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暴君:妖妃要倾国》 第一章 嗜血的传说 大朵洁白的雪花如棉绒一般,在夜空中,纷纷扬扬地,将屹立在深宫高阙之上的狰狞瑞兽给淹没起来。(..info) 华丽而巍峨的南华宫,熏红的宫灯在屋檐下,被冷风吹得左摇右摆。 堆满积雪的汉白玉台阶上面,一张娇弱的小脸,深深地埋在貂裘的细绒之中,乌压压的发髻随着力士手间的小轿而左右摇摆。 “娘娘,请下轿!”随侍的太监掀帘,扶住那仿佛能被寒风随时给吹跑的娇弱美人下了轿。 一双惊惶不定的水眸,警惕地四下张望,随风飘来的雪粒,触到温热的肌肤,瞬间化作成一股凉水,从颈脖之下浸了进去。美人森森然地打了一个冷颤,她惊魂不定地看向身边僵立的小太监,太监的脸上擦着厚重的铅粉,如同这张脸被白雪堆砌了一般,也泛着冰冷的青光。 “啊!”女子凄厉的尖叫声,从厚重的殿门之内传出来,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有如同厉鬼索魂一般可怖。 美人的脸瞬间变成死灰色,一双纤腿兀自哆嗦个不停,一颗扑腾的小心似乎随时要跳出胸腔来。 “公公……”美人用哀怨乞求的眼神看向面无表情的公公。 可惜那太监还是无情地将她推入了寝殿之内。 浓重的暖香扑面而来,四粒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在高阔的殿顶,熠熠的光辉如同月华。祥瑞铜兽嘴间氤氲的香烟缭绕在缦飞纱舞之间,美人战战兢兢地望向十步开外的巨大卧塌。 一阵清风从门缝轻飘而入,纱缦随风而走,一具具雪白的凝肌闪烁其中,人影交叠之间,有靡荡的娇喘,浪叫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温暖的地龙,将室内气温烘烤得如同春日,不知道是因为惊惧,还是因为太热的缘故,美人的后背全都被汗浸透了。 她警惕地向前张望,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飘移的裙摆,带翻了摆设的花架,发出很不和谐的“啪嗒”声。 美人心中一惊,便是双膝发软,伏地而跪,抖抖嗦嗦地磕着头,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转瞬间,娇弱的身躯已被一双宽大的手掌提拎了起来,身上的华丽貂裘随之落地,美人感觉一阵慌乱,身上的衣缕瞬间被扯开撕尽。 她羞涩地抱着身子,巨大奢华的床榻之上,丝光锦缎之间,三四名不着寸缕的女子,均被绑住了手足,或趴或仰,全然已经气绝,晶莹剔透的雪躯之上,开满了殷红的梅花。 传闻中二皇子身有诡嗜,用处子之血修炼邪异之术,如今眼前血腥的一幕,终于让美人看见了传闻中的场面,她连仰望二皇子尊容的勇气都没有,瞬间昏死了过去。 良久,美人被一阵撕裂的疼痛所惊醒,她这才看了清楚,骑在自己身上疯狂冲激的那个男人,果然有着炼狱修罗一般的面孔。妖异的面孔噙着死亡的微笑,将美人的伤口越撕越大。 随着男人的起身,一串殷红的血珠甩起,梅花瞬间在僵死的肌肤上面盛开。一朵连着一朵,瑰丽而又娇艳,带着浓腥的死亡气息。 明国王宫,玉清院的花圃中,明玉小心地趴在一棵茶花树后面,竖起耳朵听着。 晾衣架子下面,有几名宫女在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传说中东曜王朝的二皇子君清扬,有着可怕的嗜血怪癖,但凡是入了他寝殿的妃子,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的。 “噫呀!太可怕了,像这种杀人狂魔还是不要纳妃的好。”一名绿衣的宫女吓得全身发抖。 “嗨,我怎么又听说二皇子君清扬,生得是貌赛潘安,能文能武呢?”紫衣的宫女轻俏地答道。 “长得俊有啥用,要是我,我就不愿意嫁给他!” “美得你,怎么也轮不到你这种卑微侍女呢,听说是七公主要嫁过去呢!” “似乎长公主也要嫁过去喔!” “嗨,你们这群笨蛋,长公主睿智聪慧,王上怎么舍得把她嫁给那种杀人魔王啊。” “对喔,只有像七公主这种痴货,留在王宫里也没有用,反正是没得人要的,嫁……” 这个宫女一个嫁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突然晾在头顶的衣服被子随着架子一齐倒塌下来,发出一阵哗啦哐光的声音之后,这一群宫女被砸了过去。 “啊!”一片杂乱的惊呼声之后,她们才骂骂咧咧地从倒塌的衣架子底下钻出来。 明玉拍了拍手上的泥巴,冲着她们的身影嘀咕道,“该死的奴才们,背后尽说我的坏话,砸死你们。” 她正是宫女口中痴傻的七公主明玉,其实这件事情到现在,她还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她还在读书馆研究着一本古籍,上面讲述的是一些术法的故事,原本就喜欢猎奇的她觉得这本书非常有意思,于是私心暗藏,将这本书顺手牵羊给捞了回来。结果越看越沉迷,这里面讲的东西让她非常兴奋,她甚至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术这种力量的存在,于是,开始慢慢地照着书里的诀开始炼了进来。 突然,天空中响起了一阵惊雷,她不知道怎么就昏迷了过去。 醒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傻明玉。 那天,明国王宫里下了一场暴雨,雷声轰轰,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便是整个人都浸泡在深深的雨水里面,周围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地上的雨水越积越多,她挣扎着爬了起来,觉得全身都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雷声夹着闪电,将夜空划成数道耀眼的蓝光,借着闪电的微光,她看到了已经倒塌过半的宫墙残壁。 雷雨过后,夏夜又重新露出了星空,她抱着湿淋淋的身子,在残桓断壁之间翻找着可以容身的地方,可惜,她什么也没有找到。这座建筑彻底地坍塌了,完全找不到可以遮挡的地方都。 就这样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熬到了天明。 一群穿着古代宫装的少女们冲过来,她才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 而接下来,她慢慢搞清楚了自己的状况,这身体的本尊叫做明玉,是明国的七公主,十四岁,先天有些痴傻,因此颇不受亲人的待见,为了防止她惹事闯祸,丢人现眼。特意让她搬到这座偏远的玉清院来。 因她不受庞,所以身边服侍她的宫女太监们,个个都很懒怠,下雨天闲着没事,竟然一起猫到其他杂役房豪赌起来,豪赌之下自然是忘了正事。 这玉清院原本就是年久失修,一夜之间,暴雨给冲垮了。 明玉看着这一地的废墟,心里又惊又怕,这本尊肯定是去地府报道了,自己倒霉崔地顶替了她的身份。还好,自己不傻。 玉清院坍塌的事情以后,王宫除了一位娘娘来看过明玉以外,其他的人全部假装不知道。 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明国王上的公主,这玉清院自然是要重新修缉,那些不负责任的宫女太监们也挨了板子。 这件事情平息以后,宫女们依然不把明玉放在心中。明玉也不在乎,好歹是个公主,先在这里混吃混喝着吧,反正现在自己穿越到这个奇怪的古代来,无亲无故的,暂时也没有生存之道,不如就披着这件公主的外衣,先摸清楚行情再说。 表面上,她依然有些痴傻,比如吃饭的时候拿错筷子啊,每天尽量不说话,就算说话也一定不符合逻辑,比如看到太阳就张嘴傻笑,鸭蛋黄!然后就是发呆之类的,她能学的就只有这些了,就算是这些丁点小事,也是躲在花丛里偷听宫女们谈论的。 做人真不容易啊,做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古人更不容易,这是明玉一个月来的深刻体会。 这些宫女们,也根本不知道七公主已经是换了芯片的明玉了,依然该怎么怠慢就怎么怠慢,只是这近半个月来,玉清院老是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刚洗好的衣服一晾晒上去,好好的晾衣杆眨眼就倒在地上,只好烦燥地再洗一次了。再比如,以前用糕点可以换明玉手里的银子,可是,现在把自己的家当全部拿出来,换成糕点来哄她,她高兴地吃完糕点,然后一扬手,把银子抛到屋顶上,让她们自己爬屋上去抢,自己则站在下面傻笑。 这越来越让宫女们觉得,这位傻公主似乎在耍她们。连那憨憨的笑声里,也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 刚才,明玉偷听到了她们的谈话以后,心里便是又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终于可以有一个机会离开这个宛如牢笼一般的地方了。 担忧的是,不知道将来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听宫女口里说的,那什么皇子那么银荡可怕,她最好还是不要嫁给他了。 要不然,趁着这次外嫁的机会逃走。 这可是千载难缝的好机会啊,听说公主出嫁,那陪嫁的财产也不少吧!将这些钱财握在手里,然后躲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买地买房,做一个富裕的财主婆,那应该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想到这里,明玉的心里便又开朗起来。 抬起望了望天空,扔下杂乱的宫女们,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走进了室内。 正美滋滋地幻想着,一名小太监站在了门口,捏着细长的嗓子说道,“七公主殿下,王上让您过去一趟!” 第二章 艳男 明亮的大殿之上,坐着一个紫色锦袍的中年男人,看他威武的气势和金光闪闪的冠帽,明玉便猜到他就是明国的王上了,她踌蹰上前,浅浅行了一礼,呆呆说道,“父王吉祥!” 明王皱着浓眉,看向眼前的这个小女儿,头发松散地披着,侧边的一个小髻摇摇欲坠,一只金簪,已是快要掉落出来。身上的桃色纱裙,腰间只系了一根窄窄的腰系,显得松松垮垮的。脚上的粉团珠靴,其中一只脚尖前面的珍珠不知道何时丢失了。在他的注视下,这只惹祸的脚尖还瑟瑟地向裙底缩进去。 这也是他明国的公主么? 不由得,怒从心起,“怎么如此邋遢,你的随侍宫女呢?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那只少了珍珠的脚尖双往后移了移,“啪嗒”一声,闪亮的金簪掉落在玉石的地板上,发生清脆的响声,倾刻间,那乌黑的长发也随之倾泻而下。 明玉呆呆地望着发火的明王,不知所措。想去捡地上的金簪,又似乎不敢。 明王看着,心里更是不爽。 这时候,坐在下首的长公主明玫站直了身子,向着明王轻身一福,“父王,七妹她心智未开,还不懂事,定是那偷懒的宫人怠慢了她,您不要生气。” 明王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知书达理又睿智聪慧的大女儿,心里的气顿消不少,这才是我明国公主的风范。 “嗯,玫儿且坐下,还有,你,你坐下来吧!”明王叹了一口气,给两个女儿赐了坐。 明玉坐在旁边,眼睛依然瞟在那根掉落在地的金簪上面。 “玉儿,父王今日召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明王的脸上,那王者的威仪顿减不少,看起来似乎有一种慈父的光辉。 明玉收回目光,机械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少了珍珠的脚尖给藏起来。.info[] “你现在也大了,朝廷那边下了旨意,你要进宫,嫁给二皇子…….” 明王话音未落,明玉腾地站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好!” 众宫女悄然掩口而笑,明王的脸色顿时黑了起来。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桌面的茶杯,似乎要将它捏碎,那里有听到出嫁会兴奋成样子的,真是太丢人了。看来,他跟这个女儿沟通是付出了极大的耐心。 “好了,你知道就好,下去了!”明玉这才如释重负地奔了出去,半晌,又重新跑回来,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之中,她捡起地上的金簪,然后向明王瞥了一眼,便跑了出去。身后的众宫女,再也憋不住了,发出哄堂的暴笑。 “唉!”明王这才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是朝廷这几年一直在试探他的忠诚,他哪里犯得着把这个痴傻的女儿弄到京城去丢人现眼啊。 当今天下,东曜为天朝,统治着八方诸候国,这八个诸候国之中,唯独他明国是最强盛的。而且他西邻着西蒙国,被朝廷怀疑与外敌西蒙国有着相通的嫌隙。无耐之下,只能牺牲一个女儿来保全大局了。 转身,他将目光投向大女儿身上,“玫儿,你说玉儿她会不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明玫清冽的目光遥遥看向窗外,正色道,“父王无需担忧,那二皇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像七妹这样货色,他是看不上的,大半的下场,也是在冷宫呆个一辈子。那样对于她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 “正是因为如此,本王十分担心,万一他们识破玉儿是个先天的痴傻,岂不是要降罪于我们?”明王对眼前这个大女儿是十分依赖,多半的国事都与她商量。 明玫轻轻一笑,“这个问题,女儿自会想办法解决!” 夜黑风高之时,明玉悄然从后花院拐了出来,从后花院破落的一个缺口里面,可以钻到另一座废弃的荒殿之中。这间荒殿是先王的冷妃居住之地,听说得到了奇病而死,死后这里经常闹鬼,所以至今是无人敢涉足。 明玉是自小在红旗下长大的孩子,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自然是不相信这所谓的神鬼,饶是这趟魂穿,她也一直认为这是遇到了时空黑洞导致的。 夜幕恰如其氛地掩盖了这座空寂的荒园,半弦的新月挂在遥远的天际,时而被飘浮而过的乌云遮盖了。偶尔,夜空中会传来夜鸨的奇怪叫声,遥遥的,有些怵人。 这个地方是明玉选好最佳炼功地点,这十来天,她闲来无事,发现自己照着那本书中的诀来炼,会有一些奇怪的现象发生。所以,一直到天黑宫女们全部睡下以后,她便跑到这里修炼。 空气中散发着腐靡的气息,是树叶腐烂掉的味道,明玉双目紧闭,意识集中,开始默念那个诀,身体里有一股温和的气流自丹田而发,然后绕着四肢百骸漩走,接下来,运行到指尖之时,她轻喝一声,“出!” 照前例,这个时候,指尖会有一串绚烂的蓝色火花出现,第一次运诀成功的时候,她欣喜若狂,这玩意比魔术还神奇,这电火花太漂亮了。可是,每次一激动,这火花便熄灭了,再接下来,再怎么试也试不出来了。 而现在,她照着前次的经验,当气流被牵引出来,游走到指尖,轻轻一声“出!” 那蓝光绽放在指尖之后,竟然幻化出一个漂亮的小蝴蝶,那蝴蝶是淡蓝色的,半透明的状态,它绕着明玉的指尖飞舞起来,在这样夜色之中,像一只小巧的精灵,身后还带着淡淡的蓝色光缕。 明玉控制着指尖的气流,用意念控制它向高处飞动。 果真,它能按照明玉的心念飞向夜色中的屋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明玉的眼睛也越睁越大,突然,心中那股气流乱了起来,被蝴蝶牵引着向体外汹涌而泻,她开始努力地控制意念,急得冷汗直冒,也无济无事。瞬间,那狂涌而出的气流将蓝色蝴蝶顶得老高,以破空的气势直奔墙壁而去。 “轰!”是巨大的气流将宫墙壁撞破的声音。 明玉心中惊惶,越发乱了,随着气流的丧失,她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全身乏懈起来,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糟了,这到底是什么鬼术? 浑噩间,丹田一热,有股外力温暖而入,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她衰竭的气流并且将气流控制在体内,慢慢地,她恢复了意识。 突地一下,她睁开了眼睛。这个时候,身体里乱窜的气息已经平定了下来。 眼前,站着一个男人,非常的妖冶,一身红色丝袍,在风中微微飞扬着,绝美的面容之上,是妖冶的美眸,闪动着奇异的魅惑。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靠着墙壁而立的她,妩媚地一笑,那一笑便是有着倾国倾城的妖艳。 她很奇怪,明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却是能将他的容貌看得非常清晰。 他离她如此的近,她可以闻到他的呼吸中,带着冷腥的花香,芬芳而又带着死亡的气息。他伸着右手,掌手抵着她的小腹,当他看到她睁眼的时候,便是收回了手掌,那热流也就就此中断。 衣袖抽离的瞬间,带着一股冷冷的笑,气流吹得他额际的长发飞扬。那妖冶的桃花眸中,闪动着异样的红光,这个男人看起来似妖似仙,神秘莫测。 明玉半天才回过神来,疑惑道,“是你救了我?” “你的术已经被我全部禁了,你不要痴心妄想着能自己冲破禁门。刚才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会心脉尽毁,到时候,即便是完成了与上尊的契约,你也无法恢复到从前的功力了!” “你是谁?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明玉一头雾水。 “呵呵,演得还不错,入戏很快嘛!好了,闲话少说,本座的时间不多,三日后,你就要前往东曜国了,你记住你的任务。东曜那边高手很多,龙蛇混杂,你若是再随意使用术的力量的话,你的身份很快就会被人识穿的。到时候,本座的易容诀也很快会被破解了。所以,你自己好自为知,若是再明知故犯,本座会毫不客气地废了你。” 饶是带着嗜血的威胁,从这个美貌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竟是风情万种,好似呢喃在耳。 说完,那只骨节分明的纤纤玉指,在明玉眼前一挥,一阵炫目的红色星光闪烁,之后,他整个人便在眼前烟消云散。 夜,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冷风嗖嗖刮过,卷起残壁上的砖尘发出扑通的声音,惊得明玉起了一身白毛汗。她揉了揉眼睛,又四下张望,哪里还有什么人影?那妖冶的男子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心中便是又惊又怕,这世上真的有妖魔鬼怪喔!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什么任务?什么术的力量?什么上尊的契约?天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公主,七公主,你在哪里?”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在大院之后响起,看来墙壁的倒塌之声惊动了宫女们了。 明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太不可思议了,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此地不易久留,她摸索着,三两步跑到院墙的破洞钻了出来,然后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三章 逃离 明玉趴在宫墙的缝隙前面,望着满院的繁花之中,有一道清丽娇俏的身形快速地游走其间,一柄明晃晃的银剑,挽了朵朵绚烂的剑花,满天的花瓣飞舞着。(..info好看的小说)舞剑的人,仿佛有满腔的怒气,要借这利剑来发泻。 长廊的一端,有一道紫色的身影急急而来,那舞剑的身影立即停了下来,冲着那紫色的身影走了过去,“父王!” “好了,此地没有外人,玫儿不必多礼,你都准备妥当了么?” “一切已准备妥当,事成之后,要速速归来,切切莫顾着一已的私怨而误了大事。至于你七妹,不到万一,你不可铤而走险!” 明玉听得又是满头雾水,听这话的意思,难道? “七公主,你在这里啊!” 明玉转身,两名侍女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抱着给她准备的锦裳长裙。 这声音惊动了高墙内的两个人,明玉还不及逃离,便被随后赶出来的明王和长公主明玫逮了个正着。 明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那墙面上的缝隙,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父王,收起长剑,然后拉着明玉的手走得远了一点。 认真地望着明玉,“你身体里流着明国王室的血液,要记得自己的责任,知道吗?” 明玉憨憨一笑,伸手从明玫的发间摘下一朵花瓣,“花花,跟便便一样黄喔!” 明玫这才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眼里闪过淡淡的厌恶,回过头,唤了那两名宫女过来,“送七公主回去,尽快换好了裳服,马上就要出发了,误了时辰提脑袋来见我!” 说完,冷冷地瞥了一眼明玉,然后拧身而去。 明玉看见她腰间的配剑,银色的剑鞘,呈蛇形,末端印着古怪的扭纹,这个大姐看起来也是身手不凡啊! 出发的时间,在三更时分,被打扮得花团锦簇的明玉站在马车旁边。(..info)在她的身边,是一身轻便简装的长公主明玫。 明王站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老泪纵横,仿佛此时嫁入东曜国的是他的掌上明珠明玫,而真正的主角明玉,此时却被人晾在了一旁发呆。 几位娘娘也亲昵与明玫交待叮嘱,生怕她受什么委曲。 虽然从来没有打算把这个地方当作自己的家,也没有把这些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但是此情此景,让明玉心里非常难过,她是替本尊难过,生长在这个大家庭,居然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真是凄凉。 揉了揉眼睛,便是一头先钻进了马车,然后横在小榻上面,抱头大睡。 明玉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马车在摇摇晃晃的行驶着。 按她的计划,必需在中途想办法逃走,鬼才想嫁给那个什么二皇子,最重要的,她也不再想见到那个妖异的男人,那么神奇,那么诡异。管他什么心脉齐毁,我才不在乎了,现在想办法偷点钱跑路。 翻身坐起来,一张长满皱纹的老脸正对着她, 她吓得尖叫一声,“你是人是鬼?” 这婆子五十多岁的样子,穿戴齐整,只是眼光闪烁不定,虽然微笑却并不和善,她伸出手,笑道,“七公主,老奴是你的奶娘啊!怎么不记得了?” “奶……奶娘?”明玉狐疑地看着她。 奶娘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七公主记得老奴了?虽然是几年没见了,七公主仍然这么可爱乖巧啊!” 她伸手抚向明玉的头,明玉一怔,木然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奶娘?我要喝奶!” 奶娘的手瞬间僵在明玉的头上,反映过来,便是身形利索地跳得远了一点,生怕明玉会扑过来找奶喝,想必明玉小时候一定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映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便讷讷一笑,“公主……老奴现在老了,没有奶水了……” “没奶?我要尿尿……” 奶娘利索地找出马桶,放在明玉的面前。 “停车,我要下去……”明玉继续发脾气, 奶娘哄道,“不要闹了,七公主,老奴……这车不能停啊!” 说完,便是向外面张望了一下,再转身过来,“七公主,一会便要扎营用膳了,你稍稍忍耐一下就好!” 明玉看到奶娘的额头,大汗淋漓。 多一个人在她的身边,计划的执行便会多一分阻碍。 车队终于停在了一个山谷,明玉下得车来,这才将队伍看了个清楚,整个送嫁的队伍共有大小马车十五辆,载的嫁妆,仆从,一路之上的生活用具。还有十几个骑马的盔甲武士,分散在队伍的首尾部份。 雪白的锦缎铺盖在草地之上,简易的小几上面放着简单的菜色。 “七公主,路上比较艰苦,你就忍耐一下,将就着吃吧!” 奶娘故作姿态地劝道,眼神却瞟向前面按着长剑,眼神看向远方的长公主明玫。 明玉才不跟自己过不去呢,安心地大吃大喝,眼睛瞟向那马车之上,听说,明王给的陪嫁不少。当然这不是为了让明玉幸福,而是为了明国的体面。 政治权利神马地,明玉不管,她现在只想怎么样多捞一点金子跑路。 吃完饭以后,全部人上车,然后车队开始缓缓行驶。 马车行驶在宛延的山道上,奶娘打了小瞌睡。突然,她感觉到有一股力道将自己往外推,睁眼一看,惊惶地发现,明玉正努力将她向外推去。她赶紧扶住车厢,结巴道,“七公主!你要干嘛?” 明玉憨憨一笑,“我想试试,你是不是可以像石头一样滚来滚去!” “啊!”奶娘的魂都差点吓飞了。 下一瞬,她惊惶地喝停了马车,然后跑到后面的马车上面,与侍女们挤在一起。 明玉得意地微笑了。 开始翻找值钱的东西,车厢内,有一箱小小的金色奁盒,打开来,里面金色的光线乍泄出来,照亮了明玉的眼睛。明玉的身上穿得非常华丽,但头上一件首饰也没有,大约是怕她弄丢了。应该会在进城之时,给她重新穿戴齐整。 这满满的一盒子,应该也值不少钱吧! 明玉将奁盒重新放好,走以车窗旁边,望着一路之上的青山绿水飞快地向车后退去。 直到晚间,车队才再次停了下来。 用完晚膳,明玫吩咐大家把马车聚在中央,周围点了一圈火把,然后在此过夜。 昨晚的连夜出发,大约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过,这一路的行驶,驭夫们大约也是撑不住了,此时休息是最好不过了。 而马车内的明玉,却是兴奋不已。 此地已远离明国,要逃走,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那奶娘果然是不敢与明玉同睡,熬到半夜,跑到侍女的那辆马车上去了。 明玉紧张而又异样的兴奋,将金饰从奁盒里倒到一截撕碎的裙摆上,包好,然后背在身上。 蹲在车门口,悄然看向外面。 漆黑的夜色,没有月亮,几颗瑟瑟的冷星缀在天边,燃烧的火堆将马车围了一圈,几名武士在周围看守着。 明玉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是悄然从马车的另一边下了车。 这一边是与其他马车挨得比较紧的,靠近里面,便是武士们视线的死角,不过,这些马车前面的马已经被集中那树林边栓起来了,车厢里边的人也已然熟睡。 明玉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面爬着,从车轮的间隙,可以看到明亮的火光。 两排马车之前的尽头,便是接近树林的地方,她趴在地上,等着武士们的巡逻转向另外一个方向时,便是一跃而起。 “嘶啦!”裙摆被什么钩破了,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明玉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此刻也不顾回头去看了,拼命向树林中窜去。 她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仿佛身后便是索命的厉鬼,她只有拼命的逃,才有摆脱的可能。 可是,下一瞬,她停住了。 那寒光闪闪的银剑,照出了她面前的人,是她熟悉的面容。 “大……姐!好巧,你……也出来散步?”明玉紧张地结巴起来。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道虹光划破夜光,指向她的额头。锋利的剑带着逼人的寒气,嗡鸣声在她的耳边回荡着。 “大姐……你不能杀我!” “看来,你果然不傻!装了这么多年,一定很辛苦吧?”明玫的脸上带着莹莹的冷光,她手腕一转,带着虹光的剑回到了剑鞘。 明玉不吭声。 “好了,我其实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这样交流起来不费劲。你听好了,我带了五名侍女,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杀了你,她们中的任何人都愿意来代替你的位置。”明玫说完,便是冷冷地盯着她。 明玉垂下了头,乖乖地转身。 原来明玫一直在防范着她。 逃跑计划宣告失败,明玉回到马车上,垂头丧气地躺了下来。 明玫的功夫她是见识过的,现在的她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而且,从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明玫的话不是吓唬她的。对于这个七妹妹,她早就厌弃了。 第二天早上,明玉的车厢里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昨晚用冷剑指着她的长公主明玫。 有她亲自坐镇,明玉的逃跑计划只好暂时搁浅。 第四章 突袭 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晒向车内,明玫蹙着一双柳眉,清丽的脸容,带着疲惫的冷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对身后的明玉置若网闻。 自从小树林里揭穿了明玉之后,她似乎没有再多的动静。 仿佛明玉是傻是聪明,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心思好像并不在这件事情上,偶尔,她还会叫上护送的武士,低声商量着什么。 随着离东曜国的距离越来越近,明玫的忧虑便是愈发明显起来,时不时地召唤着武士询问前方的路况。 明玉却是好整以暇,悠闲地期待着意外事故的发生,好趁乱逃走。 直到第七天的黄昏,车队突然紧急地停了下来。 由于停车的命令下得太急,车队之间距离太小,这么多的车,差点相撞在一起。 明玉被剧烈的摇晃差点摔倒,她睁眼间,发现明玫已不见踪影,片刻的思索之后,她赶紧把包着首饰的小包袱绑在身上。 拉开车门,迎面一股阴风吹来,裙摆漫天飞舞起来。 呼呼的风声过后,车帘子直抖,她差点站立不稳,扶着车厢好不容易站定了,抬眼看时,眼前是漆黑的浓雾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哈……哈哈哈……” 阴森的笑声在头顶响起,明玉仰起头,天空也是一片混沌,耳边,那凄厉的鬼笑声极其刺耳。像幽冥界里的厉鬼,在索取人命之时所发出来的颠狂而尖锐的冷笑。 她身后的马车之内,几名侍女被吓得呜呜地哭着。 明玫的身影却似被浓雾吞没而去,不见影踪。 明玉很想缩回车厢去,可是,一再犹豫,还是迟疑地探出了脚步。 这可能就是她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迎着风,在浓雾之中,捂着耳朵,艰难地前行。 “哈哈哈……哈哈哈……尔等浮生,还不快快把命拿过来!” 巨大的招魂藩突然而至,一截被拦腰切断的身躯,血淋淋的,被阴风刮到了明玉的脚跟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带着临死前的冤怒,直勾勾地盯着明玉。 浓腥的血臭在雾气中让人几欲作呕,漆黑发红的血液染透了地上的泥土。 明玉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这面孔正是她所熟悉的,几日前被她吓到的奶娘是也。 见到血淋淋的死亡,明玉这才意识到了危险的可怖。 她啊地尖叫了一声,抱着头没命地跑起来。 没有方向感地像一个无头的苍蝇在浓雾里乱跑。 跑得很久,她仍旧是没有摆脱那片浓雾,而且没有遇到半到人影。 她望着在头顶恣意飞舞的招魂藩,突然觉得厌恶无比,便是当地坐了下来。 开始集中意念,运用气流,也许是用得次数多了,比较熟练了。 这一次,她更加稳定和自如,缓慢地将气流控制住,在指尖幻化成一道蓝色的蝴蝶。 在她强大的意念之下,那道蓝光如迅猛的闪电,瞬间冲破浓雾,在半空之中,遇到黑色的招魂藩,瞬间暴炸开来,产生的气流向周围的浓雾驱散,露出小半边明亮的天空。 明玉心中大喜,这高手布下的雾阵,被她毫不费力地炸穿了一个洞。 下一瞬,从浓雾之中,一面新的招魂藩呼啸而来,将原来的空缺给遮盖上了。 糟糕,明玉暗叫不好,匆忙集中意识,准备放出下一道气流。 突然,一阵厉风朝她的面门直扑过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忘记了躲闪,眼看就要命殒一线,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我命休矣!明玉内心哀号。 寂静了许久,没有任何感觉,只是鼻尖传来了淡淡的冷香。 睁开眼时,自己却是完好无损。 那个妖冶的男人,一袭红色的纱衣飘飞,他在她的面前寸许的地方,呼吸相闻,他盯着她的眼睛,精美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桃花眼里波光流转,媚态天成,明玉眨了下眼睛,这个男人,不做牛郎太可惜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用术的啦!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扑吱,扑吱!”一只黑色的招魂藩带着凌厉的阴风横扫过来。 腰间一暖,明玉眼前一花,天旋地转之间,红光与黑光的瞬间相撞,暴炸产生的气流将明玉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怀里。 头靠过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胸前有块银色的链坠从脖子里滑落出来。 长方形的坠面上,刻着古篆的两个字,星紫!字痕是朱红的颜色,非常醒目,像凝结的血珠。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好女人气! 这怔然的瞬间,星紫已经抱着她挥袖打落了好几面招魂藩。 而浓稠的雾,也似乎变得薄了一些。 星紫将明玉放在地上,轻淡地扔了一句,“好沉!” 明玉满脸黑线,我有这么胖吗? 弥天的黑雾中,抖动招魂藩的数量越来越密集,它们似乎感受到了星紫的存在,吱吱怪叫着,向着他们两个人围拢过来。每只招魂藩的后面,拖长的黑色雾气奔涌而来。 星紫张开手臂,蹙紧高耸入发际的双眉,眸子里红光流转,一股狂风自他脚下而起,卷着身上的红色纱衫腾空而起,翩翩翻飞之际,所到之处,黑雾均退散开来。 就这么一衫之大的空间底下,视线明净清朗。红衫扶遥直上,越升越高,将黑雾冲破一个缺口,然后在半空之中,啪地一声巨响同时像礼花一样暴炸开来。无数点细小闪亮的红光,漫天而降,每一粒红光遇到招魂藩之后,这些蕃布便像着了火一般,瞬间燃烧起来。 数千计的黑色招魂藩,在空中燃烧,飘遥而落,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颠跛着扑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糊臭,黑色的迷雾越散越淡,已隐隐可以看到崩散的车队残局。 “可惜了,又浪费了一件纱衣……” 星紫淡红色的长发飘荡起来,眸子望着天空,是红得发亮的妖冶。 突然,星紫的身影一虚,一串红色的星光快迅地闪过之后,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明玉心中一怔,正思虑着。 一阵踢踏的脚步声从雾中响起,转过头,是一身狼狈的明玫。 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明丽的脸颊上,被烟熏黑了一半,浅绿色的长裙,裙摆烧得焦色一片。 她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提着染血的长剑。 此时,浓雾已散尽大半,她抬头便是看到了呆立的明玉。 明玫的脸上,是坚毅的清冷,没有一丝慌乱。 “快走,发什么傻!” 明玉用手指了指不远处,被砍成两截残躯的奶娘,惊恐地说道,“好可怕!” “没事了,有高人请救了咱们,走吧……”明玫的左手垂了下来,拉着明玉向马车走过去。 突然间,一道黑色的阴影夹劲风扑面而来,明玫的左手瞬间拖住了明玉,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胸前。这一切都发生一瞬之间,明玉还没有回过神来,便是觉得胸前响起了一阵暴炸的气旋。 飞扬的残屑迷住了她的眼睛,胸口一阵剧痛,明玫竟然在关键的时刻,拿自己的亲妹妹来垫底。 正因为明玉的这一挡,明玫便是有机会,她提剑而上,连连斩断了几只残死的招魂藩。 直到明玉的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她才回过神,扶着她钻进了马车。 “好痛……!”明玉睁大了眼睛,泪水涟涟的望着明玫,她清楚地看到了明玫眼里的惊惶和愧疚。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她居然也下得了手。 “嘶!”的一声,明玫扯破了明玉胸前的衣襟,看着伤口,她皱起了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你忍耐一下,我替你包扎,没事的,只是轻伤而已!”明玫从车厢翻了一瓶药末,撒在明玉的伤口上,药末带着微微的清凉,让明玉的痛感减轻了一些。 “好了,你休息一会吧!我下去清理一下!”可是,明玉她根本不相信这只是轻伤而已。 明玫从车厢里跳出来,此时的浓雾已消散开来,天边被金灿灿的晚霞铺满了。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天地相交的地方,有庞大的黑影,那便是东曜国都金陵城,在夕阳的辉映,像一头巨大的染血怪兽屹立在天地之间。 “长公主,前方有妖人逃窜,要不要趁胜追击?”骑马的武士匆匆过来禀报。 明玫摇了摇头,对方只是一出手,她就被打得晕头转向的,还连对方的相貌都没有看到。 东曜不愧是天朝帝国,果真是高手云集。 眼下这个地方,离金陵城不过数十公里,能在这里准确地伏击她们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难道是二皇子想毁婚?还是想给明国一点颜色看看? 明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下的人在整理车队,残破的车轮之间,都是焦黑的残肢断臂,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十八个武士已经伤亡过半,幸好马车只是坏了两三辆,整理好残余的队伍之后继续上路。 才走了一个多时辰,派出去的前锋回来禀报,说东曜国的迎亲队伍随后就到。 漆黑的夜色中,明玉在咯吱咯吱的车轮滚动声中醒来,稍微动了动,胸口依然很痛。 她转过头,看到笔直地坐在车厢门口的明玫,在昏黄的灯笼光下,蹙着两道柳眉,似乎心事重重。 看到明玉翻身,她抬起头问道,“好些了吗?”语气之中没有多少关切的成份。 明玉没有吭声,向外张望着,“到哪里了?” “你放心吧,现在我们已经在迎亲的队伍里了。很快就要进皇城了!”明玫终究是心虚,言谈间将脸转向漆黑的夜空。 “大姐……!” “嗯?” “听说那二皇子嗜血残暴,人性泯灭,索取处子之血修炼邪术,是真的吗?” 明玉身受重伤,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逃跑了。只能怏怏地躺着,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明玫听完她的话,双眉皱得更深了,“你身为明国王室,怎么能如此贪生怕死?” “大姐你刚才……” 明玫不耐地反问道,“好了,不要乱想了。如果大姐死了,谁来保护你?谁来保护我大明国的领土?” 第五章 进宫 明玉躺在马车厢里进了城,在皇宫面前又换乘了皇家的小辇车,从头到尾,也没有机会去看这座传说中,庞大而金碧辉煌巨大皇城的全貌。 听说东曜的皇城,和历代的皇城不一样,东曜国的皇帝乾玄帝,他有五个儿子,为了防止几个儿子暗中与外臣勾接,私储势力。便让他们都住在皇城之中,就算是成了年,也是在皇城里,再建府第。所以,东曜国的皇宫规模非常庞大,建筑体系非常复杂。 明玉现在所住的储秀宫,其实离皇帝住的地方非常远,这里已直属于二皇子清王的府第。 一道高高的围墙将这里与皇帝的后宫隔开了开来。外面看来似是一体的,其实都各各有分开,也有禁军把守,不会随意出乱子。 因为受了重伤,所以暂时没有去朝拜东曜的皇帝,这些锁事自然是有明玫安排亲使们去处理。 整日地躺在床上,听着寝宫的外面,寂寞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最近的新鲜事儿。 哪里有女人,哪里就有八卦,哪一个朝代也是如此。 “昨晚府里有妖人出没,灯司的梅子差点被吓晕了。” “真的吗?哪以后我们晚上还是不要随便走动的好,免得倒了霉。” “没事的,不是有国师在吗?王爷请他过来做做法事就好了,这国师以前不是抓住了无数奇门遁甲的术士吗?似乎去年在祭魂台血祭的时候,就拿术士的魂魄来祭的……” 听到这里,明玉的脑子里似乎非常排斥,隐隐之中,头痛欲裂。 过了很久,外面终于没有了宫女们的声音了,四周便是寂静下来了。 明玫是以明玉侍女的身份暂时留在她的身边看守着。虽然她的身份是明玉的侍女,但她比明玉拥有更多的自由。明玉只有在换药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的身影。 储秀宫虽然只是王府的一座小宫殿,但也比明玉原来的玉清院大上数倍,摆设都是深红的古典家具,整体的颜色偏暗。清冷的寝宫,几盏摇曳的灯光在烛台上面结满了烛泪。 明玫说过,她的伤不重,可是为什么一直无法起身,她自己也可以感觉得到,包扎之下,伤口的面积很大。 不过,她不着急,正是因为这场重伤,她幸运躲过了与一个陌生的男人滚床单。 想起那些传说都会让她不寒而栗,正因为她知道了自己只是一枚棋子的替身,所以,她更加珍惜眼前的机会,想办法,争分夺秒地寻找变数。 烛台上,红烛已剩下小半截,窗子突然被风吹进来了,昏黄的烛光在瞬间熄灭。 明玉瞪大了眼睛,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一串细碎的红色星光闪耀着,在她的面前虚化成一道人形来。 那张艳妖冶的面孔若隐若现,但笑容依然风流不减。连长衫飞诀的模样也一点没有落下。 “星紫?” “哈哈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怎么,你现在的性子真是大变样了。居然叫本座星紫!”朦胧的光影谈笑之间,已贴着明玉的床榻而立,带着淡淡红晕的手指飞快地翻开了明玉胸部的衣服。 虽然明明知道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但被一个妖冶的男人如此恣意地翻看着,明玉的脸,瞬间像着了火一样,烧得厉害。 四肢似乎也被他禁锢了,想动也无法动弹,“你……你做什么?” 他俯下身子,贴近她的鼻尖,那虚影虽然逼真,但却是没有常人该有的气息。 挑眉地一笑,“你说本座要做什么呢?” 明玉朝他的脸狠狠地吹了一口气,红光瞬间被她吹散开来,但很快又重新聚拢,重现出一张完好无损的虚脸来。 “哈哈哈……越来越不像你了!” 他谈笑之间,大掌已经覆盖在她的胸口正上方缓缓移动,红光璀璨得让人无法正视。 灼热的暖流之间,明玉感觉到自己伤口的痛痒之感正在迅速消失。 腾腾的红雾之后,他缓势收掌,长身而立,衣诀飘遥的虚影显得有些憔悴不甚,但依然是妩媚而笑。 明玉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坐起来了,她用手捂住自己胸前雪白肌肤,问道, “你来做什么?” “来给你布置第一道任务啊!” “你的本事这么大,怎么会用得到我?若不是你三翻两次地救我,我兴许早就死了。” “哈哈哈……那是因为,本座封了你的禁术!”星紫心中一动。 记忆瞬间倒转,那曾经固若金汤的九冥幽宫,还有数千护卫,在她的弹指之间,灰飞烟灭。那次,她只是动用了禁术中的第一重。就是那样一个暴戾而乖巧的小女孩,拥有着可怕的力量。 而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她吗? 他有一种冲动,想破掉易容诀看看,这张面具的遮盖之下,真的是他曾经熟悉的那张脸吗?想到那张脸,他的心间微微一漾。 “喂!”明玉的唤声让将他的幻想拉回到了现实。 “什么?” “任务!”明玉看到他在发怔。 “嗯!”星紫伏下身,执起她的手臂,指头快速地点动,一行淡淡的红字在她的肌肤上面隐隐而现。写罢,字迹全部没入肌纹之下,他放下她的手臂。 凝视着她,沉寂着,半晌,那身影一散,渐渐化成一道红色的碎光,交替闪烁之间,越来越小。 明玉心念一动,她很想知道,这个替身原本的性子是什么?可惜,定睛看时,这缕红光已从窗子之间飘向了漆黑的夜空,眨眼之间,便是已无踪影。 那道淡红色的微光缓缓地穿梭在深宫高阙之间,他尽量地避着显眼的地方飘逝。 突地,凭空多了一缕金色的气焰,瞬间向红光直逼过来。 两道耀眼的光线追逐着,从天空划过,眼看着红光就要被追尾,它突然改变了方向,向着下方直跌而落。金色追过了头,等它再刹车回头时,红光已失去了踪影。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微弱的红光从宫墙底下,一个漆黑的耗子洞里窜到了宫外。 宫墙之外不远的一座乱林之际,星紫的身影寂然而立,一缕微弱的红色光缕慢慢被他手中的方篆吸入。 下一瞬,他睁开了双眼,好险,这宝物差一点就被那股可怕的力量给毁了。 不过,也是他为了这丫头,精力耗费太大,术池有些衰竭了,看来,接下来再没有什么时间陪着这丫头了,等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墙之内的巍峨高殿,蹙起了眉头,心念启动,瞬间化作一缕红色碎光,缓缓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玉轻而易举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她的身体在星紫的治疗之下,神奇地复原了。 她拿着镜子,看向自己的伤处,受伤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只是雪白的肌肤之上,多了一枝妖艳的红梅,粗看时,她吓了一跳,再细细用手摸过去,原来是伤口的微疤所凝结,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下镜子,走到窗子边上,向着漆黑的夜空张望着。 不知道明玫什么时候回来,如果她回来之后知道她的伤好了,会怎么样? 以明玫的睿智,她一定会揭穿这具被易容诀掩盖下的真正身份,到时候,自己便是处于了双重的危机之下。 糟了,要怎么办? 突然间,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寝宫之外响起,她匆忙关上窗子,吹灭了蜡烛,然后躺在床榻之上假寐。 “哐光!”宫门被大力地推开,明玉的心突地一跳,这不是大姐,她没有这么粗鲁。 待她起身之时,已被人从床上拎了起来。 影影绰绰的,人数还不少。 明玉这才恐惧起来,这什么人? 慌乱之间拼命地挣扎,踢腾着惊叫,“救命!救命!” 很快,有人点燃了烛台,映入眼帘的,是数名强壮的宫妇,个个膀大腰圆的,面目麻木。 其中的四个人,各抬着她的双手双脚,将她悬在了半空之中。 “你们,你们做什么?” 这些宫妇并不理会她,脸上都是麻木的表情,将她扛好,直接向外面走去。 很快,她们走进了一间浴室,三两下将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个干净,然后就这么yu体横呈地抬起了一个婆子的面前。 明玉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又羞又惊,这种赤果果地检查她的身子,实在是太污辱人了。那个婆子抬起丑陋的老脸,粗涩的指头在密处反复摸索,明玉紧张地颤抖着,她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婆子,可惜,她一个人无法敌得对四个虎狼似的宫妇。 直到那婆子满足地点了点头,四个宫妇才将她按到浴桶里面,开始清洗她的身子。 四双粗糙的手,胡乱地在她的细嫩的肌肤上揉捏着,这都是些什么人渣? 明玉心中极怒,意识之下,气流又开始暗中蓄积。 水中的指尖,已有蓝光隐现。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清亮而霸道的声线。 “吴嬷嬷,好了没有?” 那婆子眼眉带笑地谄媚着,“王爷稍等,是个处子,马上就准备好了!” 明玉心中大惊,什么?今晚就要滚床单了么? 慌乱之间,心神一散,那蓝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第六章 任务 那身影只是停留在帘后片刻,并没有要冲进来的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 这给明玉洗澡的宫妇也不敢再怠慢,利索地帮她洗好了,擦干了身子,外面罩着一件粉红的锦裳,就这么将她带进了浴室后面的一间大型寝宫。 没有太监,没有辇轿,没有漫天飞舞的雪花,这跟传闻中的场景有些不太符合。 明玉裹着这件太过于华丽的锦袍,一个人站立在寝宫的中央。 传说中的二皇子君清扬,嗜血成性,喜用处子之血修炼邪功,但凡是能进了他寝宫的女人,没有一个活着离开的。 玉质的地板上,铺着一层腥红的地毯,一直绵延到巨大的床榻之下。榻上,数层轻薄的纱缦无风自动,曼妙地飞舞着,似有无数的危机潜伏其间。 明玉可不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前世不是,今世也不是。 此时,已是双腿打颤了,长发的水珠顺着后背滴落到了后脚上,冰冷的凉意让她全身起了一层细细的皮栗。 这该死的男人,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从刚才的珠帘之后,她将他的身影,只看到了一个大概,刚才不是很焦急吗?为什么现在反倒不急了? “出来,你这个该死的魔王,姐同你拼了!”明玉纂紧了拳心,心中暗暗呼唤着。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阵低低的呻吟,从大床之上传了出来。像是痛苦的呜咽,也像极乐的靡吟。 从床榻到明玉所站的位置,起码也有三十多米的距离,数重薄纱的掩盖之下,只能窥视大床的隐隐黑色轮廓。 她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 下一瞬,一股劲道的腥风扑面而来,一个黑影撞破重重纱缦,摔落在她的面前。 她的心脏被吓得差点跳出了胸腔,张惶着尖叫起来,连连后退。 定睛一看,这竟然是明玫! 她的双手被扳到身后绑在一起,身上的外裙已被剥光,只露出白色的亵衣亵裤。.info[]她似乎受伤了,身子蜷缩着,白色的衣料之上,也是斑斑血迹。 松散的发髻,遮住了大半的面孔。 “大姐……”明玉试探着喊了一声。 明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便是又幽怨地闭上了,仿佛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便是她。 一道身影从纱幔之后走了出来。 明玉吓得赶紧伏下了身子,她知道下一个便是轮到她了。 她全身发抖,背后的冷汗也是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着。 一双深色的云纹黑金大靴,从远处踱来,停在了她的眼前。 “听说明国的七公主是个天生的痴傻,让本王瞧瞧,抬起头来!” 明玉抖抖索索地抬起头,就这样仰视着那个传说中的恶魔。 这个男人,长着一张英挺的浓眉,暴戾的双眸布满的血丝,挺直的鼻梁和高傲的薄唇。如果不是这双狰狞的眸子,这个男人应该算是非常英俊。 一身玄色的黑袍,上面的闪烁着诡异的蛛丝图案,一股逼人的戾气让明玉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后继续伏在地上,额头点地。 “长得还不错,只可惜了…….” “你的父王是否让你代替长公主嫁给本王?”黑袍转身,退后到了宝座之前。 傻子,他竟然是知道了我是傻子,不管怎么样,先装傻吧,他应该对一个傻子处女没有性趣吧? 明玉抬起头,赫然一笑,“父王……说,我爱吃香蕉,东曜国的香蕉很多……” 黑袍寂然。 “你在怕什么?”他又问道,声音已透出了主人的不耐和厌烦了。 “我怕……大姐说,王爷喜欢咬女人的屁屁!所以……” “滚!”黑袍怒不可遏地咆哮。 明玉识趣地退到了墙角,然后躲在纱缦的后面。 黑袍打了一个响指,瞬间,一列人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明玉看过去,都是虎狼一般的强壮男人,看他们的打扮,统一的着装,应该是王府的护卫之类的。 “这个女人,她竟然不想嫁给本王,赏给你们了……” 人影交错之间,明玫雪白的身影已经被两个男人架起来,抬了出来。她的嘴里被塞上了布条,这让她只能发生低低的呜咽和徒劳的挣扎。 明玉在微怔之间,也被突如其来的黑袍给拎了起来。 她是如此的弱小,在他的身形之下,有如雏鸡一般,瑟瑟着不知所措。 那是一间密闭的屋子,头顶是烈焰腾腾的牛油灯盆,照得里面如同白昼,明玉瑟瑟的趴在黑袍的脚边。 眼睁睁地看着,明玫身上的衣服被扯干撕尽,被粗壮的男人握在臂间,恣意地污辱着,鲜血一股一股沿着她的双腿之间流了出来,滴落在漆黑的地板之上。 她瞪着仇恨的眸子,看向远处的黑袍,嘴里呜咽呀呀的,不知道是漫骂还是呻吟。 明玉看着她肮脏的小脸,在一堆男人的身影之间,不停地摇晃着,那漆黑的长发倒垂下来,在快速地摆动,像一把风中的柔柳。 这是明玉看到的最暴力最血腥的画面,最后,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闭上了双眼。 “哈哈哈……明王这个老儿,敢和本王玩把戏,居然想偷龙转凤,本王要的是长公主,他偏偏拿个次品的傻子来蒙骗本王。本王可不能就这么如了他的意。” 明玫的惨叫声终于是结束了。 明玉再睁眼之时,瘫倒在地的明玫满身是都是漆黑的泥土,还掺杂着殷殷鲜血。 这个女人,在生死之间,拿自己的亲妹子来当盾挡。明玉对她没有什么好感,但眼前的惨状,还是让她产生了一丝怜悯。 不过,她却是不知道,明玫是如何被王爷识破的,难道她真的冒着风险去刺杀他了? 很快,那群男人散去了。 有两名强壮的宫妇走了出来,将明玫带走了。 黑袍冷冷地望着吓得全身发抖的明玉,然后不屑一顾地离开了。 第二天,明玫竟然被册封成了清王府的贵夫人,在东曜国,王爷的正妻便是王妃,王妃的下面便是贵夫人,再往下是侍妾。而清王爷目前还没有王妃,所以,明玫的份身算是相当的高了。 当然,这样的份位也正配得起她明国公主的身份。 而倒霉的明玉侧被扔了浣衣局,做了一名普通的小宫女。 不过,这样的身份让她兴奋至致,这样,她才会感觉到了自己的安全,她那才不要做那个可怖男人的妻室,那样会死得很惨的。 浣衣局的大院后面,是一片巨大的晒衣场,脚底下是软绵绵的绒绒青草,头顶是碧绿的天空,抬眼间便可以看到明媚的阳光。 这是明玉喜欢的生活,虽然是挤大通铺,吃的也比较朴素,但是,她觉得这比软禁在华丽的储秀宫要好得多。至少不用担心再被二皇子滚床单或者群虐神马地,恶心又可怖。 这些宫女们平时的工作比较紧张繁重,也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明玉做完白天的工作,晚上便是猫到晒衣场的某个角落里,想着如何运作这术的力量。 她一直在想,这张被易容诀掩盖下的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会不会跟前世的她,长得有几分相似? 星紫所说的任务隐藏在她的手臂上,她看不见,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去弄。不过,这个男人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虽然救了她很多次,但一想到他只是为了监督自己完成这什么该死的交易,就满腔郁闷。 望着满天的繁星,继续纠结发呆。 这样悠闲的日子才过了十来天,明玫就找上门来了。 当上了贵夫人的她,穿着一身华丽的裳服,愈发衬托得出来,高贵和明丽的她,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在众侍女的族拥下,向着晒衣场这里款款而来。 远远地,她看到了明玉,便是挥退了众侍女,自己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发髻高挽,四对镶着珍珠的金簪整齐对称地插在两边。 裳服的裙尾在草地上迤逦着,卷起了细小的残叶。她皱起了眉头,伸手提了裙摆。 明玉看着她,眼前总是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惨景,她一直以为明玫会倔强的死去,因为她是一个多么高傲和自持清高的女子,仗着一身精湛的剑法,俯视众生。 就是这样一名女子,被无情地蹂躏之后,竟然是顽强地站立了起来。 这华丽的裳服之下,是一具空寂和落寞的灵魂。 她的目光,看向明玉的时候,才慢慢由清冷转为自信了一点,她从明玉的衣服之间,找到了自己的自信,毕竟她也过得不好。 “七妹…你不要难过,姐姐会帮你嫁给其他皇子的!” 明玫在明玉一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着明玉的有些发黑的蓝布宫装,眼里难以掩饰的厌恶。 “不要,我不要,我只想像现在混日子就行了。” 明玉说完,毫不在意地抱着脑袋躺在草地,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明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在心里对这个七妹的表现很不满意。她俯下身子,捉住明玉的胳膊,急切地说道,“难道你不怕二皇子知道,你是装傻的?” 明玉挣脱她的手,“你如此害我,真的是我的大姐吗?” 明玫脸上一红,双手像触到电一样缩了回去。 半晌,她才说道,“你的伤好了吗?” 明玉正欲找借口,突然,晒衣场上面的宫女大声呼喊道,“纸鸢,好多纸鸢啊!” 两个人同时向天空望过去,顿时,两个人脸色的都沉了下来。 第七章 内内上的小洞洞 遥远的天空,蓝天白云之间,有数只扶风而飘遥的飞影,离得比较远,在明玉的眼里,只不过巴掌大小的形状。 可是,她却是瞬间认了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纸鸢,而是能致人于死地的招魂藩。只是那一霎那,她开始惊惶起来。 掉转头便要逃跑,这个东西是杀人不眨眼的。 明玫的手臂瞬间将她给扯住了,“不要乱动……你怕什么?” 明玉回过身来,认真说道,“那会要人命的。” 明玫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用脑子想一想好不好,这里是皇宫,谁敢在这里随便杀人。” 明玉被她这么一说,倒也安逸下来了,她缓缓抬头再看向天空。那巴掌大的藩帜,只是仍旧扶遥在天际,并没有向她们这边飘移过来的迹象。仔细看时,这些藩帜也有些不同,它们后面没有冒出漆黑的浓烟。 “它们,这是在干什么?”明玉望向明玫。 明玫蹙起了眉头,半晌,才说道,“在找人。” “在找我们?” 明玫没好气地说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明王的女儿嫁入皇室了,他们还用得着找吗?直接过来清王府得了,你能不能用脑子想事情?” 我不是一直用脑子在想事情吗?明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那不是找我们,还能找谁?” “找上次救我们突围的高人,那个人,拥有着强大的术力。对于招魂藩的主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强大的威胁。所以,它们想要把那个人找出来。” 明玫说完,便是想到了什么事情,然后撇下明玉,拧身便走。 明玉望了望天上的招魂藩,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嘟囔道,应该不是找我吧! 再回头时,明玫清丽的身影已缓缓消失在大院的拐角处。 这时候,有两名端着洗衣盆的婢女并头而来,一边回望着明玫的身影,一边捂着脸偷偷议论。(..info无弹窗广告) “瞧,得意得跟个什么似的,摆什么谱啊。听说啊,身子都让七大护卫给睡烂了,还装清高……”一名小眼尖嘴的婢女鄙夷地说道。 “嘻嘻,小声点,人家可是明国的长公主,好歹现在是个贵夫人呢。”旁边矮个子的婢女接着说道。 “哼,谁不知道明国那点逆鳞。我看啊,明国迟早就要被灭了……” “喂,喂,别说了……”矮个子的婢女抬头正迎上明玉的目光,连忙捅了捅身边小眼的婢女。两个婢女略微有些尴尬的脸红了,垂着头绕着明玉走开了。 还没走到几步,那两名婢女又走了回来,站在明玉面前,颇有几名趾高气扬的样子。 “似乎你也是浣衣女吧?”两婢女将手中的衣盆放置在了明玉的面前,里面堆满了脏衣服。 明玉点了点头,小眼女婢指着衣裳说道,“我们是霓虹宫的,这是香主子的衣裳,你可得仔细了,洗坏了你们也赔不起。” 明玉继续点头。 两名婢女看着明玉有些痴痴傻傻的,掩嘴而笑,然后推推拉拉地走了,走几步还回头莫名其妙地笑着。 明玉摇了摇头,只是垂着手开始打水。 她现在是傻子,傻子是不会挑剔地,她必须老老实实地干活,不就是洗衣服,洗什么不是洗。可是,竟然还有带着大姨妈的内内。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第二天早上,明玉被两名强壮的宫婢给拖到了霓虹宫。 站在大院里,她还有些发怔,膝盖后面不知道被谁顶了一下,就扑通一下跪了起来。眼角的余光里,还站着不少人,都是不怀好意地偷笑。 “把头抬起来!” 明玉抬起头,面前是一座十七八岁的少女,还没有梳髻,高抬的眉脚,带着几分飞扬拔横的气势,一身亮黄的长裙衬得整个人如同一朵娇艳的菊花。(..info) “听说你是个傻子吧?”这大概就是婢女们口中所说的香主子,看她这气势一定是没被清王爷潜规则过了。 当着她的面,明玉暂时不打算承认自己是傻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回答香主子的话啊!”那小眼的婢女在明玉的屁股上踢了一下,痛得明玉叫一声,这声叫唤引得众婢女一阵哄笑。 香主子走上前,托住她的下巴,“啊呸,明国的贱人,说说看,你大姐有何功劳。啧啧,明国老儿也真是无耻,为了遮掩自己竟然不惜卖女儿!” 香主子的眼里都是淋漓的快感,看样子,她似乎被明国给欺压很久了,所以要在他这个女儿身上找点乐子。 明玉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便走。两个婢女上前拦住,“喂喂,你怎么能走呢,我家主子还没有乐够呢!” 明玉生气了,她真想把这个婢女的裙子给烧穿几个洞洞。 她转过身,那香主子冲了过来,当面就给了她两个耳光,“小贱人,是不是你故意把我的亵裤上面剪一个大洞的?” “你裤子脏了,所以要把脏的地方剪掉……” 两个耳光用足了力道,打得她说出来的话有些口齿不清。 明玉的手指,在袖子底下,暗暗开始蓄积气流,她左手捂着脸,低低看着香主子,余光中,袖子蓝光流转。 “啊……”一声尖叫,那名小眼的婢女被一股力量所托起,然后重重地撞到了墙上。沉重的撞击声吓到了围观的众婢女。 香主子有些惊怔莫名,这名婢女难道是自己撞上去的? 看着小眼的婢女哭喊着,满脸摔得青紫一片,额头上突起一个红肿的大包。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子摔得鼻青脸肿的。 香主子回过神来,拉着明玉说道,“你这个贱人,是不是在用妖术?”虽然她刚才也是一阵眼花,什么也没有看清楚,但是眼前的这个傻子,却有着一样异样的沉着。那淡定的眼神,不像是一个痴傻的人该有的。她吓得松开手,后退了几步,抓住身边的侍女道; “来人,把这个妖女拉下去重责五十杖……” 瞬间,两名粗壮的妇人早就按纳不住地上前来,张牙舞爪地将明玉按趴在长凳子上面,然后开始扯脱她的裙子。 完了,要打屁屁!明玉可不是由着人家乱打的傻瓜,苦逼地又挣扎不开,只好暗自控制了气流,准备下一次暴发。 这时候,突然有一道清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香公主,手下留情啊!” 是个男人,斯文得明显底气不足,像肾虚所致的,明玉暗自腹诽,垂下头,看着一双白底蓝面的锦靴向她走过来。 “见过三皇子殿下!”香公主换了一副娇弱的模样,声音也控制得如同黄莺啼谷一般清脆。 “呵呵,不必多礼。”三皇子亲自扶了香公主起身,四下打量了一翻,最后目光落在被按在刑凳上的明玉。 他挑眉一笑,手里黑色纸扇落在了明玉的下巴上面,轻轻将她的脸抬起来。 明玉睁大眼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很年轻,面容比较清秀,一双眸子有些阴隼,看人的时候,总是飘浮不定。薄薄的唇,非常苍白,和他的脸色一样,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脸上那笑容令人非常不舒服。那目光似乎要想穿透人的内心,去探究对方在想什么。 明玉是趴在刑凳上面的,所以被他这么抬着下巴非常难过。就这么盯了一眼,然后捌过头去。 三皇子发出了一声轻笑,然后转向香公主,“这个婢女犯了什么罪?” “嘻嘻,三殿下有所不知,这个人,是明国的七公主呢。她呀,头脑有些不清楚,所以被清王爷给贬做洗衣妇了。昨天把本公主的一件衣服给剪破了,所以叫过来问了下,言语之间不合,便是满院子追着我的婢女打。你看,被打成这样了……”香公主撒起谎来,一点也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三皇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名受伤的婢女从众人之间站出来,捂着撞肿的肥脸,羞涩地抬起头给三皇子看。 “啪!”地一声,三皇子打开折扇,一边轻摇着,笑道, “这名七公主,呃,现在其实也是婢女了,香公主,把他交给本宫吧!让本宫来教训她,保证她以后不敢再犯……” 虽然只是一名小婢女,但也是清王府的人,香公主从商国选秀过来,既未同清王爷成婚,也没有圆房,只是一个暂居的身份。她完全是没有资格将这名小婢女送人,但她偏偏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为了讨好三皇子,连忙欢喜地点头应道,“当然好了,来人,把这个婢女押到三皇子府上。” 三皇子摆了摆手,“她又没有受伤,不用送人,本宫带着她就行了。” 言语之间,三皇子的手已经从明玉的袖子底下攀了进去,紧紧地握着明玉惊惶的小手。 他的冰凉,柔软无骨,就这么直直地牵着她,向外面走去。 身后的香公主以及众女婢,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此亲近,哪里是像处置犯人的?这分别是亲热嘛!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院门。 明玉抽出手,直直地盯着三皇子,说道,“我不跟你走!” 我不认识你,才不要跟你走呢,你以为我真的是傻子啊! 三皇子挺直了身子,然后俯下身子,凑到她的脸边上,冷冷地说道,“术者是要被祭天的!走或者被揭穿,你自己选择!” 第八章 闯祸 三皇子的目光带着阴冷的悠闲,颇有耐心地打开扇子,一边扇呼,一边淡定地等着。 明玉脸上的惊惧慢慢地扩大,眼前闪过那飘遥的招魂藩,难道就是刚才用术的一瞬间,被他感知到了。哪,他就是招魂藩的主人?心里一个咯噔,然后慌乱起来。 祭天,我不要! 明玉下意识地向后退,眼睛瞪着阴笑的三皇子。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口穿出,停在了明玉的身后。 玄色的锦袍很快出现在了明玉的视线中,沉重的脚步,凌厉的气势,与身后三皇子的气质是完全相反的两种。 一柔一刚,在这一瞬间碰撞了。 明玉瞬间怔然了,前有狼后有虎,肿么办? “三弟,你不能带她走……”君清扬的口吻带着不用置疑的拒绝。 “二哥,这个婢女是个傻子,留着她,只能给你添麻烦。不如,就当个顺水人情送给我好了。”三皇子悠闲地说着,阴柔的脸上看不清是喜是怒。 “要婢女,你可以随便挑选。除了她,谁都行……” 丢下这句话,然后拉着明玉的手,将她生拉硬拽地走进了香公主的大院里面。 明玉默着头,不敢看这个貌似修罗的男人,一想到他那天晚上的血腥暴力,就吓得心里直抖嗦,千万不要看上我! 他威武凛然的气势,让她很有压力,他背负着双手,就那么往院子里一站,顿时,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王爷吉祥!”香公主纳纳地给君清扬行了礼,看样子,君清扬的魅力远远还不如三皇子的大。 君清扬沉寂了半晌,直硬的口吻道,“你若是不喜欢留在本王这里,可以搬到三皇子那边去。本王不缺女人,要走趁早!” 明玉注意到,他说的是三皇子,而不是三弟或者清泽,她知道,三皇子叫做君清泽。.info[]看样子,这两兄弟似乎不大合得来。 香公主抬起头,惶恐地望着君清扬,扑通一声地跪了下来,“妾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君清扬也不再理她,转头,又拉了明玉的手直直走出了院子。 待得君清扬走得远了,香公主抬起头来,抹干脸上的泪痕,急急地追了出去。可惜,她来得晚了一步,三皇子殿下的身影已消失不见了。 她是商国的公主,跟明玉一样,也是被选来给二皇子做妃的。她自然也有听说过二皇子残暴的邪功,虽然心里是万分垂青他的容貌,可是心里却又非常害怕嫁给他。 不过,三皇子也长得不错,同样也是皇帝的儿子,嫁给二皇子还不如嫁给三皇子来得划算。 虽然刚才对着君清扬的时候,她故作悲戚,其实内心是非常欢喜。 此时没有追到三皇子,有些懊恼,不过,不妨事,来日方长。只要清王爷松口了,她便是有机会离开这里。 明玉被君清扬的大手所钳制住,生生地拉到了一间书房。 这间书房非常宽敞,巨大的书桌上面文书四宝摆得齐整,书册也是堆砌得老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然后冷冷地望着明玉。 “你父王让你大姐来杀本王,那么,你又有什么任务呢?” 那天夜里,他正在运功之际,那个女子竟然突然提剑而入,趁他运气未定,差点将他诛杀在银蛇剑之下。幸好,蓝子翎在瞬间赶了过来,控制住了她,不然,自己现在是身首异处了。 那样一副清高而娇丽的面容,带着强烈的仇恨和厌恶,她骂他,“淫贼,你妄想得到天下。” 这个一直潜藏在明国公主身侧的侍女,竟然知道他想得天下。没费什么力气,他就知道了她是真正的长公主。而这个名正言顺嫁过来的女孩却是一个无辜的傻子。 虽然他不知道君清泽为什么会选择将她带走,但是,在弄清楚这件事情之前,他必须先搞清楚,明王这个老儿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他皱着英眉,看向面前的这位七公主。 她抠着手指头,目光投向临窗的兰花,游移不定。 他这什么意思嘛,看出来我不是傻子,还是故意的试探? 半晌,她的目光终于收了回来,笑道,“有,有任务!” 他坐直了身子,眼里露出一丝难以捕捉到的惊讶。 “当然,有任务!我的任务就是……就是代替大姐出嫁,对,没错,这是宫女们说的。不是,是刚才那女子说的。” 明玉沾沾自喜,仿佛自己挖到了金矿一样。 “下去!” 他失望地缩回身子,然后继续埋头看书。 明玉默默地退到了门口,贴着门帘站着。 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洒脱在他宽厚的臂膀上,玄金两色的锦袍之镀了一层金辉。 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是一方镶金边的玉冠给绾,飘逸的长发迤在肩头,微风吹来,发丝在金色的光缕中飞扬。 俊朗的眉宇,高贵的气质,挺直的鼻梁,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辉之中,这个男人有着一种神邸的高华。 明玉一时间看得入了怔,那一夜,粗暴而残忍的那个男人真的是他吗?仍旧这一身玄色的锦袍,飘扬之间带着嗜杀的黑暗。 难道这清王府有两个王爷?一个是正义的天神,一个是嗜杀的修罗。明玉正胡思乱想之际。 帘外两个人影正谈笑而来,一位是浅蓝色的长袍,飘逸洒脱。另一位则是漆黑胄甲在身,面容刚毅而沉重的将士。两个人都是年轻的面孔。 转眼间,两人已走了跟前,明玉连忙帮他们打起了。 两个人也不看她一眼,而是直直走了进去,隔着书案给君清扬双拳交握,屈单膝行礼。 君清扬抬起眸子,从书案后面走了出来,背负着双手。 “王爷,微臣已查出了,那明国老儿暗中与西蒙仍然是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君清扬则过脸,望着一脸兴趣盎然的蓝子翎,然后目光又落在脸色沉稳的石毅然身上,“听说明国公主进京之前,有遇到术者的偷袭,人员过半损伤……” 明玉听到这里竖起了耳朵。 君清扬突然停顿了一下,沉沉喝了一声,“茶!” 明玉木然,很快眼前一亮,转身而动。 很快,明玉端着茶水正了进来。 此时,君清扬与这两个人正低头研究着一张地图,上面叉叉圈圈地标注了许多符号。 君清扬的手指,点点游走在地图之间,而蓝子翎和石毅然则是非常认真地点头。 明玉蹙着眉头,半晌,一杯热茶落在了三个人的视线中。 青花的瓷杯,里面泡着细绒的毛尖茶叶,袅袅的热气轻轻飘扬。它落下来的地方,正是君清扬的指前,那块地图正是明玉被招魂藩攻击的地方。 杯里的水渍将地图上的字迹慢慢染晕。 石毅然眼见手快地将热茶端走。 君清扬回过头,望着明玉,眸子里蓄满了怒火,“本王什么时候让你端茶了?” 这一声喝生生把明玉的一句话,“王爷请喝茶!”给吓没有了。 她摸着头,无辜地望着君清扬,又垂下眸子,小声地嘀咕道,“你刚刚明明说茶!” 蓝子翎揉捏着眉头,憋得双肩不停地颤抖。 石毅然淡定地说道,“王爷,你刚才让我们查,一个查字,让她误以为是茶了。” 明玉睁大了眼睛。 就是嘛,我又没有听错,是你自己说了。 蓝子翎终于噗的一声笑了,“王爷,这是你的新侍女吗?” 君清扬长吐了一口气,望着那块被茶渍弄模糊的地方,石毅然连忙拿起一方绢布擦试。 半晌,君清扬沉声道,“下去吧!”说完,又皱眉补充道,“站远一点,到长廊外面去。” 明玉委屈地端着方木盘,退了出来。 “王爷,那术者为什么会半路拦截明国的送亲队伍?” 君清扬说道,“这很简单,那人想离间本王与明国的关系的。你们想想,如果明国的公主在东曜国被杀。此事传到了父皇这边,父皇一定会认为是我公然不想与明国朕姻,到时候肯定会责罚于我。另外,其他的诸候国,也会对本王失去信心。毕竟这门亲事,是父皇亲自赐的婚……” 明玉听到这里,便加快了离开去脚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个男人嘛,看起来威风八面,原来你也是陷入重重的危机之中。哼,本公主就知道是谁在暗算你,就不告诉你。 那招魂藩,就算不是三皇子弄的,也必然跟他脱不了干系。 想到招魂藩,明玉心里还惊魂未定。 长廊的尽头是院门口,出去便是大花园,明玉百无聊奈地靠着廊柱着着,看向大花园里,满园子的鲜花开得亳紫嫣红的,在微风中,翻起滚滚花浪,一波一波推向远方。 书房中的三个人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一直到天黑还没有出来。 明玉肚子都等饿了,现在要到哪里去混点吃的呢?想回到浣衣院,又怕再遇到三皇子,肿么办? 夜幕慢慢降临,几名宫女过来将过廊之间的灯笼点亮,一会便离去了。 突然,有一道奇异的亮光划破夜色,呼啸着向明玉直逼过来。 明玉怔然之间,发现全身被一股禁锢,无法动弹。 第九章 暗道 明玉被呼啸而来的招魂藩吓坏了,她惊惶地大声叫嚷道,“救命,救命啊……” 突然,眼前一亮,那道藩布的力道消失,瞬间被人揭了起来。.info[] 明玉大口地喘着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身旁,传来咯咯咯的笑声,明玉转过脸,香公主笑得花枝乱颤,指着明玉笑道,“瞧瞧瞧,一个纸鸢能把你吓成这样……” 君清扬沉下脸,皱起了眉头。 刚才明玉的尖声呼喊把他惊到了,抬步走了进来。她靠着柱子,闭上双眼,面露惊恐,双手拼命地打击着这张垂在她眼前的纸鸢。 他将纸鸢拿到明玉的眼前,皱着眉头,“这个有什么好怕的?” 明玉这时便清醒过来,难道刚才是自己的幻觉,明明就是一个死物,怎么会感觉到有一股禁锢她的力量? 眼角的余光中,香公主身后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身影匆匆而过。转头仔细看时,却瞬间消失得无踪影了。 君清扬将纸藩扔给香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嘻嘻,王爷,刚才妾与婢们放飞纸鸢,不小心掉落到这里了。所以过来捡取,就看到明玉她吓成这样子了。” 香公主接过纸藩,给君清扬福了福,然后被众婢女前呼后拥地离开了。 明玉突然明白,自己这一次是被那人再次试探了。 难道他先前,还不太确认自己是否拥有术的力量? 疑惑中,再抬眸看向君清扬,他整个人沉浸在夜色之中,漆黑的眸子变幽蓝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戾气,似乎要把她给吞噬一样。 明玉手里扶着长柱,下意识地向后躲闪着。 蓝子翎和石毅然一前一后从书房之中走了出来,停到了君清扬的身后,说道,“王爷,臣等告辞。” 君清扬转过身去。 明玉那种压抑的感觉顿时消失,脚底下抹油,赶紧开遛。(..info无弹窗广告) “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禀告本王!” “遵命!” 两道身影出了院门,明玉及时地躲得更远了一点。 君清扬在那两人走完之后,并没有去追寻明玉,而是向着书房的另一端走过去,脚步急匆匆的,带起飞扬的袍摆。 明玉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向着他消失的方向张望,等确定他不见了,又回到了他的书房。 他的书案上,有两盘糕点,明玉可是盯了好久的,趁他没有发现,赶紧先消灭一部分充饥。 明玉将书房里的烛光给吹灭掉,关上房门,然后窝在太师椅上面,一边给自己斟茶,一边往嘴里塞糯米芝麻糕,好饿。 开水倒出来,已经没有温度了,不过没关系,先将就着,一盘子糕点,就只有八块,一会功夫就全部下肚子了。 吃完糕点,又抱着茶壶把水喝完。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凭这脚步声的力道,明玉已经判断出来者的身份了,她赶紧从椅子上面滑下来,悄然潜到书案的底下。 书案底下的那层挡板,是红木雕花的,明玉看不清那纹路到底是什么图案。但是却可以通过那镂空的缝隙看到房门口。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却并没有进来。 过了许久,那房门才被推开,银色的月光下,君清扬披着银辉走了进来。明玉屏住呼吸,生怕被他发现。 他直直走到书案跟前,也不燃灯,踌蹰了片刻,然后走到了书房的左则。这个角度,明玉无法从挡板的纹缝隙里看到他。只得从书案底下把头探出来,看过去。 月光从窗棂透洒进来,照到左则的壁面上,是一架靠着墙壁的漆黑八宝格,上面摆放着各种古董花瓶,还有沙漏,八宝格上面悬挂着一柄漆黑的长剑。 君清扬背着身子朝向明玉,不知道鼓捣着什么,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之后,墙壁上,便有一道门形大小的面积凹了进去。 君清扬抬步走了进去,隐隐约约似乎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明玉心里一惊,再看时,那道暗门,在君清扬的身后已经咔咔地合上了。 这里面是什么?四十大盗的藏金窟? 好奇害死猫啊!明知道前面很危险,但是如果不进去看的话,心里被猫爪子搔痒痒一般的难受。 好吧,我晚一点再进去。 明玉从书案底下爬出来,把另一盘糕点全部干光了,这便走到君清扬站着地方。 这个圆肚花瓶?用手指按了按,没反映,难道是这个方口蓝瓷花纹的?明玉回忆着君清扬刚才的动作,似乎,是抬起来。明玉抱着花瓶旋转了一圈,一会,就传来熟悉的咔咔声,心里一阵激动。 她摸了摸墙壁,原来能动的这一块是木制的,走进去之后,门也随即关上了。 前面是一道两米左右宽的长通道,通道的廊顶上,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只鹅蛋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莹莹的蓝光,虽然视线不太明朗,但还是可以看得见路的。 通道的两壁,漆黑而光滑,泛着冷冷的光。 狭窄的通道弯弯曲曲,伸向远处,走了一会,明玉心中那种狂热的好奇感便是慢慢消失了。一种阴冷的感觉慢慢从脚底向上弥漫开来。 通道的左侧,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整齐的台阶宛延着向地底的黑暗中延伸。 明玉犹豫了一翻,决定不下去,此时,已是没有勇气再向黑暗中走去了。 突然间,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的台阶上面响起。 明玉心里一阵慌乱,这个地方,没有任何遮掩,他很容易就会发现我,肿么办? 进来的出口已经被关上来了,明玉稍一思量,便继续沿通道向前跑去。 她扶着墙壁,尽量放轻了脚步,慌乱地跑着。 很快,通道到了尽头,有隐隐的灯光从门缝里透漏了出来。 她推开门,顿时惊呆了。 这里,正是她先前被一群宫妇架着来沐浴的地方。 只是隔着一道薄薄的布帘,透过布帘,她看到几个宫妇架着一名少女,正在费力地脱她的衣裙。尖叫声,辱骂声,叫嚷声闹成一片。 这名少女,似乎比明玉更泼辣一些,她拼命地挣扎,辱骂着,所以那几名宫妇正忙着应付她,压根没有注意到帘子后面的明玉。 明玉稍一迟疑,便看到角落里,正好有一只空的沐浴桶,来不及多想,便是翻身跳了进来。 落稳之后,这颗心才安定了下来。 片刻,便是感觉到君清扬的身形落在了帘子后面。 明玉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天哪,难道当初自己沐浴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吗?这,这太变.态了吧?明玉恨不得跳起来去打暴这个男人的头。仔细一看,也不对,如果当时君清扬就早已经站在这里了的话,那般宫妇也不敢恣意地轻慢她。 想来想去,决定还是相信他是最后才来的。 就在明玉胡思乱想的时候,帘子那边,传来巨大的水花溅落的声音,还夹着宫妇的咆哮。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冷冷地站在帘子后面,仿佛一头精锐的猎豹,在冷静地注视着自己领地上的猎物。任那猎物再作任何的垂死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明玉小心翼翼地扶着沐浴桶,生怕会弄出一点响动来。 好久,那边的声音才消停下来,看来那少女是弄累了。 听到那宫嬷嬷的声音传过来,“爷,是个处子!” “送过来吧!”君清扬的声音,带着嗜血的颠狂。 就如同一个吸血鬼饥渴地期待一场鲜血的盛宴,这让明玉毛骨悚然。 上次她亲眼目睹了明玫被凌辱的现场,但是没有看到君清扬修炼邪术的过程,心中还存着那几分侥幸。 而这一次,难道是他真的要修炼了吗? 心中忐忑着,一会室中便是寂寞无声了。 明玉探出来,正遇到君清扬的背影进入了通道的门后。 她还以为被君清扬看到了,心中扑腾一下,差点窒息。 反映过来时,他的脚步声已走远,看来是自己吓自己,赶紧从桶中爬了出来。 帘子另一边,那一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明玉毫不犹豫地跟着君清扬回到了通道,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修炼什么邪术? 通道内,君清扬走得非常急切,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享受那只猎物。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地道口。 明玉停留了几分钟,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这才走到漆黑的地道口,停在台阶上面。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向下走过去。 台阶呈螺旋状,摸黑走了一会,便有光亮透出来了。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明玉的身上,除了一套亵衣亵裤之外,还罩着一层外裙和上襦。此时,仍不住哆嗦起来。 一会,底下空间便开阔起来。 是一间石头垒制的圆室,圆室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上面冒着袅袅的烟雾。水面中间,有一个方形的白色玉台。一具水晶的透明棺材放置在玉台之上,被浓浓的烟雾所包裹,看不清真相。 明玉按着狂跳的心,走到了近前。 这才发现那袅袅的烟雾乃是水汽,而池水里全是浮动的冰块,应该是用来冷藏这具棺材里的尸身。 烟雾缭绕着,只能看到水晶棺材里面的一袭白衣。 才站了不一会,明玉便是感觉到了寒气直入骨髓,冻得她全身直哆嗦。 她绕着玉台转了半圈,希望能越过冰池水,看看那棺材里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棺材,尸身,尖叫,冷气,这时的空气诡异到了极点,明玉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没有晕过去。 第十章 邪术 “啊……”一声凄厉的女人尖叫,让明玉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info[]她辨别了一下方向,似乎从头顶传来,在冰池的另一侧,同样也有一座旋转而上的楼梯。 明玉沿着楼梯慢慢走了上去,其间,头顶的尖叫声不断。 越往上走,这喊声越明显,凄厉而绝望。 她联想起了那个恐怖而血腥的传说。 不由得心跳加快,又停顿了片刻。站在楼梯的中部,她无意中垂下头,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水晶棺材的全貌。 缭绕的烟雾中,一张清逸脱俗的女子面孔隐隐若现,似乎是传说中沉睡千年的古堡公主,明玉张大了嘴巴,这个君清扬,挖了这么深的地窖,就是为了保存这名美丽的女尸? 太不可思议了。 “啊,不要过来……”女子的哭喊声再次逼入耳际。 明玉加快脚步,走到了尽头,同样是一道门,严丝密合地掩在了洞口。不过,门上面有一个小孔,她透过这个小孔看过去。 里面,是偌大的龙榻,这张龙榻,明玉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轮廓。而从这里,却是能非常清晰地看到,这应该是龙榻靠墙的一边。 纱缦轻舞着,一个娇弱的身影绕着龙榻,惊恐地爬着,她的双腿被绑住,但手可以灵活行动。身上的衣裙,被撕成条状了。凌乱的长发垂荡在惊慌万分的双眸之间,她地用手支撑着身体,在龙榻之上躲避着君清扬的攻击。 明玉的目光落在了君清扬的身上,此时的他,哪里还有白天那种神邸的高华,一双幽蓝的眸子散发野兽般的狂野,精赤的上身露出光洁的皮肤和结实强健的肌肉。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嗜血的扭曲,在明玉的眼里,非常狰狞。 他很快抓住那名如同小鹿般女子的双脚,猿臂一扬,女子就倒滑着,滚进了他的怀里。宽大的手掌扯尽她身上最后一缕薄纱。那女子也是烈性子,此时,不仅没有屈服,反倒是掉头咬了他一口。 君清扬吃痛,一掌朝着女子的后颈打过去。 女子的身躯一滞,随即软软地倒塌了下来。 明玉看到这里,便是气忿难忍,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初来的那天,也是被孤立无依的扔到这座血腥的荒殿之中,差点被他给发克了。 明玉的心里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她的小宇宙在瞬间暴发了。 那道木门,竟然出奇的厚实,明玉郁闷地拉了三次才把它拉开。 不过,经过了这三次的折腾之后,她的小宇宙已经快要熄灭了。 等到走出来时,她的斗志只剩下三成了。 眼前的这一幕让明玉脸红耳赤,君清扬他居然,居然已经得手了。这限制级的场面,明玉还是头一次亲历,这一男一女,原来,竟然,还可以这样的? 明玉心里的斗志之火“噗”地一声,摇晃着,终于熄灭了。 她扯着衣角,紧靠着木门,君清扬侧过脸,幽蓝深邃的眸光如利剑一般直逼过来,带着浓浓的杀气。 你这个禽兽,禽兽,禽兽的行为,禽兽的心理,禽兽…… 明玉还没有腹诽完,一双大手已经将她捞在了怀里。 君清扬毫不怜惜地扯开身下的女人,蹙起浓眉直视着明玉。 明玉垂打着他的手臂,“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流氓,怪蜀黍,二货白痴……” 焦急之下,骂出来的话也不分朝代了。 君清扬仰天长啸一声,黑着脸暴戾地吼道,“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离得如此之近,明玉感觉到了他的身后,杀戾像阴影一样扩大起来。 大手一挥,明玉的裙带被他扯落。 明玉随即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往角落爬过去,凭空来了一股力道,限制了她的行动,转头,原来长裙被他给钩住了。 羞死人了,他居然只有一只小指头,轻轻地钩住裙摆,她就无法往前了。 明玉扯了扯,仍旧是纹丝不动,君清扬的脸上,带着得意的阴笑。 明玉心中一亮,迅速将长裙给脱了下来,来了一个金蝉脱壳之计,然后滚边榻边上,跳下床来,这才慌忙向外面奔跑。 重重飞舞的纱缦遮挡住了明玉前进的路,她挥舞着手臂,拉开纱缦。 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给缚住了,瞬间失去了重心,明玉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面上。 地面,是柔软的地毯。 明玉摔倒之后,双脚就被一股力道往后拖拽着,而且速度极奇,她的脸在地毯上面擦过。 头晕眼花的瞬间,她已经重新回到了床榻之上。 君清扬快速地裙带绑住了她的双脚,然后将她翻了过来。 “你,你想干什么?” 君清扬并不理会她,而是制住她的双手,开始撕扯她上身的亵衣。 一阵刺啦的声音之后,明玉身上一凉,亵衣就被他扯成了碎片,飘飞在床榻之上。 胸前只剩下一块绣红梅的白色锦布肚兜了,明玉连忙护住自己的重点部位。 眨眼间,偌大的阴影已经将明玉罩在了其间。 她仰起头,一阵热吻扑天盖地而来,浓重的喘息声在她冰冷的肌肉上面游走。 刚才那个僵死的女人还在明玉的身边,她无意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顿时吓得毛骨悚然。 双腿被绑缚,动弹不得,明玉拼命挣扎,双手又被他抓在身后,只能不停地摇着头,抗拒他滚烫的吻。 他的动作粗暴而激烈,与其说在吻,不如说他在她的身上在搜索着什么。 无论明玉念叨着什么,他全然不理,他松开一只手,向她的身下摸索而去。 明玉身子一僵,太可恶啦!你不能这样。 她腾空出一只手,开始蓄积气流,你这个禽兽,竟然想对本公主发泄,太肮脏了,我要代表正义消失你。 蓝色的光缕在明玉的身侧聚集,一只眩目的蝶,扇动着翅膀,飞到了明玉的面前。 一道强烈的蓝色闪烁之后,君清扬被电击了一般,瞬间弹开了一米远。那道蓝色渐渐减弱,最后化成一只蝶,在空中飞舞着。 君清扬腾地站起身,双手运功,他身上的黑气聚集在掌心,然后打向那只蝶。 明玉抬头,看到他的腰间,那巨大的肿胀昂然挺立。 吓得哆嗦了一下。 “砰!”两股气流瞬间暴发,蓝色的气流瞬间将黑色的气流给炸散了。飘扬的纱缦卷飞起来,呼呼的遮住了明玉的眼睛。 定下神来,君清扬的身子已经颓然然在龙榻之上。 明玉收回蓝蝶,抖抖嗦嗦地爬向他,难道,难道我杀了他么? 他双目紧锁,脸上仍然笼罩着一层黑气,明玉伸出指头,向他的鼻息探过去。 心中一惊,没死!突然,他眼睛刷地睁了开来。 明玉微怔之间,他沉重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明玉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他就长驱直入了。 痛!好痛!明玉的脸,由于痛苦而扭曲着。 她的手甲深深地陷入他的肉中,而他却毫无知觉,只是疯狂地索取着。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雪音,你很快就能恢复身体,与我长相厮守了! 君清扬身体的戾气在恣意地彭胀,这是最后一名处子了,这血腥的杀戳也到了尽头了。 用最后一个女人的处子之血,就可以换得你完整的复苏。 君清扬疯狂的冲刺,那鲜血已经被他吸入体内。瞬间,他匆忙起身,连身下的女人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急切地向着密室的通道走过去。 他的眼里,满满都是林雪音娇笑的面容,心里是无法掩饰的狂喜,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雪音! 痛,好痛!撕裂的疼痛让明玉差点晕厥。 当君清扬从她身上撤离之后,她的身体才慢慢从麻木中苏醒过来,稍微一动,便是牵扯的剧痛。 那一刻,她朦胧地瞥见了,君清扬从她身上抽离的时候,眸子里燃烧着狂烈的欢喜。他没有看她一眼,如同她跟床上的锦被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她用手臂支持着身体艰难地爬起来。 鲜血,淋漓地染红了锦被,裙身,触目惊心的红,一直涓涓地从双腿之间宛延出来,有如一条爬动着的红色蚯蚓。 我要死了吗? 她无力地抓起染红的衣裙,往自己雪白的胴ti上遮盖着。 突然间,一道黑影从纱缦之间钻了出来。 明玉看着那道黑影,穿着一身漆黑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此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思考什么了。 眼里的场景越来越虚幻,越来越模糊。 地窖的秘室之中,君清扬坐在水晶棺材之中,他轻轻将林雪音扶坐了起来,然后给她输入功力。 “雪音,你很快就将成为我的王妃了,从此以后,我将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水雾在两个人的身形之间缭绕,林雪音苍白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起来。 输完功力,君清扬站了起来,此时,笼罩在他身上的那种黑气又消失殆尽,取尔代之的,是一脸的荣光焕发。 他抱着肢体已恢复了温暖的林雪音,从秘密中走了出来。 床榻之中,遗留一个死僵的身体,他厌恶地瞥了一眼,然后唤来了护卫,将这个尸体裹了出去。 然后便又有成队的宫女进来,将龙榻上的锦被换了一副新的,层层的纱慢被钩挂了起来。喜庆的龙凤烛点燃在烛台上。 这里又恢复了温馨宁静而祥和的气氛,一切的血腥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十一章 遗忘 阳光从头顶暖暖地照射下来,明玉怔然地站立在花丛之间,那是一树树像暴雪一样堆砌在枝头的杏花,柔和的光线将花丛镀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粉。踮足远眺,像一片雪白的花海,海面上金雾飘荡。 这是什么地是?明玉拨弄面前的花枝,花瓣簌簌的,像雪片一像纷纷坠落。芳郁的花香像甜蜜的蜂糖,在明玉的鼻尖萦绕着。 她一路飞快地小跑,“喂,这是哪里?” “莫师妹,莫师妹……你原来躲在这里!” 莫师妹?明玉茫然地回头,映入眼的,是一身素白的长衫,充满阳光的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这个男子算不是很帅气,但眉目之间洋溢着一股质朴的阳刚之气。 他上前拖着明玉的手,从花树底下钻出来,雪花的花瓣洒脱在他飘逸的发间。明玉想要挣脱下,念识之下,却发现自己竟然离开了身体, 眼看,另外一个“自己”跟着他,走得远远地,明玉紧紧跟在后面,她牵着他的手,脸上堆满了天真烂漫的笑。 他们站在杏花树底下,以竹枝当作长剑,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是一副多么温馨的画面。 明玉走过去,却发现他们对自己竟然视若无物,这竟然是怎么回事?明玉焦急地睁开了眼睛。 这才发现,原来是南柯一梦,她盯着头顶的花帐,慢慢地回忆着梦中的情景,却发现梦中的人物,飘渺而模糊,此时连面孔的细节也回忆不出来了。 只是那杏花的浓郁甜香味,记忆犹新。 半晌,明玉才将游离的思絮收回来。 这是什么地方?绣孔雀花纹的丝帐,雕花的木床,湖绿色的缎被。明玉则转头,这是一间古朴的房间,里面的家俱都是深红的古典样式。镂空的八宝柜,雕花的窗格,屋前廊下,有一只绿嘴的鹦鹉,脚上挂着细长的链条,在竹架上面,移来移去,不时偏着头,冲着明玉叫道,“明玉,明玉……” 明玉微微一笑,她坐起身来,下身仍旧有些疼痛。 她怔然想到了,那血腥的一晚,那晚,她和他…… 脸上腾起一阵焉红,眸子却闪过痛苦的失落。 一定是那个黑衣人救了她,她看着自己的身上,穿着完好的亵衣亵裤,心里这才踏实了一点。 这下翻身坐了起来,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名翠衣纱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十七八岁的年纪,圆脸,宽阔的眉庭显得精神熠熠。 她手里盘着一方漆红的木盘,看到明玉醒过来,脸上的洋溢着平益近人的笑容。三两步快速地走到明玉跟前,将手里的木盘搁在桌面上,扶着明玉坐下来。 “怎么样,好些了吗?”她熟练地端起木盘的白瓷碗,里面装的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浓的药苦味。 明玉垂下头,目光闪烁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来,喝药吧,没事了,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嗯,你不要害怕,住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明玉抬起头,对上她温和目光,她点头微笑,然后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药汁送到明玉的嘴边,“我叫温蕙如,你叫我蕙如姐就好。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做南竹庭,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叫我。其他的事情你先别管,反正这里有人保护你……” 温蕙如的一席话让明玉心中暖暖的,心里顿时对这个有如大姐姐一般的女人产生了好感。一时间,泪水在眼里辗转着。 温蕙如将明玉揽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姐姐知道你受了委曲,咱们做女人的,都得过这一关。你放心吧,以后在这里,再也看不到那个让你难过的人了。慢慢的,时间久了,就会忘记的。” 明玉的下巴靠在温蕙如的肩头上面,认真地点了几下。 其实明玉的心里还有很疑问,比如,那个晚上的黑衣人到底是谁?还有,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出了皇宫了吗? 可是,她现在心里挺郁闷的,关于那晚的事情,她不想再去回忆,忘了吧,忘了就会好了。 南华殿重新被装饰一新,南华殿的宫女们都知道,清王爷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廊沿,亭角,花树之间。 明玫提着裙角,从花院这边穿梭而过,一路上,她眉头深琐。从嫁入清王府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君清扬,再或者这个男人应该早就把她给忘了吧。 不过,也无所谓,她要的不是这些。 “啪!”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沉沉地打在她的头上,打得双眼直冒金星。 她转过头,看到远处的浓翠的茶树枝叶之间,有一阵细微的骚动。还有窃窃的燕声语。 她捡起一截树枝,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一腿将躲闪在茶树底下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给踢了出来。 一个是香公主,头上的发髻被树枝给刮着有些散乱了,嫩黄的长裙长面,勾满了残破的树叶,她看到明玫的时候,起初有些脸红。当她的婢女,从她的身后钻出来,然后给明玫行了一礼之后, 香公主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表情,抬着下巴踢了那女婢一脚,“你怕什么呢,这个人,只是纸糊的老虎罢了,占着个贵夫人的位置,又不拉屎。” 明玫皱起了眉头,“真是粗俗不堪。”她原本是想教训香公主一顿的,但看到她污秽的言行,便嫌脏了自己的双手。她鄙夷地扫了香公主一眼,然后拧身便走。 “喂,你怕了本公主吧!告诉你,你那小傻子妹妹被王爷给做掉了。”香公主得意地叫嚣着。 明玫怒火中烧,她急急转身,抖手便将树枝在手腕里挽了一道凌厉的旋风,直刺向香公主雪白的颈喉, “你说什么?”轻叱一声。 “你想干什么?你想搞清楚,这里是清王府,不是你们明国的王宫。你敢在这里放恣,清王爷一定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明国的。”香公主毫不畏惧地挑恤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瞪得贼圆。 明玫咬着一口银牙,凌厉地说道,“我杀了你,再去向王爷请罪。你猜他会怎么做?” “他,他会杀你的……”香公主有些怯场了。 “哼,他如果跟你一样的愚蠢的话,怎么可能会当上清王爷。你这个蠢女人,他只会向皇上报告,你是无故身亡的,再或者根本不会告诉你的父王。他有必要冒着得罪两个诸候国和皇上的危险,去告诉天下人,他连自己的妃嫔都管理不好吗?” 明玫咄咄逼人地讲完,然后进一步说道,“你刚才说我七妹怎么啦?” 香公主似乎被她刚才的话给吓到了,脖子又被她手里枯枝刺得生疼,心中畏惧着,也说不出话来。 转眼间,刚才那机灵的小婢女,已经把君清扬给叫来了。 一袭玄黑色的锦袍出现在明玫的余光中。 他长身而立,厉声喝道,“放开她!” 明玫转过脸,松开了手。 香公主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嗖地一下跳到了君清扬的身后。瑟瑟着,可怜巴巴地说道,“王爷,救救臣妾,这个母老虎要吃人……” 明玫柳眉倒竖,但脸色仍旧是阴冷,她不再理会香公主,向着君清扬轻身福了福,“王爷,臣妾许久不曾见到了七妹了,听浣衣房的人说,七妹是被调到王爷书房到侍女了。臣妾十分想念她……” 明玫话音未落,香公主尖厉的声音带着讽刺笑道,“你妹妹早死了……” 君清扬不满地沉着脸,对香公主说道,“你先下去吧!” 香公主再不识相,也知道他发怒了,赶紧带着婢女溜走了。 待她走得远了。 明玫又重复了一句,“臣妾想见一下七妹!” 君清扬陷了沉默之中,那个傻傻的明玉,确实是他带到了书院之中。 可是她失踪了。 他修炼嗜血合欢功时,都有服用一种摄魂丸,那种药丸能让他持续保持一种兴奋而颠狂的状态。但是副作用就是,他会有一小块的记忆缺失,也就是,他当时修炼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在事后完全不记得了。有时候会有小块的记忆片段,但那是非常模糊的。 那些女子,他也没有必要去记得她们。 所以,他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事后,他一直输功给林雪音,精力竭尽之后,也无暇顾及死掉的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难道是嬷嬷们弄错了,将明玉又送到我的床上来了吗? 这不可能,事前他已经验证过了,那名女子是高国派来的细作,怎么可能是明玉,而且,第二天收尸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出异议啊! 不知不觉中,两个人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寂之中。 明玫的眼中,有隐隐欲发的怒气。 虽然在她的眼里,明玉是一个无足重轻的角色。 可是再怎么不重要,也由得她处置。而不是被人用来修炼密术的牺牲品。这完全是对她,对明国一种莫大的污辱。 半晌,从远处利索地跑来一名婢女,急急走到君清扬的身边,匆匆一礼道,“王爷,林姑娘她醒过来了。” 君清扬眸中一亮,顿时丢下如同木偶一样的明玫,掉头急匆匆而去。 第十二章 祭魂台 简洁的庭院之内,有两棵巨大的芭蕉树,在廊边洒下浓荫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明玉坐在廊沿下的栏杆上面,拿着葵花籽逗弄着架子上面的鹦鹉,鹦鹉走来走去,熟练地嗑着瓜子,时不时偏过头,尖锐地叫道,“明玉,明玉!” 长廊的尽头,一道槿色的身影正款款走过来。 明玉眯着眼,望过去。 阳光正从他的身后晒过来,将他的面孔掩了在阴影之中。 直到身前,明玉认了出来,然后拘谨地站了起来,“三殿下!” 温蕙如告诉过她,那天晚上,是三殿下派她去救她的。 君清泽摇着手里的桃花扇,这个女子果然是有些反映迟钝的,浅浅笑道,“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明玉点了点头。 他的身上,散发一股淡淡的药味,明玉闻得出来,正是她每天喝的那种。不过,这两天已断了,因为她完全恢复了,不会再痛了。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抬起明玉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半晌,他缓缓放开了手,又恢复了阴柔的笑容。 施施然地掀起袍摆,缓身在明玉对面坐了下来,笑道,“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小美人,二哥怎么下得了手,唉呀嗨!” 明玉垂下了头,脸上无动于衷。 “不如你跟着本宫,怎么样?本宫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君清泽的脸上,淡定的笑容,看起来,他这次变得非常有耐心。 明玉则过脸,如果你真的有心救我,早那么一分钟,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了。可是你,偏偏是算好了时间,让我…… 明玉的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君清泽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慢慢想,不急不急!” 说完,便是转身离去。 走到一半,又停住了,回过头来,无意地说道,“明天本宫带你入宫,去见见世面。” 明玉点了点头。 君清泽摇着扇子,自在地慢慢向外移步。 他拐出南竹庭,踏进了另外一座大院,在他身后,有一道身影不徐不疾地跟着。 他停住脚,慢慢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影。 “三殿下!”温蕙如紧步上前,恭敬地弯腰福了福。 君清泽抬了抬手臂,淡淡说道,“平身!” “她真的是个傻子?”君清泽继续往自己的书房中走过去。温蕙如沉稳地跟在后面,沉吟片刻,答道,“不是傻,但有些痴呆,说话偶尔前言不搭后语。喜欢吃东西,爱玩,似乎跟明国的长公主不大亲近。” “嘿嘿,这个本宫倒是听说过。她的生母是一名青楼艺妓,入宫后到死连个名份都没有。像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会入长公主的眼。只是本宫不大明白,这种身份低贱的女子,又脑子不太灵光的,怎么会是术者?奇门宗那个清高的老家伙,不会老糊涂了吧?” “奴婢也很难理解,不过,据奴婢那天看到的情形,她确实拥有术的力量,只是非常微弱,还不足成事。”温蕙如恭敬地说道。 “嗯,你去查清楚吧,没什么事情少到我这里来。” 君清泽闪身走进了室内,温蕙如目送着他走远,这才转身向外面走出去。 她提步快速地穿过假山,从假山的一个洞口走了进去,从过道的尽头走出来时,这外面便是一片寂静而荒凉的区域。 残破的宫墙,是醒目的深红色,提醒着来人,这里仍旧是皇宫的地盘。 她抬头望望天空,不一会,便有只鸽子从天空中飞了下去,落在不远处的一截断墙上面。 她焦急地抬步,裙摆带动着气流,卷起了地面上枯黄的落叶。 灰色的鸽子,看到有人过来,不飞不跑,等温蕙玉抱起它,然后解下它脚下的环套,抽出来,是一块小小的字条。 温蕙玉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玫无术,攻于剑!” 字迹潦草不堪,显示着主人书写时的慌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 温蕙玉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拢成一团,塞进自己的嘴里,嚼了一会便吞咽了下去,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已经折好的纸条,塞到鸽子脚上的环套,将鸽子举动头顶,扬臂放它飞了天空。 她举着头,望着鸽子在蓝天之下,盘旋了一圈,然后向着清王府的方向飞了过去。这才不慌不忙地转身往回走去。 明玉坐在妆台前面的绣凳上面,手里抠着玩弄着奁盒上面的宝石。 温蕙如脸上带着微笑,一梳一梳地帮她梳理着长长的青丝,熟练地翻腕,给她盘了一个漂亮的蝴蝶髻,用梳背压了压左侧的鬓角,腾出一只花的位置,然后将花篮里的牡丹插了上面。 望着前面的镜子,笑吟吟地说道,“你看看,合意吗?” 明玉这才抬起头,看向镜子中的这张面容。 这张脸,算不上美艳生动,但也温婉可人,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味道,不过,鼻梁上,有一些细小的褐色雀斑很煞风景地非常抢眼。给她的容貌大大打了个折扣,明玉定睛看时,这双眸子变得漆黑而灵动,反倒是锦上添花一般,给她增色不少。 她点了点头。 温蕙如又继续给她上钗环,然后洗脸,敷上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涂唇脂…… 这复杂的过程耗废了一个多时辰,完成后,当明玉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时,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半晌,这才反映过来,那镜子的“妖怪”正是自己。 算了,无所谓,画成这样,估计就算是明玉的亲爹来了,也认不出她来了。 温蕙如缓声说,“今晚是皇太子的寿诞,到时候会有很多很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好玩的事情,你一定乐不思蜀。” 明玉睁大了眼睛,“真的么?” 温蕙如认真点头,“不过,你要听话,不能随便闯祸,不然,三殿下就会遭殃了。” 明玉点了点头,半晌,又接着问了一句,“清,清王爷他也会去吗?” 温蕙明抬眸扫过明玉的双眸,眸子之间,有一点闪烁不安。她自然是心知肚明,然后假装不知道,收拾着妆桌上的梳子,温和说道,“那自然是有去的,说不定,你还有机会碰到你的大姐。皇太子庆生,除了镇定边疆的四皇子殿下不能到场,其他的四个皇子都会去的。到时候,你说不定还有机会遇到皇上皇后呢!” 明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初入宫的时候,她身有重伤,没有机会看看恢宏的帝王宫阙。这一次,一定要看个清楚。 顿时,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天色黯淡下来的时候,温蕙如便是带着明玉出了门,除了明玉,还有另一名侍女跟随。 明玉一直以为温蕙如会跟她一起去,哪里知道,她只是一路交待着,走到门口,便不再走了。 明玉问道,“你不去吗?” 温蕙如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有你年轻漂亮,三殿下自然是不会带我的。” 明玉点了点头,温蕙如确实不漂亮,仔细看,也不难看,只是身材有些稍胖了一点,看起来像个生过孩子的妇人。也难怪三殿下不会带她了。 君清泽的辇轿停在大门口,明玉和另一名分别坐在他的两侧,然后由四名太监抬着辇轿,慢慢向帝宫内走去。 进帝宫的时候,只是经过一道由两名御林军把守的大门。 这里并不是帝宫的正门,进去以后,明玉略略有些失望。 这里的花草树木装饰,其实跟王府内的景物也差不多少。只是一路走来,道路比较宽阔一点,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比较多。走了十来分钟,红墙绿瓦的高大宫殿鳞次栉比地出现在视野中。 天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抬轿的太监们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向前走着。 过了半个多时辰,辇轿终于停了下来。 君清泽走了下来,他吩咐另一名侍女呆在辇轿里,然后拉着明玉的手向前走过。 此时,遥远的天际,升起了半弯月牙,将银色的清辉洒向黑影绰绰的帝阙。 明玉四下张望,发现这里十分空阔,正前方的广场上,有一座巨大的高台。 这座高台,是由玉石的台阶一层一层向上堆砌,呈金字塔的形状。 所不同的是,它的顶端是一座平台,上面似乎屹立着一尊巨大的天鼎。 因为距离比较近,光线又十分黯淡,饶是有着月光的照亮,只能隐隐看到鼎身漆黑一片,只有大概的轮廓,看不到细节。 不过,明玉仔细盯着这尊鼎看的时候,感觉到它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看得越久,自己的身心像要被它吸进去一样。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然后转身问君清泽,“皇太子在这里设宴?” 这里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喜庆吉祥的地方,倒像一个荒凉的刑场。 君清泽不动声色地望着明玉,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捕捉到一些可疑的变化。 他有些失望,明玉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连表情都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他微眯着眼,用下颌指了指那尊鼎,“这里当然不是举行宴会的地方,而是通天台,这是东曜国每年举行魂祭的地方,本宫带你来开开眼界。” 明玉点了点头,“喔,那我可不可以上去看看?” 君清泽的心里非常失望,任何一个术者,都无法抗拒囚魂鼎的力量。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走吧,不能上去的……”君清泽的陷入沉思,对着明玉的话也无兴趣了。 匆匆地坐上辇轿,向着皇太子的宫殿而去。 在御寿庭的大门,刚刚下辇轿的明玉,双脚还未站稳。却是抬头看到迎面来了一个人,来者一身玄金相间的锦袍,飘逸深沉,俊眉含笑,气宇不凡。几日不见,他竟是全然脱离了那股嗜血的黑气。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玉的脸上。 第十三章 舞姬 他的目光只是明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君清泽便是站出来,走到君泽扬的身边,摇了摇扇子,笑着说道,“二哥姗姗来迟,莫不是有美人牵拌啊!” 君清扬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美人指的是谁,收回目光,勾唇一笑,然后与君清泽并肩而入。 明玉垂下目光,谨慎地跟在了后面。 御寿殿正殿门口,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的红灯笼。 明玉离君清扬身后也只有一两米左右的距离,她很不明白,君清扬见到她,竟然波澜不惊,视若无物。抑或是他根本就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明玉的目光,一垂再垂,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小小的期待。 正胡乱猜测,迎头撞到了君清泽的身上。 明玉仓惶地抬起头,“对,对不起!奴婢走神了!” 君清泽轻声说道,“你就留在外面,想吃什么东西,找这里的宫女们去取,一会本宫再叫你……” 明玉点头嗯了一声。 认真看时,君清扬的身影已消失入红漆的大门内侧了。 明玉有点不明白,自己打扮的这么“漂亮隆重”难道就只是为了站在门口?举目四望,这门口,还真站了不少漂亮高雅的侍女,一个一个排得整齐的,像一溜待售的花瓶,都垂着手,默不吭声。 明玉问同她一起来的侍女,“我肚子饿了,哪里有吃的?” 侍女朝右侧的配殿指了指,然后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来之前不是刚刚吃过了吗,怎么就知道吃?叹息着摇了摇头,眨眼间,明玉搂着裙摆,像只彩蝶一般地向配殿奔去。 配殿在树木的掩盖之下,灯火明亮,明玉跑到了门口。 只见宽敞的屋子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条桌案,桌子上面摆着的都是琳琅美目的各种食物,有水果拼盘,卤鸭卤鸡,烹饪好的各种菜肴,花色繁多的糕点,还有整只的烤乳猪,娇嫩的猪皮烤得焦黄滴油,肉香诱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玉看着看着,便是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么多的美味,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地方宫女太监好多,都忙碌的穿梭其间,忙着端菜摆菜,整齐地进来,又排好队伍走出去。 看来,这些好吃的是运到宴会上去了。 明玉越看越觉得饿。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明玉转过头,是一大队的宫女从向里面鱼贯而入。明玉心中一动,然后不动声色地跟在她们的身后,混了进去。 她们每个人在桌面上端了一盘子食物,然后排着队伍向另外一个出口走去。这难道是?明玉不假思索地端起了一盘烤全鸡,她大爱小鸡腿啊,又香又脆的小鸡腿啊。 混在队伍的最末尾向前面走去。 那管理食谱的太监,正在点数,嗯?这烤鸡怎么少了一盘? 伸头在长桌上面扫视了一翻,没有发现,又举头四望,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玉的背影上。噫,这名舞姬怎么穿得这么特别?等等,她手里举得是什么?太监还没有看清楚,明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明玉跟着众宫女从走廊的尽头,拐进了一间大殿,不过,她们的面前遮着一层纱缦。透过纱缦,隐隐看到另一面,是灯火辉煌,人影交错,热闹非凡。 这是什么地方? 忽地就听到里面有声音在说,“皇兄,今天是你二十六岁的寿辰,臣弟为你准备了一曲天仙送寿桃,这寿桃可是臣弟从东降之地寻来的上品寿桃……” 明玉正在浑浑噩噩之间,一阵悦耳的丝竹声音之后,眼前的纱缦被人钩了起来。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朝她们这边看过来,明亮的灯光之下,明玉看到了首席的宝座上面,是一对威严中年夫妇,男的一身明黄的龙袍,头戴金冠,不怒自威。女的珠围翠绕,一身华丽的明黄裳服金丝祥凤,眉目之间是一种慈宁天下的母仪风范。 眨眼间,前面的宫女们已经一个一个扭着腰肢,伴随着丝竹之音走入了中央的舞池,明玉一惊,也慌乱随着她们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舞?好吧,管她什么舞,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吧。幸好,明玉在前世的时候有学过瑜珈,这些动作随便延伸一下,便跟着这些宫女们跳得也差不多。 旋转,压腰,挺胸,还转圈圈,将手里的盘子高举过头顶,然后抬起大腿,再旋转。 突然间,整座宴会厅寂静了下来,君清泽瞪大了眼睛,等等,这个举着烤鸡的舞姬怎么这么面熟?九名舞姬,都穿着彩霞装,曳地的长裙,上半身是淡绿色的裹胸,中间露着雪白细软的腰肢。手里举着鲜美的寿桃,她们动作齐整而优美。而这第十个,穿着一袭槿色的宫装,手里举着一盘烤鸡,目光闪烁不定,跳舞的动作很不合拍。 这,这分明是明玉,她怎么混到这里来了? 皇上皇后都在这里,她太放恣了。虽然此时明玉的动作非常搞怪,但君清泽却是没有心思笑出来。他用扇子掩饰住自己的脸,然后拼命朝明玉抛眼神。 此时,舞姬们一个接着一个跪成一个圆圈,然后向后舒展腰肢,一个接着一个呈水波样的起伏摆动着。而明玉却是站在中央,呆立了片刻,她决定摆一个金鸡独立的破丝(poss)。 坐在君清泽对面的君清扬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明玉,脑子里慢慢地有了一丝映像,这个,不正是明玫的七妹吗? 明玉的这个动作摆得太久了,举过头顶的盘子一抖,那金黄色的烤鸡从盘里滑落下来。掉落在明玉面前,正专注地昂头抖胸扭腰,作水波状的舞姬身上。 那烤鸡掉的可真是地方,正在她仰头的时候,落进她的抹胸里面。然后卡在那里,她回过神来,从地上一跃而起,拼命将那滑腻腻的烤鸡抖出来。 这时候,四座已经发现了哄笑的声音,乐师手中的丝竹之音也停了下来,明玉怔然,这算不算闯祸了? 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走到那名舞姬,伸手去帮她掏烤鸡。 那名舞姬看到她,像看见鬼一样,尖叫着爬开了。 一名头戴宝冠的贵气少年走了过来,他盯着明玉看了半晌,清亮的声道叫起来,“你,你不是本宫挑选的舞姬。” 皇太子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胡闹,还不都快快跪下。竟然在皇上皇后现实如此放恣,找死是不是?” 顿时,众舞姬吓得花容失色,全部都跪伏下来,朝向皇上皇后坐的地方,瑟瑟发抖,那名舞姬的抹胸被鸡汁抹花了大片,此时也顾不上了,匆忙跪下磕头。 明玉也随大流,赶紧跪了下来。 眼睛悄然瞟向上面,原来这两个人是东曜国的帝后啊,这气势看来还真的挺吓人了。 “拖下去,全部都拉下去砍头。”皇太子怒声喝道,原本今天是他的寿诞,这群舞姬居然敢如此放恣,简直是给他脸上抹黑。 “救皇上饶命,救皇上饶命……” 众舞姬娇哭连连,膝行上前,大呼饶命。 明玉也是惊慌不已,不就是偷了一只烤鸡吗,后果就这么严重?动不动就砍头,他以为砍葫芦呢,这个皇太子,要是上位了,肯定是个暴君。 这时候,那名锦衣宝冠的少年上前,在皇上前面跪了下来,清亮的声音说道,“父皇,母后,这仙女献寿桃是儿臣的主意。都是儿臣不好,没有训练好就拉出来献给大哥了,还请父皇母后不要责罚他们。要罚就罚儿臣好了……” 那少年跪下来,又磕了几个响头。 文曜帝突然笑了起来,他说道,“朕的弘儿长大了,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今天是你大哥的寿诞,杀与不杀,由他做主吧!” 明玉又抬眼看向这名少年,眉目清秀,五官稍带着几分青涩,看样子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却有着大人一样的稳重气势。 原来他就是东曜国的五皇子殿下君清弘啊!看来除了老四,其他的几名皇室成员都到齐了。 皇太子眼里带着沉沉的怒气,似乎要把这一群舞姬全部杀掉才好过一点,看父皇的口气,似乎在偏坦五皇子,心里隐隐不快。 这一群舞姬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生怕一不小心惹得龙颜大怒。 君清扬站了起来,他举着手里的酒杯向着皇太子扬了扬,“大哥,今天是你的寿诞,这场舞蹈也是五皇弟的一片心意,大好的日子,打打杀杀多不吉利。依我看,不如放了她们吧,全当一个娱乐的笑话。” 明玉稍稍侧目,看向君清扬,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 只是那么一瞬,让明玉有些忐忑。 君清泽也举杯站了起来,“来,来,我也敬大哥一杯酒,你们这些舞姬,还不快谢恩退下去。” “多谢皇太子不杀之恩。” 众舞姬听明白了君清泽话里的意思,一个个磕头谢恩,慌忙退了出去,明玉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溜之大吉。 皇太子皱着眉头,这他还没有开口,君清泽就开口帮他放人了。虽然心里很不爽,但毕竟众人都求情,他突然仰头大笑,举着酒杯向皇上皇后。 “儿臣敬父皇母后,来来,各位皇弟,这件事情就权当个笑话吧!”说完,便是举杯昂首而饮。 明玉靠着墙壁上面,抚着胸口喘息着,惊魂未定地叹了口,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这皇宫还真不是常人能呆的地方。 抬眸间,一道玄金的衣袍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第十四章 朱砂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挺直了身子,站立在她的面前。 明玉紧张地绞着双手,消失,你消失吧!她靠着墙,希望墙壁上面生出一个洞来,然后她可以逃掉。 “清,清王爷吉祥!”明玉僵硬地对他福了礼,然后靠着墙壁往侧面移动,准备随时闪人。 他的大手,出奇不意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低低的说声, “明玉……” “清王爷,您认错人了,奴婢不是明玉,而是一名闯祸的舞姬……”明玉感觉到那手腕的劲道,出奇地大,大得让她无处逃遁。 “你怕什么?你为什么要从我身边逃走,你知不知道,你大姐很担心,你却跑到这里来闯祸!” 君清扬拉着她的手臂,一阵风吹过来,将明玉宽大的袍袖吹得飞扬起来。君清扬突然举起她的手臂,目光定然落下去,灯笼淡黄的灯光照射下,雪白的臂弯处,有一粒醒目的朱砂痣。 那一直萦绕着他心里的歉然感,瞬间消散了,他长吐了一口气。他凝视着她的脸,这张脸似乎在他的梦里拼命挣扎。她身上这甜淡的花香,在他的梦里纠缠着。可是,那只是一场梦。 明玉的脸,被他笼罩在阴影之中。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瑟瑟着抗拒他。空气中有一种抑郁的尴尬。 “二哥,哈哈,一会不见,原来在这里轻薄女子呢?要是那位林姑娘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君清泽的身影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他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轻佻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威胁。 君清扬放下明玉的手臂,逼近君清泽,向着君清泽低吼道,“你胡说什么?” “哈哈,二哥,你那点事情其实也算不了什么,不就是用几个处子的血救林姑娘吗?二哥你是个痴情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那些牺牲的女子也不过是别人在你身边安插的细作,你这样处理她们,也是理所当然。这件事情,就算传到父皇母后的耳朵里,他们也会一笑了知的,你怕什么呢?”君清泽依然波澜不惊的笑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明玉的目光垂了下来,她的心,有一丝酸痛。 她,在他的看来,只是一个用来救活他心上人的牺牲品。 风,一阵一阵吹来,吹落了一颗冰凉的泪。 啪啦,有什么东西破碎了,坠落了! “嘻嘻,二哥,臣弟只是担心,依照林雪音的耿直个性,若是知道你修炼如此淫邪的黑暗之术,会不会难过得心神俱焚呢?是啊,多么清高而冷静的个性啊!当年,若不是你……” “住口!”君清扬打断了他的话,突然用手扣住了君清泽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与林雪音的事情,跟你无关,你最好做好自己的事情。还有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么?只是我不屑与你计较罢了,哼!” 君清扬说完,看向明玉,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紧锁着眉头,重重地甩了一下袍袖,转身大步地离去。 那玄金色的锦袍下摆,在风中狂乱地飞舞着。 明玉看得入了痴。 君清泽上前挽了她的胳膊,温和地说道,“此时,父皇和母后以及众嫔妃都撤离了,你可以跟随我一起进去同快乐!” 明玉默不作声,半晌,她点了点头。 明玉再次进入大殿之后,这里换成了不同的气氛了。 原先的灯烛已经熄灭了一半。里面的光线有些昏暗,丝竹之音非常靡烂,三五名穿着极少的舞姬在舞池的中央,不停地旋转,扭动着腰肢。 皇太子的身边,有两名娇艳的宫装女人,他左拥右抱,以吻喂酒,正忙得不亦乐乎。 君清泽在一方小案几前面坐了下来,案桌上面,摆放着烤鸡烤鸭,还有各色时令水果,酒水。 也不等君清泽吩咐,明玉在他身边的一个圆坐垫上面坐了下来,开始撕扯鸡腿。不管了,化悲愤为食量。 明玉一边吃鸡腿,一边左顾右盼。 这时候,殿内有了几名陌生的男子,他们对皇太子谄媚地笑着,送上贺礼,然后在他脚边的案几前面坐了下来。 明玉咽了一口鸡肉,问道,“五皇子呢?” 君清泽邪邪地笑道,“五弟他还小,不适合这种场合。” 明玉刚想问这种场合是什么意思,很快,皇太子便是将池中的舞姬招了上来,然后分别赐那几名男子。 他们大笑着,喝酒吃肉,搂着怀里的女子当场亲亲起来。 很快,殿中的灯光又熄灭了几盏。 昏暗的色调,糜烂的音乐,放浪形骇的男男女女。 明玉听到了衣裙撕碎的声音,轻轻的娇喘,更有绵延的靡叫声。 有一名猥锁的大胡子男人似乎忘了形,当场撕裂那美娇娘的抹胸,握住跳弹出来的大白兔,拱进去就嗫吮。那美娇娘挺胸大声地浪叫起来。 明玉看得面红耳赤,一根鸡腿塞在嘴里,半天才拿出来。 然后向君清泽低声说道,“奴婢还是到外面去吃吧!” 君清泽也不阻拦,只是仰头大笑起来。 明玉端着一盘子烤鸡走到外面,挑了一个灯光黯淡的角落,啃食起来。 边吃边掉泪,为什么会难过? 吃着吃着,便是撩开袍袖,看着臂弯处的那粒朱砂痣。她伸手,抠掉那朱红色的一粒粘乎,然后恨恨地扔到了黑暗中。 “喂,你叫什么名字?” 明玉吃得正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只见一名蓝色锦袍,头戴宝冠的少年,手里举着一盏宫灯,正朝她这边朝过来。 这不正是五皇子君清弘吗。 明玉连忙站起来,向着君清弘福了福,“五殿下吉祥!” 君清弘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只圆形的瓷盘上面,里面剩下半只烤鸡,和一堆鸡骨头。他想起宴会上面,明玉举着那一盘子的烤鸡,那傻乎乎的样子,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让明玉唬了一跳,她瞬间站着僵直,然后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次。 “奴婢,明玉!”明玉从来不说废话,哪怕多一个字。 “嗯,我记住你了,你今天的表现,我很喜欢。对了,你是不是很饿啊?” 明玉眼珠子一转,然后点头。 君清弘上前牵了她的手,“走,我带你吃东西去。” 他的手轻软得像女孩子的手一样,温暖地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他带着明玉绕过院子,然后停在了配殿的前面。 这个时辰,差不多半夜了,配殿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只剩下两名太监在在大门口看守着,君清弘把灯笼交给明玉,然后走到窗子跟前看进去。 一会,他带着明玉走到墙壁的另一侧,悄声说道,“一会,我把他们支开,你进去尽量拿,把喜欢吃的都出来,我在那边等你!” “啊,要偷啊,这个不太好吧!”明玉忐忑起来,进帝宫的第一天,竟然就是要偷东西。 君清弘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怕什么,我经常干这事的。出了麻烦,我替你挡着。” 说完,便将明玉推到阴影中去,然后甩了一个响头,就冲着守着门口的两名太监走过去。 明玉站在阴影深处,看着君清弘走到太监跟前,在太监的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两名太监立即站了起来,然后跟在君清弘的身后向外面走去。 明玉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便迅速地跑了出来,推开虚掩的大门,侧身走了进去。 哇,这么多好吃的,真是暴殓天物啊,刚才那一轮的流水宴,也没有用到一半的食物。 墙壁上面,挂着几只漂亮的食盒,明玉取下来一只,然后开始捡桌子的食物。 烤鸡自然不能少,来两只吧,红烧狮子头,这个不错,装进去,糯米肉丸,宫暴鸡丁,佛跳墙,全堂红。明玉感到食盒明显不够用。 就只好将就着塞满了,唔,好重啊! 她拖着食盒走到了门口,向外面张望了一翻,看到没有什么人守在门口,赶紧溜了出来。 一直走到殿廊的尽头,这才发现,那两名太监正摇头嘀咕着,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明玉赶紧闪到宫墙的后面,抬头,君清弘已经在眼前了。 “走,走,走……” 他拉起明玉的手,从殿后溜出来,然后绕进了一道拱形的院门。此时,四下黑漆漆的,明玉也忘记了去拿那只宫灯。 就这样随着他,在月光下,没有头绪的乱走。 “去哪里呀?”明玉问道。 “去一个安静的好地方!”君清弘对这里的路线十分熟悉,一会两个人穿过一座花院,从竹林中间拐进了一座假山前面。 君清弘带着她,从中空的假山台阶里向上行走。 不多时,再冒头出来后,便可以月光。 假山上面,有一座凉亭,坐在凉亭,可以看到大半个帝宫的面貌。明玉放下食盒,睁大了双眼。 月光下,高大的宫殿建筑群,绵延不绝,一直无限延伸向夜空。像是一群巨大的怪兽潜伏在阴影之中,月光的清辉淡淡在笼罩在一片瑞兽飞廊之上。 “怎么样,这里风景好吧!这是御花园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大半个帝宫。” “嗯,可是,为什么看不到九层通天台?”明玉四下环顾,张望着。 “能看到,在这边……”君清弘拉着明玉的手转了一半圈,指向前面。 明玉向远处眺望,黑影绰绰的,威然屹立在天地之间,有着一种千古的苍凉和肃穆。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通天台的故事?”明玉坐下来。 君清泽不可能无缘无故地专门带她去通天台一趟,那么神秘的地方,究竟有什么秘密? 第十五章 秘密 “通天台在我东曜开国之时就有了,听说那祭坛上面的大鼎是千年玄铁所制,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info[]不过,我也没有亲眼看过,一般人是不能近前。我是听宫里的老太傅说的,听说能镇妖避邪,是我东曜国的镇国之宝。” 君清弘认真说道,说完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烤鸡拿了出来。 明玉笑道,“你又不是一般的人,你可是龙子啊,怎么会也不能靠近啊!” 君清弘摸了摸后脑勺,其实,皇子是可以参加祭天大典的。只不过他未及冠,所以没有这个资格参加。 当着女生的面,他自然不会讲实话,难为情地想了想,说道,“你蛮可爱的,你是哪里的宫女,告诉我,我以后可以带你一起玩啊!” 明玉啃着鸡腿,觉得君清弘身上一点皇子的坏脾气都没有。笑笑,“你能带我出宫玩不?” 君清弘眼前一亮,不屑一顾地答道,“当然……” 明玉一边吃鸡腿,赏着月色,听君清弘讲着一些皇宫里的趣事。 突然,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传了上来。 像是有人上来了,明玉一怔,回过神来,已经被君清弘拉着趴到了石桌的底下。这假山的平顶上,除了这张石桌和六只石凳以外,几乎没有可以遮挡的事物。 若是在白天,躲在这里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可在这月光朦胧的夜晚,石桌底下浓重的阴暗处,很难被人发现。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明玉屏住呼吸,她的脸碰到了君清弘的脸,又软和又温暖,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捏!君清弘也不客气地拿脑袋碰了碰她的脑袋。明玉捂住被撞痛的地方,正想叫痛。 这时候,两道人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两个人赶紧规矩起来。 ***************** 宽敞的南华殿,被君清扬布置得温馨舒服,薰笼中轻烟袅袅,阳光从窗子洒落进来,落在临窗而立的花架上面,一盆长成十分旺盛的蝴蝶兰,沐浴在阳光之下,枝叶浓翠欲滴。 林雪音走到窗子边上,向外看着,通过院子门口,可以看到外面,是花的海洋…… 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昏迷了? 一年多来长时间的沉睡,让林雪音的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她蹙着纤眉,努力地回忆着。 那是一声非常激烈的术斗,数条像红炼一样的光缕交织着缠绕着自己的身上,她身体的力量,似乎要被这光缕给全部吸光。 她敛住最后一丝气流,想要施展出霓光气罩。 突然,一道强烈的红光从天而降,将她笼罩在其中。 那一刻,她感觉全身像被掏空,瞬间失去了知觉。 记忆的片段,只在她的眼前展开了这一小片,然后便是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头痛,她痛苦地揉.搓着太阳穴。 林雪音的视线中,突然闯进来一名女子,她一身浅素的宫装,欣长的身材,秀丽的脸上带着冷漠和清高。她迎着花,一路迤逦而来,风,将她的衣裙吹得飞扬。 门口的婢女连忙上前阻挡。 “贵夫人,您不能进去,王爷交待过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两名婢女手忙脚乱地劝解说,但她依然闯了进来。 明玫强行推开拌手拌脚的婢女们,抬步掀开帘子,看向窗子边上,那个貌似天仙一般的陌生女子。雪瓷一般的小脸上,带着纯洁而轻柔的笑容,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衬得她,如青葱一般的瓷美人。 明玫的眼里,带着冷若冰霜的寒意。 四目相对,两女寂静了许久。 “你是?”林雪音闪动着眼睫毛,微蹙着黛眉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明玫放开帘子,上前一步,冷气逼人地说道,“我是君清扬的夫人……” “夫人?”林雪音听完后如遭雷击,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么会娶妻了? 明玫看着这位瓷美人一副恍忽的神情,扯出一丝淡淡的冷笑。 “你觉得很意外吗?君清扬他原本就是王爷,三宫六院的都是很正常的啊,我只是其中的最普通的女人罢了。”明玫的脸上带着恶毒的笑,看起来这位瓷美人对君清扬用情很深。 她要是知道君清扬曾经与数十名女人修炼合欢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不过,想到这里,她更加恼怒。 君清扬这个禽兽,居然用七妹的性命来复活这个小妖精,他完全没有把明国放在眼里。 哼,东曜迟早是要灭亡的,皇之矫子修炼这种邪术,离亡国之路也不远了。 她现在也没有功夫再看林雪音悲春伤秋了,君清扬这个男人,在她的眼里,什么也不是。 她抬起尖尖的下颌,说道,“我进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 林雪音一怔,这才回过神,收起悲伤的表情,问道,“你是来做什么?” “我来取我的剑的,王爷为了保护你,但凡进清王府的人,都必须解下兵甲。我看你身体现在也恢复了,不用再害怕我带剑了吧!” 林雪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的剑在哪里!” “那我自己来找!”明玫不客气地走进去,四处翻找起来。 那把银蛇剑,对她非常重要,那不仅是一把剑,更是她和他之间的信物,印证他们相爱的证据。她不能就这样丢失它。 君清扬竟然将她的银蛇剑给没收了,她没有兵器,就如果失去的壳的蜗牛,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了。 很快,她眼前一亮,在衣柜后面的诸多剑堆里,找到了银蛇剑。它被随意地跟其他破铜乱铁放在一起,真是过份,这个君清扬,总有一天,本公主要将你碎撕万段。 明玫提着剑走了出来,她看林雪音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忧伤,勾唇冷冷一笑。她突然想到,如果把眼前的这个女人给杀,君清扬会有怎样的表情?那场面一定非常的爽畅吧。 明玫这种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结果虽然能让她高兴一时,可那绝不是她要的后果,来日方长,哼!明玫收起长剑,然后拧身而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向着林雪音说道,“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 林雪音怔然抬起头,结巴着说道,“清扬……” 明玫回过头,君清扬满脸怒意地站在她的身后,他一手握拳,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低低吼道,“你想对她做什么?” 明玫挑了挑眉头,扬声道,“做什么?我能对做什么呢?对了,清王爷,我还没有问你,我的七妹去了哪里?” 君清扬转身走向林雪音,搂着她的肩头温柔地问道,“你没事吧!” 林雪音仰着小脸,望着君清扬,摇了摇头。 “王爷,你不会把我的七妹拿去修炼……” “她在三皇子那里,你自己去找!” 君清扬不耐烦地打断了明玫故意高扬的话语,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没有本王的吩咐,你不要进来南华殿!” 明玫冷然拧身而去,你以为我喜欢来这个地方么? 林雪音望着明玫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院子门口。 她抬起头,目光带着淡淡的忧伤,“她是你的夫人……” 君清扬突然抱紧了她,低头吻着她的额头,“我的心里只有你,不要胡思乱想。” 林雪音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一阵温暖而安宁的感觉油然而生。 半晌,她才慢抽出头来,仰望着君清扬,“我的功力似乎全部丧失了,怎么办?” 君清扬充满磁性的声音,温柔地说道,“不要紧,不要紧的,以后有我的保护,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林雪音用力点了点头。 君清扬理顺她额前的长发,认真说道,“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林雪音摇了摇头。 君清扬的心里这才释然了一些,他放开林雪音,叮嘱道,“你不要听别人乱说什么,也不要离开南华殿半步,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处理。” 说完,君清扬便是迈着大步离开了。 ************ 石桌下面的两道阴影紧紧地趴在冰凉的地面上,而他们正前方一米左右的地方,一男一女正忙得不益乐乎,女的扶着廊柱翘臀而立,男的在后面抱腰而挺,时不时地重重拍打一下。 每次拍打之下,女子娇喘声声。 真是淫秽不堪的皇宫,处处春色荡漾。 明玉看得脸红耳赤,难为情地捌过脸,正好碰到旁边的君清弘脸上,发现他正看得入神。 明玉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唔,小孩子不能看这个。” 君清弘乖乖听话,埋头不语。 好半天,那一对才停歇下来,穿理好身上的衣物。 那男的靠坐在石凳上面,女子则恭敬谄媚地给他揉捏着肩头。 “哼,老二这次居然让本宫出了这么大的丑,本宫这下定不会饶了他。” “是啊是啊,爷,清王爷有战功在身,又善于结交高人,听说,皇上暗地里经常召见他。” 男子抬起女子的下巴,“你要在父皇身边好好下功夫,套点有利的消息出来。” 女子跪在地上,轻轻地捶打着男人的腿部。 突然,那女子厉声尖叫起来,“有贼,有贼……” 第十六章 出宫 明玉觉得非常窘迫,她搞不懂,为什么君清弘要伸手去拧那个女人的屁股。 那女人捂着屁股当场弹跳起来,躲到男人的后面,跟见了鬼似地盯着石桌下面,明玉看她那样子,觉得很欢乐,捂着嘴没有笑出声来。 不过,他们被皇太子扯着耳朵拉出来的时候,那感觉却是很不好。 “说,你们刚才听到了什么?”皇太子十分愤怒,他与燕姬偷情的事情居然被他们全场看见了。 “大哥,这个女人的屁股很大啊!”君清弘嘀咕道。 “是啊,是啊!”明玉连忙小声附和。 “呜,我不要活了……”燕姬不干了,与其说是羞涩,还不如说是心慌,如果皇上知道了,她没有好下场。 他会不会杀人灭口?明玉心慌慌的。 皇太子挥了挥手,对燕姬说道,“你先退下去。” “这?”燕姬犹豫了一翻,还是照着皇太子的话,乖乖地从台阶上面慢慢走了下去。 皇太子压低了声音,向着君清弘说道,“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君清弘嘿嘿一笑,将明玉揽在臂下,得意地说道,“我们刚才也很忙,大哥你懂的!” 皇太子突然仰头大笑起来,拍拍君清弘的肩头,“好好,此事,你万万不可宣扬。不然,这名小宫女的脑袋可有危险了。” 皇太子的目光落在明玉的脸上,眼中一亮,这不正是宴会上那名献鸡起舞的舞姬么。想不到五弟小小年纪,竟然也有这个嗜好,好,很好。 皇太子带着满意的微笑,缓身离去。 明玉僵直的身子,这才好受一些,推掉君清弘搭在她肩上的手臂,嘀咕道,“什么什么很忙,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 “呵呵,其实大哥早就发现我们了,你看那只食盒!” 皇太子坐的地方,就在食盒的边上,难道是他故意试探他们的? 明玉问道,“那燕姬是你父皇的妃子吗?” 君清弘摇了摇头,“只是父皇乐宫里的一名得宠的舞姬!” 明玉这才松了一口气,竟然不是乱伦,那皇太子应该也不会太在意吧? 经过这一场折腾,两个人便是没有心思再吃东西了。.info[] 从假山上面下来,君清弘叫了一名小太监送明玉回三皇子的府邸。 明玉回到王府,温蕙如正在门口守候,看到明玉过来,便是欣喜地上前,“三殿下早已经回来了,正着急你的下落呢?你去哪里了?” 明玉答道,“没有,就在御花园里随便逛逛,然后就迷了路,随便找了个太监,让他带我回来了。” 温蕙如望着已走进了夜色之中的太监,嘴角泛起一丝可疑的冷笑。 “怎么样,皇太子的寿诞热闹吗?” “不好,很闷很无趣,早知道就不去了。” 明玉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回头对温蕙如说道,“你给我弄那红色的痣,被我抠掉了,粘得很不牢固。” 温蕙如点头微笑,阴影中,她沉下脸,陷入了沉思,她真的不知道那颗痣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吗? “明玉……”温蕙如追上她,喊了一句。 “什么?” “你大姐谴人过来找你了,你想不想见她?” 明玉摇了摇头,她回忆起明玫那张冷傲的脸,垂下了眸子“暂时不想,你帮我推脱掉吧!” “明玉……” “嗯?” “你的心里,会不会怨恨清王爷?其实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到他的身边。听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修炼那种邪功了。” 明玉想起了他举起她的手臂,看向她手臂上的朱砂痣,那种表情,似是一种解脱,既然他不愿意,那我又何必纠缠。 明玉摇了摇头,“不愿意!” 说完,头也不会地向南竹庭走去。 月光静静地洒在她的身上,周身泛着一层莹莹的冷光,整个人透着一股竖毅的倔强,温蕙如看痴了眼,这姑娘,其实也并不是很傻。 ******* 繁华的金陵街头,即使是在夜里,也依然人流如织,灯火辉煌,吵嚷不已。 一袭红色的身影,快速地穿过人群,他不停地更换着角度,目光远远地望向,被重重御林军把守的高大皇城门庭。 才修炼了一个月的时间,方篆居然感觉不到她的方位了。 他已经绕着皇城的三个方位试了几次,都无法确定她的存在,这该死的小丫头,一向胆大包天,这时又跑到哪里去了? 皇城的门口,是两尊巨大的青铜神兽翼虎,虎目有隐隐蓝色射出,饶是有数百年的功力作后盾,星紫仍旧感觉到有些不适。 他不能轻易在正门施诀,那样很容易被发现。 眺目望向远处,突然脸上露出一丝明媚的笑容。 春香楼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依楼卖笑,招揽着周围客人。大门口,有衣着光鲜的男子进进出出,浓妆艳抹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迎接着前来的好色客人。 很快,她发现了挤在人群中间的,一身红色艳丽的纱身,凤眼含波的星紫。起初,她还以自己看花了眼,这么美艳的男子还是头一次看到。若不是星紫那精致的喉结滑动着,她还真要把他当成一位姑娘了。 推开身边的人,挤到星紫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抛着媚眼娇嗔地说道,“公子,要不要找个姑娘陪陪,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最漂亮的。” 星紫皱着纤眉,望着这位一笑就满脸掉粉的老鸨,突然妩媚一笑,“要,要,上妓院来,爷自然是要找姑娘的。” 说完,拿出一锭金子塞到她的手中。 老妈子眼光大放光彩,这么美艳的极品男人,要是让她倒贴她也干。而且,出手这么阔绰,是个有钱的主子啊。 张着大嘴怔了半天,连忙朝着里面招唤,“黛玉,秋香,杨玉环,貂蝉……” “哈哈,美人这么多啊?”星紫夸张地笑了笑,他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老妈子的手里抽出来,躲远了一点,这种俗不可耐的香味让他有些窒息。 “不用这么费事,你就行了!”星紫故意眨了一下眼皮, 老鸨当场窒息,呃呃呃地半天,这才挤着笑,拿胸脯朝星紫蹭了蹭,“奴家,可求之不得呢?别看奴家年纪大了一些,但奴家那活在行着呢,包您啊,销魂蚀骨……” 边说边抛秋波,星紫以纱袖掩口,努力地控制想要呕吐出来的感觉。 “赶紧给我开一间上房,等不及了!”星紫不耐地崔促道。 老鸨此时也顾不上接客,叫了一个龟奴来,特意安排了一间位置好的上房。 两个人一路几乎是小跑步地来到了这间隐秘的房间。 老鸨满脸堆笑地合上了房门,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星紫闲散地一捻双指,一道紫色的华光闪过,老鸨屁颠屁颠地跑到大床上,抱着一个大枕头,连拥带滚地亲了起来。粗鄙不堪的场面,星紫不再看她。 兀自走到窗子跟前,这里是妓院的后墙。 妓院是阴气最盛的地方,藏在这里施法,便和鱼目混珠有异曲同工之妙。术的力量是很被别人捕捉到的。 星紫长身而立,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道妖艳的红光,那胸前的方篆绽现一道旋转的紫色光缕。片刻,那光缕越长大越大,化成一串碎碎的星光,悄无声息地飞上夜空,快速地向皇城逼近。 星光盘旋在清王府的上空,然后钻入了明玉以前住的宫殿,搜索了一会,便是无功地退了出来。 又缓缓飞向南华殿。 突然,南华殿中,一道耀眼的白色光亮从天而降,紫色碎光迅速沉入了树叶之中。 那道白色倾泻到院子中央,将院子里照得如同白昼。 慢慢地,那道光亮渐渐收拢,最后变成一朵洁白的莲花落在院子中间的地面上。 一道浅绿色的窈窕身影走出来,捡起了那朵莲花。 洁白的莲花,在女子的玉手之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有如东海明珠一般,照亮了女子的面容。 星紫一惊,怎么是她? 突然间,有人在拼命地扯他的裤子,似乎有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腿上。 他屏息敛神,慢慢将紫色的碎光引导出来,然后飞速地向皇城外飞过来。 瞬间,光华闪过,碎裂的星芒被收入了方篆之中。 他身形一滞,睁眼长吐了一口气。 回过神来,低头一看,那老妈子不知道何时爬到了他的身边来了,抱着他的腿,又亲又摸,一脸的陶醉。 星紫哭笑不得,皱起眉头,又给她施了一道诀。 她立即沉沉地睡了过去。 星紫整理好衣衫,匆匆地走出了房门。 明玉没有想到,过了三天,君清弘真的来找她了,他要带她出宫去玩。 君清泽自从上次宴会回来之后,似乎也对她比较疏远了,也不怎么来看她,不过,温蕙如倒是仍旧很关心她,平时也是有求必应的。 君清弘将她带出南竹庭之后,让她跟一名随身的太监换了衣服。然后她就冒充那名小太监,两个人坐着马车出了皇城。 明玉这是头一次出宫,置身于繁华的夜市,看着熙攘的人群,夜市随处可见烤肉的摊位。让明玉有一种又回到了现代的感觉。 “我们先去吃点烤羊肉串,好不好?”明玉兴奋地说道。 “好!” 君清弘待马车停稳之后,扶着明玉跳了下来。 此时,他只是穿了一套普通的锦衣,头顶没有戴金冠,只是用一根玉帽绾住发束,随意地披散在脑后。明玉眼里盯着那一排烤得滋滋作响,香味四溢的羊肉串,拽着君清弘蹦蹦跳跳地朝那边走过去。 突然,从人群飘过来一道红影挡在她的前面。 第十七章 出宫(二) 林雪音捧着玉莲花,璀璨的华光慢慢地从她的上变得黯淡,最后,变得冰冷而黑暗,她抬起头仰望着夜空,群星闪耀之间,有一张亲近和谐的面孔,在夜空里朝着她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她心头一亮,诸多回忆像茶叶一样慢慢浮出了水面。 “音儿,你要记得你身负的重任,如今天下,即将大乱,各方雄群跃跃欲试,天下的百姓将面临着一场巨大的浩劫。你身为仙门宗的弟子,有着义不容辞的责任,诛妖除魔,要时刻记得师尊的教诲。这玉莲花原本就是你的法器,现在师傅将它归还于你,它能修补你受损的功力,你要好自珍重……” 如天簌一般的声音,说到这里便终止了,夜空里的那尊微笑慢慢地隐入了黑暗之中。 林雪音捧着玉莲花,依依不舍地追了两步,“师傅……” 这是我的法器? 呆呆地望着小巧的莲花,那场恶斗的场景又重现出来。 ******* 君清弘停住脚步,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看到明玉一脸的惊愕,问道,“他是谁?” 明玉瞟了瞟他身后的妓院,然后抬眸微笑,“青楼妓女吧!你要不要勾搭一下?” 星紫望着眼前男装女装的明玉,差点认不出来了。 幸好,她身上有他下好的诀,所以再远也能辩认出她的真身。 明玉这当头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他给噎死,居然说我是妓女? 君清弘微蹙着眉头,然后很赞同地点了点,还伸手扯过他的纱衣,“这位姑娘,我们不好这一口,你赶紧闪人吧!” 星紫快如闪电般的,握住了君清弘的手,然后勾唇一笑,还风骚地甩了甩额前的长发,捏着嗓子细声说道,“奴家就要,这个小哥哥来陪嘛,不要钱的!” 他的目光指向明玉,明玉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男人还真是妖孽! 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们出来吃东西的,我们不认识你,你赶紧走开吧!倒贴钱也不要!” 明玉连君清弘也顾不上了。 匆匆朝着人群中挤去,先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君清弘是皇子,量星紫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不过,她就难说了。他封了她的禁术,还给她易了容,害得她失了身,下一步,天知道还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明玉在人群中拼命地跑着,遇到巷子就钻,看到弯路就拐,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 明玉没头没脑地乱窜着,也没有回头看,突然就撞到了一个温软的怀抱里,匆匆抬眸一瞥,竟是温蕙如。 她激动地笑起来,如获星一般,拉住了温蕙如的衣袖,“救命啊蕙如姐,有个坏人一直跟着我。” 漆黑的巷子,空空如也,一阵冷风嗖嗖而过。 温蕙如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容,她将明玉挡在身后,然后迎着风,向巷子口走过去。 很快,一道红色的影子带着劲风,点点星红的碎光划破漆黑的夜空,朝温蕙如逼来。强风卷起了明玉的衣裙,眼看着这阵疾风就要将她俩人卷走。 温蕙如突然扬起拢袖,无数道黑色的气焰从衣袍中带出。 明玉愕然抬起头,看到一阵阵白色的细诀文向芝麻粒一样旋转着升向夜空,闪亮的诀文下是喷涌的黑气,很快,黑色的雾气将璀璨的星空给笼罩得密不透风。耳边传来哗啦啦的声音,很快,眼前便是漆黑一片,她只好紧紧地抓住温蕙如狂乱的衣袂,以免自己失去了方向。 黑暗中,明玉听到了凄厉的尖叫声,有如来自地府的怨鬼在炼狱之中接受酷刑时,所呼喊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其中还伴随着咯吱咯吱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身边撞过,触碰之中,有一种奇怪的熟习感。 温蕙如似乎在全力应战,根本是无暇顾及身后的明玉。.info[] 突然间,温蕙如踉跄了一步,她转身抱起明玉,迅速地向撤退。明玉从来没有不知道她竟然如此大力,慌乱之间,只听到耳边怒气呼啸,长发飞扬。 才跑了一会,温蕙如的身子就被什么打中了,一下子摔得好远,明玉也自然从她的怀里滑落出来,不知道撞到什么地方了,全身都似散架了一般。 一道红色的亮光冲破了黑雾,明玉睁开眼睛。 雾气渐散,一盏明亮的红光停在了明玉的脚边,那是一盏红色的灯笼。 星紫将明玉扶了起来,然后认真地望着她,眸子里闪耀着璀璨的红光,将他的面孔衬映得异常的妖冶。这一次,他没有笑,微蹙地纤眉在告诉明玉,他很生气。 明玉瑟瑟地垂下了眸子,不满地抱怨道,“你,不要一直跟着我。” 身上似乎也没有受伤,能站起来,能走路,还能发脾气。 星紫的脸色略略有些好转,“你为什么要躲避我?” 明玉剥弄着手指头,直言不讳地说道:“每次你出现,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 星紫勾唇笑了,这完全是颠倒黑白嘛,明明是她出了事情,他才会出现,这个丫头,说话越来越逗人了。 他转头看向窝在墙角的温蕙如,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心念之下,便是从指间弹出一束细色的亮光,像激光束那样,直直地映在温蕙如的双眉中心。 温蕙如的脸上,有些扭曲,嘴里拖着黑色的鲜血,一双唇瓣变成了深红色,眼角也是向上翘起,一直插入发鬓。 果真,是幽冥门下的弟子。 “不要,不要杀她……”明玉慌乱阻止道,这个女人,一直以来都对她很好,在南竹庭细心地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嘘寒问暖的,是一个非常好心的大姐姐。 可是,明玉的话说得有些迟了,几乎是在她开口的同时,那道红光就穿透了温蕙如的眉心,然后从后脑勺倾泻出来。 温蕙如的身体也随之僵直了片刻,然后再颓然地瘫倒了下来。墙角灰白的废墟之间,溅洒着漆黑的血斑,几只黑色的招魂藩垂落在她的裙下,风吹过,藩布突兀飞扬,发出呼啦啦的声音,几片枯叶也随之飘扬。 星紫侧过眸子,看向明玉。 此时,她的小脸笼罩在灯笼红色的光晕之下,两颊显得绯红,晶莹的水眸灵动而清秀,散发一种宁静和温馨,这种感觉,在星紫的记忆中,是从来没有过的。 不知不觉中,他微微有些动心,伸出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唇瓣上。 明玉抬起头,看向星紫,眸光里是悲悯之色,“其实,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邪恶。其实,你可以不杀她的。” 星紫故作深沉地望着她,“你不是一直喜欢杀戳的吗?若是换了以前,这个女人,恐怕早死在你的手上,哪里还轮得上我动手!” 明玉将星紫的手指从唇上拿走,两个男人,站在这里隐秘的角落,这样暧昧地对着,路人看了恐怕都要忍不住暇想一翻。 我以前是什么?明玉想道。 星紫拖着明玉的手,向外面走去,“离开这里吧,呆久了会被人发现了。” 从寂静的巷子里走出来,又进入了喧闹的人群之中。 “刚才那个少年,也是皇子?” 明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你没有把他怎么样吧?” 君清弘是跟她偷溜出来的,所以没有带侍卫。 “放心,我比稍微善良一点点……” “我以前,真有那么邪恶?”明玉扭头看向星紫。 星紫神秘地笑了笑,两个人找了一间大的酒家,要了一个上好的包间。星紫扶着明玉坐下来,“你点菜,我去去就来……” 明玉瞟了他一眼,然后点头应允。 点完菜,店小二便是麻利地先将冷盘送了上来。 明玉拿了一根小辣鱼干啃着,星紫就推开了进来。 “有个东西送给你……” 言语间,他就翩跹而至,双手摊开来,上面立着一个小东西。一身金色的绒毛,圆溜溜的漆黑眼珠东张西望,小巧的爪子立在身前。 在看到明玉的那一瞬间,便是起身一跃,跳到了明玉的身上,然后吱吱吱地叫着。 明玉吓得尖叫了一声,本能地打掉它,跳起来就跑。 虽然看起来很可爱的样子,但毕竟是野兽,不知道会不会咬人神马地。 “这是,是什么东西?” 紫星蹙起了眉头,他抱着手臂,看着明玉,摇了摇头,“这是你的宠物啊,它似乎叫金狄,是猴子的一样。怎么,你现在连它也记不住了。” 那个叫金狄的小家伙,被明玉甩到了地上,瞬间又顺着椅子爬到了桌面上,看着明玉,却不敢再接近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明玉,嘴里呜呜叫着。它转头看了看星紫,又蹦跳着爬上了星紫的手臂,然后蹲在他的肩头,看望明玉,似乎一脸的委曲。 明玉眨巴着眼睛,惊魂未定地望着这只小小的猴子。 “金狄……” “吱,吱……”金狄欢快地应了一声,犹豫着想向明玉跳过去。 店小二拿着盘子转了进来,“客官,这是您点的大盘鸡,烤鸡,手撕鸡,白切鸡……还有其他的菜,随后就到。上好的桂花陈酿,两位要不要来上一壶?” 店小二利索地菜送上桌面,拿白毛巾擦过椅子,然后满脸堆笑地询问着。 星紫点了点头,“来一壶吧!” 星紫望着那满桌子的鸡,全身都毛乎了,抖着眉脚,“怎么,在王府里没有给你弄吃的?” 明玉白了他一眼,突然放下手里的鸡腿,凑近星紫说道,“我能不能看看我没有易容之前的模样?” 第十八章 陷害 沉沉的夜色之中,繁华的金陵街头,喧闹的人群,热闹的夜市在马车的车窗外,一点一点向后退去。(..info无弹窗广告) 明玉扶着昏睡中的君清弘,时不时地摸摸怀里的小东西。 喝了点小酒,全身热乎乎的,昏沉沉的。 进皇宫门的时候,君清弘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明玉,又撩开车帘子看望外面,嘟囔着,“怎么这么晚了。” 向守门的侍卫出示过腰牌之后,两个人走了进来。 君清弘迷迷澄澄地揉了揉眼睛,望着明玉说道,“不是去吃烤羊肉串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玉笑笑,“不是已经吃了吗?你看,我嘴边的油还没有擦干净呢!” “这样啊?唉,我好困啊!”君清弘又打起了瞌睡。 明玉就扶着君清弘向他的寝殿之内走过去。 走到大门口,便是自然有小太监前来接应。 君清弘没有成年,自然没有像其他那样的皇子,建立府邸。 他就直接住在帝宫范围里的一座宫殿之内,叫做清弘殿。 那小太监上前扶着君清弘进了宫殿。 自己一个人,拎了一个昏黄的小宫灯,慢慢地向回走。 夜色寂谧如水,灯光朦胧地洒在地面上,此时夜色太深,少有宫人路过了。明玉脑子里酒劲上来,又有点迷糊了,拎着宫灯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转到哪里来了。 抬头四下张望,树影花影绰绰,竟是迷路了。 哎,早知道逮个太监来带路就好了。 “明玉!” 一声低低的呼叫,从明玉的身来传来,明玉回味了半晌,这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黑暗中,有一道人影急急走来,明玉又眨了眨眼睛,仍旧有些朦胧。 “明玉,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转悠?” 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的口吻。 明玉转过身,拿掉那只贴在她额头上的大掌,嘀咕道,“不要吵,不要吵,再吵我要迷路了。” 此时,她已经感觉到自己像踩在软绵绵的云彩里一般,哎呀嗨,喝酒的感觉真好。不多不少就那么两小盅,不头晕也不头痛,就是飘飘欲仙。 星紫,这个家伙,居然还说我不敢喝酒,不就是酒吗? 姐在前世的时候,经常在睡前喝点小红酒呢,有虾米有好怕嘛。 话说,星紫喝酒了之后真的更像女人,那红涂涂的薄唇,这家伙是不是投胎投错了? “明玉,你喝酒了?都喝成这样了,我带你回去吧!” 君清扬看着上前,歪歪扭扭,深一脚浅一脚的明玉,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离谱,每次见她,总是会让你大吃一惊。 她手上的灯笼,被她摇晃着,蜡烛已经烧到了纸罩上面。 她还浑然不知,依然倔强地捏在手里,嘀嘀咕咕地往前走。 君清扬上前扯掉她手里的灯笼,几脚踩灭了它。 明玉突然哭了起来,她抓着他的衣袍,小拳垂打在他的身上,“赔我,赔我的灯笼……” 他的手抚上明玉的脸颊,温柔的脸有些烫手,唇间带着淡淡的酒味。他嗅着嗅着,突然心中一怔,这淡淡的酒味之中夹杂着一种熟悉的香甜味。 像一种花香,好熟悉,君清扬闭起双眸,陷了沉思之中。 回忆定格在一场亲密的热吻中,像梦幻中的香味,似在他的梦中,与一名娇弱的女子纠缠在一起。那女子拼命地摆着头,只看见浓重的秀发如水波一样闪光,他却看不清她的脸。 “吱吱……” 一阵可疑的叫声传来,君清扬瞪大了眼睛,她的胸部高高耸起,而且还在不停地窜动着,忽左忽右。 “吱吱……”的声音又响起来。 明玉不耐地拍了拍胸部,“安静一会,要到家了。”转过身,竟然又歪歪斜斜地往回走去。 君清扬冷峻的脸上,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从后面将明玉捞了起来,然后向着清王府的方向走去。 明玉被他这样抱着,竟是安稳地睡过去了。 她的脸,在月光下,这样恬静而憨厚。 这个女孩,论姿色算不得上乘,身上却散发一种纯真而率性的真实。哼!明王这个老儿,怎么会有这么极品的一个女儿。 从花园的过道走入御花园中时,君清扬突然觉得有一些异样。浓重的黑云遮住了天空的月色,君清扬的呼吸变得有困难。 他三两步跨前面的一个凉亭之中,将明玉放在躲椅之上。 这时候,他的身体有一股热流在缓缓窜动,他屏息,赶紧打座运气。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女子的娇笑在他的耳边响过,美艳的胴ti一晃而过,女子的眼波流转,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在迎合。 怎么会这样?自从林雪音恢复以后,他便是发誓再也不炼金合欢功了。这种邪术虽然对他的身体和武功都大有增益,但邪术毕竟是邪术,是为世人所不耻的。大恣血腥的杀戮让他的名声尽丧。 若不是为了林雪音,他是不会做这种天怒人怨的蠢事的。 可是眼前,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感觉他极其熟悉。每次服完摄魂丸之后,眼前便出现大量的幻觉,那幻觉里的女子以极其调逗的方式在引诱他。 他的气血上涌,真气充溢,精力旺盛,直致修炼完成,这种幻象才渐渐消失。 可是,那最后的一副摄魂丸,早已经被抛弃了。 为什么现在还会出现这种幻象? 哈哈哈!哈哈哈!来呀!过来抓我呀!一名精赤的女人在眼前扭动着身体。 君清扬的气息慢慢变得紊乱起来,他大口地喘息着,可是心中的yu火却是越烧越旺,再怎么运气也是无法控制了。 “啊!!”他发出一声怒吼。 “吱吱!”金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危险,它从明玉的衣服里钻出来,开始咬她的耳朵。 明玉正睡得舒服,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瞬间惊醒过来。 睁开眼睛,惊呼一声,然后连连后退。 眼前的君清扬似乎发了狂,他不停地在四周摸索着什么,发出低低的吼叫声,这场面,多么像上次他对她做那事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疯狂。 明玉翻身从椅子跌落下来。 然后跑远一点,躲在一丝浓密的花树底下。 君清扬仍旧是像一头得了失心疯的狮子,在怒吼,在寻找着一切可以撕碎的东西,亭子中央的一尊石桌,在他的一拳重击之下,顿时化为齑粉。 明玉心颤胆惊,幸好自己跑得快,不然就是那桌子的下场。 她回忆起那一夜,他的一切,似乎与平常不一样,难道是吃了药? 不行,不能让他这样,把她打晕吧。 明玉的醉意,在小憩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暗暗在身体里酝酿气息,黑夜中,袖中蓝色闪闪,金狄很懂事地趴在她的肩头,纹丝不动。 一股蓝色的气焰从花树中间穿出,直冲向君清扬,强烈地气焰撞击在他的身体之上。中招之后的君清扬,有如挨了一记闷棒,全身一软,便是瘫软了下来。 明玉慢慢收回气流,揉了揉手指,正准备出来看看他的伤势。 突然间,传来了大呼声,“有刺客,有刺客……” 她吓得又缩了回去,赶紧将自己藏好,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一队明亮的灯光,照射在兵胄齐整的御林军身上。 他们手持冷光闪闪的长戟,整齐地从四周涌了出来。 转眼间,将那座小凉亭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御林军不愧是训练有素的,齐唰唰的队伍走过来,停在那边,没有半天声音。 有几名大胆的太监凑了过来,其中有人惊呼,“哎呀,这不是乐府里的燕姬……哎呀,死得好惨啊!” “不许声张,都退开,退开……”御林军的统领大声的呼喝着,众宫从退得远了一些。 陆陆续续有好事的宫女太监们,从暗中走出来,停在远处也不敢靠近。 只是在悄声议论着。 “听说清王爷暗中修炼妖邪之术,果然是真的……” “唉,这燕姬的舞跳得多好的啊,陛下宠得不得了呢。听说前几日差点被点去侍寝了。” “对,对,这事情我知道,那日,陛下有是点她去侍寝。不过是天癸来了,所以没有去成。这么年轻,还是处子之身呢!” “那不是被清王爷给修炼了嘛!就算不死,陛下也不会要了。” 众宫女议论纷纷,明玉心中一阵迷糊,这燕姬是不是上次跟皇太子偷情的那个? 只是刚才在凉亭之中,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而且她也有些迷糊着,根本就没有看到了女人的身影啊。 就算刚才君清扬发作的时候,也没有见他对任何女子下手啊!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再有一阵灯火明亮的向这边移动过来。 “皇上吉祥!” 很快,所有的人都伏跪在地,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明玉看过去,那乾玄帝坐在明黄的辇车之上,正往这边赶过来。 这么快就连皇上也惊动了。 乾玄帝的到来让这里鸦雀无声,他所到之处,御林军自动地让出来一条道路,在他的威仪之下,众人显得戚戚然。 一名赤精的女子被人抬了出来,乾玄帝恼怒地低吼道,“逆子,如此逆子,居然做出如此禽兽之事出来。将他关押在宗人府,等到清醒过来再交由刑部处理。” 明玉再傻也明白,君清扬这次是被人暗算了。 而她,似乎是唯一的证人,要不要出去替他洗涮清白? 第十九章 对弈 “蕙,蕙如姐……”明玉张着嘴,结结巴巴地唤了一声。.info[] 她前面,正是笑意温暖的温蕙如。 南竹庭的屋檐下,两盏明亮的宫灯,淡墨的水彩画的是喜雀登枝,光线投射在温蕙如的身上,她那张脸有些僵硬。 明玉吸了一口凉气,脚下似被铁链锁住一般,再也不能上前半步。 明明,就在刚才,那漆黑肮脏的墙角,她亲眼印证了温蕙如的死亡,她看到了脑浆和漆黑的血垢流淌在砖缝之间。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无论从外形五官,还是笑容都跟死去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这是撞鬼了吗? 明玉咬着手指头,哎呀,好痛! 明玉抽了一下眉头。 温蕙玉走上前来,她一如既往地笑着,“你去哪里,让姐姐好生担心啊!” 似乎她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似乎那一切都只是明玉的幻觉。她过来挽住明玉的手臂,那手臂僵直而瑟瑟发抖着,她们往屋间内走去。 “你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要不要我煮点梅子汤来给你定定惊……” 明玉僵硬地扯着嘴角,“好!有劳……” 望着温蕙如定然走去的身影,明玉擦了一把冷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大门关上,窗子也关上,桌子推过来,顶在门背后,还有椅子,也拉出来顶在门背后。 赶紧遛到床上,躲在被窝里,盯着门看着。 原本就是喝了酒的她,又折腾了大半夜。此时,再怎么聚精会神,也抗不住眼皮不停地打架,不大一会,便是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大天亮。 睁开眼睛,金狄在她散落在床上的头发上面,睡得正香。 她神游了一会,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温蕙如,对了,为什么她身上会有招魂藩,难道当初在金陵城外劫杀她们的人,就是她? 想到这里,明玉立马神智清晰,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发丝拖直起来,金狄滑落在枕头上,它似乎睡意正浓,也不计较,又展开四肢,趴在枕头上睡去了。 桌子,椅子,凳子怎么全部都还原了? 窗子洞开,金色的阳光从外面晒进来,光缕缓缓流动。 鹦鹉看明玉坐起来,便是尖着嗓子叫道,“明玉,明玉……” 这叫声让明玉吓了一跳,推开门走了出来。 轻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长廊的尽头,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的身上洒满了阳光,整个人显得明媚而高贵,不过,她的脸上饶是笼罩着灿烂的阳光,却是僵冷的表情。 很快,她便是款款而来,在明玉面前停了下来。 “七妹……”明玫朱唇微启。 明玉低着头,看到自己的光脚,只裹了一层布袜,悄然缩回了裙底,其实她一直想光着脚丫子来着。只是这里规矩太多了,如果是在明国的王宫,她就敢这么着。 明玫很快也瞥到了她的脚,不过是一丝淡淡的不快闪过眼底,很快,她又恢复了喜悦的心情。 “七妹,君清扬这次是作茧自缚,自食其果了。七妹,你开心不?哼,东曜的江山迟早是要完蛋的。” 她的声音低低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喜,她握着明玉的手,却是没有半分温暖。话语虽然低声,但没有半点亲近。 她现在身处东曜的皇城,嘴里却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这样的话,若是给乾玄帝听到了,就算是灭了明国也未必不能。 一向聪慧明智的明玫大公主,此时,也因为欣喜若狂而忘乎所以。 三皇子君清泽冷冷地站在石壁的后面,将明玫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入了耳朵。 “二哥果然还是棋高一着!” “依奴婢看,清王爷对大公主如此,完全是因为他心有所属,而不是顾虑着明国的忠诚吧!” “你的话太多了,昨晚上,你说的那名男子究竟是什么人,要查清楚。” “奴婢遵命!” ***** 明玉不动声色地听着明玫急促的语速,讲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关于什么局势啊,天道啊,这些对于她来说,都只是浮云而已。 她举头望过去,温蕙如的身影出现在阳光之下。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从长廊的尽头走过来,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 明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不是鬼,鬼是不能见光的,也没有影子。 既然敢青天白日的出来,那自然是人。 难道昨晚只是幻象?是星紫给她的幻象?不过,似乎不大可能啊,星紫这个男人,虽然笑得明媚妖冶,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下手的时候,眸子都是阴冷的光。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会制造一个幻象给明玉看。 而且,他一直在做的,都是为了掩藏明玉的真正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会留下一个活口泄露他的行踪。 那这温蕙如究竟是怎么了? 就在明玉明乱揣测的瞬间,温蕙如已经走上前来了。 她笑着向明玫施了一行,明玫略欠着身子,虚扶了一把。 “你不必多礼,我知道你是南竹庭的尚宫,以后明玉就劳烦你细心一点。她从小脑子受了点伤,说话做事都有些跟常人不大一样。” 明玉窘迫了。 哪里有这样着人家的面说自己的妹妹是傻子的。 说完,又将一锭金子塞到温蕙如的手里,继续说着,“三殿下那边,还麻烦你应承着点。如若是我的七妹在这里,能个有终生的依托,我们明国的子民也会爱戴三殿下的。” 这句话的意思,温蕙如是听出来了,她想的是,她的妹妹能成为三殿子的王妃。 温蕙如的心微跳,不动声色地将金锭纳入袖中,欠着身子行礼,“奴婢会尽力去办的。贵夫人不如进去喝杯茶吧,这里太阳大了,有些晒人。” 明玫的眸光,停在温蕙如的脸上,半晌,才撤回来。 “不了,我还有事!” 说完,便是扶着身边女婢的手,缓缓地离去了。 待得明玫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明玉这才收回神来,抬眸朝温蕙如笑了笑,然后退了出来。 以前,一直觉得温蕙如是一个和蔼的大姐姐,如今,看着她,总觉得她身上多了一层诡异的东西。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不知道哪里变了,但是跟以前很不一样了。 这样匆匆地转身离去,她感觉到了身后,温蕙如的灼灼目光。 连走带跳地穿出了南竹庭,走进了大花园。 这各间王府的布置其实差不多许多,大体上的格局相似,都是有一座漂亮的大花园,鲜花盛开,亳紫嫣红,清风徐来,暗香扑鼻。 明玉拢着衣袖,脑后的长发飞扬,这样翩跹而来,给人一种质朴无华的感觉。 但是,目光落到那双不着莲履的双足上,顿时让人觉得非常无语。 坐在凉亭中的君清泽转过脸,继续研究棋盘上的残局。 不一会,衣诀翩飞之际,明玉已走到了他的身后。 “坐下吧!”君清泽用下巴指了指棋盘对面的空位。 明玉鞠了一礼,便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是一盘非常诡异的棋局,棋阵的双方分明为黑白两方。君清泽是执白子的方,而明玉这边则是黑子的一方,现在的棋盘上面,黑多白少,但白子却是占尽优势,只要运用得当,便可以处处联通,最后结成贯通之势,便可以将黑子如数推倒。黑子虽多,但是峰要地带被白子处处占尽,几大片各据一方,首尾无法遥相连接,已成死局。 “你昨晚玩得很晚,去哪里了?”君清泽不慌不忙地行出白子,占据了一方。 明玉茫然地抬眸,“三殿子,这都是死局了,奴婢不懂下棋。” “死局?呵呵,还有这么多的棋子,怎么会是死局呢?每一个棋子都很多种用途,只要你能用心,就能以小博大。要不本宫跟你换一方,你执白子,本宫执黑子。你若赢了,本宫会满足你一个要求,你若是输了,你就乖乖告诉本宫,昨晚去做了什么?” 明玉皱起了眉头,前一世,她和电脑和手机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棋了,眼前这一局,虽然不能保证赢,但绝对是输不了。那轻轻扫了一眼棋局,要怎么走,都心中有数了。 明玉白子落了下去,先接通了两片。 “听宫女们说清王爷被皇上关押起来了,三殿下不去看望一下吗?”明玉若无其事地说道。 君清泽不动声色地说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知法故犯,是罪加一等,你身为王室的公主,不会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 明玉在内心长叹了一声,不是说亲兄弟如手足吗?怎么会见死不救? 明玉又联了一片,棋盘的白子面积又大了许多。 君清泽用扇纸轻轻敲击着棋盘,沉着脸,陷了入沉思之中。 明玉突然淡淡说了一句,“万一是他被人陷害的,你会不会救他?他可是你的亲皇兄!” 君清泽侧过脸,直视着明玉,“你其实也不傻嘛!” 明玉尴尬地笑笑,“我大姐说我小时候,脑袋被撞到过,所以有些痴傻,但我自己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傻子。” 君清泽眯起了眼睛,仿佛不认识明玉一般,这样看了又看。 几个回合下来,白子占据了大半片的棋盘。 也不知道是为何,君清泽竟然输了,他摇起了扇子,脸上的表情捉摸不透,“好了,你羸了本宫,说说你有什么要求吗?” 有什么要求?明玉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 她想说,我想吃鸡腿,想离开皇宫,想自由自在。 可是愿望这么多,他怎么能答应? “我想救救清王爷!” 明玉的目光收回来,最终说出来的要求,居然是这个,这让明玉自己也颇深意外。 第二十章 救他 金銮殿上,乾玄帝威武沉稳地坐在金光四射的龙椅上面,文武百官皆面露惊惶,噤若寒蝉,二皇子修炼邪术,这事绝非小事。若是换作了其他的人,那该是要上祭魂台祭天的。 可是,二皇子他终究是皇子,他身体流淌着的,是皇上的血脉。罪过虽大,却是无人敢提。 阳光照射在金色的龙袍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众臣不敢仰视。乾玄帝脸上的肌肉,由于盛怒而僵硬。 这五个儿子中,让他最不喜欢,最不放心的便是这个二皇子君清扬。生性孤傲内敛,桀骜不驯,年纪轻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 若不是前一年,他让四皇子去接手了他的边疆的十万大军,说不定现在他的功名要盖过他这个当皇帝的爹了。 平西蒙,战东契,他十八岁就驰骋沙场,这八个诸候国的国主,就有四个对他心悦臣服。 有时候,功绩太高,便会让上位者产生一种危机感。 乾玄旁才四十五岁,从玄八年登基,他稳坐皇位二十五岁了。像他这个的年纪,是不会认老服输,甘居退位的。 在他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能征善战,拥着一副强健的身躯和睿智的头脑,在十八个皇兄弟中,一步一步地爬上来,一点一点积累自己的势力。 在十九岁那年,利用征战西蒙的便利,轻易地调走了皇城数十万大军,又悄然在民间集结一些高手,在平反了西蒙国之后,在边疆囤兵一年,次年,便是让他尚在中年的父皇不露痕迹地殡天,而且将皇位牢固地握到了自己的手中。 那十八个兄弟,没有一个落到好下场。 所以,自从他上位以后,便是立志不让自己的儿子们也手足相残,防止他们暗地里建立自己的党羽和势力。成年之后的皇子,只能依附在帝宫之内建立王府,这样以便于他掌控。 这么多年来,一防再防,而他的二儿子仍然是脱颖而出。 而他,肯定不能再让当场的悲剧重演一次。 自己还在盛年,绝不能看着谋权篡位的事情发生。 四皇子忠厚老实,虽然论智谋是远远比不上二皇子,但这份忠勇之心,颇得他的心意。所以,便是硬生生将这十万兵权从老二的手里夺出来,交给了老四。 给他封了个图有虚名的清王爵号,不再插手军政,想不到这小子还是不省心,炼起了什么邪术。 当初太宗开国之际,就有明训,东曜皇室后代子孙,不可收妖术妖士为臣僚,不入妖门异派,不得修炼邪术异功。怕的是惑国殃民,危及社稷江山。 而这个逆子,竟公然在帝阙的御花园里,修炼这等淫邪的术功。这让他情何以堪? 诛杀了他吗?心有不忍,再怎么不喜,他毕竟是那个女人的唯一儿子。想起那个女人,他紧闭上了双目。 不杀他,又岂能平息众怒? 乾玄帝的威目缓缓地扫视着这群,伏跪在地,一声不吭的众臣,没有一个人敢说出真话来。 气氛冷峻而压抑,此刻,就算是一根针落在玉石的地板上面,也会惊起众心的惊恐。众臣对皇上的心思也是揣测不安。 身穿着深紫色四爪蟒袍,头顶珠冠的皇太子左顾右盼一翻,然后起身上前,朝着乾玄帝拜了拜,口中直唤道,“父皇,儿臣以为,二弟他公然修炼邪术,置祖宗的训示不顾,于东曜的江山安危不理,其影响极坏,论其罪律当诛!” 皇太子的话字字清晰,如一击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 让众人脆弱的心里,又上下颠跛了一翻。 乾玄帝的浓眉紧缩了起来,这个大儿子,怎么这么愚蠢,当着众臣子的面,竟然有了杀弟之心,这让群臣如何信服他? 暗自咬着牙,他将头转向了三皇子,沉声问道,“清泽,你怎么看?” 君清泽上前一步,平静脸色,徐徐答道,“父皇,二哥他为人一向沉稳,做出这种事情来,怕是其中有什么隐情,不如,父皇再查查清楚。若真的是修炼邪术,再来定论。” 皇太子的目光倏地落在了君清泽的身上,还是你小子圆滑,两向不得罪,既不说有罪,又不说没错。看着君清泽稍嫌单薄的身量和闪烁不定的眸子,他厌弃地白了他一眼。 乾玄帝沉声说道,“全部平身吧!” 众人这才如释重负,缓缓起身,前恭后倨地排列站好,都小心翼翼地垂着首,不敢弄出半点动静来。 左相司马令如提步站了出来,向乾玄帝深鞠一躬,然后单膝跪下,苍老的声音,响亮地说道,“微臣以为,皇太子和三殿下所言极是,此事不如等到查清楚再作定论,也好给清王爷一个悔过的机会。” 乾玄帝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缓缓点头,“司马爱卿,就照你说的做吧!众爱卿有本快快上奏,无事退朝。” 众人遥相对望,纷纷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高亢洪亮,齐整划一,从金銮殿一直传播出来,散向帝宫的四周八方。 远在金安殿的明玉,也听了个正着。 她扯了扯身边的君清弘,“退朝了,退朝了,咱们过去问问吧!” 君清弘扭转头,“不如,咱们去宗人府看看二哥吧!” 明玉沉默了一会,便是点了点头。 君清弘是个城俯不深的少年,还带着一些叛逆,尊贵的身份让他在帝宫内没有什么朋友。几个哥哥又不太合得来,所以孤寂的他,反倒将明玉当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他也是无所顾虑地拖着明玉的手,向着宗人府后面走去。 ******* 皇太子背负着双手,忿忿然地从乾玄帝的御书房走了出来。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一名小太监不近不远地跟着,时不时地四下张望。 明玉眼看着就要跟皇太子碰面子,慌忙拉着君清弘的袖子,向左边的大水缸后面躲了过去。 不一会,皇太子的深紫色衣摆从明玉的眼中一闪而过。 后面的小太监不疾不徐地跟着,明玉缩回头,猫着身子绕着水缸,以防被他给回头扫视到了。 “噫,这不是燕姬吗?”君清弘摸后脑袋。 他回头看看明玉,她的胸部在移动,晃来晃去的,直勾勾地看了半天。 伸手就要去摸,被明玉一掌打掉了,“你干嘛?” “这里面是什么?给我看看?”君清弘好奇地问道。 “想要看?等事情办成了就给你看!”明玉白了他一眼,然后按了按胸部。衣襟边上,不小心露出一丝金黄的绒毛,这让君清弘又充满了好奇。 明玉回过神来,拉着君清弘继续跟着那小太监的身后。 皇太子走进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 那小太监见四下无人,也匆忙跟了上去。 青翠的竹枝摇曳生姿,将两个人的身影掩盖得严严实实。 君清弘朝明玉打了一个眼神,然后从另外一侧插了进去。 透过密密匝匝的竹枝叶间隙看过去,皇太子与那作太监打扮的燕姬正说着什么。燕姬一脸玄然欲泣的样子,抱着皇太子的腿摇晃,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泪痕。 皇太子似乎没有先前那么喜欢她了,腿上不客气地踹在了她的脸部,用力非常大,燕姬被揣得好老远。撞倒在竹林之中,很快,她又捂着腰跑过去,又重复刚才的动作。 “走吧!有人来了!”君清弘牵了牵明玉的衣袖,两个迅速从相反的方向快速地移走了。 明玉喘着气问道,“是谁?” “三哥,好像是三哥过来了,我也没看清楚。不过,这事咱们别管了,赶紧走了。万一给皇太子发现了,我母妃又得要骂我了。她说最好别得意皇太子,他是个小人。” 君清弘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两个人没有说什么话,直接走出了御花园,向着宗人府走去。 宗人府这边,离那九层通天台很近。 明玉边走边向上面张望着,这是阳光充足的白天,通天台上面的鼎看得更清楚一些。 青铜质地的鼎沉稳而寂静,当阳光落在它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力量的,将阳光全部级吸收进去了,看不到一点反光。 明玉看得久了,呼吸有些不稳。她低下头,喃喃道,“九层通天台,这台阶似乎不止九层……” “哈哈,算你聪明,这个我也数过了,一共有九十九个台阶……”君清弘炫耀道。 宗人府的大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戟的侍卫。 看到君清弘过来,两个人给他行过礼,然后依然毅立在原地。 那交错的长戟,竟是将君清弘和明玉挡在了门口。 “喂,本宫要进去看看二哥,你们把戟收起来吧!” 君清弘扬头吼道,然后用脚踢着长戟。 其中一名,黑脸的侍卫为难地说道,“五殿下,小人不敢,如果五殿下你非要进去,不妨去皇上那边求旨意过来,小人就放您进去。” “父皇每天都日理万机,哪里功夫理这等小事,我不过就是看一眼就出来,又不能惹什么事情?你要是实在担心,就跟在我后面看着。” 黑脸的侍卫笑道,“不行,皇上亲自交待的,出了差错,小的人要掉脑袋的。” 君清弘生气地上前,“难道你就不怕我要了你们的……” 君清弘的话音未落,明玉突然指着远处的宫殿嚷道,“有刺客,有刺客啊!” 阳光下,果然有一道影子从宫墙上面一跃而过。 第二十一章 抄府 两名侍卫敏捷地向着宫墙那边跑过去,君清弘傻傻地正准备跟上去,这小子最喜欢凑热闹,哪里出事他就去哪里。(..info好看的小说) 明玉赶紧扯住他,使了个眼神,小声说道,“机不可失!” 君清弘这才恍然大悟,咧嘴一笑,赶紧推开宫门,闪身走了进去。 明玉咬着下唇,脚步有些迟疑,跟在君清弘的后面,没有了先前的那份激动。 君清弘则是兴致匆匆地冲了进来,“二皇兄,你受伤了没有?” 明玉站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君清扬。 依然是那身玄色的长袍,在焦燥地走来走去,囚禁的这几日,那俊朗的五官有些颓废。光洁的下巴隐隐可见青涩的葫渣。 忧郁的双眸,深不见底,在看到君清弘时,那眸子里才涌动出一丝愉悦。他扶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五弟,责备道,“你过来做什么,被皇太子或者父皇知道了,又少不了挨板子……” “嘿嘿,二皇兄,你别忙着责备我,是她,要我带她来见你的。”君清弘指向珠帘外的明玉,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把明玉给出卖了,叛徒啊! 明玉垂着首,敛着眉,不言语。一双眸子看向脚尖。 君清扬的步子迈到了门口,从珠帘中伸出一只大手,将明玉拉了进去。 “你找本王做什么?” 明玉抬起头,映入君清扬眸子中的。 是一张羞怯的小脸,美丽的大眼睛有如一潭清泓,恬静而清澈。半晌,她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都看见了。” 君清扬急急握着她的肩头,声音高扬,“什么?” 明玉咽了一下口水,慢吞吞说道,“那晚,我在你的身边。燕姬是被人事先安排在哪里的。” 说后面这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眸光显得有些激烈交错。 君清弘连连点头,“二皇兄,那燕姬与皇太子私会,我们也撞见了。.info[]” 君清扬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松开明玉的肩头,虎虎生风地在屋子中央走来走去。 半晌,他猛然转身,把君清弘和明玉拉到了一起,低沉的声音,略显得沙哑,“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千万不要说出来。否则,后果很严重。你们速速离开,以后此事休得再提起。” 君清弘挣脱君清扬的大手,急急地辩解道,“二皇兄,明玉她是证人,如果我们到父皇身边去说清楚,你是被人陷害的。就能帮你洗脱罪名了。二皇兄,明玉是想救你的,你误会她了。” 君清扬剑眉紧皱,他摇了摇头,漆黑的星眸中,不再有往日的狂戾,他不是傻子,这场阴谋也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的将是一场更加浓重的血雨腥风。他望着君清弘还稚气的脸,叹息了一声。 他不想眼前这两个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缓了缓神,他认真对着君清弘说道,“你要好好照顾明玉,接下来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发生,不管怎么样,二皇兄会想办法自保。切记,你们千万不要卷进来。” 君清弘看着君清扬脸色肃穆,也不再争辩了。 君清扬的目光停在了明玉的脸上,他离她如此近,那种甜美的香味,让他有些神情恍忽,他望着她,她的眸子羞涩地垂了下来。 在他的注视下,明玉的小心居然跳得砰砰直响,像要随时跳出来一样。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他的指腹停在她的唇瓣上面。来回摩梭着,那柔软温暖的感觉,让他有了片刻的安稳和宁静。 半晌,他突然勾唇一笑,这笑容驱散了他脸上的阴霾。俊朗的五官变得生动起来,他笑起来,原来这么英俊,这么帅气,这么有男人味。 明玉的脑子又出现了大片的空白。 他说,“本王也许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明玉迷惑了。 什么?她问什么,她居然傻傻地问什么。哈哈哈!君清扬依然桀骜不驯。是啊,要是当初封她为贵夫人就好了。让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也许不错,同样是明王的女儿,跟明玫很不相同。 这个单纯的女孩,应该不是细作吧! 不过,这些话他没有跟明玉讲,他收回手指,从书桌上面拿出来一攻折好的纸笺,本来打算递给君清弘的。犹豫了一会,他还是递给了明玉,脸上的笑容散尽,换上一副沉重而哀伤的表情,“帮本王交给林姑娘。” 说完,似乎仍有些不放心,“这件事情,你们两个最好别掺和进来。” 他这是在关心她吗? 明玉握着那封信件,收入衣袖中,感觉自己的小心肝又往下沉了沉。 再出来时,大门口的两名侍卫已经站好了。 君清弘冲他俩做了一个鬼脸,“刺客,抓到了没有啊?” 黑脸的侍卫,那张黑脸胀红得发紫起来,他难为情地一笑,“殿下,小人无能,没有追到。” “那我现在进去看过二皇兄了,你们要不要搜查一下,看看我们将二皇兄有没有带在身上啊!” 明玉挑眉一笑,君清弘这家伙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 这封信,我要去交给她? 那个女人,那一夜,明玉只是匆匆一瞥,她站在南华殿的门口犹豫着。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自己的脚下缩成一团。 “你是?” 一道清盈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侧过头来,浅翠色的衣诀飘飞之际,是一位如仙般出尘的女子。她的目光温婉平和,娇好的面容之上,秋水一样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明玉。 明玉心中那点小小的失落感越描越大。 那张纸笺在她手中,被风吹得抖动着。 明玉将纸笺递出去,林雪音伸出手,一阵吹来,那张纸笺竟然被风卷了出去。明玉慌乱地去追,纸片被风吹得半展开来,连连在地面上翻了几个跟斗。 明玉提着裙摆赶过去,在花丛中间,将纸笺追到了手里。 拿起来,便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执子之手……” 下笔苍劲有力,字迹行云流水,明玉只是瞧了这几个字,便是不敢再展开更多来看了。毕竟那不是写给自己的,而是给这位美女的。 他说,执子之手…… 是啊,他们多么的般配啊!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这就是刚与柔的完美结合。所谓的珠联璧合,才子佳人,应该就是他们吧! 明玉将纸笺交给林雪音,留了一个落寞的背影给林雪音。 花香,阳光,蓝天白云,为什么这些美好的事物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变得灰暗一片。 远处的宫殿屋檐之下,一道金色的光线嗖嗖闪过。 不一会,小小的金狄跳上了明玉的肩头。 明玉摸着它的头顶,将它头顶的金毛给揉.搓得乱七八糟的。 “吱……吱!”金狄用爪子指了指远处,然后急燥地在明玉的肩头跳来跳去。 明玉怔怔地望着金狄所指的方向,不明所以。 再仔细看时,却是一队黑影朝这边走过来。 她左右张望了片刻,正前方有一口水缸,赶紧跑了过去,躲在了后面。这水缸在王府里随处可见,平时用来蓄水预防火灾的,里面养着睡莲和小红尾的金鱼。 金狄钻入了明玉的衣袖之中,明玉扶着水缸的后壁,猫身看着前面。 一会儿功夫,便有大队的御林军冲进了南华殿。 漆亮的轻盔甲,整齐的脚步声,在明玉的耳边响过。 偷瞄过去,南华殿的大门被封锁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怎么回事,要抄清王府吗? 明玉想起,这之前君清扬在宗人府里,说的那一翻话,这背后将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一阵此起伏彼的尖叫声之后,南华殿的太监宫女们,还有那些粗壮的宫妇和嬷嬷们,此刻被全部驱赶出来,有些走得比较慢的,身上便是挨了踢打和厉喝。 最后走出来,是刚刚还接过她信件的林雪音。 几个婢女围在她的身侧,众星捧月般地拥围着她。 这个女人倒是沉得住气,一副恍然置身事外的表情,淡然地望着周围的侍卫们。 走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位高瘦的男子,头戴着银明的盔帽,帽子后面有一丛长长的翎子,走动的时候不停地晃动。 他的右手扶在腰间的配剑上面,阴沉的脸孔,带着丝丝不耐烦。 他在看向林雪音的时候,那阴沉的眸子才出现一丝异邪的笑容,上前拱了拱手,“这位主子,在下御林军的统领赵虎,奉命前来彻查有关于清王爷修炼邪术一事。这件事情,有关着清王爷的清白,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原谅。” 林雪音似是受不了这赵虎淫邪的目光蹂躏,冷冷地将脸转向了天边。 赵虎挥了挥手,“南华殿所有的宫女和太监全部押入地牢,这位小主,麻烦你稳步到帝宫一趟。” 说罢,便是伸手上前拉扯。 林雪音脸色一沉,清冷地叱道,“放开你的手,清王爷是什么人,他怎么修炼此等邪术,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误会?哈哈哈,在下也希望是误会,不然清王爷可就要有大麻烦了。”赵虎嚣张地笑着。 两名士兵匆匆跑出来,向赵虎抱拳施礼道;“赵统领,室内发现有一条暗道……” 赵虎的目光粘在林雪音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然后大声说道,“给我搜,仔细的搜……” 明玉的心里也是一个格登,皱起了眉头。 突然间,有一只手搭上了明玉的肩头,吓得她当场一个哆嗦,转过身来。 第二十二章 阴谋 明玉回头一看,正是明玫,她俯着身子,用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明玉点了点头,在她眼神的示意下,两个人悄然从侧面溜了出来。 明玫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终于扬眉吐气了,这一次抄了清王府,君清扬的死期就到了,什么天皇龙脉,还不是要断在这里。 这真是天助我也,不费一兵一卒,就弄了他个人昂马翻。 想起那夜的屈辱,明玫总算是长吐了一口气。 “那暗道,是你派人泄露的?”明玉问道。 “嗯,我只是派了一名小宫女过去暗示了一下,你知道吗?这个禽兽第一次凌辱我的时候,就是因为我发现了那秘道。”明玫咬牙切齿,眸子里火光迸进,清丽的脸因为忿恨而扭曲着。 她突然低下头,看向正一脸沉思的明玉,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你难道还想坦护他?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为了他的女人,他当你当成畜牲来蹂躏,你怎么……” 她没有再说下去,明玉已经垂下头来了,脚尖踩在一枯叶上面,正使劲地蹂躏。 她提高了分贝,“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明玉抬头望天,然后点头。 如果说御花园的那一次是刻意的陷害,那么今天这场抄府那就是人脏并获了。那几名宫妇和嬷嬷,明玉是认识的,她们也参与了其中,如果押送到刑部一审问,什么都会招供出来。还有那秘道的地下室以及林雪音本人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这一次,君清扬怕是没有再翻身的余地了。 明玉的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 按道理来说,他欺负了自己,如今他倒霉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快乐不起来。 金狄,你天天趴在离我心最近的地方,你懂我的心在想什么吗? 隔着一层院墙,明玉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太监们的哭喊声,吵吵嚷嚷地向远处移动。(..info无弹窗广告) 明玫举头望着过去,听着这声音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是久久不散,她的下巴抬得很高。 ********* 靠近北宫墙的那片青翠的万竹园中,微风吹动着青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隐隐约约中,那竹林的深处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仔细听去,似是一男一女,男的声音冷酷高亢,女的低婉乞怜。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伴随着卟通的水花声。 一直静静等候在竹林外沿的君清泽,这才抬起下巴,脸上是冷邪的笑容。他啪地一声张开手中的折扇,边摇边沿着鹅卵石的弯曲小径,向着竹林深处慢慢踱走。 远远的,透过婆娑起舞的竹叶,看到那一身深紫色锦袍的背影,那四爪的巨蟒在阳光下张牙舞爪,有形而无质。像一只纸糊的狮子,外面华丽,而内在空虚。 君清泽扯着嘴角,冷冷一笑,悄然立在皇太子的身后。 四五米的距离,可以清楚地看到他。 皇太子的缩着肩膀,紧握着双手,正全神贯注地望着他面前的荷月池中,那时浮时沉,不停挣扎的一抹倩影。 直到那水面渐渐平息,他这才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这女人太他妈愚蠢了,事情还没有办完成,就过来邀功了。现在整个皇宫都知道燕姬被君清扬给修炼了,他怎么能在这个风尖浪口上向父皇索要她,真是没有脑子,差点坏了本宫的大事。 皇太子朝着水中啐了一口浓痰,然后抹了抹手掌,叉着腰正准备离去。 抬头间,一道人影正莫名地站在他的身后,他吓了一跳,正所谓做贼心虚,刚杀完人,冷不丁发现身后有人,那种惊悚从脚底一直传播到了头发丝。 很快他便认出了来者,“一个该死的宫女,弄得本宫很不爽,三弟你可不要到处张扬。” 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转身欲走。 君清泽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笑,他伸手扯着皇太子,“太子何必急着要走。三弟我可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宫女完全不明白。” 皇太子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站定了,侧着头望向君清泽,疑惑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呵呵,自然是大事,此处不太安全,不如我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聊聊!你们兄弟二人可是很久没有把酒畅谈,你有没有空闲呢!” 皇太子略一疑惑,这便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青竹林。 ******* 阳光淡淡地洒在花园之中,清王府被抄以后,南华殿便被禁封了起来。清王府的宫女太监们,也全部被审讯过后,没有嫌疑的便放了出来。一些有嫌疑便是被关押了起来。 清王府的几位女眷,没有金制的腰牌,暂时都不能离开清王府。 明玉因为跟了三王爷,那自然不算是清王府的人,这稀里糊涂的躲过了一劫,自从那天悄然跑出来以后,便是没有机会再随便进入清王府了。 金狄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金亮闪烁,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缕,它愉快地在花叶之间窜动,追逐着飞舞的彩蝶。 明玉坐在草地上,双手支起下巴,想着心思。 金狄,我要去救那个家伙吗? 一道长长的阴影停在她的左侧,明玉转过头,缓缓站起了身,看着这个怪异的女人。 她的眼角画着拖长的紫色眼影,一直插入鬓角,丰满的唇是紫色的唇膏,在阳光下,泛着神秘的冷光。双眸有如猫眼一般,瞳孔微黄,像是有些畏光般的微眯着。明玉只看了一眼,便是觉得诡异无比,慌乱地后退了两步。 “你是什么?” 她抿唇一笑,然后认真地凝望着明玉,慢慢地,慢慢地,那唇角又动了动,“你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力量,为什么要掩盖呢?” 明玉摇了摇头,心中十分慌乱,现在皇宫里邪术之事未定,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连皇子都性命,她们这些庶民,怕是只要沾个丁点的嫌疑,就会直接砍头了。 “哈哈哈,哈哈哈,长得倒是有几分姿女,性子还是傻傻的。三殿下怎么会看上你呢?”那女子露出怪异的笑容。声音幽冷幽冷,就算是笑着,那笑声也是干巴巴的。 这个女人,长得还算漂亮,小巧的瓜子脸,挺直的小鼻子。就是眼妆和唇彩太吓人了,给她的美丽打上了五分折扣。 “你究竟是谁?怎么会在三殿下的宫里出现?”明玉问道。 那女子的下身,是数层轻薄的紫色纱裙,被吹着,层层翻起,呼啦啦的声音,有点像纸片磨擦的声音。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糜烂的腐臭。 明玉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明玉的动作似乎激怒了她,她突然伸长了尖利的十指,向着明玉的胸前袭了过来。 灰白的手指,指甲是漆黑发亮的指甲尖,咯吱咯吱的声音之后,那指甲迅速长长,指甲的尖端也越来越锋利。 一阵腥风过后,那五只长长的指甲就插在明玉的面门上。 “住手,幽姬!” 君清泽怒气匆匆地出面了门口,他收住手中的折扇,快速地奔了过来,将那叫做幽姬的女子推到一边,厉声责问道, “你想死是不是?现在整个帝宫内风声鹤唳,草木偕兵。皇上查的就是此等妖邪之事,你要在这风尖浪口上让本宫跟着清王一起毁灭是不是?” 君清泽铁青的脸色,哚哚逼人的喝斥,幽姬眸着眼,脸上是敬畏的表情。她身上的纱裙又垂了下来,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明玉,似有不甘的阴冷一笑,然后转身而去。 那一笑,只是隐隐的一瞬,很快便消失了,明玉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象。她笑什么笑? 半晌,她才回过头,问君清泽,“这个长得像狐狸精的女人是哪里来的?” “狐狸精?嘿嘿,当然不是了,她叫幽姬。对了,以后遇到她就躲开!她脾气不太好,经常咬人!” 君清泽望着紫姬的背影消失在花园的尽头,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答应帮我救他吗?”明玉问道。 君清泽转过身,手中的扇子又开始摇动,思索片刻,“本宫要是帮你救他,本宫有什么好处?你也看到了,现在清王府被封了,清王爷又被软禁了起来。本宫现在出手,这就是自找麻烦。” 明玉垂下了头,紧紧地咬住下唇,这厮说话不算数。 君清泽突然转过头,神秘地说道,“你为何不让你父王来帮忙呢?对了,你姐姐似乎是清王爷的贵夫人。如果清王爷遭遇了不测,你们明国也会跟着受到排挤吧?” 明玉的嘴唇动了动,愕然了。 “其实你可以尝试着自己想办法啊!你有很优势的,比如你跟五弟不是很好吗?他的母妃是皇上最得宠的林淑容啊,肯定能帮到你的。还有,你大姐剑术那么高明,如果能说服你父王调兵前来的话。那岂不是也有办法解救?” 调兵前来?明玉的目光瞠了又瞠。 让大姐去救他,那不是自寻死路?她巴不得东曜灭国才好呢。 君清泽继续说道,“如果你自己出马,本宫还可以给你指点指点,既然答应了帮你,自然是会说到做到。” 明玉看着君清泽,那充满诱.惑的表情,垂下眸子,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救他,我跟他又不是很熟。” 第二十三章 夜袭 一身普通的太监服,成了明玉最好的掩护色,她拢着双袖,慢慢地走在金碧辉煌的宫阙之间,金狄躲藏在她的衣袖之中,紧紧地攀附着她的胳膊。 强烈的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的瓦之间反射来,灼灼生辉,让人不敢正视。 红色的廊柱下面,是一群早退下来的朝臣,正小声议论着什么事情。明玉弯着腰,略低着头,立在廊柱的另一侧,假装侍应太监。 粗略看过去,她跟其实太监没有什么分别。 仔细一看,还是有些细细的可疑迹象,比如她的胸脯特别高了一点,目光闪烁不定,神情有些焦燥,一双手拢来拢去。 从群臣之间走出来的蓝子翎,凝视着这个可疑的小太监。半晌,他认出她来了,拱手跟其他幕僚告了辞。从人群中绕到了明玉的身边。 “跟我走吧!”蓝子翎在明玉的耳边淡然说了一声,便是领头离去。 及至一间无人的院子,蓝子翎这才转身,向她问道,“你是王爷书房的那名侍婢吗?” 明玉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左右一观,悄然上前,压低声音,“你想救他吗?” 蓝子翎自然知道明玉说的他,指的是谁!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名小小的婢女居然如此忠义,真是难得啊。他用眼睛向内示意了一下,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房间。这便匆匆掩上了房门。 “他是被冤枉的!”明玉说道。 “现在御林军已经将清王府抄了底朝天,不仅发现了王爷修炼邪术的秘密,还找到一些可疑的兵阵图。这一次,就算是大臣们不敢定王爷的罪。怕是皇上也不会放过他,当今圣上,疑心最重,肯定不会……” 说到这里,蓝子翎的声音哑了下去。 这一切其实也是就是一场,事发当天,王府的护卫全部被调去执行其他任务了。还有石毅,到现在还音讯全无,如果不是计划好的阴谋,怎么做得如此滴水不漏? “那结果会怎么样?”明玉忐忑不安地问道。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祭天,另一种是发配边疆……” 说完,蓝子翎便又是沉默了,这两种结果都是凶险万分,竟然是人为陷害,那对方一定会出更狠的招,应该不会让清王爷活着离开京城。跟君清扬朋友这么多年,头一次让他感觉到束手无策。 “是皇太子,应该是他……”明玉激动地说道。 蓝子翎蓦然转身,迅速地捂上了她的嘴,眼神严肃地望着她,说道,“此事万万不可乱讲,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的。” “可是,我上次在御花园,亲眼看到了。不过,此事说来奇怪,为什么我觉得很不对劲,那种邪术是不受人为控制的吗?他明明是好好的,为什么就突然发作了,像得了什么病一样!”明玉一口气说得太多,说着,有些激动地望着蓝子翎。 蓝子翎叹了一口气,清王爷这个人就是太重情,如此桀骜不驯又睿智的一个男人,偏偏痴傻如斯。若不是一年多以前那场变故,他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虎落平川,又身陷囫囹的死局之中。 修炼那等邪术,一身的武功也损耗过半,体内的邪毒随时随地都有可以将他推入万劫大复的境地。想到这里,蓝子翎更是一口长气叹了又叹。 望着双眼澄澈的明玉,他淡淡摇了摇头,“清王爷修炼那种武功的时候,有服从一种致幻的药,所以在修炼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一种模糊的浑沌状态。这种药,服用太多,在身体积累之后有很大的毒性,对身体对心智都有严重的损伤。你说的那种状况,怕就是他体内的毒邪发作,又或者是什么东西诱发了他。无论如何,这一次真的很难救他出来了。” 明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果真,他真的不记得了。(..info) 上次宴会之上,他高举着她的胳膊,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想急于求证什么。可惜,他竟是真的忘了,那粒假的朱砂痣,便是她与他之间的终结。 明玉走神的瞬间,蓝子翎走到窗户前面,打开一扇来,向外面张望了片刻,回头对她说道,“此地不宜易留,今晚我会去探望他的,如果你想去,可以跟我一道。”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了,其实过了今晚,清王爷便会交由刑部的官员来审理了。到时候只是等着定罪了,怕是以后想见到他都难了。 这名小婢女,实在是忠义大胆,如今清王府的那些宫女太监们,招了供的就被关押起来了。放出来的便是早就另寻更好的去处了。 而她,竟然能出现在金銮殿的偏殿后面,普通的人,是连帝宫的都无法接近的,更别说守卫森严的金銮殿了,给侍卫抓住的话,可以直接砍头的,所以,她这份胆量和智慧是不言而喻的。而支撑这份胆量的,应该是她的忠义之心,又或者这个婢女对清王爷有其他的心思? 想到这里蓝子翎的眸子一亮,淡然一笑,这小丫头也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难不成,嘿嘿嘿! 明玉听说能再见到清王爷,兴奋得眸子直颤抖,激动之下,便是连连点头,“好,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完,便是安稳地转身离去了。 明玉拢着衣袖,信步走了出去,垂着头,袖子中间的金狄似是了解她的心情,不时用尾巴搔着她的手臂。 远远地,君清弘从一道院墙门口探出来身子,冲着她打了个唿哨。 明玉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然后扬了扬手,轻风让袍袖卷起来,一道金色的光线自明玉的袖中窜出,直扑向君清弘。 “呵呵……呵呵……好玩。明玉,你这鬼丫头,哪里捉来这么好玩的小猴子啊!呵呵,还会搔我痒痒。”少年纯洁而阳光的笑声,顿时,让明玉豁然开朗起来。 金狄跃上君清弘的玉冠上面,顿时,整齐的头发被它弄得凌乱了。君清弘跳起来抓它,被它敏捷地躲过。 明玉捂着嘴,笑了起来,至从上次她用金狄引开侍卫,去见君清扬之后,君清弘便是发现了她的小秘密。所以,将金狄拿了出来,君清弘便是非常喜欢这个小家伙。死缠乱打地要收养它。 不过,金狄十分认主,肯跟君清弘玩一小会,但是明玉一离开,它马上就像影子一样的跟了上去。 眼前,一人一猴在草地上混成一团,突然间,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明玉赶紧拉着披头散发的君清弘赶紧向花丛后面钻了进去。 一阵说话声混合着脚步声,渐渐走近。 明玉从树枝之间看过去,一大群宫装的女子正款款从花圃中间穿过。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的寿辰即将到了,臣妾想到很久,不知道送什么东西讨她老人家欢心,不如您给个主意?” 说这话的,是一位年轻较轻,面容明艳的贵妇人。这时候,身边的君清弘细微的声音响起,“我母妃……” 原来是林淑容,听说这个女人便是乾玄帝最得宠的妃子之一。想不到她儿子这么大了,身体样貌依然如花,声音温婉,眼波似水。 她掺扶着的那位妇人,一脸的慈眉善目,看她身上华贵的九凤朝阳图案。就知道她的身份了,当今的皇后娘娘。 十几名宫女尚宫太监们,一路远远近近地跟随着。 皇后娘娘便走便说,渐行渐远,她的声音有些低沉,明玉隐隐约约听到她似乎说道了二皇子,具体是什么内容她不知道。 眨眼之间,这一队人已经拐入了另一个路口。 这个地方,乃是后宫与前庭的交界之处,一般的嫔妃是无法进入前庭朝政之所的。 唯独皇后娘娘和林淑容不同,一个是有势,另一个是得宠,所以两个才相持而来,难道是为了君清扬的事情来求情了? 明玉深思了片刻,君清弘也抱着玉冠出来,他用肩膀撞了撞发呆的明玉,“傻了?” 明玉转过头来,莞尔一笑,“太后娘娘他喜欢你二皇兄吗?” 君清弘思索了片刻,“不喜欢!” “啊?为什么?”明玉惊讶地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似乎是皇祖母不喜欢二皇兄的母妃,所以,从小也不太喜欢二皇兄吧!我也是猜的,在我的记忆中,二皇兄南征北战的,极少有机会回到金陵来。他大我快十岁了,所以很多事情也不太清楚。”君清弘继续逗弄着金狄,随意地说着。 清风吹过他额头的碎发,这张面孔跟他的母妃淑容还真有几分相似,小小年纪,五官也是十分美艳,阳光照在他青略的俊脸上,灿然入目。这个小正太,将来长大了,一定也会迷倒一大批的少女。 明玉突然笑道,“你带我去见见皇祖母好不好?我让金狄陪你玩一整天。它会很多好玩的事情。” ****** 半弯新月,挂在墨蓝色的天际,黯淡的星光散散地落在夜空之中。一副众星捧月的人间美图,一丝乌云从天边而来,将月华渐渐掩去。 明玉紧靠在墙根底下,蓝子翎趁着这片刻的黑暗,将明玉抱起,然后矮身点地,向上一跃,明玉眼花的片刻,蓝子翎已然抱着她,站上墙头,然后便是飞身稳稳落了下来。 宗人府院内,君清扬所在的房间,一盏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在纸糊的窗子上面,投下一片轮廓分明的浓重剪影。 明玉心中一动,正抬步上前。 突然,一道暗器破空的声音,从她的耳畔呼啸而来。 第二十四章 下毒 明玉的反映有些迟钝,眼看着这暗器就要贯穿她的脑侧,她呆住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发出一阵锐利的撞击声。然后是金属落地的声音,哐咣的声音,暗器在地上溅起一阵明亮的碎光。 这一切都是只是发生一瞬之间,明玉摸了摸自己尚在人间的耳朵,心中狂跳不已。 身前的蓝子翎早已是按纳不住,朝着暗器发出来的方向纵了过去,边厉声的叱道,“什么人?” 能守在宗人府偷袭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明玉张望间,君清扬的身影不知何外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双手揽住她,将她拦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同蓝子翎一道,向着偷袭者躲藏的方向冲过去。 阴影的角落中,蓝子翎已经同那人打成一团了,黑暗中,只看到兵器相撞产生的火花,却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 君清扬加入了战斗,那人突然虚晃一招,然后一闪身,远远地退了开来,再提身纵上宫墙,几个闪纵之后,顿时消失在黑暗之中。 蓝子翎正要追逐,被君清扬一把扯住,“穷寇莫穷,正事要紧。” 此时,明玉也在阴影的地方,她将金狄从衣袖之中取出来,往地上一放,轻柔地抚着它,低语道,“跟上去!” 瞬间,金狄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 明玉这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蓝子翎正弯身拾起了地上的暗器,这是一件奇怪的兵器,器形是三角形,刃口尖利,还着回刺,淬过毒,呈暗绿色。 “王爷,这人是来杀你的吧?不小心被咱们给撞见了,所以才出手袭击我们的。” 蓝子翎将暗器递给君清扬,君清扬望着黑暗的方向深思了片刻,嗯了一声,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入了室内。 明玉和蓝子翎紧跟其中。 蓝子翎随手紧闭房门,走到君清扬的身边,疑惑道,“这是什么人放的暗器?” 明玉的目光则是落在那盏烛光上面,看着便是笑出了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来刚才在外面看到的,落在窗户上面的剪影,并不是君清扬本人。 而一个用剪刀剪出来的纸人,漆黑的颜色,贴在透明灯笼罩上的,靠着窗子的这边,所以看出去,就像是人影。 君清扬这个男人,还真是聪明。 君清扬将暗器又交给回给蓝子翎,“你拿回去同石毅查一下,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石毅他的下落,我现在还查不到啊!”蓝子翎有些焦急。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俊朗的脸上,漆黑的星眸中,熠熠生辉,他的精神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一双薄唇抿了又抿,嗓子略显沙哑道,“是我让他先去办事了,你这几天抽空出趟宫,护送林雪音离开皇宫。然后去找石毅。” “林姑娘她,已经离开皇宫了。”明玉抢着答道。 这个事情,她无法跟君清扬说清楚,那夜,她亲眼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明玉的回答吸引了君清扬的目光。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温暖而带着淡淡的怜惜,看着看着,便是走了过来。突然唇角一动,露出一丝清淡的笑容。声音温和而低扬,“你大姐若是要回明国的话,你会不会同她一起回去?” 明玉沉默了,你自己还身陷囫囵呢,还管别人干嘛! 拢着衣袖不吭声,双眸下垂看着脚尖。 他突然伸出手,握着她的双袖,轻轻将那双手从衣袖来拉出来,然后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心。 明玉的心开始慌乱了起来,他离她这么近,几乎可以呼吸相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一股巨大的暖流,向心脏冲击过来。 他的眸子深邃明亮,像探测量一样,将她的小心思,小想法,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以前是本王误会了你,让你受委曲了。(..info好看的小说)等这件事情过去了,本王会将你留在身边的。” 他说,你受委曲了! 明玉沉下了眉头,她的心里又有什么东西被融化了。 半晌,君清扬放开明玉温软而紧张的小手,向着蓝子翎说道。 “子翎!” “臣在!”蓝子翎恭敬地答道。 “你院里不是缺一个婢女吗,她过去伺候你好了。” 蓝子翎是外臣,府邸自然是在皇宫外,他明白君清扬的意思是要他将明玉带出皇宫,让她远离这场旋涡。 在这么危机的时刻,他让蓝子翎将她带出去,自然不是让她做一个婢女。如果蓝子翎真的将明玉当作婢女,怕君清扬会一掌拍飞了他。 这便连连点头,正张口准备说话。 “不,不要,我不要出宫!”明玉已经率先答话了。 “王爷请放心,明玉绝对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明玉只是不想离开皇宫。”明玉的话有些急切。 这份心意蓝子翎自然是懂,他拿眼睛望着君清扬。 君清扬做事一向果断利索,从不拖泥带水,这一次,看来要为这个女孩给缠到了。 君清扬的手臂缓缓上扬到了空中。 明玉很快看出了他的这个苗头,像只小白兔一样瞬间连跑带跳地躲到墙角。 “你不可以打晕我,不然,我不会原谅你的。” 蓝子翎瞟着君清扬,眼里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这小丫头真是鬼机灵的,她怎么知道君清扬的心思? 明玉缩着脖子,贴着墙面站着,眼神一会瞟向君清扬,一会瞟向蓝子翎。 “为什么不想离开皇宫?”君清扬认真问道。 明玉抬起下巴,朗声说道,“御厨做的那小鸡腿很棒,我喜欢,如果离开了就再吃不到那么好吃的鸡腿了。” 蓝子翎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暴笑。 他想起了,明玉那天的端鸡起舞的故事。 君清扬的顿时满脸黑线,脸上的肌肉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放下手臂,“你放心,蓝子翎的手艺比御厨还好。他要是做不出好吃的小鸡腿,本王就废了他。” 他转过头,煞有其事地对蓝子翎说道,“你一定会做得比御厨还好吃,是吧!” “臣!” 蓝子翎的笑僵滞在脸上,扯着袍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鸡腿,该死的小鸡腿!我什么时候会做小鸡腿了? 一个臣字纠结了半天,这才似视如归地答道,“臣遵命!” 明玉没有说话,她现在明白了,不管她说什么,君清扬都会命令蓝子翎去做的。 君清扬又和蓝子翎商磋了一下什么布兵,什么消息,什么势力。明玉听得一头雾水,她打开窗子,远远地看一道金色的光线闪过。 三更天已过,蓝子翎这才拜别了君清扬,带着明玉从宗人府里跃了出来。 两个人走到御花园的门口,明玉便停住了,“我不跟你出宫,这跟小鸡腿无关……” 说完,也不等蓝子翎回答,便是打了一个唿哨。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响起,月光下,从树丛中间,钻出来一条人影。走近了一看,原来是五皇子君清弘。 蓝子翎惊愕之后,全是连忙上前行礼,“微臣参见五殿下。” “免礼了,你赶紧走吧!明玉是我的宫女,她不会跟你走的!”君清弘说完,便是拉着明玉的衣袖,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向远处跑去。 蓝子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小丫头难道是要以身犯险不成? ******* 明亮大气的御书房里,乾玄帝坐在巨大的书案后面,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御前内侍总管李全福正小心翼翼地守在门口,时不时地转过头,看看皇上是否有需求。 此时的乾玄帝,虽然坐在书案前面,却是双眉紧拢,脸上的表情有些呆滞。他的目光落在彩瓷的巨大笔筒之内,那笔筒里,盛放着一卷画轴。 半晌,乾玄帝站起身,丢下手里的奏折,向笔筒走过去。 那画轴被他徐徐展开。 画卷上,是一抹美丽的倩影,由于年代太久,这卷轴有些微微发黄了。但画上的人影依然鲜亮,那是因为这画卷之上,已经被镀上了薄薄的珀脂。 乾玄帝的目光紧紧地凝在那抹倩影之上。 弗儿,你教朕如何是好?他是你唯一的孩子,朕如何下得了手?可是,偏偏他又不争气,枉念太多。 半晌,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画轴卷起。 “万岁爷,淑容娘娘炖了一盅人参燕窝汤,要不要端上来尝尝!”李全福翻转着银须的拂尘,捏着细细的嗓子,小心翼翼地上前试探着。 因为二皇子的事情,乾玄帝中午的时候喝退了皇后娘娘和林淑容,一下午没有见任何人。 过来的人,无非都是谈论着二皇子的事情。 虽然都是求情,但仔细听来,却是落井下石,没有一个人真正地站在二皇子的立场上。 李全福侍候乾玄帝这么多年,对他的心思不能说全部了解,至少也明白个七八成。 他知道,皇上心里的决定难以下来。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 此时,林淑容送参汤过来,便是有来求情的意思。 乾玄帝却是并不领情,挥手不耐烦地说道,“赏给你吧!回头不要再让任何人过来烦朕了。” “谢主隆恩!”李全福的脸上,是职业化的谄笑,讨巧地端起汤盅,咕嘟喝了个干净。 突然间,李全福的身子晃了两晃,扶着书案,噗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笑容还僵硬在脸上,睁大着惊惶的眼睛,看向乾玄帝,鲜红的嘴唇蠕动着, “有毒,毒……”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是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二十五章 金狄耍宝 这盅里的毒,自然不会是李福全下的,天底下没有人傻到想要毒死自己。(..info无弹窗广告) 林淑容慌乱地扑倒在地上,跪着向乾玄帝爬过来,脸上泪痕满脸,她双手撑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皇上,你要为臣妾作主啊!臣妾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向皇上下毒啊。五皇子他年纪倘幼,臣妾毒害了皇上,谁来照应他,臣妾这不是作茧自负吗?” 林淑容的哭声让乾玄帝有些烦燥,前面二皇子修炼妖术的事情让他无比郁抑,现在居然还有人暗算到他头上来了,一切做得不动声色,瞒天过海。 他如果死了,谁来继承大统?想到这里,他的心往下一沉。 林淑容依然伏地哭哭泣泣,这张脸,依然娇美,挂着泪水,有一种梨花带雨的凄美。乾玄帝心中一动,他俯下身,伸手拉了她起来。指尖擦掉她眼里的泪水,温和地说道,“不要哭了,朕自然知道不是你做的。朕还没有糊涂到那一步,坐下来吧!” 林淑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乾玄帝,她自是知道他一向都是个睿智的男人。这般装作着受委曲的样子,无非是想博得他的欢喜。 乾玄帝背负着双手,看向窗子外面,林淑容这般站起来,却有些手足无措,突然觉得往日一向亲密的他,变得陌生而疏离起来。 乾玄帝突然转过身,仿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冷冷在向外面喝道。“来人哪!” 突如其来的暴喝让林淑容有些莫名的惶恐,她觉得,自从昨日跟皇后娘娘来向二皇子求情以后,乾玄帝对她的宠溺突然间灰飞烟灭了。 一队手持长戟的侍卫迅速地出现在眼前。 乾玄帝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一脸莫名的林淑容脸上,沉痛地瞥下眸子,冷冷喝道。 “将她带出去吧!” 林淑容吓得花容失色,仓惶地跪了下来,抱着乾玄帝的腿哀求道,“皇上,皇上,臣妾犯什么错了?皇上,你不是说……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没有做啊!” 乾玄帝的双目突然合上,不再看她。(..info好看的小说) “林淑容企图毒害朕,将她押送到桃花庵思过……” 林淑容有如遭到雷击一般,双腿一软,顿时昏死过去。 众侍卫利索地将林淑容给押了出去。 ****** 明玉小心翼翼地跟在君清弘的身后,四下张望着,这金安宫是皇太后所居住的地方,大院之中有一棵虬枝的老松树,松树底下养着两只仙鹤,见到人也不怕,反倒是悠闲地走来走去,有如闲庭散步一般。 君清弘追着两只仙鹤而去,逗弄着仙鹤玩了一会,问那守在门口的宫嬷嬷道, “皇祖母在忙什么?” “五殿下,太后娘娘正在做早课呢!还要一个时辰才做完!” 院中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香炉,里面焚着香,缭绕的清烟扶遥直上。空气中充斥着檀香的味道,让人感觉到一种安定和详和。 明玉抱着一只大筐在廊下的凳子上面坐了下来,心里想着要如何跟皇太后讲述这件事情。 院子里的君清弘正乐此不疲地逗弄着仙鹤,其中有一只仙鹤被他惹恼了,张开翅膀飞到了黛瓦的房顶上,然后对着天空嗬嗬的鸣叫声。 君清弘玩得正欢乐,连忙去抓另一只仙鹤的尾部羽毛。 另一只被他追得满院子跑,发出悲哀的鸣叫声。 皇太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内殿的门口,手里的龙头拐杖直跺地,冲着君清弘嚷道,“你这小子,一来就捣弄我的仙鹤,快住手,快住手。” 君清弘回过头来,灿烂一笑,隧放开了仙鹤,冲着皇太后呼啦啦地跑了过来,挥舞着手臂一股子调皮劲,扑嗵一声跪在皇太后的面前,响亮地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祖母,弘儿想你了,若不是这仙鹤报信,您这经还不得念到天黑去啊。” “哈哈哈,你这个浑小子,就知道你这小脑瓜子机灵。以后啊,你想祖母就直接去经堂找祖母就好。不要再扯我这仙鹤的羽毛了。你看看,这尾巴都被你扯秃了。” 两只仙鹤仍然是胆颤心惊望着君清弘,远远地不敢靠近。 皇太后已经扶了君清弘站了起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连忙吩咐左右的宫女嬷嬷们去做好吃的糕点。 看着君清弘脸上,头发上还沾着白色绒毛屑,怜爱地帮他摘出来。捏捏他的脸蛋,这便牵着他的手,往内殿走去。 君清弘回头向明玉抛了一眼神,明玉会意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一只大筐,走到了皇太后的跟前,给皇太后跪下行礼道。“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皇太后纳闷地望着明玉,又望着君清弘。 君清弘抱着皇太后的手臂,边摇边笑,“这名小宫女会表演很多节目,是我搜罗来的,特地来哄皇祖母开心的。” “嗬嗬,好小子,还是你有心,走走,进屋去吧!” 皇太后的脸上,皱纹都笑得舒展开来,欢乐地牵着君清弘的手,向里面走进去,一副其乐融融的场面。明玉抱着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她叫什么名字啊?”皇太后的脸上带着慈详的笑容,这含笑的目光落在明玉的脸上,带着一阵凝重的疑惑。 君清弘接过宫女手里的糕点,笑着答道,“她叫明玉。” 皇太后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将目光从明玉的脸上移开。 皇太后的年龄也不过六十左右,挽起的发髻是花白的颜色,皮肤虽然有些皱折,但气色红润,目光依然矍烁,眉目之间有着一种皇家的威严和气势。 所以,即使是她觉得用温和的目光在看着你,但是你仍然会觉得很压抑。幸好明玉在明国王宫里生活一段时间。又在东曜的皇宫生活了这么久,自然是能明白这目光的含义。 祖孙俩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君清弘亲自喂着皇太后吃了一口糕点,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君清弘这便向明玉点了点头,“开始表演了吧!” 明玉点头应是。 这是一个竹制的笼子,里面有一个会转动的旋转轮轴,她将金狄放在上面,她打了一个响指,金狄便站着轮轴转动起来。 这对于金狄来说,只是一桩简单的小事情,它会的远远比这个多。 而皇太后自然是没有见过如此机灵可爱的小猴子,立即被金狄的表演逗弄得哈哈大笑,君清弘也连连鼓掌叫好。 站在旁边的宫女们,不一会就拿了各式糕点摆放在桌面上。 此时的明玉,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宫装,头顶挽了一对双头髻,各扎了一对绿色的绒珠作为装饰。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活泼,俏皮可爱。 她拿着一只筷子大小的小木棍,在调教着金狄做各种动作,有翻身跳的,有后空翻的。 这一人一猴给这座沉闷的宫殿带着一种新鲜的感受,还有满屋子的欢笑,一旁的宫女嬷嬷们,也被讨巧的小金狄逗得合不拢嘴。 皇太后看着眼前这名活泼可爱的明玉,心里欢喜得紧,伸手推了一盘子糕点过去,“来,坐过来这边吃吧,这小猴子叫什么,着实可爱啊!” 君清弘向明玉抛了一个眼神,明玉向皇太后福了福,含笑谢过皇太后的赐坐。便是自如在靠在皇太后身边坐了下来。 皇太后的手里捏着一只核桃饼,递到金狄的面前,金狄接在手里,还学着人的样子,向皇太后鞠了躬。君清弘见状,便是捏着嗓子细细替金狄说道,“谢谢皇祖母,谢谢皇祖母。” 皇太后捧腹大笑,伸手爱怜地捏了一下他光洁的脸蛋,嗔怪道,“你也是只调皮的猴子,比这小家伙呀强不了多少呢?” 明玉也是微笑着,看着这一对祖孙俩笑不拢嘴。 君清弘被皇太后一贬,连连又学了几声,“君清弘也是只猴子,那我父皇岂不是只大猴子……” 皇太后憋着笑,脸色微沉,“嘿!可不许这样说你父皇,他听到了一定脸都绿了。不过,他小时候啊,还真没有你这么皮呢!” “喔,那父皇跟皇太子一样吗?”君清弘一脸的认真。 皇太后慈爱一笑,脸色的肌肉有些僵硬了,慢慢地,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半晌,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像,你这几个皇兄之中,唯独有一个人跟你父皇最想像!” 君清弘倚着皇太后的臂膀,好奇地追问,“是谁?” 皇太后的眸子,微微有些发红,她叹了口气,低婉地说道,“是你二皇兄,从小到大,这个孩子跟你父王最像了。所以,这也正是你父皇不喜欢他的缘故。” “唉!造孽啊!”皇太后叹息感慨,旁边有嬷嬷递上了张绢,一边向着君清弘悄然递眼色,意思是让他不要惹皇太后伤心。 君清弘假装不知道,难过地说道,“难怪二皇兄被关押起来了呢,原来是父皇对他有偏见啊。噫,不对呀,皇祖母,既然二皇兄跟父皇年轻时相像,那应该是喜欢才对啊。怎么会厌弃他呢?” 皇太后突然转过来脸,神色凝重地看向君清弘,“你说什么?你父皇将他关押起来了?” 君清弘默下眸子,又看向明玉,小声说道,“皇祖母你天天理佛念经,不问世事的。又怎么会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呶,明玉原来就是二皇兄身边的宫女,现在清王府被封了。她走投无路,才投奔我的。” “什么?”皇太后的目光又转向了明玉,疑惑中带着哀伤,急切地问道,“孩子啊,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赶紧给哀家讲讲!” 第二十六章 审问 明玉慌忙跪了下来,朝着皇太后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哭泣,“明玉求皇太后救救清王爷,清王爷他现在就被押往刑部了。(..info)听说他要被送到九层通天台祭魂,皇太后,您去说说情吧!清王爷他是被陷害的。” 皇太后突然整个人一滞,如遭雷击一般,木然了半晌,突然嗖地一声站了起来,扶住了身边的嬷嬷,沉下脸,凄厉地说道,“走,哀家要看看,他是怎么下得了手的。” 明玉赶紧收好金狄,匆匆地跟在了皇太后的身旁。 刑部的大堂内,已经聚集了上百朝臣,众人私底下悄然议论着。一身紫身蟒袍的皇太子,头顶的紫金玉冠高高地耸立着,他昂着头,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傲然地向朝臣的方向走过来。 似乎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君清扬的王府被抄封了。 林淑容也被扣上了弑君的罪君,那么接下来,五皇子也会背上嫌疑,自然便是失了民意。 只剩下四皇子和三皇子,不过,如果他们肯顺从自己,那皇位便是唾手可得了。望着唯唯诺诺的那一群臣子,他内心高昂激荡,总有一天,你们都会在我的脚下臣服的。 突然间,有一只手掌轻轻地拍在他的后背,打断了他幸福的臆想。 回过头,是君清泽阴阴的冷笑,他用纸扇挡着半边脸,凑到皇太子的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话,皇太子仰头大笑。然后兄弟俩个人并肩向着大堂走过去。 听到皇太子夸张的笑声,原来喧闹的大堂顿时安静下来,众臣子也各回其位,气氛变得冷静肃穆下来。 不久以后,君清扬被侍卫押了进来。 随后而来的乾玄帝,脸色阴沉地坐在了正上方的宝座上。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君清扬的身上,然后一扫而过。 刑部的官员这便是宣读着君清扬的罪名,修炼邪术,祸国殃民,身为皇子,明知故犯,除去爵位,贬为庶民,以魂来祭奠皇室的先祖,以儆效尤…… 君清扬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嘴边噙着一抹含怒的冷笑。 他也感觉到了乾玄帝的目光飘忽不定,始终不敢与他正视。 哼,你原是不在乎我的么?心里非常抵触。 这时候,突然有名蓝袍的臣子站了出来,向着乾玄帝行礼,朗声说道,“启禀皇上,清王爷为我东曜立下了无数战功,这所谓的修炼邪术,根本也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握。据为臣所知,那几名被清王爷所宠幸的女子,乃是各诸候国派来的细作,这自然是要杀掉了。微臣以为就光凭这些就将清王爷定如此重的罪,实有不妥。” 皇太子急急上前说道,“蓝子翎,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乃是赏罚分明的明君,二皇子立下赫赫战功,皇上也有给他封爵进赏,建府封地啊!难道有了功勋的臣子就可以胡作非为,草菅人命了么?” 蓝子翎不卑不亢的答道,“回皇太子,刑部搜集到的证据无非就是几名宫嬷嬷,替清王爷的嫔妃沐浴的过程,那个秘道也不能证明什么。有什么邪术?也只是一些无知的谣言而已。就凭这些就将清王爷的生死定论了,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皇太子气得脸色发青,他忿忿然,没有料想到蓝子翎会如此一说。确实,他根本不知道清王爷修炼的倒底是什么妖术,这一切,都是别人告诉他的。这个计划也是别人替他设计好的,他只负责施实就行了。 是啊,利用处子之血修炼邪术,这个邪术一定是使人能够强大的。 他突然话峰一转,看向乾玄帝,说道,“父皇,要证明二皇兄的清白,直接将他带上祭魂台试试就知道了。如果他真的修炼妖术,囚魂鼎自然会分辨得出来……” 乾玄帝皱起了眉头,他看向忿忿不平,脸色涨红的皇太子,胸中郁闷不已,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置你的二弟于死地?难道你就是背后的操作者? 他正准备说话。 突然守在门口的太监拖长了尖细的嗓子叫道,“皇太后驾到!” 乾玄帝脸上的肌肉猛烈地抽了一下,她怎么会过来了? “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臣呼啦啦一阵扑倒在地。 皇太后的身影出现在乾玄帝的眼中,苍老的身影由于生气而显得颤颤巍巍的。 乾玄帝连忙上前请安,“儿臣参见母后!祝母后凤体金安!” 皇太后却是并不理会他,哼了一声扭头走到了君清扬的身边。 “孙儿参见皇祖母!”君清扬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在皇太后的面前跪了下来。皇太后怕是十多年都没有走出过后宫了。 皇太后弯腰扶着君清扬站了起来,抚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孔说道,“孙儿啊,你母妃不在了,看来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皇太后说完,便是挡在君清扬的面前,用龙头拐仗指着乾玄帝怒气匆匆地说道,“皇帝,哀家今天就要看看,你是如何大义灭亲的。”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丝毫没有给他留一丝情面。这四个字,在这个场合,却只有乾玄帝能听得明白这其中的含义。 那一年,他弑君杀父,而今的君清扬,那性子跟当年的他是有几分相像。 皇太后的威胁,就是提醒着他当年所做的事情。 乾玄帝的脸色有些阴沉,一个威风八方的君王,被老母亲当众责问,是有些难堪。 他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缓声说道,“母后,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这满朝的臣子都在,还请母后不要干涉政务才好?” 皇太后的脸色极其难看,当年,是她承诺不干涉朝政的。 她冷冷哼了一声,将君清扬拉在手上,“哀家一介妇人,自然是不能干涉政,不管你今天要如何定哀家的罪。哀家也要把哀家的孙儿带走。” 皇太后的脸色冷若冰霜,苍白的身躯挺得笔直,似乎为了这个孙儿,她不惜一切要与乾玄帝翻脸。 皇太子的眼里带着焦急的怒火,但又不敢表露出来,这么一个大好的时机,难道就这样被错过了吗?好不容易才按着计划走到这一步,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这个老婆子疯疯颠颠跑出来做什么?反正皇太后从小也不待见他,他自然也不喜欢皇太后。 此时群臣都噤若寒蝉,乾玄帝虽然满脸黑线,但也不敢发作,所以,他更加不敢说什么了。 气氛突然变得怪异起来。 这时候,君清扬却是自己站了出来,“孙儿多谢皇祖母的佑护,不过,这朝堂之上是容不得徇私舞癖的。” 说完,便是轻轻放下皇太后的手臂,坦然地走到乾玄帝的身边,行了礼之后,朗声答道。“父皇在上,受儿臣一拜。儿臣这一年来,确实是杀死了数名女子,事实确实是像蓝侍郎讲的那样,她们全是细作。如果因为此事,父皇要惩罚儿臣,儿臣甘愿受刑。至于其他的邪门妖术,儿臣闻所未闻。” 乾玄帝看看皇太后,又看看众臣,这便想到了下毒药的事情,他的浓眉一皱再皱。 皇太后颤颤巍巍地立在当场,扶着拐杖,目光紧紧地盯着乾玄帝,生怕他又做出什么血腥的决定出来。 半晌,乾玄帝挥了挥手,“今日之事,朕暂且信你。不过,那妖术之事,朕会再派人调查的,如果真的被朕查出来……” “皇上,皇上啊,奴婢是冤枉的,求皇上为奴婢做主啊!” 众人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大堂的正门口。 只见一年轻的宫装女子,连滚带爬地走了进来,满脸神色慌张。 旁边的侍卫,立即伸出长戟,将女子阻挡在了门口。 皇太子转过脸,当他看清楚这名女子的容貌时,吓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额头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下掉,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虚之下,他矮着肩头,往人群里缩了缩。 乾玄帝的目光落在女子惊慌失措的脸上,半晌,他这才认出来,这女子正是燕姬。 来的正好,看来果然是事出有因。 “放她进来吧!” 看着燕姬那一张戚戚然的脸,乾玄帝挥了挥手,放她进来了。 侍卫们松开了长戟,燕姬也顾不上礼仪,直接扑倒在乾玄帝的面前。 哭泣着说道,“皇上明鉴啊!清王爷他根本没有修炼什么妖术,这全是骗人的。是有人胁迫了奴婢,逼奴婢故意栽赃清王爷的。” 燕姬此言一出,众大臣便是哗然开来了,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皇太后更是气得把龙头拐杖跺了跺,幸亏哀家来得及时,不然我的孙儿白白给你冤枉死了。 燕姬伏着头呜咽着继续说道,“皇上恕罪,奴婢只是受人胁迫才出此下策……” 皇太子此时便是耐不住了,他急匆匆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伸手扯住燕姬的衣袖,低声怒喝道。 “你这个小贱人,要是敢信口胡说,小心你的脑袋。” 乾玄帝冷冷地看着这个大儿子,全然不顾有众人在场,竟然急切地当场威胁燕姬,这正是不打自招,真是愚蠢至极。 群臣的议论之声,也越来越大,原本肃穆的堂厅变得喧闹起来。 “住手,你这个混帐东西!”乾玄帝终于忍无可忍了,当即暴喝了一声。 第二十七章 心跳一吻 皇太子此时似乎失去了理智,眼看着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了,想不到燕姬的凭空出现,将好好的一场大局给搅黄了。他全部的希望在瞬间崩塌。 乾玄帝的暴喝他似乎没有听闻到,仍然扯着燕姬的衣领在拼命的摇晃着,嘴里狂怒地喷出,“你这个小贱人,你明明是死了,怎么会还出现在这里?” 皇太子的脸上,是一脸的不甘,他仓惶地抬头,看向人群中的三皇子,急急地说道,“三弟三弟,你来作证,这个贱人肯定不是燕姬,你也看到了是不是,她沉入水塘,溺水而亡了。这个女人肯定是二弟你用妖术来蒙癖父皇的……” 此时,乾玄帝的脸色已经怒到了极其,他盛怒暴发,当场提起一踢,向皇太子踢了过去,“逆子,逆子,竟然陷害你二弟……” 皇太子被乾玄帝这突如其来的重踢,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摔到了众臣之中,紫色的玉冠摔得粉碎。 他所摔之处,众臣赶紧散开。 他扶着被摔痛的鼻子,抬头间,突然看到了君清泽,如遇救星一般,抱着君清泽的大腿,绝望之中夹杂着惊喜,连连说道,“三弟三弟,我的亲三弟,你说这一次要怎么办?你去跟父皇说,那燕姬真的是溺水而亡了,你去跟父皇解释一下。” 君清泽冷冷一笑,伸手捏起皇太子抱住他大腿,大声说道,“皇太子,你这不是要拉臣弟下水吗?臣弟一向很少进宫,如何得知那什么燕姬的生死……” 皇太子的两只手不甘心地再次攀附着君清泽的大腿,仰头乞怜着。 “够了,把这个逆子给朕迤到宗人府去关押起来,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东曜国的皇太子。” 乾玄帝的语气残酷而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一队侍卫过来,将瘫倒在地的皇太子给拖了出去。 君清泽面无表情地看过去,嘴角滑过一闪不易察觉的冷笑。 乾玄帝气呼呼地挥着袍袖,转身离去。 满堂的臣子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刑部的人很快把燕姬也给押了下去。燕姬此时便是不哭也不闹了,反正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在与君清泽交错而过的时候,燕姬突然狂吐出一口鲜血,扑倒在大堂的门口。 待众侍卫清醒过来,燕姬已经咬舌自尽了。 一直伫立在皇太后身边的君清扬星眸一转,大步走过来,当场察看了一翻,他的手指触及到燕姬的身体,才刚死不久的尸体,竟然是冰冷僵硬的,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 金安宫中,少有的热闹气氛,正厅的八仙圆桌上,围坐着君清弘,君清扬。正中间坐的是皇太后,她老人家今天特别高兴,将君清弘从乾玄帝的手下救了出来。 君清扬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认真看时,却是眉头仍旧拧在一起。 君清扬跪在皇太后的跟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激动地说着,“孙儿以为,皇祖母从小便不喜欢孙儿以为,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来给皇祖母请过安。孙儿真是愚蠢至极,还请皇祖母不要放在心上。” 皇太后的眼里含着泪花,她颤巍巍地俯下身子,扶着君清扬站了起来,“孩子,这不怪你。这些年来,皇祖母也是因为你母妃和父皇的事情而迁怒于你,对你疏忽了。若不是今天赶得及时,怕是哀家要终生后悔了。哀家对不起你母妃,也对不起你……” 皇太后的懊悔之情溢于言表,君清扬的语言也哽咽在喉。 他抱起年迈的老祖母,眼睛直直地望向外面的天空,母妃,你听到了吗?祖母她早已经原谅你了。 明玉被眼前这通感人的场景感动得热泪直涌,悄然撇过身去,以衣袖擦了擦泪。 半晌,君清弘突然嚷道,“哎呀,二皇兄你是不是哭了呢?你不是说好儿郎流血不流泪吗?哎呀呀,你怎么哭了呢?” 大好的气氛,被君清弘的怪言怪语给破坏掉了。 皇太后首先破泣为笑,放开君清扬,走到君清弘的身边,伸手爱抚着他的额头,嗔怪着,“你这小猴子,竟敢取笑你二皇兄,他才不会流泪呢!” 皇太后的目光随即落到了明玉的身上。 她笑着向明玉招了招手,明玉乖巧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皇太后搂着明玉的肩头,笑着向君清扬说道,“你要好好奖励一下这名小宫女,是她冒死前来求哀家保你的。” 君清扬的目光,带着深深的震惊,落在了明玉的脸上。 走过来的脚步有些焦急,撞翻了桌边的一碟子糕点。 一双大手紧紧地抓住了明玉的小手,让她无处可以躲藏。 他的眸子灼灼地直视着明玉的水眸,明玉略显羞怯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她的脸腾一下,变成了烫熟的虾子。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他的手抚着她的额头,急切地问道,“我知道你,三翻五次想办法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明玉的目光瞬间变得黯淡了下来,我救你是为了要什么?深深的失落感有如一张灰色的大网将她笼罩起来。 她挣脱出他的手,赫然一笑,“我啊,我嘛!我喜欢小鸡腿,喜欢你想谢我,就给我很多小鸡腿就可以了。” 那笑容,有几分羞涩,几分局促,还有几分僵硬。 “二皇兄,人家为了救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就这样对人家啊!”君清弘这个时候突然像个小大人,眼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轮流瞟过。 明玉脸色更红了,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的事,都是你央求我救你二皇兄的,你乱讲!” 坐在一旁的皇太后轻轻咳了两声,笑道,“哀家非常喜欢这个孩子,哀家打算封她为明玉公主,让她永远呆在哀家的身边。” “不行,皇祖母!”君清扬匆匆打断了皇太后的话,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皇太后似是不着急,慢理条斯的说道,“有何不可?这孩子会逗人开心,哀家最需要这样一个小开心果了。你那边的宫女那么多,也不缺少这一个吧?要不,哀家另外再派十名漂亮的宫女侍候你?” 君清扬拼命摇头,他脸上腾起可疑的红晕,将明玉护在身后,“皇祖母,万万不行,她不是普通的小宫女,她是孙儿的妃子。” 这话说出口,明玉的心里也是一惊,有些东西在瞬间消融了,有些东西悄然在眼里涌起。 君清扬在她的眼前,像一尊坚强的高墙,替她遮挡了一切。 “哈哈哈,你这臭小子,刚才还说很感激皇祖母呢!叫你送个宫女都舍不得呢!哈哈哈,明玉,你过来,你愿意嫁给你这臭小子吗?”皇太后此时看着一对扭捏的小儿女,心里舒坦得好,便是存心逗弄他们一翻。 明玉乖巧地从君清扬的身后走到皇太后的身边,轻轻福了福。 “明玉愿意一生侍奉在皇太后身侧。” “哎呀,某些人要失望咯!哎呀,二皇兄你好失败啊!”君清弘又开始像一个小大人了。一边往嘴巴里面添糕点,一边没心没肺地取笑君清扬。 君清扬突然仰头大笑,他挤在明玉与皇太后之间,坐了下来,促狭地望了明玉一眼,淡定地说道,“五弟你会错意了,明玉刚才不是已经要嫁本王为妃了吗?” 明玉一脸莫名,顿时,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君清扬的脸上。 君清扬继续得瑟,“她说,她要侍奉皇祖母一生,那不就表示要做她老人家的孙媳妇吗?你们没有听明白吗?” 明玉听他如此曲解她的话,刚刚恢复自如的脸色,又再燃烧了一次。看着小小得意的君清扬,她伸出脚,在桌子底下,用力地踩了他一脚。 他转过脸,看向她,非常认真地说道,“你能不能用力一点。” 君清弘顿时笑喷了。 回清王府的路上,明玉不紧不慢地跟在君清扬的身后,她从来没现在这样,感觉如此温暖和安定过。 君清弘迈着悠闲的步子,轻风,将玄金色的袍摆吹得飞扬,阳光淡淡地洒在他的身上,周身笼罩着一层层暖暖的金色,那飞扬的气势和笃定的神情,有着一种神氐的美感。 有一种细细的感觉,像溪水一样涓涓地在明玉的心里流淌着。 他回过身来,温暖的目光,像春花盛开一样美好。 一对漆黑的眸子,有璀璨的星光在其间闪烁,明玉一时看得入了痴,莫名地,呼吸变得乱了起来。 她的小脸上,带着淡淡的绯红,一双水眸,波光滟潋,局促的小手纠结在一起。 突然间,那吻就扑天盖地袭来。 明玉的防备,碎了一地。 温柔而激烈的吻让明玉有些眩晕,她慌乱地垂下衣袖,袖摆飞扬,一道金色的光线从其中倾泻出来,跃向了远处。 他的唇瓣有些烫,带着强烈的摄取,他的双手紧握着她的纤腰。 这感觉好熟悉!君清扬的心里激荡开来,为什么会这么熟悉?这甜甜的郁香,这温软的唇瓣,这如丝绸一般细腻的发丝。那个一直纠缠着他的梦,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第二十八章 妖术 明玉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君清扬爱怜地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宽大的手掌在她的发间揉.搓着,“知道吗?本王经常梦到你,你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女,怎么会钻到本王的梦里去的?” 明玉愕然了,她想说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可是她说不出来。那不是一场普通的梦,在那个梦里,她用了术与他打斗。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还会容她在身边吗? 明玉莞尔一笑,疑惑道,“王爷的梦里有明玉,明玉的梦里只有鸡腿,这是什么缘故呢?” 君清扬又头痛了,他揉了揉眉心,这小女孩简直,简直,其实她还没有长大,怎么能懂男人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放开了她。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明玉的头发已被他揉.搓得乱七八糟的,在他回过头的时候,她美丽的大眼睛,带着迷茫和不解,还有淡淡的局促。身上的宫装有些乱,胸前有什么在轻轻移动! 嗯?这是什么?他大手一挥,袭上了她的胸前。 她吓了一跳,尖叫退后了一步,脸上又腾起两朵红云,捂着胸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想要做什么?” 君清扬蹙着眉头,深邃的眸子里,突然间一亮,促狭地笑意一闪而过,“给本王看看!” 明玉膛目结舌,拼命摇头,“不能,不能!” 她心里非常懊恼,金狄这个狡猾的家伙,细小的身子四处钻动,经常从她的袖袋里,或者腰间,钻到她的胸前,有时候时小腹,这让她尴尬万分。 幸好,她身体比较纤瘦,平时又特意穿大一号的宫装,以便于掩饰金狄。 上次也是这样被君清弘给发现了,非要现场看看是什么东西。还好,当时,金狄又顺着袖子溜了出来,被君清弘发现,一见如故,当场爱不释手。 “给本王看看!”君清扬沉眉逼近明玉。 明玉无辜地摇头。她在算计着,如果君清扬再近一步,她就用术力打退他。光天化日之下,她怎么能把自己的胸胸给他看,这太荒谬了。 君清扬的身形,突然停住了,然后掀唇一笑, “回去吧!” 看着君清扬走得远了,明玉将金狄从衣袖之中拉出来,轻声说道,“调皮的家伙,你自己走路吧!”,这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君清扬走了过去。 清王府的禁封自然是解除了,君清扬背着手,走进了王府。 前来迎接他的,竟然没有一人,整个王府之内,一片寂静,大院中被打翻的花钵随处可见。残破而荒凉。君清扬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沉重的阴影。 天空中,有鸽子的飞影掠过,很快,清王府便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啪啦啦的翅膀消失在一片树林之中,君清扬看向树林的方向,蹙起了浓眉。 突然间,传来一声尖厉的叫道,一道黄色的身影从树林中奔了出来,正没头没脑地向着花院这边冲了过来。像着了魔一样,披头散发的,嘴里叫嚷着,“有鬼,有鬼!” 跌跌撞撞地奔到了明玉的身边,嘴里碎碎念叨着,“有鬼有鬼啊!” 下一句有鬼两个字凝在了唇边,她对上了君清扬了冷凛的眸光,吓得缩了回去。 君清扬拎着她的衣服,紧皱英眉,问道,“什么事情如此惊慌?” 香公主这才稳过神来,头顶是强烈的阳光,面对着君清扬和明玉两个人,她有些迷糊了,刚刚明明看到了那么可怕的景象,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是臣妾的婢女青儿,她死了,在树林里……”香公主结结巴巴的说道。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褪去。 君清扬放开她,然后大步向着树林之中走去。 那片树林,是王府的后院与后山的连接处,虽然有高墙与外界阻隔,但是因为树林与外面的山林相接,树叶长得茂盛浓密,少有人去。 明玉迟疑了一翻,转身跟了进去。 君清扬一路紧走,很快便是沿着石子的小路走进了树林的入口,慢慢往里面走进去,走进去以后,头顶茂秘的树叶遮挡住了阳光,林间的浓荫之下,显得特别阴冷,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突然,林间有一道人影晃过。 明玉麻利地躲到一棵树后面,然后席地而坐,此时远离帝阙,她可以运用术的力量来追踪。 久不运气,有些生疏了,不过,意由心生,很快,一朵蓝色的幻蝶在她的指尖游动,她轻轻摇动指尖,那只幻蝶流曳在空气中,在光线暗淡的树林之间飘飞起来。 蓝蝶旋转之下,很快,便是追踪上了那具摇摇晃晃,却是逃得极快的身影。 明玉还未来得及攻击,那身影突然转过身来了。 怎么是她? 明玉一怔,瞬间气流散了开来,蓝色的蝶迅速变细变小,擦着枯叶之间,从君清扬的身侧一闪而过。 明玉将蓝蝶敛进指尖,调匀气息,站了起来。 ****** 漆黑的夜色之中,是皇太子焦灼不安的身影,他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烦燥抑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突然间,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快速地迎了上来。 君清泽的身影慢慢地由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皇太子的脸上夹杂着莫名的欣喜,但瞬间又颓废了下来。 “三弟,你一定要救救大哥啊,除了你,没有人会帮助着大哥了。” 一向骄傲如斯的皇太子,在这个时候,不得不低下头来。 他双目布满血丝,无助而又多疑,低低地咆哮着,“一定是老三,居然使用妖术来陷害本宫。你说燕姬那个贱人,是不是老三用妖术来控制的。” 诸多帝阙的建筑之中,唯刑部离通天台最近,囚魂鼎的威力,是没有任何术者能够抗拒的。他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幽姬潜服在僵死的燕姬身上演出了这一出戏,这一切做得不动声色,没有一丝破绽。 不过,幽姬也差点丧命,一切都只在一线之间,若不是他立时让幽姬术魄附著在他的纸扇之内,怕是早已魂飞魄散了。 望着脸色颓废的皇太子,君清泽恨不得踹他一脚,因为他的愚蠢,他差点损失了一名得力的大将。 君清泽阴阴的笑着,摇着手里的扇子,“大哥,你何必急于一时呢。做事情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今还没有到时候。” 看着君清泽一脸的悠闲和胸有成足,皇太子突然有些忿忿不满,“三弟,今日朝堂之上,你为何不帮我证明一下,那个贱人明明是死了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肯定是老二的阴谋,你只要当场出来帮我证明一下。老二就死定了。” 君清泽听到这里,便是头皮发麻,真是个蠢物,如果他站出来证明,同皇太子一起杀了燕姬,那现在蹲在宗人府的就是他了。不,他肯定没有皇太子这么幸运,到时候,说不定他被定一个教唆太子的罪名,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他没有皇太子那么幸运,有一个当皇后的娘罩着,凡事都要靠自己,所以每一步他都要走得非常小心,随便一个失足,便会将他推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君清泽的笑容,在这样的夜色,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皇太子看着看着,便是有些怕了,生生地后退了几步。 再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鼓足了勇气抬着下巴说道,“三弟,这件事情就算了。我知道,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你回头要去父皇跟前给我说说好话,我以后再也不暗算二弟了,让他重新给我恢复太子的位置吧!” 重新给你恢复太子的位置?哈哈,让你继续坐了太子之位,哪我呢? 他的笑激得皇太子又一阵愕然。 君清泽走上前几步,“你放心,皇后娘娘自然会替你说情的。有着国舅爷替你撑腰,东曜国的太子之位非你莫属。听说再过几天,林淑容便要发配到桃花庵面壁思过了。二弟又原气大伤,清王府现在是死气沉沉,他想重新翻身是很难了。四弟又身在边疆,若大的帝宫,除了你,还有谁配坐太子之位呢?” 君清泽的话说得阴冷又极具诱.惑。 皇太子听得入痴,不知不觉中,那下巴越抬越高,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着龙袍登基称帝的那一天。 君清泽突然话峰一转,淡淡地说道,“不过,父皇龙体健硕,现正值盛年,将来定是寿与天齐。像历史上有名的文献帝,活到了八十八岁,耗死了自己的儿子允元,到老死也没有能等到登基的这一天。” 皇太子刚才兴奋的心情又重新陷了阴暗失落之中。 “唉,可惜了,父皇乐宫中的那九名舞姬,个个国色天香,又水袖善舞,那销魂蚀骨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父皇这一段忙于国事,都无心应暇,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 皇太子十分沮丧地说着,“只能看,不能摸有什么用,看得本宫心里痒痒,不看了不看了。” 君清泽突然近身,指尖轻轻地皇太子的肩头点点飞过,笑道,“自然是有办法让你能尝个够的。而且,还不用担心父皇知道。” 此时皇太子的眼里,露出了兴奋而靡荡的光彩。这一瞬间,他将牢狱之祸带来的灰暗心情抛置脑后,一直沉淫于美色的他,在君清泽的诱.惑之下,露出了自己的本色。 第二十九章 替身 密集的雨线从天空纷纷降落,哗啦啦的雨声成了夜空的主旋律。“轰!轰!轰!”惊天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咆哮着要把夜空撕裂出一道一道的白炽光痕。 如注似的雨水慢慢在地面上聚集,漫延,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至淹没那个人的身子,面部,头发。 她就这样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像似死了一般。 突然间,她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眼帘。 “啊!!水,好深的水!”她惊呼以后,抱着湿辘辘的身子坐了起来,茫然地打量着四周。 “轰!”又是一声惊雷,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她看到眼前坍塌的废墟。雨水冲涮在她的头顶上,冰冷的感觉随着雨水一直浸透了她的全身。阴冷,无助,还杂着莫名其妙的恐慌。 雨势慢慢停了下来,夏夜的暴雨,来的凶去的也快。 墨蓝色的天空中,隐隐绽放出冰冷的星光,暗沉而又微弱。 “这是什么衣服?这是古代的宫装,堆纱裙,水袖……” 她看着身上的可疑装束,惊讶得下巴都掉快下来了。 再抬头时,突然发现前面立着一道身影。 这时候,半弯月牙在天空中浮现出来,借着清淡的月光,她看到一个女孩站在废墟的前面。 那个女孩,小巧的巴掌脸,脸上是一对美丽的大眼睛,眼里是宁静的哀伤,齐腰的长发在空中静静飘扬,无风自动,说不出的诡异。 “喂,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鬼地方?”她吼了一声。 那女孩飘到了她的面前,贴得如此近,她感觉到女孩的肌肤冷凉得不似活人。 女孩的声音低婉哀伤,她喃喃说道,“我么,我是莫琊,不过,以后你就是莫邪了。我要走了,从此以后,我将与他天人两隔,你要帮我去救他!” 那女孩说着,便是摊开掌心,一道蓝光乍现出来,仔细看去,竟是细密的梵文,女孩拉着她的手,与她掌心相对。热流缓缓而入,扑通一声,她晕倒在地。 那女孩顿了顿,随即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明玉刷地一下睁开了眼睛,四下打量,自己居然坐在地上,靠着树干打了一个盹,仔细想想,刚才的梦境依然清晰。 回过神来,后背有淋淋的冷汗沁出。 这难道是这具身体的本尊来托梦的么? 她现在终于恍然大悟的,自己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叫做莫琊,那就是莫琊为了某件事情与那个什么上尊做了一个契约。让星紫帮她易容成明玉的模样,嫁到东曜来执行任务。 那么现在的疑问是,真正的明玉被她藏到哪里去了。这个她当然指的是那个已经死去了的莫琊灵魂。 可是,她还会给我托梦吗? 明玉想起自己梦里的情形,觉得怪涎无比,什么事情都给她遇上了。 正郁闷间,一道金色的光线一闪而过。 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她的怀里,金狄跳到她的手臂之上,竖着前爪,吱吱吱地比划着,一双黑乎乎的眼睛瞪得贼圆。它跳来跳去的,一会又搔搔长满金色绒毛的脑袋,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明玉已经能大概地了解金狄的意思了。 “不要急,金狄,慢慢来,你说看到什么了?” “吱吱,吱吱吱!”金狄焦急地蹦跳比划着,明玉安抚着它。 “你说,是上次那个人?”明玉想起,上次在宗人府的时候,让金狄悄然去跟踪过那个偷袭的人。金狄回来之后,也是这样惊惶不安。 难道她看到的那张面孔,就是那夜躲藏在宗人府偷袭的人? 明玉收好金狄,匆匆往树林中走进去。 脚下的落叶,踩出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明玉听到了前面传来了打斗的声音,她快速地跑了过去。 前面的树林之中,传来簌簌的声音,透过枝叶间隙,看到君清扬漆黑的长袍,袍摆飞扬,他正运掌行功,他的掌心之中,有一股气流向前逼直。 气流所到之处,枝叶被吹狂颠乱颤,被黑雾笼罩之下的树叶间,有一道仓惶逃跑的身影被他的掌力击中,瞬间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到了边沿的围墙上去。 “砰!”的一声,围墙居然被撞出一个大的缺口,惊起了林间野鸟的飞窜,呼啦啦的声音伴随着枝叶灰尘落了明玉一身。 残恒断壁之间,一个娇弱的身躯凌乱地扑倒在碎石砖渣之间。堆纱的长裙被搅成一团,沾满了血污和枯草。 明玉将她的头扶了起来,扳过脸,这张脸孔苍白而干枯,像被人抽去了血液一样白得怵人。 君清扬当头暴喝了一声,“快放开她!” 明玉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手里的那张脸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的厉风迎面而来。明玉再回过头来,是一条尖利而丑陋的大舌头,向她的面门扫来。 她惊慌地将手里的怪物扔了出去,但是,它很快张开手臂向明玉扑过来,这具尸体上面散发浓重的黑雾,闻之让人晕晕欲睡。 突然间,明玉被什么力量弹得生生后退了几步。 一柄漆黑的长剑,从尸体的中间生生划开,明玉的脸上顿时被一团粘乎乎恶臭熏天的东西给糊住了。她闭上双眼,尽力不去想象这恶心的东西是什么,赶紧用双手抠摸下来,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扶着一个残断的树杆拼命地呕吐出来。 那一瞬,君清扬强势而凌厉的动作深入了她的脑海,这个男人,在战斗中,竟然有如此威猛的一面,精致的五官之上,俊朗的线条非常生硬。整个人有如古代战场上的修罗战神,气势滂沱,蓄势而发,势不可挡。 君清扬皱了皱眉头,将残肢血块踢出了宫墙,“竟然真的有妖人趁清王府无人,大恣的行凶。” 长满杂草的宫墙外沿,是数具死去的尸体,看尸体身上的穿着,都是王府的女婢或者太监。他们被随意地抛弃在荒野里,君清扬弯下威躯,用剑柄翻动尸体,无数只苍蝇嗡然飞起。 这些尸体死状堪是可怖,她们的脸上,血肉模糊,整个面皮似乎生生被人撕去了。在炎热的天气下,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烂发浓重的恶臭,让人闻之作呕。 君清扬久经沙场,自然是不惧怕这些,但望了望明玉,眼里闪过一丝怜爱。 “轰隆!”一声,尸体面前的残墙瞬间倒塌了大睛,倾倒的断壁残砖弥起一股重重的飞尘,将狰狞的尸体掩埋进来。 君清扬拍了拍手掌的灰尘,将长剑插回剑鞘,走到了明玉的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温和地说道,“怕不怕?” 明玉并没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吓得晕倒过去。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又是一个温蕙如,为什么温蕙如还能死两次?这太可怕了,她无法理解一个人能死两次。不过,这一次她的死状太可怖了。应该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她抬头,对上君清扬征询的眸子。 连忙点了点头,随后又沉默了。 君清扬的身上还带着嗜血的残戾,就在他刚才杀人的时候,明玉看到了他的冷酷和绝决,下刀之时,绝不迟疑,哪怕对方是一个女人。 不,那应该不算是女人了吧! 从树林里走出来之后,才感觉到了温馨的阳光,虽然满院的鲜花都被贱踏了,但是空气之中仍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这比起在树林里的阴冷腥臭,算是温暖的天堂了。 君清扬仰头看了一下阳光,转过头看向她,“去洗一洗吧,脸上成大花猫了!”这是一种很温和的语气,比起刚才的残酷冷然,完全是两种迥然不同的态度。 明玉这才想起那个团恶心的东西,是神马腐烂的器脏,太可怕了。 这便匆匆跑到了自己原先住的储秀宫,先在后院的井里打了一盆凉水,将自己的这副脸蛋,冲了又洗,洗了三次,那种味道才淡了下来。 身上的衣裳自然是不能再要了,全身上下,包括头发上,都沾满那种恶臭的粘物。 储秀宫还是跟她初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的衣服首饰都还好好地摆放着,只是上面盖了一层层薄薄的灰尘。整个储秀宫,没有一个人影,所有的太监和宫女,像是集体失踪了。 在明玉的记忆中,这里时常有宫女在谈论着什么,叽叽喳喳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全部消失了? 井水有些凉意,明玉自己亲自动手,将井水拎到浴室里去,灌满了半个浴桶,然后脱尽衣衫走了进去。 身上太脏了,不洗不行,找了几块皂豆,细细地搓洗着身上雪白的肌肤。洗了一会,便是觉得没有那么凉了,反正现在是盛夏,洗个凉水澡也没有什么。 明玉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算着这具新的身体,娇小而潺弱,但胸部生得十分饱满,细如腻脂的肌肤浸泡在水里,像白瓷一样柔美,盈细的腰间,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一尺来长,呈蝴蝶的形状,虽然是伤痕,却不让人觉得生厌。 明玉突然想起胸口处,曾经受过的伤,也有结过痂,现在看过去,发现已经没有痕迹了,看来是全部愈合了。 只是这腰间,这伤痛这么大,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正疑惑间,突然帘子那边传了一阵脚步声。 很快,一道黑影映在了门帘之上。 第三十章 狗血的英雄救美 门帘子,被突然掀了开来,强烈的阳光随之泄入。 明玉慌乱地沉到了水里,然后又拿了一件大裳铺在了水里上。 明玫的身影移了进来,挡住大部分了阳光,然后门帘又重新被遮上了。 她望着水桶中,有些惊惶的明玉,眸光有些阴冷,责备的语气,“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回来?在三皇子那边不好么?” 明玉嘀咕道,“人家在沐浴好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礼?” “你说什么,说你长姐无礼?”明玫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分贝,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不离谱的庶妹居然说她无礼。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在王府这些天,难道没有发现宫女太监离奇的失踪吗?我们刚才在树林那边发现有大量的尸体。”明玉知道明玫对这些最感兴趣了,她唯恐皇宫不乱。 果真,她听完后,摸了摸腰间的银蛇剑,便是迅速地离去了。 明玉赶紧从水里站起来,匆忙洗了个干净,穿好了衣裳,系好袍带,光着脚赶了出来。 看到明玫的背影往树林之中走去。 王府的另一侧,一群重盔甲胄的侍卫由石毅带领着,也跟随在明玫的身后进入了树林。 明玉这才安心了许多,清王府有了侍卫,便是安全了许多。先睡睡吧,好累了,这几天为了救他的事情,四处忙碌,弄得神精高度紧张。 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明玉醒了过来,发觉肚子里咕咕直叫唤,这才发现午餐,晚餐什么地,都没有吃,好饿。 屋内没有燃灯,漆黑一片,窗子外面,风声大作,卷起树枝叶呼啦啦的响起,像有无数个怨灵在储秀宫的上空盘旋着,发出凄厉而又尖刺的声音,若是换了旁的人早就晕死过去了。 可偏偏明玉却不是一个胆小的,她坐起身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突然哐咣一声,窗子被猛烈地吹了开来,发出剧烈的声音。一股劲风夹着腥臭的味道,席卷着层层纱缦,呼啸着向明玉袭击过来。 只是一瞬间,明玉感觉到了床上的被子衣物全部飞了起来,一双尖细的爪子捏住了她的喉咙,呼啸风声让明玉两耳麻林起来,眼前只隐若感觉到深邃的虚空之间,有两道布满血丝的狰狞瞳孔,像芒刺一样地紧盯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空气一点一点从她的肺部挤出,她渐渐感觉到吸引困难,全身乏力,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砰!”一声,大门被撞了开来。 明玉在绵软的那一刻,看到了闪亮的光线划破了黑暗,烈阳般的剑光如虹,穿透了眼前的那个怪物,将它紧紧地钉到了墙壁之中,它不停地抽触着,发出吱吱的怪叫声。 数十个精盔甲胄的侍卫涌了进来,灯光将室内照得通亮。 明玉这才看清楚,钉在墙壁上的那个怪物,只是一只人形的纸魂藩,漆黑银亮的锡泊纸,在长剑之下,拼命的颤动着。突然间,一股黑烟自纸人的脚下燃起,绿色的火苗颤动着瞬间将纸人烧了个干净。 那团灰烬带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在空中飘飞着,突然间,向着明玉的面门直扑了过来。 明玉尖叫一声,一身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鬼东西?” 石毅眼尖手快,伸手将灰烬打翻在地,然后伸出脚踩上去。厚实的军靴底部,竟然是一个完全的人形,石毅拎着靴子问道。 “拿出去,给蓝大人看看!”君清扬蹙眉说道。 他转过身,看向受惊的明玉,伸开手臂,将她打横抱起,迎着风,向南华殿走过去。 明玉将脸埋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脯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好闻的男子气息。于是,在众侍卫的微愕中,明玉伸出手臂,环住了君清扬的颈脖。 “呜,好可怕……”明玉没心没肺地说着,继续往某男的怀里拱着,天经地义地享受着他的保护。 这就是传说的英雄救美么,好喜欢,好享受! 君清扬的脸上,是硬朗的线条,他皱着浓眉,望向夜空中漆黑的浓雾,感觉到很不对劲,明明黄昏的时候,天边的残阳如涂,霞光万丈。任何有常识的人都知道,晚霞行千里,这说明第二天将是好天气。可是偏偏入了夜之后,王府上空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没有半点繁星,时不时有嗖嗖的阴风刮过,空气中散发着死亡的腥臭。 隐约中,他嗅到了妖术的气息。 柔软的丝锦,芙蓉帐内是一片暖香,摇曳的昏黄烛光,君清扬弯下腰,将怀中的温香软玉轻轻放在丝锦之上。 “不要怕,本王会保护你的,都是些不足为惧的妖人。” 明玉从来没有看到君清扬如此温柔的口气,一时心旆荡漾,勾在他脖子上的双手舍不得放开。 他俯下身子,将她摆了一很合意的位置。 明玉突然双腿一勾,君清扬没有防备,扑倒在她的身上。 他看着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波光粼粼,媚意天成,有少女的青涩和妇人的妩荡,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 眼前的少女,那雪白的高耸,在湖绿的抹胸之下,被呼吸牵扯着,在他的身下,一颤一颤地耸动着。红润的唇瓣泛着柔和的珠光。 瞬间,有一种莫名的燥火在某处被点燃了,开始蔓延,熊熊燃烧,肿胀焦渴的感觉在他的大脑里横冲直撞。 他感觉到自己快要发狂了,有一种叫欲念的魔鬼控制了他的理智,他发疯似地将要将身下的女人蹂躏。 就如同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很久的旅者,怀着对水源的疯狂渴望,他生硬地挤入那柔软的唇瓣,攫夺一般地亲吻着,狂乱地吸吮着她津口中的甜美汁液。 一双大手狂乱的,没有章法地退掉她身上的阻碍。 冰冷而滑贰的肌肤触到灼热的肌肉,引起他更加强烈的兴奋。 “嘶!”衣料被扯破的声音,伴随着浓重的喘息,在帐内飞舞着。 “好痛!”明玉被他大力的抱在怀里,发出痛楚的唤声。 这个男人肿么了,怎么一看到女人就像发了疯似的。 她垂打着他的胸部,使出去的力气有如泥牛入海,他丝毫不觉得。 明玉感觉了那坚硬的地方,紧紧地抵着她的小腹,她的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慌忙地伸脚踢腾着,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 他突然停了下来,胸上闪过一丝痛楚,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床榻,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半晌,他的眼帘才缓缓抬起,这时候,明玉才发现,浓重的睫羽之下,他的目光变得清澈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颠狂而嗜血。 他望着明玉,那惊恐和慌乱还写在这张小脸上,一颗泪珠悄盈于睫,他用手抚去那颗泪珠,声音暗哑而悔涩, “本王体内的欲毒差点又发作了,弄疼你了吗?” 明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这个疯子就扑了上来。 他望到那雪白的胸乳半遮半掩,一时间,血气又腾地上涌,他捌过脸去,捡起柔软的锦被将她包裹好,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才温柔地看着她,“你好好休息吧!今晚可能不太平。” 说完缓缓站起身来,向外面看过去。 紧闭的窗棂被狂风吹得呼呼作响,像要随时吹破一样。山雨欲来风满楼,空气之中有一股令人肃穆的压抑。 “我肚子好饿啊!”明玉清扬的声调打破了这种凝重的气氛。 君清扬缓缓转过身,嘴角无力地抽了抽。 “我肚子好饿!”明玉又补充了一句,然后无辜地望着那石塑的俊男。 君清扬转过头,朝着门外喝道,“来人哪!” 进来的是一身盔甲在身的石毅,向着君清扬叩首答道,“王爷,微臣在!” “去弄点吃的来……” 君清扬话言未落,明玉吮着指头补充道,“小鸡腿一盘,谢谢石大人!” 石毅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他堂堂一个王府的护卫统领,居然要去一个小婢女煮菜。 煮菜也就是罢了,还要小鸡腿,这黑灯瞎火的,哪里去弄这种东西。 “去吧!”君清扬挥了挥手。 石毅转身离开,那背影多么的无助和凄凉。 看得明玉忍不住要落泪了,多么忠良的臣子啊,哎呀嗨,我怎么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呢? 明玉暗自腹诽道。 寝宫的另一端,相当于一个客厅,中间用九扇的屏风隔开来,君清扬负着手走过去,然后深深地陷入了宽椅之中。 烛台上的微光突然风吹得歪歪扭扭的,门开了一条缝,首先进来的是石毅,随后是两名老太监。 老太监的手上提着一只大的食盒,石毅向着君清扬说道, “王爷,此时只有这两名太监值班,没有小鸡腿了,厨房里随便准备了一些吃的。将就一下,等天亮了,属下再去办!” 老太监?明玉皱起了眉毛? 她明明没有看到王府里还其他的活物,怎么会有老太监。 这略略思索之间,这两个老太监怎么脚步蹒跚,面色苍白,走路的姿式也是歪歪扭扭的? 第三十一章 绝世少女 就在明玉疑惑的瞬间,那两名老太监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们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像石毅的背后扑了上去,君清扬滞住了,说时迟那时快,他正准备出言喝止的瞬间,石毅已经被扑倒在地。 其中一名僵直的老太监抱着石毅的胳膊张开血盆大嘴,他的牙齿落下去,咬的都是玄铁的盔甲,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应该得不了什么便宜。 另一名老太监则疯狂地向石毅的后颈脖咬过去。 明玉皱起了眉头,这个石毅怎么这么粗心,连僵尸也分不出来,还让它们大老远的扛着饭盒过来了。 正担心着,那石毅竟然反身跃了起来,抽出腰间的长剑,唰唰唰,几个起落转身之间,这两只僵尸的脑袋被削了下来,咕噜着滚得好远。 漆黑浓腥的血沫飞溅开来,撒向了石毅的周围。 顿时,空气中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明玉拥着被子,再也没有想吃小鸡腿的欲望了。 君清扬一双英眉皱得紧紧的,他大步走到殿门口,呼啸的风吹得他玄金色的长袍,狂乱地飞舞着。他脸上的神情有如门外的黑夜,暗然阴冷。 石毅很快将残肢推出了大门外。 “轰隆隆!轰隆隆!”巨大的雷声响彻了清王府的上空,啸啸的风声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一道蓝光悄然从南华宫的窗子里钻了出来,迎风就长,越长越高,最后化成一道少女的身影。少女毅立在夜色之中,漆黑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着,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辉,脸上是幻灭不定的光华,让人无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她微张着双臂,任风将她的宽袖吹得张扬。 她矗立在黑暗之中,漆黑的空虚,传桀桀的怪叫声,像某个深渊传来婴儿的啼哭,又像是某种生物的愤怒叫嚣。 风声呼呼中,一道僵直的身影向她扑了过来,她冷冷一笑,毅立于原地不动,那僵尸只是穿过了这道虚幻的人影,跌落在地。(..info无弹窗广告) 少女的袖中翻飞着,她嘴中念念有词,一道辗转的符咒冲破夜空,绽放着耀眼的光华,就像一道闪亮的极光冲破浓雾。 亮光吸引之下,数十名穿着宫装的僵直身影向光华底部慢慢聚集,光柱竖立在空中,越来越炫,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一声巨大的暴焰声,那些僵尸被炸得血肉横飞,笼罩在王府上空的黑色浓雾也逐渐散去。 在另一座寝宫, 明玫挥舞着手中的银蛇剑,与一群僵硬的尸体打斗在一起,她以一敌十,起初还能占据上风,纠结的时间愈久,便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 “嘶啦”一声,一具僵尸她后背扑上来,她顿时感觉到身后的不寻常,迅速闪到了另一边,僵尸扯烂了她裙裾的一角,尖细的爪子正努力地向她的腿裸伸过来。明玫舍弃掉正前面的两个纠缠不已的僵尸,挥剑砍向脚下的尸体。 腥臭的血珠暴起,撒向她的面门,粘腻的感觉让人几欲作呕。 她狼狈地退到大门口,地面上,倒在血泊中的两名侍女正被一群僵尸撕扯着,场面血腥恐怖,让她不忍再睹,一声怒叱,银蛇剑再挽剑花,凌利地刺挑之下,一截截断落的残肢四下散落。 “噗噗噗!”利器入肉的声音,血珠四溅。 她匆忙扶起侍女,那两名侍女是随着她从明国过来的,幸存下来的。此时,血污糊满的头与脖撕裂,拉动之下,瞬间断裂成两截,哪里还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明玫惊叫着丢了下来,此时的她,已是脸色发白,气喘吁吁,内心恐惶难安。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还会发生在皇宫里? 她一直认为皇宫里是最安全的,想不到,在这里也是妖人的领地。 上次在金陵城外围的时候,也是被妖人袭击,那时候,是有高人救她们,可是眼下,望着漆黑的夜空,明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清王府的庭院之中,耀眼的光华暴炸之后,头顶的天空逐渐露出一小片晴朗的白昼。 少女的脸上,明灭之间,带着一种欣喜若狂的表情。 她挥起长袖,诀符旋转上升,在半空之时缓缓流动,所到之处,遇到浓雾便炸泻开来。 晴朗的天空,面积越来越大。 突然间,浓黑的长雾收住势,越变越小,颤抖着拖动着一条漆黑的旋转风带,在日光的照耀下,向着树林的深处逃窜。 少女并不追赶,得意地挥了挥袍袖。 她转身,突然身子一振,慢慢变成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变得细长,徐徐钻进了南华殿的窗棂缝隙之中。 明玉缓缓调整气息,将蓝色的光缕收入指尖,然后长出了一口气。 院子中间传来侍卫们激动的欢呼声,“天亮了,天亮了!” “怎么这么宫女太监们都变成了僵尸,好可怕,难道王府之内真的有妖邪之术在作乱?” 侍卫们七嘴八舌的猜测突然被石毅的暴呵声所打断。 “哪里有什么妖术,今天之事,不准吐露出半个字,谁敢透露出来,崭立决!” 明玉竖起耳朵,听到石毅在安排侍卫们去找人处理这脏乱的场面,还有修补那被堵君清扬打瘫的院墙。 明玉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看着远处君清扬矗立的高大背影,眨了眨眼睛,回头钻入了锦被之中。 战斗结束了,这一仗打得好爽啊,唔,上次那个梦做得好棒,又学会了一个新的诀,力量似乎增加了不少,好好睡个回笼觉吧! 明玉再醒来的时候,阳光正透过窗棂,温暖地洒进室内,君清扬擦拭着他的长剑,漆黑沉重的长剑,刀峰转动之时,有耀眼的冷光闪过。他的侧面轮廓映入明玉的眼帘,依然是那么俊逸潇洒,冷凛沉寂。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沉寂的眸光一敛,便是放下手中的长剑,大步走了过来,“你饿了吧?” 明玉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摸着脊背抱怨道,“你床上锦被太柔软了,睡得我骨头都酥了。不如,借我几床锦被?” 君清扬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他抚住眉心,转身将明玉从被子里拎了起来,然后放到了地板上。明玉的双手,紧紧地挟着一层被单裹在身上。 “收拾一下,本王带你出去吃东西!” 现在的清王府里,狼藉一片,宫女太监死伤无数,要重新从皇宫里调谴过来,恢复到原来的状况,恐怕得很长一段时间了。 “好耶……”明玉欢呼雀跃,她饿得已经前胸贴后背了。 昨晚的衣裳已经碎成条状了,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抖动着衣裳的碎片无辜地看着他。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雪白的锦袍丢在她身上,然后背过身去,沉缓的声音略显沙哑丢了过来,“速度更衣!” 一阵西西索索的声音之后,明玉便是像一只小白兔一样跳到了他的面前。 这件锦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肥大,不过,系上腰带之后,也勉强可以穿着。 宽大的衣袍衬得她,身材娇小玲珑,小腰不盈一握。 无端地,他想起了衣袍的主子,眼里闪过一阵空寂。 很快,他回过神来,冷冷说道,“走吧!” 明玉的手沉在了空中,他没有握住,而是双手朝后微扬,背负着双手,大步流星地踏出了南华宫殿。 明玉摇了摇自己的手,转身连忙跟了上去。 真小气,牵个手手也不让。 明玉想起昨晚的激吻,忍不住心里小小地激动了一翻,那感觉真的很美好。难道这是喜欢吗?她喜欢他了吗?肿么办? 大殿的门口,是石毅匆忙赶过来的身影,他的身后,是蓝子翎。 石毅踏出一步,给君清扬恭敬地行了礼“王爷,贵夫人她身受重伤,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风,吹着君清扬玄色的衣袍下摆,他脸上依然是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他突然转身,看向明玉,微皱起眉头。 “你要去看她吗?” 明玉睁大了眼睛,迟疑了片刻,认真地答道,“我想吃小鸡腿!” 君清扬的脸上扯出一抹古怪的微笑,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石毅望着明玉,满脸黑线。 明玉的身后传来蓝子翎的声音。 “早就跟你说过,你这是自讨没趣,这个女孩就知道吃……” 君清扬的后背,可疑地抖动了几下。 明玉一脸的莫名其妙,姐我饿了几天了,想混点吃的也不行吗?天大地大没有命大,不吃东西怎么活着呢? 烤鸡,手撕鸡,口水鸡,扒鸡…… 君清扬看着满桌的鸡肉全宴,又再看向这个高挽袍袖,大力扯着鸡腿的小女孩,又皱起了眉头。 他沉着脸,只是举着酒杯,猛灌一通。 “别一个人喝闷酒,来,我陪你喝酒!”明玉一喝酒,胆子变得大了起来。此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还豪爽地掀起杯底在他眼前亮了亮。 自从上次跟星紫醉过一回,对于酒后的感觉,非常喜欢。 吃饱喝足,明玉便是露出了醉态,离开酒店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踩在云彩之上,扶着君清扬的胳膊,一张小脸红若芙蓉花开。 走了几步,便是整个身子都粘在他的身上了。 嘴里嘟嘟嚷嚷数落着,“君清扬,你这个大浑蛋,你知不知道,你很粗鲁,也很野蛮,你的力气那么大,弄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君清扬黑着脸,尴尬地弯下了腰,将明玉抱在了怀里,他迈开大步,只要快快逃离此地,这个惹祸的小家伙太让他丢脸了。 第三十二章 幽姬 “清王爷……” 一声清婉的女子声音生生将君清扬的脚步拉住了,他心中一动,猛然回过头。 人群之中,身着浅绿色长裙的,手执莲花的林雪音,正望着他。 君清扬全然忘了他的怀里,是半醉半醒的明玉,许是感觉到了君清扬走的太快,明玉怕自己会颠下来,便是伸臂主张勾住了他的脖子。 林雪音望着他怀里的女里,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与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有这般亲密过,他珍惜她,没有行婚嫁之礼,便不会动她分毫。 林雪音站在人群之中,顿时感觉这日光骄烈了许多,背后生出了细细的汗珠。 “雪音,你怎么不辞而别?你知不知道……” 君清扬的脸上,洋溢着一种久别后的激动,他全然忘了此时的情形,他整个人,恍然处于无人之境,他面前,就只有林雪音。 林雪音望着他怀里的女人,艰难地说道,“放下怀中的女子,我有话同你说。” 君清扬这才蓦然惊觉,脸色一沉,连忙将怀里的明玉放下来,明玉通红的脸颊,醉熏熏的美眸半睁,被君清扬入下来之后,站在地上摇晃了几下,然后就软软地趴在了地上。 君清扬才走出一步,便是又转回身来,重新抱起她,将她塞进了马车的车厢之内,然后便追随着林雪音的身影而去。 林雪音似乎生气了,她走得很快,风,卷起她翩然的裙裾,恍若仙灵一般,直到无人的地方,她才停住了身形,君清扬快速地追了过去。 他焦急地说道,“雪音,你这是怎么了,才分别几日,你就?” 林雪音背过身子,裙摆任风飘荡,她并不看他,说出来的声音有些冷酷。 “我都知道了,你修炼妖术的事情!” 像林雪音这般清高至极的人,是不允许他修炼这种淫邪之术的,他张口解释道,“我也不想,只是为了救你。(..info好看的小说)” 林雪音陡然转身,冷冷的眸光中带着一层水雾, “作为仙门宗的大弟子,身负着除妖崭魔的天道,你我从此以后……” 她的话说到这里,便是被风吹断了,她说不下去,这么多年的感情,让她一日舍弃,她终是不忍。她舍不得,手中的玉莲花绽放出绚烂的光彩,这是圣器对妖物的自然反映。 君清扬的体内还有残留的欲毒,随时有可能被妖术所蛊惑,此时对着玉莲花的光芒,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林雪音忍住泪,艰难地将玉莲花的光彩掩住,对着君清扬呼唤道,“你我从此以后,便是正邪相隔,各行其道,永远不再相见……” 林雪音的脸,慢慢地君清扬的面前变得模糊起来,扑通一声,君清扬失去了知觉。 一道碎裂的红色星芒从树丛后面穿梭出来,停到了明玉的眼前,贴得那么近,明玉可以感觉到有些冷香的气息,有如星紫的面孔。 她模模糊糊地伸手抓向星芒,然后握在自己的手心中。 没有形质的星芒,在她松开手的那一瞬间,全部撒向空中,很快,又重新排列在了一起。 “唔,一定是做梦!”明玉嘀咕了一声,靠着车厢后背昏昏欲睡。 星紫的身影在车厢之内慢慢显现出来,他伸出指尖,抚过明玉通红而柔软的唇瓣,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明玉双眸紧抿,看起来似乎睡着。 突然间,她张嘴含在那根手指,细细的贝齿咬在指尖,滚烫的舌尖舔绕着。 那痒痒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星紫的心里,他微愕的片刻,突然眸光一亮,心荡神驰,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info[] 那个动作只是一瞬,他的指头就被柔软的舌尖地顶出来了。 “唔,这小鸡腿怎么没肉,君清扬这个小气鬼,弄这么瘦的小鸡腿来糊弄我……”嘟嘟嚷嚷着几句醉话,明玉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星紫的笑容也是僵滞了片刻,她居然把他当成鸡了。 她似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以前的她,没有这么离谱,那么狂戾而骄傲的女孩,那么的不可一世。自从易容成明玉之后,彻底的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的易容决,也只是改变人的容貌而已,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心智。 他捻动方篆,一道淡淡的字诀在他手中闪耀着,靠着明玉的脸缓缓移动。 明玉的脸在字诀的移动之下,开始慢慢融化,渐渐地,她的额头露出了一小块黑色的黥纹。这块黑色的黥纹镶嵌在洁白的肌肉之上,显得特别的突兀和刺耳,狰狞而又丑陋。 看到这里,星紫的手停了下来,他俯下身子,仔细察看了一翻,这才又重新施诀,让这张脸重新恢复完整。 没错,是她,没有弄错。 星紫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手搭在她的经脉之上,耳边仿佛又回荡着上尊的话。 “你要控制好她的术池,否则的话,强大的力量会将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还好,看起来她的术池没有复苏的迹象,虽然有小股的气流在体内游走,但那不足为惧,便是普通的魂器也是无法捕捉到了。 现在唯一让星紫担心的,就是她口中的君清扬,她在梦里,也是喊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若是他们之间有了感情的牵拌,怕是会影响事情的进展,那结果是很可怕的。 要如何才能断了他们? 三皇子的府内,阳光淡淡地铺洒在君清泽的后背上,他摇动着手里的纸扇,仔细看过去,那纸扇之上,绘着水墨的山河图。 他走入室内,厚重的门帘遮住了屋外的阳光。 一盏昏黄的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阴影中,一道浓腥的味道向他席卷而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攫住来者。 幽姬的颈脖,没有半点温度,被君清泽捏在手里,有如死人一般。 他并不感兴趣,匆匆松开了手。 幽姬娇笑着,靠近他的耳边吹着冷气,“三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这里?” “啪!”地一声,君清泽展开纸扇,切断了他与她的亲昵。 他冷冷转身,用折扇抵住她的额头,以防她再次扑过来。 “本宫不是给你提醒过,让你不要再皇宫里放恣吗?” 君清泽的这一句话,带着低低的责呵,让幽姬很不爽,她妖媚的笑容瞬间在脸上消散。 “我哪里有在皇宫放恣,就算你给我一千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囚魂鼎的力量,我可不敢轻易挑战!”幽姬的话,如同她的人一样,幽冷幽冷,还带着一股酸涩的抗拒。 “废话,我指的是清王府,你不要以为你耍的那时小手腕能瞒得过二皇兄的眼睛,幸好这件事情他没有向父皇奏明,不然,本宫会被你给弄死的。” 最后一句,君清泽是咬牙切齿的说出来的,他阴沉的眸子似乎要喷出火来。 “哈哈哈,三殿下,不要生气嘛!我是算到二皇子不敢向皇上禀明,所以故布疑阵的,人家这不是人皮面具用完了吗?所以去采个几十来备用,不过有些可惜,没有采到明国那一对姐妹的,不然的话,将来更是好戏连连……” 幽姬看到君清泽真的动怒了,便是主动贴了上去,用酥胸顶着他的后背,轻轻的摩梭着。 幽姬冰冷的肌肤触到君清泽的后背,他顿时感觉到了一股逼人的冷意,这个女人,是从来没有温度的,那股血腥的味道也令他很不适应。 他推开幽姬,低声警告道,“以前不要打明玉的主意,那个女孩,本宫有大用处!” “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个傻乎乎的小宫女而已,顶天了就是明国的七公主,你还想娶她不成?明国那个老东西,暗底下不知道打着什么谋反的心,你想坦护她,那代价可不是一般的大!” 幽姬不屑地说道。 “哼!本宫的事情容不得你插嘴,你要谨记住你的身份!若不是本宫收留你,你现在是什么下场,记得吗?这次清王府一事,本宫暂时不跟你追究,你若再犯,本宫定不饶你。另外,那温蕙如的人皮面具,不要再用了。明玉已经是生出疑心来了。” 君清泽想起,明玉那次之后,再见到温蕙如的时候,那惊愕的表情和抗拒的心理,便是似看出来有所不妥了,再用下来,必定会惹得她反感顾虑。 幽姬心中的酸涩之感更加抑重了,但慑于君清泽的威力,她不也再多嘴一句,她是深刻地了解他的,这个男人,是五个皇子之中,最阴险的一个人,你得罪了他,他会笑咪咪地假装不计较,但暗地里,一定会能最毒最狠的方式让你生不如死。所以,她暂时还不敢发作,只等乖乖地点头称是。 摆平了幽姬,君清泽心情大好。 这下掀了下袍摆正欲走出来,幽姬突然又说了一句, “三殿下,那香公主似有投诚之意,你为什么不收留她?” “哈哈哈,笑话,她是父皇指婚给二皇兄的,本宫再缺女人,也不会做出此等愚蠢之事。不过,这事情你却不能讲明,能利用就利用吧,什么时候不能用了,就弃之!” 君清泽阴冷地笑着,施施然地离开了室内。 幽姬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三十三章 赌注 明玉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之中清醒了过来,唔,酒喝得有点过头了。睡了一觉,还有些晕乎,她扶着车厢坐了起来。 噫,马车还在行驶,怎么没有君清扬的人影,这个男人,不会是把她给扔了吧! “喂,驭夫,停一下车!”明玉慌忙喝停了马车,掀开帘子问道,“是谁叫你开车的,王爷他人呢?” 驭夫答道,“王爷让小的送你回王府,他有事去了!” 明玉这才疑惑着缩回了脖子,马车又开始缓缓驶动。 远远地,站在人群的星紫,望着远去的马车,露出淡淡的笑容,易个容,变个嗓声只是小菜一碟。 马车离皇城越来越近,车窗外面的嘲杂声色也渐趋平息。 马车突然间停了下来,明玉探出头去,马车停在了官道的旁边,正前方,是皇城的大门口,一队马车正从里面驶出来。 这一眼望过去,有五六辆,都是华丽的桐漆车辆,华丽的锦布绣着富贵的图纹,看这仪式应该是某位娘娘出宫。 明玉坐的这辆车,便是为了避让前面的车队。 明玉下得车来,正好御林军在前面开路,路上的行人车辆匀被赶得退散开来,车队鱼贯而出,驶向前方,车队很快越过了明玉。 明玉的目光落在车厢之内,有一道熟悉的人影。是君清弘,他这是要去哪里? 她便是跟跑着追了上去,“喂,五殿下……”她一边跑,一边挥手,跟着跑了很久。 许是听到了她的呼喊声,一个脑袋从车厢里探出来,向明玉这边张望着。 明玉看了个清楚,果然是君清弘,他们被大队的御林军押送着,向东城门口驶去,这究竟是要去哪? 车厢里又探出来一只手,朝她挥了挥,但马车并没有停下来,在御林军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城外驶去了。 明玉跑了许久,便是累得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小子究竟要去哪里? 车队拖着滚滚的黄色弥尘,慢慢地消失在明玉的视线中。 明玉只好往回走去,隐隐之中,便是觉得皇宫之中肯定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回到清王府,已是下午了,明玉没有看到君清扬的身影。 清王府里经过修整,大部分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已有多个打扮齐整的宫女太监。 蓝子翎站在远处,在跟一个太监说着什么。 明玉捂着怀里的金狄,站在阳光底下,四下张望着。 蓦然回头,看见君清扬的身影正从外面走进来,模样有些狼狈,蹙着眉头,黑着脸,似是有气一般,走到明玉面前,低低咆哮, “你居然把本王丢到外面,自己先回来了!” 对着他的愤然,明玉有点心虚,自己确实有点不道义。 那么,她想了想,歪着头答道,“不对,是你陷害我,明明是你让驭夫先送我回来的。哦,我想起来了,你被人甩了是不是?” 明玉醉意朦胧中,似乎看到了林雪音,不过,她不太确认,就那么一瞬的时间。但从君清扬阴沉的表情,可以想象得出来。 当时的情形是,他把她放在马车里,然后让驭夫送她回府。然后他跟她一起,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结果惹怒了人家,没有讨到好,然后就迁怒在她身上。 明玉的脸上,有点不怀好意,还有点幸灾乐祸。 斜斜地瞅着君清扬,这让君清扬更加恼羞成怒,半晌,他突然换上一种邪魅的表情,掀唇坏坏一笑,“你是不是喜欢本王?” 明玉心中大惊,这么隐秘的事情也被你知道了?不能啊,我捂得紧紧的。但是瞬间她稳住了,然后扬着头,“你猜?” 君清扬放开手,“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便是径直向书房走去。 明玉抱着金狄向着厨房走过去,那蓝子翎正忙着交待新来的太监工作。 明玉问道,“蓝大人,五殿下出城做什么去了?” 蓝子翎转头笑笑,“是林淑容娘娘,犯一些错被贬到桃花庵面壁思过去了,五殿下同她一起去。” “桃花庵在哪里?皇上怎么会舍得年幼的五殿下出宫?”明玉疑惑不解。 蓝子翎指挥一名太监将木案抬进去,摆放齐整。回头继续回答明玉的问题,“不太远,来回十来天的路程,你放心,桃花庵是皇家开的庵堂,里面还住好些先皇的遗妃呢!” 明玉这才放心下来,知道君清弘过得不会太苦了,不过,总觉得不太舒服,进宫这么久,唯一一个知心的朋友,就这么走了,心里有点难过。 书房内,君清扬背负着双手,深沉地立地窗子跟前,望向窗外。 想到林雪音,他心里一阵绞痛,紧握的双拳久久不曾松懈。 一阵脚步声,将他从郁闷的暇想中拉了回来。 不用回头,便是沉声问道,“查得如何了?” 石毅上前朗声答道,“回王爷的话,院墙已修葺完毕,死掉的太监宫女们尸首都已经焚烧掉了。据微臣所查,那施妖术之人怕是跟皇太子有关系。” 君清扬略略转头,“喔?什么线索?” “王爷上次不是被皇太子所陷害吗?那就说明他知道王爷体内有欲毒,并用邪术将欲毒引发出来,再栽赃陷害于王爷。而且这次,他又因为此事被软禁起来,又失去了皇太子之位,肯定是心生报复,所以才会请来妖人施术暗算王爷。” 石毅粗旷的脸部,一脸的忠厚,这个结果是他与蓝子翎共同商议出来的。 君清扬没有说话,他默着脸,在厅里走了几步,便是说道,“这只是你们的推理,没有确实的证据。皇太子他如今被软禁,自己都无法脱身,如何能召见妖人。” 石毅沉默了,君清扬的话不无道理。 君清扬又缓缓走到窗子口,望过去,明玉一个人在大花园正玩得高兴,那地上飞跃而起的小东西是什么?松鼠么?她在后面追着,笑着。 蓝子翎手里端着一副红木的托盘,托盘放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煲,正匆匆地从侧面走过来,而明玉还笑着跳着朝着奔过去,眼看着两个人就要相撞了。 君清扬心里揪然悬了起来,他伸出手做出来向前阻止的动作。嘴里不由自主地喝道,“小心!” 等他回过神来,明玉已经轻俏地绕到了蓝子翎的身后,还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吐舌头取笑蓝子翎。 君清扬的心此时才慢慢放了下来,“这小丫头,怎么胆子越来越大,全然不似当初的痴傻胆小。” 石毅也好奇地凑了过去,看到院子里的明玉,再看看君清扬脸上的喜悦表情,他的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担忧来。 蓝子翎随后就进入了书房,他身后跟着喋喋不休的明玉。 “蓝大人,好香啊,让我看看就好!” 一副活脱脱的馋猫相。 蓝子翎端着托盘走到桌子边上,将汤煲放好,这才笑吟吟地向着君清扬说道,“这个是新来的大厨做的,看看是否合王爷的口味,若是不合意的话,再另外找他人。” 君清扬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在明玉身上,狐疑道,“你?” 明玉嘿嘿一笑,“我看看就好,其实我是跟蓝大人打赌的啦。他说王爷爱喝鸡汤,我说王爷不爱喝,不信试试。” 君清扬的目光刷地看向蓝子翎,“你拿本王当赌注?” 蓝子翎满脸暴布汗,这丫头嘴巴这么不严,只不过开个玩笑,竟然真拿来讲了。这下完了,指不定王爷要怎么折腾他了。 “说,赢又如何,输又如何?”君清扬沉声说道,那语气里已经带着十足的火药味了。 站在一旁的石毅,突然也兴趣盎然地等着看好戏了。 “这个,这个,王爷,微臣不敢说……”蓝子翎知道惹怒了君清扬的后果非常严重。比诛九族还惨。 明玉安慰道,“蓝大人,这有什么不敢说的,你不敢,我来帮你说吧!咳,王爷,其实是这样的,蓝大人输了呢,他就把你的锦被偷一床给我。要是我……” 明玉还没有说完,君清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蓝子翎的身子。 “蓝大人啊蓝大人,你打算如何偷本王的锦被呢?” “啊!!蓝大人,王爷的意思是他不爱喝鸡汤了,你看看,你看看,我是不是赢了。”明玉笑道,便是自己上前掀开了那汤煲。 浓白金黄的汤汁之间,是整头鲜嫩的肥鸡,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让人一闻,便是食指大动,明玉馋得要流口水了。 毫不客气地扯了一只鸡腿就吃起来。 蓝子翎悄然向石毅使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借故告辞。 君清扬便不再理会,只是饶有兴趣地望着明玉大吃特吃。 “好吃吗?” “唔,好吃好吃,要是天天有鸡腿吃就好了!” “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就这么贪吃。对了,你上次救了本王,想要什么回报。” 明玉将鸡腿咬在嘴里,眼珠子一转,又拿出来,笑道,“我以为今天早上请我吃鸡就是道谢呢!” 君清扬蹙起了眉头,“本王的命就只值一桌全鸡宴么?” 明玉恍然大悟,“那你的意思?天哪,难道是两桌吗?唔,太棒了!” 君清扬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差点没憋过去。 第三十四章 面壁思过 御书房内,堆满书册的御案前面,乾玄帝正埋头批阅奏折。(..info) 一丝嘲杂喧闹的声音,一丝一丝地传入了他的耳朵,他龙眉紧拧,伸手搁起毛笔,起身看向外面。 自从李福全死了以后,这后来接替的太监总管李安远远不如他,什么事情都办得不圆满。就像现在,他在批阅奏折,外面却是大声的喧哗,叫他如何能安下心来处理国事。 带着几分不满,他走到大门口,抬眼看过去,李安正费力地劝说阻拦皇后。 “皇后娘娘,奴才实在是不敢放您进去,您要是硬闯的话,奴才这项上的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说这话的时候,李安快要哭出来了。 皇后则是一脸阴郁,“你这该死的奴才,本宫就是见皇上一面就走。” 相互僵持不下,皇后身边的宫女有些着急了。也开始央求李安了。 岁月在乾玄帝的眼角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此刻,便是蹙着眉头,沉着脸,向着前面沉声道,“李安,让皇后进来吧!” 李安这才谄笑着将皇后放了进来,皇后并不理会他,急急地朝着乾玄帝走了过来。 远远地,便是深深一礼,“皇上,臣妾罪该万死。” 乾玄帝一甩袍袖,冷冷说道,“进来说话。” “是,皇上!”皇后不等旁边的侍女扶起,便是急不可耐地提着裙摆朝他走了过去。 才走入室内,皇后便是深深地跪了下去,自从皇太子被废以后,作为生母的她,便是四处找人替儿子说情,日夜难安,而乾玄帝却是禁止她踏入御书房,让她走投无路。这便有了刚才与李安纠结这一幕。 如今,她是再也等不及了,再这般拖下去,自己的儿子哪里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皇上,现在东宫太子被废,朝野之中便会人生出很多相法,私底下拉帮结派的不在少数。皇上,臣妾跟随皇上大半辈子了,膝下就唯独只有郯儿一个孩子,你把他软禁起来,让我们母子不得相见,你让臣妾如何活下去啊!臣妾年纪已经大了,只想让郯儿早点给臣妾留个孙儿。皇上,就请念在臣妾与皇上夫妻多年的情份上,就放了郯儿吧!臣妾保护再也不让他做出此等杵逆的事情来。” 皇后说得凄凄惨惨,老泪纵横。 乾玄帝的目光定定落在面前那个不停磕头的女人身上。 皇太子关押的这段时间,她确实是憔悴了许多。 乌黑的长发之中,凭添了许多华发。 这个女人,是他三媒六聘从正门迎进来的结发妻子,那时候,他还不是皇上。她与他举案齐眉,与他荣辱共存。不管他发生了多大的事情,她永远都是默默地在他的身后支持他,帮他打典着一切。即便是他坐上了皇位,拥了成群的妃嫔,她永远也是无怨无悔,默默地付出,这些多来,便是将后宫打理得齐齐整整的。 可是他,自从坐上皇位以后,便是再也没有去过她的房中,这些年来,他深感愧疚,便是一心想要扶正大儿子君清郯能担当起大任来。 可惜,这个大儿子却是屡屡让他失望。 设计陷害二儿子的事情,即便是他不追究,恐怕朝中的众臣对这个儿子已失了忠仁之心了,所以,他不能再纵容这个儿子了。 但是现在面对着皇后的苦苦哀求,他心中微微不安。 “起来吧!”乾玄帝淡淡地说了一句。 “皇上,臣妾很是想念郯儿啊!”皇后膝行向前,眼里带着泪,那凄凄的呜咽让乾玄帝心里出一丝厌烦来。 “好了,不要哭了,朕答应你,现在就放了他。不过以后,太子之位莫要再提了。朕暂时不想再看到他。” 皇后心中一怔,听到太子之位之时,心里剧烈地颤抖着,唯一的安慰便是皇上肯放了郯儿。等他出了宗人府,然后慢慢想办法。 “臣妾谢过皇上!”皇后又深深一福。 乾玄帝挥了挥袍袖,面露不满,“他也是朕的儿子,你以为朕不心痛吗?这些年来,朕一直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岂料他太不长进了。真是让朕太失望,你回去好好教导他,不要再让他惹事生非了。” “是,是,臣妾遵命!”皇后心中一暖,连连作答。 “好了,下去吧!” “臣妾告退!” 皇后心中这才稍稍安定,连忙退了出去。 乾玄帝望着她远去的身影,长叹了一口气,愚妇愚子! “启禀皇上,军机处邱大人求见。”李安尖细的嗓音响起。 乾玄帝揉了揉眉头,转身在宝座上坐了下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缓声说道:“叫他进来吧!” “是!”李安应答,鞠着身子退了出去。 不大一会,军机处的大臣邱子云便是神情凛然地走了进来。 “微臣参见皇上!”身着锦衣官袍的邱子云单膝下跪,行礼参拜。 “平身,起来说话!”乾玄帝挥了挥手。 “皇上,大事不好!”邱子云堪堪起身,满面忧色地答道。 ****** 清王府的书房中,阳光从窗子透进来,淡淡地洒向室内,君清扬长身鹤立,面前的书案上面,搁置着几张战术图,这是他以前征战过的地方。各国相邻的边疆,一些战术要点,他都作了记录。此时,正在一一查看研究。 明玉顶着一只青花的细瓷茶碗,立在一面墙壁前面,全身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着站立的时间越来越长,碗里的水面开始荡漾起来。 她斜着眼睛,瞟向君清扬,心里嘀嘀咕咕道, “真是个小气的男人,不就是打个了小赌吗?干嘛这样折腾我,恼火!”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蓝子翎,他此时也跟她一样,头上顶着一个茶壶,脖子端得直直的,也是一声不吭。 “喂,蓝大人,王爷什么才会让咱们歇着?” 明玉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飘入了蓝子翎的耳朵。 他的脸部狠狠地抽了抽,昨天赌清王爷爱不爱喝鸡汤,今天早上,赌清王爷会不会写下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她的当的。 一大早上来,刚刚进王府,就被明玉给缠住了,问他要锦被。他原来也只是开个玩笑,哪里敢真的去偷清王爷的锦被。 明玉不依不饶地问道,“那你想不想翻本咯?若是你今天能赢了我,便不用弄哪个锦被给我了,嘿嘿!” 蓝子翎一听说翻本,便是来了兴趣,心想就这件事情可以摆脱这个鬼精灵的丫头了。 “说,打什么赌?”蓝子翎抱着一堆书卷停在了门口。 “很简单啊,哪,我这里有四个字,你让王爷把下句写下来。如果他肯写,就算你赢了。如果他不肯写,你就再帮我办一件事情。” 蓝子翎接过明玉手里的字条,只有四个字,蓝子翎笑了,这不是诗经里的词句么,如此简单,清王爷再笨也会对得上来,别说下句,就算是下下句,下下下句,他也能对上来。 如果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不是白便宜他了吗?于是,他义无反顾的甩了一个响指,小事一桩。 蓝子翎义气丰发,神采飞扬将这纸条推到清王爷的面前。 张着嘴正准备将腹稿说出来,君清扬的笑便是凝固在了脸上,黑着脸将纸条扔在蓝子翎的脸上,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到书房的门口,这正好,碰到了鬼鬼祟祟地向里面偷窥的明玉。 这下便是两个人一窝端了,什么小阴谋,小诡计都揭了出来。 一个顶茶壶,一个顶茶碗,一左一右站在墙壁面前。 美其名曰:面壁思过。 清王爷发话了,“你们俩个要是再拿本王作赌,下次就是抱着自己的脑袋站在这里了。站好了,要里面的茶水溢出来,就多站一个时辰。” 语气阴沉坚决,不像是开玩笑。 蓝子翎确定,清王爷这次真的生气了。 他望着脚边被清王爷揉成一团的字条,上面惹祸的四个字,还隐隐可以看见。不就是执子之手吗?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又被这个丫头给骗了。清王爷不应该无缘无故的发火啊。 “喂,蓝大人,王爷什么时候才会让咱们歇着?他刚才没说面壁思过多久,是不是到时间了?”明玉看着蓝子翎发呆,便是又补充了一句。 蓝子翎叹了一口气,“你这小丫头,怎么老是捉弄我啊!话说王爷也太奇怪了,不就是执子之后吗?” “蓝大人,你输了!要记得你的承诺喔!” “你……”蓝子翎快被这个丫头给整惨了。 “蓝大人,你怎么啦?是不是头痛啊?头痛茶壶就会掉下来的喔……” 两个人对话的声音,由小变大,一点点钻入了君清扬的耳中。 他皱起眉头,看向明玉,头上顶着茶碗还不安份守已。 “哐光!”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君清扬揉眉。 “王爷,蓝大人他晕过去了!”明玉故意尖叫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一声哗啦,又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君清扬正要准备去修理这两个人的时候,突然有侍卫跑进来传,“王爷,李安李公公过来求见。” 父皇身边的亲信,君清扬微愕,“让他进来。” 转头,又看看旁边一片狼籍的两个人,皱眉说道,“你们赶紧退下去。” 明玉偷乐,拽着蓝子翎向外面跑出来。 第三十五章 出征 望着李公公从书房门口走出来,明玉捅了捅蓝子翎,蓝子翎迅速跟了上去。 “李公公,请留步!”蓝子翎紧步走了上去,他也很想知道清王爷的心情现在好不好。 “哎哟,这不是蓝大人么?您这是?”李公公一脸的迷惑。 蓝子翎摆了摆手,他这个礼部侍郎当得挺悲崔的,这一段时间天天跑清王府,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嘿嘿,下官这正是往清王府调拨人手和处理一些文书。对了,李公公,今日个这所谓何事?”蓝子翎探问道。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是所谓何事,只是紧急召清王爷进宫见皇上。”说完,便是悄然举头,看到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怕是又有战事了。” 蓝子翎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便拱手向李公公道了谢。 再回头时,清王爷正换好朝服,从书房门口走了出来。 蓝子翎转头,向身后的草丛里,露出半边脸的明玉,打了一个手势,然后随在君清扬的身后,向帝阙内走去。 战事?明玉刚才也听了个清楚明白,难道他要出征了吗? 明玫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整个人沉浸在阴影之中。清王府发生尸变那日,她受了很重的伤,药了吃了四五天了,总算见好了一些,不过,行动还不自如。 一名绿衣的侍女走了进来,“夫人,七公主在外面求见。” 她的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姐姐么? “不见!”明玫冷冷地说了一句,她是个清高自傲的人,最见不过以弱势的姿态出现在别人面前。而且,那个人是她最瞧不起的七妹。 一阵拖踏的脚步声,在她的话音落地之后,缓慢向她走出来。 阳光将明玉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背着阳光,踩着影子向明玫的卧榻走过来。 “怎么,姐姐不喜欢明玉么?”明玉的话里,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是无知的顽童说出来的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还记得我这个长姐么?”明玫冷冷相讥道,是了,在明国的王宫里,她似乎早已经忘了明玉的存在,不,不是她,是所有的人,从来没有意识到明玉的存在过。 “呵呵,你受伤了?要不要我帮你书信一封,告诉父王,你受了重伤。” “不要……”明玫急切地打断了明玉的话,这声尖锐的吼声,牵扯到她的伤口,又有一种酥麻的痛感涌了上来。她咬紧牙关,慢慢地调理着呼吸。 “喔,那我走了。对了,是王爷让我过来的,他说过几日要出征了,你在府上好生休养。”明玉说完,便是一路拖踏地走了。 出征?明玫又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这是要出征到哪里?想到这里,她已顾不上去看明玉了。连忙让侍女扶她坐了起来,然后走到了书桌前面。一边细细地研墨,一边思索着。 被削掉了太子之位的君清郯,从宗人府出来的头一件事情,便是约着君清泽喝酒。 没有了紫金玉冠的君清郯,那过肥胖的脸上,显得非常颓废。不过,他也看不出来有多沮丧,身边依然围着三五个香艳的美姬,有的给他捏肩垂背,有的则给他喂食水果,丝竹之乐,靡奢之香,响彻了宫庭。 “皇兄风采依旧啊,不知道皇兄最近有什么新打算。” 君清泽的脸上,似笑非笑,嘴角总是敛着一丝淡淡的阴冷。 “唉,父皇不看好我啊!你看我现在,连太子之位都混掉了,怎么办才好?我那没用的母后,不知道给我想办法,反倒要思进取,多与大臣亲近,亲近个屁啊!”君清郯仰脖子灌了一通,又拉了一名美姬过来,往君清泽身边推过去。 “去,好好伺侍三殿下!” “是!”那美姬巴不得与君清泽亲近,两个皇子相比之下,君清泽是俊美又年轻。君清郯又肥又胖,满嘴臭烘烘,身子早被淫乐掏空了,只是白长了一身虚膘,没几分力气。 君清泽冷凛而清瘦,虽然不健硕,但也是干净清逸,有着几分书倦之气。只是平日都是带着阴阴的笑,让人不敢接近。 美姬娇笑盼顾,拿身子往君清泽身上蹭。 君清泽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的冷然,笑着说道,“皇兄,此姬虽美,却比父皇乐宫里的那些美姬来,完全是云泥之别啊!三弟盼望着皇兄能早日得成大业啊!” 君清泽的话,是话中有话,可惜,君清郯只能听懂一知半解。 君清泽用目光示意那名美姬坐远一点,这便继续笑着说道,“眼下正是大好时机,老二即将出征,如果皇兄能所有行动,必将成大事。” 君清郯爱听这话,听完后立马笑颜逐开,喜不自胜,一把推开脚边的美姬,颠着一身肥肉,向着君清泽走过来,举起手中的酒杯,“三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大哥我一定要好好把握时机,不再听母后罗里罗嗦了。” “皇兄睿智过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何需旁人多言,选对了路子,照着直走便是了。”君清泽的脸上,看不出来太多的喜悦,手中的酒杯与君清郯手里的酒杯,碰过之后,便是一饮而尽。 清王府中,石毅开始忙碌了起来,王爷出征在即,已经召集了部分副将在商量战略计划,而他则需准备后备物资。 “石统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将石毅从数字的换算中拉了出来。 仍旧是打扮着很不着调的明玉,一身华丽的雪锦,腰间却是系着一根皱巴巴丝纱裙带,几乎完全糟蹋了那华丽的衣料。 石毅可不是比蓝子翎那个笑面狐,他向来都是黑着脸,不大言语,此时看了看明玉,便是又低着头做事情。 明玉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古板!” 石毅无视,继续抄抄写写算算,明玉觉得很无趣,但她必须想办法跟着君清扬,让她一个人留在王府,那太可怕了。 君清扬的书房内,聚集着好几名身着盔甲的将士,看样子,都严肃很忙碌,她折腾了一上午,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袖子里的金狄一会便将脑袋探出来望望,被明玉按回去。 在书房的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看到那些副将们慢慢散去,明玉连忙冲了进去。 只见君清扬还站在书案前面,手指按在一张地图上面。 对于明玉的走近,他完全还没有觉察到。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我知道!”明玉指着地图上面的一个地方叫道。 君清扬抬起头,认真地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说道,“这里是你明国的疆域,如果这都不知道,还是明国的公主吗?” 明玉一怔,这才反映过来,其实那个地方,是明玉上次给他端茶时,不小心弄湿的地方,到现在,还有一点淡淡的水渍,所以很容易辨别。 “石毅已经跟本王说了,你想随本王出征的事情,出兵打仗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你要呆在府里,好好照顾自己。” 君清扬不容置疑的语气,便是带着些许温暖。 “不是这样的,在王府里并不安全。有件事情你并不知道,我和大姐来金陵的时候,就被人一路追杀,几欲丧命!不过,你也许并不记得了,我初来的时候,是带着重伤的。” 明玉气鼓鼓地说着,一脸的委曲。 君清扬默下了脸,这件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而且知道有人利用了这件事情,让他与明国反目。现在局势已稳,该是不会再有什么敢做这事情了。 不过,眼前的这少女可能是受了惊吓,一脸的惊恐。 不知不觉中,他的大手攀上她的脸,轻轻摩梭,然后将手放在头顶,用力揉.搓了一翻,两边的发髻顿时被他弄得凌乱。 半晌,这才沉声说道,“带上你可以,不要给本王惹祸!” 明玉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由君清扬主帅的五万大军浩浩荡荡由京师出发,开往东契边疆,自开国以后,东契被赶出中原以后,这些年常常扰境。一直以来,都是小打小闹的,但从君清扬搬师回朝以后,这小打小闹便是愈演愈烈,渐渐成破城之势。 濒临边境的西芜国,连续有两座城池被东契国占领,眼看着要攻打到了西芜国的王宫了,这便是派了使者急急跑来向帝都求救了。 而如今,能给乾玄帝解围的,就只有这二皇子君清扬了。 明玉坐在车厢之内,行驶在队伍的中间,她掀开车帘子,看向外面。 都是膘悍的高头战马,马身上的士卒们,也是漆黑发亮的重盔甲,整齐划一的向前飞驰,激起滚滚的黄尘。 君清扬也是一身玄色的铠甲,骑着一头黑色的良驹,这马身上的皮毛有如漆色的缎子一般,油光水华的,奔跑的姿势非常优美。 君清扬的面部,也深深地藏在面盔之内,浑身散发着一种粗旷的俊美。 在明玉偷窥的那一瞬间,君清扬回过头来,漆黑的眸子落在了明玉的脸上。 明玉赫然一笑,他放慢了马速,与马车并行。 “不要把身子伸出车厢来,进去吧!” 他一扬手,车帘子便是落了下来,挡住了明玉的视线。 军队一路向着东边疾驰,路上匆忙得连休息也来不及。 明玉很享受这种生活,能这样跟着他,远远地看着他,听着他的斥责,也觉得很甜蜜幸福。 第三十六章 君牵我心 摇晃的车厢内,明玉正趴着车背后面打瞌睡,突然,马车猛烈地摇晃了一下,她的额头撞在车厢的内壁,哎哟,好痛。惊惶地醒过来,揉了揉被撞痛的额头,四下张望,这才发现马车是停了下来,刚才估计是急刹车所致。 明玉揉着揉眼睛,将头探了出去,军队的行进果然是停了下来,她掀开车帘子走了出来。 长蛇一样的队伍望不到尾,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顺着队伍一路小跑步往前,很快,便是看到了骑着马,停在队伍前面的石毅,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脸上带着几分急燥不安。 “石统领,前面出了什么事情?”明玉上前问道。 石毅勒住马头,俯首望了望明玉,然后沉声答道,“前面有些不好的情况,王爷已经过去查看了,七公主还请回到车上去的好。” 对于石毅的沉声警告,明玉并没有理会,而是加快了脚步毅然朝着前方走去。 这个季节是夏末,这宽阔的四野之下,都是萋萋的芳草,但是前方二十左右的地方开始,这样张望过去,满目的草地都是红色的,微风吹拂,起伏的草丛有如血海涌起阵阵波浪,一波一波推向天边,远远的天边也被映衬如同被鲜血涂抹了一般。 如此狰狞恐怖的现象,难像队伍会停下来。 明玉的脚步停在了绿与红的交界线上,藏在明玉衣襟里的金狄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安,它从衣襟里面钻出来,然后向外面纵身一跃,停留在了绿色的草地上面,然后不停地跳来跳去,睁大眼睛,嘴里吱吱吱的高声尖叫着。 明玉知道,这是它对危险的警告,她走到金狄的身边抱起它来,放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没事的,没事的,要不你留在这里,我进去看看?” 金狄吱吱吱地叫唤了几声,歪着脑袋望着明玉。 明玉弯下身,将它放在了地上,然后向着红色的草地走过去。 脚面踏上红色草丛的那一瞬间,有股风嗖嗖地迎面向她吹来,空气之中,有股冷腥的味道。 只听得簌簌的声音,草丛耸动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明玉的裙摆上爬了上来,明玉心中一暖,转眼间,金狄已经纵上了她的肩头,然后在她的肩头坐了下来。 “你这个小家伙,是不是舍不得离开我啊!”明玉安抚着金锹,便是快速着前走去。 她走了一会,便看到前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君清扬,他坐在马背上,沉重的铠甲之下,是他昂然挺立的虎躯。他侧面朝着明玉,突然间从马背上跃了下来,扶着手中的长剑向前走去。 在君清扬的面前,是一片花的海洋,大朵小朵的开得非常灿烂,只是花朵的颜色,都是浓鲜的大红色,醒目而又隆重。 然后,最吸引君清扬的,并不是这些鲜花,而是矗立在花丛之中一抹浅绿色的倩影。 他的脚步有点急,他摘下繁锁的头盔,任一头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扬。 “雪音!雪音!” 林雪音的长裙被风扬起,整个人有如九天的仙子,面容上带着最迷人的微笑,“清扬……” 君清扬手里的头盔扔到了草地上,他急切地,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 突然间,就在离林雪音还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他蓦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那天林雪音脸上的绝望,她说,“你我从此以后,便是正邪相隔,各行其道,永远不再相见……” 他抬起眸子,深沉而受伤,突然,他的心里出现了另一个影子,那一双美丽的水眸,带着无辜而结净的笑容,那甜蜜的杏花香气,让他的心微微荡起了涟漪。(..info无弹窗广告) 再抬起头来,他的眸子多了一份沉稳的豁然,伸出去的手臂慢慢地缩了出来。 “清扬……”林雪音微笑着,衣袂飘风,恍如天仙一般地向他走了过来。 君清扬蹙眉一怔,恍然间,林雪音的面容变得陌生起来。 他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将林雪音的吹得恣意翻滚。 层层飞纱,遮住君清扬的视线,在他疑惑的瞬间,那浅绿色的衣裙逐渐变成浅白,淡红,再慢慢变成一身红色大罩纱的长袍。 君清扬瞬间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握出了腰间的长剑。 此时,哪里还有什么林雪音,红雾飘渺间,是一个妖媚的男子,面目幻灭不定,尖细的指定碎光流转,有如数根无形的流苏在不停地旋转。 风,将他红色的长发吹得飘逸起来。 “何方妖士在此挡道?”君清扬暴呵一声,沉稳地拔出玄黑色的古式长剑。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本座了。你就是五龙之一的君清扬么,哈哈哈,还是有点龙气的嘛,不过可惜呢,女人泡得太多了,邪气侵身,唔!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呵斥别人妖士,请问你自己又是何方妖士呢?” 妖媚的男子,滟潋的桃花眼里,闪过红色的水波,声音娇魅,蛊惑人心。 君清扬是最忌惮别人说他是妖士,此时,眼里的怒火瞬间窜了上去。他高举长剑,蓄力,向着前方的旖旎身形砍了过来。 率黑色的古剑看似沉笨,那便是连刀锋都没有开过光,可是偏偏在君清扬的手里,十分灵活,剑身带着巨大的黑色剑气,呈旋涡状向着妖艳的男子,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呼啸而去。 明玉愣了又愣,这不是星紫吗?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着星紫就要被君清扬手中的长剑又砍中,明玉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这个男人虽然神神秘秘的,但从来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来。此刻,有点担心他单薄的身子。 漫妙的红衣身影,突然在空中一滞,在剑气逼近的时候,突然间,红衣身影裂成数点耀眼的碎光,像一团红色的尘雾,在长剑落下之后,红色光群便飞快地移动了君清扬的身后。 几乎是红色停滞的瞬间,又重新幻化成星紫妩媚的身影。 他妖娆地笑着,细长的手指飘动,捻动着一道旋起的字诀,然后将君清扬的后背击了过去。 君清扬巨大的身形,在空气顿了顿,然后轰然倒踏在地。 明玉的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下一瞬,便是飞快地向着君清扬倒下的地方跑了过去。 他怎么样了?他要死了吗? 明玉的心跳加快,整个人变得慌乱起来。 她扑到在草丛之中,将君清扬的身子翻过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角一丝细细的殷红像蚯蚓一样爬了下来。竖韧而顺滑的乌黑长发顺着后背披泻下来,遮挡住了大半脸。 明玉抱着他的头,慌乱则又紧张,“君清扬,清王爷,大坏蛋,你不要死,不要死啊……” 可是,任她怎么摇晃,怎么呼喊,君清扬整个人被一层黑气所笼罩,陷入了无知的死亡状态之中。 明玉觉得心里好难过,从来没有如此难受过。 “不要,你不要离开我……” 明玉的脸上,泪水一道道流下来,金狄也跳出来,在君清扬的身上跳来跳去,低低的哀呜着。 她缓缓放下君清扬。 蓦地,她抬起头,目光倔强而愤恨,看向面前正一脸媚笑的星紫,她站起身,向他扑过来,嘴里大声嚷道,“你这个妖怪,你这个哪里来的妖怪,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为什么?” 星紫没有防备明玉会突然扑过来,身子向后一仰,失去了平衡,明玉将他压在了身子底下。 明玉气愤地抡圆了小拳头,不由分说向他砸了下来。 长久以后,心里积下的怨恨在此刻喷发出来,“你这个混蛋,你逼我代嫁,你害我差点丢了小命,你这个混蛋,君清扬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你这个妖精,你这个死妖精。我怎么会遇到你这个害人精,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星紫刚开始还用手臂挡着,到后来干脆任由明玉的拳头砸在他的胸脯上。 他脸上的笑容仿佛定格了一般,任明玉如何锤打,他只是若无其事的笑着。 明玉的脸上,挂着泪花,打了半晌,自己倒是累得快要趴下了。而身下的人,居然还一脸享受的表情。 明玉的脸腾地红了,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式极不雅观,仓促地站起来,张口向他的手臂咬了上去。 “啊……,唔……” 星紫痛得直抽眉脚,这张美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扭曲的神情。他挥手将明玉甩得老远,面色变得狰狞起来,冲着明玉激动地嚷道,“你疯了,你是不是疯了?装够了没有,这个男人,在你的眼里有那么重要吗?你要是在胡闹,信不信本座现在就毁了你?” 星紫的神情变得愤怒起来,这个男人,饶是气得脸色都抽动,额头青筋,但是这张妖娆的面容,仍然显得妩媚动人。 只是眼里,滟潋的眸光被一层鲜红的血雾包裹,不停地闪烁着,仿佛要随时奔涌而出。 他细腻洁白的指尖,带着璀璨的眩光,蓄着力道,向明玉的面门凌厉地拍过来。 第三十七章 迷失 星紫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可以忍受明玉在他面前装失忆,装无辜,装什么都可以。(..info)就是不能装她爱上别的男人,他心里的怒火在熊熊燃烧着,手里的诀光一闪一闪,带着危险的气息,十分耀眼。 明玉迎上他的手掌,却是一脸无所畏惧的闭上了双眼。 你这个臭丫头,究竟是不怕死,还是故意跟本座挑恤? 僵持,空气之中有股难耐的压抑,还有浓重的火药味。 最后,星紫缓缓垂下了手臂。 “值得吗?他明明喜欢的是另一个女人,你自找没趣吗?”星紫缓下了口气,他想起,上次在窄巷子之中,他亲眼看君清扬与林雪音纠缠的那一幕,今天,只不是用了几个阵法,就将他引了进来,好让明玉看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明玉焉焉地答道,“你别管了。” 突然,她脸上戏剧般地出现了哀苦的神情,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的身边,摇晃着他的手臂,低声乞怜道,“对不起,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咬你的,你原谅我吧!” 星紫的脸上,出现极度惊讶的神情,这丫头的脸,怎么跟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了。刚才还蛮横得跟头勇敢的小牛犊一样,现在又像一只可怜的小花狗似的,跟他摇尾乞怜。 他漂亮的桃花眼,又恢复了妩媚和妖冶,嘴角牵出一道迷人的微笑,“哼,你以为本座跟你一样,肌肠小肚的!” 星紫整了整色彩鲜艳的纱衣,不屑地昂起了头。 “你大人有大量,真的不生气我的气了哇?”明玉一脸涎笑,一脸讨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星紫。 星紫点了点下巴,“那是自然!” “哇,那太好了,既然你不生我的气,你帮我救救他吧!” 明玉拽着星紫的手臂,向君清扬拖过来。 星紫顿时僵滞了。 再侧过头来,看向明玉,一句话还没有吼出口。 明玉手指头戳着他的胸脯,眼里带着认真的神情,“你说过不生我的气的!想反悔是不是?” 半晌,星紫又恢复了精致的笑容,“他没有死,你着什么急?” “真的,真的吗?”明玉激动地喃喃两声,便是欢呼雀跃地扑到君清扬的身边,食指在他的鼻子底下探了探,果然有气的,明玉的心里,有喜悦在激荡着。 看来是虚惊一场,那星紫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转头看过去,星紫美丽的面容上,出现了短暂的漠然。 “我知道这些染红了草地都是你做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他跟你有仇吗?”明玉不解地问道。 星紫被她一噎,莫名地望了她一眼,“他跟本座怎么会有仇。你忘记了你的任务么?你是不是也忘了有人在等着你来救?” 星紫的问题明玉自然是没有办法回答上来,她知道,这些应该都是莫琊知道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似跟她嬉笑如厮,一副娇魅的样子。可是她看得出来,他的武功非常强大。 第一次,他在金陵外的车队里,他施展出强大的术力,击退的偷袭她们的妖人。而眼前这一些,满目腥红的花海,还有刚才对君清扬的致命一击。都看得出来,她不敢小窥。而且他对莫琊似乎有一些特殊的情感,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不然会死得很惨。 “上尊他是不是派你来监督我的?他有说什么吗?”明玉理清了头绪,便根据回忆试探着问了一句。 星紫望着她,没有说话,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到底在想什么,可是他说不出口。他缓了缓,叹道,“你尽快做吧,我相信,你应该比上尊更着急。(..info好看的小说)” 说完,又看看地上君清扬,脸上露厌恶不屑的表情,“你不要对他产生多余的感情,没用的,这只能阻碍你的行动。还有,他体内的欲毒很深,你要小心一点,他发作起来……” 眸子落在明玉的脸上,星紫的话到这里便停住了,他说不出口了。只是抿嘴一笑,指着明玉的身后,“他们来了……” 明玉转身看过去,只见石毅带着数十匹骑士策马奔驰过来。 再回头,星紫的身形突然急退,定睛看时,衣袂飘飞之间,他人已经在数丈开外,一片灿烂的红慢慢消失在天际边。 脚下的草地,那腥红的颜色像潮色一般的退去,很快,地面上又恢复了翠绿的颜色。 微风吹来,是阵阵温馨的花香,惹人陶醉。 明玉坐在草地上,抱起君清扬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帮他轻轻擦试着嘴角干涸的血痕。 金狄欢快地在草地追逐着飞舞的彩蝶,发出愉快的吱吱声。 远处,石毅猛地勒住马头,枣红马咴咴地嘶鸣着。他飞身跃下马,从草地上捡起君清扬先前掉落的头盔,这便放开缰绳,急急朝着明玉走了过来。 怀里的君清扬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黑气也慢慢消散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明玉笑弯的双眼,漆黑透亮的美目,有一种东西在流淌。隔得如此之近,两个人呼吸相闻, 君清扬嗅到她甜香的味道,不由得心中一动。 看到君清扬那深邃的目光变得清亮起来,明玉突然起身,放开了君清扬。他没有防备,沉沉地跌落下来,幸好是草地,他一个挺身,便是坐了起来。 这时候,石毅已经走了跟前,单膝跪下,沉声焦急询问,“王爷,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您要不要紧?” 君清扬腾地站起身,四下远眺,并没有看到可疑的身影。 他摇了摇头,算是回答石毅。他望着将身子背向他的明玉,伸手将她扳了过来,“是你刚才救了我?” 明玉的脸上,腾起两团可疑的红云,她慌乱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又不是英雄哪能救美。只不过,刚才匆匆而来,呃,看到你跟一名红衣的美人在……后来,他走了,然后,我就把你抱起来,看看你死了没有,然后石统领他们就过来了。” 石毅站起身,继续说道,“王爷,大军已经连续行军了三天了,要不要在此安营扎寨,休息过后,明日再继续赶路。” “不要了,这里看起来非常邪门,天色还早,继续向东行进,到日暮时分再扎寨吧!” “末将领命!”石毅行了礼,虎声答道,上前将盔帽恭敬地呈给君清扬。然后转身,带着刚才那一阵人马退了回去。 “金狄,我们要走了!” 明玉召呼着在草丛里玩得正带劲的小金狄,它簌簌地沿着草丛跑到了明玉的跟前,然后顺着她的裙摆爬上肩头。 君清扬不喜欢带毛的小动物,只是皱了皱眉头,转身朝着那匹黑马走过去。 明玉回过头来,黑马已经从她身边奔驰而过,君清扬从地上将她捞起,一阵惊呼之后,明玉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背上了。 他的身上是沉重的铠甲,明玉的后背,便是触到那冰凉而坚硬的感觉。 奔驰的烈马,在草原上飞驰而过,迎面而来的风,将明玉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开着敞蓬的跑车,快速而又激烈。 明玉情不自禁地呼唤了出来,“啊啊啊……” 她张开双臂,试着学习铁达尼号的女主角那样,结果是,将点被风吹走,吓得赶紧抱住了君清扬粗大的臂膀。 明玉仰起头,碰到君清扬硬朗而英俊的下巴,她的脸就这样贴着他,可以感觉到他脸部的温暖而坚硬。 明玉的小心肝,又在云里雾里地颤来颤去了。 这是爱情么,好美妙!如果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明玉闭上双眼,陷了自己美好的幻想之中。 夜晚,军队在一处平坦的山谷安营扎寨了,这一路赶来,便是人困马乏的,士兵用过晚餐,全部在营帐之中休息了。 除了一些安排巡逻的士兵还在走来走去,再也看不多余的人影了。 君清扬是个极爱干净的男人,饶是一路奔波,总是衣不染尘,此时,停歇下来,便是先找了一处无人的溪涧洗了个干净,换好衣袍,头上的湿发还滴着水,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正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明玉站在一棵矮树后面,偷偷地窥视着他。 他没有穿铠甲,一袭雪白的裳袍,腰间的玉带随便地扎系着。胸前坦露出来的结实肌肉,纹理分明,被不远处的篝火映了一层层薄薄的红光。 就是这样一副随意悠闲的打扮,衬得他精致的五官更加高贵,有如降落人间的谪仙。 “出来吧!”君清扬淡淡地喝了一声。 明玉左顾右盼一翻,自忖没有其他人来,这才慢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君清扬轻轻转过头来,那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微微一笑,便是有着神奇的魔力,将明玉整个人的魂都给吸进去了。 “嘿,你这小丫头,又在想什么鬼主意?”君清扬难得心情好。 明玉摸了摸脑袋,小脸映上一层淡淡的火光,显得娇羞不堪,眸光闪闪,让君清扬心中一滞。 “没有鬼主意啊!”明玉笑咪咪地答道。 “呵呵,你总是反映慢半拍啊!过来,本王这里有好东西给你!”手臂一挥,明玉便是稳稳地落在他的怀里。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男性味道,明玉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第三十八章 空城 君清扬手里是一串红色的果子,鸽子蛋一般的大小,深红色的表皮光洁透亮,散发着诱人的果香。.info[] “这是本王刚刚从溪涧旁边摘取的,喜不喜欢?” 明玉笑着点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咬一个,好酸!酸得她直拧眉头,不过,酸虽然酸,但却不涩口。酸甜酸甜的,有点像野山楂。 君清扬看着她憨憨的吃相,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看着看着,君清扬便是心中一动,他伸手掌心轻轻地抚摸着她额前的凌乱长发。 他的温暖透过掌心传递给她,明玉稍稍一怔,抬头看时,君清扬似乎进行了沉思状态,整个人恍若定格在空气中一般。 “执子之手……”明玉低低说道。 君清扬的目光迅速落在了她的脸上,“什么?” “执子之手是什么意思?”明玉看到,君清扬的脸色有些不对劲了。她知道,那是他的隐痛,可是她偏偏想提起,想知道她在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位置。 君清扬慢慢变得悔涩起来,他蹙起眉头,一双眸子变忧郁而消沉。半晌,他才望向天空,淡淡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的,那个曾经青梅竹马,信誓旦旦的美好承诺,如今已经是物是人非了。他为她付出了一切,得来的却是,正邪不两立,从此陌路人的结局。 明玉原以为,按照君清扬的个性,他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可是,他没有发火,虽然声音沙哑暗陈,但却带着浓重的忧伤和哀伤,似是一个青涩的少年,失去了他纯洁的爱情。 明玉突然嘻嘻笑了。 君清扬睁大了眼睛,带着几分怒气,“你笑什么?” “我怎么不是这样听的。”明玉大胆地与他对视,在失恋面前,她看到了君清扬的脆弱。 “哦,此话怎讲?”君清扬疑道。 “执子之手,将子拖走……”明玉认真念道。 君清扬的目光,一瞠再瞠。明玉继续认真念叨道,“……子若不走,打死拖走……” “哈哈哈……哈哈哈……”君清扬爽朗的笑声,惊动了夜息的山鸟,发出扑啦啦的声音。 他抚过明玉的额头,目光变得清澈而温柔,带着宠溺的口气说道,“谁教你的……” “唔,是宫女教的,我小的时候,在宫中不受人待见。父王也不允许我与其他的姐妹们一起上太学院。又怕我不识字,就派了一只老女官来教我,可是,她经常打瞌睡,什么《诗经》《尚书》《礼记》《周易》和《春秋》,我都只学了一半……” 明玉一副貌似回忆的样子,其实心里在拼命地瞎编着。 君清扬听着,便是用力将明玉揽到了自己的怀里,他是知道她的身世的,一个出身低微的公主,又不太聪明,在后宫里自然是有一个黯淡的童年。 突然间,他的吻轻轻落在了明玉的额头上,明玉心中有一道暖流缓缓在涌动,她睁大了眼睛,好喜欢他的吻,带着芳草的青香,温暖而绵软地触碰在她的额头上面。 对上她睁圆的眸子,君清扬勾唇一笑。 一双大手紧紧地扶住她的腰,带着她一起从石头上面跳了下来。 “夜深了,休息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明玉站在地上,望着君清扬高大的背影,向着军中帐走去,石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紧紧地跟在君清扬的身后走了进去。 明玉搔了搔脑袋,原来偷窥的人,并不只是她一个啊。 金狄在她的肩头趴着,焉焉欲睡,看看月色也快西沉了,明玉这才钻入了自己的帐内,拥着被子沉沉睡去了。 经过这一夜的休整,第二天又开始长途的急行军,连明玉坐的这辆马车,也行驰得特别快,这一路急赶,终于在第三天黄昏到达了西芜国都羊芷城。(..info好看的小说) 在离城数里的时候,君清扬令大军停了下来,只派了两名轻骑兵去打探一翻,从西芜国发出求救信号至今,已经有十多天了,难保他们不出什么事情。 两名出去打探的轻骑兵,出去两个时辰后,便是没有再回来。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君清扬令全部的人马在原地安营扎寨。 本是夏末初秋的天气,越往东走,天气越干燥生冷。 明玉穿着单薄的衣裙感觉到有些冷,在帐中百无聊奈,便是抱着金狄走了出来。 沉沉的夜色之中,只有风吹动帐顶的旗帜,发出呼呼的声音。营地在一大片的树林旁边,没有燃起篝火,漆黑而寂静。 突然间,明玉感觉到了金狄的紧张,它弓起了身子,发出细微的吱吱声,用爪子提醒着明玉。 明玉也嗅到了空气之中,有不寻常的味道。 她慌乱地往后退,可惜夜色的掩护下,视线也不明朗。 只感觉到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她吓得惊叫一声,“啊!” 声音落地的时候,她就感觉后颈一股沉重的力道袭来。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有人在大声惊呼,“有刺客,有刺客……”那声音无比飘渺,无比遥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玉才慢慢醒了过来,觉得全身又酸又痛。想要坐起来,发现双手和双腿被绑缚着,无法挣脱。 “姑娘……” 一声硬朗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是一张古铜色的方脸,脸上有一道纵横的刀痕贯穿了整个面部,满腮是青涩的胡渣,一双铜玲似的大眼睛瞪着明玉,眼珠子像要随时掉落出来一样。 脑后的长发,编织成数条小辫子,然后束在背后。腰间系着灰色的动物皮毛,一柄巨大的弯刀被刀鞘包起来,斜斜地挎在腰间。 深灰色的长统靴子,厚实而沾满了灰尘,毫无顾虑地踏在明玉面前的凳子上面。 在明玉微怔的瞬间,他又沉着嗓子吼了一声,“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这凶神恶煞一般的面容,粗鲁嘶哑的嗓音,很难让人相信他会不伤害人。 不过,为了不惹他生气,明玉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羊芷城的王宫,现在被我们占领了,现在,你要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你才能够换取自由。”粗鲁男人继续跟明玉谈判。 这个男人一点亲和力都没有,很不适合谈判,用来当门神还差不多,明玉腹诽道。 “你先松绑吧,我这样很难受。”明玉瞥见了门口,有数名腰间包着毛巾的士兵,拿着寒光闪闪的弯刀。 “你们这么多人拿着刀,还怕我逃跑不成?” 那男子狐疑地看了明玉一眼,然后哗啦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只是寒光一闪,明玉脚上的绳索断裂开来。 明玉挣扎着扶着床沿坐了起来。 四下环顾,这间房虽然不太大,但里面的家俱摆设都十分精致华丽。雕花刻镂,镶金嵌玉的,有着王室的气派和尊贵,不过,这几个粗鄙的汉子在这里,实是很不搭调。 “好了,不说废话,天亮之后,我们会带你出去的。” 男子说完便收回巨大的脚,然后转身离去,随后又回过头来交待,“如果让我发现你有逃跑的行为,我会砍下你的双腿喂狼的。” 对上明玉畏缩的目光,他才满意地退出去。 “哐咣”一声,大门严实在关上了,外面还是漆黑一片。 肿么办?明玉揉着被绑得麻木的双腿,她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哼,吓唬小孩子,我可不怕你。 明玉从床上跳了下来,从门缝里向外面看过去,什么也看不到。 “吱吱吱!”明玉转过头,金狄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向着明玉奔了过来。 明玉摇了摇绑在手上的绳结,“过来,小乖乖,帮我咬开。” 金狄跃上明玉的手臂,然后滑到绳结上面,开口就咬了开来。西西索索的声音之后,绳索便断裂开来,明玉欣喜得小小地欢呼了一翻。两只手扯弄着断裂的绳结,瞬间便挣脱出来,她扔掉绳索,伸手从桌子上面拿了一只核桃塞给金狄,算是奖励。 金狄抱着核桃,又簌簌在爬上明玉的肩头,然后藏在了她的头发之中。 从刚才那男子的口中得知,羊芷城被东契人占领了,哪羊芷的王室现在怎么样了? 东契人把明玉俘掳过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明玉百思不解,她在房间里四下搜索着,希望能有一个地方可以突破出去。 两扇窗子,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明玉捅过窗户纸,看向外面。 果真是有十名持刀的士兵守在门口,远处,还有大批的士兵在巡逻着。灯光之下,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真相。 她很着急,不知道君清扬知不知道城内的情况,如果他冒冒失失带兵闯进来,那岂不是要遭殃? 明玉又回到了床榻之上,开始运气调息,许久不修炼,有些生涩了。 打通了气流,一股暖流至丹田发出,游走到指尖。 一簇淡蓝色的幻蝶,细细小小的,从指尖飞离,然后一路游曳到窗子口,从中间穿插而过。 在屋檐轻轻漩走了一圈,这便向着夜空上升。 羊芷城不大,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寂静得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没有一点声息,街头路口看不到一丝灯光,也没有半点路人,看起来应该是被东契人禁夜了。 小小的幻蝶在羊芷城漩曳了一圈,然后由着城门冲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有我在 一道浅浅的蓝色幻蝶,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从羊芷城的城墙上空飘过,漆黑的夜色之中,明玉辨别不出方向,飘了一会,她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勉强支撑之下,术池空虚得可怕。(..info好看的小说) 她心念转动,调整气息,将蓝色的光缕渐渐收回指尖。 长吐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这才惊觉全身已出了一层凉汗,非常难受,那是一种体力透支过后的虚弱。 她也没有力气去顾及其他的事情了,拥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便是昨天那男子的大脸,他急燥地将明玉从床上揪了起来,“走走,快走,要办事情了。” 他只顾着拉扯明玉,连她手上的绳索被解开了也全然未觉,明玉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那男子推拉出来,然后被他抱上马背,一路急驰地跑出了王宫,直至登上城墙的墙头,明玉这才清醒过来,看来,昨晚使用术力过度,让她元气大伤。 那男子反扣住她的双手,将她推到了最前面。 明玉往下看过去,只见密密匝匝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君清扬一身玄黑色的重盔,勒着黑色的骏马,站在最前面,在明玉愕然的时候,他一双凌厉的目光向着她看过来。 这时候,押着她的男人冲着城下的君清扬嚷道:“你们快快束手就擒,不然我就杀了这个小美人。” 明玉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你这个疯子,我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你杀了我,他们也不会退兵的。” 那男子十分不耐地,将弯刀抵在了明玉的脖子上面。 “你再闹的话,老子就一刀砍了你,君清扬行军打仗,还带着女人,你以为老子是个傻子,如果不是重要的女人,他怎么会随身携带。” 君清扬勒着马,又往前靠近了一点。 明玉的手捏得紧紧的,这墙城上,每个墙墩后面,都躲着几个弓箭手。这一溜排过来,有数以百计,他们手中的弦都拉得满满的。 而君清扬的距离,正好是在这射程之外。 黑色的骏马,毫不畏惧,它似乎了解到了主人的心情,焦燥地来回走动,似乎随时要奔驰过来。 明玉急得直跺脚,敞开了嗓子大喊道,“王爷,快退后,快退后,这里都是弓箭手……” 君清扬听到了她的话,仰着头看向她,那眸子里透出来,是激烈的焦急,还有一种深切的关怀。 明玉的脖子,立即感觉到了一丝钻心的痛,那是弯刀划破了她的肌肤,血殷殷地流出来。 身边的男人哈哈哈大笑,“君清扬,如果你在乎这个女人的话,就速速投降,老子已经划开了她的血脉了,顶多一个时辰,她就会血流竭尽而亡。” 君清扬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咆哮,“铁木离,你要是敢对她怎么样,本王要灭了你整个东契……” 明玉从来没看到过,君清扬会如此暴躁。 他为我着急了吗?他为我愤怒了吗?他是如此的关心我的。明玉的眼里,有一层淡淡的水雾弥漫着,那是激动而兴奋的泪水。 “哈哈哈,哈哈哈,你有种就放马过来啊!君清扬,你东曜国的常胜将军称号原来只是盖的啊!看来也不过如此啊!哈哈哈,还灭我东契?一个小小的羊芷城都让你一筹莫展,还想威胁我,真是黄口小儿,信口雄黄。” 这个被称为铁木离的粗莽大汉,张开大嘴,展开双臂,仰天而笑。那笑声张狂而恣意,带着极度鼓胀的骄傲,在城墙上面回荡着。 黑色的骏马,突然扬蹄嘶鸣一声,然后向着城墙下呼啸而来,明玉的心被紧紧地揪起,“不要,不要啊,你不要过来,会死的……” 她激烈地呼喊声中,君清扬高大而漆黑的身影,向着城门奔驰而来。 三百米,二百米,一百五十米…… 铁木离扬起长刀,黑压压的箭支像狂蝗一样,满天飞舞着,向那一道黑色的飞影扑天盖地射了过去。 簌簌的破空声在明玉的耳边响起,明玉陷了绝望的悲伤之中。 泪水迷糊了她的双眼,嘴里还在无力的喃喃着,君清扬,你这个大傻瓜,你这个白智,你这个大笨蛋,你怎么被人激了两句,就不顾死活了。 君清扬挥舞着手中的长剑,那些箭枝纷纷落下,绚目的箭气在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光罩。 明玉欣喜地发现,君清扬的奋力拼杀之下,还能顺利向前。 明玉身边的铁木离,正努力地指挥着城墙上的弓箭手。 明玉灵机一动,赶紧闪身绕到后面,沿着台阶从城墙上面跑了下来。 城门口,还有数百守城的士兵在严阵以待。 明玉找了一个墙柱作掩护,暗暗蓄起力道,扬起蓝色的光缕。 昨天耗费太大,她不知道今天是否能够成功。 不过,也要拼命一博了。 她咬紧牙关,将气息融成一团,巨大的力量在指尖喷涌而出,朝着那巨大的铁门,猛烈地冲撞了过去。 那些守城的士兵,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眩目的亮光,耳边响起巨大的暴炸声,所有的人都被气浪震得翻飞起来,然后又重重的落地。 巨大而沉重的铁门,被气流炸出了一个大洞。 透过那个大洞,明玉看到君清扬威风凛然的身影,正俯冲过来。 在城墙上指挥弓箭手的铁木离,发现君清扬竟然活着从箭网底下逃脱了出来,气得咬牙切齿,怒气攻心。 突然间被这剧烈的暴炸声给震得一晃,醒过神来,这才仓促地沿着台阶向下跑过来。 这个时候,君清扬已经突破了城门,守城的士兵被他打得七凌八落的,他就像一头发了狂的雄狮,见人就杀,上百的士兵,在他的剑下,化成一滩污血,哀号阵阵,鲜血淋漓,喊杀声不绝入耳。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残肢,铁木离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正准备跳下去与君清扬博杀,突然眼角有一道娇弱的身影,正无力地伏在台阶,鲜血正从她的嘴里宛延而出。 他心中一喜,大步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举着明玉,以明玉为盾,朝着君清扬大声的呼喝道,“君清扬,你赶紧住手,不然我现在就把她砍成两截!” 君清扬闻声抬头,手中的长剑蓦然停了下来。 他望着奄奄一息的明玉,恨不死马上去将她抢夺过来。 “嗖!”“嗖!”一道眼花缭乱的亮光闪过。 君清扬的身子一滞,数枝长箭穿透了他的身体。 被术力掏空了身体的明玉,她神智恍然,迷糊中,看到君清扬的身上,像刺猬一样,长满了长箭。 她颤巍巍地扬起手臂,“走!快走……” 君清扬突然身躯一振,睁着血红的双目,嘶吼着,“啊!明玉……本王不准你死……” 看着明玉的脑袋,突然间的耷拉了下去。 君清扬暴发了,他大手一挥,将身上的箭头拨出来,向着铁木离,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掷了过来。 正在嚣笑着,得意洋洋的铁木离,以为自己胜利在望,得意忘形之下,不料,君清扬甩手一箭射来。 他离君清扬的距离,不过十来米,这枝箭带着君清扬狂乱的力道,直直插进了铁木离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他的笑容还凝结在脸上。突然身形一滞,整个人便倒塌了下去。 君清扬从马背上摔倒下来,他支撑着,向明玉踉跄过去。 石毅带着大量的兵卒,已经攻破了北门,正杀了进来,然后冲到东门来救援君清扬。 原来君清扬在阵前吸引铁木离的注意力之时,他暗中已安排石毅带着大部分的兵力去攻打北门了。 这个时候,正好攻打了过来。 远远地,石毅看到身上插满了箭羽的君清扬,抱着明玉,两个人都浸满了鲜血,有如血人一般。 振天的喊杀声中,短兵相交之处,鲜血四处飞溅,石毅顾不上其他的了,他纵身下马,飞奔过来,连连呼喊手下,将君清扬和明玉分别抱了起来。 痛,好痛啊! 明玉的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她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眼前的黑暗。 我死了吗?这是在阴间了吗? 蓦地一下,她用力睁开了眼帘,便眼前的光线仍旧使得觉得恍然而模糊,她费力地蠕动着嘴唇,“我死了吗?这是阴间吗?” 一个沉重而模糊的身影向她俯身下来。 “姑娘,你失血过多了,身体现在非常虚弱。不过,性命没有大碍了,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要勉强地想其他的。” 是陌生的声音,难怪这么虚幻。 她闭上了眼睛,但瞬间又睁开,眼前的视线依然很模糊。 “王爷,他……” 这是她在晕迷之中也念念不忘的,她记得,他身上插满了长箭。一定是活不来了,她的心好痛,没有了他,她宁可不要醒来。 在她低低的呢喃之后,一双温暖而结实的大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那熟悉的声音,低低的,略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在她的耳边响起,如同春风一样温馨,抚慰了她迷茫的心,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第四十章 西芜王室 明玉很安稳地睡着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君清扬抱着她骑在马背上,在开满鲜花的草地上,不停地奔驰着,风带着缤纷的花瓣,从天空飘满而下。她笑着,将脸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突然间,星紫从天而降,他妖艳地笑着,“杀了他,杀了这个男人,你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将她从马背上拉下来,然后捉着她的手指向着君清扬,强大的蓝色,在她的指尖出现,然后向着君清扬呼啸而去。 明玉尖叫起来,大声呼喊,拼命挣扎,“不要啊!不要!” 突然间,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她仓惶地睁开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被子,身上是冰凉濡湿的感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这梦境太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星紫贴着她的脸,轻俏地讥笑着。 那只大手温和地安抚着她,“你怎么啦?是不是做恶梦了?” 声音沙沙的,带着温柔和关切,明玉转头眸子,看向声音的主人。 是君清扬略显憔悴的脸,不过,此时的他,倒有几分成熟的知性美。 他身上没有穿铠甲,只是随意地穿了一袭长袍,玄黑色的,华丽的领口和宽袖处都是精工绣织的松针暗纹,随着他的举动而隐隐有反光流动。 敞开的领子,可以看到精致的锁骨和泛珍珠般光华的肌肤,再往下,是紧裹的白色纱布,一层层地臂下缠绕上来,隐隐的可以看到殷红的血迹。 他漂亮的唇,呈现出苍白的颜色,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一双漆黑的眸子,有星光在闪烁,在看向她的时候,充满怜惜和疼爱。 明玉的手指轻轻地,细细地抚过那纱布,蹙着眉头问道,“疼吗?” 他摇了摇头,“不疼!是不是做恶梦了?不要害怕,现在羊芷城已经被本王攻打下来了,你现在安全了。” 声音柔柔的,让明玉感觉非常舒服。 她笑了,握上他放在她额头的手,轻轻地拿开,“我肚子饿了,想要吃鸡腿,有没有呢?” 君清扬微微一怔,随即站了起来,轻轻掩嘴咳了两声。 这时候,守在门外的石毅便走了进来,向君清扬行礼道,“王爷有何吩咐?” 君清扬看了看床上的明玉,又是掀唇一笑,“去找几个御厨,给本王做一盘鸡腿上来。” 石毅鞠下去的背影微微一僵,半昨,才点头走了出去。 明玉扶着床榻的靠背坐了起来,这是一张很华丽的床铺,绣金凤撒花的降色丝帐,里面的被褥之内的,都是做工精细的丝绣,绣着大幅的牡丹,多用贵气的大红之色。 这间大室,里面的摆设也是富贵堂皇的,古董和珠玉之内的随处可见。一道四扇的绣孔雀开屏花开富贵的木格边的屏风,将明玉的视线阻隔掉了。 她可以透过薄薄的屏风,看到君清扬正和人商量什么,声音也能听得很清楚,看样子,这里应该是西芜王室给君清扬安排的住处。 虽然明玉也是诸候国的公主,但她名义上嫁给了君清扬,而实际也只能算个侍妾,所以,王室应该也是安排她与君清扬同居一室了。而君清扬,他估计也没有点破他与明玉之间的暖昧关系。 明玉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有两名婢女进来了,手里提着红漆的食盒,将饭食在八仙桌上排好之后,然后向着明玉福了福,这才缓缓地退了出来。 哇,果真有小鸡腿!除了一盘烤得焦黄流油的小鸡腿以后,还有一钵鸡汤,以及一大盘的馒头。 明玉脖子正是饥火难耐,看看四下无人,逮着一个鸡腿就啃,食物吃到肚子里之后,觉得精神好多了。眼前的景物也不虚晃了,全身也有力气了。 明玉喝着鸡汤听着外面,君清扬正和石毅讨论着什么,她便是侧起耳边听着。 屏风之外,君清扬深深地坐在椅子里,石毅手上指点着西芜城的地图。 “微臣已找到东契十二首领之一的铁木离的尸体,东南西北城墙,他各据了三千多的兵力,加起不到一万五的兵力。” “嗯!”