。
芬丹作为艾罗兰第一人,虽然坚决推辞了那顶王冠,但除他之外,艾罗兰无人拥有足够的资格戴上它。于是他现在隐然一介无冕之王,即使处于隐居状态,但还是不停地在处理艾罗兰的大事小情。这样一个人自然不可能搬到别的国家去入赘,而我作为人族的女伯爵,既然当初已经遭受了诸如奥瑟洛思等等一票德高望重的精灵族老臣们的质疑,当然也不可能欢天喜地搬到艾罗兰边境地区,妄想着这里天高首都远,就可以不受那些难缠的德鲁伊长老们的责难。
于是我们两人分居于边境线两侧,各拥住宅。芬丹是决不会跑到我这里来居住的,那么平时假如我想骚扰他,就只能自己厚着脸皮登门倒贴。当然我在他那里住上几天也没人会说什么,不过假如呆得久了——譬如说一两个月不着己宅——还是会有那么些八卦好事分子嚼一嚼舌根。为着自己的耳根清净名誉清白良好起见,我最多不过在芬丹的小木屋里赖上十天半个月,就要回自己的封地上亮亮相。
昨天正巧芬丹有事去了吉勒丹,我当然也就施施然回了自己的领地,四处晃了一圈,关怀了一下领地上少得可怜的那几家边民的生活现状,表示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领主,但凡他们有困难,我一定义不容辞帮忙云云,就无所事事地回了自己家。
我正在家里摸出一本旧得书页都泛了黄的古老魔法书来研究,大门突然被人擂得山响。
没有仆役或听差就是这点悲摧。我摸摸鼻子,认命地放下刚背到一半的魔法咒语,整整衣服去开门。
一开门却吓了一大跳。
嚯!门外可谓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我是说,我自从定居此地之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穷乡僻壤一次来这么多人。
而且还一水儿都是衣冠齐整,甲胄鲜明的士兵,从侍卫、弓箭手到圣骑士各个阶层居然差不多都到齐了。
我一时间看得有点发呆。
……这是什么情况?
然后一个打扮得骚包到了不得的男人排众而出。他骑在一匹毛色油亮,膘肥体健的高头大马上,穿着华丽的服饰和骑士的甲胄,没有戴头盔,身后披着一袭滚着黑边的正红色天鹅绒披风,形象极为拉风。
我愕然地微微仰起了头望着那个人。
我认识他。
前狮鹫帝国恶狼公国有名的浪子,不幸丧于拜娅拉之手的小王子安德烈的忠心耿耿的侍卫长,即使在国土沦陷、丧尸与恶魔在故国肆意横行的时候也毫不动摇地坚持抵抗的反抗军首领,曾经与艾罗兰的“蜂群女王”黛蕾尔同时蹲过丧尸大牢的狱友,拉特格。
可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我吃惊地望着他在我面前勒马,从马背上轻盈地一纵而下,面含笑意地走到我面前停住,淡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独角兽帝国恶狼公国的弗雷施恩侯爵拉特格,偶然路经此地,特意前来拜访狄柏伍德女伯爵。”
我被这种正式到不能再正式的称呼和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及表情雷得抖了一抖。
没错,狄柏伍德就是我现在的封地里唯一一座城镇的名称——我的爵位前缀的封号即由此得来。它是独角兽帝国最靠近精灵王国艾罗兰的一座城镇,见证着当年狮鹫帝国与艾罗兰王国之间“森林和城市”友好条约的签订,而城里的那座格外庞大华丽的资源仓库就是为了纪念这一订盟,由艾罗兰精灵赠与人类的礼物。现在广袤的精灵森林仍然沿袭着几百年来的传统,双方心照不宣地向狄柏伍德的伐木工们开放,这使得狄柏伍德的木材产量翻了一倍。当我第一次巡视这座已归于我名下管辖的小城时,我站在那座木材堆得满坑满谷的资源仓库前忍不住囧了一囧。谁又能想得到呢——木材,难道这就是我的封地上唯一出产的特产?
现在我这个木材厂厂主也只好虚情假意地冲着面前这位帝国的新贵笑了一笑,虚伪地关切道:“侯爵阁下这是打算往哪儿去啊?”
拉特格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我觐见过尊贵的法蕾妲女王陛下,正在返回自己的属国——恶狼公国的途中。恰巧路经此处,想起您这位老朋友,特意冒昧登门拜访,一叙旧情。”
我的眉心连同额角的青筋一起跳了一跳。
从王都塔伦嘉德回恶狼公国的路上?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这块地方属于独角兽帝国西部的灵缇公国,和位于帝国东部的恶狼公国压根就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好吧?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但作为前任谢尔戈的“妖妇”,伪装和潜伏一贯是我最擅长的特点之一。我笑眯眯地说道:“啊,您和当年相比大不一样了——此刻您已是帝国最耀眼的新贵之一,能够光临寒舍,足令敝处蓬荜生辉。能看到您,是多么巨大的一个surprise!”
我一语双关,拉特格显然也心领神会。他愉快地冲我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大声回答我道:“无论我如今处于何等位置,您在我心目当中的位置永远比那个更高。您应当知道您在我心目当中的重要性——在最黑暗的时光里仍然坚定地给予我支持与信任的朋友,值得我付出最高等级的善意与努力来维护。”
这一下我可真的有点吃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2月10日更新:
给大家拜年~~愿大家春节快乐,蛇年一切如意~~^^
家里的小爷每天都在挑战我的极限,所以下次更新也许是两周之后,育儿嫂回来以后的事情。。。
我亟需有个人来帮我分担一下这小爷过分旺盛的精力。。。天知道自从他来到这世上之后,我就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过了一年多了。。。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还将一直这样眼圈乌黑精疲力竭下去。。。
老天作证,如果这个小兔崽子以后不孝顺我,我决饶不了他~!^^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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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陡然看明白了他在那种潇洒轻松的语气和吊儿郎当的表情之下实则隐含着某种深切的真诚,使得我大为意外,回答他的时候语气都不禁结巴了。
“哦……侯爵阁下!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配得上您的一片盛情厚谊……”
大概是我的意外和笨拙表现得太明显,我看见面前的拉特格那双淡蓝的眼眸忽然闪了闪,某种真挚的、好笑的神采浮上了他的眼中。他轻咳一声,背对着自己身后带来的那群或者脸色狐疑、或者面无表情的杂兵们,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我道:“尊贵而英勇的女士,您不需要表现得这样疑惑……您只需要回答我一个认真的问题即可——既然您现在已经真正成为了独角兽帝国的女伯爵,那么这就代表我仍有机会啰?”
他的话音还没落,身后那群杂兵就哗然一片,议论纷纷,像是炸了营一样。
我无暇去攻击他麾下的军队为何纪律松散,因为此刻我的脑海里也和那群杂兵的反应一样杂乱无章,脑子里像是有一千人在同时大声争吵一般地嗡嗡响。
我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抽痛,几乎可以想见这天之后整个独角兽帝国——还有独居于边境那一侧的艾罗兰领土上的大英雄芬丹——的反应了。
简直会是另外一场灾难。
我不但会被八卦人群戳断脊梁骨,还大概会被芬丹深度冻结。
另外我还要提防着遍及全国的那些仰慕着这位年轻有为的新任弗雷施恩侯爵阁下的姑娘们可能的诅咒、暗算或者扎小人,以及提防着边境那一边的精灵族大英雄可能一掌拍向这位年轻有为的新任弗雷施恩侯爵阁下的破坏魔法,比如“内向爆裂”或者“末日审判”神马的。
我的脑袋都快要炸了。
我感觉自己脸上热辣辣的,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句意外的告白而害羞,或是因为被这句意外的告白打得措手不及进而恼羞成怒。我相信自己此刻的反应大概属于后者,因为我现在已经搜肠刮肚地在想这个游戏里是否存在什么遗忘魔法,好让我大范围地对这群罗列在我家门外的不速之客们使用一下,最好是让他们——包括始作俑者拉特格这个花花公子!——立刻忘了他刚才所说的话,免得让我陷入这场烂桃花的风波里!
而这朵烂桃花仍然十分风流倜傥地站在我面前,无视他身后那群八卦杂兵们的乱纷纷,还在等着我回话!
我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大概脸上的笑容几乎近似于狞笑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您真是太幽默了,侯爵阁下……”
“幽默?!”拉特格的双眉做作而惊诧地高高挑了起来,及时截断了我接下去的恶毒言语,继续像个情圣一样地表白,“哦不,勇敢而美丽的女士,我从未像今天这般真诚过。”
……我想不等芬丹出手,自己就直接甩他一个“内向爆裂”算了。
我继续笑得很扭曲:“您的真诚真令人惊奇……”
“不。”拉特格突然略带一丝无礼地打断我言不由衷的话。他的眼光微微四下转了一下,忽然迈上前一步,温暖的气息吹到我脸上来。
“您应当知道,我对您的仰慕,一直以来从未改变过。”他慢慢地说,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身后那群已经快要好奇得爆炸的手下们。他的表情里原先那种吊儿郎当的成分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依旧俊朗潇洒而带上了一丝风霜的面容忽然变得肃然。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短路了。
“您……您难道不因为当初我的隐瞒和……和小王子的事情而责怪我吗!”我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感到这一切事态的发展都突然变得太荒谬而超出想像,令人心悸了。
难道他忘记了我曾经是一个恶魔吗?难道他忘记了他和他忠实卫护着的安德烈小王子曾经落在我这个恶魔的手里,被囚禁了很长一段时间吗?难道他忘记了我曾经假扮各种好人,欺骗过他的信任吗?难道他忘记了我最后还从他手里花言巧语地骗取了狮鹫帝国的宝物“狮鹫之心”,并且把它丢在了恶魔王国谢尔戈吗?……
我原先并没有仔细想过这一切,但此时由不得我不想起。细细一想从前种种,就更加觉得自己曾经对他做过那么多卑劣的事情,虽然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假如因为那点轻飘飘的良好愿望就值得被原谅的话,这世界上还会有什么遗憾和错误存在呢?
小白女王曾经把她的丈夫复活成了吸血鬼,导致他的灵魂不得安息而完全消散。可是她的出发点也不能算是完全错误,她不过是秉持着一个良好的愿望,想替自己得回深爱的丈夫,替狮鹫帝国得回他们年轻英武的国王,不是吗?
……可是这件事,并不因为初衷的良好,就可以被原谅。
就如同我当初妄自尊大,低估了拜娅拉的实力与阴谋,因而间接导致了安德烈小王子被重新俘虏,以及宝物“狮鹫之心”的丢失一样。
我的初衷总是好的。可是我仍然欺骗了他。
我不能说我很奢望被他原谅,因为在这天之前我都不很在意他对我的好恶究竟如何。我利用过他,也曾真心想要帮助他,我想尽量在不辜负他的信任的前提下还能自己把事情都做成,然而结局如何呢?那就不是当初的我或者他所能想像的了。
可是当一切都已经过去,曾经笼罩着整个亚山世界的恶魔的阴影都全部消失,我才发现我曾经何等轻率地对待了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变了,因为我突然听到很大的“咚”的一声,像是拳头重重落在木桌上的声音,乍然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有点惊讶、又有点惊慌地抬头望去,果然看见芬丹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的面容绷得紧紧的,线条严肃而僵硬,满脸都是山雨欲来、引而不发的风暴。
我结结巴巴地问道:“怎……怎么了?芬丹?”
他不回答我,只是将目光僵冷地凝定在我脸上,像死光一样扫描了几个来回,眼神里好像能直接发射“深度冻结”魔法,将我立毙于当场。
我的心里一阵忐忑。
虽然我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我也相信那个新任的弗雷施恩侯爵应该不至于构成我们之间的危机,可是这并不代表我这次会轻易过关——毕竟拉特格昨天可是当着他手下那一大群杂兵的面胡说八道的,假如艾罗兰的那些眼线或者探子还没丧失功能的话,那么他所说的一切都会飞快传到芬丹的耳朵里——也许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他会今天就回到这座小木屋里。假如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临行前,他可是说他会在丹拉德逗留四五天,来集中处理一下精灵王都塞利斯塔拉最近积累下来的要事的。
……而我昨天既没一看见拉特格就当场把大门甩在他脸上逐客,竟然还啰里啰嗦地跟着他站在门外众目睽睽之下说了那么久的话,居然还很内疚地问他,他不怪罪我当初对他的欺瞒和设计,夺走他的自由,利用他的信任,骗取“狮鹫之心”这样宝物吗!
我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十分头痛地勉强开了口:“呃……你知道,我……我当时只是太……太意外了……毕竟我一直都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你知道的,他那种人可能对每个姑娘都有那么一套华丽的辞藻可说……”
“看起来他的那套华丽的辞藻的确有用。”芬丹冷哼了一声,我注意到桌上那张他正在写字的羊皮纸被他揉成一团,皱得不像样子了。
我慌忙大声表忠心。
“没用!不可能有用!我不可能听信他那些花花公子的奇谈,我只是……只是不由得想到从前的事情,感觉……感觉有点内疚,毕竟‘狮鹫之心’确实是从我手里丢失的,而且我以前还把他和安德烈小王子抓起来软禁过……”我愈说声音愈小。
果然,战时一切都可事急从权,自己的良心也比较容易原谅自己的作为;可到了战后天下和平,人闲猫无事的时期,就连回忆都好像变成了一种清算一样,隐藏已久的罪恶感时不时地就要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跳出来,当头敲我一棒。
这得来不易的和平,是我们牺牲了多少的信任和忠诚,多少的爱与天真,多少年轻而不该终结的生命,才换来的呀。
不是每个牺牲在这场战争中的人,都有如我一般的好运,得以九死一生,读档重来。
我到现在才明白,我其实不是炮灰。我才是有主角光环的那个人。
小白女王最后和雷拉格也只有分开,她唯一的儿子恶魔弥赛亚还等着那个爱她的男人去收伏。
法蕾妲意外地获得了高高在上的王冠,可是她的父亲哥德里克公爵,以及被她亲手结束生命的叔叔考德威尔领主,却再也无法回来;而她选择的那个男人也不见得如何可靠,虽然历经了无数挫折和艰难,那种浮华而调笑、不甚可靠的花花公子风格却仍深藏在他的性格里,在弘克莱斯特城外和伊拉娅眉来眼去的一幕就深深说明了这一点。
留在艾罗兰王都塞利斯塔拉的安雯,以及留在独角兽帝国王都塔伦嘉德的玫芙女爵,则同样只收获了战绩和名声那种虚无的荣耀。她们所暗暗仰慕着的人,此刻正站在我面前,和我之间仅仅隔着一张已经摇摇欲坠、似乎马上要被捶散架了的可怜木桌,对着我吹胡子瞪眼睛。
我想我的表情大概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微微挑了起来。我的心中仍旧充满了踩在无数人的血肉乃至生命上才能达成今日的完美通关的不安和罪恶感,可以想见未来的日子里我也许还会被这些良心上的困扰继续折磨着自己已经锻炼得甚是强悍的神经——
可是,那也不能阻止我奔向面前的这个人。不能阻止我想要破除路途上一切艰难险阻,最终到达他心底,并且一直驻留在那里永不离去的渴望。
我蓦地向他倾身过去,上半身完全探过整个桌面,双手捧住芬丹那张绷紧的严峻面容,凝视着他,轻声说道:“他的话确实令我内疚,让我想起很多从前犯下的失误……可是,不管我做更多好事,或是犯更多错误,即使在地狱里,我也永远记得,曾经有人对我说: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感觉到我手下的芬丹的身躯微微一震。那种细小的震颤沿着我们贴合的肌肤,从他身上一路传到我掌心。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砰砰啪啪的用力敲门声,伴随着永远出现得不是时候的他那个忠心手下,花花刺青男加兰的吼叫声。
“芬丹大人!请你立刻前往丹拉德!塞利斯塔拉国会今天刚刚传来消息,独角兽帝国的玫芙女爵即将率领使团到达边境,和我国签订联盟誓约!……”
我大吃一惊。“什么?!”
我怎么没有事先听到任何消息?难道这个只会蹲苦牢的情敌率人从狄柏伍德过境,都不需要我这个地头蛇迎来送往,接待一下的吗?还是她觉得看见我就烦,索性直接通过边境,直奔那片精灵的大森林算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芬丹却仿佛并不诧异。我立刻反应过来,他一定是已经接到这个消息了。想必他之前打算在丹拉德多逗留一段时间,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筹备这件事吧。
只是他居然没告诉我带队的是玫芙女爵。哼,这种提防真让人生气。
我狠狠瞪着他。他也没有躲开我魔爪的控制,那双深蓝的眼眸严肃地盯着我,脸上的神情极为平板,看不出任何内心的变化。
屋子里一时很安静,只听得到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然后我突然听到芬丹沉声喝道:“城镇时空门!”
我惊愕地抬起头,“什么……?!”
可惜我抬头抬得慢了点,只看到一道白光在我面前闪过,芬丹的身影随即消失!
我气得顿足。
哼!我倒要看看这次的什么第n回签订的联盟誓约,是在狄柏伍德还是在丹拉德签订!
不管在哪里签约,我都会好好招待王都来的使团的!不让玫芙女爵在我的封地狄柏伍德和我当初发迹之地丹拉德逗留期间留下一段印象深刻永难忘怀的记忆,我就不是谢尔戈的妖女!!
作者有话要说:5月5日更新:
真是既抱歉,又汗颜。。。
原本可以提前一点更的,可是多了一个宝宝之后,生活永远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4月初接了一堆项目,本想忙里偷闲写一写文也好,可是忙了两周之后,家里的保姆突然跑了。。。而且她跑路的那几天我家饲养员还出差不在北京。。。家里只得我一个人和完全不了解状况、还要精力过剩地闹腾的小爷奋斗。。。
好不容易到了月底,感觉终于可以抽出时间来整理一下之前写的稿子,更上来了吧,电脑抽了,文档废了。。。只好重新写起。。。t_t
拖到现在,真是没脸请求大家的谅解了。。。
先做一下新章预告吧~~
下一章(预计可能十几号更,因为那段时间是纪念日,嘿嘿~~):芬丹视角的番外~~:)
然后。。。在一段小波澜之后,就可以奔向大结局了~~
另外,正在计划中的新文,暂定名为“高塔公主”~~
仍然是西曼感觉的文,只带一点点玄幻成分。。。
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以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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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知道,签订一个盟约也这么困难。
玫芙女公爵率领着浩浩荡荡的使团到达了狄柏伍德,把这座原本就不大的小城几乎塞得满满当当。不但城里的客栈和酒馆的客房爆满,我还不得不盛情邀请玫芙女公爵和弗雷施恩侯爵拉特格住进我的伯爵宅邸。从此我在自己的宅子里惫懒悠闲的生活就算是暂时告终了,我必须时时刻刻打起精神,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迎来送往,应付这两队人马。
与此同时,芬丹也忙得脚不沾地。艾罗兰的使团也于同日从王都塞利斯塔拉到达了边境城镇丹拉德——然后他们居然就在丹拉德驻扎下来,再也不肯往前一步了!据说,两国使团为了盟约的签订地点争得不可开交,各自都坚持应该在己方城镇签署——但是签署盟约是必须双方共同出席的,哪有可能大家各自在自己的老窝里签了自己的名字再快递过去的道理!