君清扬沉眉应了一声。 石毅继续说道,“据微臣所知,东契十二个部落加起码有十万的兵力,怎么羊芷城才来了一万多?难道他们还去攻打其他城池了。” 笃笃笃的声音,是君清扬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着急,你先把四个城门都守好了,现在暂时不去研究东契的事情了。你现在先派人手把西芜王室的人找出来,如今羊芷城已经被我们收回二天了,偌大的王宫居然没有主子。这些宫中的侍女太监们也要看好了,不要让他们闯祸。” “微臣遵命,这个奴才们到是很听话,他们在王室中生存习惯了,倒是不知道逃脱出去。所以,微臣打算从他们的口中问起,这王室的成员究竟去哪里了……” 明玉听得差点忘了吃东西,什么?这王宫居然是一座空城,难道他们全部死光了? 明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床榻,便是心生恶寒,刚才还腹诽着这人家安排床榻给她睡的,原来不是啊!一想到床上的主子现在已经死去了,她赶紧跳了下来。 连鸡腿也顾不吃了,抱着衣裳边穿边跑了出来。 看着明玉衣衫不整地出现在屏风前面,石毅愕然了,然后迅速地沉下头,鞠着身子退到门口,为了避嫌,他只能退出去。 君清扬的脸,也黑了下来,他站起身,脱下身上的长袍披在她的身上。 沉着眉头,不悦地说道,“怎么衣衫不整就跑出来了,不知道外面有男人吗?” 我又不是没穿,这不是有抹胸,还有亵裤吗?只是手里拖的这件罩衫没有披好而已,瞧你急的,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只敢在心里腹诽,却并不敢说出来。 朝着君清扬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我现在没事了,想出去走走……” “不行,现在羊芷城里,局势非常严峻,现在的情况还不太明朗,你先休息吧!” 一双大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拎起,然后绕过屏风,将她安置在床上。 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你给本王呆好了,不要乱跑了,饿了就自己吃东西……” 君清扬将她推进床榻这上,然后又拉过被子替她盖好,这才放心地大步走了出去。 这个男人,真是个小气鬼! 不过,明玉却是躺不住的,一躺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被子里。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明玉越疑就越觉得怵人。 屏风外面,君清扬正同石毅在讨论如何找到羊芷城王室的事情。 羊芷城中,没有看到了半个守城的西芜士兵,王室的禁卫军也没有找到,更可疑的是,羊芷城的王室成员一个也找不到,连尸首也没有。太可怕了,难道他们全部都被ufo给带走了吗? 明玉听着君清扬在外面讨论这些,心里非常毛乎。 眼看着外面天色渐暗,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突然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尖叫声,接下来便是可疑的嘲杂声音。 君清扬拨剑的声音响过之后,两道人影随即走出了门。 明玉再也呆不住了,在一个陌生的空城里,她无法一个人呆在死人的床榻之上。 屏风外面的烛台上,被门外来的一道劲风,给突然吹灭了。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浓重的漆黑之中,明玉心里慌乱不已。 她摸索着走到屏风的旁边,突然间,她的脚撞到了什么东西,屏风哐光一声,倒了下来,黑暗中,只听到有声音像连锁反映一样响起。 就是哐光哗啦的声音响起,明玉又凭着意识想退到床榻前面。 她慌乱地退了几步,突然间,脚下一悬,整个地面像是塌陷下来了,她顿时失去了重心,一阵头晕目眩的翻滚之后,她被甩到了另一个黑暗的处所。 明玉被摔得十分狼狈,幸好,她落下来的地方有大堆的稻草,缓解了冲力,倒是没有受伤。停稳下来,她扶着地坐了下来,看样子,她刚才踩了一个机关陷井,然后翻转之下,就掉落了进来。 她转头四望,便是四下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吗?”明玉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吼了一嗓子。 黑暗,令人压抑的黑暗,这里空气并不昏浊,明玉没有感觉到窒息,看样子应该有通风口。 她壮着胆子,又吼了一声,回答她的,依然只有寂静。 真是懊悔,这该死的君清扬,若不是他,她早就跑到外面去了,现在掉进这个机关里来,是很难被人发现的了。 她冷静了一会,这便坐了下来,开始调整气息,上次为了救君清扬,她耗尽了术元,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再运功成功。 她努力地聚集着气流,慢慢从指尖引导出来,有一丝淡淡的蓝色光缕游走了出来,虽然微弱,但可以浮在空中,绕着四周转了一圈。 很快,明玉惊喜地发现,这间室内在右前方有一个一个高的通道口。 她操纵着蓝色光缕向着通道走了进去。 光缕顺着内壁走了十来米,出现了一个拐角。绕过拐角,便看到有隐隐的光线照了出来。 喘着光线继续前面,不久之后,便可以看到光线是从一间小室门口传出来。 明玉正准备进去看个究竟的时候,那蓝色的光缕渐渐微弱,然后淡淡地消散在空气中了。 第四十一章 地下暗室 明玉的术力只持续到了暗室的门口,就耗尽了,她不敢再强硬地撑下去,连忙调息敛功。[..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间暗室里居然有光,有光就说明有人在,那究竟是什么人? 明玉暗自思忖了片刻,便站起来,靠着刚才的记忆,摸索着向前走去。 墙壁是冰冷的石头砌成的,明玉生怕摸到了自己想象不到的东西,只敢用指头轻轻点触着,走一步还要犹豫半天。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光线是多么的可贵,太阳公公,你太可爱了。 拐过路口,终于看到了那淡淡的光线。 有了光线,便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走起来也快多了。 这是一道三米左右宽,两米高的暗道,脚下和四壁都是用灰暗的石块修葺成的。 很快,明玉来到了那间散发着灯光的小屋子。 一扇小门,半掩半张,光线就是从门的缝隙之间洒了出来。 明玉轻轻推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双惊恐的眸子。 凌乱的被褥之间,蜷缩着一对惊吓过度的人影。 一个十四五岁左右的少女,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两个人都穿着华丽的锦裳,腰间系着玉佩锦带,头上也是金冠罩玉的,看起来应该是羊芷城的贵族。 那女孩穿着一身槿色的百迭裙,身上是浅粉色的珍珠罩衫,梳着少女髻,圆圆的脸上,是一对警惕的杏仁眼,当她看见明玉也跟自己差不多大小时,而且明玉的身后也似乎再也没有别人了。 她“刷”地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支长剑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交长剑直抵到了明玉的胸口。 这时候,她的脸上再也没有半点畏惧之色,而是带着清冷的凶光,冷冷说道,“是不是东契狗派你进来的?” 明玉也被她吓了一跳,瞬间斟酌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然后答道,“不是,不是,我是东曜国来的,是东曜国的清王爷君清扬带着大军来救你们的。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是羊芷城的王室是不是?” “真的吗?我们要怎么相信你?”那女孩逼问道,大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东契人全部死了,那个铁木离死在了王爷的箭下,现在羊芷城都是东曜的大军,我没有必要骗你啊!”明玉诚肯地摊手。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那女孩不依不饶,目光中带着坚强和怀疑。 明玉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缓缓转身,“我现在手无寸铁,又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你可以用剑押着我走出门口,出门你就可以看到清王爷了,到时候如果你发现不是他们,就直接杀了我。反正你总在这里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那女孩沉思了片刻,转头对那小男孩说道,“七弟,你留在这里,姐姐没有来之前,你就留在这里不要动。” 那小男孩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要,姐姐不要走,我害怕!” 明玉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男孩,哭得满脸是泪,看来应该这对姐弟都受到了极端的惊吓了,在这里暗无天人的地道之中,他怎么敢一个人呆下去。 “七弟乖,你是男子汉,将来还要继承西芜的大统,不能这么胆小,姐姐去看看就来!”女孩极力安抚着那小男孩。 “哎,带着他吧!让他牵着你的衣角,走在最后面不得了。我说其实……”明玉觉得这小男孩挺可怜的,忍不住出言相劝。 “住嘴,你给我走!”那女孩的口气咄咄逼人,见实在安抚不了那小男孩,只好让他牵着自己的裙子,然后她用剑指着明玉的后背,示意她往前面走。 那女孩似乎对这个通道十分熟悉,倒是明玉跌跌撞撞的,几次撞墙,又怕被背后的剑刺中。 过了一会,便又回到了最初掉出来的地方,那女孩用脚在稻草丛里的某个地方跺了跺,一阵嚓嚓的声音之后,头顶出现了一道缝隙,便有亮光透了进来。 头顶上,有一道人影纵了下来,那女孩吓得尖叫了一声,但是很快,她手中的长剑就被人给夺走了。 随下来,便是有更多的人走过来了。 这一对姐弟俩很快被众兵士带了出去。 明玉这才看清楚,刚才跳下来的是君清扬,他虽然身受严重的箭伤,但依然身手矫健。 这女孩见到君清扬,便扑到他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曲之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小男孩倒没有哭,他睁大眼睛,看望着君清扬,又看了看明玉,圆溜溜的大眼睛,全然没有刚才的惊怯。 明玉抬起下巴看向君清扬。 君清扬毫不客气地,大力地推开了怀里的少女,丝毫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他,是东曜国的皇帝之子,是尊贵的二皇子。而这少女,只是身份不明的普通女子,就算撇开了男女有别不说。她见了他,应该行跪拜之礼,连抬头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能由得她拥抱入怀,哭哭啼啼。 被推开的少女,此时一怔,这才清醒过来,匆匆拉着身边的小男孩跪了下去。 “臣女乃西芜大公主兰珠,带着弟弟然浩参见清王爷千岁!”兰珠认真地行完大礼。 此时,君清扬已端身坐直了,他的目光落在明玉身上,确认明玉没有受到伤害之后,再看向兰珠身边的小男孩,语气沉稳地说道,“都起来吧,说说这里是什么情况?你们的父王母后呢,还有其他王室成员呢?” 君清扬这一询问,兰珠便又开始落泪,她以衣袖掩住面容,低低抽泣了一会,这才慢慢将情况大略地讲述一遍。 十多天以前,羊芷城就被东契的大军所围困了。西芜国国主一边指挥着将士们守城,一般派着使将去皇城金陵求救。 西芜国乃是一边陲小国,只有四五个小城池,守城的士兵加上王府的侍卫,加起来不过三五千的兵力,在使将离去不久。 西芜国就被东契强驽给攻破了,破城的当晚,西芜国主被铁木离给当场射杀。这些东契的野蛮人,在占领王室之后,将众嫔妃凌辱之后,全部给带走了。而兰珠和然浩则被她的母后藏在了地窖里。 这座寝宫原本就是他们的母后所居住的,母后送她们进地窖之后,郑重地交待兰珠,“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一定要保护好然浩,他是西芜唯一的希望。不要害怕,皇上一定会派救兵来的。在他们来之前,千万不要打开地窖的暗门。” 逼着兰珠誓死保护好弟弟然浩之后,母后便是匆匆地将地窖关上了。随后,兰珠便听到大量的脚步声挤了进来。 那一刻,兰珠抱着然浩躲在地窖之下,亲耳听到母亲凄厉的哭喊声。还有众东契士兵邪恶的淫笑声。这种声音一直持续了两三天,这所寝宫才安静下来。 兰珠始终担忧着母后的安危,冒着危险打开了地窖之门。 眼前的那一幕,让她终生难忘,母后赤.裸着身体,下半身被鲜血浸透了,雪白的身体吊在了悬梁之下,晃来晃去,那一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后,又有一阵脚步声传过来,她木然地关紧了地窖的大门。在接下来的几天,她紧紧抱着浩然,一动不动地躲在地窖的深处。 脑子里,便是母后那惨死的画面,让她深深地陷入了绝望和惊惧之中。 “从西芜到金陵,即使是快马,来回一趟也要十来天,为什么你父王不去邻近的诸候国求救?” 君清扬拧紧浓眉,打断了兰珠的回忆。 兰珠的脸上,是冰冷的绝望,还着对亲人的哀思,整个人显得十分悲恸。 听完君清扬的话,她半晌才反映过来,“有的,父王派使者去金陵以后,同时,也派了两名使者去商国求救。” 她的眼睛木然地望着前方,那表情令人希嘘不已。 “岂有此理,从这里到商国,不过一天的路程,那商国国主为何见到使者也不发兵支援。” 君清扬沉沉地咆哮了一声。 兰珠仍然只是流泪,眼下,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接下来几天,君清扬便是安排专门的士兵保护她们姐弟俩,又将原来的一些幕僚和大臣重新召回到了王室来共议时事。 不过暂时的大局仍旧由君清扬来主持。 君清扬的伤势也日渐恢复,除了主持西芜的大局,同时也吩咐着石毅去查探东契人的新动向。 明玉远远地望着君清扬果断地处理着西芜的国事,那种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乍现,治国之才峰芒必露。 君清扬一身玄黑色的铠甲,站在众锦袍的臣官之中,特别醒目,除了一股强烈的霸气,还有一种深重的神秘感。 明玉明显感觉到了兰珠的异常,她每天除了照顾年幼的然浩,时常抽出时间来,向君清扬商讨一些“国事”。 这个时候,兰珠便是觉得明玉十分的碍事,十分的不识相。一次也没有让她与他单独地接触过。 “清王爷,臣女有重要的事情跟你禀告,请她回避一下!” 兰珠磨蹭了很久,见明玉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是红着脸向君清扬开口说道。她不明白,这个明玉,又不是他的侍妾,又不是他的王妃,凭什么就这样时常呆在他的身边,看起来啥事也不干的样子。 君清扬头也不回地答道,“她是本王的心腹,你直说好了。” 兰珠的眼里腾起一丝嫉妒,憋了一口气,但还是将这件事情给讲了出来。 第四十二章 伤爱 兰珠的话音刚落,石毅便是匆匆而入,在门口见了礼,有两名男子被随后的侍卫押了进来,那两名男子东契打扮,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挺着脖子,一脸不肯配合的神情。 “启禀王爷,这两名便是潜伏在羊芷城的东契士兵,跟前一阵从王室揪出来的一样,都是东契留在这里的细作……” 石毅说完后,便是给两个人一人一脚,踢得他们跪伏了下来。 “马上带到刑房去,本王稍后去审讯他们!还有,这羊芷城中潜伏的细作很多,你要仔细搜查,不能漏掉一个。”君清扬的目光,阴沉地落在两个俘虏的身上。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他蓦然起身,然后大步地跟在石毅的身后而去。 望着君清扬俊逸而高贵的身影缓缓地离去,兰珠眼中的小红心一跳一跳地冒了出来,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花痴的陶醉状。 “嘿,大公主!”明玉用脚尖踢了踢桌子角。 兰珠转过头,怔怔看向明玉,片刻,脸上转为狐疑,“什么事情?对了,你以后不能用这种口气称我,真是一个不知道规矩的贱奴!你以后要称公主殿下。” 以前,兰珠一直以为明玉是君清扬的侍妾,后来慢慢发现,她并不是。 “何必这么麻烦,我一向都是如此称呼清王爷的,他都不在意,你计较什么?”明玉大大咧咧地说道。 兰珠高抬下巴,一双杏仁眼瞪得贼圆,脸色气得绯红,“哼,懒得理你!”说完便是转身要走。 “别走啊,我有事情跟你说!”明玉快进几步,挡在了兰珠的前面。 “什么事情?”兰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觉得跟这个粗俗的小女孩站在一起,实在是有辱她高贵的身份。 “你刚才讲的故事一点也不好听,你说东契人把什么贵重的东西藏在了羊芷城,简直就是笑话,他们没有傻到这种地步吧?不过,我倒是看出来,你喜欢清王爷是不是?喜欢就直说嘛,干嘛这么遮遮掩掩的?”明玉说中了兰珠的心事,她不喜欢兰珠,不喜欢兰珠接近君清扬。心里,为了自己的那片小小的爱情起了争斗之意。 兰珠的俏脸,顿时变得更红了,如同铺垫了大片的云霞。 不过,高贵的身份使然,她挺起了胸脯,高傲地说道,“喜欢又如何,按我西芜大公主的身份,嫁给一个王爷,那是门当户对的。听说清王爷并无王妃,将来我定是要嫁给作王妃的……” “噗……”明玉忍不住喷笑而出。 兰珠白了明玉一眼,一双杏仁眼,是瞪了又瞪,“你笑什么笑,你不信走着瞧,迟早有一天,我会是你们的主子……” 看着兰珠一脸的势在必得的样子,明玉笑得弯了腰。 “告诉你,清王爷他根本不喜欢你这样的女孩,没错,他是没有王妃,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女人啊!他的王府里,女人可多了,什么贵夫人,侍妾啊,哎呀成群结队的。他一回王府,那简直就是进入了花朵之中。就算你嫁过去,哎呀呀,也只是万花丛中最不起眼的一小朵。” 说到这里,明玉悄然压低了声音,靠近兰珠继续说道,“告诉你啊,清王爷非常好色,一晚上都召好些个女侍在榻上哪啥哪啥的……” 兰珠还是个待在闺阁之中的女子,哪里听说过这样的事情,除了脸红,还有更多的惊愕。 突然间,她粉脸剧变,指着明玉,睁大双眼气愤地质问道,“我看是你这个贱奴喜欢他吧?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是不是跟着清王爷久了,便生了邪淫之心,便是编着这翻瞎话来唬开我?” 明玉恼了,“你胡说什么呢,我没有你这么龌龊,明明是你想亲近他……” “啪!”明玉的话音未落,被激怒了的兰珠,气愤难抑地伸手打了她一巴掌。若不是看在她是君清扬侍女的面子上,她早就想教训她了。现在,实是忍无可忍了。 明玉瞬间也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开个玩笑,怎么打人了? 兰珠涨红着脸,气呼呼地指责道,“本公主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一下,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本公主不敬?” 突然间,藏在明玉衣袖之中的金狄跳了出来,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朝着兰珠扑了过去,然后扑到她的脖子上,龇牙咧嘴地尖叫一声,然后张口咬了下去。它是为明玉报不平了,它不喜欢明玉被人欺负。 兰珠吓得大声尖叫起来,眼看着一团金色的毛乎乎的东西朝自己扑了过来,还咬在了脖子,钻心的痛感让她惊恐地大声呼救。 明玉挨了那一记耳朵,心中恼怒不已,此时看着兰珠被咬,她自然是兴灾乐祸,心中也想给兰珠一个教训。 突然间,君清扬一声暴呵打破了眼前的混乱,转眼之间,金狄被他揪了起来,然后信手扔了出去。 “啪,吱吱……” 可怜的金狄被摔得撞到了墙头上。一阵吱吱尖叫。 明玉嘴里的一声惊呼,“不要……” 可惜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金狄像一只焉了的布团,从墙上弹了下来,摔落在地。 明玉惊愕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慌乱之中,扑过去,将金狄抱了起来,可怜的金狄被摔得,嘴角鲜血直流,全身不停地抽搐着。 明玉眼里的泪,大颗大颗地流了下来。 她已经习惯了有金狄的日子,习惯了它在自己的衣服里窜来窜去,习惯了它吱吱地乱叫。 看着奄奄一息的金狄,明玉的心里,弥起了深深的绝望。 泪水中,她看到君清扬抱起哭闹的兰珠,轻轻地安抚她,回头冲着明玉吼道, “你怎么这么没有分寸,玩闹也要分个时候,她是西芜国的公主,能由得你来随便来玩闹的吗?……” 看着君清扬铁青的脸色,明玉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不是吧?真的喜欢上兰珠了?她是西芜国的公主,那我呢?她其实也不算漂亮啊!为什么你不看看我呢,我在你身边这么久,就算以前我比不上林雪音,但是,跟兰珠总有得一拼吧! 明玉心中,非常难过,非常失落,非常哀痛。为金狄,更为自己。 一直以来,她很喜欢呆在他的身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其实哪怕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便是觉得心满意足了,不知不觉中,这种感情便是越陷越深。 直到现在,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些异样了。 她抬头,再次看那道高大的背影,抱着兰珠,慢慢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在前世,明玉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人,一直到大学,几乎都没有遇到让她心动的男生,可以说,她的感情世界是一片空白。 她曾经取笑过她的一位失恋的室友,失恋有什么值得哭的啊,哎呀你们这群笨蛋,一个人才好呢! 可是现在,她也成了那个自己曾经嘲笑的笨蛋。 许久,觉得头顶的阳光很晒。 心中烦燥无比,“金狄,你不要死!”明玉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过身,突然觉得这里好陌生。 “我们离开这里吧!既然他从来都不在意我,我也不要留在他的身边了!” 明玉抱着金狄沿着大路走了出来。 一路上,除了巡逻的侍卫,倒是没有碰到什么人,她垂着头,一直走到了王宫的出口。 那些守城的侍卫都是君清扬的手下,自然是认得明玉,也没有阻拦她,放任她离开了王宫。 初秋的天气,有些干燥,经过战争洗礼后的羊芷街头,虽然有了东曜大军的守护,但惊惶的西芜百姓,还是少见出来闲逛的。 即使偶然碰到一两个过路的,都是缩着脖子,行色匆匆,一闪而过,生怕遇到了什么麻烦。 明玉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不就是个兰珠吗,为什么要冲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金狄只是咬了她一口,又不会死,你就紧张成那样。那我呢?她也打我了,你为什么没有看到?还把金狄摔成这个样子! 也许星紫说得对,君清扬确实不值得她去喜欢。 是啊,他曾经那样的伤害过她,她竟然原谅了他。 为什么要原谅他呢?就算是他当时吃了药,失去了理智,可是那终究是为了别的女人,而牺牲了她。 心里好乱,也好失望,突然间,她很想见到星紫。 如果他能出现,带着她去酒楼喝个痛快该有多好。 脚下,胡乱的走着,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明玉真的发现有一家酒厮,她沉沉地走了进来。 “老板,给我来两坛酒,要大坛的……” 酒,真上个好东西,明玉一口气喝了两碗,眼前就恍忽起来。 再倒,再喝,唔,这酒真好!虽然有点辣口,但是这昏乎乎的感觉她很喜欢。 迷糊中,她看到星紫走了过来。 星紫扯着她的衣领笑道,“我们找个地方快活快活好不好?” 快活快活?现在就是很快活了啊,明玉傻傻地笑着,伸手想将眼前的人影推开,可惜,胳膊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第四十三章 欢爱 君清扬将兰珠抱入了室内,放在凤榻之上,然后令宫中的太医前来诊治。 那雪白的颈脖上,有几个小小的牙印,渗着丝丝血迹,伤口咬得不深,血迹很快就凝固了。 而兰珠却是双手拉着君清扬的手,不肯放开。娇嗔地说道: “清王爷,我是不是快要死了,你一定要救救我。” 君清扬沉下脸,他推开兰珠的手,“请大公主自重,孤男寡女,还要保持距离的好。” 说完,走向大门口,扔下了一句话,“一会太医自然会来看你的,你躺着不要起来。” 兰珠被他这一声冷喝弄得再也不敢吭声了,不过,刚才看到明玉惨兮兮的样子,她觉得很是解恨,哼!奴婢就是奴婢,怎么还痴心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看着君清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兰珠摸着自己的伤处,轻轻地浮出了一丝微笑。其实那点痛,根本是无足轻重的。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向着刑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三四步,他又折住了身子,刚刚似乎隐隐看到明玉的脸上有五个红红的指印,仔细一思虑,难道是她方才挨了兰珠的打,才放出金狄咬她的? 本来自己就是不喜欢有毛的动物,方才一见金狄咬人,便是冲动地认为是明玉在害人。 可是现在仔细一想,明玉的性子温和,平时傻傻憨憨的,她怎么敢欺负到兰珠的头上。 君清扬越想越觉得不对,这便转身朝着刚才的书房走过去。 墙上,还留着点点殷红带着黄色的血迹,仿佛在控诉着他的武断和残酷。他走进了书室,四下查看一翻,却不见明玉的踪影。急急地回头,又找向她住的寝宫走过去,守在门口的宫女们一致说她没有回来过! 君清扬有些焦燥不安,越找越烦闷,他将石毅招了过来, “你派人去找找明玉,怎么一直不见她的人影?” “微臣遵命!”石毅转身离去。.info[] 君清扬望着头顶的太阳,十分灼眼,晒得他有些隐隐的燥汗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烦燥过,郁怒积在胸中,慢慢生出一丝懊悔来。 半晌,他还没有等到石毅的消息。 他便是大步向着王宫外面走去,走了一会,便又回头召唤了一个侍卫,吩咐道,“把本王的坐骑牵出来。” “诺!”那侍卫转身迅速离去。 石毅匆忙的身影出现在君清扬的视线中,他远远地小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启禀王爷,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说,明玉姑娘她一个人出宫了。” 这时候,那侍卫正好把黑马给牵了过来,君清扬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匆匆翻身上马,二话不说,急急策马朝着宫外直奔而去。 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傻,就算是本王不对,你也用不着跑出去啊。现在羊芷城中,到处都潜伏着东契的残兵,你一个小小的弱女子,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君清扬策马在羊芷城中,四处搜索起来。 跟随在他身后的石毅,也吩咐了一批侍卫,跟着了君清扬的身后。 “明玉……” 君清扬策马立在了空落落的街口,大声地呼喊着,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冷涩的风。 他急得口干舌燥的,一双浓眉拧成了八字形。 立了片刻,便是又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猛然间,他看到了地面上淡淡的血迹,这血迹与人类的不同,红色边沿着带着浅浅的黄色,这应该是金狄的血。 君清扬心中一紧,这便下马,沿着嘀嘀嗒嗒地小块血迹一路寻找着。 很快,他拐过街道,那淡淡的血迹在一家小店的门口停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这间店看起来像是酒家,但是店门紧闭,在这兵荒马乱之际,百姓哪里还有胆子开酒店营业。 君清扬便是没有心情仔细思索了,他一脚向着店门踹了过去。 只听一声巨大的“哐光!”响声过去。 门板被他踹烂掉了一扇,酒店的内厅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圆形的大酒桌上,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仰面平躺在桌面上,外衫已经被褪除,露出绣着红梅的白色抹胸,手脚均被绑在桌角上。整个人似乎在混沌状态,没有说话,没有呼喊…… 两名东契打扮的男人,正猥锁地揉.搓着,撕扯着她的下裙。君清扬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他们的动作,他们齐齐向着君清扬逼了过来。 “这群狗娘养的,竟然敢对明玉……啊!” 君清扬怒极而大吼出来,拨出腰间的长剑,向他东契男子劈了过去。盛怒之下,挥出去的蛮力是巨大的,那东契男子整个人被拦腰崭断了,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酒厩。 另外一个东契男了见状,不敢硬拼了,拔腿就往后门跑。 君清扬已是杀红了眼,扬起手中的长剑,朝着男子的后背掷了过去。只听见“啊!”的一声闷哼,那身子被长剑钉在了木门上。 君清扬也顾不得去拔剑了,他急急上前,解开绑缚在明玉手上的绳索。 她的外衫已经撕烂,抹胸衬着瓷白细腻的肌肤,映入了君清扬的眼帘。他匆匆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将明玉包裹好,然后把她抱了起来,走出门来,翻身上马,这才策马向着王宫奔去。 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发现柔软的小脸烫得怕人。 呼出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君清扬皱了皱眉头。 回到寝宫,他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下。 他的心这才回归了原位,手忙脚乱地剥开罩在外面的长袍,匆匆给她检查了一下,发现她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伤害,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君清扬坐在床榻边上,看着似是睡着了的明玉。 她的小脸上,红坨坨的两团云霞映在两颊,小巧的鼻梁,有几粒浅褐色的雀斑,显得这张小脸有几分俏皮。弯弯的眼眸紧紧地闭着,小小的嘴唇因为醉酒的缘故,朱红而圆润,微微嘟起。 鬼使神差的,君清扬突然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小嘴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心里升起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这种感觉究竟是在哪里出现过。 感觉到了他轻轻的吻吮,明玉突然张开了眼睛,她半张着眸子,定定地望着君清扬,突然吃吃笑道,“好喜欢,好喜欢!” 带着莫名的笑,明玉的水眸里,像有水波在荡漾,她伸手勾起君清扬的脖子,贴近他轻轻地嘤了一声。 君清扬的身体内,有一种东西被点燃了,他浑身一颤。呼吸顿时变粗了起来。 他艰难地推开她,撇过脸,正欲转身离去。 突然明玉在他的身后抱住了他,一双小手胡乱的,急切地在他的腹部牵拌着,蓦然间,碰到了那敏感的地带,他身体顿时被火剧烈的燃烧起来。 他皱着眉头,艰难地呼吸着,慢慢地抓紧那双小手,再缓缓转身。 明玉的眼里,带着渴望的痛楚,她喘息着,雪白的胸乳在抹胸之下隐隐可见,那粉红的小可爱圆鼓鼓地突现出来,她挥舞着小手,嘟囔着,“抱抱我,好热……” 君清扬心中一惊,他重新靠近她,细细地嗅了嗅她嘴中呼出来的气味。虽然是有着淡淡的酒味,还带着其他的药味。 君清扬的心又惊又怒,原来明玉是被人下了合欢散了。 中了合欢散的人,除了合欢以外,几乎是没有法子可解了。 君清扬的身体里,虽然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可是他不能,不能在明玉被药迷惑的时候害伤她。 可是,如果不跟她……那她的性命堪忧。 此刻,明玉喝下了带着合欢散的酒之后,身体里的药性开始发挥了,而且慢慢地,愈来愈难受。 她觉得好热,全身被火点燃一样,迷糊之中,身体内非常难受。 她扯掉身上的衣裙,然后贴到了君清扬的身上。 君清扬稍显冰凉的肌肉,给她带来了一股凉爽,她情不自禁地长吐了一声,“好舒服……” 君清扬吻了吻她的额头,爱抚地捧着她的脸,悄然在她的耳边呢喃着,“不要怕,很快就会好了。” 君清扬翻身上了床塌,他怕会伤到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俯下身子。 此时,明玉在他的眼里,已是娇媚如春,春光旖旎,他深深地挺了进去,那滚烫而紧致的温暖紧紧地包裹着他,一种巨大的快感,向他袭来。 他轻轻地颤动着,明玉的身体由于欢愉而微微颤抖着,抽搐着,微弱的光映到了她的瓷白细腻的肌肉上,随着身体的晃动,有水波样的光线在身体上流淌着。 明玉的水眸里,那痛楚的感觉在渐渐消释,取尔代之,是一种愉悦的欢喜,急喘的声音,微微沁汗的肌肤。唤起了君清扬曾经丢失的记忆。 为什么这场景如此熟悉?君清扬心中一惊。 绣着红梅的白锦抹胸在他的掌心摩梭着,触目惊心的,自己以前似乎做过这个动作。 他扯掉抹胸,雪白的美躯一览无余,瓷白的小蛮腰上面,是一道漂亮的浅蓝色蝴蝶形状。 瞬间,君清扬的血液冻结了,眼前的情形慢慢与回忆重合起来。原来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他,曾经粗暴地伤害过她,那是真的,不是梦。 君清扬的心,沮丧到了极点。 第四十四章 劝嫁 君清扬的心,灰暗到了极点,他安抚着明玉,直到她满足的睡了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小脸依然潮红,只是呼吸平稳了许多,这傻丫头,一定是喝了非常多的酒,那药性也是十分猛烈,他费了好大劲,才满足她。 就这样满满地抱着她,君清扬仍旧感到心中难安,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误伤了她,而她,却是一声不吭,默默无闻地跟着他,在暗中帮着他。 吻了吻她恬静的双眼,他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穿好衣袍,这才走了出去。 想到自己一而再三,再而三的伤害她,君清扬的心里涌起了深重的自责。 才走到门口,就遇到了焦急而来的石毅,石毅将一柄长剑奉到君清扬的手上。 “王爷,这是你先前遗失在酒栈的剑。” “唔,有何事?” 君清扬收好长剑,此时,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了,这是他的休憩时间了,按道理,即便是送剑,石毅也不会匆匆赶到他休息的寝宫来。 “启禀王爷,商国那边派使者过来,说有东契大军逼城了,请王爷派军救援。” “商国国主那老儿,也真是狡猾的,西芜有难,他们不出手相救。现在自己也有难了,居然好意思来向西芜求救。” 君清扬冷冷嘲笑道。 他背着双手,远远地看向夜空之中,商国的方向。 “王爷,他们不是向西芜求救,而是向我们求救。我们驻扎在西芜国的大军他们是知道的,所以派带的使者,并没有找西芜的王室,而是直接找末将禀明情况的。” “哼!不救,坐观一段时间再说!”君清扬也是个记仇的家伙,关键的时间也耍耍大王爷的脾气。 石毅却是急得跺脚了,王爷如果厚此薄彼的话,定会惹怒皇上,而且在诸候国会有不好的名声,这自然也影响他将来的政治前途。.info[] 他苦着脸,只好继续劝解道,“王爷,商国的香公主还在你的府内呢!你冷落她一年了,如果此时还不救他的话,说不定他会转向东契投诚也未必。商国那个地段也是非常重要的隘口,如果商国被东契占领,东契人可以直接与西蒙国联盟,到时候大军直驱金陵,怕是后患无穷。” 石毅的担忧君清扬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随着性子随口说说罢了。 他沉思了片刻,“带着那使者过来见本王吧!” 桔黄色的灯光,将书房染上一屋淡淡的暖色光线,君清扬深深地坐在红木深椅里,眼眸无意间瞥见那张被明玉染湿的地图,他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一团被水渍染晕的模糊,不由得勾唇一笑,陷入了沉思之中。 直到石毅走近他,轻轻唤了几声,才将他从暇想之中唤了回来。 君清扬蓦然回过神来,抬起眸子,这才看到已经立于案前的商国来使。 那商国来使向君清扬行了大礼,朗声说道,“臣商国使者商拓参见清王爷!” 君清扬略略欠了欠身子,“平身吧,本王想知道,为何东契攻打西芜的时候,你们按兵不动,难道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那商国来使凛然正色答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是深有体会的,这些年来,我商国与西芜都是在协力对付东契人,共结战盟,相互帮衬。这次西芜被东契攻占之时,我们并没有收到西芜国的求援,连使者都没有看到。” 商国来使的语言十分诚挚,让人看不出来有点说谎,君清扬皱起了眉头,与石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商国来使继续说道,“且,东契人在攻占西芜之后,便是发兵向我们的边池进攻了,我们调动了大力的兵力来抵抗,这次微臣能从东契人的包围之中突围出来,实属万幸,还请清王爷能施援,求商国百姓于水火之中……” 那商国来使虽然神色正然,目光激动,但衣衫褛褴,脸上也有多处伤痕,看起来非常狼狈。 难怪西芜只有一万多的东契兵力,看来,他们是想分散兵力同步攻破各个诸候国,不过,东契国这次的战略计划让人觉得非常费夷所思,他们的目的不像是占领某个诸候国土,而是真的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君清扬站直了身体,沉声说道,“即刻发兵,求援商国。” 那商国来使闻言,又跪了下来,激动不已,伏身施以大礼。 送走商国来使,君清扬便吩咐石毅留下二千将士协助西芜兵士镇定羊芷城,直到西芜的王室恢复统治为止。 其他的人全部向商国进发。 可是,明玉要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的话,怕是会与兰珠再生间隙。如果带在身边,只怕又会出什么事。君清扬思虑了半天,这才决定,挑选了数百精骑,让他们连夜护送明玉回金陵。 夜色之中,望着明玉的马车渐行渐远,君清扬的心里,涌起深深的不舍,仿佛一件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明玉有些迷糊,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非常迷离,一会是星紫的脸,一会又是君清扬的脸。 他似乎就在她的眼前,他俯下身来,轻轻地吻着她。 “不要,不要……”明玉扭头躲开他的吻,她讨厌他,讨厌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死她的金狄。这个冷血而残忍的男人,她永远不要让他靠近她。 在梦中,她挥舞着拳头,拼命地砸向他。 突然,一阵哐光,她整个人被重重的抛下,又落下来,将她从梦中惊醒了。 睁开眼,这才发现正在一辆飞驰的马车当中。 头好痛,这是怎么回事? 她掀开帘子,车窗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向后飞快地一闪而过。 明玉摸着脑袋,回忆了好半天,最后的意识是那间小酒馆。 是了,那间酒馆的酒真好喝,喝完以后,便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那种超脱生死的快意,让她心中激荡不已,那究竟是什么酒?比起她以往喝过的任何酒都好。 不过,这是要去哪里? “驭夫,停车!”明玉大声喊道,然而马速并没有慢下来,她开始拼命地敲门,过一会,一名骑着马的兵士走到了她的窗子跟前。 “七公主,清王爷让我们送你回京,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还有二天,我们就能到了,你再忍忍吧!清王爷交待进了皇宫才能将你放出来。”那兵士说完,便是策马离去。 明玉颓然地坐了下来,他居然,把我给支开了。 是怕我再骚扰他与兰珠的好事么?要把我远远地送走了。明玉的心头酸涩不已,想起金狄,心中一阵揪痛,她抱着枕头,咬着下唇,轻轻地啜泣出来。 痛哭过后,她没有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马车之内,任马车如何的颠跛,也激不起她半点的反映了。 两天后,她回到了繁华的金陵城,回到熟悉的清王府,回到了她曾经居住过的储秀宫。 她空落落地拢着宽大的袖袍,站在苍白的烈阳之下,望着熟悉的储秀宫三个金漆大字发呆。 朋友没有了,爱情也没有了,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此刻的心情,除了沮丧,更多的是难过。 “七妹……”一声低低的唤声,将明玉的思絮从幻想的谷底拉回到了现实。 她转过身,在烈阳下微眯着眼,看到明玫一脸的春风向她走过去,一声七妹叫得是亲近无比,明玉仿佛觉得自己真的就是她的七妹了。 明玫含笑牵着她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怎么清减了这么多,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大姐吩咐婢女炖了些补汤,一会给你滋补一下身子。” 明玉从来没有享受到明玫如此慎重的关怀,不自在地的一笑,那笑容有些牵强。 明玫却并不在意明玉的反映,继续亲和地笑着,亲昵地牵着她走室内。 她并不询问明玉最近的状况,而是一直说以前她们在明国王宫的一些事情,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明玉并不知道,有些尴尬地笑笑。也是这个时候,她又瞬间醒悟,她不是明玉。 明玫说完这些,突然收敛起笑容,换成了一副认真的神情说道,“七妹,如果三殿下看中了你,你愿意嫁给他吗?” 这问题太突然了,明玉一怔,然后迅速地摇了摇。 明玫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三殿下玉树临风,年轻英俊,一直很喜欢你,你考虑一下,姐姐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反正你想嫁给清王爷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是不知道,他喜欢那个林雪音,那个女人,是从小跟他青梅竹马的,他为了她,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前途……” “好了,姐姐,我知道了,我……没有想过嫁给清王爷。至于三殿下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明玉怏怏地打断了明玫的话,提到林雪音,让她的心更痛,仿佛心里一道疤,被人无情地撕开了。 明玫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站起身,冷冷地看了明玉一眼。 “三天之后,我再来找你,你考虑清楚。” 说完,明玫走了出去。 按照明玫的个性,今天肯低头跟明玉说好话,已经实属不已了。她恨不得直接叱斥她,将眼下的大局分析给她听。 可惜,这个明玉实在是不太靠谱,威逼已不奏效。 走出门口,明玫的掌心又紧紧地拳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错过 明玉也看出了明玫隐忍的怒火,她直接假装无视了。 看着她的背影款款而去,明玉顿时觉得了一种轻松。 不知道明玫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她嫁给君清泽,可是那绝不是因为她喜欢君清扬,嫉妒明玉。而是,另外一个目的,一种明国对东曜的勃勃野心。 在接下来两天,明玉一直在睡觉,她希望能长睡不醒,至少在梦里,她可以看到她喜欢的东西,而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没有。 直到睡到全身骨头都酥了,头昏脑胀,明玉才支起疲乏的身子来。 清王府的夜里,寂寥冷静,明玉的脚步,不知不觉地将她带到了君清扬的书室,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引导,像一个梦游都一般,轻逸地行走着。走向梦中的渴望之处。 她恨他,可是偏偏又想看到他,这种矛盾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提着灯笼,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透过书房的门口,她仿佛看到了君清扬坐在书案前面,认真翻阅书册的身影。不知不觉中,她推开而入,淡淡的灯光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室内的摆设依旧跟原来一样,纤尘未染。 明玉轻轻地用手指抚摸着他曾经握过的笔端,他曾经翻动的书页,他曾经用过的茶盅……这一切,在夜色之中,仿佛都有生命,带着他的味道,让她的心微微沉醉。 半晌,她看到了书室墙壁上面的那扇暗门。 那血腥的一夜重新浮现出来,她的心一阵剧痛,一切都已经明了,从头到尾,自己不过是他的一玫棋子,一个工具而已。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傻了,都是自己一厢情愿。 那一刻,明玉泪如泉涌,没错,明玫说得对,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她。 那种很受伤的感觉让她匆匆地夺路而逃,仿佛这里的一切像一个嗜人的怪兽,要随时将她吞没一样。 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一个仓惶逃避的身影,向着明玫居住的宫殿跑过去,连夜敲响了她的门。 明玫似乎等候她很久了,拉开门,脸上带着惊喜的神色。 “你想通了?” 明玉气喘吁吁地黯然点头。 至少不用日日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她知道,他成了她心头最尖硬的刺,见一次,便会痛一次。不如,就此不要再见了罢。 商国的战事持续了十来日,东契的又一位部落首领殒在君清扬的摩下了。他所向披靡,令东契兵士闻风丧胆,几个战术回合之后,将东契人远远地赶向东北线玉门关外。东契这次连殒两名首领,元所大伤,估计暂时不会再来骚扰边疆了。 商国的王室还没有被东契人攻破,这次大捷后,商国国主设宴犒劳众将士。可惜,众将士战完便撤了,君清扬借口说要回国向皇上报捷,谢绝了国主的好意。 他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去,在他的心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让他日夜牵挂着。他从来没有这样的迫切地想见到一个人,他要向她道谦,告诉她,以后要满足她的每一个愿望。 那一夜醉人的旖旎,让他几欲无法自拔,每每念及,总是激荡难抑,唇角含笑。 浩浩荡荡的大军,卷起了弥天的黄尘,一路向着京师奔驰而来。为首的,便是一身玄色冑甲的君清扬。 这一次大战,君清扬连续解救了两个诸候国,朝中大臣是极力的称赏。乾玄帝亲自出城十里,御驾亲迎接凯旋归来的二儿子以及在沙场拼头颅洒热血的众将士们。 身着玄色凯甲的君清扬骑着黑色的骏马,跟随在明黄色浩荡的大型御驾辇车后面进入金陵城时,整个京城沸腾了,欢呼和纳喊声,表明了人民对英雄的称赞和拥戴。 乾玄帝在宫中设盛宴为君清扬接风洗尘,犒劳众将士和君清扬。 君清扬从进入皇宫之后一直被众臣牵拌着,无法脱身,心里的那种惦记越来越焦急。可是,在宴席之中又无法抽身,乾玄帝身着十二章龙袍,沉稳地坐在金光闪闪的龙椅之上,俯视众臣。嘴角隐隐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对于儿子的这次战捷十分满意。 他的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弩弓,弩身用纯金打造,弓头是一尊狰狞的睚眦兽,怒视八方。 “这是先祖征战时用过金弩弓,现在朕老了,使不动了。赐给你,希望吾儿能保吾东曜疆土万世久安。” 乾玄帝站起身,将金弓亲手交给了君清扬。 这时候,宴会上的群臣眼睛都直了,乾玄帝把象征着权利的开国之弓交给了二皇子,这是在暗示将来会将东曜的江山交给二皇子,又加上刚才那一翻意味不明白话,臣子都惴测着圣意大约是要扶持二皇子了。 原本如果皇太子在位的话,众臣不敢有这翻心思的。可惜现在先皇太子被废除了,照目前的情形来看,二皇子极得圣意,说不定万岁会将皇太子之位封给二皇子。 惴测终归是惴测,只敢在腹中轮番而已,没有人敢说出来。 乾玄帝赐给君清扬金弓之后,便给众将士嘉奖,有功的自然是加官进爵,赏银赏金的论功行赏。 再接进来,便是进入了宴会的主题,君臣同乐。 乾玄帝在酒过三巡之后,便提前走了。 接下来,便是臣僚们轮番向着君清扬敬酒,乾玄帝如此器重他,这些官员中多是趋炎附势之辈,趁此之际,一个一个欣然向君清扬示好。 君清扬这轮番地喝着,渐生出不耐了。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间隙,蓝子翎向他敬酒了。他抵着蓝子翎敬过来的酒杯,迫不及待地说道,“她如何?!” 这宴会不到二更天,是不会罢休的,此时,他已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状况了。 蓝子翎听完他的话,脸色微变,宴席上有的人已经喝酩酊大醉了,有的还兴趣盎然地等着给君清扬敬酒。 他笑道,“王爷喝醉了,微臣扶王爷先去歇息一下。” 边说边扶着君清扬向外撤走,君清扬也就势歪歪地趔趄了一翻。见蓝子翎如此一说,那些没有敬到酒,难免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匆匆离去。 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君清扬推开蓝子翎,这便匆匆向着清王府的方向走去。 蓝子翎急急一个快步,赶在了君清扬的前面。 “王爷请留步!” 君清扬黑着脸,正欲推开碍事的蓝子翎。 蓝子翎忐忑一翻,这般艰难说出来,“她不在清王府了。” 有如一粒石子投入了一汪静潭,在君清扬的心里激起了一层雪浪。 “你说什么?”君清扬急急吼了一声。 重拳之下,磕得蓝子翎下巴生疼,他痛苦地皱眉,推开抓紧他领口的拳头。 “微臣说,明玉姑娘她,不对,她是明国的七公主,她现在被皇上赐婚给三殿下了。”蓝子翎心中惊咤不已,他原本不想这么说的,只是刚才挨了一拳,就直接说实话了。 “你跟本王开玩笑的是不是?明国的七公主,明明是父皇赐给本王的,你休要胡言乱语。”君清扬的脑子被酒精燃烧着,有些失去理智了。 蓝子翎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努力地解释着,“王爷,皇上赐给您的,是明国的长公主,她现在已经是您的贵夫人了。” 似乎是这样的,明玉冒充长公主嫁给他。可是他却没有要她,而是一怒之下,纳了名符其实的长公主为贵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君清扬的脑子被酒精烧得糊里糊涂的,大力的推开蓝子翎,然后怒气冲冲地向着三皇子的府邸走去。 这怎么可能?说什么痴话,明玉是他的女人,父皇怎么能将她赐给三弟,全都疯了。 夜色像浓雾一般,锁住了寂静的南竹庭,明亮的圆月,将清辉洒向大地,一道痴痴的身影与廊柱并排而立,被月光拉得纤长。显得无比的孤寂和寥落。 她听得出来,皇城的内外,那如惊天浪涛一般的纳喊声,那是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她想象得出来,此刻的他,一定是意气风发,器宇轩昂,雄姿英发地接受众人的爱戴和拥护。是啊,他年轻而俊逸,他是天之骄子,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立下赫赫战功,是多少千金闺秀都梦寐以求的良人。 而她,只是一介平凡的女子,是一个穿越而来的孤寂灵魂,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飘零着。 他怎么会在意? 夜色越来越深,那道身影越来越长…… 明玉默默地垂下头,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突然间,一阵喧闹的声音响起,伴着婢女的尖叫声和陈杂的脚步声向南竹庭逼来。 明玉停下了脚步。 她慢慢地转身,抬起眸子看向大门口。 月光下,一道漆黑的身影,由于走得急,脚步有些凌乱,月光在他的铠甲上,反射出冷冷的清辉,仿佛他披着月光而来。 跟随在他身后,阻挡他进步的婢女,被他挥手甩走。 一阵惊叫声以后,便是人影全逃散了。 是他?明玉的心中一颤。 第四十六章 事后 明玉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她的下巴被他扼在手里,五指紧缩,让明玉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 君清扬逼人的气势和脸上狂乱的表情让她感到非常害怕。她微张着嘴,喘息着。 “为什么要这样?” 君清扬几乎是用吼出来的,低沉而满含怒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味。 泪水在明玉的眼里的泪水一波一波地涌起,她努力地克制着,才没有让它们掉落下来。 她细细呢喃着,“为什么要这样?” 半晌,这才如痴地说道,“王爷喝醉了,请回去吧。这里是三殿下的府邸,你突然闯入,传出去有碍王爷的声名。” 她是在提醒他,这里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内室了,她已经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了。所以,他不方便再继续逗留在这里了。 君清扬心中一阵抽搐,他突然俯下身子,滚烫的吻瞬间向明玉的唇覆盖上去了。 明玉的身子,瞬间微微地颤动着,一阵窒息的空白。 只能任由他滚烫的舌,带着恣意的攫夺,在她的檀口之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狂吻激起了剧烈的喘息,明玉感觉到一阵难堪,我在你心中,原来只是个发泄欲望的所在吗? 她努力地挣脱,无耐她势单力薄,下巴又被他尽控在手里,完全无法动弹。 君清扬似是情难自已,将明玉紧紧地收入了怀抱。 突然间,她狠狠地推开他,扬手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小小的手掌像是用足了力道,一巴掌将君清扬从浑混状态中拉醒了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 明玉脸上一片狼狈,她清了清嗓子,艰难地说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在侵犯你三弟的正妃……” 三弟的正妃?君清扬的脑子里一阵电光火石,他瞬间醒悟过来了,原来你想的竟然是这些。这些我也能给你的,为什么你就迫不及待攀附了别的男人。 可惜,他这些话终是没有说出来,他是个男人,是个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狂乱的情绪终于慢慢冷了下来,他隔着她,只有一步的距离,但这一步却仿佛成了天堑,让他们无法跨越。 “为什么……” 君清扬还是有些不甘的问了出来,或者那是他是在问自己的心。 “我在想,我是不是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一声玩味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高墙的阴影中,渐渐走了君清泽的身影,他摇动着手里的桃花扇,闲雅地走到了两个人。用一种调侃的口吻说道,“我一直在酒宴上,等候着向二哥敬酒,想不到,二哥竟然在我府上,真是意外啊!” 君清扬蓦然转头,看向君清泽,那目光冷得可怕。半晌,他才转身大步离去。月光,在他的后背,洒下一片惨白。就如一只受伤的猛兽,灰暗地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心里好痛?原来推开了他,自己的心里会如此不舍。 明玉的喘息渐趋平息下来,她冷冷看了君清泽一眼,然后正准备转身走入室内。 突然间,君清泽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过去,然后紧声责问道:“一脸的不高兴,是怪我打断了你们的幽会吗?” 君清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阴黯,让人无法捉摸他的真实情绪。 明玉挣脱出他的,“我们不是已经立好了契约吗?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妃子,所以,我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管的好!” 说完,也不等君清泽回答,便是急急进屋,反手将大门给关紧了。 君清泽站在门外,摇着手中的折扇,牵动着唇角,露出一丝冷冷地笑容。 君清泽站立了片刻,这才向着院子外面走去。 风中带着一股腥腥的味道,向着他飘移过来,他连头也不愿意转过,淡淡地说了一句,“好戏看够了吧?” 幽姬的脸,在这样月色之下,显得有些阴森,她的手柔若无骨,冰冷入髓,温柔地从君清泽的身后,搂住了他。 她的脸就这样贴着君清泽的脸,细声细气的说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对这个丫头动心呢?正事不办,深更半夜的躲在这里,来争风吃醋么?” 君清泽悄显厌恶地扯开她的手,脚下的步子走得疾了一些。 “本宫的事情,你少来管,做好你的本份就好。还有,最近不要再与香公主接触了,反正她现在用处也不大了,这个妇人甚是缠人,让她去缠老二去好了。” 丢下这句话,君清泽一闪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幽姬的脸上,那双幽幽的眸子微敛,一丝嫉恨的冷笑在嘴角浮现出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谁才是最重要的。 君清扬的心中仿佛有什么堵着,让他无法顺畅呼吸,他扬掌奋击,南华殿门口,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他打得,当场断裂折倒。 沙沙的声音之后,松叶落了一地。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不过是一个不识时务的小丫头而已,我这是怎么了? 他一脚踢开断裂的松树,然后大步向着书房走过去。 在他身后,一群受到惊吓的宫人,见他走远了,这才赶紧从阴影之中走出来,收拾着断倒的松树。 身上的铠甲非常碍事,他不耐地御下铠甲搁置在书桌上。 守在门口的侍女,很快将书室之内的烛光点燃了。 君清扬拿着长剑,正准备悬挂上墙。 突然间,那暗道的门口,有一盏小小的宫灯,就那么匆忙地搁在八宝格上,灯笼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烛泪,红红的一滩,糊在底部。 他拎起灯笼,察看了一翻,转头问那侍女, “这灯笼是谁放在这里的?” 侍女看了一眼,恭敬答道,“回王爷的话,明玉姑娘留下来的。” 君清扬蓦然转身,急急上前揪住了那侍女,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你说详细一点,当时的情况。” 君清扬的心里,开始激烈地起伏着,明玉来过这样,那她知道通道,也知道林雪音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了,他为了医治林雪音,而采了她的处子之血,所以,她才会难过的离他而去……。 那侍女被吓坏了,惊惶地说道,“奴婢想想,差不多十多天以前吧!明玉姑娘提着这灯笼进来的,她一直站在桌子前面,在桌子上细细摩梭……然后走到那个八宝格前面,突然放声哭了起来,后来跑了出去,连灯笼也忘了拿走……” 君清扬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果真是这样,他想象得出来,她一定是伤心至极。不能这样,不能让她这样离他而去。 君清扬大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那名受惊吓的婢女,赶紧缩到墙角去站着。 可是,为什么她会答应嫁给三弟? 八月初六,秋意将帝宫的树木染上一层鲜艳的秋红色,庭院子那大片的波斯菊开得灿烂绚丽,粉红的,雪白的,艳红的,五彩缤纷。这是波斯国三年前进贡的一品菊花,被内务处的花匠伺弄得非常好。 乾玄帝站地御书房的门口,对这一派灿烂的秋意毫不感在意,他的眸光越过重重宫阙飞檐,望向遥远的天际。 他心中的忧思越来越重,大儿子虽然看起来比以前安份了许多,但无功也无过,他不能再将太子之位交给他了。 而这个二儿子,却是屡屡立下战功,八大诸候国中,其中有五个支持拥戴他。不言而喻,他们是一定会力挺他坐上帝位的。 他太显眼了,太露峰芒了,如果不挫挫他的锐气,恐他会步入他的后尘。 弗儿,你为什么如此的傻,为什么要修炼那种妖邪之术,害得朕如今孤身一人,应对这复杂的局势。 只可惜,他所念叨的人,早已香消玉殒,他望着那高高耸立的祭魂台,心中一片愁畅,一片苦涩。 一道青色的人影由外面慢慢走了过来,远远地,便向着乾玄帝行了礼,神情镇定地高呼,“儿臣叩见父皇。” 乾玄帝收回眸光,看着跪在阶下的大儿子,皱了下眉头, “进来说话!” 说完转身走入了御书房,君清郯紧步跟了上去,他心里回忆着君清泽先前教他说的那翻话,他反反复复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总不至于到时候父皇问起,因答不出来而出丑。 乾玄帝将身子埋在了金碧辉煌的龙椅里面,面色深沉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君清郯谨慎地鞠了身子,将腹稿如数说出,“父皇,二哥一直在边疆杀敌制胜……功高……” “咳咳……”乾玄帝被儿子结巴的话语说得有几分不耐了,掩口咳嗽了几声。 君清郯的身子微微一颤,继续说道,“再过三日,是三哥娶明国七公主的大喜之日。儿臣担心,怕是有人趁着宫中大喜之日作乱,所以,请父皇将大哥的兵权收回来。” 乾玄帝心中一凛,顿时觉得澄明无比,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宫中大办喜事,如果有人趁机作乱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保护皇宫安全的御林军现在由三皇子君清泽掌握着,他婚娶之日,自然是无暇顾及,可是,二儿子真的会做这种事情吗。 乾玄帝重新对这个大儿子刮目以观,想不到,他竟然能想到这么多。 “那依你之见,朕该把兵权交给谁才好?” 第四十七章 恢复 一轮弯月悬挂在树梢,深秋的夜空墨蓝而深寂,几粒残星冷冷地挂在天际。(..info) 没有提灯笼,脚下的蒿草,被踩得簌簌作响。 君清泽腰间的环佩,随着笃定的脚步,发起清脆的响声。 明玉拢着双手,阔袖飞舞,不徐不疾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不时抬起头,向身后张望一会,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在她身后。现在没有了金狄在身边,她仿佛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无法感映到周围的危险。 金狄!你现在在哪里?明玉心里一阵难过。金狄被君清扬摔撞以后,她那日痴痴地抱着它,神情恍忽地走出了王宫。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记不清,金狄也由此不见了。 她试着四周召唤它,可以根本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难道它真的死了吗? 突然间,走在前面的君清泽停了下来。 明玉抬起头,这是一池荷塘,塘面非常宽阔,上面的荷叶荷梗已经枯残,微风吹过,扬起明玉的裙摆,整个人有如风中的弱柳一般,不胜娇柔。 君清泽看得入了痴,半晌,他寻到了一个低矮的位置,向着塘面上的小舟跳了上去。然后转身扶着明玉也跳了下去。 明玉扶着船舷坐稳了,君清泽撑起小船,向着夜色之中,某个黑暗的方向驶去。 不一会,小舟顺着河道进入了一个空旷的溶洞。 溶洞两边的石壁上面,都挂着一排红色的宫灯,河面上水波粼粼,清冷的光波打碎了,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小舟停了下来。 君清泽跳上岸,然后把船绳系好,回过头来扶明玉。 他伸出去的手,明玉并没有握住,而是挽着自己的裙摆,轻轻跳上了岸。 从头到尾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也许从一开始,明玉对他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不怎么爱跟他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缄默着。(..info无弹窗广告) 转进一个山洞。 山洞里气温升高,有轻轻的雾气在缭绕着,像是人间仙境一般,数重薄薄的飞纱轻舞之下,是一池小小的温泉,泉水呈淡红色,泉水翻滚着,有淡淡的药味溢出。 仔细看过去,是细小的草药一株一株地从水波里翻涌出来。寸许长,像玫瑰一样的颜色,被水波推向四周。 “这是温泉,里面浸泡着药草,能恢复你的身体。坐下去吧!” 君清泽走进了一扇厚重的纱缦后面,坐下来。 明玉将外裙褪掉,走进了温泉。 温热的泉水,带着淡淡的药香,将明玉包裹在其间。 不久以后,她便感觉到了那受损的术池,有一股淡淡的力量在填充,她的身体得到了最大的放松。虽然那恢复的速度是相当的慢,但是,她觉得那种感觉非常舒服。 “感觉怎么样?”君清泽询问道。 “还不错!”明玉的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气凝结,她微微闭着双眼,试着控制那细细的气流,贯穿全身。 “不要试着施诀,你现在的术池已经全部耗竭了,强撑的话,会得不偿失,筋骨受损。” 君清泽的话,清晰冷静,一字一句传入了明玉的耳膜,她浑身一惊,顿时从氲氤的水气中清醒了过来。 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水珠,疑道,“你如何知道我会术诀?” 问完,空气中寂静了一会。 君清泽淡然一笑,“你在我面前,不要刻意将自己掩藏起来。我不是二哥,我对术者没有那么排斥。” 明玉全身被药水泡得有点燥热,但心里还是十分澄明。 “是你一直在暗中追杀我和大姐?” “呵呵,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你和大公主不是都安然无恙吗?如果我真心要你们死,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君清泽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他站起身,望向水池中的明玉。.info[] 她一身雪白的衣裙,被水气湿透着,紧紧地勾画出女性玲珑的曲线。一张小脸被热气泡得红朴朴的,樱红的嘴唇,润泽之间珠光闪烁。额头几缕湿发,调皮地垂落下来,遮住了波光滟潋的水眸。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的折扇瞬间忘了摇动。 随着水花的响动,明玉又问道,“那你究竟是何目的?蕙如姐是怎么回事?我知道那招魂藩的事情肯定跟你有关系。清王府那次尸变也与你有关,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明玉的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失态,是为了他吗? “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知道,便能知道的。就像我面前的你,明明即将成为我的妃子了。可是我对你还是一无所知,明国的七公主,为什么会禁术呢?还有一点,我不太清楚,你怎么会跟太虚宗的太虚尊者如此亲近?” 传说那位太虚尊者已经无限接近成仙,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可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早已隐居于太虚无上之中,凡人也只能口耳相闻而已,并无机缘能得见其貌。 君清泽虽然没有见过其真象,但是他却深深地了解太虚禁术中的一脉术诀。当年,幽姬便是从太虚宗门一名弟子手里得到了这样的一本术诀并且修炼。 所以,他便是第一次与那人在金陵城外的交手中,深感到了那人的术诀套路,与幽姬的有几分相似。第二次,是温蕙如的死亡,幽姬再次证实了这件事情。 虽然术诀上有几分相似,但造诣术力上却是出神入化,按照幽姬的话来说,她再修炼五百年,也达不到这个成就。 如此推算,那个人可能就是太虚尊者本人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跟明玉如此亲近? 而且,明玉自身所使用的术路,却又是奇门宗的招数,奇门宗的那个老家伙从来不涉足世间的皇室之争,怎么会收一个诸候国的公主为徒。 现如今,术界分成了三股势力,奇门宗,太虚宗和仙门宗。三大宗主各据一方,各自为界,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孤绝怪人。他们怎么会走在一起? 可惜,明玉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被他这样的一问,也是云里雾里,“你说什么太虚尊者,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君清泽掀开眼前的纱缦,无所顾忌地走了出来。 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要再跟本宫装了,上次温蕙如被杀,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他难道不是太虚尊者吗?” 明玉这才恍然大悟,君清泽口中的所指的太虚尊者,原来是星紫。 不过,此时,她的态度也被君清泽激怒了。 “我问的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休想再从我嘴里套出来什么。虽然我答应嫁给你,但并不表示,从今以后,我就必需听你的话。” 明玉的强硬让君清泽一怔,他随后阴阴一笑,摇着扇子站了起来。然后转身,面向着墙壁,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笑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能告诉你的,就会尽量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暗算我们,为什么要暗算他?” 明玉的脑子里,此时也有些乱糟糟的了。 拣着最简单的问了几句。 君清泽笑笑,“你这话问的,本宫还真不好答。不过本宫可以告诉你,皇宫里向来是最血腥最残酷的地方,谈不上什么暗算不暗算的。有时候你不去暗算别人,就会被别人暗算。有时候明明去帮别人,到头来却成了暗算。” 君清泽的笑容阴冷而僵硬,他的目光怔怔地盯着那石面的墙壁。仿佛能穿透这墙壁,看向远方的帝阙。金碧辉煌的高台下面,埋藏了多少无辜的阴魂。作为一个皇子,如果没有心机,迟早会化成一堆朽骨,很快会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从此以后,便不会再有人记得你。 沉寂了半晌,明玉又追问道,“那你以后,真的要与他为敌吗?” 君清泽没有回答,他默然转身,朝着洞外走去。 “你在这里泡足六个时辰,术力会恢复一半,到时候会有侍女来接你回去……” 扔下这句话,君清泽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外面。 明玉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问得好蠢,千古一帝王,试问哪个皇子不会博命相争。 可是,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君清扬的胜算似乎最大。 而君清泽的自保,也未必不是正确的。 明玉的脑子又有些浑囤了。 她突然想起了星紫,难道他真的是太虚尊者?那他以前提到契约的时候,就是跟什么上尊定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清泽的医术果然强大,明玉在这个药泉里浸泡了三次,术池就充盈,整个人神清气爽,生龙活虎的。 不过,她却是高兴不起来,再过一天,她便要与君清泽举行成亲仪式了。 君清泽不同其他皇子,他的宫中没有妃子,侍妾。 除了幽姬,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这个人看起来阴阴冷冷的,却是不近女色。 即便是幽姬,似乎与他也很冷淡,至少从来没有在明玉的眼前亲昵过。 嫁给他,也许会过得很悠闲。 夜深了,她百般无聊地坐在卧室里,望着外面孤寂的月光,心里凌乱不堪。 明天,她就要嫁人了。尽管这个嫁娶只是个形式,但她的心里仍然觉得十分伤感。 想来可笑,到这个世界来,时间不长,却是嫁了两次人。 神不知鬼不觉的,她闭上眼睛,又运气,意念在指尖化成一道蓝色的光缕,在月光下,悄然向着清王府的方向飞过去。 只是偷偷的看一眼就好!明玉心中念叨着。 突然间,大门哐光一声,被撞开了。 明玉赶紧敛气调息,将光缕勉强逼回指尖,这才匆匆转头,来人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第四十八章 婚变 南竹庭,只住了明玉一个人,除了两名侍候她的近婢,再无他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明玉早已门户紧闭,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给惊到了。 她蓦然回头,是他!竟然是他,明玉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去失去主张了。她紧紧捏住妆台边上的一柄象牙梳,狼狈地站了起来。 扶着妆台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从君清扬的身后洒了进来,他的面部沉在阴影之中,他匆匆靠近了明玉,然后抓住她的手。 “告诉我,你是不是气我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傻,为了跟我赌气,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值得吗?” 君清扬的语气,有些急切,郁抑暗哑。 明玉用力抽了抽被他紧紧抓住的手,“放手,你弄疼我了!” 君清扬不肯松开,反而更进了一步。扶住明玉的肩膀,不停地摇晃着。 “你要考虑清楚,你不愿意跟我没有关系的。可是你不能就这匆忙地决定自己的一生。你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君清扬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了我。他的语气急切而冲动,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 说完,便是抓着明玉的手向外面走去。 他不想要,也不喜欢明玉成为他的弟媳,等到了明天,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必须带她走。 明玉没有动,她十分清晰地说道,“我是自愿的!” 恍如一盆雪水,当头浇在了君清扬的身上,让他瞬间清醒过来了。 他回过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她明明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她明明已经不再是处子之身,这样的女人,三弟怎么会善待她?后宫的妃嫔,失贞的话是要处死的,她难道就不知道吗? 明玉对上他灼灼的眸光,轻轻捌过脸。她不是没有心动,可是,那又能如何?君清泽已经将她的底牌,知道得一清二楚,他肯收留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并不代表君清扬会收留她,如果他有一天会记起,她也是一个术者的话,那后果会怎么样? 她不去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君清扬的手,扼住了她光洁细腻的下巴,急促地说道,“你我之间,已有了夫妻之实,你为什么还这么愚蠢?” 明玉心中一痛,这话不说倒好,一旦说出来,便如同揭了她心中的一道疤。 明玉大力地推开君清扬的手,艰难地说道,“清王爷喝多了吧!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只是你手中的一个棋子,一个救治你心上人的药引。如果这也算夫妻之实的话,那些枉死的少女们,尸骨未寒,岂不是个个都是你的妻子?” 这翻冰冷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君清扬,他心中一片灰暗,手中力道松懈下来,那只柔软而温暖的小手倏地抽离了出去。 原来她什么都明了。 是的,是他不对,他伤害了她。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他已经错了一次,不再错下去。 君清扬蓦然抬起头,眸光闪过一丝血光。 在明玉错愕的瞬间,君清扬上前一步,粗暴地将明玉打横抱起,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外面走来。 月光下,南竹庭的院门口,是君清泽阴柔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门庭的中央,手里的扇子折叠起来,双手交握,好整以暇地看着君清扬从室内走出来。 “二哥,臣弟知道你桀骜不驯,行事乖张,但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在臣弟的大婚前夕,你居然登堂入室,抢走臣弟的未婚妻子。你让臣弟今后如何在众人面前抬头?” 君清泽的语气阴阴的,带着几分隐忍的怒气。 面对君清泽赤果果的指责,君清扬只是挑了挑眉头,他放下明玉,走到君清泽的面前。 “三弟,二哥这是为你好,这个女人,他侍奉我很久了,实在不适合嫁给你。二弟你若需要女人,二哥可以物色更好的。” “哈哈哈,二哥这话说的,你这不是让臣弟自寻死路吗?父皇赐的婚,你让臣弟拒婚,这就是抗旨不遵吗?臣弟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君清泽从善如流地对答。 君清扬闻言,沉声说道,“我明天去求父皇。” 说完,便是回头看了明玉一眼,然后大步离去。 君清泽转身,看着君清扬的身影,他眯起了双眼,一双薄唇抿了又抿。 我的府邸,任你直来直去,有如民间街市一般么?你这般的目中无人,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了。 再回头,看到明玉的身影,孤寂地立在月光之下。 他走上前,轻轻揽着她的肩头向室内走去。 “你好好休息,明天会很累的。” 语气低沉温柔,像一个真正的未婚夫婿对妻子所说的体贴话语。 说完,轻轻拍了拍明玉的肩头,然后转身离去。 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还未亮,便有成群接队的侍女过来给明玉换妆,沐浴,更衣,梳头,理云髻,化新娘妆,穿上凤冠暇帔。 整个过程,明玉都是非常麻木,任由着侍女喜娘们折腾。 红色的小软轿载着明玉直接进了帝宫。 这一天,她要跟君清泽在帝宫拜堂。 明玉下了软轿,身边便有一个胳膊轻轻地挽着她,透着红色的盖头,她看到了喜庆的宫廷,人头攒动。 君清泽迎娶的是正妃,这排场是明玉所没有见识过的。 恭贺的声音,夹杂着羡慕的声音,还有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在明玉的耳边响起。 巨大的鞭炮声,喜庆的丝竹之声,随着明玉的脚步走上高台,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司仪的礼官大声致词。 “新郎,新娘拜过皇上皇后!” 乾玄帝威严的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面,在他身侧的皇后娘娘,仪态温和,一副慈宁天下的详和笑容。 君清泽扶着明玉,正欲往脚下的软垫跪下去。 突然间,人群之中传来了一声暴喝。 “且慢……” 凌厉的暴喝声,将喜庆详和的气氛给打断了。 丝竹之声瞬间也停歇下来,连礼官也忘记了继续致词。 明玉心中一颤,她听了出来,那是君清扬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她的身边,匆匆走来一个身影,玄色的衣角,有金色的暗纹闪烁,瞬间,便是跪在了明玉的旁边。 君清扬朗声说道,“父皇,他们不能结为夫妇。” 乾玄帝的脸上,有几分不悦,他眉头微皱,问道,“你三弟大喜之日,有这样送恭贺的吗?” 君清扬深深一礼,“父皇,明玉她根本不愿意嫁给三弟。而且三弟也并不喜欢明玉。他们全是因为父皇的一道圣旨,所以才勉强地走到了一起,这样是不会幸福的。” 乾玄帝紧拧起眉头,脸色黑了下来,盛怒指责,“大胆!竟然在喜堂之上,公然责怪起朕的不是来了。既然你说他们是不愿意的,朕就当面问清楚,让你口服心服。” “父皇圣明!”君清扬沉着答道。 “皇儿,你跟朕说说,你是真喜欢明玉的吗?”乾玄帝认真问道。 身穿喜袍的君清泽,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他上前向乾玄帝行了过,然后朗声答道,“儿臣与明玉公主,情投意合,愿意与她白首偕老,不离不弃。” 君清泽的答案让君清扬略略有些意外,不过,他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明玉的身上。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全部落在明玉的身上。 乾玄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抬头望着明玉,威严地问道: “明玉,朕让你嫁给君清泽为正妃,你可觉得受委曲了?朕要听的是实话,不许有半点欺瞒。你要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乾玄帝话音一落,全场肃静,所有的人都盯着新娘子明玉。 此时,她的脸被鲜红的盖头给遮住了,谁也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明玉感觉到了身侧,君清扬那双道如电一般的目光,灼灼地刺向她。 她心里一阵微慌。 手心沁出了汗。 她的沉寂引起了底下众人的揣测,几名胆大的帝妃在悄然议论了。 “难道明玉真的不喜欢三皇子?” “都要拜堂了,还搞出这些事情来,这明国的公主,太没有教养了吧?” 众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浪潮一般,在明玉的耳边响起。 乾玄帝有些不耐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冷骏威严地说道。 “明玉,你要拿出主意来,只要你不愿意,朕马上准你离去……” 是啊,这条件似乎很诱人,明玉不能不动心。 君清扬在求了,他在求当今的圣上允许明玉自由的离去。 明玉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君清扬突然站了起来,伸手拉着明玉,低声的说道, “跟我走!” 君清扬突然如其的举动,让乾玄帝十分不满,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把这个父皇放在眼里,看样子,他果真是恃功而骄了。 乾玄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咆哮道,“太放恣了!” 话音未落,前殿有一队盔甲在身的的御林军跑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御林军统领赵虎。 他手按长剑,一路狂奔而来,上前,走到乾玄帝前面,将乾玄帝护在了身后,众御林军也迅速将君清扬和明玉包围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朕还没有下令要抓这个逆子,你们怎么就行动了? 第四十九章 逼宫 就在君清扬准备将明玉强行带离的时候,赵虎带着十几御林军冲了过来,将君清扬包围在其中。 “启禀皇上,清王爷的亲卫从城外进入金陵,现在已至皇宫大门口,扬言要逼宫,说要保护清王爷……”赵虎振振有词的说道。 君清扬一怔,他们的五万亲兵,现在还留在金陵城外的校场营场之上,他根本没有调动一兵一卒,怎么可能?那调动大军的兵符,还在石毅的手中,难道他出了什么差池? 他微微一怔,旋即放开明玉,转身向着乾玄帝走过来。 他必须跟父皇解释清楚,刚刚伸出手, “父皇,儿臣没有……” 话一出口,咻地一声利器破空的声音,赵虎的身上,被一道暗器给打中。他吃痛猛退几步,大声喊道,“二殿下,你怎么能用暗器伤人,侍卫们,保护皇上……” 一声令下,手持金戈,身穿重盔甲的精战御林军士卒们,毫不客气地向着君清扬冲了过去。 不由分说地上前拖开明玉,想将君清扬绑缚起来。 君清扬哪里受这样的冤枉,他又急又恼,分明不是他使的暗器。为什么要冤枉他,气愤之下伸手夺了一名近身的兵卒手中的兵器。 他一出手,那一群尖长的戟头向着他,齐刷刷地戳了过来。这些御林军的兵士,都是从军队里挑出来的精英,平素在皇里也没有什么机会争功,此时一个一个都施展出全身的武功,来对付眼前这个弑君的叛逆之子。个个想抢个头功。 君清扬经历过战场的腥风血雨,哪里会把这一群小兵放在眼里,三招之内,已经有五六个人倒在他的戟下,滚倒在地,缺胳膊少腿的,一蓬蓬鲜血扬起,哀嚎阵阵。 他杀了红,便手下没有分寸了。 围观的众嫔妃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着,四下抱头逃散。(..info)一时之间,人推人挤,丢靴子失钗环的,混乱至极。 明玉掀开头上的红盖头,看向这混乱的场面,逼宫么?君清扬,你怎么这么傻! 她手指暗盈于袖,一道光华在指尖蓄起。 得益于君清泽的药泉,她恢复得很好,术池充盈,此时运功便有如信手拈花的一般容易。 “扑!”一道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过后,有什么东西刺进她的肉里,尖利的刺痛向她袭来。 瞬间,指尖的那团术光熄灭,她的左臂陷入了麻木之中。 她在衣袖之中,摸索着,是一截寸长的金梭,浅浅地刺入了肌肉之中,粘粘的血,便着手臂宛延而下。幸好,她穿着一身鲜红的新嫁衣,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她受伤了。 她咬紧牙关,忍着痛,将金梭拨了出来,捏在手心,愤恨地举目四望。 一定是有人设了局,故意让君清扬钻进去的。 她刚刚只是想施术解救君清扬,有人在暗中阻止了她,这个人一定很了解她,而且还即时地打伤了她。 如果此时,君清扬真的打伤了御林军,带着明玉逃离,而且皇宫门口还有大批的亲兵,那么他为了争夺明玉而举兵逆上的罪名就成立了。 她心中一亮,猛然回头,对上的是君清泽的冷笑。 此时,他似乎是一个局外人,对眼前的一切混乱毫不在意,袖手旁观,他长袖下面的手中,一道流光闪过。 是他?原来打伤她手臂的人是他? 明玉咬着下唇,向着君清泽走了过去。 “嗖!嗖!”冷箭破空的声音,混乱中,不知道从哪里射过来一串利箭,向着君清扬的后背射过去。 在明玉的惊呼声中,箭枝稳稳地扎在了君清扬的后背。 他忙于应付前面的十来个士兵,没有料想到背后有人突袭。[..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切只是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君清扬的身子,只是晃了两晃,然后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明玉的心,在剧烈地起伏着,一切发生了太快了,她都来不及思考,便是乱成了一锅粥。 君清郯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他手里拿着一把玄铁的弯弓,带着几名兵卒匆匆赶来。直接走到乾玄帝的面前,上前单跪而礼,沉声说道,“儿臣救驾来迟,还请父皇责罚!” 乾玄帝看到此时场面被控制了,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旁的太监内侍们赶紧扶着乾玄帝。 乾玄帝伸手扶了皇太子起身,感慨道,“皇儿快快起身,如若不是你前来,父皇恐怕要被这逆子挟迫了。” 回头望了地上的君清扬一眼,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吩咐侍卫道,“把这个逆子暂时收押到了宗人府,待事情查清楚再说。” 两名侍卫拖着昏迷的君清扬,从现场撤离了。 好好的婚礼现场,竟然演变成了一场血光之灾。 明玉皱着眉头,目光瞥向君清泽,他含笑而立,一点也不恼怒,那似乎今天新婚的主角并不是他。 现场受伤的士兵,也被清理走了。 这时候,有几名官员匆匆赶了过来,明玉认得出来,这几名官员之中,有一个是当朝的将军,只是她不知道他的名字。 那将军郎声向着乾玄帝禀告道,“启禀皇上,宫外的大军已经被控制了,逆反的几个小将已经关押起来了,等待兵部的审讯。臣等救驾来迟,皇上受惊了。” 看来君清扬彻彻底底的被人陷害了,如果他真的要反,按他的用兵计谋,怎么会这么容易被人给擒了。 那枝箭,一定也是带着迷药的,不然他怎么可能一箭就晕了。 明玉抬起头,向着一脸胜利微笑的君清泽,还有如释重负的乾玄帝,此刻,他在众臣的环绕之下,谈笑风生,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阴影。 明玉拧起了眉头,不行,不行让他如此蒙受不白之怨。 明玉咬紧牙关,她握着那只金镖,暗中用力,将着乾玄帝掷了过去。 当然,她的力道稍稍用偏了一点,射向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李安。 明玉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冷笑。 一道亮光闪过,李安杀猪般的尖叫了一声,然后大呼,“护驾护驾,有刺客,有刺客啊!” 他这一嗓子吼的,顿时,一队御林军靠了近来,呈半弯形将乾玄帝包围起来。 此时,君清扬已经被押走了,他的“叛逆之将”也被关押了。 那么,刺客依然还在,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跟君清扬没有关系。 果然,乾玄帝的脸黑了下来,他大声喝道,“一群废物,赶紧把刺客给朕找出来。” 此时,众侍卫不敢再逗留,掩护着乾玄帝向着大殿内走去,大殿的门外,直直站了一排侍卫。 刚才人头攒动的婚礼现场,此时只剩下满地礼花的残屑,还有大片殷红的血迹,花草丛中,不时可以看到宫妇们的钗环花饰,凌乱不堪。 明玉长出了一口气。 君清泽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向着他的府邸走过去。 他贴着她,很近,她很不习惯,抽出了手臂。 君清泽突然上前,强势地捉住了她那只受伤的胳膊。 还未止血的伤口,被他这么一用劲道,那种剧烈的疼痛又发作起来。 明玉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 “你以为你这样能帮得了他吗?” 君清泽的眼神阴阴的,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着,明玉听得到,他的牙齿在咬得咯咯作响。 “啊!你放开我!我们早就协商好的,我只是陪陪走走过场,做你名义上的妃子。而你没有资格管我,我们是各取所需。”明玉白了他一眼。 “哼,没错,你以为本宫会喜欢你不成,像你这样丑陋的女人,本宫要多少有多少。本宫现在要警告你的是,以后不准干涉本宫的行事,特别是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准再发生了。否则,下一次,本宫用的就不麻药了。” 说完,仿佛还不解恨的,在明玉的伤口深深地拧了一道。 撕心裂肺的痛,让明玉瞬间神思清明,她咬住下唇,没有叫出声来。 两个人就这么死死地对歭了一会,君清泽这才松开手,缓缓地摇动着扇子,飘逸地离去。仿佛,他刚刚从戏院散场走回来。 婚礼被君清扬给搅黄了,那自然,现在明玉还不是君清泽的妃子。 捂着受伤的胳膊,明玉回到了南竹庭。 不管君清泽对她说了什么,都无关紧要,她现在担心的是君清扬,不知道乾玄帝会怎么处置他。 没有金狄,没有了君清弘的帮忙,她现在寸步难行。 这支手臂受了伤,一片麻木,她试着运气行术,发现穴道似乎被阻滞了一样,无法顺利地流过这个脉道。 这该死的君清泽,真是卑鄙无耻。 就这么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就这么惶惶不安地期着。 不管是弑君,还是谋逆,那都是死罪。 希望皇帝不要这么愚蠢。 直到第三天,明玫出现在南竹庭的门口,明玉这才心中一亮,急急地迎了上去。 “大姐,清王爷他怎么样了?还关在宗人府吗?” 明玫抬起下巴,十分不耐地瞟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惦记着他,他害你还不够惨吗?” “大姐,你不要这么说,我只想知道他现在的消息。” “哼!”明玫用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轻蔑地说道,“弑君谋逆,还有什么好下场,死路一条!” 第五十章 幕后的他 马车缓缓地行驶在金陵城的街巷之中,明玉靠着马车后背上面,百无聊赖地望着,坐在车帘口处的明玫。 也不知道明玫用了什么手段,君清泽很给她面子,几句带明玉去散散心,就把她给带出宫来了。 不如,逃离这里吧! 繁华的金陵街头,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眼望不尽头的商铺,种种琳榔满目的货物商品,打扮得体的公子哥们,妖娆的妇人们,来来往往的走卒贩夫,组成了五彩缤纷的街景。 马车在一家青楼前面停了下来。 明玫跳下马车,然后回头交待明玉,“这里不适合你进去,你就在外面等我吧,实在觉得无聊的话,可以下来走走,不要走太远了。” 说完,便是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按照明玫清高的性子,怎么会进入这种污秽不堪的地方。 明玉坐在马车之内,掀帘四下张望。 这青楼门庭十分开阔,衣着暴露的姑娘们娇笑卖弄风情,勾搭着前来寻欢的金主们。 大门口停了许多马车,有大有小,颜色各异,明玉这辆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辆。 明玫出皇宫之后,是在街上随便拦了一辆马车,所以她们的这辆是非常普通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的一种款式,这样夹杂在其中,不会引人注目。 明玫一身靛青色男子打扮,在脂粉堆中特别显眼,她站在人堆之中,稍稍张望了片刻,随即很快走了进去。在她的身后,有两名神情古怪的男子也迅速地跟了过去。 其他的嫖客进门都会搂着姑娘动手动脚,而这名男子把所有靠近他的姑娘都推开,急急地寻着明玫的身影而去。 明玉心中一动,她悄然捏个诀,很快一道蓝色的微光,沿着车帘子向外面游曳而去。 穿过衣鬃飘香的姑娘们,进入厅内。 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忙着寻欢找乐子,酒味夹着庸脂俗粉的味道,还有yin靡的味道,令厅内空气污浊不堪。(..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些耐不住的男人,躲在角落就开始行事了,这让明玉恶寒了一把。 她很快就发现,明玫的身影转上了楼梯,那两名男子已经紧跟其后。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小巧的蝴蝶从姑娘们的身侧,裙角穿梭而过,险象环生。 三个人直直走过拐角的一道长廊,然后走进了最后一间室内。 后面的两名男子,在门口回头张望了一会,这才进去,在关门的间隙,那只蝴蝶钻入了其中一位腰间的香囊底下。 “参见长公主!”两名男子关门之后,便是齐齐行礼高唤。 明玫冷冽的目光,飘过两人,挥了挥衣袖,“此处危险,以后不必行礼了,父王哪边如何了?” 那蓝衫男子答道,“回公主,王上他很好,唯一担忧的就是长公主的近况。” 明玫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当初,她只是负责送明玉过来,想不过,自己的计划全部被君清扬这个混蛋给破坏了。不仅扣下了她,还破了她的清白之身。 心中一阵揪然,她咬紧下唇,眼里露出凄楚之色。 “宫中现在张弓拔弩,局势一触即发。被废的皇太子蠢蠢欲动,三皇子计算全局,二皇子……” 说到二皇子,明玫心中十分不悦,洁白的贝齿深深地陷入了唇肉之内,一味浓重的血腥味顿时弥漫了在口腔之内。 “属下听说,前段时间二皇子利用手中兵权逼宫,试图谋反,被乾玄帝给关押起了。”蓝衫的男子疑惑地问道。 明玫将目光转向窗子外面。 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几个皇子之中,其他的四个本公主不惧。唯独这二皇子,龙脉极旺,怕是不好对付。虽然说前段时间他逼宫了,当时情形也非常险俊。可是,乾玄帝那个老狐狸竟只是关了他一日,收了他的兵权,然后就放了他。” “怎么会这样?” “哼,谁知道这老家伙的心思。好了,闲话少说,你们回去向父王禀告,我现在过得很好,然后让他尽量想办法拖制住四皇子,看起来,皇宫马上就要出大事情了。” 明玫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 蓝衫的男子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缄,递到明玫的手里。 “王上让属下带过来的,这是公子写给你的……” 明玫握住信纸,激动得指尖不停地颤抖,仿佛拿着的是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 明玉趁此之机,悄然抽回了蓝光。 她掀开车帘子,跳了下来,明玫藏得太深了,眼下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撑握之中。 皇宫过几天就要重大的事情要发生了,有什么发生? 明玉不想知道,她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逃跑。 不要回宫了,不要再跟这群阴险狡诈的人在一起了。 我好不容易穿越过来,九死一生,这条命不能就这么丢在这里。 明玉出宫的时候,特意将陪嫁的几支金钗都戴了出来。 此时,一边跑,一边信手把首饰都抽下来,匆匆塞入怀里。 繁华的金陵街头,人潮汹涌,明玉很快就淹没在这接踵摩肩的人潮之中。 确信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青楼,明玉这才靠在巷子口喘着气。 沿着巷子口往里面走几步,便看到一家店铺,门口挂着一杆旗帜,旗帜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红底黄字,當。 她心中一喜,摸着怀里的金器,向着店铺走过去。 刚到店铺门口,正撞上两名少女掀帘走出来。 那为首的一身嫩黄色的衣裙,过长的面颊,正与旁边的少女叨叨着什么。 这不正是香公主吗,真是怨家路窄! 在明玉认出她的时候,她也抬起头,向明玉的方向看过来。 明玉略一迟疑,那边明亮的嗓子已经喊了出来。 “哎,哎,这不是三殿下的倒霉新娘么?” 糟糕,被认出来了!明玉一把提起裙摆拔腿就跑,那香公主见状便也是急急地跟了上去。 清王府中。 君清扬的书房内,一片静默,君清扬面朝着壁上悬挂那柄长剑,矗立着。将一道挺立僵直的背影留给了另外两个人。 面色铁青的石毅,他光着臂膀,赤.裸出结实浑圆的上半身。一圈圈长满尖刺的荆棘,紧紧地绑在他的身上。不少地方已被荆刺刺破,鲜血横流。 蓝子翎望着君清扬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轻轻地走向君清扬的身后。 “王爷请息怒,兵符失窃的事情,只要细细察,一定能察出来的。那一夜值班的将士,虽然被皇上问崭了,微臣再想想办法,一定给王爷一个交待,石统领他……” “住口,你退下去……”君清扬暴燥地打断蓝子翎的话气,对这个昔日的幕僚兼好友毫不客气。 蓝子翎只好缄默不语。 清王爷这次算是被人给害苦了,不仅背上了抢夺弟妻的骂名,还差点贯上了逼宫谋逆的罪名。全部是由于那可恶的兵符,有人悄悄偷走石毅的兵符,然后私自调动大军逼直宫门口。 那一夜与石毅同时值守的另一名小将,被皇上一怒之下问崭了,现在连详细的情况都没有办法问出来。 这也难怪清王爷要如此盛怒了。 这二年之中,被皇上连夺了两次兵权,这一次罪过太大了,就算是皇上不追究,王爷的威信怕是在众臣之间全部给败尽了。 君清扬缓缓从墙壁上取下长剑,凛然转身,黑着脸向石毅大步走过来。 蓝子翎一看情况不对,要出大事情。 连忙上前替石毅求情,“王爷,不要冲动啊!千万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语气哀急,就差要跪下去了。 君清扬推开蓝子翎的阻搔,低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为兄弟两肋插刀么?还是故意让本王为难?” 蓝子翎只好识象地退了开来,望向石毅的目光之中,多了一层担忧。 君清扬大步走到石毅面前。 举着手里的长剑,用力挥了下去。 蓝子翎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多年的兄弟就枉死在眼前。 过了片刻,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作。 睁眼一看,石毅身上的荆棘已经被长剑砍断在地,他愕然地看向君清扬。 君清扬收剑,冷冷地看着石毅,“你走吧!本王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 石毅心中一惊,原来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王爷一定是怒不可遏,按照他以往的性子,盛怒之下当场杀了他都是极有可能的。 要不是蓝子翎出这个什么负荆请罪的馊主意,他倒是真愿意死在王爷的剑下,以死谢罪。 可是,王爷居然一语不发地让他走。 他被王爷赶走了,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石毅刚毅的脸上,是倔强的懊悔,他沉膝一跪,堂堂七尺之躯,轰然俯身,一拜到底。 “臣跟随王爷征战多年,出生入死,鞍前马后。王爷待臣亲如手足兄弟,如今微臣做了此等不耻之事,只求一死。” 语声朗朗,气势如虹,丝毫不见怯懦。 一副凌然赴死的无所畏惧。 君清扬探试着手中的长剑,仰天一叹。 “本王知道你还有家小,何苦呢!” 转身,眸光雪亮地看向他,“本王只想亲口听到你的答案,是不是他?” 第五十一章 弗贵妃 石毅一脸的痛苦,无力的俯首沉默,他跟着君清扬有十多年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生死相交的兄弟。(..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那个人,他更不能忤逆,他贵为九五至尊,是无上的君父和帝王,他不能抗拒更没有抗拒的权利。 “起来吧!本王早已经猜到是他了,设出此等计谋的人,除了他,还没有其他人能有如此大的手笔。本王不会怪你的,你什么也没有说,也不算是叛君了。” 君清扬的剑眉,一皱再皱,手中的长剑,哐咣一声,无力地掉落在地上。 他的父皇,他最尊崇的东曜帝君,居然用这种不齿的小计谋来剥夺他的兵权。 是自己太过于招摇了么? 他苦笑! “王爷,皇上他也是有苦衷的,你不要多想……”石毅沉声说道。语气之中,带着宽慰之意,还有一些坦护。 蓝子翎却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原以为这场谋变是大殿下或者三殿下设下的。真想不到,这一切居然是圣上安排的。触目惊心的恐慌之后,便又是神思清明的醒悟。 君清扬确实是功高震主了,作为父皇的他,也感到了威胁。 在蓝子翎的愕然中,君清扬的背影已经走了出去。 蓝子翎赶了出去,正呼喊着,君清扬已是不见人影了。 一匹黑色的骏马,飞快地奔驰着,骏马身上的乌黑鬃毛,有如黑缎一般丝滑,骄健的身形强劲而有力。 金陵的街景从君清扬的眼中,快速地往后退去,呼呼的风声灌满了耳朵。他剑眉紧皱,一路直直奔出城门,向着城外的草原驰骋而去。 心里有一种压抑的窒息,如果母妃还在,他便不会再是今天这个失宠的孩子。可是他早已不是孩子了,他记得母妃临死前,他最爱的父皇曾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证,一定会扶持他继承大业的。 可是,在母妃死后的半年之后,他便纳了与母妃有几分神似的林淑容,盛宠之下,早已经将昔日对他的爱,转移到了五皇子君清弘的身上。 这也是罢了,他居然一直扶持着君清郯这个窝囊废。 全朝文武都知道,君清郯就是个废物点心。 而他,却是再也没有得到过父爱了。 心中隐隐而痛,为了父皇那份对母妃虚假的承诺。 君清扬的心中,杂乱无章地回忆着。 小时候,父皇与母妃非常的恩爱,花前月下,可以时时看到他们成双成对的剪影。爱乌及物的,父皇对他也是非常宠溺,他所拥有的东西,便是后宫里所有的人都不敢想像的,即便是皇太子,也只敢在背后嫉妒着。 有一次,母妃被一个嫔妃所误伤了,父皇盛怒之下,把那个嫔妃五马分尸,还诛了九族。 盛宠之下,母妃没有太多的欢颜,竟然日益忧伤起来。 那日,母妃忧伤地告诉他,“月圆则亏,水满则溢,母妃的大限要到了,扬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这翻话,他一直以为母妃只是说说而已,想不到,过了几天,母妃竟然被送上了祭魂台。美貌而慈爱的母妃居然被人说成是妖妃,修炼了妖术。 他死也不相信,自己的母妃会是那样的恶人。 可是,他亲眼看到了母妃在祭魂台,变得跟厉鬼一样狰狞。 母妃死后,宫中来了一位国师,专门清理宫中的妖术余孽。 也是从那个时候,林雪音便跟随着国师一起进了皇宫。 那一年,林雪音八岁,比君清扬大一点,她是国师的小徒弟。 就是这个稚气可爱的小女孩,伴随着君清扬度过了充满阴影的童年。 回忆到这里曳然而止,君清扬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清丽的身影。 淡淡的光华之下,林雪音飘渺地立在半空之中,嫩绿色的长裙,无风自舞,衬得她有如九天之上的仙子,无意间谪入了凡尘。 她手持莲花,目光清澄柔和,“清扬……” 君清扬心中一振,便是勒马,绕着那光华转了几圈,这才翻身跳了下来。 那光华渐散,林雪音现身在草地上,莲花的光耀也瞬间熄灭。 林雪音微笑着,向君清扬款款走过来。 那笑脸依然那么亲切而动人,她缓缓走过来,恍如十几年前,小小的她,还扎着双头髻,也是这样嫩绿色的小长裙,带着春日的朝气,甜甜糯糯地喊着,“清扬……” 从那个时候开始,君清扬便是开始喜欢她了。 此时,君清扬几乎又要沉溺入对往昔的回忆之中了。 突然间,他又蓦地想起,林雪音月前对他说的话,正邪不两立,从此陌路人,他顿时清醒过来。 他无力地垂下双手,背负到了身后。对上林雪音的盈盈笑意,他艰难地扭过头。 “是我误解了你,对不起!”林雪音微笑着,声音清丽动人,宛如黄莺啼谷。 她伸手,拿出一只瓷白的小瓶子,递到君清扬的面前。 “师傅帮我恢复了记忆,那次九幽谷之战,是你冒死将我救了回来,用合欢术替我修补受损的术池。这些是清益丹,能清除你体内的余毒,师傅夜观星相,说浊气袭日,不日天地之间将会有一场大的浩劫。你若是愿意,可以投入到我仙山宗门下,修炼仙术,诛杀邪祟,你可愿意放弃皇位的争夺,与我,与我一起清修……” 林雪音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涩,一双小手将他的大手握住。 那冰冷的瓷白落入了他的掌心之内。 是啊,放弃一切,与她一起过尘世之外的神仙日子。 仙门宗,能修炼得上乘术者,可以获得永世长存的仙体,那是许多凡人梦寐以求的。术者,乃是超脱了凡人之上的,他们在凡人的眼里,便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而且,对进入术宗修炼的凡人,百年不过一二而已,无论你是皇亲贵胄,还是蝼蚁众生,机遇都是一样的。尘世间的繁华对于术者来说,只是昙花一现而已,他们不在意。 摆在君清扬的面前,便是这样一个天大的机遇,还能与自己昔日的恋人相依相守,这么完美的事情,他心里开始动摇了。 明玉提着裙摆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着,跟在后面的香公主大跑不止,两个人势匀力敌,一前一后,距离一直保持在三十米左右。 明玉一直跑进了一个死胡同,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跑了,只好停了下来。 转身,气喘吁吁地望着死皮籁脸跟上来的香公主和她的婢女。 “你想干什么?”明玉厌恶地望了她一眼,要不是因为自己要想逃离皇宫,哪里用得着怕她。 香公主也跑得满头大汗,捂着肚子喘了一会气,然后瞪着明玉,一双白多黑少的眸子,越发显得吓人。 “你,你干嘛见我就跑啊!” “谁叫你追我的,真是有病啊!”明玉汗了一把,然后从胡同口退出去,想逃离。 香公主双手一插,挺身立在了胡同口,大声说道,“本公主有话要问你,你要回答清楚了,本公主才能放你走。” 一脸的白痴想,明玉腹诽了一句。 “有屁快放,老娘还有事情要忙!”明玉恶语相向,装傻充愣装够了,既然逃出来了,就要做一回自己。 香公主没有想到明玉居然如此粗鄙,心里十分惊诧,想不到这傻子居然还敢骂自己。 “你怎么这么没规矩,我跟你说,我一直想找你,但三殿下却不让我进府,真是恼火。对了,听说你跟三殿下成亲的时候,二殿下过去抢亲了。啧啧,你长得又不漂亮,怎么会有两个男人如此喜欢你。你说,你说,你是不是会狐媚之术?再不然,你会妖术?用妖术控制了两个男人,对不对?” 香公主的脸上,开始出现了兴奋的潮红。 一边拍着双手,为自己的猜测而乐不可支。 明玉白了她一眼,然后推开她,就想要走出去。 香公主一把扯住她,笑道,“是不是嘛?跟我说说嘛,放心吧,我这次不会抢你的男人,反正还有四皇子呢,到时候我求父王把我许给四皇子,也是皇妃呢。不过,你可得告诉我,你修炼的是什么妖术,教我一教,我不会亏待你的,诺!我有黄金……” 明玉闻言站住脚,掉头看过去。 香公主从怀里掏出一只巨大的金元宝,阳光之下,那闪亮的金色灼得她睁不开眼。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珠子咕噜一转,伸手向那金元宝摸过去。 嘴里念叨着,“女人嘛,总会那么一招两招的,说什么妖术这么难听,无法就是勾魂摄魂,你若是诚心想学,这点金子算什么。” 香公主眼尖,立马将手里的金元宝缩了回去,然后诞着脸讨好的笑着。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妖术。跟你说啊,我在没有来东曜之前就听说了。清王爷的母妃萧弗儿,也就是当年的弗贵妃,听说是皇太后的一个远房侄女,人长得倒不咋地,可圣上却对她一见钟情,盛宠竟然长达八年,差点将皇后之位转给她了,若不是当初有国师的阻拦,恐怕现在的皇太子就是清王爷了呢!你知道是什么缘故吗?”香公主故作神秘的样子。 明玉白了她一眼,随口说道,“难不成她也是会妖术的!” 香公主双手一拍,连连点头,“看你也不傻啊,弗贵妃就是会妖术媚人……所以,你能不能教教我?” 第五十二章 真容 对于香公主的话,明玉半信半疑,君清扬的母妃是术者? 明玉略一迟疑,望着香公主手里的金元宝,眼里闪过一丝狡诘,“那种术嘛,我倒是会一点,不过,可不是一日便可以学会的。而且还在于你要用在什么人身上,比如像清王爷这样的人物,怕是用术对他也没有效果。” 香公主的脸上出现了黯然的神色,但是很快,那种黯然的神色就消失了。她笑道,“无妨,本公主现在不稀罕他了。四皇子其实也不错的。喂,你教还是不教啊?” “这样吧,两锭金元宝,你先付一个作为定金,等我回宫了,你再来找我!”明玉哄道。 香公主迟疑了片刻,“一个金元宝倒算不什么,但是你万一不教我怎么办?” 明玉有些不耐烦了,“你想学就交,不想学就赶紧走人。我现在好歹背后有三殿下撑腰,他还稀罕你一块金疙瘩不成。快点作决定,我还有要紧事情要办,出一趟宫不容易。你懂的!” “呵呵,好,好!给你吧!”香公主拿过金锭子,在手里揉捏了一翻,才依依不舍地交给明玉。 明玉接过金锭子就转身,“好了,我先去办事情了,回头再找你哈!再见!!” 香公主微眯着眼,愕然地望着她,明玉眨巴着眼睛,转眼之间挤入了人群之中。 嘿嘿,有钱了,找个上好的客栈住着,然后再考虑将来去什么地方。 明玉揣着热乎乎,沉甸甸的金锭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举头四望,希望能找间比较好点的客栈。 突然间,有个人正她迎面相撞,撞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匆匆稳住了身形,嘀咕着,“走路也不长眼睛,冒冒失失的,赶着去投胎啊!” 那人戴着一个黑色的宽边帏帽,整张脸都藏帽子的边帏底下,看不清楚长相,在撞到明玉之后,也不行礼道谦。而是扬长而去。 明玉摸着脑袋,不满地瞪了那背影一眼,噫,这背影点眼熟。明玉心中一惊,伸手再摸向怀里的金锭子,没有了! 小偷!! “喂,你给我站住了!抓小偷啊!”明玉回过神来,拔腿就追了上去。 那背影听到明玉的呼喊以后,便是加快了步伐,匆忙往人群中窜去。 “喂,你这个该死的小偷,你给我站住!” 明玉大声呼喊着,路上的行人匆匆避让,一路追过来,路上的水果小摊被明玉撞到好几个。 她也来不及帮人家捡了,只好赔着笑脸,匆匆说句对不起,然后继续追过去。 好不容易骗到的金锭子,那可是本小姐安身立命的本钱啊!你这个该死的小偷,要是让本小姐抓住,一定要狠狠地捏死你。 那小偷的背影在前面的人群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故意逗弄明玉一般,明玉加速,他也加速,明玉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明玉一连追了三条街,累得快趴下了。他站在前面的一个灯笼铺子边上,一边假装挑选灯笼,一边朝明玉这边张望。 明玉扶着一只木桶,把气给喘匀称了,袖中力道暗蓄。 明玉咬牙切齿地。 一道蓝光向着那小偷的背后,呼啸而去。 在蓝光靠近小偷的身后之时,风卷起了他帏帽边沿的黑丝罩,他凌厉地转身,电光火石的那一霎那,那道蓝光被他掌心发出的一道红光给包裹起来。 明玉一怔,集中精神,全力以赴。 两股气旋在半空之中纠结着。 幸好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强烈,这两道淡淡的光流被强耀的日光给掩盖住了。 而他们所在的这条街区,早已远离了繁华的商业闹市,而是快接近出城的冷僻处了。 明玉所用出的力道,在对上红色气流之后,有一种泥牛入海的感觉。不过此时的她,对控制气流已非常熟练了,她翻转手腕,暂时收蓝光。 然后迅速向着小偷靠拢了过来。 这次,小偷并没有逃跑,而悠闲地等着她靠近。 明玉非常不甘心,虽然打架打不过他,但讲道理她还是会的。这金锭子也不能白白给他抢走,实在不行就报官抓他。 明玉伸出手去,就要抓他的帽子底下的黑丝帏。 他顺势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向着一条小巷子抄了进去。 “喂,你这该死的小偷,赶紧把我的金子还给我,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啊!”明玉被大力地拖拽着,嘴里也不停地嚷嚷着。 他掀了帏帽,露一脸嘲弄的笑容,“你要如何对本座不客气呢?” “星紫!!”明玉瞠目结舌,难怪刚才那么熟悉。 这丫居然没有穿红色纱衣,而是一袭黑色的锦袍,神神秘秘,让人无法看得清楚。 “嘿嘿,你来做什么?话说把金子还给我吧!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 “才什么?骗来的吧!”星紫接下了她的话。 星紫四下张望了一翻,然后拖着明玉从巷子里走出来。 明玉自认倒霉,逃跑计划看来很有可能要搁浅了。 她打不过他。 乖乖地跟着他穿过了两条街道,进了一座比较僻静的小院子。 明玉急急从星紫的手挣扎出来。 “你干嘛老是死盯着我不放啊!我连点人身自由都没有了,到哪里碰到的都是你,好烦喔!” 星紫微愕,他放开明玉,盯着她看了足足三分钟,像在看一件古怪的外星人一般。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我都是在帮你……”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喔,对了,你去跟什么上尊说,我不陪他玩了,他爱找谁找谁去吧!那狗屁契约作废,姐从此要浪迹天涯,从此逍遥自由,厌倦了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 明玉露出厌烦的表情。 星紫上前扣紧了明玉的衣领,俊眉紧皱,语色生厉地说道,“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了……” 明玉在星紫的双眉之间扫视片刻,淡定地说道,“告诉你吧!我现在记不起来,为什么当初要跟上尊签约了,其实事实上就是,我现在连你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星紫蓦然松手,一双桃花水眸,是瞠了又瞠,似有不信一般,“你什么意思?” 明玉退后一步,双手摊开,无奈地解释,“我也搞不懂,我失记了,在明国王宫的时候,一次下大雨,宫殿倒塌下来,把我压在起来了,醒来之后,我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装痴充愣只能算是缓兵之计,要出奇制胜还得用百胜法宝――装失忆。 星紫的瞳孔,由于疑惑而微缩,他盯着明玉的眼睛,一瞬也不瞬的。 半晌,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古怪的微笑,她失忆了?哈哈哈,这真是世上最好笑的事情。也好,能忘了那个人,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星紫的眸子又流光溢彩了,他的手指拈着明玉的发梢,柔软的发丝在他纤美的指法缠绕着。语气变得暧昧低婉起来: “没关系,失忆也好!但是上尊的契约还是去执行的,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人敢违背上尊的意志。而且这件事情,本身对于你来说,也是一个莫大的机会。你不是一直想学习九重禁术吗?除了上尊,没有人知道九重禁术的修炼之路。等你学好了九重禁术,我们……” 星紫的脸色微漾,在阳光上,那洁白的肌肤,隐隐起了一层霞光。 看向明玉的眼神,多了几分柔怜。 明玉坚决地摇了摇头,“你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我不想修炼什么九重禁术,你让上尊死心吧!要不,我赔钱给他好了。我看你也挺能干的,不如你去帮他做吧!” 星紫顿时一噎,他的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又变白。 他又不是女人,再说了,他暂时无法靠近皇宫。 明玉突然说道,“你给我上了这易容诀,我现在,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了。或者说,我醒来的那天,就看见自己长成这个样子,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以前长什么样子?” 星紫皱起了纤眉,思虑片刻,便点了点头。 星紫拉着明玉,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口古井旁边。 井口很浅,低头可以看到清澈的井水。 明玉扶着井口,看着向水面上的自己。 星紫手指在水面上划过一道波痕。 明玉的脸上,那熟悉的脸皮缓缓被揭除掉。 水波中,一张骇人的脸蛋慢慢隐现出来,明玉只看了一眼,便是惊得差点魂飞魄散!她一拳打散了水波,惊慌地抚着自己的脸,瞠目结舌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星紫倒是一脸镇静,他温柔地望着她,“没事的,我刚才只是施展的幻术,那是你以前的样子,你脸上的易容诀不会轻易被人破解的。 明玉摇了摇头,难过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脸会成那个样子?“ 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自己长得跟鬼魑一样可怕。明玉的心里被打击惨了。 星紫安慰道,“等你炼成了九重禁术,那张脸,会恢复的,不会永远是那样的。” 明玉颓然地瘫倒在地,她无法接受,自己本来的那张脸,竟然如此惨烈。 第五十三章 势乱 一切都似乎水落石出了,这个答案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事实真的很难接受。 古代版的钟无颜,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难道还要是回到那该死的皇宫去么? 明玉的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惹怒了星紫,他收回了易容诀,这张脸要如何再面向世人?不堪设想。 星紫看着明玉一脸的茫然和难过,他轻轻将她的秀发理到肩后去,温柔地笑笑,“不要担心,我会在暗中助你的,虽然难度有点大,但以你的本事,很快就会完成第一个任务了。” 明玉木然地点了点头。 星紫的手中,是那锭金光灿灿的元宝,他轻轻捏了诀,手中的金元宝瞬间化成一道金色的尘雾,尘雾不停地旋转,重新组合成一个新的形状。 定睛再看时,已是一只金雕的小金狄,憨态可鞠,阳光照射下来,可以看到细细的毛发纹理,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 星紫莞尔一笑,递到明玉面前。 “喜欢吗?” 明玉睹物思人,心里的难过像潮水一样弥漫上来,她突然扑倒在星紫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星紫的手,放在肩头,轻轻地揉.搓着那如丝般顺溜的秀发,就这般任她拥着,将自己心中的苦闷都发泄出来。 也许对于她来说,改变性子未免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像以前那任性而倔强,顽劣而无畏,那样的无法无天的闯祸,迟早是要惹得天怒人怨的。 “好了,我送你回宫吧!时辰不早了,回头又该有人着急你了。” 明玉的哭声渐息,星紫勾了勾她眼角的泪珠,扶着她的肩膀走了出来。 明玉手里捏着金狄的金像,心中总算好过一点了。 拐出巷子,沿着官道一路往前走,就到城门口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着飞扬的尘土,远远地停在明玉的面前。 黑色的马背上,一袭黑色锦袍的男子,正挺身而立,袍摆的暗纹在阳光下流光闪动。一双深邃而税利的眸子,有如苍鹰一般。 他的目光汇聚在面前正亲密无间的两个人身上。 男的阴柔俊美,倾城倾国,一举一颦透着妖异的美艳。 女的长相清秀,表情哀伤,甚至有些木然。 男人双手搂着女孩的肩头,两个人十分亲昵地从街头走过来。 君清扬的心里,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地蛰了一下。他翻身下马,大步凌风地将着这一对男女走过去。 很快,明玉也看到了他,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也会遇到他。 “他是谁?”君清扬的语气里,夹杂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嘴里问着明玉,眼睛却是犀利地望着星紫。 星紫缓缓放开扶在明玉肩头的手臂,理了理飘逸的长袍,对上君清扬像野狼一般危险的目光,他微微侧目。他不屑和一个凡人翻脸,甚至连说话的想法都没有。 “清王爷,你不要误会,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你生气了?” 明玉没来由的矮了一截,对上君清扬凌厉的气势,她缩着肩膀,觉得自己越来越矮。 君清扬上前,将明玉强行拖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怒视着星紫,语气蛮横而霸道。他完全忘记了眼前的女人,实际上是他三弟的未婚妻子。 “本王不管你是谁,她是本王的女人,你最好马上消失!” 说完,便是将明玉打横抱起,稳稳地骑上马背,然后向皇宫的方向驰骋而去。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明玉心中微痛。 星紫悠然而立,望着这一袭黑色的背影,伴随着踢踏的马蹄声,越行越远。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邪笑。 蓦然,他的身形碎裂成数道红色的碎光,向着城外飞速而去。 君清扬抱着明玉,在皇宫的门口停了下来,只是勒着马转了几圈,又慢慢跑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暂时不想回宫了,与其把明玉交给老三,还不如在自己的身边保险一些。 天色渐晚,街头的人潮慢慢退去,华灯初上,红红绿绿的灯笼,将金陵城的夜景装点得份外妖娆。 马儿带着两个人,穿过一道石桥,在一家小夜摊前面停了下来。 君清扬放下明玉,拴到马儿,然后牵着明玉向着摊头走过来。 摊主是一对老年的夫妻,炉火闪亮,热气腾腾,两个人正忙着煮饺子。一排排饱满而洁白的饺子被赶进沸水中,不一会,便会鼓着肚皮随着水花翻滚上来。 君清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阿伯,来两碗水饺,荠菜馅的。” “好的,好的,公子请坐,稍候片刻!” 煮饺子的阿伯,腰间系着围裙,正在不停地忙碌着。 摊子四周,有十来个小桌,七八个客人,有些已喝得满脸通红了。 君清扬找到一处离河道比较近的小桌,扶着明玉坐了下来。 桃红色的灯笼,静静地悬挂在桌边的柳树上,散发着柔和而迷离的光芒。 君清扬那张冷俊而生硬的面部轮廓,此时变得缓和一些了。 他直直地望着明玉,“那天,我可能有些鲁莽了!我一直以为,你跟着我会幸福一些,所以让你难堪了。” 明玉抬起头,望着这位桀骜不驯的皇子,他是威名四播的清王爷,在战场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清王爷。 他竟然,会如此低姿态地同她说话,一时间,明玉有些难以接受。 “那个男人,我不去追究,但是,你不能跟着三弟……” 这时他的眸光又恢复了凌厉,似乎跟三皇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明玉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星紫。 她没有吭声。这不是她想要听到的,他曾经伤她伤的那么重,怎么能三言两语就全部抹尽。 “皇上赐的婚……”明玉淡淡说道。 “来啰,荠菜陷的饺子来了!”老伯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麻利地摆放上桌了。 白雾的水气迷糊了明玉的视线,她匆匆一瞥,似乎看到君清扬的眸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将香油,醋和辣子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家老摊,我小时候经常来,那时候母妃还在,这阿伯也还年轻……荠菜馅的,就这一家!” “宫中的御厨虽多,却是总也做不出如此味道的饺子来。” 君清扬陷入了回忆之中。 明玉挑出一只饺子,沾了沾醋汁,然后放进了嘴里。 好吃,带着野菜的香味,她喜欢得很,宫中都是大肉大鱼,哪里会做野菜吃。这种美食却是可遇不可求的,对于君清扬来说,这并不只是饺子,而是一种美好的回忆。 君清扬的手,握住了明玉的手,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那样,是我伤害了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弥补!” 他说对不起?一个堂堂的王爷,居然低声下气向她乞求原谅。 明玉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进了热水腾腾的汤水中。 他的手,摸向她的眉梢,她微微侧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你把我的金狄还给我,我就原谅你!” 君清扬沉默了。 过了良久,明玉吃光了碗里的所有饺子,这才抬起头。 只看到君清扬的侧面。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原本热闹的街头夜市,突然变得清冷起来,一列穿着精盔甲的士兵,举着寒光闪闪的兵器,从街头穿过,遇到行人,便是大声呼喊着,“闪开!闪开!”路人慌乱地躲避着。 君清扬腾地站了起来,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 明玉愕然中,君清扬已经起身向着前方走过去。 他迎着那一列精兵走了过去。 明玉看到,他的腰间没有任何兵器。但是他的脸上,却是带着隐忍的怒气,眸光里燃烧着火焰。 明玉不知道,这些精兵们便是他以下的亲兵,此时天色已黑,这些亲兵怎么会在城里恣意地穿梭。究竟是谁在调动了他们?黑暗中,有一种巨大的暗潮在汹涌着。 正当君清扬就快要走到那队精兵面前时。 突然发出了暴炸的声音。 明玉抬起头,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朵巨大的礼花炸散开来,闪闪的碎光照亮了城市的上空。 下一瞬,又一束闪耀的礼花升上夜空,巨大的爆炸声之后,京城的夜空是一片缤纷夺目的绚烂。 四下响起嘲杂的尖叫声。 这时,许多骑兵从街头巷尾涌现了出来,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精盔甲,步伐一致,一路上,无数摊贩,路人被踢翻在地。 明玉尖叫着跳了起来,她面前的桌子也被掀了起来。 这些兵士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那烟花就是集合的信号,将他们纠结在一起,声势浩荡地向皇宫进发。 君清扬听到了明玉的叫声,他蓦然回头,快步从骑兵的队伍里越过来,然后将明玉护在了身后,躲过飞骑而过的马蹄。 一些躲避不及的路人,纷纷被贱踏在马蹄之下,当场被乱马踩得脑浆迸裂,尸横当场。 那一对煮饺子的老夫妻,远远地躲到了墙根底下,瑟缩着相拥而泣。尖叫声,呼喝声,叫骂声各种混乱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京城沸腾了。 君清扬从树底下解开黑马的缰绳,然后抱着明玉翻身上马。随着精兵的队伍,向前面奔驰而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明玉不安地问道。 仰望着君清扬,他双眸里,有一层血色的浪潮在涌动着。 “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君清扬简短地吐出了一句。俯身抱紧明玉,任由黑马高高地跃起。 第五十四章 谋逆 君清扬抱着明玉,在离皇宫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此时,举着松明的盔甲士兵,像潮水一样已涌到了皇宫的禁门口。大批的守城卫兵,被他们残忍地杀掉了。 他们高举着手里的旗帜,大声呼喝道,“乾玄昏君,天道难容!祸国殃民,速速退位!” 火光映在高大巍峨的紫禁城城墙,一片辉煌。 君清扬愕然,这竟是有人逼宫。虽然是他的亲卫,可是兵符早已交给了皇上,可是为什么有人调动了这大军前来逼皇上退位?这胆子太大了。 乾玄帝此时正在御书房中批阅奏折,那御林军的统领赵虎带着一列侍卫匆匆闯入,守在门口的太监总管李安连忙上前阻拦,被赵虎一脚踢得老远,尖细的嗓音叫嚷道。 “皇上,皇上,有人闯入……” 乾玄帝眉心直跳,凭感觉知道有事情要发生了,听到李安这么一叫唤,腾地站起来,大步走了出来。 刚好与迎面赵虎碰了面。 “皇上,大事不好,有人调动城外的大军逼宫,他们说……” 赵虎面色虽急,但是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他不敢说出来。 乾玄帝心中大惊,盛怒之下,袍袖挥舞,“快快说,朕恕你无罪!” 赵虎惶恐地说道,“城外,那逆军被人调动而来,口口称称让皇上退位!” 乾玄帝一阵眩晕,千防百防,竟然还是落得此等下场,从外面急急跟进来的李安,看着乾玄帝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了他,“皇上,要保重龙体安康啊!” 乾玄帝一把推开李安,咆哮道,“是不是君清郯这个逆子?” 上次,他轻信于这个大儿子,亲手将兵符交给他管理,他以为夺了他的皇太子之位,他会安份守己,兢兢业业地以救上进,所以将如此大任委于他,想不到这个逆子居然存了此等心思。 也不等赵虎回答,紫禁门喊声震天,巨大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一博一博地敲在了乾玄帝的心上。 “调集所有的御林军去紫禁城门口防守,另外,各皇子府内的护卫也全部调拨出来……还有二皇子和三皇子也全部叫到朕的御书房里来商量对策。兵部和吏部的官员,急召进宫!” “微臣遵命!”赵虎叩首应答,飞速地离去。 乾玄帝浓眉紧皱,面色阴郁,望着紫禁城门的一片火光,心中惊骇不已,难道当年自己做的蠢事,这么快就要遭到报应了? 城外一僻静处,君清扬抱着明玉,正翘首而立。半晌,他沉沉对明玉说道,“现在事情紧急,我没有办法陪着你了,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我要阻止这些叛逆的乱军逼宫。” 明玉认真点了点头。他是皇子,自然是想要保护自己的父皇,情有可原。 君清扬掉转马头,找了一间僻静的客栈,付好银子,对明玉嘱咐道,“你且在这里歇息着,回头我来接你,切莫乱跑。” 明玉突然脸色一变,咬着下唇,面露痛苦。 “哎哟,我肚子好痛啊!” 君清扬才走出几步,这又急急转身,将明玉抱了起来,在店小二的带领下,直奔客房。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君清扬的眼里,是急切的关怀,他的手放在明玉的肚子上面轻轻揉着,焦急地问着。 明玉往床上一倒,开始耍赖装病,“呜呜呜,痛死我了!我肚子好痛,我要死了!” 捂着肚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呜呜呜,可能刚才吃饺子吃撑了,可能我对那饺子过敏,呜呜,我要死了!” 君清扬哪里见过明玉这样子过,一时间焦头烂额的,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又是深更半夜的,药房诊所都关了门,哪里去寻医问药?连他们住的这间客栈,都是好不容易才叫开的。 君清扬握着明玉的手,思索了半天,“要不,我带你回宫吧!宫中有御医,可以……” 明玉突然起身,双手抱住君清扬的脖子,一双温柔的唇凑了上来。 君清扬一怔,但瞬间被那小小的舌尖逗弄着,呼吸变得粗野起来。 君清扬正值年少,血气方刚,被怀里的温香软玉亲吻着,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脑子里全部都是明玉的影子。 跟君清扬吻过几次了,明玉也算是经验十足了。她双手紧紧吊着他的脖子,学着他以前的样子,小嘴微张,呼气如兰,在他的耳孔吹气。 那痒痒的酥酥的感觉,让他的面颊,很快滚烫起来,贴着她的脸,他几乎是无法自持的,重重地喘息着,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将她抱得紧紧的,用力地揉.搓着,似是要将她全部揉入自己的身里去。 他的吻霸道而急切,她起初是挑逗,最后发现有点惹火上身的感觉了。 君清扬在她的香津之内恣意地搅动着,遇到那调皮的丁香小舌,迅速地吸入了自己的口腔之力。 一阵头晕目眩的吻,明玉的心跳也陡然加快。 差点就迷离在他的温存之下了,那残存的理智,变得越来越小。 突然间,一阵巨大的蓝光向着君清扬的后背袭来。 下一瞬,他昏昏沉沉地倒了下来。 明玉轻轻地将他移开,依依不舍在他的俊颜上面,啄了一口。你这个大傻瓜,如果不用这个计谋把你骗过来的话,恐怕今晚你又要遭人暗算了。 明玉从床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窗子旁边,打开窗户,向着紫禁城的门口看过去。 那城楼上灯火通亮,嘶喊声震天,定是那大军在攻城了。 明玉皱起眉头。 这时,夜空之中,突然有道璀璨的红色微光闪过,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在了明玉的身边。 “星紫!发生什么事情了?”明玉急急问道。 星紫的目光,落在床榻之上的君清扬。 转头看向明玉,勾唇一笑,“你越来越厉害了嘛!” 明玉却不想与他讨论这个,目光投向那城楼之上。刚才还辉煌的城楼灯火,亮光的范围却在逐渐减少,像有一片浓重的黑云,一点点将光线渐渐吞没。 “快看,那是怎么回事?”明玉提醒星紫,星紫缓缓靠近窗子,认真地望了过去。 这时,视线中的光亮顿时消失在夜色之中,浓黑的天地之间,只听到惨叫声一片,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明玉快速地运气,一道蓝色的蝶迎风而长,在夜空之中曳着一道流光,向着城楼的方向,流星一般的飞了过去。 蓝光划破了漆黑的夜色,所到之处,可以看到成堆的尸体,血流成河,浓黑的雾气之中到处飘荡着招魂藩的影子,那些攻城的兵卒,被招魂藩切成了两截,血雾渐渐,残肢飘风。一波一波的士兵涌上来,瞬间又被砍得血肉横飞,血腥的杀戮无休止地进行着。 几位将领掩护着一位神情慌乱的男子顺着紫禁城的墙根底下,往后辙退。 仔细看过去,正是大皇子君清郯,他擅自动用兵符,来取夺皇位,想以大军来逼乾玄帝退位。他以为手握着几万精兵就可以夺取皇位。 想不到,兵临城下,便遇到这般修罗炼狱一般的残杀。 那几名军中的大将,因着兵符的关系,不得不跟君清郯来逼宫,但是此时天降异相,鬼怒神怨的,眼看着一波波的兵卒被数道纸藩切成豆腐一样,满地滚落着。顿时心生惊惶,急促地喝令着退兵。 龙脉气数未尽,他们强行造反,便会遭到天谴,此时,这些惊惶的将士们,扶着君清郯远远地辙离。 君清郯满脸满身是血,有如从血池里被扯起来一般,他目睹此惨状,根本不甘心退去。谋反是没有退路的,横竖就是一死。 他怒目圆睁,将兵符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大声高呼,“兵符在此,尔等速速迎战!” 几位将领有些迟疑着,突然,一道蓝光从天而降,停在了他们之间。 将领们顿时目瞪口呆,以为是神仙下凡,原本就是干着违反天道的事情,心里空虚,此时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一个缩着不敢再动。 那道蓝光突然幻化成一道利剑,在君清郯愕然的瞬间,从他的身体中央穿梭而过,一蓬冲天的血雾扬起,君清郯颓然倒地。 与此同时,明玉的身体里,突然有一股强烈的热浪自术池喷发出来,那狂浪的力量让她精力充盈,浑身舒畅。 她的手臂上,一道眩光的红光在闪烁着,四个朱红的字迹从手臂里,穿透了衣袖,浮现出来,“诛杀君郯” 这条手臂之上,只有星紫曾经写字,他下的任务竟然是诛杀大皇子,明玉的心中惊愕不已。 蓝光的光缕在原地幻化成一道人影,衣诀飘飞,竟是仙气飘逸的女子。众将领们看后大惊,连连跪地磕头。 “尔等原本是忠良之士,怎地如此糊涂,听一个心术不正的皇子鼓动,就做出此等叛君逆国之事,还不快去受降投诚,否则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是,是,多谢上仙,臣等这就是受降!” 几位将领瑟瑟磕头。 再抬头时,那道蓝光缩小,转眼向着夜空之上,缓转流动,几个闪烁之后,便不见踪影。 明玉收回蓝光,倏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星紫。 “为什么,君清郯死后,我的术池大增?” 第五十五章 术池 明玉明显的感觉到,在君清郯死后,她的术池似乎增加了一倍,身体里的力量变得满满当当的。.info[] 她带着满腹的疑虑,想要向星紫问个清楚,而且方才,星紫在她的身后,控制了术力,杀死了君清郯,那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虽然她无意杀戮,但现在也是沾染了鲜血。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啊!以后每完成一个任务,你的术道都会破除一重,你体内的禁术便会渐渐恢复,你的身体便会像茫茫大海里的一只明灯,慢慢变成众人想要靠近的目标。所以,你要学会掩藏自己,还要保护自己。很多时候,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了你。” 星紫的声音带着冷冷的残酷,在明玉的耳边响起。 他的指尖微凉,在明玉的眉间划过,让明玉瞬间清醒了过来,刚才见过太多的血腥了,她一时激愤不已。 “好了,你这次任务完成的非常漂亮,我会向上尊交待的。” 说完,转身看向床榻之上的君清扬,皱了皱眉头。 “这个男人,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离他愈近便惹火烧身……” “我知道了!”明玉应了一声。 帝阙之内,乾玄帝有如困兽一般,几个低低的吼叫声,旋即将御案砸的散架了。 随后进来的君清泽暗中吃惊,父皇原来竟然到了如此杯弓蛇影的地步了,看来自己以前太高估他的能力了。 君清泽敛衣,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地走了进来,向着乾玄帝俯首道,“父皇,儿臣救驾来迟……” 乾玄帝倏然转身,上前几步,扶着君清泽的肩头,脸上是惊喜莫名的眼神,“泽儿,你二皇兄呢?此刻危机关心,怕是只有他才担当大任啊!都是父皇的错,父皇竟然错信你的大皇兄,这个逆子,叛国谋逆,朕一定不会轻饶他。” 此时城外的战事已渐近平息了,那愚蠢的大皇兄应该尸骨无存了吧!但是这件事情,他暂时还不敢承担功劳,他知道,乾玄帝的疑心极重,有时候,很多事情会弄巧成拙。 脸色渐一缓和,“父皇不必担忧,二皇兄并不在清王府内。看来一定是趁乱出去平逆了,有二皇兄在,紫禁城便可无忧矣。父皇你听,外面的喊杀声也渐息了,待到天亮之时,应该能安然无恙。” 说完,便是转身从随侍的太监手中,端过来一盅汤药。 “父皇,这是为臣专门为你熬制的补汤,有安息袪乏的功能,更能延年益寿。” 乾玄帝的脸色微变,上次也是一盅补药,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此时,又是一盅汤药,即使是自己亲生的儿子煲的,他也不敢再掉已轻心了。 不用他开口,旁边的李安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接了过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小意地说道,“三殿下果然是个孝顺的,这个时候还不忘给皇上煲个药汤,只是现在皇上腹中空虚,一天一夜粒米未尽,怕是此时不能喝药,不如奴才这去让御厨房弄点吃食,吃完饭后再喝补汤也不迟。” 乾玄帝脸色大变,怒斥一声,“大声奴才,这是清泽的一片好意,你怎么能暗生揣测之心?” 李安扑嗵一声跪了下来,不停地磕头,“请皇上息怒,奴才这也是为皇上的龙体担忧啊!奴才哪敢对三殿下有揣测之心。奴才一心为主,天地可昭!” 君清泽的眉脚抽了抽,他自是知道,乾玄帝此翻便是与李安演的一场双簧了,看来,父皇对他还是顾虑深重。 连忙伸了手,阻拦了乾玄帝的怒斥,“父皇不要动怒,李安所言即是,都怪儿臣有些粗心了。这补药也是药,宜饭后再饮为佳。李公公起来吧!速速去御厨准备膳食吧!” 说完,便是再补充道,“儿臣先去城门看看!” 君清扬从昏睡中清醒过来,他腾地坐起身。记忆还停留在昨晚,蓦然抬头,看见明玉正倚坐在窗棂旁边。 一方晨光照射过来,浮动的光缕之下,明玉的脸上,带着几分忧郁。 明玉听到了他的响动,回过头来,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错而过,只是匆匆一瞥,明玉便是心虚不已,昨夜,她打昏了他,不知道他还记不记仇。 君清扬的目光深沉而冷凛,就这么看了几秒钟。 然后匆匆穿戴整齐,一边向着门外走出去。 明玉上前一步,赶在他的前面,明知故问道。 “你,怎么了?” 君清扬甩开她的手,一语不发,便是急急地夺门而去。 难道他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了吗?明玉思索片刻,便是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走了出去。 昨夜的一场大战,满城的空气之中都充斥着火药和血腥的味道。虽然天已大光,街头却不见什么人影,寂静空荡的街头没有一家开门营业的店铺。 战争,让金陵城的百姓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君清扬骑着黑马在城巷之间穿梭而过,明玉小跑步跟在他的后面,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眨眼之间,君清扬的身形已经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明玉突发其想,自己的术池这么充盈,能不能像星紫那样,随心所欲地移动呢。之前,她都是用控制蓝光来代替自己,如果身体也能随处移动,那岂不是很奇妙? 心念一动,她试着想起以前曾经在那本书里看过的瞬移诀,暗中提气,选定好预先想到达的地方,念动诀文。 一阵眩晕之后,明玉从天而降,摔了个头晕脑胀的。 为什么看着星紫现身的时候,多么的酷,多么的眩,而自己却像一块大石头,从上面掉落下来,还好,没摔成面饼。 爬起来,揉.搓着胳膊腿,这里正是自己想要来的地方,紫禁城,城门口。 不过,想到自己运诀成功,这就象征着自己的功力又深了一层,别看这小小的瞬移诀术,在关键时候还是很管用的。 明玉正得意着,便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君清扬的身影随即出现在眼前,明玉赶紧躲到了巨大的石兽后面。 此时,战火早已经停歇了,满地的残肢,正被御林军有秩序地搬移走。浓黑的污血,在石板的地面上,凝结成片,大片大片地,满目都是。 满目疮夷的宫墙,残破的宫门,兵器的断头残片,断裂的盔甲随处可见,明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忍不住胃口翻滚,几欲作呕。 君清扬停在宫门口,勒马而立,脸上是一片深重的阴霾,稍作停息,便是长驱直入,进入了皇宫。 一串急促的马蹄声之后,明玉从石兽后面钻了出来。 望着君清扬的背影消失在宫门的尽头,明玉心念一动,捏了一个诀,瞬间进入了南竹庭。 这次外出一趟,时间不长,宫内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坐在床榻,开始想着君清扬,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昨晚,她打昏了他。 远远地,石毅从侧面迎了过来,君清扬翻身下马,将马缰绳将给他。 “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毅将马交给一个护卫,然后回答君清扬,“昨晚,大皇子调动城的驻军逼宫,不过,已经被诛杀了。御林军从尸首堆里找到了他的尸体,死状甚惨……” 石毅的声音低沉沙哑,脸上还着一丝憔悴。 “皇上对此事盛怒,昨晚御林军还有各府院的护卫全部都调动过来了,对抗大军,唉,惨不忍睹。不过,皇上派人来清王府几趟,传您进宫。不知道所谓何事!” 君清扬远远地望着金銮殿一眼,便是再次问道,“本王的意思是,昨晚你们如何胜的?御林军加上这些府院的力量,也不五六千的兵力,饶是你们都是个个骁勇善战,这可是以一敌十的悬殊啊!本王就不信,你们能一夜之间取胜!” 回忆昨日的战况,石毅陷入了沉思之中,这场叛乱,他也有十几个手下身亡,不少人受伤。可是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得胜。 “那个时候,突然天降浓雾,阴风惨惨的,城楼外的兵勇被浓雾包裹,顿时惨声震天。微臣也看出一些异状来了,不过,微臣不敢言明,饶是今日来投诚的几名叛将也俱不敢说明原因。” 君清扬面色更深,目光犀利地望着石毅,哚哚逼人地问道。 “难不成,是妖异作怪么?” 石毅威目一亮,认真地点头,“王爷所言极是,尽管微臣不敢相信,但那实际所见,还是真是妖术害人。王爷还记得清王府那次宫人的尸变之事吗。昨晚的状况跟上次的事情,有七八分的相似之处,微臣大胆猜测,那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君清扬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了,昨晚,明玉故意近亲他,然后脑后不知道被什么力量给打了过来,让他瞬间昏了过去。可是,明玉那么娇弱天真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今天早上,他原本想问她的,可是,他们之间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难道要从此陷入僵局吗? 明玉,她不会的,他为自己的突然涌出来的一丝嫌隙而感到自责,他怎么可以去怀疑她呢? 第五十六章 她只是一个影子 南竹庭的花园西北角,是一架新搭建的秋千,阳光暖暖地从枝叶之间透射下来,落在竹编的秋千座椅上。斑驳的光影浮动着,明玉伸手摇了摇秋千,心里还想着昨晚的事情。 一阵脚步声响过,一道人影停在她的身后。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上。那影子细细的,长长的,犹如没有原型的鬼魅一般,明玉微皱眉头,她知道这影子的主人是谁。 “舍得回来了?本宫还以为你会选择跟着老二呢?”君清泽摇动着手里的纸扇子,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股酸意。 明玉猛然回过头,直直地逼视着,“是你杀了君清郯?为什么要这样呢?” 君清泽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捂上了她的嘴,嘴角浮起阴阴的笑容。这种笑,能让人感觉到深深的寒意,在这盛夏的季节,有如身处千年寒窟。 “这话可不乱说,皇上知道了是要砍头的,你身为本宫的未婚妻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明玉微眯着眼,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掉头便走。“一切只是做戏而已,你不要用这个来威胁我!” 一种不好的感觉,仿佛那头上的一张巨网,越来越大了。她不喜欢,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挟持的感觉。 “这是本宫专门为你做的秋千,一点儿也不喜欢吗?” “砰!”回答君清泽的,只有一阵沉重的关门声。 那冷冷的笑渐渐僵在脸上,君清泽将纸扇收了起来,悠然转身,阳光下,是幽姬落寞的身影,她斜斜地靠在墙壁上,眼角上紫色眼影泛着神秘清冷的光。 “那个女孩有什么好吗?犯得着三殿下劳师动众,花这么多的心思吗?她的力量还不到我的五分之一而已……” 幽姬的眼里,有着一丝淡淡的妒恨,她的目光落在君清泽的脸上,说不清是渴望还是幽怨。 君清泽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停在幽姬的前面,目光看向幽姬,有几分赞许。 “这次你做得很好,帮了本宫很大的忙。以后要好好努力,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你还需要勤修苦炼,等将来事成之日,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幽姬的眸光微转,最后落在明玉的房门前面,串串紫珍珠的门帘在风中唰啦啦作响。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冷笑,他是极少会夸人的。 囚魂鼎的威力,让她永远无法靠近帝阙,昨晚,那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兵卒,她远远地站立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一次又一次冲突术门,让招魂藩的威力发挥到最大,九九八十一只招魂藩,每一只招魂藩都是来自她的术元,殒落一只,她的术元便会损失一缕,这每一缕术元都是她的生命和真气所凝。如果藩毁尽了,哪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无数层刀光剑影中,一只又一只的招魂藩在殒落,她的鲜血一蓬又一蓬地从口中喷出,她的战斗从来都是孤静的。 看着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尸体,在她面前堆积得越来越高,她的嘴角才露出一抹孤寂的冷笑,然后颓然倒地。 每一次,擦着死亡的边沿而过,残酷的战斗,她总是在侥幸中生存下来,在腐尸中,一点一点寻找到自己的感觉。 她耗费了九成的功力,差点术竭而亡,等来的,就是他的这句赞许,你做得很好!让她感觉到了自己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他只是一句话,便让她的心里如沐春风,不,不,像自己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恐怕早已经没有资格再沐春风了吧! 她就像是他的影子,永远地生活在黑暗的地狱之中。(..info好看的小说)仰望着遥远的光明,卑微地活着。 他抽回放在她肩头上的手,“那药池你暂时不要去用了,过段时间,本宫给你修筑一个新的……” 说完,便是自如地转身离去。 望着轻逸的背影,幽姬眼里的幽怨逐渐转化成了怒火,一层浓浓的血雾将她的眸子包裹起来。 我为了你,伤得那么重,借用药泉恢复一下也不行吗?那个贱女人,她一点伤也没有受,就要白白占着那个池子吗? 幽姬望着明玉的房门,气得差点将一嘴的银牙咬碎。 可是,她不敢,至少现在不敢对那个女人怎么样。只得生生将那口怒气给憋了回去,带着几分不甘,伸手将一丛紫蝶花给扯得了个稀巴烂,在手里蹂躏了一翻,再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御书房中,一脸疲惫的乾玄帝深深在坐要宝座里面,这场变故让他狠狠地揪心一把,熬了两宿没睡,这便感觉到了身体严重透支,脑子里有点乱,他在内心中哀痛不已,不得不去直面一个赤祼祼的现实。 那就是他老了,面前着年轻力壮,生龙活虎的儿子们,他的内心有一种深深的惊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重蹈了先皇当年的覆辙了。 他单手支掌着日渐松驰的下巴,昏昏欲睡。 “皇上,这是三殿下送过来的补汤,您喝一点吧,喝了以后精神会好一些!” 李安奉着一只青花瓷的小药盅,上面盖着松纹的盖子。 这几天,君清泽便是每日配制药材,煎熬一些补汤过来。 他并不当面喝下,而是暗地,让李安先试过了,自己再来喝,而且这些沉淀的药沫,他让御医检查过来,确实是上好的千年参和万年芝之类的,是对身体大有增益的补药,这些药材本身就是难以求得的,再加上君清泽熬制的方法极为特殊,喝起来口感极浓郁,非常可口,而且喝完以后,便会感觉到身体像补充了能量,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此时见着李安端过来,知道他已试喝了一点,便是信用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过后,君清扬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儿臣叩见父皇!”君清扬行礼,朗声呼道。 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胸前和双肩各绣着大气的四爪蟒纹,高大威武的身材,凌厉的双目,跟他年轻的时候,是多么的相似,这个儿子才是他真正的骄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日渐强盛的儿子,乾玄帝日益觉得,那几乎就是他的敌人。 “坐下来吧!”乾玄帝的目光迟缓了片刻,这才叫君清扬坐了下来。 君清扬轻轻掀了袍摆,然后正坐了下来,与乾玄帝相对的眸子,仍带着一股难以驯服的桀骜。 “父皇……” 君清扬正欲开口,被乾玄帝挥了挥手,将他的话挡了回去,他流转视线,最后落在红木的小几上面。 那上面,有一道明黄的兵符,兵符的半边已被鲜血染透,隐隐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这道兵符,是从死去的君清郯手里拿出来的。 曾经,他无比地痛恨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让他非常失望。 可是,当他看到大儿子的死状时,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懊悔,像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样将他包裹了起来。 如果不是自己的错误决定,怎么会让他死得如此惨烈,再怎么样,他也是自己的骨肉。 这几夜,恶梦一直纠缠着他,梦里,便是童年时代的君清郯,憨实地在尚书房里读书,在他膝下承欢的难忘回忆。醒来时,老泪纵横。老了,心也软了,再不似年轻时候的那般张狂和野性了。老了,便是加倍地珍惜着自己的孩子了。可惜这一切,都来得太晚了,这种痛,怕是要纠结他的整个下半生了。 乾玄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哀痛,他将兵符推到君清扬的面前,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知道这些亲兵都是你的手下,你不忍看他们惨死的模样。你放心,这次谋逆之事,朕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了,怪只怪你大哥一时鬼迷心窍。唉,他如今已落得这个下场,你就原谅他吧!”说到这里,乾玄帝的眼角,弥起一滴混浊的老泪。 “那些死去的将士,朕会好好埋藏他们的,家属也会得到一些补贴。这件事情,朕也有错,如今,这道兵符还给你,从此以后,你好好的管理吧!朕以后不再会干涉你的兵权了。” 乾玄帝说完,像是有些累乏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你且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君清扬握着那道兵符,深深地埋在掌心之中,原来,今日此行,便是想要跟父皇讲个理,给惨死的将士们讨个公道,那五千多名袍泽弟兄,都是他的亲卫,一手培植起来的精英,想不到,一夜之间,血流成河,乱尸成塚,真是人间地狱。 他想到哪怕是拼了性命,也要给弟兄们讨个公道,可是乾玄帝居然先伏软了,他就没有再计较的理由了。 一腔热血被生生压了下去。 他握紧了兵符,然后站起来,纳纳的,还有一问题想要问个清楚。 那就是当年他的亲生母亲弗贵妃,传闻中修炼妖术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时候他太小,只是远远地看着,完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而如今,宫内发生的两次妖术大恣伤人事情,会不会跟母亲当年有所牵连。 第五十七章 囚魂鼎 乾玄帝纳闷地望着抑郁满面的二儿子,“怎么还不下去?” 君清扬面色有点松动,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父皇,儿臣想问一问母妃当年的事情,那时候,儿臣还不到七岁……” “不要问了,退下去吧!”乾玄帝面色陡变,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似乎觉得语气不太对,便又缓声补充了一句。“你母妃死去多年了,你就让她好好安息吧!不要再陡然生事了。退下去!” 最后一句退下去,语气虽然不重,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君清扬黑着脸,立了半晌,只好告退而去。 手里握着那道兵符,仿佛有千斤重。 回京不到一个月,这道惹祸的兵符,就两次脱离的手,第一次是石毅所为,第二次是君清郯。每一次带来都是可怕的阴谋和灾难。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对母妃的事情如此避讳,每次他提起,都被父皇给无情地打断了。 以前,他曾经认为有陈淑容在场,所以父皇不愿意提起来,现在陈淑容业已离宫了,那父皇还有什么忌惮的?难不成当年母妃的死,是有其他的隐情? 他步出御书房,抬头便看见明亮的阳光下,那漆黑而古朴的囚魂鼎,静静地矗立在九层通天台上面。 一年前,他为了救林雪音,不惜在妖人的指引下修炼邪术,所以,自从那时候,他对这座鼎有着一种深深的恐惧,远远地望着,都会觉得有一种被威慑的森然感觉。 可是现在,他看着它,居然没有了什么感觉。 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来,他一直服用着林雪音给的清益丸,体内的那股邪欲余毒早已退散干净。 风吹起他的袍摆,猎猎作响,不停地飞扬着。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毅然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着九层通天台而去。 阳光将他的面庞涂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缕,那张有如刀削石刻一般刚毅的面孔,仿佛来自九重天上的战神,带着神氏的光辉行走人间。 那双有如点漆一般的眸子,瞳孔紧缩,那漆黑的鼎身将他的眸子撑得慢慢的。 九层通天台,实则是九十九层台阶,九,代表着无尽穷,是最大的极数,九十九阶,像征着无上和神圣。 每一层的台阶都是用洁白的汉白玉石铺垫,站在通天台的底下,向上仰视,便被灼灼的反光所刺目,君清扬略略侧过头,继续向上迈步。 这个地方,只有国师和帝君才能靠近,而且只有在举行祭祀和祈福的时候才能上去。 可是,君清扬等不及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母妃当年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随着他向上的步伐,手心的兵符,已渐渐变得湿润起来。眸子里的鼎身也越来越大。 在登上顶端的那一瞬间,君清扬感觉到了一种压抑。 这是一方巨大的平台,上面的白玉石反射着强烈的阳光,满地生辉,灼得双目发涩。 那尊玄铁的大鼎,正矗立在向南的方向,接近于平台中央上部,在眩目的光耀中,它静静地,像神器一般的沉寂中。那宏厚漆黑的鼎身,散着浓重的阴影,阳光投射在它身上,全部被吸进去了一样,除了边沿磨损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没有反光。 君清扬轻轻地绕到了它的正面,两三米高的鼎身,遮去了一方阳光,在它的正前方,阴影之下,有一个轮状的石槽,石槽也是采用汉白玉石彻雕的,上面有着复杂而繁重的花纹,这些花纹的纹路是黑色的,他伸手摸了过去,竟然是松动的,抠出来指甲大小的一块,在指尖一捻就碎成了粉沫。 他心中一怔,这竟然是血!他指尖微微颤抖起来,这是母妃的血吗? 望着尊巨鼎,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母妃被人拖走的惨状,他跪下来,双手不停地抠弄着上面的黑色血纹。 “母妃,你告诉儿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哀伤,黑色的血屑在指尖搓捻,化成细小的尘埃,在光缕中轻轻飘扬。 “母妃,你告诉儿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声,是嘶吼出来的,他展开双臂,凌空而纳喊,像是在质问着苍天。 远远地,御花园的拱桥旁边,一树茶花正开得姹紫嫣红的,暗香涌动。 明玉穿着一身翠绿的长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在头顶梳了个蝴蝶髻,鬓间只插着一只水晶梅花簪,简单而纯净,配上她灵动的水眸,就仿佛邻家的小妹妹一般。 她扶着茶树,目光看向远远的通天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离着这么远看着那通天台,心里就很难受。 看着看着,便觉得那鼎身在阳光下,化成数层虚幻的影子,在她的眼前交叠而过,夹着桀桀的怪笑声,十分刺耳,不消片刻,便是心惊肉跳,胸如鼓擂。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站在明玉身边的君清泽,他看到了明玉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额角上有豆大的汗水滴下来,眸子里都是惊惧和不安。 他上前扶住了她的肩头,迎上她的目光,“怎么啦?是不是对上囚魂鼎就会很不舒服?” 明玉用手支着头,艰难地喘着气,“我很难过,感觉到呼吸很困难,一直有个奇怪的眼睛,在鼎身上,他向我看过来,邪邪地笑着,发出奇怪的声音。” 君清泽一怔,“什么,它对你说了什么?他长成什么样子?” 他焦急而迫切地追问着,这方鼎在这里立了上百年了,怎么会有眼睛,这怎么可能?难道明玉的身上,具有某种特殊的东西,能与囚魂鼎交流?他越想越急,双手拼命地摇晃着明玉的双肩。 明玉原本就是头眩眼花了,被他这一摇晃,越发难受,只是拼命地摇着头,捂住耳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住手,你在做什么?” 一声暴喝,将两个神情疯狂的人惊了起来。 明玉抬起头来,惊愕地望着眼前,铁塔一般地矗立在她眼前的君清扬,他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见鼎身,她便变得清醒了许多。 君清泽缓缓抬起头,伸手将明玉往自己怀里一揽,负气般地炫耀着。 “明玉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想怎么做,关你何干?” 君清扬的脸色一沉,剑眉紧缩,他伸手推掉君清泽的双手,然后将明玉从他的怀里拉了出来。 凌厉的眸子,望着君清泽,带着十分的不屑警告。 “我现在告诉你,你们根本没有拜完堂,也没有洞房,算不得夫妻。这件事情,我会向父皇解释清楚的。” 君清泽冷冷哼了一声,抬眸看向明玉,“告诉二哥,你是喜欢我的,你是我的妻子。”语气笃定而沉稳,他似乎胸有成竹,十分的把握相信,明玉的答案是他意料中的。 明玉的脸色依然苍白,她默着没有说话,半晌,抬起头,怯怯地望着君清扬。 她的心里砰砰的乱跳着。 君清扬突然目光一聚,急急地拉着明玉的手,“前天,前天晚上,我们在一起!” 君清泽的笑容瞬间僵涸在脸上,前天,是明玫将明玉带了出去,说是出去转转,虽然是一夜未归,但他却是没有算到,他俩竟然在一起!明玫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个小贱人! 前天晚上,也是逼宫的那晚,他很忙很忙,他几乎出动了所有的力量。 唯独却是偏偏忽略了她。 他突然觉得很狼狈,为什么会气成这样?明明知道,她已经是他的人,可是,现在竟然如此在意他们在一起。 君清扬的眸子带着灼热的温度,一瞬不瞬地望着,盯着明玉。 明玉的密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同自己做努力的挣扎。 她突然推开君清扬,提着裙摆奔跑起来,这个家伙,居然在别的男人跟前,说他们在一起,他到底是想要怎么样? 朵朵灿烂的飞霞,在她的脸上绽放着。 君清泽无不得意地望着君清扬,“看到了吧!她的心里究竟是在乎谁的,我说二哥,这世上没有女人了吗?你为什么死死咬住她不放?你已经娶了她的大姐了,难道还想来对姐妹共伺一夫么?” 君清扬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吼道,“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为什么不放手?” 君清泽故意惊讶地抬起下巴,“二哥,瞧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已经是你的女人了?什么叫不放手?她马上要嫁给我了,这种话还请二哥不要说的好,这不是败坏她的名声么?不过,你放心,二哥用过的女人,我自然是不屑去碰的。但是,既然她选择跟了我,我就得要她一辈子,这是她自找的。” 说完,冷冷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 君清扬被他气的青筋直暴,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既然不是真心爱明玉的,难道要折磨她一辈子吗? “你给我站住!”他沉吼道。 君清泽闻声定身,手里依然摇动着纸扇,背着身子,高高地抬起了起来,嘴角还擒着冷淡的笑意。 “你是不是,心里还在妒恨着我的母妃?”一句试探将君清泽呆住了。 他的心里,像是被某种东西给狠狠地撞了一下,原以为痛得久了,已经变得麻木了,可是此刻,它仍旧那么清晰。 第五十八章 妒忌 夜幕将繁华的宫阙深深地掩盖起来,饱受鲜血洗历的皇宫终于又重归于静了,提心吊胆的过了几天压抑日子的宫人,此时才敢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睡去了。 南竹庭的院落之内,没有一丝光线,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明玉抱着手臂在院子里绕着圈子。 她回忆着他上次闯入南竹庭对她说过的翻话,那激烈的亲吻。她想起,她在西芜国被俘之时,他舍命冲入羊城去救她,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是在乎她的,而且是非常非常在乎。 原谅他吗?明玉抠着自己的手指头,心念一动,便是准备用移动诀,正移动到宫墙的上空,一道强劲的阴风呼啸而来。 此时,她正在运诀之时,身形处于虚幻之中,在这样漆黑的夜色之中,是没有人能看见她的。 而发出倫袭的人,不仅能清楚地看到她,而且还极时地发动了攻击。 明玉术池一乱,她有些慌神,毕竟这移动诀用得还不太熟稔,仓惶地在墙头停立了,现出身形来。 几乎就在明玉现身的同时,又有一道阴风夹着浓重的腥臭扑面而来。 这宫墙有十来米的高度,只有一尺多宽,上面还插着尖锐瓷片,这样狭小的地方,就算是平时行走,也是险像环生,碰到有恐高症的人,早就一头晕死过去了。 而明玉刚刚立脚,便遭遇到了下一波的攻击。 躲闪不及,有什么东西擦着胳膊呼啸而出,下一瞬,手臂火辣辣的痛着。 她皱紧了眉头,心中狂乱不已,赶紧强行运诀,这个时候,她听到了夜色之中,数重阴风呜咽的声音,分别从左右两边凌空而来。 眼看着明玉就要被阴风切成两截,突然一道蓝光闪起,在明玉的周围形成了一道幽蓝的护盾,借着蓝光,明玉看了个清楚,又是该死的招魂藩。(..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她没有精力再去分辨这招魂藩的主人是幽姬还是君清泽了,她从善如流地引爆气焰,与招魂藩相遇的那一瞬,发出了剧烈的爆炸声。 爆炸的气流还没有褪尽,又有两面招魂藩自明玉的正前方和正后方破空而来,强劲地力道,将明玉的裙摆吹得飞扬起来。 她闭上双目,用耳朵捕捉声音,然后运用术流,在招魂藩近身的一瞬间,将其炸了开来,爆炸的气流将明玉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她婷娉的身影,在炫光之中,有如九天之上下来的仙子一般。 这次,明玉反守为攻,判断出招魂藩所发出来的方向,然后运息捏诀,一道蓝色的蝴蝶,绽放着耀眼的光芒向着墙根底下,那一丛无风自动的茶花树呼啸而去。 “砰!”一声过后,两株一米多高的茶花树被连根拔起,浅白粉红的花朵残碎地落了一地。 残枝旁边,有一团身影艰难地移动着。 远远地,站在阴影之中的君清泽,不动声色地望着身处于高墙之上的明玉,蹙紧了双眉。 幽姬就倒在离他不到十米处的距离,在痛苦地呻吟着,他没有动,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他不喜欢善妒的女人。半晌,他悄然转身,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去了,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明玉望着那个被自己打翻的黑影,抚着受伤的胳膊,厌恶地皱眉,早就想揍你了,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怔然间,那幽姬突然虚幻成数道鬼影,张牙舞爪地向着明玉扑过来。 数十条虚影交叠,夹杂着凄厉的尖叫声,将明玉罩在一张虚影交叠的网中,一时间,明玉也无法分得清楚,哪一个才是真身! “你这个妖女人,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幽姬变形的声音,有如厉鬼泣血,森然可怖。(..info) 明玉用气流护身,幽姬暂时无法伤及她。 “幽姬,你助纣为虐,迟早会有人来收拾你的!”明玉警告道。 “哈哈哈,哈哈哈……小黄毛丫头,竟然敢对我说这种话,你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吧!”幽姬的声音散在空气中,仿佛无处不在,阴森的笑声在空气里回荡着,尖厉地刺人耳膜。 明玉突然有一点眩昏的感觉,黑暗之中,她仿佛看到,囚魂鼎在夜空之中闪过一道刺眼的金光。 就在这一瞬,她身子一晃,被幽姬扯着,两个人同时摔下了宫墙。 明玉实战经验不足,哪里比得过老奸巨滑的幽姬,一摔之下,幸好有蓝色光盾护体,不然,这数十米高的宫墙,只怕早就摔成肝脑涂地了。 不过,仍然觉得五脏俱疼,仿佛全身的器官像错了位一样。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有一分多钟的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全身都找不到感知。 等她慢慢回过神,幽姬的指尖,冰凉地戳在她的咽喉之上,幽姬的眼睛,在这里的夜色之中,散发着鬼魅一样的绿光。 “你这个小贱人,也不过如此啊?为什么要跟我争宠呢?”幽姬的话冰冷而醋意十足。 明玉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一直咬着她不放了,原来,她竟然是深爱着君清泽的。 “咳咳,真是好笑!你吃什么醋呢,本公主根本不喜欢三殿下,也不稀罕当那个什么正妃,你喜欢的话,自己找他去要啊!” 明玉的嘲笑激怒了幽姬,她的瞳仁紧缩着,死死地抿着嘴角,半晌,这才恶狠狠地吐出。 “那个位置,原本就是我的,我何须跟你要!” “既然这么有把握,干嘛来找我算帐,咳咳……看样子,君清泽并不喜欢你,并不在意你,并不理会你,所以你才心虚气短,啧啧,好可怜喔!你说你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又是何苦,为了他,两手沾满血腥,这样做值得吗?你又得到了什么?咳咳……”明玉感觉体内的温度在瞬间地流失着。 明玉的眼前,出现了那尸体和鲜血的混乱的场面,每一次,都是这个邪恶的女人所为,每一次,她都让无数生灵涂碳,虽然她不是救世主,但她也忍心看到这样的惨状。 “住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天行道,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幽姬的话有些底气不足,那刺向明玉颈脖的尖甲又缩紧了力道,疼痛的感觉,让明玉瞬间清醒过来。 突然间,她笑了起来,“哈哈,你杀了我这么多次,哪有一次是成功的?” 狂笑之下,突然嗓子生津,一口热血涌了出来。 幽姬被激怒了,她将全身的力道蓄到指甲,然后用力戳了进去,她恨不得马上把明玉撕成碎片。 突然间,凭空来了一阵力道,将她整个踢到空中,然后向着墙根底下跌落而去。 明玉剧烈地咳嗽起来,又是一口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宛延而下,她用衣袖悄然拭去。 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扶了起来。 明玉抬眸,入眼的,便是君清扬深邃的眸子,带着急切的焦灼,看着她。 灯笼的光线,将四下里照得一片通明。 她摇了摇头,下一瞬,明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一直在强撑着,耗费着真气不在幽姬面前倒下去。 其实在高墙之上,与幽姬打斗之后,她已经有些疲不支撑了,她知道,自己一旦露出疲态,幽姬便会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杀掉。所以,她一拖再拖,从高墙之下跌落之后,那层淡淡的光盾,也只能挡去一二成的伤害。 此时,在君清扬的怀里,她终于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稳。 她苍白的微笑着,“真好!” 君清扬抱着明玉,大步向着清王府走去,看着她嘴角宛延的血迹,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慌,脚下的步子变得凌乱不斟。 “明玉,马上就要到家了,你坚持一下!” “唔,我好累,好困……”明玉吃力地抬起眼皮,那微笑越来越浅,越来越淡。 她感觉到,浓重的黑暗慢慢向她袭来,冰冷的感觉像潮水一样将她慢慢包围。 “不要,不要,你不要睡……”君清扬的语气近乎哀求了,他俯下身子,亲吻着她的嘴角,一遍又一遍地将那血迹吻干。 而明玉的思恕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边无际的虚空飞去。 她再也无法给君清扬任何回映,那抹虚弱的微笑最后消干殆尽,脸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清王府,南华宫中,君清扬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明玉,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气息逐渐减弱,君清扬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恐惧。 他要失去她了! 不,不能,他才刚刚遇到她,怎么能让她这么离去? “御医,石毅,你搞什么鬼,怎么还没有来!”君清扬像一头暴狮,低沉的吼道响彻了南华宫。 石毅苦着脸,已经换了五个御医了,都是连夜叫起来的,这明玉已经气绝了,全身都冰凉了,哪里还有救命的余地。这个样子,哪怕是大罗金仙来了,都无法挽回了。 “王爷,请节哀吧!明玉姑娘她已经去了!”石毅满头大汗,想了半天,才想起这翻劝慰的话来。 “滚!”君清扬感觉到一阵气结,他无力地坐在了床沿上。 他蓦然起身,一拳击向红木的桌面,哗的一声之后,桌子四分五裂开来。 第五十九章 死别 明玉感觉到自己走入了千年的寒冰之中,她瑟瑟发抖地抱紧自己的双臂,茫无目的在一片苍茫的雪地里行走着。(..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冷?难道我死了吗,这是通向天堂还是仙境? 茫茫的雪原之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风,不时地扬起她的裙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玉这才看到,前面的雪地矗立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背向着明玉,一头漆黑的长发在风中恣意地飞扬着。 明玉疑惑地靠了过来,及至跟前,她这才好奇地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迷路了." 那身影突然转了过来,明玉看清楚了她的脸,顿时,僵在了原地,这张面孔太熟悉了,这张面孔只要看过一眼,便会永世不会忘记。 那一次,星紫在井水之中,给她展示过一翻的。 明玉一边向后退,一后喃喃着,“你是谁?” 这张脸,五官长得还算清秀,只是有半大张脸,被一片狰狞的黥纹给占满了,瓷白的肌肤衬映着墨色的黥纹,特别醒目。 那女孩一脸的阴郁,她的目光漫无目的落在远处,叹息着说道,“吓到了吗?我就是你,你现在就是我!” 明玉停了下来,“我不是死了?” “这是通向幽冥的路,原本你是死了,要堕入轮回,我算到你有此一劫,所以守候在此……” 女孩的目光冰冷,说出来的话,也是没有半点人气味。 明玉的脑子里总有一丝头绪了,“你告诉我,星紫是谁?我知道你叫莫琊,你为什么要让我进入你的身体里,还有,上尊究竟是谁?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皇宫?我不想再留在那样的纠分之中。” “你会走的,只是,要先帮我救了他!”女孩突然抬起眸子,向明玉伸出了双掌,一股力量向明玉袭来,逼着她快速地倒退,她无法抵抗,只能由着这股力量将自己推向世界的末端。 蓦地,明玉睁开了眼帘。 映入眼帘的,是君清扬充满血丝的双眸,惊喜之意在他的眸子里越来越盛。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在她的额头深深一吻,“你吓到我了!” 声音沙哑暗陈,带着怜惜的温柔,他的指尖在明玉的眉间轻轻摩梭着,明玉的心里一阵温暖,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居然又回来了。 “咳咳,草民要告辞了!” 明玉的目光,看向声音的主子,这声音好熟悉,她不由一怔。 竟然是他?明玉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隐隐的笑意。 星紫穿了一身民间的布袍,身后还背着一个大药箱,光洁的下巴上已粘满了寸长胡须,头发有些凌乱地绾着。 饶是这副粗鄙的平民打扮,仍旧无法掩饰住他妩媚的光华。 很显现,他这句话是说给明玉听的,他的目光与明玉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的瞬间,他轻轻挑了挑眼皮,算是打了一个招呼。 明玉假装疑惑地问君清扬,“这位先生是?” 君清扬扶着明玉坐了起来,目中带笑说道,“这位叫紫郎中,他是蓝子翎替本王在民间寻得高人,只用了一副药就将你治好了。” 明玉悄然运息了一翻,这才发觉气流通畅,全身经脉都安好无损,对着星紫感出感激一笑,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明玉感激不尽。” 星紫手拈假须,摇了摇头,“雕虫小技而已,姑娘能够恢复过来,还是着姑娘本身的运气!” “运气?”明玉沉眉思索。 这时,星紫向着君清扬告辞而去。 望着星紫的背影,明玉不由得怔住了,星紫曾经过说,他的真身不能进入帝宫之中,可是,他怎么进来了?还是冒着风险来救她的? “在发什么呆呢?”君清扬深深地抱住了明玉,她这一伤,竟然昏迷了三天三夜,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措,看着她的身体逐渐冰凉,他竟然感到一种撕裂的疼痛,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小女人在他的心里居然有如此重要的位置。 抱着她,他这才觉得如此安稳。 两个人紧紧地贴着,再无一点间隙。 贪婪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久违的心跳,从一个人传递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半晌,君清扬捧着明玉的小脸,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的双眸,低低的,沙沙的声音说道。 “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 明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他说,让他做他的王妃,他的正妃。 一直以来,她以为,他的王妃只有林雪音才配得起。 惊愕之后,就是一阵狂喜,那种喜悦是无法言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像喝了一点小酒似的,脸色有些发烧。 他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嘴唇,认真地诉说着。 “是我不好,一直让你受伤害,没有好好的保护你!以前,竟然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将明玉的小手,放在唇间,认真地吻着,眸光都是万分的内疚。 “对了,我还有个东西送给你……” 明玉惊讶地睁着眼睛,看着君清扬起身,他从桌面上拿着一座用红布掩盖着东西,缓缓走到她的前面。 微笑着说道。“闭上眼睛!” 明玉狐疑地望了一眼,然后笑着,依言闭上了双眼。 “可以睁开了!” 几乎在君清扬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明玉就迫不及待地睁开了双眼。 在她的面前,是一只青竹编制的小笼子,笼子里面有一团小小的身影,在看到她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向她这边扑腾过来。 “金狄!!”明玉脱口而言,她急急找到笼子的扣门,然后将小门打了开来。 金狄纵身而出,向明玉扑了过来,它吱吱地叫着,不停地明玉的肩头跳跃着,又跃到她的头顶。 “呵呵,你这个小家伙,想死我了!唔,你跑到哪里去了?” 明玉笑着,伸手摸向头顶的金狄,金狄乖乖地被她抓了起来。 不停地吱吱叫着。 “你说什么?去度假了啊?哈,你这个小坏蛋,居然把我一个人丢下来了!” 金狄又跳到床榻之上,明玉紧追其后,笑着追着它而去。 君清扬抱着手臂,看着这一人一猴,玩得正疯,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上了,她总算活过来了,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让她离开了,即便是三皇子再阻止,他也不会顾忌的。就算是父皇的命令,他也不敢屈服了。现在除了四皇子,乾玄帝的手里没有什么把握了。而四皇子那个人,他跟二皇子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人,像石毅一样死忠的人,应该对帝位没有什么野心。 君清扬的思絮一时间飘得好远。 “喂,你在想什么呢?我肚子饿了,金狄它也说肚子饿了,它喜欢吃核桃,吃香蕉的喔!” 明玉毫无拘束的笑脸,将君清扬的思絮拉了回来。 “呵呵,你放心,我自然是知道它喜欢吃什么,这一段时间,我一直抽着时间来照顾它!”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有毛的小动物吗?” “呃,以前是,以后不是了!”君清扬的眼里,盛满了笑意,他俯下身,深深地吻了下去,明玉勾住他的脖子,这般自如地,全身心地依附于他强壮而宽厚的胸前。 一阵窒息的吻,让明玉脸红心跳,神思迷离,半晌,两个人才慢慢分开。 明玉的唇瓣,有如玫瑰花瓣,娇艳欲滴,一丝清亮的细线在嘴角垂下,君清扬心中一动,又俯身吻了过去,激烈地舔吮着,明玉颤抖着,唔了一声,软绵绵地趴在了君清扬的臂弯里,眼睛迷离地望着他。 君清扬急不可耐地将她打横抱起,钻入了纱帐之内。 金狄识趣地从床榻之中跳了出来,跃到了床台之上,望着窗外的鸟儿,歪着脑袋朝着树上跃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缓,仿佛是捧着一个瓷娃娃一般,吻得那么细致而又动情。 快乐的浪潮将明玉深深地淹没,她享受着,他给她的奇妙的快意,一波一波送上颠峰。 她脸色潮红,娇柔地身子在他的身下微微颤抖,他俯下身,揉.搓着那如雪白馒头一样的肩头,轻轻咬了下去。 “唔!”明玉快活地吐了一声。 芙蓉帐内春色浓,今宵一刻值千金。 南华宫外,一列拿着食物的太监宫女们,都不敢进去,在外面排了好长的队。 这时,石毅从外面匆匆赶进来,看到这一列奇怪的队伍,问了那为首的太监,“在这里做什么?” 那太监捏着尖细的嗓子答道,“清王府刚刚叫小的们送膳食过来。” “那怎么还不快送进去?”石毅一向都缺根筋,自然是没有多想,张口就责备那太监。 “小的不敢,怕打扰了王爷!”太监擦着冷汗,如实答道。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去看看,你且在这里等着!” 石毅吼了那太监一嗓子,然后迈着大步向里面走进去。 那太监脸上,带着一丝难忍的笑意,弯着腰,朝里面张望。 第六十章 良宵一刻 石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南华殿内,不消一分钟,他便从里面匆匆退了出来,那张黝黑的脸红得发紫。 众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便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石统领,奴才们可以进去了吗?”为首的太监故意上前试问。 石毅抬起红黑红黑的脸,瞪了太监一眼,低声吼道:“等着……”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众太监望着石毅的背影直耸肩膀。 明玉睁开眼睛,她的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裸露出来的肌肤,紧实而光滑,一块块肌肉散发着浑厚的雄性气息。 他的长发,韧性十足,像乌黑发亮的缎子一样,随意地披泻在绣金丝的锦被之间,大半边刚毅的面孔,被发丝所覆盖。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心动之间还带着羞涩。 这个男人,真是俊的无可挑剔。乾玄帝的五个儿子之中,他便是最俊美的那一个。 她的手指轻轻停在了他的润泽的唇瓣之上,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心中一荡,便悄然缩了回来。 阳光,暖暖地从窗外射出来,光缕之中,有几粒细小的尘埃在飘浮着,时光,好像停留在这一刻了,平静而美好,真实而恬静。 一丝甜美的笑意在明玉的嘴角浮起来。 她悄然起身,扯了一方丝绸的床单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光着脚丫从床榻之上爬了下来。 踩着柔软的羊毛地毯,迎着阳光,她直直向书桌走过去。 宽阔的雕花笔架之上,悬挂着数十支大小形状各异的毛笔,明玉认真选了一管细一点的狼毫笔,醮饱松油墨,开始在洁白的宣纸上面绘画。 画什么好呢?明玉抬着下巴略一思索。 她不善长水墨画,不过,也能就将着画一点,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君清扬的身形,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在月夜下奔驰。黑马奔跑的气势,君清扬桀骜不驯的英姿,瞬间跃然于纸上。 左侧多出来的地方,写了几个字,“执子之手!” 正得意间,突然腰间一暖,一双大手就将她收拢入怀,他坚实的肌肤贴在她裸露出来的光洁后背上,他的唇落在她光洁的后背,惹得她一阵轻笑。 “我画得好吗?”明玉问道。 “唔,让本王看看……”他松开手,凑上前去,只是看了一眼,那明显的笑意就盛满了星眸。 笑着笑看,他拿起笑来,信手画了过去。 明玉瞪大了眼睛,君清扬把她也画了上去,只见黑马的身后,多出了一团白色的身影,画的是一头羊,羊身上是光着脚,怀里抱着金狄的明玉。 “喂,你又欺负我,我,我怎么能骑羊,哼!!”明玉生气了,转身就跑。 君清扬大手一挥,明玉只觉得身上一凉,嗯?床单的另一头不知道何时牵在了他的手里,明玉越往前走,身上祼露的地方越多,她脸上烧得厉害,只得像粽子一样,又往回滚回来了。 乖乖地落在了君清扬的怀里。 君清扬坐在椅子上面,笑吟吟地搂着明玉,那雪白肌肤,落在他的眼中,是那样的诱人。 他忍不住,急切之中带着几分粗鲁,他剥掉了粽子的外衣,拥住那雪白的柔软,贪婪地吸吮起来。 明玉笑着想推脱,可是,她无法抗拒他的力量,阳光之下,他拥着她,一对紧密粘合在一起的影子投向墙壁。 他像个喂不饱的孩子,不停地索求着,椅子上,书案上,地毯上,明玉娇喘吁吁,她大汗淋漓,濡湿的长发,被君清扬轻轻地挽在掌心,他俯下身,温情地望着她,千娇百媚,眼波粼粼。 门外的太监们,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被君清扬传了进去。 食物都摆放在外厅的餐桌上面,君清扬手里拿着象牙梳,一梳一梳地梳理着明玉柔顺的青丝,然后稍显生涩地将它们盘在后面,用一柄珊瑚梳背绾住,牵着明玉的手,笑着说道,“饿了吧,用膳去吧!” 明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宽阔的黑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根白色的丝带,她的脸上,带着明媚而羞涩的笑容,两颊带残留着可疑的绯红,柔软的手小被君清扬粗砺的大手紧紧包裹着。(..info) 她觉得,这一天是真快乐的,她在他的眼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是一种叫做爱情的幸福。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和他这样的生活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想,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是足矣。 “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君清扬亲自为她打开食盒,里面的食物,虽然做法各异,但全部都是鸡肉,鸡腿,简直就是一桌全鸡宴。 明玉笑得合不笼嘴,她接过君清扬夹过来的小鸡腿,正准备吃,这时候,金狄也从外面跑回来了,在她的身上跳来跳去,想要分一杯羹。 明玉将鸡腿递给它,“这是清王爷赏给你的,小家伙,还不赶紧给清王爷叩头谢恩。” 金狄接过鸡腿,还真跳到君清扬的面前,吱吱地得瑟了一翻。 君清扬笑颜逐开,他爱怜地抚摸明玉细嫩的颈脖,“愿意做本王的王妃吗?” 明玉啃着手里的烤鸡腿。连连摇头,“唔,不要不要,我不要做王妃,我只要做好吃好喝就行了!” 君清扬诧异道,“为什么不愿意?这个位置是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啊!” 明玉笑道,“正因为是许多的目标,所以我才放弃的啊!话说后宫佳丽三千,我可不想成为三千个女人的敌人。你知道的,女人一旦妒恨起来,是多么地可怕,我宁可还是做个小小的侍妾吧!” 君清扬淡淡地笑了,他看向窗子外面,目光有些隐隐的担忧。 突然间,他微怔,站起来身,回头交待明玉,“你先吃着,我去去就来!” 在她的额头印下了温情一吻,然后大步而出。 明玉转头看向窗子外面,只见君清泽的轻逸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正向着君清扬的书房走过去。 他来做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鸡腿,然后悄悄跟了过去。 君清扬双手背负着,站在书房的门口,注视着君清泽,远远地,君清泽的步子有些急促。 “明玉在我这里,你如果是来带走她的话,我不允许!” 君清扬微沉着脸,眸子里是一贯的凌厉和顽固,这个女人,不会再有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带走了。 君清泽停在了屋廊下的阴影之中,他手里的扇子握得紧紧的,那张过份苍白的俊脸上,已不见往日清淡的冷笑。 一双苍白的薄唇,抿了又抿,似乎在努力地控制着隐忍的怒气。 “二哥开什么玩笑,难道这世上就只有明玉这一个女人了吗?” “那你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君清扬挑眉,他微眯着眼,那天晚上,从高墙上面掉下来的,有两个女人,除了明玉,还有一个妖冶的女人。 似乎就是她,将明玉从墙头上推下来,差点将明玉给害死。 这个女人,听蓝子翎说,应该是君清泽府里的女人。 君清泽的目光落在了长廊尽头的明玉身上,几日不见,这个女人完全不一样了,那红润的气色,那饱满的神彩,那灵动的水眸,让君清泽心里一阵窝火。 “二哥,我们来个交易吧!从现在开始,明玉回到你身边,幽姬还给我,她跟我很多年了,一时嫉恨明玉,所以才会下手的。”君清泽松了口气,幽姬对于他来说,就相当于左臂右膀,位置非常重要,他暂时不能失去她。 “不换,明玉她不是什么事物,不是用来作交易的。另外,她原本就是本王的女人,谁敢再打她的主意,就是与本王为敌。”君清扬的口吻非常霸道,他不喜欢君清泽竟然纵容着那个妖女去伤害明玉,这一次,她是真真去鬼门关走了一趟,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将她再交给任何人了。 君清泽被气得满身发抖,那张苍白的脸逐渐变得铁青,他知道,现在父皇也会向着君清扬的,一个女人而已,用不着伤兄弟和气,如果他去求父皇,父皇只会多送一个女人给他而已。 倏地,他的目光落在了明玉身上,心中一动,他撇开了君清扬,而直直看向明玉,冷冷说道: “二哥说的话,我可以当他没有说过。不过,明玉公主,你应该比二哥更通情达理吧!你在本宫府上这么久了,本宫对你如何,你心中一定有数。看在本宫的面子上,放了幽姬,本宫不会让你为难的,否则,后果……”君清泽的眸子里,腾起了一层血色,看起来,他也在拼命地隐忍着怒气,这一翻话,是对明玉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我不从的话,他就会将我的身份泄露吗? 明玉稍一思索,正准备开口,君清扬高大的身形已经将她挡在了身后,对着君清泽说道。 “不要威胁她,有本事冲着本王来,何必为难一个女子?” 明玉从君清扬后面走了出来,仰着头,认真说道。“王爷,放了幽姬吧!那天,真的是,她真的是无心的。” 君清扬怒声道,“什么无心的?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你怎么这么傻,一时的心软只会让自己吃大亏。” 明玉垂下眸子,怯怯地说道,“放了她吧!王爷,这是我与她之间的恩怨,跟王爷无关,明玉自己处理好的。”、 君清扬被她气得差点岔气,这个女子,怎么这样,为了她出头,她还不领情。 君清扬一甩袍袖,气呼呼地离去,“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玉看着君清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尽头,皱起了眉毛,真是不好商量啊! 转头,看着君清泽,她看到了他眼里的威胁。 “你回去吧,我会想办法将幽姬放出来的。我知道,我有把柄在你手里……” 第六十一章 长乐未央 君清泽的这一次上门闹得很不愉快。 君清扬生气地离开南华殿,剩下明玉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南华殿里发呆。 真小气,真小气,这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不就是放个幽姬嘛!话说这个女人还真不想放,放她出去,她肯定会助纣为虐。可是,如果不放的话,君清泽一气之下,也许会做出一些让大家都措手不及的事情来。 明玉守在窗子跟前,一直到天黑也没有看到君清扬的身影。 既然他不放,哪我来放吧! 明玉从书室的机关口,进入了通道,在清王府里,比较隐秘的地方就是这条地下室了,君清扬很有可能把幽姬藏在这里。 走在其间,不知不觉中,明玉又想到了林雪音。 这似乎是她心中的一个隐痛,她不知道,林雪音在君清扬的心目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 她想问,却不敢问,像那样的女子,才能真正地跟君清扬相配。 再或者,她在君清扬的生命里,根本就是一朵昙花,短暂的灿烂之后,便会永久的枯萎。 想着想着,双手便越绞越紧。 人心总是贪婪的,越美好的东西越舍不得松手。 眼前一亮,明玉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另一端,她顺着台阶往下走。 不一会,便有腾腾的冷气缭绕了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冰池的中央,那一具水晶棺材,已经空空如也了。 不在这里! 明玉绕着冰池走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她觉得非常压抑。 君清扬会将幽姬关在什么地方? 她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 像君清扬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把幽姬这样的女人关在林雪音曾经呆过的地方吧!想到这里,明玉又原路走了出去。 没有找到幽姬,她有些失望。 一定有这样一个地方,是君清扬可以进出而君清泽又束手无策,君清泽能亲身上门来要人,说明他自己也没有办法能够将幽姬救出来,那这样的地方,究竟是哪里? 明玉思索着,她盘坐下来,开始调息运气,她要用术来寻找幽姬。.info[] 现在天还没有黑,她这样做有些危险,很容易暴露在强光之下,算了,还是等到晚上再说。 君清扬大步从南华殿走出来,在花园里稍立了片刻,璀璨的阳光直射,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掉转头,朝帝阙内走去,原本,从清王府到帝阙之内,只是隔着一堵墙而已。 那晚,他带着石毅在宫中办完事,正准备回清王府,就站在这条小道上,这条小道可以看宫墙,而宫墙的另一侧,则是明玉居住的地方。 每次,他经过这里,便不经意地向宫墙上看过去。 而偏偏在那晚,他竟然看到,一团人影,虚影交叠地从墙头上面掉了下来,灯笼的光线照不到那么远。 下意识,他觉得有可能是明玉,匆匆带着石毅冲了过去。 所入眼的,便是幽姬这个妖冶的女人,正挥爪向明玉袭去,他一脚踹了过去,盛怒之下,竟然将幽姬踢得好远。 他也顾不上了,直接抱着明玉回府了。 而事后,那个女人被石毅抓了起来。 脚下的步子有些匆忙,这条鹅卵石的小路,两边都生满了尺长的蒿草,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之下,叶片有点打焉。 君清扬直直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向左侧就是一间拱形的月亮门。 院门紧闭,上面交叉贴着两道断裂开来的封诣,自从弗贵妃死后,这里便成了宫中的禁忌之地了。 君清扬望着那被岁月和雨水冲涮得发白变形的封条纸,嘴角浮起了一丝苦涩。 顿了顿,他推开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是方形的石板地面,由于久无人住,地缝之间,生长着一丛丛顽强的绿色杂草。(..info好看的小说) 两株高大的玉兰树,左右各占一侧,纵横的花圃之间,这些花儿都是自生自灭,一派杂乱。 曾经,这里是整个帝宫里最尊贵的地方,是多少嫔妃们的眼中钉,肉中针。 两层高的阁楼,门楣上面,是乾玄帝亲笔题的匾额――未央宫。 不记得多少次,母妃微笑告诉着他,“长乐未央,意思就是永远快乐,就是母妃和扬儿能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想到这里,君清扬的眸中,微微有些发涩,子欲孝而亲不待! 如今,这金漆的未央宫三个大字,已经蒙生了厚厚的灰尘。 这里的一切破败不堪,当年的繁华早已烟消云散,父皇竟是将你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君清扬握拳重击,那腐朽的门锁被他打落在地。 哐咣几声,便是滚落下了台阶而去。 他也无暇顾及,迈着步子向室内走去。 室内,并不像外面那么杂乱,里面陈设虽然老旧了,但依然干净整洁,桌明几净的,有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后门走了进来,向着君清扬福了福。 “清王爷,那姑娘不吃不喝的,老奴……” “嬷嬷,你且下去吧!我去看看她!” 说完,君清扬停了一会,转头看向周嬷嬷。 周嬷嬷是母妃当年的陪嫁丫环,自从母妃去世以后,她便是一个人守着这片偌大的宫殿院落,默默地打扫着这里。 “嬷嬷……”君清扬突然轻声唤道,周嬷嬷欲后退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嬷嬷年纪约模五十左右,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身子比较干瘦,沟壑纵横的脸上,是一种千百年的孤寂。她垂着首,静默在君清扬的面前。 “我母妃她,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完君清扬的问话,周嬷嬷的面色变得哀伤起来,几十年的主仆情,如姐妹般的亲厚。 “王爷……请原谅老奴,此事不可再提,小姐生前交待过,如果有一天她出事了,就让老奴求皇上将王爷托付给皇太后……” 想到当年小姐的惨死,这位忠厚的老仆仍旧是心如刀纹,老泪纵横,往事历历在目。 君清扬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来,无论他怎么问,周嬷嬷一直说什么也不知道,而如今,她却有了一翻新的说词。 这怎能不让他惊诧万分,他上前拉着周嬷嬷的手,低沉而局促地问道,“母妃当年是不是被人害的?你说,那人究竟是谁?” 周嬷嬷凄苦地摇了摇头,从君清扬的掌心抽回手,急急地退了几步,“王爷不要再逼老奴了,老奴没几天好活了,老奴只想完成小姐的心愿。将来在地下见到了小姐,老奴也好有个交待。” 说完,竟是倔强地转身,鞠着身子急急向着后门退了出去。 十几年了,她一个字也不肯说。 君清扬感到一阵抓狂,明明答案就在眼前,而他却无法触及,这个周嬷嬷对他也是相当亲厚,他实在下不了狠心来威逼她。 他抚额低沉地狂吼了一声。 巨声之下,房顶有些细细的沙尘落了下去,淋了他一身,这才想起,这座阁楼怕也是十几年未曾修葺过的了。 “哈哈,哈哈哈,堂堂的清王爷,也不过如此,面对着含怨而死的母妃,竟也是这般的束手无策,真真是好笑啊!哈哈哈……” 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君清扬的耳边响起,有如鬼魅尖厉而又刺耳,若是在夜晚,一定让人胆颤心惊。 君清扬蓦然昂起头,一双剑眉拧成了八字形,他毅然转身,朝着二楼的木阶梯上走去。 “咚,咚,咚……”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停在了二楼的大门口。 推开门,灿烂的阳光随之泻入。 照亮了室内,一名极其狼狈的女子,全身深紫色的衣袍染满了血污,散着浓烈有腥臭,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没有梳妆过的脸上,像僵尸一样的青灰色,而偏偏这样的青灰色上面,还涂了一层重彩的眼影,看起来就是一名可怕的女妖。 她安静地坐在墙角,她的双手和双脚之上,都是沉重的铁链。 这两副铁链是沉重的玄铁打造而成,是宫中专门用来囚禁会妖术的术者所用的。 凡是被这样的铁链所绑缚的术者,不仅无法施术,而且身体里的术元会逐渐被玄铁所吸收,最后术竭而死。 君清扬从看到幽姬的第一眼起,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那股腥臭的妖异。 这个女人,分明就是一个术者,她怎么可以安然地生活在宫中,而且,还差点置明玉于死地。所以,他绝对不能放过她。 说不定她与母妃的事情也有一些关联。 君清扬停在她的面前,看着地面上被打碎的饭碗残片,皱起了眉头,“你就这么想死吗?” “哈哈,哈哈,你得意什么?老娘是不屑吃你的嗟来之食,有种的快放了我!” 幽姬冷冷地尖笑着。 “放了你可以,你必需告诉本王,你跟三弟到底有何居心?” 君清扬不再看她,他实在受不了这恶心的味道,走到窗子跟前,看着外面。 “哈哈哈,我和他么,郎情妾意,你懂吗?” “如果你想走,就老老实实回答本王的问题。当然,如果你真的想死,本王现在就送你上祭魂台……”君清扬渐渐失去了耐心。 “是么,祭魂台么,跟你母妃当年一样么,生不如死,你好狠毒喔……” “不准再提我的母妃……” “为什么不准提,这么多年来,你不是一直在寻找答案吗?如果我告诉你答案,你会不会放了我?” 君清扬倏地转身,直直朝着幽姬逼了过来,一双眸子散发着恶狼一样的凶光。 “快说……” 第六十二章 深宫往事 二十多年前,正值青春年华的乾玄继帝王,改年号为乾玄元年。 次年,他用一年的时间清理了一些前朝余老,剪除了异己的势力,慢慢稳固了江山,暗地里,将自己的几位亲兄弟放逐。 乾玄三年,他开始大肆建建宫殿,为了不让自己重蹈父皇的覆车,预先将儿子们以后的府邸,都修筑在了帝阙的边沿,与皇宫共为一体,以便于他治理。 这几年,乾玄帝可谓是人生的颠峰,年纪轻轻便成了世人瞩目的九五至尊,全天下都踩在他的脚下。 可是,就是这样一名心高气傲,桀骜不驯的年轻皇帝,却有一个可怕的怪嗜。 每每到九月初一这天夜里,他便是惶恐不安,这一天他匆匆上完早朝,便不再见任何人,把自己关屋子里,一步不出。多年以来,乾玄帝这种奇怪的嗜好,让宫人猜测颇多,却没有一个人敢说出来的。即便是结发夫妻的皇后,也无法知道真相。 好在这样的事情,一年也就是一天而已,时间长了,便是慢慢被人给忘记了。 乾玄五年的金秋,御花园的金盏菊开得正艳,远远的望过去,数十亩地的金色菊花,在阳光下含苞怒放,炫丽夺目,这片菊园,便是宫中女嫔们纷纷前来流连忘返的地方。 下完早朝的乾玄帝,只穿了一身浅蓝色的龙袍,英气勃发,他背负着双手,远远地站在水榭底下,望着菊园前面,那莺莺燕燕的女子们,粗略望过去,都是生面孔,由得身边的太监总管李福全提醒,他才知道,过几日便是大选秀女的日子了。 这朝中权贵重臣们,为了讨好巴结皇太后,早已费尽了心思将自家的千金闺秀们都送进了宫来。 乾玄帝望着那群青春年少,芳华美好的少女们,一时入了神,半晌,有一名孤寂的少女身影映了他的眼帘。 她穿了一身浅兰色的宽袖上襦,下面是槿色的撒花长裙,清淡的长发半绾半散在脑后,只插着一只水晶簪子。 这菊园前面的秀女们,都是三五个围成一团,眼里望着灿烂的菊花,不时娇笑着,品头论足的,更有大胆的,向着乾玄帝这边瞟过来,羞不自胜地娇笑着。 而这名槿色长裙的女孩,她孤寂地立在人群之外,对眼前的美景熟视无睹。兀自扬起娇小的下巴,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发呆,似乎她对眼前的菊景,对眼前的人影,丝毫不在意。 乾玄帝突然来了兴趣,他向李福全说道:“去把她叫过来!” 李福全一向深知察颜观色,自然知道圣上的意思。 不消片刻,那片槿色的衣裙就飘至了眼前。 她十分拘谨地,深深一福,“臣女萧弗儿,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乾玄帝上前,抬起了她雪白的下颌。 这女孩生得一副清秀的容貌,有如空谷幽兰。这样的容貌在上千的后妃之中,只能算个中等之势,可偏偏她生得一头如墨似漆的秀发。乌黑顺溜的头发衬得她肌肤似雪,两颊由于羞涩激动而微红,红润的唇瓣微张,一双干净的眸子里,闪烁着几分冷漠。 乾玄帝突然放下手来,沉声问了一句。 “朕这御花园留不住你的心么?” 萧弗儿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真想不到,自己的内心居然被这个年轻的皇上给洞察得一清二楚。 紧握着双手,小小的樱唇蠕动着,“小女绝无此意……” 乾玄帝怒斥道,“你的双眼,分明注视着天上的飞鸟,你向往它们的自由。难道朕的后宫留不住你的心么?”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福全眼观圣上似有怒意,便是上前圆场。 “禀皇上,这萧弗儿姑娘是皇太后的远房侄女,是来自天府之国的蜀地,路途遥远,她初来乍道,怕是对宫中的一切还不太熟悉,心里还思念着家乡。(..info好看的小说)这不比宫中的其他娘娘们,都是金陵本地的人,身边都是熟悉的面孔。皇上不用着急,加以时日,等她熟悉了这里的一切,便不会再心生此等想法了。” 乾玄帝听到这里,这才舒缓了眉头,沉声问道:“可是如此?” 萧弗儿点了点头,“小女正是如此!” 这一意外的谈话,让乾玄帝与萧弗儿有了一面之缘,心里也留了她的映象。 不过,单凭她的姿色和容貌,是很难被乾玄帝看中的。 可是姻缘注定,正是这一面之缘,在后来的选秀大赛中,乾玄帝便是指定让她留了下来。 其实那天选秀之时,数百名秀女在选秀的宫殿之中,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个个都打算娇艳浓翠的,乾玄帝根本看不见萧弗儿在哪里,只是在秀女册子上,看到她的名字,直接将她圈起来。 乾玄帝想让她知道,这普通之下,唯一让她留念的地方,便是他的宫阙。 第一次翻绿头牌,乾玄帝便是点了她的名头。 那一夜,她承欢圣下,颠鸾倒凤,两个人共赴云雨,娇颜似花,一身瓷白的肌肤让乾玄帝百看不厌。 虽然是面貌清秀,但饱满的身形和细滑的肌肤,是乾玄帝在其他女人身上所没有遇到过的。 春宵暖帐,两个人彻夜索欢。 盛宠之下,长达十日,乾玄帝虽然贪欢,但却也并不误国。 而这样的盛宠,惹得众人的非议,那次选秀,共有三十多名秀女被选了下来。 这三十多名秀女之中,不乏朝中权贵和重臣的千金,而她们,无一被召幸,萧弗儿的盛宠成为了众矢之地。 起初是秀女哭哭啼啼向着皇后进言,皇后与乾玄帝乃是结发的夫妻,她的话,乾玄帝一般情况之下都会采纳。 而萧弗儿的到来,让皇后完全没有机会再见到乾玄帝。 为了不让后宫摄政,后宫的嫔妃不得进入前庭,这包括御书室和皇上休息的养心殿。 但这个规定并没有在萧费儿的身上见效。 乾玄帝为了时刻能见到她,便是下了朝之后,让她守在御书房之内。 李福全常常可以看到,乾玄帝批阅奏折时,萧弗儿便在身侧研墨奉茶,偌大的御书房,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一副琴瑟合鸣的温馨场面。 这样的夫妻之事,若是发生在平常的百姓家中,那就是齐家之福了。 可是,他们这是在至尊的皇室之中,容不得他们这样的恩爱。 萧弗儿的身份,由原来的美人,一路升到淑容,再扶遥直上,升成了弗贵妃,这样跳跃似的升级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在萧弗儿册封贵妃仪式的当日,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一日,原本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万里无云。 正举行册封仪式的时候,天空突然黯了下来。九层通天台的上空,飘来了一大片的乌云,顿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而那样的狂风暴雨,只是发生在九层通天台的上面,众人远远看着通天台上的囚魂鼎,随着那瓢沷似的大雨,不时有鲜血翻滚而出,随着那雨水一直从九十九层白玉的台阶上面流下来,有如地府里倒翻出来血水,触目惊心的。 天降异象示警,众人开始愤怒了,朝中的大臣蠢蠢欲动,一致请奏将萧弗儿打入冷宫,否则就会祸国殃民之类的云云。 此时,一直被众人攻击的皇太后也坐不住了。 正由于萧弗儿是她的亲侄,所以众臣对她也是颇有非议。 她自作主张,将萧弗儿打了入冷宫。虽然是她的侄女,她也不能为了她,而断送东曜国的数百年基业。 而乾玄帝,碍于文武百官的威胁,只好逐一召幸其他的秀女,一一将她们封妃,终于,这后宫之中又开始恢复了平静,文武百官们也开始赞颂乾玄帝圣明。 远嫁到金陵的萧弗儿,远离自己的家乡蜀地,积郁成疾,在冷宫里自然是吃穿不好,而且还经常被一些暗中疾妒她的嫔妃陷害。 才一个多月,整个人就瘦得不人形了,而恰恰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天癸未来。 陪她一齐进宫的婢女周春兰,比她略长几岁,在进宫之前,就受过专门的训练,她便是一眼看出来,萧弗儿是怀了龙子。 可是这风尖浪口之上,大人都保不住,更何况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而且在这深宫之内,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被人知道怀有身孕的话,肯定会立马尸骨无存的。 周春兰思虑再三,便是想办法用买通了送饭的宫女,让那宫女去见皇太后一面,求皇太后看在娘家远房兄弟的份上,来看看萧弗儿。 在她的口信送出去,足足等了十多天,皇太后都不肯过来。 最后那宫女带来回信说,皇太后让萧弗儿在冷宫里老老实实,日后再想办法弄她出来。 周春兰心恢意冷,她可以等,但小姐肚子里的孩子,却没有办法等,长期这样下去,肯定是一尸两命。 第三个月,由于天气渐渐转冷,冷宫之中,卸寒的衣被缺乏,冷宫的四壁又透风,主仆两个人都患了风寒。 萧弗儿怀着身孕,本来就是营养缺乏,身子不济,两三天之后,便是全身高烧不退,整个人陷入了迷糊状态。 周春兰强忍着身体不适来照顾萧弗儿,可是,最终她也身体不支,歪倒在萧弗儿的身边。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孤寂的冷宫之中,单薄的主仆俩,命悬一线。 眼看着,两人就要共赴黄泉了。 突然,一阵闪烁荡漾的血光,悄然钻入了破墙的间隙,停在了屋子的中央。 第六十三章 出卖魂魄 这间阴暗的小室之内,四壁都透着风,火盆里的劣质碳火早已燃尽,刺骨的冷风在恣意地呜咽着。(..info无弹窗广告) 破败的布帐,在风中摇摇摆摆,一床单薄的絮被下面,是形消骨立的萧弗儿。此时,她紧锁的双目深陷在眼窝内,巴掌大的小脸,已经是铅灰色了,风,一阵阵扬起她额角的长发,她的生命即将在下一刻流干殆尽。谁也认不出来,这就当时盛宠一时,风光无限的弗贵妃了。 冷冽的寒风之中,一道腥红色的光波在小屋的中央泎泻开来,荡漾着,有如水波一般。 萧弗儿突然睁了眼睛,她缓缓地坐起来,目光流转之间,她惊诧地发现,自己的灵魂出窍了。 那俱僵冷的身体,似已不属于她了,我死了?惊惶之中,有一道声音传入了她的耳膜。 “萧弗儿!” 这声音非男非女,听起来空灵虚幻,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近在眼前。 萧弗儿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黑暗之中,屋内的半空之中,晃动着一帘缓缓流动的水波,这水波腥红闪烁,有如被鲜血注满的深井水面,在风中荡漾着。如此诡异,如此恐怖,让萧弗儿惊恐万分,她扶起趴在床沿边上的周春兰使劲地摇了摇,“春兰,春兰,快醒醒……” 很快,她惊诧地发现,她伸出的手,直直地穿过了周春兰的身体,什么也没有抓到。 心里顿时被一种凉薄的凄苦所填满,我真的是死了! “你是地府阎罗?你是不是来带我离开人间的?”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就这样死去,你就甘心了吗?你肚子里的孩儿才三个月,来不及面世,就要跟你一起永堕黑暗了,作为一个母亲,你也太狠心了吧!” 那水波剧烈地闪动着,发出来的声音扭曲刺耳,特别是那笑声,让人十分烦腻。 “孩子!” 滚滚的泪水,顺着萧弗儿的脸颊流了下来,她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三个月了,她已经能感觉小腹处,有一种强烈的跳动,那是一个顽强的生命,在她身体里茁壮成长着。 她这个不负责任的娘亲,难道一点做人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一想到这个孩子就要跟自己一起共赴黄泉,她心里一阵绞痛,母子连心,痛彻心肺。 萧弗儿经历了这三个多月的磨难,已是深深的绝望了,她对这些人,已经完全失望了。 “不甘又如何?我一薄弱女子,哪里还有翻身之机,连大姑母也将我遗弃了,我还能如何?” 幽怨而苍白的述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耐,华丽高墙背后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肩负着重要的使命,可是,究竟有谁真正的在乎过她们,萧弗儿也深深明白,自己只是一枚无用的棋子。 “如果本尊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和你的孩子都活下来,你可愿意?”闪烁的波水,鲜红得刺目。 萧弗儿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妖异的血光,“你想要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看来你也是个聪明的女子,本尊喜欢跟聪明的人说话,不会太费劲。其实本尊要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你魂魄,人都有三魂六魄,本尊只要你的一魂二魄。只要你同意,本尊不仅让你平安地生下孩子,而且还会恢复以前的盛宠……”妖冶的水波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萧弗儿心中一喜,只要能换得腹中孩子的平安出世,别说一魂二魄,就算是把自己的命全部都搭上,她也愿意。于是不加思索,便心急地脱口而出:“同意,我同意了,别说是一魂二魄,就算让我下地狱,我也愿意,只要能换得我的孩儿平安,什么条件我都同意。” “好,口说无凭,立此契约,你过来按掌纹吧!” 萧弗儿站起身,迎着那面血光走过去。 那面血波瞬间变成了一个竖立的平面,上面一个一个文字浮荡出来,像用鲜血凝聚而成一样。萧弗儿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是平面的下方,将手掌按了下去。 在手掌触摸到水波的瞬间,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她的手腕进入了她的身体。 电光火石的那霎那,萧弗儿“腾”地坐了起来。 这时的她,不再是刚才那个虚幻的灵魂出窍状态了。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她腾地一下跳得床来,推开大门,赤脚踩着积雪上面,丝毫不畏惧那数九的严寒。风,将她凌乱的长发吹得狂舞,她的目光在黑暗之中,寻找着方向,然后弓起身子,像利箭般地窜了出去。 第二天,周春兰醒来的时候,发现破败的房间里,已经焕然一新了。 温暖的火盆,里面的碳火燃烧得很旺,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床榻之上,堆满了厚实的被褥,绣花的丝帐之下,萧弗儿睡得正香,仿佛在做一场很美的梦,她的脸上带着微笑,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这是天神垂怜她们了吗?周春兰一阵狂喜。 从此以后,这座冷宫不再冰冷了,简陋的厨房里,被各种食物所填充,她们再也不会为衣食担忧了。 萧弗儿的肚子也是一天一天的大了起来。 周春兰在欢喜之余,便是忧心重重,那晚的事情,萧弗儿并没有向她隐瞒,她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即使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尊卑有别,但萧弗儿却从来把她当亲姐妹一样的对待着。 所以,周春兰自是知道,这好日子的背后,有一柄高悬的利剑在萧弗儿的头顶,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 只是提心吊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 萧弗儿在怀着孩子八个月的时候,皇太后终于知道了,这时候,朝中的弹劾风波早已经平息了。 皇太后将她接到金安宫中,照顾着她直至生产,不过,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皇太后都没有向乾玄帝说明。 现在,好不容易乾玄帝将心思转移到其他的嫔妃身上,这半年多来,也是雨露匀沾,后宫一片平和。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瓜熟蒂落。 萧弗儿在金安宫中,在经历了阵痛的折磨之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哇……哇……” 这是继皇后之后,乾玄帝的第二个儿子,乾玄帝抱着怀里的幼子,喜不自胜。 这个小小的婴孩,稚嫩的五官粉雕玉砌一般,眉眼之间,活脱脱一个幼儿时期的乾玄帝。 萧弗儿经历了数重的磨难,艰辛地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他怎能不激动? 这个孩儿,不像大皇子那样肥憨庸懒,小小个人儿,漆黑的眸子灵机至极,见到乾玄帝咧嘴就笑,非常可爱。 原本就十分喜欢萧弗儿的乾玄帝,对这个孩子更是疼爱有佳。 他给这个可爱机灵的儿子取为清扬,君清扬! 萧弗儿很快恢复了原先的地位,乾玄帝奖她生产有功,特意花大力气建筑了华丽的未央宫,这座大型的别院与其他统一建制的宫殿完全不同。 这未央宫是仿造了蜀地的建筑风格,然后结合皇室的大气奢华,再加上萧弗儿的各种喜好才打造成的。 萧弗儿的这时的盛宠虽然也是惹得后宫嫔妃的强烈的妒忌,可是她们也没有办法,前几个月,乾玄帝都轮流宠幸了一翻,算是雨露均沾,可是,这群妃子们一个都没有怀孕。所以,她们没有资格敢跟萧弗儿拼比,萧弗儿生了皇子,没准就是将来的皇太子,正由于这层关系,谁都不敢再得罪她了。 伴随着萧弗儿的圣宠,深深的宫墙之内,便开始出现了各种可怕的事情。 每隔上一个月,总有一位宫女或者妃子会失踪。 这偌大的深宫,宫女加上妃嫔,人数过万,每个月死个把宫女倒是没有什么注意。 可是偏偏这个人,却是死在未央宫的后院,每到上弦月的夜晚,周春兰便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一名气息奄奄的宫女,被萧弗儿抓到后院,然后吸她的血,直至将对方吸得血尽而亡。 周春兰起初吓得半死,后来,试着去阻止她,可是,这时候的萧弗儿完全不是她自己,她所有拥有的力量非常可怕。 她披头散发,双眼突出,嘴里长出细长的牙齿,清秀的五官变得狰狞扭曲,嘴角淌着鲜红的血。 在看向周春兰时,她发出低低的吼叫声,眼里的光芒就像一只野兽所表现出来那样,根本不认识周春兰了。 周春兰扔掉手里的棍子,掉头就跑了。 她知道,萧弗儿这个状况一定是与那恶鬼签定的什么契约有关,可是她不敢说出去,更害怕皇上会发现。 而萧弗儿过了那一夜,整个人便会恢复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完全不知晓,跟正常的人一样,疼爱呵护着君清扬,对皇上也是温顺体贴。身材益发是圆润,凹凸有致,气色艳丽,原本清秀的水眸里多了一些妖冶和妩媚,这使得乾玄帝对她更是宠爱有加,彻夜索欢,不离不弃。 每一次,周春兰都是小心谨慎地将死去的女尸扔回到了一处偏远的枯井里,然后将石头将井盖封好,在石头上面摆满各种鲜花,以来掩盖臭味。 虽然这样的日子非常美满欢乐,但周春兰却是非常不安,害怕着有一日东窗事发。 随着君清扬的慢慢长大,萧弗儿也渐渐知道了自己的荒谬行径,枯井里的累累尸骨让她触目惊心。 作为一个母亲,她深感羞愧,她想到如果年幼的儿子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生吃活人的妖怪,会是多么的伤心和恐惧。 这样的日子越来越抑郁,她想毁掉那份契约,可是她无法再找到那个拟定契约。 直到这一切,被宫中的侍卫所发现。 那一夜,萧弗儿在生吃人肉的时候,被追随而来的大批侍卫所擒获…… 第六十四章 心有千千结 “够了……”君清扬痛苦地大喝了一声。 他脸上的表情是痛苦的扭曲,没有想到,多年来,等到的答案竟然是这样的,他最喜欢最温柔的母亲,竟然是一个吃人的妖魔。 “怎么啦?难过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后院的枯井里,那些白骨依然还封在里面呢,你不信自己可以去看看,再或者问问你的父皇。喔,对了,那周老婆子不是还活着吗?她最清楚了!”幽姬得意地说道。 看到君清扬痛苦,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君清扬没有理她,而是急急地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你说过要放了我的!”幽姬在他身后,大声的喊了起来。 君清扬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他突然转身,大步朝着幽姬走了过来,瞪着一双怒目。 “你怎么知道这些?你究竟是谁?” 幽姬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你先放了我,我再告诉你!” “放了你?你好再去祸害人间么?那死伤的兵卒,都是你所为是不是?”君清扬低沉地喝道。 幽姬并不甘示意,她发出了一声嗤笑,“清王爷,你竟然对我说这种话?这数年来,你征战沙场,敢问死在你刀下的冤魂有几多?这些将士们,生来就是为战争而生存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清王爷竟然对仁慈之心来对待战场上的敌人,真是好笑。即便是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被人所杀。我所充当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刀斧。” “一派胡言……难道是三弟让你这么做的?”君清扬继续追问。 “笑话,我怎么会听令于他,他跟你一样,也是凡夫俗子一名,我乃术者,怎么会被一个凡人所差谴……”幽姬不屑地说道。 “那你背后究竟是谁,有何目的?” “清王爷,你的问题问够了没有,我一直以为,清王爷还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我?” “本王想知道,你究竟跟我母妃的死,有无干系?”君清扬这时,已经非常气愤了。 “我根本不认识她,她的事情,我也是听一位术友说的,只是那术友现在已不在人世了……” “你……” “我该说的都该说了,你要兑现你的承诺。你放心,我这次受伤很重,又被你的玄铁链禁锢这么久,术力尽失,想要恢复过来,需要好几年的修炼。你放了我,我也不会再留在皇宫里做什么事情了。于你来说,我是一个毫无威胁的人了!”幽姬的声音平静下来,她说的每一句像是肺腑之言。 “而且你放了我,三殿下应该会感激你的……” 最后这一句话触动的君清扬,他心中一动,明玉!如果放了幽姬,君清泽也会就此放过明玉,从此不再生事端。略一沉思,君清扬便是上前,嚓嚓嚓几声,几道啐光闪动,手里的玄铁剑砍断的铁链。 君清扬沉下你,“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下次如果看到你,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哈哈哈,哈哈哈……”幽姬仰头发出一阵怪笑,抚着手腕,目光幽怨地瞪了君清扬一眼,然后化作一股黑色的旋风,从门口窜了出去。 君清扬蹙着眼睛,双眉打结,半晌,他转过声朝着门侧的柜子后面低低地说道:“出来吧!” 一条消瘦的人影,踌蹰着走了出来,她走到君清扬的面前,满脸泪痕,她深深地跪了下去。 “王爷,老奴求您不要怨恨娘娘啊!她真的不是妖,她是被人给陷害的,我可怜的小姐啊……” 君清扬的心中,百感交集,他弯下腰,扶起泪眼婆娑的周春兰,声音有些哽咽。 “嬷嬷,母妃的事情,我知道你一直耿怀于心,怕说出来让我对母妃有憎恶之心。你放心,我不会的,我的生命是母妃给的,我的命是她拿命换来的,今生今世,若不揪出那个陷害我母妃的恶魔,我君清扬誓不为人……” 一字一句说得崭钉截铁,情正意切,发自肺腑。 “王爷……”周春兰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十分悲恸地仰天说道:“小姐,你听到没有,王爷终于明白了你当年的苦心。你若是在天有灵,可以冥目了!” 走出未央宫,君清扬的心情格外沉重,如果当年,父皇能对母妃多一些体贴和恩爱,母妃也许不至于那么惨死。 那幽姬不也是术者么,为什么她还活得好好的? 君清扬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一直向着帝阙的尽头走了出来。 在拐向清王府的路口,他看到了守候已久的君清泽,他背着身子,看向远方。 听到君清扬的脚步声,他停下手中摇动的扇子,向着君清扬走了过来。 直直地走到君清扬的身边,嘴角阴阴地笑着,他收住扇子,轻轻敲了敲君清扬的肩头。 “二皇兄,明玉公主就还给你了!不过,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简单,你可要看紧了,别一不小心又弄丢了……” 说完,意味深长的干笑着,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君清扬蹙眉,他昂起头,在君清泽的身后提醒了一句。 “那个女人,最好不要在皇宫里再出现,她的事情,我不会替你隐瞒的……” 君清泽并未走远,他自然知道君清扬说的是幽姬,他的嘴角抽了抽,淡淡地应了一句,“随便……” 君清扬这才扭头离去。 清王府内,阳光明媚,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被重新装修一新的大花院里,整齐的花盆内,鲜花开得正盛,花香四溢。 君清扬远远地看到花圃前面,有两道身影,一个是穿着宽松白袍的明玉,怀里抱着金狄。另外一个是穿菊黄色长裙的香公主,正手指着明玉,神情激动地说着什么。 明玉的脸上,有几粒俏皮的小雀斑,在灿烂的阳光下,那双灵动的水眸狡诘地转动着。 “喛哟,明玉公主,那什么魅术,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教我啊?”香公主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过多的眼白显得特别吓人,越发显得这个人的肤浅。 明玉抚摸着金狄的头,眨了眨眼睛,压低地声音,凑上前说道:“以前我是在三殿下府里的时候,自然是可以教你。但是现在我回清王府了,你们知不知道,上次因为闹尸变的事情,王爷特意请高人在这府里设了魂阵,你要是修炼术法,就会被清王爷发现,到时候啊,被关起来就惨了……” 明玉的话音未落,君清扬正好走到了跟前。 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了香公主一大跳,刚刚正听到明玉说起清王府布阵的事情,心中正紧张着,这正撞上君清扬犀利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惊惶地向着君清扬福了福,“清,清王爷!” 君清扬望着她,无意中又想起商国的那次大战,脸色缓了缓,“你父王可有来信?” 只过不是随口的询问,香公主的心里却打起鼓来,为什么突然会问起她的父王来了?她进府这么久了,君清扬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一句话,现在这么问,难道是刚才听到了? 顿时脸色吓得煞白,心跳如擂鼓。 明玉的脚底,悄无声息地踏在了她的脚面上,那绣着腊梅花的绣靴被踩出一层黑泥。 “哎呀,香公主,你的鞋子好脏,赶紧去换换吧!”明玉大惊小怪地嚷了一嗓子。 那香公主的婢女见机连忙拉着香公主向君清扬告辞而去。 看着这一团黄黄的身影像兔子一般的逃跑了,君清扬坚毅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抬起明玉的下巴,认真地看了看,“你又在耍弄人家了?” 明玉一脸无辜,“没有的事,王爷又凭白无故的污陷好人!” “呵呵,如果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一见本王,就踩香公主的脚,提醒她离开……” 明玉撇了撇嘴,眸光闪烁不定:“呃……” 突然扬起小脸露出灿烂的笑容,“是这样的,香公主说,她说清王爷何时才宠幸她……她等得很辛苦的,正说着,王爷就来了。” 君清扬松开手,舒眉一笑,却是故作高深地说道:“要做本王的女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说着,便是双手揽过明玉的肩头,向着南华殿的方向走去。 明玉笑着,鼓足了勇气,问道:“王爷心里有明玉吗?” 君清扬的脚步停了下来,揉着她纤细的双肩,眸光来回巡视了一翻。 “你说呢?” 明玉摇了摇头,“明玉一直认为,王爷心里,应该只有林雪音姑娘吧!” 说出这句话来,明玉可是费了很大的勇气。 犹豫着说出来,心里忐忑不安,不敢与他直视,只是时不时地抬起眸子,偷偷地打量着他的表情,真的怕惹得他怒了,一巴掌给拍了过来。 君清扬的笑容凝固在嘴角,慢慢地,慢慢地被一丝莫名的烦恼给取代了。 他没有回答明玉的话,握在明玉肩头的双手,也松了开来。 “王爷,明玉是不是让王爷为难了?” 这句话,极细微,极小意。 君清扬的脸色非常阴郁,他没有心思再与明玉说话了,转过身,向着书房走去。 明玉的心一直往下沉没。 第六十五章 做我的王妃 明玉看着君清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她感觉到有一种被遗忘的孤独,也许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吧!像林雪音那样的女人,世上有几个? 明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明玉的身边,她的目光落在君清扬消失的地方,冰冷而又低声地说道: “这个男人,值得你如此挂心么?他心里根本不会有你的……” 明玉侧过脸,认真地注视地明玫,半晌,便是回应道:“你倾心的那个男人,心里就真的有你?” 明玫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傲然昂起头,轻蔑地扫了一眼明玉。 “君清扬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能与他相比,真是无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是多么的愚蠢……” “愚蠢?你什么时候当我聪明过?” 明玉转身,向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明玫回过头,她原本是想找明玉问她那天半路逃跑的事情,怎么一时激动,竟然给她搅混了。 再看时,明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突然间想到了他,明玫的心,又被搅乱了,她交叠着双手,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又是一个晨光清亮的早上,叶尖的露儿在清晨的阳光下,闪耀着水晶般的光芒,有如无数晶亮的星辰一起闪烁,金狄在琵琶树的树叶之间,上窜下跳,追逐着那只淡淡的,色泽接近蔚蓝色的幻蝶。 明玉穿着一袭浅绿色的长袍,腰间只束指宽的同色系裙带,懒懒地斜靠在青藤的竹椅上面,脸上盖着一张白纸,用意念控制着幻蝶来逗弄金狄。盖在她脸上的那张白色的宣纸,被她用毛笔涂了一个大大的囧字,心情不好,只能自娱自乐了。 能不能再穿越回去呢? 突然间,明玉很怀念很久以前的那个世界,那个很嘲杂很拥挤很热闹的世界。 一阵可疑的脚步声响起,金狄警示地“吱”了一声,明玉将幻蝶瞬间淡化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股淡得如同透明水纹一样的幻蝶敛入了明玉的术门。 浅绿色的锦袍里面,明玉的双手紧握着,这脚步声极其熟悉,伴随着那股深沉的呼吸声,停在了她的身后。 蓦地,明玉眼前一亮,她脸上的白纸被揭掉了。 君清扬俊朗的双眸,出现在明玉的眼前,深深地凝望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浓烈的暖意。 他伸出双手,揽住明玉的双肩,将她从藤椅上面扶了起来。 “做我的王妃!”他认真的说道。 明玉扬起小脸,注视着他的眸子,仿佛想从他眸子的深处,看到他的心一般。 突然间,明玉笑了起来,她推开君清扬,自顾自说道:“我是个吃货,我只知道吃,不能胜任你的王妃之位。对于我来说,只要衣食无忧就好,不配做什么王妃,会让人笑话的。” 她笑着笑着,便是悄然捌过头去,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从眼眶溜落,在阳光下,绽放着灿烂的星光,然后瞬间跌落在地面上。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她竟是拒绝做他的王妃。 他,堂堂一个清王爷,竟然被她拒绝了两次了。 倏地,明玉掉过头来,她认真看着他:“我不在意这些,我只要这里,这里有我就好!” 她的雪白的指头,一点一点地戳在他的胸膛。 君清扬瞬间明白了过来,他握住她的小手,然后向储秀宫外走去,迈开的步子坚毅而又沉稳。 他的大手温暖地包裹着她的小手,她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小跑步跟上他的步伐,虽然不知道他将要带她去哪里,但是能任由着他这样牵着,这便是她的全部快乐。 君清扬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出了清王府,向着帝阙深处大步走去。 他走得很急,明玉跟得有些气喘吁吁,两个人一起穿过深宫帝苑,远远地,明玉已经能看到九层通天台的囚魂鼎了。 她突然挣脱了君清扬的手,喘着气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君清扬停了下来,他沉声说道:“带你去见我的母妃!” 明玉知道君清扬的母妃弗贵妃早已死去多年了,她的脸色有点发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清扬的眸中涌起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他望向远方,“带你去见我的母妃,我要让母妃看看,看看她的扬儿找到了一个聪慧而可爱的王妃。” 说完,转过头来,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你是第一个,唯一的那一个,不要怀疑,本王的一片真心!” 明玉的心狂跳起来,这,这算是他的表白吗?似有不信一般,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你的意思是我比林雪音还要重要?” 对上明玉疑惑和不自信的神情,君清扬勾唇一笑,他展开双臂,将明玉深深地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小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呢?雪音她有更好的归宿,不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够仰慕的,以后,你不准再提到她了。从此以后,本王的后宫里,就只有明玉王妃,本王的心里,也只有明玉一个人……” 明玉的脸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面,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明玉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眼里,再次涌起了一层浓浓的水雾,慢慢地将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真好,真幸福,真圆满,从此以后,不会再烦恼了。 君清扬紧紧地抱着明玉,大手抚摸着她脑后浓密的乌发,俯首亲吻着她的额头。 明玉将头扎在他的怀里,久久的不肯抬出来,她好喜欢,永远都这样多好。 半晌,君清扬感受了来来往往的宫人们,带着意味莫名的目光,他轻轻地扶起了明玉,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是什么字?” “什么?”明玉疑惑。 君清扬牵起明玉的手,在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囧”字的形状。 明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问的是刚才贴在她脸上的那个字。 “嘿嘿嘿”地狡诘一笑,明玉用双手作辅助,用表情做了一个“囧”,虽然不太像,但却非常有趣,逗得君清扬仰头一翻长笑。 两个人漫步在灿烂而和煦的阳光,空气里花香四溢,不知不觉中,已穿过了御花园,所有的烦恼此刻都被抛置脑后了。 快乐的氛围让明玉慢慢放松了警惕,突然,她感到了有一些不适,耳朵似有一些嗡鸣的声音响起。 倏地,她抬起头,望向前方,发现自己的正前方,九层通天台离她不过百余米的距离。 她的心蓦然地悬了起来,她放开君清扬的手,不安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君清扬还沉浸在与明玉的快乐之时,“去见我的母妃啊!” 明玉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说道:“她,她老人家不是过世了吗?你不要吓我!” 君清扬只是温和一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母妃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就在哪里!” 君清扬的手指,赫然指向囚魂鼎。 随着君清扬的动作,明玉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的耳膜被心跳扑通扑通的猛烈地撞击着。 握着君清扬的手心,也开始沁出了湿湿的热汗,为什么他的母妃会在上面,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每次看到这尊鼎,就会心慌气短,因为明玉也听到过囚魂鼎的各种谣言,可是她的心里,同样对它也有一种神秘的好奇。心里对它越是恐惧,那种好奇也越来越强烈。 这鼎究竟有什么古怪? 明玉紧紧地闭上了双眸,半晌,她转身对君清扬说道:“我有些恐高,所以,我闭上双眼,你牵我过去好吗?” 君清扬看着明玉苍白的小脸,额角的虚汗湿嗒嗒地往下流,他心中一软,这个小丫头怎么惧怕成这样? “没事的,不会很高,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君清扬温暖的话语鼓舞着明玉,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地稳定下来。 她双目紧闭,放心地把手将君清扬,任由他牵着自己,一点一点往前走去。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要跟他一起渡过。 “前面到台阶了,要小心脚下!”君清扬细心地提醒她,同时,手中的力道也增加了,一只手牵着她,另一手扶着她另一边的肩头,生怕她会摔倒。 明玉的脚步有点发软,喘出来的气乱了节奏。 “那里是术者的坟墓!不要上去,明玉回来!” 空气中,模糊着传来了星紫的声音,焦急而又扭曲,像是从千里之外传来,一路之上被风给吹得乱了。 “明玉,你会死的,你这个傻丫头,快给我回来,快点……” 那焦急的声音越来越淡,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随着明玉的往上行走,最后慢慢地消失了。 明玉的眼前,是漆黑的一片,她闭上眼,尽量不让各种信号干扰自己。 越往上走,明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仿佛感觉到自己走向一柄奇高的刀锋,那刀锋寒光闪闪,血液顺着锋利的刀口向她流过来,慢慢地将她的双脚给浸泡在里面。 滑腻而又腥臭,幻象!这都是幻象!明玉知道这都是自己的想象,她咬紧牙关,一次又一次的警告自己。 此时,她的身体,像波涛汹涌里的海面上,一只无助的小舟,她只有牢牢地抓住君清扬,才不会让自己被狂风巨浪给吞没了。 身体里的弦也越崩越紧,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她很快被旋涡给吸了进去,慌乱之中,她“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目。 第六十六章 九层通天台 明玉感觉到了自己快要被那道极速的血光旋涡给吸进去了,她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旋涡瞬间消失了,眼前是一片眩目的绵白,仿佛整个人处于一片银白闪光的雪地里,强烈的眩晕感让她更加紧张地抓住了君清扬。 君清扬轻轻地拍了拍明玉的肩头,轻声安抚道:“已经到了,不要害怕,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明玉点了点头,她调整着自己慌乱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洁白的玉石地板,灼灼地反射着强烈的阳光,让人不敢正视。 好半天,她才适应了这种强烈的光线,在她的面前,是一尊巨大的黑鼎,黑鼎的前面,是圆形的轮状古旧建筑,类似于星盘,又类似于石槽。这两种古旧的东西仿佛某种活动的祭坛装置,明玉越看心越发慌。 君清扬慎重地朝着鼎身跪了下来,他扯着明玉同他一起跪了下来。 神情凝重,口中念念有词: “母妃,我来看你了,她叫明玉,孩儿即将娶她为孩儿的正妃,与孩子携手一世……” 君清扬的话,在明玉的耳朵里变得模糊起来。 慢慢地,她觉得她所在的位置摇晃起来,她努力想要保持平衡,突然间,地面从中间塌陷了下来,她慢慢地向着地渊下面跌落,君清扬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她想呼喊,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在她面前,那陈旧的石槽里开始发出咕咕的声音,鲜红的血液从石槽底部上升,慢慢将石槽装满。 直到满溢出来,血水顺着地板向着囚魂鼎浪荡着流了过去,囚魂鼎像是一块有生命力的海绵,嗖地一下将血波吸了进去,闪动着红色的光波。 “哈哈哈,你来了!哈哈哈,你终于来了!莫琊,快将本尊放出来……” 黑色的鼎身,血波荡漾,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流旋涡,那旋涡的中央,有一张扭曲的面孔。(..info无弹窗广告) “哈哈哈,你来了!哈哈哈,你终于来了!莫琊,快将本尊放出来……” 这声音古怪扭曲,极其尖锐刺耳,一声一声,像要划破她的耳膜,明玉捂住双耳,拼命往后退。 “不要,不要,你是什么妖怪!” “哈哈哈,莫琊,快将本尊放出来……不然本尊让你魂飞魄散……” “不要,不要,你放过我……我不是莫琊,我也不想跟你完成什么契约,你放过我……” “什么?你想毁契约么?你找死是不是?你信不信本尊会让你在冰雪九重天的那一缕魂魄给灭了,让你永远无法轮回!”这声音像一只野兽狂怒的嚣吼,从深渊里发出来的,让人心神俱震。 明玉拼命的摇头,可是,那旋涡就在眼前,突然暴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将后退的明玉一下子给吸了过去。 “救命,救命啊!”明玉挥舞着双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抓住,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向着囚魂鼎撞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被囚魂鼎给吸进去,明玉绝望地尖叫起来,“啊!救命!!!” 突然,一个结实的怀抱将她抱住了,阻止了她继续的向前滑落。 君清扬刚刚才松开明玉的手,给母妃跪下磕了一个头。 与她同跪在一起的明玉,就突然尖叫着向囚魂鼎滑过去。幸好他眼疾手快,以最快的速度将她给拉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明明是一个平面,并不是斜坡,明玉她怎么会滑过去? 君清扬的心里也是惊疑不已,可是他却分明亲眼看到了,这难道是囚魂鼎的威力吗? 此时,在他怀里的明玉,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叹,脸色苍白,双目紧锁,全身蜷缩着,不停地发抖。 额前的几缕刘海,被汗水濡湿了,凌乱地粘在脸上。好像她根本没有被君清扬抱住,而是一直撞向那尊大鼎。 “救我,清扬!!!” 昏迷之中,她焦燥地呼喊从干裂的嘴唇里发出来。 君清扬打她打横抱起,然后飞快地沿着台阶狂奔而下。 “明玉,明玉,你要挺住,会没事的,我在这里……” 他将明玉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急切的语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君清扬的心里,非常懊恼,看来这九层通天台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去的,像明玉这种娇弱的女子,怎么能面对这种神鬼之物了,大意了!她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哪里经得起惊吓。 心里虽然后悔着,便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来。 他一路健步如飞,快速地穿过帝阙,回到了清王府,路上遇到蓝子翎,便令他去唤御医过来。 一路上,被他吓到的婢女太监们纷纷退避,他们从来没有看到过,清王爷的脸色会焦急成这个样子,他们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清王爷会亲自抱着一个女人从帝阙之中跑出来…… 急冲冲地回到南华殿,将明玉放置在了铺满锦被的床塌之上。 躲在床塌之上的明玉,仍然还处于深重的恶梦之中。 她双手紧握,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嘴里不定地念叨着,“不要,我不要……” 这种模样,让君清扬心疼又无助,他能做的只是握住她的双手,在她的耳畔不停地呼唤着: “明玉,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的……” 明玉小小的身躯,越蜷越紧,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低沉而又无助地哭泣着。 金狄不停地在明玉的身边蹦来蹦去,发出尖利的叫声,突然间,它“嗖!”地一声窜出了窗口,消失在窗子外面。 君清扬此时也顾不上它了,紧紧地抱着明玉,试图将她从恶梦之中唤醒过来。 “王爷,曾御医过来了!” 蓝子翎大步而入,急匆匆地禀告。 “宣他速速进来!” 君清扬的焦急都写在脸上,语气急促而低沉,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明玉的脸上。 她痛苦的小模样,这比撕扯他的心还让他难受。 他俯下身,亲吻着她的额头,再亲吻着她的唇角,“不要怕,不要怕,御医来了,你马上就能好了。” 曾御医向着君清扬行过礼,然后上前诊治。 诊脉的时候,君清扬都守候在旁,与曾御医交流着刚才的状况,曾御医给明玉切完脉,又察看了一下明玉的五官。 “禀王爷,明玉姑娘的身体安然无恙,没有什么问题。照目前这个状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得了臆症,另外一种可能是被邪秽附了身……” 曾御医行了礼,面色凝重地说道,他拂过须,继续说: “九层通天台这种地方,没有国师在场,宫里人都不能随意上去,囚魂鼎囚魂鼎,顾名思义,里面囚禁着一些邪秽的魔物,明玉姑娘年幼无知,又是女子身体,很容易受到伤害。恕老臣直言,王爷此举实在是太轻率了。” 君清扬的双拳越握越紧,一双剑眉简直要拧在一起了。 “你有何办法?” “微臣可以开一些安神清脑的药材给她服下,但能不能醒过来,就只能听天命了!” “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 曾御医鞠着身子退至门口,正好与观望的蓝子翎相遇,蓝子翎用目光惩询着曾御医。 曾御医将蓝子翎拉得远了一点,不停地摇头,“说实话,这姑娘是被邪秽侵身了,看样子,还是得想办法请国师来驱魔。” 蓝子翎听完就焉了,“国师都云游多年了,除了祭魂的时候会回来一趟,现在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寻觅他的踪迹。唉!” 曾御医将安神的药材配好,交到蓝子翎的手里。然后也是摇头叹息而去。 明玉喝完曾御医开的安神药,并没有好多少,仍旧是不停地做恶梦,身上的衣袍,被冰冷的汗水一次次地沁湿。 君清扬守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可是,那梦魇却是无法驱除。 折腾了一天一夜,明玉总算沉沉的睡去了。 她疲卷地躺在锦被之间,那小小的身体只占了很小的地方,君清扬看着越发心疼。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脸色黑沉的在南华殿之内,大步地走动着,他的脑中,有一团繁杂的线,无法理清。 倏地,他脑中一亮,幽姬说母妃当年是受了什么恶灵的诱.惑,才导致魂魄受损,每个月阴盛时,人性会缺失一晚。那明玉会不会也受了牵连了? 君清扬的心开始往下沉,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将会失去她吗? “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天灵山请国师出山?微臣已经安排好马匹了。” 蓝子翎安顿好一切,向君清扬行了一礼。 君清扬转身看着安睡在床上的明玉,然后握住腰间的长剑,随着蓝子翎一道走了出来。 在南华殿的大院外,再次交待石毅:“多派几名侍女服侍她,没有本王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殿内,特别是三殿下,知道吗?” “属下遵命,王爷放心去吧!” 君清扬接过蓝子翎牵过来的黑马,翻身上马,在南华殿的门口转了一圈了,然后夹紧马肚子,朝着外面奔去。 天灵山,路途遥远,不知道何时才能回返。 蓝子翎望着君清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担忧地叹了口气,此时宫中变数极多,清王爷此去,必是凶多吉少啊。 可是偏偏,他对那个女子动了情。 第六十七章 午后偷欢 凤仪宫内,正午时分,自从君清郯殡天以后,皇后便是整日郁郁寡欢了,常常是恶梦缠身,夜不成眠。 她膝下只有君清郯这一个亲生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天崩地陷的痛变,让她无法承受,慢慢地,整个人有些恍忽了。 外面阳光明媚,她却只肯躲在阴暗的殿堂内,对着案头上的佛像,念念叨叨,宫中的诸多事情,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了。 “皇后娘娘,三殿下在外面求见……” 她的贴身侍女彩云小声地提醒道。 皇后只是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一副身在世外的样子。 “皇后娘娘,三殿下他担心娘娘的安危,特意过来探望娘娘……” 彩云在皇后身边服侍多年,彩云二十有七了,从十三岁的时候就跟着皇后了,如今算起来,也有十四五年了。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比起皇后的陪嫁侍女徐嬷嬷更讨皇后喜欢。 皇后睁开了一只眼睛,麻木地瞟了一眼,然后又缓缓地合上了,“谁也不见,赶他走……” “娘娘,不可!三殿下虽然不是您亲生的,但他毕竟跟着您长大,他对您有着深厚的母子之情啊!” 皇后的心中微微一动,自从君泽泽的母亲去世以后,皇上便将他交给了她,让她代为抚养。这一晃也有十几年了,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娘娘,恕奴婢直言,以前您有着太子殿下给您撑腰,您自然可以不待见他。现如今,那萧淑容虽然被勒令往桃花山思过了,但还有余贵妃呢!你别忘了,四皇子如今也极得皇上看重。您若是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将来在宫中的地位及及可危啊!” 皇后的眼睛“倏地”一下睁开了,她直视着前面,冷冷说道:“本宫连皇儿都弄丢了,还要这个后位做什么?还要这个后位有什么用?” 彩云向前一步靠近皇后,轻轻耳语道:“太子殿下难道就是这样白白的死了吗?皇后娘娘就不想替他报仇吗?奴婢可听说,太子殿下是清王爷给害的。您千万不能让太子殿下在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心啊!” 皇后的眼眶慢慢地红了,“郯儿,母后不会让你白死的。” “宣他进来吧!”皇后慢慢起身,向着雕花镶金的大型凤椅走过去。 彩云得了令,喜不自胜,迈着轻快的脚子走了出来。 君清泽正悠闲地坐在外庭紫藤花架下面,看着彩云靠近,便是嘴角扯出一抹阴阴的笑意。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彩云一扭腰肢,贴在君清泽的身边,娇俏地笑着,“爷的事情,奴婢岂敢马虎……” 说着,一双雪白小手已经攀上的君清泽的肩头,一边揉捏着,一边在他耳边吹得风,“爷,几时有空……” 这彩云与其他的宫女不一般,君清泽五岁进入凤仪宫时,彩云十三岁,还是凤仪宫一名普通的宫女,被皇后安排专门照看君清泽。她的职务相当于通房,就是日夜伺奉君清泽,在君清泽十五岁的时候,她便是成了他的第一个女人,这些年来,彩云虽然没有离开凤仪宫,但两个人偶尔还有些藕断丝粘,暗通曲渠。 按东曜国后宫中的规矩,宫女满二十五岁役满后,可以领一笔银子出宫,可彩云就是因为放不下君清泽,所以打算在宫中耗尽此生。 君清泽的手,重重地在她的敏感地带揉.搓了一把,惹得她一阵酥麻,脸色顿时绯红起来,娇喘着嗔怪道:“爷……有人看着呢!” “好了,事成之后,自然会有你的好处……” 彩云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起来。 君清泽拎起放置在石桌上的精致红木食盒,轻逸地走入了殿,彩云加快一步,走在前面,替他打帘子。 皇后此时已端正在上华丽繁重的凤椅上,她双手交握,脸上的神情冷漠而又绝望。 宽阔的额头,已见花白的霜发,往日帝后的威严已不复见,此时,她只是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 君清泽上前,轻轻跪了安,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叩见母后!” “起来吧!”皇后的脸上,神情稍微和缓了一些。 君清泽站起身,一旁的彩云已是眼尖,将食盒里的一盅热汤给端了出来,递到君清泽的手上。 君清泽捧着热气腾腾的热盅,送到皇后的跟前。 “大哥的逝世,儿臣跟母后一样难受。儿臣虽然有五个兄弟,唯独与大哥走得最近。儿臣记得,那一年儿臣才五岁,儿臣的生母过世,是母后和大哥不嫌弃儿臣的出身低贱,将儿臣收在身边,如亲子一般的对待。自古有云,养育之恩大于天,母后对儿臣的恩情,儿臣此生不敢忘记。丧兄的苦痛,五内俱焚……” 看着君清泽一脸的哀痛,皇后的心里,渐渐地好受了一些,看来君清泽这个孩子还是有良心的,不枉当年她收养他一翻。 君清泽见皇后神色有所松动,便是将汤盅的盖子揭开,热情地笑着,“这是儿臣煲的千年参汤,母后最近忧思过度,伤心伤身的,这汤喝下去对母后的身体大有益处。”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也变得慈缓一些,接过君清泽的参汤,细细地尝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 “泽儿啊,还是你有孝心,你这孩子,将来也是个出息的。母后膝下现在就只剩下你了,将来给你大哥报仇的事情,就全部交给你了,母后当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成事!” 君清泽听完后,强忍住内心的激荡,顺从地点头应承。 从凤仪宫走出来时,君清泽神清气爽,整个人如沐春日一样,晃着手里的扇子,微眯着眼睛想心思。 他慢慢地穿过御花园后面的荷塘,走在长廊了的中端。一直跟在身后的彩云如鬼魅一样的附了上来,远远地呼喊着:“爷,您的食盒……” 君清泽停住了脚步,看向彩云,那一双丰盈的乳兔随着跑动而弹跳着,呼之欲出。 君清泽突然心情大好,他收住扇子,停了下来,然后撩开长袍的下摆,在长廊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彩云小碎步跑了过来,香汗淋漓的停在了君清泽的身前。 细细的汗液顺着颈脖一直流下来,那薄薄的抹胸濡湿了一层,露出可疑的突出。 彩云喘着气,将食盒举到君清泽的面前,“爷,食盒!” 君清泽的目光,粘在她的胸口,再也挪不开了,伸手接过食盒,“啪!”地一声扔在地上。 彩云惊愕道,“爷,您这是?” 君清泽的扇子已经折拢,然后从那深深的沟壑之间插了进去。 彩云挣扎着,半推半就,”爷,有人看到不好!” “嘿嘿,你不是故意送过来的吗?怕什么呢!” 阳光下,彩云抱着廊柱玉臂挺翘,腰肢压低,任由君清泽猛烈的冲击着,一双洁白的乳兔,随着身体的摆动,有节奏地甩动着。 喘息声,娇呼声连接不断,让这个午后的阳光变得更加火辣起来。 两个人鱼水之乐正得兴头上,隔着墙壁,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彩云一怔,慌忙抬起头来,正准备直起身来。 她身后,君清泽却是紧紧抱住了她的腰,突然间猛地挺了一下,彩云顿时又软了下来。 “你听说没有,宫里有闹妖怪了……”是个宫女的声音,君清泽闻言停住了动作,便双手并没有放开。 “是啊,我也听说了呢!清王府那个明玉公主在九层通天台上面中了妖邪,怕是要拿去魂祭了……” 君清泽停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彩云的屁股,在她惊呼的瞬间,君清泽已经仓促地退了出去,迅速整理好衣裤,掉头便是匆匆离去。 彩云双手掩着坦露出来胸部,焦急地追过去,“爷,爷……” 只是追赶到了长廊的尽头,君清泽的身形已经不见了,她身上的衣裙已是衣不遮体,不能再追赶了,只好怏怏地走回来,重新把衣裙给穿好了。 明玉怎么会跑到九层通天台上面去,这丫头真的是吃了迷魂药了吗?才到清王府几天,就变成这样了? 一路上走得急,君清泽一连撞到了几名宫人,他也顾不上了。 他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两天他一直忙于四处寻找一个让幽姬疗伤的地方。幽姬伤得极重,全身的术元几尽耗竭了,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事情,来专门陪着她。好不容易等她稳定了,这才抽出空来,专门笼络皇后,想不到明玉就出事了。 急冲冲地进了清王府,这才发现,自己的袍摆有一半还扎在腰间,他仓促地整理好,向南华殿这边冲了过来。 守在门口的石毅,看到行色匆匆的君清泽,扶着佩刀迎了上去。 “参见三殿下!”石毅挡在了君清泽的面前。 君清泽一把推开石毅,就要往里面闯,石毅见机,果断地闪身拦在了君清泽的面前。 “闪开一点,给本宫闪远一点!”君清泽大声的嘶吼着。 石毅倔强地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深深一礼,“请恕微臣无礼,清王爷交待,任何人不得入南华殿内,否则,他回来之后,就让微臣提着脑袋见他!” 君清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哗”地一声他从石毅的腰间抽出长剑,然后迅速地抵上了他的咽喉处。 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今天就是闯南华殿了,不要拿你的脑袋来威胁本宫!” 第六十八章 天灵山下 对于君清泽的凌人气势,石毅毫不退缩,躺在殿内的明玉公主生死未卜,清王爷又没有回来。他职责所在,自然是要保护好明玉。 君清泽的长剑在空中转了一个方向,突然改变方向,刺入了石毅的胸前,石毅怒睁着双目,直视向君清泽。 鲜血顺着长剑像细细的水流一样涌了出来,而石毅依然坚毅地伸直了双手,阻止着君清泽的前进。 跟随在石毅身后的其他护卫们,眼看着君清泽已经是杀红了眼,明知道石毅然这是鸡蛋碰石头,几个人合力将石毅给拖走了,鲜血淋淋漓漓地染红了一路。 君清泽冷酷地哼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完,便是大步向着南华殿走去。 两旁的侍女纷纷后退。 君清泽的身形很快进了南华殿,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被什么给粘住,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远在卧塌之上的明玉,变得越来越模糊。 金陵城中,繁华而喧闹的街头,川流不息的车马,一道红色的身影,掩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毫不起眼。 他的头上,是一顶宽边的帷帽,黑纱飘舞,将他的容貌掩盖得严严实实的。 一条金色的身影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形之后,稳稳地落在了他的帷帽之上。 “金狄!”星紫一声惊呼,金狄吱吱叫了几声,然后从他的头顶跳入了他的掌心。 “什么?明玉有危险?本座早就知道了,这个丫头,无法无天,就知道她会闯祸的……” 星紫将金狄收入怀中,然后慢慢地从人群之中撤离了出来。 从这里向皇宫看过去,还有一段距离,他只能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去。 皇宫大内,他的肉身无法明目张胆地闯进去,上次是君清扬四处贴了寻医的告示,他才能得以进入,而这一次他只好施术让篆灵进入了。 最后选定的地方,是一间祠堂,祠堂里的香火正好可以作为他的掩护。 这个时辰,祠中还有人在敬香,他悄然走了祠堂内的小厢房,小厢房只是一间杂务房,里面都是一进祭祀用的工具。看起来平时少有人进来,他将房门关严实了,然后开施术。 金狄很乖巧,在星紫施术的时候,它从窗子口跳了出去,然后守在屋顶上,警惕望着来往的路人。 一道紫色的碎碎星芒,在窗子里瞬间闪过,像流星一般,在金狄的视线之中消失。 很快,这一道星芒穿入了南华殿,向着明玉飞了过去。 君清扬快马加鞭,飞快地在原野上驰骋着,三天三夜的急速奔驰,马儿有些疲乏了。 当天边露出晨曦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自己向草丛里一躺,然后让马儿吃吃草,歇息一会。 远处,在晨光中的天灵山群峰,隐隐可以看见了,群峰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有如璀璨的水晶,洁白闪亮。 而仙门宗的飞仙观就在天灵山的山腰。 十几前仙门宗的掌门韵中子被先皇封为国师,帮助皇室平妖除魔,不过,这些来,除了当年弗贵妃一事,韵中子在皇宫中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是再也没有下山了。 君清扬没有把握是否能请得动她,不管怎么样,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明玉再受当年的苦。 只是稍作休整,君清扬便是重新上马,继续向着山脚奔驰而去。 马匹进入了天灵山脚下的一座山谷以后,这里的景象便与外面的世界全然不一样了。 这里温暖如春,泉水叮咚,黄莺啼谷,繁花盛开,花香四溢,仿佛走入了人间的仙间。 繁杂的桃花挡住了去路,君清扬只得下马来,牵着黑马,在桃林间行走,漫天的桃色花瓣飘飞着,将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君清扬拉着马,在林间穿梭了许久,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原地打着转,怎么走也是在绕圈子。 这些桃树,一个个开得满树繁华,认真看起来,却都是一模一样的,仿佛复制出来的一般,刻意地纵横在小路的中央。但是你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君清扬停下了脚步,这应该是设下的迷阵。 天灵山是最高术者修仙的所在,自然是要在山脚布下结界的。 君清扬走得又急又怒,扬掌打翻了几棵桃树,花辨纷乱零落的瞬间,桃树已然倒地。君清扬一路走,又连连打翻了几株。 突然间,天空的暖阳消失了,取尔代之的是阴沉沉的天空,鹅毛大的雪花漫天飞舞着,地上,哪里还有什么人间的仙境,随处可见的桃枝早已变成一株枯枝,泉水和繁花也不见了,地面上都是堆积寸许的积雪,举头四望,苍茫的雪林看不尽头,连路也没有。 难道是打破了结界,可是,这里哪里有通向山顶的路? “国师!!!韵国师!!”君清扬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呼出来的热气在他的眼前缭绕着。 喊出去的声音很快便消失在冰天雪地之中,也半点回声都没有。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发间,那是真实的冰凉,慢慢地消融。 如果走不出去,就找不到国师,那明玉该怎么办? 君清扬越发心急起来,他牵着马又焦燥地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雪花愈发是铺天盖地地纷飞了下来。 突然间,雪花之中一道身影向他飘了过来,那一身浅绿色的衣裙仿佛是雪地里的精灵,她所到之处,雪花便会自动消融,脸上是纯净的笑容。 “清扬,师傅她闭关了!”清妙的声音有如黄莺嘀谷,婉转清脆。 君清扬略一苦笑,面对着昔日的恋人,他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苦楚。 林雪音上前一步,依旧是笑容满脸地望着他:“你考虑清楚了吗?” 君清扬微愕,他这才想起来,他上次答应林雪音,对于加入仙山宗修炼的事宜,要考虑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他再也不想考虑了,明玉病危,他什么顾不上了。 半晌,他抬起雪亮的眸子,认真地问林雪音:“我有件事情,这么多年来,一直想不明白。我母妃她,是被妖人给暗算的,为什么国师她还要将我母妃给血祭了?” 林雪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虚淡了起来,她摇了摇头:“当年,我跟你年龄相差无几,都是幼稚顽童,哪里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此翻前来专程是为了问你母妃的事情吗?” 君清扬沉下脸色,他沉默了半晌,“自然不是,我之所以来,是因为可能有另外一起的妖术事件,有一名女子,怕是中了囚魂鼎的伤害。我来请国师出山,希望她能施以援手。” 林雪音笑着摇了摇头,妙语清音响起:“我师傅她向来不过问人间的世事,当年,应你父皇的邀约出手管理皇宫中的事情,是另有隐情,至于这个隐情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自此以后,她便是不会再去皇宫中了,这国师的虚名也请你父皇早日收回的好。” 君清扬听完便是更加焦急,“那你师傅她,置苍生平安于不顾吗?” 林雪音略一迟疑:“这样吧!我同你一道前去吧!师傅她不会去的。” 君清扬感激地望着她,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林雪音的手,声音激动得有点沙哑:“谢谢你了!” 林雪音感觉到了他掌心和温度和力量,芳心微微一颤。 如果他能同我一起长留在天灵山修炼,那该多好!永生永世的神仙美眷。 林雪音的面孔微红,她的手已经试探到了君清扬的脉息,他体内的欲毒早已清除干净了,这副身体又有强烈的龙息,如果能同她在一起,将是天作之合……这自然都是她的师傅所言,而她对他,早就动心多年了。 林雪音羞涩地抽回几乎要被君清扬揉痛得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先策马回去,我回飞仙观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君清扬知道她随后就到的意思,也许会比他先到,她会御法器,那速度比他快多了。 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君清扬顺着来路下了山,然后策马往回赶。 三天后,君清扬回到了皇宫。 此时的他,已是人疲马乏了,行色匆匆地赶入了清王府。 远远地,守在门口的石毅上前迎了过来,几日不见,石毅脸色非常苍白,胸前还绑着白色的纱布。 “参见王爷!”石毅的礼行到了一半,被君清扬给拉了起来。 他厉声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本王才离开几天,你就是伤成这样了?” 石毅羞愧地耷拉着脑袋,单膝跪了下来,“臣无能,请王爷处置。” 君清扬的目光落在了石毅身边的几名护卫身上,“你们说……” “遵命,王爷,小的们在前几天守护着南华殿的时候,三殿下闯入,用剑将石统领给刺伤了……” 君清扬抑郁的脸色,沉了又沉,他不停那名护卫说完,便是迈开大步,向着南华殿急匆匆地走过去。 石毅竟然伤成这个样子了,那明玉一定凶多吉少。 君清扬直直地穿过花圃,进入了南华殿。 殿门外侍立的宫女们,看到满脸黑气的君清扬,都识趣地纷纷后退。 迈过大门,然后直直进入了寝室。 君清扬挥手掀开了纱帐,只见里面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明玉的影子。 那种失魂落魄的感觉,排山倒海一般的向他袭来,他脚下的步子有些发软,险些跌倒。 第六十九章 新欢旧爱 君清扬十万火急的赶回来,却是没有看到明玉的身影,那原本支撑着他内心的信念差点倒塌。.info[] 只是沉寂了几秒钟,他大喝一声,“来人哪!”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外面走了进来,然后立了他的身后。 “你们吃什么饭的,连一个人也看不住,全部都给本王送到暴室去,一个一个全是饭桶……” 君清扬扶着床柱,暴跳如雷地发泄了一通怒火,半晌,他见身后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便是更加怒恼地转身。 在他身后,只有一步远的距离。 俏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歪着头,满脸带笑地望着她,一只金毛的小猴子在她的脑袋上趴着,也是一脸带笑地望着他。 这不正是他心焦火燎想找的人儿吗? 君清扬原本还有怒火想要发泄出来,但对上她澄明而灵动的水眸,一时间,满腔的怒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明玉给拎了起来。 挥起手掌作恐吓状:“你这个臭丫头,让本王担心死了,你竟然还在这里笑……” 气恼的语气,说出来,却早已失去了那强硬而霸道的力量,变得软绵绵,三分是责怪,七分是宠溺。 带着怒气的手掌,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在明玉故作惊恐的眸光中,缓缓地落到了她的屁股上,轻轻一拍。 明玉却是大声叫嚷了出来。 “王爷打死人啦!!!” 君清扬一脸的哭笑不得,为了防止这张小嘴再闹事,他双手搂着她,俯身吻了下去。 只是轻轻地一吻,将明玉紧紧地搂在了怀里,用力地贴近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感觉过,像现在这么紧张她。 是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她的容貌,她的姿色,几乎才勉强算中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整颗心都被她占据了,任凭她折磨。 前一秒还是为她的失踪而焦心烦燥,此时,整颗心由于她的到来,而变得满满当当,安安稳稳的。 “唔,好痛!我快被你捏死了!!”明玉开始小小的抱怨了。 “呵呵……”君清扬笑着,将她轻轻地放了出来,宠溺地责备道:“以后不许再这么吓我了!否则我再把你的金狄给关起来!” “啊,不要吧!我其实只是在外面透透气而已!”明玉委曲地说道。 小金狄也不满地在她的肩头上跳来跳去,发出抗议的吱吱叫声。 君清扬认真地注视着她,眸光越聚越紧,问道:“那日在祭魂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看到了什么?” 明玉揉了揉太阳穴,想了一会,说道:“很可怕的感觉,我感觉有一个人在将我向囚魂鼎里面拉,然后天崩地裂……再后来就失去知觉了!” 君清扬略微的沉默了一会,又抬起眸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就是穿着一身宫装,然后是贵妃的模样……” 明玉摇了摇头,“实际上,我只是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根本看不清楚是样的人。不过,那应该是个男人,不像是个女人!” 君清扬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略有些失望,原以为他的母妃一直那里,原以为……想不到,这终究是他的幻想而已。 君清扬呆了半晌,眼睛瞟向门外的石毅,这才想起了君清泽。 “是君清泽来救醒你的?” 是君清泽救她的?明玉陷入了回忆之中,不是,那是一场可怕的梦魇,在梦里,她无法醒过来,一直在跟一个男人抗争着。可是,她却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样貌,她看不见他,只是听到他扭曲的声音非常刺耳。一直强迫着她去做某件事情,她难受得要命,却又醒不来。 是星紫唤醒了她,星紫进入了她的梦境,然后将她抱了出来,那个梦境非常真实,就像真的一样。 可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星紫就坐在她的身边,而他们都在南华殿之内。 星紫的脸色非常苍白,他紧握着她的双手,眸光冰冷地斥责:“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本座不是交待过你,不要靠近那囚魂鼎吗?你知不知道,本座差元殒了元神才将你救出来。下次你的魂魄若是再被囚禁了,本座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着说着,便是轻轻地咳嗽起来,有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他掩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身形有点踉跄,明玉起身去追。 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形化成一道碎裂的红光,划过她的眼眸,迅速地消失在窗外。 在她微愕的瞬间,门口有一阵脚步声传过来,她闻声转头,却是一脸焦色的君清泽。 他看到她安然无恙地站在窗子跟前,脸上的神色变得怪异起来,他上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似有不信地问道: “你是不是去了九层通天台?” 明玉点头确认。 “那你居然安然无事?” 君清泽的目光,又恢复了阴冷漠然,他很清楚,一个术者接近囚魂鼎的后果――魂魄被囚禁,肉身化成浓血。 可是明玉竟然安全无恙的回来了,要让他相信她不是术者,那更不可能。他有亲眼认证她的力量,她是一个地地道道,如假包换的术者。 “你不惧囚魂鼎的力量?” 君清泽绕着明玉又转了一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作某种推论,也不等明玉回答,继续说着。 “你与太虚尊者又来往密切?” 最后,君清泽的脸色变得十分可怖,他突然在明玉的面前停了下来。 急切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看着君清泽的脸色不停地变换,明玉觉得非常可笑,她哧笑了一声:“简直是胡说八道,我哪知道什么太虚尊者?” “这个你不必否认了,杀死温蕙如的那个男人就是太虚尊者!” “啊!你说星紫啊!他哪是什么太虚尊者,只是一个道上的朋友而已,不过,你所说的这个太虚尊者,我倒是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君清泽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星紫?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他略一思索,注视着明玉半晌。 “那你潜伏在二皇兄的身边,是为了什么?” 以前,他没有想到明玉竟然会有如此的强大,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跟幽姬一样的小术者。 明玉被他问得有些措手不及,眸光闪烁,突然狡诘地笑道:“三殿下问得太多了吧!本公主要做什么事情与你何干?当初三殿下为了幽姬,拿我与清王爷作了交易。如今你我已是两清了,我没有理由再回答三殿下任何问题。” 说完,便是转身,款款向外面走去。躺了几天,她全身都有些酸胀,需要活动活动身子骨。 君清泽却是身形极快地挡在她的面前:“你难道不怕王爷知道你是术者吗?你知道吗!当年的弗贵妃,就是二皇兄的母妃,就是被术者害死的。他从小就是痛恨术者,而且他与仙门宗宗主的大徒弟林雪音是青梅竹马,如果他知道你的底细,你猜他会怎么样对你呢?” 君清泽的话,让明玉的心里产生了一阵寒意,君清扬拉着她上九天通天台,就是为了向亡母告祭,看得出来,这位母亲在君清扬的心里有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知道了真相,那该如何? 明玉的脚步僵在了原地,她不得不正视君清泽的话。 “你想要怎么样?” 君清泽冷冷一笑,“算你聪明,本宫现在也不去追查你的身份了。我们为了相互友好的相处,现在作个平等的交易,对你我都不吃亏。” 明玉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不要捡好听的话,直接说你的条件。” “嘿嘿,果然快人快语了,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很快四弟将会回宫了,到时候你必须制约二皇兄,不能让他与四弟联盟起来。” 明玉扭过头,冷笑道:“你太抬举我了吧?你们皇室之中的纷争,我没有兴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诸候国公主,在二殿下的眼里,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女子,我怎么能制约他?” 君清泽的眸子里闪过一层血光,他咬着牙,上前扣住了明玉的衣领,恶声恶气地说道:“你怎么会是一名不起眼的小女子?二皇兄为了你,连命都快不要了,你居然还这样骗本宫。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也行,不应答也行,反正,如果本宫的事情败漏了,你也会失去他的。本宫不管你是谁,但本宫却看出来了,你是爱那个男人的。就凭这一点,本宫会将你吃得死死的。” 说完,便是用力将明玉向后一推,明玉踉跄了几步,靠在了一间衣柜上面,喘息着。 君清泽仰天冷笑了几声,然后悠然转身离去。 “在想什么呢?” 君清扬的话打断了明玉的呆滞。 半晌,明玉这才回过神来,笑笑,“你不是问我怎么醒过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听到金狄一直叫着,然后睁开了眼睛,就这样醒过来了。” 君清扬听完,他的脸色很快黑了下来,带着几分恼怒,“你在骗我,分明是有人来过南华殿,你为什么要瞒着?” 第七十章 一场恶斗 君清扬的目光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他深深地看向明玉,仿佛想要将明玉看透。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在跟本王开玩笑?” 明玉莞尔一笑,她很不喜欢与君清扬之间,有一丝间隙,她不喜欢看到他眼里淡淡的疏离,这种感觉让她有些窒息,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她差点透不过气。 强作镇定地笑了。 “王爷,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南华殿里的大门是敞开着的,有什么人进进出出,随便找个婢女问一问便知道了。何必要板着个脸……” 说这话的时候,明玉感觉到自己委曲得想哭,浅浅的水雾在眸中荡漾着。 搅着嘴抱怨道:“不过是三殿下,他担心我罢了!” 君清扬的双臂紧紧地收了一圈,他深深地吻下了她的额头,声音沉重而执着。 “我是担心,他硬闯进来,还刺杀了石毅。我是怕他对你……” 话到这里,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愈发将明玉搂着更紧了。 空气中,那紧张而压抑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明玉的心里,又满满的,温暖而踏实,单纯而欢乐。 就这样,永远就这样,那就圆满了。 一阵悠然的脚步声由远即近的响起。 明玉一怔,君清扬已经推开了明玉,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是浅浅的惊喜。 明玉顺着他的眸光看过去。 只见十步开外的地方,纱缦之间,立着一道浅绿色的身影,衣裙飘飞之间,是一张明丽而干净的面容。 和明玉上次看见的一样,林雪音依然那么美,依然那么轻逸,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仙女。 只是,此时,她的脸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哀伤和失魂落魄。 她没有动,目光定定地望着君清扬,眼里的水波隐隐可见。 而君清扬脸上的惊喜慢慢转化为尴尬。 他松开明玉的手,迎着林雪音走了上前:“你来了!” 林雪音的默默颌首。(..info) 她望向卧塌旁边的明玉,轻声说道:“是她?” 似乎怕君清扬听不懂,便又补充了一句,“你马不停蹄的一路奔波,不顾生死地乱闯我仙门宗天灵山的桃花阵,就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女子?” 她的意思是,明玉不值得他这么做。 话一出口,明玉的心里非常失落。 君清扬略一动容,声音低沉沙哑,“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是不是……” 林雪音几乎在瞬间将君清扬的话给打断了,决绝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救不了她?” 君清扬闻声,几乎愕然了。半晌,眸子里闪过一道失落。 “为什么?” 林雪音的目光突然变得雪亮起来,像璀璨的水晶熠熠生辉,溢彩流光一般,随之,一朵晶莹的莲花从头而降。 那莲花带着一道纯净的光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直地罩在了明玉的头上,光波流转之间,明玉顿时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烈焰从天而降,焚灼着她头痛欲裂,她抱着头尖叫了一声,匆匆地逃离到了君清扬的身后。 出于本能,出于下意识,君清扬挥掌推开了紧紧追随着明玉身后的林雪音。 就是这一掌,推得林雪音一个踉跄,她没有防备君清扬会如此大力的推开她,惊讶之间,手腕一动。 那莲花竟是直直地从上面摔了下来,在落地那一瞬间,光华顿失,发出了“砰”地一声。 火星四溅的那一瞬间,玉质的地板被摔出了一道浅浅的坑洼。 三个人同时惊呆了。 随着莲花的落地,明玉的不适感也消失了。 君清扬欲伸手去扶林雪音,他谦疚地解释,“对不起,我没有想到……” 林雪音的衣袖轻轻地躲开了,她弯腰拾仍旧完好无损的莲花,目光淡淡地看向明玉。 明玉略有心虚,她不敢太张扬,只是缩着身子,再往君清扬的身后躲了躲。 君清扬说道:“她有些羞涩,对于陌生人有些难以适应,所以,很惧怕你那莲花!” 林雪音的目光在明玉身停留了片刻,然后拱手向君清扬行了一礼。 “看来王爷也无须雪音的帮忙,雪音这便告辞了!” 林雪音说完,转身款款向大门走去。 君清扬看了明玉一眼,然后向着林雪音追了上去。 明玉守在窗子跟前,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南华殿的院子,远远地,也听不见他们的争执了。 他为了我真的会连生死也不顾了吗? 两个人在花院里停了下来,仿佛在商量着什么,明玉什么也听不到。 只是看到林雪音的表情,很冷很失落,说话的时候,眸光都是淡淡地看向远处。 而君清扬则是非常焦急,绕着林雪音走了两步,便有些抓狂了。 突然,君清扬转身离开了,丢下林雪音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任风将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地吹起,翻飞,飘扬。 明玉正看得认真,林雪音倏地转身向明玉看过来。 隔着百十米的距离,林雪音的目光如星芒,直刺向明玉,声音冷冷地叱斥道:“妖女,还不速速离去!” 这用的却是隔空传声,这声音却也只有明玉才能听得见。 明玉的心中一阵慌乱,想不到,这林雪音却是如此厉害,只一眼便识穿了她。 “怎么?吃醋了吗?怕我抢占了你的心上人是吗?” 明玉笑着说道,隔空传声嘛,姐姐也会的,她扬起下巴,丝毫不退缩。 林雪音的一张俏脸,顿得气得涨红,她咬紧了下唇,怒不可遏制地斥道:“休得胡言乱语,君王爷他乃真命天子,有龙气护身,你这等下贱的术者休想近他的真身。本仙子劝你,早早的离去为好!” “哈哈,仙子姐姐喔!为什么这么急着赶我走呢?是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林雪音的刚才的突然出手,二话没说就将莲花罩伤她,她的头到现在还有些胀痛。 这个女人有些可恶,看着冰清玉洁的圣女一枚,出手却如此狠辣。 明玉的心中非常不满,借着机会,便是要损她一翻。 仙山宗一向是以仙者自居,视术者为低贱的妖物。 林雪音又一向心高气傲,她哪里受过此等污蔑。想到刚才君清扬对这个妖女的亲昵呵护,她更是怒火中烧。 咬牙切齿的,她美丽的面容几乎扭曲,她身影浮动,几乎是电闪雷鸣的瞬间。她已经贴近了明玉的眼前,手中的莲花闪耀着,璀璨的华光向着明玉倾袭过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明玉不敢再轻敌。 她狡诰地闪到了墙壁后面,闪过那夺目的光华。 待林雪音从正门绕进来的时候,明玉的手里已经扬起了一道浓烈的蓝色。在林雪音出现的瞬间,蓝光闪亮,呼啸着向林雪音袭了过来。 你以为姐是柿子,任由你拿捏的吗?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明玉的术诀,也日渐地熟练,呼息吐纳,完全不似一个新人了。 林雪音毕竟是一个有修为的仙门弟子,微愕的瞬间之后,手中的莲花已是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凌厉光波。 “妖女,果然是下作,还敢在王爷面前装!” 林雪音从容不迫地应战,下一瞬,她身形化成道道虚影,待明玉再看时,她的袖中飞舞出条条白色的光练,条条像绳蛇一般,向明玉的面门铺天刻地的袭来。 明玉术诀微捏,一道碎光之后,明玉的身影顿时消失。 林雪音心中大骇,看来她有些轻敌,想不到眼前这名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竟然如此厉害。 她瞬间收回光练,然后将莲花向空中一洒,莲花自半空中,突然幻生出许多的小莲花,一个一个虚影闪烁。 道道眩目的光华将微暗的内殿照得如烈阳当空。 林雪音的双脚一曲,双手合十,顿时坐成莲花状,浮离在半空之中。 一声声的梵音从天而降。 明玉感觉到了那刺耳的梵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像她包围过来。 她心念一闪,顿时懈怠,整个人突然现形出来。 痛,好痛!这可怕梵音像数重的鬼魅一样,钻入她的耳内,仿佛要将她的肉体撕裂。 明玉痛得捂住双耳,在地上拼命地滚动着。 “妖女,如若你不肯离开他,本仙子就将你超度了!” 清冽的声音,冷酷无比,带着无上的怒威,从头顶响起,那口气,就是一个上位者对低贱的众生面前所特有的炫威。 明玉靠着墙壁,她十分顽强地支撑着,鲜血一丝丝从她的眼睛,口角,鼻孔,耳朵里沁出来。 殷殷的滴到了地板。 也染红了雪白的衣裙。 她不能向她服输,也不能向她服软,她不是妖女,也不想离开他。 她强忍着撕裂的痛,向着林雪音的方向爬过来。 贱女人,要死也一起! 诀!她颤抖的手指,体内的气息乱窜,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无法撑控。 集中意念,集中意念!明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一朵小小的蓝光在指尖聚集着,她欣喜若狂。 “住手!” 突然间,一声暴呵从外面响起,意识模糊中,明玉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抱了起来。 随之而来的,那燥人的梵音也顿时停息了。 君清扬熟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感官,是熟悉的心跳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将脸深深地贴近了他的胸膛。 第七十一章 姐妹 林雪音惊愕地看着冲她暴喝的君清扬,一时间竟然难以相信他为了那个妖女,居然对她这样? 她手里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目光失落地望向昔日的恋人,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坍塌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让她离开清王府吧!”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易近人,可是说出来的话仍然有着几分滞塞。 “你在说什么?雪音,你怎么能伤害她?我知道,是我让你不开心了,但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她无关。” 君清扬脱口而出。 林雪音的口光怔了怔,她心情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你必须让她离开清王府,这是为了你好!我再多说了,如果她不离开这里,那只能我离开了……” 林雪音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已有了隐隐的泪光,起伏的胸前已经表露出她的心情。 君清扬的面色青冷如铁,他亲眼看见了林雪音对明玉施术,让明玉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他请她回来是为了救明玉的,而不是争风吃醋,加害于明玉。 饶是心中不忿,但他仍旧是没有绝决地言明,十几年的感情,是不可能在一瞬间冰消雪融的,只是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这道裂缝让他们开始变得陌生。 君清扬望着生气的林雪音,脸色稍为缓和了一些:“她前几日被囚魂鼎所伤,我怀疑是有妖人在暗算她,去天灵山请你师傅下山,也是为了救她。” 林雪音冷冷答道:“你真是愚不可及!明明妖人就在眼前,却还不知道!这点小事情我师傅不会出山助你的。我今天所说的话,你要记清楚了,好自为之吧!” 说完,便是冷漠地转身,绝决地离去了。 这一次,君清扬没有再去追她,他抱着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的明玉,脑子里顿时成了一团浆糊。 林雪音说明玉是妖人,可是他怎么看,她也不像一个魅惑人的妖者。 在他的意念之中,像幽姬那样的女人才能算是妖。 走到塌前,君清扬将明玉缓缓地放了下来,而明玉却是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君清扬俯下身子,轻轻帮她擦干嘴角和眼角沁出来的血丝,然后紧紧地抱着她,与她一起平躺着。 林雪音走后,明玉休养了五六日才算恢复过来。 此时,明玉也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仙山宗的厉害,正与邪的较量,她占了下风。 皇宫之内,总算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君清扬闲暇的时候,明玉会赖着他下下棋,她不会下围棋,便是将围棋拿来当五子棋子下。 君清扬虽然是初次领略这种玩法,但却并没有输给明玉,几翻下来,就会将明玉杀得防不胜防,盘盘偕输。 宫中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是暗潮汹涌。 蓝子翎经常来清王府,在书室之内小坐一会,明玉侍在君清扬的身边,听他们讨论着当下的时局。 这其中就提到明国的国主,频频与西蒙国人暗通曲渠,不过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 明玉原本跟明国也没有什么感情,他们说着,她只是当个笑话听听,并不以为意。 转眼进入了秋后,这几日天气转冷,这日,君清扬正伏案起草一份作战的新阵图,明玉立在旁边,一知半解地观察着。 宫中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急急走了进来。神色忧虑地禀告道:“王爷,皇上病危。” 君清扬一怔,随即扔掉了毛笔,起身匆匆随着李公公向外面走去。 明玉稍一迟疑,便也慢慢地追了出来。 站在花院之中,望着君清扬飞扬的衣摆快速地消失在视线之中。 身后的脚步声响起,一阵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终于要死了,东曜的王朝开始走向灭亡了……” 不用转身,明主听得出来,这是明玫的声音,像是诅咒一般地恶毒。 明玉略皱眉头,转向明玫。 明玫的脸上,挂着单薄而冷漠的讥笑,她的目光看向帝阙的方向,恨得快要冒出火来。 半晌,突然转过眸光,望着明玉,冰冷的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面, “你这个死丫头,吃里扒外的,你还是不是我明国的子孙,你怎么能跟他走得这么近?” 话音急促,脸色微红,目光恼怒。 明玉一脸同情地望着她,“不是你们安排我嫁给他的吗?夫妻恩爱和美难道有错吗?” 明玫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明玉一翻,还是那样雪白的锦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肥大,松垮,腰间是寸宽的黑色丝缎腰带,系到腰后,还扎了一个偌大的蝴蝶结。 乌黑的发丝随意地束在脑后,这张脸怎么看,怎么也不吸引人,为什么君清扬会如此看重她。 润泽的红唇微翘,一双清澈的水眸睁得大大的,这样看过去,有着一种纯净而清透的美,明玫愈看愈觉得心里堵得慌,这个七妹让她烦闷不已。 半晌,她才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她拖着明玉的手,将她往里面走去。 “有什么要跟你说,跟我回去!” 明玫向来是我行我素,自然不会考虑到明玉的感受,直接将她拖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她摒退了侍女,拢着衣袖,目光坚定。 “乾玄帝病危,到时候四皇子和五皇子都会回京,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现在太子之位没有人选,这四兄弟一定会争得头破血流。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抓住这个机会!” 明玫的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她嘴唇颤抖着,仿佛胜利在望。 “东曜王朝的气数就要尽了,我们要趁早行动……” 她的目光从窗子外面看过去,透过层层叠叠的宫殿建筑,看向远方,仿佛那尽头,有一道熟悉而温暖的面容在等待着她。 明玉甩了她的手,十分慵懒地说道:“大姐你在说什么,这样不好吗?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东曜王朝的破灭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如果皇子自相残杀了,我们哪里还有安宁日子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有吃有喝,安稳的生活,你就别折腾了!” 明玫的脸色陡然变青了,她目光咄咄逼人地望着明玉,扬起了右手。 “你这个不争气的,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我说的都是事实,难道你父王就想凭着一个小小诸侯国的力量来与东曜王朝抗衡吗?明国有多少兵马?有几名武将?有多少粮食储备?我不争气?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简直是坐井观天的大青蛙。” 明玉一时激动,竟然用了“你父王”三个字,说出来的话又快又急,幸好明玫没有注意到,只是被她这一翻气得直翻白眼。 扬起手就打了下来,明玉以极快的速度钳制住了明玫的手腕。 明玉扬起头,瞪着明玫:“我能叫你一声‘大姐’已是很给你面子了,不要动不动就耍公主脾气。这里是东曜,而不是明国,你做事情要动动脑子,不要比我还蠢!” 明玉的力道极大,钳得明玫的手腕生疼,她用力抽了抽,却是无法动弹。 她心里又惊又恼,半晌,突然心底一沉,这个根本不会武功的七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此时,明玉话音一落,刚好松开手。 明玫趁此机会,快速地从腰间抽出了银蛇剑,向着毫无防备的明玉砍了过去。 一道晃银的银虹划过面门,明玉的身形,像柳絮一般的顺着剑的力道摆了过去。 这一切,都是明玉的自然反映,她现在感觉到自己的实战经验越来越丰富,躲避伤害的反映本能也是渐增。 明玫银牙一咬,提着剑,挽起一道剑花,再次向下盘扫去。 明玉轻轻提脚,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纵到了半空之中,像一朵棉絮飘了起来。 明玫越败越战,她双脚一蹬,也提气纵了上去,在明玉微怔的瞬间,一朵剑花刺向了她的下摆。 这一击,她没有躲过,只见听“嘶啦!”一声,袍摆被削掉了一截。 一道蓝色的光波在明玉的指尖闪耀,她几乎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索,只是习惯地将术诀运用了出来。 向着明玫的面门打了过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明玫被的打得摔落下来。 按照明玫的武功,躲避这一击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偏偏她却是太轻敌了,她一直没有把明玉放在眼里,还以为她跟以前的那般蠢蠢的没有功夫。 所以才被打了一个正着,随即从半空之中跌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明玉也随即落了下来,停在了明玫的跟前,她扯着袍摆囔道:“真可惜了,这是王爷给我新做的,竟然给你弄破了!” 似乎对明玫的愤怒丝毫不放在眼里。 由于明玫先前有交待过,不让侍女进来,所以此刻,她们即使在外面听到里面一片打斗之声,也不敢贸然前来。 明玫抹一把嘴角的血迹,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悄然运息一翻,发现自己的内伤不轻。 这个小丫头,何时变得如此猖狂了? 明玫的心里深深的狐疑着,她想起前一段时间,君清泽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来找她,然后有意无意地问起明玉的身世,还会她有没有拜师学术!想到这里,明玫眼前一亮,难不成他发现明玉的异常了吗? 明玉拂完衣角,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技不如人,不要总是仗势凌人……” 明玫被她一席话,激得脸色一片通红。 她望着明玉的背影,那乌黑的长发飘移着,露出了雪白的颈脖。 明玫目光一凝,她突然喝道:“你不是明玉……” 第七十二章 真假姐妹 明玉的脚步,随着明玫的喊声停了下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心里闪过一阵惊惧,这身体,确实不是明玉,而是莫琊的,被星紫用易容诀将面貌改变了一下。 难不成被明玫看出来了什么破绽? 明玫扶着桌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向着明玉质疑道:“你不是明玉?” 明玉转身,冲着明玫微微一笑,“大姐,你是不是摔糊涂了?我不是明玉,哪你说我是谁?” 明玫语气肯定地说道:“你不是她,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是你根本不是她?” “有何证据?” 明玫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当年发生了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而明玉的后颈处,因为那件次事情而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疤痕。所以平时都是长发遮住了后颈,无法看到。若不是刚才明玉露出雪白光洁的颈脖,明玫也不会想到。 她轻轻“哼”了一声,“她的后颈处,有一片巴掌大的黑疤。” 明玉转身,直视着明玫,认真说道:“大姐,你记错了吗?如果我不是明玉,那我是谁?那难道是父王随便找了一名普通的宫女来代替七公主嫁给清王爷吗?当初,清王爷不计较七公主代替大公主出嫁,但并不表示他不介意,你们随意找一个跟王室血脉都不是的人来嫁给他吧?欺君之罪,你能承担吗?再或者,你想将父王陷入一场无妄的灾祸之中?” 明玉说完,莞尔地一笑,然后悠然转身,缓慢地向着殿外走去。 明玫的心里又惊又怕,她突然想到如果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明玉的话,那她究竟是谁?拥有着强大的术力,又能掩藏得这般好,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时之间,整个人有如陷入了千年的冰窟之中。 阳光下,明玉远远地望向帝阙之中的九层通天台,那墨黑沉寂的古鼎,有着一种可怕的魔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要她的目光注视它太久,就会心跳陡然加快,仿佛在召唤着明玉前往。 明玉赶紧收回了目光,不敢再过多地看。 星紫来的时候,已经严重警告过她,如果再靠近囚魂鼎,他也没有办法再救她了,为了她,他几乎耗竭了术池。 这话虽然他没有亲口说出来,但从他严肃的表情和冰冷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他非常愤怒了。 想到星紫嘴角的那抹血迹,明玉心中微动,为了救她,星紫确实几次不顾生死,这个男人,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邪恶。 君清扬被李公公叫走以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也没有回来。 明玉有些焦急,也不知道乾玄帝的病情如何了,有这么紧急吗?需要几个儿子都服侍在身侧吗? 石毅的身影也没有看见。 明玉正一愁莫展,站在南华殿的门口,来来回回地走动着,她很担心,如果乾玄帝有个什么事情,那君清泽就会对其他皇子下手,说不定下一个就是君清扬了。 手心都沁出汗来了,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明玉抬头看过去。 是个生面孔,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宫装侍女,在明玉看她的时候,她突然对着明玉一笑。 快步地走到了明玉的跟前,盈盈一福:“请问是明玉公主吗?” 明玉点了点头。 “清王爷让奴婢来带你过去一趟!”宫装的女子笑意盈盈地说道。 “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皇上他的病情要不要紧?”明玉着急地追问道。 宫装的女子只是微笑,摇了摇头:“公主跟奴婢走一趟便知道,清王爷没有交待,奴婢不能乱说。” 明玉点了点头,“前面带路!” 宫装的女子便是利索地走了前面,明玉焦急地跟在她的身后,恨不能心生翅膀,快速地飞到宫墙的另一边去。 走进了帝阙,明玉跟着她后面一路紧走。 最后,宫装的女子停在了三殿下的府门口,转身笑着说道:“王爷在里面请公主进去吧!” 明玉心生疑惑,怎么君清扬会在君清泽这里? 迟疑了片刻,那宫女已经告辞而去。 先进去看看吧! 明玉也没有多想,抬步直直走了进去。 这里她倒是轻车熟路,一会功夫,便走到了君清泽的书房门口。 隔着珠帘,君清泽看着步子急切的明玉,正迎着这边走过来。 他转身,对着身后说道:“四弟,你看清楚了,她来了!” 明玉走到门口,早已有侍女帮她打起了珠帘。 进门以后,仓促地一瞥,并没有看到君清扬。 室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君清泽,他正坐在书案的前面,阴柔地望着明玉。 另外一个人,穿着一身浅黄的蟒袍,高大的身材,却是一张极年轻的脸,轮廓与君清扬有几分相像,但是那张脸却带着一种戾气,十八九岁的模样,眼睛正毒毒地望着明玉。 他临窗而立,目光在明玉的身上辗转了一翻,突然笑道:“你就是让二哥迷得神魂颠倒的七公主明玉?” 这话说的,好像明玉是祸害纣王的妖姬一样。 对上他极不客气的语气,明玉只是冷漠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掉头问君清泽,“公主见过三殿下,请问清王爷他现在在哪里?” “他现在很快,你就稍稍等他一会!”君清泽极浅的笑道。 “明玉还有事情,先告辞了。”明玉也不喜欢再跟他啰嗦。 转身便走。 这时,那四殿下以极快的速度,拦在了明玉的身前,极其霸道地说道:“不许走!” 明玉蹙起了眉头,“四殿下想要以强凌弱吗?明玉虽然不是什么名门贵女,但至少是清王爷的女人,请四殿下自重!” 冰冷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四殿下仰头一笑,极其不屑的说道:“本宫听说你本事不小,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说着,便是一掌劈了过去。 明玉没有想到,这个四殿下倒是个爱惹事的主,她隐隐听君清弘说过,四哥温顺忠厚,见了其人,便是知道与传说中的完全不相符合。 明玉此时也来不及想别的,只是稍稍偏头躲过掌风,下一掌又迅速地向着明玉逼了过来。 明玉这一次也明明可以避过来的,但是她却没有避,硬生生地接住了。 她想看看,这个四殿下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住手!”一声暴喝之后,明玉面前的掌被另一只手给接住了。 明玉定看时,是君清扬,他突然地从屏风后面闪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接住四殿下的掌风。 用力甩开四殿下的手掌,君清扬冷冷说道:“够了!” 明玉有些莫名奇妙了,明明君清扬在这里,为什么还让四殿下来试她的身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将目光投向君清扬,眼眶一红,质问道:“王爷,明玉做错了什么?” 君清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负疚的表情。 四殿下将君清扬轻轻推开,望着明玉,认真说道:“是本宫想试试明玉姑娘的身手,听说明玉姑娘是个深藏不露的。” 明玉的目光迅速地转身君清泽,难道是他出卖了她? 君清泽摇动手里的折扇,对上明玉的目光,倒是一脸的坦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明玉咬着下唇,目光凌厉地扫向君清泽,“难道是三殿下存心拿明玉来当猴耍么?” 君清泽的食指放在嘴里,轻轻摇了摇,“非也,非也,此事与本宫无关。本宫只提供一个清静的场地,让你们相会而已。明玉公主,这件事情,本宫一概不知。” 君清扬十分内疚地说道:“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任由老四的性子来的!” 君清扬的话音一落,明玉委曲得都快要掉下眼泪来了。 她哽声道:“哪王爷究竟认为明玉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殿下此时,不知死活地插了一句,“术者,据有人报,说明玉公主是一名潜伏在皇宫大内的妖术者。所以为了,验明正身,不得不冒险一试了。你也别怪二哥了,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明玉心里一个咯隔,君清扬竟然真的让他去试了,为什么,才一日不见就生了间隙?他真的开始怀疑我了? 心中虽然是忐忑着,便脸上仍旧是一副受伤的表情。 她突然话锋一转,直直向着君清扬问道:“如果明玉真的是术者,你们当如何处置?” 四殿下却是快速地抢过话锋,响亮地答道:“这还不好说,处置的方法历来只有一条啊!那就是血祭囚魂鼎……” “住口,你退下去,闹够了没有!”君清扬沉喝了一声,然后上前拥着明玉,歉然地说道:“他也只是一时玩闹,你不在生气了。” 玩闹?幸好我刚才没有手,如果有出手的话,那现在恐怕是被你们拿去血祭了吧? 明玉的心里,升腾起一股浓浓的难受。 她的目光看向君清泽,君清泽面无表情地将眸光转走了。 看来,君清泽也是故意不施援手的,这一群男人,真是可恶至极。 这时候,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出现在门口。 一道明亮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明玉公主究竟会不会妖术啊?” 明玉眼前一亮,竟然是她,竟然是香公主挑起的。 她顿时纠结起来。 她重新将眸光对上君清扬,气恨恨地盯着他,半晌,便是转身离去。 居然听这个疯疯颠颠女人的话,真是气死我了! 第七十三章 皇上病危 看着明玉气愤地掉头走掉,香公主冲着明玉嚷道:“喂,你怎么走了,你是不是怪我的啊?你根本不会术法嘛!” “好了,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本王滚回去!”君清扬喝斥了一声。(..info好看的小说) 香公主吓得不敢再多问了,小意地低着头,连连应了几声“是”,然后快速地离开了。 看着匆匆逃离的明玉,君清扬并没有追赶上去。 他转过身,对着两位皇弟说道:“父皇现在病危,我作为兄长,务必要将眼下的事宜安排一翻。” 君清泽瓮声瓮气地说道:“五弟还没有回来,二哥急什么呢?” 君清扬转身,盯着君清泽看了半天,“五弟他年幼,即便是回来,又能做什么事情。” 君清泽轻轻咳嗽了一声,“二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指不定父皇会将皇太子的位置传给五弟呢?” 君清扬的脸色陡然黯了下来,五弟么?太可笑了,怎么可能是他,一个才十多岁的稚童,这一定不是父皇的心愿。 “好了,两位皇兄不要争执了,我认为,眼下的事情是商议一下最近的国事该如何处置,父皇的病不是一二日能好得起来的。若是病上三五个月的,这朝中总要有人作主吧!我认为,此事应该由二皇兄来处理。二哥年长,又能征善战,除了他,没有人更适合皇太子的位置,父皇虽然病,但还没有老到昏庸的地步。五弟他根本不可能,太小了。”四殿下的坦诚之言,让君清泽胸中的火气欲烧欲旺,看来,这个四弟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不知不觉,君清泽拢在袖子之中的手,越握越紧。 四皇子全然不知君清泽的心思,一味地维护着君清扬,一副非常期待他上位的样子。 君清扬将目光投向君清泽,“那三弟的意思呢?” 君清泽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缓声说道:“四弟的话非常有理,我也认为现在的国事暂时由二哥执掌的比较好。但是,现在皇后娘娘和皇祖母都在位,二哥不妨去听听她们的意思。” 皇祖母年纪大了,自然是不理国事,而且她在朝中也没有什么势力,即使是她护着君清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皇后娘娘就不一样了,国丈可是当朝的丞相,虽然皇太子已死,但是她的身份和地位暂时无人能动摇。 所以,君清泽实则是暗地里给了君清扬一个钉子碰。 君清扬摇了摇头,“这事不用商量皇后娘娘了,大哥过世之后,她有些神智不清了。我想好了,明日直接与左相国商议就好。后宫不得参政,即便是父皇清醒的时候,皇后娘娘对政事也是一无所知,所以,没有必要跟她商量。” 左相就是国丈,也是皇后娘娘的父亲,君清扬这样一说,君清泽也没有话说了。 “二哥说的极是,我也这么认为。”四皇子即时附和。 君清泽的手,握得更紧了,望向四皇子的目光,阴沉得可怕。 只是此时他坐在阴暗之处,没有人能看清楚他脸上的神色。 君清扬挥了挥袍袖,然后向沉声说道:“就这么办吧!我先去忙了,你们两个人负责照看着父皇!” “是!” “是!” 四皇子答完,便是忙不迭地跟在君清泽的身后,走了出来。 才走几步,一道嫩黄色的身影从树丛后面窜了出来,“四殿下,四殿下,请留步!” 君清泽从阴影之中走了进来,他直直走到门口,目光是愈发的阴沉。 他望着书房外面,像蝴蝶一样绕在四皇子身边的香公主。突然心中一亮。 明玉非常难过,她一路急急地走着,出了三殿下的院子,顺着大路进了帝阙。 此刻,她很不想回到清王府。 她想不通,就凭着香公主的一句玩笑,他就任由着四皇子来试探她。 她看得出来,他是有用心让四皇子试的,他一直站在暗处,同样也在观察着明玉的举动。 所以,四皇子的那一掌是伤不到她的,只是试探而已,虽然不会伤到她的人,但却是伤到了她的心。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在瞬间就崩塌了。 各种凌乱的感觉齐齐涌上了心头。 一路乱七八糟的走着,明玉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只是尽量挑着远离囚魂鼎的方向走,她不喜欢被囚魂鼎干扰的感觉。 夜色,慢慢地将深重的宫阙给掩盖了起来。 身边,行色匆匆的宫人变得愈发稀少起来。 明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这深深的帝阙之中,没有一个可以供她容身的地方。 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将她包围起来。 最后,她走得累了,就着一处石凳坐了下来,揉.搓着酸胀的脚板,背靠在一根柱子上面休息一会。 她闭上双眼,开始怀念曾经跟君清弘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可惜,这个家伙却被远远地送走了,想见面也是极难的了。 脑子里想来想去的,还是君清扬的面容,为什么还是想着他? 明玉有些纠结了,他会担心我吗? 就这么沉寂了一会,黑暗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的追逐声,还带着女子的笑语声。 随即,一片晕黄的灯光渐渐出现在明玉的视线之中。 她迅速闪身,想将自己掩在了石桌之后,可惜她的动作还是稍慢了一些,对方已经发现了她。 “喂,这不是明玉公主吗?你鬼鬼祟祟的,躲在四殿下的后院做什么?” 是香公主轻俏的声音,她小跑步凑了过去,跟在她身后的婢女举着灯笼照了过来。 明玉的身形顿时暴露在明亮的光线之下。 明玉干脆双手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她向着香公主身后的四皇子看了一眼,原本对他也没有什么好感,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浅浅地一福。 “我不知道这里是四殿下的后院,抱歉,我这就走!” 明玉后退了几步,绕过石凳,然后向着出口走去。 为什么四殿下的宫殿会在这里,他没有兴建府坻的吗? 明玉胡乱猜测了一通,信步向外走去。 “明玉公主,来都来了,就进去坐坐吧!反正本宫这里也不比三哥那边差,本宫听说你在三哥的房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还差点成了三哥的妃子,最后又回归到了二哥的怀抱,看起来,你的魅力不小啊!” 这四皇子的年龄跟香公主也差不多少,才回宫几日,看起来跟香公主混得极熟了。 明玉听得出来,他这话里带着刺儿。 “四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想存心污蔑我吗?我跟你三哥清清白白,没有什么瓜葛?”明玉生气地说道。 “是吗?那为什么本宫听说你进了三哥的府里之后,三哥身边的女人全部被你赶走了?” “四殿下的耳朵挺长的,在边疆也能听到宫里的闲话来了,真是佩服啊!”明玉反唇相讥,然后看着香公主,一直那么看着她,看得香公主的心里直发毛,她有些心虚地退了几步。 “没错,是我告诉四殿下的。谁叫你收了本公主的钱,却不教东西给我,哼,骗子!”香公主总算明白了明玉的花招了。 明玉开怀大笑了一翻,“看来你变聪明了一点点,也不枉花那一块金子啊,这也算是我给你上了一课。所以你并没有吃亏啊。” “你,你,真不要脸……”香公主气愤朝着明玉的脸上啐了一口。 明玉利索地躲了过去。 她疾步上前,抠住了香公主的衣领,“以后休要在人后乱嚼舌根,否则后果自负。” 香公主仗着有四殿下在场,“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四殿下救命啊!” 这四皇子还真是一呼就应,上前一把将明玉推了开来,果断地威胁她,“你怎么这么霸道?仗着二哥的恩宠就无法无天了吗?告诉你,像这种小诸候国的庶公主,是上不了台面了。将来就算是二哥坐了皇位,你也决不会讨到什么好!” 明玉的心里一阵抑积,我是怎么惹你们了,怎么一个一个视我如仇敌? 明玉越想越恼,“我这是庶女怎么了?嫡女又怎么样了?清王爷喜欢的是我的人,而不是身份,你们真是愚蠢。” “哼,不过是你大姐的陪嫁罢了,凶什么凶?”香公主见缝插针地 “你找抽是不是?”明玉无法容易,上一步欲抓住香公主。 谁知道四皇子反映极快,他一掌挥了过去,这一次,明玉却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这一掌,与他对打起来。 明玉的身形极其利索,仗着一膛的怒火,与四皇子打斗起来。 四皇子越打越是惊愕,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怎么如此敏捷,明明每次出掌的时候,都是看准了下手,可是每次都连明玉的衣衫都没有碰到。 年仅十八岁的四皇子年轻气盛,越打越不服气,好歹也是统领着数万大军的将军,怎么会连一个小姑娘也收拾不了。 明玉的身子既轻盈又敏捷,四皇子数招之内,也伤不得分毫。 他突然心中一怒,将腰间的配剑给抽了出来。 月光之下,那银色的长剑泛着冰冷的光,在夜空之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凛冽的剑气向着明玉的胸口直刺过去。 第七十四章 嚣张的四皇子 香公主也没有想到,四皇子会和明玉打斗起来,原本她偷偷从清王府跑出来会四皇子,也是十分冒险的。 只是无意中撞到了明玉,想取笑她一翻罢了,没有想到,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 万一闹大了,闹到人尽皆知了,对她也不好。 眼看着四皇子手里的剑,就要触及到了明玉的身子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明玉的周身突然闪耀出一层淡淡的蓝色光华,在剑气近身的瞬间,这层光华像保护膜一样将明玉包起来。 “哐,嗡嗡……”利剑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仿佛碰到了某种极尖硬的物质上面。 随后,惊愕的四皇子被一股反噬的力量给推得倒退了几步,那一瞬间,他惊得差点把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了。 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他拼尽了全力还无法伤她分毫,反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剑气所伤了。 那层淡蓝色的光罩随着他的后退,慢慢地从明玉的身上隐去了。 香公主首先反映过来,她惊惶地说道:“是,是,是妖术!” 说完,便是觉得全身发寒,急急地拉着宫女躲到了四皇子的身后。 明玉站定之后,她轻逸地笑道:“四殿下也不过如此啊!” 四皇子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半天才回过神,他气愤地走上前,责问道:“你修炼妖术?跟在我二哥身边是何目地?” “目地?呵呵,没有什么目地,妖术有什么不好,像这位香公主不是花钱到处求着学妖术吗?” 明玉的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香公主身上。 四皇子仍旧是狐疑地望着她,半晌,他毅然转身,“这件事情我要告诉二哥,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明玉快步挡在他的前面,“不能告诉他。” “你心虚了?害怕了?你究竟是什么人?”四皇子身形后退一步,便是要从明玉的身后绕过去。 明玉原本还打算去拦他,后来一想,算了! 由他去罢! 四皇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空落落的后院,只是剩下香公主和一名瑟瑟发抖的宫女。 虽然她也很想离去,但偏偏她心里有一个小小的愿望,那就是学习术法。 在这之前,她一直怀疑明玉骗她。 可是现在,她亲眼目睹了明玉的“妖术”她不得不承认,胆玉是强大的。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学会了那种神秘的蓝光术,那一定很引人注目了。 “明玉公主,我,我可以去跟踪四皇子,我可以替你办事,你能不能教我?” 香公主壮着胆子,上前讨好明玉,虽然明玉有着强大的术法,但是她看起来还是很和善的,香公主忘记了害怕。 明玉认真一想,微微一笑,“等我心情好了再说!不过,你的嘴巴最好严实一点,不要到处乱说。” 说完便是大步走了出来。 四皇子要去告诉君清扬么,那结果会怎么样?明玉的心里又开了新一轮的担忧。 明明刚才还在生他的气,而此刻却又是非常害怕失去他,心里是非常的矛盾。 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真是可怕。 明玉顺着四皇子刚刚走过的方向,追了出去。 皇宫里的灯柱,隔上很远一段距离才有,上面是微弱的灯光,照不多远。 明明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明明是四皇子已经走得很远了。 可是明玉仍旧可以一路跟了上来。 夜色,也是恰如其氛地掩盖了囚魂鼎,可是,那漆黑的方向,仍旧是像一个危险的旋涡,随时将明玉的思恕搅乱。 明玉追随着金狄的身影,跟踪着四皇子,一直走到了御书房的殿外。 远远地望着,灯光通明的御书房,此时窗子大开,明玉看到四皇子似乎与君清扬两相争执。 君清扬被四皇子强行拖拽到了大门口,君清扬突然喝斥了四皇子几句,然后甩袖又走入了室内。 这个时刻,御书房内人影绰绰,似乎还有一些臣子们忙碌着。 明玉正看得入神,突然身边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线。 “本宫可没有出卖你,但本宫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出卖你!” 声音极轻极微,却是透着一股深重的阴冷。 明玉回过头,只看到君清泽的脸埋在深深的阴影,慢慢地离去了。 君清扬在忙碌着,四皇子不屈不挠地守在大殿的门口,宫灯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到冰冷的台阶下面。 明玉也远远地立在阴影之中,望着他,她知道他在等待,等君清扬忙完了。他一定会想办法向君清扬说明,她会妖术。或者想方设法向他证明。 不管怎么样,四皇子的做法,对明玉都是一个严重的威胁。 明玉就这么望着他,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道有点扭曲的声音:“杀了他……” 明玉心里一个激灵,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是什么人也没有看见,那声音也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异常。 “杀了他……”这样的声音又响起,明玉下意识地抬头,黑暗之中,她竟然看到,远远的九层通天台的方向,有扭曲的旋涡在黑夜之中闪耀。那感觉极其怪异,她感觉到有些头晕,连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种念头在她的心里一闪而过。 她再抬起头,向四皇子看过去,那顽固的身影像一座大山,将她和君清扬之间的视线给隔断了。 夜色,漆黑如浓墨,大殿之内一片寂静。 华丽的龙榻上,乾玄帝突然睁开了双眼,他记不清自己昏迷多久了。 窗外,一轮明月映在窗格上面,投射出一片淡淡的晕白。 恍忽间,他又回了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萧弗儿还在他的身边,她就喜欢这样淡淡的月色。 清淡优雅,朦胧美好。 淡淡的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他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可唯独被这样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给吸引住了。 每一年都有那么几天,他感觉到非常恐惧,那几天正是他父皇的祭日,那一日,他的双手沾满了父皇的鲜血,在惊恐和不安之中,眼睁睁地看着父皇的生命流逝。他的内心里同时充满的狂浪的欣喜和冰冷的麻木,那一刻,他终于让自己得到了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皇位,同时,也失去了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父爱。 这一刻,便是成了生命中最深的烙印,无法磨灭的灾难,每年都会在这里几折磨着他。 所以,每年的这几天,他都要把自己紧紧地关闭起来,拒绝与任何靠近,他不将自己最脆弱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后宫的女人再多,除了皇后,都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近他的心。 而萧弗儿的出现,简直就是黑夜里出现的一盏明灯,将他从痛苦的海洋之中赈救了回来。 他跟她在一起,永远那么温柔,听他讲述着自己的阴暗处,她都能宽容而温柔地对待他。 哪怕他说自己是一个恶魔,她也绝不嫌弃。眸子含着包容和宽厚,让他感觉到了舒适和安宁。 从此以后,一年又是一年,有她的陪伴,那几天,他不会再过得那么艰难了。 他以为,从此便可以与她共渡一生。 哪曾想,会出了那样的事情。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一次,侍卫们把她带到御书房来,面前的她,狰狞的眸子里,写满了颠狂和邪恶,血淋淋的獠牙上,沾满了鲜血和尸肉,披散的黑发凌乱不堪。 他当场惊呆了,整个人有如被浇了一盆雪水,从头冷到了脚底。 他所深爱的女人,竟然是一个妖怪,一个生吃人肉的妖怪,这太可怕了。 他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 侍卫们的详情禀告还没有述叙完,就被他一声喝道给打断,“关押起来,马上带走!” 再后来,他请来了国师,将她押上了九层通天台。 他亲眼看到了她的血祭,那血腥而可怖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忌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突然打断了他的回忆。 乾玄帝转过脸,望着声音的来源。 一道被月光拖长的身影由大殿的门口缓缓向着龙塌的方向走过去。 那脚步声极轻极轻,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乾玄帝的心坎上。 黑夜中,他睁大了眼睛,这一刻他不想出声,他想看看,这个人究竟是谁? 随着那脚步的接近,他闻到了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的药性,还带着隐隐的杀机。 他伸手按住了龙榻旁边的机关。 浓稠的夜色之中,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乾玄帝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这一连十来天的病卧让他体力有些不支,但是按动那个机关的力气总有的。 突然,那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一阵西西索索的衣袂声之后,黑影将什么东西搁到了桌面,那药的味道也更加浓烈了。 半晌,那黑影突然轻轻唤了一声:“父皇,你醒了!” 乾玄帝心中一怔,是君清泽的声音,淡淡的,不知道是试探还是已经看清楚他醒过来了。 他轻轻地咳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很快,君清泽点燃了烛光,他脸上有微笑有些不自然,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向着龙塌旁边旁边靠拢。 “父皇,儿臣不知道你醒了没有,所以没有点灯,怕惊忧了你。这药是儿臣刚熬的,你趁势服了吧,服了以后身体会很快恢复的。” 第七十五章 伴君如伴虎 乾玄帝放在龙头机关上面的左手,这才慢慢地松懈了下来。(..info) 这时候,侍立在外面的太监也走了进来。 君清泽一只手端着装着汤药的小瓷碗,另一只手扶着乾玄帝坐了起来,拿了一面迎枕替他塞在身后。 乾玄帝舒服地躺好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还是你孝顺啊,朕这一病不起,身边也只有你守在这里,咳……咳……” 说完,便是接过君清泽手里的药碗,慢慢将药喝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感觉顿时由身体里散发出来,他感觉好多了,太监李安适时地将擦汗巾递到了君清泽的手里。 君清泽朝着李安会意的一笑,李安这便拢着手,点头微笑,然后鞠着身子默默地退了出去。 “父皇不要着急,父皇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了,朝中事务繁杂,二皇兄他忙于处理国事,自然是没有时间来侍候着父皇。而四皇弟他从边疆回来不久,一路劳顿奔波,正在休养,明天儿臣就唤他们过来。” 乾玄帝听完,浓眉微蹙,“是谁让他擅自处理国事的?” 君清泽思虑片刻,才答道:“是朝中的大臣,他们说二皇兄是最大的皇子,而且现在皇太子的人选也没有选定,暂时让他担当的比较好,将来父皇也许会将皇太子之位传给他……” 君清泽的话,说得极小心,极谨慎,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乾玄帝,去捕捉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回答乾玄帝的同时,也试着试探了一下他的心思。 乾玄帝,是他的父亲,更是他的君王。 他,是他的儿子,更是他的臣子。 所以君清泽很是明白,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乾玄帝擦完嘴角的药汁,将汗巾扔到了桌面上,撑着床塌站了起来。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间晕了过去,而且会昏迷了这么长的时间,此时扶着龙塌边的柱子,脚底下仍旧有些虚弱。 但是他却是从来不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天已深了,你先下去休息吧!” “父皇,儿臣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君清泽小声问道。 “何事?”乾玄帝的语气十分平静,让君清泽看不出来半点破绽。 “大哥殡天这么久了,为什么父皇还没有下决定立二哥为皇太子?” 乾玄帝突然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这个三儿子,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 “这件事情现在定论还为时过早,不过,朕会慢慢地观察的。” “儿臣知晓了……” 君清泽弯下腰,行了礼,然后慢慢走了出来。 在他的步子刚刚踏出殿门的时候,便听到乾玄帝召唤着李安进去了。 “皇上,是不是肚子饿了,奴才这就去传膳……”李安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以后要仔细一点,不要单独放任何人进来,特别是夜里……”是乾玄帝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怒气。 “奴才,是,奴才知道了!” 李安原本想说是三殿下把他支开了,然后悄然进来的。 可是这也是他的失职,他不敢说出来,只能认真应答了。 君清泽并没有走远,他只是贴在窗子的侧面,静静地立着。 听到这里,他的心里涌起一道极为烦腻的感觉,为什么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居然还防着我? 恼怒之中,又听得乾玄帝说道:“快去将御医叫过来,这几天对朕看过病的全部叫过来。” “是,是,奴才这就去请!” 李安小声地应答,鞠着身子退了出来。 君清泽立即加快了步子,轻逸地从窗子底下撤离了。 召御医过来,是怀疑他的病情了吗? 君清泽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夜过三更,君清扬步履匆匆地从乾玄帝的寝宫之内匆匆走出来,明玉从阴影之中慢慢走了出来。 她跟在君清扬的身后,就这样不近不远地跟着。 在快走出帝阙的时候,突然从侧面的凉亭之内,急冲冲地奔过来一条人影。 明玉的身边,一株开满鲜花的树,花枝乱颤之间,她已钻入了底下。 四皇子朝着君清扬这边疾走,边大声呼喊道:“二皇兄,请留步!” 明玉猫着身子,窝在树丛底下,伸手扒开眼前的花枝,向着君清扬的方向看过去。 君清扬一袭黑色的蟒袍,显得格外大气,远远的看着,颇有一翻君王的气势和威严,他背负着双手,站在月光之下,向着四皇子望过去。 “四弟,此事休要再提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跟五弟一样瞎胡闹!” 君清扬的口气带着十分的不满。 四皇子跑到他的跟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他喘着气,在君清扬的面前停了下来,认真说道:“这件事情我是认真的,我没有骗你,那明玉真的是妖女。好吧,就算不是妖女,她也会妖术,是术者。” “胡闹,你有何证据?”君清扬忙了一天的国事了,此时有些疲乏,心中还有一些烦燥。 “有,有香公主作证,她也在场!” “这三深半夜的,她怎么会还在帝阙?”君清扬狐疑地问道。 四皇子脸上一红,那香公主温香软玉的,无意中撞到了他的怀里,哪个少年不怀春,不过,虽然这个香公主只是二哥名义上的妃子,他也有些逾越了。 “二皇兄,香公主她,我喜欢她……”四皇子大着胆子提了出来。 君清扬轻轻一笑,“我让她明日搬到你府中去吧!我本来就与她不投缘,赐给你吧!” 一个小诸候国的公主,在若大的帝阙之中,是没有什么地位的。 更何况,君清扬也根本不喜欢她。 四皇子心里一喜,声音开朗地答道:“谢二皇兄!” “好了,你去歇息吧!我回去了……”君清扬没有兴趣再继续与他纠缠了。 四皇子却并不放他走,上前一把抓了君清扬的衣袖。 神情变得非常认真。 “二哥,我说真的,如果我能证明明玉是术者,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听到这里,君清扬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明玉憨憨傻傻的样子,她怎么可能是术者嘛! 先前被四皇子死拉硬拽着到君清泽的府中,非要让他看看明玉是什么术者,他也亲眼看到了明玉差点被伤到的场面。 他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 “如果她是术者,二哥就把这双眼睛剜出来给你!” 四皇子急急说道:“二哥……她真的是,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眼睛来赌咒,难道你真的被她迷住了心智了吗?” “好了,你放心好了,她绝对不是。如果真的是,二哥就算是有眼无珠,引狼入室,这双眼睛留着它还有什么用!” 君清扬说完,便是不再等四皇子作答,摇了摇头,在石毅的跟随下,急急地离开了。 明玉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一直舍不得离开。 他真的这么信任她吗? 如果她是术者,他情愿为自己的失误剜掉双目。 明玉心里很不舒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非常的难过。 一道蓝色的碎光闪过,花枝底下顿时空空如也。 明玉身形一转,在清王府的花院之中停了下来,她迎着月光,向着大门口走过去。 只走出来了十来步,便是与君清扬在大门口相遇了。 君清扬望着她,那张干净的脸上,是清澈的水眸,单纯得一眼能望得见得底,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术者呢?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头。 温柔地望着她,“呵呵,是不是生本王的气了?父皇生着病,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有些应付不过了。等忙过了这阵子,本王带你去看桃花……” 边说边揽着她向南华殿走去,才走到殿门口,便又停住脚。 “这些天,本王可能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可以尽量找蓝子翎,本王会调到在这边处理一些事情。另外,你最好不要再往帝阙那边去了,再遇到四弟的时候,尽量的回避!好了,好好的休息去吧!” 说完也不等明玉作答,又转身向书房走去。 石毅又马不停蹄地跟在君清扬的身后走过去。 明玉只是微笑着,停留在院子里,目送着他远去。 看着那步履生风的样子,那份笃定和从容,那份气度和威严,俨然一个君王。 在君清扬快走进来书房的时候,明玉突然喊了一声,“王爷!” 君清扬停住脚步,向她过来。 明玉像只蝴蝶一样扑了过来,然后就在众止睽睽之下,扑到了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抱在了他的身后。 君清扬有些不知所措,他勾唇一笑,将她搂得更紧了。 “怎么啦?” 明玉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微弱地说道:“突然间觉得很怕很怕……” 四周的婢女见状纷纷地回避掉了,石毅也扶着剑退入了阴影之中。 此时,只有明亮的月光在蓝蓝的夜空,一丝丝的云彩游动着,明玉深深地埋在君清扬的怀里,发自肺腑地呢喃着。 “我好怕真的好怕,好像有一个黑暗的地狱,要将我吞没……” 君清扬的手臂强有力地抱着她,轻轻地在她的后背摩梭着,“不在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明玉抬起迷茫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君清扬,“真的吗?” 君清扬俯首,深深地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等这阵忙过去了,我会跟父皇说起,我要让你成为我的王妃!” 明玉噗地一声笑了,笑着笑着,便是有泪水悄然滑落。 第七十六章 生与死的较量 明玉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info) 在君清扬离开不久,四皇子竟然闯到南华殿来了。 强烈的阳光下,四皇子一身靓青色的长袍,上面恣意张狂的四爪龙,金色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意识地,她往后退了几步。 君清扬交待过,如果她遇到四皇子,最后回避。 她自己也很清楚,四皇子绝对不是来找她聊天的。 四皇子脸上的笑,有些残酷和得意。 明玉稳住了身形,开口说道:“我与你素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什么要一直逼我?” 四皇子仰头一笑,“妖孽,你还敢这样说。你难道不知道清王爷是我二哥吗?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岂空你这个邪恶的妖女来迷惑我的二哥,来祸害我东曜的江山。” 四皇子边说边向着明玉走过来,哚哚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 明玉此时有些慌乱,四皇子的话,同时也提醒着她,他是君清扬的亲弟弟,她下不了手。 “有一件事情,有些不明白,四殿下是从哪里来说我是妖女的?” “哈哈,妖女就是妖女,你如此死在我的剑下,我便告诉你。” 四皇子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银亮的剑气,在明玉的面前恣意地张扬着。 明玉并不畏惧。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移动诀念下,她的身影已移动了四皇子的身后。 在这个方向看过去,廊下已多了一个人影。 绿裙飘飘,手里莲花转动。 这正是前一段时间,与君清扬争执之后离去的林雪音。 明玉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啊!哎呀,我真是笨啊,我怎么没有想到是你呢!恨我抢走了你的心上人,所以存心报复是吧?” 明玉笑得前仰后合。 林雪音的粉脸,逐渐变成了猪肝色,突然她娇叱了一声。 “四殿下请移驾到门口,今日,让本仙子收了这个妖孽,到时候清王爷若是责怪,还请四殿下作个见证人。” 四皇子抱拳而笑,持着脸缓缓退到了大门口,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林雪音的语音刚落,突然从斜空里,纵出一团金色的事物,向着她的面门直扑过来。 她感到了那隐隐的风声,扬起手里的玉莲花挥了过去。 一声尖厉的“吱吱” 那团金黄色的事物被莲花击中,然后跌落在草地里,明玉心中一揪,她连忙冲上前去,将金狄抱了起来。 金狄这是为了护主,才不惜一切地冲出来。 可怜的小家伙,身上的毛被玉莲花打掉了一丛,在明玉的手里不停地颤抖着。 明玉生气了,她很难过,她不喜欢任何人喜欢金狄。 她将金狄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廊柱前面的花架子上面。 这时候,林雪音已扬起了手中的玉莲花,一道巨大的光柱向着明玉射了过来。 几乎就在光柱快要压到明玉的头顶之时,她的身影,突然凭空的消失了。 在四皇子惊愕的瞬间,明玉的身影在林雪音的身后出现。 她气极了,双手伸向空中,衣袍和头发都在风中飞扬着。 巨大的蓝色,亮得耀眼,就像正午的太阳,所发出来的浓烈光芒。 这道光芒带着强大的风场,向着林雪音冲涌而去,呼啸的声音带着凌厉的风势,沿途的树木花干全部被炸得粉碎。 四皇子也被股飓风吹得睁不开眼。 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只手搭凉棚,微眯着眼观望着。另一只手里的剑却不曾放下,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林雪音没有想到,明玉的力量竟然如此强大。 她一个踉跄,整个人被飓掀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落了下来。 手里的玉莲花也随即滚落到一旁。 明玉见好就收,想到君清扬,她还是不忍下痛下杀手来对付林雪音。 看到林雪音嘴角的血迹,她冷冷一笑,望着林雪音,“林仙子,你也不过如此而已!本公主看在往日ni与清王爷的情份上,速速离开的好!” 林雪音哪里受过这等污辱,她是仙门宗的大弟子,她是君清扬青梅竹马的情人,她一向清高自傲。 怎么能在一名小小的妖女手里栽跟头。 她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抓着玉莲花,迅速地站了起来。 “贱人,不过让你险胜一招而已,你轻狂什么?” 林雪音口中术诀念起,手中的玉莲花闪动,突然她手臂一扬,玉莲花升至空中,逐渐幻化成数重雪光闪亮的小莲花,一朵接着一朵,浮游在空中,呼啸着向明玉的上空移动过来。 明玉轻轻一笑,竟然又来这一招。 上一次让你赢了,难道我就不会想办法对付你了吗? 明玉轻轻解开腰间的系带,双臂展开,雪白的长袍腾空而起,迎着风,向着明玉的上空飞去。 瞬间,这片衣袍在明玉的头顶形成了一层保护罩,让光波无法伤害到明玉。 原本干净整洁的南华殿前院,此时被术力打斗得一片狼藉,满地都是残枝断叶,花盆枝木乱成一片。 林雪音用尽力了力量,与明玉纠缠在一起。 四皇子越看越烦燥。 他持着剑,不安地来回走动着。 十几个回合下来,林雪音渐渐败下势来。 起初她处于上风,可是越往后走,她越来越吃力,所发挥出来力量也渐渐地变少了。 再加上她有些急成求胜,所以中了明玉的两招,受了点轻伤。 明玉却像一头勇猛的小兽,越咬越疯狂,由起初的招架慢慢变成了主动出击。 四皇子看到,明玉的眼里慢慢地升腾起一片血色的水雾。 这让他心中一寒,如果这一次林雪音被明玉打死或者打伤了,以后便是再也没有人能帮他打败明玉了。 想到这里,他便是更加惶惶不安,脚步凌乱不堪。 突然间,他的身边,有人拉扯着他,回头一看,竟然是香公主。 “这里很危险,你快点离开。”四皇子焦急地说道。 香公主缩头缩脑地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我要那只小猴子,你看到没有,帮我抓过来。” 其实香公主在这里已经观战了半天了,她看到了金狄,心里想着,会不会是这只神奇的猴子给了明玉力量? 可是,她并不敢上前去拿,只好求助四皇子。 四皇子沉眉,“要那个做甚?” 香公主眉一挑,“四殿下你还没有看出来啊,明玉的力量就是来自于那只小猴子啊,你要是把它抢过来,明玉就完蛋了。” 四皇子心中一动。 这个时候,林雪音突然用了一招声东击西,明玉闪避不及,不小心中了一道光波,痛得失声叫了出来。 四皇子见机会难得,便是冲到花架子前面,将原本奄奄一息的金狄给捏在了手里。 金狄并没死,只是被林雪音的莲花罩给弄昏了,被四皇子这一捏,又清醒过来。 它睁开眼睛,认定了四皇子,便是吱吱一叫,张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咬得很深,四皇子痛得脸都变形了。 这是什么野兽,居然敢咬他。 他将金狄高高的扬起,朝着锋利的刃上面甩了过去。 “不要,不要啊!” 明玉完全忘记了眼前的战斗,当她看到金狄被四皇子扬起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可惜,她来得有点晚了。 一蓬鲜血洒过,两截血肉模糊的小小身躯,在不断地抽触着。 明玉顿时傻眼了,她扑倒在地上,手指伸向在那团小小的生命,全身都在发抖,她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四皇子此机会,便是知道机不可失,他走到明玉的身后,对准了她的后背心,用力地刺了下去。 一个是名门正道的仙门宗大弟子,一个是高贵的皇室皇上,两个人竟然不齿地联手谋杀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女子。 也许此时,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胜利,而忘记了道义。 远远地,在门口观看的明玫,她微微皱起了眉毛。 看着马上就要命丧剑下的亲妹妹,她仍旧像一尊石塑一样矗立着,没有任何动静。 香公主看得一身紧张,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四皇子的脸上,带着胜利的喜悦,“噗!”一道沉闷的声线,长剑深深刺入了明玉的后背。 四皇子的脸上,那喜悦慢慢变成了惊惶,明明刚才他的剑对准的是明玉的心脏,可是,在刺下去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剑改换了方向,还是明玉趴在地上的身子移动了,他竟然刺偏了。 他急急地抽回长剑,鲜血也随着长剑的拔出而扬得老高,滚烫的血洒落了他一脸。也迷糊了他的视线,他挥袖匆匆地擦去。 他在战场浸淫多年,自然是不怕血,心急之下,一剑连着一剑,再次刺了过去。 这一次,他睁大了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明玉的身子,在瞬间移动了,他刺了个空。 他连连刺了三剑之后,明玉竟然翻过身来。 她的眸子里已一片汪洋的血海,剧烈的疼痛,让她从迷糊之中顿时清醒了过来。 在她的眼里,四皇子变得狰狂可怖,他像一个杀红了眼的刽子刀,急急地扬起长剑,再次向着明玉刺了过来。 明玉死死地咬住下唇,嘴角闪过一丝绝望而残酷的笑意。 是你逼我的! “砰!” 一声巨烈的炸焰声,强烈的蓝色光焰在南华殿的中央爆炸开来。 随着明玉衣袖的拂起,漫天的血雾夹杂着残枝断石,激烈地四射开来。 林雪音被震飞了,重重地撞在了远处的墙壁上。 爆炸过后,香公主首先回过神来,她眼尖,很快便发现被炸成了半截的四皇子。 吓得尖叫起来,“快,快叫王爷,出大事情了,大事情……” 第七十七章 血的教训 君清扬急急从帝阙赶过来,站在南华殿大院的门口,映入他视线的是,满地惨烈的血腥,还有死状可怖的四皇子。 明玉身上的白袍被染成一片血红,她蜷缩着,卧倒在残枝断骸之间,离她不远处,是身首异处的金狄。 林雪音睁着惊恐的眼睛,靠着墙壁坐着,双手掩在胸口。 君清扬内心一阵窒息。 这三个人,都是他最在乎的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停在了四皇子的身边,蹲下了身子,双拳紧握,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在他身后的侍卫连忙拿了一件白色的锦缎将四皇子的尸体给掩盖起来了。 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完全跟他与君清郯之间的关系完全不同。 五个兄弟之中,除了五弟,年龄与他最相近的便是这位四弟,可是现在他居然死得这样惨! 他的心痛得痉挛起来。 脑子里空白了一会,突然想到了明玉。 他站起来,踉跄着向已是血人的明玉扑了过去。 他将她的身子翻了过来,顿时发现,她的身体被刺穿了一个血洞,稠浓的血液不断地涌出来。 他的双手瞬间被沾成了红色。 在他的眼眸之中无限放大,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了,慌乱地制住了她的几处穴道。 “御医,马上给本王把御医叫过来……” 他拼命地嘶吼出来,这声音急促嘶哑而颤抖,他的手胡乱地按住流血的伤口,急匆匆地向着南华殿内跑去。 怎么会这样? 这一天,是君清扬最难捱的一天,时间仿佛总是凝固在那一刻。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在御医给明玉治伤的那一瞬,他匆匆走到院子里来。 印象之中,仿佛林雪音站在某个角落,可是他再走出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她的身影了。 她为什么出现在皇宫? 她明明已经走了,怎么会再回来找明玉的麻烦?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脑子里联想到昨晚在离开帝阙之时,四皇子曾经对他说过,他要向他证明明玉是一种妖术者。 可是当时他并没有相信,明玉怎么会是妖术者? 只是一夜之隔,四皇子就那样惨烈地死去,难不成是他请林雪音来打明玉,然后明玉一念之下杀了他? 不,不可能的,明玉不会是这样的! 君清扬的脑子快要炸裂开来。 该死的御医忙碌到天黑,明玉还在生死之间徘徊着。 每隔那么几分钟,君清扬便要闯入内室,又被御医给“赶”了出来。 躺在床上的明玉,脸色一片死灰,气若游丝,她身体的鲜血一阵一阵从残破的伤口涌出来,一点一点将重新换好的干净衣裳弄得血红。 天黑时分,两名御医这才束手无策地走了进来。 两个人齐齐跪在了君清扬的脚下。 “微臣实在无能,请清王爷节哀……” 君清扬顿时觉得肺里的空气突然全部没有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双大掌撑扶着书桌才勉强站稳了。 他的目光怔怔地落向窗外,那远远近近层叠的宫殿房顶,此时,全部变成了死灰一样的苍白。 石毅面带忧色,向两个御医使了一个眼色,两名御医鞠着身子,悄然退了下去。 外面的哭闹声震天,而君清扬却似是完全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傻傻地望着窗外。 石毅上前一步,在君清扬的耳边提醒道:“四皇子的母妃余贵妃,在南华殿门口哭哭啼啼的,说要给四皇子讨个公道,让王爷出去一趟。” 君清扬的眸光微蹙,他缓缓转过身子,仿佛没有听见石毅的话,直直向着卧室内走去。 石毅担忧地望着君清扬,全然一副神漩在外的样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去会见余贵妃? 兀自摇了摇头,便是去想其他的法子。 君清扬紧紧地抱着明玉,贴着她的脸,感觉到生命的特征一点一点地从她的生命里抽离,他仍旧固执地抱着她,任由她身上的鲜血将他的胸膛染红。[..info超多好看小说]仿佛听她在低微的呼喊着:好冷,我好怕! 他的头贴着她的颈脖,一般又一般地吻着,将他的温度传递向她冰冷的肌肤。 这个动作,便是这般机械地做着,尽管是毫无意议。 明玉的气息越来越弱。 那冰冷的感觉,像雪水一样从君清扬的胸前一直弥漫到他的心脏。 黑暗慢慢包裹了这个世界。 四皇子的死在皇宫之内引起了哗然,乾玄帝本来就是抱病在身,闻得此信息便是整个人如同雷击,病情瞬间又加重了。 人越老越在意子女,而他,在断断的几个月,连失两名爱子,这怎能不让他心如刀割。 怕乾玄帝看了四皇子的惨状会承受不住,君清扬便是勒令皇宫里封锁了消息,只说四皇子是暴病而亡的,连最后一面也没有给乾玄帝见上。 便说是天气炎热,匆匆做了一场仪式,将四皇子安葬在皇陵之内了。 只是余贵妃这边不好办,她亲眼看到了儿子的惨状,四皇子又死在南华殿里,她要君清扬给她一个交待,否则就去找皇上。 君清扬召集了清王府的全部宫女和太监,问他们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可是,大家都只说听到了爆炸的声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在爆炸之后,看到了那一地的惨状。 不过,当事人却有林雪音,明玉和四皇子三个人。 林雪音当日便离去了,而明玉又深度昏迷,四皇子一死,此事便成了悬案了。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君清扬满头雾水的时候,君清泽出现在他的面前。 “二哥,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帮你!” 君清泽的脸上,依然如故地带着微笑,仿佛这发生的事情对于他的来说,只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君清扬沉眉,“你知道什么?” 君清泽摇着扇子,绕着桌子走到君清扬的面前,笑道:“余贵妃不是要一个交待吗?我可以帮你提供一个交代。” “你知道四弟是什么死的?你有在当场,为什么不阻止?” 君清扬沉沉冷喝,他无法淡定,无法坦然接受明玉重病,四皇子去世的事情。 君清泽轻轻拍了拍君清扬扯住他衣领的手。 “二皇兄,你何必激动,四弟一死,你不是更有机会得到皇太子之位了吗?五弟年幼,绝对不会入父皇的眼,而我更不讨父皇喜欢,自然是没有机会。如此一来,你不正好名正言顺地登上了皇太子之位……” 君清扬声音一噎,他沉喝道:“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 君清泽面对盛怒的君清扬,往后退了一步,整理好衣领,笑着说道:“二皇兄,你急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说呢!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帮二皇兄出主意的,你要是不领情,那我告辞了。” 君清扬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君清泽转过身,望着窗子外面,已被整理得干净整齐的院子。 “其实你应该也猜出来了吧!四弟他和林雪音一起来杀明玉,他们想置明玉于死地。当然,我并不在当场,如果我在当场,说不定连我也体无肤了。” 君清扬的脸上,出现了稍纵即逝的神色。 “谁杀了四弟?谁伤了明玉?” 君清泽突然转过身,他直直地望着君清扬,突然笑了起来。 “是另外一个人,他在关键的时候出现,为了救明玉,而杀了四弟。当时的情况有些混乱,所以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林雪音是知情人,她什么都知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是谁告诉你的?” 君清泽走到窗子跟前,轻轻击掌,不久以后,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浅黄色的身影。 竟是有些怯懦的香公主。 君清扬放开君清泽,直直走到了香公主的面前,捏起她的下巴问道:“你看到了什么?全部说出来,不得有半点隐瞒。” 香公主的下巴被君清扬捏得生疼,她咧着嘴,连连点头。 君清扬一松手,香公主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看到四皇子进来,我就在他后面跟着跑了进来,然后看着四皇子同林姑娘一起打明玉。四皇子持着长剑刺了明玉一剑,然后在刺第二剑的时候,有条人影纵了进来,然后就发生了爆炸,然后就是很可怕的场面……” 香公主一边语无伦次地述说着,一边悄然看向着君清泽,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会让君清泽不高兴。 毕竟说谎还需要一些胆量的。 勉强地说到这里,她便停了下来。 君清扬又问了一句:“你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吗?当时除了你,还有谁在场?” 还有谁?还有谁?香公主稍一回忆,便想起在逃离的时候,有看到明玫,虽然只是一瞥,她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淡定的喜悦。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她的目光又瞟向君清泽。 君清泽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香公主这才摇了摇头,回答君清扬:“我,我当时被吓坏了,只顾得跑了,然后什么也没有看到……” 香公主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不知道君清泽为什么要掩护明玫,但是,她不敢多说。 君清扬沉起眉头,思虑了片刻,便挥了挥袖袍。 “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得声张!” “是!”香公主福了福,如获重释一般地连连逃离了出去。 君清扬很快从香公主的话里找到了疑点,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向君清泽。 “那人既然是救明玉的,为什么会让明死伤成这样了?” 第七十八章 破绽 面对着君清扬的置疑,君清泽轻淡一笑。 “二皇兄,我刚才说过了,只是给你一个说法,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事情的真相。但这个说法可以安抚余贵妃,也可以给燥乱的群臣一个交待。关于那个人影究竟有没有,究竟是谁,只能二皇兄你慢慢去查了。臣弟的力量有限,帮你不了皇兄那么多,抱谦!” 说完,便是拱了拱手,然后转身离去。 明明是查问过南华殿里的所有宫人了,没有一个人在场,难道真的有那个人影的存在。 突然间,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被忽略了很久的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玉都病成这样了,为什么她不过来看一眼? 这个很显明的疑点,他差点给忽略了。 放下手里的事情,君清扬急冲冲地向着外面走去。 才走了这么两步,便又停了下来,吩咐立着门口的婢女道:“去请贵夫人过来一趟!” 婢女点头应是,然后小跑步离去。 一会儿,明玫的身影便出现在君清扬的视线中。 如果不是明玉,他几乎完全忘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 她拢着双手,挺直了身子,立在他的面前,脸上是一贯的清冷和孤寂。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像是在嘲笑君清扬的处境。 不卑不亢地向着君清扬弯腰一福。 “王爷召臣妾前来所为何事?” 君清扬深深地坐在椅子里,沉着脸说道:“你的亲妹妹,命在旦夕,你也能如此安稳和淡定?” 明玫抬起下巴,冷然说道:“王爷这话说的,清王府的女人,幸福不都执掌在王爷的手中吗?王爷想拿捏谁,臣妾又能如何?即使是亲姐妹,一旦嫁了人,那命运还不是掌握在夫君的手里。更何况,这夫君还不是普通的百姓家。” “你是怪本王没有照看好她?” “你有没有照看好她关臣妾什么事情?反正……”明玫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反正她也不是我的亲妹妹,生死与我何干?但是后面的话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这么早揭穿明玉,那样对她没有半点好处。 嘴角突然浮现一丝淡淡的笑。 “臣妾这就去看看她……” 说完,盈盈又是一福,然后向着内室走去。 她站在床塌旁边,俯身看了过去,在确认明玉的状态不能给她带来危胁以后,她这才伸出手,缓缓解开了明玉的衣领。 她将明玉扶得侧躺起来,翻开她后劲的衣领,将浓密的长发全部推开,认真地看了过去。 光洁雪白的后颈,没有一点黑疤痕。 她又仔细地检察着明玉的脸颊,沿着她的耳际顺着发际线一直找上去,没有人皮面具。 上次进金陵的时候,明玉受过伤,是她帮明玉包扎的伤口,那时候她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心中一动,便要解开她的胸衣看看,是否还有上次受伤的疤痕。 不知道何时,君清扬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在做什么?” 明玫吓了一大跳,心里扑通地狂跳了一会,她站起来,“我不过是想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她的伤在腰间,不在胸口,好了,这伤自然会御医来治疗,你不用担心了,回去吧!” 君清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直直走到床榻旁边,将明玉的衣襟整理好。 明玫长出了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 突然她脑中一亮,停住了身形,说道:“王爷,这御医也治了几天,丝毫没有起色。臣妾想把她带回明国去,想必她也很想见见父王,还有其他亲人。臣妾是她的姐姐,终不忍叫她孤怜怜的上路。” 君清扬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他的目光犀利地望向明玫,“不要在本王面前提到上路这两个字,本王不准她死!” 