于是接下来的十几天,盟约的签订进程停滞不前,大家各自为了一个签订地点吵来吵去,毫无风度。艾罗兰倒是可以听芬丹的话,但是不知道法蕾妲女王是怎么想的,她居然眼看着这群人吵成这样,也不出来调停,就好像独角兽帝国理应得到对方的让步才对一样。可是她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没有艾罗兰王国的帮助和出兵,今日的独角兽帝国是不可能建立起来的。所以艾罗兰方面逐渐地也积累了很多不满的声音,听说已经有德高望重的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们联合起来向芬丹表示抗议了。
在吵架中度过无所事事的每一天无疑令人不太愉快。而这些争吵严重了延宕了谈判进程,并且极大地占用了芬丹处理事情的时间和精力,导致我们无暇见面,就更加令人不愉快了。
尤其是,当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周围开始形成一些对我不太有利的耳语时。
争吵是两边的大人物们才在做的事。什么国家体面?能吃吗?在不牵涉到恶魔或亡灵族,也不牵涉到战时敌国的时候,其他的小人物们关心的只是琐碎的生活八卦。他们不在意盟约究竟在哪一方的国土上签订,也不在意签订的时间或方式,他们觉得好奇的,还是两国之间若即若离的奇妙关系,以及牵涉在这段国与国关系之中的那些人们。
众所周知独角兽帝国的前身狮鹫帝国的最后一任国王——伊莎贝尔女王曾经盲目听信了亡灵巫师马卡尔的挑拨,将战火燃烧至艾罗兰王国境内,无情地害死了国境线另一边的盟国的众多居民和重要人物——包括艾罗兰上一任国王阿拉伦,并且重创当时仍旧是艾罗兰最受瞩目的精灵游侠之一的“蜂群女王”黛蕾尔——也就是区区在下我。即使这样,艾罗兰的芬丹也最终出兵前往熔岩地狱谢尔戈,救回了已被魔王控制的伊莎贝尔女王。
但是随着恶魔领主拜娅拉化装成伊莎贝尔女王,控制了塔伦嘉德宫廷,逼迫独角兽帝国现任的法蕾妲女王出兵再度侵入艾罗兰王国的领土,杀害了在此避祸的她的亲叔叔考德威尔领主之后,艾罗兰王国似乎就被这个人族帝国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和欺骗而激怒了。森林精灵们不再出手援救狮鹫帝国,躲在美丽而幽深的森林之中独善其身,直到最后塔伦嘉德决战的时候,艾罗兰的军队又突如其来地出现了,帮助人们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战后,人们才了解到在狮鹫帝国被恶魔化身的假女王所控制和折磨的时候,艾罗兰的精灵们——尤其是他们的领袖芬丹大人——在这期间秘密做了多少支持正义一方的事情,包括庇护和帮助狮鹫帝国反抗军最忠诚的首领之一,现任弗雷施恩侯爵拉特格。
这段纠结不清的两国交往历史实在太精采,那些小人物们在等待着两国使团的首领们争论出一个结果来之前,最常做的消遣就是谈论这段历史中某些令人感到疑惑不解或者暗昧不清的地方。
而我,作为战时的艾罗兰精灵游侠和战后的独角兽帝国女爵,身上有十足的八卦元素可供谈资。
……对此,我只能说,和平的日子真好。
不必再担心恶魔入侵或丧尸蛊惑,大家都有闲心八卦别人了。
这种自我解嘲的轻松心情,在几天之后就终止于拉特格的一次来访中。
那天我在自己的宅邸里呆着,和我相看两厌的玫芙女公爵照例是一大早就带着人去了城镇议事堂,继续就签订盟约的种种仪式和过程进行持续已久的争论了。
其实按理说作为帝国少见的女伯爵之一以及狄柏伍德这座城镇真正的领主,我也应该列席这些争吵大会的。不过我为了避嫌——是的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太微妙这种时刻不宜多出面——所以我从玫芙女爵到达狄柏伍德的第二天就以各种借口请假不去议事了。
当拉特格来访的时候,我正在庭院里忙碌地挂起一张吊床。
暖洋洋的春季午后,最适合在花园里躺在吊床上打盹。作为一个女伯爵,我其实应该有与这个贵族头衔相配的仆役们来替我完成这些事,但是由于我不寻常的来历和微妙的身份,我最终决定不在自己这座和贵族头衔同样不相称的小得可怜的宅邸里使唤任何仆役,只有一个雇来的园丁每星期来两次替我打理一下我实在不擅长的花花草草,以及每天有个厨娘来替我烹饪三餐——我还经常放他们两人的假,因为我要不着痕迹地溜到边境线的那一边去,拜会艾罗兰的大英雄。
唔,作为一个前精灵,我连自己的花园都要假手他人来打理,实在汗颜。所以我最近索性开始跟园丁大叔学习园艺。
在折腾了差不多一小时的花花草草之后,我打发走园丁大叔,独自在后院选址挂吊床,以及在心里暗自计划制作一间树屋。当我站在木梯上乒乒乓乓地往一棵大树上敲钉子时,身后突然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唔,女士,这种事情,为什么不让绅士来效劳呢?”
我吓了一跳,手里的锤子差点脱手飞出去砸到他。
拉特格笑眯眯地站在我身后的草坪上,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他刚才差点被锤子开了瓢似的。
他今天穿着一件天鹅绒的笔挺外套,没有像从前一样披着盔甲和那袭大红色的披风,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位养尊处优的青年贵族了。那些刀口舔血波诡云谲,在破败的难民营里藏身的阴郁和丧尸的黑牢中被折磨的落拓,都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我其实很高兴看到他恢复成传说中那个狮鹫帝国的浪子模样。没有什么比一场大战之后,看到善良的人们慢慢找回自己从前美好的生活更令人开心了。所以我也笑嘻嘻地丢开手里的锤子,跳下木梯,走到他面前,说道:“假如侯爵大人有空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请你帮忙替我打造一间树屋呢。”
拉特格的表情瞬间变苦了。“树屋?!”他喃喃反问道。我用手指了指庭院中最大的一棵树的树梢位置——那里已经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台子。
拉特格双手插在两侧的裤袋里,以一个浪荡子的姿态慢悠悠地晃到那棵树下,抬头望了一阵子那个木头搭起的简陋台子,唇角总是噙着的那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知何时不见了。
我并未放在心上,笑着问他道:“怎么?这个要求很难?”
拉特格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突然问我道:“精灵们都是住在树屋里的吗?”
我一窒,脑海里突如其来地浮现出塞利斯塔拉国会大树上的那些小木屋的景象,以及那一夜芬丹坐在一片黑暗的树屋里,眼神灼灼地望着我的样子。
我的心突然跳得有一点快了。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很快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道:“大部分是——森林精灵们似乎没有住在地面上的习惯。他们的木屋总是建造在树上和水面上,树梢上总是有流萤围绕飞舞,他们还会在庭院里点起篝火——夜晚到来时会很美。”
拉特格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棵大树的茂盛树冠。他没有回头,轻声问道:“你依然爱他们吧?——那些精灵,就像你爱自己的同胞一样——虽然你已经不再是一个精灵,并且永远都将不再是精灵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直觉告诉我,他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可是我仍然不愿意因此说谎欺骗他。我沉默了一秒钟,回答他道:“是的。他们曾经在残酷的战争中信任我,追随我,拥护我,拼命来救我的命,就因为信任我是能够带领他们战胜恶魔和丧尸,寻回艾罗兰往日荣耀与和平的人……”
“即使那是因为他们当时以为你也是一个精灵,真正的精灵?”拉特格突然从大树前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我。他的眼神和语气里含着某种危险的东西,令我隐然心惊。
“即使那种信任在你变成人族之后就毫不存在,甚至变成了疑惧,你也依然爱他们,相信他们?”
这个问题太难以回答,我沉默了比之前更长一段时间,然后迎视着他那双淡蓝的眼眸,诚实地回答:“对于后来发生的这一切,我感到非常遗憾。但这些都不能抹杀掉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而且那些精灵愿意至死信任我的事实。”
拉特格闻言轻笑了一声。“真好,我的姑娘,真高兴听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肯努力坚持本心,并这样无条件地相信别人——”
我微微皱起了眉,开始觉得今天他的来意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8月17日更新:
过渡章节。。。希望在3~5章内结尾。。。
宝宝生病了,这几个月又不停地换保姆,非常伤脑筋。。。
另外,记得以前曾经答应过某死党的宝宝,以后要替她写一篇hp同人。
这个承诺被我抛在脑后很久,又产生了重拾的念头。
也许可能写出来就会自砸招牌,但是现在总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所有可爱的乖宝宝的合理要求,都是可以得到满足的。
作为一个现在自己也有了一只团子的怪阿姨,总觉得自己现在愿意满足那些可爱的宝贝们的一切合理要求。
升级以后果然心境都变了呢。
我看新文出来以后我八成会严重掉作收。。。
即使这样也想写自己希望的故事。嗯。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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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我可不是‘你的姑娘’。”我抗议似的说道,怀疑地盯着他。“而且,你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拉特格直直地盯着我,似乎过了很久,他的唇边慢慢勾起一抹奇异的笑意来。
“聪明的姑娘,我不相信你听不懂我的意思。”他说,下巴微微抬起来,往门外的方向轻轻一点。
“现在,不管是精灵还是人族,都没有人会相信你跟他们是一边的。”他平静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感叹。
“你怎么能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呢,耶泽蓓丝?”
当那个我已经很久没有记起的、属于恶魔的名字重新从他的两片薄唇间缓缓吐出,我仿佛被火焰狠狠烫了一下那般,立刻惊跳起来。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是非常难看,因为拉特格突然扬了扬眉,脸上出现了诧然的神色。
“生气了?”他向我面前迈了两步,似乎想要走到我的面前来一样。我立刻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感觉自己浑身的刺都像只领地被侵犯,老底被掀开的刺猬一般竖了起来。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使你是黛蕾尔,你是luna,你为这些人做过很多事情……但是在他们眼中,一旦改换阵营,你就还是耶泽蓓丝——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你就是耶泽蓓丝。”他轻声说道。
啊,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
当我做耶泽蓓丝的时候,有人为了恐惧追随我,有人为了强权追随我,有人为了利益追随我。当我做黛蕾尔的时候,有人为了信任追随我,有人为了信仰追随我,有人为了感激追随我。即使我只做luna,也总有人为了命令追随我。我在数个不同的身份和面貌之间换来换去的时候,总有人为了什么追随我,因为他们确信我站在他们这一边——只站在他们这一边。
可是现在,我不站在任何一方那边。这很危险。尤其是,在他们眼里,我蛊惑了精灵族的大英雄,艾罗兰的统治者,我拥有人族的领地和权力,又能够支配精灵族第一人的意愿。他们担心我会有一天不满足于隐居在这个地方,担心我会有一天想要得更多,就像真正的耶泽蓓丝那样;那个时候,他们担心我会重新掀起一场战争,将整个亚山大陆都卷入其中。
我想愤怒地咆哮,又想无奈地哂笑,左右为难了片刻,我最后只是扭曲了一下唇角,挤出一个僵笑,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些人的臆想真是荒谬……难道他们以为我想做伊莎贝尔女王那样的人吗?那也太……”
拉特格打断我,“不,luna,他们不认为你想做伊莎贝尔女王。”他又向我面前走近了两步,淡蓝的眼眸锁在我脸上。
“他们害怕你有一天想做拜娅拉。”
血冲上了我的头顶。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海里嗡嗡响。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握拳,抑制不住自己的身躯因为被误解而迸发出的极度愤怒而发抖。
“拜娅拉?!我和拜娅拉对抗了那么多年!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拜娅拉!!”我语无伦次地冲着拉特格吼道,感觉自己的双颊上像着了火一样滚烫。
“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即使我一开始是为了自保,但是我难道没有为了正义的一方而努力过吗!难道我拼尽全力杀掉的那些敌人,恶魔和丧尸……都是假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从我的脸上滑过,无声无息地没入我脚下的草坪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特格已经站在我面前很近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向着我伸出一只手来,像是对着一个沮丧而迷茫的小孩子一般,摸了摸我的头,揉乱了我的头发。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luna。”他的声音仿佛响在我头顶,又仿佛响在距离我很远的地方,“有人爱你,就一定有人讨厌你;有人对你怀着好意,就一定有人对你怀着恶意……并不是你对别人好,就一定会有同等的回报。瞧,这个道理还是你教会我的呢,怎么你现在反而看不开了?”
他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虽然最后一句反问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我仍能从中听出某种温暖的情绪。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好受些了,瞪了他一眼。
“我说,侯爵阁下,您准是听说了我眼下的处境,所以您今天是特意赶来嘲笑我的吗?”
我的回答无疑让拉特格显得极为满意。他好像很高兴看到我重新振作起来一样——即使我是强颜欢笑也无所谓——笑意涌上了他的双眼。他耸了耸肩,摊开手,无辜地说道:“嘿,你把我总是想得太坏了。您让我又一次心碎了——要知道,美丽的小姐,你可是我所遇见的第一位拒绝我的女士呢。”
我微微挑了一下眉,回敬道:“所以您今天是来巩固我的决心的吗?”
拉特格纵声大笑起来。
我盯着他的笑脸,一时间有点茫然而恍惚的感觉。
我之前使用的几个躯壳,除了暂时借用的玫芙女爵是人族之外,其他几位女士——不管是森林精灵、黑暗精灵还是恶魔族——基本上都是生命很漫长的种族,年轻的容颜也能保持很久的时间,躯体的自我修复能力也很强。所以历经数年激战,那些女士的面孔依然年轻而美丽,仿佛从未被残酷的战争与时间侵蚀。
但是拉特格不一样。他是人族,又曾经陷于颠沛流离之中,从年少时的流浪天涯,到青年时的生死战场,他蹲过亡灵和恶魔的苦牢,也被拜娅拉所扮成的假女王所囚禁和折磨过,最后更流落在一座破败的难民营里藏身,岁月的风霜无可避免地在他脸上刻下了一些痕迹。
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穿着华丽的服饰,淡棕色的卷发剪得很短,只有那双淡蓝色的、寡情的眸子一如从前。但是我知道,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丧尸的黑牢里身负重伤却仍然谈笑风生,潇洒从容的浪子了。正如我也不再是那间牢房里一头丰盈的红发,耳朵尖尖,为了掩藏自己的真面目而不得不心惊胆战地行走在正邪之间的钢索上的“蜂群女王”或谢尔戈的“妖妇”一样。
我的思绪没能发散得太远,因为拉特格的笑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飘向门口。我也下意识地沿着他的视线向通往庭院的那扇门望去,赫然发现一个穿着一袭很拉风的树叶大披风的人影!
我吃惊得张大了嘴,一时间忘了该如何反应。
微风从庭院中吹过,拂动他那一头很正的金色长发。他的身躯健美而挺拔,充满了不可抵挡的英气和力量。他沉默地站在门口,肩膀宽阔,英姿勃发,像一株艾罗兰的原野上生长着的最庄严沉稳、最坚不可摧的橡树。无论何时我看到这个人,他总是令我感到一阵温暖而心悸,就好像迎着暮春午后暖洋洋的风,肆意纵马奔驰在起伏不平的山野间的感觉一样。
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顿了一下,离开了门边,缓缓走到庭院里,同样在我打算建造一间树屋的那棵大树下站定。
拉特格的目光似乎闪了闪,然后率先开口了。
“芬丹大人,您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呢?难道是……我国和贵国终于谈崩了?”他脸上挂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语调促狭。
芬丹的眉心几乎是瞬间就深深皱了起来,不悦地盯着他。拉特格讪笑了一声,补充道:“和谈不顺,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吧……难道不是这件事占去了您的绝大部分时间和精力吗?”他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又自言自语似的说道:“真不知道大家都在为了什么而争执不休……”
“很多事情不容易达成共识,这很正常。贵国与我国原本就是不同的两个国家,各自有自己的考虑。”芬丹冷冷地回答拉特格,措辞听上去十分官方口吻,简直像是一种外交辞令。
拉特格一挑眉,略带着一点挑衅意味似的说道:“这种无聊的结盟,确实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她拿出来当作一个重要因素来说——没有她,我们不可能成功得这么快。”他用下巴往我这个方向点了一点。
我有点意外他把这个问题直截了当地摊开在芬丹面前,不过芬丹不愧是艾罗兰的“勇士、诗人和外交家”,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拉特格道:“是的,但是很遗憾,很多人已经遗忘了这一点。”
拉特格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就好像他没想到芬丹会这么坦白似的。他的视线在芬丹脸上扫过,语气变得有点咄咄逼人。
“但是,艾罗兰的芬丹大人,您拥有足够的威望、名声和权力,可以提醒那些人记起她的贡献。”他慢慢地说道,“您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是因为您觉得她和从前一样,可以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来克服这一切艰难么?”
芬丹站在那里,沉默得如同一座永恒不变的山。他纹丝不动,仅仅只是用自己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拉特格脸上缓缓滑过,就好像在衡量面前这个人,以及他所说的话,对自己的伤害值一样。然后他得出了结论——远远不够危险。于是他继续保持沉默,仿佛拉特格所质疑的一切都不值得回答。
我突然觉得这短暂的沉默令人难以忍受。拉特格所暗示的东西也令我难以忍受。比外面那些已经遗忘了我的努力的人们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我飞快地开口了。
“拉特格,我想感谢你对我的关心……”我注视着这位新任的弗雷施恩侯爵,轻声说道,“我想你也一定没有忘记,我曾经是耶泽蓓丝。而谢尔戈的耶泽蓓丝,是可以独立踏平一切反对者的。”
有片刻的时间,拉特格看上去显得那么难以置信。他好像想要反驳我的话,但是他刚要出声,我已经抢先截断了他。
“当然,我想我也有一些疑问需要询问芬丹大人。”
拉特格定定地看着我,几分钟以后,他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随便说了两句客套的话,旋即告辞而去。他离去的脚步迈得又大又快速,好像蕴含着一股怒气却不得发泄一样。我想他一定是在哀我不幸,怒我不争。
我想我猜得到拉特格为什么要挑衅芬丹——他是觉得作为我的爱人,芬丹却没有不遗余力地在所有人面前维护我,因此他替我不值,替我打抱不平,觉得我受到了委屈——可是,人生那么长,一个人在自己的一生里,不可能永远都不受委屈的。我必须信任芬丹,必须不遗余力地维护他,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自有合理的缘由,因为我爱他,只爱他。
当拉特格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狄柏伍德女伯爵宅邸的大门外以后,芬丹仍旧站在原地。炽烈的阳光将那棵大树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阴影,那道阴影正好横贯他毫无表情的面容,使得一贯光明清正的他此刻看上去居然有点深沉难测。
我一时间也没有说话。
这是他在我成为独角兽帝国的狄柏伍德女伯爵之后,第一次公开到访我的伯爵宅邸。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见艾罗兰的芬丹走进了狄柏伍德女伯爵宅邸的大门。但是,他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做什么呢?难道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有心人等着这一幕在他们面前发生,好去证实一些他们的怀疑和揣测么?难道他只是为了来这里研究这棵我打算建造树屋的大树,或者驱赶总是令他露出不悦之色的新任弗雷施恩侯爵拉特格的吗?
我沉默了一阵子,眼看芬丹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得没话找话。
“芬丹,你今天来这里,是担心我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从此把自己闷死在这间大房子里吗?”
芬丹似乎很不能置信似的转过头瞪了我一眼,呵斥我道:“别胡说!几句话就能把你吓倒吗?以前你也不是没有被人说过,我看你可从来不知道反省!……”
我嬉皮笑脸地说道:“那是以前……那时候我可是个恶魔领主,别人不怕我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可不一样啦,我还要在这里讨生活呢,别人说的话我怎么能够不当一回事呢?我可是很怕他们怀疑我,把我当成对方派来的卧底或棋子什么的……”
芬丹似乎对我嬉笑自如的态度十分不满,硬梆梆地说道:“你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从前的敌人也很多,可从来没有见你泄气或者退缩过。”
我瞪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他压根不认为我的忧虑有道理,气鼓鼓地喊道:“我不是说了么!那时候我是恶魔!就算别人讨厌我也是应该的!但是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也有人在不知道你是恶魔的情况下仍然不喜欢你。”芬丹的语气就像是在平铺直叙一样,“可是你可从来没有输给她过。”
他用的是“她”这个字眼。我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那么他指的是他那个隐晦的暗恋者,精灵族的另一位女英雄,得到了西莱纳女神眷顾的、根正苗红的安雯了?
虽然知道安雯对于我来说从来不算一个问题,但是我的口吻不知为何仍然听上去有点酸溜溜的。
“只怕现在在贵国人民的心目中,还不如我当初输给她呢。”我冷哼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斜睨着芬丹那张绷得紧紧的脸。“他们一定后悔当初那么拥护我这个恶魔了吧。”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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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丹的脸上一瞬间像是被什么锋锐的飞镖或利箭击中了一般,露出某种类似于疼痛难忍一样的表情。虽然那个表情一瞬即逝,也清晰地落入了我的眼中。我刚才因为充满了挫败、不解和不安而像只刺猬一样竖满尖刺的心灵没来由地突然柔软下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些灰败而失落的情绪,在我想要刻意抑制之前就占据了我的内心。
要怎么对他说,我不想和他争吵,我的言语这么尖刻,只是因为我太失望,太受伤,太沮丧?