那目光如炬如电,触得明玫心中一颤,她缩着脚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她的亲妹妹,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真正的明玉去了哪里? 一时间,明玫的脑子里翻起了阵阵涟漪。 在君清扬的目光下,她不敢前面。 思虑半晌,她突然抬起头来,迎着君清扬的目光上前两步,认真行了一礼。 “王爷,臣妾听说金陵城外的青云寺,有个著名的残云老禅师,他善于驱妖驱邪。臣妾听说前几天,南华殿有妖术者出没,王爷何不带明玉去看看,臣妾也好放心。” 言辞恳切,焦急之情溢于言表,君清扬心中也略略动容。 原本他是不相信的,就算是君清泽和香公主的说辞他也是半信半疑,可是有一点事实是不容忽略的。 那一天,他亲眼看到的爆炸场面,让他不得不相信,确实有术者进了皇宫。 所以听明玫这样一说,他有些动容了。 明玉的伤,虽然御医一直没有治好她。但是她却并没有停止呼吸,整个人如同进入了睡眠状态一样。 明玫的建议,也许是另一种转机。 君清扬略一思量,“你且下去,你的建议本王会考虑的……” 明玫福了福,原本还有更多的话想要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慢慢地退了出来。 如果能将明玉带出皇宫,她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躺在床塌之上昏迷不醒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明玉渐渐从一种麻木的虚空之中清醒了过来,她的脑子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明。 身体里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身体某个术穴被打开了一般,与另外两个术池相联通着,让她有一种净化的快感。 她不禁轻轻地嘤了一声。 突然,有人在剧烈地摇晃着她。 倏地,她挣脱眼前的黑夜,睁开了眼睛。 一束澄明的光线进入了她的视线之中,是阳光,灿烂的阳光从窗子外面照射进来。 星紫的脸离她很近,有一股冷凛的腥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挂在星紫的脖子上面那根银色的链子滑落出来,那小小的方篆停歇在她的颈脖。 她突然心中一动,泪水就流了出来。 呜咽着喃喃道:“金狄……它死了!”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上的被单,失去亲密伙伴的痛苦是无法言喻的。 星紫的脸色微变,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竟是轻轻地把脸上的泪珠给擦拭掉了。 “生不是开始,死也并不是终结,六道轮回,万事万物都是有机缘有。” 星紫的脸慢慢地离开了她。 他背过身,缓声说道:“你的第二个任务圆满完成了!术力又增加了一倍,你现在相当于脱胎换骨了,切记不要再靠近囚魂鼎,否定本座不能再帮你了。” 明玉一怔,她利索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奇怪,她竟然毫发无损,她伸手摸向被四皇子刺穿的地方,伤口不痛不痒,竟是一点疤痕也没有留下来。 太好了,她又跳了两下,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像一个会弹跃的弹簧一样。 “是你救了我?又是你救了我?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再回皇宫了,这什么任务,我既然已经完成了……” 星紫蓦然回过头,望着明玉,面容冷酷而妖艳,有一种红色的光缕在他的眼眸之间闪烁。 “很快了,你马上就要成功了,你已经无限接近成功了,为了那个人,也为了你自己。” 星紫激动着,有些失语,蓦然间又牵扯出了“那个人” 明玉很快追问了下来,“那个人是谁?” 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星紫的身形一散,顿时化成一阵碎裂的星芒,从屋顶上的一丝破瓦的漏隙之间,飞了出去。 明玉这才醒悟过来,她四下环顾,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南华殿。 她所处在的地方,是一间简陋的小室,素灰的床被,同色的布帐。 简单的桌椅,角落还有一盏古旧的油灯,一本封面发黄的线装经书,一串檀木的佛珠。 屋角,叠放还有两只草编的蒲团。 这里,竟是一间禅房。 正在明玉略略生疑的时候,房门被推了开来。 在明玉惊愕的瞬间,那一行站在门后的三个人,也同时惊愕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简单装束的明玫,在她身后,有两名轻装的男子,看那身架,应该是会武功的。 “你,没事了?” 明玫迟疑了片刻,强掩住内心的波澜壮宽,问了一句。 明玉退到桌子后面,坐了下来,瞟了明玫身后的那两名男子一眼,淡淡说道:“难不成你以为我真的会死?” 明玉的记忆中,闪过那日打斗时的场景,在大门口围观的人群之中,就有明玫。 那时候,她只是匆匆一瞥,看到明玫脸上的微笑和冷漠,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明玫挥了挥手,两名男子走了出去,守在门口。 明玫顺手把门关紧了。 她不确定,不敢靠明玉太近,试探着笑道:“七妹……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明国王室的血脉,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希望你死?” 明玉淡淡勾唇,她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水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白开水,边喝边笑道:“你不是说我不是明玉吗?你不是说明玉的后颈脖有一些疤痕吗?” 明玫的脸色骤变,明玉那种悠然而淡定的神情激怒了她。 此时,也顾不得清高的仪容了,她一拍桌面,怒声说道:“你轻狂什么?你就不怕我向清王爷揭穿你么?” 说完又补充道:“当初我父王是把明玉送到了金东曜国的皇室手上,可是,进了王府之后,被你给调包了。所以你不要认为,我会惧怕什么?” “没错,你确实很聪明,你这样就能将父王欺骗清王爷的责任给推得一干二净了。但是,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其他的把柄在我的手上!” 明玫的脸色变得更难看,她尖锐地叫骂,“你还知道什么?” 第七十九章 那个男子 明玉回忆了一下上次到过的那家青楼,似乎叫做倚红楼。 她莞尔一笑,“嗯,叫倚红楼对吧?” 明玫的脸色刷地变得雪白,她“嗖”地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剑,胸部起伏,凤目圆瞪,柳眉倒竖。 失控地叱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谁派你来跟踪我的?” 倚红楼是她与人暗中接头的地方,上一次,似乎明玉并没有跟进来啊!这个臭丫头,本事倒是不小。 明玉上前轻轻推开银雪似的银蛇剑,冷冷说道:“不要老是拿这把小剑在我面前晃,你知道这些兵器是伤不到我的。我是谁?我就明玉,只不过现在的明玉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明玉了。我与你无怨无仇,只要你不跟我为难,哪么我也可以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如果你非要逞强,那我只好拼死一博了。” 明玉的话,字字珠玑,说得非常清晰。 明玫脸上的怒气这才慢慢地退去,她气恼地轻哼了一声。 原本是打算趁着明玉受伤,她无法反抗的机会,带她来到青云寺好慢慢逼问她。想不到她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她脸色红润,双目灵动温润,言谈举止十分淡定,根本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明玫心里的疑惑慢慢变大了。 她亲眼看见了明玉使用术力,此时,她便是再进一步的肯定了明玉的身份,是术者无疑。 可是,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无从得知。 眼下她无法讨到什么便宜,只好不甘地离去了。 望着明玫败兴而去的背影,明玉又补充了一句,“你一直这样聪明就好了!” 明玫只是微微一怔,这便打开了房门,随后,与她同来的两名男子一起急匆匆地离开了。 明玉浅浅一笑,估计这次事件以后,明玫必然换接头地点了,不过,不管她换到了哪里,只要明玉肯花功夫,总是能找得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 明玉走到窗子跟前,向着禅房的后面眺望,往后几丈远,便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向悬崖峭壁,那峭壁之上,竟然有一方小亭子,几株虬枝粗根的老松树,紧紧依附着小亭子精神抖擞地挺立着。 这里真是一个世外桃源,神仙般的所在。 临窗而立,明玉突然想起了星紫的话,他无意间说漏嘴的那个“他”到底是谁? 昏迷的这几天,明玉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漫天雪舞一样的杏花林里,有一个素白的身影,她与他曾经非常亲密地接近。 这个男人星紫从来没有提起过,明玉相信那些梦应该是莫琊的灵魂给她的某种暗示。 正在明玉发呆的时候,突然,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小亭之中。 古朴而素白的长袍,不染纤尘,在风中吹得飞扬,漆黑的长发用一根桃木簪绾住,背后一柄深色的宽柄桃木剑。 他,当风而立,就那么寂静地立着,有着一种亘古的苍桑和超脱尘世的寂寥。 明玉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快,这个身影非常熟悉,这几乎就是在梦里的出现过的那个男人。 她急急地从禅房的正房绕出来,然后抱着裙摆,向后来的小亭绕过去。 一路小跑,她急切地想知道,这个男人他究竟是谁,究竟跟莫琊有什么瓜葛,也许他也是莫琊与上尊之间鉴定契约的关键。 脚下的小石子被她踢得四下飞溅,她差点滑掉,连口气也没有歇,边跑边张望。 拐过禅房的后院围墙,迎着风,走向悬崖峭壁。 待明玉走近后,小亭里便是空空如也。 明玉急急走进小亭之中,里面什么也没有。 仿佛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幻觉。 这座小亭非常窄,它所在的位置刚好是峭壁突出来的一块大石头上面,风稍微大一点,便会感觉要被吹下去一般。 明玉扶着小亭的廊柱,往下张望。 只见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难道那个男人从这里跳下去了? 向渊底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到,心里略略有些失望。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道焦急的声线:“明玉,要小心……” 她微微一怔,回来头,正是疾步而来的君清扬。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龙袍,嚣张而飞扬的气势一览无余,俊朗的脸上带着急切的关注。 他扬起一只手掌,轻轻提醒着明玉。 明玉莞尔一笑,反尔跳了几跳,“没事,没事了!” 君清扬的身形夹着劲风,急急地落在了明玉的跟前,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语气宠溺地责备道:“你是存心吓唬本王的是不是?这里多危险啊,真是瞎胡闹!” 说罢,便是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向着禅房大步地奔来。 就这么疾走了几跑,突然将明玉放了下来,然后扶着她的肩头,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明玉一翻,又伸手摸向明玉的腰间。 明玉吓得往后跳了跳,嘻嘻一笑,“王爷,这是做什么?” 君清扬扶额,“本王有些糊涂,忘了你受伤的事情了。刚刚从禅房看出去的时候,还以为你要跳下去,惊得……” 君清扬说到这里,便是舒眉一笑,再次将明玉搂在了怀里。 “那残云大师的佛法果然高明,才两天时间就将你全部治愈了。” 明玉微怔,“谁是残云大师?” 君清扬牵着明玉的手,向着禅房前面走去,步履匆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还有满腔的心事。 “残云大师,就是青云寺里的方丈,前几天是本王带你来找他治伤的。” “哪?他说我是他治好的?” 君清扬抱谦地一笑,停在了禅房的门口。阳光下,他的笑容很有张力。 “你是想要在这里再休养一段时日,还是跟本王回宫,父皇的病情时好时坏。本王每日都十分忙碌,抽不出空来陪你。” 明玉心中微动,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代理国君,他还能时时牵挂着她,这已实属不易了,她应该知足了。 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地靠了一会,再抬起头时,眼睛非常明亮。 “我要跟王爷回去……” 这时候,一直矗立在旁边的蓝子翎走了过来。 向着君清扬作了一个揖,认真地劝说道:“王爷,臣认为明玉公主此时回归不太好。这件事情,余贵妃似乎并不甘心,臣怕她会找麻烦。不如等过段时间,大家将这件事情慢慢淡忘了,再来接公主回去也不迟。” 君清扬眉头微蹙,他看向明玉,深深地看向她,遇到明玉十分渴望的目光。 他突然一笑,捏了捏明玉的小脸,对着蓝子翎说道:“你的建议很好,但本王舍不下她,这荒山野岭,寺院之中孤寂无趣,留她在这里,反倒不如跟在本王的身边放心。” 说完转向明玉,“从现在起,你要日夜都随侍在本王的身边,不得私自乱闯。” 明玉学着蓝子翎的样子,深深地揖,爽朗地答道:“微臣遵诣。” “哈哈,哈哈哈,调皮!”君清扬朗声大笑起来,顺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回到皇宫之后,明玉便是按着君清扬的要求,换了一身太监的侍服,然后跟随在君清扬的身边,无论他去哪里,她都寸步不离地跟着。 乾玄帝的病情时好时坏,脾气也越来越坏,除了君清泽,他几乎不召见其他人。 朝中的大小事务照例都落到了君清扬的手中,他大多数的时间,都埋头于御书房中,批阅奏折指点江山。 明玉侍立在他的身边,端茶送水,研墨铺纸,红袖添香。 如此过了一段时日,明玉笑着问君清扬:“王爷你亲眼看着那残云大师给我治伤了吗?” 君清扬双眼盯着奏折,答道:“本王只是将你托付于青云寺,具体事宜是你大姐在打量。” 说完转头看向明玉,笑笑,“对不起,实在是太忙了,所以没有亲自照顾你。那几日,余贵妃日日前去父皇那里闹腾,所以……” 原来如此! 明玉一直觉得这个残云大师很可疑,她清醒的时候,根本也没有见过什么陌生的和尚。 难道那日立于峭壁之上的男人就是残云大师? 想着想着,不觉莞尔一笑,“那大师可真是年轻英俊啊!” 君清扬手里的笔停顿了下来,他沉下脸来,伸手一把将明玉抱在自己的双腿之后。 “除了本王,你不准再看其他的男人!” 明玉双手勾住君清扬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笑意盈盈地打趣着君清扬。 “王爷还会吃醋喔!” 这时候,突然有两名大臣从外面走进来。 正看到君清扬抱着一名小太监在卿卿我我,两双浑浊的老眼,顿时瞪得贼圆。 清王爷竟然有此嗜好? 两个人轻轻咳了一声,然后停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君清扬将明玉放了下来。 脸色十分尴尬,倒是明玉悄悄掩嘴而笑。 两名老臣在君清扬的面前跪了下来,“微臣参见清王爷!” 君清扬衣袖一挥,正色说道:“起来说话!” 两名老臣依次站了起来,明玉倒是认出其中的一人,是军机处的曾阁老。 “禀王爷,臣等收到信息,在明国的边疆处,有大批的西蒙兵卒进驻。与明国相邻的吴国国主说,西蒙军队暗中开始攻占吴国的城池了。” 明玉心中一动,难道明玫是有所行动了? 正思虑着,君清扬的目光已然向明玉瞟了过来,还带着一丝疑惑的征询。 第八十章 西征 第八十章西征 送走了两位老臣,君清扬从奏折堆里抽出身来,他望着明玉,直直地望着她,望着明玉的心里直发毛。[..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王爷,王爷怀疑明玉吗?” 君清扬摇了摇头,“你多心了,本王只是在想,万一你的父王谋逆,本王要如何处置他才不会让你难过。” 明玉默然垂下了头,对那个所谓的“父王”她是没有半点感情,为什么要维护他。 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君清扬。 “明玉已嫁给了王爷,就是王爷的人。如果他敢谋逆,明玉就与他断决父女关系。” 君清扬勾唇浅浅一笑,“本王只是做个假设,你不要太担心。好了,你今天早一点回去,本王还要召集其他的大臣连夜商议一下出兵征讨的事宜。” 此时,天色已经黯了下来,按照以往的惯例,君清扬会和明玉一起用完晚膳,再在御花园里逛逛,便一起回清王府,可是今天不同,有了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不能陪明玉了。 明玉听话地点了点头,她也算是为了避嫌,不好再听有关对明国出兵的任何事情。 告辞了君清扬,明玉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 殿外的夜空,明净黑蓝,一轮皓月缓缓地悬在夜空之中,泻了一地的光华。 明玉拢着衣袖,轻快地向着南华殿走去。 她也慢慢地觉察到了,明玫与明国国主一定在筹谋着什么,要不然,依明玫的性子,绝对不会屈身于君清扬的冷宫中的。 所有的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就这么拢着衣袖走了几步,那身后又隐隐约约传来了一种扭曲的声音,像在召唤明玉,又像是在奇怪地嚣笑。 明玉不用回头,也能判断得出来,是囚魂鼎在召唤她了。 又或者是鼎内的某个灵魂在召唤她,不管如何,她再也不能,不能将自己陷入那种无妄之灾中。 捂住耳朵,一路小跑,拼命地向着清王府的方向奔去。 就没这么没头没脑的奔跑着,突然间,扎扎实实地撞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明玉刚抬起头,迎面一个耳光就打了过来。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空里,非常响亮。 夜风吹得明玉散乱的长发飞扬,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又一记重重的力道打过来,她偏了偏头,躲了过来。 这时候,身后几个人围了上来,将她的手脚制住了。 明玉慌乱地抬起头,月光之下,是余贵妃恼怒而残酷的脸,在她的身后,有十几粗壮的宫妇和太监。 余贵妃的脸色惨白发青,一双眼睛哭得肿如核桃,干裂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非常难听。 “你这个妖女,还我儿子来!” 明玉的双手被绑住,无法动弹。 她原本可以用术力挣脱,可是现在她不能这么做。看着眼前这个日暮残年的老妇人,明玉的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如果当时不是那么恼火,如果当时不时那么冲动,四皇子不会四分五裂的下场。 她一时之间怔住了,当时她怎么那么疯狂,这种狂暴的性子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就在她分神的瞬间,余贵妃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她伸出手,指尖愤怒地指向明玉的心脏,老泪纵横,呜呜了半晌,擦试着浑浊的泪子,一脸的绝望。 那只手指重重地戳向明玉的心脏,一下,二下,三下…… 那手指套着一只金色的金甲套,尖锐而冰冷,重戳之下,直刺向明玉娇嫩的肌肤。 “妖女,本宫要挖出你的心来看看,究竟有多黑……” 声音惨然而干涩,夹杂着无尽的怨怒,无限的悲痛,那力量越来越重。 明玉身上,那浅蓝色的衣襟前面,已被殷殷的血迹所染红了。 她咬着牙齿,一声不吭。 疼痛令她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 “住手,你们快放开她!” 君清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急冲冲地走到明玉跟前,将她身边的宫妇拉开,然后扶住气昏了头的余贵妃。 大力地将身体有些发福的余贵妃拉远了一点。 “娘娘,您在做什么。” 余贵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鱼泡眼,难过地说道:“你拉本宫做什么?本宫要她还回本宫的儿子。” 君清泽看一眼,静立在月光下的明玉,她一脸的平静,一只手捂住刚才被余贵妃戳伤的地方,目光还有些歉疚。 “娘娘,不是跟您已经解释过了吗?四弟的死与她无关,是另外有人利用了她,然后造成了四弟的死……” 余贵妃突然跌坐在地,她失声痛哭出来。 一边又一边喊着四皇子的名字,哭得痛彻心扉。 君清泽朝着呆立的众宫女呼喝了一声,“还不快扶娘娘回宫休息,以后,不得再对明玉公主不敬!” 众宫女福了福,然后扶着余贵妃缓缓离开。 片刻之间,这里的人散得干干净净。 君清泽走到了明玉的面前,认真地望着她,浅浅一笑。 “本宫已经查到星紫是什么人了!” 明玉心中大惊,她瞬间抬眸,急切地望着君清泽。 “是谁?他是什么来头?” 君清泽摇动着手里的折扇,转向有宫灯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御花园在月光下,出奇的静谧。 “他是奇门宗百邪书生的二徒弟,应该跟你是同出一个师门……” 明玉惊叹,“那我,那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这件事情说起来话长,不过本宫有一点不明白,百邪书生座下就只有一个女弟子叫做莫琊,排行最末。难不成你跟那莫琊有什么关系?” 明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如此一说,那星紫就是莫琊的二师兄,难怪他对自己如此照顾。 可是他为什么逼什么做什么上尊的契约交易呢? 与星紫的接触并不多,明玉对他的了解是少之又少。 看到明玉一脸的惊色,君清泽笑道:“传说那个莫琊聪明绝顶,极得百邪书生宠爱,想来跟你也应该不是同一个人。所以本宫很好奇,你是不是莫琊私自相授的弟子?” 明玉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君清泽,干脆缄默不语。 “如果你真的跟莫琊有关系,那应该是本事不小了,将来可以助本宫一臂之力。其实,二皇兄他有什么好?你跟着他,他都没有办法保护你!” 明玉突然笑了,“三殿下不是让我在他身边制约他吗?” 君清泽突然仰天一笑,然后用扇子轻轻挑起明玉的下巴,认真地凝视着她。 明玉抬眸,迎着他的眸光看过去。 君清泽的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暧昧,他的手伸向了明玉的腰间。 这样的月色之下,明玉的肌肤如同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莹光,显得细腻动人。如清泉一般的眸子,灵动而温润。 君清泽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只手只是刚刚触到了明玉的腰间,明玉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三殿下请自重!” 君清泽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从失态之中回过神来,他收回手中的折扇。 他是能伸能屈的男人,自然不会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而误了自己的大事。 就是干干的笑了两声,他主动与明玉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 “你考虑考虑,将来如果有一天想通了,本宫在这里等你!” 说完,就此转身离去。 明玉的目光,定定地追随着他,其实有很机会,他可以得到她,可是,他从来没有那样强迫她。 明玉立了一会,突然想到他刚才说过的话。 奇山宗的百邪书生,真的是她的师傅么? 那一直在梦里的那个男人,应该也是奇门宗的人了。 如果能找到奇门宗的所在,那所有的谜底就将揭晓了。 想到这里,明玉心里豁然开朗。 稍稍走动两步,胸前那被金甲套刺伤的地方有些隐隐刺痛,她用手捂住伤口,慢慢向着清王府走去。 君清扬与众臣将事情全部商议完毕之后,已是过了三更时分,这才匆匆向着清王府赶回去。 走了几步,这才想起,没有了明玉的相伴,走路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这便让太监们抬来辇轿,向着清王府快速而去。 寝殿之内,一片静谧,柔和的月光从窗楼之外洒落出来,轻缦的纱帐之间,明玉恬静地熟睡着。 君清扬怕惊忧了明玉,所以让侍女们不要点灯。 他轻轻地走到她的身边,然后在她的身边侧躺下来。 月光淡淡地照在她的脸上,熟睡的美梦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痛楚,一双秀眉紧紧地颦着。 君清扬抱紧了她。 这一抱之下,明玉竟然“唔!”一声叫了出来,然后睁开了美丽而清澈的大眼睛。 似是君清扬弄痛了她。 他松开手,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弄痛了你!” 明玉对着他的眸光,浅浅地笑了,“嗯,是王爷弄痛了这个地方!” 君清扬的目光顺着她细白的手指看过去,透过丝薄的亵衣,一片微微起伏的上面,有数片像芝麻粒大小的血点。 他立即唤来宫女,轻轻扯开明玉亵衣的领子。 一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在靠近左侧的地方,有一片受伤的血迹。 他沉下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明玉笑笑,“不要紧,只是不小心遇到了余贵妃,给她泄了一下愤而已。” 他轻轻抚摸着伤处,声音柔和,“痛吗?” 明玉握住他的大手,摇了摇头,“不痛,不痛了,王爷不要乱动……” 言毕,一抹可疑的焉红窜上了脸颊。 君清扬心中一动,面对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不由得动情地吻了过去。 第八十一章 赐封 乾玄二十八年,十月初八,赐封二皇子君清扬为皇太子,并领兵十万西征。 金秋的十月,乾玄帝的身体丝毫不见起色,为了鼓励儿子西征,拖着龙体从病榻之上起来,亲手给君清扬戴盔帽,装上配剑。 穿了一身重盔的君清扬越发英气逼人。 乾玄帝看着看着,便是老泪纵横,背过身去,沉寂无声地挥了挥手。 君清扬屈膝跪拜,然后起身离去。 好男儿志在四方,热血青春打天下。 西征的大军,像长蛇一样,从城脚出发,一直宛延到天际,在这里凌乱的深秋,格外壮观。 夹在西征大军的中部,有两辆马车夹杂在其中。 因为这次西征的最后落脚点将会在明国,所以这一路,明玉和明玫也随行。 车马的践踏,扬起弥漫的黄尘。 明玫沉着脸,望着车窗外,一望无垠的枯黄草原,心里又悲又喜。 喜的是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悲的是这一次攻打之下,他是否能有胜算。 坐在明玫旁边的是明玉,她一脸的悠闲,仿佛这次出征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场游玩。 明玫回头看了她,想发火却又不敢发作出来。 明玫突然想到第一次送明玉来金陵之时,那一次被妖术者给暗算,最后她们却能安然地回到了城内。 她一直在想那个救她的人究竟是谁,照现在来看,那个人根本不是别人,而是明玉。 她突然问向明玉,“那次在城外遭埋伏,是你将妖人打走的,对不对?” 明玉不动声色地笑了,眸光看向窗外。 明玫脸色变得非常苍白,咬了咬牙,“你究竟是什么时候潜伏在明国王宫的,你究竟知道一些什么?” 明玉的目光落在明玫的脸上,歪起头,“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了,不过,我被你欺负很久啦!” “你到底想做什么?”明玫明知道自己问得很傻,但依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不问出来,心里非常纠结。 明玉懒得再理她,斜着身子靠在车厢里的软垫上面,闭上眼睛,歪歪斜斜地躺了下来。 “你……”明玫被气得气结,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她转过脸,望着窗子外面不停后退的风景,开始思虑着自己的计划。 随着君清扬的西征,原本热闹的皇宫渐渐地寂静了。 冬日的暖阳透着养心殿的廊柱,斜斜地从窗子穿过,就那么惨白的一片映在红木的长形龙塌上面。 乾玄帝的脸在这日光的衬映下,显得更加松驰和灰暗,他的眼角不停地颤抖着,最后勉强睁开了一条小缝。 迎着那刺眼的阳光,他喊了一声:“李安,李安……”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小了,也许是李安刚刚离开了,回答他的仍旧只有寂静。 他的记忆回到了几天前。 那时,君清扬还没有出征。 那时,他的身体还没有这么差。 那几天,他召集了所有的御医,给他看过病的御医,他全部召过来了。 那些年老的,年轻的面孔,无一不面色忧忡,没有一个人能出来,他所患何病。 一个一个焦虑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全部的人都束手无策。 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虽然贵为一国之君,在生死面前,他仍旧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无法摆脱生老病死的轮回。 他突然想到,他父皇去世的那一年,似乎也正值盛年。 这是一种宿命的恐惧。 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封二儿子为皇太子。 几个儿子之中,唯独二儿子君清扬才有他年轻时的魄力,只有他,才有统治天下的帝王之才。 西征之功,恰好可以给他立威。 只是他这一走,乾玄帝的身体每况欲下,渐渐地一日不如一日了。 才十来天的功夫,便是卧塌不起了。 叹息了一声,这才听听西西索索的脚步声走了近前。 是李安的声音缓缓响起,“皇上,该吃药了!” 空气之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乾玄帝愤然挥臂,朝着那早着热气的汤药碗打了过来。 “砰!”地一声,药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李安脸色微变,唤了两名小太监进来打扫。 “皇上,您要是不吃药,这病怎么好呢?”李安细声细语地安抚着。 “奴才,朕不要吃药,朕让你派人去桃花山将林淑容和五皇子接回来,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看到人影!” 乾玄帝的声音由于愤怒,有些嘶哑,每说完几个字,便是要咳嗽几声。 咳嗽导致他的嗓音愈发嘶哑起来。 “回皇上的话,奴才现在手里没有实权。奴才要是出宫了,哪谁来赐候皇上啊?” 李安苦着脸解释着。 他现在已经完全被架空了,除了养心殿的几名小太监还归他管理着,其他地方完全没有权力调动了。 乾玄帝气极,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咳咳……” 李安将他扶了起来,拿来一只圆形的迎枕垫在了他的身后。 轻轻拍抚着乾玄帝的后背。 咳了很久,乾玄帝这才平息下来,他大气地喘着气,张着干枯的嘴唇,乏力地说道:“把君清泽给朕叫过来。” 李安稍一迟疑,乾玄帝已是大怒了,“怎地,现在是将朕给软禁了吗?” 李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不敢……” “这个狗奴才,是不是连朕的命令都敢不听了,朕……朕……现在就杀了你!” 乾玄帝怒极,胸部剧烈地起伏着,抬腿的瞬间一咕嘟从龙塌之上摔落了下来。 李安吓得脸色大变,又惊又惧地爬上前去,重新扶着乾玄帝躺了下来。 一阵沉重的脚步由外门走了进来。 李安怔然回头,连忙跪了下来,“奴才该死,奴才没有照顾好皇上,让三殿下操心了。” 言罢,便是垂胸顿足地哭泣着,哭得满脸是泪。 君清泽极为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厌烦地挥了挥衣袖:“退下去吧!守在门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父皇。” “奴才遵命!”李安识趣地行了礼,鞠着身子退了出去。 龙榻之上,乾玄帝沉默着,刚才摔了一跤,虽然没有摔到哪里,但是却将他摔明白了。 此刻,他的头脑格外的清醒。 君清泽弯着腰,俯视着他,目光里看不出来有什么表情。 乾玄帝的目光呆了呆,半晌,才缓缓说道:“朕时日不多了,想见见林淑容和你五皇弟。” 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深重的绝望。 君清泽在龙榻旁边蹲了下来,目光露着怜惜:“父皇,您为什么这么固执?只要您把圣旨一拟,您要见谁都可以。” 乾玄帝的目光闪过一丝陈杂的痛苦,多么相似,与他当年多么的相似。 眼前的这个三儿子,目光里闪烁着野心和残酷,比起当年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他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想不到,是你在药里做了手脚!” 君清泽望着乾玄帝,目光阴冷:“我是你的儿子,你的皇位迟早是要传给我的。你有什么好可惜的?想当年,父皇你还不是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从皇祖父的手里夺下了江山。儿臣不过是模仿了父皇当年的行为而已。” 乾玄帝的目光有些湿润了,他仰望着窗外,那白晃晃的日光变得十分虚幻。 他记得,父皇死的那天,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日子。 他临死前曾经说过,“总有一天,你也会步朕的后尘,这是宿命!” 父皇的话,留给他的阴影,一直伴随着他这么多年。 “父皇,您如果现在就立了遗诣,儿臣就去请林淑容娘娘和五皇弟回来见您最后一面,否则的话,休怪儿臣无情了。” 君清泽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乾玄帝森森地冷笑起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蓝啊!这个儿子果然比他当年还要毒辣。 这笑声十分古怪,君清泽被他笑得直发毛。 “朕令你去桃花山,将林淑容和五皇子接回来,你先去办好此事,否则,朕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立你为帝。”乾玄帝的笑声夹着孤寂的绝决。 他早已立好了君清扬为皇太子,他如果驾崩,那君清扬就会名正言顺地成为下一任的新帝。 现在面对着君清泽的威胁,他的心里惨苦地笑着。 君清泽冷冷地站起身,“父皇,你难不成还指着五弟替你来翻身不成?” 乾玄帝目光看向外面,一动不动,半晌才说道:“朕不立遗召,你二皇兄便可以称帝,朕有什么好担心的。弘儿他年幼,朕怕驾崩之后,无人坦护他,所以想见他一见。你如果不答应,朕就不立遗诏。” 说完,他的脸上带着清淡的微笑,仿佛胜利在握。 君清泽的双手交握,他脸部的肌肉狠狠地抽搐着,气极之下,伸手便是抠住了乾玄帝的衣领。 将他从床榻之上拎起来,怒视了片刻,又沉沉地丢了下去。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动你!等着瞧,迟早会让你生不如死的。” 君清泽扔下这句话,然后气哼哼地掉头,向着门外走去。 乾玄帝的左手摸索着,伸向了龙头上的机关。 他的脸上带着轻逸的微笑;朕从来不受任何人威胁,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机关发出细微的卡察声音,三道闪亮的光线从龙头中射出,向着君清泽的后背心,以闪电般的速度穿了过去。 第八十二章 天华 浩浩荡荡的东曜大军在距离明国与吴国交界的地方安营扎寨了。.info[] 道路在这里分成了两条,一条是通向吴国的,另外一条是通向明国。 目前的情况是吴国的几个小城被西蒙国攻占了,而明国的情况却还不太清楚。 如果真的像军机大臣所说的那样,明国与西蒙国暗通幽渠的话,君清扬此时贸然去明国的话,是极不明智的。 君清扬立在路口,萧瑟枯黄的惨秋,灰蒙蒙的天际十分压抑,思虑良久,他决定先送明玫和明玉回明国。 二十来个骑兵队伍,护送着一辆马车向着明国的方向进发了,此地距明国不过大半天的路程。 君清扬原本是想把带在身边的,但是留在身后,怕是战场之上,无暇顾及她,不如先让她回家探亲。其实他并不知道,明玉在这里,一个亲人也没有。 随着马车的进入城门,明玫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明朗,那份自信和骄傲越来越彭胀。 她拢着双手,目光闪烁,脸上难掩着兴奋和激动,挺直了胸部,昂着头。 车队行驶到城门底下,缓缓停了下来。 对于这座城池,明玉似乎没有什么印象了,上一次出城还是在天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时隔快一年了。 她撩开车帘看过去,城门口静得出奇,除了守城的士兵,几乎看不到往来的百姓。 守城的士兵随意地盘查了一翻,马车便又缓缓向前行驶起来。 就那么蓦然回头一瞬间,明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在随行的骑兵队伍中,君清扬穿着普通士兵的盔甲。 明玉微微一笑,然后将车帘拉紧了。 他竟然亲自来护送她了。 回头看看明玫,她仍旧在自我的陶醉之中,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所发生的事情。(..info) 在远远地离着王宫还有一段的距离,明王带着众幕僚迎了出来,明玫身份高,自然是走在最前面,明玉小心地走在她的后面。 她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东张西望,她想在人群的间隙中,发现君清扬的身影。 每次回眸,总能看到他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眼神交错的那一霎那,有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那目光给她一种安稳,一种喜悦,一种甜蜜。 明玫代表的是东曜国的皇室,明王必须给她行礼,即使是尊重的女儿,礼数是不能少的。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水,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个国家已与西蒙国有什么来往。 明玉四下观望着,礼毕以后,随着明王进了王宫之内。 进入王宫之后,大殿之内只有明玫和明玉,再就是明王了。 明王望着明玫,一脸的心疼,“贵夫人在东曜过得可好?” 虽然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她的身份在哪里摆着,明王不得不以礼相待了。 明玫略显苦涩地点了点头,她张着口,欲言又抑,转头看了看明玉,“七妹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明玉知道这是支开她的意思,她顺着明玫的意思先行离开了。反正她也不想尴尬地同他们在一起。 很明显,这一对父女对她很排斥。 明玉的身后两名婢女,如影随行地跟着。 这里不是东曜,这里没有囚魂鼎,所以她可以随心所欲。 “七公主,您是回原来住的殿宫吗?那边已经翻修一新了,王上吩咐奴婢们侍候好七公主……” 这两名婢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似乎至从明玉嫁到东曜去之后,但没有人再敢讽刺明玉了。 明玉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铺满了天空,让人觉得十分压抑,不过是十月底,看样子似乎要下雪了。 君清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帮助吴国,他应该将明玉安全地护送回王宫以后,便会带着大军向着吴国的国界出发了。 明玉想到这里,又有些担忧,站了半晌,便随着那侍女向着玉清院走去。 暮色中,一股凉风夹着枯黄的落叶向着明玉袭来,她宽大的裙摆被吹得飞扬,拢着了袍袖,她加快了步子。 明玉走后不久。 明王将左右的侍女都摒退了。 他的手抚摸着爱女的额头,眼里有晶莹的老泪,“我的女儿,你受苦了,你所做的一切将会永垂史册。东曜皇室注定要灭亡,这是天道,他君氏家族已经走到末路了。” 明玫的眼里闪烁着泪花,半晌,她这才以袖轻轻拭泪。 “他人呢?” 明王慈爱地一笑,随即向着寝宫内走去。“跟我来……” 明玫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心爱的人。她的心突突地跳得飞快,其实她可以休息一下,或者换个衣裳,重新妆容一下,再去见他。 可是,她等不急了,这三百多个日日夜夜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受历凌辱的忍受着,盼的就是这一天。 她想到他,马上就想能见到他。 华丽的寝宫之内,明王已快步走在最前面,他走到雕花的床榻旁边,开始挪动机关。 明玫趁着这个机会,拿起妆台上有镜子,对着镜子匆忙地理了理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的这张脸,虽然有些憔悴,但大致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时隔一年多,她依然很年轻很美貌。 对着镜子露出羞涩地一笑,这时候,听得机括卡卡地响起。 床榻后面的墙壁突然分开。 明玫睁大了眼睛,明王向着明玫点头示意,明玫整了整衣鬓,急切地向着那一人多宽的壁门走了进去。 这里面是一条暗道,由上自下的旋转向前延伸。 在明玫走后不久,那机括带动着壁门迅速地合拢了。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封闭的大室。 明玫远远地看到,灯光辉煌的华丽大室之内,那红木的书架之间,立着一道俊挺的身影。 一袭靛蓝色的儒袍,峨冠博带,宽袍广袖款摆,于儒雅之间透着英气。 明玫的心跳在瞬间漏了半拍。 随着明玫的脚步进入室内之时,那身影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数不尽的相思,在倾刻都化作了脉脉的眼神。 他高雅的神色,温柔的俊色,眉梢间有芬芳书卷,高尊之间带着男性特有的气息。 这一切依然如故,此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天华君……” 明玫泪眼蒙胧地低唤了一声,朝着那个朝思暮想的温暖怀抱扑了过去。 “玫……” 天华张了双臂。 两个久别的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再无一丝间隙。 缠绵的情话从心底涌出,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相互凝视着,仿佛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好久,两个人才相视一笑,牵着手走到榻前坐了下来。 这间大室是明王专门修筑的,用来躲避战祸的,这里的奢华程度丝毫不比外面的寝宫差。 “你瘦了!” 天华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她娇羞的面容,言语之间带着深深的关切。 明玫突然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他带着十万大军,向着吴国的方向去了。” 天华的手依旧安抚着她的长发,温柔地看着她,“你不必担心,我已经设好了陷阱,这一次叫他有去无回。” 明玫听到这里,脸上又充满了喜悦。 她将头靠在天华的胸膛,幸福得一踏糊涂。 过了很久,天华突然奇道:“我刚才在后院遇到了七公主,她竟然认不出我来了。” 明玫抬起头,皱着眉头,从天华的怀里挣扎出来。 “她也许根本不是明玉了。” 天华低下头来,与明玫对视了着,“你说什么?你们在东曜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明玉小时候,你也见过的。她有些傻傻的,痴痴的,目光都非常呆滞。可是现在,你看到了没有,那双灵动的眸子根本与以往是判若两人。而且,她身上原来有一些胎记,现在也没有了。我怀疑现在跟我回来的人,根本不是明玉。” 天华听完站了起来,他望着燃得正亮的蜡烛,问明玫,“既然不是明玉,那你带她回来岂不是很危险?” 明玫脸色微变,“正因为怀疑她的身份,所以我才特意将她带回来的。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明玉,我们都必须好好查一查。” 天华转过身来,扶着明玉的双肩,温柔地说道:“你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好好休息一下,我明天再来。” 明玫原本还有满腔的情话想要说出来,可她终究不好意思再挽留着他。 作为将来的帝君,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 明玫怎么能做他的牵绊,收起心里的不舍,将他送到了另一道门的出口。 而她自己则久久地留在暗室之内,思虑着如何对付明玉。 天色微暗之际,突然飘起了雪花,细小的雨粉夹着雪粒从帘子外面吹进来。 明玉站在屋廊之下,她皱着眉头看着夜空之中,君清扬所驻军的方向,不知道他这一路进行得怎么样了。 这阴冷而风雪的夜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危险! 突然间,一道高大的身影迎着风雪,从院子的大门大步走了进来。 门口两盏晕红的宫灯将身影拖得老长。 明玉微眯着眼睛,望过去。 第八十三章 弑父 迷蒙纷乱的雪粉飘扬之间,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袭黑色的貂裘大袍召显着来者尊贵的身份,浓密的双眉微蹙,在看向明玉时,有一种让心窒的压抑。 高绾的发髻下面是一张清俊而干净的脸,他浅浅地笑着,慢慢向着明玉走了过来。 “明玉……” 那声音透过雪粉,依然清亮动听。 明玉警惕地望着他,在她的记忆中,没有这个男人。 “明玉,认不出我来了吗?” 男人穿透风雪,停在了明玉的面前,一步远的距离,明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不习惯与陌生的男人靠得太近。 她抬起迷惑的眸子,摇了摇头。 “你是谁?” 男人温和地一笑,向她伸出手掌,“外面太冷,我们到屋里去说吧!” 明玉的目光在他的手掌停了一会,便摇了摇头拒绝,“我想再看看雪……你,你是谁?” “呵呵,我是天华,你小时候叫我神仙哥哥,忘了吗?” 明玉这才抱歉一笑,“想不起来了。” “呵呵长大了,有些生疏了……” 谈笑间,天华伸出的手掌自然地揽上了她的肩头。 就在他的手掌触到了明玉身上的一瞬间,一道明亮的金色光缕划破了夜空的黑暗。 明玉丝毫没有防备,她被这道光波的力量被逼得步步疾退,一直撞到了廊柱上面。 慌乱之间,她运气调息,一层浅浅的蓝色光晕极时地出现在她的身侧,将她包裹了起来,她才不至于被撞得头破血流。 扶着廊柱,她喘息着,这股力道好强盛,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个叫做天华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明明是站在哪里,什么也没有做,却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迸发出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同样,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天华也十分纳闷。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受伤状的明玉,疾步靠上前去,关切地问道:“你受伤了吗?” 明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狐疑而又冷漠地望着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天华停了下来,他垂下眸子,思量了片刻,认真说道:“你大姐说,你被术者给控制了,所以我来看看。” 明玉心中顿时一亮,难道是明玫派他来试探的吗? 明玉想到这里,掉头便跑。 既然打不过,那只有赶紧离开了。 她悄然捏了一个移动诀,很快发现,此刻大半的术力似乎已经丧失了,太可怕了,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个怪物?他能够吸收她身上术池的力量。 明玉的心里慌慌的,向着大门口跑去。 风,吹散了她裹在身上的斗蓬,从她飞奔的身形掉落,飞扬着落在了地上。 天华站在长廊的尽头,看着明玉一脸的惊惶失措,向着外面逃窜着,他蹙起了眉头。 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两道黑影,在明玉还来不及收回步子的时候,两个人上前将明玉抓住了,然后不由分说地押着她,向着天华走去。 明玉的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冬衣,大风夹着雪粒向她袭来,好冷! 明玉立在天华的面前,一语不发。 天华盯着她看了半晌。 “把她带进来屋来!” 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与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室内烧着暖炉,进来以后,便不会感觉到那么寒冷了。 天华深深地坐在椅子里,漆黑闪亮的贵貂衬着轮廊分明的五官,愈发显得英俊和贵气。 “你不是明玉?说说看,你究竟是谁,你把明玉弄到哪里去了?” 明玉的双手被绑上了绳索,她的目光冷冷地打量了一翻眼前的这个英俊的男人,一时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这个男人似乎跟君清扬一样,有一种浑然的霸气。所不同的是,君清扬更偏于阳刚和桀骜不驯。而眼前这位,侧带着几分书倦之气,像是书香世家出来的世子贵士。 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 明玉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与他对视了。 突然,她轻轻一笑,口气甜糯地说道:“神仙哥哥,你在开玩笑?我不是明玉,难道你是明玉?” 天华的眸光微转,“你是术者!” 一句话点穿了明玉的谎言,她心里稍稍慌乱。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在他的面前,自己的术池会被他抽空? 难道他是深藏不露的更高术者? 明玉仿佛跌入了一个迷雾深深的陷阱,暂时无法理清头绪。 她抬起灵动的眸子,向着天华调皮一笑,“神仙哥哥,有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有些人为了生存,不得不将自己掩藏起来。你以前所看到的明玉,痴痴傻傻,没心没肺,不讨人喜欢……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那样?你身处高位,从来没过一个身份卑微的女孩,要想在王室中长大,是一种多么不容易的事情。要知道她必须将自己的锋芒掩藏起来,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家视而不见的人,她才能安然地成长……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个叫做明玉的七公主。” 尽管她不是真的明玉,可是,她却过了一段时间的后宫生活,她深刻地体会到了生存不易的道理。 要想在尔虞我诈的宫中生存,就必须将自己深深地掩藏起来。 天华认真地倾听着她的话。 半晌,他又问道:“我说的是术者,就算你是明玉,你什么时候学会术诀的?” 明玉认真思索一翻:“你不是也是术者吗?干嘛一直咬着我不放?” 天华站了起来,爽朗地笑了笑。 “我不是术者,但是……” 天华昂首挺胸,款款走到明玉的身后,帮她解开绑着双手的绳索。 他的手温暖而宽厚,触到她冰凉的指尖,他微微一顿。 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她眸子里的纯净和天真一览无余。 就是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子,还需要人的呵护和疼惜,她怎么会有阴谋和企图。 天华的双手紧握着明玉麻木而僵冰的手指,过了很久,才松开。 “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外面冰天雪地的,免得冻坏了。” 天华温暖地交待完,转身轻逸地离去了。 君清泽的身形刚刚走到门口,他的耳朵就捕捉到了空中那意外的声音。 他的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果然,你是防备着我的! 就在三道暗器即将入肉的那一瞬间,君清泽的身后突然卷起了一股无名的阴风,三道闪亮的光线瞬间坠入了黑暗之中,连声音都不曾留下。 君清泽怒极,他蓦然转身,袖袍飞扬,已是几个箭步,跃到了乾玄帝的面前。 乾玄帝用尽了力气去抠机关,此时脸色有些涨红,气喘一声紧似一声。 他望着消失的暗器,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看来天要亡我了! 他颓然地瘫倒下来。 君清泽的脸色变得非常扭曲,他咬牙切齿,低声嘶吼道:“我是不是你的儿子?是不是你的亲骨血?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他愤怒地扬起掌,一掌击在了旁边的书案之上,厚实的书案顿时裂出一丝间隙。 乾玄帝哀痛地闭上双目,不再看他。 “我是不是你的儿子?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儿子?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君清泽抠紧乾玄帝的衣领,像一头失控的猎豹,吡牙裂嘴地低吼,眼里都是非常绝望的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待见我?为什么从小到大,你都不正眼看我一眼?所有的荣誉,所有的机会,你从来都不肯给我。我是什么?是一条连狗都不如的贱种么?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生下我?” 乾玄帝冷漠地闭开眼。 “朕从来没有打算生下你,逆子,早知道有今天,朕当初就该把你母妃给杀了,免得留下你这个祸害……” “啊……” 君清泽双臂高振,仰天咆哮,母妃,母妃…… 眼前,又是那一幕血流成河,又是那一幕丑陋狰狞。 君清泽的心里,那道痛苦的伤痕被撕扯开来,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拼命地撕扯着。 可是,那样的痛感还是像排山倒海一样,向他袭来,将他掩没。 “你这个逆子,朕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乾玄帝冷漠而绝情的漫骂声,在君清泽的耳朵里无限的放大,渐渐变得尖厉而嚣狂。 他哭喊着,双眸里弥漫着浓郁的血气。 下一瞬,他失控地掐住了乾玄帝的脖子。 “我让你杀死我的母妃,我让你无视我,我让你不待我……我是你的儿子,我就是你的儿子,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反对我是你的儿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君清泽尖锐的笑声充斥着大殿的四周。 他双眸通红,脸色惨白,嘴角的肌肤由于紧咬的牙齿而不停地抽触着。 乾玄帝那张惨白的脸,在他的手里,慢慢变红,慢慢变青紫。 那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干,最后哽在了喉咙里。 突然间,他感觉到手里有咕嘟的声音,他惊恐地缩回手,乾玄帝的头,随之软软的向一边倒去。 昏黄的光线中,乾玄帝的脸色一片灰暗,此时的他,全然没有了王者的威严,他静静地躺在哪里,就如同一个平凡的老者。一个失去了生命了的普通人,在君清泽的眼里,突然变得非常陌生。 君清泽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胆颤着伸出指头,探向乾玄帝的鼻息。 第八十四章 酷刑 细小的雪粒慢慢转变成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一天一夜不曾停歇,将整座明王的王宫掩盖在了皑皑的白雪之下。 玉清院中,满树银花,院中的积雪寸许厚。 院后的老梅树满枝的殷殷红红,衬在冰天雪地之间,别有一翻风韵。 明玉一宿未眠,冰天雪地里,不知道君清扬怎么样了。 她站在梅树底下,踮起脚,去折那株花形最大朵的梅枝,触碰之间,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她一脸。 雪,慢慢的落下,莹绕在她的发髻。 一阵急急的踏雪声,落入了明玉的耳中,她转过头。 一列穿着漆黑盔甲的侍卫,身形利索地朝着明玉跑了过来,齐唰唰地呈包围状,将明玉包在了中心。 雪,依然在下,不过此时的气氛已凝重了冰点。 明玉的目光越过这些侍卫,瞟向站立在大门口的明玫。 她穿着一身雪银色的贵貂大衣,高贵中透着冷酷,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她不明白,天华怎么会如此信任这个莫名其妙的“明玉”。虽然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天华对她的爱,可是,她不能容忍他的眼里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要向天华证明,眼前的这个“明玉”根本不是以前的明玉了。 尽管天华昨天一再强调,不要动她。 想到这里,她嘴角微翘,扬了扬手,向着侍卫们下了命令:“把她抓起来,带到公主殿里来。” 明玉没有等他们下手,主动走上前来,远远地跟随在明玫的身后,迎着风雪,向着明玫的宫殿走去。 大殿之下,已经坐了一个人,面色凝重,正是明王。 明玫缓缓上前,坐在了明王的身侧。 明玉双手拢在袖子里,望着这一对父女俩,身后那侍卫并没有退下,而是呈一排,紧紧地握着长戟,随时准备对明玉出击,看来他们是受了明玫的吩咐了。 明玉轻轻一笑,抬起头望着他们,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花招。 明玫侧过头,与明王低低地细语了几声,明王点了点头。 他抬起一双浑浊的老眸,在明玉的身上来回地扫视了一翻。 “玉儿,你可记得你母妃的名字?” 明玉微微一笑,“父王也怀疑我的身份了吗?” 明王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轻轻咳了咳;“孩子啊,你以前装卖傻的,是为般呢?为何嫁到东曜去之后,就变得这般聪慧了呢?” “噗!”明玉晒然失笑,“父王,女儿从来没有傻过,只不过在你们的眼里,女儿是个傻子罢了。” “好了,不要跟她废话了。你如果真的是明玉,不过真的把你母妃的名字给忘了吧!”明玫站起身来,她有些耐不住了。 明玉也不怕她,朗声说道:“既然姐姐这么想知道我母妃的名字,那我就告诉你,你可听好了。我的母妃叫做艳儿,是一名低贱的宫女,在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她被人害死了。至于是什么原因被害死的,相信大姐你比我更清楚了。那一年,玉清院起了一场大火,母妃为了救我……” 明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明玫。 她看到明玫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 幸好她在玉清院里住了一段时间,做了几个月的“明玉”,私底下将这些细节都打听清楚了。 不然她很快就会露出破绽来了。 明玉微微一顿,便又继续说道:“大姐,我很好奇,为什么当时你拼命的把我往火场里推?喔,对了,我的后劲那道烧伤也是你造成的吧。不过很可惜,这道伤疤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地消失了。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明王的目光落在了明玫的身上,带着疑惑的口吻问道:“玫儿,当年烧死艳才人是你母后指使人去做的吗?” 明玫脸色顿时红了,她急急地解释道:“父王,哪里的事情。我母后怎么会做这种事情,你不要听这个丫头在这里胡言乱语。哼,我就不信她真的不会露原形出来。” 明玫又急又怒,大喝了一道,“来人啦,把这个女人给我绑起来,带到刑室去。” 侍卫们迅速上前,将明玉给五花大绑了起来,明玉昂着头,脸上带着淡定的微笑,她的目光落在明玫的脸上,仿佛要将明玫的全部心思了然于心。 明玫高贵的脸色终于不再淡定了,她朝着那群侍卫呼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快将她关到刑室里去。” “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不能熬得十大酷刑,到时候自然会把狐狸尾巴露出来,哼……” 明王没有吭声,显然是默许了大女儿的行为。 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明玉究竟是不是他的女儿。 漆黑而冰冷的地下室,铁铸的四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锈迹斑斑的各种器具上,还残留着发黑的干涸血迹。 地下室的中央,一炉碳火燃烧的正旺,上面放着一支烧得发红的三角铁,发出吱吱的声音。 侍卫们将明玉拷上了脚链和手链,然后绑在了椅子上面。 从头到尾,明玉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明玫,目光里含着讥笑。 “你就只会这些?” 明玫缓缓地靠近明玉,低声威胁道:“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明玉望了望明玫身后的明王,挑了挑眉:“如果你发现我就只是明玉,哪怕我死了,也依旧是明玉。你就不怕,世人说你亲手屠妹?你就不怕,你的天华君嫌弃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妇人?” 明玫的嘴角轻轻抽了抽,“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在我看来,天华君喜欢的应该是心性单纯善良的明玫大公主吧?” “够了,你闭嘴!”明玫气得脸都绿了,她转身看向明王,动容地说道:“父王,这件事情让女儿单独来做吧!你先回避一下,你放心,我不会杀了她的。” 明王的目光稍稍有些担忧,便还是依照着明玫的话,离开了刑室。 明玫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自如。 铁炉里面,被添加了许多碳块,室内的气温也随之升高。 明玫展开手臂,侍在一旁的侍女上前替她将貂皮外衣给脱了下来。 明玫弯下腰,徐徐走到墙边,她白皙的小手从一件件漆黑的刑具上面划过。 “你喜欢哪一种呢?对了,现在没有人看着你,为什么你不发一下威力呢!” 明玫微笑着说道,她转头望了明玉一眼,最后,她的手停在了一根软金鞭上面。 这种鞭,打在人的身上,在表皮留不下什么伤痕。 但是却极损筋骨,内心伤重。 即使是肺腑支离破碎了,外表的皮肤却是完好无损。 她暂时还不想让天华知道,她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女人,她不允许自己在天华的眼里有任何的暇疵。 她轻盈地取下软金鞭,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这个女人吊起来。” 两名侍卫把明玉从椅子上面拉了下来,然后将她的双手绑在了吊索上面,一双脚尖微微碰到地面。 这个姿势是非常难受的。 全身的重力都负在一双纤细的手腕上面,而手腕却被精细的麻绳给绑得紧紧的。 就算是不用刑,这样子给绑上一天,这双手腕也得废了。 明玫手持软金鞭,慢慢走到明玉的面前。 她扬起鞭柄,挑起明玉的下巴,冷冷叱道:“你究竟是谁,快快说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明玉突然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直颤,“你好傻,你好笨喔。连自己的妹子都认不出来,是喔,哪里有这种歹毒的姐姐呢。说起来,我也算不上是你的妹妹了。其实你用脑子想想,如果我真的是妖人,你这点小刑能伤得了我的身吗?你这么做,只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玫气得脸色发青,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扬起了长鞭。 呼啸的软金鞭凌空而来,夹着强力的劲道,狠狠地抽打在明玉的身上。 痛!这是一种撕裂的疼痛,明玉感觉到身体里一阵翻涌,喉头有一股热浪涌了上来。 她皱起眉头,生生把这种感觉给压了下去。 她的嘴角荡起一抹冷冷的嘲笑,“也不过如此而已。” 明玫咬起下唇,再次扬鞭,“你是自找的,你不是术者吗?有本事就显现出来啊,来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啊!” 明玫大声的叫嚣着,手里的软金鞭,用足了力道,重重地打在明玉的身上。 明玫是个练武之人,手中的鞭子,自然是不缺力道。 每打一下,明玉都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地方碎裂了。 一下,二下,三下…… “噗!”明玉弱于无法忍受那强烈的感觉,一蓬鲜血喷在了明玫的身上。 顿时,那雪白华丽的锦衣上,开满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花朵。 明玫伸手抹掉脸上的鲜血,扬起了手里的长鞭,正准备打下去。 突然,一名婢女急急地冲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慌乱的神情,边跑边喊:“大公主,不好了!天华公子他过来了,奴婢拦也拦不住……” 第八十五章 失城 明玫手里的软金鞭没有再打下去,她迅速将鞭子塞给了身边的一名侍卫,胡乱地擦掉手上的鲜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天华已大步的走了进来。 他看到了满身沾满血污的明玫,急急地迎了上去,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关怀,双手搂过她的肩头,低声责备道:“受伤了吗?” 明玫笑着摇了摇头,那一瞬间,心里的紧张情绪完全释放开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违背你的意思。我急于想要证明她是术者……” 天华的目光这才落到明玉的身上,在外表上来看,她根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耷拉着头,像是昏迷过去了一般。 天华松开明玫的手,“先把她放下来吧,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你想一想,万一你真的误会她了。那岂不是手足相残?” 明玫的眼里略略闪过一丝不快,不就是一个七公主,就算是枉死了,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然,这些话她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可是,那万一她真的是?”明玫焦急地喊了一声。 天华拉着明玫,从刑室走了出来。 他望了望天空,认真说道:“君清扬现在已经抵达吴国的主城了,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明玉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金陵那边会有很多的消息传过来。其实眼前,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明玉的事情先放一放。就算她会妖术,她也没有伤害你啊……” 明玫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觉得天华的话言之有理。 战事就在眼前,她也不能让天华再为这件事情分心了。 “嗯,我知道了,你路上要小心……” 天华伸手替她将貂毛领子拉紧了,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风雪之中,天华高大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明玫长久地立在风雪之中,依依不舍地目送着他离开。 风雪并没有给君清扬率领着十万大军带来什么阻碍,一半的军队由石毅带领着在原地安营扎寨,以逸待劳,等候君清扬的调动。 另外五万大军跟随着君清扬到达到吴国的主城与吴王汇合。 吴国靠西的两座城池,分别是湖城和曾城都被西蒙国的大军所占据了。 特别是湖城,这座城原本是吴国与明国相交的地界。 西蒙人要到明国,就必须通过这座小城,如今被西蒙人所占据,看样子,肯定是想与明国的势力相融和,这背后的阴谋是不言而喻的。 君清扬一身漆黑沉重的盔甲,站在冰天雪地,瞭望着明国的方向,英眉紧皱,他陷入了深思。 吴王带着幕僚站在他的身侧,喋喋不休地说着:“湖城地势险要,进城只有一条道路,出城也只有一条道路,城周都是宽阔的湖泊,这大冬天的,根本无法通行,要想攻战,简直有如上青天,难上加难。” 君清扬沉眉问道:“如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城,你怎么丢失了?” 吴王鞠着身子,小心谨慎地说道:“那守城的大将刘勇之这个匹夫,竟然叛变了,臣等也是措手不及。如果不是仗着天险,早就将他碎尸万段了。” 言语之间,带着激昂的愤怒。 君清扬招了招手,一个士兵骑着黑马走上前来。 君清扬翻身上马,他的眉毛上面已经凝成了一道白霜,在马上挺立着。 “你们先回去吧,等本王去查探一翻再作打算。” 说完策马转身,一道黑色的骄健身影,迎着风雪一路疾驰。 远远地,君清扬看到天地之间,那一片苍白的雪原之上,出现了黑色的城池。 城池被阻隔在一片白色的雪地之间。中间,有一道十米来宽的石子大路通向主城城门。 君清扬蹙起了眉头,那白色的雪地应该就是湖泊了。 如果从这条大路直接攻过去,那必死无疑,对方只要死守这一条路,便可高枕无忧。 要怎么样才能出奇不意呢? 黑色的骏马喷着白色的雾气,在原地打着圈,不安地走来走去。 不一会功夫,君清扬的身上就被堆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突然,他用力一夹马肚子,冒着纷纷扬扬的白雪向着湖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积雪掩盖马蹄的声音,君清扬紧握着绳缰,目光凝成一线,紧紧注视着城门上的动静。 同时,他也在观察着所到之处的各种情况。 离湖城越来越近了,他可以看到城楼上,布哨的情景。 越来越近了,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突然,“嗖!”地一声,一支乱箭穿破雪雾,像乱蝗一般像他弹射而来,他利索地矮身射过。箭支落入了他身后的雪地里。随着他的前进,一簇簇的箭支凌乱地飞射而来,越发密集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的长剑,将乱箭打落。 目测了一下,此时大约一百六十米的距离,箭支的力度非常猛烈。 君清扬迅速掉转了马头,快速地退到了箭支的射程之外。 因为风雪的缘故,这些箭支射出来的威力,远远没有晴天来的威猛。 君清扬透着迷蒙的雪雾,看向城墙。 只见远远的,城墙之上立着一个男人,一身黑色的貂裘,衣诀翩翩,气势如虹,有如贵家公子哥。 君清扬不禁哧之以鼻,这也是打仗的架势么?居然连盔甲也不穿,就出来混,未免也太轻敌了。 只是那么一瞬之间,君清扬便是勒马回转,向着吴国的主城飞奔而去。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的漆黑的星辰,于坚毅之中带着自信的喜悦,越来越明亮。 天华矗立在城墙之上,望着君清扬凌厉而霸道的身影,像一支出鞘的弓箭,眨眼间消失在茫茫的雪雾中。 这位传说中嗜血的王爷,他是听说了无数次,这一次,是亲眼看到他。 虽然只是一眼,他便是看到了,在他的身上,有着一股桀骜不驯的戾气。 仙门宗清韵宗主说过,这个男人便是唯一最大的阻碍,只有破除了他身上的龙脉,才能取得最后的成功。 天华微眯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这个如利剑一般的男人,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君清扬回到吴国主城。 吴国国主都守在门口,君清扬下马后,与他直接进了大厅,君清扬立在众臣的中央,摘下头盔,托在手里。 “今天休顿一天,明天子时攻城。吴王你把城里的几名将领请出来,本宫要部署一下战略计划。” 吴国国主还有些犹豫,“皇太子殿下,这大风大雪的天气,将士们如果要下到湖水里去,哪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啊!” 君清扬的目光沉沉地扫过他的脸,眉头挑了挑,“本王征战十年,胜的次数远远超过败的,天时地利人和,明晚子时这三项占全了。是最佳的攻城时机。” 吴国国主担忧地抬起头,望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漫天飞舞的白雪,一时想要出言阻止,但又碍于君清扬的威力。只好把这个不同意见给压了下去。 明玉的意识在慢慢恢复,好痛!每动一下,感觉全身都在痛。好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之间弥漫过来。 她似乎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一直走不出来。 梦里她看到君清扬身中数箭,孤零零地躺在漫天飞雪之间,而她却是受了很重的伤。 她奋力地,不顾一切地向他爬过去,一路之上,冰冷的雪地上被拖出一条深深的长长坑道。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地爬,始终也爬不到君清扬所在的地置。 她磨破了双手,鲜血淋漓地爬着,而他的距离,仍旧是遥不可及。 好痛! 又急又痛之间,明玉蓦地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之中,是一间低矮的牢房,明玉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双脚上带着沉重的锁链。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里的痛感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 慢慢地,她想起了明玫对她下的毒手。 “咳……咳咳……” 喉头又干又哑,她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肺部的抽动,向她袭来。随之,喉头一津,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宛延而出。 滴落在她抬起的手臂之上,她望着这触目惊心的鲜红,心中十分悲凉。 我这是怎么啦?难道是要死了吗? 明玉的嘴角浮起一抹绝望的冷笑。 她试着运气调息,体内的术元仍旧没有恢复。 自从她遇到了天华,术池被他几乎给吸去了大半,身体又受到如此严重的伤,剩下的术力全部自动抵御伤害了。 如果是换作了普通的人,没有术池的保护,恐怕五脏六腑早就化成一滩污血了。 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贴着冰冷的墙壁依靠着。 一盏昏黄的油灯之下,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牢房门口。 偶尔火苗窜动,有冷风从窗子口灌进来。 “咳咳……来人,给我……倒碗水来……” 明玉喘息着,用手按着胸部,向着士兵喊道。 其中有一名士兵拿着长戟走了过来,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看了看明玉,向她说道:“对不住了,七公主!大公主交待,吩咐小的们不要靠七公主太近,请七公主见凉!” 明玉苦笑,真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心居然如此狠毒,看来是存心要置她于死地了。 明玉看着那名士兵又走到门口,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间,空气之中,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向她袭来。 明玉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第八十六章 失身 昏暗的牢房里,冷如冰窟。(..info) 一道淡淡的红色光芒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慢慢汇聚在明玉的眼前。 突然间,那红光闪烁开来,慢慢化成一道人形。 “星,星紫……咳咳……” 明玉激动的咳嗽着,欣喜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张着嘴,语无伦次地想说什么,但说出来的话都被咳嗽声给打乱了。 星紫已是俯身蹲在她的面前,他的指头带着冷冷的腥香,按在了她的唇瓣上。 “不要说话,不要着急,本座是来带你走的。” 美艳的凤目紧蹙,波光荡漾之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明玉心中一暖,他来了,虽然一直对他怀着抵触情绪。但有一件事情是无法忽略的,他的每次出现,给她带来的都是帮助。她心中一阵激动,又昏昏沉沉地失去了知觉。 星紫的声音透着无限的关切,虽然极低极细,还是没有逃脱那两名守护的耳朵。 他们很快发现了牢房之中,多了一个人,二语不说,持着长戟朝着星紫冲了过来。 星紫的目光微顿,他轻扬右掌,衣袖飞舞之间,一道红色的光缕如泻虹一般贯穿了两名守护。 光缕幻灭之后,两名守护扑倒在地,鲜血顿时如水流一般的流了出来。 这昏暗的牢房,再次闪过一道红色的光缕。 红色穿过玉清院的窗子,瞬间在温暖的卧室现身。 星紫抱着昏迷不醒的明玉,直直向着床榻走去。 他的指尖握在她的脉息上,只是那么短短的瞬间,他的眉头又皱得更深了,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术池完全处于衰竭之中。脉象虚弱得无法把握,生命仿佛随时会离她而去,怎么会这样? 星紫将明玉扶坐起来,然后在她的背后缓缓运术疗伤。 那浓郁的气流持续不断地涌入了她的体内,在她的身体运行一个周天,空虚的术池终于有了一点回暖。 如此这般三次,星紫耗费了五成的功力,总算将她的术池充盈了小半的术力。 可是,她的身体反倒是越来越冰。 小小的樱唇上面,如镀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温度一点一点的流失,星紫有些混乱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焦急过。 明玉不仅被人抽尽了术力,同时受了鞭苔,同时还受了风寒,体内邪气入侵,生命危在旦夕。 明玉的身子突然一歪,软软地倒了下来。 星紫连忙停止输送术力,她的小手在他的掌心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温度了,气息弱得快要消失。 星紫将明玉放在厚实的锦被之中,将室内点燃了三四个碳盆。 燃烧的碳火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可是,明玉的身体仍旧是一片冰凉。 星紫的头上急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思索了片刻。 他的手停在了她腰间的裙带上,只是稍一迟疑,他轻轻拉动了裙带的结头。 白色的外裳在他的手中飘落,浅绿色的抹胸裹着一片丰盈的柔软,雪白的肌肤如凝脂一般。 星紫的气息顿时凌乱起来,他努力克制自己狂乱的心绪。 拿出一方丝绫,自己给自己绑上了。 接下来,他摸索着褪掉她身上的亵裤,抹裹…… 指尖,是那样细腻的柔软,是那样鲜活的诱.惑,是那样甜香如鼻。 那仿佛,他面对的是一片春意昂然的天堂。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结实的胸膛向着这冰冷的肌肤贴了上去。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柔软的身躯上传递过来。 他控制自己微微的颤抖,运术升温,他的唇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樱唇上面。 每一次不由自主的暇想都会自己气息紊乱,他不得不努力地控制自己,一遍又一遍地将温度传递给她。 每运术一次,他体内的温度便会慢慢减少,而明玉的身体慢慢由僵冷变得温软起来。 如此这般三四个时辰之后,明玉的脸色变得红润起来,气息也慢慢稳定起来了。 而他自己,却是耗术太大,疲惫不堪。 他握着明玉的脉门,看着脉息渐匀,这才勾唇露出浅浅的微笑。 抬手的片刻,不经意触碰到那丰盈的柔软,他的心里如划过强烈的电流一般,那只手僵住了半天,颤抖着,没有放下去。他努力地克制着内心的波涛汹涌,努力地压抑着…… 室外,狂风卷着飞雪在低低的呜咽着。 室内,温暖的火盆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昏黄朦胧的光线,芙容帐内,两具温暖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明玉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突然间,她睁开了美丽的大眼睛,在她眼前,是一张精致的脸孔。 饶是在熟睡中,星紫的美貌仍旧有着无数抵挡的诱.惑,狭长的凤目紧锁,长长的羽睫投下深深的阴影,高挺的鼻子,光洁的下巴如琼脂,嘴唇莹润娇艳,白皙光滑的胸肌,漂亮精致的锁骨…… 明玉的眸光扫视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肌肤感觉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肤所带来的滚烫热感。 低头一看,柔软的高耸正贴着那紧致的小腹。 她的脸,嗖地一下红了,浑身顿时打了一个机灵,醒悟过来,四下摸索,竟然是一丝不着。 天哪,天哪! 她凌乱了,慌乱地从两个人合在一起的被子抽身进来。 哆嗦着找了一床冰冷的丝被裹在自己的身上。 她的动作太大,惊醒了星紫,星紫睁开妖冶的眸子,波光流转之间,瞬也不瞬地望着慌乱的她。 “你,你做了什么?”明玉慌乱地责问道。 星紫坐了起来,精赤的上半身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浅浅一笑,慵懒地披上丝质的外袍,抓着红色的浓发,扔到肩头,看向明玉,半晌,他从床上跳了下来。 明玉被他无所谓的表情给激怒了,她的声音急促地问道:“你,你怎么能趁人之危?” 孤男寡女,精赤赤的搂在一起,他怎么可能这样。 明玉顿时被气得肺疼,他怎么可能这样! “至于这样吗?本座只是……” 星紫正低头整理袍带,突然觉得一股凌厉的风扑到眼前。 他没有退避,也没有躲闪,而是微微地扬起脸。 “啪!”地一声脆响。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星紫那张精致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明玉的脸上,泪珠滚落,如梨花带雨一般的颤抖着。 星紫没有生气,他抚起自己的脸颊,勾唇一笑。 “在本座身下承欢的女子无数,你是第一个敢打本座的,勇气可佳……” 明玉气得纠结,她扬起手臂,再次向星紫打过去。 这一次,星紫没有任由她打过去,而是快速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床榻上一推。 抿嘴笑道:“本座救了你,你就如此报答本座?” “你,你,没错,是你救了我。可是,你居然趁人之危,在我昏迷的时候,将我给……”明玉一想到他的猥锁场面,顿时,又恼又怒,真恨不得上前打死他。 “嘿嘿,好了,本座难道比那君清扬差吗?好了,你也不要生气了。本座以后会对你负责的……”星紫整理好红色的衣袍,上前欲安扶明玉。 明玉死死地咬住下唇,洁白的皓齿深深地陷入了柔软的唇瓣上面,生生地咬出一丝殷红的血迹出来。 她垂在袖中的手,已悄然盈出一朵蓝色的光缕。 一股怒气在她胸中抑郁着,她扬掌打了出去。 蓝色的光缕向着星紫迎面打了过去,将星紫红色的长发吹得凌乱地飞扬。 “砰!”一声。 星紫的身形伴随着室内的家具桌椅,在光缕的威力下,向着前面急速地退去,瞬间撞到了尽头的墙壁上。 星紫居然再一次没有躲闪,他踉跄着从桌椅的残渣之间站了起来。 嘴角的一丝鲜血,被他悄然抹掉。 他扶着墙壁站立着,仍旧媚意十足地笑着:“你的功力大增啊!真是可喜可贺!” 明玉紧蹙着眉头,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登徒浪子。 “你走吧,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 明玉捌脸过,她心里十分难过,如果君清扬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不知道他会生气什么样子? 真难以想象,星紫会是这样的人,居然趁她昏迷的时候来狎猥她,如果不是看在他救了她的份上,她一定打死他。 星紫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呼啸而来,将他的红色的长袍吹得飞扬起来。 他的身形突然歪歪的,差点被风给吹倒了。 也不过一瞬之间,他便从容地走了出去。 明玉怔然地站在门口,看着大门被他反手给关紧了,仿佛刚才看到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星紫踉跄着走下台阶,他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胸口。 为了救她,他几乎耗尽了术池,这个丫头,居然对他下手这么狠,把他打成了内伤,还说以后不要再见他。 星紫悠然的神情早已不见,取尔代之的,是深深的忧郁。 踩在一尺多厚的积雪上面,他感到一阵头昏目眩。 “噗!” 他终于忍耐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晃了几晃,他双腿一软,突然扑倒在雪地里。 他累了,太累了,守候了她整整一夜,需要好好的休憩一下了。 第八十七章 先帝驾崩 明玉抚着自己的手掌,怔怔地站在原地,木然了半天。 她恍然醒悟过来,自己的术力不仅恢复如初,甚至又添加了不少,这里没有别人,应该都是星紫的功劳。 可是就算是他救了她,他也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个邪恶的男人,以后还是不要再见到他的好。 明玉心里乱糟糟的,双手交握着手掌,追了出来。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只见被雪花堆积成银色世界的大院之中,哪里还有星紫的身影。 东曜大军在君清扬的指挥下,有秩序地向着湖城推进。 夜色恰如其氛地掩盖住了大军前进的步伐,而绵绵的白雪,又瞬间将他们的脚印抹去。 吴国国主担忧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这条路经过君清扬事前的探测,几天几夜的连续大雪天,湖面的冰层已是尺来厚了,上面能行车走人。 为了以防万一,大军是步行偷袭的。 只见茫茫的夜色之中,大批的士兵,手持精锐兵器,蹑手蹑脚地向着湖城的四围包抄起来。 而君清扬则是在正中间的官道上,带着众骑兵浩浩荡荡地向着城门进发。 君清扬带领的众将士吸引了城门口,大部分守城士兵的注意,而从湖面上踏冰而过的勇士们则带着登墙软梯,几乎没有费什么周折,就占领了墙头,然后内应外合,将敌军歼灭得干干净净的。 这一次意外的偷袭君清扬大获其胜。 守城的士兵不过四五千众而已,当君清扬进入湖城之后,顿时十分意外。 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湖城,竟然是一座空城,里面没有一个人影。 坐在马背上的吴国国主同样十分震惊,这是怎么回事? 君清扬依稀记得,他曾经在这座城池之上,有看到一个华贵的男人身影。 后来在清理敌军死尸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人。 为什么要留下一座空城给君清扬? 这让君清扬百思不得其解。 在湖城之后,另外一座失城叫做曾城。 这曾城便是直接可以通到西蒙国的边界了。 “太子殿下,要不要连夜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吴国国主建议道。 这一仗他们打得漂漂亮亮的,他热血沸腾,恨不得一举将两座失城拿下。 “不,现在对曾城的情况还不熟认,如果贸然出击,必定会中敌人的圈套。此时,将士们已经是十分疲乏了,又冷又困的,不适于继续作战。不如先在这城里休养生息,待本王将前方战况打探清楚,再来同你计较。” 吴国国主带着众将士,在这座空城里休养生息。 第二天,君清扬独自骑着黑马,向着曾城进发。 两座城之间的距离倒是不远,隔着一座小山谷,君清扬的马才走到山谷口。 突然一匹马从他身后追了回来,君清扬回头,竟然是石毅。 攻下湖城之后,君清扬便连夜派士兵去找石毅,让他把剩余的士兵们带到湖城来,准备下一次的作战。 所以,对于石毅的突然到来,君清扬倒也没有感到意外。 “末将参见皇太子殿下!”石毅朗声说道。 “什么事情?”君清扬策马问道,他没有下令让任何人跟来,看石毅焦急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石毅向君清扬行了礼,面色沉痛地说道:“皇上驾崩了……” 君清扬似有不信,他翻身下马,扯住石毅的衣领怒声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父皇不是好好的,怎么可能?” 石毅一双威目泛红,声音哽咽地劝道:“请太子爷节哀……” 他死了?怎么会这样就死去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他,他还想知道母妃当年是怎么死的!可是,这一切伴随着他的死亡,将永远变成一个谜团了。 悲痛了那么一瞬间,他回过神来,转向石毅,“是什么原因?” “末将不太清楚,听说是重病。还有,皇上已将帝位传给了三皇子了,已经登基了。太子殿下,我们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那三殿下何德何能,竟然登上了帝位,末将不服气!” 石毅一张黑脸气涨得发红,脸红脖子粗的,恨不得反上金陵城去。 有那么片刻,君清扬热血彭拜的想要真带着众将士杀回金陵城去了。 可是,他不能,尽管此时,他非常想知道父皇是如何驾崩的,可是他仍旧不能将吴国丢在险境之中,然后跑回京城去。 君清泽虽然不配称帝,但他还是他的亲弟弟。 只是那么一瞬间以后,他陷入了沉默。 石毅仍然是喋喋不休,义愤填膺地说道:“太子殿下,只要您一发号令,末将等誓死将这个昏君给揪下来……” 君清扬扬起手,示意他停下来。 “先拿下曾城再说,速战速决!先全力对敌,然后再处理国事。”君清扬在山谷口处犹豫了一翻,转头对石毅吩咐道:“本宫先去察看,你在后面接应着。等将士休息好,争取一举拿下曾城,好让我们早一点回宫。” “末将领命!”石毅的一腔怒火还没有发泄个够,被君清扬的这一翻说辞给说服了。 领了命,便是转身策马,快速地离去。 君清扬的思絮游离了片刻,父皇怎么会将皇位传给三弟?这太不可能了,如果父皇当初想让三弟继承帝位,他怎么会立自己为皇太子呢?种种迹象表明,这其中肯定有阴谋! 黑马载着君清扬,一路奋蹄,从山谷之间穿梭而过。 两边都是峻峭的山壁,在飘扬的雪花之中,显得特别寂静。 君清扬英眉紧皱,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他努力地回忆着,他离开金陵之前,离开皇宫之前,乾玄帝对他说过的一些话,那些细节有没有什么纰漏。 回忆起离开父皇时,那最后的一个眼神,君清扬的双眉是紧紧地蹙在一起。 “嘶……” 这时候,黑马扬蹄悲鸣起来。 君清扬抓紧了缰绳,那马突然向下一陷,雪沫飞溅的一瞬间,地面突然坍塌下去一大片。 君清扬便警惕地从马背上起身,想放弃黑马,纵身上来。 可以,当他借力悬空几步,再点雪地的时候,他脚所在的地方也断裂开来,只听得一阵破冰的声音响起,他掉进了一个深深的洞坑里。 洞口的四壁还残留着未融化的冰渣,坑洞的底部,都是断裂的冰渣和积雪。 很明显的,这是一个人为的陷阱,他们事先挖好了这个大陷阱,然后在上面铺上树枝,树枝上面铺着冰块,大雪掩盖表面的痕迹,一切从外面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黑马摔进坑底以后,脚似乎扭了,歪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时不时地发出一声悲鸣。 这个大陷阱,有两三米宽,十来米的长度,深度也有三四米,如果君清扬没有来勘探,贸然出兵的话,肯定会中这样一个埋伏。 这陷阱的两边都是峭壁,掉下去的人,很难爬出来。 这完全可以阻止大军的前进。 君清扬有些懊悔,刚才若不是一直在思考着父皇的事情,怎么会毫不留神地跌入这谷底之中。 如果认真仔细的观察,应该也会看出来蛛丝马迹的。 不过,自己一个人陷进来,那总比作战之时,大军中陷阱要好得多。 正思量着,一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在洞坑的边沿停了下来。 很快,一道虎躯熊背的身影出现在君清扬的视线之中。 他背负着双手,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君清扬。 “哈哈,哈哈,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清王爷,竟然也有如此狼狈失足的一天啊!” 声线沉稳,随着风雪飘入了君清扬的耳中。 君清扬恼怒地喝道:“无耻西蒙小儿,竟然用如此龌龊的小计来陷害本宫,有种与本宫单打独斗,决一胜负!” “哈哈哈,清王爷……不,现在是皇太子殿下了!想跟本将军决一胜负么,机会是自然有的。不过不是现在,待他日ni从本将军手中逃脱了,再来阵前叫板吧!现在还是乖乖做本将军的阶下囚!” “西蒙小儿,你快快叫你家主子出来,没有资格在本宫面前喊话……”君清扬望着这名小将,怒喝起来。 抬头间,突然有几次冷箭射过来。 在这坑洞之内,地方狭窄,君清扬退了几步。躲过了眼前的这几枝箭,突然身后一冷,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枝乱箭,从他的身背射中。 一股麻意渐渐从后背扩展开来,真是恬不知耻,竟然是抹了迷药的箭头。 君清扬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便昏迷了过去。 意识模糊之间,只觉得有无数人影跳入了坑洞之中。 再醒来之时,已经换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他很快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起来了,斜斜地靠着墙壁。 在他的面前,立着一袭黑貂的身影,这身影非常熟悉,正是那日在湖城的城墙之上所见到过的人。 他,应该是西蒙国的重要人物,可他究竟是谁? 君清扬微怔的瞬间,那人已轻逸地转过身来了。 第八十八章 阵前 “皇太子殿下……”天华微笑着望着君清扬,这位传说中的战神,稳稳当当地成为了他手里的战俘。 除掉君清扬,东曜对于他来说,便是指日可待了。 “你是谁?”君清扬慢慢地站起来,两个男人的身高不相上下,就这样站在一起,不经意泄漏出来的霸气碰撞着。 君清扬的目光之中除了疑惑,还有愤怒和焦燥,他父皇驾崩,皇兄篡位,国内形势完全处于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他恨不得能马上离开这里。 “呵呵,久闻太子殿下骁勇善战。想不到,竟然也是莽夫一名,实在是与传闻相差甚远。” “使用旁门左道,侥幸取胜,算不得真君子!”君清扬微眯着眼,精锐似鹰隼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黑貂男子。 “哈哈……”天华放恣地大笑一阵,“殿下真是好笑,如若不是殿下大意轻敌,怎么会中我的埋伏。正所谓兵不厌诈,两军阵前,讲究的便是各种计谋,难不成要像山野莽夫一般的肉博拼死活不成?” “哼,你就算是用计擒了本宫一个人也没有用,本宫还有精兵精骑数万,势不可挡,必定取下此城……” “呵呵,殿下不要生气,我会让你看看,你的手下们怎么势不可挡的。” 天华挥了挥手,便有两名士兵过来,押着君清扬出了门。 室外的天空,依然灰暗低沉,狂风夹着鹅毛大雪吹得人几乎站不住脚。 两名士兵押着君清扬站到了城墙上。 透过浓重的飞雪,君清扬看到,远远的有大片黑色的身影朝城墙这边移动。 正墙头上,各个墙头下面,都掩着数十名持长弓的士兵。 君清扬皱起了眉头,没有他的亲自指挥,石毅行事鲁莽,这样毫无防备攻上前来,大军一定受损严重。 君清扬气结,这么大的风雪,即便是他大声呼喊,对方也听不到。 石毅一定是担心他的安危,所以不顾一切地攻城。 黑影的前进速度还比较快,眼看着离城墙的距离越来越近了。(..info无弹窗广告) 墙头下的士兵们已将弓弦拉得满满的,正准备开射了。 君清扬双拳紧握,他恨不得纵身下去,阻止大军的前进。 正在这时,突然在两方的阵前,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波,这光波淡淡地升腾着,慢慢化成一道蓝色的光雾,将战前的风雪都给淹没了。 所有的人,对擂的将士们,都被这阵蓝色的光雾所震惊了。 全部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雾气。 “是不是有妖邪作祟……” “天将异相,一定是有邪祟出没了……” “是不是战事引发的?” 士兵惊恐的猜测着,手里的兵器都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如果是天怒了,谁也无法逃脱天谴。 天华也紧蹙着眉头,望向蓝色光雾弥漫的方向。 突然,一道蓝光出现在墙头上,很快,那光影靠近了君清扬。 那守着君清扬的士兵,早得脸无人色,连连大呼:“有妖怪啊!” 几乎在同时,天华大步向着君清扬走过来。 那光影化作一道人形,利索地拉着君清扬,向着城墙的尽头跑去。 在他们离开的同时,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波在天华的面前炸开。 飞溅起来的雪花被气焰冲击漫天都是,飞雪迷蒙了大家的视线。 等他们回过神来,城墙之上,已经没有了君清扬的踪影。 天华快步沿着墙壁的通道,追赶了过去,很快跑到了城墙的尽头。 只见一张娇俏的脸,留给他回眸一笑,然后很快隐没进了苍茫的雪雾之中。 竟然是明玉? 天华突然勾唇一笑,跟他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殿下,殿下,大军趁着雾气未散,开始攻城了……”将士赶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说。 天华挥了袍袖,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眯眼说道:“留一千守城,其他的士兵全部撤退。” 将士不解地问道:“殿下,这好不容易攻下来的城就这么轻易地送给他们吗?” “哈哈,我们已将城中的粮财运走了。一座空城而已,留给他们吧!再说了,留着他的军队放他回金陵,对我们是有利的。”天华兀自狂笑着,那将士倒是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转身,遵照着天华的吩咐去做了。 迎着风雪,君清扬被一道虚幻的身影牵扶着,从数丈高的城墙之上,轻轻地跃了下来。 风,卷着袍摆飞扬着。 君清扬虽然是胆大,但是从这么高的墙头上跳下来,还是第一次。 他倒是不怕,手里捏着那小巧而冰凉的柔荑,心里是惊奇不已。 身边的娇影,蓝色光雾闪烁,一时之时看不清楚她真实的相貌。 落下城墙之后,那娇影望着他,吃吃地笑着。 “你是,明玉?” 君清扬的第一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明玉,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太想她,还是其他什么。 他就觉得是她。 即便是她化作一道雾气,他还是能把她认出来。 蓝色的光雾突然渐渐隐去,越变越淡,在君清扬灼热的目光之下,那残留的一缕光雾被大风给吹散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着君清扬这边狂奔过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石毅大步跑了过来,他看到君清扬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一颗心终于放下来了。 惊喜地呼喊着:“太子殿下,末将没有保护好您,真是罪该万死。” 君清扬挥了挥手臂,“带着众将士攻城吧,不要管本宫了!” 说着,便是朝着城门口大步而去。 石毅连忙扶着长剑跟了上去。 “太子殿下,刚才趁着那阵子蓝色的雾气,将士们已经攻破了城门……” 大团的白气从石毅的嘴里哈出来。 君清扬停住了身形,目露疑惑地望着石毅:“是怎么回事?” “是空城,这曾城跟湖城一样,只是一座空城,里面的粮草财帛全部都被运走了。” 君清扬的两道浓眉,快要打结了。 竟然只留下两座空城? “太子殿下,我们是驻扎在这里,还是继续向着西蒙国的边境进发?”石毅问道。 “我们没有充足的粮草,暂时无法攻打西蒙国了。最重要的是,金陵城内,怕是已经乱成一片了。新帝登基,众诸候国的国主们,对新帝不知道又抱着什么态度。如果此时有同国结盟叛逆,后果不堪设想。” 石毅觉得君清扬一席话非常有理,连连点头。 “末将这就去与吴国国主交结一下有关事宜,即刻班师回朝。”石毅朗声说道。 这寒冬腊月的,又冷又乏,将士们的士气也不高。 能速战速决,最好不过了。 石毅带着大军先行一步,君清扬则单身匹马,去了明国。 第二天到达明国的时候,久雪的天气,竟然放晴了,君清扬骑着黑色的骏马,直奔明国的王宫。 明王与众幕僚一起迎接了君清扬。 大殿之上,明王将君清扬迎到了主座之下,他则和众幕僚屈身站在下面。 君清扬目光威慑地望着明王,明王小意地鞠着身子。 见过礼之后,有一位幕僚站了出来,“皇太子殿下,听说先帝驾崩,新帝刚登基,不知道皇太子此次回京要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唐突,甚至有些无视,君清扬心中怒意微起,“朝廷的事情,大家先不要妄自揣测。不过,不管帝君是谁,都希望大家能谨记,这天下的统一才是百姓的福。” 这话的言下之意,是暗暗给明国的国主提了一醒。 大家自然是心里有数,话不多说。 众幕僚退避之后,君清扬向着明王说道:“本宫这是来接贵夫人和七公主回金陵的,你去准备,我们即刻起程。” 明王鞠着身子,垂着脸,斟酌了半天,这才堪堪出声。 “请皇太子殿下恕罪,小王可能暂时不能放玫儿和玉儿交给殿下。” 君清扬心中微惊,当下沉下脸,喝道:“你这是何意?” 明王鞠着身子,声音清晰地答道:“小王的爱女明玉早已去世了。” 君清扬大惊,他大步走到明王面前,斥责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本宫五天前交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要知道,她如今不仅是你明国的七公主,还是本宫的妃子,你是不是存心谋反?” 明王的额心有细微的汗珠弥出。 他思索片刻,答道:“太子殿下误解了小王的意思,小王自然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并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小王的意思是,她此刻并不在宫中……” “明王,你前言不搭后语,你究竟是何意图?” 听到明玉的半点不利消息,君清扬气恼不已,虽然一直知道明王另有异心,但从来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父王,让女儿来替您说吧!”明玫一声清脆的呼唤,让明王从忐忑不安的局面之中解脱出来。 他抬起脸,望着明玫,目光中充满了焦虑,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如何说出来。 明玫堪堪地走到君清扬的面前,向着君清扬福了福,这才正色说道:“太子殿下,请恕臣妾的父王唐突,这些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其实包括臣妾在内,许多人都被她给欺骗了。” 君清扬的眉头又深深地蹙在了一起。 明玫站在君清扬的身前,陷入了回忆,她说道:“这个她,并不是臣妾的七妹明玉。她杀死了臣妾的七妹,然后取代了她的身份,瞒过了所有的人,嫁入了东曜国的皇室。臣妾起初并没有怀疑,然而一件一件的事情在臣妾的身边发生,让臣妾不得不对她关注起来。” “说清楚一点,究竟是什么?”君清扬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明玫望向窗外,这才将明玉进入金陵城的那场恶斗开始叙述起。 第八十九章 揭穿真相 明玫慢慢地讲述着明玉在金陵城所发生一切,这包括清王府那次尸变。 君清扬的眸子越蹙越深,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外面铅云密布的天空,心里那点小小的疑惑越放越大。 明玫的目光在君清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有一件事情,是臣妾亲眼所见。那就是上次清王府之变,三殿下所说的全部是假话。实情是这样的,四殿下回宫以后,就发现了明玉的真实身份。明玉为了遮藏自己的身份,打伤了林姑娘,杀死了四殿下。” 君清扬的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踅了一下。 他抬起阴沉的眸子,低声而急促地责问明玫:“既然是你当时在现场,为什么不阻止?为什么事后不告之本宫?你以为本宫这么好骗的吗?你说,为什么要污陷明玉,是不是你们现在伤害了她,为了求自保,才编出这种谎话来?” 明玫并不惧他,她轻轻地“哧”笑了一声,抬头轻蔑地说道:“在皇太子的心里,明玫能有什么位置。即使是当时臣妾想把真相告诉殿下,请问殿下是相信自己的亲皇弟呢还是相信一个在殿下心里没有半点位置的呢?” 明玫转过身,看向大门口。 门口,灰暗的天色之中,有一道娇弱而又熟悉的身影而款款而来。 明玫抿紧了红唇,她加重了语气向着君清扬说道:“殿下你可以不相信我,如果你想知道四殿下的死亡真相,去找林雪音对质就可以了。” 顿了顿,那身影已至门口了,明玫灿烂一笑,“来的正是时候,臣妾还有另外的证明。” 明玫说到这里,对着门口的侍卫挥了挥手。 那侍卫收起了长戟,放明玉走了进来。 在君清扬复杂的目光中,明玉款款向他走来,她一身雪白的衣裙,衣决带风,翩诀而立,精致挺立的琼鼻上,美丽的大眼睛神秘而又宁静,像夜空之中,深邃的星辰,又像幽谷之中,千年的深潭,清澈而又静谧。(..info好看的小说) 两颊冻得透红,她又弯又翘的黑睫毛眨了眨,停在了君清扬的面前,然后盈盈的福了下来,清柔而熟悉的声线在他的耳朵响起。 “明玉见过皇太子殿下……” 君清扬突然霸道而又鲁莽而捏住了她的手臂,深深地看向她,仿佛要从这双美丽而深沉的大眼睛里,看到一些让他不曾看到过的东西。 明玉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啦?” 君清扬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脸上带着深冷的寒意,似乎在踌蹰什么,半晌,他把咽了回去。 他不信,他不相信! 他突然间用力地把明玉搂在自己的怀里。 当着明王和明玫的面,他不顾一切地将明玉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脸上,是激动的欣喜,一种失而复得的欣喜。 声音低靡而沙哑,他的大手轻轻摩梭着她的肩头:“本宫相信你,你再怎么任性和顽皮,你一定不是妖术者。” 明玫与明王面面相觑。 明玫目光一转,投向身边的侍卫,低声吩咐道:“把前日从玉清殿大院里抓到的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给带过来!” 这声音极细微极低沉,但却是一丝不漏地落入了明玉的耳朵。 她心中一怔,半死不活的男人?会不会是星紫? 她从君清扬的怀里挣脱出来,微笑着向君清扬说道:“明玉非常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偷偷遛出城去看了看。想不到大姐和父王竟然编出如此动听的谎言来了。” 明玉拢着双手,清逸而柔美地走向明玫,她歪着脑袋,弯起眸子露出笑容。 “大姐,你真的想清楚了,要置我于死地么?” 说着,她十分调皮地看向明王。 “父王,您也准备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说完,又加重了语气,袖中的双拳紧握,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了冷漠和悲戚。 “大姐,那个男人我也亲眼看见过了。我在想,是不是要跟皇太子殿下也说上一说。” 明玫脸色微变,咬牙切齿地低叱道:“臭丫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哼,姐姐何必如此动恼。不过就是一个天华君么,我想殿下是很愿意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 明玉故意低声说道。 此时,她站在明玫的身边,与君清扬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如果君清扬不仔细听,倒也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可偏偏明玉,却是在说到“天华君”三个字的时候,故意将声调扬得高高的。 这使得原本在沉思中的君清扬,突然被这三个字所吸引,将目光灼灼地投射过来,然后落在了明玉的脸上。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一双精锐的眸子,似鹰隼一般,从明玫惶疑的脸上闪过,然后看向明玉。 他大步走过来,靠近明玉问道:“天华君?本宫没有听错吧!你刚才说的是不是西蒙国的小皇子?” 明玫与明王的脸色顿时大变,相互交换了一个焦虑而惊惧的眼神,然后齐齐摇头。 明玉哈哈笑了起来。 她看着明玫,“姐姐,这西蒙国与我明国国界相接,交通十分便利。姐姐一这见过这个天华君,说说看,他长得什么样子?” 明玫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死死咬住下唇,仓惶地望向君清扬,“臣妾不知道!不曾见过。” 明玉却是不肯放过她,她的双手轻轻拉过明玫的手臂,调皮的笑道:“难不成是妹妹误会姐姐了,对了,殿下。我们是不是要即刻起启了,我跟姐姐去收拾一下东西吧!关于天华君的事情,我们在路上慢慢说!” 说完,朝着君清扬挑了挑,君清扬点头同意了。 “去吧,要快一点,本宫已安排了马车在宫门口候着。” 明玉扯着明玫的手上,从容地从大殿之上退了出来。 才走到拐角的路口,明玫便从明玉的手里挣脱出来。 她气急败坏地叱道:“你竟然威胁我?你想死是不是?你信不信,我再把你关起来……” 明玉将食指放在嘴边,轻轻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然后笑了起来。 “姐姐你骄傲得有些过头了,我上次是因为功力受损了,才被你抓起来暴打一顿。喔,是啊,你下手真是狠呢,我还没有报这个仇呢!不过,有皇太子殿下在,我暂时放你一马。还有你与天华私通幽渠的事情,皇太子一定很想知道这个事情吧!你说,我要不要去跟他说说呢!” “你……”明玫气得两眼直冒金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可是君清扬在此,她不敢轻举妄动。 更重要的是,天华不在这里,她根本没有把握能战胜明玉。 如果把事情办砸了,天华一定会很生气。 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这口气她只能自己咽下去了。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明玫的食指颤抖着,指点在明玉的额头。 明玉轻轻地将这根手指头移走。 歪着头,笑弯了眼睫。 “你不是说有抓到一个男人吗?把他交给我,咱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各走各的路!”明玉认真说道。 此时,天空黑压压的铅色云团逼来,一阵寒风吹过,大片的雪花又开始飘遥起来。 明玫的胸部剧烈地起伏着,她的满腔计划又全部落空了。 没有揭穿明玉,这让她很失望。 其实揭穿明玉,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好处。 可是她偏偏要在天华的面前表现一翻,她想要,更多的人能看清楚明玉的真正面貌。 现在,她又被明玉抓住了把柄,无法摆脱。 斟酌了半天,只得沉下脸来,将身后的侍卫招了过来。 十分不甘地白了明玉一眼。 吩咐侍卫说道:“将天牢关押的那个男人,送到七公的寝宫去。” “是!”两名侍卫急急而去。 明玫这才转身移步,身后,若有所思的明玉突然提醒道:“对了姐姐,如果你不想跟着皇太子殿下,为什么不留在明国呢?哪样的话,起码过得开心一点!” 明玫的身形一顿,明玉说的话,她何曾没有想过,她不喜欢君清扬,更不想成为他的妃嫔。 可是,不行,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当初,她不该押着明玉进金陵的,那样她至从还是自由的。 如今君清扬没有休弃她,她便是他的贵妇人,到哪里,她都必须听从他的。 那一刻,她懊悔无比。 她抬地朦胧的泪眼,幽怨地望着风雪迷糊的天边,迟缓地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快了,君氏家族主宰皇室的日子不多了。 总有一天,天华君能统领天下,那时候,她就会成为他的皇后…… 明玉急匆匆地赶回玉清院。 她急于想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自从那日看到院子门口,大滩的鲜血以后,她就非常后悔,也许是真的误会星紫了。 她摒退了侍女,急急地进了入内殿,急急地奔到榻前,急急地掀开纱帐。 果然是他。 那张精致的面容变得苍白无比,火红的头发竟然全部变成了银白的发丝,凌乱地披散着。他紧闭着双眼,躺在丝被之间,了无生息。 这张曾经媚眼如丝,惑人心魄的美貌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吗! 怎么会这样? 第九十章 温香软玉 明玉探了探他的鼻息,有气! 这才将一颗高悬的心,松了下来。.info[]怎么办?我马上就要离开明国,而星紫还是这样一病不起,这可如何是好? 君清扬是见过星紫的,如果再被他发现的话,后果难以想像。 明玉交握着手走来走去,其间,不时有侍女来崔,说君清扬让她快点起启。 越催越急。 星紫受了重伤,她不能扔下他不管,怎么办? 思来想去,明玉只好去找明王。 私底下,她与明王达成了协议,明王替她照顾她星紫。而她负责保护明玫的安全。 明玉这才放心地上路了。 她知道明王爱惜明玫,为了明玫,他应该会善待星紫的。 坐在摇晃的马车之内,外面风雪飘遥。 明玉蹙着眉头,望着车窗外面。 她想起君清泽曾经说过的话,他说星紫与莫琊是同门的师兄,难道说星紫一直对她这么好,就是因为这个师兄妹的关系吗?可是,她一直以来做过的梦,都与星紫无关,而是另外的一个男人。 也许找到了那个男人,她与星紫的事情才能有个清晰的头绪。 掐指一算,来这个世界都一年多了。 慢慢的,明玉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在君清扬的身边,享受着这份殊宠的爱。 虽然有时候,君清扬脾气不太好,可是,他的世界里,她是他唯一的女人。 这让她非常的满足,要知道,这在妃妾成群的古代,是极不易的。 但这仅仅只是眼下,如果是将来,他有朝一日坐上了帝君的位置,他还会不会如此专注的爱她宠她。 如果他真的有了后宫的佳丽三千,她能不能全身而退? 可是,倘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还会不会爱她疼她。 就这么胡乱的想着。 一双温暖的臂膀由身后伸出来,紧紧地将她揽在了怀里。 君清扬俯下脸,埋在她柔软而甜香的后劲,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很久了,他一直忙碌着,各种棘手而沉闷的事情耽搁着,他都来不及好好地宠爱她。 不管他走到哪里,心里都有一个小小的牵拌,就像是她在他的身上拴了一根无形的绳索。 走得再远,他的心都不曾离开过她。 “玉儿!”君清扬深情地呼唤道。 明玉缓缓掉过头来,心里感动得想哭,他第一次叫她玉儿,这样的称呼是多么的亲昵,多么的温存。 与他的目光相对着,明玉不敢与他正视,娇羞地垂下了头。 他光洁的下巴摩梭着她的颈脖,温暖的吐息着,他干脆扯开一团锦被,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太子殿下,如果有一天,明玉做了一件令你很生气,很生气的事情,你会不会杀了明玉?” 明玉心里忐忑着,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那一天,她就躲在大殿的后面,偷听了明玫向君清扬所说的话。 那翻话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没错,她是亲手杀死了四殿下,这是一件无法抹去的事实,不管时隔多久,终有一天会被君清扬知道的。 到那个时候,他会怎么对她?她不敢想象。 只是尽量地把这件事掩藏在心底,不去想,不去理会。 “呵呵,你是我唯一的玉儿,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明玉感觉到耳根处,被君清扬的呼吸弄得痒痒的。她轻轻一笑,然后躲开一边。 “是啊,明玉知道太子殿下宠溺明玉。可是,将来的时间还很长,如果有一天,不小心做了什么让太子殿下无法原谅你事情,太子殿下会不会杀了明玉?” 明玉美丽的大眼睛,清澈地望着君清扬,一瞬不瞬地期待着他的答案。(..info) 君清扬抬起下巴,笑了笑,“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永远是我心里最珍贵的。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亲密而宠溺的口吻,让明玉的心,仿佛被握在一只温暖的大手里,安全而又舒适。 君清扬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精致的双眼微眯,薄薄的唇抿成一线,边回忆边说道:“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在曾城攻城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神秘的术者相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术者似乎很像你……” 明玉故作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从明国到曾城,听说要一天一夜的路程呢!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是我啊!” 君清扬轻轻勾了勾她的小琼鼻,笑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明玉突然话峰一转,笑笑,说道:“如果真的是明玉,太子殿下会高兴吗?” 君清扬脸上淡淡的笑容,慢慢地隐去了。 他蹙起眉毛,将明玉搂到自己的怀里,望着窗外飞逝的雪原,声音暗陈而低靡地说道:“不高兴!我不喜欢术者。我的母妃,我的四弟全部都是被术者所害。还有我自己,也差点深陷其中,所以,我不允许我最爱的人也被术者所害。”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明玉也是术者,你还会不会爱明玉?” 明玉急急地仰着小脸,尽管是试探,可是她的心仍旧跳得厉害,突突突地快要跳出胸腔来。 术者,术者,我就是术者,为什么我是术者? 君清扬摇了摇头,他被明玉的假设疑惑给逗笑了。 故作深沉地抿紧唇,然后不说话,只是这般神秘莫测地望着明玉。 明玉更加焦急,舔了舔嘴唇,急于求证地问道:“说嘛,太子殿下不是说最爱明玉吗?如果,我是假设,如果明玉是术者。那太子殿下还会不会爱明玉?” 君清扬对上明玉焦急而明亮的眸子,突然哂然一笑,然后俯首吻了她柔软而湿润的唇瓣。 苍茫的雪原之间,两乘马车,顶着风雪,疾速地奔驰着。 身后的车辕痕迹,很快被飘落的雪花给淹没了。 车内,两躯紧紧纠缠在一起的身躯,火热而又急促地喘息夹着轻笑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 金陵城门口,君清扬遇到了守候在此的石毅。 石毅于君清扬前两天离开吴国,一路急行军,所以早早的便到了金陵城。 此时专程在此守候着君清扬,除了石毅,还有蓝子翎等人,在他们身后,还有一些昔日的老臣。 金陵这边比吴国更温暖一点,此时是小雪初晴,地上的雪迹已融化干净,露出了黑中乏黄的广阔原野。 空气依然寒冷。 数十辆马车,排在城门口。 君清扬下车之后,便是接受众臣的参拜。 蓝子翎上前,先行了礼,低声说道:“太子殿下,如今三殿下已称帝。殿下手中的雄兵,怕是保不住了。” 君清扬沉眉,看向石毅。 石毅黑沉着脸,半天不吭声,突然虎躯一震,单膝跪了下去。 朗声说道:“末将等,誓死随从太子殿下。” 一干老臣也顺势,跪拜了下来。 “先皇死因不明,太子殿下出征未归。臣等不愿跟随那欺天的新君。” 众人朗声高呼。 君清扬蹙眉四望,唇角轻扬,挥袖说道:“众卿平身,这里离城门很近,人多嘴杂,有什么事情,大家容后再议。” 确实,在这里,城墙上的将士正虎视忱忱地望着这边。 那全部都是新帝的耳目,就算是君清扬无所畏惧。 但这些老忠臣,家眷都在城中,新帝可以随时置他们于死地。 所以,君清扬不能任由他们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犯错。 “众卿请先回朝,本宫即刻去拜见新帝。若是父皇真是蒙怨而死,本宫一定不会饶恕他。” 见君清扬如此承诺,众老臣这才一一离去。 望着众臣的马车远远地离开了,进入了城门之后,石毅这才转过身来,看着君清扬,面色忧忡地说道:“末将怕被新帝夺去了兵权,所以至今还没有去拜见。大军都在校场扎营了,特意等太子殿下回朝了再作打算。” “嗯,你做的很好!本宫现在即刻回宫,去见见新君!” 君清扬的目光,沉静地望着皇城的方向,半晌,才钻入了马车之内。 当君清扬进城之后,顿时感觉到了这里的肃杀的气氛,不管他的马车走到哪里,总感觉有御林军的身影,在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在进入皇宫的时候,他和随侍的配剑全部被要求卸掉。 君清扬眉头微皱,但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身边的蓝子翎,一脸的不甘愿,叽叽喳喳地抱怨着:“太子殿下平叛有功,新帝不去迎接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防范着,真是不像话。” 石毅也十分赞同蓝子翎的话,趁四下无人之际,轻轻向着君清扬说道:“只要太子殿下同意,末将就反了他。” 君清扬身负着双手,站稳脚步,向着身后的两人看了一眼,黑着脸低声喝道:“你们是存心给本宫闯祸是不是?再胡闹就把你们关起来。” 此言一出,两个人立马收言,垂着首乖乖地跟在后面。 君清扬这才徐徐向着金銮殿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非常艰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的感觉。 走了十来个台阶,他举首向着九层通天台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大惊失色。 第九十一章 箭在弦上 原本耸立在高台之上的囚魂鼎,居然被什么东西给掩盖住了,远远望着,只是一片白色的缎布,上面细细的文字,也看不清楚是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连镇国的大鼎也要遮掩起来,置祖宗先帝的教诲于不顾了吗? 君清扬稍一沉思,只见君清泽亲自迎出了大殿。 他一身金色的龙袍在身,一脸的春风得意,站在了君清扬的面前,好不好威风。 君清泽的身后,没有一个大臣,只有一队手戟兵甲的御林军,随时注视着君清扬的动向。 “清王爷此时平叛归来,功劳不可没啊!朕忙于国事,抽不出身来出城相迎,还请体谅!”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君清扬直视着他,半晌,这才缓缓行了君臣之礼。 这一瞬间,皇太子的称号无声无息的消失。 石毅强硬着心中的怒气,眸子里像要喷出火来,他站在君清扬的身后,手紧紧地握成拳。 “微臣想去参见父皇的灵柩,望皇上恩准!” 君清泽轻轻一笑,“不急,朕已经在庆和殿设了宴会,准备给皇兄接风洗尘,还请皇兄不要拒绝的好!” 君清泽轻轻瞟了一眼石毅,后者的一张黑脸上,是强忍的怒气,额头的青筋直暴。让人一眼就看出了他心中强烈的不满,还有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 君清泽收住了笑意,他眼睛闪过一丝阴霾,目光极力保持着一种上位者的大度。 “石将军也立功不小啊,朕也跟众臣商议过了,石将军会有更高一级的官职等待接任!” 石毅单膝着地,跪了下来,语气十分生硬地说道:“末将跟随太子殿下征战已久,出生入死,誓死保护太子殿下!末将不希望调到其他职位!” 简单的理由,将君清泽拒绝的一干二净。 一口一个“太子殿下!”真是完全没把君清泽放在眼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大敢莽夫,竟然敢抗诣不遵,来人哪,把石毅给朕关押起来!” 君清泽的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在他的命令下,御林军的统领赵虎带着人,立马将石毅给押了起来。 蓝子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怔住了。 此时,十万大军被阻在城外,石毅如果被抓起来,那君清扬的处境就非常糟了。 君清泽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置君清扬于死地。 气氛陡然变得十分压抑,一种张弓拔驽的紧张充斥着每个人的神经。 君清泽更像是在试探君清扬的态度。 蓝子翎也十分谨慎地望着君清扬,如果此刻,他敢忤逆新帝,新帝便可以找个借口将他抓起来,这后果是不言而喻的。 他望了望面色沉寂的君清扬,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君清扬还没有开口,君清泽上前一步,突然干干地笑了:“朕已派人将明玉请到庆和殿去了,皇兄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君清扬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望着石毅被押走,强忍着胸中的怒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君清泽明摆着是拿明玉来威胁他。 君清泽从君清扬的脸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勾唇露出自傲的笑容。 君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只能地跟随在君清泽的身后,徐徐向着庆和殿走去。 君清扬跟在君清泽的身后,走了几步,便又看到那囚魂鼎的样子,他蹙起眉头,上前几步,想要靠近君清泽近一点。 谁知,他这一动作却是惹得君清泽身边的侍卫们,嚓嚓地抽起了剑梢里的长剑。 这气氛在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君清扬脚步一停,“这是什么意思?” 君清泽回头,轻轻挥了挥袍袖,“你们都退下去吧!” “是!”众侍卫将剑插回剑鞘,齐刷刷地应答,然后退了下去。 蓝子翎朝着两个人行了礼,与众侍卫一齐退得远远的。 此时,台阶上就只剩下君清扬与君清泽了。 君清泽身上的龙袍,那金线刺绣的龙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非常刺眼,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以俯首的姿态对君清扬说道:“皇兄,你是不是对父皇的遗诏怀着质疑?是不是觉得朕不如你?是不是想要将朕这个新帝给反了?” 语气深深地,带着质问,一句甚比一句更重地指向君清扬。 君清扬冷冷一笑,“父皇的遗诏我没有看到,何来质疑一说。我只不是明白,好端端的,为何要将九层通天台上的囚魂鼎给遮住了?” 君清泽的目光微转,他看向君清扬,半晌,突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朕这么做,完全是为皇兄考虑。看来皇兄毫不领情啊!” 君清扬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真是好笑,居然找个这么蹩脚的借口。 “难不成皇上认为那囚魂鼎会伤害我吗?” 当年,他为了救林雪音,确实修炼了一些浅淡的旁门左道,但体内的余毒早就清除干净了,囚魂鼎根本伤不到他。 “哈哈,皇兄真会开玩笑,这装蒜的本事竟是高长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君清扬怒气难抑,手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很不喜欢君清泽这种欲擒故纵,不动声色地给他泼脏水的言行。 “好,明人不做暗事,朕今天就与你说个明白。你曾经多次向父皇提起过,想纳明玉为正妃,如果不是时机没有成熟,你恐怕早已经纳她为正妃了。你如此钟情于这个女人,不会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吧?” “请皇上把话说明白了!”君清扬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嘿嘿,皇兄,你应该知道明玉她并不是明国的七公主,她,是术者!是恶名满贯的奇门宗宗主百邪书生的门徒。宫中的多起凶杀案都是她一手造成,就连四皇兄,也是她亲手杀死的。” 君清泽的脸上,是森冷的笑容,他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君清扬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 他上前扯住君清泽的龙袍,低声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初,不是你亲口说,明玉跟此事无关吗?” 君清泽用力扯脱他的手,意味深深地笑道:“二皇兄,朕当时是为了维护你的面子,所以才将真相掩藏起来。如果当初将此事捅穿。二皇兄还有何颜面面对父皇和余贵妃娘娘?” 君清扬眼角的肌肉颤了颤,霎那间,他有点无力的感觉。 事情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明玉是术者!已经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告诉过他了,可是他不相信。 他无法相信,那个单纯而活泼的小女孩,双手沾满了杀害四弟的鲜血。 “真的是她做的吗?” 君清扬低低地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君清泽。 此时,他整个人处于一种复杂的矛盾之中,他无法说服自己。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丢下君清泽,兀自向着庆和殿的方向,大步地走过去。 他要亲口问她,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老天真是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从金銮殿到庆和殿,不过是百十米的距离,他却似乎走了半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四弟死不冥目的凄惨画面。 他的心里,很乱很乱,像没有头绪的乱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大殿的门口,站着那一抹洁白的身影,对他报以欢快的笑颜。 在看到他停下了脚步,明玉迎着风,像一只欢乐的蝴蝶,从台阶上快速地跑下来,向他的怀抱奔了过来。 “皇上把我软禁起来,我还以为……你没事,真好……” 明玉在离着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看到君清扬的眼里,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 相反的,是一种可怕的,置疑的,甚至于有点愤怒的表情。 明玉惴惴不安地,试探着小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君清扬的眸光暗陈而阴郁,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声音低哑地说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明玉越发是紧张不安了,藏在袖中的手,是紧了松,松了又紧。 呆了片刻,小声谨慎地问道:“我,我什么地方骗你了?” 君清扬突然拳起粗大的拳头,逼近明玉,高举着手臂,然后重重一拳打在了明玉身边的柱子上面。 顿时,五指的关节处,破裂流血。 他再也忍不住了,英俊的长目里泪光闪烁,他突然仰首,堪堪望向头顶的天空。 声音嘶哑地说道:“四弟他,究竟是哪里冒犯了你,你要如此残忍地杀害他?” 顿时,明玉整个人如同掉入了冰窟之中。 心里全部的欣喜和希望,在瞬间破灭了,像美丽的肥皂泡泡一样,在露出炫丽的幻影之后,无情地在明玉的脑海里炸开了。 看着明玉惨白的小脸,和不知所措的样子。 君清扬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原来的怀疑慢慢地在他眼前变得清晰而残酷。 远远地,君清泽挥了挥手,一排手持长弓的士兵们,呈半包围的状态,将明玉和君清扬围在了中心。 他们的手臂,用足了力气,将弓箭拉得满满得,只等得君清泽一声令下,便可以从几个角度瞬间致君清扬于死地。 第九十二章 帝后 “是不是,是不是?”君清扬几乎失去了理智,他双手握住明玉的肩头,不停地摇晃着。(..info无弹窗广告) 低沉的嘶吼声充斥着明玉的耳膜。 明玉垂着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是啊,她能说什么,如果当时她不拼死一博,那么死掉的人就是她了。 如果是她死了,君清扬会为她难过吗?也许不会吧,一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无足轻重的吧! 可是,为什么我偏偏爱上了这个男人。 正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君清泽轻轻挥了挥手。 嗖嗖嗖,细微的利器破空声,在君清扬的身后响起。 此时,他却是深深地陷入了一种痛苦的痉挛中,根本没有注意到,冷箭已经射向了他的后心窝。 明玉在抬头的瞬间,惊呼了一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扬起手,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波插着君清扬的耳侧,向着他的身后飞去。 箭枝在离君清扬后背心不到一寸的地方,被光波给震得纷纷飞了出去。 君清泽目睹着明玉出手,不禁大喜,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挥了挥袖袍,大声喝道:“大胆妖女,竟敢挟持二皇兄,将她就地正法了!” 明玉呆滞了几秒钟,君清泽这一招算是一箭双雕,他一边假意射君清扬,一边逼明玉出手。如果明玉不出手,他就可以杀了君清扬,然后陷害明玉。如果杀不了君清扬,正好用这个借口逼明玉现出术者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后的胜者,也许从君清扬还没有进京之前,他把一切都盘算好了。 作为最大的赢家,他信心十足地等待着这最后的结局。 直到这个时候,君清扬才清醒过来,他望着明玉,脸色愈来愈难看。 如果说刚才他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心理,那么现在,他的希望全部破灭了。 明玉用行动说明了她的身份。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通红,他那般深深地看向她。 明玉从来没有看到过,君清扬的眼里,是那样的绝诀和冷漠,仿佛千年的寒霜,笼罩着,让人不敢正视。 她慢慢地垂下脸,轻轻摇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是在为自己无力地辩解着。 “不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君清扬上前一步,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眼里露出痛苦的疑惑,“为什么?” 明玉的下巴,被他捏得生疼,泪水倔强地在眼眶中颤抖着,没有流出来。 众侍卫搭弦上箭,在君清泽的示意下,嗖嗖的冷箭直射向明玉。 这一次,他是有针对性的,弄伤了明玉,君清扬便不再是威胁了。 明玉被君清扬给禁锢住,在冷箭飞来的瞬间,她拖着君清扬轻轻往左侧躲过。这完全也是下意识的动作,而君清扬的身高和体重远远超过于她,所以,动作还是慢了半拍,她的右肩被一枝冷箭射中。 那种森森的冷意,痛入骨髓,她咬着牙齿,冷冷地望向君清泽。 一道蓝色的光缕在她的左手泻出,随着她手臂的飞扬,众士兵顿时被炸起来,有些直撞到了墙柱上,有些翻滚在地,捂着伤口哀嚎着。 而君清泽似是有准备,在他身后,很快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明玉的眼睛,含着一种非常强盛的怒意,君清泽这个小人,竟然自己先撕毁了当初的承诺,出卖了她。 她的目光徐徐落在君清泽身边的那个女人。 此时的她,看起来有一种飞扬跋扈的气势,身上是绣着金凤图案的喜庆宫装,脸上的妆容艳丽而又妩媚。 她深深地望向明玉,轻狂地笑了,宽大的锦袖朝着明玉一扬。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也今天。小贱人,如今看看还没有男人再坦护你。” 明玉的肩头,那纯白的上襦,渐渐被不断涌出来的鲜血给染红了。(..info) 她一手捂住肩头,蹙着眉头,收紧眸光,瞬也不瞬地直视着幽姬,看着她那气势凌人的样子,真有一种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威风。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哈哈哈,你勾引清王爷,杀害四皇子,罪名累累,祭天对于你来说,都是太轻了。”幽姬放恣地笑着。 “住嘴,你这贱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君清扬半天才反映过来,望着一身皇后装束的幽姬,他震惊! 堂堂的君族皇室,居然娶了一个妖术者为皇后,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清王爷,您现在是在对我说话吗?您确定是在对当今的帝后说话吗?如此放肆,简直是目中无天子。皇上,还不将他抓起来。他这是在以下犯上啊!” 幽姬开始向君清泽撒娇了。 君清扬气得青筋直暴,他虽然早就想过,新帝可能会存在一些问题,可是,他没有想到,问题居然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皇上,这个女人是妖人,你怎么能娶她为后?” 这语气带着质疑,极不客气地向着君清泽吼了过来。 似乎他面对的那个男人,不是皇帝,而依然是他的三弟。 君清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不喜欢君清扬用这种态度对他。 阴冷地勾唇,大声说道:“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你以为还跟从前一样,对朕进行指手划脚的。朕是帝王,朕想立谁为皇后,是朕说了算。还轮不到你这小小的王爷来干涉。” 君清泽虽然是怒气冲冲说出来的话,但不知道,说出来的话,仍旧是有些底气不足。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活在众皇子的阴影之中,他发疯一般地想要出人头地。如今,他始终成功了,可是他仍旧是有一种自卑的怯懦心理。仍旧是感觉到自己底气不足。 当君清扬步步向他紧逼过来的时候,他从心里深深的觉到有一种恐惧和压抑的感觉迎面而来。 让他手足无措。 他四下观望了一翻,发现刚才的侍卫们,已经是伤亡过半,他想挥手,却没有半分力气。 他脸上闪一丝惊惧,“站住,你不要再过来了!不然,朕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竟是微微有些发抖,当他失去了左膀右臂的时候,这才真正感觉到了恐慌。 幽姬轻轻地走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迎面大步走来,面带煞气的君清扬。 君清扬久经沙场,杀人无数,身上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特别是那双眸子,简直能刺穿对方的咽喉。 这怎能不叫君清泽恐惧退后。 幽姬扬起双臂,突然大笑道:“清王爷这是想弑君夺位不成?” 君清扬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妖女,还不快快闪开,不然,小心你的脑袋!” 幽姬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她极不喜欢别人不拿她当皇后看待。 她眯起冰冷而妖冶的紫眸,双手上扬,顿时,一道道黑色的雾气从她的袖中涌出。 她乌青的嘴唇不断的张合着,奇怪的术诀从唇这间散开来,嗡嗡的声音随之响起。 腾地一声,数只招魂藩在天空迎风飘荡起来。 君清扬目不转眼地望着天空,很快,他发现自己处于一团漆黑的浓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是尖锐的干笑声,一声接着一声,非常怵人。 “妖女,还不快快现身……”君清扬从地上,一名死亡侍卫的手里抽出长剑。 他挥舞着长剑,在雾气中穿梭着,没有目的乱砍着。 突然,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君清扬手起剑落,一面招魂藩被砍成两截,吱吱怪叫着,掉落在地上。 在他低头细看的瞬间,同时有三道招魂藩,夹着劲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他逼了过来。 他就地一滚,挥剑同时崭断了两面招魂藩。 可是仍旧有一面招魂藩从他的腿部划过,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划破了长袍的下摆,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他吃痛微微顿了顿,很快,他又谨慎地站了起来。 那伤口很深很长,每动一条,都牵扯着全身的肌肉疼痛。 可是,这些疼痛对于他来说,又能算得了什么? “嗖!” 又有四面招魂藩,同时从他的正前方,正后门,还有侧面和头顶,呼啸着而来。 这一次,他是很难再躲过了。 他挥舞着长剑,作最后的挣扎。 “嘶啦!”同时,左右两肩,被割破了!鲜血直流。 他手里的长剑,开始颤抖起来,每举高一点,都是撕裂的疼痛。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涌出来,他大口地喘息着,稍嫌笨拙地左闪右躲,渐渐地,他面前的招魂藩影子重叠在一起,越来越密集。 他的脸上,身上,手上,全部被自己的鲜血给染红了。 他不能倒下,他不能让东曜的帝国,被妖人给毁掉了。 他用长剑支撑着地面,整个人摇摇欲坠。 突然,一道蓝光从头而降,将黑雾撕扯出一个巨大的口子,明玉的身影出现君清扬的眼前。 此时的她,看起来从容而坚定。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从来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 明玉的脸,在君清扬的眸子里,是那样的清晰和沉静。 只是清冷地说完这一句话。 明玉便投入到了战斗之中,她手腕不断地翻转着,一道道蓝色的光缕左袭右突,频频打向嚣叫着的招魂藩。 随着吱吱的尖锐叫声越来越密集,一片一片纸藩被烧焦,跌倒在地,在地上越积越大。 空气之中,顿时被焦臭的气味所充斥。 明玉那矮小而柔弱的身影,是那样的从容和镇定,各种美丽而强大的光力交织成绚目的彩虹,明灭的瞬间,黑雾已是渐渐减淡。 第九十三章 前尘往事 君清扬上前一步,猛然推开明玉。 他沉下脸,闷声说道:“用不着你在我面前炫耀,闪开一点!” 明玉猝不及防,被他推了一个趔趄。 手中的光缕在瞬间断掉。 她的肩头原本就是受了箭伤,此时颠跛着,痛彻心肺。 踉跄了几步,这才勉强站稳了。 捂住伤口,眸中水光闪烁着,她咬住下唇,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道拌到了什么。 一个不稳,便摔跌在地,那一瞬,泪水迷蒙住了她的眼睛。 真的要如此吗?真的是情义无存了吗? 她趴在地上,半晌都不想爬起来。 此时,那浓稠的雾气已然渐渐淡去。 君清扬推开明玉之后,很快看到了隐隐的雾气之中,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身上虽然伤痕累累,但毕竟都是些皮肉之伤,没有伤到了内脏和筋骨,他握紧手中的长剑,挺直了身子,向着黑影直奔了过去。 雾气之外,他看到非常狼狈的幽姬。 她的术元化成一道道的招魂藩,在战斗的过程中全部被明玉给打落下来了。 所以,她此刻到了几尽于术池枯竭的地步,虽然她还是站着笔直,努力地保持着华贵的姿式,乌青的脸上,带着有些惨淡的笑容。 一丝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下来,她悄然地用衣袖抹掉。 “妖女,今天是你的死期!” 君清扬面色深沉地吼了一声,然后提着剑向幽姬刺去。 在近身的那一瞬间,幽姬轻逸地躲开了。 脚步落稳之后,她放肆的大笑,“你以为就凭着你一个人,能伤我分毫么?真是自不量力!” 君清扬双手握剑,二话不说,一个闪身就追了前去。 凌厉的剑气呼啸而来,幽姬的衣摆被吹得飞扬起来,她鬓发全散,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一般,她轻轻地飞扬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躲过这一剑,她徐徐落地。 由于内术耗竭,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显然有些力不从心,反映稍慢了半拍。 等她刚刚落地,呼啸的剑气又破空而来,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在躲闪的瞬间,大片的长发被削掉了。 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她心中大骇,再也不敢轻敌了,一边集中精神躲避着君清扬的剑气,一边憋尽内元,想要反击。 可惜,大部份的招魂藩,都已经撕裂扯开,扑腾着再也无力挣扎起来。 突然,她心中一动,化了一个虚影,然后真身朝着君清扬的后面奔去。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想趁着君清扬分神的片刻将他刺杀。 君清扬望着眼前,轻轻飘起的虚影,瞬间凝神辩声。 很快,他突然转身,长剑带着巨大的力道,脱手而去,直直向着前方刺去。 久经沙场,多年的实战经验,他怎么会被眼前的这点虚影给迷惑住。 幽姬还来不及反映,整个人被长剑贯穿,那强大的力道带着重伤的幽姬钻入了墙壁之上。 寒森森的长剑,从她的胸口穿透,将她钉死在墙面上。 她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脑袋便翻垂下来,那倒悬的凌乱长发,在寒风中飞扬着。 鲜血淋淋漓漓地,将她华贵的凤袍染成的深红色。 君清扬一把抹掉迷蒙在眼皮上的血迹,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剑,他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半晌,他才发生了冷冷的笑声,低声吼道:“我君氏皇室,决不允许任何妖女作乱!” 他的嘴角,也带着细细的血丝。 雾气渐渐散去,眼前的一切变得明晰而清朗。在脏乱的雪地里,君清扬看到了明玉。 她斜斜地趴在雪地上,一头如缎如漆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将她的小脸掩盖在阴影之中。 那一瞬,他很想走过去,抱她起来,像往日一样去怜惜她,去疼爱她…… 可是,他不能,他颤抖的双手,在风中无力地缩了回去。 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母后惨死的情状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浮现,如果不是术者,他的母后也许现在还健在人世,他的人生也许跟现在全然不同。 还有四弟,那么年轻有为,那么血气方刚的一个少年。 他的死状是如此的惨烈! 君清扬的心,慢慢变得一片惨白,他死死的咬住牙齿,将心中的痛努力地压抑着。 “哗啦!”一声。 君清扬惊得瞬间回头。 在他面前,是身形单薄的君清泽,他一双薄唇抿得紧紧的,他手里举着一柄长剑,这剑上带着淋淋的鲜血,似乎就是刚才将幽姬钉死在墙上的那一把。 哪“哗啦”的声音,就是他用力将剑从墙上拔出,也从幽姬的身体里拔出。 鲜血带着热气,一直流淌到他的手里。 然后被寒冷的空气慢慢冻成血凝。 慢慢地,那柄长剑的剑梢,对准了君清扬。 君清泽的脸色残酷而又冰冷,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君清扬,嘴角的肌肉在不停地抽搐着。 眼睛用力地眨了几下,似乎想要将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 “放下刀!” 君清扬厉声喝道。 君清泽闻声轻微地颤了颤,然后拼命地摇头,颤抖的白唇,哆哆嗦嗦地说着:“你不要过来,你不能抢朕的皇位!” 君清扬痛心疾首地呼道:“你在胡扯些什么?幽姬不过是一介妖女,我杀了她而已,你为了她,值得吗?” 君清泽摇头:“你杀了这么多人,你杀了朕的侍卫,你杀了朕的皇后,你杀了朕的母妃……你还要杀了朕是不是?” “够了,你是不是疯了?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母妃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君清扬看到君清泽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那目光有着神经质的迷离。 他大步上前,伸手想要将长剑给抢夺过来。 他近身的那一瞬,突然间停了下来。 有一道冰冷的东西,刺进了他的身体,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偷偷暗算了他。 他一手抓住利剑,慢慢地回过头去。 竟然是君清泽,他再回过头一看,原本刚才看到的,不过只是一道虚影而已。 “连,连你也练起了妖术?” 君清扬的身体慢慢变得麻木起来,他捂住腹部的长剑,痛楚地说道。 君清泽冷冷笑道:“妖术又如何?你当初不是也练过么?连你那个下贱母妃不也是练过?你的眼里为什么就容不下别人的半点污垢。”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君清扬的嘴里,一抹鲜血涌了出来,宛延而下。 君清泽轻蔑地勾唇,“我让你失望?哈哈哈,简直是笑话,你们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从小到大,你们都生活在父皇的宠爱之中。唯独我,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生活在阴影之下,终年见不阳光,大哥是皇太子,你和四弟手中各掌握着雄兵十万。而五弟,又有时常在父皇的膝前承欢,唯独我,我什么也没有!” 他抬血红的眸子,颠狂地咆哮着,回忆起童年的不幸,他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沉痛的哀伤之中。 他絮絮叨叨地述说着:“特别是你那该死的母妃,当年竟然惨忍地将我的母妃给咬死了……父皇为了坦护你母妃,竟然欺骗着天下所有的人……” 仿佛眼前又出现了母妃那惨死的场面,君清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眸子里是那般撕裂的疼痛。 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放声的哭泣着。 二十年了,他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了,他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为母妃雪耻。 可是,那个女人居然死了。 当年的事情,难道就让它永无天日么。 不,不能,他不能让他可怜的母妃永远地死不冥目。 所以,他一定要坐上帝位,亲手去了结这件事情。 当他手中的长剑,插进君清扬身体里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被一种奇异的快感所包围了。 他脸上,慢慢升腾起兴奋的红云,嘴里快速地,神经质地念叨着。 “你,你这个疯子!” 君清扬吃痛,他整个人几乎要扑倒下来,随着鲜血的流逝,他渐渐感到有些支撑不住了。 突然,一声微弱的警告声响起。 “放手,快放手,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明玉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两个人之间,她轻轻扶起君清扬,冷冷地质问着。 君清泽这才抬起神经质的目光,看向明玉。 “你,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这个男人吗?他是不会爱你的……” “快放手,不会休怪我不客气了!”明玉焦急地叱道。 君清泽诡异地一笑,手中用力,眼看着就要长剑从君清扬的身体里抽出来。 明玉瞪大了眼睛,那一瞬,她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出于本身,她扬长向着君清泽打出了一道光波。 君清泽的身体,随着光波的闪现,他被炸得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之上,随即,那面墙壁坍塌了下来。 君清扬伸出手臂,只是停留在了空中。 一声“不要啊……”来得太迟了。 他的目光徐徐转到了明玉的脸上,几乎是在同时,他晕倒了过去。 第九十四章 生离死别 明玉的身体里,突然又有一股强烈的术力盈盈升腾,将她的术池填得满满的。 就像君清郯,还有四皇子死的时候那样,她变得精力充沛,术池满盈。 她澄思清明,头脑异常的清晰,连肩头上的箭伤也变不那么痛了。 她用手握住箭身,用力拔了出来。 一丝鲜血随之喷了起来,溅到了明玉的侧脸上,她咬紧牙关,扔掉带血的箭头,然后用手捂住了伤口。 残桓断壁之间,她看到了君清泽。 那一身明黄的龙袍也被鲜血染透了,身首异处,残不忍睹。 明玉捌过脸去,她不想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 她展开自己的双手,在眼前仔细认真地看过,殷红殷红的,鲜艳而刺目。 这是我吗?这真的是我吗? 此时,那双手越变越大,她的脑子越来越迷糊。 突然间,眼前一黑,她扑倒在雪地里。 她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晕倒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前面有一处亮光,朦朦胧胧的,她挣扎着向着亮光爬过去。 可是,无论她怎么爬也不到那亮光处。 心中一急,她陡然睁开了眼睛。 冰凉的地面,冰凉的镣铐,冰冷的感觉四周八方向她包裹而来。 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到自己的双手双腿之上,被一副冰冷的寒铁被禁锢。 她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她暗暗运气调息,术力正在快速地消退。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救命,救命,快放我出去!” 明玉顾不得疼痛,大力地敲打着铁栅栏。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盔甲的牢卒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长戟,大步走到明玉的跟前,冷冷地说道:“叫什么啊!” “这位兵大哥,这,这是什么地方,清王爷他怎么样了?”明玉急急地问道。 牢卒听了这声兵大哥,觉得十分受用,又看明玉是个清秀的女孩,便是耐着性子给她讲了几句。 “姑娘,这里是天牢,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你呀,既然进来了,就安心在这里呆着……” 说完,向着外面拱了拱手。 “你说的清王爷,已经在十天前登上皇位了。再也没有什么清王爷,他是如今的圣上了,你切莫不可胡乱的呼喊。” 接下来,那牢卒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都是关于君清扬上位之后,所做的一些大快人心的功绩。 可是,明玉的意识却是慢慢地模糊了。 “……皇上重新修筑的九层通天台,听说啊,昔日那老国师也会在近日进宫……” 明玉的心,顿时窒息起来,国师?她无数次地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她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只是这一次,她听起来特别刺耳,难道,君清扬真的打算要将自己魂祭了? 好难过,好难过! 那牢卒显然还没有注意到明玉的感觉。 他继续说道:“以前跟在皇上身边的明国大公主,听说最新封了贵妃。连以前那商国的香公主也被封了美人。不久以后,还有一场大的选秀……” “是吗?她们真是好福气!” 明玉低声的应和着,她仰头望天,将泪水收回眼眶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肺都疼。 突然间,门外传来一阵细细的嘲杂声音。 那牢卒赶紧跑了出去,明玉听到了女子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虽然低微,但还是细细的钻入了她的耳膜。 她双手扶着铁栅栏,向外面张望过去。 只见一名宫装打扮的女子款款而来,她用丝巾包着头,走到明玉的跟前,才将头上的丝巾取了下来。 映入明玉眼帘的,正是明玫那张冷傲的脸。 她的目光缓缓地在明玉的手腕和脚踝处巡视了一翻,突然轻轻笑道:“想不到吧!你死心踏地爱着的男人,从来没有把你放在心上吧!这铁锁可是千年的玄铁打造的,是专门用来囚禁术者的。囚禁七七四十九天,再深的术力也会被吸竭尽。你已经被关了半个月了,还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可活,你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 明玉垂下眸子,然后慢慢地背过身去。 “生死有命!我认了!你如果是想来讽刺打击我的,那你未免要失望了,一个连死都不在乎的人,还没有什么事能让她伤痛的。” 铁链沉重的拖动声,明玉的脸渐渐隐入了阴影之中。 明玫昂着清丽而高贵的脸庞,生气地说道:“我冒着被砍头的危险来探望,就是想救你一命,你怎么能如此不识好歹。你知不知道,君清扬把林雪音都请来了,等时辰到了,他会拿你去祭天……” 明玉不为所动,整个人一片沉寂,像千年的雕塑一般。 明玫拍打着铁栅栏,继续说道:“祭天你知道吗?生不如死,就算是死,灵魂也永远被囚禁,无法轮回!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贱,你被君清扬抓来,处子之身就被他用来救林雪音的命,用完之后,现在又把你无情的抛弃了,你有点志气好不好?” 明玉突然回首,目光冰冷地看向明玫:“你觉得我还以为,你是我的亲姐姐吗?你怎么会如此好心的救我?” 明玫顿时一噎,半晌她才接口说道:“没错,是不是情姐妹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确实想要救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什么事情?” “你帮我杀了君清扬,我一定保你平安!”明玫压低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你走吧!” 明玉冰冷的说道。 明玫不甘心地继续说道:“你难道以为,你还有转机吗?你以为还有什么人来救你吗?那个受伤的男人,早已经死在了明国了!” 明玉的心,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知道,明玫指的是星紫! 怎么会这样?星紫,怎么可能会死了,她的眼眶红了起来,她陡然转身,急急地扑到了铁栅栏。 出其不意地抠住了明玫的衣领,然后顺势卡住了她的脖子,厉声喝道:“你父王答应我的,要照顾好星紫的。否则,我就杀了你!别以为我现在手无寸铁,我取你的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明玫只是伪装成宫女的样子,花重金买通了牢卒才得已进来的,她的身上没有带任何利器。 此时,明玉的双手如同铁箍一样,将她掐得死死的。 她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了。 她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的脸色变得涨红起来,努力地呼吸,好半天,才迸出一个字,“没,没有!” 明玉陡然松开手,明玫吓得连退几步,拼命摇头,“星紫,他没有死。你这个疯子,真是疯了。好,就当我没有来过。” 说完,极其狼狈地逃遁了。 金銮殿中,君清扬在大殿之下,与众臣商议完国事,这才徐徐退了出来。 父皇的死因也终于查清楚了,是长期的食用了一种毒药,这毒药自然是三皇子君清泽下的。 为了得到皇位,他策划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虽然他做了这么多天理不容的事情,君清扬每每想到他的死状,心里终是一阵难过。 “皇上,那妖女何时处置?” 当上了大将军的石毅,依然跟以前一样直言不讳,他看到了君清扬脸上的犹豫和不舍。 那个女子,跟着皇上一年多了,那份情谊他是有目共睹的,可惜了,竟是一个妖术者。 君清扬沉寂着,俊美的长目望着远处的天际,任由风将龙袍的下摆吹得飞扬。 “皇上,您托末将调查先皇太子的死因,末将已经查出来了。当时,有二个小将目睹了整个过程,非常惨烈。” “是谁做的?”君清扬迫不及待的问道。 石毅迟疑了片刻,继续说道:“回皇上的话,是,是她!” 君清扬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往事历历在目,那一夜,他记得清清楚楚,他被什么打晕过去了。 现在仔细想想,原本这一切是她早就计划好了的。 “那她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你们查清楚了吗?” “末将去查过了,百邪书生早在多年前就在江湖上消声匿迹了。奇门宗宗主曾经收个三个弟子,大弟子叫做木易,现在已归于仙山宗门下了。二弟子叫做星紫,最小的是一名叫做莫琊的女弟子。十几年前,奇门宗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导致于整个宗门的人全部失踪,除了木易,其他人在江湖上并没有人知晓下落。” 君清扬蹙起眉头,沉沉问道:“你说她就是莫琊?” 明王不承认这个七女儿,君清泽说她是奇门宗门下,那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就是莫琊。 石毅听完他的话之后,沉默了半晌,突然说道:“末将起初也这么认识,可是,末将听说,那莫琊早就死了。” “那她究竟为何潜伏在朕的身侧?”君清扬痛心疾首地吼道。 “皇上,末将怀疑她是西蒙国或东契国派来的细作……”石毅直言不讳。 君清扬颓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非常孤单。 一步一步走向台阶,向着清王府的旧邸走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九十五章 香消玉殒 七七四十九天,看起来很长,可是这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不过只是一瞬间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春寒料峭,皇宫里的春树之上,绽放出朵朵新绿的嫩芽。 来来往往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皇宫将有一场盛大的仪式要举行,这是新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举行如此大规模的活动。 在这热闹和繁华的掩盖之下,是一件残酷的事实,而这件事实,被宫女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津津乐道地传播着。 祭天,对于一些旁观者来说,只是一场过目难忘的闹剧而已。 而对于明玉来说,那像征着她生命的毁灭。 七七四十九个日夜,她望眼欲穿,终是没有等到她想到见到的人,他,不会再来看她了。 是啊,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见他呢? 她亲手杀了他的大哥,他的三弟,还有四弟,都是他的血亲至爱。 她怎么能奢望他能原谅她?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笑。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更能冷静地看待死亡,也许这只是这一个旅程的结束,是下一次未知的开始。也许,她会永远的毁灭了。不管是哪一种结局,都是她无法控制的,听天由命吧! “这是你最后的一顿饭菜了,你好好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牢卒的话竟然出奇的温暖,他将一个精致的食盒,塞在牢房,放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手上还带着沉重的铁链,她费了很大的劲,才将食盒打出来。 食物的香味随之溢出。 第一盘,是一整只烤得黄金流油的全鸡。 抽出下一格,打开来,是烤得松脆香喷的小鸡腿。 明玉的眼,被泪水打湿了。 第三盘,第四盘……全部是烤鸡腿…… 这是你的体贴和爱意吗? 明玉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在鸡腿上,她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手拿起了一个鸡腿…… 用力的撕咬了一口,拌着泪水嚼咬着,可是,无论她怎么吃,却再也辨不出来任何味道,仿佛在这一瞬间,她失去了所有的味觉。(..info) 明玉突然扔掉鸡腿,放声大哭起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难过,过了今天,就永远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了。 昏暗的牢房之中,突然闪过一道红色的碎光。 明玉激动地颤抖起来,这光芒,她太熟悉了,星紫来了…… 很快,碎光在她的身后,慢慢地现出一道人形来了。 还是那张美得几近妖艳的脸,那媚意流转的桃花眸,那薄薄一线的红润嘴唇,带着冷冷的香味,立在她的身边。 明玉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一瞬,她向着星紫扑了过来。 那一刻,她哭得梨花带雨。 “星紫,我要死了!我好害怕,我要死了……” 星紫的身上,那带着香味的男子温度将她紧紧包裹起来。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头,像安抚孩子一般的温和口吻低低耳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明玉将从星紫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她举着手里的链子,摇着头,“我是不是很傻,为什么我到死了,还爱着他!” 星紫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苦涩,还有一些内疚和自责。 “都是本座不好,当初不该任由你去做这件事的,你放心,本座会想办法的,绝不能让你白白送死!” 星紫宠溺地望向明玉。 那目光多么熟悉,明玉的脑子里,突然间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一个人曾经给了她那么多的宠溺和爱意,可是,他却要在今天杀了她。 明玉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崔。 这时候,那牢卒突然走了过来,大声问道:“你吃好了没有,时辰到了!” 明玉正准备说话,转头看到星紫,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化成一道碎光。 过了一会,有两名婢女过来,她们手里捧着华贵的雪锦衣袍。 她们是奉着皇上的命令来替明玉更衣的,即便是死,也要还她一个体面和自尊。 其中一名婢女,悄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塞到了明玉的衣袖之中,一边握着她的手说道:“七公主,大公主让奴婢给您带个话。她说,那件事情让您好好考虑,如果成功了,您将来还是明国的七公主……” 婢女说完,就抽回了手,然后退了下来。 明玉握着那把短小的匕首,半晌,没有吭声。 这是明玫给她的暗号,她是让她找机会杀了君清扬,这个女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不肯死心。 明玉冷冷地一笑,将匕首扔到了草堆里。 她不是傻子,就算她真的机会靠近君清扬,将这把匕首插进君清扬的身体,那些围观的大臣一定不会放过她。 到时候,她的下场比魂祭还更可怕。 她才不会让明玫坐收渔翁之利。 时辰快到了,不久以后,便有两名命妇前来押着明玉出天牢。 好久没有走出来了。 明玉在出门的那一瞬间,面对着明媚的阳光,她条件反映地闭上了双眼。 是啊,春天了。 寒暑相易,又是一年春花灿烂时。 明玉踉踉跄跄,在命妇的搀扶之下,向着九层通天台进发。 在牢里呆久了,她的身子也是虚弱得要命,没有了术力的支撑,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人。 高大威严的九层通天台底下,站立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他们手里紧握着寒光森然的长戟。 仿佛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可怕的大怪物。 明玉的嘴边,滑过一道凄苦的冷笑,如今,她连站都站不稳了,任何一个孩童都可以拿匕首杀了她,他们何必如何大张旗鼓? 不远处,有许多宫人和嫔妃,在指指点点,那声间肆无忌惮地传入了明玉的耳朵。 “呀,这个女人听说极奇淫.荡,不仅迷惑了皇上,还se诱三殿下……” “何止啊,听说四殿下跟她也有一腿呢!” “我听说,五皇子跟她也十分亲密,不会也有一腿吧?” “看着这张脸生得,果然是勾魂摄魄的样子,长得这么楚楚可怜,实则是一个凶残成性的刽子手……” 明玉原本心情极糟,听到这七嘴八舌不靠谱的议论声,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谣言果然是传来传去就变味了。 她的目光,突然瞥到了明玫的身影。 明玫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身边的侍女左拥右护着,她面无表情地望着明玉。 明玉只是瞟了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九层通天台的上面。 命妇只搀扶着她走到白玉的台阶下面,帮她解了双手双腿上的铁链。 然后指着顶上对明玉说道:“皇上在上面等着你,你自己走上去吧!” 明玉立着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顶端。 那命妇低声说道:“您还是自己走上去吧!不然,就要砍了双腿,爬上去的。” 明玉微微一颤,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东曜竟然有如此残酷的刑罚,难怪西蒙国要颠覆它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挪动着脚步,向上走过。 九层通天台的顶端,在春日的照射下,依然有些寒冷。 君清扬的目光,慢慢由黑色的大鼎转向台阶之下,那踉跄着向上走的单薄身影之上。 这件雪锦的袍子,是他亲手赐过她的,那时候,她穿在身上刚刚好。 如今,同样是这件袍子,穿在她身上显得非常肥大。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瘦了整整一圈。 这一刻,他的心又开始抽搐了,他咬牙切齿,明明是吩咐了牢卒要好好照顾她,为什么还瘦成这个样子。 风,将她的袍子吹得飞扬,好几次,她险点被风刮倒在地。 君清扬的双拳紧紧地团起了一起。 看到她弱不经风的那一刻,他很想奔下去,将她拥起来。 可是,他不能,眼前这个女子,虚弱的外表下掩盖着一个邪恶的灵魂,双手沾满他血亲的鲜血。 他不能,如果,他只是假设,如果他不是东曜国的帝君,他不是君氏皇族的血脉,也许,他会想尽办法带着她归隐山林,让她不再为害人间。 可惜,那只是如果,命运将两个人推到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慢慢地,她离他越来越近了。 慢慢地,她那清秀的巴掌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慢慢地,她抬沉静而美丽的眸子看向他。 因为过于清瘦的,她的水眸几乎占据了面部的一半,在看向他的时候,那闪烁的粼粼波光,几乎让他再次沉迷其中。 被风吹得有些麻木的林雪音,将漆黑的玄天剑塞到了君清扬的手里。 “皇上,她来了,仪式可以开始了。” 语气沉镇而冷漠,林雪音只是淡淡地看了明玉一眼,一个将死的女人,她没有太多的兴趣。 君清扬手里的剑,在轻微的发抖。 明玉提着裙摆走了最后一层台阶,然后气喘吁吁地交握着双手。 风,再次将她宽大的袍摆吹得飞扬起来。 脚踝处,有一片刺目的鲜血,由于时间已久,那血迹干涸发黑了。 君清扬的目光在那脚踝处停了片刻,又落在她的手腕上,原来光洁而细腻的肌肤,被粗重的铁链磨破了皮,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一层。 君清扬难受地别过头去。 很快的,朕不会让你再痛了! 林雪音已经开始向天祈福,焚香,诵经…… 明玉沉寂了许久,突然问道:“皇上,你爱过臣妾吗?” 君清扬蓦然转身,用剑尖指着明玉,颤抖着,他仰头望向天空。 他没有说话。 明玉又继续自顾自的低语道:“如果有,那么臣妾死而无憾了。” 君清扬再看向她时,便是面如沉水了。 林雪音推着明玉,走到囚魂鼎的祭台上面,然后迅速封住了她的穴道。 “皇上,可以行刑了,不要错过了吉时!” 君清扬背过身去,他手中的玄天剑不停地颤抖着,他不敢再看她。 突然,君清扬手中的玄天剑脱手而出。 一阵剧烈的暴焰声响起。 “好痛……”明玉低低的呼了一声,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灼热的焚烧了起来。 第九十六章 苏醒 “莫琊,莫琊……” 一阵空灵而遥远的声音在漆黑的世界响起,明玉的意识一点一点在恢复。[..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琊,莫琊……” 那声音慢慢变得非常贴近,明玉蓦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面前,是一张虚幻的面孔,这面孔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星紫,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是地府吗?” 明玉的记忆瞬间倒退到祭魂的那天。 她一袭白衣胜雪,被林雪音绑在祭魂台上面,她深深地看向他的背影,那一刻,他手中的玄天剑向她刺来…… 突然间,有一道火墙阻隔了她的视线…… 然后就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黑暗。 难道自己还没有死? 她四下环顾,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葱绿的草地上,细茸茸的小草之间,开满了五颜六色不知名的小野花。 柔和的阳光下,有五彩缤纷的小蝴蝶在飞舞,远处,有涓涓的溪流纵横而过。 湛蓝的天空,飘浮着朵朵洁白的云彩,一层淡淡的雾气萦绕着目之所及的尽头,将这里与外界隔开。 明玉站起身来,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四肢,伸伸胳膊踢踢腿,发现一点都没有受伤。 这肯定不是地府,地府里不是这样的。 明玉微微一笑,她转过身,看向那道虚幻的身影。 “星紫,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不显形?” 那道虚幻的人影慢慢飘到了她的眼睛,由淡淡红光幻化出的手形,轻轻抚着明玉的脸庞。 “这里当然不是地府,这里是太虚幻境,你没有死,自然不会去地府。只是受了一点伤,需要这里疗养一段时间。” 明玉突然问道:“你刚才叫我莫琊?” 星紫微微一笑,“你本来就是莫琊,难道你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明玉苦涩一笑:“没有啊,莫琊其实挺好的,只是以前听别人一直叫明玉,习惯了。一时之间有点反映不过来。” 言语之间,她突然垂下眼帘,一颗泪珠悄然滑落,良久,她蓦然抬起头,羞涩地一笑:“以后就叫我莫琊吧,从今以后,这世界上再没有明玉了。” 是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那个傻傻的七公主了。 明玉搓了搓自己的脸,然后换出一副愉悦的笑脸。对,以后我叫莫琊。 身边的星紫,总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显出真身来?” “嗯……这样不是挺好吗?”星紫淡淡的笑着,虽然是虚影,但是举手投足,一言一笑,还是跟他真人一般无二。但是她觉得不太习惯。 清澈的小溪,不时有金色的小鱼从细腻的白沙之间窜过,拖起一道水痕。 莫琊低下头,看向水中的自己。 顿时,她呆住。 水波荡漾之间,是一张陌生的脸,娟秀的五官,雪白的肌肤,唯独额头上有一块显眼的黑色黥纹。 在这张脸上显得有些狰狞可怖,她放下刘海,遮住了这块黑纹。 星紫在她身边笑着说道:“我的易容诀被破除了,所以只能让你这个样子了。” 这张脸她曾经见过一次,所以现在看起来倒也不是非常害怕。 “有时候做另一个人做习惯了,反倒把真正的自己给忘了,一时之间,有些难以适应。”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等?”莫琊抬起头,看向星紫,有些莫名奇妙的疑惑。 “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也许你在哪里想起一些什么!” 星紫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愁畅,他也感觉到了,莫琊将什么东西给遗忘了,也许正像她的那样的,做别人太久了,真的将自己给忘了。 莫琊把鞋子脱掉,赤着雪白的一双玉足,放进了凉爽的溪水之中。 一会鱼儿竟是相互嬉戏着,前来啄食。 “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我们是不是有一个师傅叫做百邪书生,你是我的二师兄,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大师兄……” 其实这些还是以前君清泽跟她说起的,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向他问清楚。 莫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用脚拍着水花,随意地说起。 星紫心中微动。 “你想起大师兄了吗?” 莫琊回头璀璨一笑,这笑容依然那么动人,星紫不禁看得呆了去。 “我跟你说过的啊,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会梦到他的背影,常常会梦到……” 莫琊说完,有些失神地望着天空。 星紫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大师兄么,其实我也很长时间没有见他了。几乎快忘记那样一个人了。” 莫琊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 “二师兄,我以后就叫你二师兄吧!觉得亲切许多,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我知道,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你都一直在守候着我,会不顾一切地救我!” 星紫的脸上,这才泛起一抹妩媚的笑意,他十分快活地笑了。 “你不用感激我,我只是为上尊办事,如果你死了,我也交不了差,所以必须要救你。” “真的是那样吗?哎,那看来是我误会了!那个上尊是谁,为什么我以前在皇室的时候,总是听见什么人在召唤,那会不会是他?” 星紫点了点头,他深思了片刻,这才说道。 “他与你之间的事情,也是我无法阻止的。不过,这也是当年你自己与他达成的协议。我只希望你完成任务之后,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二师兄,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任务具体是什么?难道是杀君清郯么?为什么每一次我杀死一个皇室的成员,我的术力就会大增?” 星紫缓缓走了两步,双手背负在身后,举头看向晴朗的天空,把一道俊美妩媚的侧面留给了莫琊。 “是,看来你自己已经想起了。当时,在皇室我不能多说,在这里就可以清楚地说出来了。你当年与上尊订下的契约就是毁灭掉君氏皇室的五条龙脉。这五条龙脉藏分别藏在乾玄帝的五个儿子身上,所以,你的任务便是杀死全部的君氏皇子,这包括你深爱着的那个男人。你现在已经杀死了三个,所以,你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莫琊听到这里,便是心中大骇,这契约的真正条约竟然是如此? 原来她与君清扬之间,只有血刃对方的宿命,根本没有相爱的机遇,孽缘啊!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我会立这个契约?我怎么会如此愚蠢,我同君氏皇室有着深仇大恨吗?你,你当初为什么不阻止我?” 莫琊悲怒纠结,积郁难已,她忘记了自己还光着足,从水里抽回玉足,走到星紫的身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可是,她抓到的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她激动之下,忘了星紫此时只是虚幻状态。 星紫回过头看向她,目光突然变得非常冰冷。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之前的你,完全是一个狂燥而恣意妄为的小女孩,你做的事情,从来都是不讲原由的,你想做什么便做,谁能阻拦得了你?” 