要怎么对他说,我立志要变成luna——变成那个真正的我自己——的时候,我所梦想的是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一直仰着头望着他那永恒严峻刻板的脸,紧紧握住他的手,永远不放开?
要怎么对他说,我梦想中的和平终于来临时,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份和平所遗弃?
要怎么对他说,我之所以感到沮丧,是因为我以为自己为着这些人们牺牲了很多,付出了很多,但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已被他们迅速地遗忘,只留下那些经不起推敲的小小的疑问,被有心人一吹风就像个气球般吹胀起来,无限扩大,最后变成一个陷阱,像要把我淹没?
他这样光风霁月,这样一帆风顺,这样公正清直,这样饱受爱戴……他大概从来没有受到过来自于任何人的任何真正的质疑吧——雷拉格那些为了挑起他的怒气而故意发动的半真半假的挑衅不算——他是无法理解我一夜之间从天堂坠落地狱,而这一次甚至找不到一个方法翻身,找不到一个理由解释的绝望的。
我牺牲了自己的一切,孤注一掷地想要留在这个由0和1组成的世界里,获得我从未得到过的幸福。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当初所想的是那么天真。我得到了我所爱的那个男人的一颗心,但是我还是无法光明正大地在这个世界里立足。我不过是换了一张皮囊,我的本心并没有改变,可是我却无法在我所熟悉的人群里得到以前的认同。我付出了我能够为他们付出的所有努力,以为能够得到相同的回报。但是我却只能得到小心翼翼的检视与窃窃私语的恶意。我曾经是他们的英雄,但现在却成为了他们避讳的麻烦人物。他们甚至以为我要将他们带向深渊——那种即使我身为恶魔都不曾做过的事?!
软弱的泪水茫然地浮上了我的眼眶。
我凝视着面前这个严厉古板绿色肌肉男的面容,目光滑过他那一头在阳光下闪着璀璨光芒的金发,那双尖尖的耳朵,肌肉结实的、刺着一行古代精灵文“你是我的信仰”的手臂,那从半敞的马甲中露出来的光洁紧实的胸膛,那袭总是那么拉风的树叶大披风……
芬丹,他们认为,没有了黛蕾尔那个红发丰盈、耳朵尖尖的躯壳,我就配不上你了。真可笑,他们居然拿着一具皮囊来作为评判我的标准……假如他们知道了我这些年来更换得最勤快的就是这具皮囊,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他们不知道,艾罗兰王国的“蜂群女王”黛蕾尔,易格池沃的暗影女族长伊拉娅,谢尔戈的恶魔领主“妖妇”耶泽蓓丝,猎鹰公国的女公爵玫芙……曾经全部都是我的马甲,我的化身,我所扮演的角色。现在的这个luna,才是真正的我。好笑的是,当我真正恢复原来那个真我的时候,他们已经不需要这样的我了。与其说他们需要的是我这个人,不如说是我所代表的那个形象。
我凝视着他那张恼怒而困惑的脸,突如其来地微微笑了起来。
“你们还没有谈妥签订和约的时间地点吗?”我转了一个话题,问道。
芬丹看起来对话题的突然跳跃感到十分不适应,但是他还是轻咳了一声,认真回答我道:“已经接近达成协议的时刻了……我们商定明天在丹拉德的议事堂召开最后一次协商会议,然后就可以选定正式签订和平盟约的时间地点。”
我“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十分随意地说道:“那么,我明天也要出席这次会议。”
“你要去?!”芬丹看起来非常惊异,他那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了,在我脸上仔细地打量了几个来回。然后,他脸上居然浮现了一抹极为不明显的不安表情,语气也变得有点艰涩。
“你……你要知道,你一直都没有列席过这些天以来的会议……”
“我当然知道。”我泰然自若地冲他微微笑着,答道,“我还知道最近会议的气氛不太友好——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一定要去。”
芬丹瞪着我,就好像他当初在龙雾岛上瞪着那个坚决地说要放弃黛蕾尔的躯壳,做回真正的自己的那个我一样;他的表情里很明显地写着他猜测我又要在明天的会议上作什么怪,但是于情于理他都没有理由阻止我,因而感到有点无力且不安。他的面容陡然严肃了下来,用一种警告的语气说道:“那不会是一场很愉快的经验——即使这样你也要去?!”
我眨了眨眼,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抹很浅的关切和紧张,于是我咧开嘴笑了,眼眶里含着的隐隐水光不知为何也跑得无影无踪。
“当然呀。我从不畏惧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平静地说道,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吉勒丹议会楼顶,迎着朝晨的微光,听到身旁那个好像永远严厉刻板毫无感情的大英雄,用一种安静而理所当然的语调,对我说着: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那个时候,他还对我说过什么?
——他说:你看那朝阳……不论这世间发生多少阴暗丑恶流血厮杀之事,唯有这轮朝阳,不受任何影响,照样每日清晨,都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
我这样想着,感觉刚才躁动不安的心,终于真正地慢慢平静下来。
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必须为我自己做过的决定负责,不管这个决定将要把我引向一条怎样的路,不管这个决定的前方等待我的将是怎样的艰难或痛苦。
不是有一首歌那么唱过吗,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最美的愿望,一定最疯狂,下一站是不是天堂,就算失望,不能绝望;逆风的方向,更适合飞翔,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我深深望着芬丹。在他的脸上,我看出了自己的勇气。
那首歌里还说,我的固执很善良,我的手越肮脏,眼神越是发光;你不在乎我的过往,看到了我的翅膀,你说被火烧过才能出现凤凰……我就是我自己的神,在我活的地方!
我深吸了一口气,屏息之后再慢慢呼出。我感到一股最大的勇气重新充满了我的胸臆。我必须坚持下去,才能获得我最想要的东西。那些恶意和怀疑,只是我追求幸福之路上的荆棘,我可以昂首向前,大步踏过。
“我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芬丹。”我注视着他隐含着一抹忧虑的湛蓝眼眸,并没有像从前一样迫不及待地走上去拉住他的手,借以获得鼓励和力量。但是我很确定我将要去打的是一场迄今为止我所经历过的最重要、最艰难的战争,我不可以输,也决不可能输。
“你不是说过吗,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我迎着芬丹焦虑而困惑的眼神,大声说道,“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句话,我才能够永不后悔自己所做的每个决定。”
芬丹就站在我面前,静静听着我的宣言;突然,有一抹极亮的光芒从他的眼眸深处窜过。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回应我,也没有再试图说服我不要去面对那些将要到来的艰难险阻,就转身走向大门。
我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午后炽烈的阳光斜斜横扫下来,许许多多炫目的光点在他那一头很正的金发上跳动。
在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犹豫着,但是没有回头。
望着他的背影,我蓦地油然而生一股愚勇,冲着他喊道:“芬丹!”
芬丹的背影仿佛震了一下,停顿了片刻,才慢慢地回过头来。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面容半明半暗,令人看不清晰。
我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唇边,却突然烟消云散。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说多余的什么。
我笑了笑,双手合成一个圆圈,围在嘴边,大声喊道:“……谢谢!”
我想我是应该谢谢他。谢谢他一直对我严厉而宽容。谢谢他虽然对我坚持原则,也对我网开一面。谢谢他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最终选择相信我。谢谢他一直站在我身后,让我有勇气一直往前走。谢谢他让我坚持本心,也让我懂得灵活应变。谢谢他即使在我站在他的对立面,即使在我身为恶魔的时候,也没有真的放开我的手。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在哈尔利斯城外那座废弃的贤者之屋里,当雷拉格打算按照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命令,将我这个冒充她的信徒的恶魔杀掉的时候,屋门突然被人踢开;而那个打断了我的死亡进程的不速之客,忍耐着雷拉格对他的冷嘲热讽,忍耐着我为了保命而故意指定他来击杀我的无理要求,忍耐着他所做的一切都和他的信仰与原则背道而驰的罪恶感,从雷拉格手里将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救了出来——而那个人,就是芬丹。
他有着崇高的信仰,但最后我明白了,不管他是否承认,但实际上,他将我置于他的信仰之上。他有无数次杀掉我这个恶魔的机会,甚至他都不用出手,只是在别人对我喊打喊杀的时候束手旁观就可以了;可是他没有。他一直试图从我的恶魔身份以及他正义的信仰之间找出一条能够妥协、而不是极端的道路。让他这个名震亚山世界的大英雄做出这样软弱的事情的人,只有我。
我想我应当感谢他给我的爱情。谢谢他爱我所有的面貌,爱我所有的方面,信任我的内心,爱我的灵魂。
……但是他却显然没有领会我的深意。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我还是可以看见,芬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竟然一甩他那袭树叶大披风,气势汹汹地走掉了!
……我想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也许他以为我屈服于汹涌的舆论压力,打算和他一拍两散,所以才这样郑重其事地给他发一张好人卡。
……搞不好他还以为他忙于解决双方矛盾和物议沸腾的这几天,我就惑于拉特格的迷人风度和近水楼台了呢。也说不定他觉得我和拉特格现在才是同种族群,大概更有共同语言——不过我可没忘记他当初在亡灵的黑牢里,睥睨着拉特格的神色是怎样的冷漠和严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不争气的下属而不是邻国的子民一样。
我瞪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又慢吞吞转回视线来,瞪着庭院里那些被我雇的那个勤劳的园丁打理得很好的花花草草。
艾罗兰也有如此葱郁的草木和烂漫的鲜花。实际上,精灵的整座国度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花园。难怪雷拉格总是带着点讽刺意味地把那些精灵游侠们都叫做“篱墙巫师”,或者总是问对面的精灵们是不是刚从花圃里来。
那座花园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但是我总可以让他们明白,不论是作为黛蕾尔,还是luna,甚或耶泽蓓丝,我都决不会接受失败和be。
所以我明天即将为了自己的he去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8月22日:
哇哈哈我爆rp了啊~~
两天后继续~~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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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个大早,挑选了一件华丽但不繁复的礼服,还特意请隔壁的巧手老婆婆帮我把一头长发梳了个非常华美复杂的发型。
说是隔壁,但由于我这栋伯爵宅邸占地面积的关系,距离老婆婆家步行最快也得接近十分钟。好在虽然我现在已经位于话题的中心漩涡中了,老婆婆还是很朴实地保持着对领主的友善——唉我如今得拿这个头衔来压人了,多么可悲——她很爽快地拿出全部的手艺和多年来练习的技巧——她说她年轻时曾经给一位贵族小姐当过女仆——为我梳了一个十分复古,但是很高雅的发型:她将我的头发高高挽起,在头顶附近挽出波浪状的高髻,又留出一绺来弄成蛋卷一样的形状,垂在我右肩上——看起来十分有现实世界中的法国风情。这个发型搭配我那袭用塔夫绸在开得很大的一字领周围弄出华美的皱褶,衣服上绣着精致的图案,前摆短至膝上而后摆直拖到地面的长礼服,竟然意外地显出几分高雅华丽的气势来。
我郑重地谢过了她,然后掐准了时间,施施然出门——特意没有骑马而是坐着跟随我的爵位而配发的一辆豪华马车——带齐了作为一个女伯爵标配的卫队神马的,一起浩浩荡荡出发前往丹拉德。
丹拉德确实距离两国边境非常近。而我的领地距离两国边境更近。我甚至怀疑狄柏伍德这个小城镇原本就是个边境线上的小村庄发展而来的。能找到这么一个地方封给我作领地,想必法蕾妲女王当初也颇费了一番心思。我的马车才走了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进入了边境那一边属于艾罗兰领土的密林中。
马车其实非常不适合在这种密林中穿行。于是我带着的这一彪人马比预计中迟了大约半小时才抵达。当丹拉德的议事堂——西莱纳女神在上,这座建筑物还是我当初带人修复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时,议事堂外早就停满了各种马车和其它代步用具,比如马和独角兽。
我从马车上跳下来,拾级而上,走到丹拉德的议事堂大门前。
负责守门的是两个剑舞者。他们一眼看到我,脸色马上就变了,好像显得很吃惊似的。
我的脸上挂起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语调和缓地请他们打开大门让我进去参与协商会议。
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替我拉开那扇大门,另外一个按着腰间的两柄长剑,踢踢踏踏地奔进去禀报我的到来。
所以当我一脚踏进议事大厅里的时候,正好听见厅里吵成一团,而那个跑在我前面几米远的剑舞者刚巧喘匀了气,大声喊出“独角兽帝国狄柏伍德女伯爵阁下到!”这一长串头衔来。
厅里就似乎被人一瞬间施放了一个“末日审判”魔法一样,顿时寂静下来。鸦雀无声的大厅里,只有我的长靴踩在石头地面上发出的清脆笃笃声。深绿色塔夫绸的长长裙摆拖在我身后,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令人想起清风吹过艾罗兰最幽深的山林间所带起的海浪一般的轻响。
我径直走到那张谈判用的长桌之前。
此刻长桌的两侧,艾罗兰的精灵和独角兽帝国的人族各据一侧,相对而坐。既然谈判在艾罗兰王国的城镇进行,为了表示公平起见,也为了遵循人族女士优先的绅士原则,芬丹将长桌的首座让了出来,由玫芙女公爵占据了那个座位。而芬丹则坐在距离大门较近的这一边的首座。
艾罗兰的精灵们不擅长人族的这种复杂的封爵制度,芬丹之下虽然有好几位德鲁伊长老和高阶德鲁伊也在使团中,但是他们只是和使团里相对地位较低、只是来当书记员一类职务的精灵们混坐在长桌上属于艾罗兰的一侧。我在其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当初在艾罗兰王都塞利斯塔拉的国会里顽固地反对我的德鲁伊长老,芬丹曾经的老师,奥瑟洛思。此刻,他正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毫不掩饰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的恼怒和抵触情绪。
我的眼神和他的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噼里啪啦爆出一串小火星。虽然我心里恨不能立刻掀桌和这个头脑顽冥不化的老顽固决一死战,但表面上还是做足了身为贵族的风度,微笑着向他微微一颔首,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个白胡子老头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相比之下,独角兽帝国使团的那一侧,看上去就更一目了然得多。大家自然地按照爵位和地位的高低入座,拉特格坐在玫芙女公爵下手第一个位置上,其他人以此类推。我的到来无疑打破了这种森严的座次,他们都面露尴尬,不时地看看我又看看玫芙,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个主意来,是否应该立刻给我让出一个座位。还有些头脑更灵活的人,暗觑着长桌那一端的芬丹,似乎打算综合两方使团的领袖的意见,再决定我应该何去何从一样。
而从来就没什么应变能力、只知道一条路走到黑的玫芙女爵,现在脸上全是为难之色。她那双历经了艰难和折磨、早已显得有丝迷惘,如同一潭失去了源泉的死水般死气沉沉的深棕色眼眸,此刻盯紧了我。她的视线在我身上那袭深绿色——如同艾罗兰最广袤最深邃的山林一般的颜色——的礼服长裙上滑过,眼睛微微眯了眯,显出某种难以忍受的神色来,仿佛对我不知趣的不请自来感到十分不悦似的。
我泰然自若地挺直背脊,站在距离长桌大概一米远的地方。我事先没有想到芬丹会坐在距离大门较近的这一边,所以现在停下来的时候,我刚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我们的左侧是独角兽帝国的使团,而右侧是那群单纯、热血、追求和谐的森林精灵们。
我觉察到芬丹有一瞬间似乎呼吸都重了一些。我越过他的肩膀,尽量不着痕迹地飞快扫了一眼他放在座椅扶手上的双手,果然看到他的手暗暗握成了拳,手背上绽出了青筋。
室内一片沉寂。那种不正常的寂静里充满了一触即发的张力和隐隐的火药味,就仿佛我仍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而那种火药味是我从熔岩地狱所带来的硫磺味一样。
这个时候,芬丹仿佛终于作出了他身为地主一方的领袖人物应有的反应。
他的姿态纹丝不动,压根就没有转过身来看我一眼的意思,语气十分平稳地开口,声调肃然。
“欢迎,狄柏伍德女伯爵阁下。请入座。”
真是无懈可击的官方腔调啊!听起来就好像我们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
我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毫不真切的笑意,直视着长桌另一端的首座上对我隐隐含着敌意和防备的玫芙女爵,像是回应芬丹的话,又像是单纯地询问本方使团首领玫芙女公爵一般地说道:“here?”
玫芙似乎对我的挑衅行为感到非常吃惊,狠狠地倒抽了一口气。但是她确实在政治方面双q欠费,随即就不知所措地视线四下扫了一圈,最后居然看向了坐在她下手第一个座位上的拉特格。
拉特格也许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求助一般落在自己身上。他看起来是整个大厅里最洒脱、最放松的一个人了,此刻被本方使团的首领这样注视着,他还能露出一个很轻松写意的笑容,双手施施然伸出来撑在面前的长桌上——然后忽然用力往后一推!
他借着那一推的劲力将身下的椅子往后推开一点,站了起来。那把椅子因此发出一阵尖锐的吱吱声。
他绕过那张椅子,站到了椅子旁边,十分潇洒地冲着我弯了弯腰,两手同向,指着那张椅子摊手示意。
“请,我尊敬的狄柏伍德女伯爵阁下。”
我盯着他,片刻之后,绕过芬丹的座位,径直走向他那边。当我站定在拉特格面前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了一层笑意,仿佛在说:嘿,妞儿,你这一招真够劲。
他那种粗俗又直接的赞美通过他的眼神毫不保留地表达了出来,不知为何,我胸中没有那么紧张且憋闷了。我知道这间大厅里,现在除了芬丹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一边的,不管我将要经受来自哪一方的多么猛烈的攻讦或多么冷酷的质疑。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我走到那张椅子前,由拉特格十分绅士地替我将椅子推回去。我落座之后回头望了一眼拉特格,微笑道:“哦,谢谢。您的绅士风度真令人印象深刻。”
拉特格自然不会让自己干站着,用目光一瞪我旁边的那个作圣骑士打扮的、在室内还要穿着重甲的家伙,于是独角兽帝国这一侧的座位就纷纷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甲胄相叩声、吱吱的椅子挪动声,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挪移了一个座位。拉特格很自然地在我身旁的位置入座,然后笑容可掬地回答我道:“为像您这样的淑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日更新:
正如各位所看见的,在完结之前的几章,内容提要都会作出一点小小的改变和提示~~
从这一章开始再往后的大约几万字,我已经来回改了五次。。。真的要崩溃了。。。t_t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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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十分虚伪地客套了一番,不动声色地解决了我的座位问题。原本在最末一位坐着的那个小小侍卫面不改色地站起来,笔直地走到门口处立正侍立,看起来就像个我方派去看守大门的保镖一样。
我端坐在座位上,拿出了十足十的贵族气派,坐姿十分淑女,肃然低声说道:“他的行为令我十分感激。我希望今天过后他会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绅士风度而获得褒奖。”
拉特格在我身旁轻声一笑,倾身过来对我附耳说道:“哦,别担心,亲爱的luna。我会把你的感激之情转达给他的。弗雷德这个家伙真乖觉,不愧是我手下带出来的……我猜我们都在讨得女士欢心的方面有着一些不足为奇的特长——”
我抿着唇笑了一笑,回手将我披着的那件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斗篷解了开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我并不习惯这种深红撞深绿的撞色搭配,但是无奈独角兽帝国规定伯爵在重大正式场合的着装就是这种“镶有白色毛皮边的深红色丝绒外套”,而身为女伯爵,我要么选择穿深红色丝绒礼服长裙,要么选择这种斗篷。而我今天选择穿深绿色长裙是有用意的,不可能换成规定的深红色——那样会更加触怒那些认为我一旦变身成人族,就再也不可能心向艾罗兰的绿色小人儿们,而这种抵触情绪对于我即将做的事情不利——所以我只好选择斗篷装。
那件深红色丝绒斗篷上还缀着我获得的一连串法蕾妲女王颁下的勋章短绶带之类,此刻随着我这个动作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
当我入座之后,虽然座次很快调整完毕,但桌上的两方一时间无人说话,整座大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气氛在平静中还蕴含着一丝紧绷,仿佛稍微跳进来一个火星,这座大厅就会立即爆炸似的。
我泰然自若地向桌旁的两方各看了一看,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来打破僵局。
于是我微笑着问道:“哦,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
室内的空气突然随之一窒。然后,还是一贯知情识趣的拉特格很快地接上了我的话。
“我们正在商讨交换盟约的仪式应当在哪里进行。如您所见——我无意冒犯您的领地,但是狄柏伍德对于这样的一个盛大的仪式来说似乎有点小了;丹拉德也是如此。这真令人伤脑筋。”
我眨了眨眼睛。
拉特格言辞简洁地说明了两方现下僵持的问题——而他所阐述的理由确实不错。狄柏伍德和丹拉德都是极小的镇子,感觉简直像是战前的村庄扩充而来,不但城镇级别低,就连镇中心理应有的广场都小得可怜——一般这种公开仪式,假如不是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进行的话,就应该在宽阔华丽的城镇中央广场上进行,局局促促地让两方使团的几十号人和至少成百上千的镇民都挤在巴掌大的一小块村落广场上完成仪式,算是什么事呢?
我转了转眼珠,视线不听话地又自动飘向长桌另一头的芬丹。此刻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右手的手肘支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右手托着下颌,一副高深莫测的深思状,气场扩散开来,几乎镇住了大半张桌子的人们。我都能够从坐得离他比较近的那些人——不论是森林精灵还是人族都一样——的脸上读出一线战战兢兢、忐忑不安的情绪来,好像他们生怕我这个变数一出现,不知道何时艾罗兰的大英雄就会暴起,把整个和谈全盘推翻一样。
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张相同的面孔,那张面孔上带着类似的表情——不,也许是更加严厉、更加气急败坏一点——在丹拉德城外,与当时的狮鹫帝国交界的中央要塞城下,夜晚的城堡阴影里揪住我的手腕,怒气冲冲地压低声音,冲我吼道:
“你问我如果你被抓去,我会不会去救你?我干吗要去救你?如果你是因为英勇作战,力竭不敌,我还师出有名;可是你只会一直给我拆台,自己做一些无法无天的事!我干吗要跟在你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你不是很能干吗?……既然你神通广大,本领通天,我还救你做什么!你想必是觉得自己能力高强,那你万一被抓起来的话,就凭自己的能力冲出来啊!靠别人算什么……”
我因为想起了那久远之前的一幕,情不自禁地弯起了眉眼,无声地微笑了起来。
是啊,芬丹,你说得对。
虽然我知道你说得再恼怒再严厉,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在艾罗兰广袤丰饶的原野上昼夜狂奔,前来丧尸的阴暗地牢里救我脱困的。
但是我的确应该凭借自己的能力冲出困境。我不应该一直都仅仅指望着你来救我,来帮我收拾我闯祸弄出来的烂摊子。
何况,我一直都知道,假如我真的英勇作战,力竭不敌的话,我身后永远会有一个人,如同当初在阴暗的地下世界里的纳布-修马城外,我单枪匹马与吸血鬼王尼科莱狭路相逢,命悬一线的时候一样,纵马疾驰,飞奔前来救我出困境。我还记得当时我因为听见马蹄得得声而回过头去,第一眼就望见芬丹背后那袭绿色大披风因为疾速的飞驰而在风里飘扬的情景。而那一幕无论何时想起都使我安心,使我知道我在这个只有0和1,黑与白构成的世界上,永远不会只有孤独一人去面对前路无数的未知与迷茫。
我笑眯眯地屈起手指,以指节轻叩着桌面,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我倒是有一个提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丹拉德和狄柏伍德之间的边境线上,不是有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央要塞吗?那座要塞城下有十分广阔的空场,又正好位于我们两国的边境线上——我们为什么不在那里举行这个盛大隆重的仪式呢?”
我的话音刚刚一落,桌上沉默了一秒钟,就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我微笑着望向长桌另一端的芬丹,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的眉头皱紧了,显然是和我一样也想起当初我偷溜出城去回收箭枝,却被他逮个正着的情景了。
这种在千万人之中,仅仅和一个人分享着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小小秘密的感觉,真是十分奇妙。我注意到芬丹的表情起初像是带着点尴尬、带着点怒火,但很快地深思起来,我就知道我的提议大概是会被通过的——事实上,这其实是解决目前僵持不下的困境的最好办法。
而且,那座要塞于我也具有着十分特别的意义。
这样即使真的到了那一天,而我无法出席那个仪式,我也不会感到遗憾了。
果然,经过双方使团成员的一阵交头接耳,拉特格又率先站出来赞同我的意见了。而我方使团名义上的领导者玫芙女公爵实际上是没有什么主意的,据我观察,她其实很多时候都在等待着拉特格这个头衔仅次于她的侯爵阁下做决定。
艾罗兰的精灵们嘀嘀咕咕了一阵子,仿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听从我这个以前的同胞;尤其是那几个白胡子德鲁伊长老们,好像还对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点隐隐的防备似的。但是这个提议实在十分公平,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于是在芬丹平静地说了一句“可以”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出来唱反调的意思。
在仪式举行的地点确定下来之后,接下来的议程居然是出席仪式的双方名单。看起来这些天双方并没有白白吵架,盟约的内容显然都已经确定下来了,所以现在大家又各自拿出一番干劲,打算为了出席名单较一较劲了。
……不过我可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地拿我先开刀。
负责念独角兽帝国这一方的出席名单的一位圣裁官站起身来,举着一张长长的羊皮纸,声音洪亮地念道:“独角兽帝国猎鹰公国女公爵玫芙阁下!”
桌上一片安静,只有芬丹微微颔首,算是代表大家认可。
那位圣裁官继续念道:“独角兽帝国弗雷施恩侯爵拉特格阁下!”
又是一片安静,无人异议。
那位圣裁官顿了一下,洪亮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迟疑,使得他的声调一瞬间都显得有点弱了下去。
“独角兽帝国狄柏伍德女伯爵……”
他还没有念完我的一长串头衔,长桌上却轰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嗡嗡声。那种声音不算太高,但是听在耳朵里却显得那么的刺耳。我冷眼飞快地扫了一圈长桌两侧的人们,我的头衔和名字,以及这阵议论声似乎也影响到了他们,已经有人显出有点坐立不安的情绪来了。
我微微闭了一下眼睛,在那短暂的一秒钟里,在心底对自己微微一笑。
我在心底静静地对自己说:来吧,好姑娘,不管你是谁,我们一起去战斗,并和从前的无数次一样,再一次获得胜利吧。
我睁开双眼,平静地站起身来。这个动作似乎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劈破了大厅中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沉默几乎在一霎那就降临了,大厅中安静得可怕。每个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我的身上,其中有焦虑、有担忧、有恐慌、有戒备、有不解……我甚至注意到有几名低等侍卫和剑舞者把手默默地按在了原先佩挂着长剑的腰间——虽然他们的武器进入这间议事大厅后就不得不按照和谈规定被解除了——就好像要随时防备着我这个居心叵测、来路不明的双面间谍突然暴起,挟持了他们的领袖或者冲着他们的同胞插刀一样。
我勾起唇角笑了笑,笑意远未达到自己的眼底。
我曾经为了在这个游戏里活下去而做过许多事情,其中绝大多数也都是有利于他们、帮助过他们的事情。我不敢说我从来没有犯过错误,也不敢说我从来没有欺瞒过他们,但是站在他们面前,我问心无愧。
我曾经参加过许多场惨烈的战争,而现在我将要以一己之力去面对最后一场战斗。
我回过头冲着坐在我身边的拉特格说道:“尊敬的侯爵大人,可否劳驾你去门外我的马车里,把我遗落在车上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拉特格微微一愣,但马上站起身来,向我轻轻一弓腰,算是致意。“当然,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他推开椅子,匆匆地走了出去,没有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
我从容地向着会谈的长桌一摊手,“也许您可以把它放在桌上?”
拉特格依言把那个盒子放在桌上。我向着他笑了一笑,算做感谢,然后回过头来,打开盒盖,双手将盒子里的东西捧出来,放到桌上。
长桌两旁几乎是立即又起了一阵嘁嘁喳喳的私语声。我注意到坐在我左手边首座上的玫芙女公爵带着一点惊疑不定的眼神,向我看过来。
我微微偏过头向她颔首为礼。然后没有看向其他人一眼,就伸手过去,把盒子里的东西慢慢推到桌子的正中央。
放在桌上的是一顶小小的冠冕,十分类似现代新娘结婚时会拿来搭配发型和头纱的小王冠,只是做工更精美。这个冠冕底座是一个镀金银环,冠冕是繁复的缠枝图样,上沿饰有八个银球,顶端最正中的位置镶着一块蛋白石,表面上纹着代表狄柏伍德这座城市的纹章图案;那块蛋白石的颜色乍然看上去就像是一片洁白而脆弱、近乎透明一样的鸡蛋壳,但是假如冠冕的佩戴者稍稍转动头部,那块蛋白石的表面就会随着光线的变动浮现出十分美丽的缤纷变彩来。
这是身为独角兽帝国女伯爵权位与爵位的象征。
我顶着整张桌子上所有人惊异的眼神,镇定地回手探到自己腰间,解下那柄剑鞘镶满了宝石的佩剑,横放在桌面上,就在伯爵冠冕旁边。
然后我又回身从椅背上拿下那件斗篷,细心地叠好,上面佩戴着的勋章和绶带的那一部分叠在最上面,再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用手慢慢推过去,一直推到那顶冠冕和那柄剑的旁边才停下。
现在的桌面上,象征着独角兽帝国伯爵的权位的三样东西都齐了——冠冕、绶章、宝剑。
出乎意料地,在我拉拉杂杂做完这些事之后,第一个大声发言的人,居然是那个被前任耶泽蓓丝投入恶魔的苦牢、又被我救出来的玫芙女公爵。
“狄柏伍德女伯爵阁下……”她说得很慢,就好像她生怕自己仓促之下会把我的爵位全称记错一样。“您这是做什么?”
我泰然自若地转向她,轻轻点了点头。
“正如您所看见的,玫芙女公爵阁下。”我十分客套而平静地答道,“我打算向女王陛下交还她赐予我的爵位。”
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比之前的窃窃私语更大的嗡嗡声。显然我宣布的内容不在他们的预期之中。人们忘记了两国和谈时应有的礼仪,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我趁此机会,很快地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另外一边的首座上坐着的芬丹。
他的脸色沉凝,面无表情,右肘支撑在座椅的扶手上,右手支着下巴,就好像我刚才所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哈哈哈”之类无足轻重、不值得他去分神在意的事情而已。
但是我知道,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态,那必定是要出大事了——不是他已经被我气得狠了,就是已经吃惊得不能再吃惊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和经历的事情逐渐累积,我渐渐发现,起变化的不再只是我一个人。
芬丹也是如此。
即使在恶魔已经被击败,正义一方取得了压倒性胜利的现在,亚山也不仅仅只是一片风平浪静的大陆。我常常会看到他也需要处理一些令他不愉快的事情——比如和新起的独角兽帝国重新签订和约,维持古老的联盟誓言——但是他不再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立即七情上面,怒发冲冠,表情严峻,情绪外露。
很多时候他只是皱紧了眉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某个定点沉思。当他心里有了定论之后,他会立即站起身来,雷厉风行地去做。此刻我看到他的表情,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事发突然,他还没有得出应对的定论。
我承认自己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而没有事先与他打招呼,听上去确实有一点那个。但是这就好比自己打算辞职而没有事先告诉老公【大雾!】一样——不,或者比那个还好点,因为我肩上没有承担家计的压力——虽有不足,但不能算是罪过。而且,我选择不告诉他是有原因的。我不愿意他再因为我和他深爱的祖国之间的矛盾而左右为难,我既然是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的这个爵位,我当然也可以独立作出决定把它丢掉。
我深吸了一口气,提高了一点声音,盖过了室内乱纷纷的议论声,清晰地说道:“我相信大家对我的身份改变都存有一定的疑虑,但今天我要在这里说,不管我曾经是什么,现在又变成了什么,我曾经为亚山和正义的事业努力过,拼过命,做出过我能做到的最大的贡献,忠于自己的心灵……所以这个爵位,我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是尊敬的女王陛下根据我为亚山做出的努力和功绩才给予我的一种奖赏。我能够理解自己身份和族群的变化令大家感到不安,我也知道你们并不是全部相信我,我只想说,身居高位固然令人愉悦,但还远远不及平静而快乐的生活所能带给我的愉悦。为了表达我的诚意,安抚大家的不安,我今天作出这个决定,永久辞掉狄柏伍德女伯爵这个爵位及这个头衔所带给我的一切特权。”
大厅内一片寂静。我只听见自己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这座经由我监工督造起来的庄严且坚固的议事大厅里回荡。
“我曾为亚山的和平奋斗良久,现在我也要说,别让偏见轻易破坏了这份得来不易的和平。我站在这里,不论是作为黛蕾尔,还是luna,我深信我所付出的一切,都能够令我即使在面对神圣的西莱纳女神或者伟大的光明之龙艾尔拉思的时候,都能够抬头挺胸,问心无愧。”
作者有话要说:2014年1月26日:
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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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宣言在大厅里回荡。一股突如其来的沉默笼罩了这座大厅,将来自于两国的所有人们不分族群,都包围其中。
看起来几乎是漫长无尽的沉默中,打破这种仿佛要令人窒息的寂静的人,居然是一个谁也想不到,却似乎是最应当在这种时候率先表态的人。
“看起来……独角兽帝国已经失去了一位英雄的效忠。”独角兽帝国使团的首领,猎鹰公国的女公爵玫芙慢慢地说道,缓缓直起身子,目光从长桌另一端的芬丹那张仍然铁青的脸上移开,回到我的脸上,看上去若有所思。
“这真是遗憾。”她继续轻飘飘地说道,因为长期艰苦的牢狱生涯而受到极大折磨的憔悴面容上,突然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
“我猜……未来假如亚山再度陷入战乱,我们也将无法获得您的援手了,是不是这样?”她慢吞吞地说完,当最后一句反问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瞬间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我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玫芙居然会如此应对我突如其来的大招。
虽然我产生辞谢这个女伯爵头衔的念头已经有好些天了,但是选在今天宣布,也不能不说是刻意而为之的。
我听说在漫长的争执和吵嚷之后,两国的和约即将签订了。这么说来,两国的使团不管是在狄柏伍德还是丹拉德,大概都呆不久了。而独角兽帝国使团的首领玫芙女爵,实在是替我将辞谢爵位的要求转达给法蕾妲女王的最好人选。她的弟弟邓肯公爵娶了法蕾妲女王,形象又因为长期蹲恶魔的苦牢而不肯屈服、并且在最后一战“艳丽的结局”中因为我操纵着她的躯壳对决拜娅拉获胜而光辉得很,无论是亲友团得分还是公众投票,好感度都不差,在女王面前也很说得上话。不过她本人长期双q掉线,对我来说易于控制,只要用言语稍加一激,就很容易令我心想事成。
谁知道她居然学乖了呢。也懂得给我出难题了。啧啧,看看她刚才向芬丹瞥去的眼神,不能不说,感情使人成长,不论是成功的勾搭或者失败的暗恋。
我哦呵呵干笑了两声,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回答。
我又不能赌气傲娇地说,既然你们大家都不要我了,我将来还出来为你们的事儿卖命作甚。这种回答不但会立刻掉好感度,而且会立刻招来一记“芬丹的怒焰”的debuff。放眼亚山,无论是谁中了这玩意儿都会瞬间狂掉血不解释的。
但是我不回答的话,大概又会招来一记“世界的恶意”的debuff吧。
真讨厌。不但要被迫回答讨厌的问题,还必须回答得漂亮利落,让人哑口无言才行。
明明世界都和平了恶魔都滚蛋了,为什么我还是会无缘无故踩中陷阱,触发随机野怪战斗!
我瞪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在恶魔的苦牢里遭受了长期而非人的折磨而变得苍老、疲惫、憔悴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那股小小的怒气突然像是被浸入了水潭的小火花一般,哧的一声便不见了。
我其实已经比这个游戏里的大多数人更加幸运了。想想玫芙,想想安雯……她们也许和我一样拼力战斗过,一样为了达到自己的目标而竭力思索,努力奋斗过,但是最后,不管我现在承受了多少这个世界的冷淡或恶意,能够赢得这个世界里,精灵族唯一的大英雄的心的人,仍然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只要拥有了这样美好的奖赏,我就有勇气继续在这个游戏里一直努力下去。因为我知道,我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报酬;我的奋斗,会为我带来最美妙的ending。
我慢慢地弯起眼眉,微笑了起来,挺直了脊背。
“不管我是谁,不管我今后身在何方,不管我将面对何种命运,”我低而清晰地说道,“当这个世界需要我再度为之奋斗的时候,我决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
听到我的宣言之后,在座的一些人似乎惊异地倒抽了一口气。
当然,那些人里也许包括玫芙,但决不包括坐在我旁边,脸上仍然挂着笑意的拉特格,以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脸色阴晴不定的芬丹。
我认为我已经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得再清楚不过了。今天我的戏份已经全部完成,现在是我退场的时刻了。至于芬丹,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追着他解释,使他理解。我不会急于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就非要逼迫他当众表态的。
于是,我转向身旁的拉特格,轻轻颔首致意,然后又转向玫芙,同样报以一颔首。最后,我直视着芬丹。那个凝视持续了几秒钟,使得他不得不抬起目光来回视我;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又各自转开。
“这就是我最终的决定。现在,我要向各位告辞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呈现出一种庄重而愉快的情绪,以免让大家觉得我是迫于形势,不得不自行放弃爵位和一切的loser。
事实上,我也不是loser。
我也许是这个游戏里难以改变的路人甲,也不具备什么主角光环。瞧,同样是转换阵营,伊莎贝尔女王就在多个阵营间来去自如,游刃有余;不管捅多大的漏子都有人无怨无悔地替她牺牲,替她收拾。这才不愧是游戏真正的女主角。
不过,谁说女主角就不能是loser了呢?就如同路人甲也会赢得自己人生中最辉煌的胜利和最美好的东西一样。
雷拉格去了人界,继续为了小白女王和魔王卡贝勒斯的儿子——黑暗弥赛亚而伤脑筋去了;并且,这个艰难的任务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是不是容易完成。而芬丹,此刻却在我的面前。虽然隔着一张长桌,他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但不论如何,我想我们等一下就可以重新相见。
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我的心情真正可以称得上有一点愉悦了。
“在下次有机会与各位见面之前,我希望诸位一切顺利。”我推开椅子,转身从桌前离开,轻飘飘地又抛下最后的一句显然有点讽刺含义的祝福语。
“愿诸位有美好的一天。”
……
“……等等!”
一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我身后蓦地响起,陡然阻止了我的脚步。
我有点惊讶地停下脚步,迟疑了一霎那,慢慢地转回头去。
……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他为什么要叫住我?!这个严厉无情古板保守的绿色肌肉男,不是一向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最是讳莫如深,如无必要是绝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任何不必要的情绪的吗?