是,是莫琊本尊的决定。 那莫琊究竟是谁?为什么上尊上次跟她说,有一缕魂魄在九重天。 这一切变得朴朔迷离起来。 “那我,完成了这个契约,会得到什么?” “禁术的第九重,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那是很厉害的术法?”莫琊不解地问道。 星紫转过身去,继续望天,半晌,才摇了摇头。 “那是一种逆转灵魂的禁术,如果说它厉害,也算厉害。如果说它真正的威力,可能还不及你以前所用禁术的第一重,它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它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莫琊不惜一切代价,所要追求的,就是一种法术? 而这种法术,仅仅是为了让某人起死回生,那这个人,一定很重要,他究竟是谁? “上尊为什么要我杀掉君氏皇室的所有皇子?” 莫琊决定换一个角度来思考问题。 “君氏皇族的龙脉藏在皇子们的身上,等五个皇子全部死掉以后。君氏皇族就会灭亡,到时候,会有新的朝代来代替他们。”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那上尊是不是替西蒙国主卖命,还是在替东契国卖命?” “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以上尊的天威,怎么会与凡人为伍。虽然将来的西蒙国主也有帝王之相,但他也是一介凡夫俗子,上尊怎么会给他办事,真是荒谬。” 看到星紫哧之以鼻,莫琊便是不解地追问道:“那你给我一个理由啊,既然是高贵的天者,为什么要跟凡人过不去,为什么要跟君清扬过不去,他,他都死了三个血亲了,难道就不能放过他吗?就算是西蒙国主取代了君氏皇族的地位,他不也是凡人吗?谁做皇帝有什么区别吗?” 莫琊激烈的陈词着,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君清扬,她就会情绪失控了。 星紫冷冷地看着激动的莫琊,他突然转身大步离去。 莫琊光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场上,向着星紫追了过去。 “二师兄,你是不是生气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啊……” 星紫渐行渐远,那虚幻的身明灭不定,慢慢地消失在莫琊的视线中。 第九十七章 太虚幻境 太虚幻境之中,没有黑夜,永远是那样的阳光明媚,永远是那样蝶舞花香,永远是那样的蓝天碧水。(..info好看的小说) 莫琊平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空,一眼望不边。 恍恍忽忽,仿佛又看到自己一袭白衣胜雪,被绑在祭魂台…… 那一剑,他终是下得了手。 伤心之中,眼泪滚落而下。 “又在想他了吗?” 不知何时,星紫停在她的身边。 莫琊睁开眼,星紫正从一只竹编的青色果篮里往外拿水果, 红的,绿的,色泽鲜艳,十分诱人。 “这些果子有助于你恢复术力!” 莫琊睁大眼睛,她从地上坐了起来,突然问道:“我想离开这里,你能不能放我离开?” “想看他吗?”星紫放下水果,站了起来。 莫琊一双清澈美丽的大眼睛,目露恳切地望着星紫。 星紫的脸色变得十分阴冷。 他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你的伤还没有恢复!” “我好了,我真的好了,你看看,我身上每一处都是完好无损的,不信我跳给你看看,一二三,跳圈圈……” 莫琊跳了几圈,然后露出渴望的眼神。 星紫冷冷说道:“你运术试试?” 术?莫琊真的忘了,她还是一个术者。 这样没日没夜的过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她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觉,睡醒了就躺在草地上看阳光,数蝴蝶。 醒的时候,多半会回忆着与君清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感。 就这样颓废着,哪里还顾得上去运术这回事。 此时在星紫的提醒,她才运息调理,这运息之间,体内的术池似乎都完全无法贯通,那术力根本无法提出来。 她有些着急,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冲破术门。 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溢出来,她干脆坐了下来,开始反复琢磨着以前引导气流的方法。 屡试屡败。 急燥之下,她气恼地放弃了。 “我不要再练了,我现在成了一个废人。” 星紫沉静了半晌,他望着莫琊,认真说道:“你被他用玄铁链囚禁七七四十九个周天,你的术力尽失。九云通天台上,他用玄天剑崭了你的肉身,将你的魂魄囚禁于囚魂鼎中……” 莫琊顿时色变,她眼里都是灼热的烈焰。 她记得那么一瞬间,有一道耀眼的火光闪过,热浪灼灼之中,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燃烧起来了。 那死相一定很难看。 她急促地呼吸着,抱着膝盖呆滞了半天,这才急急问向星紫。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星紫的嘴角闪过一丝痛苦,他轻轻一笑,“没有,你只是受了很重的伤,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 莫琊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她蹙起眉头,“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他,只看一眼就好,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哼!”星紫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你还想再给他一次杀你的机会吗?” 莫琊顿时无语。 她伸手扯掉一朵紫色的五瓣花,在手中揉.搓着,良久,又将揉拦的花瓣向空中抛撒开来。(..info) 只不过一瞬间,在原来的地方,又生出一朵一模一样的花儿来。 是啊,如果他知道自己没有死,那还会不会再次对自己举剑? 她回忆起他那种冰凉而冷漠的眼神,这比杀死她,更令她痛苦百倍。 是了,对于他来说,女人是从来不缺的。 想了一会,她再次望向星紫,“他应该认不出来我了吧?” 她抚着自己的脸,她不再是明玉了,即便是与他面对面,他应该也认不出来了吧! 星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掉头,向着溪流的尽头慢慢走去。 阳光下,他红色的身影越来越淡。 每次,只要她提到君清扬,星紫就会一语不发地生气走掉,留给她一个落寞的背影。 如此这般的生活,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莫琊简直是烦腻不已。 再美好的风景,如果一直看着,也会渐渐让人厌烦。 她的身体已是一日好似一日,身体里的术力,在星紫的指导下,在慢慢地恢复着。 她知道,她的术力一定恢复到了原来的深度,星紫便会想方设法让她去行刺君清扬,让她完成那所谓的契约,再次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要,我不要! 我要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莫琊仔细地打量着这周围的美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象,她趴在小溪的旁边,看着涓涓的细流,望着游来游去的金色小鱼。 她突然出手,水花飞溅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手中握住了什么。 她高兴地站起来,双手捧在一起,水线从指间之漏了出来。 她慢慢展开手心,只见一尾金色的小鱼在她的手心活蹦乱跳的。 她的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似是恶作剧一般,双手用力一拍。 手心里并没有想象之中有那种粘腻的液体出现。 如果是普通的鱼,一定是肚肠破裂,血流出来。 她慢慢地摊开手心,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再看向溪水中,所有的鱼儿都不见了。 她微微怔然。 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你,残酷而暴戾,是不是在这里时间久了,就慢慢找回到自我了?” 莫琊转身,微风阵阵吹来,星紫的长袍下摆,被吹得飞扬起来。 今天,他看起来神采飞扬,那幻影的轮廓看起来更加真实。 这样站在她的面前,突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莫琊突然莞尔一笑,“我想通了,我们以后不再讨论君清扬了。” 星紫目光微露惊讶,眼波流转,半晌,妩媚地一笑,他扬起手轻轻拂过莫琊额角的长发。 深深地看向她。 空气之中,有淡淡的冷香向着莫琊的鼻尖袭来。 她猛然抬起头,星紫正弯下腰,嘴唇快要贴近她的嘴唇,她瞬间瞪圆了眼睛。 星紫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突然笑了,笑得极妩媚。 “哈哈……开个玩笑,你何必那个样子……” 莫琊气恼地举起手,在他的脸上挥了过去。 星紫任由着她而脾气,她手从他的身形之中穿过,然后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不理你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莫琊生气地走开了。 星紫并没有停留太长的时间,只是随意地聊了几句,便急匆匆地离去。 这一次,莫琊多留了一个心眼,她望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思索着。 半晌,她直直朝着他走过的路,一路走了过去。 溪水的尽头,是迷蒙的雾气,远远看过去,极轻极淡,但是,当她慢慢走近的时候,却发现是极浓稠,她进去之后,很快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浓雾里转了一圈,根本找不到出口。 明明看到星紫在这里消失的,这里一定有一个出口。 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难道是阵法? 这里的一切,蓝天白云,绿草清水,小鱼飞蝶,应该都是术阵所呈现出来的。 只要能破解这个阵,她就可以逃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里,找一个上尊无法找到的地方,藏起来,等时间久了大家都忘了,那该多好啊。 这种生活太残酷了,每天都面对着阴谋和杀戮,她已经够了。 折腾了许久,莫琊又累又倦了,又顺着溪流的水声慢慢走出来了。 在小溪边上躺了一会,突然,那群金色的小鱼又游出来了。 莫琊弯下腰,正准备再抓几只起来。 突然,身后有些异样的响起。 她还以为是星紫,但是笑着说道:“你今天怎么这么闲啊?有这时间,带我出去玩玩好不?” 这话说出去以后,身后半晌没有动静。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捧着水花,转头过来。 这个人是谁? 第九十八章 幽兰 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高挑的身材,身上是一套黑色的丝质长裙,衬得脸上的肌肤非常白皙。 匀称的五官,有些冷艳的感觉。 莫琊陡然看到她,还以为是来自地府的鬼使,这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现这么一道直挺挺的黑色身影,确实非常吓人。 不过仔细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熟习感,但认真回忆却想不起来是否有认识过这样的一个人。 “你是谁?” 莫琊打破了沉寂。 那女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半晌,突然问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莫琊自然是求之不得。 她点了点头,“你是谁?怎么这么好心带我离开?” 女孩冰冷的转身,“想要离开就跟我着走,不要废话。还有,出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是我带你出来的。” 莫琊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现在她也顾不上对方是谁,只要离开了这里,便是万事大吉了。 她要躲开星紫,躲开这个该死的契约约定。 她悄然调息运术,看看自己的术力究竟恢复了多少。 正在这个时候,那女孩突然回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看似警告又像是提醒的口吻,说道:“你要是想不让冥座发现你的出逃,就不要在这里做傻事!你的术力,他在太虚幻境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捕捉得到。” 莫琊急忙停了下来,对她投以感激的一瞥,“多谢提醒,弱弱的问一下,冥座是不是星紫?” 那女孩没有答话,继续冷酷地向前走。 她们行走的方向,恰恰与莫琊先前琢磨过的地方相反。 沿着溪流的上游走,一直走到了雾气之中。 莫琊紧紧地跟随在那女孩的身后,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女孩才停下来。 那女孩从腰间掏出两条黑色的缎布,递到莫琊的手里。 望着莫琊雪白的赤足,眼神依旧很冰冷。 “把脚包上吧!” 看着这女孩如此冷漠的态度,莫琊倒也不敢多问,只是照她的话来做就是了。 每条黑色的缎布一尺来宽,三尺来长,足够将她的小脚裹裹得严严实实的了,虽然不比上鞋子那么结实,但比赤足要好得多。 绑了脚,那女孩带着莫琊走进了一段空白的地带。 这里,没有雾气,没有天空,脚下的地也是虚空的。 但是莫琊却明显地感觉到有股阴冷的气息从脚底钻入,那感觉像是踩在冰面上一样,寒气袭人。 正欲张嘴询问,突然眼前一黑。 莫琊突然陷入黑暗之中,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失明了,有片刻的惶恐。 “把眼睛闭上,过一会再睁开。” 她仓促地闭上双眼,过了徐久,这才慢慢睁开了。 这下,她才看清楚眼前的景物。 非常昏暗的区域,仔细看过去,有暗红色的磷火,不时从地面飘出来。 头顶是一片血红色的苍穹,深红色的云层,不时有几道闪电撕破天空,划出血红的痕迹。 脚底下是一片空矿的废墟,像是战争过后的焦土,到处是弥散着死亡的气息,不时的有黑色的烟雾从地底下冒出,向天空飘去。 坑坑洼洼的土地上,充满了各种糊状物质,像是菌类,又像是枯藤,顺着莫琊的脚,慢慢向上延伸着。 冰冷而又可怖。 空气之中,充满了冷冷的腥味。 莫琊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女孩让她裹上双脚的意思了。 如果是她赤足踩在这些恶心的东西上,肯定是要发疯了。 须臾之间,一株灰暗枯萎的粘乎乎的藤蔓已经顺着她的脚爬上了她的大腿,她吓得尖叫连连,然后一直后退。 那女孩倒是不怕,她弯腰扯断了那些藤蔓。 “不要怕,这叫做死亡之藤,它们喜欢寻找有生者气息的人。然后在他们身上扎根发芽,将他们的身体占为自己生长的乐土。可是,它究竟只是植物,你刚才踩到死亡之藤的孢子了。所以它马上顺着你开始生长了,只要掐断它,它就没有办法再生长了……” 莫琊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刚刚差一点就运术。 “好了,我就带你到这里,下一步靠你自己走出去了。” 那女孩说完,便是转身,向着无尽的黑暗之中走去。 站在空旷的地方,莫琊不知自己将何去何从。 她茫然呆了半晌,这才向那女孩追过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我要怎么答谢你?” 那女孩头也不回,沉默了半晌,淡淡说道:“我叫幽兰!” 说完,她停住脚步,再看向莫琊,“我从来没有救过你。” 莫琊一脸的莫名,“你,你刚才不是将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了吗?” 幽兰的脸,在黑暗之中,有些青幽的感觉。 “那个地方,只是冥座设的一个迷阵而已,他只是让你无法走出来,其实那里跟这里是一样的,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象。他把你放在那里,是为了救你。而我恰恰其反,把你带出来并不是在救你,所以你并不需要对我感恩戴德!” 莫琊更是惊诧不已,“那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幽兰抬头看向血红的天空,她脸上出十哀痛的表情,显得非常无助。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放声痛哭起来。 这太出乎莫琊的意料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手足无措,忙乱地上前安慰道:“不要哭,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就告诉我。虽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但至少可以开导开导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能想到的办法多。” 幽兰的哭声渐息,她摇了摇头,冲着莫琊吼了一句,“我讨厌你!” 说完,便是转身就跑掉了。 剩下莫琊一个人呆在原地,傻傻地发呆。 我说错了什么吗? 正胡乱的猜测着,突然感到了大腿根处,有一股奇怪的痒感。 她下意识地蹦了起来,可恶的死亡之藤,居然无处不在,她一个不留神,差点让它们钻到身上来了。 她慌忙想用手扯断枯藤,然后逃开了。 等她再静下来,想看清楚幽兰的身影时,早已经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暗红的天空之中,黑压压的云层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莫琊陡然一个人处在这种环境,孤独的感觉如影随形。 她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幽兰……” “幽兰……” 这里是太虚幻境,那么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会不会也是虚幻的呢? 这里的一切应该由星紫掌控着,他只给别人看,他愿意给人看的一面。 莫琊漫无目地的乱走。 突然,天空中下起雨来,又粘又冰的雨水从天而降,一会功夫,莫琊就浑身湿透了。 正在这时,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幢黑色的建筑。 这建筑像座大山一样,横卧在眼前,在漆黑的夜里,隐隐若现。 莫琊心中一喜,发足狂奔起来。 脚底下的缎布遇到雨水,又滑又腻,不一会,那缎布就自动滑开,然后陷进了泥水之中。 她也顾不上去捡,朝着那建筑大跑。 泥水溅满了她的裙身,雨水跟血水似的,又腥又粘的顺着头发往下流。 终于,她一口气跑到了建筑的门口。 她喘着气,扶着粗大的廊柱喘息着。 突然,有一个手臂拉她了过去。 “不要说话……” 莫琊听到是幽兰的声音,她没有惊叫出来,在幽兰的示意下,她跟在她的身后,躲到了廊柱的后面。 这时候,远远地,从雨中飘来一串红色的碎光。 这光形太熟悉了,是星紫。 在莫琊微愕的瞬间,那碎光已经慢慢幻化成一道人影,然后向着大殿的门内走去。 无声的脚步,很快消失在大殿之内。 过了许久,幽兰这才扯着莫琊绕到了这建筑的侧面,从一个侧门钻了进去。 侧门进去之后,是一段短短的通道。 通道尽头,有一房小间。 幽兰推开房门,带着莫琊走了进去,她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套衣服,扔到莫琊面前的桌子上。 “你换上吧,淋了雨很容易生病的。” 语气虽然冰冷,却带着温暖的关怀。 莫琊背过身去,利索地换好了干净的衣裙,然后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 幽兰的房间里,没有燃灯,只有一粒夜明珠悬在天花板,散着冷冷的光芒。 房间不大,却是收拾得干净整齐。 幽兰仍旧对莫琊抱着抵触的态度,冷冷的不肯同她多说一句话。 “谢谢你,虽然不管你是因何目地放我出来,我还是很感激你。你能不能带我走出这太虚幻境?” 莫琊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问幽兰。 “你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杀了你吗?”幽兰突然冰冷冷地反问。 莫琊一怔,她淡淡地苦笑,“都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会把死亡看得那么重了。” 幽兰突然转身,抓着莫琊的肩头,拼命地摇晃着。 “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自己不死,害得冥座他现在生不如死,你这个女人,还有没有心肝。他为了你,不顾一切,连命都差点丢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这种话。” 看着幽兰突如其来的激动和暴燥,莫琊也是一惊,她问向幽兰:“星紫他不是好好的吗?” 第九十九章 幽冥之座 “好好的?怎么会好好的!!” 幽兰激动地失声大哭,呜咽着说道:“他为了替你挡那一剑,肉身被玄天剑的烈焰焚尽。如今只剩下魂魄靠术元支撑着,说不定哪一天就魂飞魄散了。” “这个女人真是个祸害,你不爱他就算了,为什么一直缠着他……” 幽兰的泪,如同决堤的海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边哭边发泄似的摇晃着莫琊。 莫琊一动不动,任由着幽兰摇晃着,她从来没有想到,星紫为了她,居然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 这个男人,拿自己的性命替她挡了那一剑。 而他,竟是一个字也不透漏。 而自己竟然还一直傻傻地追问他,为什么他不现真身出来。 自从进入幻境以来,他一直都是一道虚幻的影子,像指间的空气,永远无法把握。 过了很久,幽兰似乎发泄累了,慢慢由哭泣转化为抽噎。 “你很喜欢他?” 莫琊问完,觉得很好笑,如此紧张星紫的女子,一定是非常爱他的了。 幽兰羞涩地捌过脸去,她扭捏的样子让莫琊“噗”地一声笑了。 “呵呵,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啦!如果你喜欢他,我可以成全你们!” 幽兰脸色微红,她轻轻叱道:“你不要在我面前炫耀,我不喜欢受人施舍,特别是施舍来爱情,我不稀罕。” 幽兰的个性十分率直,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坏心眼,虽然有些表面上有些冷漠,但绝对是一个细心体贴的女孩子。 莫琊对她顿时心生好感,她伸出右手,在幽兰的面前扬了扬,“如果除开星紫,我们说不定能成为好朋友呢!我很喜欢,你呢!” 幽兰的手,迟疑了一会,最终与莫琊轻轻地握了握。 莫琊认真说道:“我不会让你的上座白白牺牲的,只要你告诉我方法,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他的。” 有些东西既然躲不开,就必须认真去面对。 幽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冥座这个人,他的决定是没有任何人能改变的。(..info无弹窗广告)你,你是这个世间唯一让他动心的女人,他绝对不会让你牺牲什么来成全他。所以,你就算是知道了,也是枉然!” 莫琊默然了。 幽兰突然说道:“你想要离开这里是不是?” 莫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自己就这样离开了,太对不住星紫了。 她望着幽兰浅浅一笑,“我暂时不打算了,既然星紫是我害成这样的。那我必须对他负责任。” “另外有些事情你可能误会,他对我好,可能是因为我是他的小师妹,所以他想好好照顾,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男女之情。” 莫琊认真回忆了一下,他们之间,除了合作之外,再没有过多的交接。 如果真的提到爱情,莫琊的心里,想到便是君清扬曾经给她的那种浓浓的,激荡的,心灵相碰触的感觉,绝对不是星紫这样的。 想到爱情,莫琊心中一紧,某个受伤了的地方,又开始疼痛起来。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心事之中。 半晌,莫琊徐徐说道:“这里是星紫的家?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幽兰垂首,倒也不再给莫琊怀着警戒的心理。 “这里是幽冥宗的总部,我只是幽冥宗的一名小小侍女,我负责伺侍冥座练功的。” “为什么这里这么阴暗,这么荒凉和血腥,你们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莫琊的心里,有无数个可疑的问题,但如果全部抛出来的话,幽兰肯定无所适从。 “这里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下也说不清楚。其实也无所谓的,习惯了就好了,像冥座给你设的那种阵法,我们也会,只要我们想要,这里便可以出现一块蓝天白云,草地鲜花的样子。不过,谁都知道,那都是虚幻的,很少有人去故意布这个阵。宁可生活在这样的真实的黑暗之中,也不愿意用假象欺骗自己。” 看起来这幽冥宗的门下,也个个都是性情中人。 “好了,时辰快到了,我要去忙了,也不能多陪你了。你就好好的在这里休息,冥座这几天可能有些忙,原本是他交待我去给你送食物的。我却因一己之私将你给送出来了,不知道他会不会责罚我。所以你千万不能让他看见了,不然的话,我会很麻烦的。” “你去忙吧,我知道的。” 幽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莫琊的心里,此时又涌起了更多的疑团。 明明星紫跟她是奇门宗的门下,为什么星紫做了幽冥宗的头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着这漆黑的世界,莫琊的心里,没来由的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那就是幽姬,幽姬的身上,那种死亡之藤的气味,难道她也是幽冥宗的人? 想着想着,莫琊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幽兰,幽姬,她们的名字为什么如此相似? 仔细想想,连面容都有几分相似,难怪刚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现在想明白了。 那奇怪的感觉,来自于这相似的五官。 莫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如果幽兰跟幽姬不是姐妹的话,那是不是幽冥宗里,有无数个叫幽字开头的侍女呢? 唉,头好痛! 莫琊越想越复杂,明明感觉到眼前有一丝亮光,却无法拨弄眼前的浓雾,去看见真相。 要搞清楚这些真相,都必须自己去寻找答案。 想到幽兰的叮嘱,莫琊稍稍犹豫一翻。 但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从床上跳下来,然后摸索着找了一双幽兰的鞋子穿上,然后顺着通道走了出来。 此时,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裙,行走起来,像夜风一样。 她走到大殿门口。 只见门口空荡荡也没有人守着。 也是,这个鬼地方,是不用担心有外人闯进来的。 宽阔的大厅,地板都是黑色的大理石,冰冷的八只廊柱。柱顶是红色的夜明珠,一闪一闪的,发出淡淡的光芒。 正中央是一座九层台阶的长方形玉台,玉台上面是一尊巨大的黑石,雕刻成呲牙裂嘴的凶恶猊兽,兽头是扶手,兽身是坐椅,气势威武而狰狞。 莫琊闭上眼睛,想象着星紫坐在上面的样子,不由得抿唇一笑。 头顶是漆黑的苍穹,漆黑的看不到尽头。 莫琊绕过宝座,向着后面走去。 后殿分成左右两个入口,都非常宽阔而幽深,莫琊犹豫了一会。 她决定从左侧的入口进去。 黑石组成的大型通道。 头顶是淡红的夜明珠,虽然光芒微弱,但绝对能看得清走路。 走了几步路,慢慢可以看到两旁都有房间,石质的房门紧紧的关闭着,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这时候,有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莫琊的身后传了进来。 莫琊匆匆向后一望,她有些心慌意乱,连忙让到一侧。 这条通道,能容得上数十个人并排能过。 如此宽阔,即使是她不让路,这条路还能通行很多人。 不过这一回头,倒让她看清楚了身后的人,是两名身着黑色衣袍的侍女。 她们身上的衣袍与莫琊身上的一般无异。 那是行色匆匆,表情冷漠。 莫琊停在一旁。 她们直直穿过莫琊,并不多看她一眼。 看来她们应该从莫琊的打扮上以为她是幽冥门的人,并未在意。 莫琊总算舒了一口气,这便小碎步跟在了她们的身后,看她们前往什么地方。 可是这两个侍女走得很快,莫琊又不敢跟得太明显了。 走了一会,两个人居然消失了。 莫琊走到她们消失的地方,四处寻找了一翻,也没有看到什么。 真是奇怪,难道这人影也是幻术么? 最后,她将目标锁定这两扇房门上,她走过去,轻轻用手一推。 这看起来像石质的房门,竟然轻飘飘的,被她推开了。 走进去以后,这才发现是一间卧室。 圆形的卧室中央,有一张奇特的床,床上没有任何卧具,只是开满了红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的,十分鲜艳。 这红色的花朵,散着冷冷的香味,而这种香味正是经常从星紫身上闻到的。 正疑惑间,那两名侍女,从房间一个小门内退了出来。 莫琊赶紧矮下身子,躲到了床底下。 这两名侍女手里拿着一些东西,直直地走了出去,谁也没有说话。 看她们的样子,年龄都应该跟幽兰差不多,十五六岁的花样年华女子。 莫琊等她们全部走光了。 这才从床边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无意间,扶到了床的边沿上,这时候,满床的鲜花突然全部活动了。 它们像有生命的意识一样,茎蔓慢慢伸展开来,然后慢慢地在床的周围围成了一道花墙。 在床铺的中央,出现一块红色的玉石,像水晶一样有流动的光泽。 不过这块玉石很大,像人的形状,仔细看过去,跟星紫的体形一般无二。 莫琊被这种奇特的景象给震惊了。 难道这就是星紫魂魄所汇聚的地方? 难道他以前就睡在这里? 莫琊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向着那块流光溢彩的水晶伸了过去。 她很想触摸一下,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突然,有一道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住手!” 莫琊蓦然回头。 只见幽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门口,她急急地喝停莫琊之后,一把扯住她就往外面走。 及至无人的黑暗处,她便低声说道:“你找死是不是啊?那是冥座的魂器,你如果把那弄坏了,他就魂飞魄散了。” 莫琊自知事情严重,也不顶嘴。 等幽兰说够了,她才认真说道:“我只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第一百章 幽兰受罚 无论莫琊怎么说,幽兰也决不允许她在这里多停留片刻。 紧张的神情溢于言表。 她不时地西张西望,最后干脆地拉着莫琊的手,向外面匆匆走出来。 “快,冥座炼完功就要回来,你必须赶在他出关之前,赶紧离开这里……” 莫琊小碎步地跟着她走到了房门口。 走出房门之后,幽兰便松开了莫琊的手,指着通向外面的出口急促地说道:“快点,马上离开这里……” 莫琊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 这时候,突然一道耀眼的红色碎光在前方的黑暗之中闪烁。 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扭曲旋转的红色光波向着莫琊袭来。 她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那红色光波直直的越过莫琊,将她黑色的秀色吹得飞扬起来,她美丽的大眼睛清澈而神秘,充满了疑惑和惊讶。 随之,一声惊叫声响起。 “啊……” 莫琊迅速回头,只见幽兰被光波的力量撞击,高高抛起,翻飞的裙摆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砰!”地一声,幽兰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 瞬间重地。 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不时从她的口中涌出。 “幽兰……” 莫琊眉头紧蹙,她呼喊着,快步冲了过去。 “幽兰,幽兰,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滚滚的泪水,从莫琊的眼里流出来,她抱起幽兰的头,贴着她的脸放声大哭。 而幽兰已经没有半点生息。 无声的脚步,停在了莫琊的身边。 “她私自放你出来,罪责难逃,你不用内疚……” 星紫的语气,冰冷得没有半点人情味,这让她很难相信,这个男人,真的是一个有爱情信仰的男人。 莫琊抬起泪水模糊的脸,看向星紫,倔强地辩驳:“你也知道生命的重要性,为什么下手如此重。即便是她私自放我出来,我又没有受伤,你又何必伤她性命?” 星紫冷冷答道:“你又任性了,你怎么知道她放你出来是何居心?对敌人怜悯,就是对自己残忍!” 莫琊缓缓站直了,“我不管你是谁,我不管对我究竟有何目地。但是她是无辜的,她虽然放了我,但根本没有伤害我……” 星紫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的黑暗。 冰冷而又缓慢地说道:“这里本来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一落,莫琊的眼前顿时开始有光影闪烁。 下一瞬,她已经再次进入了那个幻阵之中。 星紫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传来,“你如果不想更多的人枉死,就安份一点……” “你怎么如此的冷酷无情,要是幽兰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莫琊气愤地对着天空嘶吼。 “星紫,你这个混蛋,你放我出去……” 莫琊气得跳脚,冲着周围又喊又跳的。 可是,接下来无论她怎么吼叫,星紫都没有再回答她了。 莫琊发泄累了,无奈地在草地上躺了下来,她发疯般地撕扯着满地的野花,揉碎然后扔到小溪之中。 太可恶了,星紫! 就这么胡乱的诅咒着,莫琊竟是沉沉的睡去了。 再醒的时候,看到身边有一套白色的长裙。 是非常柔软而又华丽的雪锦,这种料子,只有曾经君清扬给她做过。没有想到这里也有,裙摆上面镶满了针尖大小的珍珠,纯手工制作,衣领处都刺绣着浅粉色的花朵。 裙子旁边,还有一双干净的绣鞋,鞋子尖头上是一双紫色的珍珠,有鸽蛋那么大。 这一套华贵的衣裙,一定是星紫过来的。 哼,你这个杀人如麻的冷酷家伙,我才不领你的情。 莫琊抓起鞋子,就要向溪水里扔。 突然,身后有一道手臂急急地拦住了她。 “不要扔……” 随后,幽兰的身影出现在莫琊的视线中。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惊喜自然地流露出来,她从草地上站起来,紧紧地与幽兰抱到了一起。 “幽兰,你没有死真好!我还以为你死了!我很内疚,好自责,连累你了……” 幽兰不好意思地答道:“其实都怪我不好,是我不应该带你出去的。腐地的空气有毒,你吸多了会受内伤,所以是我错了。冥座他惩罚我是应该的,你不要难过。” 莫琊认真地望着她,“那你现在偷偷跑进来,他会不会再惩罚你?” 幽兰突然笑了,她摇了摇头。 “这些衣裙和鞋子是冥座让我给你送进来,所以你放心他不会罚我的啦!” 幽兰的脸上,带着诚挚的微笑,她的坦白让莫琊感到很开心。 看来她对星紫的话起到了作用。 莫琊轻轻摸了摸幽兰的脸,“你的伤会不会很重?” 幽兰脸色有些苍白,她轻轻摇了摇头,“虽然受了一点内伤,但也不重。冥座给我放假,我可以休息一段了。” 莫琊高兴得跳了起来。 “太好了,那你就天天陪着我。我再也不会无聊了。” 幽兰微笑点头。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莫琊有了朋友,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趣了。 两个人躺在溪边的草地上,有着讲不完的心事。 幽兰给莫琊讲在幽冥宗里发生一些事情,其实这里的术者非常多,不过,修炼术法的都是女人。 在这里唯一的男人便是星紫,他主宰和管理这里的一切。 “冥座是个很冷的人,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呵呵,这里很多姐妹都喜欢他,以前,有一个姐姐爱慕冥座成了痴,趁冥座不在的时候,偷偷摸摸地躺在他的床上。如此几次之后,被冥座发现了。” 莫琊睁大了眼睛,想来也是,星紫确实是她见过的男人之中,五官最美艳的一个。这种容貌,别说男人,就算是女人也是世间罕有的。 而幽冥宗有这么多女门徒,心生爱慕那也是正常的。 听幽兰讲这么多关于他的事情,莫琊倒也是觉得非常有趣。 她伸手扬起水花,然后问道:“那后来呢?” 幽兰失神地望着蓝天,叹息,“那位姐姐被废除了术力,然后逐出了师门。” 良久,她这才幽幽说道:“冥座是每一个女孩的梦想,可是他永远就是天上的星辰,可望而不可及的。” “他这个人,有洁癖,他的房间要一尘不杂,不允许有任何人的气息……” 莫琊稍一思索,她问道:“那他床上开满了的花朵,那么妖艳和诡异,那是什么花?” 幽兰轻轻一笑。 “那叫做死亡之梦,那些花虽然妖艳和美丽,但实际上只是一种幻术。是幽冥宗的一种术,比如现在这草地上的野花,也是幻术。不过,那种死亡之梦,是高级的术法,我们这种低级的宗门弟子都无法习得……” “好神奇喔,我也想学学……” 幽兰抿唇一笑,她望向莫琊,细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羡慕。 她认真说道: “我真的很羡慕你啊,可以博得冥座的心。如果我能得到他的心,哪怕用下半生来换一天,只要一天,我就满足了。” 莫琊浅浅一笑,“也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我跟他,也是极少说话的。” 说完,她也望着天空,淡淡说道:“不过,我能够理解你,爱一个人,却又无法触及的那种感觉,真的很苦。” “你心里有自己爱的人吗?” “嗯,有的,有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他可以值得你终生托付,不过,很可惜,爱情是一个很伤人的东西……” 幽兰听完,有几分好奇地试探着:“那个男人比冥座还让你心动吗?他比冥座更厉害?” “厉害?噗!”莫琊被幽兰的话给逗笑了,“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如星紫!但是爱情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比较的。呃,它是一种感觉,一种心灵相通的美好感觉……” 幽兰听到莫琊并不喜欢星紫,不知不觉中,对莫琊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一直以来,她将莫琊当作情敌一样,对她产生了很强的抵触。 经过深入了解,她发现莫琊也是一个生性开朗,坦诚率真的女孩子,很快喜欢上了她。 两个人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静静地望着湛蓝的天空之中,洁白的云彩大朵大朵地飘过。 风,将两个人的长发吹得飞扬。 许久,幽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是鼓起勇气一般。 对莫琊说道:“既然你不喜欢冥座,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 语气十分羞涩,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莫琊转过头,看着小溪对岸的幽兰,她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幽兰转过脸,目光对着莫琊,怔了一会,脸上出现忧郁的神情。 仿佛进入了很痛苦的回忆。 良久她才徐徐说道:“我有一个姐姐,她大我五岁。小时候我家里很穷,爹死得很早,我娘带着我和姐姐改嫁。我继父不喜欢我们姐妹俩,一直骂我娘拖油瓶,经常还打骂我们。后来有一次趁着我娘出去打猪草了,他竟然找来人牙子,要把我们卖到青楼去。幸亏我娘听到有人传话,硬生生半路将我们给拽回来了……” 回忆起往事,幽兰泪眼模糊。 她哽咽着,继续说道:“回来后,继父一直打我我娘,差点打得半死。姐姐她实在看不过眼,后来自己跟着人牙子走了……再后来,她隔段时间会托人寄钱经我娘,但我们一直没有见过她。我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强的,不愿意让我们看到她落魄的样子。所以……” 莫琊听到这里,也是一阵唏嘘。 半晌,她问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第一百零一章 如临大敌 “她叫小芳……怎么?你认识她?”幽兰微怔。(..info好看的小说) 莫琊这才释然,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以前见过一个很你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我还以为……看起来是误会,她不叫小芳。” 莫琊站起来,从小溪上面跳过来,走到幽兰的身边,轻轻蹲下来,认真地注视着她。 “我们以后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幽兰破泣为笑,四只手紧紧相握。 星紫似乎默许了幽兰每天来看望莫琊。 两个人在一起总胜于一个人的孤寂。 有了幽兰,星紫来得更少了。 这一日,幽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见到莫琊,二话不说地拉起她的手臂,匆忙往外走。 刚刚走到幻阵,便感觉到有一股山摇地动的感觉。 每走几步,便会有些不稳。 血红色的天空,云海汹涌翻滚,有如波浪滔天的海面。一道道耀眼的强光撕破云层,雷声轰轰不绝于耳。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莫琊踉跄着,差点跌倒。 幽兰面色忧郁地摇了摇头,她拉着莫琊往安全的地方,没头没脑地乱跑着。 一边跑,一边仰望着天空,脸色越来越难看。 “可能要出大事情了,冥座让我来保护你,以免受到伤害……” 幽兰的话音未落。 突然吹来一阵飓风,将两个人的裙摆吹得飞扬起来。那股巨大的力量,吹得两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向着大殿门口的柱子撞去。 眼看着两个人都要同时撞到柱子上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红光将她们包裹起来,然后缓缓地放了下来。 星紫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参见冥座!” 幽兰谨慎而恭敬地行礼。 星紫只是淡淡地挥手。(..info好看的小说)“速速带她去躲避起来,没有本座的吩咐,不要贸然出来。” “奴婢誓死遵命!” 幽兰牵着莫琊的手,穿过大殿的门口,直直向殿内走去。 这时候,不断有身着黑色衣裙的幽冥宗弟子,从大殿的四面八方涌出来,然后呈半包围的状态,围在了星紫的身后。空气之中,有一种令人窒息和压抑的气息,就像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奏。 莫琊也嗅到了空气之中,那种危险的信号。 此时,幽兰强行拉着她,已经开始向一个地底的通道口走去。 一路之上,仍然不断有幽冥宗的弟子走出来,急匆匆向外走去,脸上的表情是冷漠而坚定的。 莫琊猛然停住了脚步,她挣脱掉幽兰的手,转头正欲往外走。 幽兰身形更快,反身立即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不是有很厉害的仇家寻上门来了?” 莫琊猜测道。 幽兰沉默不语,半晌,又急急挽住莫琊的手臂,往里面拖拽。 “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躲起来,不让冥座为了你分心。” 莫琊倔强地推开幽兰的手,大手喝斥道:“你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爱他吗?为什么到这个危急的关头,你反倒想自己先逃了。” 幽兰气急败坏的地说:“他是冥座,如果不服从他的命令,是会被处以极刑的。没错,我是爱他,可是,更因为是爱他,所以不能让他分心啊!” 莫琊摇了摇头,“他现在都肉身都没有恢复,怎么能应敌。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安稳地躲在这里,让他一个人来就应付的。” 幽兰有些犹豫了,她说道:“你也看到了,幽冥宗的弟子有数百,他们会好好保护冥座的。如果连他们都保护不了了,我们更应该逃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这个生死关头,你想的就只是逃命?” “不是,不是,如果他死了,我是不会独活于这个世界上的。只是,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幽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定定看向外面。 其实她比谁都更想留在星紫的身边,与他一起参加战斗。 可是,命令如山,她又不敢违抗,其实更多的是怕,惹得他不快。 莫琊明白了她的心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我们就混在人群中,偷偷看着,万一他没事,我们再回来躲起来。万一真的有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得上忙,虽然我的术力没有全部恢复,但是,在关键的时候,也能出手助他一二。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总比偷偷地担心要好。” 幽兰这才豁然开朗,她舒眉一笑,嗯了一声,两个人又手牵着手,快步地从黑暗的地道跑了出来。 这时候,路上已看不到任何幽冥宗弟子的身影。 两个人一路紧赶,当她们跑到宽阔的大殿时。 里面全部是黑压压的人头。 幽兰拉着莫琊的手,慢慢向外挤着。 半晌,她突然退了出来,然后找到大殿的侧门,绕出去,躲到了一棵巨大的廊柱后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发生的情况。 莫琊悄然探出头去,可以看到星紫的身形,在大殿之外,坚定地毅立着,脸上是一惯冷漠而艳丽的表情。 这道身影吹风得,不时的有一些红色的碎光滑过,让人感觉虚幻不已。 在他身后,是幽冥宗的全部弟子,清一色的黑色,全部肃穆地站立着,气氛之中有一股隐隐的杀气。 仿佛他们早已经决定献身于即将发生的血战之中。 天空依然是红云翻滚,电闪雷鸣。 这时候,突然天空之间,有一道巨大的而耀眼的光线划过。 像一柄光明之剑划破了幽深的黑夜。 天空之中,裂来了一条巨大的口子。 那裂缝慢慢越扯越大,刺眼而强烈的白炽光线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狂风之中的太虚幻境,腥红的水波夹着说不清的黑色泥土,四处飞扬。 在明亮的光线之下,太虚幻境褪尽了黑暗,露出凌乱,残酷而荒凉的一幕。 到处都是血水,森然的白骨,还有坟墓。 莫琊越看越觉得胆颤心惊,想不到,原来这里的真正面目是这样的。 那些死亡之藤的植物,在强光下,也迅速地钻入了漆黑的地底下。 不时有灰褐色的鼠类,拼命地逃窜着。 星紫的脸,更切清晰和真实,他脸上始终是波澜不惊,这个男人,泰山崩于眼前也不会变色。 那裂缝慢慢扩大成一个圆形,一道金色的人影慢慢从圆光里降了下来。 这个人,整个人沐浴在一层金色的阳光之中。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漆黑的长发落于宽厚的双肩之上,身上背着一柄巨大的木剑。 阳光非常浓烈,以致于看不清楚他的脸部。 就这么一个身量伟岸的男子,衣袂飘然地向着星紫走过来。 他身上,是饱满的阳刚之气,正直而充满了仙者的风范。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道骨仙风。 远远地,他停在了星紫的面前。 这时候,光线渐渐地平静下来,莫琊睁大了眼睛,望过去。 这个男人,就是让整个幽冥宗如临大敌的仇人么? 一脸干净而温润的脸,轮廓分明的五官,目光清澈而微微含着悲悯之心。 是这张脸,好熟悉! 莫琊的心里,突然波滔汹涌。 一种非常强烈地的感觉向她袭来,那种感觉仿佛要控制着她,向他奔过去。 莫琊不得不稳稳的抱紧了这根大柱。 她闭上双眼,心里砰砰乱跳,这个男人,似乎是以前在她梦里出现的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在一片洁白的杏花林,亲昵地叫她莫师妹。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感觉如此强烈? 不久,星紫的声音响起了。 “真想不到啊,仙门宗竟然沦落到要靠旁人来出手了,难道仙门宗没有人了吗?” 星紫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惊愕,他话音刚落。 一阵清朗的笑声响起。 “幽冥宗的妖术者祸害天下苍生,人人得而诛之,还需要分什么门派吗?” 星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难道大师兄今日非要与我决一死战吗?” “我们早已不再是同门师兄弟了,自从你投入了妖宗之后,从此我们就恩断义决了。师傅早就交待过了,从此以后,你们不得再以同门师兄弟相称。如果你还有点觉悟,趁早谴散了妖宗的弟子,还世间一个安稳吧!” “哈哈哈,好!木易,既然你这么绝情,就休怪我无情……” 星紫话音一落,顿时有六道黑色的身影凌空藤起,像六道黑色的烟火,直向着木易扑了过去。 木易? 莫琊的心里凌乱不已,脑子里有万般思絮。 她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思絮,可是无法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济于事。 “莫师妹,莫师妹……你怎地如此调皮,躲在这里,害得师兄找了好久!” 莫琊的耳边渐渐地响起那样温和的责怪声。 她眼前的景象慢慢地变得迷离起来。 杏花林,大片的雪白的杏花,纷纷繁繁的,从四面八方地向她飘洒过来。 甜蜜而芳芬的气味充斥着她的感官。 “大师兄,你说过要教我剑术的呢!” “呵呵,师傅说你太小了,暂时还不能学,等过些时间,大师兄一定会教你的。” 木易的脸,清晰而明朗地在她面前出现。 从他那明亮的眸子里,莫琊感觉到了一种异样。 第一百零二章 风清云淡 “莫琊,莫琊……” 一阵焦急而低促的呼唤,将莫琊从一段梦境似的回忆中拉了出来。.info[]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惊愕地望着幽云,“怎么啦?” 幽兰焦急地看着远去,脸色变得非常苍白,莫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远远地,在木易素白袍子底下的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凌乱的尸体。 这些尸体全是一身漆黑衣裙地幽冥宗弟子。 就在莫琊迷迷糊糊地加快的时候,这场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木易矗立在死亡的废墟之间,衣袂飘飞之间大声地向着星紫喝道:“你的真身呢?难不成你以凭着一个法器的幻影就能胜我么?或者说你想让你这里宗门弟子,全部死光?” 星紫的脸上,带着冷酷而坚定的微笑。 “同仇敌忾乃是我幽冥宗的宗规,大敌当前,没有一个人会退缩的。” 随着星紫的话音,有更多的黑色身影,从大殿之内飞出来,带着飞蛾扑火的决心,向着木易扑了过来。 木易似是已经不屑于再同这些小兵小将打斗了。 他凌空一纵,从背后抽出那柄简易的木剑,整个人与剑化成一道耀眼的炽光,带着强大的气场,呼啸着向星紫逼来。 “不要!” 莫琊惊呼一声,她不顾一切地向着星紫跑去。 耳边回荡着幽兰曾经说过的话,星紫的肉身已殒,如果魂魄再受伤害,那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不能让这一幕发生。 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她死亡的边沿拉回来,即使是他再坏,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灰飞烟灭。 她要救他,无论如何! 那道白色的剑气在刺入星紫身体的一瞬间,突然停了下来。 星紫也不敢置信,他睁大了眼睛,莫琊居然为了他,挡下了这一剑。 那柄木剑,直直地抵在了莫琊的身上,却是丝毫未进。 最惊愕的,却是持剑的人。 木易的眼里,更是惊涛骇浪,他的目光落在莫琊的脸上,充满了疑惑,紧张,心疼,还有一些莫名的情愫。 就这么僵持着。 突然,幽兰尖叫着扑了过来。 “莫琊,你有没有事,你受伤了没有?” 幽兰的手,正准备推向那柄剑。 这时候,木易突然收回了木剑。 风,将他浓密的长发吹得飞扬起来,他非常艰涩地将目光从莫琊的脸上收回来。 他抬头望向星紫。 “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她还活着!” 星紫冷笑,“你在仙门宗呆了这么久,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她没有死么?” 木易浓眉微皱,他再次看向莫琊,突然伸手抚向她的眉心,目光里露出一种说不清楚的神色。 半晌,他突然垂下了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在他身后,是他丢下的话语。 “下一次,我不会刀下留情的。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既是说给莫琊听的,更是说给星紫的。 半晌,幽兰突然跪在了星紫的面前,自责地说道:“奴婢无能,没有照顾好莫琊,请冥座责罚!” 莫琊转身,看向星紫,“我没有受伤,请你不要惩罚她。是我自己强迫她带我出来的。” 星紫皱眉,他望着莫琊,冷冷地说道:“来人哪,幽兰竟然违抗本座的命令,从即日起,驱逐出幽冥宗,以后不得再以幽冥宗弟子自称!” “是!” 两名弟子上前,将幽兰拖住,往外面拉去。 幽兰大哭,她非常难过。 莫琊气愤不已,她大声的替幽兰辩解道:“星紫,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刚刚替你挡了一刀,你总得有点人情味好不好?若不是幽兰准许我出来,我根本没有办法救你。.info[]” 星紫冷漠转身,他看向莫琊,然后冷漠地说道:“把她关押起来!” “你?”莫琊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男人,居然不可理喻到这个程度了。 眼睁睁地看着莫琊被众人押走,星紫一语不发,半晌,他这才转身看向刚才幽冥宗弟子们牺牲的地方,他咬紧牙关,眸子里闪一抹血色。 仙门宗,你们也做得太过了。 莫琊以为,星紫会将她关于幻阵之中。关于那个幻阵的进出方法,幽兰已经多次跟她讲解过了,所以她可以毫不费劲地逃脱出来。 可是她失望了,星紫根本没有将她关进幻阵之中。 而是将她押进了星紫的卧室之内。 她被孤怜怜地扔进了房间,然后石质的房门迅速地关上了。 她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那些花儿,很快消散开来,露出里面大块的红色水晶。 半晌,她这才想起,星紫的魂魄在这里面。 也就是说,她此刻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和星紫在一起。 红色的碎光,像暗夜里的星辰,慢慢闪烁着。 星紫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坐下来!坐到我身边来!” 这口吻竟是出奇的温和。 莫琊立着不动,她一想到幽兰,心中就气愤不已。 幽兰无依无靠的,如果将她赶出去,她要怎么生存?星紫太可恨了。 僵持着。 良久,星紫叹了一口气,“听我的话,你很快就能再见到她了。” 莫琊心中一动,半信半疑地,她磨磨蹭蹭地向着床上坐过去。 这些颜色鲜艳的花儿,自动给莫琊让开了一条路。 莫琊爬到床上,然后望着那块红色的水晶发怔。 星紫的声音再次响起。 “躺下来,靠近我……” 莫琊没动。 “呵呵,害怕吗?我都没有肉身了,即便是我想,我也不能再亲近你分毫……” 莫琊的脸色微红,没来由的,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在明国,她被明玫所暗算,术力尽失,那一晚,星紫为了救她而做的一切。 那一晚,他就这样精赤地抱着她,紧紧地,用富有活力的身体去温暖她。 而如今,他再也没有了。 为了救她,他连肉身都失去了。 莫琊想到这里,心中难过得紧,又酸又涩的。 她突然抱住那块水晶,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星紫!真的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你说,怎么样我才能补偿你……” 面对莫琊的激动,星紫只是微微一笑。 还是那样温暖的口吻。 “躺在我身边,把手放在我的手心……” 莫琊乖乖地躺下来,与水晶并齐,然后将手心放在水晶的手心里。 这时候,那些花朵又自动地围了上来。 很快,这些花朵一层又一层将莫琊掩在花丛底下,鼻端充满了奇异而好闻的冷香,沁人心肺,那感觉就像是躺在万花丛中一样,丝毫没有想象中那种压抑和不适的感觉。 “把眼睛闭上……” 星紫的声音很近很近,就像是贴着莫琊的耳朵,连那细细的哈气声也能细致入微的感觉。 莫琊缓缓闭上眼。 这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她的身边,赫然躺着的,是鲜活的星紫,而不是那块冰冷的水晶。 星紫转头望着她,眸光之中,艳波流转,盈满了笑意。 “看到我了吗?” 莫琊一阵心酸,她用力点了点头,不由得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这是幻象吗?” 星紫的嘴角,牵出一丝妩媚的笑意,他打趣道:“刚才还怕我会非礼你,现在怎么把我的手抓得这么紧?是不是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 莫琊丢开他的手,她被星紫逗弄得心情好了起来,暂时忘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是一个假象。 “这不是幻象,你现在看到的是我,而我看到的也是你!我现在带你到这里来,是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莫琊全神贯注地望着他。 星紫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只是那双手,仍旧是如影随形地紧紧握住她。 “幽冥宗可能不适合你继续待下去了,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个地方充满了死亡和腐败,腐气长于侵蚀入你的身体,对你不好。所以你必须离开……” 看着莫琊的眼里渐渐流露出来的疑惑,星紫用微笑鼓励着她,“你不要害怕,我会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也许这之后你会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能看见我,无论如何,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上尊的契约,你是一定要完成的,那个男人,不要为他难过,最终会死在你的剑下的。你放心,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仙山宗的人,最好要躲得远远的。还要记住了,大师兄他也不再是往昔的大师兄了……” 听着星紫的叮嘱,莫琊突然笑道:“你就这么放心让我走,万一我离开了这里,不再去理会什么上尊的契约,你能把我怎么样?” 星紫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的手抚过莫琊的额头,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能这样跟你在一起,真好!” “这是幻象么?” “不是,这是我的梦境,死亡之花是有催眠作用的,你只是被它们崔睡了……” 莫琊心中大惊,倏地,她睁开了眼睛。 这时候,眼前的花儿已经散开,身边的星紫赫然只是一块冰冷的水晶。 原本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莫琊苦笑。 星紫的话又在她的耳边淡淡响起。 “记得刚才我说的话,虽然只是梦,但我一直跟你在一起。” 第一百零三章 小城术者 美丽的花儿妖艳欲滴,就像星紫的美貌,让人目眩神迷。(..info无弹窗广告) 莫琊慢慢地伸手,向着最近的那一朵红得灿烂的花儿靠拢,那花儿似有感觉,在她靠近的瞬间,慢慢地合上了花瓣。 莫琊将它摘了下来,捧在手儿,那花儿很快的枯萎了,只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就化成一棵殷红的水珠在莫琊的掌心,轻轻地动漾着,像一粒血红的珍珠玉露。 在莫琊失神的片刻,那滴玉露从掌心跌落下来,很快消失不见了。 一阵脚步声,悄然停了莫琊的身后。 莫琊知道,那是星紫安排送她出幽冥宗的人了。 她依依不舍地再次看向那红色的水晶,突然露出璀璨的笑容。 “星紫,我走了,你好好保重自己!” 从太虚幻境出来,莫琊这才是真正的自由了。 从明国到金陵皇宫,从囚魂台到太虚幻境,莫琊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 头顶是明净的蓝天,是真正的天空,实实在在的阳光温暖地照射在她的脸。 脚下是结实的大地,宽广而辽阔的大地,莫琊望着远方的群山,她呼吸了到自由的空气。 “这辆马车可以载着你去天极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行驶,三天三夜就可以到了……” 两名幽冥宗的弟子,交待完莫琊,便是转身离开了。 莫琊转头,望向身后自己出来的地方。 只是一座黑色的大山,飘浮在烟云缭绕的半空中,像海市蜃楼一般。 在莫琊认真看过去的时候,烟云翻滚着,那座城便随之消失了。 那就是太虚幻境吗? 星紫,如果我想回来再找你,还能找得到吗? 伤感归伤感,前方的路还要自己去走。 天极山?那是什么地方? 莫琊慢慢走到了马车的旁边。 没有驭车的车夫,莫琊只有自己充当车夫了,虽然没有驭车的经验,但是总见过人家驭车。(..info) 莫琊坐在前面,不太熟练的驾驶着马车。 幸好,这马很温顺; 幸好,这路也很阔宽,所以她能慢吞吞地在黄土路上行驶着。 每走一段路,有遇到喜欢的风景,她都会停下来,欣赏一会,休息片刻再走。 一个人,无忧无虑地行走。 心里总有些牵挂,却也说不清楚是在牵挂什么。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歇息,到傍晚的时候,马车进入了一座小小的城镇。 嘲杂而纷乱的人群,来来往往,都是被日光晒得发红的陌生面孔。一些牵着马羊,还有猪狗的村夫随意在青砖铺就的街面上行走。 走卒贩夫往来其中,乱糟糟的。 城小,却也十分混杂。 莫琊站在这里嘲杂的街市中,立了一会。 很快,她被远处的一处布告给吸引住了。 她将马车停在街道边,将马拴好,然后向着那堆围着看告示的人群挤了过去。 布告就贴在一面简陋的墙壁上,莫琊从人缝之中挤了进去。 布告上面写着:明日午时,将在东门菜市口处决一些祸害人间的妖术者。 莫琊皱了皱眉头,然后悄然退了出来。 她记得星紫曾经说过,她将会很快遇到幽兰,那处决的术者中会不会是幽兰呢? 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要去看看,即便被处决的人不是幽兰,那她收到这个风声,说不定也会前来观看。 莫琊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反正天色已晚,也正打算在这里歇着。 孤寂而单调的一夜。 第二天中午,莫琊做好了准备工作,她选在菜市口靠边的一家酒楼,在这个位置,可以将菜市口周围的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将临窗的一个小雅间给包了下来,从早上就开始守在这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过午,菜市口便是给看热闹的百姓给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古代老百姓的活动比较少,到菜市口看人问崭,就跟看露天电影一样,不少人接家带口,搬着凳子来看热闹。 不一会,有一队服式统一的衙役手持棍棒,他们先来维持好现场的秩序。将看客人们赶离菜市口的刑台。 过不久,就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街道的另一端传来。 莫琊推开窗子,站在窗子后面悄然看过去。 队伍的前面,四人抬的轿子里,坐的估计是当地的官名,莫琊没有兴趣看这个,她的目光越过队伍,直直地看向队伍的最后面。 一共有三辆囚车,缓缓地向着这里驶来,囚车的两侧也围了不少路人,手臂粗的木囚笼里,犯人的头部都被罩了一层黑布。 出于对术者的厌恶,百姓们不断地拿烂菜叶,臭鸡蛋向囚车上面扔。 百姓们的漫骂声夹杂着衙役们的呼喝,刺耳的铜锣声,混乱在一起,现在简直无比混乱。若是有劫囚车的人,此时应该是最佳的出手时机了。 很快,那囚车驶过了莫琊楼下的路口。 她仔细看过去,这三名囚犯都是统一灰色的囚服,看起来不太像女性,心里略略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有幽兰,她也不再有兴奋观察。 回头坐在桌子旁边,把叫上来的菜饭吃了个干净,然后喊店小二上来结帐。 那店小二一边收钱,一边笑着说道:“客官不看看一会行刑,这个地点可是最好的观看位置。” 莫琊摇了摇头,“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看的。” “客官你不知道,今儿个这个可好看了。听说今天主刀的是王七麻子的爷爷王快刀,他爷爷是我们城中最好的屠夫,下刀准又快,你绝对看不到一点血。这妖人判的是凌迟处死,听说一千多刀呢。最后一刀不下,人绝不能咽气。那刀功,若不是棒得没话说,还没有人看呢!” 莫琊只觉得一阵作呕,如此残酷的刑法,还被人津津乐道,真是没有人性。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一千多刀,何苦呢!太残忍了,怎么能看得下去。” “姑娘你这就错了,看你这样子,多半是外地来的。当今圣上对术者深恶痛绝,凡是术者作乱,一律处以凌迟……” 那店小二絮絮叨叨地说着,莫琊全然没有听进去。 她心里一片苍白,那一刻,虚弱的想要晕倒。 当今圣上对术者深恶痛绝。 是为了自己的母妃还是为了自己的亲兄弟?向天下的术者报复么? 恍忽了半晌,这才挪动着脚步,缓缓地走了下来。 耳边,嘲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沉浸在一片莫名的难过中。 她心里,那一片小小的期望,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伤痛给撕得粉碎。 “做我的王妃好不好?” 那样动情的眼神,那样温情的话语,那样炽热的感情,慢慢地消逝,最终在生命里变成一片不敢触摸的永恒。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暴出阵阵热烈的呼喊声。 莫琊下意识向着高筑的刑台上看了过去。 其中一名囚犯赤.裸地绑在柱子上面,耷拉着脑袋,脏乱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面部。 他的四肢,已被面前的快刀手割去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割下来的肉扔到刑台上,两只狼狗正吃得津津有味。 身体的主人,痛得怕是已经失去知觉了。 而壮槐的快刀手,仍在两手挥刀,割得不亦乐乎。 台下的观众们,更是热情高涨地一边叫痛快,一边大声数着刀数。 那监督执刑的官老爷,更是眯着一双小眼,晕晕欲睡。 这是一副残忍而黑暗的画面,这个世界正一步步向着地狱走近。 莫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悄然运息至指尖,一朵小小的幻蝶慢慢向着刑台飞去,在阳光之下,它突然幻化成一柄利刃,直直地刺进了囚犯的心脏。 那犯人痉挛的仰了一下头,说了一声,“谢了!”然后头一沉,竟然是死去了。 那声音细微,却是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莫琊的耳中。她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这时候,快刀手和官老爷都清醒过来了。 这明明还没有够刀数,犯人就死了,很明显有人在捣乱。 他拍了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有人法场作乱,速速给本宫逮上来。” 此时,台下的百姓们也哗然了,他们的兴致被莫琊给打乱了,因此心中很是不满,便开始怨声载道地呼喝起来。 台上的柱子,除了那名已死的囚犯,还有两名囚犯,此时他们头的黑布袋已经摘取,两个人都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那衙役接受了官老爷的命令,开始拿着棍棒驱散人群,一边呼呼喝喝向着莫琊这边走了过来。 但凡是看到可疑的人,就叫住询问。 莫琊不再多作停留,她转身,向着外置撤退而去。 才走几步,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两名衙役,拦在了她的面前。 其中一名高个子的衙役喝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本城人氏?” 莫琊沉默了一会。 “我只是路过的,并非本城人氏!” 高个子衙役用棍子横在了莫邪的面前,用狐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莫琊一翻。 “非本城人氏?那你在这里有何亲戚,来这里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无缘无故的路过啊!” 莫琊正思虑着要如何对答。 不知何时,刚刚那店小二竟然跑了出来,他直直奔到那两衙役的跟前。 “兵哥,这位姑娘非常可疑,刚才在本店鬼鬼祟祟的,还说什么这凌迟之刑太残忍,太没有人性了……” 莫琊深吸了一口冷气。 她目光嫌恶地看了一眼那店小二,正准备出手。 突然,身后的人群之中,传来了惊慌的尖叫声。 第一百零四章 凌迟处死 莫琊下意识地回过头。 高高的刑台上,有一名蒙面的黑衣人正与衙役打斗,很显然,这衙役们并不是蒙面人的对手,四个衙役鬼哭狼嚎一般,一一被打落到台下。 这时候,其中两名囚犯已经被解开了绳索,官老爷吓得战战兢兢的,全身发抖地钻到桌子底下。 那快刀手,横躺在刑台上,肚子上插着一柄大刀,鲜血染红了大片的木板。 惊慌失措的人群向潮水一样向莫琊袭来。眼看着这里就要被挤成一锅粥。 那盘问她的两名衙役哪里还顾得上她,吓得赶紧撤离,店小二掉头抱头鼠窜,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大家都在逃命。 莫琊眼看着,就要被人群给踩踏了。 突然,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窜至她的跟前,在莫琊微愕的瞬间,他将她轻轻地提起,提身纵到了酒店的二楼上,稳稳地落入窗前,将她放好之好,然后一闪身便钻入了人群之中。 那人一身的紧身黑衣打扮,一袭黑巾蒙面。 这人武功高强,从头到尾,莫琊都没有机会看清他的模样。 根本还没有来得及说声谢谢,他人已消失不见。 这时候,那台上的囚犯已被黑衣人扶着向另一边撤退。被摔落到台下的衙役们,也顾不上去赶紧他们了。他们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在人群中寻找着官老爷的下落。 莫琊身在高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感觉到台上的黑衣人很像幽兰。 仔细看过去,无论从身量,还是从打斗的方式来看,都跟幽兰非常相似。 她心中一动,难道真的是幽兰,赶紧运术。 片刻之后,她再现身时,已经跟在了那三个人的身后。 在观看这场行刑之前,莫琊就将马车赶出了城外,停在小树林里。 怕的就是今天会生什么变故,以致于出城有碍,所以事先做好了准备,在江湖上混得久了,自己也学会了许多东西。 此时跟在三个人的身后行至偏僻处,莫琊低低地喊了一声:“幽兰!” 那黑衣人果然应声而停住了脚步,她转头向莫琊看过去。 在看到莫琊之后,她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黑纱,放下手中的两个人,惊呼道:“莫琊……” 莫琊赶紧提步追了上去。 “话不多说,此地非常危险,我在城南的树林里,备有一辆马车……” 幽兰与莫琊交换了一个眼神,感激地说道:“多谢了!” 莫琊上前帮她扶住一个犯人,然后四个人向着城门口急急走去。 远远地,她们还未接近城门口之时,便有一队骑着马的士兵由远及近地横冲直闯过来,还未到城门口,便是大声呼喝守城的士兵道:“关上城门,不能放走一个人!” 莫琊她们掩在树木之后,立马停住了。 幽兰只是稍作思虑,便是用眼睛指着旁边的巷子,“从这里走,我们翻城墙出去!” 巷子的尽头,是十分偏僻的街道,这里没有看到士兵的影子,连一个行人也没有。 幽兰扶住一名囚犯,然后像鹞子一样飞上了墙头,再纵身就消失不见了。 莫琊可没有这么厉害的功夫,她只会瞬移自己,手里扶着那名轻飘飘的犯人,眼巴巴地等着幽兰回来。 过了一会,幽兰果然折返,带着这一名犯人也逃了出去。 城外的小树林,马车的车厢内,幽兰开始给这两名犯人施术,一会儿功夫,当莫琊再看过去时,顿时睁大了眼睛。 刚刚明明看到的是男人,此时竟然是眉清目秀的两名女子。 她们受了惊吓,此时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看到幽兰这时,她两个都扑过去大哭起来。 边哭诉边谢恩,莫琊看得倒是一头雾水。(..info无弹窗广告) 马车缓缓开动,向小城相反的方向驶去。 幽兰与莫琊并肩坐在车前的驾座上来,莫琊笑笑:“她们都是术者?” 幽兰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都是我害的,说来话长……” 幽兰眼睛远远地看向前方,面色忧郁地说道:“我被冥座赶出来之后,就来到了这里,我在太虚幻境呆了很多年了,对外面的世界都不太适应了。出来以后才知道,世道变了。追其根源,只因当今的皇上是个混蛋的昏君,他居然要诛杀天下的所有术者。我实在是气不过,便是有心与官府作对。这两位姐妹,原本是被那昏官给强买来作妾,我便用易容术将她们变成男的,然后用术打伤了那昏官,后来在逃跑的时候,她们被衙役给抓住了。你不知道,现在只要是官府抓到的术者,不仅可以奖得朝廷的嘉奖,还可以随意处置术者……” 说到这里,幽兰无奈地一笑,“都怪我一时冲动,害得她们差点丢了性命!” “不过,今天多亏有了你,不然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的。” 莫琊摇了摇头,她问道:“在混乱的时候,有一个男人救了我,他是不是跟你一起的?” 幽兰回忆了一下,“三个犯人,最先死的那个人我不认识。当时准备出手一起救的,可惜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如果要带三个人走,那最后的结果可能两个人都带不走,所以……你说的男人是指他吗?” 莫琊蹙眉,摇头,“不是,就是一个蒙着面的男子,他武功高强……” 幽兰笑了,“可能是冥座派出来保护你的,不管他了,只要不是敌人就没事。” “我很抱谦,你是受我连累才被赶出幽冥宗的……”莫琊谦疚地说道。 幽兰半天不语。 “很多事情也许并不是偶然,也许有人故意安排的!” 对于幽兰的话,莫琊也是深信不疑,她记得星紫曾经说过,她们很快就能相见。 所以,将幽兰赶出幽冥宗,也许正是让她跟随在莫琊的身边,对于星紫这样的安排,莫琊内心感到一阵温暖。 马车行驶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莫琊跳下车来,“我要去天极山,这辆马车就给你们了,幽兰你送她们回去吧!” 幽兰笑着也跳了下来。 “我跟你一起吧!这辆车就留给她们吧,她们只是惊吓过度,并没有受什么伤,自己也能赶车。倒是我反正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跟着你,反正咱俩也很投缘。” 莫琊点头,露出微笑。 望着马车远远地向另一个方向驶去,幽兰亲昵地挽住了莫琊的胳膊。 “听说天极山是个很神秘的地方,多少年来,走上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莫琊笑了笑,“你的冥座以前不正是奇门宗的弟子吗?他后来怎么会进了幽冥宗?” 提及星紫,幽兰似乎更加开心,她的脸上洋溢着少女的钦幕和神往。 “宗门的事情,原本是不能对外人讲的,不过我现在既然被驱逐出来了,也算不得幽冥宗门下的弟子了,也不会再受他们的惩罚和约束了。所以,有些事情对你可以直言不讳。” 莫琊认直地注视着她,点头。 幽兰继续说道:“其实幽冥宗的宗主并不是冥座。” “那宗主是谁?”莫琊想了想,也觉得星紫不应该是最高的权者,在他的身后,一定有一个或者多个更为厉害的人物。 幽兰皱起了眉头。 她缓缓陷入了回忆之中。 幽冥宗每一年都会举行一个特定的仪式,肃穆的大殿之中,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幽冥大殿。 寂静而充斥着神秘的压抑,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忐忑不安,因为每一年,总会有一些人,在今天能成为更高级的弟子,可以学习更上层的术法。 她,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弟子,做星紫的近侍都不够资格。所以跪在最远的地方,细微慎重地低着头。 大殿中央的宝座上,冥座端坐其中。 今天的他,与往日格外不同。 他的声音变得阴森而威严,冰冷而扭曲。 幽兰悄然抬起头,看过去,冥座的身上笼罩着一层红色的光波。 她猜得出来,此时,冥座不再是星紫,而是另外一个更为神秘的人。 这个人,谁也不知道。 即便是有弟子如同幽兰一样,敢于偷窥至尊无上的冥座,即便是他们猜测了冥座的身上,是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谁又有胆量敢于质问? 所以,至今她仍旧不知道那人是谁。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那应该就是幽冥宗最高的统治者。 想到这里,幽兰这才看向莫琊,“宗主是个很可怕的人,他以一种奇怪的方向寄生在冥座的体内。每一年的大会上,他会出现一次,似乎他会控制冥座的思想和意念……” “你没有看到他本人?” 幽兰摇了摇头,“不仅仅是我,几乎所有的幽冥宗弟子都没有见到过他。有些人干脆就认为冥座是最高统治者。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大家都信服冥座。冥座是个很有魅力有手段的男人,据我所知,幽冥宗至今未出过反对冥座的人。” 莫琊笑了,“他那么冷酷的一个人,即使是有人背叛他,肯定也会被他秘密处理掉了,你这个傻丫头!” 如果星紫的意识真的会被人控制的话,那救我的那个人,是星紫还是别人? 莫琊顿时感觉到自己的眼前,又充满了看不清的谜雾。 第一百零五章 天极山下 两个人艰难地跋涉,花了十来天的功夫,终于来到了天极山的脚下。(..info无弹窗广告) 此时,已经夏末秋初了,山底下,是大片红色的枫叶树,在的夕阳下,红彤彤的非常美丽。 莫琊看呆了。 幽兰将行礼往枯黄的草地上一扔,往地上一躺,“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天极山,也不过如此啊!” 莫琊呆呆地望着那片枫林,突然大步向前走去。 顺着堆满了落叶的树林,向山坡上走去。 躺在草地上的幽兰,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迅速地跟在了莫琊的身后。 边跑边气喘吁吁地提醒道:“你可不要乱跑,这里是奇门宗的地盘,到处是机关陷阱,要小心啊……” 莫琊回头,挑眉莞尔一笑,“你忘了吗,我可是奇门宗的弟子……” 幽兰也一怔,随后还是提醒了一句。 “奇门宗听说早已退出江湖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幽兰话音刚落,突然树子的上空,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某种大鸟飞过树林,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只看到一片白色闪过,几片红叶飘过之后,林子里又重新回归到了寂静。 莫琊拍了拍幽兰的肩头,看着她一脸的紧张神情,笑着安慰道:“别吓成这样啊,一只大鸟而已。” 幽兰怔了很久,这才回过神来,她提着裙摆追上莫琊,神情紧张地说道:“不是鸟,是有人跟踪了我们。” 莫琊微愕,她站在枫林间,眯着眼,透着叶缝看向天空。 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向她袭来。 她奔跑了起来,踩着林间的落叶,向着树林深处用力地奔跑着。 幽兰不明就理,呆了呆,也紧紧地跟了过去。 风,从莫琊的耳边轻轻吹过。 “小师妹,快过来……” 莫琊的眼前,出现一个少年的笑脸,他身上,落了红叶,在林间穿梭着,不时扮着鬼脸,引诱着莫琊不停地追逐他。 “小师妹是个傻丫头啊!光知道成天追着大师兄转,师妹傻师妹笨……” 少年的嘴里,叨着一根狗尾巴草,神采飞扬地笑着。 璀璨的阳光,落在他瓷白的肌肤上面,狭长的凤目,波光盈盈,一张脸美伦美焕。 莫琊心中一紧,是星紫! 她惆然若失地停了下来,眼前的少年,衣诀偏飞,很快消失在红色的枫叶林中。 这是莫琊本尊的记忆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莫琊的身后响起,幽兰喘息着说道:“你,你看到什么啦?跑得这么快?” 莫琊抬头看向远处。 她突然笑着说道:“前方有一条小山径,我们沿着这条小路上山吧!” “为什么不走大路,下面有石阶可以上山的。” 幽兰跑得满脸是汗,她用袖子擦试着额头的汗珠。 “呵呵,听我的没错……” 莫琊自信地微笑,然后提着裙摆向小山径走去。 她相信,现在的回忆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出现了。 很快,她找到了藏在红色落叶之间的小石阶,只有两尺来宽,沿着石阶拾阶而上。 石阶宛延,沿着山坡,穿过了枫叶树林,向着山顶前行。 沿着这条小径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慢慢树林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飞廊翘檐的古式建筑。 她们看到的,只是建筑的侧面。 这些建筑,气势威武,古典而大气,在夕阳的衬映下,有一种恒古的寂寞和苍凉。 斑剥的灰色墙壁,被齐腰深的荒草占满了门庭的大殿,无一不在向世人倾诉,这里荒无一人。 莫琊非常郁闷。 星紫让她到这里来,难道是让她在这里除草开荒?过原始生活? 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竟然来到这里,就好好研究一下,莫琊本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还有,她当初为什么会跟上尊立契约,相信秘密应该都藏在这里。 这个时节,这些杂草都已枯萎,大部分随意地歪倒在台阶墙缝之间。 莫琊抬腿走了上去。 两扇铜漆的大门,依然还严实密合在一起,不过已是锈迹斑斑,伸手用力推了过去。 “哐咚!”一声,大门被摇摇晃晃的推开了,莫琊拍掉手上的锈渣,抬腿走了进去。 入眼的,是石板方砖铺就的巨大的广场,不过,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仍旧是被顽强的小草所占据了。 莫琊顺着这广场的尽头望过去,对面的大殿门口,是一尊巨大的石质宝椅。 恍惚中,那宝椅上面赫然坐着一个白须的老者,威严地接受众人的朝拜。 “师傅,师傅……不要赶我走,不要啊!” 一名紫衣的少女,拼命要摆脱两个挟持的大力拖拽,一边大声的嘶吼着。 那白须的老者,捌过脸去不再理会。 那紫衣的少女,突然挣脱了两名男弟子的挟持,极机灵地穿过人缝,直直奔到老者的面前,然后跪倒在地上,大力地磕头。 口中朗声说道:“师傅,您赶走徒儿,徒儿无话可说。可是您不能处死大师兄,他没有罪,错的是徒儿,徒儿故意se诱大师兄,才让他做错事情。如果师傅生气,可以废了徒儿这一身的武功,千万不要将大师兄处死啊!” 那宝椅上的青袍老者,气得老脸胀红,此时也顾不抚须了,大声喝道:“孽徒,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出此等淫邪的话。那紫幽禁地岂容你们沾污,来人哪,把她哄出去。” 那紫衣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口中没大没小的大声呼道:“百邪书生,你这个老糊涂,你要是敢杀木易大师兄,我今日就毁了奇门宗。” 那少女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清秀的容貌,平常看起来应该是个极内敛极文静极乖巧的女孩子。 可偏偏此时,她怒极而蹙眉,一双红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血色,小小的樱唇抿得死死的。 那上座的老者,更是气得七窍生烟,弟子骂师傅,这是破天荒的头一次,更何况是他最心爱的闭门弟子莫琊。 他不顾威仪地从宝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的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 “你,你这个不器的,你想毁奇门宗?好,有本事你不用为师教你的术法,看看你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莫琊的脸色,顿时变得扭曲起来。 她的左手缓缓伸向自己的丹田,丹田附近乃是术元的汇聚地,也是术池的所在,这里,便是术者平时极力保护的,最软弱的地方。 而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扭曲,目光平静的吓人,充满了对死的无所畏惧。 她突然对自己下手。 生生将自己的术池给扯破了。 多年来的术力毁于一旦,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白须的老者,顿时脸色的苍白,一只老手探在空中,半晌不肯缩回去。 几年的师徒感情,有如父女,他望着倔强的小女孩,心里不知道是痛惜还是追悔。 血从女孩的身体里涓涓地流了出来。 她坚定地望着师傅,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欠你的,全部都还给你了。你要是敢杀了大师兄,来日,我一定毁了奇门宗……” 话音一落,落个人软软地趴倒在血泊之中。 血肉模糊之中,整个天地变成了灰白色。 莫琊奇异地飘在广场的上空,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悲凉,那么的惊世骇俗。 为了大师兄,那个女孩竟然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自己的师傅。 “莫琊……” 远远地,幽兰看到莫琊正呆呆地出神,赶紧上前来唤了她几句。 眼前的场景迅速像潮水一样褪散了,莫琊知道,这是身体里残留给她的记忆性号。 在幽兰的呼唤下,莫琊很快清醒了过来。 她慌张地擦拭掉眼角的泪珠,问道:“怎么啦?” 幽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啦?你怎么反倒问我来了,你在想什么呢!在这里都哭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想起以前在这里生活的片段了?” 幽兰自然不知道此时的莫琊已非当年的莫琊了。 莫琊浅浅一笑,有些尴尬地说道:“有哭了吗?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呵呵,人都是有感情的,到这里不免有些触情生情,只可惜人事已矣,不知道师傅和师兄们,现在可好?” 幽兰听到这里,却是有些不高兴。 “你说的师兄是不是那个木易啊,上次闯幽冥界那个坏蛋吧!我怎么对他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帮着仙山宗人的为非作歹,也不是什么好鸟,最讨厌仙门宗的走狗了。仗着自己是什么名门正道,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其实说白了,还不跟我们一样是术者。还真以为自己是个神仙了。” 幽兰这一翻气鼓鼓地抱怨,倒是让莫琊莞尔一笑,将刚才的不快给暂时放开了。 “呵呵,不要抱怨啦!星紫让咱们到这里来,应该还有其他的任务吧!” 说着,便是边往前走,边举目四望。 幽兰倒是眼尖,她走了一会,便是回过头冲着莫琊欢喜地叫道:“快过来,这边有东西!” 第一百零六章 残酷的回忆 一条小路从大院的侧面伸出来,一直向外宛延而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条路不同于其他地方,路面没有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似是有人经常走动。 莫琊脸上露出了疑惑,这么荒芜的地方怎么还会有人居住? 眼前的路径,在很快在往后退去。 有些伸到路中央的树枝,明显有被修剪的痕迹。 幽兰紧紧跟在莫琊的身边,她举头四望,没有发现任何人。 两个人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到了后院。 一道月亮形的拱形院门,出现在小路的尽头,院墙上长满了紫藤花,一根根的紫藤花枝条从拱形的院门口垂掉下来,随风舞动。 可惜的是,这个季节不是花季,不然应该是非常的漂亮。 莫琊停在这里片刻,幽兰则是直直的走了进去。 莫琊通过那墙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仿佛少年星紫的脸,在墙头隐隐而笑。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是什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莫琊为了木易而牺牲自己。为了木易而背叛师门,而大言不惭地向师傅叫嚣?难不成她后来终究是毁了奇门宗? 是因为爱情?一个小女孩坚定的爱情信仰? 可是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怎么会如此深刻的爱情? 莫琊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件事情没有任何阴谋。 她见过木易,那样出尘而质朴的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来替他背负如此沉重的罪过。 她心里很沉重,看到莫琊以那种极端的方式来自残,心里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爱情的魔力真的如此大吗? 木易,也许是整件事情的最后知情者。 她想起上次在幽冥宗,木易杀上门来。他拿剑指着她的时候,那目光里流露出来神情,是多么的复杂。 是了,他定是因为莫琊曾经为他的这些事情而愧疚了吧! 他没有想到她还活着吧! 他眼里的震惊是非常清晰的。 “莫琊,怎么不走啦?” 幽兰独自走了一程,发现莫琊又在发呆,便又折回来,拉着她的衣服往前走。 莫琊抱歉地笑笑,指着紫藤说道:“来年春天的时候,开的花儿可漂亮了!” 幽兰赞许地点头,“我们以前在幽冥宗,很少有机会出来走动,很少见到真正的花草……” 两个人走过月亮门,这里面是一间独自的小院。 并排的三间大房,旁边有几间小耳院。 院子里种着整齐的花圃。 有很多人为的痕迹。 看来这里确实有人住。 莫琊站在院子中间,冲着房间喊到:“有人吗?” 响亮的声音惊起了一群觅食的野雀,朴啦啦地从院子的地面飞了出来。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房间的后面绕了出来。 不一会,一位面容苍老的婆婆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她穿着深蓝色的对襟长褂,一头花白的头发都梳到脑后,用木梳子绾住。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当她认清楚眼前的莫琊时,突然惊慌失措地冲过来。 将莫琊用力往外推。 “走,走,快走,快走啊!你们赶紧离开这里。” 看着她那惊慌的表情。 莫琊不禁与幽兰面面相觑。 莫琊停了下来,她微笑着望着老妇人:“婆婆,您这里不欢迎我们吗?” 老妇人微怔,她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琊琊啊!你莫要以为姜婆婆老了,眼睛看不见了。婆婆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这孩子,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 莫琊拉着老妇人的手,她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慈蔼,看她不安的表情,一定是什么隐情。 笑道:“婆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这里是唯一能收留我的地方,您忍心把我赶走吗?” 虽然不知道这姜婆婆以前跟莫琊是什么关系,但从她的言语之间可以看出来,她是疼爱莫琊的。.info[]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不能离开。 姜婆婆突然伸开手臂,抱住莫琊大声哭了起来。 “不是婆婆狠心,你这可怜的孩子,一走就三年……走都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呢?如今这若大的宗门,就只剩下我个孤苦零仃的老婆子了,你最好还要隐名埋姓地在外面生活好了,还回来做什么呢?” 莫琊听得一头雾水,她等姜婆婆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从袖子掏出绢帕,替老人擦去泪水。 “婆婆,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了,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次回来是想看看师傅和师兄们的,听你的口气,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这位妹妹叫做幽兰,她是我的好姐妹,她术法非常厉害,你不要害怕,有她帮着我们,没有人敢欺负我们的。” 姜婆婆抬起模糊的泪水,看了幽兰一眼,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你看看我这个老婆子,越来越糊涂了,竟然还忘了有客人在,来,来,既然这么大老远的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幽兰礼貌地向着姜婆婆弯腰行了一礼:“幽兰见过姜婆婆!” 看着两位如花似玉,又礼貌懂事的小姑娘,姜婆婆也是欣喜不已,伸手拉了两位姑娘进屋。 老人的房间简洁而大方,房里多半是陈旧而古朴的红木家俱,由于年代已久,都微微发黑了,不过,都擦得桌明几净的。 姜婆婆利索地泡了一壶茶过来。 茶水的咕咕声,伴着芳芬的茶香,溢满了室内,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 多久了,没有这种归家的感觉。 幽兰捧着茶,目光迷离地陷入了沉思。 莫琊吹了吹茶叶,呷了一口,唇齿留香。 “婆婆,这是什么茶,好香啊!” 姜婆婆笑道:“你这孩子,野性也挺大的,怎么走的时间久了,连天极山的九叶香都忘了吗?” 这笑多半带着嗔怪,莫琊也不较真,只是笑笑。 过了许久,这才挑起话题。 “婆婆,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记得,当年离开的时候,师傅还好好的。” 这话只是试探,莫琊毕竟不是本尊。虽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有没有再来真的灭了师门。 可是刚刚从姜婆婆的话,她听了出来,她自从离开之后,三年没有回来,那说明毁灭师门的那个人,不是她。 姜婆婆听完莫琊的话,脸色微变,苍老的眸子,迷离而又悲伤,眼角不停地颤抖着,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事情,想着想着,便是老泪纵横。 “那真是一场可怜的杀戮,整个山庄,整个奇门宗的弟子,全部死于那次血战……” 老人的脸上,是无限的悲痛。 泪珠滚滚而下,哽咽得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满天的血雾,那残酷的杀戮,那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山庄。 没有一个活口,没有一个残留。 过了良久,老人这才慢慢讲述了那场可怕的事情经历。 “这事情还得从你离开的那件事儿说起,你自废术功,被逐出了师门。最痛苦的人,就是你师傅啊!你这孩子当初不懂事啊,师者父母心啊,你在天极山从小跟着师宗他长大。他能作出那样的决定,实在是情非得已。而且这之后,他就后悔了,你走后,虽然他下令严禁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可是谁都知道,他根本放不下你。所以才发生了后来那件事情……” 姜婆婆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喝了一口茶水,望着莫琊,又继续说道:“你后半个月……” 那回忆如此清晰,让人无法磨灭,老人也渐渐地进入了回忆之中。 莫琊的自残让整个奇门宗陷入了一种沉重忧伤之中。 说来也是,奇门宗虽然有上百弟子门徒,但真正师承之宗主百邪书生门下的,就只有三个弟子,一个是大徒弟木易,老二星紫。 百邪书生,人如其名。 这个人天生古怪极端,斯文内敛,又多才多艺,年轻的时候恃才而傲,不屑与世人为伍。 年老时仍旧是如此性格,所以,一辈子他都是孤独的一个人。 在挑选徒弟时,尤其挑剔。但凡根基泛泛之辈,资质平常之流,他都不屑一顾。 大徒弟木易为人耿直,根骨也算上乘,所以成了他的第一个徒弟。 二徒弟星紫,是活泼外向的人,根基虽然在木易之上,却是生性懒惰,贪玩调皮,虽然与木易同出一师,在术力造诣上,根本无法与大师兄抗衡。但是,他却是善于惴测师傅的心思,所以他比木易更讨师傅欢心。 而莫琊是个孤儿,自幼在奇门宗长大,她是百邪书生的关门弟子,同时也是他最宠爱的弟子。 她天生一副极精的根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一副天生学习术法的料子。而且她领悟能力超强,师傅教她的东西,往往她很快就能触类旁能,举一反三。小小年纪,竟然成了百邪书生在世唯一的忌惮。以她的能力,三五之后,必将会领先于他,小小年纪如果有了这么大的成就,那究竟是福还是祸?他说不清楚。 莫琊的名字中,琊字乃是百邪书生亲自给她取的名,琊乃邪中之王。 是,偏偏世事不如人料,明明一是方明玉,上天却要生生给她裂开一道瑕疵。 奇门宗宗规,宗主弟子不得私自相授。 可他的爱徒,偏偏在他的眼皮底下扎了一针。 不仅偷学术法,还与大徒弟产生了男女之情,这让他情何以堪? 这就在他的心里,就相当于是自己的儿女乱伦,这让如何能够忍受。 第一百零七章 奔向死亡的爱情 对于百邪书生来说,莫琊的背叛和自残,无疑是他人生最大的失败和悲剧。这种痛苦也是无法言喻的,而且这种痛苦将伴随着他一生。 直到有一天,奇门宗的大门口,来了一名红衣的女子。 她一袭红色的衣裙,红纱遮面,站立在大门口。 她自称是替莫琊送信过来的。 百邪宗主担心爱徒的安危,当即下令让她进入书室,要亲自接见这位女子。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莫琊的安危。 姜婆婆记得清楚,那一天,她奉完茶水就侍立在门口。 通过薄薄的珠帘,她能将室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百邪宗主接过书信,当场打开,读完信,整个人的脸色便黑了下来。 那信,只是一张空白的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当他看完的一瞬间,突然一抹火焰从信纸上面窜起,迅速地点燃了他全身的衣物。 将他全身包裹起来,他赶紧运术灭火。 那女子掀开面纱,尖笑道:“老贼,什么百邪书生,不过是万恶为首的老银娃,自己教的徒弟私相相授,暗通幽渠,男女相修,哈哈哈!果然是将天极山的邪门术功发扬到极致,无耻啊无耻!” 百邪书生气愤不已,灭掉火后出术打了过去。 被那女子利索地跳开。 “老贼,这纸面上已沾满了毒散,你已身中剧毒,你就不要再垂死挣扎了。” 百邪气极之下,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姜婆婆看到这一幕,她吓得手足无措,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侍从,既不会武功,又不会术法,如果贸然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惊惶之中,她只得匆匆逃了出来,跑到前庭去通知其他弟子和护卫。 可是,等她出来的时候,前庭的大院之中,已经多出了数名红衣艳装的女术者。 她们疯狂地屠杀着者奇门宗的弟子。 那是一场可怕的血战,鲜血染红了大地,她吓得全身发软,当场晕死过去。 说到这里,姜婆婆已经满脸是泪了。 她颤抖着,继续说道:“我醒来之后,这才发现周围一片血海,尸横遍野。我心系着老宗主的安危,赶紧向后院跑去。这时候,那红衣刚刚正好走出来,她冲着宗主的方向喊道:‘从今天起,世上便不再有奇门宗这个门派了。对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保佑你那名小爱徒长命百岁,不然,本座绝不放过她。’说完,便是飞身一纵,转眼之间消失不见。” “她们撤退之后,我赶紧跑了过去,宗主他倒在血泊之中,命悬一线,昏迷之中,却是口口声声念叨道;‘琊琊,快跑!’” 说到这里,姜婆婆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莫琊也是眼眶红红的,她抱住了姜婆婆,为了那个已经失去的灵魂,莫琊轻轻说道:“徒儿知错了!” 姜婆婆哭了很久,这才说道:“琊琊啊,宗主他虽然责罚了你,但一直深深地陷入追悔之中。孩子啊,他到死还惦记着你的安危。直到我一直安慰他说,我会找到你,亲自叫你逃走的时候。他才咽气……” 小小的室内,被一种压抑的悲痛所感染,不仅莫琊,连幽兰也感动得失声痛苦。 有些亲情,到失去之后才懂得它的珍贵,只可惜,世人明白的时候,都悔之晚矣。 莫琊终于明白,为何姜婆婆一见面就让她快快逃走的缘故了。 过了许久,姜婆婆才从悲痛的哀伤之中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外面天色已暗,她这才恍然大悟,匆忙着灯光给点亮了。 局促地笑了笑,“瞧我这婆子,一提往事就难得跟什么似的,把正事都给忘了。你看你们一路风尘仆仆的,定是饿极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去!” 幽兰也不推脱,她道了谢,“多谢婆婆了,我们正好有点饿了。随便弄点糊饱肚子的东西就可以了。” 姜婆婆说:“好好,你们先坐着,我去整点吃的来,一会就好。” 莫琊正想追出去帮忙,被幽兰给拦住了。 幽兰轻轻使了一个眼神,把莫琊往里面拉了一点。 “坐下来,我有点话说!” 莫琊不解地望着她,但依言坐了下来。 这粗粗一想,顿时回过神来,低声说道:“幸亏刚才没有说你是奇门宗的弟子。不然的话,你就死定了。” 幽兰点了点头,她搔了搔头皮,笑道:“我正要叮嘱你这件事情,你一会小心谨慎,千万不能将我的身份给泄漏了。” 莫琊皱起眉头,“如此一来,那幽冥宗倒是毁灭奇门宗的头号大敌!可是,婆婆口中的女宗主究竟是谁?你可知道?” 幽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见过宗主的真面目,谁知道是男是女,不过,三年前冥座就已经在幽冥宗了啊!难不成是他做的?” 莫琊也震惊了,可是,如果真的是他做的,他为何还要莫琊到这里来? 按道理,他应该会隐瞒自己的行径才对啊! 要么当年的元凶不是他,要么他另有目地。 可惜,眼前的莫琊毕竟不是当年的莫琊,这事情的真真假假,真相到底是什么,她无从得知! 对于幽兰的疑惑,她轻轻摇了摇头,“先不要乱猜,反正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留在这里,慢慢地查找线索吧!” 幽兰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 一会儿功夫,姜婆婆就端着饭食上来了。 两只大白馒头,一碟子萝卜干,还有一大盆的土豆肉干汤。 姜婆婆抱谦地笑着说道:“这馒头还是上午做的,可能有些不够吃,现在做也来不及了,你们先将就着吃,吃不饱的话,我再去煮点面条来。” 莫琊也不客气,一手拿了馒头,一手舀起大瓷勺的土豆往自己嘴里喂。 “好吃好吃,好久没有吃这个了,很怀念啊!” 莫琊早就饿得心发慌了。 这一路之上,跟幽兰吃的都是干粮,渴了喝泉水,哪里有这么丰盛的晚餐。 这土豆肉干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配着馒头吃,感觉非常棒。 幽兰也是一样,吃吃喝喝的,嚼着香脆可口的萝卜干,赞不绝口。 倒是姜婆婆,她坐在旁边,望着她们吃得正香,目光里充满了慈爱。 “婆婆,你也喝一点吧,这土豆炖得很烂……” 莫琊舀了一勺子土豆倒进姜婆婆面前的瓷碗里。 姜婆婆却并不喝。 笑着说道:“我中午吃太饱,到现在还不饿,你们先吃着。我一会饿了再去煮面条吃,你先别管我,你们是客人,赶紧吃吧!” 烛光摇曳,莫琊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问道:“婆婆,这里就你一个人住吗?平时还有没有的人过来?” 姜婆婆摇了摇头,“天极山下,都布置了很多机关陷阱,外人随意闯不进来。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住的。” 幽兰向着莫琊使了一个眼神。 莫琊也觉得怪怪的,为什么她们上来的时候一点陷阱都没有碰到呢? 这正疑惑着。 幽兰突然笑着说道:“婆婆,我们上山的时候,有被人跟踪,不知道要不要紧?” 姜婆婆的脸上,闪过一道极不自然的神色,她讪然一笑,“你们会不会看花眼了,这里怎么会有人来?" 沉吟片刻,姜婆婆起身站起来。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就来……” 莫琊正准备拉住,一个老人家,夜黑风高的,在这陡悬峭壁的,去哪里察看都挺危险的。 幽兰及时地使了一个眼色,莫琊便放下手。 等婆婆一走,幽兰的脸才呈现出痛苦的神色,她捂着肚子,十分难受地说道:“我肚子好痛,这婆婆有问题,她在饭里下药了!” “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怕她发现端倪,自己先封了穴道,阻止气血流通,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姜婆婆看起来慈爱温和,不像是一个使心计的毒辣老人,可是,莫琊她终究不是本尊,她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个婆婆的样子。 从头到尾,她只是凭着婆婆的长相,和一面之辞就相信了她。 糟了,莫琊突然也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慢慢变成了一团浆糊。 扑地一下,她趴在了桌面上。 桌上的菜汤被她推掉,掉落到地上,发出了哗啦的碎裂声音。 幽兰的额头也是汗如雨出,她咬紧牙关痛苦地隐忍着。可是,那刺痛的感觉,终是排山倒海地向她袭来。 她再也无法再忍住,眼前一黑,整个人从桌子旁边滚落下来。 良久,一道黑色的身影,这才利索地窜入了屋内,望着两个软软的身体,冷冷地笑了。 第一百零八章 自救策略 莫琊慢慢恢复了意识,头好痛,她蹙着眉头,睁开了眼皮。(..info好看的小说) 面前,一豆如灯,摇摇晃晃,不断地跳动着,昏黄而微光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莫琊慢慢地回想着。 姜婆婆,糟了,幽兰呢! 莫琊瞬间变得清醒起来,她四下张望,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个房间。 身上被五花大绑起来,嘴里还绑着绳索,让她无法呼喊起来。 “唔,唔唔唔……” 莫琊痛苦地哼出声音来,她动了动,发现全身都是酸软无力,一定是姜婆婆在饭食里下毒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脚步响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莫琊抬头看了过去,正是姜婆婆。 此时,她手里端着一碗水,向莫琊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再也不见先前的慈蔼之情,取尔代之,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很难想像,以这之前,她是一位热心的老婆婆。 她把碗放在桌面上,然后解开了绑在莫琊口中的绳索。 莫琊望着姜婆婆,有些激动地问道:“你把幽兰怎么了?” 姜婆婆缓缓在她面前的椅子上面坐了下来。 目光略显悲痛。 她没有回答莫琊的话,而是将目光投向前方。 莫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是前方的供桌上,供着一尊长生牌,上面写着百邪宗主的名号,前面香烛缭绕。 姜婆婆目光凝重地望着那牌位。 半晌,这才停起身,将莫琊从椅上面拉了起来,然后推到了牌位跟前。 “跪下!” 莫琊身体里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软绵绵,被姜婆婆这么一推,身不由己地跪倒了下去。 姜婆婆亲手抽了一柱香,然后点燃,虔诚地跪拜了一翻,然后将香插进青铜的香炉里。 莫琊不知道这姜婆婆到底要做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想的更多的是幽兰的安危。 姜婆婆焚完香,然后嘴中念念叨叨。 “宗主,你这个不安份的孽徒,奴婢替你抓回来了。今天,奴婢就要让她在你的灵位面前,以死谢罪!” 声音无比的悲凉。 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愚昧。 莫琊心中一惊,她辩解道:“我做错了什么,要死谢罪?” 姜婆婆不紧不慢地答道:“你找人血洗了奇门宗,这还不算罪过吗?” “婆婆,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是幽冥宗的人血洗了奇门宗,你,你现在怎么反倒说是我?” 姜婆婆倏然转身,她的脸上写满了悲愤,她目光冷冷地锁在莫琊的脸上,伸手扯住了莫琊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道:“就是你,当初宗主逐你出师门的时候,你就扬言要灭了奇门宗。除了你,还有谁会下这种毒手……” 莫琊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我一个人怎么能有这种能力?” “没错,你一个人是没有这种能力,你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术力尽失,即使是想,也绝对没有那份能耐做到。但是,你勾结了幽冥宗的人,就有这种能力了?” 莫琊瞬间瞪大了眼睛。 “哪有的事情,你在污陷我!” 姜婆婆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不要以为我年迈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我早就听说了,你跟幽冥宗的尊者搅在一起,做着不明不白的勾当。你别装傻了,说,你这次回来是何目的?” 莫琊瞬间傻眼,这尊者难道是上尊?然后说是幽冥宗的原宗主,这件事情竟然有这么多的人知道吗? 她一时间眉心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贸然说话,只怕会错得更多。 她只垂下了头,“当年我才十四五岁,如此年幼又任性,自然是口出狂言。可是姜婆婆你想想,我为何要灭奇门宗,师傅养我教我,我怎么会恩将仇报?” 姜婆婆听到这里,目光里露出一丝温软,她似乎被莫琊的话所感动了。 可是,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又面如寒霜了。 “是,是了,是为了木易那个叛逆的小子,宗主这一生就这么三个弟子,为什么一个个都背叛了他,他真是命苦啊!” 姜婆婆说着说着,又是老泪纵横,一把鼻滋一把泪地。 到现在为止,莫琊的脑子里还是一片乱麻,她只是知道,莫琊当年为了救木易而自废术力,后来的威胁也好,恐喝也罢,应该都是为了救这个男人。 如此说来,这个男人在她的心里应该有着很深的份量。 可是,她现在还搞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体是为了什么?还有木易当年有没有受到重罚,她都不得而知。 现在光凭姜婆婆的一席之词,她很难定夺。 趁着姜婆婆沉浸在悲伤的回忆之中,她悄然调气运息,术池充盈,可是却是无法顺畅运功,这是怎么回事? 莫琊皱眉,开始岔开话题。 “幽兰她,你把她怎么样了?你想要把我怎么样,那都是我的事情,跟幽兰无关,她只是一个外人,不应该被牵扯进来的。” 姜婆婆看起来也不是丧心病狂的一个人,顶多只能算是一个忠仆,再深一点,恐怕就是对老宗主有着一些主仆之外的其他的感情。 听说百邪书生年轻的时候,是风度翩翩的一个美男子,又孤单一身。 而姜婆婆与他相差不大,侍候了他一辈子,难免有些爱慕之情。 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枉杀无辜。 “那个丫头,如果跟幽冥宗没有干系,我自然会放了她。如果被我察到她跟幽冥宗有任何关联,那下场一定是很惨。生平最恨幽冥宗的人。” “婆婆,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被误导了呢!如果当年来的人,不是幽冥宗的人,而是其他的门派,假设她跟师傅有些恩怨,想假借幽冥的名号,来调拨幽冥宗与奇门宗的恩仇。你再仔细想想,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 莫琊努力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有的变数。 姜婆婆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休想为自己解脱,我不会放过你的。” 莫琊又开始冒汗。 “好了,你不要多说了,宗主也养了你十年,你如今就以死谢罪吧!” 姜婆婆面沉如水地说道,然后拿起一道白绫,向莫琊走过来。 “你不要妄想用术来对付我,我已经在你的汤里下药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莫琊摇头,想往后退,却是半分力气也没有。 “不要,姜婆婆,你看着我长大的,怎么能对我下手……” 姜婆婆仍旧无情地将白绫挂在了她的喉头。 莫琊突然眼前一亮,“师傅他膝下无子,连一个守孝的人都没有,难道你就忍心杀死唯一替他守孝的人?” 姜婆婆一个激灵,瞬间醒悟过来,她停止继续往下勒的动作。 “正好,再过两天是你师傅三年的死祭,你要披麻戴孝为他扫墓……” 说到这里,姜婆婆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便是再让你多活几天吧!” 莫琊惊慌乱跳的人,总逄平静了下来。 她来的也正是时候,如果晚两天来,说不定就死翘翘了。 眼前,要考虑如何逃走了。 姜婆婆一听宗主的死祭要到了,便是神色萎靡了下来,她无力地歪坐在椅子上面,望着长生牌位发呆。 这一夜,莫琊过得非常艰难。 她一直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等到姜婆婆睡着的时候趁机逃走。 可是,这个姜婆婆像是入了定一般,一直窝坐在椅子上面,不说话也不动。 但是,只要莫琊有细微的动静,她就会马上向她瞪过来。 “不要乱动,否则我会把你绑在椅子上的。” 绑在椅子上面,实在是比躺在地上要难受得多。 莫琊受此威胁,干脆不动,慢慢地闭上眼睛,假寐,要是这样过了一会儿,竟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再醒来之时,外面已是大亮了。 她抬起酸胀的头,向着姜婆婆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椅子上面空无一人。 她心中一喜,挣扎着用绑在身后的双手支撑着爬了起来。 这时候,她虚弱的症状减轻了许多,她能够扶着桌子站起来,然后扶着家俱向外面走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莫琊心中一急,她赶紧往后缩着身子,紧贴着墙壁站着。 很快,那人影就跑了进来。 一帘掀开,是幽兰熟悉的身影。 “幽兰……” “莫琊……” 两个人喜极而泣,幽兰连忙帮莫琊解开她身后的绳索,着急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刚刚才逃脱出来,咱位赶紧跑吧!” 绳索解开之后,幽兰便拉着莫琊向外面跑去。 此时,外面的天色才刚刚亮,外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沿着来时的路,两个人拼命地逃命着。 莫琊仍旧是感觉那药性还在,跑几步,便是心跳如鼓,气喘如牛,不得歇下几步再慢慢走。 “那个老婆子,竟然睡着了,要不然我还跑不出来!” 幽兰迅速在前面开路,她看起来比莫琊的精神好很多。 很快,两个穿过那窄窄的小径,绕到了大殿的门口。 莫琊抬头看向那空落落的宝座,心里说不清出来凄苦,她仿佛看到一个冥冥垂死的老人,在无助的等待着。 “快走啊,愣着干什么,一会老太婆醒来的话,咱们就要倒霉了。” 幽兰看着莫琊发呆,便是回头扯住她就跑。 两个人急急地走出长满杂草的大门口。 喘着气,举头四望,眼前都是是被大树给掩盖着,与杂草相互交错,看不到一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来的时候,明明这里是正门大路,为什么现在路不见了? 莫琊试着向前走了几步。 幽兰突然大叫一声,“危险!” 第一百零九章 临危不乱 莫琊闻言立即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看向幽兰。 莫名地问道:“怎么啦?” 幽兰一脸的焦急,她张嘴还未来及得说话,突然,脚下的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就像触动了某种机关,地面变得不稳定起来。 莫琊迅速转身,向后跑开,在她身后,地面突然坍塌下去。 轰隆隆的声音中,一条裂缝向着莫琊的脚步后跟随上来。 幽兰睁大了眼睛,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莫琊的身后。 正当两个人紧紧相拥的时候,突然一张巨大的网从天而降,幽兰昨天由于及时封住了自己的穴道,所以中毒不太深,此时还能勉强运术。 她迅速反映过来,一道红色的火光划过指尖。 大网的顶端被烧穿一个大洞,在落下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给网住两个人。 幽兰退一步,两个人惊魂未定地挤到了大门口。 轰隆隆的声音,不断地响起,在大门口周围的地面,瞬间塌下去不少。 这是地震还是山体滑坡? “小丫头,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 一声苍老的喝声,从两个人的身后传来,幽兰和莫琊齐齐回头看过去。 竟是姜婆婆,她跑得气喘吁吁,直直向两个人走过来,目光里露出一丝奇怪的颠狂,似是她们的逃跑深深地激怒了她。 她头髻半松散,凌乱地飘在风中,左手紧紧地握着一根铁棒,嘴里不停地喝道:“你们休想逃跑!” 眼看着这大铁棒就要挥舞过来了。 幽兰连忙运术,莫琊眼疾手快地扯住了。 “幽兰,不可以伤到老人家,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亲人了,我们不可以这么做!” 幽兰收手,她焦急地望着莫琊,心里仍旧是有些不平衡。 “如果不伤她,她就要伤我们了,难不成我们要跳悬崖不成?” 跳悬崖? 莫琊心中一动,她转身退至门口,眼前一亮。(..info) 这时候,姜婆婆已要高举着铁棒冲了过来,如同杀红了眼的人一样,她全身充满了杀气,用尽力气朝两个人挥了过来。 莫琊急急转身,拖着幽兰的手,快速地向大门口退了出来。 “跟我做,快点……” 莫琊也来不急作解释了,她拉着幽兰,强制性地拖着她的手,一路狂奔下台阶,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 幽兰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大胆,竟然会跳崖。 片刻的惊慌之后,她跳下来之后,根本没有坠落感。 而是一片平地。 莫琊拖着她的手,往山下奔跑。 幽兰惊亳不已,刚刚明明是悬崖,怎么跳下来之后。 断崖不见,反倒还是平地。 再回头时,姜婆婆更是紧紧地追了上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原本也是不可能追得上两个年轻力强而又通晓异术的女孩子。 可惜她们中了姜婆婆的散功散,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跑了几步,便是累得气喘吁吁地。 眼看着将姜婆婆扔下了一断距离,莫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拼命地喘气,断断地,对幽兰解释。 “刚才,那不过是幻术的一种吧!或者是机关……” 幽兰也是软倒在地上,喘着气点头,“我猜也是如此,不过,你真是胆大……万一不是的话,咱俩就得粉身碎骨了。” 一阵西西索索的脚步声。 幽兰鲤鱼打挺地站起来,拖着莫琊的手狂奔。 她们沿着山坡,闯入了枫叶林。 地上枯黄的落叶,凝上了薄薄的白霜,被踩得咯吱咯吱的脆响。 除了她们逃命的狂乱脚步声,树林里一片寂静,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跑了一会,她们便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糟糕。 如此乱七八糟地跑着,竟是迷了路。 一眼看过去,哪里都是一样。 树形优美如画的枫树,火艳的枫叶,薄薄的凝霜反射着太阳的光华,像粒粒璀璨的水晶。 左边,右边,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些树树形完全一模一样,无论她们怎么跑,都不能发现一丝异常。 “这树很诡异……”幽兰说道。 莫琊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向天空,枫叶虽然树冠很美,但主杆不太高,不会有遮天屏日的效果。 透过叶缝,可以清醒地看到蓝天白天,暖黄的太阳高悬在蓝天之上。 “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吧!” 莫琊稍一思索,便是弯下腰,在地上的枯叶之间摸索着。 “跟着太阳的方向走?可是,我根本没有看到太阳在移动啊!” 幽兰一头雾水。 “呵呵,太阳的移动是肉眼捕捉不到的,但是,我们却可根本影子的方向来确认……” 莫琊很快从枯叶之间找到一根短短的木棍,她立在树下一个阳光能直射到的地方,然后看到了棍子影子所指的方向,她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站起来,笑着指向前面,“从这里走吧!” 短时间之内,影子的方向不会改变太多,沿着这里走就没错了。 莫琊知道,这里的枫叶估计是个迷魂阵,但是这个阵形应该不会大到太离谱。 只要顺着一个方向走,一定能找到阵的出口。 幽兰边走边问:“为什么我们来的时候,你能识别这个迷魂阵,可是现在却是无法能过了?” 幽兰的疑惑,让莫琊微微一惊,听起来似乎幽兰对她产生了一点怀疑。 莫琊笑了笑,“我离开奇门宗都这么久了,他们肯定会将这里的阵法机关重新修改。昨天上来的时候,并不是我能识破这些,而是有一个人带路。” 幽兰更为惊讶了,“是谁?” 莫琊笑而不答,如果非要说是有人引路,那应该就是那残存的记性片断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姜婆婆弄的,昨晚不是有人跟踪我们吗?很有可能是她!” 幽兰也十分赞同莫琊的话,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踩着落叶,顺着影子所指示的方向走过去。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姜婆婆并没有追来。 暖色的阳光,不时从叶缝中间穿透下来,照射到两个踉跄的身影上。 这样走了二十分钟左右,树林才出现了一些变化。 那些树形非常美丽的枫树不见,开始出现普通的树林。 两个人同时欢呼,“终于走出来了。” 这一刻,两个人的心情激动得无法形容,她紧紧握着双手,死里逃生的感觉,只有真正的去经历了,才能有这种切身的感觉。 莫琊站在树底下,望着头顶。 这里都是杂树,杂乱无章地生长在一起,树叶相交错着,很难行走。 莫琊大致地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推开矮小的灌木,挡在眼前的藤叶植物,艰难地行走。 脚底下都是漆黑的淤泥,长积的落叶在地上腐化的结果。 空气之中,有股腐臭的味道。 “啊!” 幽兰突然尖叫了一声,她反映过来,却是惊恐万分地抱着莫琊有胳膊大声叫道:“有蛇,蛇……” 莫琊转过身来。 一条银色的身影宛延着,向树林深处爬走了。 “你被咬了没有?” 莫琊扶着幽兰坐了下来。 幽兰吃力地抬起脚踝,只见脚踝的上方,赫然有一排细细的牙印。 莫琊赶紧蹲下身来,替她解开了糊着黑色污泥的袜子,这才看了清楚,被咬伤的地言已经发黑,红肿,有淡淡的血水流出来。 幽兰痛苦地皱起了,“是毒蛇,我完了,我走不了了,你一个人走吧!” 莫琊坚决地摇了摇头,她清澈的眸子里,安静而镇定。 “不要怕,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们既然一起进来,就要一起离开……” 幽兰用手捂着嘴,低低地呜咽起来。 “你不要说话,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莫琊先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然后将幽兰的腿上部扎得紧紧结结的,以防毒血上涌,流入心脏。 然后帮她划开伤口,亲自帮她吸吮毒液。 每吸一口,都有浓腥的血水,被她吐到另一边。 幽兰的手在微微颤抖,从小到大,除了姐姐,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 可是,她却…… 幽兰不敢再想下去,她咬紧下唇,没有吭声。 莫琊抹掉唇边的脏血,站起身来。 “毒液吸得差不多了,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前面探探路……” 莫琊将幽兰扶到一截断开的树桩上面,让她坐好,背靠着大树。 “你现在不能乱动,我看看前面有没有能治伤的草药,总之,我没有回转之前,你千万不要乱跑,这林子里毒蛇很多。” 幽兰感激地望着莫琊。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莫琊的手,“你要小心!” 莫琊抽回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幽兰点了点头,她接过莫琊递给她的一截木棍,然后看着她离去。 莫琊一袭白色的长裙,慢慢地向着树林深处走去,很快,那抹身影便消失在树枝之间。 幽兰抬起脚,脱开袜子,看向那淤青的伤口。 回想起被莫琊吸吮的感觉,她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慢慢地等着她。 突然,有急促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警惕地回过头,树枝晃动,却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这时候,一股重力袭来,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第一百一十章 最后一劫 莫琊拿着手中捡来的木棍,拨开遮挡在眼前的枝叶,一边寻找有没有消炎的草药,一边查看着是否有出路。 在这里行走极其艰难,她每走一步,都要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枝叶,尽管是这样谨慎地行走,她还是不免摔了两跤,摔得满脸是泥。 走了二十多分钟,总算看到树木比较稀疏了,她休息了一会,便转身回去寻找幽兰。 这里地面上都是黑软的稀泥,行走之后便会留下脚印,这林中又只有她一个人行走,所以凭着脚印就可以找到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 她顺着脚印毫不费力地走了回来。 直到她走到曾经幽兰坐过的地方,却是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人。 她焦急地四下寻找,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也一双脚印也没有留下。 幽兰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附近也没有野兽的痕迹。 难道是姜婆婆? 应该不是吧,周围也没有脚印,这姜婆婆虽然报仇心切,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婆婆,又不会术法,仗着对天极山的熟悉,而引发了一些陷阱而已。 越想越乱。 那一瞬间,她有一些莫名的恐慌和惊悚。 “幽兰……” 她喊了一声,孤寂的声音在树林之中,悠悠地飘荡着,回给她的,仍旧是孤寂。 她气苦地跌坐下来,怎么办? “簌簌……” 意外的声音打破了沉静,莫琊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从林间一窜而过。 她心中一喜,便是朝着小白兔的方向追了过去。 那小兔子一身雪白的绒毛,一跳一跳的,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往前。 莫琊的注意力全部被它给吸引过去了。 她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尾随在它的后面,追了上去。 不知不觉中,眼前一亮,她抬起头,已然走了幽深的树林。 那只小白兔,“嗖”地一声,跳入了草丛中。 莫琊紧走几步,再看过去,那引中的小白兔已消失在草从中了。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风,轻轻吹过,清新的空气,莫琊向前面看过去。 凄凄的芳草之央,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只是一个背影,高大的身形,巍然毅力。 质朴素白的长袍在飞中猎猎作响,漆黑如墨的长发,随风飞扬,宽阔的后背,素白的长绫包裹着,是木剑的轮廓。 那种纤尘不染的气质,那种超脱世俗的飘逸,那种凛然正义的威武,被渲染的淋漓尽致。 莫琊怔然呆立着。 她的心中,流淌着一股奇怪的情愫,就好像这个男人对着有着一种强烈的吸引力。 吸引着她身不由己地向他走了过去。 “大师兄……” 这声音也是不由自尽地脱口而出,于无限的悲怆之中带着一丝心悸的欣喜,这种感情连莫琊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易缓缓地回过头来,那清冽的黑眸中,带着淡淡的忧虑。 他站在哪儿,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者威仪。 浓眉微皱,这种目光一直深深地望向莫琊。 半晌,他终于开口问道:“当年的事情……”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莫琊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当年的事情,她也很想知道,可是,如果木易真是莫琊曾经爱人的话,那现在的身份非常尴尬。 木易上前几步,停到了莫琊的面前。 声音充满了磁性。 “师妹,当年紫幽禁地之事……” 说到这里,木易的声音沉了又沉,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奇异,十分艰涩地说道:“当年,都怪我不好,我不该瞒着师傅教你练秘术的。(..info)想不到你竟会走火入魔……” 莫琊没有吭声,她眸光清澈地望着他,她也很想知道,在紫幽禁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抱谦,我也有错,害得师傅他对你……” “没什么,他只是将我幽静了极渊之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错,当时我并不知道。你为了救我,竟然不惜一切跟师傅翻脸,还自废武功……” 木易的眼里,真情流露。 莫琊双目含笑,盈盈望着他,眼前的场景终于与回忆相连接了。 原来,梦中的那个男人,就是眼前的木易。 也是莫琊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是,现在的她不再是以前的莫琊了,对于这种旧情,她是无法接受的。 莫琊低下头,“你现在能活着,真好!可是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我已经忘了!” 木易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没有太多的惊讶。 他突然背过身去,语气变得十分坚硬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跟星紫混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幽冥宗就是毁我奇门宗的元凶吗?当年,若不是我被师傅困在极渊之地,我定不会让这种灭门的惨案发生。” 木易的措辞相当的激烈,提及往事,他脸色铁青,灭门之痛,他无法忘却。 可是师妹的感情,他更不能忘记。 在情与仇之间,他感受到了折磨和痛楚。 “你投入仙门宗,就是为了追杀二师兄?” 莫琊问道。 “二师兄?笑话,他哪里还配做我奇门宗的老二。当年,他就是为了……就是他唆使幽冥宗的人来灭我奇门宗的。我一宗一百七十七名宗人,全部血溅当场。你知不知道,当年亲眼目睹这些,却又无法出关的时候,是一样什么滋味?” 木易的双目灼灼,似要喷出火来,背后的木剑在咯咯作响,似乎要随主人的意志,暴发出来。 “二师兄,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是不是误会他了?” 木易猛然回头,他苦笑了。 “琊琊,大师兄什么时候骗过你呢!星紫他是一个藏得很深的人,这些话,我一直就没有想过要对你说。他,一直喜欢着你,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他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我都不屑说出来,我一直想要在你的心中,给他保留一个好的形象。好吧,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不过,我不希望你跟他在一起。” 莫琊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不要冤枉二师兄。 看着莫琊眼里的肯定和执著,木易突然说不出话来。 “你不要这么警惕,我并未加入仙门宗,只是与她们合作。当年的事情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那名红衣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幽冥宗的宗主,我想去查的。” 莫琊认真地望着他,“我在幽冥宗呆了很久,没有见到那个人。可能当年真的是误会。” 木易的脸上,仍旧是一派苦涩。 他突然上前,抓住了莫琊的手臂,“你能不能离开他?” 莫琊微笑,“大师兄,你真的想多了。我本来就与二师兄是清白的,他对我从来都是呵护之情,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愫。如今送我到天极山来了,也是他的主意。他如果不是为了我好,肯定会把我强行留在幽冥宗了。” 莫琊话音未落,木易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诧异。 只是微微那么震惊的一瞬间,木易便突然转身,想要离去。 但很快,他便折了回来。 “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莫琊摇了摇头,“我有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可是我们却被姜婆婆追杀了。然后一路逃脱到这里,她刚刚被蛇咬了,现在下落不明,你能不能帮我找找。我们都中了姜婆婆的毒,一点力气都没有。” 木易浓眉舒展,似有心事一般,但看着莫琊,却是暂时将心事放了下来。 “跟我来……” 木易走到莫琊的身边,弯下腰,搀扶着她,从草地中穿了过去。 这草地是一面斜斜的山坡,一直可以通到山下。 微风吹拂着草地,太阳暖暖地照在两个人的身上。 木易看到莫琊一瘸一拐,十分心疼,他蹲下身子,二话不说,将莫琊打模抱了起来。 听闻到那粗重的喘息气,莫琊心里感觉到非常不自在。 这个男人,五官温润,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草的香味,十分好闻。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正人君子,抱着莫琊的时候,他手臂摊得直直的,尽量让自己与莫琊保持着距离。 这让莫琊觉得非常好笑。 她突然间起起了回忆中的那一幕。 如果木易真的跟莫琊有在紫幽禁地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木易何至窘迫成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当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想到这里,莫琊突然想恶作剧。 她展开手臂,吊住了木易,然后睁大眼睛望着他。 这男人还真是个正人君子,面对怀里的温香软玉,他硬是抬头看向前面,一点也不敢低下头来多看一眼。 不过,莫琊很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加快。 呵呵,不逗他了,再逗下去要脸红了。 莫琊笑道:“放我下来!” 木易如释重负一般,将莫琊放到了草地上。 此时,他已是快步走进了草地。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你的朋友,不要乱走!” 莫琊也实在是累了,认真点了点头,就一屁股坐下来,等木易回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绝地逢生 幽兰被木易搀扶着,从另一侧走了出来。(..info) 莫琊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幽兰跑过去,一见面就握着她的双手,焦急地责怪道:“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吓死我了。” 幽兰将目光投向木易。 木易笑着解释道:“是我带的人刚刚将她抓起来了。” “那姜婆婆那边,你要怎么处理?”莫琊担心那老婆婆会想方设法追上来找她们麻烦。 木易双眉一凝,认真地注视着她。 “她那边我会好好跟说的,倒是你,让我放心不下。”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又缓缓说道:“你暂时不要去幽冥宗了,就留在这里,姜婆婆那边,我会想办法去说服她的。虽然幽静了一些,但毕竟安全……” 久久不语的幽兰突然说道:“那个婆婆是容不下我的,不如我们去金陵吧!” 幽兰说完,向将目光投向莫琊。激动和期盼的心情溢于言情。 莫琊心中微动,金陵? 是啊,金陵――初听到这个城市,她的心猛地漏跳了半拍,仿佛被什么给掐住了一般。 多久了,那种感觉一直压抑着。如今猛地被人提起,真有些猝不及防的感觉。 要不要去? 几乎就在莫琊沉默的那一瞬间,幽兰便提议道:“听说金陵很繁华!我从来没有去过。” 木易望着远方,沉默不语。 这里,曾经是他们在一起生活十多年的地方,虽然变成了荒芜,但往事还历历在目。 她,就是眼前,只是那份心荡的温暖早已不在了。 是时间改变了一切。 还是自己的心境变了。 他转过头,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狂舞。 “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去幽冥宗了。” 莫琊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何?” 她转头望着木易,木易对上她的眸光,略略有些仓促地转过头去。 “不要问这么多,如果不愿意留在这里。我可以送你们去金陵,她身上的余毒也需要找个郎中医治。天极山这里,我终有一天要让这里重新恢复生机的。” 他目露坚定,沉毅地望着远处杂草丛生的山坡,那里是一片荒芜。 血,不能白流。仇,不能让时间泯灭。 终有一天…… “大师兄……” 莫琊轻轻唤了一声,她抬起头,将一直被汗水紧紧粘在额头的长发给撩拨开来。 木易蹙眸看过来。 那块黑色的黥纹赫然映入他的眼帘,他敛眉认真看过去,没错,怎么会?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莫琊的下巴,目光紧紧地粘在那块黑色的黔纹上。 他浓眉紧皱,低声急问道:“星紫对你做了什么?” 莫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她突然才想起来,额头上那块黑色的胎记状东西。 那个地方靠近眉上一点,通常被刘海给遮住。 如果不仔细盯着看,也是很难发现的。 她讪然一笑,从木易温暖的大手里挣脱出来。 “不过是胎记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木易强制性地抓起她的手臂,目光沉冷如水的问道:“这不是胎记,这是一个记号!是幽冥宗的记号,告诉我,星紫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莫琊沉默不语。 木易的目光越过莫琊,然后投向莫琊身后的幽兰。 他瞳孔微凝,神色疑惑地片刻,然后舒开了眉头,朝着幽兰走了过去。 幽兰见状赶紧垂下首,假装没有看见。 木易已走了到幽兰的跟前。 “如果我记得不错,你是幽冥宗的弟子。既然她不想说,你来告诉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是你的朋友,如果你想能好好的活着。就必须将真正告诉我。否则的话,后果很严重。” 幽兰的目光迅速地看向莫琊,那块黑疤,她也是偶然看过几次。 一直以为她都认为是莫琊的胎记。女孩都是爱美的,她也不好意去问她。久而久之,便也习也为常了。 她喜欢莫琊的单纯,坦率和真诚。 这种友谊在她的生命中非常重要。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这块胎记会有木易说的那么严重。 惶惶不安地,她紧张地问莫琊,“这块胎记,会不会很痛?” 莫琊看着她紧张的样,不由得觉得十分好笑。 她看向木易,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这哪里是什么幽冥宗的记号。你说的没错,幽兰也是幽冥宗的弟子,她额头上也没有这个东西。可能是我撞到了哪里,然后留下的。” 木易沉着脸,半信半疑,阳光暖暖地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于湿润之中,带着阳刚之气。 他抬起手,抚那向黑色的黥纹。 莫琊向头退了一步,没有让他得逞。 他看向她,抬起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明白地感觉到了莫琊眼里的抗拒,淡漠还有疏离…… 他再次看向那块黑色的胎记,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根刺样的东西横着。 他转身。 “如今大师兄也管不得你了么?” 莫琊笑道:“如果大师兄觉得去金陵好,那就去金陵吧!” 木易既已与仙山宗结盟,又与幽冥宗成了死敌,还是不要让他知道太多的好。 如果他知道了上尊的事情,对,上尊的契约。 莫琊心中一跳。 当初,莫琊为了救某个人,而与上尊定下了这契约,那个人会不会眼前的这个大师兄。 没错,三年前,莫琊与木易在紫幽禁地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被百邪宗主给发现了。盛怒之下,他要处死木易,驱逐莫琊。莫琊当时以死来要挟师傅,都没有达到目地。说不定,她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与上尊签了这个契约。 为了救木易,肯定是的! 莫琊的目光,倏地落在了木易的脸上。 “你是如何从极渊之地出来的。” 木易背影微动。似乎还在为莫琊的隐瞒而感觉到生气。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好啦,好啦,别吵啦,我们现在又累又饿!你如果是真的关心莫琊,就赶紧带我们找吃的去!” 幽兰眼看着这两个人要产生矛盾,赶紧和稀泥。 木易没有吭声,他兀自朝着山下的大路走去,幽兰扶着莫琊追了上去。 从天极山到金陵,一路之上,木易没有再与莫琊说话,只是每次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莫名。 离金陵城愈来愈近的时候,幽兰便迫不及待地拉开车帘子,向着城门口张望。 “哇,莫琊,这里好威武喔!哇,那些持戟的守城卫兵,好凶的样子……” 幽兰离开幽冥宗的时间越久,慢慢也恢复了无忧无虑的天真,一路上惊呼连连。 莫琊却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尽管此时的她,不再是明玉了。 尽管这张脸,不再是明玉的脸了,可是她心里仍旧在紧张一些什么。 幽兰的欢呼声倒是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兴趣。 木易在城门外就下了马车。 离去之前,他深深地望着莫琊,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是,莫琊却垂着首,一直不看他,仿佛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后,木易失望莫名地离去。 马车通了士兵的检查之后,缓缓驶入了金陵城内。 热闹嘲杂的声音,穿透车门,传入了她们的耳内。 幽兰欢呼雀跃,面对各式的摊边小吃,垂涎欲滴。 走卒贩夫的吆喝声,来来往往的车马声,女人们的笑声,一齐传入了马车声。而莫琊仍旧不为所动。 过了一会,幽兰便向着车夫喊道:“停车,停车,在路边停一下!” 幽兰转头拉着莫琊的手,笑道:“下车吧!那边有好多漂亮的衣物和首饰,咱俩去逛逛吧!” 莫琊对这些没有什么兴趣了,便推脱道:“你去逛吧,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了。” 幽兰不依不饶地拉着她,就往外面拖拽。 “一个人多没劲啊!来来,走吧!” 莫琊也耐不住幽兰生拉硬拽的,只好笑着走了出来。 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不过,明显莫琊沉默了许多,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情以后,她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热闹了。这种变化连她自己也察觉到了。 走出车厢来,迎接她的是明媚的阳光。 来来往往的人群,已换了厚实的秋衣,冷中带着各种奇怪气味闻起来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莫琊的目光越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向着远方看过去。 远远的,那高大的皇宫建筑群,在阳光下,显得金碧辉煌,气势磅砣。 莫琊略略有些目涩,她垂下头,揉了揉眼睛。 幽兰看在眼里,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啦?” “没事,对了,我们先找个郎中,看看你的腿伤怎么样?上次被蛇咬,虽然也是愈合了,但不知道往后会不会有些后遗症。” 幽兰点头,暂时放弃了想去逛衣饰的念头。 “那边不是有家药铺吗?咱们过去看看!” 幽兰挽着莫琊的手,正准备穿街而过。 这时候,突然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极近地传来。 “闪开,快闪开……” 莫琊侧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她顿时双腿如同灌铅,再也挪不开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重逢是缘 一匹黑色的骏马,全身的毛发乌黑发亮,油光水滑,如缎如飞,在飞驰的瞬间,保持着流线形的身影。 马上,正俯身握缰的,是一个身量高大,五官精致的男人,他一袭黑色的大袍,阔袖飞舞,衣袂翩翩。 满头的黑发绾在头顶,用一方玉冠绾住。 英挺的剑眉,漆黑而幽深的双眸紧蹙,薄薄的红唇紧紧地抿成一线。 阳光下,他苍白的面孔显冷漠无情,千年寒冰一般雕刻的五官,冷酷得让人不敢仰视。 他双腿紧紧地夹住马腹,不断地鞭策着,“驾……” 在他的左右,各有一队骑兵,在拼命地喝道:“闪开,闪开……” 周围的百姓,迅速地分散了开来,纷纷地躲避着这烈巴奔驰的贵族。 一般来说,敢在京城里策马狂奔的人,都是非富即贵,这平民老百姓谁敢轻举妄动。 几乎在马匹离得还很远的时候,原本拥挤的大路上,跑得不见人影。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马路中间却还呆立着两个人影。 “闪开,闪开……” 侍卫们呼喝的声音越来越近,莫琊像是入了定一样,痴痴地望着那匹马那个人。 “莫琊,走啊……” 幽兰急得快要哭起来了,如果马匹贱踏过来,她非死即残。 可是任凭她拼命地拖拉着,莫琊整个人犹如铜浇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她恨不得能当场施术将她运走,可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焦急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匹烈马呼啸而来。 “得儿,得儿得儿……” 远远地,围观的路人都握了一把冷汗,眼着那匹狂奔的黑马前蹄就要踢上那姑娘了。 突然,马背上的人,紧紧地握住了缰绳。 “吁……” 那马扬起双蹄,硬生生地在空中转了一圈,才没有踢上那两位姑娘。 “你们是不是找死啊!” 那两旁的侍卫,扬起手里的马鞭,朝着莫琊和幽兰没头没脑地发力打了过来。 可是,莫琊仍旧是浑然不知。 莫琊这才被那马尖锐的嘶鸣声给惊醒,她望着那从天而降的马鞭,呆住了。 这时候,那黑马上的男子,已经伸手抓住了马鞭。 “不得无礼……退下去。” 这是对侍卫们说的,他们闻言马上识趣地退了下去。 那男子鞭住马,眼睛一直盯在莫琊的脸上,像是在寻找什么。 半晌,他才收起冰冷的目光。 转身策马而去。 没有留下一言片语,就这么冷漠地转身而去。 莫琊的心里,空得可怕,那一瞬,她有些想晕倒的感觉。 一阵马蹄声扬长而去。 周围的路人这才纷纷又围了上来,与此同时,议论之声也是不绝于耳。 “好险啊,这个姑娘真是大胆啊,差点被马踢死。” “你们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吗?听说是当今的圣上,刚刚从桃花山回来……” “切,胡说八道,天子的圣颜是你们能见得到的吗?再说先皇早就驾崩了,那五皇子不是早就回京了吗?” 众人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莫琊像只木偶一样,被幽兰牵扯到了人流相当比较稀薄的路边。 幽兰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受惊了?” 说完,将莫琊的双手紧紧地握在手心。“你不要害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莫琊眼里一阵涩涩的感觉,她仰天望向天空,将泪水全部倒回了眼眶,过去了吗?从来没有。 只是一直压抑着,不去想,不去碰,可是当要面对的时候,那眼神对于她来说,仍旧是窒息得要命。 原来,这份爱,这份思念,从来没有停止过。 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时间怎么变化,那份爱一直都在。 良久,莫琊这才将凌乱的心给平抚下来。 生活还要继续,日子还要过,要向前。 错过的,就永远错过了,不要再去想了。 如此这般地安慰着自己,莫琊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一点。 幽兰故意逗弄着莫琊,“瞧你,那个男人还不如冥座帅呢,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人家了?” 莫琊知她是故意的,便笑笑,“这世上的男人,怕是都无法入你的眼。除了冥座,其他的男人在你的眼里啊,早就都不是男人了。” “呵呵,看到你笑了,我才放心了!走吧,那边衣服漂亮着,咱们好久都没有穿新衣服了呢!看看去,这京城的款式就是多……” 幽兰叽叽喳喳地,像只刚出笼的小喜雀一样,一边拉住莫琊往成衣店跑,一边还对挂在成衣店里的衣服指手划脚,品头论足。 “莫琊你看,前面那位姑娘,皮肤那么黑还穿深紫色的衣裳,真是不相衬啊……” 女人,无论哪个朝代,无论哪个阶层,都喜欢八卦。 莫琊笑笑,时不时地,下意识地转过头,向着君清扬身影消失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此刻,那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在她的心里仍旧是期盼着,有什么奇迹发生。 两个人进了成衣店,幽兰开始挑选衣裳,莫琊始终也提不劲来,不过,看到幽兰满脸的兴奋劲,莫琊也替她高兴。 一口气买了三件,莫琊一件简单的月白色长裙,素净得很。 幽兰穿腻了黑色,特别买了一件红色和槿色的碎花长裙,然后喜滋滋地走了出来。 “哎呀,刚才不是过街去看腿伤的吧!都是你这丫头给糊弄的,跑来买了这件裙子……”莫琊笑着说道。 幽兰仍旧是依依不舍地看着手里的裙子,仔细看着那花纹,笑道:“现在去也不迟啊!我还不尽兴啊,不如回头再去看看啊!” “呵呵,金陵城这么大,好玩好吃的东西多着呢,你慢慢地看……” “对了,莫琊,我一直都有个疑点,忘了问你。你可得老实回答我!不准说假话!” 莫琊转头看向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木易,是不是你心中的那个男人?他长得一表人材,又那么帅,还如此紧张你,难不成……” 幽兰贼贼地笑了,莫琊伸手打了过来。 幽兰,身形利索地躲过。 “没有的事情,那个人,像块木头一样无趣,我怎么会喜欢他。” 莫琊笑道。 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医铺,找了个坐堂的老郎中,给幽兰看了看腿伤。 那老郎中给幽兰看完腿,又询问了一下近况,幽兰如实作答。 诊完后老郎中开了两副药,让她们回去煎服,然后唧唧呱呱说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反正她们俩个人,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 幽兰这腿伤由于处理得及时,那余毒根本没有入侵血液,算是安然无恙了。 不过,还是要吃两副药排排毒。 在接下来的时间,两个租了一间小院,打算在金陵城过一段时间。 这一住,就是十来天。 莫琊掐指一算,竟然离开幽冥宗快半个月了。 不知道星紫怎么样了。 幽兰倒是好兴致,每天都要逛街,吃的用的穿的,都想来尝试一翻,新鲜的东西琳琅满目,让她目不瑕接。 不过,莫琊心中总有些不安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幽兰,你会不会觉得上次的事情有问题?” 幽兰吃着刚买来的桂花糕,数着上面的芝麻粒儿,仰头问道:“什么问题?” 莫琊蹙起眉头,她看着窗外。 “我不知道,总觉得有些奇怪。你想想,在幽冥宗的时候,就是木易闯入的那次,星紫发了那么大的火……” 莫琊自顾自地说着,她慢慢站了起来。 神色微微有些慌张,前思后想,她突然豁然开朗。 这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催促幽兰,“我们赶紧离开此地。” “去哪儿?”幽兰放下桂花糕,看到莫琊一脸的严肃镇定,不由得深深地疑惑起来。 “回太虚幻境……” “这,这是为什么?”幽兰好不容易离开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还没有玩够,哪想回去。 “冥座他有危险,你想不想回去?” 莫琊认真地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份。 幽兰有些惊慌了,提到冥座,她也有些不安了。 “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嗯,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冥座上次把你逐出幽冥宗,是为什么?” 幽兰稍一思索,便脱口而出,“这个,很容易理解,自然是惩罚我了!” 莫琊拧眉,沉下脸喝道:“我一直当你是好姐妹,你能不能讲实话。” 幽兰的脸色微红,她将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举着手说道:“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被逐出来以后,有人专门给我留话,让我在那小城等你,然后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护你。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的,只是后来才知道的。” 莫琊伸手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幽兰。 “这就对了,我总觉得这是星紫的事先安排。他可能意识到幽冥宗将有大的危险了,所以才特意放我们出来,让我们速速地离去,好避开这场灾祸。起初我也是不明白的,但是木易的闪烁其辞,让我终于有了眉目,一定是这样的。” 莫琊说到这里,便更加肯定了。 她拉着幽兰的手臂就要往外冲。 “没错,他现在半死不活的。我不能让他……” 说到这里,便是抬起眸子,看了幽兰一眼:“如果你真的关心的他的安危,就同我回去一趟。” 幽兰将茶水灌了进去,然后拼命摇头。“我不能带你回去!” “为什么?”莫琊不解地问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福是劫 莫琊一时气结,差点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幽兰几句。(..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这关键的时候,她竟然还推三阻四的,太让人失望了。 “看来你一点儿也不在意冥座的安危啊,他魂飞魄散了也跟你没关系是不是?”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现在别说是我带着你回太虚幻境,就算是我自己想回也回不去了。” 莫琊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啊?” “你忘了吗?我被幽冥门驱逐了啊!我身上没有幽冥门的印器了,根本无法知道太虚幻境的真正位置!” “印器是什么意思?” “就是类似于令牌一样的东西,比如你要进出皇宫,也得有令牌是不是?我们幽冥宗的弟子外出办事,回去凭的就是印器来分辨太虚幻境的位置。只有找到了它的位置,才能回去。我现在没有办法!” 莫琊心中愈是感到发冷。 她陡然跌坐在椅子上面。 原来这一切,星紫早就计算好了,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切断了。 即便是死,也永远不让她受到牵挂。 那一瞬,莫琊感觉到呼吸困难,头一次感觉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 星紫,你怎么可以这样! 越是这样想,越是不安宁。 莫琊站起来,她看向幽兰,认真说道:“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幽兰也是一脸的纠结,她眉头紧锁,一时间也没有心思再吃桂花糕。一块没有吃完的桂花糕,被她捏在手里,左搓右搓,都捻成粉末了。 “你说冥座有危险,是什么样的危险?”幽兰明显的感觉到脑子不够用了,她没有莫琊想的东西多。这一段时间来,金陵城一切新鲜美好的事物填充着她的脑海,让她无遐去想别的东西。 虽然是喜欢冥座,但冥座对于来说,高不可攀的如同天上的星星。(..info无弹窗广告) 既然是星星那般遥远,也没有必要时刻于心去思前想后的。 此时陡然被莫琊一提说,难免有些大惊失色。 “其实我也不敢肯定,总觉得仙门宗可能会在最近对幽冥宗有所行动,也许是木易,也许是林雪音,我也说不清楚……” “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个我信。既然你说是木易将要行动,我们不如去监视他吧,他既然要攻打幽冥宗,那自然守着他就对了。” “你知道仙门宗在哪里?” 幽兰点头,“我没有去过,但听说过,她们在天灵山,离此处只有三天的路程。” “那好吧,我们先收拾东西,买两匹好马,这就向天灵山进发……” “好!” 两个人言出必行,心系星紫的安危,买好马匹,急急地出了金陵城,向着天灵山奔去。 在金陵城生活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身体到是休养好了。 幽兰的腿伤也没有半点后遗症,两个人两匹马,一前一后,朝着天灵山的方向疾驰。 “莫琊,听说仙门宗的女弟子个个貌美如仙,你有没有见过?” “呵呵,有见过,确实如此!” “你那大师兄,会不会是冲着人家的美貌去的?” “呵呵,无所谓,也许吧!” 莫琊的长发在身后飞扬,脑海里便出现了林雪音的样子。 确实如此,她真的是美若天仙。 如果她从来没有出现过,可能君清扬会跟林雪音在一起吧? 现在,她离开已有半年之久了,他们应该会在一起了吧! 骑着马,奔驰着,恍恍忽忽的。 几天之后,她们到达了天灵山脚下。 心里着急,这一路也没敢停歇,披星戴月地赶着。 坐在马背上,远远地望着被白雪覆盖的天灵山山顶,就像美丽的珠穆朗玛峰一样。 这时候,远远地,有一队人影从山脚下奔了过来。 他们骑着马,一路疾驰,向着莫琊这边直奔过来。 很快,他们就行至眼前了。 莫琊也看清楚他们的样貌了,两男一女。 女的一身浅绿色的长裙,骑着一马白色的云马,婉若仙子下凡,衣袂飘风之际,带着一种清逸出尘的味道。 左手执着马缰,右手却捧着一只白色的玉莲花。竟然是个熟人林雪音。 莫琊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另外两名男子,也均是一袭素白的长袍,黑色骏马。 这三人从莫琊的身上经过,突然勒住了马。 莫琊看过去,其中一名男子竟然是木易,看他们行色匆匆,难道是她来的正是时候? 在木易勒马回过的同时,林雪音也是勒马停住了。 她目光停留在莫琊的身上,带着疑惑。 木易转身朝两位拱了拱手:“两位请先行一步,这两位是在下的友人,在下晚一些再去追你们!” 林雪音的目光仍旧是淡淡地扫过莫琊。 莫琊迎上她的目光,露出一丝浅浅的笑,这笑容让林雪音有些寒意。 她再次向莫琊看过去,一时之间,也记不得在哪里见过她,干脆不再想,向着木易点了点头,然后策马而去。 待那匹马跑得远去了。 莫琊笑道:“大师兄行色匆匆,是所谓何事?” 木易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莫琊的跟前。 莫琊却并不下来,歪着头故意期待着他的回答。 木易认真严肃地说道:“马上回金陵,或者回天极山,不得在此逗留。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你身上带着幽冥宗的记号,然后还敢闯到天灵山来,要是被他们发现的话,你的性命连大师兄都无法能保住。” “我只是很好奇,大师兄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做什么?去幽冥宗对付二师兄呢?还是去幽冥宗对付二师兄呢?” 这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反问,弄得木易瞠目结舌,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看着木易眼里的为难,莫琊心下就明白了。 虽然跟木易相处的时间,但是对于他的性格却是十分了解,这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绝对不会说谎。 不过,眼下他的神情已经出场了他的想法。 木易再抬起头,目光黑漆漆地望着莫琊,“听我的话,离开这里!” 莫琊调转马头,向着天灵山奔去。 “大师兄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大师兄呆的地方长什么样子,转两圈便走!” 清脆的声音飘扬在空中,话语之间,人已经离开有数丈之外了。 幽兰对着木易说道:“你就放心去办事吧!我们只是好奇而已,马上就会回去的。” 木易翻身上马,他勒着马头,在原地转了几圈。 想跟着莫琊追过去,但似乎又怕跟不上林雪音的脚步,就这么原地一直转着圈。 最后还是向着莫琊这边走了过来。 他策着马,跟着莫琊的身后追了好久。 一直看到莫琊调转了方向,向着与天灵山相反的方向奔去,他这才勒马转身,朝着林雪音消失的方向追赶而去。 莫琊见他转身,便迅速停了下来。 等到幽兰靠拢了过来,便是朝着幽兰打了一个响指。 挑眉喊道:“追!” 幽兰开心一笑,瞬间两匹马一前一后,远远地跟在了木易的身后。 真是天助我也,不费一卒一马,就如此顺利地跟上了木易。 两个人有意拉开距离,不近不远地尾随着。 就这么直直追了一整天,直到日暮时分,这才看到他们三人一行走进了一条山谷。 幽兰朝莫琊打了一个手势,两个人翻身下马。 “我看到太虚幻境了,我们把马放到这里吧!” 莫琊抬头望着天边,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她摇了摇头,“你会不会看花眼了?” “相信我,没错的……” 幽兰将马顺手系到路边的林子上,然后拉着莫琊的手走进了山谷中。 幽兰只是停在山谷口,她突然示意莫琊停下来,然后席地而坐,她开始双手盘绕,运用术诀,只见地上一道红光划出了一朵梅花形的阵形,片刻之间,阵形颤动,突然崩裂开来。 莫琊有些站不稳,她急急学着幽兰的样子,打坐下来。 轰地一声,她感觉到地面崩塌下去,她们落进了一片无底的深渊。 快速的往下坠落,产生了巨大的眩晕感,莫琊慌忙闭起眼睛。 耳边呼呼的风声大作。 突然感觉到了身形一稳,风声已经停顿了。 “走!”幽兰先起身,拉着莫琊站起来。 莫琊睁眼一看,眼前一片漆黑昏暗,她们已是来到了幽冥之城了。 莫琊半开玩笑地问道:“你们幽冥宗也真有意思,一会在天上,一会又在地下!” 幽兰脸色微沉,她拉着莫琊直直向大殿之中走动。 一边叹了口气。 “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不住在这里的。有另外一个地方,叫做九幽之塔,说来话长,快进去吧!我看仙门宗的人很快就要攻进来了。” 几乎在莫琊前脚踏入大殿,一道红色的影子自大殿中央的宝椅这寂,瞬移到了她们面前。 莫琊眼尖,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幽兰的面前。 先发制人地说道:“此事与幽兰无关,是我要来的,我要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在她的手中,是幽兰的手。 此时,幽兰的手已经紧张地颤抖着,看来她是怕极了星紫。 莫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不要紧张。 之后,再次扬起脸,认真地对着星紫说道:“不会耽误你太久……” 第一百一十四章 告诉我真相 “我们赶紧走吧,太虚幻境要被攻破了。”星紫的房间内。 几粒硕大的夜明珠,将室内的阴影驱散,那些花朵,散发着冷冷的红光,淡淡的冷香缠绕在鼻端。 莫琊进门之后,星紫便是先开了口。 “有什么话快快说完,说完之后速速离去!” 莫琊不说话,只是望着他,出神地望着他,似乎想要洞穿他的心思。 “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傻子!” 星紫微怔,转尔,他勾唇妩媚一笑,目光却是投向别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实在是想不通,难不成你也爱上本座了?” “我没有心事跟你开玩笑,你急急的把我推开,正是因为你算到自己即将要身处险境了,所以才让我离开。” 星紫继续微笑,笑着笑着,便是悄然转身。 背对着莫琊,他心中波浪起伏,优美的唇形,紧紧地抿在一起,美丽妖冶的桃花眸中波光闪烁,弥漫着一层隐隐的血波。 莫琊终于在乎他了!多少年了,那个飘渺的梦,终于是隐隐可见了。 可惜,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莫琊在他的身后,清晰而果断地说道:“我不是弱者,不是习惯于躲藏在你的羽翼之下,去寻找那片刻的安宁。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的感受,就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哪怕结局并不完美!” 这些话宁星紫的心底微微震撼。 “有些事情我已经慢慢地回忆起来了,当初我与上尊订立的契约是为了救大师兄,那时候我以为大师兄他真的死了。所以拼命要去想办法救他,我知道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真相,是怕我回忆起往事会难过,会伤心……你放心,我不会的。如今大师兄已经安然无恙,我可以不必再履行当初的契约了。” 星紫的身影微动,半晌,他才转过身,深深看向莫琊。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莫琊,真诚而坚定,一袭白色的素裙,如丝的秀发妥帖地披在肩头。.info[] 那清澈的水眸里,再没有任何颠狂和暴戾,宛若焕然一新。 虽然那张小脸,跟以前相差无几。 但是整个人感觉很不一样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在悄然地蜕变,她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嗜杀,动不动就将大师兄挂在嘴里,动不动就胡闹的小女孩了。 也许她真的长大了。 星紫的眸光,慢慢由血红变得清亮起来,他突然莞尔一笑,伸手抚在了莫琊的额头。 “你还有一丝魂魄被上尊囚禁在九重天,这里,还留着你们的契约之印。如果不完成,你性命甚忧,而且这个黥纹将会伴你一生。虽然大师兄复活了,但是这跟契约本身也没有关系。你只需要再杀了君氏皇族的最后两条龙脉,你便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 星紫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涩,再无平时的优雅和从容。 似乎他也感觉在逼莫琊去做一件她不想做的事情。任何她不想做的事情,都会让他心中不快。 莫琊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只是你的平安,我们去过一种平安淡定的日子。找间山谷,筑几间草屋,过些休闲的日子,再研究一些新的术法,这样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老要去杀杀杀,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我不喜欢看自己双手沾满鲜血的样子。你知道我每一次杀人之后,都会被恶梦缠绕。你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知道……” 说到这里,莫琊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喉咙里被什么东西给堵了一样,在前世,她哪里遇到这样的血腥? 穿越过来之后,几乎每天都面对着生死存亡,尔虞我诈,她厌烦了,也害怕了。 这样惶惶不安的日子她再也不要过了。 星紫认真地看着说完每一个字。 然后淡淡笑了,“所以,我让幽兰带着你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我不想欠你什么!”莫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去。 星紫的脸上,滑过一丝失落的苦笑,他松开手,走到床边,对着那暗红色的水晶发怔。 “也许我不如你强大,但我会尽我所能,与仙门宗的人对抗到底!” 这时候,突然外面有人急急来报。 “冥座,仙门宗的人攻进来了。” 星紫大步走到门口,他红色的衣袍在微微摆动。 思虑了良久,他这才脱口而出。 “将所有的弟子集中起来,让她们速速离开幽冥之城……” 话尾,他停顿住了。 那传令的人便接着问道:“让她们去哪里?” “全部逐出幽冥宗,随便去哪里,从此以后,她们将不再是幽冥宗的弟子……” 那传令的人怔住了。 冥座的意思是要解散幽冥宗了,他要一个人去面对强敌。 “好了,去吧!再迟疑也你也驱逐出去……” “是,属下这就去传!” 莫琊听得清楚,那传令的弟子,声音哽咽着,答话的时候很不流畅。 星紫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难道他已经抱着灰飞烟灭的决心了吗? 那一刻,有湿湿的液体,从莫琊的眼角涌出来。 几乎就在那人离去之后。 星紫转头对莫琊说道:“你不要出来……” 说完,便是转身大步向着外面走去,留下一道华丽的背影给莫琊。 随着星紫背影的消失,他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莫琊只是悄微迟疑,便是转身追了上去。 可是,这道门却像是上了锁一样,任由她推拉也纹丝不动。 他妹的,居然被他做了手脚。 “星紫,你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把你的这块水晶给打碎了……” 莫琊气得直跺脚。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她。 她急得直转圈,这房间又没有窗户,无法逃出去。 她看了后面的两间小门,赶紧开门走了进去。 第一间是石室,中间有一方玉筑的高台,四周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看起来像是练功房。 她失望地退出来,然后进了另外一间房。 推门进去之后,随即发现这间房临着外面,有一扇木雕的窗子,不过,这窗子也是严丝密合地紧闭着,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莫琊焦急地望着这扇窗子,急得满头大汗。 她退后几步,然后开始运息,缓缓地将真气引导到指尖。 一阵耀眼的蓝光,在她的指尖炸放,她敛足了力气,然后将力量向着窗子释放。 “砰!”地一声巨响,她以衣袖捂住了眼睛。 蓝色的光波在窗子面前暴炸开来,整个墙体都摇晃起来,莫琊退了几步,再仔细看过去,窗子纹丝不动。 他妹的,居然这么结实,这可如何是好? 莫琊满头大汗,这时候,她发现墙体又在轻轻遥晃。 难道这不是她用术所致? 她靠近墙体,将耳朵贴在墙面上,认真听着。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墙体又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莫琊这才赶紧离墙体远了一点,想必是外面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莫琊焦急地走来走去。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由外传了进来,莫琊心中欣喜,赶紧迎了出去,难道是星紫想通了?不对啊,星紫没有脚步声。 这腹诽的瞬间,来人已走到她跟前了,竟是幽兰。 幽兰跑得满头是汗,她急急地拉住莫琊。 莫琊挣脱开来,她也没有功夫再与幽兰纠结,她的心里,此刻关注的都是星紫的安危。 幽冥宗的众徒都被谴散了,整个幽冥之城犹如无人之境,星紫完全没有后盾。 在仙门宗强大的攻势之下,幽冥宗有被灭城的危险。 幽冥宗被不被灭不重要,重要的是,星紫不能有事。 “莫琊,你不能去啊!冥座交待让我带你离开这里的……” 幽兰追在莫琊的身后,气喘吁吁地焦急喊道,她又不敢用强,只能这样喊着。 莫琊整个人犹如进入了无人之境,目光痴痴地望着前方,神情坚定而漠然,脚步凌乱而又急促地向着前面走去。 交握的双手,翻飞的裙摆,紧锁的眉头,无一不在说明她内心的焦急。 幽兰看到这里,只好由得她,一路走了出来。 远远地,大殿之内空无一人,众人已经谴散了,自然成了一座空城。 莫琊走得又快又急,快到大殿的时候,她已经双手抱起裙摆,向外面飞快地跑了出来。 很快,一抹素白的窈窕身影出现在大殿外。 莫琊身形还未站稳,便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星紫的身形,在巨大的圆柱之下,显得单薄而凉薄,术力产生的飓风,将他的身影吹得明灭不定。 像一盏风中残烛,眼看着就要熄灭。 在他面前,林雪音手中的玉莲花,木易手中的桃木剑,都闪烁着耀眼着光芒。 在莫琊出现的那一霎那,齐齐向着星紫飞过来。 “不要……” 那玉莲花的威力莫琊是见识过的,但凡击中之物,绝无幸免。 那桃木剑看起来虽然只是普通的剑,但此时却是光芒万丈,凌厉之气势不可挡。 莫琊的出现让木易大惊失色,而接下来,莫琊所做的事情,让他几欲肝裂,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莫琊下意识地挡在了星紫的面前。 眼看着那柄剑就要直直地穿透莫琊的身体。 木易发出了低狂的吼声。 “闪开……” 可是,放出去的剑,是没有办法再收回来的。 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生死就在一线间。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不许你离开 两个法器,在术力的激荡下,发出璀璨而夺目的光华,这光华犹如万盏华灯齐上,犹如最美的海市蜃楼,犹如成千上万的礼花同时奔放。(..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样美丽而绚烂的华光之中,星紫微微侧过脸,他用力地推开了莫琊。 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带着美艳的笑意,那种笑容,带着自信和快感,水波妖冶的桃花眸,情意绵绵,将最美最开心的一瞬间留在了莫琊的眸中。 仿佛此时处在生死边缘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而他自己,只是一看闲暇的看客,在欣赏一场有关生死的戏曲而已。 是烟花,终要化为灰烬! 是海市蜃楼,终要消失不见! 是万盏华灯,终要油灯枯竭! 星紫的微笑,在强烈而炽白的华光之下,两个法器相互冲击的光波之后,消失不见。 无数粒红色的光尘,在瞬间燃烧,化成灰烬。 黑色的灰烬慢慢地落地。 冰凉的地面上,只剩下一枚漆黑的方篆。 漆黑的光线中,流光闪烁着,只是繁体的两个字:星紫! 正如初见时的那样,他凭空消失了。 方篆——这枚昔日能由星紫的术驾驭而幻化成他身影的法宝,如今被打掉了灵力,成了一枚真正的篆。 “琊琊,我们走!” 木易弯下腰,他伸手拉向莫琊。 莫琊紧紧棒着那枚方篆,麻木地摇了摇头,随后,她突然像发了疯一般,向着大殿之内冲去。 此时,林雪音已是早先她一步进入了内殿。 在莫琊发呆的那一瞬间,她早就进去了。 即便是星紫术力尽散,她也必需崭草除根,不能让幽冥宗再在复生的希望。 莫琊焦急之余,她突然一怔,然后调用了移动诀。 下一瞬,她进入了星紫的房间。 她刚刚显身的那一瞬间,林雪音正拿着玉莲花从外面推门而入。.info[] 莫琊伸手挡在了林雪音的面前。 林雪音冷冷地看着她:“若不是看在你大师兄的份上,你现在已经死了。” “看来你对大师兄用情至深啊!不过,我不买你的账,如果你想杀星紫,只能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雪音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木易的出尘清逸,年轻英俊,确实是术者中的精萃。但是她是仙门宗的弟子,怎么能由得别人来污辱? 她高举着玉莲花,娇叱道:“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声音冰凉刺耳,莫琊只是微微冷笑,她不动声色地将方篆掩入怀中收好。 左手一缕真气已提运到指尖,在她看向林雪音的那一瞬间,出其不意地攻了过去。 蓝色的光缕,像美丽的电波,带着气焰,向着林雪音袭去。 林雪音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快速地动手,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慌张。 原本打算运用大道仙术的,但是莫琊的手法,却是让她又惊诧莫名,为什么这么眼熟? 下一瞬,光波已经扑天盖地的袭来,她有些狼狈地拿着玉莲花,挡过了这一波的攻击,这一进一退的瞬间,她已是退出了房间外面。 毕竟是颇有修为的仙门宗掌门大弟子,实战经验是十分丰富的。 她很快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将玉莲花扬起,运术念咒,一阵刺耳的嗡嗡声,随之钻入了莫琊的耳中。 莫琊虚晃一招,然后快速地后退,随后将房门关上。 这是石质的房门,一旦合上门后扣搭,外面的人很难再进来。 不过,她想要出去也很困难了。 充其量也只是僵持。 这种僵持也不知道能到什么时候,莫琊的思索还没有结束,那墙体就剧烈的摇晃起来。 这幽冥之城,整体都是用黑色的石头修建的,林雪音也不会费力气去跟她呼喊了,直接想把房间炸开。 莫琊退两步,这时候,那黑色的墙体突然轰地一声,从中间塌塔下来。 黑色的石块四下溅飞,空气之中弥漫着呛人的气味。 那些花朵,有许多被石块给砸到了,瞬间化作一滴鲜血。 莫琊的身上,手上,也被那鲜血给溅到了,她心中惊惶万分,这便向着床铺靠拢,然后用身躯挡在了床铺之前。 无论此时有什么样的危险来临,她都不能让星紫有半点损伤。 那块红色的水晶,也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了。 林雪音的脸,出现在坍塌的石墙的后面,黑色的墙体并没有完全坍塌下来,只是露出了一个水盆大小的洞口。 林雪音冷冷地注视着莫琊的举动。 她不用再打穿这堵墙,有着这一个洞口,她也可以施展法术,让莫琊就范。 当然,她的目标并不是莫琊,而是莫琊身后的那块水晶。 石床之上,那些妖艳的花儿,虽然被打掉了一部分,但是仍旧有不少,它们精神抖擞地矗立着,将水晶紧紧实实地包裹在石床之上。 很快,木易的身影出现在林雪音的身后。 他看向倔强的莫琊,皱起了俊眉。 “琊琊,你让开。星紫为非所歹,恶贯满盈,你不要再坦护他了。” 莫琊生气地望着木易,义正辞严地说道:“大师兄,如果你还是我们的大师兄的话。就请放过我和二师兄,这次的攻城之过,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你如果非要将我们逼上绝路,与这个妖女同仇共气的话,那就……从此以后,莫琊不再有大师兄。” 看着莫琊一脸的认真,那倔强的眸子临危不乱地注视着外面。 木易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言出必行的。 为了星紫,她宁可与他断绝情义,那不是普通的师兄妹之间的感情,这么多年来…… 伤心地皱眉,“琊琊,你怎么这么任性。