但是当我转过身,看到芬丹的一瞬间,我仿佛就明白了什么。
……他很生气。还是很生气。而且可以说,他已经气到了极限。
那张线条严厉的脸绷得紧紧的,每一寸线条都仿佛写满了来自于内心的愤怒和不解;他不理解为什么我要在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努力,牺牲了这么多东西之后,又轻易将这得来不易的一切轻轻一推,丢弃在原地。也许在他心里,我一直做黛蕾尔也没什么,甚至可以说,是对他最好的一种结局;可是我选择了做回自己,抛弃了森林精灵的躯壳变成人族,失去了西莱纳女神的宠爱和艾罗兰的敬慕,又得不到人族的肯定,忍耐着来自于两方的怀疑、不解和防备,其实狄柏伍德和这个女伯爵头衔已经是我最后的防卫和退路——但是现在我却要抛弃它们,去往一个他事先并不知道的方向。他不能理解这一切,这很正常。
我望着他,一时间我们什么也没有说,但是他的那种愤怒、疑惑、不解和一丝事态发展超出预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重新控制大局的迷茫,我已经很好地了解到了。
我望着他,勾起一丝笑意,轻轻问道:“芬丹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9月14日更新:
下次更新会在20号。
由于之前家中诸事繁忙,加上不慎丢失了登录密码,留的邮箱又貌似已经停止服务而无法修改邮箱,所以找回密码的尝试陷入了死循环。。。幸好今天终于把以前的记事本翻了出来,重新登录来更新。。。
鞠躬一万次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歉意。事到如今还有各位的支持,我深深感激。
大家有事也可以去我的微博找我,新浪微博搜“飞樱alice”大概就ok了。。。虽然我不经常在微博上发言,但是有留言或评论的话我还是会关注并且回复的~~:)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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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有一瞬的沉默。然后,他仍然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层令人窒息的寂静。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luna女爵阁下。”
……尽管我已经刚刚当众辞谢了狄柏伍德女伯爵的头衔,但是在这个决定没有被独角兽帝国的法蕾妲女王正式批准之前,这个一板一眼的绿色严厉古板保守肌肉男还是使用着这个我已经抛弃了的头衔称呼着我。
……真像他的作风啊。我感叹地想。
“……什么?”我语气轻飘飘地应道,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方才使用的那种郑重而严肃到不得了的语调似的。
对于我这种严格说起来有点轻慢的回应,芬丹却并没有立刻生气。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我,然后轻声问道:
“……为什么?”
我一愣。
这还需要说吗。
不,应该说,这个……真的要我当众解释才可以吗。
你真的想再一次把你们艾罗兰王国德高望重的那个德鲁伊长老奥瑟洛思老头儿气得脑中风发作吗。
还是你觉得你们森林精灵的一切都是那么光风霁月,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秘密呢。
……可是,我有啊。
我怀着这个游戏世界里迄今为止的一桩最大的秘密。
而那个阴暗的秘密,一旦公诸于众,是会污染你像朝阳一样灿烂光明,不可逼视的伟大形象的。
你怀着贤明正直之心,可是你无法管束得到别人心里那些或者因为阴暗,或者因为嫉妒,或者因为憎恨,或者因为八卦……等种种阴影而导致的黑暗,以及由这种黑暗所衍生出来的误解与扭曲啊。
我不想让这些暗影有一丁点投射在你身上。你是拯救整个亚山的大英雄,你尽可以公正贤明光芒万丈。
而我呢,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一位谢尔戈的妖妇,混乱之龙鄂加斯青睐的恶魔领主了吧?
所以,尽管这种努力也许有点徒劳,我却仍然不能当众坦白地说出一切想法。
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因为,我尊重你的理想。”
芬丹很明显地大大一愣。
“……什么?!”
我注视着他,然后视线飘开,逐次落在长桌旁坐着的其他人身上。
“正如,我尊重各位的理想。……维护这得来不易的宝贵和平的理想。既然我自己才是和谈中有可能会影响大局的不安定因子,那么我就把这个因子去掉就好了。”
……为了让一切回归真正的和平,我愿意放弃自己几经努力才得来的一些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我拥有多么高尚的情怀,而是因为我希望为芬丹实现他所追求的理想。
他希望亚山拥有永久的和平,于是我就决不会成为那个阻碍真正的和平与互信降临的不安定因素。
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恳求龙骑士蒂耶鲁让我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我不能忍受自己一生都要顶着一张虚假的脸孔生活下去。但是当我通过努力和战斗为自己赢来的名誉和头衔令两个国家都产生不安的时候,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掉那些虚幻的东西。
“在一切之初,我原本也只是一个……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我谨慎地避免了使用“人”或者“精灵”这样阵营鲜明的词语来指代自己的身份。
“我原本就是从毫无立场、一无所有开始努力至今的,因此我所获得的一切外物,名誉也好、头衔也好,也都不是失去了那些就活不下去的东西。为了诸位的理想和亚山的和平,我既然当初可以成为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之一,当然今日就可以恢复自己的本相。”
我环视会场四周,慢慢地笑了起来。
“要说抛弃掉那些东西,我毫无留恋……倒也不确切。——谁会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闪闪发光的名誉,被神龙眷顾的幸运,或者被众人钦佩和追捧的光辉呢?我可是很庸俗的,说真的,那些我都喜欢得要死。一旦失去了它们,我大概会很是失落那么一阵子吧……”
这种俗不可耐的发言好像最终失掉了身为亚山大陆上少见的女英雄的本色,场中众人大多数脸上都变了颜色,阴晴不定,好像突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出适合的表情,来应对我永远不在大家预期之中的发言了似的。
好吧,最后再来恶搞一把,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我可是抛弃了一切光辉灿烂的名利,高尚地想要还亚山以和平的女英雄哦?
“……不过,我更想实现的,是这一路上我从……从别人那里领会到,然后慢慢地在自己的内心里体会,继而尊重并接受,最后也同样变成自己的理想的,那种美好的愿望哦?”
我笑眯眯地望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人,最后,把视线又转回最初的目标身上。
抱歉了呢,芬丹。
你原本爱上的,大概是个精灵游侠吧。可是,我现在却要摇身一变,变成一只中立怪了呢。
“为了实现那样美好的目标,即使抛弃自己拼命赢来的名利,即使立场变成中立,即使失去了可以回归的地方……我不能够说这一切都无所谓,可是,至少尊重别人的追求,维护对方的理想……这一点我想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我原本只是一个炮灰路人甲。
经过了这么多艰苦的努力,这么漫长痛苦的挣扎,我以为我所追求的,是从炮灰进化到女主的目标。
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却发现自己最终变成了一只中立怪。
……还是,那么没有女主命啊。
我低下了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吧。
这样也不错。
我不想做超脱于一切势力之上的存在,我也没有那样的实力。即使当初变身为人族的时候,龙骑士蒂耶鲁好心地把我辛辛苦苦练的级和能力都归还了给我,可是假如我现在胆敢跟这个游戏里真正的大英雄——比如芬丹,比如雷拉格,比如泽希尔——pk的话,还是只有分分钟会被轰得灰头土脸的份儿。
不过,我总可以做一只中立怪吧?
一只,除了这种真正的大英雄还是打不过之外,其它种族的任何人都可以按倒暴揍的中立怪。
我正打算转身潇洒退场,就听见背后又传来一声低喝。
“等一下!”
我愣了片刻。
……芬丹大人,你今天的台词除了这一句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在抛弃掉自己拼命得来的一切之后,我终于有闲心这样微微带着点调侃地去想了。
我慢吞吞地再度转过身来,却吃了一惊。
原来芬丹这一句“等一下”居然不是抛给我的。
……我赫然发现原本坐在长桌旁的拉特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姿态非常潇洒地走向我,脚步轻柔而矫捷,像一匹年富力强的猎豹。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来,向着我绅士般地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我惊愕得大脑一时间僵滞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声音好像梗在某处,我努力了半天,才从咽喉的深处挤出一丝有点变了的声音来。
拉特格抬起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光芒。
“啊,我是想,您为了亚山的和平而牺牲一切的勇气,实在是太令人敬佩了!”他用一种有点油滑的语气夸张地说道。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下一句话就令我惊异得睁大了眼睛。
“……所以,这样高尚的举止,值得赢来一位骑士。女士,请允许我护送您离开。”
我错愕万分地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那张已经有了一丝历经的人世风霜与艰困侵蚀的英俊面容上,此刻挂着一个正经得不得了的表情。他的唇角微微含笑,注视着我的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调侃,没有戏弄。从他的眼神里,我能够清晰地读出他没有形诸于口的潜台词,那就是——
【女士,您真是一位令人心折的姑娘。真可惜啊,你青睐的人不是我——那么,就让我永远做你忠诚的朋友吧。一起去耍弄一下这些无趣的人们,不也是很好的体会吗?】
我注视着他的脸,慢慢地弯起唇角,笑了出来。
……该不该就在这里接受他的好意呢?这份来自于人族的最后一丝好意……
我还没有下决定,就听见长桌旁又传来座椅被推开,椅腿在地面上划出的尖锐响声。
我愕然地把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芬丹!他居然站了起来!
他此刻还站在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微微侧过来朝向我和拉特格的方向,绷紧的面容上除了严峻之色以外,读不出一丝情绪。
“和谈的会议还在进行中,但与会的重要成员却打算一个接一个地退场了,是这样么。”
在沉默了一瞬之后,他首先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我有点惊讶,然后又有点想笑。
我几乎能够听得见他内心深处的那层坚实牢固的心防在咔咔地一层层渐次崩裂的声音。
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过大家猜想的、艾罗兰的大英雄啊,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呢。
我是打算成全你的理想和追求啊。拉特格此时跳出来的神助攻确实也不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我小小地坏心眼一点点吧?
……毕竟,马上就要失掉一切的女人,稍微不可理喻一点,应该也是值得原谅的吧?
我狡狯地笑了。
“我是打算从此地退场。可是,尊敬的芬丹大人,我可没打算永久地在所有人的生命里退场哦?”
芬丹很明显地一震。
“你说……什么?!”
我紧盯着他,笑意怡然。
“我说……大家不会以为我不做这个女伯爵了,以后就用不着为了我的事情而烦恼了吧?……那样我只能说,诸位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图样图森破呢——”
这种近乎于“还要继续作怪”的无礼宣言,果然瞬间激翻了一整张桌子的人。
首先跳起来的,居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并不是芬丹,也不是那个对我隐约有点敌意的玫芙女爵,而是个白胡子老头儿。
我的……啊不,是芬丹的老熟人,艾罗兰德高望重的老德鲁伊奥瑟洛思嗖地一声也随着他寄予了无限希望的、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而站了起来。他那张苍老的脸鼓胀了起来,气得发白,长长的胡子也一抖一抖的,我几乎要担心他犯心脏病了。
他左手拄着那根长长的魔杖,右手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妖女!你到底想要从艾罗兰这里得到些什么?!”他声色俱厉地冲我吼道,仿佛浑然忘却了我曾经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先王阿拉伦属意的明日之星,艾罗兰最出色的精灵游侠之一。现在他瞪着我,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了,那眼神仿佛在盯着一个恶魔。
真好笑。也许他现在的模样,才是我应得的。我是恶魔领主的事实,却被他无比尊敬、拼命维护的芬丹隐瞒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来不曾得知我的真正面目。而现在我摆脱了那个罪恶的躯壳,却让他无比戒慎恐惧,多么荒唐,又多么有趣!
我毫无畏惧地回视着他,唇角却有一抹笑意按捺不住地浮现出来。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得意得有点可恶,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想笑的冲动。
我清清楚楚地回答他道:“我想要的,正是现在这种情形。”
果然,我的回答引发了奥瑟洛思这个顽固又忠诚的老德鲁伊的又一轮滔天怒火。他甚至不顾芬丹严厉而不满的神情,当着满屋子来参与谈判的人们和精灵们,冲着我吼出他最严酷的指控:“难道你想要的,就是看到芬丹大人抛下他一直以来对于我艾罗兰的忠诚和维护,使得艾罗兰陷入严重的危机和分裂?!”
他的话音未落,议事厅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些人是因为愤怒,有些人是因为惊异,还有些人是因为不敢置信。但我们争执的焦点——艾罗兰的芬丹,却挺立在谈判桌前他原来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面容铁青,下颌绷紧,额际有青筋跳动。
我瞥了他一眼,笑容从我唇边流淌开来。我想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下,自己还能笑得出来,不得不说刚刚结束的那场“伊莎贝尔女王之战”淬炼了我的神经和意志,也使得我一点一滴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我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用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我想要的,是那个我所重视的人,能够在最艰难的时刻,最险恶的情境里,都能表露出他信任我、维护我的决心。现在,我想我早已经得到了。”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芬丹不可思议地瞪着我,脸上的神情明暗难测。
我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很快,似乎马上就要从咽喉跳到嘴里,再从口中蹦出来落到地上。
是的,我承认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那么一抹不安全感,恐惧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或许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化为乌有。我想这抹不安全感是在当初的吉勒丹郊外的森林里,当芬丹举高了手,拒绝听从我的哀恳,向着我发出“光明圣言”的那一刻开始就产生的。
从那时起,我在这个游戏里更加拼命地挣扎求生,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讨好那些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一手操控的大英雄们,换取他们微薄的援手来壮大我自己的生存机会;我甚至不惜放跑跟我的前身耶泽蓓丝结下深仇的玫芙,并且与她合作……而我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为了换取能够平等地站在这位艾罗兰的大英雄面前,永远和他在一起,不会再担心有一天,有某件事或某个人,会影响他的想法,左右他的决定,使我不得不松开那只无论我披着怎样的外壳,都不曾真正放弃过我的温暖的手。
我要完成的事情很多才能够达到这样的目标。我必须变强大,也必须抛弃一切虚伪的马甲。能力的强大让我不会再有任人鱼肉的机会,以真面目出现则让我能够百分百理直气壮地以真我去面对这个人,而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扮演着另外的一个什么并不是我的人——
现在,我终于足够强大到了能够当众抛弃虚伪的皮囊,耀眼的头衔,华丽的名誉等等一系列粉饰在我这个人之外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做出退让,也可以努力追求。我有耐心去等待最好的结果降临,并且在那之前,我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再被什么人或者势力无情地使用或者炮灰掉。
……我真是花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到今天的,是不是,芬丹?
“我对艾罗兰没有不良的企图。同样地,对独角兽帝国也没有不良的企图。你们可以因为身份的变更而任意质疑一个为了正义的斗争而拼尽全力的人,我的心也不会因为这点风浪就迅速变冷。”我朗声说道,决定一次把事情说清楚算了。
“而让我在这种时刻仍然挺直背脊,光明正大地站在你们面前,问心无愧地发出这种宣言的,是我所重视的人对我寄予的信任和一如既往的支持。幸好这世界上,我仍有那么几位所重视的人——有我放在心中的人,有我宝贵的朋友,至今仍然坚信着我是一个好人……”
我想,正是因为他们,我才不至于真正沦落为一个恶魔吧。虽然我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恶魔,但艰困的境地和险恶的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可能把人逼到绝望的境界,进而堕落下去的。
正是因为他们从不曾真正永远放开过拉着我的手,我才没有坠落于谢尔戈的熔岩地狱之中粉身碎骨。
现在不是开鸣谢大会的时候。但是我心底的确对这些对我存着善意的人们充满了感激。尤其是在汹涌的敌视与恶意之前,这种善意更如夜空中明亮的星辰一般,足以在最深的黑夜中温暖人心。
我甚至有闲情逸致冲着已经快要被我气得爆血管了的那个老德鲁伊奥瑟洛思挤了挤眼睛。
“我只想说……贵国对于大英雄的形容,真是太准确了。像微风一样敏捷,像溪流一样优美,像瀑布一样强壮,像橡树一样贤明……”
大厅里霎时间起了一阵窃窃低语声。奥瑟洛思的脸色已经涨成紫黑色了。我不太敢看芬丹的脸色,但我猜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大家八成都猜得出来我刚才引用森林精灵族用以赞美大英雄的言语,是在称赞谁吧。
那个家伙可从来都不像我这么高调的,哦呵呵。
临去前还摆他一道,是不是不够厚道呢。
我最后说道:“尊敬的奥瑟洛思长老,但愿贵国能够贯彻这么美好的形容,用像橡树一样的贤明之心,来对待世间的一切。”
我不再去注意奥瑟洛思的反应,而是转向在一旁状甚恭谨,礼貌十足地微弯下腰,等候着我的拉特格。
“一直以来,非常谢谢你。拉特格。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拉特格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在大厅内轻轻一转,从芬丹的方向飘回我的脸上,然后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
“当然,美丽的女士。”他彬彬有礼地答道。
“您应当知道您早已获得了我的友谊与信赖。”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相遇。然后,我冲着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芬丹,他回应了我刚才的谢意呢。你会觉得意外吗?
有一天,我也会有我自己的骑士。他并不对我效忠,但我们仍然可以保持那种从亡灵的黑牢里衍生出来的友情。
不管我们分处怎样的阵营。
现在我要正式退场了,芬丹。
假如你能够明白我的选择,这当然最好。但假如你一时间想不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以来到现在,我大概就在不断地给你提出一道又一道费解的难题,挑战你理解力和道德观的极限吧。哦,这真是一种漫长而不幸的折磨,是吗?
更不幸的是,我还不打算结束这种折磨呢。
我现在要去做个中立的野怪。从魔王的要臣,到西莱纳女神的宠儿,再到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心腹,猎鹰公国的女大公,最后到人族新帝国的女伯爵——我原来给自己选择的是一条返璞归真的路啊。
果然女汉子就是女汉子,再披多少层高冷的马甲,也不可能最终变成女神。
我也不打算变成女神。女神未必能够爆发出像我这样的能量,也未必能够最终获得最美好的东西。
我走到大门口,又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顾这间我当初以“蜂群女王”黛蕾尔的身份,率人重建起来的议事厅。最后,我的视线和芬丹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我从那双湛深的眼眸里看出了愤怒、尴尬和错愕的神色。
唉唉,他果然一时不能理解我的选择。
这种神色没来由地让我觉得他此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仿佛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了最棘手的对手,可是接到的命令又是不能击杀;于是他左右为难着,不知道是干脆无视命令把我拍死当场算了,还是放我一条生路——但那样我又会狡猾地逃走。
真不幸啊,伟大的芬丹大人。
……我才不会说我爱死你这种摆着一副正义凛然的严肃面孔,心底却在左右为难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的作怪的可爱态度呢!
“再见了,芬丹大人。”我选择了最狡猾的一种说法。
“假如你还打算来剿灭我的话,你会知道我在何处出现的。”
“但是,要拿什么方法剿灭我,也许你应该再仔细想想——因为,我现在可以免疫一种很厉害的魔法唷。”
我举起了自己那只空闲的左手,向着他晃了晃。大拇指轻轻点在无名指的指根处——那里,戴着一只式样古朴的青铜戒指。
……那是,他送给我的,能够免疫“光明圣言”魔法的,无悔指环。
我看着芬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种类似风暴的情绪,有点愉快地咧嘴笑了。
“那么,静候您大驾光临哦。”
=============【我是最终大结局的分割线】=============
今天是艾罗兰王国和独角兽帝国的古老联盟再一次签订和平互助盟约的日子。
盛大的仪式将在那座我通往英雄之路的起点的中央要塞城下举行。
在仪式举行的时刻,我却独自一人坐在边境上的密林深处,一棵古老的巨树高处的树枝上,无聊地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垂下的两条腿逍遥自在地随意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
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瑕
我只求爱情能够不要那么样复杂~~
我不想长大
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
我不想长大
我宁愿永远都笨又傻
我不想长大
长大后我就会失去他~~”
突然,树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怎么?你还嫌自己不够笨又傻?”
我打了一个激灵,陡然挺直了背脊。口中哼着的荒腔走板的歌声也乍然而止。
……不可能啊。这种时候……我是幻听了吧?!
我静默了大概一分钟。
树下那个人好像有限的耐心即将告罄。
“这就是你乱写在草棚子的墙上的那首歌?你为什么脑袋里总是装着这种胡言乱语?……怎么今天又想起来要唱?难道是你那个骑士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呆滞了半晌,突然扑哧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多奇妙啊。我没听错吧?那个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此刻使用的口吻真是有趣啊——就好像,他在吃醋似的?!
其实他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这种口吻说过话,不过在那些时刻和场合里,我往往都不得不分心考虑着别的事情,所以竟然从来不像这一刻似的,我可以完完全全地抛开其它的一切,有点陶醉地认真享受这种口吻带给我的——呃,满足感和小小的得意。
没错,我是很得意。
在艾罗兰王国和独角兽帝国重新签订重要和平盟约的仪式举行的时刻,艾罗兰的第一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这能够说明什么?