难道你忘了师傅是怎么被害死的吗?我奇门宗一百多口,是怎么剧烈地死在幽冥宗主的手下……你这样坦护着他,怎么对得起师傅的在天之灵?” 莫琊气愤地打断了他的话。 “你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年的事情是二师兄做的,而且,他现在肉身已殒,幻形也不复存在了。就只剩下几缕魂魄,还能有何作为。难道你就不能看在多年的师兄弟情份上,手下留点情吗?即便是不看在他的面子上……” “好了,休要跟这个妖女啰嗦了,除妖卫道乃是我仙门宗的职责所在。木易哥哥你要是再为情所困,不敢下手的话,难免会行事不利。” 林雪音冷冷地打断了莫琊的话,与此同时,她迅速地运了术诀,只见白色的玉莲花腾空升起。 在空中闪烁着,从石洞之中穿了进来。 闪发着阵阵灼目的光芒。 莫琊被这玉莲花伤过几次,自然是是知晓它的威力,她不敢与它正面冲突。 略一闪身,再运术向着玉莲花包抄而去。 谁知这玉莲花突然改变方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然后向着石床的中央袭去。 那些妖艳的花朵,在白光的灼射下,竟然瞬间枯萎。 莫琊心中大呼不好,林雪音居然使阴招。 可惜此刻,她已是来不及再去护着那块水晶,她睁大了眼睛,紧握着双手,空子里一片空白。 炽白的花光之下,那些花朵纷纷枯败,很快露出了整个石床。 莫琊陡然眼前一亮,那欣喜的狂潮向她袭来,迅速将她的担忧给土崩瓦解了。 居然,那张硕大的黑色石床之下,满是枯萎的花朵,除了花朵还是花朵,没有其他的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那红色的水晶已经被人调包了。 莫琊的心剧烈地起伏着,星紫终于死里逃生了。 他不用死了。 与此同时,林雪音也迅速将玉莲花收了回去。 扬起手掌,将原来被震得摇摇欲碎的墙体给推掉了,她大步走了进来。 冷冷地瞥了一眼莫琊,然后向着后面的两间小室走了进去。 轮翻地查视了一翻,她这才便退了出来。 走到莫琊的面前,她这般认真地审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 “我们似乎在什么地方交过手?” 林雪音语气冰冷地问道。 莫琊从鼻孔里轻轻地哼一声,并不理会,只是转过身,跨过坍塌的石墙根,向外面走去。 木易像石塑一般地站在她的面前。 莫琊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几乎没有在他的面前停留,扭头便是朝外面走去。 “琊琊……” 木易的呼唤,没有引起莫琊的回头,她漠视他,直直地走开了。 此时,她的心里愁肠万结。 究竟是谁将星紫转移走了。 在她离开这间房之前,明明还有看到那块水晶,怎么出去呆了不会十分钟的时间,再回来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她脚步一顿,掉头看去。 只见林雪音脚步匆匆,向着幽冥之城更深的地方走去。 看样子,她一定是非要将星紫给找出来了。 莫琊微微思忖,便是大步向着外面走来。 难道是幽兰做了手脚? 她连走带跑地将着大殿之外走来。 如果是幽兰带走了星紫,那么他们现在去了哪里? 不管去了哪里,千万不要被林雪音发现了。 莫琊的心里,默默地祈祷着。 她站在大殿外面,看出去,头顶的天空竟然露出了湛蓝的颜色,象征着黑暗的幽冥之城看来要随着星紫的消失而毁灭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巨大的城墙开始摇晃起来。 “快走……” 在莫琊微怔的瞬间,一道身影斜斜地冲出来,挽起她的手就跑。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幽冥之梦 远远地,那一团漆黑的城池像乌云一样消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琊紧紧地抿着唇,看着幽冥之城瞬间烟消云散,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堵得慌。 随着幽冥之城的消失,星紫也消失了。 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吗? 那个一直在她身后默默给予她关心和爱护的男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站出来守候她了。 人真个非常复杂的动物,有时候东西明明在身边的时候,却不懂得去珍惜。 直到永恒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莫琊回忆着自己以往对星紫的冷漠和不解,心里更加难过,为什么以前不对他好一点呢?如果以前对他好一点,那么现在的歉疚和自责就会少许多。 现在想什么都太迟了。 幽兰看到莫琊一愁莫展的样子,心里也是十分难过。她也能理解莫琊的感受,上前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不要难过,总有一天,仙门宗多行不义必自毙,终会自食其果的。” 莫琊蹙下眉,带着深深的自责,难过地说道:“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星紫也不会失去肉身。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怎么会落得尸骨无存。” 幽兰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头。 “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糟糕,我们以后会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莫琊一怔,脸上的阴云也逐渐散开,她紧紧地盯着幽兰的眼睛,认真而急切地问道:“你不是说那水晶你根本没有碰过吗?难道你知道那水晶在哪里?” 幽兰点了点头: “我知道那水晶在什么地方!” 莫琊眼前一亮,她欢喜地笑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是你将他转移走了是不是?” 幽兰摇了摇头。 “冥座是个非常厉害的人,他的能力远远地超出你的想象……你想想啊,我只是一个被他逐出宗门的弟子,他怎么会如此信任地把他自己的将来交付给我!其实这也只是我猜测的,按他的城府,一定会预先计划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幽兰的目光遥遥地望着远方的天空。 “其实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比如上次我被驱逐。他早就算好了会将你送出来,然后让我俩相遇。好了,先不扯这些,就说这幽冥之城,我知道你最想听这些。” 她看着莫琊一脸的猴急,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过来这里坐下来。” 幽兰牵着莫琊的手,走到附近一块草地上坐了下来,这才娓娓向她道来。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幽冥宗以前住的地方叫做九幽之塔,当初被毁了。具体是怎么样的真相,我不太清楚,有些事情冥座不会让我们底下的人知道。所以,这后来太虚幻境里的幽冥之城是他设计的,因为太虚幻境会自由移动,所以很难被仙门宗的人捕捉到。如果不是冥座受了伤,泄漏了行踪,这个地方,仙门宗永远攻不进来。” 莫琊认同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着她继续讲下去。 幽兰微顿,思索片刻,便继续说道:“其实这次冥座将宗中弟子谴散也是别有用心的,依我看来,他是为了不让大家受无故的牵连枉死,所以让他们先自行离去了。这样将来,如果他再回来的话,自然可以凭着印器再寻找回原来的弟子。唉,我又说混了。再说那水晶,我觉得既然这幽冥之城是冥座自己设计的,那么他肯定在自己的房间里设定一个机关。我以前曾经听,冥座的石床里面有机关,不过这机关的位置是没有人知道的。我认为,一旦幽冥之城受到攻击之时,说不定会触动那石床的机关,然后会将水晶送到一个安全的所在。” 莫琊信服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担心一点一点减少。思索一翻又问道: “那现在幽冥之城已经毁灭了,如果水晶还在城内,肯定也受损了,说不定……” 幽兰看着莫琊的脸色刚刚变好,又双眉紧皱,便赶紧说道:“你忘了吗,幽冥之城是移动的。像冥座那样聪明睿智的人,怎么会自己身陷险境。所以,很有可能水晶在某个地方掉下来了。比如他会算准到幽冥之城经过一片大海,然后将水晶从幽冥之城漏出来,落入海水之中。那样的话,他也可以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你的假设很好,可是,就算是真的落入了大海了。我们要如何去寻找他呢?” 莫琊一脸的忧色,她从袖中掏出那枚黑色的方篆,阳光下,漆黑的方篆,一道明显的裂缝从中间划过。 虽然她找好的手工师傅给粘合上了,但那道裂缝是永远无法消除的。 就像星紫在她的心中,永远不会消失一样。 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会永远在留在她心中某个最重要的地方。 “他失去了方篆的法力,根本无法将幻影放出来,无法寻找到我们。” 这方篆就相当于一个媒介,星紫能通过它,将自己的幻像和声音传递出来。 可是,现在星紫却失去了它。 星紫的魂魄,囚禁在水晶之中,在冰冷的海水里永远地沉寂下来,永远无法与外界沟通,那种感觉一定比死还可怕吧! 莫琊心中一阵疼痛。 “要不我们去找找,也许能找到……” 幽兰眸光闪烁,仿佛她心里的渴望比莫琊还深。 莫琊浅浅一笑,“也许吧,我们试一试吧!找他一年,如果找不到,你就嫁人吧!” 幽兰的脸色顿时像桃花一样红了起来,羞答答地嗔怪道:“你又拿我开玩笑了!莫琊,说实话我觉得你心里对冥座的感情也很深厚,应该不比我少。你们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我可比不上。” “呵呵,开个玩笑!即使是能找到他,也只是魂魄,连样子也看不到了吧!没有方篆替他显身,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相见。” 莫琊惆怅不已。 “不过,哪怕只有魂魄也好,我们也要去找!” 幽兰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孩子,因为喜欢着同一个男人,而有了共同的信仰。 在前世,莫琊的水性还不错,所以在潜水方面还没有什么难度。 倒是幽兰,却是个旱鸭子,只能在岸上跳着,紧张地注视着湖面上的动静。 莫琊像一只悠雅的水鸟,娴熟地钻进水中,半晌,她才从水底下钻上来,然后甩着水珠向幽兰望了过来。 每一次带着希望的潜下去,再失望地浮上来。 看着莫琊摇头,幽兰也变得十分消积起来。 她们所潜的地方,只是太虚幻境之经过的一个湖泊,叫做云湖。 这半个多个月来,她们一路游遍了附近大大小小十个湖泊。 这个季节,已是秋末冬初了,虽然老天作美,天天都是暖阳高照,阳光明媚,但气温仍在零度左右。 微风吹来都是十分寒冷。 莫琊用术力给自己打了个防护罩,才不至于在湖水中冻僵。 只是长此以往,怕是术力损耗严重。 这只是其一,另外最重要的是,天气一旦变化,如果下雪的话,湖面就会冻结起来。 她们便是没有办法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茫茫的原野之中,常常可以看到两名纤细地身影,绕着湖面不停地寻找着。 哪怕是有最后一线希望,她们也绝不能放弃。 碧绿的湖面上,蓝天白云的倒影水里清晰可见,莫琊由底部浮上来,划破了水面的宁静,她拍打着水花,向岸边游过来。 她已经潜了两个多小时了,精疲力尽,术力已损耗过半,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偌大的湖底没有办法一一寻找。 就光光这一个湖,她们就浪费了三天的时间。 除了疲劳,更多的是失望。 拖着满身湿淋淋的衣裳,莫琊走到了幽兰的身边,然后软软地倒在了草地上。 她也不想换湿的衣服,就这么躺着。阳光暖暖地照在她光洁而湿润的面部上,湿淋淋的刘海斜斜地粘在一侧,露出一块黑色的黥纹,特别醒目。 她伸手触摸着自己的那块黥纹,心里默念着; 星紫,你到底在哪里? 给我托个梦好不好?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人间,抑或者根本…… 想到这里,莫琊突然坐了起来,她直直地望着幽兰,那目光带着深深地研究。 幽兰一直被她这么盯着,有些害怕了。 “你,你怎么啦?是不是中邪了?” 莫琊怔怔地看着她,“你有没有骗我?” 幽兰脸色微红,她难为情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快点去换身衣裳吧,都湿透了,粘在身上太久会生病的。” 莫琊突然站了起来,她撇下幽兰,大步向远方走去。 幽兰忙不迭地在她的身后跟了上去。 边跑边冲着莫琊大声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莫琊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冲着幽兰喊道:“都是我笨,都是我傻,连你也骗我!” 幽兰连连解释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骗你,我只有说有可能,并不是一定就能找到。虽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但是冥座他兴许会真的这样做呢!再说了,即使是我们没有找到,我们也不会后悔是不是?” 一阵冷风吹来,莫琊感觉到了深深的凉意,直刺骨髓。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远方。 冬天终于要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希望之路 半年之后,又是人间四月天。 这半年的时间,莫琊和幽兰两个人,抱着渺茫希望寻遍了大大小小的湖泊,最终是一无所获。 在这半年里,两个人也逐渐地变得坚强起来。 一眼望不边的草原上,两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马背,慢慢地并排行走。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幽兰问道,她抬眸看向莫琊,莫琊的眼里一片迷茫。 天大地大,一时之间,莫琊竟也想不到去哪里。 这半年来,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寻找星紫的事情上,从来没有打算过这件事情过后要去做什么。 此时,一旦提及起来,两个人都很迷茫。 远远地,从天地之间,一个车队向着她们的方向行驶了过来。 莫琊停住脚步,看了过去。 车队越来越近,由十多辆华丽的马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着前面进发。 车队的两边,都有手持长戟,身穿盔甲的士兵护行着。 为首的一辆马上,竖着一面黄色的旗帜,随风飘荡。 莫琊策马,退避得远一点,让这队马车通过。 很快,这辆车队越过了她们,向着金陵的方向行进。 “这是什么人?”幽兰好奇地问道。 莫琊眉毛微皱,突然说道:“这是西芜的王室,这面旗帜就是王室的标志。不过,上次东契人的入侵,导致西芜的王室血脉死伤过半,只余了一位小王子和公主。看这阵势,难道是公主要去金陵?” 幽兰道:“咱们也去金陵吧!去过平静的日子,这半年来也是劳碌奔波的,得好好歇息一下。金陵人多消息广,到时候也可以顺便打听一下,看看仙门宗有没有找到冥座的下落。” 莫琊脑子里没来由的想起了君清泽曾经对她说过的一翻。 她转头问向幽兰:“你有没有听过太虚宗?” 幽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听说过,而且太虚宗跟我们幽冥宗渊源挺深的,我们幽冥宗的术法大多也是渊自于太虚宗。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而已,太虚尊者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我们是没有机会得见的。不过,冥座应该知道吧!” “太虚尊者会不会跟星紫长得很相像?” 幽兰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只有冥座才清楚。” 莫琊浅浅一笑,双腿一夹马腹,大声喝道:“驾!” 幽兰反映慢了半拍,但很快回过神来,跟在莫琊的背后也策马奔驰。 “我们去哪里?”幽兰大声地喊道。 “金陵……” 莫琊的长发在空中飞扬,衣诀飘飞之际,她突然慢慢趴在马背上,将缰绳渐渐放松,然后整个人站立了起来。 学了半年的马术,她终于也能一展风姿了。 阳光下,一袭素白衣裙的她,宛如一朵风中的雪莲花,素洁而纯美。 幽兰看着,眼睛都直了。 那车队缓缓进入金陵城之时,莫琊也是紧跟其后,她很想知道这车厢之内坐的是什么人。 西芜国的王室为什么要到金陵城来? 嘲杂的人流之中,莫琊牵着马,和幽兰并肩行走,远远地,西芜的车队行驶进了一家华丽的客栈――悦来客栈。 莫琊注视着前面,对幽兰说道:“我要进宫去。” 幽兰愕然地望着她,“皇宫里危机四伏,况且还有仙门宗的人在里面。你此时进去,不是找麻烦吗?” 莫琊回头朝着幽兰微微一笑:“不妨事,你先呆在金陵里,我如果进去了。会隔一段时间与你联系的。” 她不能让星紫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只要去努力,一定会有办法的。 莫琊含笑,然后矫健地翻身上马。 悦来客栈的上房中,纳兰兰珠正静坐于妆台前,自从上次东契人撤离西芜之后,她们在城内确实发现了大量宝藏,凭着这些宝藏,西芜小国这两年变得繁荣昌盛起来。 纳兰兰珠慢慢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辅佐着幼主处理国事。 如今东曜皇室安稳,这些诸候国也不敢出什么乱臣贼子。 谁都知道当今的圣上文韬武略,治国有方,没有人敢拿着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所以纳兰兰珠也是十分放心幼主治国。 而她自己,则在上次君清扬发兵救助西芜国的时候,对他情根深种,这一两年来,更是日思夜念,辗转反侧。 前一两年,她都有派和亲的使者亲自上门来提亲,可是都被君清扬以各种理由拒绝。 逼不得已,她只好亲自上金陵一试,如若不成,也只好死心了。 一只金簪在她的指尖,已然捏弯曲了。 来金陵已经五日了,君清扬仍旧以各种理由拒绝与她私自相见,要么派个朝臣来接见她,要么与她金銮殿上相见,这些自然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知道,他在逃避她。 她知道,因为多年前,她伤害了那个女人,所以他至今耿耿于怀。 这时,一名婢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她曲身一行,规矩地说道:“长公主,外面有一女子求见,说愿意做长公主的幕下之宾。” 女子?幕下之宾? “速速请她进来,以礼待之!” 纳兰兰珠起身,向着书室走去。 这悦来客栈的上房,是三大间相连在一起,一居室,一书室,一客厅,三室之间均以珠帘和屏风相隔开,室内的装饰调计更是温馨大方,于豪华之中见高贵。 这样的上房,也只有京城数的富商和高官之流才能够享受得起。 长长的通道,铺着厚实的红地毯。 一名打扮得体的侍女在前方引路,及致两名强壮护卫守护的房间口。 侍女便弯下腰,向着莫琊说道:“请稍候!” 说完,便是轻轻敲门,朗声道:“长公主,客人到!” “进来吧!”里面的声音悄悄有些惊喜。 侍女轻轻打开了房门,莫琊向侍女轻语道了谢,这便从容不迫地迈步走了房内。 入眼的,便是宽阔的,以红木色调为主的厅堂,一名华裳的女主正端坐上方,莫琊只是初初地看了一眼,心中便涌起一些莫名的情绪。 往事历历在目,她不能忘怀。 堂上的纳兰兰珠,也以审视的目光,认真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位女子。 说她是女子,还不如说是男子更为贴切。 娇小玲珑的身材,一袭天蓝色的儒袍在身,漆黑浓密的秀发高绾于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 一张小脸说不出的清俊,一双水眸更是灵魂清澈,仿佛敛藏着无数的智慧。但她却又是那样谦卑地垂着首,低着眸子,十分的小意和谨慎。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脸颊之下,纤眉之侧,有一块黑色的黥纹。 在这里细腻的肌肤之上,显得狰狞而丑陋。 纳兰兰珠微微皱眉,这个女子,若是没有了这块黑纹,倒也算个有姿色的,真是可惜了。 想着想着,竟是失神了。 “民女莫言参见长公主!” 莫琊规规矩矩地给纳兰兰珠行了大礼。 “平身,听说你想做本公主的幕下之宾?说说看,你有何能耐?” 莫琊朗声说道:“能耐这两个字实在是有沽名钓誉之嫌。民女有的,只是小小心计,以博得公主的青睐。远的不说,就是眼前的事情,民女可以为公主解忧分愁。” 说到这里,她便识趣地收声,眼睛左顾右盼一翻。 纳兰兰珠疑惑一笑,将两旁的侍女都给摒退了下来。 “说吧!” “民女遵旨。民女想要说的,就是关于东曜皇室与西芜王室联姻的事情。如果长公主感兴趣,民女可以继续往下说。如果长公主不感兴趣,民女这就告退。” 说完,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诚垦地注视着纳兰兰珠。 这一席话还真真是说中了纳兰兰珠的要害。 纳兰兰珠微微颌首。 “你接着说……” 莫琊敛袖一礼,“多谢长公主。” “如今东曜皇室,看似稳固,实则是……有暗藏的危机。其中犹为厉害的,便是对于后位的争夺,当今圣上虽然立了不少嫔妃,却唯独后位空虚,长公主可知道是何原因么?” 说到这里,莫琊心中也是微痛,那个位置,是空的。 她努力地克制住胡思乱想的念头,集中精神去面对眼前的这一切。 纳兰兰珠听到说这里,心里的好奇全部被她吸引住了。“你继续说……” 莫琊点头微笑。 “自古以来,皇后的位置极其重要,如果长公主能获得这个位置,那将是东曜万民的福分。西芜国强大而繁华,长公主又善于治国,除了您,没有其他人能胜任。” 这一翻话,极得纳兰兰珠的心意,她高兴地点了点头。 心里对莫琊的好感度顿时增加了十个百分点。 不过,莫琊这讲了半天,也没有讲到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坐上后位。 这让她非常纠结,因为一直钟情于君清扬,所以心里打算即便是做他的一个嫔妃,她也是心甘情愿了。 对于后位,她简直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难道眼前这位女子真的能帮她解决这个困境? “你说,要如何才能坐上后位?” 莫琊微微一笑,“长公主莫要着急,如果有莫言作为长公主的幕下之宾,那皇后的位置便是指日可待。但是眼下,莫言先只能想办法安排长公主进入后宫。后位之事,需要长期的筹谋。” 纳兰兰珠这便迫不及待地问:“如何才能进入后宫?”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入幕之宾 第二天一早,莫琊便是收拾东西,与幽兰话别了。 对于莫琊的计划,虽然听起来十分完整,便幽兰仍旧是忧心忡忡的。 一直以来,她都把莫琊当作是自己的好姐妹,想到此时进宫以后,便是一堵高墙,两不相见,心里顿时涌起浓浓的不舍之情。 她抱住莫琊呜呜地哭了出来。 “莫琊,那皇宫之内凶险万分,你能不能不要去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对得起冥座牺牲自己来救你的心啊!” 莫琊眼中也是酸涩不已,不提星紫还好,一提起他莫琊的心里顿时激起了千层雪浪。 她轻轻推开幽兰,帮她勾掉眼角的泪珠。 笑道:“我此翻进宫,正是为了冥座。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所以先不能对你说。当然你留在宫外也不是很轻松的,我隔一段时间会来找你的,到时候也有很多麻烦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幽兰破泣为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等你的好消息,要是等不到你的消息,我就直接杀进皇宫,把那个狼心狗肺的皇帝给杀了。” 看到幽兰一脸的愤青样子,莫琊也是忍俊不住,“噗!”地一声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脑门。 “你呀,得学着稳重一点,不能把以前在幽冥宗里那副任性而骄傲的脾气给乱发出来。这里是金陵,会术法的人很多,以后我不在了,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千万不能让别人给认出来了。” 幽兰乖乖点头。即便是心里不服气,但在这个时候,她也不会表露出来,免得让莫琊分了心。 莫琊仍旧是作了男子的打扮,在外行走,作女子装束多有不便。 离开幽兰之后,她直接向着悦来客栈而去。 纳兰兰珠已经是打点妥当,正在候着她。 她向纳兰兰珠行了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纳兰兰珠缓声说道:“你这个女子,果然是有些头脑的,本公主已经着手安排过了。选秀之时,本公主如果落选,定会取你项上人头。本公主如果入选,你则随本公主入宫,对了,你一心想要作本公主的入幕之宾,竟然是何意图?” 这个问题,自然是在莫琊的意料之中,她微微一笑,向着纳兰兰珠行了礼。 “不瞒公主,民女原本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只是这两年家道中落。民女怀着满腹的学问,不想埋没自己。刚好听说长公主进京一事,民女左右一分析,便毛隧自荐一翻。不管将来成不成事,民女都愿意跟随长公主,哪怕回西芜也好。” 纳兰兰珠长叹了一口气,既然来了,就不算回去。 无论如何,她要成事。 君清扬登基之后,改年号为煜,称煜扬帝。 登基两年都没有立后,更没有选秀,后宫中一片空虚。 这一日,金銮殿上,刚刚上早朝。 礼部和工部各老臣决定联名上书,要求选秀充盈后宫。 君清扬虽然称帝已久,但对于女色缺乏兴趣,整日忙于政务,也无暇顾及。 这时候,礼部的蓝侍郎,也就是以前的蓝子翎,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奏。 君清扬也看出了众老臣今日眼里的疑惑。 “众爱卿,今日个这是什么啦?一个一个大眼瞪小眼,全部不说话。” 蓝侍郎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奏折呈了上去。 奏折是几名大臣联名上奏要求选秀的文书。 君清扬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是重重地放下,这帮老家伙,整天鼓捣着朕选什么妃子,难道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家的女儿深入到后位的的争斗之中来吗? “众爱卿,选秀之事朕已经看过了,此事容后再议。如今国事繁忙,此事甩小事一桩……” “皇上……” 左相这个老头竟然直言打断地了君清扬的话,君清扬皱起了龙眉,“何事?” “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纷纷传谣,说皇上……” 看着这老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君清扬就火大,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冷冷地皱眉:“恕你无罪,但言无妨。” “多谢皇上,老臣斗胆一句,京城的人传谣,说皇上昔日修炼邪术,导致龙体受损,没有能力诞下子嗣,所以至今不近女色。臣等忧心忡忡,如果没有皇室后继,这东曜的帝室将由谁来传承?东契与西蒙两国,正狼子野心,虎视忱忱地注视着。皇上,请您为了天下的臣民着想,诞下龙子吧!” “这个……”君清扬一时语塞,真是荒谬。 他气呼呼地站起来,一甩龙袍袖,走到龙椅下面来,冲着那跪伏在地的老臣喝道:“哪里来的谣言?” “地方官呢,京兆尹呢,出来说话!” 在君清扬大声的呼喝之下,京兆尹吓得全身发抖,赶紧从百官之列中走了出来。 他手中捧着一方白纸,递到了君清扬的面前。 “皇上,请您明视。” 君清扬疑惑地将京兆尹手中的纸条给拿了过来,他慢慢打开纸面,只是白纸黑字的写着:“当今圣上,修炼邪术,不近女色,不事生育!” “这?这究竟是何人所为?”君清扬脸色发黑,居然有人说他不事生育,这相当于说他没有性方面的能力。 堂堂一个热血的男儿,威武睿智的一国之君,居然遭到这方面的诽议,这叫他情何以堪? 京兆尹一个脑袋变成两个大。 他十分为难地说道:“臣等无能,臣也不知道何人所为。只是一夜之间,大街小巷子里,像雪花一样撒满了这样的传单。” 京兆尹话音一落,左相那个老头便是急急接过话头。 “皇上,如果想要避谣的最好办法就是近期内举行一次大的选秀,到时候自然能堵住幽幽众口了。” 君清扬身负着双手,深深地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当上皇帝也不是事事能由着自己的心意来。 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也不好做。 这般慢慢踱到了龙椅之上,背着身子说道:“礼部侍郎!” “臣在!”蓝子翎连忙上前听旨。 “你着手去安排这件事吧!” “微臣遵旨!” 总算是皆大欢喜,左相和京兆尹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礼部的帖子便是派发了各大臣的手中,但凡是年龄在十五以上,二十以下的适龄女子,全部都要送到皇宫来参加选秀。除了内外臣子之外,各诸候国也纷纷派公主前来参加选秀。 消息传出宫来,一直守候在悦来客栈的纳兰兰珠也是欣喜不已。 三天前,她按照莫言的计划,花费了人力和物力来做这件事情。 这些传单,都是用木字雕刻排版,然后统一印刷的。所以京兆尹根本无法从字迹上面判断这是何人所书。 而且事后,凡是参加了这些工作的人,最后给了一笔钱,全部打发离京了。 纳兰兰珠最不缺的,便是钱,所以这件事情办得是圆满妥当。即便是有人查,也无从查起了。 三天的时间,煜扬帝便发出了选秀的圣旨,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 纳兰兰珠是西芜国的公主,选秀的帖子自然是会发到她的手上。 握着那烫金的字帖,纳兰兰珠激动不已。 看来莫言这个女子果然是个有才的,她从西芜过来一共带了十余名侍女,这些侍女虽然也是她千挑百拣之中选出来的。虽然忠心,但是像莫言这般聪慧的人,却没有一个。 将来,如果她想在宫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想能够坐上皇后之位,身边还真的需要有一个像莫言这样有才华的入幕之宾。 不过,眼下唯一的疑惑就是莫言的忠诚问题。 纳兰兰珠摩梭着手中的帖子,思索片刻,转头对身后的侍女说道:“把莫言传上来。” 莫琊自从跟了她以后,便是住在隔壁的普通客房之中,随时等候纳兰兰珠的传唤。 一会功夫,镇定自若的莫琊便走到了纳兰兰珠的面前。 她向着纳兰兰珠弯腰行礼,眼角很快瞟到了她手中的金字帖,心里惴测着,这事儿是十有八九成了。 因为面上带着微笑,“长公主传唤奴婢有何事?” 现在既然跟着纳兰兰珠了,就必须以奴婢自称,而不再是以民女自称了。 纳兰兰珠露出满意的微笑。 “你这个丫头,也是有些能耐的。这件事情你办得非常圆满和妥帖,但是本公主有些想不通,这金陵城中,非富即贵的人大有甚者,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左相之女,左安然,她出身高贵,又美丽贤淑。你若是投她门下,将来岂不是有更好的机会?” 莫琊淡定一笑,从善如流地答道:“这普天之下,富贵的人多得去了。但皇后的位置,却只有一个。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莫言所看重的是,是长公主的明主之相,还请长公主明鉴。” 这翻话让纳兰兰珠非常受用,她大笑出声。 “好,就凭你这句贤臣择主而侍,本公主要定你了。将来本公主若是能荣登后位,必定不会薄待于你。” 莫琊微微揖首:“多谢长公主抬爱。” 第一百一十九章 入宫之路 选秀的帖子既然已下,接下来的事宜安排更为复杂。 莫琊却是绞尽脑汁,如何让纳兰兰珠能成为君清扬的妃子? 只有让纳兰兰珠立足于后宫了,她才能有个更好的依附,她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加。 如果纳兰兰珠只是普通的诸候国公主倒还说一些,可偏偏她跟君清扬有过一些过节,君清扬已对她有明显的嫌弃之心,几乎拒绝私自会见她。 这样的话,纳兰兰珠要在选秀之中脱颖而出,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莫琊茶饭不思地想对策。 皇宫之内,养心殿中。 沙漏的声音,丝丝入微地打破了沉寂。 君清扬深深在坐在龙椅之中,用手捏着眉心,目光凝聚在用五色石制作的沙漏之上。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年了,他一直将自己沉浸在繁杂的治国之事中,从来没有让自己的放松,这仿佛忙碌的生活会让自己忽略一些什么,让自己刻意地去逃避什么。 心里总要堵塞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他的回忆定格在半年前,那一日,他策马归来,那个女孩子,站在马路中央,用一种悲绝而伤感的眼神望着他。 那双眼眸,那清澈的水眸,那美丽的睫羽,那仿佛能洞穿人心思的一泓秋水。 像极了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一直想逃避的人。无论他怎么逃避,两年了,不仅没有忘却半分,反倒是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她从来没有离去一样。 他怒极,挥手推翻了案上的沙漏和书架,一阵叮里哐光的声音之后。 守在殿外小太监朱喜光赶紧跑进来。 一翻察颜观色之后,他便不敢再出声。 皇上的性子,这两年来,他是越发摸不透了,动辄怒气冲天,暴跳如雷。 安静的时候,又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种反复无常的性子,让近前的人都惶恐不安,正所谓,伴君于伴虎,稍有不慎便人头落地。 在这养心殿当差的内侍,每年都会死上几个,那些不长眼的,不识时务的,便是早早去见了阎王。 此时,朱喜光小心地鞠着身子,不动不敢动,就听着君清扬一声令下,他才敢上前收拾碎掉的零件。他背后的冷汗早就湿嗒嗒地出了一层了。 这时候,君清扬突然厌烦地挥了挥手。“退下去!” “是!奴才告退!” 朱喜光低低应了一声,这便正要退出去。 突然君清扬又补充了一句:“等等,宣蓝侍郎前来见朕!” 朱喜光回头,应答了一声,这便小心地鞠着身子退到大门口。 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才小跑步向着前殿走去。 不一会儿,蓝子翎便在门口求见了。 “皇上,有何宣召?” 蓝子翎看到了掉落满地的杂物,心下也知道皇上心情不好,因为打着腹稿要如何应对。 “半年之前,朕让你去寻找的那名女子,如今可有下落了?” 蓝子翎顿时满头暴布汗。 半年之前,皇上去桃花山迎林太妃回朝,回京的路上,有一名不知死活的女子竟然挡了御驾。 要命的是,皇上居然看上了这名女子,让他想方设法去寻找。 当时他并不在场,后来打听到御前几名侍卫在场,他又想办法请人家喝酒套话。根据他们的描述,好不容易将那名姿色平平的女子给描了一副画像出来。 然后凭着张画像他一直派人四处寻找,根本没有任何下落。 偌大个金陵,就算这个人不离开。这没名没姓的,要找个人,还真是海底捞针。 君清扬看着蓝子翎半天无语,知道这事情并没有办成。 “下去吧!” 他的语气,于失望之中带着疲惫。 明明知道那不是她,明明知道她不可能再有任何活的希望,明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偏偏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心,那双眸子,是如此的神似的。 他紧握着双拳,重重的呼吸之中,牵扯着内心的痛。 蓝子翎并没有退下。 他走到书案之前,小心谨慎地将掉落在地上的书册奏折等一一捡起来,放在书案上面。 一边心平气和地说道:“皇上不必担忧,下个月初八大选之时,就有上千名秀女进宫。说不定这千名的秀女之中,就有皇上想要寻找的人,即便是皇上没有找到,但这凭着这副画像,以后慢慢也能找到……” 蓝子翎从袖子将卷好的画轴拿出来,呈递在君清扬的面前。 君清扬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去,然后徐徐展开画轴。 只是略略瞟了一眼,君清扬就失望地将画轴扔到了案上。 怒声说道:“难怪你找不到,这画像与她根本没有半点相像之处。” 蓝子翎闷声不语,半晌,他这才微微惴摸道:“微臣当日并不在现场,没有机会得以见到她的真容。这画像乃是凭内位侍卫的话语所拼凑,那肯定不会很像。不如皇上给微臣说说看,哪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微臣这就令人马上去重新画一幅,如此这般,要找起来也容易得多。” 蓝子翎这一翻仔细的说辞,倒是让君清扬微微颌首,他说的没错。 敛眉思索片刻,他这才淡淡说道:“清瘦的小脸,肤白,秋水眸,那眼睛,那眸水与她十分相像。不,不是相像,是完全一模一样。” 蓝子翎听到这里,终于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 难怪皇上如此着急去寻找这名女子,为的就是怀念当年的明玉公主。 唉,都怪自己笨,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令画师重新画一幅。” 蓝子翎告了辞,恭恭敬敬地退了出来。 走出大殿,微风吹来,背后一阵深深的凉意。 大殿门口,与一直伸头张望的朱喜光打了一个照面,朱喜光微微一礼,四目相对之下,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金陵城外,千年古刹青云寺中。 每逢初一十五,青云寺的门口,总是十分清冷。 莫琊站在后山的禅房门口,默默地等待着。 半个时辰前,她看到了明黄的车队,在山脚下停了下来。 很快,这队人兵就会到青云寺的门口,她走回禅房。 简洁的禅房内,坐着衣裳齐整的纳兰兰珠,还有几个侍卫。 她们早就知道打听好了,当今皇太后喜欢理佛,初一十五便会亲自上青云寺烧香拜佛,为国祈福。 所以,莫琊打算从皇太后的身上寻找突破口。 为了迎接皇太后,青云寺早已派人在山下守候,这两天都是不接待外面的香客,专程接待皇家。 莫琊望着纳兰兰珠,走上前去,轻轻一礼:“长公主,是准备的时候了。奴婢估摸着,皇太后快进前殿了。” 纳兰兰珠深深望向莫琊,缓缓站了起来,在她的扶持下,走出了禅房的大门。 由着过道的长廊穿了出来。 长廊的尽头,已有两名侍卫把持。 从这里出去,可以直达大殿,莫琊停住脚,向外面望过去。 只见皇太后一身华贵明黄的风袍,左右十二名侍女簇拥着,正颤巍巍地向理佛大殿而去,她略略抬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殿中的金佛,一步一移地走动着。 在她身后,青云寺的大门口,也站满了一排侍卫。 莫琊微微皱眉,扶着纳兰兰珠稍稍退后一点。 看着皇太后的身影缓缓进入了殿内。 她低声附到纳兰兰珠的耳边说道:“等太后拜完佛过出来再说……” 纳兰兰珠微微颌首,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大殿的出口处。 此时,对于她来说,也是非常重要。 这一举,事关着她能不能成为君清扬后妃的最关键一步。 如果不能通过这一步,她这一生便再无机会了。 秀女是三年一选,要等到下一个选秀,也就是三年之后,她就二十二岁了,年龄大太了,根本不可能再有机会入选了。 她心里的紧张,不安还有浮燥,全然写在了脸上。 莫琊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 “不要急,一定能成功的。” 纳兰兰珠看向莫琊,这才安稳了一些。 过了许久,皇太后这才慢慢从里面走了出来。 纳兰兰珠见状,便是提裙,急急地奔过去。 这时候,守在长廊尽头的两名侍卫急急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迫不得已,她只得就地跪下,朗声高呼:“皇太后娘娘!” 一连唤了三声,这才宁得皇太后脚步微停,然后转头向她看了过来。 “皇太后,臣有话要说!” 纳兰兰珠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磕下头去。 皇太后见状,便转头吩咐了身后的一名侍女几句,那侍女快步向着纳兰兰珠走来。 “太后让你近前!” “谢太后!” 纳兰兰珠心跳加快,喜形于色,在莫琊的扶持下,她站了起来。 这时候,那侍卫也放了行。 两个人跟在侍女的身后向着皇太后走过去。 及至跟前,纳兰兰珠又行了大礼。 皇太后微眯着眼,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什么人?” 纳兰兰珠不敢马虎,谨慎答道:“臣乃西芜诸候王之长姐,纳兰兰珠长公主。臣此次专程守在此处,有事情要请求娘娘的帮助。” 皇太后的目光在纳兰兰珠的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苦笑,“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哀家这个太后并不是皇上的亲娘,手上的权力有限,实在是没有能力来帮你。” 纳兰兰珠没有想到,皇太后居然什么也不问,就直接了当地拒绝了她。 这让她原本激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第一百二十章 皇太后的苦衷 莫琊倒是不慌不忙向着皇太后行了一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家主备了一些从西芜来的特产,请皇太后入禅房内一叙!” 皇太后的目光随即停留在了莫琊的身上。 这是一名普通的婢女,长相比较清秀而已,那言语之中透着一股子稳妥劲儿,这倒令皇太后刮目相看。 纳兰兰珠连忙上前补充道:“是,是,臣一时心急,竟忘了,还请皇太后给个机会。” 皇太后目光闪烁,最后说一句:“哀家就随你走一趟吧!” 简洁的禅房之内,桌椅倒是干净齐整。 原本就是佛家的清静之地,皇太后也不会嫌弃,在众女的簇拥下,缓缓地坐了下来。 “你们都到外面去吧!” 皇太后一声令下,众侍女和侍卫便是齐齐退了出去。 此时,室内只余下莫琊和纳兰兰珠,还有一脸似笑非笑的皇太后。 靠墙的墙根处,放着两只大木箱。 莫琊走到跟前,一一将箱盖打开,翻过来。 开箱的那一霎那,只见金光四射,整个房间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灿灿的金光灼得让人睁不开眼。 莫琊笑着说道:“这些金器都是长公主从西芜带来献给皇太后的,只是一直以来,找不到机缘相见。只好守候在此,希望佛祖能安排奴婢们见到皇太后。感谢佛祖,终于让奴婢们心愿得尝。” 皇太后的目光凝在了这两箱满满的金元宝上面,这么大的两箱子,少说也有上千两。 她突然眯起眼睛,低喝一声:“大胆纳兰氏,竟然拿这等俗物来行贿哀家,尔等以为哀家堂堂一国之太后,没有见过钱的吗?还不快快收起来。” 纳兰兰珠急得汗如雨下,这下把皇太后得罪了,那就惨了。 急急地明莫琊看过去,正欲上前辩解。 莫琊却给她使了一个眼神,她这才又赶紧闭嘴了。 皇太后这一喝,只见声音,却并不见怒容。虽然微眯着眼,看似不在意,但那目光却紧紧粘在金子上,丝毫不想挪开半分,莫琊心里便有底了。 她走上前,将两只木箱的盖子都盖了起来。 顿时,满屋的金光消失了。 莫琊向着皇太后行了一礼。 “恕奴婢大胆,家主的要求也不高。只希望在这次选透中,留个名额就好,不要高贵的名份,只求能经常见到圣颜就好。这两箱黄金只有区区千金。如若家主能成了皇太后的儿媳,随后还有更多的孝敬。” “奴婢知道,太后娘娘不缺钱,但是金子这个东西,多多益善,还请太后娘娘思考一翻。留个名额,其实只需您一句话而已。后宫佳丽三千,您做做手脚,是没有人知道的。” 皇太后也就是前皇后,是乾玄帝的正妻,先皇太子君清郯的生母,君清泽的养母。 君清泽登基之后,便封了她为皇太后。 而后君清扬登基,她继续保持着皇太后的位置。 可是,她也仅仅只是一个皇太后的名份而已,吃穿用度都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来办,她小心谨慎地过着,银钱方面自然是不如先前做皇后时候的方便。 更可恶的是,那个林太妃回宫之后,竟大有取代她的意思。 虽然五皇子还小,无所作为,但难保将来有变故,总有一天,会发生一些变故,她就难以自保。 念及此,皇太后微微动容。 她缓缓站起身。 “好,哀家就先收下你们的心意。选秀之事,哀家也会尽力而为,但是事情能不能成,也得全靠佛祖的意思!” 皇太后双手合十,向着佛殿的方向拜了拜。 纳兰兰珠心中激动万分,忙不迭地跪了下去,与莫琊齐声呼道:“多谢皇太后恩典。” 选秀的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正因为皇太后收了礼,所以纳兰兰珠的心里,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按照东曜皇室的选秀规矩,秀女必须三更之后就梳洗打扮,趁着小舆轿进了宫。 进宫之后,全部的秀女都集中在储秀宫,不分身份的高低贵贱,一律按照宫中的规矩来筛选。 这些操作都是由宫中的高级女官来执行,她们分别是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妇人,被秀女称之为嬷嬷。 一时之间,整个储秀宫,一片莺莺燕燕。 寅时刚到,君清扬就在内侍朱喜光的伺候下,已经整理齐整,准备去上早朝。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特别好,或者是蓝子翎先前对他说过的那一翻话在起作用。 他说,也许会在这选秀的女子之中,有可能遇到那个人。 正因为这句话,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淡淡有期待和兴奋。 多久了,他都没有这样心情好过。 所以出殿的时候,他没有坐御舆轿,特意步行前往金銮殿,也就是宣政殿上早朝。 这一路之上,会经过储秀宫。 在绕过御花园之后,他特意谴退了众侍卫和太监,一个人从储秀宫的后门绕过去。 朱喜光极少见到君清扬这么好的心情,虽然下令让他退下去,但他也不也退得太远,只得在后面悄悄的尾随着。 天还未亮,这段时间,是最黑暗的时刻。 一袭金色暗纹龙袍的君清扬,信步走出御花园,在快接近储秀宫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储秀宫灯火通明,不时有女子的轻笑声传出来。偶尔还夹着嬷嬷的严厉训斥声。轻笑者都是不知忧愁的妙龄女子,训斥声自然是来自那严厉的老嬷嬷。 君清扬要听的自然不是这些。 他突然停下来脚步,站在御花园与外界相交的一面拱形院门口,静静地立在夜色中。 突然,有一道身影急急从储秀的后侧门走出来,灯光下,那娇俏的身影似曾熟悉。 君清扬心中一动,他迅速侧身,将自己隐在御花园内一块假山之后。 这女子,好眼熟! 很快,这名女子走出了灯光,然后直直朝着御花园走过去。 御花园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灯柱,上面燃着长明灯。 但是灯光十分昏暗,在浓黑的夜色之中,穿透力不是很强。 这女子很快朝着莲花池走去。 她要去做什么? 君清扬眼看着她越走越远,他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然后远远地尾随着她而去。 远远地,微红的灯光在荷塘的水面上,粼粼地泛着冷光。 君清扬借着这微弱的灯光看过去,那女子正站在池塘边上,寻找着什么。 此时正值五月初,人工荷塘的荷花开得正盛,夜色之中,雪白的,浅粉的,一朵一朵,碗口大小的荷花正怒放盈香,空气之中,充满了清郁的荷香。 微风吹来,荷花与碧绿的荷叶摇摇摆摆,相映成趣。 无数流萤飘飞其间。 好一副夏天流萤清荷图。 在君清扬微愕的瞬间,那女子走到池塘边上,伸手向一朵荷花摘去。 突然间,一阵急急喝道,从女子的身后传过来。 “住手!” 女子似乎受了惊吓,顿时停下来,垂首立于一旁。 这时候,从路的另一端,走来一名提着宫灯的太监。 他大声斥责道:“你是哪个宫的,深更半夜闯到御花园来做什么?” 说道将灯笼凑到女子的跟前,仔细看过去。 君清扬也伸长了脖子,借着灯光看了个清楚。 这一看之下,他顿时惊骇不已,竟然是她? 真的是她,蓝子翎说的没错,她果然来了。 君清扬疾步生风,以最快的速度走了过去。 冲着那正在发火的太监喝了一下,“退下去!” 那太监一看是皇上,吓得连忙行礼,半句话不敢多说,鞠着身子往退后去。 莫琊没有想到,原本只是想摘朵合意的荷花替纳兰兰珠扎个更合眼的发髻,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君清扬。 这个时辰,他不是应该在早朝了吗? 站在他的面前,莫琊的心,狂乱地跳动着。 她低着头,交握着双手,内心波涛汹涌。他就是她的面前,来自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阵一阵地飘到她的鼻端来。 这熟悉的气味,使得那被压抑着了记忆,像井口一样喷涌出来。 那亲昵的往昔,那温情的缠绵,那熟悉的体香,那刻骨铭心的恩宠,还有那悲情绝义的一崭。 一幕幕的回忆,终于到这里停了下来。 是了,是他新手崭断了那曾经的恩爱。 是了,他们从此只是陌生人了。 我还有什么可慌的,还有什么乱的。 莫琊此时,眼里涌起的水雾已经被她努力地克制住了。 激荡而狂乱的心绪慢慢变得平抚下来,半晌,她这才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平淡地说道:“皇上吉祥!” 君清扬伸出双手,向那双小小的柔荑握了过去。 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像触电一般地缩回手,猛地退后几步。 “奴婢,奴婢告退了!” 君清扬望着她惊受小兔的身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他弯下腰,将那枝荷花采了下来。 转身将刚才那太监招了过来。 “将这枝荷花给那位美人送过去,随便打听一下她的来路。” 那太监上前接过荷花,向君清扬行了一礼,然后跟在莫琊的身后追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千挑万选 对于莫琊来说,皇宫里最大的威胁不是君清扬。(..info好看的小说)而是囚魂鼎,没有了星紫的背后支撑,她完全是一片茫然。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储秀宫的门口,朝着囚魂鼎的方向张望。 阳光下,那高耸的九层通天台非常清晰。 那大鼎依然,只是这样注视着它,那种让人压抑的威摄力量不见了。 仿佛它在那里,跟九层通天台一样,只是一个建筑,没有任何力量。 这是怎么回事? “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呢?选秀马上就要开始,快来帮本公主想想梳什么发型好。” 纳兰兰珠在她身边低声叫道。 这次进宫,纳兰兰珠一共带了两名侍女,另外一名就是她的贴身侍女,一早上换了好几个发式,总觉得不合适。 原本早上准备给她摘一朵荷花,梳个堆云髻的。 可惜遇到了君清扬,全盘计划给被她打烂了。 后来那名太监还是送来了那朵荷花,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朵荷朵捏在莫琊的手里,她一直想要把它扔掉。 纳兰兰珠又崔了她一遍。 她这才回过头,微笑着向纳兰兰珠走了过去。 此时,那侍女给她梳了一个不对称的双螺髻,这发型确实不适合她。 她笑着轻轻帮她拆掉了发髻。 “长公主莫急,还有半个时辰呢!此时皇上怕是还没有下早朝!” 除了纳兰兰珠,还有上百名秀女在忙着梳妆打扮。 头一拔就淘汰了过半的人数,因为各种不符合要求。到纳兰兰珠这边,在莫琊的安排下,每个检查的嬷嬷都得了百两银子的好处费,这才顺利通过。 原本她们不需要付这些也可以通过的,毕竟在皇太后那边已经打点过了。 皇太后自然会早有准备。 不过,为了一防万一,还是全部打点了一遍。 剩下的秀女们,都是非富即贵,即使是姿色并不出众,但家世一定深厚。 所以此刻纳兰兰珠在这些秀女之中,并不打眼,她本身姿色也并不佳,只能算中流之辈。 相比之下,只能靠衣妆来引起皇上的注目了。 其实莫琊的本意并不是这样的,她觉得纳兰兰珠打扮得越朴实越好,最好是让君清扬看不见。 那样的话,皇太后做下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如果打扮得特别出众,反倒让君清扬能一眼就认出来了,如果君清扬当场坚持不要纳兰兰珠,那皇太子根本就没有办法做手脚。 纳兰兰珠一向听莫琊的话,可是对此件事情上,她偏偏要固执己建。 她总以为自己的容貌是最美的,她要给君清扬一种惊艳的感觉,她要艳压群芳,她要让君清扬一见倾心。 莫琊心中一阵无力。 罢了罢了,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如果纳兰兰珠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是可惜了那一千两黄金,还有莫琊的一翻苦心。 胡思乱想之中,纳兰兰珠的发髻已经盘好了,莫琊拿出那朵水红色的荷花,斜斜地插入了发髻之中。 纳兰兰珠的脸型有些偏大,脸色偏黄,虽然施了脂粉,但掩也掩不住那低俗的气质。 在经过莫琊这一打扮之后,在荷花的衬映之下,那张脸总算显得小了一些,水红色的颜色映到脸上,映出淡淡的红晕,这样乍一看过去,还有些不胜羞涩的感觉。 纳兰兰珠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是无比满意。 “想不到你这个丑丫头,竟然有双如此巧的手。” 莫琊淡淡勾唇浅笑,她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黑纹。 正借着这块丑纹,她正好可以将自己掩藏起来。 猛然间,又想到昨晚与皇上的不期而遇,她心里变得忐忑而压抑起来。 不知不觉中,脸上又忧色重重。 这时候,传令的太监过来传唤众秀女了。 与那宫嬷嬷交接一翻之后,宣布选秀开始。 一百八十多名秀女,分成十余排站好,每一排有十多个人,分成高矮秩序站好。 纳兰兰珠乃西芜王室出身,身上流着胡人的血统,体格方面自然是比中原的女子要高大一些。 因此,她被排到最尾部。 远远地,她透过眼前重重的人影看向中央大厅正席位上,正在忙碌的太监宫女们,心中十分恼火。 排这么远,皇上哪里看得到! 可偏偏这排队的节骨眼上,是做不得假的。 因为你个子太高,如果排到了前面去的话,一定会引起公愤。 纳兰兰珠非常焦急,她恨不得能将长腿给锯掉几寸处。好有机会站在队首,能让皇上一眼就看到。 队形排好,这些侍候主子们的婢女自然要回避。 这其中就包括莫琊,她远远地退回了后院的房间之中,慢慢等待选秀的结束。 不一会,君清扬,皇太后以及皇太妃和若干内侍缓缓进入储秀宫的大殿。 纳兰兰珠透过众人影,向着君清扬看过去。 他,依然是当年的模样,眉目英俊,轮廓分明,身形高大,一袭漆黑的龙袍彰呈出飞扬的气势和王者的威严。只是当上了皇上之后,他身上多了一些霸道的气势和天子的骄傲。在场所有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为了他而存在的。 纳兰兰珠看着看着,但是心跳加快,几近窒息,她听着宦官在上面致辞,内心兴奋不已。 这其间,皇太后的目光徐徐向她看过来,然后又面无表情的移走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瞥,让纳兰兰珠心中更有底了。 君清扬拿着花名册,由得内侍朱喜光在旁仔细的介绍着。 “这位是左相的女儿左安然,年方十五……” “这是右相的三女儿胡依依,年满十六!” “这位是周刺史的大女儿……” 朱喜光在认真地介绍着,诛不知君清扬却毫无兴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他微微抬起头,向着这一片姹紫嫣红的美女们看过来。 顿时激起一片片红云飞腾。 这些个未出阁的闺秀们,少有机会见到男子。如今得已见到年轻英俊的天子,无一不芳心荡漾,恨不得一眼就被皇上看中。 可惜,君清扬的目光直直越过她们,向着后面,一直看了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没有看到。 君清扬站起身,他背负着双手,双眸星亮地向每一张含羞的面孔看过去。 “抬起头来!” 君清扬一声轻喝。 顿时,朱喜光便是大声喊道:“请各位公主们抬起头来。” 众女顿时娇羞地抬头,君清扬认真仔细地看过去。 没有,为什么没有? 难道早上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吗?这不可能。 他缓缓转头,看向朱喜光:“有没有遗漏?” 朱喜光不明就理,摇了摇头,“所有符合规矩的秀女全部在此了。” 这时候,皇太后不动声色地说道:“皇上,您中意哪名秀女?” 君清扬无意地拿起花名册,提笔随意地画起来。 但凡是看着名字有些眼熟的,就直接画勾。 很快,他的目光停留在纳兰兰珠的名字上,只是片刻之后,他的笔尖没有在这里打住,而是直直地翻过这一页,向着后面翻去。 画完以后,将花名册递给皇太后,“就这些了,请母后帮忙参考一下,接下来的仪式将母后全权安排。” 宫中没有皇后,这些事宜自然暂时由皇太后来代劳了。 她粗粗将花名册翻了一遍,突然向皇上疑道:“皇上,这西芜国的纳兰兰珠为什么不留下来?” 君清扬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朕对她无意……” 说完,便是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这时候,有一名小太监匆匆走了过来,在殿门口遇到君清扬,赶紧行礼:“奴才叩见皇上。” 君清扬停住脚步。 “何事?” “皇上,您早上吩咐奴才去做的事情,奴才已经查清楚了。那名婢女乃是西芜公主纳兰兰珠的贴身侍女。” 君清扬微怔,他随即转头看过去。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秀女们的队尾。 那插着粉色荷花,正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的人,可不正是纳兰兰珠。 等等,她头上的荷花? 君清扬心中微动,他收住身形,向着内殿走来。 及至皇太后跟前,他重新提起笔,拿起花名册,翻到纳兰兰珠的这一页,在她的名字下面画了一勾。 将花名册重新递给皇太后,笑着说道:“朕觉得,这纳兰公主其实也不错。” 说完,便是转身大步离去。 这一选之下,有二三十名秀女被留了下来。 纳兰兰珠亲耳听到皇太后念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她兴奋的差点晕过去。 她回忆着,君清扬在大殿门口看向她的时候,那一刻,她是多么的兴奋。 莫琊这个丑丫头还说让本公主清装上阵,幸亏没听她的,要不然皇上怎么会垂青我呢? 看来也不能事事听她的。 被选中的秀女们被分配到各宫各殿,因为没有宠幸,暂时还没有册封名份。 纳兰兰珠虽然贵为公主,但一入后宫,也只能是一名普通的妃嫔了。 她被分配到品香殿的偏殿之中居住。 每一座宫殿,都有正主居正殿,而她们则只能入住偏殿。 莫琊替纳兰兰珠收拾好东西,两个人这才向品香殿走去。 这才刚刚走到品香殿的门口,便遇到一队绰绰的人影从品香殿内走出来。 莫琊停住脚步,走在前面的宫中女官高声呼道:“参见明贵妃!” 明贵妃?莫琊心中微荡,她悄然抬起眼帘,看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仇旧恨 众侍女簇拥之下,穿着一身华丽宫装的女人可不正是明玫。 不错,由原来的贵夫人升级成明贵妃了,这下明国的老头一定是乐不可支了。 莫琊敛眉行礼的瞬间,心里在腹诽着。 纳兰兰珠也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明玫依然是那副清高的性子,不苟言笑,端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瞟了纳兰兰珠,淡淡说道:“起来吧,以后在品香殿不要给本宫惹麻烦。” 说完,缓缓转身离去。 纳兰兰珠哪曾受过这样的气,才一进门,就被明贵妃给了一个下马威。 瞪着明玫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同样身为诸候国的公主,有的人地位高贵,有的人却十分卑微,这在纳兰兰珠的心里,是非常不平衡的。 纳兰兰珠的脸上,是满脸的不甘和气忿,可是,她只能选择默默地隐忍。 东曜皇宫的一切,对于莫琊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这偏殿不太大,但也是布置得十分精致,麻雀虽小,肝胆俱全。毕竟是皇家的寝殿,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比起纳兰兰珠在西芜的居室,还是平淡和小气了许多。 透过这扇雕花的窗子,看到正殿宽阔的门庭,纳兰兰珠冷冷地盯着明玫的背影。 莫琊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窗子底下,有两名小宫女悄声议论着。 “话说这品香殿也真是个邪门的地方,咱们调到这里真是倒子大霉,一年到头,皇上也不过来一趟。连贵妃娘娘的绿头牌都没有翻过。” “嘘,小声点,今日个新迁来的主子,没准将来就是皇上的新宠。听说是西芜国的长公主呢!” “咱俩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纳兰兰珠听到这里,不由得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这明贵妃看着那么清高无比,也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啊。 过气的凤凰不如鸡啊!看看到底最后谁被踩在脚底下。 纳兰兰珠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几声,窗外那几名小宫女吓得立刻噤声。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慢慢向着远方离去。 纳兰兰珠回头,看了莫琊一眼。 “莫言,刚才那小宫女的话你听到了吧!” 莫琊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长公主的意思是怕皇上不来这里吗?” 纳兰兰珠沉默片刻,她缓缓起身,“这段时间本公主也看了出来,你确实有那么点聪明劲。但是,想要在这深宫之中立足,或者你想要得到你要的地位,身份。首先就必须得本公主能站在更高的位置。” 莫琊微微向着纳兰兰珠行了一礼:“长公主是莫言的主子,莫言定全力以助。” 纳兰兰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得想个法子,让皇上……多来品香殿!” 莫琊沉默了。 尽管以前无数次地设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在宫中有着一席之地,如何冷漠地应对君清扬。 可是,当这种事情清晰明白地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镇定。 “怎么,你没有这个能耐吗?” 纳兰兰珠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莫琊浅浅一笑,从容说道:“长公主不必着急,且待他几日,莫言自然会想办法的。眼下之计,莫言觉得长公主还是多跟宫中的皇太后,还有林太妃等人多熟络熟络,对将来会大有益处的。” 纳兰兰珠这才眼前一亮,恍然大悟一般:“嗯,本公主还有对皇太后的另一半承诺没有兑现。你明天出宫一趟,帮本公主办一些事去。你先回悦来客栈,那边有使者跟你接应,让他们将剩下的金元宝一部分存入钱庄,换成银票带进宫来。另外一部分,你托人在金陵城中买一间大宅子,以后自有用处。” 对于纳兰兰珠的吩咐,莫琊都点头应答。 纳兰兰珠的心思,她目前还摸不透,相处了这么久,渐渐也看出来,这女人不那么容易对付。 从纳兰兰珠的房间退了出来。 已是黄昏时分了,纳兰兰珠的身边还有另外一名贴身的侍女伺候着,除此之外,宫中另外还有配二名宫女。 所以,到了夜间莫琊自是不用陪在纳兰兰珠的身边。 她的房间在偏殿的后院,有几间小厢房,她单独住着一间,房间很小,简单齐整。 夜色慢慢地袭来,皇宫之中,也逐渐点了灯笼。 寂静之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莫琊微怔,她坐在黑暗之中,轻声问了一句:“谁呀?” 门外立即答道:“莫言莫姑娘吗?” 莫琊点燃了烛光,听声音像是名太监,她轻轻走到门后面,“正是,有什么事情吗?” 将门打开,门外立着一名青衣的小太监,他垂着首,手中拎着一只小灯笼。 看到莫琊看过来,他轻声说道:“我家主子请姑娘过去一趟!” 这才是入宫的头一天,怎么会有人找她?莫琊心里一阵狐疑,“请问小公公,你家主子是哪宫的娘娘?” 小太监只管低着头,“姑娘过去一趟便知,我家主子是有要紧的事情与姑娘相商。” 说完,便又补充了一句:“绝对是对姑娘有利的事情,另外,不会让你家主子起疑心的。” 莫琊望了望前庭,她从房间内走出来。 “请小公公前面带路吧!” 没有囚魂鼎的威力,这皇宫大内对于莫琊来说,还真的没有什么威胁可言。 她从容地走在小太监的后面,心里猜测着这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不一会,两个人便是绕出了后宫,由着一条直路,慢慢地走出了帝阙。 莫琊走着走着,眼前的场景便是愈发熟悉起来。 这条路直直的通向另外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是她曾经呆了很久的,很熟悉的,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这竟是通向昔日清王府的路。 难道这小太监背的主子,是君清扬? 莫琊原本平静的心,又瞬间起了涟漪,如果此时掉头回转,那说明她就是明玉。更会惹得群清扬的生疑,心里反复的盘算之后,她脚下的步子更加从容了。 慢慢走到了帝阙之清王府之间的交界处了。 原先在这个地方,设有两名侍卫把持着。 如今这里没有设任何阻碍,让清王府与皇宫自成一体,也是,昔日的清王爷已经成了皇帝了,他也没有理由再对自己的院子设防了。 朦胧的月光下,清王府的大院之中,摆列整齐的花圃,各种美丽的花儿竞相吐芳,幽香阵阵,让人闻之欲醉。 一袭黑色的身影,孤寂地矗立在花丛之间,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特别突兀。 他就那么立在那里,任由微风轻轻吹拂着长袍的下摆。 那小太监将莫琊领到这里,便是悄然退了出来。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莫琊能感觉到自己剧烈地心跳,仿佛她心里揣了一只小白兔,扑嗵扑嗵地想要蹦出来。 她努力地压抑着。 迎面而来的仍旧是他熟悉的气味。 在莫琊微微发呆的瞬间,君清扬已经快步走了她的跟前。 莫琊很快回过神来,向着蹲福了下来。 “奴婢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君清扬仍旧背负着双手,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莫琊的眸子。 “起来吧!朕有一事不明,你见了朕为何一直躲避,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莫琊微微敛眉,但仍是从善如流地应答。 “奴婢第一次见到龙颜,胆小心怯,所以生不由己地逃掉了。” 她将自己的脸埋在阴影之中,尽量不让君清扬看到有任何的破绽。 “是胆小心怯吗?但你这根本不是第一次见到朕,对吗?” 莫琊心中微惊,两只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了一起。掌心汗渍淋淋,她突然想起上次在君清扬马下失惊的一事,心中顿时清明了起来。 “奴婢,奴婢正是因为此事惊慌。奴婢有一次在金陵城逛街的时候,误撞了一名公子的座驾,当时并不知道是皇上,也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中。今日见到皇上,突然想起了那日惊扰圣驾的事情,怕的是皇上责怪,所以……” 莫琊一脸的惊慌失措,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婢女所该表现出来的神情。 君清扬脸上滑过一丝失落。 “你抬起头来!” 带着不用置疑的命令口吻,莫琊迟疑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抬起了脸。 这是一张十分纯洁的小脸,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皎洁而干净,一双清澈而美丽的大眼睛,占据了君清扬的视线。 这双眼睛,这个神情,多么的熟悉。 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君清扬的呼吸慢慢地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是朕的明玉,他突然不顾一切地将莫琊搂在了怀里。 莫琊的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前,听到狂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样地咚咚直响。 几乎就在瞬间,莫琊用力的挣脱了君清扬的怀抱。 急促地退了几步,她双膝一软,跪在了君清扬的面前。 “皇上,请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是一名普通的宫女,如若是主子知道奴婢勾引了皇上,定是不会原谅奴婢的。” 君清扬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 不是她! 他用力地闭紧了眼睛,无力地挥了挥手,“退下去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注定从此陌路 莫琊站起身,她的嘴角含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一次,我不会再轻易投入你的怀抱了。 她鞠着身子后退了几步,将自己隐入了阴影之中,然后掉转头,慢慢地离去。 是爱还是恨? 那一剑不是早就崭尽了我们之间的恩情了吗? 是啊,曾经的明玉早已经化为灰烬了。 她杀了他的手足血亲,他一剑了结她的性命。 如此算来,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了。 他们应该只能算陌路人了,也只能做陌路人,谁也不再是谁的谁?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天一早,莫琊便出宫了,替纳兰兰珠办事。 纳兰兰珠从西芜国带来的人,都还在悦来客栈守候着,莫琊出宫之后换了一身便服,方便行走。 在从钱庄退出来的时候,莫琊的面前,围着一群小乞丐,四五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黑漆漆的小脸小手,他们手里拿着破裂的饭钵,在莫琊的身边乞讨。 “这位大姐姐,给点吃吧,我们快要饿死了!” 这五月份的天气,十分燥热了,汗臭的味道从这群小乞丐的身上散发出来。 莫琊的手,微微抬起,正准备伸向荷包。 并不是因为一念之仁,而是实在受不了这令人作呕的臭骚味道。 那一双双小黑手,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清洗了,沾满了黑黄色的污垢,它们伸向莫琊干净而洁白的衣袖。 莫琊只想快点脱身。 她的手刚刚抓住荷包,不知道谁在她身后撞了一下,她蓦然回头,什么也没有看见。 正在这时,有一手快速地伸向了莫琊,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将她手里的荷包给抢走了。 她再回过头来时,这五个小乞丐一哄而散,同时各自向五个方向逃走。 莫琊这样望过去,根本分不清是谁抢了她的荷包。 最要命的是,他们往不同的方向逃走,莫琊眼睁睁地看着这五个小乞丐很快钻入人群了之中,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那荷包里可放着是几千两黄金的银子,万一遗失的话,她根本没有脸去见纳兰兰珠。 而且这么多钱,她这一辈子也是无法还得起的。 脑子飞快地动转着,这些小孩子肯定不是普通乞儿,一定是有预谋,不然怎么会如此利索的行动。 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敢贸然运术。 她的目光锁定在左边的那个小乞儿身上。 此时,那个长发的小乞儿已经跑到三丈开外,边跑边回头观望。 这时候,莫琊微微一笑,提步追了上去。 那个长发的小乞儿,看见莫琊追上来,不由得心里发慌。虽然是受过训练的,但毕竟还是七八岁的孩子,心理素质没有那强。 饶是莫琊还没有追到眼前,他的心里已是忐忑惊惶。 他迅速地钻入人群之中,几次回头之后,身后已然没有了莫琊的身影。 他闪身拐进一条暗巷子,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好半天,他这才抬起头来。 眼前的巷子尽头,突然多了一个人影,这不正是丢失钱袋的那名失主么? 小乞丐心里一阵乱跳,他尖叫了一声,然后掉头想跑。 可是当他跑出几步之后,生生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再抬头看时,正是那名丢钱袋的失主。 “有鬼啊!!!” 小小的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他还想回头再跑,莫琊已经一把将他提起。 “你要是不讲实话的话,我可就是索命的厉鬼!” 小乞丐吓得全身抖索,抱着头直呼喊:“姐姐饶命,我这就告诉你,钱袋在什么地方。” “姐姐放下我来,我这便带你去找!” 日暮时分,城北的一间破庙内,这庙也不算太破旧,门窗都在,只是殿中的供案上,那泥胎的菩萨早已不知去向。 左边的石柱旁边,架着一堆篝火,炊烟缭绕,火光噼啪,铁锅中的汤水滚滚,伴随着食物的香味四溢开来。 随着汤水的沸腾,汤锅里的土豆,肉块等煮得烂熟,随着沸水时上时下,围在旁边的小乞丐们,忍不住掉下了涎水。 无奈大哥没有下令,谁也不敢贸然下筷子。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锅美食,直咽口水。 “大哥,你刚才说这荷里的银子值得老钱了,为什么不带咱位下顿馆子啊!还吃这些剩汤残水的!” 其中有一名小乞丐不满地抱怨着。 一堆干枯的稻草堆上,斜斜地坐着一名青名的年轻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白瓷的小酒壶,半抑头,酒水涓涓地灌入口中。在这群小乞丐之中,他显得十分的干净。 听完小乞丐的话,这男子微眯着眼,一脸非常享受的模样。 慢慢地看向门外,淡淡地说道:“这笔钱用不得!” “为什么?”小乞丐不解地问道。 男子将目光指向门外,“你看看去,主人已经找到门来了。” 小乞丐大骇,他起身呼喝着其余的小乞丐赶紧藏起来。 这时候,大门被猛地踹开了。 莫琊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她将手里的小乞丐的衣领扯住,将他带了进来。 破旧的庙堂内,一片凌乱,一群惊慌失措的小脸,尖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们谁拿了我的荷包,如果现在交给我的话,我不会跟你们计较。如果不交出来的话,你们所有的人,不会活着离开这个破庙!” 纳兰兰珠让莫琊出门办事,给的时间就只有一天,此时天色已晚,即便是现在回宫也无法回去了。 她心里早就恼烦不已了,这群无聊的小乞丐,如果换作了大人,她就是直接打了过去。 可偏偏都是小孩子,她下不了手。 话音一落,从破庙的阴影深处,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口气不小啊!” 莫琊丢开手里的小乞丐,向着破庙之内走去。 看到她铁青的脸色,这些小乞丐们纷纷后退,生怕会惹到她不高兴。 她走到供案的侧面,很快看到了阴影之中那道身影。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偷鸡摸狗的事情只是无耻的小人所为,想不到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也做此勾当,真是可笑。堂堂七尺之躯,不知道用双手来养活自己,却教着一群孩子,用如此低贱的手段来谋生,真是不知羞耻。” 男子轻轻一声,仿佛对莫琊的话感到非常不屑。 他半卧在乱草之中,自顾自的喝酒。 “非也非也,姑娘的话也并不全对。乞讨这件事情也是用双手来劳作,姑娘凭什么要轻视乞丐呢?难道你觉得自己的衣裳华丽,就瞧不起污衣斑斑的人了吗?” 莫琊脸一红,“胡扯,我说的是偷窃。你们行贼自然不关我的事,可是你们抢钱包就是不对了。” 男子坐直了身子,他从草丛之中拿出一方白色的绣花荷包。 故意晃了两晃。 “姑娘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多的银钱,难道就是从正当途径赚来的?” “你……强词夺理。本姑娘没有空在这里跟你胡搅蛮缠,识时务的,速速将荷包给我交出来,否则的话,我一把火烧了这间破庙!” “随你,反正我们有了这钱,你烧了这庙也无所谓,我们正打算买间新宅来住!” 莫琊双眸微弯,一道蓝色的光缕已经聚集在指尖,如果他还不肯交出来的话,就直接拍死他了。 她可没有太多的时候跟他废话了。 油盐不进的家伙,自己找死。 这男子说着,便缓缓站了起来。 他轻逸地走到了火光之时,莫琊抬起头,向他看过去。 一身整洁干净的长袍,这长袍的质地,看起来应该是上乘的。可是,此时穿在他身上,已经是被压得皱皱巴巴的。 一头漆黑的长发掩挡住了大半张脸,他一边甩着手里的荷包,一边抬眸向着莫琊看了过来。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间,莫琊顿时大惊失色。 桔黄色的火光下,是一张五官精致的脸,一双波光闪闪的桃花眼微醉,此时向莫琊看过来之时,有几分迷离的眼神。 这,这竟然是星紫? 莫琊惊在了当场,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惶然不知所措,她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的,想要努力地去挽救的人,竟然就在眼前。 瞠目结舌了半晌,这才清醒过来。 “你,你没有死?” 那男子斜睥了她一眼,转身向着大铁锅走去。 轻逸地甩了甩长发。 “什么死不死的,我活得好好的,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咒我死么?没那么容易的。孩儿们,过来吃饭了。” 那一群吓呆了小乞丐这才醒悟过来,一个接一个,拿起地上的破瓷碗,带的着渴望渴望的眼神向着男子围拢了过去。 男子一手撩起长长的袍袖,另一手拿起大铁勺,将锅中煮得熟烂的食物舀起,然后分给每一只瓷碗中去。 莫琊直直地望着他,他半张脸依然沉浸在黑暗之中,在长发的飘动之下,忽隐忽现。 “你,你是不是星紫?” 星紫是个有洁癖的男人,他的身上永远充满着香味,他的衣衫永远是干净整洁,没有半点异味的。 即便是他落难了,作为一名强大的术者,他绝对不会沦落至此。 莫琊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那男子听完莫琊的话,斜斜瞟过来,露出浅浅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假星紫 “什么星紫星红的,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想跟在下攀亲戚啊!” 他说完,将锅里最后的一舀汤水倒给了小乞丐,然后放下舀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粘尘。(..info) “你们吃完了记得洗锅,洗完后才能睡觉。” 莫琊不由得又迷惑了,不是星紫? “那你是谁?” 莫琊跟在他的身后,向着供案后面靠墙的一堆干草走过去。 男子从干草堆里抠巴抠巴,抠出来一张凉席,然后扔到了莫琊的脚下。 “这个时辰城门已经关闭了,看来你只能在此将就一个晚上了。对了,你晚饭还没有吃吧?” 说着他又站起身子,向那口已经滴米不剩的铁锅张望了一翻。 自顾自地说道:“抱谦,已经没有多余的了!” 莫琊白了他一眼,将就着将草席铺在枯草中,坐了下来。 心中总是怀疑着这乞丐身上有跳蚤,因此也不敢坐得太近。 “对了,在下云飞飞。不是你刚才所说的什么星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总算等到一个正经话,莫琊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在腰间摸索着,尖是那是块冰凉的方篆,慢慢地在她的磨梭下变得温暖起来。 半晌,她转过身子,将方篆取了下来,凝视了片刻,便将方篆递给了过去。 “这个东西,你看看认不认得?” 虽然语调和作风完全跟星紫不同,但是这张脸孔完全生得一模一样,莫琊仍旧无法将自己的疑心完全排除。 如果真的是星紫,他应该对自己的法宝有反映。 云飞飞信手接过方篆,他走到火光之下,然后对着火光观察起来。 看了半天,便又抛给了莫琊。 坐下来,又灌了一通酒,微眯着眼说道:“这个东西,玉不像玉,铁不像铁,金不像金,实在不知道是何物。” 看他的神情,完全不像是在假装。 莫琊伸手接回方篆,紧紧地握在了手心。 看着莫琊神情悲然的样子,云飞飞心中一动。 “难不成这东西对姑娘很重要吗?” 莫琊垂眸,轻轻点头。“这是一个故人的信物,在我的生命中,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如今却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这话语在此刻显得非常伤感,莫琊神色忧郁地望着堆火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星紫,你究竟在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出来? 噼噼啪啪的暴焰声,是燃烧的木柴,昏黄的火光之下,是一派朦胧。 此时,吃得饱饱的小乞丐们,已是在草堆之上,相互簇拥着睡去了。 莫琊抱着双膝,心中一片幽深的伤感。 模模糊糊的,莫琊被一阵鸟啼的声音给惊醒了,她悚然坐起来。 放眼望去,此时破庙之中一片寂静,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糟了,我的荷包? 莫琊急急站起来,向着外面跑去。 此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连那口漆黑的大铁锅也消失不见。 天哪,他们居然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全部跑掉了。 莫琊一阵懊恼,昨天怎么就突然睡着了呢?难不成这木柴里添了迷魂香? 她站在破庙的门口,坐了下来。 这时候,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 正是昨天那名被她抓住的小乞丐。 莫琊气不打一处来,生气地说道:“你怎么这么笨,还不赶紧跑,等在这里被我抓么?” 小乞丐搔了搔头发,从身后拿出一个荷包,荷包底下还压下一封信。 “姐姐,我们老大让我交给你的。” 莫琊一把抢了过来,然后半信半疑地瞟了小乞丐一眼,这便打开荷包,把里面的银票掏出来。 谢天谢地,银票都在。 她赶紧将信封拆开来,整齐而漂亮的小楷,行文如流水一般的飘逸,你绝对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乞丐所书写的。(..info无弹窗广告) 姑娘,想必见信之时,一定是咬崩了银牙吧!抱谦,云某不问自取,借了姑娘五百两银子的票子。姑娘不必着急,这银票云某已经兑换好了,就权当是借的,他日必定如数奉还。另,作为借银的报酬,在下可以告诉姑娘一条线索,你手中的那件宝物,有人可以修复。如果姑娘想修复的话,下月初五来此等候,云某可以向姑娘引见这个人。 莫琊粗粗一眼看完,这便又赶紧将全部的银票拿出来,仔细数了一数,果然少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这便又重新将信纸仔细看过一遍。 心中有些激动,虽然少了五百两的银票,但能修好这方篆的话,倒也是好事一桩,值了。 只见天色已大明,在莫琊读完信之后,那小乞丐的身影已然不见。 她站起身,向着城门走去。 一晚未归,还得想方设法找借口跟纳兰兰珠解释。 莫琊回到品香宫,直接向偏殿走去。 路上正迎头遇到明玫,她在侍女的簇拥下,由殿内慢慢走出来,而莫琊正抬脚走进去。 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她赶紧微微地蹲了下去,将自己的脸埋得深深的。 幸好明玫似乎并不在意她,直直从她面前路过。 莫琊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前脚刚踏进纳兰兰珠的房间,就听得纳兰兰珠在小声的抱怨着。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区区一个左相的千金,就封了个昭容,而本公主才封了个美人!” 听这忿忿不平的抱怨声,难不成昨晚君清扬连宠了两位新秀女? 心中正纳闷,脚步已经踏了进来。 “恭喜长公主升迁至美人。” 莫琊忙不迭地道喜。 纳兰兰珠气不打一处,正瞧见莫琊,如同见了活菩萨一般,赶紧急急地走了过来。 “你昨晚去哪里了?皇上他昨晚……哎呀,本公主真是愁死了,你这个死丫头。昨晚怎地一宿未归?” 虽然是责备,但声音不敢强扬,铁青着脸,小声地抱怨着。 莫琊出宫这是为她办事,自然是张扬不得。 毕竟这品香殿的主人还不是她。 莫琊微微一蹲福,面色沉稳地答对。 “昨晚事情办完以后,奴婢去找了一个好友打听京城宅子的事情,没曾想竟然耽搁了回宫的时辰,让长公主担心了,请长公主责罚。” “快,快起来,置宅的事情搁后再说。你先得给本公主想想办法,皇上那边要如何应对?” 纳兰兰珠摒退了众宫女,然后拉着莫琊的手,退了到内室。 小声地讲述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纳兰兰珠还未入睡,突然听到外面有丝竹之声,这便扶了侍女的手,走了出来。 站在房间门口却是什么也看不见,她连忙打发一名小宫女前去打探消息。 过了一会,那小宫女便过来回报,说是左相的女儿左安然被皇上翻了绿头牌,现在正是小喜轿送去皇上那边。 纳兰兰珠听完,便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原本以自己在皇上的眼里,还有几分地位的,想不到皇上竟然没有看中她。 左安然住的是品香殿后面的云聚宫,纳兰兰珠自然不能像其他的小宫女那样,跑过去围观。 只能眼巴巴地坐在室内等消息,谁知这才过了半个小时,那宫女就急急来报,说左千金的小喜轿又被送了回来。 半个小时能做了什么?纳兰兰珠微怔,难道皇上不喜欢左千金? 心念胡乱猜测之下,又有丝竹之乐响起,她这便急匆匆地走到了门口。 这一次,似乎也惊动了主殿的人。 抬眸的瞬间,看到明贵妃也正朝向外面张望,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功夫。 这不过只是一瞬之间的功夫,明贵妃便很快退入了寝宫,然后让侍女将殿门紧紧地关闭起来。 看样子,竟然是个不着急的主。 纳兰兰珠看到这里,只是冷冷一笑,装什么清高,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厉害的。 就在纳兰兰珠这一笑一怨之间,刚刚送去皇上那边的小喜轿又迅速地返了回来。 纳兰兰珠此时完全是云里雾里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心中开始了忐忑不安的猜测,这时,那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小声提醒道:“主子,这其中怕有是玄机?” 纳兰兰珠周围观望了一翻,这便吩咐那侍女不要声张。 回到室内,将大门关紧,这便细细问道:“有何关机?” 那侍女答道:“奴婢曾经听说过,当今的圣上还是清王爷的时候,有奇怪的嗜好。喜用处子之血来修炼邪功,难不成那些秀女们正遭到如此厄运?” 这侍女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这种事情纳兰兰珠也同样听说过。 只是这件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早被世人遗忘了,而且当时还听说这只是谣言而已。 现如此一琢磨,还真有其事。 纳兰兰珠头没脑地猜测了,这便焦急地唤了一名宫女进来,令她再去仔细打探一翻。 小宫女一会便打听着消息回来,听这两位被宠幸的秀女身边的侍女说,两位主子都受了伤,不愿意见人。 纳兰兰珠听完,心中更没底了,心中虽然对着君清扬有着满腔的爱慕。但是如果让她来作为他修炼的牺牲品,她肯定不乐意。 心中正开始惶恐不堪,这便派了人去唤莫琊过来商讨对策。 结果回来的人告诉她,莫琊还没有回来,这下她更没底了,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惶惶不安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阵悦耳动听的丝竹之声,既喜庆又高贵,纳兰兰珠站起身,走到室外,心中正疑惑着,这又是要接哪一位秀女? 没曾想,这小喜轿带着一队乐师,竟然直直朝着品香殿而来。 纳兰兰珠感到一阵眩晕,心中默念着,不是我,不是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崔命的符 正在纳兰兰珠忐忑不安的时候,那顶小喜轿停在品香殿的门口,那身着喜服的小太监拿着圣旨缓缓向着纳兰兰珠走来。 此时这小太监在纳兰兰珠的眼里,变成了一道崔命的鬼使,她的脸色顿时吓得雪白。 强忍着心中的恐慌,扶着侍女的手跪了下去。 “纳兰氏兰珠接旨,请沐浴更衣,接受圣恩!” “纳兰氏……接旨。” 纳兰兰珠只感觉到全身是汗,手脚发冷,五个词思索了半天才脱口而出,再侍女的搀扶之下,抖抖索索回了房,这其间连给小太监的打赏也忘了给。 这沐浴更衣的过程,完全是由侍女们扶持,倒不是纳兰兰珠完全吓傻了。而是她一直思索,皇上这究竟是何目的。心念之下,她很快也能揣摩出几分头绪来,如果真的是修炼邪门功夫,皇上应该不敢用左相以及诸候公主来做牺牲吧?作为天子,他想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用不着冒着得罪权臣的风险来做这件事情。 这一思索之下,心中渐渐平稳下来,毕竟是西芜国的长公主,还有几分定力和心智,若是换了其他的女子,怕是早已经吓晕死过去了。 沐浴完毕之后,纳兰兰珠坐了这顶红色的小喜轿向着皇上的御殿而去。 她心里除了期待,更多的是忧虑。 她不知道皇上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很快,小喜轿停了下来,在小公公的搀扶之下,纳兰兰珠缓缓走入了御殿之中。 心中,反倒没有了那种一直以来期待的幸福感。 令纳兰兰珠感到意的是,君清扬居然在书室等候她,这是什么状况? 君清扬穿着一身雪白的便袍,上面的龙纹隐隐可见,他就这么坐在龙椅之下,看到她进来,甚至都没有抬头。 纳兰兰珠向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坐在这里!” 君清扬缓缓面前的书,然后指了指书案前面的一张包着绵缎的凳子,和颜说道。 纳兰兰珠虽然甚感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是依言坐了下来。 君清扬抬起头,英俊的长目扫视了纳兰兰珠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知道,朕召你来做什么?” 纳兰兰珠两颊腾起一阵红晕,这种事情还用着说吗?支支吾吾半天,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臣妾,臣妾是来接受圣上的恩宠……” 说完悄然抬眸一看,君清扬仍是面无表情。 心里这便又开始忐忑不安了,皇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君清扬认真说道:“朕必须得先考验你,如果通过了,才能接受圣恩。” 说完,指了指案前的笔纸。 “你来写写,对于当今的时政有何看法,尽管畅所欲言,朕喜欢有贤能的女人。” 这个可难倒纳兰兰珠了,一向以来,是后宫不得干政。 皇上这意思是试探还真的是只是考验?抑或者说,是想选一个有才的皇后。 皇后协助治理国家的事情,历史上倒是有不少先例,但是在东曜国倒是没有听闻过。 东曜国的几任先皇,对朝政的把持可谓慎之又慎,一般后宫的嫔妃都不得进入前庭,连御书房都不得接近,更别说干政了。 这皇上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呢? 纳兰兰珠又想到先前几位来接受圣恩的妃嫔,受伤的归去,难不成就是没有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也难怪,那几名千金,都是高阁千金,对于这种国事哪里能有自己的见解呢? 而纳兰兰珠就不同了,这两年她一直辅佐幼主,对朝政是耳闻目染,虽不能称得上精通,但也有一定的见识。 自持着有一些学问,纳兰兰珠提笔就来,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三页信纸。 写完后就呈到了君清扬的面前,然后带着十足的信心看着他。 君清扬拿起浏览了一翻,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然后望着纳兰兰珠。“好了,你的才华朕已经见识到了,下去吧!” 纳兰兰珠就这么被送了回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君清扬对于她的见解有没有赏识? 这千盼万盼,终于将莫琊给盼回来来了。 说到这里,纳兰兰珠已是满脸不耐了。觉得既窝火,又无从下手。 “你不是说,你要做本公主的幕下之臣吗?现在你看看本公主要如何是好?” 最让纳兰兰珠恼火的是,那个受了训的左相千金,居然封的份位比她还高,这让她难以忍受。 难不成,这左安然的见识比她还深得皇上赏识吗? 莫琊听完,也陷入沉思之中,她笑了笑,“长公主您给皇上的是些什么建议?” 纳兰兰珠愣了一会,这便说道:“也就是关于畜牧业放养的一些建议,还有粮草征收的兑换的建议。” 莫琊听完,也是莞尔一笑,“长公主,您想想啊,放牧只是西芜的主要产业。而不是东曜的,您也许有这方面的见识。但这些见识是有局限制的,您所要提出来,是真正有益于东曜百姓有益的事情。所以皇上才会不可置否的笑笑。” 说完,莫琊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公主有些心急了,其实按目前的形势来看,皇上只是试探各位妃嫔。看看新进的这些秀女之中,有没有皇后之才。如果有的话,他应该会慢慢提拔上来的。长公主现在要做的有两件事情,第一,要静观其变,看看皇上的选择标准是什么?第二,要笼络皇太后和皇太妃,她们的意见对皇上也很有用。” 莫琊的话让纳兰兰珠矛塞顿开,她笑着说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到了。那现在,本公主就去皇太后那边打点。” “长公主,有一件事情莫言私自做了主,还请长公主能原谅!” “什么事情?” “莫言私自拿了五百两银子给朋友,希望她能帮莫言尽管在京城中找到宅子。这五百两只是订金,如果找不到好宅子,这钱还是会归还长公主的。” 五百两对于纳兰兰珠来说,也只是不入眼的一笔小钱。 可她偏偏却是个小心眼的,她不喜欢手下的人背着她私自做主。听完莫琊的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京城的宅子,你先不要找了。这笔钱你明天出宫向她讨回来吧!” 莫琊顿时叫苦不迭,如果一开始就说是被小乞丐抢走了,那结果肯定比现在好吧!如今说出去的话,如同沷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呢?这五百两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上哪去筹啊? 这可怎么办? 纳兰兰珠说完,便是带着贴身的侍女喜孜孜地去拜访皇太后了。 第二天,莫琊再次出宫。 这件事情不解决,纳兰兰珠便会从此不再信任她了,如今入宫才几天,脚跟还没有站稳,事情就接肿而来,让她都有点无遐顾及了。 远远地,她站在一个巷子的僻静处,在指尖引出真气,蓝光炸泄的那一瞬间,一朵淡蓝色蝴蝶飞出了她的指尖,借着阳光的掩护,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飞上了蓝天。 她知道如此招遥地在大白天施术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可是她喜欢这么去做。 她如今不再是当初的明玉了,她没有那么顾忌了,该有的一切,早就失去了,何不让自己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呢? 蓝色的蝴蝶在天空中摇曳着,越变越大,散发着璀璨的光华。 像一只带着光线的漂亮风筝。 星紫,如果你还在世的话,是不是能够看到呢? 莫琊的脸上,渐渐绽放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莫琊……” 一声低低女子惊呼声打断了莫琊的思恕,她转过头去,正是一脸带笑的幽兰。 她一边向着莫琊跑过来,一边嗔怪道:“怎么出了宫也不来找我?” 莫琊淡然一笑,这便抬头望天:“正准备去找你,可惜有些心烦的事情让我无法释怀,故而在这里逗留了一翻。” 天空之上,那只蓝色的蝴蝶,眩目的翅膀拖着五彩缤纷的光缕,在天空上做着各种美丽的动作。 “放下来吧,你这样做很危险,万一有仙门宗的人看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幽兰正是被莫琊放在天空上的蓝蝴蝶所吸引,一路找过来。既然她能找到莫琊,相信别人也能。 莫琊并不听劝,依然我行我工。 她突然拢了拢右手的长袖,然后指尖轻滑。一道蓝色的光缕从她右手的指尖引起,然后游向蓝天,向着另外一只蝴蝶追去。 阳光下,她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看到她难得如此开心,幽兰也不忍再训斥她了。 两只蝴蝶在蓝天白云下,相互追逐嬉戏,莫琊纤纤玉指,双手相错,那蝴蝶时而钻入云层,时而低低俯冲。 莫琊也是玩得兴起,一时之间将所有的烦恼全部抛弃掉。 “看到没有,幽兰,我学会两只手同时施术了!” 莫琊边说边愉快地笑着,幽兰被她的笑声所感染,也饶有兴趣地投入其中。 她也开始施展幻术,天空之中,很快多了一只黑色的云团,向蝴蝶包裹而去,这是幽兰的力量。 莫琊边笑边躲。 两个人正玩得开心,突然间,有一道金色的光缕,像漩龙一般,直冲云霄。 在天空中一顿,然后朝着两只蝴蝶的方向直冲过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初逢敌手 幽兰大叫一声:“不好!” 她急急地收回术力,而莫琊玩的正欢,听幽兰的警告之后,她这才急急地收回术力。 这两手运术的操作还只是初学阶段,不太娴熟,第一道光缕收回之后,另外一道蝴蝶被已被金色的光缕所包围。 那金色的光缕像游龙一样,首与尾相连,形成一道金色的旋涡,将蓝色的蝴蝶控制在其中,让其无法脱身。 莫琊微微敛目,意念之下,她索性将原本收回光缕的左手,重新再施术打了出去。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两个蓝色的蝴蝶与金色的气流相互撞击之下,莫琊感觉到了对方强劲的内力。 莫琊微怔,她再次蓄起大量的术力在指尖,与金色的气流对冲起来。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幽兰也开始出手相助,两个人一齐用力对付那金色的气流。 她们两个人的努力之下,那金色的气流突然凭空消失了。 莫琊赶紧收回光缕,这一翻打斗,她已经耗了不少术力,扶着墙根气喘吁吁的。 而幽兰的状况跟莫琊差不多,她也耗力不少,两个人站稳之后,立马相互牵着手,沿着巷子跑了出去。 一直穿过大街,再绕进另外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幽兰这才停了下来。 幽兰住的还是以前跟莫琊买的那间小小的宅院。 两个人回到屋子,将门窗关死了,这才放下心来。 “莫琊,刚才那人是什么来头。” 莫琊从窗子跟前退回房内,目光微敛。 “看方向,像是皇宫,不过我在皇宫呆了那么久,也不曾见过如此奇怪的力量。看样子既不像幽冥宗,也不像仙门宗,更不可能是奇门宗的人。而且刚才,他似乎只想戏弄我们,并不想置我们于死地。” “也许是警告也未必?他在警告我们不要在金陵城随便施术!” 幽兰沉思片刻,说道; 莫琊点了点头,“等我回宫之后,慢慢再调查一下。你这边也注意一下,刚才那一举怕是泄露我们的方向,万一他顺着方向找过来,没准会找到你,所以你千万要小心。” 幽兰沉默着,点了点头。 “对了,我前一段时间出来过一次,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幽兰睁大了眼睛,“不会是遇到你大师兄了吧?” “自然不是,他应该不会来京城。我上次遇到的那个人,跟冥座十分神似。但也只是五官相似,气质和习惯都完全不一样。你帮我查查看,冥座他有没有长得相似的胞弟之类的。那个人,真的跟他好像。” 莫琊回忆云飞飞一举一动,一言一笑。 幽兰问道:“是什么?” 莫琊噗地一声笑了,“说来你也不相信,那个人是个乞丐。还有,他说方篆可以修复。不知道这人可不可靠。” 想到他“借”了她五百两银子,莫琊有点蛋疼,便心里觉得这个人有些不靠谱。 “乞丐?哈哈,冥座应该不会沦落如此,不过,你这一说我倒还真对他产生了兴趣。” “嗯,你注意到没有,金陵城的城的这些小乞丐,其实他们是有组织的。那个男人叫做云飞飞,是乞丐的头目人物,看似慵懒,实则爱财。” “好的,我会注意的。” 莫琊说完,便是又眉头深锁起来,出来大半天了,银子还没有着落。 这要到哪里去借这五百两? 正愁着,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这个地方算是十分偏僻了,怎么会有人寻到这里来,难道是邻居串门? 莫琊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幽兰,幽兰摇了摇头:“我暂时还没有结识新朋友,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看看。” “一起去吧,有事情可以一起挡着。(..info无弹窗广告)”莫琊不由分说,轻轻推开幽兰,自己走了出来。 穿过简单的小院,莫琊回头向幽兰投了一个眼神,示意她站远一点。 幽兰点头,将自己隐藏得墙壁的后面。 “砰,砰,砰!” 敲门声又响,莫琊微微准备了一下,然后拉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十三四岁的样子,身量显高,身上穿着天蓝色的轻逸长袍,头戴玉冠,五官清俊,乍一看过去,与君清扬却是有着三四成的相似。 莫琊看了半天,差点惊呼出来:“五殿下?” 可是,这一声却被她给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不再是明玉了,即便是现在她已经认出了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君清弘却并不认识她这张脸。 莫琊的脸上,仍旧有掩饰不住的惊喜之色。 两年不见,君清弘已然长成一位翩跹少年郎了,这张脸,仍旧是遗传了君氏皇室的高贵和神韵。 想必少年时的君清扬应该也是这个模样。 君清弘看到了莫琊脸上的惊愕,奇怪地问道:“请问姑娘是否认识在下?” 莫琊早已知道知道,在君清扬登基之时,已经封了君清弘为蜀王。 而且这蜀王正居于原来的君清泽的府邸。 不过,此时他没有以“本王”自称,看来他也是微服出访,再联想到刚才的事情,莫琊的脸色早已恢复了平静。 这时候,一直在远处偷窥的幽兰也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她看到门口只是停着一位眉清目秀,举止斯文的少年公子,心里的警惕随之放了下来。 看着门口的两人,幽兰冒失地问了一句:“莫琊,你认识他吗?” 莫琊微微一笑,向着君清弘行了一礼,“这位贵公子,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这自然指的是刚才君清弘敲门一事了。 君清弘抬眸向着房间内一张望,带着几分疑惑:“请问两位姐姐,这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 莫琊向着幽兰使了一个眼色,向着君清弘笑了笑:“此处只有我们两姐妹居住,不知道贵公子指的奇怪之人是什么意思?” 君清弘也并不进门,只是在门口又狐疑惑地看了看,这便抱拳向莫琊二人行了礼。 “打扰了!”说完转身便走。 莫琊顺着君清弘的背影看过去,只窄长的巷子口,停着一黑黄两色相间的大马车。车帘闪动,里面有绰绰人影。 只是距离较完,那车帘阻隔之下,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人。 直看到君清弘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开动,莫琊这便收回了视线。 两年之前,君清弘只是一名无忧无虑的少年郎,莫琊还清楚地记得他调皮和善良的天性。 两年之后,两个人变成了陌生人,可是,除了这陌生之外,还有另外一种可怕的东西。 难道君清弘也跟术者勾结了吗? 莫琊想到了林太妃,听说蜀王的封地在西蜀,可是,自从封疆之后,他也没有去封地,而是还停留在京城。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按道理,这也应该是君清扬的顾忌才对,难道他真的不在乎吗? 以前,在四个皇兄之中,最疼爱君清弘的也正是君清扬。如今做了皇帝,难道这份爱还能持续下去吗? 莫琊想到这里,便回头对幽兰说道:“我要回宫去了,你这几日暂时不要回家。城北的破庙里,就住着云飞飞,你去找他,看看他能不能让你避一避。以后我要联系你,也会去城外找你们的。看来这个地方,被宫中的人给盯上了。” 莫琊说完,便是迅速地将大门关紧,然后从后院里退了出来,她与幽兰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直走出巷子口,这便分头各自离去。 莫琊离开幽兰,这便回到了皇宫。 纳兰兰珠让要回这五百两银子,她也没有办成。不过,这倒不是最重要的,对于她来说,要弄清楚隐藏在君清弘身后的那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那个人也是术者,他究竟是何目地? 还有一件事情她有些搞不清楚的是,既然仙山宗背负崭娇除魔的责任,哪为何君清扬没有将林雪音留在皇宫之后以助她一臂之力,反倒是任由她离开了皇宫。 她这一走,宫中的妖邪势力肯定会再起波澜。 回到皇宫之后,竟是发现纳兰兰珠没有在品香殿之中。 询问了小宫女之后,莫琊这便知道原来皇太后在凤仪宫中摆宴,宴请这几日升迁的小主子。 这纳兰兰珠虽然份位不高,但也属于邀请之列。 莫琊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用再搜肠刮肚地想方法来应付纳兰兰珠。 钱这个问题,还真的难倒了她。 既然是晚宴,纳兰兰珠应该不会太早回来,莫琊正好可有自由的时间。 入了夜,莫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向着君清泽的府邸走去。 一路之上,倒也碰到不少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都是各行其事,莫琊一身水红色的宫装,最普通的宫式发髻,鬓角插着一朵小绢花。 手里也没有提灯笼,垂着敛目,朝着外面疾走。 很快,就要到帝阙的出口了。 莫琊趁着人少,便闪身走了一排花树之中。 沿着高高的围墙,种了一排一人来高的云南彩茶花。 这个季节,也是枝盛叶茂的,但不见花朵,莫琊贴着墙根而行,花树投下的阴影正好恰如其氛地掩盖了莫琊的身影。 很快,她绕到了府邸的侧面围墙。 她静静地贴着墙面,倾听着附近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七章 搜索蜀王府 夜色渐渐深沉,帝阙内外都被一片沉寂所包围,原君清泽的府邸现蜀王府中,渐渐有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莫琊听这碎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墙上越过,然后向着蜀王府内奔去。 如果是以前,莫琊倒是捕捉不到。 但是她幽冥宗呆了许久,对这种簌簌的声音有些熟悉,那声音倒有几分像死亡之藤生长的时候所发生的声音。 莫琊惊骇万分,可是眼前又有高墙阻隔,她如果要越过去,就必须运用术诀,在这种情况下,随便运术的话就是暴露自己的身份。 莫琊费尽心思才能入宫来的,如果因此这件事情而暴露的话,那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她犹豫了再三,还是没有行动。 这时候,墙内传来了君清弘愉快的笑声。 “红焉妹妹,你这个是什么魔术,这些花儿可真是好看?” 莫琊屏息静听,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君清弘的声音又响起:“红焉妹妹,你可说话算数了。好,什么都依着你。” 莫琊又是一阵惊奇,这君清弘竟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白天刚刚见过这个少年,不是有臆症的样子啊。 君清弘的笑声又响起,自始自终,莫琊都是听到他一个人在自语,难道在他的身边,有一个莫琊听不到的鬼影么? 莫琊略一思虑,这时候,君清弘的声音又提高了。 “红焉妹妹,你干嘛要飞到高墙上去,快下来,好危险的。” 糟了,可能被发现了,莫琊急急地离开围墙,向着夜色之中退去。 在迅速撤离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高墙之上,有一对绿莹莹的眼睛,在向她看来。 那情状是十分的骇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琊大惊失色,仓惶地回到了品香殿,按住狂跳的心脏,气喘不已。 离开了两年,这皇宫里竟然来了异形么? 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是不是被那个似人非人的东西给看去了。 这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莫琊早早的起了床,守候在纳兰兰珠的寝房外面。 如果纳兰兰珠再追究这五百两银子的下落,莫琊只能说实话了,到时候要怎么招就由得她处理了。 等纳兰兰珠梳洗一翻,这便传莫琊进了房间。 “恭喜娘娘!” 莫琊向着纳兰兰珠微微一福,也不等她开口问话,莫琊便是先开了口。 不过,这话倒是说得纳兰兰珠十分高兴,她脸带喜色。 “这喜从何来?” 莫琊上前,笑道:“娘娘不日将会再将升迁。” 纳兰兰珠微微一怔,反问道:“你这是何意思?” 莫琊盈盈笑道:“娘娘自然是立了功劳,得了皇上的欢心,这龙颜大悦,自然是会升迁的。” 纳兰兰珠狐疑地望了莫琊一眼,这便将众侍女摒退了下去。 望着莫琊问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莫琊微微一笑,“据奴婢这几天夜望天向,发现皇宫之中,有妖邪作祟。奴婢听说皇上十分厌恶妖邪之物。如果娘娘能帮皇上铲除此妖物,那自然会得圣上的独赏,到时候娘娘离皇后的位置也就不远了。” 纳兰兰珠微眯着眼,“此事可开不得玩笑,你可真的有把握?” “娘娘,事在人为!如果您不去想法子,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就悔之晚矣。” 纳兰兰珠犹豫再三,这便说道:“且听你慢慢说来听听。” 莫琊凑近纳兰兰珠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纳兰兰珠初是惊讶,尔后摇头,最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三天之后的一个黄昏。 皇宫之内,有两名小宫女刚刚从膳御房出来,手里捧着糕点向着蜀王府走去。 五月的夏夜,天空还有繁星在闪烁。 两名小宫女边走边聊,凉习习的晚风阵阵送来各种虫儿的鸣叫声。 突然,天边飘来一片黑云,将满天的繁星给瞬间遮住了。 两名小宫女突然处于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她们惊愕地抬起头,发现黑雾之中,一双绿莹莹的眸子狰狞地盯着她们,血红的舌头更是掉出腥口,森然的声音在她们耳边回荡。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两名小宫女吓得扔掉手上的盘子,没头没脑地往回跑来。 边跑边大声呼叫:“有鬼啊!有鬼啊!” 这件事情让整个皇宫惊耸了,从此以后,便是每隔一段时间,蜀王府的大门口总有鬼魂出没,受惊吓的宫女不是止两三个人。 慢慢地,宫中便纷纷谣传说蜀王府中,有怨鬼出没。 这件事情传来传去,越发有情有色。 这日下午,便有妃嫔在御花园中挡住圣驾,当场哭诉起来。 说的是宫中恶鬼伤人,有几名妃嫔吓得病了,求皇上救命。 君清扬听完这等传闻,首先想到的便是,当初的君清泽和幽姬两个人。 会不会是他们藏在旧府里的一些残党。 这时候,纳兰兰珠见机行事。 她到君清扬的面前自荐:“皇上,这后宫之内,暂时没有人控制场面。臣妾愿意尽绵薄之力,来调查这鬼影之事,还请皇上能信任。” 纳兰兰珠的话不假,这六宫之中,没有能掌控大局的皇后。 虽然皇太后暂时执掌凤印,但她很久不管事了,像这种小事,她更是不屑于顾。 君清扬又整日忙于国事,他自然也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暂时替他处理此事。 这纳兰兰珠又是经历过风浪的,她辅佐幼主两载有余,应该也是比其他妃嫔更多一些独立自主的能力。 君清扬这便当场答应。 “你若是能将此事办好,朕会考虑暂时由你来代理执掌凤印。” 纳兰兰珠喜不自胜,颤声道:“臣妾定竭尽全力,不辱皇命。” “嗯,这宫中的侍卫朕会调动十来名,协助你,尽量把此事情查清楚。” 纳兰兰珠跪下,高呼:“臣妾多谢皇上。” 一路带着会心的笑容回到了品香殿。 在品香殿的门口遇到明贵妃,纳兰兰珠将胸挺得特别高,这仿佛她很快就要成为皇后了。 站在明贵妃的面前,纳兰兰珠笑道:“臣妾听说最近贵妃姐姐心神不宁,是不是夜里也受了惊吓。” 明贵妃浅浅一笑,然后将眸光投向远处,没有吭声。 纳兰兰珠这又巴巴地绕到她的面前,得意地说道:“姐姐不用害怕,臣妾得到了皇上的命令,这便带着侍卫去搜索蜀王府,定将这些个妖人邪鬼抓个干干净净。” 明贵妃对于她的献媚和自得丝毫不感兴趣。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纳兰美人,你要多细心才对。不要鬼没抓着,反倒自己被吓破了胆。” 说完,便抛下又急又愤的纳兰兰珠,兀自走了。 明贵妃款款走向自己的寝殿,身边的侍女紧跟其后。 回到殿内,侍女迅速将殿帘掩了下来。 “贵妃娘娘,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宫中作乱么?” 明贵妃冷冷一笑,她走到窗子跟前,看到一脸气急败坏的纳兰兰珠,嘴角泛起同情。 “管它是什么东西呢,本宫要的是,这后宫越乱越好……反正东曜的江山不会长久了。” 说完,她目光投向远方的天空。 “很快了,君氏的皇室就要蹦塌了。” 身边的两名赶紧将窗子关掩上了,万一给别人听去了,可如何是好。 纳兰兰珠得了皇上的命令,这便带了十余名侍卫,一干宫女,气势汹汹地向着蜀王府进发,而一身宫装的莫琊也夹杂在这群队伍之中,跟在纳兰兰珠的身后。 她也急于想知道,那个红焉妹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君清弘在桃花山呆了两年,带了一朵花精回来了? 莫琊胡乱猜测的时候,队伍已进入了蜀王府之内。 纳兰兰珠带领着众人直奔蜀王的书房,守在门口的护卫也不敢动,毕竟有皇上的准许,他们只能服从。 再加上蜀王还未成年,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这些属下也多半是墙头草,望风而动。 在书室的门口,纳兰兰珠与君清弘相遇。 莫琊略略抬头,四下打量。 君清弘穿了一身浅紫的蟒袍,手持书卷,正欲走出来。 “蜀王这是要去哪里啊?” 纳兰兰珠将君清弘堵在了门口。 君清弘看到了纳兰兰珠身后的大批人马,看这架势,倒不是像来串门的。 “娘娘这是?” 君清弘不明就理,疑惑地问了一句。 “呵呵,蜀王,臣妾是奉了皇上的命令,来彻查近日诸宫女受惊吓之事的。” 君清弘面色陡然一变,他挺身拦在了纳兰兰珠的面前。 “蜀王府内并没有什么妖鬼之物,这件事情本王自然去请跟皇上解释,还请娘娘稍安勿动。” 纳兰兰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个机会,她岂能放掉。特别是她从君清弘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可疑的异状,她的内心早就是狂喜不堪了,哪里会退缩呢! “对不起蜀王殿下,大家搜吧!这是皇上的口喻。” 纳兰兰珠一声令下,众侍卫以及众宫女随开始分头搜索。 莫琊垂着头,退到书室门口,然后飞快跟在一拔侍卫的后面,向着蜀王府内搜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正的明玉公主 有了这几名侍卫随着,莫琊少了几分惧意,无论如何,她都要将那个红焉搜出来。 既然红焉认出了她,那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危险。 先下手为强,不管纳兰兰珠是否会立功,莫琊必须借着她的手,将自己的危险排除掉。 一路之上,侍卫们呼呼喝喝着,将蜀王府里的宫女全部驱赶出来,在大院里站成一排。 莫琊快速地查看了几个房间,都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在自己曾经住过的那间小院。 蓦然回忆起往事,心中苦涩不已,很快,她已进入了小院之中。 场景依旧,只是如今物是人非了。 她的脚步停在珠帘之外,一阵索索的声音响起,引起了莫琊的注意,她心中生疑,加快了脚步。 哗啦拉的声音响过,是她蓦地推开了珠帘。 室内,在梳妆台前,坐着一个纤瘦的白色身影。 在她走进去,那个人同时转头向她看过来。不过,这转头的动作非常迟缓。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莫琊惊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个人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整个人显得非常虚弱和单薄。苍白的唇,茫然呆滞的大眼睛,头发虽然梳理过,但此刻却是松散不堪的。她手里拿着一柄珊瑚梳,整个人了无生气地望着莫琊。 没错,就是这样一个毫无生气的女孩子,如果走在大街上,肯定会被别人当成傻子来看。 但是,这是这么一个傻子,却让莫琊感觉到了头皮发麻。 眼前的这个人,有一张莫琊再熟悉不过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用了一年之久。 这张脸,让她曾经拥有了许多东西。 没错,这正是明玉的那张脸,莫琊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差点以为自己又复活了。 但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而过。 很快,她明白了过来。 在莫琊看向她的时候,她也同时向明玉看过来,只是那目光无比呆滞和空洞。 就这么足足看了十分钟,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莫琊记得当初听星紫说过,真正的明玉被他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难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真正的明玉么?世事真是难料,藏得再深的东西,迟早也会被人无意中翻出来。 明玉对莫琊的话,似乎没有半点反映。 就这么痴傻地看着莫琊。 一阵嘲杂的声音由外及近的传进来,莫琊还没有回过神来,身后的珠帘就被人掀起。 进来的正是纳兰兰珠,她边走边焦急地问莫琊:“你愣在这里做什么?发现什么异常没有……” 纳兰兰珠的话很快嘎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明玉,这张脸,她是非常熟悉的。 虽然后来她跟明玉没有交接,但是对于明玉后来的“大作为”却是全部知情的。 当初的明玉,因为是邪太者,残酷地杀害了君氏皇室的三名皇子,而后被当今的圣上亲手处崭,在囚魂鼎血祭天地。 她当时听到这个消息还欢畅了好一阵呢! 心说早就知道明玉不是个好东西,果然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 此时,蓦然一下子看到了活的明玉,她耸然觉得自己是在梦里,蓦然间尖叫了一声。 “啊,快把她,快把这个妖女抓起来……” 紧跟其后的侍卫们,赶紧上前,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明玉给抓了起来。 这时候,蜀王突然破门而入,他上前阻止着侍卫,大声喊道:“不要把红焉抓走。” 纳兰兰珠这才回过神,冲着蜀王喊道:“你是不是疯了?这哪里是什么红焉啊,这分明就是妖术者明玉。(..info无弹窗广告)来了哪,快快把这个祸害给关起来。” 而明玉呆呆的,没有半点,无论谁抓她,她都是一脸的傻痴。 莫琊看得清楚明白,这个人肯定是真正的明玉公主了,传说中的傻子,一切都完全吻合。 可是,为什么君清弘叫她“红焉”? 这其中大有文章,莫琊回想前几天在宫墙之上见到的那双眼睛,那明显就是术者的眼睛。 可是眼前这个明玉,根本就是傻呆呆的,眼睛也是呆滞的,根本又与那日不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清弘毕竟是年轻气盛,他完全不惧纳兰兰珠,伸手将明玉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对着众侍卫说道:“你们谁敢将她带走,本王崭立诀。杀完以后再向皇兄禀报,本王也不怕。” 看着蜀王一脸严肃的认真,侍卫们真的不敢动了,任由纳兰兰珠怎么呼喝,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 莫琊垂着头,走到纳兰兰珠的身后,悄声说道:“奴婢去请皇上过来。” 纳兰兰珠大喜,当即让她速速过去请皇上。 莫琊垂着头,悄然退了出来,此时,房间内的宫女也都是纳兰兰珠带来的,有四五名,莫琊夹杂在其中,她又一直低着头,没有让君清弘认出来。 其实她也正是借着这个借口离开,不让君清弘识破。 如果被他识出来,她就是那日在金陵城中施术的人,她的身份就会被他暴露了。 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前庭。 此时,皇上正在批阅奏折,莫琊直接找到御前的内务总管太监朱喜光。 “朱公公,纳兰美人娘娘今日正在蜀王府处理事情。找到了肇事的人,可是却遭了蜀王的阻拦,还请公公帮忙通禀一声。” 朱喜光微微一笑,拂尘轻翻,目光朝内一望。 “皇上正忙着,莫言姑娘自己去禀吧!” 莫琊陡然记得纳兰兰珠曾经说过,上次承圣恩之时,没有拿银子打发这些公公,想必这应该是记恨上了。连通传也不帮她了,算了,此时她手上也没有多余的银子的来打发他们。 头皮一硬,自己但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在御书房的门口,她微微一顿,心里稍稍有些凌乱,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身不由己地慌张起来。 仍旧是那身漆黑如夜的宽大龙袍,阳光之下,暗纹闪烁,往事历历在目,她曾经那么贴近他,曾经多少次撒娇地将满手的油污,擦在他干净而轻逸的袍子上。这些袍子都是量身定装的,用料考究,每一件的价值都不菲。可是他从来没有斥责过她。 那一袭如缎般的黑衣,就这样恣意的披泄在肩头上。 阳光照在光洁而轮廓分明的俊脸上,整个人有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衬得他仿佛是神话传说中,从天国中走来的尊贵神使。 一时之间,莫琊竟然有些痴迷。 细细地脚步声惊扰到了君清扬,他抬起头,俊目微眯,看向有些痴呆的莫琊。 心中微怔,这名小宫女,怎么会主动来找他? “你叫什么名字?” 君清扬竟是先开龙口,打破了沉寂。 莫琊悚然一惊,背后冷汗腾腾冒出。我这是怎么啦?明明这情已断,恩已绝了,我还在奢求着什么呢? 仓惶地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皇上,奴婢姓名微不足道,奴婢冒失前来是为了我家主子的事情。” 听到莫琊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君清扬微微有些不悦,他收回目光,英眉微挑道;“有何事情?” “启禀皇上,奴婢的主子纳兰美人正在蜀王府中搜索到那可疑的妖人。正吩咐侍卫们抓捕,可是却遭到了蜀王的大力阻止。家主急得没有办法,如此下去,只怕让妖人逃脱,特间谴奴婢过来请示皇上……” 君清扬皱起了眉头,他没有想到纳兰兰珠的办事效律这么高。 刚刚才下旨过去,这么快就抓到罪犯了。 “是什么人?” “奴婢也不认识,不过听主子说,那女人正是两年前被皇上亲手处死的明,明玉公主……” 莫琊语音刚落,听到一阵唏里哗啦的声音。 抬头间,君清扬已推开了堆积满案的书简,掉落了一地,他铁青的脸色写满了狼狈。双目于失神之中见哀痛,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为什么,莫琊的心中,竟然有一种淡淡的喜悦油然而生,她很喜欢看到君清扬失魂落魄的样子。 “主子说了,请皇上,还有明贵妃一起前往,以防发生不测之事。” 莫琊补充一句,可是此刻她的话似乎并未奏效,君清扬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双手用力抚过脸颊,大力推开书案,猛然站起身来,大步外面走去,步子有些不稳。 良久,莫琊才听到外面响起君清扬的声音,不知道是喜悦还是震惊。 “速速摆驾蜀王府。” “摆驾蜀王府!” 后面是朱喜光的声音,尖尖的细细拖长了尾音。 君清扬完全将莫琊的存在给遗忘了。 此时,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明玉。 莫琊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冷笑,你这是害怕了还是心虚了?她一想到君清扬见到明玉时的样子,就觉得非常开心。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精彩,莫琊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朝着品香殿走去。 这么好的戏,怎么能少了明贵妃呢? 第一百二十九章 前尘旧事 莫琊跟在明贵妃的身后,最后到达了蜀王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站在大门口,向里面深深地望进去。 君清扬只是先她三分钟左右这样到达。 “五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君清扬看向明玉,一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仿佛是无法相信这是一件事实。 而明玉只是茫然而呆滞地望着君清扬,时而张着嘴,望着君清弘。 君清弘的脸上,微微出现痛苦之色。 “皇上,臣弟已经说过了,她真的不是明玉,她叫做红焉。臣弟在桃花山遇到她,然后将她带回来的。” 君清扬又望向明玉,是这张脸,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明明那一剑,她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 “如果她不是明玉,你为什么要将她藏在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君清扬的质问,君清弘苦笑,他解释道:“皇上,你虽然是我的二哥,但是,这点小事情臣弟总不能也向你禀报吧?何况她真的跟那个人是相像而已,实是……” 君清弘的语音未落,明贵妃已经是一步踏了进来。 她的脸上,说不清是喜是忧。 君清扬看到她,这便眼前一亮,“明贵妃,你过来的正好。你来看看,她是谁?” 当年,明玫跟他说过,明国的七公主被人调包了,那死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明玉。 那眼前这个,难道是真的明玉? 明贵妃的目光迎着君清扬,微微福了一礼,这便走到明玉的身后,抚向了她的后颈脖。 一道漆黑的疤痕随之露了出来。 早在门口的时候,她看到明玉的第一眼,虽然是满腹的震惊,但是很快便反映过来了。 那个她所担心的女人,早已经死了,早已经化为灰尽了。 那么眼前的这张熟悉的脸孔,只能是七妹了。 向着君清扬福了福:“正是臣妾失散的七妹明玉。” 君清扬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望着明玉,目光带着探究和莫名的意味。(..info) 他望了君清弘一眼,不用置疑的口气说道:“来人啊,将七公主带走。” 君清弘上前阻挡,“皇上,她不是……皇上,您不能带走她……” 君清扬冷冷地望着君清弘:“明国的七公主是朕的妃子,以前是被人冒充了,如今既然找到了。朕就要给她她原本该有的一切,你放心,朕不会亏待她的。” 说完,也不等君清弘回答,挥袖转身而去。 皇命如山,君清弘只能眼巴巴地望着众人将明玉带了出去。 莫琊站在众侍女的身后,悄然向君清扬看过去。 她想起两年前,那时候,君清扬还不是皇帝,而君清弘是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那时候,他们三个人在皇祖母的房间,他对君清弘所流露出来的那种浓浓的手足之情,是多么的自然和珍贵。 如此,他成了帝王,那种孤傲和冷漠让人无法靠近。 也许现在的他,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他了吧! 在莫琊的怔然中,君清扬远远地离去了。 从蜀王府之中走出来,纳兰兰珠觉得非常扫兴,原以为还真捉了住真凶,想不到反倒给皇上物色了一名新的妃子。当年他对明玉的感情,纳兰兰珠也是有亲眼见过的。 虽然说眼下这个明玉不是当年的明玉,但皇上说不准会将当年对明玉的感情转移到她身上。反正多了一个女人,她就觉得多了一个情敌。总得心中横了一根刺,非常不舒服。 在回品香殿的路上,纳兰兰珠便板着脸,小声数落莫琊。 “瞧瞧你出的馊主意,本公主这次是事情办了,一点好也没有讨到。得罪了蜀王殿下不说,还在皇上这里碰了个钉子。” 莫琊笑道:“娘娘稍安勿燥,此事急不得。娘娘这次事情做得很好,皇上应该有赏赐的。” 纳兰兰珠还准备辩驳两句,这时候,目光落在前面,突然噤声了。 “贵妃娘娘!” 纳兰兰珠的笑容凝结在脸上,然后轻轻地福了下去。 明贵妃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到了莫琊的脸上,莫琊微微蹲着,目光低垂,不用看能感觉得到明贵妃那带着深深疑问的目光。 这一看,足足有三分钟,明贵妃这才淡淡叹了一句:“平身吧!” 看完,她突然问纳兰兰珠,“你这个婢女,生得可真丑。以后不得让她进入本宫的寝宫。” 纳兰兰珠转头望了莫琊一看,不甘在答道:“是了!” 莫琊哪里丑了,明明是十分清秀之人,只不过多一点黑胎记而已。 莫琊是她的人,再怎么不好,也论不到别人来嫌弃。 心中非常腹诽着,但也不也辩驳,只得恭恭敬敬目送她远去。 直到明贵妃远远的去了。 纳兰兰珠这才有些不明白地问莫琊。 “你何时去过她的寝殿?” 莫琊笑而不语,“她是怕奴婢靠近她的寝宫,会听到一些跟娘娘有关的闲话。” 纳兰兰珠自然也明白这意思,她向着明贵妃的背影,投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哼!还防着本公主,早晚会把你踩在脚下的。 莫琊跟在纳兰兰珠的身后向着偏殿走去,她轻轻瞟了正殿一眼。 如果这个人真是像大家所认定的那样,是明国的七公主明玉。 那蜀王为什么叫她红焉,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为什么她会术? 君清扬把她带入帝宫,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件事情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么简单。 明玉的出现,在内宫之中引起哗然。 第二天,明玉被封为明妃,而纳兰兰珠,竟然也一并封了纳兰妃。 一下子升了好几级,这消息对纳兰兰珠来说,简直就是喜从天降。 而莫琊却很淡然,这事情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夜色如墨,深蓝色的天际寒星闪烁,莫琊将自己完全融入夜色之中,她认真地注视着。 明玉成了玉妃,既然是妃,自然是有自己的宫殿。玉妃所居住的宫殿,是西正宫,是除东宫以外,最好的一座宫殿。 君清扬果然言出必行,他确实待明玉非常好,朝中众臣,无一不对明玉的身份产生质疑。谁都知道,两年前一个叫做明玉的女子,祸乱宫庭,被处了祭天之刑,还是皇上亲手执行的。 可是,现如今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天知道这一次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大臣们个个战战兢兢的,虽然君清扬已经就当年的事情解释一遍了。 可是他们仍旧是反对明玉。联名上奏要求将明玉先囚禁,再决定如何处置。 可是,这次的反对似乎无效。 现在,莫琊就是看到这样的景色,君清扬怒气冲冲地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 随后,有几名大臣的身影陆陆续续走出来。 莫琊在阴影之中挪动着脚步,远远地跟随着君清扬。 那黑色的龙袍,随着他快速的步伐,而随风张扬,他前往的方向正是玉妃所居住的宫殿西正宫。 夜色中,他的身形非常凌厉,脚步匆匆,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在恣意地挥扬。 在莫琊悄然跟踪他的同时,君清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莫琊一惊,仓促地收住了脚步。 君清扬慢慢转身,向着黑暗之中的某个方向,深深地望了过去。 那正是囚魂鼎的方向。 清冷的夜色中,他漆黑的眸子,有散落的碎光在闪烁,像满天的星辰落了他的眸中。 莫琊一时怔然。 足足站了十分钟,他凝视着囚魂鼎也足足十分钟。 夜色寂静得如同幽深的黑潭,除了两颗微微跳动的心脏,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忧伤着。 良久,君清扬这才收起脚步,向着西正宫的方向走去。 莫琊亦步亦趋,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西正宫的侍女们,在君清扬进去之后,纷纷退了出来。 莫琊从后院绕了进去,意念之下,术诀一闪,她在西正宫的室内现身出来。 大气而奢华的寝宫,竟然点着红色的喜烛。 一道痴痴的身影,呆坐在铺着大红绣巾的妆桌前,她端着一双迟滞的眸子怔然看向前方。 面对着莫琊的出现,她的眸光中没有任何波澜。 四目相对,明玉的嘴角突然弯起,扯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莫琊死死地盯着她。 “皇上……” 明玉的嘴里吐出了这个词,随后君清扬的身影从大门而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莫琊运术瞬移到了纱帘之后。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君清扬,而君清扬却无法看到处在黑暗中的莫琊。 君清扬停在了明玉的面前,他的眸光一直盯着明玉的这双眼睛。 似曾相识,却又无比的陌生。 “……是你吗?” 这句低低的呢喃,完全是像自言自语。 明玉继续着呆滞的笑容,双手握住一颗核桃,放在嘴里卡察的咬着。 也许是核桃的壳太硬,她咬得牙痛了,呜呜地哭起来。 那情状完全如同一个四五岁的稚子。 君清扬微微挑眉,他温和地说道:“来,我来帮你……” 明玉依依不舍地将核桃递给眼前这个自称“我”的皇上,然后将目光紧紧粘在核桃上面。 君清扬将核桃捏碎,然后把里面的核仁取出来,喂到明玉的嘴里。 “好吃吗?” 明玉嚼着核桃,连连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嗯嗯……” 君清扬的眸光里涌起一丝怜爱。 他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他堂堂一个九五至尊,桀骜不驯的皇帝,竟然如此温柔和爱怜地面对着一个傻子。 这一夜,他就这么在这里坐着,帮着明玉剥核桃。 一直哄得她睡去了。 他这才转身离去。 莫琊静静地望着他,心里某处突然变得很不舒服。 第一百三十章 法器修补师 自从纳兰兰珠升为了纳兰妃之后,就有自己独居的宫殿。(..info好看的小说) 从此以后便是昂首挺胸走路了,连那笑容也得意了,虽然比明贵妃仍旧矮了一级,但她却是从来不再惧怕明贵妃了。毕竟明贵妇再怎么尊贵,也是个受冷落了,从来不见皇帝待见她。 而莫琊也因此事,得到了纳兰兰珠的奖励,直接奖了珍珠一触,金叶子一把,另外那五百两银子的事情,她似乎渐渐地忘了。 直到一个月之后,莫琊重新向她提起。 “娘娘,奴婢要出宫一趟,上个月委托友人打听宅子的事情,现在要看看有没有着落。” 纳兰兰珠经莫琊这一提醒,这才想起来。 “去吧,将此事办得妥当一些。另外你回悦来客栈一趟,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宅子的事情要速速办好,银子方面,如果不够可以跟本宫说明。” 莫琊微笑点头,揣着金叶子出宫。 一个月了,不知道幽兰过得怎么样了。 原来居住的地方,因为被蜀王发现了,暂时让幽兰迁致城外破庙。 但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云飞飞。 出宫之后,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外。 那破庙原本也不是很远,很快,莫琊站在了破庙的外面。 与一个月之前相比,这里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浓荫遮天癖日,残破的庙门。 “你在这里候着……” 莫琊交待好车夫,便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庙门被推开了,一缕阳光也随之泄入,照亮了庙内的一切。 空荡荡的堂内,依然是狼藉一片。 满地枯黄的稻草,用小石头垒砌而成的火坑之中,堆着黑灰色的灰烬,还有一些焦黑的木柴。没有烧完的玉米芯也乱七八糟地丢弃一旁,大黑锅扔在墙角,锅里的残渣已经发霉,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莫琊蹲在火坑旁边,伸手摸了摸黑灰,已经没有了温度,看样子,他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供案周围都是杂乱的草梗。 莫琊失望地走了出来。 幽兰去了哪里呢? 莫琊从破旧的庙门走了出来,穿过浓荫。 那车夫看到莫琊走出来,驾好马车调转头,在莫琊正要上车的时候,他突然说道:“好好的天,怎么来了一团黑云?难道是要下雨了?” 黑云?莫琊停住,向头顶望过去。 只见湛蓝的天空,果然有一团漆黑的云影,旋转着,那云影的正下方,是一座小山头。 莫琊心中一亮,急忙上车,对着那车夫吩咐道:“先不要回城,去前面那座小山。” 马车摇摇晃晃着,向着小山驶去。 这西郊的山都不高,苍翠掩盖着,散落在辽阔的平原上。 远远地望着,有如一粒粒绿色的大珍珠。 随着马车的前进,莫琊渐渐看了个清楚。 那黑云笼罩之下的小山包,越来越近了,很快,几幢黄色的农舍出现在视线中。 竹篱笆搭建成的院子里,有几道活泼的身影闪过。 是孩子们? 莫琊下车之后,疾步走了过去,跨过一条澄清的小溪,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已在眼前了。 有几张熟面孔已经冲了过来,远远地,冲着莫琊喊道:“姐姐来了!” 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还是那些孩子们,只是身上换成了干净粗布的村童衣服,头发梳成齐齐的小髻,脸嘴也是洗得干干净净的。 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明媚笑容。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姐姐,我们现在有住的地方了,还有吃的,不要再去乞讨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地将莫琊围在了中间,然后一齐拉着她的手向院子中走去。 “莫姐姐,云大哥说这些钱你是给我们的,让我们以后不去做乞丐了。” 莫琊脸上一红,她没有想到云飞飞借她的钱,是为了给这些孩子安家。 她有些窘迫,为了自己以前对云飞飞的误解而感到愧疚。 她从来没有同情过这些孩子,一点爱心都没有,想来自己连他都不如。 在院子的西南角,莫琊看到了云飞飞。 穿着一袭干净的白衫,正坐在一条竹编的长凳子上面,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什么。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了莫琊的到来。 莫琊转头向着微笑的孩子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着云飞飞走了过去。 他的手中,是一尊没有雕刻完的木头人,上半身是女子的面容,长发,长裙,面孔雕得还是很精细,手里的挫刀在不停地抠挖着,木屑顺着他的指缝往下落。 莫琊笑道:“这是幽兰吧,很像呢!” 云飞飞这才停下手里的工作,转头看向莫琊,“幽兰说你会找到这里来的,我还以她是打诳语呢!” 莫琊抬头望了望那块黑云,那是幽兰布下的一个阵,也是给她的一种暗示。 可惜云飞飞不懂。 云飞飞给莫琊找了一张干净的竹编小椅。 又继续埋头雕刻了。 “对不住了,你的钱我暂时还不能还给你。” 莫琊笑道:“如果你能帮我修补好方篆,那五百两就是手工费。” 云飞飞回头认真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我?” 莫琊望天,耸了耸肩头,“是不是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找到这条线索。” 云飞飞轻逸一笑,他望着在远处嬉戏的孩子们。 “幽兰进城去买食物了,很快要就回来了。” 莫琊从颈脖之中,拉出那条一条贴身配戴的方篆,取下来,轻轻地捏在手心。 去感受它的温度。 “法宝是有灵性的,就算是修补好它,它也只认自己的主人。你无法驾驭它。” 云飞飞自语自言,手里的动作依然娴熟。 木屑翻飞,从他的指尖流淌下来。 莫琊注视着方篆,心中微痛,她又看向云飞飞,认真说道:“幽兰有没有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他。” “嗯,有听说过,这方篆是他的法器吧!” “若不是跟你相处这么久,我差点就将你当成他了。” 莫琊微笑,她看着眼前这张脸,跟星紫真的好像。 星紫,你现在究竟在哪里? 转眼之间,云飞飞已经将雕像弄好了,他放在手心,换了几个角度欣赏了一下,又重新拿起挫刀,慢慢地打磨着一些不满意的边边角角。 “我一直以为,这些孩子是在你的教唆下才行窃的。” “呵呵,你猜对了。不过,我来到金陵之前,他们就在街头流浪了。跟我小时候一样孤苦无依,我干脆交他们团结在一起了。抢你钱的事情,不是我指使的,呵呵,不过,你应该也是有钱人吧,不在乎这点的对不对?” 说完,抬头朝莫琊灿烂一笑,露出干净整齐洁白的贝齿。 “哈,我只是借,不会白要的……” 莫琊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觉得我这些钱,也是搜刮穷人的,对不对?所以你觉得抢我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没关系了,我明白的。你帮我修补好了法宝,这钱就不要还了。” “呵呵,我听幽兰说了,你在宫中做事,这钱也不是你的。既然是借,肯定要还的。不过,法宝的事情我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莫琊笑而不语。 她将方篆包在一块锦丝绢里,递到云飞飞的面前,笑道:“麻烦你了……” 云飞飞接过方篆,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木屑,将落在肩前的乌黑长发甩到脑后。 “还需要一些材料……” 莫琊颦眉:“什么材料?” 云飞飞将手中的锦丝绢一层一层翻开,他凝视着这块,在阳光下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法器。他能想象得出来,这块法宝在黑暗之中,能绽放出夺目的光华来。 他轻轻抚弄着那篆面上的字迹,那红色的轨迹,像凝固的黑血风干之后的样子。 半晌,他这才抬头对莫琊说道:“需要一件法器,任何品种都行。” 他看向莫琊:“能修补这个法器的人叫做澜沧海,他是我的好友。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家伙……” “你下来的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另外一件法器?莫琊颦眉,她问道:“我要到哪里去找法器?金陵城有卖的么?” 云飞飞爽朗一笑,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莫琊。 “如果你运气好,没准能买到。不过,这种机率极底。试问,哪个术者愿意将自己的法宝给卖了。另外有一个快捷的渠道,那就是直接从术者的手里偷取。这个要凭你的手段了。毕竟术者不好对付。” 莫琊看向云飞飞,从眸子里,莫琊读懂了一些东西。 “你也是术者?” 云飞飞摇了摇头。 “我到是想,不过没有人肯教我!”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莫琊也不再等幽兰,她向云飞飞告辞,离开了这些可爱的孩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法器的主人 莫琊在金陵逛了大半圈,又去了一趟悦来客栈,天黑之前回到了皇宫。 她没有买到云飞飞想要的法器。 当今的圣上,是无缘讨厌术者,这天子脚下,又有谁敢冒着圣上的禁忌出来得瑟。 法器的搜集是相当的有难度。 那一触珍珠拿去当掉,换了一百多两银子,离五百两还有一段距离。 若不是想着宫中还有一些打点需要用度,莫琊真想把这些金叶子也拿去换了。 回宫之后,纳兰兰珠正在众侍女的服侍正梳妆打扮。 莫琊过去请了安。 “娘娘,奴婢回来了,带来了一些消息。” 纳兰兰珠看向镜子中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便吩咐众侍女:“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都不准上来。” “是!”众侍女鞠着身子,一时间退了个干干净净。 纳兰兰珠识趣地将大门关紧,帘子放下来,这才走到了纳兰兰珠的身边。 “说吧,客栈那边有什么消息?” 自从纳兰兰珠嫁入皇宫之后,悦来客栈那间豪华的头等上房就被纳兰兰珠给包了下来。安排有手下的人住在哪里,以那里作为消息的中转站,供她了解信息。 而莫琊被她派遣出去,主要是与居然在客栈的使者沟通。 莫琊认真答道:“回娘娘的话,只有三个消息,第一,西芫那边,国泰民安,王上没有出什么差错。” 纳兰兰珠对着镜子继续贴花钿,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莫琊继续说:“第二,明国与西蒙来往密切……” 纳兰兰珠手里的动作停住,脸上浮出一丝冷笑,“继续……” “是,娘娘!现在京城里盛传,说皇宫里出了一个妖女。一些……” “好了,好了,这些都是大臣们搞出来的事情,无须理会。另外宅子的事情有没有着落?” 在当铺的时候,莫琊顺便向着那铺主打听了一下,这正好回来交差。 “回娘娘的话,在西街当铺那一区,有一家空宅子,说是一位姓丁的进士故居。他原先在京兆尹手下做事,年迈退役之后回了老家,宅子托别人出售。如果娘娘有兴趣的话,咱们改天出宫看看。如果娘娘觉得合适的话,我们就买下来。” “嗯,这件事情你去办就好。要记住,宅子不能在街面上,周围不能有官家的人。越偏僻越好,大小无所谓,价钱你去谈。好了,皇太后那边有宴会,你去收拾一下,跟本宫一起过去。” 莫琊应了一声,这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皇太后设宴,后宫中的诸位妃嫔个个应邀前往,有封没封的只要没有生病的基本上全部到场。 莫琊跟在纳兰兰珠的身后,目光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妃嫔。 一个个打扮得十分妖娆,那些没有得圣上恩宠的,还穿着进宫时的宫装,将全部的家当都装饰出来了。那些得了赏赐的,更是双颊放光,鬓间都是金光闪闪,步摇轻晃,莲步生姿,衣鬓飘香,粉面含笑,莺歌燕语,谁都期待今晚能得到皇上的倦顾。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明国两姐妹,明贵妃和玉妃。 当这两个人的小软轿停在皇太后的凤仪宫外时,纳兰兰珠正准备走进来。 按规矩,她应该停住脚步,等明贵妃先过去一步之后她才能慢慢地跟上来。 可是,她没有这么慢。 她扶着侍女的手,挡在明贵妃的前面,故意慢吞吞地往前走。 明贵妃挽着玉妃,一双姐妹非常恩爱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状,莫琊心里微微感叹。 难不成,明玫还指望着这个傻妹妹能给她带来什么好运么? 如此顾惜着,究竟是做给别人看还是自己另有所图呢?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些却是瞒过莫琊的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 莫琊紧紧地跟在纳兰兰珠的身后,目光悄然上挑。 明贵妃的目光停留在故意堵在大门口的纳兰兰身上,她厌恶地颦起眉头。 “纳兰妃,是你不懂事呢?还是你的侍女不懂事吗?就这样横在本宫的眼前,是想找死吗?” 这是明玫本性的真实流露,她一向高傲自大,又目中无人,看来她对纳兰兰珠的忍耐不止一天两天了。 纳兰兰珠回头,故意惊叹了一声:“哎呀,原来你们姐妹俩啊!其实说到底,咱们都是诸候国的公主,地位都相当。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这是你亲妹妹吧?啧啧……两姐妹联合起来的话,本宫还真不是你的对手,那你们先请吧!” 说完,身子一扭,便是先她们一步进入了院子之内。 让出来一道路,便于明贵妃姐妹俩进入。 路虽然让了,但是纳兰兰珠却是先进去了。这让明贵妃非常恼火,她冷冷地走到纳兰兰珠的眼前,傲慢地望着她,突然扬起手臂,打了过来。 这一巴掌甩得又响又快,明玫是个练家子出身,身手不凡,这是莫琊见识过的。 现在虽然做了贵妃娘娘,但武功并没有落下半点。 而纳兰兰珠只是个娇贵的公主,根本没有料到明贵妃敢打她。 等她反映过来,已经是生生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红肿的粉脸,呆了当场,半晌,这才叫嚣起来,“你竟然敢打本宫?” 明贵妃高抬着下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给你点教训,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如果下次还是不知死活,本宫还有更狠的法子教纳兰妃如何变得规矩一点。” 纳兰兰珠的胸脯,气得剧烈地起伏着,她伸起手,想一掌打回去。 可惜这一掌只是停在了空中,手臂被明贵妃给紧紧地抓住了。 明贵妃稍稍用劲,将纳兰兰珠推得一个踉跄。 “不自量力……” 面对两位贵人的战争,旁边的侍女们都不敢动,不管哪一方出手,她们都会挨打。 所以,此刻连惊呼都忘了。 纳兰兰珠踉跄中,用手扶着墙,她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就向宫殿之中跑过去。边跑边呼喊着:“太后,太后娘娘救命……” 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向太后求救了。 明贵妃的目光停留在了莫琊的身上,她冷笑道:“还不去帮你的主子?” 莫琊的目光扫过玉妃,后者的目光有一些异常的东西在流转着。 莫琊微微一顿,从纳兰兰珠的身后跟了上去,进入宫殿之后,便发现纳兰兰珠已经抱着皇太后的大腿,哭哭泣泣地诉苦,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叙述了一遍。 皇太后与纳兰兰珠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个人私底下有一些交易,这些自然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皇太后扶着纳兰兰珠起来,低声说道:“哀家不会让你白白受委曲的。” 这声音极细极低,莫琊进殿之后,两个人听到脚步声同时警惕地向莫琊看过来。 莫琊这才发现,大殿之内,一个人都没有,她匆匆向着皇太后半蹲下去。 “奴婢参见皇太后!” 皇太后挥了挥手,这时候,明贵妃和玉妃两个人同时走入了宫殿。 莫琊赶紧上前扶着纳兰兰珠站到一旁。 “臣妾参见母后……” 皇太后脸上的神色,迅速地变了过来,她笑着相迎:“来,快起来。” 明贵妃的目光停留在纳兰兰珠的身上,她笑着抬头向皇太后,也毫不掩饰。 “方才在大门口,妹妹做了一些不守规矩的事情,臣妾作为长者,就当面教训了一下妹妹。不知道妹妹是否觉得委曲,如果妹妹觉得委曲的话,可以在母后面前说说。让母后训斥臣妾两句,只要是在理,臣妾倒是心甘情愿接受。” 纳兰兰珠脸色微变,虽然目光中依然充满了怨怼,但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明贵妃这是以退为进,在皇太后面前斩断了纳兰兰珠的退路。 皇太后笑了笑:“你们都是皇上的爱妃,以后应该想着如何侍候好皇上才是,私底下争风吃醋实在是要不得。” 皇太后的话十分中恳,两向不得罪。 不由得,纳兰兰珠的脸色又阴了下来。 “好了,好了,你们就此和好吧!宴会快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过去吧!一会啊,皇上就要来了,你们赶紧打起精神来,不要让皇上为后宫的事情操心才是。” 明贵妃不屑地瞟了纳兰兰珠一眼,纳兰兰珠则狠狠地瞪了回去。 两个人跟在皇太后的身后,慢慢走出大殿,向着后院的宴厅走过去。 热闹的宴会厅,已经坐满了先来的妃嫔,个个打扮得金枝玉叶,光彩照人。 看到皇太后进来,呼啦啦地福下去了一片。 皇太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她双臂微摆:“都平身吧!” 莫琊的目光一一扫过众妃,对于那晚发生的事情,到现在心里仍旧是十分疑惑。 那个人究竟是谁? 玉妃在明贵妃的带领下,坐在了皇太后的左下首的位置。 她的脸上,她始终是呆滞的,要么不笑,要么一笑就是一个时辰。 那种笑容就是僵硬的,空洞和无意义的。 在莫琊悄然打量玉妃的时候,她突然调整视线,向莫琊逼过来。 双眸之中,有微红的光芒闪动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正的术者 那是一双妖异的眸子,莫琊只是看了一眼,便确定了这玉妃有问题。她绝对不是单纯的一个七公主,又或者是另一个披着易容诀混进宫来的人。 莫琊微微蹲在纳兰兰珠的脚下,替她斟酒,这时候,纳兰兰珠低声吩咐道:“去守在后花园,给本宫好好教训一下她。” 莫琊并不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她微微点头,悄然退了出来。 天色已黑,后花院之中,是错落有致的园林花草投下绰绰的阴影。 不远处的荷塘边上,有一座八角的小凉亭。 微风吹过,虫鸣声声,蚊虫也站不住脚步。 莫琊守在一个背光的地方站了下来,她很快想了明白,纳兰兰珠肯定要为先前受所有的委曲泄愤了。 正猜测着,突然宴会厅侧门的帘子打了起来。 有人搀扶着走了出来。 “玉妃娘娘,您要上的马桶在前面那间屋子里……” 马桶?难道是在玉妃的饭食里下了泻药了?看来这事情多半是皇太后教唆人做的,以便于纳兰兰珠泄愤来了。 机会来了。 看着玉妃的身影向着后院西南角的一幢建筑走过去,半晌,莫琊顶着月光走了出来,尾随在了玉妃的身后。 在玉妃走进去了以后,莫琊守在门口的阴影之中。 片刻之后,玉妃走了出来。 莫琊喊了一声:“站住!” 玉妃的身形微动,她缓缓转过身,她双眸之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她突然展开身形,一团黑色向着莫琊袭来。 月光下,这团黑色如雾如云,像一条黑色的蜈蚣,向着莫琊扑了过去。 莫琊手中扬起一团蓝色的光缕,那光缕转眼间幻化成一个光罩,将莫琊罩在其间。 此刻,莫琊已经非常明晰了,眼前这位就是术者无疑。 她右手扬起一道光缕,打了过去。 玉妃中招,她尖叫了一声,突然纵身一跃,跳到了院墙上。(..info无弹窗广告) 莫琊哪里会放弃,运用瞬移术,眨眼间已经尾随了上去。 玉妃在院墙上利索地展动身形,向着皇宫的深处逃窜。 莫琊站在墙头,看准了目标,左手熟练运术,一道蓝色的光蝶,拖曳着淡蓝色的光缕,以闪电般的速度,尾随而上。在追上玉妃之后,一团蓝色的耀眼光波闪过,随着尖叫的声音,玉妃扑倒在地。 莫琊嘴角擒着冷笑,她瞬间移到了玉妃的跟前。 一把抠住她的衣领,将她抵到了墙壁前面,冷冷喝道:“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这里的?” 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抠摸着,寻找着有没有人皮面具。 耳根,颈脖,脸颊,一一仔细摸过,没有任何疑点。 “呵呵……呵呵呵,傻子……” 玉妃只知道笑,嘴角有长长的涎水流下来,一直滴嗒到莫琊的手上。 对于莫琊的提高,她完全没有任何反映,仿佛莫琊在对一个木头说话。 莫琊顰眉,赶紧收回手,擦掉了手上那湿嗒嗒的东西。 这时候,玉妃嘴角勾起,她突然出手,将莫琊的术池打了过去。 这一掌,带着十足的力道,直接攻向莫琊的死穴。 很多术者,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人打穿术池,结果是当场死亡。 莫琊的身上原本是罩着一层光缕的保护膜。 但此时,她看出来玉妃似乎没有伤害力,所以放松了警惕,而刚好给了玉妃以可乘之机。 在玉妃的强大攻击之下,莫琊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扬起手臂,挡在了身前。 “砰”一声。 莫琊腾空飞起,然后重重地撞到了墙壁上面,又从墙壁上滚落下来,摔在了花枝丛中。 断裂的枯枝划伤了裸露出来的肌肤,割得她生痛。 掉落在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五脏六腑都被撞得散架了。 喉头一津,一口热乎乎的东西,从喉咙里涌出来,她伸手擦了擦,轻轻地咳嗽起来。 刚才虽然用手臂挡住了玉妃的攻击,术池虽然没有受伤,但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的。 玉妃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面前。 月光下,她的双眸里有血色一样的光波在涌动着。 “哈哈,你自己找死的!” 莫琊撑着手臂,艰难地往后退了几步,暗哑地声间疑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是怎么骗过蜀王的?你想对皇上做什么?” 玉妃紧紧追上来,她俯下身子,望向莫琊,就这么认真地看了半晌。 突然仰天一笑,然后扬起了手臂。 一道红色的光芒从她手中升起,带着力量向着莫琊袭来。 听到枝叶狂乱颤抖的声音,莫琊利索地就地一滚,躲过了这一次的袭击。 她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运用瞬移诀。 在玉妃身后立定的那一瞬间,她扬掌打了过去。 “啊……”一声惨叫,玉妃撞向墙壁,整面墙体被莫琊的术力给打倒了。 “轰隆”一声之后,玉妃整个人被一片废墟给掩盖住了。 莫琊蹲下来,翻开砖块,四下寻找,没有看到玉妃的影子。 奇怪,明明看到她撞了进来,为什么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月光刚好被乌云遮住了,漆黑的夜色之中,莫琊看到正方,有一粒红色的珍珠在闪烁着。 莫琊走过去,捡在了手里,一粒红如血石的珠子,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当月光重新出来的时候,这珠子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莫琊将珠子收藏好,她这才举目四望,刚才光顾着追赶玉妃,也不知道来到什么地方了。 此时借着清淡的月色看过去,远处,是一条条破败的巷子,一座座漆黑的小院在月光显得异常神秘。 这里,竟然是冷宫。 难道她们打斗的声音如此巨大,都没有人发现。 “哇,哇!” 不远处,传来了老鸦的咶叫声,莫琊这才擦了擦嘴角的血,向着帝宫走去。 每走一步,内脏牵扯着痛,看来受的伤非常严重。 踉跄着,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里面走去。 脑子里混沌一片。 莫琊并没有再去皇太后的凤仪宫,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摸着黑,躺在冰冷的床上,这才感觉到舒服了一点。 这个玉妃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莫琊全身似散了架一般,没有办法起床。 纳兰兰珠派了一名侍女过来唤她。 她艰难地起身,对着那侍女说道:“你跟娘娘说,我受了重伤,无法起床。” 侍女回去以后,纳兰兰珠便是慌慌张张地过来了。 莫琊脸色苍白,一脸憔悴地躺在床上,衣领处,手臂上,还有鲜红的痕迹。 纳兰兰珠看到她这个样子,原本打算责备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她绞着手绢子,坐在了莫琊的床边。 “这个丫头,怎么如此不济,那玉妃没有受半点伤,你怎么就……” 看着纳兰兰珠一脸的忧色,莫琊虚弱一笑,“对不起娘娘,奴婢实在是没有防备。那玉妃娘娘确并不是一般的人物,她是明贵妃的妹妹,手上的功夫不弱,奴婢委实没用,竟然被她差点打死……” 纳兰兰珠腾地站了起来,她来来回回地在房间中走动着。 “亏得本宫昨晚还担心玉妃被你打成什么样了,还寻思着派个人跟你说说,让你下手轻点。哼,想不到,她竟然安然无恙,昨晚看到你没有回来,就猜测着你出事了。明贵妃,你竟敢对本宫的人下手,本宫早晚会收拾你的。” 发完牢骚,纳兰兰珠这便绞着绢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对莫琊说道:“这几天你就好生养着,不用过来给本宫请安了。回头本宫派人请个御医过来给你瞧瞧……” 莫琊苦笑:“多谢娘娘关怀,奴婢担心,奴婢此时身份一旦暴露了,那明贵妃定是不会放过奴婢,奴婢要不要出宫一段时间。” 作为纳兰兰珠的侍女,纳兰兰珠可以派她回西芜国办点什么事情,找什么理由都可以让她出宫一段时间。 可是,明贵妃针对的并不是一个小宫女。 想到这里纳兰兰珠回头:“你不要担心,本宫会想办法的。有本宫在,你怕什么?” 莫琊将身子缩回到被子里,身上盖了厚厚地一层被子,仍旧觉得很冷。 玉妃,她没事?她还能安然无恙地回到宴会上。 这也太诡异了吧! 明明是她中了莫琊暴力一击,那一击连一米附近的墙壁都打倒了,她更是被压在墙下,怎么会安然无事? 莫琊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拿出这粒红色的血珠,仔细看了过去。 在白天,这鸡蛋大小的珠子,像一块琥珀,珠子内部有光样的红光闪动着。 如果玉妃昨晚能够毫发无损地逃脱。 那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昨晚跟莫琊对打的根本不是玉妃本人。 可以假设玉妃昨晚走了茅房之后,根本没有出来。 她放出来的,只是一个分身,然后与莫琊对打。 她的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试探莫琊的身份。 也许从上次在蜀王府的高墙之上,她就看到了莫琊,就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以致后来的两次相遇,她都用装傻来迷惑莫琊,引她上钩。 莫琊突然感觉到心中一慌,自己查来查去的,反倒是了别人的陷阱。 如果这个玉妃真的是术者,她定是城府非常深。 还有囚魂鼎的事情,说不定跟她也有关系。 因为只有除掉了囚魂鼎的力量,术者的力量才能在宫中蔓延。 莫琊注视着那血色的珠子。 突然,珠子中的血色沸腾起来,一张面孔慢慢从珠子内部隐现出来。 第一百三十三章 珠子内部的脸 那面孔越来越明显,慢慢地,她对着莫琊,张开了紧闭的双目,然后狞笑起来。 随着她的笑容,珠子内部的血色液体,不断地翻滚着,像沸腾的血液一样。 莫琊的第一反映,就是扬手扔掉了那粒珠子。 太可怕,那样光骨骨的一个人头在血液里狞笑的情形简直是胆颤心惊。 “砰”地一声,看似脆弱的珠子掉落在石板的地面上,并没有像莫琊想象中的那样碎掉,而是弹跳着,像有生命一样,远远地滚落开,向着大门口快速地滚过去。 糟了,这粒珠子竟然想要逃脱!! 莫琊挣扎着坐起来,正准备挪下床榻。 突然,一道人影停在门口,并弯腰将珠子捡了起来。 很快,珠帘被撩开了,一位穿着御医官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背着药箱,直接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望向床榻上的莫琊,笑道:“姑娘,这是琉璃珠子吗?” 说笑间,已走到莫琊的跟前,伸手将珠子递给了莫琊?” 修长而光洁一只大手,指节分明,指头光滑圆润。 掌心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圆形珠子。 莫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刚才那狞笑的头脸,还以血色的液体都不见了。 珠子还是方才的珠子,只是此时看起来,还真像一个平常的琉璃珠子。 微微怔然中,那御医已经将医箱放置在桌面上了。 翻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来药枕,放在桌面上。 莫琊扶着桌子坐下来,一阵剧烈地咳嗽,那股血腥的味道,便要冲出咽喉来。 努力地压抑着身体里的翻江倒海,憋得脸红耳赤的。 御医坐在她的对面,双指按在她放置在药枕上的纤细手腕上。 “姑娘,请问芳名?” 莫琊虚弱笑道:“莫言!” “莫姑娘!呵呵,你受了很重的内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好得起来的。” 御医给莫琊诊完另一条手腕上的脉象,这便开始给她开药。 写完药单,他将药单放在苏依依面前。 笑道:“御医院有规定,四品以下的宫女,只能享受这种待遇。恕我直言,这些药材只能缓解你的病情,疗效不佳,拖个一年半载的,好不好全靠运气了。” 第一次看到这么心直口快的御医,莫琊不由得晒然一笑,她以手掩嘴, “咳咳……这位御医,你是新来的吧!如何称呼?” 御医轻轻一笑,道:“在下称澜,你就直呼我澜御医吧!” “咳咳……那依你之言,我的病该如何是好?” 御医双臂抱胸,尔后单手抚着光洁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眸子沉思着。 半晌,这才笑道:“我可以给你开一副药,你出宫出抓药。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走不出宫。不过这御医院又有规定,我是才新进御医院的,药材开得出,却拿不出来。” 莫琊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讲的确实是实情。 皇宫之内,药司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一般禁用的药,根本没有办法能够取出来。 原来像她这样的宫女,御医是不会过来看病的。 估计这澜御医是看了纳兰兰珠的面子才过来的,如果有开到贵重的药材,药司的人定然不会给抓过来的。 莫琊抿唇浅淡一笑,无耐地叹道:“生死有命,就如此吧!” 澜御医上前一步,贼贼一笑,“非也,非也,事在人为,如果莫姑娘肯送在下一点东西,在下愿意出宫一趟,替莫姑娘孝犬马之劳。” 莫琊从床头掏出一捧金叶子,递到澜御医的面前。 “我进宫不久,没有什么积蓄,就只有这么一点,不知道够不够……” 澜御医的目光,在金叶子上面一招而过,眼里没有半点波澜,笑道:“俗……” 莫琊笑道:“我又不是娘娘,哪里有不俗的东西?” 澜御医突然笑了笑,“罢了,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吧!我今日替姑娘出宫一趟。” 莫琊感激一笑,她起身向着澜御医微微一福。 澜御医身手敏捷地扶住了他,笑道:“姑娘可别乱动,来来,好好休息一下。这你身体啊,唉,姑娘有句话在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莫琊的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澜御医继续说道:“你这伤啊!唉,以后要量力而为,打不过不要硬撑着……” 莫琊心中微微一惊,他看出来了,她的伤是被人打的。 也是,人家是医生,什么伤没有见过,既然能进入皇宫,那医术应该不是盖的。 莫琊没有回答,澜御医也不多问,交待莫琊的饮食之后便离开了。 澜御医说话算数,果然也是如约送来了药材,如此这般还亲自帮她熬好了药,端至跟前。 莫琊也是个聪明人,她看出来了,澜御医似是看中了她的什么东西。 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男人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一个女人好,除非这个男人对这个女人有存了什么心思。 可冰雪聪明的莫琊,从澜御医的眼里,没有看到那种男女之情。 望着热气腾腾的汤药,莫琊笑问:“澜御药,你有什么要求,不妨直问,我一向喜欢性子直率的人。白白受你的恩惠,我也觉得过意不去。” 澜御医揉了揉高挺的鼻尖,讪然一笑,似是心事被莫琊看穿了。 他笑道:“莫姑娘,实不相瞒,我是看中你手上的那粒珠子。你能不能割爱?” 莫琊微笑,想明白了,这便莞尔一笑。 “实不相瞒,那粒珠子是我捡来的。如果你喜欢,那就送你好了。” 掀开枕头,在阳光的直射下,莫琊将这粒透明的珠子递到了澜御医的手里。 澜御医握在掌心,欣喜地说道:“既然这珠子是姑娘捡来的,想必姑娘还不知道这粒珠子的真正来路吧?” 莫琊点头。 澜御医继续说道:“这粒珠子叫做通天血眼,这,这是……” 澜御医的眼里闪烁着奇异而兴奋的光芒,他将珠子迎着太阳光,看了过去。 声音近乎颤斗。 “没错了,这正是通天血眼。这个东西不是普通的琉璃珠子。它是一件法宝,它具有灵性,能够自动寻找自己的法宝。” 法宝?莫琊被他的话一激,一口药水差点喷了出来。 她激动地望着那粒珠子,是了,没错,难怪玉妃没有受伤。 她就是用这粒珠子幻化成她的分身,然后引开莫琊,一直都不通的问题,在瞬间变得澄明起来。 法宝?这粒白白捡来的法器,如果拿给云飞飞的话,就能修补好星紫的方篆了。 莫琊的脑子里在飞快的计算着。 玉妃丢失了自己的法宝,为什么没有急于前来索要? 她是怕莫琊会向君清扬揭露她的术者身份吗? 还是她根本就想趁着莫琊大意的时候,让这粒珠子自动前往寻找主人? 想到这里,莫琊站起身来,伸手从澜御医的手里抢过珠子。 她歉然地笑了笑:“对不起,这粒珠子我暂时有用,我要先出宫一趟,失陪了。” 喝完澜御医的药之后,莫琊觉得舒服了很多,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虚汗,她这便扶着大门往外走。 她必须尽早将这珠子送到云飞飞的手中,如若不然,只怕天黑之际,玉妃就会行动了。 昨晚玉妃没有行动,应该是憋了一晚上了吧! 今晚,无论如何,她都会行动了。 自己又受了伤,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照这样的下去,自己的身份都有可能随时被她拆穿。 这样想着,心跳加快,走出大门没几步,她就感到头晕眼花。 扶着灯柱勉强站住了。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停在了眼前。 一双粉红色的绣鞋,鞋头是一双鸽蛋大的紫色珍珠,映入了莫琊的眼帘。 她顺着裙幅慢慢地看了上来。 双目微颦地看了过去,此时,对方的面孔在她的眼里有些模糊起来。 但很快,她又清醒了过来。 玉妃的脸孔清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依然是那副痴傻的笑容。 手向莫琊面前一伸,笑道:“还给我!” 身后,一双大手紧紧地扶住了她,关切地叮嘱道:“莫姑娘,要小心啊!” 莫琊感激地回眸,对着澜御医说道:“麻烦你一下,请扶我到纳兰娘娘的殿中,我有要事相告。” 她转过头来,玉妃已经两手摊开,挡在了莫琊的面前。 看似痴傻的笑容,却带着恣意而嚣张的威胁,这双手臂是不会放莫琊离开的。 身后的澜御医,只是一名九品的小医官,玉妃完全可以捏死他,而且是不动声色的捏死。 莫琊悄然紧握住了他的手,将珠子又不动声色地传入了他的袖中。 “澜御医,玉妃娘娘有话跟我讲,你先走吧!” 澜御医点了点头,也不多话,鞠着身子退到了院子门口,然后转身离去。 这时候,夕阳的将房屋的影子拉得老长,直直地遮盖住了两个张弓拔弩的女人。 “不要再装了,你想怎么样?” 玉妃收起脸上的痴笑,眼神突然变得非常凌厉起来。 “把我的法宝交过来,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 莫琊冷冷一笑:“什么法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妃伸手,直直地扣住了莫琊的衣领,冰冷地威胁道:“拿不拿?” 尖厉的指尖抵在了莫琊的喉咙处,看着她眸子里血水涌起,莫琊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了。 下一瞬,她将向地狱奔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望中的希望 那尖利的指甲从莫琊的喉咙处划过,一丝殷红的血珠,缓缓地流了出来。 这尖锐的痛楚让莫琊的神智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不,我不能死,星紫还等着我去救他! “放开,我,我拿……” 来自喉间的力道突然松驰了下来,莫琊扶着灯柱剧烈地喘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咳……咳咳……” “是,是我捡到了……” 莫琊弯着腰,她努力地让自己平息下来,分散玉妃的注意力。 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内力,必须是一击致命,她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就是死。 虽然身体伤得严重,但术池仍旧是充盈的,是丰足的,如果运用得当,她就能杀死眼前这个妖女。 不能有任何损失,不然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蓝色的微光,在她袖中微微可见。 她扬起手臂,正准备打过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之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呼唤声。 “莫言……” 转头,正是纳兰兰珠,她身边,还有一袭黑袍的君清扬。 他的目光在莫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向着玉妃看过去。 他急急地,迈着大步向玉妃走了过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朕四处寻你呢!” 纳兰兰珠却是暗中想到,这玉妃肯定是过来报复莫言了,为什么这皇上还当她是傻子,如此这般地着急她。虽然心里想着,但嘴上不敢说出来。 扶着莫琊,惊道:“唉呀,你这丫头,是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的?” 君清扬的目光,露在了莫琊的颈脖上,血肉模糊之际,一道道鲜红的血迹向着雪白的胸脯流下来。而玉妃也毫不掩饰,她扬起的尖厉指甲上,正是鲜血淋淋。对着君清扬憨憨一笑:“我是猫咪,我要抓老鼠……” 君清扬俊眉微皱,他将目光从莫琊的脸上收回来,吩咐身边的太监。 “叫御医过来给她看看……” 说完扶着玉妃,慢慢向外面走去。 就这样完事了吗? 不,不可能的,等天黑的时候,玉妃就会重新过来。 到时候,纳兰兰珠都无法坦护她。 莫琊突然意识到,除了君清扬,此时没有他人能保护得了她。 眼看着君清扬黑色的身影走出大院门,莫琊突然推开身边的纳兰兰珠,向着君清扬的身后直直奔了过去。 就这般踉跄了几步,莫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着君清扬唤道:“皇上,请留步。” 声音响亮而清脆,君清扬身形微顿,他转过身来,看向莫琊。 “你们带玉妃娘娘回西正宫……” 太监朱喜光意时务地将玉妃扶走。 君清扬的脚步停在了莫琊的面前。 “你有何事?” “奴婢,奴婢想做皇上的贴身侍女……” 硬着头皮说出来,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做他身边的侍女,与他形影不离,尽心尽力地伺侍着他。 长此以往,心中那份冷却的爱意会不会重新复燃? “朕不收留没有用处的人,你想留在朕的身边,必需要向朕证明你的价值!” 从第一次见到莫琊到现在为止,君清扬总有一种复杂的错觉,眼前这一对清澈而坚毅的水眸,为什么如此熟悉,于深邃之中见倔犟和纯洁。 仿佛是盛开在夜色之中的彼岸花,神秘而又充满的诱.惑。 这让君清扬不得不心动。 从一开始,莫琊总是抱着躲避的态度,如今竟然主动要求在留在他身边,难道是为了逃避玉妃的伤害? “皇上英武神明,洞悉一切,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奴婢只是低贱卑微的奴女一名,在皇上面前,哪里敢妄自诽薄。(..info无弹窗广告)” 纳兰兰珠看着莫言突然乞求皇上,还以为她是想要做君清扬的女人。 但是,她很快明白过来,莫言这是为了逃避玉妃,这个丫头,真是心思敏捷,反映迅速,机警过人。 起初是想反对的,但转念一想,莫言是她的人,以后如果去了皇上的身边做事情。说不定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而且可以为自己在皇上面前多说好话。 想到这里,她也以前半蹲下来,向着君清扬一福。 “皇上,这小婢女是臣妾比较信得过的,她聪明机灵,一定能讨皇上的欢心。且,玉妃娘娘屡屡伤她,除了皇上。如果跟着皇上,没有人能伤害到她。” 纳兰兰珠将矛头直接对准了玉妃,这让君清扬微微有些不悦。 虽然莫言身上的伤是玉妃造成的,但他不喜欢别人责怪她。 “都起来吧!莫言,你先在朕的身边伺侍着吧!” “奴婢多谢皇上!” 莫琊磕了个头,表情淡淡地站起身,又向着纳兰兰珠行了一礼,这才跟在君清扬的身后走了出来。 夜风吹在身上,凉习习的,莫琊举头四望,黑暗之中,仿佛有一双红色的目光,在不近不远地注视着她。 “啊……” 莫琊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失去了控制。摔倒在地上。 君清扬闻言转身,他弯下腰,将她扶了起来。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宛延而下,她仓惶以袖口掩住,擦拭掉。 君清扬不由得拧紧俊挺的眉毛,锐利鹰隼的目光深深地看向她。 有多久了,莫琊没有这样触碰过他的目光,明明知道他不再是她的他,明明是知道她不再是他的她。 可是偏偏,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在流淌,让她不敢正视。 她敛眉垂首,小意地解释道:“没事,奴婢不小心摔到了……” 他大力地扯开她的手,一抹鲜红醒目地映入了他的黑眸之中。 “你伤的竟然如此重?是玉妃做的?” 莫琊没有吭声,她知道君清扬的心里,对这个明玉,有着异样的感情。 即便他明明知道,眼前的明玉并非昔日的明玉,可是,他仍旧藉此来逃避当年的过错,来弥补自己心中的缺憾。 咬了咬牙齿,她将自己心里的好感慢慢地压了下去。 是了,星紫现在还不知身在何处,而自己,居然差点把他给忘了。 面对君清扬灼灼的目光,莫琊小声答应道:“是,但也不全是,她是无意的一推……” “都怪奴婢不小心,跟玉妃娘娘无关……” 君清扬并没有多说话,他站直了身子,然后搀扶着莫琊向前走去。 莫琊做了君清扬的随侍,主要事奉茶水和糕点。 多半的时间,都在御书房中,正因为有了这道屏障,玉妃果然是无法下手。 有了这难得的时间,澜御医也时常送药过来,莫琊的身子逐渐恢复了。 三日之后,按纳不住的玉妃终于趁着皇上上早朝的时候,悄然走进了御书房。 而莫琊正在给君清扬准备早朝之后的糕点拼盘。 玉妃悄无声息地停在莫琊的身后,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捏住了莫琊的肩头。 莫琊手中的玉须糕掉倒在地。 她很快猜到了来者的身份,脑中一亮,樱唇轻启,唤道:“皇上……” 玉妃下意识地转过头,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她再回过头来时,莫琊的身影已经在丈许之外了。 玉妃厌恶地望着她,“可恶,你竟然如鼠精一样狡诈。” 莫琊冷冷一笑,“你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御书房行凶,难道就不怕皇上废了你吗?” 玉妃朝着莫琊一步一步逼近,残酷地笑着,在笑容在莫琊看来,是无比的呆滞。 “皇上?你以为他能护得了你一生吗,识时务的,赶紧将法宝给我交出来。我还可以给你留下小命一条。” 这不是威胁恐吓,而是凌乱的杀意、向着莫琊扑面而来。 莫琊抬眸向着门口看了一眼,大声喊道:“皇上……” 玉妃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 莫琊冷笑不语,屡屡后退。 这时候,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玉妃……快住手!” 玉妃收回扬起的双手,转头向着门口的君清扬看过去。 仍旧是那抹痴呆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莫琊匆匆走到君清扬的面前。一脸的惊恐,向着君清扬深深一福,“皇上,奴婢这正给您准备糕点,玉妃娘娘她突然闯进来……”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她说,君清扬也清楚地看见了。 “好了,朕也看到了,你下去吧!” 莫琊默默行了一礼,鞠着身子退了出去。 原本她也没有指望君清扬能给予她什么。 走出大殿,莫琊长舒了一口气,好险! 暗自运息调整了一下内力,还好,即便是交手,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但是在这种地方与玉妃交手的话,只能是两败俱丧。 玉妃有着君清扬的宠护,肯定会躲过一劫,而自己,面临着再次被祭魂的危险。 上一次,是星紫牺牲了自己来保护她。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再保护她了。 失去了星紫,莫琊感觉到了自己深寂的孤立和无助。 就像她刚刚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时候那样,一种深深的孤寂。 一阵脚步声,在莫琊的身后响起。 她蓦然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竟然是君清扬,赶紧半蹲着福了下去。 “皇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迷离的夜色 君清扬沉稳地站在夜色之中,任风吹动着他的袍摆,目光深沉幽远,他望向远方的夜空。在莫琊行礼之后,他只是微微颌首,半晌这才开口:“陪朕走走吧!” 莫琊站起身,小声地应了一声:“是!” 然后跟在了君清扬的身后,远远地,她向御书房看过去,只见两名太监内侍扶着玉妃慢慢离去。 从荷塘上面,吹来的凉风,带着清淡的荷花香味,萦绕在鼻尖,说不出来的清凉舒畅。 满天的繁星,如无数个眨巴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夜空下的万物。 流萤划过水面,照亮了波光粼粼的池水。 君清扬背着手,走在莫琊的前面,半晌,他才兀自说道:“玉妃屡屡伤你,你能不能告诉朕,究竟是何原因?” 莫琊紧走一步,认真答道:“奴婢不知。” 君清扬停下脚步,盯着莫琊,突然变了语气:“你想不想做朕的女人?” 莫琊一愣,她瞬间糟住了,没有想到君清扬会问这个问题。 做皇上的女人,是全天下女人的梦想吧! 可偏偏她不想,如果她说不想,君清扬会不会大怒? 虽然是明知道他会大怒,莫琊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奴婢不想。” “嗯,只是为了怕纳兰兰珠吗?朕如果给你许更高的位置,你就不必怕她了!” 莫琊摇了摇头,“奴婢认为,做皇上的女人并不幸福。虽然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却要跟三千佳丽共同分享一份爱情。这个奴婢不喜欢,奴婢只想独享一个人,奴婢不在乎身份和地位,哪怕这个人只是一名贫穷的山野村夫。” 君清扬眯起了俊眸,他认真地向莫琊看过去。 月光下,莫琊一张俏生生的脸,如同白玉一样泛着清淡的光辉。 一双明亮的水眸,清辙纯洁,满天的繁星仿佛全部降落在水眸,波光闪闪,璀璨闪烁。 小巧的鼻子,红润的樱唇,一双小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 即使是面对着拥有天威的九五至尊,她的眼里没有半点讨好和奉迎。 