我低下头俯视着树下挺立的那个人影。还是熟悉的装扮,一头很正的金发灿烂耀眼,清凉的马甲之下露出结实健美的肌肉,上臂套着宽宽的金环,肌肤上的刺青描述着这个人作为大英雄至今为止的英勇故事和他立下的决不更改的誓言,他身后那袭气势十足的树叶大披风的下摆随着林间穿梭的清风而轻轻飘动。
我注视着他微微仰起的脸,一抹不可遏止的灿烂笑意在我的脸上慢慢漾开来。
我的右手突然一撑座下的树枝,轻轻一欠身,就嗖地一下跳下树去——
哦不,假如各位认为芬丹会正好伸出手来牢牢接住我,或者我正巧落到他张开的怀抱中之类的,那就太图样图森破了。难道各位以为这个游戏是恋爱养成吗?!——我啪地一声不算太轻巧地落地,险些崴到脚。
我龇牙咧嘴,不着痕迹地转动着自己的脚踝,脸上陪着笑,故作迷惑地问道:“嘿嘿,芬丹,这种时候……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芬丹当然也看到了我意图潇洒出场未果,反而险些扭伤脚的窘状。不过他一点都没有试图帮我的意思,而是狠狠横了我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责备着我又打算做危险事情的孟浪尝试。
“这种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当头抛出一个极其类似的问题。
我一怔。
“哈?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到有点想打喷嚏——仪式现场艾罗兰代表团的诸位啊,你们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诅咒我这个一旦脱离了精灵游侠的队伍,就无穷无尽地给你们出难题的妖女?
芬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里竟然似有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很好的答案。”他居然开始称赞我了,我感到一阵发毛。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不必重复回答你什么了吧。”
我一阵张口结舌。
重、重复回答?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后知后觉地意会到,他的意思是,我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反问,正是他想要回答我的答案。
我仍然微张着嘴,可是心里却慢慢涌上来一股煦暖柔软的情绪,如同温水一般将自己的心脏浸泡其中,令我整个人都感觉温暖而慵懒,像是被正午的阳光温柔映照着似的。
……他觉得他应该在这里,在我的面前,而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是吗,是吗。
大概我露出的傻笑看上去太愚蠢了,芬丹突然皱起了眉,好像很受不了似的又瞪了我一眼。
“跟我走一走吧。”
他命令似的这样说道,然后率先转过身去,迈开了脚步。
我慌忙追在他的身后。
穿过树林的这一段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我们穿过森林,走到一面向阳的山坡上。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缓坡,山顶生长着茂密的绿树,但走下去的山坡上却是一片如茵的绿草,草间生长着星星点点的美丽野花,景色美妙得如同一幅漂亮的画。
我站在坡上,向下俯望了几秒钟坡下的风景——其实游目所及的还是一片绿树青草。这座山坡下的领土应该属于艾罗兰王国吧,所以我所看到的景致,用雷拉格的话来形容,就是一片“篱墙花圃”,野生森林之类的风光。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立的这块地方,然后很干脆地吧唧一声席地坐下了。
“这里很适合坐下来懒洋洋地晒晒太阳啊。别辜负了这么美丽的风景。来来,芬丹,你也来坐吧。”我毫无形象地伸直双腿,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芬丹好像横眉竖目地用眼刀刮了我十几下,才有点不情不愿似的在我身旁也坐下了。
……哼,何必这么扭捏呢。明明在艾罗兰那片天然野生原始森林里,你连石头、断木、沙地、河岸等等一系列不同的地点都能坐得毫无滞碍,干脆利索的。
场面冷了一瞬。
我只好想办法活跃气氛。想来想去,还是称赞他所热爱的祖国最保险。于是我指着坡下,用一种刻意的夸张口吻,赞美似的说道:“哎——即使现在这片美景已经不属于我,我还是不得不说,不管看多少次,艾罗兰的风光仍然是这么漂亮啊。”
我不称赞艾罗兰还好,一称赞芬丹热爱着的祖国,却立刻招来他恼火似的两记眼刀。
坐在我身侧的芬丹很快地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语气十分冷淡地问道:“你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你了?!……这样你可满意了?这样就是你想要的?”
我愣了一下,被他那种微微含怒的语气弄得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芬丹的性格就如同他所追求的正义一样,非黑即白,非暗即明。他或者如那条流经塞利斯塔拉城外的溪流一般静缓平和地赞赏什么人,或者疾言厉色如同他所使用的“末日审判”一般的魔法那样令人戒慎畏惧地批评或教训什么人;却很少用这种微微带着一点怒意,却还勉强压抑着不打算立即发作出来的语调说话。
我猜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得到艾罗兰最伟大的龙骑士蒂耶鲁的帮助,却不是为了永远当一个森林精灵。我一心想要做回自己,却发现在做回自己之后事情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般美好。我从人族和精灵那里都只能得到谨慎而戒备的小心翼翼,我曾经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在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推论面前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我知道自己为了这种现实而感到有点挫败、无奈和愤怒。毕竟谁不想听好话呢?谁不想被人崇拜被人感激呢?谁想走到哪里遇上的人都把你当贼一样地防备呢?
……是的,我讨厌这些恶心的现实。但我仍不后悔。
和那些穿越女不一样的是,我穿越而来,真正变成的人,不是精灵游侠黛蕾尔,而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所以我不可能选择永远顶着那张妖媚艳丽心机深沉的脸,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
而黛蕾尔呢?黛蕾尔只是一具躯壳,一具尸体,一个没有了我便早应该死去的耳朵尖尖的精灵姑娘。斯芬克斯石像曾经考问我,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没有了我,黛蕾尔甚至没有机会回答这样的问题,没有机会活到这个问题出现答案的时刻。
这个事实,其实芬丹也明白。我想他只是总觉得如鲠在喉,毕竟一个和他拥有共同信仰的爱人,总比一个被他所热爱的祖国和族人都纷纷质疑的爱人,要让他省心如意得多。
于是我说道:“不,我不满意。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当初并没有想到,我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还顶不上一张全新的脸……”
芬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看起来神情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雪,就好像马上就要脱口向我咆哮“你既然不想要这些那你当初干嘛还要再换一张脸”似的。
我望着他,唇角慢慢地向上勾起来。
“但是我想我并不觉得遗憾。芬丹,我必须做回我自己。永远顶着黛蕾尔的面孔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躯壳早已死去,灵魂消逸无踪……当初的拜娅拉伪装成伊莎贝尔女王,尚且握有女王陛下的一部分灵魂作为基石;谁也不知道没有了灵魂,只凭一具早该腐朽的躯体,又如何长久地在这世界上生存……”
我静静地说着,感觉那些因为黛蕾尔的消失而给我自己隐约带来的懊恼和遗憾,真正随着这些话而消散了。
“不,我不愿去冒险,也不愿再去设想那些假设里虚幻的东西……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被别人敬而远之,但假如有一天黛蕾尔的躯壳真的不堪重负,在别人面前轰然倒下,发生什么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那还不如我现在就给他们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换回自己的那张脸。”
这种解释似乎仍然令芬丹不悦似的,他仍然绷着脸,严厉地盯着我。
“你就不怕我……我不接受?”
我盯着他,不知为何,某种温暖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如同温水一般缓缓漫过我的身体,令人觉得像沐浴在暮春的风里,空气清新而暖洋洋的。
我慢慢笑了起来。
“我想艾罗兰的芬丹是言出必行的。而他曾经对我说过,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芬丹骤然睁大了双眼,惊愕地盯着我。他一定是没有想到我在这种时候又会重新甩出这句话。这句台词虽然是他自己对我说的,但无论何时我重新复述出来,看起来对他还是一样必杀。
我换了个坐姿,笑着往芬丹面前凑了凑。他的双眉依然皱着,看起来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还是满脸的嫌弃,一副瞧不上我这个来路不明、身手稀松,偏偏又爱作怪的小丫头的样子。
“我曾经换过那么多躯壳——虽然都非我所愿——你都最终理解并接受了我外貌上的改变,那么我……大概也可以期待,你可以接受……真正的我吧?”
我轻声细语地说道。
而这句煽情的话无疑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芬丹瞪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我心里暗喜,立即乘胜追击。
“而且……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那个我呀。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努力地想要接近你的我呀。”
……哦,糟。这句话的猛药下得有点迅速,芬丹的脸色变了变,看起来又阴晴不定了,也不知道他是因为错愕,还是因为恼羞。
我慌忙补救。
我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猜你觉得我其实会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来接近你?”
芬丹大概没料到我说得这么直白,脸色轰然涨红了,又迅速发青发黑,沉下脸来似乎想要训诫我的厚脸皮。
我才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赶在他板起脸来教训我之前,继续说道:“……我才没那么浅薄。”
“我想做一个好人,是因为真正的我就是一个好人。”我笑眯眯地说道,很愉快地发现芬丹瞠目结舌的表情实在很能够取悦我。
“我必定先是一个好人,你才会喜欢我的。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真的被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所打动。”
我们之间像今天这样坦率地谈论感情话题的机会,以前实在不多。因此芬丹看起来很不能适应。
他满脸都写着“够了这种深入探讨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可以就此打住了”的严厉表情,僵硬至极地强行转了一个话题。
“那么……轻易地把一切头衔和名誉——不管是来自于艾罗兰王国的,还是来自于独角兽帝国的——都抛弃掉,你也不觉得遗憾?”他生硬地问道,“从女伯爵的华宅搬到那种破旧的小木屋里居住,你也不觉得有任何不方便?”
我偏着头瞧着他脸上别扭的表情,几秒钟之后,我笑了。
……喂,伟大、公正而贤明的芬丹大人,你老老实实地说一句“我担心你”难道会难死你吗。
“当然不方便啊。”我厚着脸皮,堂皇地答道。
芬丹果然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既然这么吃不得苦那为什么还要随随便便把可以享受到的福利都扔掉”的恼怒。
说来也是啊。那间我目前暂时栖身的小木屋真该好好修理修理了。虽然精灵王国艾罗兰的房子也是小木屋,但那种精致得像是仙境一般的树屋和这种密林深处年久失修的破房子真的有天壤之别好吗!
我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想一想做女伯爵也没有什么好的,我也就释然了……”
芬丹怀疑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明晃晃地写着“你哪来这么超脱高尚的想法果然失去神龙的庇佑之后一定是中邪了”之类的话。
哼,他对他所谓的终生伴侣的信心还真少啊。看起来我们好像一点也没有到达所谓的soulmate那个层次呢。唉,果然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我只好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替他解释一下我难懂的心路历程。
“比如说……我一直认为,假如伊莎贝尔不是女王的话,说不定她的命运要比现在好很多呢……至少雷拉格想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受到很多的阻挠,各方势力也不会想要利用她而把她抢来抢去……”
芬丹皱着眉,总算认同了一点点我“爵位导致不幸”的理论。
“所以你觉得人族给的那些头衔就是悲剧的根源?”
我笑眯眯地答道:“……所以我认为,想要成为一位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女性,自己的能力一定要变得很强大才行。你瞧,正是因为我在那场大战里艰苦磨炼出来的能力,所以不管哪一方的人多么讨厌或者忌讳我,也不敢轻易真正跟我动武;在我自己走人之后,明明知道我呆在什么地方,也不敢跟过来对我下黑手……”
所以这果然是一个游戏的世界,谁打赢谁话事吧。
幸好我最后打赢了。
打赢了我所面对过的,所有的对手。
打赢了我所必须努力去奋斗的,所有的战争。
不过即使我打赢了无数人或无数次战争,芬丹还是会用一如既往的那种态度来面对我。
他严厉地横了我一眼,然后丢出一句让原本沾沾自喜的我有点没想到的话。
“……当然不会有人跟过来向你下黑手了,即使你的能力和伊莎贝尔女王陛下差不多,也不用担心。”
我一愕,大脑停滞了一秒钟。
“什……什么?!”
芬丹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用眼刀狠狠刮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开,一脸“这种事情不是很明显么”的神情,就好像我得意洋洋地自得于自己的能力,而完全没有把他的回护考虑在内,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一件事似的。
……确实,有点不可饶恕啊。
我汗颜地思考了一霎那,然后咧开嘴笑起来,毫无预兆地一个纵身向前,猛烈地扑到他身上,吧唧一声把他拍倒在草坪上。
芬丹猝不及防,被我顺利推倒,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坚实的地面。他默了片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恼羞成怒的咆哮。
“你……你到底都在做些什么!luna!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任性妄为!每次作怪之前都不会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难道你就那么肯定你身后永远有人愿意替你收拾那些你惹出来的麻烦吗!……”
我伏在他身上,还变本加厉,笑嘻嘻地贴近他的脸,毫无从他的身上立刻起来的意图。
“是呀。就是这样。”我毫不打算掩饰自己语气里的那抹得意,“芬丹,我总是任性妄为,是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那里呀。”
芬丹的怒气冲冲好像突然都凝固在半空,然后砰地一声化为无形。
他睁大双眼瞪着我,只有湛蓝的眼眸深处跳动着的小火花和紧绷的双唇依旧泄露出他刚才恼怒的情绪。但是我们眼下的这种姿势注定了不可能让他的怒气持续得太久。他狠狠地瞪了我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最后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困扰得不得了!我真想知道!”
我盯着他恼怒而不甘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咬着下唇,忍住心里渐渐冒升起来的那一簇簇想要恶作剧似的小火苗,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啵了一下。
“你曾经差点把我宰了,可我还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一辈子都不想放手——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在芬丹的脸色由红变黑之前,我笑眯眯地回了他一句。
芬丹的脸色变了几个来回,好像他的理智和感情正在激烈地拔河似的。
在我看来,就似乎他的理智在说“不能再这样纵容这个爱作怪的妖女了,否则她会愈来愈无法无天的”,但是他的感情却在说“也许她这样也不错,放眼整个亚山,再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了”之类的事情。于是他的表情就变得五颜六色格外缤纷,极之精采。
……嗯,在他的思想这么激烈地斗争着的时候,他也没有一把将我从他身上推开。看起来他真的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我的作怪,习惯了我在他旁边。习惯了我对他偶尔的骚扰和调戏,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玩笑,莫名其妙的想法,难以理解的抉择,不按常理的事态发展——
习惯了要去理解我的一切。习惯了要去宽容我的意愿。习惯了要去维护我的选择。即使我的选择会挑战他的神经和三观的底线,即使我的意愿会来得令他措手不及,即使我背后一层层所揭开的真相会让他错愕不解——
我从不曾怀疑过我留在这里的决定。现在,我更加觉得,我从没有做过比这个决定更正确的事情了。
我笑眯眯地注视着芬丹的脸,看了一阵子以后,视线突然斜斜上挑,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好像又在转着什么坏主意一样。
……其实我发誓我当时只是在思考,作为一个前任恶魔领主,我应当如何享受自己甜美的胜利,才能够让这场胜利显得足够可口。
我花了大概五秒钟来思考。最后,我还是很没有创意地决定,既然想要享受可口的滋味,那最好还是亲自品尝一下的好。
于是我厚着脸皮无耻地突然俯下脸去,无比接近芬丹的脸庞。在这么接近的距离之下,我重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属于清晨最幽静的山林里的那种朗润好闻的青草香。
呵,这个人,他曾经劈过我一记“光明圣言”魔法,险些把我送上去见混乱之龙鄂加斯,埋骨熔岩地狱谢尔戈的不归路。
他也曾经为了替我苦心保留一个回归森林精灵的机会,将黛蕾尔的那具躯体留在艾罗兰神圣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那里,而为此不得不承担相应的代价,去接受西莱纳女神的审判。
虽然他后来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事的样子,也绝口不提那场所谓的西莱纳的审判到底什么时候会降临,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们为了这一刻,都曾经做出过打动对方的事情,也都曾经做出过令对方气恼不堪的事情;都曾经伤害过对方,也都曾经被对方所伤害过。
我们彼此从对方身上得到双倍的快乐与痛苦,体会过被对方理解的幸福和不被对方理解的忿怒,可是却从来没有对对方真正失去过信心。
我们不断地在接近与疏远之间来回兜着圈子,像是在跳着一曲小心翼翼,似远还近的舞。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仍旧是艾罗兰的大英雄,国王之下的第一人,公正、清直、贤明、大义凛然,是道义的基石,联盟的后盾,受到整个亚山大陆景仰。
而我仍然是某些人眼中的恶女,某些人眼中的好姑娘,有时会做一些善良的事情,不过大多数时候总是怀着不良的企图,打算在正义的一方执行某个足以撬动他们信赖的基石的重大任务。
但是,历经这么多艰难困苦,这么多悲欢离合,这么多残酷的战争和更残酷的抉择之后,我们都已不在当初的起点上。我们由那里出发,一路披荆斩棘,打败魔王的同时,也到达了对方的心底。
我的鼻端轻轻地碰到了他的鼻子。在只差一厘米就可以彼此接触到嘴唇的距离上,我弯起眼睛,低低笑了。
我说:“芬丹,我爱你。”
他的呼吸似乎瞬间一窒。然后,他长长地从唇齿间吐出一声似是叹息、似是感慨的气息来。我感到他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环绕过我的脑后,在我的发间驻留。
“……我也是。”他叹息似的回应道,好像终于放弃了和我的作怪角力。
“luna。”
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我真正的名字,我的心脏微微一悸,跳漏了一拍。
真欢喜啊。
我的心中涌满了,超级无敌的欢喜。
在这片仍然属于艾罗兰的原野上绿草如茵,繁花盛开,身旁的这个人意志坚定,气息温暖。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的人,只要我还是我,即使他有成千上万条必须坚守的原则,他仍然会给我以最高的包容。因为我虽然已经不再是魔王的得意干将、擅长引诱的“妖妇”耶泽蓓丝,我仍然很完美地完成了我初来这个世界时,魔王交给我的那个重要的任务。
魔王的任务并不容易完成。通往这个榆木脑壳、面容严厉、言行刻板的肌肉男心底的那条路充满带刺的玫瑰与荆棘,我走得跌跌撞撞,一路上几度要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只是我最终达到了我想要的终点。
这真是一场属于炮灰路人甲的彻头彻尾的胜利。我现在可以慢慢地品尝这胜利带给我的甜美滋味了。
……我可以诚实地说吗?
从今以后,芬丹,我还打算继续让你困扰。
吾爱,人生还长,前途漫漫,请多指教。
而今天么,今天,春光正好,适合扑倒。
【正文end】
作者有话要说:9月19日更新:
终于,这篇历经n年的,俺所写过最长的一篇文,正文自此结束。
说起来,一路上经历了无数事情,俺要感谢大家的耐心、鼓励和支持,俺才能坚持到现在。
这篇文的主角们的性格,基本上都是我以前没怎么写过的,最后没有写崩,还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实在万分感激。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篇以芬丹的口吻写的番外,不过应该要在十一之后才能贴上来了,因为俺明天要出差。。。
另外,假如接下来俺要写的新文还是游戏同人的话,大家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俺陷在奇怪的同人氛围里出不来了?^^
因为最近俺也开了几个同人坑,每个还都很有一些存稿,而且看一看哪个都有飚出去几十万字的潜力,果然俺现在已经习惯了写同人的感觉啊。。。
嗯,顺便说一句,最后大结局这一章的配乐,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sixpenohericher的kissme。假如俺编辑html语言失误,没把它放上来的话,大家可以自行查找一下这首歌,旋律轻快清新,似乎很适合美满的he呢~~:)
最后,祝每一个曾经迈进这个万年大坑的亲爱的,都有清新美好的一天~~么么~~166阅读网
363 358 · 大结局
室内有一瞬的沉默。然后,他仍然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层令人窒息的寂静。
“请回答我一个问题,luna女爵阁下。”
……尽管我已经刚刚当众辞谢了狄柏伍德女伯爵的头衔,但是在这个决定没有被独角兽帝国的法蕾妲女王正式批准之前,这个一板一眼的绿色严厉古板保守肌肉男还是使用着这个我已经抛弃了的头衔称呼着我。
……真像他的作风啊。我感叹地想。
“……什么?”我语气轻飘飘地应道,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他方才使用的那种郑重而严肃到不得了的语调似的。
对于我这种严格说起来有点轻慢的回应,芬丹却并没有立刻生气。他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我,然后轻声问道:
“……为什么?”
我一愣。
这还需要说吗。
不,应该说,这个……真的要我当众解释才可以吗。
你真的想再一次把你们艾罗兰王国德高望重的那个德鲁伊长老奥瑟洛思老头儿气得脑中风发作吗。
还是你觉得你们森林精灵的一切都是那么光风霁月,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秘密呢。
……可是,我有啊。
我怀着这个游戏世界里迄今为止的一桩最大的秘密。
而那个阴暗的秘密,一旦公诸于众,是会污染你像朝阳一样灿烂光明,不可逼视的伟大形象的。
你怀着贤明正直之心,可是你无法管束得到别人心里那些或者因为阴暗,或者因为嫉妒,或者因为憎恨,或者因为八卦……等种种阴影而导致的黑暗,以及由这种黑暗所衍生出来的误解与扭曲啊。
我不想让这些暗影有一丁点投射在你身上。你是拯救整个亚山的大英雄,你尽可以公正贤明光芒万丈。
而我呢,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已经是一位谢尔戈的妖妇,混乱之龙鄂加斯青睐的恶魔领主了吧?
所以,尽管这种努力也许有点徒劳,我却仍然不能当众坦白地说出一切想法。
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道:“……因为,我尊重你的理想。”
芬丹很明显地大大一愣。
“……什么?!”
我注视着他,然后视线飘开,逐次落在长桌旁坐着的其他人身上。
“正如,我尊重各位的理想。……维护这得来不易的宝贵和平的理想。既然我自己才是和谈中有可能会影响大局的不安定因子,那么我就把这个因子去掉就好了。”
……为了让一切回归真正的和平,我愿意放弃自己几经努力才得来的一些东西。
这并不是因为我拥有多么高尚的情怀,而是因为我希望为芬丹实现他所追求的理想。
他希望亚山拥有永久的和平,于是我就决不会成为那个阻碍真正的和平与互信降临的不安定因素。
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恳求龙骑士蒂耶鲁让我恢复自己的本来面貌。我不能忍受自己一生都要顶着一张虚假的脸孔生活下去。但是当我通过努力和战斗为自己赢来的名誉和头衔令两个国家都产生不安的时候,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掉那些虚幻的东西。
“在一切之初,我原本也只是一个……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我谨慎地避免了使用“人”或者“精灵”这样阵营鲜明的词语来指代自己的身份。
“我原本就是从毫无立场、一无所有开始努力至今的,因此我所获得的一切外物,名誉也好、头衔也好,也都不是失去了那些就活不下去的东西。为了诸位的理想和亚山的和平,我既然当初可以成为那种高高在上的存在之一,当然今日就可以恢复自己的本相。”
我环视会场四周,慢慢地笑了起来。
“要说抛弃掉那些东西,我毫无留恋……倒也不确切。——谁会不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地位,闪闪发光的名誉,被神龙眷顾的幸运,或者被众人钦佩和追捧的光辉呢?我可是很庸俗的,说真的,那些我都喜欢得要死。一旦失去了它们,我大概会很是失落那么一阵子吧……”
这种俗不可耐的发言好像最终失掉了身为亚山大陆上少见的女英雄的本色,场中众人大多数脸上都变了颜色,阴晴不定,好像突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出适合的表情,来应对我永远不在大家预期之中的发言了似的。
好吧,最后再来恶搞一把,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我可是抛弃了一切光辉灿烂的名利,高尚地想要还亚山以和平的女英雄哦?
“……不过,我更想实现的,是这一路上我从……从别人那里领会到,然后慢慢地在自己的内心里体会,继而尊重并接受,最后也同样变成自己的理想的,那种美好的愿望哦?”
我笑眯眯地望着那群目瞪口呆的人,最后,把视线又转回最初的目标身上。
抱歉了呢,芬丹。
你原本爱上的,大概是个精灵游侠吧。可是,我现在却要摇身一变,变成一只中立怪了呢。
“为了实现那样美好的目标,即使抛弃自己拼命赢来的名利,即使立场变成中立,即使失去了可以回归的地方……我不能够说这一切都无所谓,可是,至少尊重别人的追求,维护对方的理想……这一点我想我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我原本只是一个炮灰路人甲。
经过了这么多艰苦的努力,这么漫长痛苦的挣扎,我以为我所追求的,是从炮灰进化到女主的目标。
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却发现自己最终变成了一只中立怪。
……还是,那么没有女主命啊。
我低下了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吧。
这样也不错。
我不想做超脱于一切势力之上的存在,我也没有那样的实力。即使当初变身为人族的时候,龙骑士蒂耶鲁好心地把我辛辛苦苦练的级和能力都归还了给我,可是假如我现在胆敢跟这个游戏里真正的大英雄——比如芬丹,比如雷拉格,比如泽希尔——pk的话,还是只有分分钟会被轰得灰头土脸的份儿。
不过,我总可以做一只中立怪吧?
一只,除了这种真正的大英雄还是打不过之外,其它种族的任何人都可以按倒暴揍的中立怪。
我正打算转身潇洒退场,就听见背后又传来一声低喝。
“等一下!”
我愣了片刻。
……芬丹大人,你今天的台词除了这一句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了吗。
在抛弃掉自己拼命得来的一切之后,我终于有闲心这样微微带着点调侃地去想了。
我慢吞吞地再度转过身来,却吃了一惊。
原来芬丹这一句“等一下”居然不是抛给我的。
……我赫然发现原本坐在长桌旁的拉特格,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姿态非常潇洒地走向我,脚步轻柔而矫捷,像一匹年富力强的猎豹。他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才停下来,向着我绅士般地微微躬身施了一礼。
我惊愕得大脑一时间僵滞了。
“你……你这是做什么?!”声音好像梗在某处,我努力了半天,才从咽喉的深处挤出一丝有点变了的声音来。
拉特格抬起头来,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光芒。
“啊,我是想,您为了亚山的和平而牺牲一切的勇气,实在是太令人敬佩了!”他用一种有点油滑的语气夸张地说道。
我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
但是他下一句话就令我惊异得睁大了眼睛。
“……所以,这样高尚的举止,值得赢来一位骑士。女士,请允许我护送您离开。”
我错愕万分地微微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那张已经有了一丝历经的人世风霜与艰困侵蚀的英俊面容上,此刻挂着一个正经得不得了的表情。他的唇角微微含笑,注视着我的目光里没有玩笑,没有调侃,没有戏弄。从他的眼神里,我能够清晰地读出他没有形诸于口的潜台词,那就是——
【女士,您真是一位令人心折的姑娘。真可惜啊,你青睐的人不是我——那么,就让我永远做你忠诚的朋友吧。一起去耍弄一下这些无趣的人们,不也是很好的体会吗?】
我注视着他的脸,慢慢地弯起唇角,笑了出来。
……该不该就在这里接受他的好意呢?这份来自于人族的最后一丝好意……
我还没有下决定,就听见长桌旁又传来座椅被推开,椅腿在地面上划出的尖锐响声。
我愕然地把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芬丹!他居然站了起来!
他此刻还站在桌旁,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脸微微侧过来朝向我和拉特格的方向,绷紧的面容上除了严峻之色以外,读不出一丝情绪。
“和谈的会议还在进行中,但与会的重要成员却打算一个接一个地退场了,是这样么。”
在沉默了一瞬之后,他首先说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我有点惊讶,然后又有点想笑。
我几乎能够听得见他内心深处的那层坚实牢固的心防在咔咔地一层层渐次崩裂的声音。
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过大家猜想的、艾罗兰的大英雄啊,你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呢。
我是打算成全你的理想和追求啊。拉特格此时跳出来的神助攻确实也不在我的预料范围之内。不过这一切都不妨碍我小小地坏心眼一点点吧?
……毕竟,马上就要失掉一切的女人,稍微不可理喻一点,应该也是值得原谅的吧?
我狡狯地笑了。
“我是打算从此地退场。可是,尊敬的芬丹大人,我可没打算永久地在所有人的生命里退场哦?”
芬丹很明显地一震。
“你说……什么?!”
我紧盯着他,笑意怡然。
“我说……大家不会以为我不做这个女伯爵了,以后就用不着为了我的事情而烦恼了吧?……那样我只能说,诸位真是想得太简单了,图样图森破呢——”
这种近乎于“还要继续作怪”的无礼宣言,果然瞬间激翻了一整张桌子的人。
首先跳起来的,居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并不是芬丹,也不是那个对我隐约有点敌意的玫芙女爵,而是个白胡子老头儿。
我的……啊不,是芬丹的老熟人,艾罗兰德高望重的老德鲁伊奥瑟洛思嗖地一声也随着他寄予了无限希望的、艾罗兰的大英雄芬丹而站了起来。他那张苍老的脸鼓胀了起来,气得发白,长长的胡子也一抖一抖的,我几乎要担心他犯心脏病了。
他左手拄着那根长长的魔杖,右手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妖女!你到底想要从艾罗兰这里得到些什么?!”他声色俱厉地冲我吼道,仿佛浑然忘却了我曾经是艾罗兰的“蜂群女王”,先王阿拉伦属意的明日之星,艾罗兰最出色的精灵游侠之一。现在他瞪着我,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了,那眼神仿佛在盯着一个恶魔。
真好笑。也许他现在的模样,才是我应得的。我是恶魔领主的事实,却被他无比尊敬、拼命维护的芬丹隐瞒了这么长时间,他从来不曾得知我的真正面目。而现在我摆脱了那个罪恶的躯壳,却让他无比戒慎恐惧,多么荒唐,又多么有趣!
我毫无畏惧地回视着他,唇角却有一抹笑意按捺不住地浮现出来。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得意得有点可恶,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想笑的冲动。
我清清楚楚地回答他道:“我想要的,正是现在这种情形。”
果然,我的回答引发了奥瑟洛思这个顽固又忠诚的老德鲁伊的又一轮滔天怒火。他甚至不顾芬丹严厉而不满的神情,当着满屋子来参与谈判的人们和精灵们,冲着我吼出他最严酷的指控:“难道你想要的,就是看到芬丹大人抛下他一直以来对于我艾罗兰的忠诚和维护,使得艾罗兰陷入严重的危机和分裂?!”
他的话音未落,议事厅里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有些人是因为愤怒,有些人是因为惊异,还有些人是因为不敢置信。但我们争执的焦点——艾罗兰的芬丹,却挺立在谈判桌前他原来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面容铁青,下颌绷紧,额际有青筋跳动。
我瞥了他一眼,笑容从我唇边流淌开来。我想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下,自己还能笑得出来,不得不说刚刚结束的那场“伊莎贝尔女王之战”淬炼了我的神经和意志,也使得我一点一滴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
我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用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不。我想要的,是那个我所重视的人,能够在最艰难的时刻,最险恶的情境里,都能表露出他信任我、维护我的决心。现在,我想我早已经得到了。”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芬丹不可思议地瞪着我,脸上的神情明暗难测。
我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很快,似乎马上就要从咽喉跳到嘴里,再从口中蹦出来落到地上。
是的,我承认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那么一抹不安全感,恐惧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或许在某个瞬间会突然化为乌有。我想这抹不安全感是在当初的吉勒丹郊外的森林里,当芬丹举高了手,拒绝听从我的哀恳,向着我发出“光明圣言”的那一刻开始就产生的。
从那时起,我在这个游戏里更加拼命地挣扎求生,努力地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讨好那些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一手操控的大英雄们,换取他们微薄的援手来壮大我自己的生存机会;我甚至不惜放跑跟我的前身耶泽蓓丝结下深仇的玫芙,并且与她合作……而我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不过是为了换取能够平等地站在这位艾罗兰的大英雄面前,永远和他在一起,不会再担心有一天,有某件事或某个人,会影响他的想法,左右他的决定,使我不得不松开那只无论我披着怎样的外壳,都不曾真正放弃过我的温暖的手。
我要完成的事情很多才能够达到这样的目标。我必须变强大,也必须抛弃一切虚伪的马甲。能力的强大让我不会再有任人鱼肉的机会,以真面目出现则让我能够百分百理直气壮地以真我去面对这个人,而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扮演着另外的一个什么并不是我的人——
现在,我终于足够强大到了能够当众抛弃虚伪的皮囊,耀眼的头衔,华丽的名誉等等一系列粉饰在我这个人之外的那些东西。我可以做出退让,也可以努力追求。我有耐心去等待最好的结果降临,并且在那之前,我可以确保自己不会再被什么人或者势力无情地使用或者炮灰掉。
……我真是花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到今天的,是不是,芬丹?
“我对艾罗兰没有不良的企图。同样地,对独角兽帝国也没有不良的企图。你们可以因为身份的变更而任意质疑一个为了正义的斗争而拼尽全力的人,我的心也不会因为这点风浪就迅速变冷。”我朗声说道,决定一次把事情说清楚算了。
“而让我在这种时刻仍然挺直背脊,光明正大地站在你们面前,问心无愧地发出这种宣言的,是我所重视的人对我寄予的信任和一如既往的支持。幸好这世界上,我仍有那么几位所重视的人——有我放在心中的人,有我宝贵的朋友,至今仍然坚信着我是一个好人……”
我想,正是因为他们,我才不至于真正沦落为一个恶魔吧。虽然我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恶魔,但艰困的境地和险恶的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可能把人逼到绝望的境界,进而堕落下去的。
正是因为他们从不曾真正永远放开过拉着我的手,我才没有坠落于谢尔戈的熔岩地狱之中粉身碎骨。
现在不是开鸣谢大会的时候。但是我心底的确对这些对我存着善意的人们充满了感激。尤其是在汹涌的敌视与恶意之前,这种善意更如夜空中明亮的星辰一般,足以在最深的黑夜中温暖人心。
我甚至有闲情逸致冲着已经快要被我气得爆血管了的那个老德鲁伊奥瑟洛思挤了挤眼睛。
“我只想说……贵国对于大英雄的形容,真是太准确了。像微风一样敏捷,像溪流一样优美,像瀑布一样强壮,像橡树一样贤明……”
大厅里霎时间起了一阵窃窃低语声。奥瑟洛思的脸色已经涨成紫黑色了。我不太敢看芬丹的脸色,但我猜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大家八成都猜得出来我刚才引用森林精灵族用以赞美大英雄的言语,是在称赞谁吧。
那个家伙可从来都不像我这么高调的,哦呵呵。
临去前还摆他一道,是不是不够厚道呢。
我最后说道:“尊敬的奥瑟洛思长老,但愿贵国能够贯彻这么美好的形容,用像橡树一样的贤明之心,来对待世间的一切。”
我不再去注意奥瑟洛思的反应,而是转向在一旁状甚恭谨,礼貌十足地微弯下腰,等候着我的拉特格。
“一直以来,非常谢谢你。拉特格。现在,我想我们可以走了。”
拉特格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在大厅内轻轻一转,从芬丹的方向飘回我的脸上,然后露出一个有趣的笑容。
“当然,美丽的女士。”他彬彬有礼地答道。
“您应当知道您早已获得了我的友谊与信赖。”
我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地相遇。然后,我冲着他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芬丹,他回应了我刚才的谢意呢。你会觉得意外吗?
有一天,我也会有我自己的骑士。他并不对我效忠,但我们仍然可以保持那种从亡灵的黑牢里衍生出来的友情。
不管我们分处怎样的阵营。
现在我要正式退场了,芬丹。
假如你能够明白我的选择,这当然最好。但假如你一时间想不通,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以来到现在,我大概就在不断地给你提出一道又一道费解的难题,挑战你理解力和道德观的极限吧。哦,这真是一种漫长而不幸的折磨,是吗?
更不幸的是,我还不打算结束这种折磨呢。
我现在要去做个中立的野怪。从魔王的要臣,到西莱纳女神的宠儿,再到黑暗之龙马拉萨的心腹,猎鹰公国的女大公,最后到人族新帝国的女伯爵——我原来给自己选择的是一条返璞归真的路啊。
果然女汉子就是女汉子,再披多少层高冷的马甲,也不可能最终变成女神。
我也不打算变成女神。女神未必能够爆发出像我这样的能量,也未必能够最终获得最美好的东西。
我走到大门口,又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顾这间我当初以“蜂群女王”黛蕾尔的身份,率人重建起来的议事厅。最后,我的视线和芬丹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我从那双湛深的眼眸里看出了愤怒、尴尬和错愕的神色。
唉唉,他果然一时不能理解我的选择。
这种神色没来由地让我觉得他此刻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少年,仿佛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了最棘手的对手,可是接到的命令又是不能击杀;于是他左右为难着,不知道是干脆无视命令把我拍死当场算了,还是放我一条生路——但那样我又会狡猾地逃走。
真不幸啊,伟大的芬丹大人。
……我才不会说我爱死你这种摆着一副正义凛然的严肃面孔,心底却在左右为难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我的作怪的可爱态度呢!
“再见了,芬丹大人。”我选择了最狡猾的一种说法。
“假如你还打算来剿灭我的话,你会知道我在何处出现的。”
“但是,要拿什么方法剿灭我,也许你应该再仔细想想——因为,我现在可以免疫一种很厉害的魔法唷。”
我举起了自己那只空闲的左手,向着他晃了晃。大拇指轻轻点在无名指的指根处——那里,戴着一只式样古朴的青铜戒指。
……那是,他送给我的,能够免疫“光明圣言”魔法的,无悔指环。
我看着芬丹的脸上瞬间掠过一种类似风暴的情绪,有点愉快地咧嘴笑了。
“那么,静候您大驾光临哦。”
=============【我是最终大结局的分割线】=============
今天是艾罗兰王国和独角兽帝国的古老联盟再一次签订和平互助盟约的日子。
盛大的仪式将在那座我通往英雄之路的起点的中央要塞城下举行。
在仪式举行的时刻,我却独自一人坐在边境上的密林深处,一棵古老的巨树高处的树枝上,无聊地一手扶着旁边的树枝,垂下的两条腿逍遥自在地随意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为什么对流星许愿却从来没实现
为什么英勇的骑士会比龙还危险
我当然知道这世界不会完美无瑕
我只求爱情能够不要那么样复杂~~
我不想长大
长大后世界就没童话
我不想长大
我宁愿永远都笨又傻
我不想长大
长大后我就会失去他~~”
突然,树下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怎么?你还嫌自己不够笨又傻?”
我打了一个激灵,陡然挺直了背脊。口中哼着的荒腔走板的歌声也乍然而止。
……不可能啊。这种时候……我是幻听了吧?!
我静默了大概一分钟。
树下那个人好像有限的耐心即将告罄。
“这就是你乱写在草棚子的墙上的那首歌?你为什么脑袋里总是装着这种胡言乱语?……怎么今天又想起来要唱?难道是你那个骑士又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呆滞了半晌,突然扑哧一声低低笑了出来。
多奇妙啊。我没听错吧?那个绿色古板严厉无情肌肉男,此刻使用的口吻真是有趣啊——就好像,他在吃醋似的?!
其实他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用这种口吻说过话,不过在那些时刻和场合里,我往往都不得不分心考虑着别的事情,所以竟然从来不像这一刻似的,我可以完完全全地抛开其它的一切,有点陶醉地认真享受这种口吻带给我的——呃,满足感和小小的得意。
没错,我是很得意。
在艾罗兰王国和独角兽帝国重新签订重要和平盟约的仪式举行的时刻,艾罗兰的第一人出现在我的面前——这能够说明什么?
我低下头俯视着树下挺立的那个人影。还是熟悉的装扮,一头很正的金发灿烂耀眼,清凉的马甲之下露出结实健美的肌肉,上臂套着宽宽的金环,肌肤上的刺青描述着这个人作为大英雄至今为止的英勇故事和他立下的决不更改的誓言,他身后那袭气势十足的树叶大披风的下摆随着林间穿梭的清风而轻轻飘动。
我注视着他微微仰起的脸,一抹不可遏止的灿烂笑意在我的脸上慢慢漾开来。
我的右手突然一撑座下的树枝,轻轻一欠身,就嗖地一下跳下树去——
哦不,假如各位认为芬丹会正好伸出手来牢牢接住我,或者我正巧落到他张开的怀抱中之类的,那就太图样图森破了。难道各位以为这个游戏是恋爱养成吗?!——我啪地一声不算太轻巧地落地,险些崴到脚。
我龇牙咧嘴,不着痕迹地转动着自己的脚踝,脸上陪着笑,故作迷惑地问道:“嘿嘿,芬丹,这种时候……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芬丹当然也看到了我意图潇洒出场未果,反而险些扭伤脚的窘状。不过他一点都没有试图帮我的意思,而是狠狠横了我一眼,似乎在无声地责备着我又打算做危险事情的孟浪尝试。
“这种时候,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我当头抛出一个极其类似的问题。
我一怔。
“哈?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感到有点想打喷嚏——仪式现场艾罗兰代表团的诸位啊,你们现在不知道是不是想要诅咒我这个一旦脱离了精灵游侠的队伍,就无穷无尽地给你们出难题的妖女?
芬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里竟然似有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
“……很好的答案。”他居然开始称赞我了,我感到一阵发毛。
“既然如此,我想我也不必重复回答你什么了吧。”
我一阵张口结舌。
重、重复回答?这这这是什么意思?!
我后知后觉地意会到,他的意思是,我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反问,正是他想要回答我的答案。
我仍然微张着嘴,可是心里却慢慢涌上来一股煦暖柔软的情绪,如同温水一般将自己的心脏浸泡其中,令我整个人都感觉温暖而慵懒,像是被正午的阳光温柔映照着似的。
……他觉得他应该在这里,在我的面前,而不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是吗,是吗。
大概我露出的傻笑看上去太愚蠢了,芬丹突然皱起了眉,好像很受不了似的又瞪了我一眼。
“跟我走一走吧。”
他命令似的这样说道,然后率先转过身去,迈开了脚步。
我慌忙追在他的身后。
穿过树林的这一段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我们穿过森林,走到一面向阳的山坡上。
这里是一处不大的缓坡,山顶生长着茂密的绿树,但走下去的山坡上却是一片如茵的绿草,草间生长着星星点点的美丽野花,景色美妙得如同一幅漂亮的画。
我站在坡上,向下俯望了几秒钟坡下的风景——其实游目所及的还是一片绿树青草。这座山坡下的领土应该属于艾罗兰王国吧,所以我所看到的景致,用雷拉格的话来形容,就是一片“篱墙花圃”,野生森林之类的风光。
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立的这块地方,然后很干脆地吧唧一声席地坐下了。
“这里很适合坐下来懒洋洋地晒晒太阳啊。别辜负了这么美丽的风景。来来,芬丹,你也来坐吧。”我毫无形象地伸直双腿,还顺便伸了个懒腰。
芬丹好像横眉竖目地用眼刀刮了我十几下,才有点不情不愿似的在我身旁也坐下了。
……哼,何必这么扭捏呢。明明在艾罗兰那片天然野生原始森林里,你连石头、断木、沙地、河岸等等一系列不同的地点都能坐得毫无滞碍,干脆利索的。
场面冷了一瞬。
我只好想办法活跃气氛。想来想去,还是称赞他所热爱的祖国最保险。于是我指着坡下,用一种刻意的夸张口吻,赞美似的说道:“哎——即使现在这片美景已经不属于我,我还是不得不说,不管看多少次,艾罗兰的风光仍然是这么漂亮啊。”
我不称赞艾罗兰还好,一称赞芬丹热爱着的祖国,却立刻招来他恼火似的两记眼刀。
坐在我身侧的芬丹很快地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语气十分冷淡地问道:“你也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不再属于你了?!……这样你可满意了?这样就是你想要的?”
我愣了一下,被他那种微微含怒的语气弄得一时间有点无所适从。
芬丹的性格就如同他所追求的正义一样,非黑即白,非暗即明。他或者如那条流经塞利斯塔拉城外的溪流一般静缓平和地赞赏什么人,或者疾言厉色如同他所使用的“末日审判”一般的魔法那样令人戒慎畏惧地批评或教训什么人;却很少用这种微微带着一点怒意,却还勉强压抑着不打算立即发作出来的语调说话。
我猜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可以得到艾罗兰最伟大的龙骑士蒂耶鲁的帮助,却不是为了永远当一个森林精灵。我一心想要做回自己,却发现在做回自己之后事情并没有像我想像的那般美好。我从人族和精灵那里都只能得到谨慎而戒备的小心翼翼,我曾经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在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推论面前显得是那样微不足道。
我知道自己为了这种现实而感到有点挫败、无奈和愤怒。毕竟谁不想听好话呢?谁不想被人崇拜被人感激呢?谁想走到哪里遇上的人都把你当贼一样地防备呢?
……是的,我讨厌这些恶心的现实。但我仍不后悔。
和那些穿越女不一样的是,我穿越而来,真正变成的人,不是精灵游侠黛蕾尔,而是恶魔领主耶泽蓓丝。所以我不可能选择永远顶着那张妖媚艳丽心机深沉的脸,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
而黛蕾尔呢?黛蕾尔只是一具躯壳,一具尸体,一个没有了我便早应该死去的耳朵尖尖的精灵姑娘。斯芬克斯石像曾经考问我,当一个精灵成年时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没有了我,黛蕾尔甚至没有机会回答这样的问题,没有机会活到这个问题出现答案的时刻。
这个事实,其实芬丹也明白。我想他只是总觉得如鲠在喉,毕竟一个和他拥有共同信仰的爱人,总比一个被他所热爱的祖国和族人都纷纷质疑的爱人,要让他省心如意得多。
于是我说道:“不,我不满意。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当初并没有想到,我为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还顶不上一张全新的脸……”
芬丹的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他看起来神情里酝酿着一场暴风雪,就好像马上就要脱口向我咆哮“你既然不想要这些那你当初干嘛还要再换一张脸”似的。
我望着他,唇角慢慢地向上勾起来。
“但是我想我并不觉得遗憾。芬丹,我必须做回我自己。永远顶着黛蕾尔的面孔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的躯壳早已死去,灵魂消逸无踪……当初的拜娅拉伪装成伊莎贝尔女王,尚且握有女王陛下的一部分灵魂作为基石;谁也不知道没有了灵魂,只凭一具早该腐朽的躯体,又如何长久地在这世界上生存……”
我静静地说着,感觉那些因为黛蕾尔的消失而给我自己隐约带来的懊恼和遗憾,真正随着这些话而消散了。
“不,我不愿去冒险,也不愿再去设想那些假设里虚幻的东西……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被别人敬而远之,但假如有一天黛蕾尔的躯壳真的不堪重负,在别人面前轰然倒下,发生什么我们无法解释的事情,那还不如我现在就给他们一个合情合理的原因换回自己的那张脸。”
这种解释似乎仍然令芬丹不悦似的,他仍然绷着脸,严厉地盯着我。
“你就不怕我……我不接受?”
我盯着他,不知为何,某种温暖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如同温水一般缓缓漫过我的身体,令人觉得像沐浴在暮春的风里,空气清新而暖洋洋的。
我慢慢笑了起来。
“我想艾罗兰的芬丹是言出必行的。而他曾经对我说过,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芬丹骤然睁大了双眼,惊愕地盯着我。他一定是没有想到我在这种时候又会重新甩出这句话。这句台词虽然是他自己对我说的,但无论何时我重新复述出来,看起来对他还是一样必杀。
我换了个坐姿,笑着往芬丹面前凑了凑。他的双眉依然皱着,看起来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还是满脸的嫌弃,一副瞧不上我这个来路不明、身手稀松,偏偏又爱作怪的小丫头的样子。
“我曾经换过那么多躯壳——虽然都非我所愿——你都最终理解并接受了我外貌上的改变,那么我……大概也可以期待,你可以接受……真正的我吧?”
我轻声细语地说道。
而这句煽情的话无疑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芬丹瞪了我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
我心里暗喜,立即乘胜追击。
“而且……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那个我呀。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努力地想要接近你的我呀。”
……哦,糟。这句话的猛药下得有点迅速,芬丹的脸色变了变,看起来又阴晴不定了,也不知道他是因为错愕,还是因为恼羞。
我慌忙补救。
我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猜你觉得我其实会说,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努力地想要做一个好人来接近你?”
芬丹大概没料到我说得这么直白,脸色轰然涨红了,又迅速发青发黑,沉下脸来似乎想要训诫我的厚脸皮。
我才不给他这个机会。
我赶在他板起脸来教训我之前,继续说道:“……我才没那么浅薄。”
“我想做一个好人,是因为真正的我就是一个好人。”我笑眯眯地说道,很愉快地发现芬丹瞠目结舌的表情实在很能够取悦我。
“我必定先是一个好人,你才会喜欢我的。像你这样的人,不会真的被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所打动。”
我们之间像今天这样坦率地谈论感情话题的机会,以前实在不多。因此芬丹看起来很不能适应。
他满脸都写着“够了这种深入探讨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可以就此打住了”的严厉表情,僵硬至极地强行转了一个话题。
“那么……轻易地把一切头衔和名誉——不管是来自于艾罗兰王国的,还是来自于独角兽帝国的——都抛弃掉,你也不觉得遗憾?”他生硬地问道,“从女伯爵的华宅搬到那种破旧的小木屋里居住,你也不觉得有任何不方便?”
我偏着头瞧着他脸上别扭的表情,几秒钟之后,我笑了。
……喂,伟大、公正而贤明的芬丹大人,你老老实实地说一句“我担心你”难道会难死你吗。
“当然不方便啊。”我厚着脸皮,堂皇地答道。
芬丹果然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既然这么吃不得苦那为什么还要随随便便把可以享受到的福利都扔掉”的恼怒。
说来也是啊。那间我目前暂时栖身的小木屋真该好好修理修理了。虽然精灵王国艾罗兰的房子也是小木屋,但那种精致得像是仙境一般的树屋和这种密林深处年久失修的破房子真的有天壤之别好吗!
我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想一想做女伯爵也没有什么好的,我也就释然了……”
芬丹怀疑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明晃晃地写着“你哪来这么超脱高尚的想法果然失去神龙的庇佑之后一定是中邪了”之类的话。
哼,他对他所谓的终生伴侣的信心还真少啊。看起来我们好像一点也没有到达所谓的soulmate那个层次呢。唉,果然是所谓的正邪不两立,看来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我只好举个浅显易懂的例子替他解释一下我难懂的心路历程。
“比如说……我一直认为,假如伊莎贝尔不是女王的话,说不定她的命运要比现在好很多呢……至少雷拉格想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受到很多的阻挠,各方势力也不会想要利用她而把她抢来抢去……”
芬丹皱着眉,总算认同了一点点我“爵位导致不幸”的理论。
“所以你觉得人族给的那些头衔就是悲剧的根源?”
我笑眯眯地答道:“……所以我认为,想要成为一位足以主宰自己命运的女性,自己的能力一定要变得很强大才行。你瞧,正是因为我在那场大战里艰苦磨炼出来的能力,所以不管哪一方的人多么讨厌或者忌讳我,也不敢轻易真正跟我动武;在我自己走人之后,明明知道我呆在什么地方,也不敢跟过来对我下黑手……”
所以这果然是一个游戏的世界,谁打赢谁话事吧。
幸好我最后打赢了。
打赢了我所面对过的,所有的对手。
打赢了我所必须努力去奋斗的,所有的战争。
不过即使我打赢了无数人或无数次战争,芬丹还是会用一如既往的那种态度来面对我。
他严厉地横了我一眼,然后丢出一句让原本沾沾自喜的我有点没想到的话。
“……当然不会有人跟过来向你下黑手了,即使你的能力和伊莎贝尔女王陛下差不多,也不用担心。”
我一愕,大脑停滞了一秒钟。
“什……什么?!”
芬丹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用眼刀狠狠刮了我一眼,然后把头转开,一脸“这种事情不是很明显么”的神情,就好像我得意洋洋地自得于自己的能力,而完全没有把他的回护考虑在内,是多么不可饶恕的一件事似的。
……确实,有点不可饶恕啊。
我汗颜地思考了一霎那,然后咧开嘴笑起来,毫无预兆地一个纵身向前,猛烈地扑到他身上,吧唧一声把他拍倒在草坪上。
芬丹猝不及防,被我顺利推倒,后背砰地一声撞上了坚实的地面。他默了片刻,发出一阵惊天动地恼羞成怒的咆哮。
“你……你到底都在做些什么!luna!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任性妄为!每次作怪之前都不会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难道你就那么肯定你身后永远有人愿意替你收拾那些你惹出来的麻烦吗!……”
我伏在他身上,还变本加厉,笑嘻嘻地贴近他的脸,毫无从他的身上立刻起来的意图。
“是呀。就是这样。”我毫不打算掩饰自己语气里的那抹得意,“芬丹,我总是任性妄为,是因为……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那里呀。”
芬丹的怒气冲冲好像突然都凝固在半空,然后砰地一声化为无形。
他睁大双眼瞪着我,只有湛蓝的眼眸深处跳动着的小火花和紧绷的双唇依旧泄露出他刚才恼怒的情绪。但是我们眼下的这种姿势注定了不可能让他的怒气持续得太久。他狠狠地瞪了我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最后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让我这么困扰得不得了!我真想知道!”
我盯着他恼怒而不甘的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咬着下唇,忍住心里渐渐冒升起来的那一簇簇想要恶作剧似的小火苗,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啵了一下。
“你曾经差点把我宰了,可我还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一辈子都不想放手——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在芬丹的脸色由红变黑之前,我笑眯眯地回了他一句。
芬丹的脸色变了几个来回,好像他的理智和感情正在激烈地拔河似的。
在我看来,就似乎他的理智在说“不能再这样纵容这个爱作怪的妖女了,否则她会愈来愈无法无天的”,但是他的感情却在说“也许她这样也不错,放眼整个亚山,再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了”之类的事情。于是他的表情就变得五颜六色格外缤纷,极之精采。
……嗯,在他的思想这么激烈地斗争着的时候,他也没有一把将我从他身上推开。看起来他真的已经渐渐地习惯了这些。
习惯了我的作怪,习惯了我在他旁边。习惯了我对他偶尔的骚扰和调戏,还有那些层出不穷的玩笑,莫名其妙的想法,难以理解的抉择,不按常理的事态发展——
习惯了要去理解我的一切。习惯了要去宽容我的意愿。习惯了要去维护我的选择。即使我的选择会挑战他的神经和三观的底线,即使我的意愿会来得令他措手不及,即使我背后一层层所揭开的真相会让他错愕不解——
我从不曾怀疑过我留在这里的决定。现在,我更加觉得,我从没有做过比这个决定更正确的事情了。
我笑眯眯地注视着芬丹的脸,看了一阵子以后,视线突然斜斜上挑,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好像又在转着什么坏主意一样。
……其实我发誓我当时只是在思考,作为一个前任恶魔领主,我应当如何享受自己甜美的胜利,才能够让这场胜利显得足够可口。
我花了大概五秒钟来思考。最后,我还是很没有创意地决定,既然想要享受可口的滋味,那最好还是亲自品尝一下的好。
于是我厚着脸皮无耻地突然俯下脸去,无比接近芬丹的脸庞。在这么接近的距离之下,我重又闻到了他身上那种属于清晨最幽静的山林里的那种朗润好闻的青草香。
呵,这个人,他曾经劈过我一记“光明圣言”魔法,险些把我送上去见混乱之龙鄂加斯,埋骨熔岩地狱谢尔戈的不归路。
他也曾经为了替我苦心保留一个回归森林精灵的机会,将黛蕾尔的那具躯体留在艾罗兰神圣的“万树之母”伯莱世嘉那里,而为此不得不承担相应的代价,去接受西莱纳女神的审判。
虽然他后来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事的样子,也绝口不提那场所谓的西莱纳的审判到底什么时候会降临,会以怎样的方式降临——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两人一起去,就什么都不用怕。
我们为了这一刻,都曾经做出过打动对方的事情,也都曾经做出过令对方气恼不堪的事情;都曾经伤害过对方,也都曾经被对方所伤害过。
我们彼此从对方身上得到双倍的快乐与痛苦,体会过被对方理解的幸福和不被对方理解的忿怒,可是却从来没有对对方真正失去过信心。
我们不断地在接近与疏远之间来回兜着圈子,像是在跳着一曲小心翼翼,似远还近的舞。但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仍旧是艾罗兰的大英雄,国王之下的第一人,公正、清直、贤明、大义凛然,是道义的基石,联盟的后盾,受到整个亚山大陆景仰。
而我仍然是某些人眼中的恶女,某些人眼中的好姑娘,有时会做一些善良的事情,不过大多数时候总是怀着不良的企图,打算在正义的一方执行某个足以撬动他们信赖的基石的重大任务。
但是,历经这么多艰难困苦,这么多悲欢离合,这么多残酷的战争和更残酷的抉择之后,我们都已不在当初的起点上。我们由那里出发,一路披荆斩棘,打败魔王的同时,也到达了对方的心底。
我的鼻端轻轻地碰到了他的鼻子。在只差一厘米就可以彼此接触到嘴唇的距离上,我弯起眼睛,低低笑了。
我说:“芬丹,我爱你。”
他的呼吸似乎瞬间一窒。然后,他长长地从唇齿间吐出一声似是叹息、似是感慨的气息来。我感到他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环绕过我的脑后,在我的发间驻留。
“……我也是。”他叹息似的回应道,好像终于放弃了和我的作怪角力。
“luna。”
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我真正的名字,我的心脏微微一悸,跳漏了一拍。
真欢喜啊。
我的心中涌满了,超级无敌的欢喜。
在这片仍然属于艾罗兰的原野上绿草如茵,繁花盛开,身旁的这个人意志坚定,气息温暖。我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的人,只要我还是我,即使他有成千上万条必须坚守的原则,他仍然会给我以最高的包容。因为我虽然已经不再是魔王的得意干将、擅长引诱的“妖妇”耶泽蓓丝,我仍然很完美地完成了我初来这个世界时,魔王交给我的那个重要的任务。
魔王的任务并不容易完成。通往这个榆木脑壳、面容严厉、言行刻板的肌肉男心底的那条路充满带刺的玫瑰与荆棘,我走得跌跌撞撞,一路上几度要摔倒,再也爬不起来。
只是我最终达到了我想要的终点。
这真是一场属于炮灰路人甲的彻头彻尾的胜利。我现在可以慢慢地品尝这胜利带给我的甜美滋味了。
……我可以诚实地说吗?
从今以后,芬丹,我还打算继续让你困扰。
吾爱,人生还长,前途漫漫,请多指教。
而今天么,今天,春光正好,适合扑倒。
【正文end】
作者有话要说:9月19日更新:
终于,这篇历经n年的,俺所写过最长的一篇文,正文自此结束。
说起来,一路上经历了无数事情,俺要感谢大家的耐心、鼓励和支持,俺才能坚持到现在。
这篇文的主角们的性格,基本上都是我以前没怎么写过的,最后没有写崩,还得到了大家的支持,实在万分感激。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篇以芬丹的口吻写的番外,不过应该要在十一之后才能贴上来了,因为俺明天要出差。。。
另外,假如接下来俺要写的新文还是游戏同人的话,大家有什么想法?会不会觉得俺陷在奇怪的同人氛围里出不来了?^^
因为最近俺也开了几个同人坑,每个还都很有一些存稿,而且看一看哪个都有飚出去几十万字的潜力,果然俺现在已经习惯了写同人的感觉啊。。。
嗯,顺便说一句,最后大结局这一章的配乐,是我一直都很喜欢的一首英文歌,sixpenohericher的kissme。假如俺编辑html语言失误,没把它放上来的话,大家可以自行查找一下这首歌,旋律轻快清新,似乎很适合美满的he呢~~:)
最后,祝每一个曾经迈进这个万年大坑的亲爱的,都有清新美好的一天~~么么~~166阅读网
364 番外篇·芬丹【最终·预留】
站在神圣的艾罗兰旧都新绿的废墟上,神树伯莱世嘉那段焦黑的巨大树干之前,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带着她来到这个整个亚山也没有几个人知道的、艾罗兰至高的秘境之地。
上一次,是为了救她的性命,让她恢复成那个我所熟悉的样子。
……可是这一次,她站在这里,样子看上去却格外陌生。
经过了一番跋涉——已经废弃多时的森林精灵旧日的王都新绿,是不能够使用魔法“城镇时空门”就轻易到达的——她原本看上去样子有点狼狈。不过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这种狼狈相被我看见似的。
她大摇大摆地钻进一旁遮天蔽日的茂盛树丛,不多时又重新笑嘻嘻地使用那个无用到极点的“次元之旅”魔法,从树丛里闪了出来。
——其前后迥异的扮相把我吓了一跳。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11月18日:
最后的番外,是以芬丹的视角来写的~~
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基本上就免费附送吧。
jj规定v章一定要有167字以上,所以我就先发一点在正文里~~
还没有写完,大概也有几千字,先占一下地方,到时候我会编辑在作者有话说里哒~~
【补完日期】:预计在12月中。
以上。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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