平静,安静,恬静,闲适……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她的呼吸都是淡定的。 他,一个年轻的帝王,一个俊美而无上至尊的年轻帝王。 她,在他面前,居然心如深井,丝毫不起波澜。 他深深地震撼了,他见过无数的女人,他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会在他面前是什么表情。 眼前这一个,绝对是个例外。 君清扬突然勾唇一笑,“既然你对朕没有半点期望,那为何玉妃她独独咬住你不放?” “这……”莫琊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一时之间有些怔然了,是啊,玉妃为何会咬住她不放? “奴婢猜测,上次调查妖人一案的时候。是奴婢在蜀王府先发现她的,与她发生了一些争执。想必是她怨恨奴婢将她从蜀王府里带出来了吧!” 即使是智商低的人,也不可能一直犯同一个错误。 推来推去,唯独这个理由最合情合理。 君清扬轻轻“喔”了一声,他转过身去了。 “你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皇上关心,奴婢好多了。” “你是个很细心的女孩子,你才来朕的身边三天,就将朕的饮食起居习惯摸得清清楚楚。这份心思比朱喜光可强多了,你以后就继续留在朕的身边吧!有什么要求可以向朕提出来。” 君清扬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但莫琊也不敢小心疏忽。 从头到尾,她都觉得君清扬在试探着她。 就如同刚才说让她做他的女人,这分明就是为了下一个问题,就是想知道玉妃为何会与她结怨。 又或者说,他也在怀疑玉妃的身份了。 “多谢皇上,奴婢想请假一天,明日出宫一趟!” “准了!” “奴婢谢过皇上。(..info好看的小说)” “嗯,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去休息吧!” “那奴婢告退了!” 谈话告一段落,莫琊鞠着身子,正准备退下去。 转身之际,君清扬突然又轻轻叫住了她。 “莫……言!” 莫琊停留,又重新回过头来,敛眉垂首,小心地站着。 君清扬缓缓走到她的面前,声音忧郁地说道:“莫言!这个名字太伤感了,要不要朕给你重新取一个名字?” “奴婢多谢皇上的厚爱。莫言其实挺好的,进宫之前家人曾交待,要少说多做。莫言两字正是时时提醒奴婢,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好吧!”君清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双手突然扶住了莫琊纤瘦的肩头。 “回头朕让人给你配一辆马车,过马路的时候,要仔细来往的马匹,别再给撞到了……” 莫琊抬眸,触碰到他灼热的眸子。 她,如同被火烫灼了一般,迅速地低垂了下来。 “奴婢谢皇上的恩典!” 君清扬望着莫言娇弱的身影,慢慢向黑暗中走去,一时间,心中的愁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啊,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早就一片汪泽了。 没有了她,他的人生只剩下灰暗的空洞。 执著,信念全部都是虚空而无意义的。 唯独这道蹁迁而行的身影,仿佛灰色世界里一道闪亮的彩虹。 真的好像她! 与云飞飞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莫琊没有办法弄到合意的法宝,只能先找云飞飞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宽限几天。 出城之后,直奔农舍。 驶出大道之后,便是远远地望着孩子们活跃的身影。 莫琊特意带了许多糕点,下马车之后,便是大声呼喊起来:“有没有人要吃香甜的米糕咯!” 这一嗓子喊过去,孩子们纷纷向她扑过来。 一会儿,便是呼啦啦地将她围了起来。 她笑着将糕点分给孩子们,幽兰从一间农舍里走出来,看到她,兴奋地扔掉到了手里的竹筐,卷着围裙就向她跑过来。 莫琊笑着,将最后一块糕点分给孩子们,迎着幽兰走了过去。 “哎呀,你上次来的时候我不在呢!这一下子,就有两个多月没见了,瞧瞧,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宫里过得不好。” 幽兰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暖问寒的。 莫琊笑道:“你倒是见长胖了,怎么样,啥时候跟云哥哥成亲啊?” 幽兰脸色赫然一红,垂着莫琊的胳膊撒娇道:“哪有的事,不许胡说啊!” 那羞涩的模样,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莫大侠!” 两个人正谈话间,突然屋顶上传来了云飞飞的声音,他一声莫大侠喊得莫琊很不好意思。 看到屋顶上有面木梯子,莫琊这便扶着梯子往上走去。 云飞飞正躺在屋顶上,一面饮酒,一面指着远处的马车说道:“看来你混得挺好的,连御用的马车都派给你了?” 莫琊笑了笑,“放心吧,不是来找你要钱的。对了,我这次出宫,是为了法宝的事情。” 云飞飞扬了扬酒壹,慵懒地说道:“来得正好,我也正准备去找你。” 说完,便起身,“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莫琊自然知道云飞飞指的是澜沧海了,她皱起眉头,扶着长梯走下来。 “那个人先不要去找了,我没有找到法宝啊!” 云飞飞在她身后,扶着长梯,跳了下来。 转头对幽兰说道:“你照顾孩子们,我带莫琊去找个朋友。” 幽兰点了点头,本来还有满腔的体己话要跟莫琊说,但眼下修补法宝的事情非常重要,她只能忍住了。 辞别了幽兰,云飞飞带着莫琊从农舍之中走出来。 坐上莫琊来时的马车,向金陵城驶去。 莫琊疑惑地问道:“我以为,你说的高人应该是在山间隐居之类的,难道我猜错了?” 云飞飞仰头一笑,“谁说大人物一定要隐居在山谷?有句话叫做小隐隐入山,大隐隐入市。真正有高人,是隐居在城市里呢!” 对于这翻诡辩,莫琊笑而不语。 马车摇摇晃晃着,由西郊进入了金陵城。 云飞飞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香,许是喝了些酒,微红着脸,一路上叽叽咕咕说个不停。 莫琊心里想着法宝的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谈话的兴致。 云飞飞说三句话,她才“嗯”一声,算是作答。 相处得越久,莫琊便是越发看出来了云飞飞与星紫的区别。 这两个人除了面貌相似以外,其他再无半点相似之处。 这天底下的人,相似的相貌多得去了。 像前世,有一个叫做姚明的球星,就跟一个叫做李宇春的超女,长得非常相似。 想到这里,莫琊抿唇一笑,如果时空能够逆转就好了。 说不定自己还能穿越回去。 可是,如何才能穿越回去呢? 莫琊一时之间又开始胡思乱想。 只到云飞飞喊了一声:“到了!” 他撩开车帘子,向外张望着,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莫琊跟在他的身后,也跳了下来。 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这地段还是十分繁华的地段,地处于商业街的十字路口。 临街的三间大铺面,还是双层的。 装饰奢华大气的门面,门楣上顶着一个大红遛金的招牌。 澜世药铺! 这一眼看过来,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泽不绝。 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莫琊皱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法器修补高手 在澜世药铺的二楼会客厅里,莫琊终于见到了澜沧海本人。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并不是澜沧海这个人的隐居行为。 而是他的身份,他竟然是,他居然是澜御医。 好吧,当云飞飞将澜沧海介绍给莫琊的时候,澜沧海不以为意,而莫琊却是头痛得直揉眉心,竟然是他,早知道是他,就不会费这么大的周折了。 是澜沧海也姓澜,澜御医也是澜,为什么自己就没有想到这一个层面上去呢? 各种纠结。 这间会厅室非常的小,里面放化学试验室一样,摆放了各种玻璃器具。 澜沧海正忙着提炼药丸,随便让云飞飞和莫琊坐了下来,自己便忙开了。 云飞飞介绍道:“澜兄可是出身于行医的世家,他家这个医铺都有五百年的历史了。” 莫琊点头,笑道:“他收集法器做什么?” 云飞飞一怔,他摇了摇头,“这个我可不知道了,这个家伙总是有些怪嗜。” 莫琊随意地观望了一翻,这才瞥见在室内的一角,一尊梯形的铁架子上面,正放着那粒通天血眼。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好奇地走了过去。 这珠子被钳在铁夹子里,固定得死死的,这间小室是封闭的,外面的阳光照射不进来。室内,只有十几盏灯烛照亮着。 在莫琊的注视之下,珠子的内部,慢慢有血丝一样的液体流出来。 慢慢汇聚在底部,像是活的一般。 “这是珠子的主子,在召唤它……” 澜沧海回头看了莫琊一眼,解释道。 莫琊抬头看向澜沧海,“这珠子也是法宝,就算是我送给你的了,你可得帮我把方篆修补好。” 澜沧海停住手里的动作,望望云飞飞,又望望莫琊,突然间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你就是那名小宫女啊!” 莫琊苦笑不得,敢情说了半天话,他还没有搞清楚她是谁。(..info) 云飞飞双手搭肩走过来,将手里的方篆递给了澜沧海。 “人家既然已经送了一件法宝给你了,你就帮个忙,给修修吧!” 澜沧海接过方篆,慢慢走到工作台前,将方篆对准烛光看了半天, “这缝隙补得不错,只可惜补了也白补,灵力散了,就不能称之为法宝了。” 云飞飞笑道:“这普天之下,除了你以外,还有谁会修补灵力?” 澜沧海得意之色溢于言情,长长的下摆放后面一推,就坐了下来。 自言自语道:“算你有眼光,这个方篆,还真的只有我能修好它。” 说完转过头来,看向莫琊:“莫姑娘,你真有本事啊!一个人竟然拥有两件法宝。” 他指是的是方篆和通天血眼。 莫琊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是我的一位朋友。实话跟你说吧,其实你修好了它,我也不懂得如何使用它。只是,我知道法宝都拥有主人的回忆,能够感沉觉到主人的所在。我那位朋友,他如今下落不明,只留下这枚破损的方篆。我是想利用它来寻找到他。” 莫琊的语气很轻,带着淡淡的忧伤。 澜沧海和云飞飞听完,都寂静不语。 半晌,澜沧海这才解释:“我要将通天血眼的灵力来填补方篆丢失的灵力。这个方篆修补好以后,它不可能还跟原来的一样。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因为法宝的性质是无法掌控的,在修补的过程中,它可能变成最下乘的法宝,也有可能变成最上乘的法宝。这其中很多东西跟你解释不清楚。但唯一一点,你想知道那个关于对主人的记忆问题,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恢复之后的品质越高,它对主人的感知力越强,反之,就亦然……” 莫琊认真点头,“麻烦你了,不管怎么样,尽力就好。” “好……” 莫琊与云飞飞一左一右地坐了澜沧海的身边。 澜沧海的面前,是一方白玉石制作的工作台。 上面摆放着各种小仪器,还有铜铸的融炉,在燃烧中发出淡蓝色的火苗。 融炉上面有一长长的细柄,可以方便操作。 白玉石台上面,还有雕刻着一些阵形的符文。 两尊黑铁打造的法宝架上,分别放着通天血眼和方篆。 数十盏灯烛围绕在工作台的周围,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澜沧海从桌子底下拿出来一尊巨大的玉炉,放置在工作台上。 融炼的过程非常复杂,莫琊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以前在首饰加工的地方,看别人打造金首饰,想起来,那过程也是差不多。 方篆的顶端正被蓝色的火焰炙烤着,慢慢地变成了一块红色烙铁状,空气中散发一种奇怪的味道,感觉像在前世的时候,闻到洗车排放的尾气一样。 莫琊捏紧了鼻子。 而澜沧海丝毫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操作着。 另一法宝铁架上,那粒通天血眼被蓝色的火焰炙烤着,整粒变成了血红色,里面的液体不断地翻滚着。莫琊认真看过去,只觉得这红色的液体似是要喷发出来一样。 这时候,澜沧海突然以最快的速度出手,不知道用了什么用法,血眼上顿时破裂出一个圆洞来,一丝极细极细的白烟从血眼里冒出来,在澜沧海手势的引导下,向着方篆这边钻了过来。 随着白烟慢慢地融入方篆之中,那通天血眼里的血气越来越少。 而方篆上面,开始笼罩着一层浅红色的光雾,璀璨生辉,华光环围。 “砰”地一声,通天血眼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光,而方篆的光芒也绽放得极灿烂。 澜沧海手脚利索地将方篆放置地玉炉里面,然后密封起来。 这时候,法宝架里,灵力枯竭的通天血眼,渐渐变成了浮白色。 像一粒巨大的死鱼眼珠子,变得毫无生机。 澜沧海从法宝架子上面拿起珠子,笑道:“好,好大一粒珍珠,这颗百年珍珠拿来做药材最好了。” “你,你说这个是珍珠?” 虽然眼前它的形状与珍珠一般无二,但莫琊还是无法相信,这个东西就是一粒珍珠。 “嗯,没错,这就是一只百年老蚌孕育出来的珍珠。不过,这只老蚌可能通人性,夜夜在海底吸收天地精华,才将这珠子炼成法宝。” 听着澜沧海的解说,莫琊不由得深感意外,原来法宝的来源竟然是这样的。 “那这方篆是何物?”莫琊又问道。 “这个啊,这是件邪物。这个东西是用精铁打造,用成千上万的怨灵血祭出来的。是极邪的人才能驾驭,所以,你这位朋友不仅要用本事能驾驭邪灵,还是个极凶残的人……” 星紫是这样的人吗? 一直以来,星紫的一切,在莫琊的眼里都是未解的谜团。 她只知道他是她的依靠,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到底是邪恶还是正义的。 半晌,她这才回应澜沧海的话。 “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澜沧海望着玉炉,“需要起码三天时间,这玉炉里面是一个纯净的环境,能不能成功还不知道。” 三天时间,莫琊自然是不可能守在这里了。 离开澜世药铺之后,莫琊再次去看了看那宅子,基本上这老宅子都符合纳兰兰珠的要求,莫琊与委托出售的人谈妥了价值,确定三天之后进行交易。 回到皇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然知道玉妃一定会有所行动。但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在下马车之后,一名小宫女就飞快地走到莫琊的跟前。 递给她一个纸条之后,返身便走。 莫琊打开了纸条,只见血红血红一行小字跃然于纸。 法宝速速还来,否则死路一条! 很难判断这字迹出自谁人之手,但是却让送信的和收信的能明了对方的意识。 如果把这张小纸条交给君清扬的话,后果会怎么样? 莫琊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她不想,暂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暴露了,以前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没有意义了。 按计划,她现在应该去纳兰兰珠的宫殿,商议买宅子的事情。 可是收到这个威胁之后,莫琊暂时不能离开君清扬了。 她知道,玉妃可能潜伏在任何一个隐蔽的位置,随时有可能会对她进行袭击。 虽然她不一定会输,但是不管哪一方受伤,都极有可能会暴露身份,这是莫琊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她转念一想,这便返身向着君清扬的御书房走去。 君清扬正埋头批阅奏折,看到莫琊端着茶水走进来。 他挑眉,“朕批了你一天的假期,怎么现在还过来伺候?” “奴婢想起御医说过,皇上这几天有些上火,刚听到说有新进供一批普尔茶,那茶虽然新鲜,但吃了会加重皇上的病情,引发其他的疾病,所以奴婢有些不放心,特地赶来看一看。” 君清扬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脸上,良久,这才继续埋首阅读。 莫琊垂着手,站立在君清扬的身后。 她时不时地抬头向窗子外面张望着。 外面夜色已经降临,微风吹动着窗帘,时不时地翻动着。 莫琊微一深思,这便上前把窗户关紧了,将窗帘拉好。 她知道玉妃一定会想办法的,她决不会就此罢休。 第一百三十七章 心思缜密 莫琊不能让自己处于极被动的地位,她必须赶在玉妃行动之前,来保全自己。 “皇上!” 莫琊轻轻喊了一声,君清扬抬起头,目光投向莫琊。 她清丽的小脸上,有几分紧张和不安,两手绞在一起揉.搓着。 紧紧地抿着柔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君清扬温和地鼓励道:“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莫琊感激一笑,一双水眸笑得成了月牙,她点了点头,仍旧是十分窘迫地说道:“皇上,奴婢今日找个算命先生问个了卦签。他说奴婢印堂发黑,身上有霉运缠身,近十日之内有一场大劫……” 莫琊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惶慌的样子,让君清扬相信她是真的害怕了。 “……他说,奴婢这十日之内必须在时刻跟随在一个福运极旺的人身边,才能躲过此劫。奴婢思来想去,觉得普天之下,再没有比皇上福运更旺的人了。所以奴婢想,能否这几日一直跟随在皇上的左右……” 君清扬勾起了唇线,露出一个十分惊讶地笑容。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嗯,这也是小事一桩,你就随着朕吧!朕让那朱喜光歇息几天……” 莫琊大喜,连连向着君清扬道了谢。 高兴之余,不由得双手轻轻地击掌,目露兴奋,小嘴微翘,这憨憨的姿态让君清扬心中一窒,这神态是如此的眼熟。 他丢下手中的书卷,走到了莫琊的跟前,轻轻将她额头长的刘海拂到一侧。 温和地说道:“不要害怕,朕会保护你的。” 低低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磁性,丝丝入耳。 这仿佛,他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而是那一直盘锯在心中一道倩影。 两个人都在发呆中。 这时候,守在外面的太监朱喜光匆匆而入。 “皇上,不好了,玉妃娘娘病重……” 莫琊冷冷一笑,来了! 她病了,君清扬就会前去看望。那么,御书房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可是玉妃趁机来袭的大好时机。 只可惜,莫琊已先于她一步做好了准备。 君清扬急匆匆地正准备往外走,莫琊低低唤了一声:“皇上……” 君清扬这才回首,对莫琊说道:“你就跟在朕的身边吧!” 朱喜光瞪大了眼睛,极不可思意地望着君清扬对莫琊的宠溺态度。 但很快,他便又恢复了平静了。 莫言是个女子,皇上身边的任何女子,都有可能成为一国之后,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不过,以前都皇上一个人陪着玉妃娘娘,此时带着一名小宫女,总觉得有些不妥。 想归想,但是他是没有胆子说出来的。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君清扬进入了西正宫,莫琊带着笑,紧紧地跟在了君清扬的身后。 果不其然,进入殿内之后,并没在看到玉妃的影子。 “怎么回事,玉妃娘娘人去哪儿了?” 君清扬大声的斥责宫女。 几名小宫女抖抖索索地回答:“启禀皇上,娘娘发病之后,便疯疯颠颠地跑了,奴婢们跟着追了许久,也没有看到她,只得急急来向皇上禀告了。” 果然就是这样的,莫琊不屑地挑眉。 “还不快去找,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君清扬阔袖一甩,众宫女噤若寒蝉地退了回去,赶紧分头去找。 经历了这么多事,莫琊慢慢发现,这玉妃根本不是一个傻子。 如此有逻辑,有预谋,有策略地行为。 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能够做得出来的? 这分明就是一个正常人所做出来的。不仅是正常,而且还算非常聪明的。 那这些事情,究竟跟蜀王有没有关系呢? 不过,目前为止,蜀王并未出面做任何事情。 猜测归猜测,再没有得到答案之前,莫琊也不能作更多的计划。 莫琊泡了一杯茶,递到君清扬的手上。(..info无弹窗广告) “皇上不要过于担心,这杯茶喝完,娘娘应该就会回来了。” 君清扬虽然焦急万分,但还是依言接过茶杯,将莫琊斟的茶水喝了下去。 等他慢慢喝完茶水,便听到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他将茶杯递给莫琊,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玉妃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她的目光越过君清扬,停留在了莫琊的脸上。 莫琊扬起脸,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玉妃摆出一副痴傻的笑容,怔怔地望着君清扬。 君清扬吩咐众宫女:“以后要看好娘娘,不能让她再随意跑出宫殿,如果她以后再出任何意外,你们全部提着脑袋来见朕。” 以玉妃的本事,岂是这三五名小宫女能看得住的。 训斥完宫女,君清扬又扶着玉妃回到床榻边上,亲自给她盖上被子,这才放心离开。 玉妃的目光带着隐忍的血色,暗暗盯着莫琊。 若不是有君清扬在身边,她早就将她碎撕万段了。 可恶的女人,居然算计了她。 君清扬又回到御书房批阅了半宿的奏折,直到莫琊上前提醒,他这才回房歇息。 莫琊在他的榻前,伺候他更衣。 淡淡的龙诞香,一直萦绕在她的身边,这样熟悉的场景,让往事一幕一幕重演。 她的心不是銅铁所铸,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手里抱着带着他体香的龙袍,一种酸酸的感觉涌上心头。 替他放下纱帐,吹灭了灯烛,莫琊轻轻地退到外间,依着一张小卧榻,半瞌着眼。 夜里,因为担心着他随意会呼唤,所以不敢睡着。 直到快天亮之际,她这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突然感觉到有股凉凉的东西,从她的脸上的滑过,她悚然一惊,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白脸,贴得如此之近,她迅速出掌推开了这张脸。 “哈哈,哈哈哈,你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还是中了我的招吧?” 莫琊这才怔然起身,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龙袍,而卧室之内,已经是空荡荡的了。该死,君清扬居然自己收拾着去上早朝。 她看向正得意冲她微笑的玉妃,迅速起身站了起来。 “宣政殿离这里很近,你想怎么样?难道你就不怕暴露自己了吗?” 玉妃扬起手臂,作防备的姿式,低声说道:“少废话,速速将法宝拿出来,不然你的小命就完完了。” 莫琊暗中运术,一边碎碎地挪动着脚步,笑道:“你来太晚了,那破珍珠已经我研磨成粉,用来做面膜了。” 言谈之间,已经扬起纤纤玉手,牵着一道闪亮的光缕,出其不意地向着玉妃的面门撞了过去。 玉妃早已发现她的攻击,她扬起双臂,在空中比划几道,一层红光挡在了前面。 红光与蓝光相互碰撞之下,产生了耀眼的光芒。 玉妃顾不得君清扬就在几十米之遥的殿堂上早朝,迫不及待地前来索讨,相信她就做好了破斧沉舟的决心了。 虽然是出招相挡,玉妃还是生生被这蓝光给逼退了好几步。 如今莫琊身上的内伤早已恢复了九成。 最重要的,玉妃失去了威力强大的通天血眼法宝,她的力量顿时被削弱了几分。 只是这一招,莫琊便已经看到了自己的胜算。 她右手用术,双手交挥之际,两道光缕分别从玉妃的两侧包抄起来。 玉妃双眸微红,就地一滚,如硕鼠一般滚到了莫琊的跟前。 未等莫琊反映过来,她手中一道寒光闪烁,竟然卧躺着,向莫琊的下盘攻去。 “嗖”地一声,莫琊的衣裙下摆被滑破一截。 一向看起来憨痴的玉妃,竟然整个人滑如泥鳅,在玉石的地板上滑行如飞。 莫琊转身移开的瞬间,玉妃的身影阴魂不散地跟了上来。 滋地一声,她后背又挨了一刀,想不到玉妃除了术法之外,竟然还有如此怪异的武功傍身。 连中两刀之后,莫琊已经是衣裙破裂。 意念之中,便想运术逃离此地,毕竟无论谁胜谁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君清扬即将要下早朝了,如果被他看到不该看到的一幕,到时候很难再解释清楚。 瞬移诀运念之下,她撞到了大门口,大门口竟然被人下了禁咒。 她无法将自己转移出去。 微微地惊慌之中,突然有道黑影从门中穿透而来。 冷冷的利器,直逼着莫琊的颈脖而来。 莫琊大惊失色,她没有想到,居然有两个人。 对方这次来了两个人,看来是执意要置她于死地了。 疾退之下,躲过了眼前的刺杀。 来的这个人,一身黑色紧身衣,黑纱遮面,看身形应该是位女子。她也是手持短刀,利索的身形跟玉妃如同出一辙。 眼前两个人,健步如飞,急速地将莫琊逼到了龙榻之上。 后面已无退路了。 莫琊只得博尽全身力量,将全部的术力集中在左右手的两指之间。 迎着两名逼近的身形,全力地打了出去。 蓝色的光缕如同炽焰一般的窜了出来,耀眼的光波逼得人睁不开眼。 两条人影被爆炸的气流所冲击,飞得老高,抛向屋顶,一直撞断了两根廊柱,随之,重重地跌落在场。 原本齐整干洁的卧室顿时变成了一片狼藉。 爆炸几乎毁坏了室内所有瓷器和摆设,桌椅碎屑满地横飞。 玉妃的身影,血肉模糊在躺在瓦砾之间,一动不动。 突然一蓬灰尘扬起,是那黑色的身影,从废墟之间仓促纵起,然后破窗而出。 莫琊很快醒悟过来,如此巨大的声音,君清扬应该很快就会赶过来了。 没有再思索的余地了,她望了一眼玉妃,然后也随着那黑色的身影逃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离开王宫 莫琊没有想到,玉妃竟然如此不经打,在她使出全部的术力之后,她竟然一倒不起。 回到自己的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裳,然后收拾着细软。 她能想象得出来,只要君清扬一到现场,接下来就该将皇宫封锁起来。 她背着包袱,正准备走出来。 寂静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身子一矮,藏在花丛之中。 这时候,已经听得仔细了,正是侍卫首领的呼喝声。 那侍卫的首领便是以前清王府的护卫首领石毅将军。 是个黑脸红心的家伙,不好惹。 不用说,他急急赶过来,一定是来抓自己了。 莫琊心念微动,转身之间,她已经身在高墙之外了。 如此这般,一连运用了七次瞬移术,才将自己慢慢从皇宫之内挪移出来了。 胸腔之中的心脏快要狂跳出来了。 怀里揣着一百多两银子和一些金叶子,莫琊一时不知道要哪里去。 幽兰那边她暂时不能去了,因为上次君清扬派马车出来送她去过那里。君清扬如果存心要抓她,就会很快顺着这个线索找到她。 在街头伫立的瞬间,看来大街上来来往往奔跑的御林军,莫琊都觉得胆颤心惊,仿佛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 杀了玉妃,即便是君清扬不追究。 蜀王,以后玉妃身后的势力,还有明贵妃都不会放过她的。 皇宫是绝对不能呆下去了。 也许京城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呆下去了。 莫琊微微思索,这便混在出城的人群中,向城外走过去。 所幸的是,城门并没有禁封,也许君清扬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快速地逃出皇宫吧! 毕竟皇宫的大门,不是普通的宫女能自由出入的。 这一次,莫琊正是占了自己是术者的便宜,才得以顺利地逃脱。 出了城门,莫琊便觉得安全多了。 可是,自己要去哪里呢?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可去的地方。 君清扬立在废墟之中,英眉紧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杀了玉妃。 真是胆大包天。 朱喜光战战兢兢地吩咐着太监们清理现场,玉妃的尸首也早已被人运出去了。 君清扬的目光紧紧地盯在那片血迹之上。 耳边,是朱喜光断断续续的声音。 “……奴才该死,奴才当场不在场,想不到玉妃竟然会闯进来,皇上,那莫言婢子也失踪不见。方才石将军过来禀报,说搜索了大半个皇宫,都不见她的踪影,会不会她就是凶手?” “不要妄自揣测……传朕的口喻下去,朕的寝宫之内,是由于年久失修,廊柱坍塌,倒致玉妃娘娘惨遭不幸。寝殿这边,你速速安排工匠来修辑。” 皇帝的寝宫,怎么可能会失修呢! 朱喜光暗自揣测圣意,但也不敢说出口,只能照皇上的意思去办了。 回头,君清扬又补充了一句:“让纳兰妃到朕的御书房来。” “是,奴才遵命!” 朱喜光抚着银色的拂尘,鞠着身子退了出去。 眼角无意地瞥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闪动,疑惑地看过去,却是又什么也看不到了。 联想到前一段时间皇上之中闹妖之说,不由得,这颗沉稳多年的心脏,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纳兰兰珠在路上就开始忐忑不安了,玉妃的丧讯她早已经收到了。 这个令她讨厌的女人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看来老天爷是开了眼了。 眉眼带着笑,她扶着侍女的手,款款向着君清扬走去。 半晌,突然想到皇上是不高兴的,这便将笑容隐去,换上了一副淡淡的忧伤。 半蹲着行了礼。 “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为重。” 声音无比温柔,带着无尽的关怀。 君清扬突然抬起幽黑的眸子,深深地看向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一样。 这一眼看得纳兰兰珠心里直发慌,腹诽着哪里出错了。 “纳兰兰珠,莫言不见了……” 纳兰兰珠一怔,莫言?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醒悟过来,这便直直地问君清扬,“皇上的意思是:她离开皇宫了?” 君清扬冷冷地抽身,从龙椅里面站了起来,他双眸紧缩,带着置疑的神情看向纳兰兰珠。那目光含威带怒,令纳兰兰珠森森然地打了一个寒颤,很快,她意识到莫言应该做了什么错事。 正准备小心地问过去,君清扬已经先开了口。 “莫言她是什么来路?她跟着你多久了?如果她离开皇宫,她会有什么去处?” 三个问题,连珠式地问了出来。 纳兰兰珠微愕,她回忆道:“臣妾来金陵城里遇到的,因为她很聪慧,所以臣妾就留她在身边了。至于她的家世和来历,臣妾从来没有打听过。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个为非作歹之人。臣妾当初见她落魄潦倒,才动了恻隐之心,是不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君清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窗子跟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你回去打听一下,看看她在什么地方?如果有她的消息,尽管来禀告朕。” 纳兰兰珠被说得一头雾水,想问又不敢开口,生怕会说错了话。 犹豫了半晌,还是告辞而去。 难道这莫言真的惹了什么事情,悄悄离开了宫殿。 君清扬刚才那一翻问话,也让纳兰兰珠深感一寒,是啊,当初她没有打探莫言的底细,如果莫言是某个细作混在她身边,那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纳兰兰珠心中微慌,她急急转身,向着身体的贴身侍女交待。 “你速速出宫一趟,将悦来客栈的客房取消,另找一家客栈接头。另外,如果莫言再来找他们,直接将她抓了。此事不得声张,要做的不动声色。” “是!”那侍女接过出宫的腰牌,这便急急出了皇宫。 直到第三天,天色渐渐暗下来,莫琊站在城外附近的山林中,向着幽兰发送信号。 过了不多久,远远地,有一团暗红的火光隐隐传来。 莫琊藏在了树林的边沿上,向着火光的方向观望着。 不消片刻,便看到两道人影,向莫琊的方向急急地赶来。 莫琊看清了来人,便走出来,直直地迎了过去。 “幽兰,我在这里……” 火把停住了,随后传来了幽兰焦急地声音,她紧步跑过来,急切地问着莫琊。 “是不是出事了?” 莫琊欢喜地笑着,“是闯了一点祸,皇宫可能再也进不去了。” 幽兰拉着莫琊的手,却并不往回走,而是吩咐云飞飞举着火把,她则牵着莫琊的手,向着山林的深处走去。 在进入密林之后,幽兰快速地运用幻术。 两个人瞬间进入了一片花草葱郁的小天地。 幽兰的脸上,还是急切的表情,“前二天,有一个男人来找过你。那个男人风度翩翩,气宇不凡,举手投足带着一种华丽的气质。他来向我询问你的下落。” 难道是君清扬,这个男人,果然是心思细密,难得的是,他竟然亲自来寻她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他问你跟我们是什么关系,然后你的出身之类的……我猜测着你可能出事了,不然怎么有人寻上门。于是就说我这里收养的都是小流浪儿,而你则是个心乐善好施的姑娘,经常过来给孩子们送吃的。除此之外,我们不知道你更多的情况。” “他信了吗?” 幽兰摇了摇头,“他走了,不过,我发现有在人在远处监视着我们那边……” “那你现在出来不怕吗?” “没事的,如果我都能够被人给追踪到的话,那就不是幻术的掌控者了。” 幽兰洋洋自得了一翻,她随即用腰间解出来一个荷包,从里面掏出来一块锦布。 打开软软的绵布,一块方篆随即出现在锦布之间。 莫琊微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血色的暗纹隐隐闪烁,旋即惊喜地叫道:“是上乘还是下乘?” 幽兰挑眉一笑,喜形于色,她拈起方篆的链子,在莫琊面前晃了晃。 “澜沧海这个人,还真不是盖的,竟然将方篆完全修好了。嘿嘿,他说他的手里从来没有出现下乘的法宝,真是牛哄哄的。” 莫琊一把抢过方篆,认真仔细地摩梭着,她将方篆贴在自己的脸颊。 喃喃自语:“星紫,我一定要把你找到。” 跟莫琊一样,幽兰也是兴奋至极。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莫琊早已忘记此刻是黑夜了。 幽兰双眼放光,“只要你方便,随时可以出发。” “那孩子们你不管了吗?云飞飞那边你怎么交待?” 幽兰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怎么交待?没有交待,我找到了冥座,自然会回来找他们的。到是你,作好准备了吗?” 莫琊随即也站了起来,她笑道:“反正皇宫也回不去了,不如现在就动身吧!” “那个男人,你不管了吗?看样子他对你还是很在乎的喔!” 莫琊的眸中燃起一道淡淡的亮光,但很快就黯了下去, 继尔莞尔一笑,“他是帝王,天之骄子,不是我们凡人能想得起的。” 既然已经错过了,就不要再牵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寻找紫星 幽兰带着莫琊趁着天黑,与金陵城相反的方向前进。 金陵成附近说不定有仙门宗的人布阵,如果贸然运术的话,很有可能识破。 墨蓝色的天际,一轮弯月将银辉洒向大地,两个清秀的身影在丛林间飞速地穿越着。 莫琊的心里想着即将要找到星紫,不由得满心欢喜。 在月光向西边斜下的时候,两个人来到了一座山谷的尽头,幽兰四下观望了一翻。 谷中草木繁盛,流萤的莹辉闪闪发光,除了虫鸣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 空气之中氤氲着清爽的草木香味。 “这里不像有人来过,我们就在这里试吧!我来运术,你帮我看护着……” 幽兰在草丛的中间,找了一方干净的石块,石块四四方方,下窄上平,刚好可以容一个人打坐。 莫琊双手扬起,拢到胸间,再挥手间两道蓝色的光蝶,分别向着山谷的两端飞去。 这光蝶就是莫琊的感知,它能捕捉到林间危险的气息。 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壁,山壁上面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松树。 尽头是浓密的树林,光蝶所到之处,惊到夜醒的山鸟,发出扑啦啦的声音。 远远的,有隐隐听到海浪的声音。 光蝶达到这里,便是越来越淡,所能到感觉到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了。 莫琊瞬间收回了光蝶,一道蓝光熄灭在她的手指。 看来四周都是安全。 她微微一笑,这便迫不及待地围在了幽兰的身边。 方篆在幽兰的术力运行之下,被空气浮托了起来。 方篆通体变变成了红色,像一块完美的红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幽兰的脸部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芒,有如一抹灿烂的晚霞,从方篆上散发出来。 幽兰凝聚全部的意志,直视着浮到眼前的方篆。 “冥座……” 幽兰喃喃低语,呼唤着声音回荡在林间。(..info无弹窗广告) 方篆像浮在水波上面一样,微微荡漾起来,它慢慢像是有感知一样,身上的光芒更盛,灼着人睁不开眼。 突然,它直直地腾空而起,拖曳着一道红光飞向天空。 莫琊微怔,幽兰已经急忙起身,双手捏出一道黑云,迅速跟随方篆而去。 这时候,一道亮光闪过,幽兰发出一声尖叫。 “啊……” 一柄小小的短刀刺入了她的手臂,她瞬间停止运诀,任由那方篆破空飞去。 莫琊这才回过神,只感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一道黑影已是逼至眼前。 只是略一分神,莫琊已中了一招,她踉跄一步,那寒冷的刀光已直指面门而来。 糟糕,竟然被人跟踪了。 莫琊大惊失色,眼下,她也无暇去顾及这个人是谁了。 慌忙运用术力护体,然后甩过两道蓝光,朝那人打了过去。 那个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纱,看这身形倒是个女的,她仍旧是双手使刀。 在莫琊运术之时,她已经疾步后退,然后就地一滚,射过了两道攻击。 这身手,这刀法非常熟悉。 一道亮光闪过,莫琊迅速地想了起来,这个人,似乎就是在君清扬的寝宫之时,跟玉妃一起冲过去刺杀她的人。后来被她侥幸逃脱了。 现在看来,她根本不是逃,而是有计划的撤退。 那么也就有可能是一路尾随莫琊而来的。 太可怕了,这个人究竟知道多少? 耀眼的蓝色光波闪耀着方圆数百米的草丛花木,只见草丛簌簌而动。 那黑影竟是再次扑了过来。 莫琊赶紧敛气运招,两道蓝光从她的指尖泻出,照映出她坚毅而微怒的面容。 眼前的黑影却是斜斜的避过,然后以极快的身影一纵,在峭壁了点纵之间,竟是直直朝着那飞向夜空的方篆而去。 不好,是虚晃一招! 莫琊回过神的瞬间,那黑影是从峭壁上直纵而起,将升到半空的方篆而夺在手中。 费尽千辛万苦才修补好的法器,怎么能让别人给夺了去,更重要的是,这法器还是唯一能寻找星紫下落的工具。 焦急和愤怒让莫琊格外的冷静,她双臂交织着,将术池的全部力量都调运出来。 两道蓝色交织成网状,将夜空切割成数道明亮的光芒,闪烁着向那黑影罩了过去。 “轰隆隆……” 巨大的石壁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山石飞溅中,莫琊急急蹲了下来。 强烈的蓝色光波也照亮了四周,黑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打到石壁上之后,随同碎同一起滚落下来。 空气之中充斥着石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莫琊顾不得石屑产生的尘埃弥漫着呛人的味道,急急朝着黑影掉落的方向跑了过去。 暴炸之后,四周很快暗了下来。 莫琊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一只树叶大小的光蝶停歇在了她的指尖之上。不时挥舞着蓝色的翅膀,散发着莹莹的蓝光,将四周的黑暗驱散。 莫琊一脚踢开坍塌下来的石块,寻找刚才的人影。 乱石堆中,有细微的响动。 莫琊上前两步,扒开零碎的小石子,这才看出来一个人形。 一道红色的微光正从她的掌心闪动,莫琊将她的手掌心打开,谢天谢地,方篆完好无损。 惊喜地抢了过来,握在自己的心里来。 差一点就永远的失去它了。 这时候,躺在地上的人影又微微动了一下, 莫琊将方篆收好,弯下身子,净她从乱石堆里拖了出来。 她满身是血,看起来受伤很重。 不过,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如果不是莫琊反映快,早被她一刀刺死。 是敌人,如果你不杀她,她就会杀你,仁慈只能让自己走上绝路。 莫琊伸手扯开了她脸上的面纱,凌乱的长发下,脸上被石块撞击得青一片紫一片。但是莫琊还是很快分辨出来,这女子是来自宫中的一名宫女。 怎么会这样? 她为什么会跟玉妃站在同一边?她背后究竟是谁?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名宫女的名字应该叫做彩云,是皇后身边的人。 在莫琊思索的瞬间,彩云动了动,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还没有死! 莫琊将她扶着靠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将她的竖起来,用力按她的人中。 一会儿功夫,她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莫琊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指使你的?” 彩云的目光迷迷糊糊地盯着莫琊,半晌,她突然醒悟过来一般,脸色变得愤怒起来。 “贱人,我要杀了……” 在她挺身的那一瞬间,一道利器从胸前穿过,扬起一蓬血雾,她头一歪,死了过去。 幽兰重重地坐了下去,她的左臂已经不能用了。 “为什么要杀她?如果活着还可以问问是谁派来的。” 幽兰冷冷说道:“你没看到她手里拿着短刀吗?是谁派来的又有什么重要,反正你又不打算再回到皇宫去了。难不成你还对那个男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莫琊瞥了一眼,彩云的另一只,果然还捏着短刀,不过此时已经松了下来。 射进她胸膛的,正是她先前刺进幽兰手臂上的,只是被幽兰拔出来,又还给了她。 莫琊松了一口气,微笑着扶着幽兰站了起来。 “不要生气了,都怪我太大意了,我一直想着究竟是谁要在背后暗算我,一时忘了她还活着。好啦好啦,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现在方篆没事了,你的伤要不要紧?” 幽兰抚着手臂,摇了摇头,“不碍事,我已经自己止血了,咱们不能继续在此停留了,以后后面还有人跟上来,再往前面走一段路吧!” 莫琊抓紧方篆,点了点头,两个人又是一阵疾驰。 月光斜斜西沉,她们的影子被拉得好长。 很快便穿出了浓密的森林,森林的尽头,果然是银光起伏,潮水声声。 一面巨大的湖泊出现在尽头,湖水墨蓝,月影倒入水面,波光粼粼,宁静而又美丽。 幽兰一条手臂受了伤,只剩下一只好的,动作有些迟缓。 莫琊把方篆交给幽兰,十分抱歉地说道:“刚才都是我疏忽,现在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再允许任何人告诉你。” 幽兰点头不语。 时间不多了,夜间的阴寒正适合运用幽冥之术来召唤。 方篆闪烁着淡淡的红光,慢慢升至中空,这时间,一道细细的红光从弯月上面照射下来,与方篆遥相联系。 方篆有如在水波上面荡漾,片刻的功夫,那方篆突然红光一黯,从空中垂直落下。 莫琊只是微微一怔,“你受了伤,不要乱动,我去……” 言语之间,那方篆发出的微弱光芒,已经渐渐淹没在湖水之中。 “扑嗵”一声,莫琊落入水中。 她摒了一口气,眼睛紧紧追踪着那微弱的红光,渐渐向湖心潜了下来。 清澈的湖水,被月光照得十分通透。 能见度非常高,只是夜间的湖水微微有些寒意,慢慢从皮肤向身体的深层弥漫开来。 细小的水泡不时从眼前飘过,偶尔有鱼儿撞到跟前,惊慌逃走。 越往下沉,光线渐渐地隐去,取尔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黑暗。 眼前的方篆,在黑暗之中反倒成了一座导航灯,指引着莫琊下沉的方向。 最后它停了下来,闪过一道红亮的光芒,然后慢慢熄灭了下来。 莫琊眼前一亮,前面似乎有一块什么东西在反光,她加快迅速游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 百年沉睡 “哗啦”一声,莫琊的头从水里冒了出来,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朝岸边游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幽兰赶紧靠了过来。 她看到了莫琊的手里空空如也,不免有些焦急,不等莫琊过来,急急往水里淌了过去。 “没有发现吗?” 莫琊笑了笑,她将手腕上的一根雪白的绳结给她看了看。 这绳结就是裙带,另加长裙的边沿撕扯而成的。 幽兰一时不知何意,这干脆站了下来。 莫琊返身,手里用力拖拽着,随着绳索越来越重。 很快,一块红色的水晶浮出水面,映入了幽兰的眼眸,她惊喜地欢呼起来,然后淌着水走到莫琊的身边。 湖边的水,刚刚好没入她的腰际,她也顾不上受伤的臂膀,帮着莫琊一起抬起沉重的水晶。 其实水晶浮在水里的时候,并不重,顺着水流抬到岸边时才显得特别重。 两个人抱上沙滩时,已经是累得瘫软了下来,干脆一屁股坐在银色的沙滩上。 月光静静地悬在夜空,将银色的月华洒落下来,照映在红色的水晶上面,泛着魄丽而清冷的光辉,不时有暗暗的光波滑过。 透过水晶的表面,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浅浅人形。 可是,那也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轮廓的细节,也没有面容。 看不出什么来。 莫琊将脸贴在水晶,水珠顺着她的发际流到水晶上,再流淌到沙地上。 这一刻,她的心里在欢腾着。 星紫,我终于是找到你了。 好久这才平静下来,擦干脸上的水珠,贴着水晶,她急切地呼唤道:“星紫,出来吧!” 由于激动,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幽兰也紧紧地贴着水晶而站,她注视着水晶的变化,半晌,没有听到任何动静。.info[] 她望了莫琊一眼,这便凑上前来,开始检查水晶是否受损了。 莫琊从脖子上面取出方篆,月光照在上面,不时有红色的光波滑过。 “怎么没有反映?” 幽兰也是一脸焦急,她检查到了水晶没有任何破损,星紫不可能会凭空消失的。 她望向湖面,月光慢慢西坠,地面即将进入最黑暗的时段,这也是黎明即将到来的时段。 湖面上已经开始有隐隐的水雾升腾。 她微眯着眼睛,这座湖叫着西子湖,离金陵城有一百多里的样子。 这个湖泊她以前跟莫琊也来找过,只是上次她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水晶的影子。 上次想必是因为没有方篆的感知力,所以无法找到水晶。 可是现在水晶已经找到了,为什么星紫反而没有动静? 看到幽兰凝重的面子,莫琊也僵住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幽兰低下头,“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就算是找到水晶,也未必能唤醒冥座。先前那些也只是我的推测,而实际的情况是怎么样,我们不得而知。” 顿了又顿,她又补充道:“不管怎么样,找到水晶总比没有的好!在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没有光线的地方……最好是山洞。如果冥座的魂魄还在水晶里,被强烈的阳光一照,就会魂飞魄散的。” “嗯……” 莫琊将方篆戴回颈脖之间,她弯下腰来,双手抱住水晶,那方篆撞击在水晶上面,发出叮咚叮咚的悦耳声音。 她们穿过森林之中,那红色的水晶闪发出来的红色莹光,吸引住了许多飞虫。 所到之外,淡蓝色的虫儿们追随着水晶飞动。 放眼望去,在森林之中,形成了一道淡蓝色的移动光带,弯弯曲曲的在林间穿梭,这景象非常美丽和状观。 莫琊惊呆了,这大自然真是神奇。 离黎明的时间不多了,她也无法走得太远。 在附近的峭壁之上,找了一个山洞,运用术力将水晶移了上去。 在山洞的深处放好之后,幽兰便用小禁术在洞口设了一个屏障,以防野兽和野物闯进来。 这水晶就是一个天然的发光体,它吸收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酝酿其中,此时便将淡淡的红光微弱地散发着。 莫琊靠墙而坐,她的衣裙业已干透了。 山洞之时有清风吹过,看样子应该是跟外面对流的,风还带着湿湿的气息。 都是淡淡的草木气味。 莫琊拿着方篆,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究竟是哪里出问题了? “星紫,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出来呢?” 幽兰在洞门又设置了两道幻术屏障。 一道是黑云,另一道是花草,这样防止太阳光直射进来。 “幽兰,幽兰,要怎么做?他是不是出事了?” 莫琊心中慌乱不堪,她试了几次,都没有办法将星紫唤出来。 一直以来,水晶和方篆都是她心中最后的屏障,她以为只要拿到这些东西,那意味着星紫能复活了。 可是,所有的希望就像瑰丽的肥皂泡泡,在瞬间破灭了。 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无际的黑暗。 幽兰没有回答。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是不是法器有问题?你问过澜沧海了吗?他真的修好了法器了吗?” 面对莫琊连珠炮弹似的问题,幽兰一直沉寂着。 “不可能的,如果没有修好的话。它不会发光,也不会升至空中与月华相融,也许,也许,冥座无法感知到方篆了……” 莫琊感觉到眼前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可是,她仍旧是无法眼前的事实。 “有没有别的办法?你告诉我,不管多难,我们慢慢去尝试,只要能救回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山洞之内,只有水晶散发的微弱红光,将莫琊的焦急和无助无限放大。 幽兰抿唇,眉头紧锁,她脸上的神色不比莫琊好到哪里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没有办法感知方篆了?他的魂魄已经散了吗?” 幽兰摇了摇头,“眼下只有一个办法,将这面水晶砸开。可是如果砸开的话,冥座就可能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为什么要砸开水晶?”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应该从这里出来。也许我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幽兰突然失声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莫琊反倒冷静了下来。 是啊,幽兰只是幽冥宗的一个小侍女,她能猜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不是星紫,她怎么可能会全盘知道紫星的想法。 目前的情况容不得她们轻易妄动,如果随意处置的话,反倒会让他永远无法回来。 既然他那么睿智,怎么会将自己送上绝路。 不会的,他绝对不会的。 想到这里,莫琊内心受到鼓舞,顿时心情敞亮起来,她将幽兰搂在了怀里,轻言细语地安慰道:“我知道你的难过并不比我少,既然目前没有办法,那就等待吧!” 幽兰点了点头。 两个人相向而坐,而只通过淡淡的红光看到眼前的景物。 这个时辰,外面肯定已经大亮了。 只是她们谁也不愿意出去,生怕离开了这块水晶,就会永远地失去了星紫。 不吃不睡不动! 第二天早上,莫琊对幽兰说道:“你出来这么久了,云飞飞该着急了。不如你先回去一趟吧!” 幽兰犹豫了一会,这便站起身来。 她认真看向莫琊,“我想回去找找看,看看能不能看到幸存的同门。再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冥座恢复的。” 莫琊送她走出洞口。 幽兰说道:“我会想办法的,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冥座……” 幽兰走后,这里更加寂静了。 当天晚上,幽兰回来一次,给莫琊送了一些食物和水,然后离去了。 莫琊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面,她不想吃任何东西。 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方篆,希望能从上面发现什么东西。 洞口,幽兰设的屏障没有撤退,可以一直保持半个月。 如果半个月之后她还不会回来,那么莫琊就必须自己想办法来堵住洞口了。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莫琊紧紧地怀着那块方篆。 睡觉的时候,她的脸贴着水晶,轻轻地呼唤着星紫的名字, 只是细细地小声地,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花草,清馨风夹着氤氲的水气,从洞底的某一个方向吹来。在这样的洞中,到是不觉得憋闷。 莫琊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在幽冥之城的那段日子。 那时间,她总是怀疑他,排斥他,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与他相处。 记忆中,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她在危急的时候才会想到他。 她烦他,她厌他,是因为她一直觉得他就是那个尊者的随从,在强迫她去做一件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 可是,现在才渐渐明白,那些事情在他的世界里也许并不重要。 他为她,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还能在乎些什么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件事情对于她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而他的重要,则是因为爱她,所以才觉得重要的。 很多事情,当你真正想明白的时候,都是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没有回来 直到第十天,幽兰还没有回来,尽管莫琊吃得很少,但是幽兰送来的食物早就吃完了。只能偶尔抽空去林子里寻些野果子来充饥。 有一种红红的小果子,像山楂一样的味道,吃起来酸酸甜甜,但不能吃太多,吃多了会流鼻血。 还有一种野生的蓝莓,有些青涩,但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填饱了肚子,才能更好地照顾星紫。 第十四天,幽兰还没有回来。 莫琊不能再等下去了,幻阵的壁垒开始变薄了,阳光隐隐照了进来。 星紫的水晶存放在拐角地方,上面垫着柔软的青草,这些青草是莫琊收集过来的。她怕水晶被石头给硌碎了。 虽然现在光线暂时照不进来,但是如果幻阵的屏障一旦破灭了,强烈而炽势的光线直射进来,便会让山洞亮堂堂的,虽然不是直接照射到水晶上面,但是莫琊不能让他冒这个险,她必须想办法把水晶转移走。 她想起那淡淡的花香和氤氲的水汽对流。 虽然有对流,那就说明这个山洞是通透的。 她在洞中央,将手中的蓝光挥动着,向洞深处走去。 洞口很高,几乎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越往里面走,地势越低,湿气越重。 隐隐的似乎还有流水的声音。 凉爽的风拂面而来,莫琊大步走出来。 眼前一亮,已然走出洞口。 洞口,是弯弯曲曲一道小溪,从洞口的两壁穿流而下。 谷底蓄起碧水一汪,水质清彻见底,一丛一丛翠绿色浮萍植物,还开着浅蓝色的花,香气盈盈地将大半的池面给占据了,周围是细细的白沙,色彩缤纷形状各异的雨花石杂呈其中。 细密而高大的青翠竹林,将整个碧潭给围了起来,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而有清脆的鸟啼声传入耳际。 这真是一个神仙似的所在。 望着那潭碧水,莫琊陷入了沉思。 夜色很快降临了,莫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几根小小的青竹做了一个滑梯,上面垫上草,然后将水晶放置在上面,顺着山洞拉了出来。 所幸的是山洞之内的地势走向是由高到低的,一路拉下来,倒是不费什么力气。 拖到水潭边上之时,莫琊这才舒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出差错,不然就得哭死了。 月光将周围笼上了一层迷离的朦胧白光,潭水上面,不流萤轻轻飞舞着。 其实莫琊也拿不准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但是星紫故意将自己沉入湖底,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 这水潭的深度估计就只有三米多,十来平米宽的样子,论面积和深度远远不如那西子湖。 但是这水面长满了浮萍,可以遮挡住强烈的阳光。而且在水中也比在山洞安全得多。 就这么考虑着,莫琊将水晶重新沉入了水潭之中。 眼着水晶一点点向潭底滑下去,莫琊也跟着跳了下去。 她抱着水晶,慢慢向底部沉去。 这蓝光的防护罩既然能抵御伤害,那能不能防水呢? 这么想着,莫琊心中一动,这便运决给自己上了一个蓝色的光罩。 潭水竟然被隔开了,太棒了! 早知道有这种功能,她先前潜西子湖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在水里托着水晶,非常轻,水晶散发出来的淡淡红色笼罩在她的脸上,她柔顺的长发随着水流如丝缎一般的飘荡。 淡淡的蓝光渐渐融化在柔和的水波之中,她将水晶慢慢地,细致地放在洁白而柔软的细沙上面。她的脸贴着冰冷的水晶,星紫,你快点回来吧! 回答她的依然只是寂静。 她闭上眼睛,回忆一幕幕倒退,他妖冶而美丽的容颜,从第一次在明王王宫遇到的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笑,那般具有诱.惑力,而她却是从来不曾注意过他。 一次一次擦肩而过,一次一次地误会他。 一抹恬静而幸福的微笑浅浅地浮现在莫琊的嘴角,她闭上眼,望着月光在水中朦胧摇荡着,有如遥远的一盏烛光,浅淡得几欲消失。 偶尔会传来串串水泡泡的咕嘟声,眼前的景物看着遥远而不真实。 这也许是一种美丽的死亡方式,平静而幸福地死去。 眼前的景物像潮水一般的退去。 一朵朵美丽而大朵的花儿从沙子中钻出来,一朵,二朵,三朵……成百上千。 在瞬间盛开,鲜艳而瑰丽的花朵,红得滴血。 死亡之花!!! 莫琊惊叹起来,哪里有死亡之花,就有星紫的梦境。 激动的喜悦像潮水一般向她袭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水晶,红色的水晶以慢慢在融化,改变,一点一点地变成星紫的样子。 修长的身形,素洁的手指,俊美的面容,飘逸的长发…… 一点一点地在莫琊的眼里,变得细腻而生动起来。 最后,那浅红的发丝随着水波轻轻荡漾,那笑意盈盈的美眸近在咫尺。 莫琊飘浮起来,她转过身,不可意思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星紫,是不是你回来了?” 声音由于激动而微微颤动,一串串细细的水泡从她的嘴里释放出来。 星紫看着,伸出干净而修长的手指头,轻轻地抚过她额头的长发。 “星紫,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好害怕你离开以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孤怜怜的一个人。” 星紫的唇紧紧地抿着,微微翘着,形成一道美丽的弦形。 眸中波光流转,深邃而又充满了温情。 “星紫,你为什么不说话?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啦?” 看到星紫不语,莫琊难过而又急切地问道。 焦急之下,莫琊蓦地睁开了眼睛,眼前,只是漆黑而幽深的潭水,哪里还有什么死亡之花,哪里还有半点星紫的身影,一切不过只是她的美梦一场? 他没有来! 他再也不会来了! 幽兰是骗她的,这个法子根本就是假的。 一切都是幽兰编造出来的,方篆就是方篆,根本没有可能将紫星召唤出来。 如果是真的,她为什么要逃避?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一定是假的,是安慰她的。 悲伤的情绪就像浓稠的阴云,黑压压地向莫琊袭来。 她游出水面,脑子里都是悲伤和绝望。 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为了她,这一次他失去了生的最后希望。 泪水如决堤的大海,从她的两颊奔涌而下,她冲着遥远而茂密的森林大喊起来。 “啊……啊……啊……” 声嘶力竭,荡气回肠,有如一头绝望而悲观的小兽。 所有的悲伤化为滚滚热泪,渲泄而出。 生与死的界限,无法跨越的阻碍,将两颗相爱的心永远的隔绝了。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再没有他了。 也许以后会在梦中与他相会,可是梦醒之后的孤寂和寥落更加伤人。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声渐弱。 莫琊恣意地平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漆黑而遥远的夜空,那凌乱的繁星,深深地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孤独和冷清。 人,为什么活着?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说不定这次穿越本身,就是命运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开玩。 走吗?也许会去另一个世界,如果有可能,将和他在另一个世界相遇。 如此这般的想着,莫琊有一种矛塞顿开的感觉,她释然了。 恩恩怨怨的了结,会不会在新一次的穿越? 莫琊慢慢扶着草地坐了起来,她慢慢挪到草地边上,伸手触碰那冰冷的潭水。 为什么刚才不觉得这么冰冷? 水面闪起了粼粼的波光,一朵花苞从水底升上来,从莫琊的手边冒出来,瞬间华丽的绽放,散发着浅红的花芒,有如夜的精灵。 莫琊睁大了眼睛,接下来,另外一朵花苞也探出了水面,开放…… 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莫琊的身边被花朵所包围。 淡淡的冷香扑面而来。 这不正是刚刚梦中的死亡之花吗? 这不可能,难道我还在梦中?莫琊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好痛!! 这不是做梦,她反映过来,抬头望了过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正踏过水面,蹁跹而来,火红的长袍随风而舞,外面罩着一层丝状的轻丝,丝衣飘过水面,与氤氲的水汽融合在一起。 他浅红的长发散发莹莹的红光,随意地披泻在宽阔的双肩,精致的面孔有如月华一般皎洁而明亮。 有如朝霞一般灿烂而明媚,他所到之处,大朵而瑰丽的花朵自然避开,为他开出一条道路来。 莫琊瞬间屏住了呼吸,惊喜之中,脑子里出现空白。 是,竟然是星紫! 这一次是真的吗? 她蹎起脚,却并没有前进,伸出手,迎着星紫伸了过去。 星紫!你真的回来了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聚只在梦里 “琊琊……你清减了……” 声音低低的,带着好听的磁性。.info[] 在离着她一步远的距离,星紫停住了,美艳绝伦的眸子,脉脉含情。 他在站她的面前,含着浅浅的笑意,淡淡的忧郁,浓浓的关切。 他认真而细致地,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从她削瘦而略显憔悴的脸上扫视。 她真的瘦了许多,下巴更尖了,原本就是十分明亮的水眸,更显大了,看上去,更加的楚楚动人,顾盼生辉。 小小的如同梨花瓣一样的唇,冰冷而微微颤抖着。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颤颤巍巍地望着他。 他冰凉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声音依旧是清亮动听,“琊琊,我回来了……” 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如同珍珠一般,在水面上溅起微微的涟漪。 “是,是,是不是我在做梦?” “呵呵,傻琊琊,这不是梦!” 许多许多要想说的话,在此刻全部都被清空了一般,凝噎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真是哭了笑,笑了又哭。 半晌,莫琊这才擦了擦眼泪,又四下观望了一翻,欢欣地说道:“你累不累?马上就要天亮了,你会不会怕太阳?我们进山洞中去?” 星紫微笑着点头。 莫琊欢呼雀跃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他。 星紫施施然地跟在她的身后。 没有变,他依然那么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美焕美伦。 在洞中停留片刻,星紫便运用了幻阵。 大朵的鲜花沿着莫琊的脚面盛开,明媚的阳光暖暖地照射着四周,涓涓的小溪在身边流淌,一切,仿佛回到了太虚幻境那样。 星紫的面容和身形更加明晰了。 从头到尾,星紫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莫琊的眉眼间,片刻也不曾离开守。(..info) 仿佛要把这些年来,没有看到的时间全部给补回来。 莫琊被他盯得非常不自在,她想了想,又觉得非常生气。 “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和幽兰四处找你,我们找遍了大大小小的湖泊,都没有下落,若不是方篆指引,我们根本就不会到西子湖泊来……” 星紫认真地注视着她,不语不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在看着一个失意的孩子,在外面受了委曲,然后回来向爹娘抱怨。 “你当时不顾一切地就离开了,你丢下我一个人,你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星紫伸出手指,抚向她的眉心,面对她的嗔怪。 他只是浅浅笑道:“唔,怨念还很深啊!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受这么多苦的。” “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能逃过这一劫,找我的人,不仅仅是你们。如果你们能轻易找到我,哪别人也能?” 莫琊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层,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还有谁?” 星紫清淡一笑,“很多人,比如仙山宗……不过,要感谢我的琊琊,不然我还真的无法从幽深的西子湖底下出来……” 莫琊脸色发烫,从什么时候起,变成“我的琊琊”了。 两个人之间才初次见面,用不着这么亲密吧! 莫琊从颈脖之间掏出来方篆,递给星紫,“这个还给你吧!现在既然你出来了,以后一定用得上。” 星紫摇了摇头,“你拿着吧!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莫琊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可是你现在,你的肉身要怎么样才能恢复?” 星紫妩媚一笑,凑近一点,贴着莫琊的耳朵温柔地调逗着。 “怎么想看我的身体了?” 莫琊脸色唰地一下红透了顶,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只不是关心他罢了,哪有哪回事啊! “呵呵,以后会给你看的,不要心急!”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糟糕,莫琊气恼地垂打他。 “以后不许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看到莫琊生气了,星紫也不再逗弄她了。 “你还没有完成任务对不对?” 莫琊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没错,她没有完成,那任务她实在是没有勇气去完成。 一个是君清弘,一个君清扬,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好朋友,一个是曾经的恋人。 她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看到她面色忧郁,星紫淡淡地转移了话题。 “没有关系的,慢慢来,我以后不再逼你了。如果你不愿意去做就算了,反正东曜帝国的气数快尽了。翻天覆地的日子很快就要来到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就不用再去强求什么了。” 星紫伸手抚摸过莫琊额角的黑纹,浅浅一笑,慢慢地起身靠了过去。 向着那黑纹轻轻地吻了吻。 莫琊微怔,她从来没有想到,星紫会吻她,如此亲近地吻,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习惯了他的冷酷无情,嗜血凌厉,像眼前这种温情脉脉的情形很少见到。 但是,她并不抗拒。 似乎她们之间的关系在慢慢地变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抗拒如同冰水一般,慢慢地,一点一滴地消融了。 “累了吗?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啊,半个月来,她为了保护好水晶,没有一日能够安稳地歇息过。 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他,哪怕是偶然打个磕睡,都会梦到水晶被毁坏了。 此时,暖暖的阳光照着,温馨的花香缠绕在鼻尖。 星紫也如愿地回来,她终于可以安稳而放心地睡上一觉了。 她微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一呵欠,“真的好困!” 她平躺在草地上,星紫坐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的睡姿。 方篆斜斜地挂在她的脖子上面,他伸出手,稍稍地将方篆调整了一个方向。 这边将幻阵中的白天转成了黑夜,他就这样守候在她的身边。 睡梦中,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脸很满足的样子,这样小巧的一张脸更让人心疼和牵挂了。 星紫忍不住俯下身子,在她的额头上啄了啄。 翘起唇角,露出一丝欣慰。 如此这般,一直坐在她的身边,足足看了几个时辰,也不觉得累。 外面的天气早已经大亮了。 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峭壁的洞口传了过来。 星紫轻逸地站起身,走出幻阵,回头看了看莫琊,又施了一道防护的诀,这才提脚向着洞内走去。 那细细的脚步声,也是急急地朝着星紫这边走过来。 远远地,幽兰深深地跪了下来,朗声高呼道:“幽兰参见冥座。” “起来吧!” “多谢冥座!” “嗯,宗门的弟子们,你找到了多少?” “启禀冥座,七成弟子都找到了,奴婢如今正想法设方将他们聚集起来。东曜之边,皇宫之中恐怕很快就会有大的变故了。莫琊姑娘她最好是现在就回去,不然的话……” “莫琊的事情你暂时不要参与了,从现在开始起,你就消失在她的眼前吧!这次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幽冥之城的修复工作由你来安排吧!从现在开始起,你就是幽冥宗的左护法了,可以开始研炼禁术的第一重了。” 幽兰激动得全身发抖,颤声道:“多谢冥座。” 幽兰拜了拜星紫,她的目光朝着莫琊休息的方向看了几眼,一抹淡淡的嫉妒在眼底闪动,很快,她转身离开了山洞。 山洞外面,早已经是天色大明了。 莫琊这一觉睡得极是舒服,仿佛睡在一张温软而安稳的大床上。 抱着一只柔软的枕头,不断变换着睡觉的姿式。 星紫笑吟吟地望着她,这丫头,还真不安份,睡觉也是如此粗野。 她的雪白大腿从裙子底下伸出来,向着星紫的身上搭过去。 星紫一手握住,然后轻轻地放了下来。 莫琊突然睁开了眼睛,她怔然地坐起来。 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真是一张柔软的大床,上面铺着丝绸和锦缎,蚕丝的被子,绣金丝的纱帐。 绣牡丹的大抱枕,帐中温暖而舒适。 刚才不是还在石洞之中,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就变地方了? “琊琊,做什么梦了,怎么一愣一愣的。” 莫琊这才注视到,星紫正斜斜地靠在纱帐之内,双臂枕在后脑勺上面。 一双盈盈美目,正兴趣盎然地望着她。 莫琊脸色微红,醒来的时候,大腿正压在枕头上面呢,那睡姿既难看又不淑女。 尴尬地笑了笑。 “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这里是你幻化出来的吗?” 星紫摇了摇头,“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我们早就离开了山洞。这里是……我们已经在金陵城了。不过这个地方很隐秘,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 莫琊想到星紫以前也常常在金陵城中行走,想必这里应该是他的故居了吧! 心下释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莫琊赶紧捂住了肚皮。 肚子好饿喔! 星紫像是看穿了她,笑道:“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食物,三天不吃东西,一定饿死了吧!本来想叫醒你的,但看你睡得那么香,实在是不忍心……” 莫琊窘迫得不行,脸上火烧云一般的,红透了半边天。 这便抱着裙摆从床上跳下来,急急地向桌子冲过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重新开始 桌子只有一盘烤得香酥冒油,色泽诱人的全鸡,这只鸡特别大,盘踞在白瓷盘子中央,专门等着莫琊来品尝一样。 “这,这是火鸡?” 莫琊想起了前世某个西洋的节日,餐桌少不了的一点特色鸡,就叫做火鸡。 星紫笑了笑,“酒店的小二说叫做全福鸡,你尝尝看好不好?” 莫琊也不再客气,她最爱吃鸡肉了,特别是烤得香滑的鸡肉,仿佛是人间吃不腻的珍馐。更何况她在山林的这一段时间,都是以野果裹腹,山泉作饮,简直就是三月不知肉味。 咬上一口,松软的肉中带着烤蜜汁,口感极佳。 莫琊笑弯了双眼,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星紫坐在她的对面,爱怜地望着她,斟起一杯酒,推到她的面前。 “小心别噎着了……” 莫琊正噎得慌,赶紧拿酒来冲。 “幽兰说好半个月就回来找我们的,却没有等到她来,不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沉吟半晌,突然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星紫笑道:“不必担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望着莫琊吃得满嘴是油,星紫拿起丝巾,轻轻帮她擦了擦。 莫琊身子有些僵,他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那般的高高在上,那般的冷酷无情。 星紫也感受到了莫琊的怔然,他将丝巾放到莫琊的手边。 “小时候,你总是喜欢跟大师兄一起。对我总是不理不睬,我那时候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当时怎么说的……” 星紫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莫琊的双眉之间。 莫琊怔了半晌,突然笑道:“我不记得了。” 星紫点了点头,“你当时说,大师兄剑术厉害,你想跟他学剑!可是我一直努力,在剑术造诣总是不如大师兄。师父说大师兄心性纯净,所以修炼之后,人与剑合为一体,是上乘剑术的绝佳人选。而且还说将来也会把奇门宗的宝座传给他。” “所以你退出了奇门宗,并找人杀了师傅……” 莫琊停止进食的动作,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事隔这么久,其实这些问题也一直盘桓在她的心中。 星紫的目光微黯,“是的,我退出了奇门宗,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是其他的原因,师傅不是我杀的。虽然我很想杀他,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做这样的事情。” 莫琊不依不饶地问道:“是什么原因让你退出了奇门宗?” 星紫怔然抬起头,望着莫琊的双眉之间,就这般痴痴地望了几秒钟,突然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是因为你,琊琊……” 声音低低的,带着温柔的磁性钻入了莫琊的耳朵。 星紫上前,凝视着莫琊的双眸,认真地,深深地说道:“我让师傅把你许配给我!你知道的,师傅他不允许同门之间产生恋情。在你们眼里,师傅虽然很喜欢我,但是真实上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当时提出这个要求之后,他气得当场把我逐出师门。” 星紫苦涩一笑,“其实他老人家没有想到,他的三个徒弟,全部都陷入了同门相恋之中。我喜欢着你,而你喜欢着大师兄……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的一件事情啊。” 莫琊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真是个古怪的老头,既然不许同门之间相爱,那何必收女弟子。全部收男的不就得了。” 星紫站起身,“有些东西你不懂的,奇门宗的上乘术法都是要清心寡欲才能炼的。他偏爱着你和大师兄,或者说在术业建树上面,更偏爱于大师兄吧!可偏偏你俩……” 莫琊此时也深深地理解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嘴里的鸡肉似乎也没有那么美味了,她胡乱地嚼了几口,皱起了眉头。 “其实师傅误会了,也许当年是我年少萌懂,对大师兄产生了畸情的思慕之心。可是大师兄他是个正人君子,他对我没有任何想法。即使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也应该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 星紫苦笑,“如果他不喜欢你,你们怎么会?” “会怎么样?” 星紫摇了摇头,突然转移了话题:“听说这鸡心很好吃,你尝尝看……” 他用筷子从鸡肚子里扒出来一块在鸡肚子里焖熟的鸡心,莫琊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咬了下去。 热乎乎的,非常好吃。 吃完,莫琊笑着对星紫说道:“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包括大师兄跟我以前的事情,还有我跟二师兄你以前的事情,还有师傅……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自从我进入了明国的王宫之后,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上次回天极山一趟,虽然姜婆婆给了我一些回忆的片段,可是这些回忆对于我来说,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的过去,那人不是我。” “我现在甚至完全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为了大师兄而跟上尊签那个契约……” “其实那个契约对于你来说,现在的意义不大太了了,如果你不想做,就不要做了。反正上尊应该暂时无法对付你,如果有一天,他来找你的,也许我还可以抵挡一次……” 星紫说完,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还能拿什么抵挡上尊?莫琊望着星紫那淡淡的身影,她也是寂默了。 她不能再去依靠星紫了,这个男人,已经是…… 她低下头吃鸡肉,虽然还是刚才那只鸡,却是满嘴苦味。 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味觉出错了。 她突然抬起头,问向星紫。 “你说九重禁术能起死回生?” 面对莫琊突如其来的一问,星紫微怔,随后,他轻淡一笑, “这个也得看你能不能领悟了,先别想这些了。我这样就很好了,不需要你为我*心。” “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既然我能掌握第一重,其他的九重算得了什么。” “其实你并不仅只只是会第一重,前面的数重你都会,只是被我给暂时封禁了。那时候进宫,怕被囚魂鼎发觉,所以全部封了起来。你先后杀了三个人,自己破了三关,剩下的我慢慢给你解封。当然这些都是你本来就会的,而九重禁术是你从来不曾接触过的新禁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星紫微微一顿,他看向莫琊,极好看的眸子里闪烁着关切之情。 “来,你坐下来……我慢慢跟你说!” 莫琊刚才正激动地站起来,此时被星紫从餐桌旁边慢慢地引了出来。 门外,是绵绵小雨,从屋檐下化作滴滴水珠,嘀嗒作响,在地上汇成涓涓细流。 向院中的一池碧水流去,水面上丝雨泛起阵阵涟漪,数只小鱼在睡莲花之间游来游去。 星紫手扶廊柱,看向远方,神色安静而又寂然。 “上尊仍是太虚宗的无妄上尊。是他与你签的契约,当年,你扬言要灭了奇门宗而且大师兄被师傅受罚,你以为他死了,所以以此为目地,答应了无妄上尊的要求。” “你替他灭了东曜的皇室,他教你九重禁术……看起来互不相欠,你们的契约就融入了你的额头,就是这块黑纹。等契约完成之后会自行消失。”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你会对君清扬动情……这根本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你跟上尊是什么关系?为何一直替他执行这个命令?” 星紫苦涩一笑,“上尊他,只能通过我来与你交流……我幽冥宗其实是太虚宗的一个分支,我的术法是他所授。” 莫琊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她这才想起幽兰曾经说过的一切。 原来真的是如此。 “当年我离开奇门宗,师傅将我的全身术功都给废除了!是无妄上尊收留了我……” 莫琊睁大了眼睛,震惊之余,她依稀想起了君清泽的话。 难怪当初君清泽一直将星紫误认为什么尊者,看来他并没有说谎,这一切也是有据可依的。 如果无妄上尊在星紫的身上出现,以星紫的面容来跟别人交流,星紫就自然会被别人误认为是无妄上尊。 星紫的故事也许并不是眼前的三言两语这么简单。 对于他来说,可能是极不堪回首的往事,被师傅废除武功,逐出师门,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是一个悲剧。 莫琊怔了半晌,她从来不知道,星紫还有这么多悲伤的经历。 “我想你应该跟大师兄解释清楚,既然不是你杀的师傅,你跟他说清楚,他就不会追杀你了。” 星紫转过脸,向着雨雾深处望过去。 脸色变得出奇的安静。 “他要杀我有两个原因,第一,就是因为奇门宗被灭一事。虽然不是我派人做的。但那个人的确是幽冥宗的人。虽然她现在不在幽冥宗了,但我现在作为了幽冥宗的掌管人,自然是要担起保护全宗弟子的责任。 第二,是因为当初你与大师兄的事情,是我向师傅告的密,他后来受罚,你自毁武功,离开师门,这些全部……都是我的错……” 星紫的声音显得深沉而黯然。 “这两点无论哪一点,他都不会原谅的。所以解释是毫无意义的。” 说完,星紫的目光转回来,深深地注视着莫琊,谦疚地说道:“你怪我吗?琊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往事如烟似梦 莫琊还没有回答,星紫又兀自说道:“我不指望你能原谅,只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活着。(..info)就如现在这样,能天天看着你,知道你很安全,我就满足了。” “以前你为了救大师兄,与上尊签定契约,而我一直忿忿不平,难以忘怀,所以一直逼你去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从来没有想到,你竟然把以前都给忘了。早知道是今天这个样子,我就该带你远走高飞……” 从来没有想到,星紫会跟她讲这么多话。 当所有的事情能条条顺顺地摆在她的眼前,莫琊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现在根本不是莫琊,她是一个新的灵魂,不管莫琊本尊以前做过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 她现在只知道,星紫救了她,为了她,不顾一切地守护着她。 而这时的她,并不是莫琊,而是她自己,她应该感到满足。 她没有付出什么,而是重到满满的爱情,满满的幸福。 莞尔一笑,她右手旋转一道蓝色的光圈,一只幻蝶在她的指尖轻轻地飞舞着。 从她的指尖慢慢升起,然后停歇在星紫红色的长发上面,忽闪忽闪地扇动着翅膀。 “星紫,我喜欢跟你在一起……” 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有某种情感在交融着,星紫的眸中,有如漫天的繁星在闪烁,璀璨而闪亮。 莫琊想了想,这便认真问道:“上尊他什么时候会跑出来?” 星紫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肉身都没有了。他是无法在我身上显身的,而且我现在都没有办法感知他的力量了。” “我听说无妄上尊早已脱离凡胎,进入了不生不死的轮回之外……” 星紫笑着摇了摇头,“这只是市井传说,他之所以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是另有原因。” 莫琊好奇心又被勾起来了,她倒是还真想会会这个无妄上尊,到底是什么可怕的人物。 可是认真一想,又总爱和囚魂鼎的那个奇怪声音联系在一起。 看着莫琊发呆的样子,星紫走到她的面前,晃了晃手掌。 “琊琊,在想什么呢?” 莫琊抬头一笑,“没什么,和你在一起,真好!!” “呵呵,有什么好的,我现在仍旧只是孤魂一缕!总有一天会去轮回的,到时候只怕留你一个人在世上……” 星紫的话又触碰了莫琊的痛处,她紧张地望着星紫,紧紧地抿唇,半晌,这才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个样子的。” 这似乎是一个多雨的季节,坐在室内,隔着门帘,嘀嘀嗒嗒地雨声从来没有停歇过。 这仿佛也是一首浪漫的曲,就像莫扎特的钢琴曲《在雨中漫步》一样。 只要身边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那眼前的一切便是温馨而浪漫的。 每天睁开眼的时候,能看到彼此,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 这一切便都是圆满的。 这样的日子也许不会太长了。 莫琊望着星紫,她心中总有一些不太好的预感,紧紧地握着方篆,虽然仍旧是那般充满了力量。但星紫的身影,总是虚幻不定,即便是星紫躺在她的身边,即便是能闻到了他身上的香味。 或是她伸手的瞬间,却触碰不到他的脸。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院子中间有一个人工的深潭,模仿成山中的样子,那块红色的水晶就掩藏在水底。 星紫日日夜夜都守护在莫琊的身边,只要她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笑容。 他贴着她,如此之近,四目相对,相互都能看到对方的眼里,是款款的深情。 只是,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的触碰到对方。 院子里的大树上,不知道何时来了一家子的鸟。 鸟爸爸鸟妈妈和两只黄色的小鸟宝宝。 小鸟宝宝还不会飞,从鸟窝之中掉了下来。 小鸟虽然小,但胆子却大,它们围在莫琊的脚边,啄着莫琊撒落在地上的饭粒。一边歪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稚嫩而可爱。 星紫远远地站在窗子的下面,望着莫琊,露出痴迷而满足的微笑。 这样的生活,曾无数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 如果能永远这样该多好? 可惜,他什么承诺也不能给她,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这样跟她在一起,是不是太自私了? 可是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如此这般无私地保护她? 莫琊望着这可爱的小鸟宝宝,便是伸手去捉,可是,这小鸟宝宝机警得很,在莫琊的手还没有接近的时候,它们就扑啦啦的跑远了。 站在墙头上的鸟爸爸和鸟妈妈们,冲着小鸟宝宝焦急地叽喳着。 莫琊笑了笑,她用蓝光打出了一道旋涡,然后轻轻地托起小鸟宝宝,将它放置在鸟窝之中。 鸟爸爸和鸟妈妈迫不及待地地跟了上去。 这时候,突然有道淡淡的光围绕在莫琊的身边,空中响起了扑楞楞的声音。 莫琊抬起头,有一群小鸟从天空飞过来,落在了她的脚边,有些落在她的肩头和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星紫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 莫琊知道,这又是星紫在制造幻阵了。 “喜欢吗?” 莫琊的手心里,是一只漂亮的绿鹦鹉,她高兴地点了点头。 “喜欢,非常喜欢,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呵呵,天极山的后山林中,有许多这样的鸟儿。那时候,你很淘气,经常上树掏鸟窝。一旦被大师兄发现,就会被他训斥,你每次都将责任推到我的头上,说是我做的……” 莫琊笑意盈盈。 星紫已经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从她的手上接过鹦鹉,端到面前,“琊琊……” 鹦鹉也学着星紫的口音叫道:“琊琊……” 那油嘴滑舌的样子真让人忍睃不住。 莫琊又将鹦鹉抢到了手里,眨了眨眼睛,教鹦鹉说道:“二师兄是个坏蛋……” 鹦鹉歪着脑袋望着莫琊,亦学舌道:“二师兄是个坏蛋……” “哈哈,哈哈哈!” 星紫失声大笑起来,莫琊将脸上笑意渐渐隐去,她一展手臂,将鹦鹉放飞了出去。 “很多禁术我都忘了,现在虽然术力充盈,但是使用方法不得要领。二师兄能不能再教教我?反正闲得快要打瞌睡了。” 星紫微眯着眼睛,探究地望着她,“你想进宫?” 莫琊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他看穿了,干脆低着头不言语。 半晌,她这才抬起亮亮的眸子。 笑道:“我头上这块黑纹,实在是奇丑无比,不如将它弄掉吧!” 星紫沉下脸色,“琊琊,我不想你去犯险!你杀不了他的,你下不了手的。” 莫琊非常沮丧,的确,要她杀了君清扬,她做不到,她不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是,她也不想星紫永远这个样子。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继承了莫琊的身体,那就必须去完成她的使命。 更重要的是,这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了。 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穿越,也许莫琊根本不可能爱上君清扬,也许她早就完成了任务。 不过,那结局也许就跟现在不同,她肯定会跟木易离去。 而星紫,永远便只是孤独而高傲的星紫。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不是莫琊,他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悚然一惊,抬眼的瞬间,正对上星紫敏锐的目光。 心里一动,她突然舒眉一笑,将这个问题向星紫抛了过去。 “如果我不是莫琊,二师兄会喜欢我吗?” 星紫斜睨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地转过头。 “这个丫头,怎么如此自信。二师兄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 莫琊顿时满脸通红,她嘟起嘴巴,自语自言道:“看来是人家自作多情了。哎呀呀,二师兄你似乎二十五了吧!你就不怕找不到二嫂吗?” 星紫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脸色微红地答道:“二师兄打算孤独一生,不找任何女子为伴!” “那,如果有一天,有个女子非常爱慕二师兄,又非要赖得二师兄,二师兄该如何是好呢!” 星紫明知道莫琊是故意逗弄他的,叹气摇了摇头。 “还是那般顽劣,不过这种性子二师兄很喜欢。” “噫,你刚才不是说不喜欢吗?” “我几何有说?” “那二师兄就是喜欢莫琊咯?” 星紫微笑不语,这丫头还是那般精灵古怪。 “哇,不说话就表示是默认了呢!二师兄是真的喜欢莫琊喔!” 星紫反问道:“是又如何?” 莫琊一跺脚,满地的小鸟同时飞上蓝天,降下淡淡的碎羽。 她自信地微笑,调皮地望了星紫一眼。 自言自语道:“虽然二师兄喜欢莫琊,但是,莫琊却并不喜欢二师兄呢!” “你……”星紫被她謑落得顿时无语,半晌这才仰天一笑。 “还是顽皮!” 第一百四十五章 他怎么会也来到这里 不管他是星紫,还是她的二师兄。.info[] 不管她是莫琊,还是另外一个灵魂。 他们在一起,是开心的,满足的,幸福的,虽然彼此不能真正地在一起。 但仍能感觉到了那浓浓的爱意。 莫琊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星紫的微笑。 他是世间最美丽的男人,可是,他只为她一个人守候。 莫琊知足了。 “我要进宫!” 快光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一眨眼半年过去了。 在这半年里,他每天都会教授一些新的术诀给她。依她的能力,很快就能领悟出来,她有充盈的术力,配上正确的诀术,便可以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到最大。 她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终于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要进宫!” “你能杀得了他?” 莫琊黯然,她没有把握,但是她也不能一味逃避。 从表面上来说,是他害星紫变成这个样子的,总有一种方法能解决问题吧。 星紫沉寂了半晌,笑道:“我同你一起进宫吧!” 莫琊莞尔一笑,笑弯了双眼,那开心的小模样,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也没有变化。 星紫瞬间呆滞,或者说是沉迷了。 这个笑容对他最具杀伤力。 莫琊点了点头,其实她们就在金陵城内,只不过是一座比较偏僻的院落而已。 不知为何,莫琊又想了纳兰兰珠,那个女人曾经托她出来买宅子的,不知道那宅子她最后买了没有。 要进宫,必须先探好情况,不然贸然进去。 几个月之前,她杀死了真正的玉妃,她不知道君清扬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他不是一个笨蛋,要骗他可不容易。 在进宫之前,她先去找了幽兰,在幽兰以前居住的郊外,她遇到了云飞飞和那些孩子。可是没有幽兰的身影。 云飞飞说:“幽兰自从上次一别,至今未归,不知道下落。” 莫琊忘着这张酷似星紫的脸,不由得莞尔一笑,如果星紫以后要找替身之类的,云飞飞完全具备这个资格。 “有没有人给你们添麻烦?” 云飞飞继续灌酒,笑着摇头,“有谁会找乞丐的麻烦呢!以前还有几个在这里监视着,但后来全部走得干干净净的,我这里恢复了安静。” “幽兰有没有人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飞飞笼罩着淡淡的忧伤,“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这里一直等她的。” 莫琊淡淡一笑,又是一个痴情的。 如果幽兰能跟他在一起,也是美事一桩,只是可惜,她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天下的事情,或者从来都是这般的不公平。 金陵城内,大大小小的酒家饭馆,小市摊贩,莫琊悄然流连。 老百姓谈论最多的,并没有一个叫做莫言的宫女。 看来他并没有作什么动作。 不过,莫琊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明国突然间谋反了。 联合着西蒙国,开始拒绝称当今天子为帝了。 百姓们纷纷议论着是不是要战争了。 如果明国真的谋反的话,那明玫的境遇一定不好吧,难道君清扬没有追究玉妃的死因。这或者是明国谋反的借口吧。 不管怎么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百姓们所谈论的话题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事情的真相,往往不会被传到民间来。老百姓能听到的,只是最高统治者们所愿望放出来的消息。 街头的人潮汹涌,莫琊穿梭在人群之中,显得那样的毫不起眼。 今天似乎是一个什么节日,仔细看来,街头上,无论是店铺,还是流动的商贩,来来往往的平头百姓,手里还拿着式样不一,形态各异的灯笼。 莫琊蓦然记起,中秋节到了! 不过夜幕还没有降临,暂时看不到满圆的月亮,所以一时想不起来。 她淡然一笑。 在人群中,慢慢前行。 莫琊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前方。 那是一名穿着靛青儒衫,头戴青色纶巾,手摇纸扇的儒质男子,他阔步走在人群中,身后两名家丁不近不远地跟着。他目光看似悠闲地,漫无目地飘移着,但是当他的目光与莫琊相撞的时候,他迅速停住,收紧纸扇,很快向莫琊这边靠了过来。 莫琊微怔,这不是天华吗,他怎么会来金陵城来? 只是微微沉思的片刻,也不敢多作停留,转身便走。 上次在明国,被他突然吸干了术力,有了这前车之鉴,她不也轻易靠近他。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人群中认出她来? 而且,这时候她是莫琊,并不是明玉,他怎么可能会看出她来? 莫琊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头了。 或者他只是认错了人而已。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敢乱来吧,这毕竟不是他家的地盘。 这样想着,她便放松了脚步,在一个卖花灯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 “姑娘,这个八面坐莲观音灯是时下最新的款式,你要不要来一盏。” 摊主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不停地向着来往的路人招揽着生意,竹子编制的货架上面,挂满了琳琅美目的灯笼。 有大红喜庆的圆灯笼,有喇叭花形的浅花灯笼,上面绘着花鸟鱼虫。还有八角宝塔一样的淡绿色灯笼,各种各式的,让人目不睱接。 有两个小姑娘已经在挑选了。 莫琊摘了一面绘着猴子状的灯笼在欣赏,一边悄然回望。 天华果然停在了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轻声唤道:“姑娘!” 莫琊背过身,假装不理会。 天华却是转眼间,走到了她的面前,用纸扇拔开挡在两个人之间的灯笼。 认真地唤道:“姑娘!” 莫琊淡淡地盯着看了一眼,假装不认识,冷冷地转身。 “我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天华温文尔雅地一笑,“今天在城西的城隍庙有花灯会,在下是想邀姑娘一起赏花灯,不知道姑娘肯不肯赏光?” 莫琊依然只是冷面对他,“对不起,我不习惯跟陌生人在一起。” 在这个年代,女孩们都不会与男子随便私会,更何是陌生的男子。莫琊的拒绝也是合情合理的。 天华不愠不恼,依然很有风度地笑着,那种笑容非常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这使得另外两名挑选灯笼的女孩,悄然打量着他,眼里露出钦慕的目光。 “姑娘,相逢是缘,下次再见面时不就是朋友了吗?” 说着,便是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往摊上一押,笑道:“老板,这里的灯笼我全买了,送给这位姑娘!” 那摊主受宠若惊,这满满的一车灯笼,加起不值四五两银子,而这位公子竟然掏出了一锭金子。 莫琊微微一怔,天华是认出了她,还是对她另有所图? 她放下手里的灯笼,对那摊主说道:“这里的灯笼极丑,我不喜欢。” 说完便转身而去。 而天华并没有追过来,他站在原地,手里摇着纸扇,目光悠然地看着莫琊向人群中走去。 良久,那摊主反映过来,试探着问天华,“公子,这灯笼那姑娘不好,可如何是好?” 天华长袖一甩,并不作答,转身大步离去。 在下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家丁,上前一步,低声问道:“要不要跟上她?” 天华出手制止了。 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不必了,她似有觉查。本来我只是心中有疑惑,如此一来反倒会让她受了惊。” 家丁点头,退后一步。 既然有缘,反正日后在此多走动一翻,定会再遇上。 天色微黑,莫琊走进了院中,与天华的偶遇让她有些微微不安。 这一路回来,她几乎绕遍了大半个京城,花了三个多时辰,才敢往回来。 她生怕被他跟踪到。 所幸的是,这次靠近他,他身上也没有那股强大的力量。 漆黑的院子中,空落而寂静。 没有看到星紫的身影,莫琊微微一怔,她轻轻地唤了一声,“二师兄……” 没有人回答她。 “砰,砰,砰……” 突然一道耀眼的烟花响起,倏地升上夜空,绽放开来,色彩缩纷地洒落下来。 光点如雪花一般,在天空中飘洒下来,在半空闪了闪,组成了两个字:“琊琊……” 在莫琊惊讶的瞬间,那字迹已经在夜空中消散。 下一瞬,又一柱烟花划破了夜空,仙女散花似的在夜空里绚灿闪烁。 这时候,满满的圆月,从天际冉冉升起,将银色的光芒洒向漆黑的大地。 “喜欢吗?” 星紫的身影,出奇不意地出现在莫琊的身后。 他贴着她,如此之近。 声音低低的带着说不尽的暧昧和甜蜜。 “嗯,很喜欢!” 星紫望着莫琊的双目,月光下,她异样的清秀。 “你不开心?” 莫琊笑着摇了摇。 星紫淡淡说道:“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总比你一个承受的好!” 莫琊抬起头,注视着星紫的双眼,笑了笑,“确实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未雨绸缪 听完莫琊的回忆,星紫陷入了思索之中,那个叫做天华的男子,应该是西蒙国的皇室中人。 “他身上可能有一些能吸取术力的法器,你不要害怕,他没有认出你来,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呆会我出去看看……” “不要,你不要出去了。” 莫琊担忧地说道。 如果天华身上真的有那样的法宝傍身,星紫即便是有再强大的术力,也会被他给吸干。 她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看着莫琊自然流露出来的焦急,星紫妩媚一笑,这一笑极美极具诱.惑,像成千上万朵美丽的花朵在瞬间开放。 “琊琊,这真的是你吗?” 的确,她似乎完完全全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从明国之行后,她就一直在改变了,只是现在,她变得更加彻底,更加让人心动。 莫琊笑了笑,“你说呢,不是我又能是谁?” “呵呵,听说今晚城隍庙有花灯会,不如我们去看看……” 莫琊摇了摇头,“又不是上元节,有什么好看的。” 星紫温柔地注视着莫琊,“我想陪你好逛逛……就像平凡的男女那样,手挽手去看花灯会。以前在天极山的时候,每年都会看到你偷偷背着师傅与大师兄出去逛灯会,我悄然跟在你们的后面……那时候我在想,如果小师妹能跟我一起那该多好!” 莫琊垂下眼帘。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当年的小师妹,你会怎么想?” 星紫笑意盈盈浮现在嘴角,“你当然不是当年的小师妹,你长大了……比以前更温柔,更加动人了!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再是当年粘着大师兄的小师妹。” 莫琊莞尔一笑,“我去换件干净的衣裳……” 星紫的眸光更加亮了,他望着莫琊的身影款款而去。 半晌,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冷静和沉稳,他望着远处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灯笼?如果他算得不错,那个男人一定会在花灯会上出现。 不管他是谁,绝对不能让他有机可趁。 虽然不是元宵节,但中秋节的花灯会也是同样盛大。 城隍庙的大门口,灯火辉煌,各式各样的灯笼挂满了街头,前来猜灯谜,观花灯的游人人山人海。有三三两两的妸娜少女,穿着节日的盛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相挽而过。有衣冠楚楚的儒家公子,在家童的跟从下,穿街而过。也有年幼的稚童拖着爹娘的手往热闹的地方钻去。各种各样的花灯,伴随着走卒贩夫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派繁荣昌盛的金陵城。 这恐怕就只有金陵城才有这样的特色,繁华昌盛下面掩盖的多少百姓的揣测和惊恐。 越是平和的表面,越是有暗潮在汹涌。 难得与星紫出来逛花灯,特意换了一身桃红色的长罗裙,长发没有梳髻,只是从两鬓各挑了一缕长发,扭成小辫拉到脑后,用桃红色的丝带扎起来,显得随意而清新自然。 星紫深深地望着她,望着望着,目光却是再也挪不开了。 他伸手将她衣领前的一处皱折轻轻拉直了,眸光流转中怜爱无限。 “漂亮吗?” 莫琊笑道。 “嗯,琊琊从来都是最漂亮的……” 星紫低下头,在她眉角的那块黑纹处吻了吻。 “那里很丑是不是?” “不,你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是最美的……” 莫琊桃腮嫣红,这个人,怎么说这种话,这么亲密,根本都没有哪啥。 “你,不理你了!” 莫琊窘迫地转身离开,不用回头,也知道星紫已是紧步跟在了她的身后。 要是说到美,星紫的容貌远远胜于她,且这个家伙,喜欢穿红色的衣袍,将自己的美艳恣意地绽放出来,毫不掩饰。可是,这样的男人,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他的眼?才能真正让他动心? 莫琊正在腹诽的时候,一只莲花状的灯笼飘到了眼前。 “喜欢吗?” 星紫笑道,莫琊接过来。 街道两旁的大树上也挂满了灯笼,小小的,一串串的,将大树点纵成火树银花一般美丽。 各种小食的摊贩也掺杂其中,热情的游人,对食物也是同样感兴趣。 “这个是什么?” 莫琊被一阵食物的香油所吸引,停在了一家饼摊前面。 摊主在熟练地将一块块饼煎好,然后半肉酱倒在上面,再卷好送给付钱的客人。 “老板,来一份!”星紫已经付好钱了。 “要不要辣椒?”星紫问道。 莫琊望着他,欢悦一笑,“要的,要香菜,还要葱和芝麻……” “好勒!”摊主接过钱,熟练地将饼卷好,用一块荷叶包住,送到莫琊的手上。 饼香夹着肉香,馋死人了。莫琊咬了一口,满嘴都是浓香的肉汁,这味道像极了前世的肉夹馍。不过,这种煎饼比馍更好吃,还带着辣味,吃起来很过瘾。 星紫伸手替她擦过满嘴的酱汁,然后将沾着酱汁的手指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吮了吮。 笑道:“果然美味……” 莫琊知道他是故意在逗弄她的,他哪里尝得出味道来。 转身不理,自顾自地吃着。 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身后没有人了,停住,往后看看了。 这才发现星紫被几名热情的女孩给围住了,这些女孩子,手里拿着莲花灯,纷纷将自己手里的灯笼递给星紫。 或者是因为他长得太过妖孽了吧,惹得众女春心荡漾,都想与他共度这个美好的灯会。 像这种民间的灯会,也有许多年轻的男女在这里相识,如果双方合意,便可以派媒人上门提亲。这也相当于古代的一种相亲活动。 看着星紫一脸的窘迫,莫琊笑了,看来长得太帅了也是一件麻烦事情。 莫琊正准备上前去替他解围。 这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毫无心理准备的转过身来。 那张饼还没有吃完,一边捏在手里吃着,可是,现在她却嚼不起劲来了。 她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君清扬。 她从来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遇到一个皇帝。 君清扬只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身边连一个侍卫都没有,或者是有一些暗卫,隐藏在人群中,莫琊看不到罢了。 这一刻,莫琊心跳如鼓,她不知道该逃避还是该勇敢地面对。 毕竟她杀了玉妃,从他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她知道,他现在要抓她,有很多种方法。 “这肉卷很香,你要不要吃?” 君清扬微微皱眉,他强制性地捉住她的手臂,拖拽着她往人群中走过去。 莫琊暂时不敢轻易妄动。 她回头向着星紫的方向张望了一翻,可是,人海茫茫,哪里还有他的踪影? 在一个人影稀少的地方,君清扬停了下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莫琊,“跟朕回去!” 语气带着恳切,他是皇帝,他可以不用任何理由把莫琊带回去,可是,他没有用,他现在是在商量她。 莫琊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是我杀了玉妃,我不能回去了。” “她不重要,重要是你,你看着朕……” 莫琊抬起眸子,望向君清扬,他的目光中写了哀痛,他突然展开双臂,紧紧地搂住了她。 如此这般紧张地搂着,两个人之间再无一丝间隙。 “朕不管你是谁?明玉也好,莫言也罢,朕不能再错过你……” 由于激动,那声音沙沙的,有些暗哑。 贴得如此之近,她能感受到他强烈的心跳。莫琊用力挣了挣,却是无法动弹。换来的,是他更加大力的拥抱。 “朕不许你走……” 莫琊冷冷说道:“皇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玉,玉妃娘娘她被我杀了。我不能进宫,究竟是皇上不追究,那明贵妃娘娘都不会容下我的。莫言就是莫言,不是其他人。” “莫言,好!朕赦你无罪,没有任何人会为难你的。” “皇上怎么向蜀王殿下和明贵妃交待?” “都过去了,只要朕不提起,就没有任何人敢提……” 拥着他,为什么觉得如此陌生,她记得,她所认识的那个男人,以前不是这样的。 “放开她……” 一声暴呵在两个人的身边响起。 君清扬松开了手,莫琊赶紧后退了两步。 星紫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两个人的面前,莫琊往后退了退。星紫紧紧地将莫琊揽到了身后。 君清扬望着星紫,他的目光从星紫的脸上,移到了莫琊的脸上。 这个男人,他记得很清楚,曾经他看到他跟明玉在一起。 而如今,他又跟莫言在一起,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君清扬并没有被星紫所吓到,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星紫。 “你是谁?” 星紫转头,不客气地说道:“你不必知道。” “明玉……” “住口!!”星紫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君清扬的话,竖起指头指着君清扬。 气势汹涌地吼道:“你不配,不配再提这个名字。作为男人,我为你感到耻辱,亲手杀了自己的女人,还大言不惭地在这里装腔作势……我现在很明确的告诉你,她不是明玉。你不要妄想在她身上寻找的安慰!死了这份心吧!” 说完,便是转身揽着莫琊的肩头。 “咱们走,不要怕他……” 君清扬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铁青。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这样恣无忌惮地提到明玉。 他的双拳紧紧地握起。 这时候,一名百姓打扮的男子走到君清扬的身边,低声说道:“皇上,那边发现了几名西蒙国的细作……” 第一百四十七章 花灯会之乱 君清扬沉眉,望着那男人拥着她的肩头,亲密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直到石毅连呼了三声,他这才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城隍庙的外面,被五光十色的各种灯笼所包围着,不时有绚目的烟花升上夜空,爆焰声,人群的高呼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而庙堂之内的一间小厢房里,却是十分寂静。 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漆黑的廊下,不安地走动着,虽然身上简单的男子打扮,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曼妙的曲线和皎好的面容。 一道黑影从墙头纵下,稳稳地停在了院子中间,随后向着廊下走了过去。 “玫儿……” 低微而焦急地呼喊声,廊下的黑影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两个人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天华……” “先进房间吧,外面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嗯!” 矮小的房间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线照在两张激动的脸上。久别的心,终于相聚在一起了。 “玫儿,跟我走吧!”天华认真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这一刻,明玫是激动的,惊喜的,可是她很快冷静了下来,她不能走,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泪汪汪的眸子,“我暂时还不能走,如果我走了,谁帮你在宫中作内应?” 天华低头不语。 良久,他这才怜惜地说道:“玫儿,真是苦了你了。在仙门宗的帮助下,东曜的江山很快就会毁灭了。到时候,我们再长驱直入。” 明玫满脸是泪,慢慢地点着头。 她无比期望幸福的那一天早些到来,有时候,那甚至是她活着的唯一希望。 等天华坐上了帝君之位,她是他最大的功臣,她将与他共同坐拥这天下,那样她的人生才圆满了。 快了,很快了。 “我父王他怎么样了?”明玫抹干眼泪,问道。(..info) “君清扬派了大军已经将明国控制住了,你父王已经被我派人先救了出来,他现在安然无恙。不过,现在明国的王室已经被贬为平民了……” 明氏一国称诸候也有数百年的历史了,想不到今日竟然灭在了君清扬的手里。 想到这里,明玫一阵痛心。 败寇成王,这千古不变的道理谁都懂,可是真正的沦到自己的头上时,那种痛心疾首才深刻得让人绝望。 天华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将来我会还你们明国一片完整的领地。” 明玫强忍住泪水,使劲地点了点头,喜极而泣。 她相信,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是值得的。 “砰,砰,砰!” 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屋内的两个人同时一惊,迅速地将油灯吹灭了。 “谁!”天华问道。 “主公,外面出状况了,有官兵出现……” “知道了,我这就走!”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但脚步声并未响起。 天华低声说道:“你也赶紧回宫吧!以后不要贸然跑出来,太危险了。” 明玫小声地“嗯”了一声,这便依依不舍地走出门来。 天华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这便又纵身跃上了墙头。 明玫痴痴地望着他骄健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她这才从容走出了城隍庙。 这时候,庙外已经被大批的官兵所包围,明玫垂下脸,混在附近的百姓中,被官兵赶到靠墙站着。 一身便服的君清扬出现在一群侍卫的前面,明玫缩着身子往人群里挤动。 有几名男子已经被侍卫们抓起来了。 明玫悄然看过去,这些面孔有一些是天华的近卫。 “大家不惊慌,这里有西蒙国的奸细,有一些已经被抓起来了。还有一些可能藏匿在大家的身份,任何有怀疑的人都可能来我这里举报。但凡举报核实者有奖……” 身穿着便服的石毅然,大声地向着受惊的百姓讲解着。他身边站着数十名身穿盔甲的侍卫。 这是一个不太平的夜晚,中秋节的花灯会就这样被西蒙国的奸细给毁了。 突然人群中发生了一声惊呼。 “啊,死人哪!!!” 明玫吓了一跳,她抬起脚往旁边挤去,一名男子被匕首插中,倒在了她的前面。是一名普通的金陵百姓,手中还提着一只灯笼,就这倒头倒在血泊之中。 明玫离他不到一米远,侍卫们朝这边走过来,明玫将自己的帽沿得更低一些。 这时候,在她的身后,一名男子跑了起来。 侍卫们反映过来,迅速朝他追过去。 明玫见此机会,便和骚动的人群一起撤离现场。 她疾步行走匆匆回首,看到人群中某个地方,天华熟悉的面孔一直注视着她。 感觉到心中一阵温暖,她快步离开了现场。 在城隍庙的拱形飞廊檐上面,立着两道身影,他们站得如此之高,借着夜色的高檐的掩护,没有人能看到他们。 可是他们却凭着居高临下的位置,将脚下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却正是一身红衣飘诀,当风而立的星紫,亲密地扶着莫琊。 两个的目光正沿着骚动的人群观看着。 他们离开君清扬的视线之后并没有走远,而是被星紫带到这上面来了。 明玫与天华约会的那一幕,恰好被她看了个清楚。 自然这一场骚乱也被她看了个全场。 “真想不到,今天的灯会还会有这么多精彩的节目!” 星紫似笑非笑地望着来来往往的官兵,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天华。 “这个大概就是你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吧?” 莫琊点了点头。 “他是明玫的情人,明玫为了他,才肯嫁给君清扬,目地大概就是暗中助天华一臂之力吧!” 星紫笑道:“如此甚好,只是不明白当初她为何不同你一道呢!” “这个女人心性极高,不是普通人能接近的。看得出来,她对自己的七妹并没有什么感情。” 看着君清扬大步离开的身影,星紫微眯着眼,他看向莫琊。 “不要进宫了吧!他似乎看出什么来了。” 城隍庙前的侍卫们,已经都撤退得差不多。原来热闹繁忙的场面,此时因为这一场变故,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也许是因为恐慌,也许是因为害怕,大家再也没有赏花灯的兴致了。 一个一个拖家带口,呼朋唤友,急急地撤走去。 街头的小贩,也是匆匆收拾东西,慢慢离去。 这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热闹繁华的城隍庙花灯会顿时走得一个人不剩。 满地的烟花残屑,一片狼藉。 星紫与莫琊从屋顶上下来,并肩走在清清冷冷的街头。 莫琊沉默不语。 星紫看了看莫琊,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身扶住莫琊的肩头。 深深地望着向她,道:“是不是还在犹豫?不如我们离开金陵城,这个险我不希望你去冒的。” 莫琊轻轻笑了笑,“现在的我比以前要强大许多,而且没有人囚魂鼎的威慑,我想要达到自己的目地,会更容易一些。” 星紫声音略沉,好看的眉形不由得慢慢地蹙在一起了。 “我总觉得,你对他下不了这个手的。我总觉得,你会一去不返……” 莫琊抬起手指,轻轻地按住他的唇,浅浅地笑道:“我会带着你一起入宫的,怕什么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星紫抱着莫琊的肩头,不动声色地退进了一条窄巷子。 受惊的人群早已经退散干净,这大街之上,谁还敢如此恣意地骑马踏街而过。 弄出哪此大的动静? 莫琊轻轻探出头,看了过去。 月色下,一匹白色的雪蹄马驹轻快地一闪而过,将一道白衣翩翩的背影留给了她。 林雪音怎么会在这里? 对上莫琊略带疑惑的目光,星紫眯起了眼,“看来宫中很快就要大事发生了。” “我们明天进宫吧!”莫琊像是下定了决心,她认真说道。 星紫对上她坚定而又执著的目光,略略转过目光,向着林雪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蜀王府上。 蜀王君清弘正喂着一只绿嘴的七彩鹦鹉,林太妃的身影缓缓在落在他的身后。 她摒退了身后的众宫女,抓起了一粒玉米,向着鹦鹉的嘴伸过去。 “儿臣见过母妃!” 君清弘查觉到她的到来,回首行了礼。 林太妃一手将他扶了起来,微微笑道:“我儿还在担忧些什么?” “母妃,彩云之死您难道还不能警觉起来吗?” 林太妃仰天一笑,这笑容极恣意,极霸气,她双眸紧缩,月光之下,那一双眼睛竟是闪烁着暗红的色波。 “那个丫头,果真是来路不明确。先是劫走了玉妃的法器,用她的珠子修补好了另一个法器。不过你放心好了,彩云是皇后娘娘的人,是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的。到是你对那个玉妃的心思,要收回来了。她肯定就是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明玉,而且既然死了,你赶紧将心思放在正事上面。” “玉妃之死,完全是由我一手造成的。如果我当初不把她留下来,她就不会学会初术。如果不是我把她带进皇宫来,她就不会死得如此之惨。皇兄他也真的,明知道她不是真的明玉,还偏偏要从我的手里将她抢走……” 想到玉妃的死,君清弘满面掩饰不住的忧伤和悲痛。 林太妃突然间扬起手掌,一巴掌打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八章 帝王之争 君清弘满脸委曲地望着林太妃,他捂着红肿的脸颊,目光里泪光隐现。[..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太妃声色俱砺地喝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小小的年纪,怎么能为了一个女人动恻隐之心。到现在你还不明白皇家是没有所谓的亲兄弟吗?竟然还叫他皇兄,他现在是帝王,知道吗?别看他对你这么好,要是知道你口出狂言污蔑他,他还会让你活着在这里吗?” 君清弘垂下脸,委曲而又羞恼地辩解道:“母妃,二皇兄他不是那样的人。” “胡扯!”林太妃气得脸都绿了,这个儿子是真不争气,一直悉心栽培着。 总是没有野心,总是不能如她的意。 “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当年,他那么爱那个明玉,还不是亲手一剑将她刺死了。” “可是,他后来悄然毁坏了囚魂鼎……”君清弘急急地辩解道。 林太妃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怒斥:“你找死是不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出来说,小心隔墙有耳。” 林太妃说到这里,便觉得放心不下,掉头四下观望一翻,这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松开了手,生气地说道:“好了,夜深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后不要让母妃再看到你颓废的样子。” “知道了,母妃……” 看到君清弘一脸的沮丧,林太妃非常不放心,暗自叹息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去。 如果这个儿子再霸气一点,再强势一点,再有野心一点,那么她现在的处境会更好一些。 她敛着衣袖,慢慢地向外面走去。 当年,若不是她费了很多心思,恐怕无法如此轻易得到乾玄帝的爱。 可是,君清弘的到来实在是太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年,诸位皇子对帝王的争夺已经白热化了,而他才是十多岁的幼童,不仅什么也没有捞到,还被送到桃花山思过那么多年。 她一直搞不懂,乾玄帝当年为什么要这样做?当时她一直以为乾玄帝是为了让她躲避皇室之乱,现在仔细想想,他当年做的目地并不是如此。 他这样做,很可能当年就发现了自己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很清楚,当年她被乾玄帝宠幸,最大的缘故就是因为自己长得跟君清扬的生母弗贵妃有几分相似而已。 而且乾玄帝给她恩宠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女人。 每年到她的祭日,他总会消失几天,亲自去奠祭她,这份深情是外人所无法代替的。 念及此,林太妃总是气恼不已。 这一生似乎总是生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下,不仅做了她的替身,还没有得她的待遇,简直就是倒霉透了。 林太妃从蜀王府大步而出,身后的宫人侍从们,不近不远地跟随着。 突然,有一名宫女从她对面细细碎碎的小跑步而来。 待到快近前的时候,那宫女半蹲着行了一步。 “参见太妃娘娘!” “起来说话!” “你们都先回去吧,哀家想一个人走走!” 跟随在她身后的众人退着头,慢慢地退散而去。 那宫女见众人走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在林太妃的耳朵边上细细的说了几句。 话不多,林太妃听完以后,略一思量,这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远地,她透过稀疏的梅林,向着外面张望着。 不一会功夫,只见明玫窈窕的身影,正急冲冲地由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仿佛喜悦还未全然褪去。虽然走得急,但并不是慌张,反倒略微有些失神,像是 回味着什么! 林太妃露出一丝浅浅的讥笑,果然是个不安份的。 深更半夜出宫跟其他男人幽会,还带着这般明显的春意盎然,真是下贱无比! “明贵妃!” 明玫正走得急,心中还在思量着天华方才的温存。 突然听到这一声唤,惊得她差点魂飞魄散,双腿不由得一僵。 蓦地回过神来。 林太妃的身影出现在她惊滞的视线中。 “太妃娘娘!您还没有歇息啊!” 明玫掩住慌乱的心跳,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从容一些。 林太妃干干地笑了几声,“今晚月儿这么圆,哀家要是早歇息着了,岂不是错过了美好的风景!” 林太妃明着是说风景,实则是暗喻明玫的事情。 明玫又不是傻子,岂能不明白,心中又是羞愤,又是忑忐,更是疑惑不已,她不敢确实林太妃倒底知道了多少。 “太妃娘娘,今晚确实是美不胜过。不过此时三更将至,夜深露重的,太妃年岁已高,还是保重凤体的好。臣妾送娘娘回宫吧!” 这送只是语气上的送,明玫并不真心想送她回去。 林太妃笑了笑:“是哦,幸亏你提醒。不然哀家还不知道夜深露重了,对了明贵妃,外面的花灯会可热闹?” “一年一度的花灯会自然是热闹极至……” 明玫说到这里,语峰一转,又道:“若是皇上能在后宫里安排这样一场灯会的话,臣妾和几位姐妹们也可以一饱眼福了。” 明玫身上穿着一袭化盛的宫装,显得长身如玉,纤细挺立。 脸上带着丝毫不肯掩饰的凌盛之气,这个女人,竟是欲发自信了,她凭什么? “哈哈,难道明贵妃不是刚刚从外面一饱眼福回来吗?”林太妃不慌不忙地戳穿了明玫的掩饰之词。 明玫脸上灿烂的笑容,顿时一滞,目光稍黯,但很快又笑道:“娘娘这话说的,臣妾只是派了一个小宫女出宫去探探而去,自己若是能出去的话,这皇宫岂不是成了菜园,任人随意来往了。” 林太妃依旧笑着说道:“哀家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明贵妃何须动怒呢!那外面的风景如何,哀家回头问问皇上就知道了。对了,明贵妃,玉妃的过世让你很伤感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调查那真正的凶手呢?” 明玫的脸色冷了下来,“多谢娘娘的关心,玉妃虽然是臣妾的庶妹,但是她先天就是个痴儿,与臣妾并没有什么姐妹情谊。臣妾对她也不是很在意,如今她死了,臣妾倒是觉得这样的归宿总好过于被别人利用了……” 林太妃冷冷哼一声,“既然是痴儿,哪里还有什么利用的价值……” 明玫转过脸,认真地注视着林太妃,目光变得清冷而犀利。 “娘娘今日个找臣妾,难道就是只是为了谈论月色?” 林太妃撇了撇嘴,玉手轻轻将发间的一绺散发给理了理,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明贵妃,你虽然是皇上的嫔妃。可是据哀家所知,皇上似乎从未宠幸过你。如果明贵妃愿意弃暗投明,将来大局改变,哀家可以还明贵妃一个自由身。” 明玫的心念在瞬间飞快地运转起来,林太妃的那番话肯定不是无中生有,看似平常的闲聊,可是实则是在暗示着什么。 没错,林太妃与蜀王,一定还在谋划,期待着什么? 难不成她还想让蜀王当上东曜的新帝么? 真真是可笑,几百年来,君氏家族气数已尽了,如今只是苟延残喘之势了。 “承蒙娘娘抬爱,臣妾虽然不受皇上恩宠,但是臣妾……” 林太妃气得银牙暗咬,这个女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急急打断了明玫的话。 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脸色变得清幽。 “明贵妃,说实话哀家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想不到你不是,哀家今日个让这小宫女出宫买几个灯笼回来,这不,她恰好瞧见了明贵妃与一名男子十分亲密地在庙会上出双入对。如今你明国已败,皇上对你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感了。如果他知道你红杏红墙,他会怎么做呢?哀家本来是一片好心,想替你遮掩住,将来有朝一日,放你出宫,还你自由之身,你还可以重新嫁人。想不到你竟然不识好歹……” 明玫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没有想到,林太妃居然会派人跟踪她。 她不怕君清扬杀她,也不怕君清扬诛她九族,更不怕君清扬休了她。 可是,她不能,不能连累了天华。不能让他由此将事情败漏,千古大业毁于一旦。 交握的双手,已是冷汗淋淋了。 她咬紧下唇,抬眼盯着林太妃,目光幽深地望了她一眼。 很久,她紧繃的嘴角才挤出一笑干涩的笑意。 “娘娘,臣妾知道错了,还请娘娘手下留情。臣妾确实是……皇上他一直冷漠臣妾……” 林太妃扬起带着金甲套的手指,打断了林太妃的话。 “算你聪明,如果你表现好,哀家说不定就将今晚这件事情给忘了。反正你父王那边也靠不住了,你跟着哀家,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你的。做人嘛,识时务为俊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才是真正的理智。” 明玫干硬地笑着,嘴角不停地微微颤抖,只是月光也渐渐西沉,她的脸掩藏在夜色之中,让人看不真切。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是谁非 莫琊跟在澜沧海的身后,从容地走在御医院的偏院中。 澜沧海立定,然后转身,看向莫琊,笑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既然跑出了宫,何必还回来。既然要回来,还悄悄的。” 莫琊淡然一笑,“那法器的主人,是被我不小心杀死的。如果我不躲藏,那现在可能被处决了。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澜沧海摇了摇手,“极绵薄之力而已,反正这御医院也正好少个小医女。你就住这间房吧,平时极少有人过来。不过,这里药草的味道很浓,不知道你会不会习惯?” 澜沧海推开了房门,阳光下,窗明几净的,散发着各种草药的香味。 莫琊将手中的包袱放在干净的桌面了,打量了四周一圈,卧室很小,极简洁的摆设,一床一桌两椅,各种药草的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起,堆放了半间房。散发着草药味道。 “以前这里住的那名医女,呃,算了,不说了,反正这里归你了……” 澜沧海打了一个马虎眼,眯着眼看了一圈,也不再多说,笑了笑,“我走了,你有事情可以来找我。不过,最好不要有事情,我很忙的,嘿嘿……” 莫琊露出感激的微笑,澜沧海转身替她将房门给带上了。 澜沧海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好说歹说,软磨硬泡的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肯带她进宫了。 莫琊将包袱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衣柜里。 她站起身,朝着左侧房间里走过来,一只只土黄的竹匾里放着药材,层层叠叠地摆放在木架子上面。 她伸手抓了一把晒干的淮山,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了回来。 她现在是一名医女了,可惜她没有半点医学的经验,虽然进宫的目地将不是给皇室妃嫔们治病的,但是也要起码能认识一些药材吧,不然她很难混下去的。 幸尔,这些竹匾的旁边,都有专门的文字图鉴来说明这些药材的作用和名称。 全部看完,也需要一段时间。 正琢磨着这些药材,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两名宫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纳兰妃娘娘这次要完蛋了,竟然敢背着皇上见别的男人……” 纳兰妃?莫琊微怔,她贴到窗子跟前,偷偷听着。 “我怎么听说明贵妃娘娘在外面也养男人呢?这些人看起来那么高贵,一个个竟然淫.贱的似青楼勾栏的风尘女子一般,真让人看不起啊,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你有所不知啊,当年明贵妃的妹妹,叫做明玉来着,是极得皇上圣宠。那时候,皇上还是清王爷的时候,为了她,曾经逼宫,与先皇翻脸,啧啧。皇上如今能容得明贵妃,还不是因为挂记着当年的妹妹。” “嘘,这话不能乱说的。那当年的妹妹不就是妖术者吗?到最后还不是被皇上给杀了吗?天下人都知道,那明玉是被假冒的。听说是一个术者……” 莫琊突然出现在两名宫女面前,将她吓得大惊失色,嘴里的话都说不团圆。 怔了好半天,其中一名蓝色长裙的胖宫女回过神来,她看到莫琊只不过穿着低等医女的服装,便是将细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问道:“看着眼生啊,你是刚进宫的?” 莫琊笑着点了点头。 那胖宫女想了半天,问道:“我们刚才的谈话你听到了没有?” 莫琊认真点头。 两名宫女心虚地对视了一翻,“新来的,你不要乱嚼舌根啊。要知道我们做下人的,要讲究本份老实。” 莫琊继续笑着,“你们刚才说,纳兰妃在外面有男人?” 胖宫女连忙摇头,“这话你可不能外传。” “呵呵,我是新来的,又没有朋友,能传给谁呢?不过,你们到底闲话,小心隔墙有耳!” 两名宫女同时色变,她们讲的话如果上头追究起来,那便是只有死路一条。 莫琊笑了笑,“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小忙,我不会向上头说出去的。” 胖宫女不客气地看了她一眼,“你新来的还敢威胁我们?” 莫琊一摊手,“是你们自己说出来的,我只是不小心听到而已。这跟新不新来的,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胖宫女试探着说道。 “妃子偷男人,可是大罪!受诛连的人可不少,你们若不是信,我可以现在就去面圣,跟皇上说说!” 莫琊上前一步,胖宫女急急拉住了她,白了她一眼,垂头丧败地说道:“好了,好了,算我倒霉,你想怎么样?可不能太过份了。” 莫琊停住,然后回头往房子里走。两宫女对视一翻,然后随后跟了上去。 莫琊转身关上房门,认真望着她们:“你们所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不管是传闻也好,还是真事也罢。” 两宫女这次没有再犹豫,胖宫女先说,另一名宫女随后补充,两个人慢慢将皇宫内发生的一些事情,远来近的,说了个大概。 这其中如果莫琊有详细问到,她们更是不会隐瞒,全部如实道出。 送走两名小宫女,莫琊心中淡然一些了,知道了最近的情况,她行事更会有把握一些。 上次在城隍庙外的时候,有遇到林雪音在城内行走,只是她竟然没有进宫来。 这让莫琊深感意外,她为什么不进宫来? 突然,莫琊眼前一亮,林雪音既然是仙门宗的弟子,她会不会前来与天华汇合的?这其中诸多谜团,都无法知道真相。 莫琊没有想到,第一份差事就是给纳兰兰珠送药,真是好笑。 这个世界太小了,当医官把药材和用法交待给莫琊的时候,莫琊嘴角含笑。 宫中的路线对于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即便是闭上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走到纳兰兰珠的宫中。 药材一共有三包,装在纸包里,串在一起,提在手中。 宫中的道路,都是十分的整齐,莫琊眯起眼睛,向着囚魂鼎的方向张望。 阳光下,九层通天台有如一尊擎天的巨蟒,静静地矗立着。 现在的莫琊,术力的强度是以前的三四倍之多。 可是,现在即便是她久久地矗立在这里,丝毫不能感受到半点的不适。 仿佛那尊能令术者闻风丧胆的大鼎早已酣睡过去了。 莫琊曾经很有技巧地询问那两名宫女,有关于那尊大鼎的事情,可惜什么也问不出来。 没有人知道,那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琊正看得出神,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御花园的院门口。 从这个路口过去,不需要横穿御花园,便可以通向纳兰兰珠的宫中。 她微微抬起头,斜斜地扫了一眼御花园。 只是无意的一瞥,她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可是那仍旧令她心跳加速。 一道金黄色的小小身影,从一树繁花窜向另一树繁花,虽然极其快捷,但还是被莫琊看到了。 她激动得难以自抑,是金狄,是它,这个小家伙。 她欢喜得顺着院门走了进去。 可是,她的脚步只是迈进了一点便停住了。 阳光下,另一道高大的身影,长身玉立地矗立在一排凤尾花树的尽头,他一身漆黑的龙袍,霸道而威风,两手负在身后,将背影留给了莫琊。 金狄小小的身影,不时在树间跳跃着,追逐着在花朵间纷飞的蜜蜂和蝴蝶。 而君清扬则饶着兴趣地望着它,不时低低地唤着它的名字。 “金狄……” 莫琊的心狂乱不已,她恨不得扔掉手里的一切,仍旧包裹在身上的一切,不顾一切地向着金狄扑过去。 她太想它了,多少次了,它都出现在她的梦里。 可是,现在,即便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却不能靠近。 她怔了怔,矮身藏入一棵茂盛的茶树底下,枝叶交错,将她掩得严严实实的。 她只露出两只眼睛,从树叶的间隙之间望出去。 偷看着这一人一猴玩耍着。 她恨不得,那个男人能马上消失,然后她可以冲过去将金狄抱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莫琊蹲得腿都麻了,可是君清扬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倒是金狄它玩得累了,索性趴在君清扬的大掌之上,任由他抚摸着,低低地呢喃着。 莫琊看得清清楚楚,君清扬的眼里,写满了忧郁。 他的身影也是背朝着囚魂鼎。 莫琊心中微痛,心中那道模糊的身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他是一个至高无上的帝君,他拥有后宫三千,可是眼前,他明明只是孤独而悲伤的。 正在莫琊暗自伤感的时候,君清扬突然转过身来,向着莫琊所在的花树看了过来。 虽然只是一眼,却让莫琊浑身不自在起来,仿佛自己的隐秘之处被他窥见了。 她抓紧树杆,一动不敢一动,热汗直冒。 良久,她实在是憋不住了,这才悄然站高一点,从树丛之间望了过去。 繁花依然树树锦华,可是人影已不见了,连金狄也没有了。 看来,竟是走了。 莫琊心里空落落的,她从树丛底下慢慢走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章 莫言莫言 “你……在看什么?” 莫琊正准备往外走,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声音。 这声音如此熟悉,她完全不用回头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她身影微僵。 却并不转身,顺势半蹲了下去,声音低微地说道:“奴婢该死,奴婢只是路过而已,并没有要偷窥皇上的意思。” “起来吧!” “多谢皇上!” “朕在金安宫养了一只小猴子,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它。它很喜欢跟人玩耍……” 君清扬的声音低低的,十分温和,那语气不像是对一个普通的小宫女该有的口气。而是对一个很深挚的朋友所表现出来的。 “多谢皇上!” 他没有让她转过脸来,也没有其他的要求,只是淡淡的说完。 这时候,突然有一名小太监紧步过来,朗声说道:“皇上,仙山宗的林护法求见!” 林护法?是林雪音么!噢,都当了护法了,看来也是春风得意,平步青云。 他们倒是愈发门当户对了,不像自己,从一开始,便是与他是生与死的敌对,注定的没有结局,注定的没有缘份,注定的互相伤害。 莫琊的思绪突然纷乱了起来,怔然回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莫琊怔了怔,还是回过头来了。 视线中,君清扬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御花园的拐角处。 莫琊微微蹙起眉头,林雪音来找他做什么? 君清扬回了金安宫一趟,这才向外面走去。 他突然停下脚步,向着身边的太监朱喜光说道:“刚才那名小宫女,看看她是哪个宫的?你去查查看,记住要不动声色的。” 朱喜光小心翼翼地点头,“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办。” 刚刚转身才走出几步,君清扬突然喊住了他。(..info) “上面交待一下,让她好过一些……” 朱喜光暗自揣测:皇上自登基起,头一次看中一名低微的小宫女。这真是难得啊。虽然这宫中侍丽无数,但能让皇上动心的却没有一个。 不过,这种事情也很说,想着想着,朱喜光突然起想,这小宫女的脸刚才只是一晃而过,虽然没有看太仔细。但细细一想,这个人看起来似乎很眼熟,以前在哪里见到过。 心里虽然想着,但脚下不敢太慢,一路急急地向着莫琊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莫琊停在纳兰兰珠的寝宫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砰砰的声音,哗啦声响起,似乎是瓷器摆设之类的被摔坏的声音。 明玫在外面私会男人的事情她自是知道的,可是纳兰兰珠怎么可能在外面也有男人呢?难道她对君清扬的倾慕之心,已经变了吗? “你这里看什么呢?” 一名宫女急急地冲了过来,她扯着莫琊的手往外拉。 当莫琊抬起头来时,她突然浑身一振,“怎么,怎么是你?” 莫琊朝着寝宫的宫门看了一眼,笑道,“怎么娘娘在生气吗?” 小宫女疑惑道:“你不是偷偷跑出宫了吗?” 莫琊将手里的药材递给小宫女,神秘莫测地一笑。 “宫中的事情很难说的,我并没有出宫,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呆着而已。我看娘娘的心情不太好,你暂时不要对她乱说。” 小宫女接过药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的确,娘娘最近很不正常,经常借故发火,怒火积郁,茶饭不思,脸上长了无数斑点。她即便是想跑到娘娘的身边闲话一场,也没有那个敢。一个小心,说不定就惹怒了娘娘,小命都保不住了。 莫琊深深地望了寝宫的珠帘一眼,这便告辞而去。 她只是一名送药的小医女,跟寝宫的小宫女交接便可以了。(..info好看的小说) 走到了一步,她突然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进发。 金安宫。 君清扬告诉她,金狄在金安宫中。 此时,莫琊一想到可爱的小金狄,浑身就热血沸腾,她完全没有去想,君清扬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只想见到它,看到它是否安好。 以前金安宫是君清扬的皇祖母居住的地方,皇祖母去世以后,那座宫殿应该一直是空着的。 是啊,金安宫! 她快速行走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银牙轻轻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每一个场景,都留着她与他曾经美好的回忆,那一条宽阔的石板路上,他曾经牵着她手,对她灿烂地笑着,轻轻地吻着。 她望着那高高的红墙,金漆的门环,怔了良久,这才推了开来。 满院子的空落,松树依然常青,只是仙鹤早已云游。 景依旧而人不在了。 莫琊走进来,转身将大门关紧,靠在门背后发呆。 院子虽然空荡荡的,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片杂乱的落叶。 莫琊收回自己的思绪,这便开始寻找金狄的身影。 前庭除了一株松树,再无其他。 她沿着长长的雕花长廊向着后院走去。 “啾,啾,啾!” 往后院走了一段距离,突然传来了仙鹤的声音,让人神情一凛,莫琊加快了脚步。 金安宫的院子里,没有太复杂的花草,一草一木都是古老而简单的。 长廊的尽头一直延伸到一池碧水中,水池的中央,是一座假山,假山与长廊之间,由数十个荷叶形的石柱相接。石柱上面,站着两只仙鹤,它们相互嬉戏着,不时拍起翅膀,从水面上飞过。 看到莫琊过来,它们展开翅膀,飞到了长廊的顶上,清脆地嘀啾着。 “金狄……” 莫琊举头四望,没有看到它的身影,这便将手放在腮边,卷成喇叭状,轻轻地唤了一声。 很失望的,她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金狄……” 边走边喊着,她沿着石柱,一点一跳地向着假山上面走过去。 “吱……” 小小的声音让莫琊心中一喜,她沿着假山绕过到另一面。 有一座小小的凉菜,一只精致的木笼子放置在凉亭中央,金色的身影在紧锁的笼子里跳来跳去。 莫琊快速地跑了过去,它怎么被关在这里? 她的到来,让金毛的小猴子有些不安,吱吱地叫着,跳到了一边躲起来。 莫琊将木笼上的锁扣拉开。 将笼子的大门拉了开来。 伸着手朝着小猴子轻轻挥着,“过来,金狄,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尽量将语气放低一声,放软一点,可是任她怎么呼唤,那小家伙就是不出来。 她有些难过,也许是时间隔得太久了,它将她已经忘了。 是啊,毕竟有三年多了。 即便是人,经过太长的时间,也会慢慢将有些不重要的东西给遗忘了。 就像现在这样,对着君清扬,她一直在想,自己真的当初那么热烈地爱过他吗? 那是真的吗? 越想越不真实,或者那真的只是曾经的一场梦而已。 “金狄,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没有事吗?你是不是脑子被摔了,失去了记忆了?” 莫琊焦急而迫切地呼唤着,可是小家伙仍旧不肯出来,反倒是低低地叫着,似乎有一些敌意,这可能是小动物的一种天性,对陌生人的抗拒和戒备。 “它不叫金狄……” 一道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了莫琊的呼唤。 转过身,莫琊站了起来,身后是一名绿衣宫装的小宫女,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是一碗清水,还有一些干果。 她轻轻蹲下来,将清水和干果放进笼子里。 然后认真对莫琊说道:“它不叫金狄,它叫天天……” 莫琊不语,他给它改名字了吗? 这小猴子对宫女倒是不害怕,它从笼子后面跑出来,抱住一粒干果就啃了起来。 尖尖的小牙齿,啃起来很可爱。 它摇着金色的小尾巴,突然,它尾巴上的一小撮白色的毛落入了莫琊的视线之中。 莫琊心中顿时变得失望起来。 真的不是金狄啊,金狄身上的毛色很纯,没有一丝杂质。 她记得星紫曾经说过,金狄是有灵性的,而且只认主人。 眼前的这只小猴子,虽然是浑身金色的头发,看起来也很机敏。 但仔细观察一翻,却是与金狄有天壤之别。 那小宫女看着莫琊一脸的失望,有些于心不忍,顿时好心地安抚道。 “你是不是以前也有这样一只小猴子,所以现在错将天天认成你的那只?” 莫琊淡然一笑,点了点头,“嗯,是我认错了。” 那小宫女笑了起来,露出两道浅浅的梨涡。 “我叫雪梨,你叫什么名字啊!” “莫言!” “嗯,很奇怪的名字啊!我原本在浣衣司的,皇上派我在这里打扫金安宫,然后顺便照看天天。虽然工作累了一点,但我喜欢一个人过,在这里不用勾心斗角的。你若是喜欢天天,可以经常过来看看。” 莫琊微微一笑,“谢谢了,那皇上他会经常过来吗?” 雪梨以手托腮,点了点头,笑道:“这是自然,几乎天天都来,不管多忙,他总会来看天天。有时候会带它出去玩一玩。” 雪梨靠近莫琊的耳朵,小声说道:“……” 莫琊一怔,正要问个清楚。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她站起身,回头向外面看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与旧 莫琊微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只见一身盛隆宫装的纳兰兰珠正气冲冲地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宫女和小太监。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才从那个小宫女的口中得到消息的。 莫琊微怔的瞬间,她已经冲到了跟前,她气喘吁吁地,怒容满面地望着莫琊,突然抡起胳膊,重重地打了莫琊一个耳光。 “啪”地一声脆响,莫琊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 “你这个贱婢,怎么还有脸跑到宫里来……你真是不知羞耻,勾引了皇上,又给本宫脸上抹黑,居然还逃出宫去。” 莫琊捂着红肿的半边脸,冷冷地笑意浮在嘴里,毫不畏惧地着她。 “你还跑回来做什么?还想勾引皇上吗?” 纳兰兰珠气愤地责问着,恨不得将莫琊给撕烂了。 看着莫琊沉默不语,她又怒声吩咐身边的宫女太监,“将这小贱婢给本宫绑起来,拖回去……” 两名太监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莫琊给抓了起来。 纳兰兰珠气愤地说道:“你这个贱婢,当初说什么做本宫的幕下之宾,原来是真的有阴谋的……” 两个太监推搡着,将莫琊推出了金安宫,然后向着纳兰兰珠的寝宫走去。 一路上,纳兰兰珠交待两名小太监特意抄近路,从另外一条路回去,而不是走常走的御花园那条大路。她不想被君清扬看见,莫言是她的人,她要自己亲自处理。 还是莫琊以前住的那个房间,纳兰兰珠进门以后,“砰”地一脚将大门给踹上了。 莫琊双手被绑在背后,她直视着纳兰兰珠,嘴角微微上扬。 这副不屈不挠的表情深深地激怒了纳兰兰珠,她一步步靠近莫琊,被怒火燃烧得通红的眸子恨不得将莫琊烧死。 “你到底是谁?” 莫琊目光上扬,并不理会她,只是轻蔑地笑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纳兰兰珠哪里受过这等气,她一直以为,莫言只不是踩在脚下的一只蟑螂,想踩死她是极容易的事情。想不到,她竟然敢蔑视她。 她气得满脸通红,手中一把袖珍的匕首抵到了莫言的脖子上。 纳兰兰珠提高了语气,质问道:“本宫已派人调查过了,你在金陵城根本没有什么亲戚,你根本不是金陵人,你说,你费尽心思混到本宫的身边来,以图接近皇上,究竟是什么人派你的?最终的目地是什么?” 莫琊深沉地一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为你做了很多事情。难道我这个幕下之宾不称职吗?即便是我接近皇上,哪也是我的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我死了,你将要一个人面对皇上,将要和后宫的三千佳丽以及各种势力斗争,离开了我,你有几分胜算?” 确实,从进宫到如今的妃位,离开了莫言的帮助,纳兰兰珠真的是毫无胜算。 她一时哑口无言,羞愤之中,她加紧了手中的力度。 莫琊只是觉得那冰冷的凉意已经化成火辣辣的疼痛,有湿湿的液体顺着颈脖流了下来。 纳兰兰珠虽然在心里嫉恨着莫言能得到皇上的赏识,可是,不得不承认,莫言确实是有才华和心智的。没有她,就没有自己的今天。 她抬起头,咄咄逼人地看着莫言,咬着下唇,目光愤恨交加。 莫琊的脸离她不过几寸远,她的微笑是那样的从容和淡定,嘴角的那抹讥笑是那样的深刻和明显。 她很想一刀捅下去,这笑容简直就是对她的嘲笑和污蔑。 这个贱婢,居然早就算好了她不敢动手。 坚硬的贝齿陷入了柔软的唇肉之中,一股腥甜的味道流了嘴中,她竟是咬破了嘴唇。 “你……你真的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吗?” 纳兰兰珠的目光收紧,变得凶狠起来。 莫琊轻轻笑着:“你杀了我,你从此再无出头之日……” “啪!”地一声,那匕首掉到了地上,上面还沾着淡淡的鲜红色。 纳兰兰珠喘着气,死死地盯着莫琊,冷冷说道:“给你半天的时间,晚上再来找你。如果你不想把你背后的主使说出来,那本宫只好牺牲你了。虽然你很聪明,但是本宫不喜欢被人利用。本宫有的是钱,既然能买到你,也能买到别人。” 莫琊笑而不语。 纳兰兰珠生气地走了出去,重重地将大门给带上了。 这点绳索是绑不住莫言的。 一道蓝光之后,绳索被解开了,随意地掉落在地,莫琊摸了摸被绑得发麻的手腕。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道门对于她来说,也并不是障碍。 可是现在她还不想暴露自己,贸然地冲出去,就算是回到御医院去,相信纳兰兰珠也不让她安宁的。 远远地,林雪音一袭浅绿色的衣袍,裙袂纷飞,有如出尘的碧荷仙子一般。 她立在九层通天台的顶下,举头四望,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焦急。 君清扬停下脚步,看了一会,这才沉眉向她走过去。 林雪音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 展颜一笑,这笑容有如春花盛开,每次见到他,心尖都在微微颤抖。 清修之人,总是为男人,她心里也有几分自责,可是,这种想法在一见到君清扬的时候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看到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她心里的阴云就像被瞬间被大风吹散了一样,阳光又开始灿烂起来。 羞涩的微微垂眸,他已经走到了跟前。 “雪音……这边风很大,我们进房间再说吧!” 君清扬的目光微微朝着囚魂鼎的方向看了一会,不动声色地说道。 林雪音轻轻摇头,她望着九层通天塔的顶端。 “师傅让我来的,我们上去看看囚魂鼎,师傅说感觉不到它的力量了……我必须去查看一下。” 看着君清扬的脸色慢慢变黑,目光慢慢变深,林雪音的话语不由得有些乱了。 “雪音,朕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皇宫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你们来插手了。” 看着君清扬的语气变得十分不悦,林雪音一时嗓子有些发干。 自从上次她和他在一起,亲自血祭了那个术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完全变了。 这份感情慢慢地变质了,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份真诚和挚著,以及心有灵犀的感觉再也没有了。 那仿佛血祭的不是一个女子。 而是他们多年的爱情。 她弄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虽然以前她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劝君清扬与她一起清修,可是,那至少她还有希望。 师傅说过,只将星辰逆转,君氏皇室的气数一尽,他便会归隐天灵山,到时候跟她一起清修。 所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现在,她明显地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不存在。 即便是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她完全感觉不到他的心。 就这么胡乱地慌神了一会,林雪音交握着双手,十分期待地望着他。 “清扬……师傅说最近会有大事发生,不如你跟我归隐吧!” 她不敢说得太直白,怕惹怒了他。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英俊的眉眼微蹙,他朝着囚魂鼎的方向看过去。 “朕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君氏皇室以后不再需要天灵山仙门宗的癖护了。” 风,吹得裙袂翻飞,林雪音的心有些寒意。 “为什么?清扬……” 君清扬突然打断了她的话,“没有为什么?朕现在是皇上,是九五至尊,金口玉言,不需要任何理由……” “还在牵挂着那个女人?” 君清扬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他紧紧地盯着林雪音,直视着她。 半晌,才冷冷说道:“不要再提她!” 林雪音沉默了下来,她心里感觉难过得要命。 “囚魂鼎……” 君清扬挥了挥手,这时候,一名小太监走了过来。 君清扬冷冷地吩咐,“把林姑娘带回房间休息!” 说完,抬眸看了看林雪音,她的脸由于激动和难过,有些沮丧,眼眶微红着。 他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前来,竟然是没有带到雪莲花。 不由得,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朕有些累了,今日的公务太多,忙得焦头烂额的,你且去歇息,晚上朕再去跟你谈谈。” 没有带法器,定是私自下山,又说是师傅让她来的。 看得出来,她这是在找借口来看他,他岂是个糊涂人。 林雪音听完君清扬的这翻温软的话,心里的不快这才淡了下来。 点了点头,就跟在小太监的身后向内苑走去。 路上垂着目光,偶尔回头看看。 只是君清扬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雪音有些不甘心,待到走得远了一些,她悄然问身后的小太监。 “公公,皇上这是要去哪里?” 小太监回头望着君清扬消失的方向,尖细的嗓子答道:“皇上这大约是去金安宫。” “金安宫?”林雪音低吟道:“那是哪位娘娘的住所?” 她知道,君清扬虽然有粉黛三千,但是他从未宠幸过一个女人。 仅仅是这一项,就让她感动不已。 小太监倒是老实,垂着首老老实实答道:“那金安宫是太皇太后的故居。” 林雪音微怔,半天才反映过来,慢慢地跟上了小太监的步伐。 第一百五十二章 香公主的下场 天色渐渐黯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慢慢抽去,黑暗像烟雾一样,慢慢将一切吞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一阵细微的声音在窗子跟前响起,莫琊睡得极浅,被声音惊醒之后,她睁开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窗子的那边。 “莫姑娘在吗?” 窗子跟前的声音软软的,似一个妙龄的女子,仔细听起来,又觉得非常熟悉。 莫琊没有出声。 “莫姑娘醒了没有,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莫琊微微感到意外,她进宫才几天时间,又有几个人认识她? 略一沉思,便应道:“你是谁?” 外面这才惊喜地回答,“莫姑娘,你先不要着急,我马上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只听得锁头卡达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她转身轻轻将门掩好,然后划亮火折子。 点亮烛光之后,莫琊已经坐了起来。 借着明亮的烛光,仔细看了过去,竟然是香公主。 她身上穿着只是普通的宫女装束,发鬓之间更是连一只像样的金钗都没有,整个人气色很差,完全不见当年的嚣张和飞扬跋扈的影子。 莫琊心中微愕,虽然深感疑惑,但她并没有疑问出来,毕竟现在她不是明玉了。 能认出她来的人,也没有几个。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这正是香公主此时的真实写照,只是这个女孩怎么会落得如此这般下场? 香公主一手端着蜡烛,一手带抚了抚额前的短发,笑道:“莫姑娘,我叫香儿,我来救你离开这里。” “香儿?”莫琊笑道:“我不认识你,我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香公主一愣,“纳兰妃娘娘这个人心狠手辣,你如果不离开的话,说不定晚上就会死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跟纳兰妃娘娘之间只是一场误会,等跟她说清楚了,她自然不会将我怎么样的。再说了,这宫中也有刑司,我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她没有理由将我无缘无故处死的。” 看着莫琊一脸自然淡定的笑容,香公主倒是非常意外,她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似的眨了眨眼睛。 莫琊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水,从善如流地饮了下去。 “一个小宫女,深更半夜的敢闯到纳兰妃娘娘的宫里来救人,你胆子还真不小啊!” 香公主的笑容有些僵硬,就这么呆滞了片刻。 突然抬眸,目光之中有些微微泛红的光晕闪动,那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莫琊觉查到这些不寻常的变化之时,香公主已是逼近眼前。 她扬一起两只尖利的指甲,向着莫琊扑了过去,一排白森森的银牙咬得格格作响。 莫琊心中大呼不好,急急闪身躲过这凌厉的一击。 这香公主要么是被术者所控制了,要么早受了什么人的威胁了。 莫琊曾经听幽兰讲过,九重禁术中有一重特别的术咒,能够控制人的心智。 像以前的明玉,十有八成就是受了术者的控心术而做出来一些反常的事情,通常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本身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时候即使是知道,也是身不由己的。 九重禁术并不是普通的术者所能使用的,这术诀复杂而繁琐,而且需要强大的术池来支撑。关键的是,能学会九重禁术里的术诀并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 莫琊腹诽的瞬间,香公主已经发起了三次进攻,莫琊连连后退,仓促之中,连蜡烛也打翻在地,光苗闪动之中,突然间熄灭了。 房间漆黑一片,咬牙的格格不断地响起。 香公主是嫁给君清扬的,莫琊记得,君清扬的后宫嫔妃之中,并没有看到香公主的身影。 君清扬一直不喜欢香公主,将她谴送回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对于香公主的消声匿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可是,她此刻竟然还出现在宫中,就是非常可疑的了。 从眼前的情形来看,她是被人控制了心智。 黑暗中,香公主的双眸通红,像一对红色的灯,莫琊轻而易举就能分辨出她的方向。 “嗖!”地一声,香公主已是再次逼到了眼前,莫琊顺手抓起手边的凳子,横到了眼前,抵挡住她的攻势。然后从她的身侧一闪而过。 香公主几次进攻都无法伤到莫琊,她有些急躁地发出尖叫声。 这声音低低的,听起来可怕,但实际上传的并不远。 莫琊在墙角占据一个有利的地位,趁香公主还没有反映过来,她扬起双臂,指尖一只蓝色的光蝶轻轻扇动着翅膀。 光波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带着风,向香公主袭了过去。 “啊!”地一声尖叫,香公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面。 莫琊只想制服香公主,并不想杀死她,所以手上的力量只用了三成。 香公主落地之后,便爬不起来了。 莫琊站稳之后,从容地将灯烛点燃,借烛光,看到香公主窝在墙角,靠墙坐着,凌乱的长发随意地披泻着,脸色痴痴的,整个人不停地颤抖,嘴角抽搐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这症状不是她打出来的。 莫琊还想进一步的询问,这时候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快把门打开!” 莫琊微愕的瞬间,门外的敲门声已经是愈演愈烈,重拍之下,门框摇晃起来。 “这个贱婢,居然还敢将门反宣起来……” 这才想起大门是香公主反手关紧的。 莫琊站起身,还未走到大门口,大门便是被外面的人给撞开了。 看到莫琊身无束缚,更是行走自如,纳兰兰珠又气又急,赶紧吩咐小太监又将莫琊重新给绑了。 “你这贱婢,好大胆子,是不是想要逃跑?” 这时候,有一名女侍小声提醒道:“娘娘,那边有一个人影!” 目光所指,便是香公主蜷缩的地方。 纳兰兰珠瞪了莫琊一眼,便向着香公主走过去。 纳兰兰珠在侍女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接近香公主,在一步左右的距离,她停了下来。 吩咐那侍女,“看来这个才是开锁之人,好大胆子,居然敢私自跑到本宫的后院来放人。见了本宫还不理不问的,甚是无礼,将她绑了。” 侍女点头。 这边莫琊被两名小太监押着,无法动弹,她只要微微一动,太监们便是加紧了手中的力度,让莫琊无法脱身。 原本还想提醒她一句,现在看来也不必了。 “喂,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敢到这里来放恣!” 那侍女蹲在香公主的面前,不耐烦地用脚尖踢着香公主垂在身侧的手。 如此这般喊了两声,见香公主不理睬,侍女便是一脚踩在那只手上,用足了力道踩下去。 “你是不是死了……” 侍女的呼喝声只到一半便停住了,香公主蓦地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侍女。 那侍女一时惊呆了,连脚也忘了缩回来。 香公主呲牙,凶光显露,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侍女的脚腕。 侍女吓得挣扎起来,香公主手中用力,竟是将侍女的脚给提了起来。 侍女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香公主突然向着侍女扑了过去,压在她的身上,张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眼前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纳兰兰珠吓得脸色惨白,虽然她见过的死人场面也不算少了。但是这样活生生地看着自己的侍女被香公主咬死,喝血的镜头却是生平头一次。 “快,快,快拿下……” 颤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便是无法顺畅地吐出来。 一双纤腿如同灌了铁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开了。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香公主骑在那侍女的身上,形同枯骨的白手紧紧地按住那侍女的头颅。那侍女的血管早已被她咬破,鲜血涓涓地流淌出来,四肢不停地抽搐着,像一头垂死的小动物。 香公主披散着头发,将嘴脸埋在她的颈脖,狂饮着鲜血。 那两名小太监吓得全身发抖,反映过来便是将莫琊扔开,夺路而逃。 “啊,有鬼怪啊……” 惊吓的尖叫声在院中响起。 莫琊看到这种场面也胃中翻滚,想要呕吐。 那香公主喝完血,突然扬起了脸,嘴角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充满血猩的目光向着纳兰兰珠狰狞一笑。 纳兰兰珠这才惊叫出来,“你,你,不要过来……” “来人,来人,来人哪!” 纳兰兰珠边退边呼喊,可是此刻,那跟随她的几个宫人早已遛之大吉了。 她左右呼喝,都无人上前,回头一看,身后只剩莫琊一个人。 “快,快保护本宫!” 纳兰兰珠此刻,早已经忘了莫琊不再是她的人了。 出于本能的,她想寻求癖护。 对上莫琊冰冷的眼神,纳兰兰珠又顿时清醒过来,她幽怨地望着莫琊,嘴唇颤抖着。 “是你,是你,将她引出来的,对不对?” 她的话未说完,便感觉到身后有东西贴了过去。 她瞬间转过身来,那邪恶的目光和浓重的血腥就在咫尺之间,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谁是谁非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的时候,那香公主突然回头朝外面漆黑的夜空一望,她低低的,像野兽一般的吼了一声,便身形利索地窜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莫琊赶紧追了出来,这时候,香公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墙红瓦之间了。 房间内,纳兰兰珠脸色苍白,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着。 “啊,啊,救命……” 好半天,纳兰兰珠这才敢吐出这几个字来。 “她走了!” 莫琊同情地望着纳兰兰珠,冷冷地说道。 纳兰兰珠的神情这才淡定了一些,举目四望,身边的宫女太监走得一个不胜了。 不由得,又是恼羞成怒。 张口骂了几句,这便看向莫琊,“你这个贱婢,居然勾结妖术者来皇宫祸乱,本宫这就告诉皇上,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放肆!” 边骂边退,似乎怕莫琊随时会扑上来一样。 莫琊笑了笑:“你是不是不认识她了?她是商国的香公主,她跟你一样,也是嫁给皇上的,只是一时不受宠而已。你觉得以我的身份,能教唆得动她吗?” 纳兰兰珠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商国与西芜国很久以前就有一些细微的瓜葛,对于香公主这个人,纳兰兰珠也是有打听过的,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形遇到她。 “你是香公主的人?你受她的指使?” 如果莫琊不是她的人,她怎么会来救她,眼下,纳兰兰珠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就是这个。 如果真的是她,那自己岂不是失败透顶。 可是刚才…… 纳兰兰珠抬起疑惑的目光望向莫琊,“哼,既然你说不跟她是一道的。哪她为什么要来救你?” “她不是来救我的,而是来杀我的……”莫琊微笑着说道。 “杀你?” 纳兰兰珠正准备问下去,这时候,突然一道浅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月光将大院之中照得一片雪亮,衣诀翻飞之间,宛如从九天之上降下来的月华天仙。 纳兰兰珠看得目瞪口呆,如此这般容貌脱俗的女子,还身怀绝技,是何人? 莫琊已经认出了她来。 林雪音落地之后,款款而行,她的目光从她们两人的身上疑惑地扫过,最后落在了房间之内。 纳兰兰珠看着她走进了房间,这便看向莫琊,疑惑地问道:“这位就是那国师的大徒弟?” 莫琊笑而不语,“对于这种事情,娘娘知道的比我更多。” 看着莫琊这副不恭敬的态度,纳兰兰珠又是十分不悦,想要发作,但是身后又没有旁人,心中虚着,不敢发火。 瞥了莫琊一眼,这便看到林雪音又疾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林雪音的目光落在莫琊的身上,冷冷道:“是谁做的?” 莫琊看到她的手中并没有拿法器,嫣然一笑,“是有一人,原是皇上的妃嫔,怕是受了术者的控制,行完凶之后,刚刚已经闻风而逃了。” 林雪音的目光落在莫琊的脸上,认真地看着她,半晌,她淡淡说道:“你不是木易的师妹吗?怎么会在宫中?” “好眼力,没错,我确实是他的师妹。难道有谁规定他的师妹不能入宫吗?” 林雪音纤眉微颦,她看了看莫琊,又转头看向纳兰兰珠。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从这里逃走?” “没有!” 纳兰兰珠回答的倒是干脆,莫琊明明说是有人逃走,而她却说没有。 这样推翻莫琊的回答,分明是想置莫琊于危险的境地。 可偏偏莫琊也不介意,继续笑道:“这位娘娘眼神不好,看不清楚。林姑娘如果不信,可以顺着这道高墙寻出去。这淋漓的滴血之路寻到尽头便知道真相了。” 林雪音没有说话,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地面上的血迹,然后一把抓过莫琊的手臂。 强行地扯住她,往上面一带,两个人瞬间翻过了墙头。 再停下来之后,林雪音便松开手,顺着血迹一路紧走。 “你跟紧我!” 这便是拉了莫琊陪衬,血迹稀沥沥地,每隔几步远,便会有漆黑的一滩。 莫琊虽然对香公主用了功力,但是并没有下死手,看她生咬纳兰兰珠那小侍女的时候还是生龙活虎的,看样子应该没有受到什么重伤。 为什么这一路逃走,反而流下了一团一团的血迹。 月光十分明亮,路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这血迹竟是一路领着她们来到了蜀王府的大门口。 林雪音停了下来,她站在站口,望着门匾,发了一会呆,转头,她看了莫琊一眼,“这里是什么地方?” “蜀王府!” “带我进去!” 莫琊摇了摇头,“蜀王府有值班的侍卫,乱窜的话会被抓起来的。” 林雪音不再理会莫琊,她转身,独自一人向着蜀王府的大门走近去。 在大门口走了几步,她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皱起眉头,然后转身向着侧面的墙壁走过去。 一道高高的围墙,她便是闪身纵了上去,回头看了莫琊一眼,这便飞了下去。 像一只轻盈的飞鸟,扑落了下来。 才走了两步,这便有侍卫呼喝着围了过来。 “站住,什么人!” “三更半夜的闯进蜀王府来,居心何在?” 虽然是一介美貌如花的年轻女子,侍卫们也丝毫不敢松懈,他们握紧手中的长戟,将林雪音团团围住。 林雪音举目四望,并未再看到任何血迹。 心中微微疑惑,这个人到这里便消失了,她淡淡说道:“我是来求见蜀王殿下的。” “既是求见蜀王,为何不走正门,而是翻墙而过?” 一道略显苍老的女音从黑暗之中传了过来,林雪音顺着声音望了过去。 只见一道风姿卓绝的半老徐娘似的贵妇人,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一身华丽的宫装衬得十分华贵,气度不凡。 声音虽然显老,但五官却并不比年轻的姑娘们逊色多少,一看就是保养有佳的宫中贵妇。 林雪音思索了片刻,也想不起来这位妇人是谁。 依旧冷冷答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方才有人以极残忍的手段杀了一名小宫女。杀完人后就逃出蜀王府来了,我是顺着凶手逃跑的血迹一路寻过来的。由于急着抓住凶手,故没有按照规矩事先拜访蜀王府,不知道这位娘娘如何称呼?” “哼哼!”林太妃也是皮笑肉不笑,头上的金钗随着她的笑声而轻轻晃动着。 “这位姑娘,看你也不是宫中的娘娘,更不是宫中的女官,即便是宫中出了什么凶案,也是自有相干的司部来管理,请问你这是管的哪门子闲事?” “你……”林雪音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她的心中,这后宫中的女人不过都是凡夫俗子,她从来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只是这次偷偷从天灵山下来,师出无名,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弄得自己难堪。 气得贝齿紧咬,竟是无言以对。 明明看到了术者的踪迹,明明凶手就是近在咫尺,眼看着就要逃脱了,却是没有办法出手抓住。 林雪音有十分的不甘。 如果把这个凶手抓获了,也不枉她此次进宫一趟,劝说君清扬修复囚魂鼎也更有说服力,想到这里,林雪音便是从容一笑,直视着林太妃。 “这位娘娘,我今天必须见到蜀王殿下,你我在这里多说无益。” 说完,便是提高了声音,呼喊起来,“蜀王殿下……” 林太妃几乎是在她从墙上跃下来的一瞬间,就看了出来,这姑娘的身份。 仙门宗的首席弟子,无论是身形和气质,都跟韵中子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韵中子这个老不死的,这丫头八成是她的私生女,装什么清高,装什么救命主,还不是个淫.荡的尼姑! 林太妃回想当年一些不快的经历,真是恨不得当场将林雪音给逮了起来。 如果换了当年的她,很可能现在就不顾一切地泄愤了。 可惜现在的年纪,再也不容许她冲动行事了。 她学会了忍耐和等待。 林雪音喊了三声,蜀王府并未有任何动静,她回头瞟了林太妃一眼。 这便两臂在空中划起一道圆圈,聚在怀里,一道皎洁的光华如同月光织成的光罩,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两臂扬起,十几只侍卫同时被一道光波给弹得踉跄后退,手里的长戟也齐齐折断。 虽然没有人员受伤,但是亲眼目睹如此强大的力量,没有人敢再阻拦林雪音,一个一个面面相觑。 林雪音在光环之中,大步向着蜀王府内的书房走去。 莫琊站在大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也急于想知道,这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依照林雪音的性子,一定将这术者给揪出来。 可是,林太妃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场好戏眼看着就要上演了。 这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拍莫琊的肩头,她陡然转过身来。 第一百五十四章 宠溺 莫琊心中微惊,这个时候,是谁跟在她的身后? 转身的瞬间,她看了个清楚。 月光下,是君清扬高大的身影,他特意换了一身雪白的家常袍子,质量上乘的袍子十分轻逸顺溜,丝丝月华的反光有如璀璨的钻石镶嵌在上面,道道光华一闪而过。 这样精致的长袍衬着他面容如玉,整个人显得华贵而又充满的气质。 没有往昔那种嗜血肃杀之气,一种风流倜傥的高华气质自然地流淌着。 莫琊从来没有见过,君清扬还有如此俊气风儒的一面,一时之间有些反映不过来,竟是呆滞了起来。 君清扬微一蹙眉,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琊这才恍然回神,“是……” 稍微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从容答对。 “皇上吉祥,我只是路过而已,我这就走……”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究竟知道多少?莫琊心里忐忑猜测,如果贸然乱说,定会引得他猜测。 君清扬突然上前,伸出手,将莫琊的小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你随朕来吧!” 莫琊很想留下来,看看林雪音究竟会怎么样。 可是,她如果一直呆在这里,必定会引起君清扬的怀疑,到时候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小碎步地跟在君清扬的身侧,月光下,慢慢地向着御花园中走去。 一路走来,君清扬都是沉默,路边的夜来香,在月光下静静的开放,浓郁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莫琊渐渐感觉到手心有细微的汗沁出,她不知道君清扬究竟想要做什么。 君清扬突然停了下来,他望着莫琊,静静地望着她。 此时,再没有其他的声音,耳边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莫琊将目光慢慢移开,她不习惯与他对视。 他的手随之捧住了她的脸颊,将她的头抬起,让他能够与她直视。 “你怕朕?” 莫琊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不敢回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原因奴婢上次已经说过了的。是奴婢失手杀了玉妃娘娘!” “朕说过不追究的。” “皇上不追究,不代表明贵妃娘娘不追究,不代表整个朝廷的人不追究。” 君清扬眸光闪亮,他认真地说道:“朕是天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不等莫琊回答,他便是一字一句地说:“全天下没有人敢违抗朕的诣意,你明白吗?” 莫琊推开君清扬的双手,往后退了一步,她不习惯与这个人靠得这么近,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让她无所适从,她很害怕,她不想这样。 她是来杀他的,不是来与他重叙旧情的。 她不能再心慈手软,让自己沉缅于那可笑的爱情幻想之中。 她垂下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皇上难道从来不想想为什么我会杀玉妃娘娘?” 君清扬沉默了片刻,“这是朕的事,你不在意就行了。” 莫琊蓦然抬起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君清扬。 “难道皇上认为,只要依照自己的意愿来做事就行了吗?丝毫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吗?皇上要的是什么?一时之欢?还是新鲜刺激?” 听完莫琊的话,君清扬原来欢悦的脸色怔了怔,便是黑了下来,他放弃了再靠近莫琊的想法。 “朕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到你这双眼睛,朕便是动心了,朕想保护你,朕费尽心思四处寻找你的下落。这样做的目地只有一个,那便是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莫琊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还有谁能伤害到她。 他居然说,想保护她一辈子,真真是好笑。 分明是恨他的,分明是怨他的,分明是恼他的,可是这一刻,偏偏有不争气的眼泪悄然落下。 她将脸藏在阴影之下,让他无法看得真切。 这样沉默了几分钟。 君清扬淡淡说道:“你下去吧,朕不会勉强你了。” 莫琊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微微有些酸涩。 “多谢皇上,奴婢告退了。” 望着莫琊娇小柔软的背影,君清扬又沉沉补充了一句。 “你是否喜欢天天!” 莫琊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朝着君清扬微微一福。 “喜欢……” “你不问问它为什么叫做天天?” “奴婢愿闻其详!” 君清扬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叹息了一声,“朕想跟你做个朋友,你可愿意?” 一个皇帝,一个至高无上,又霸道无比的年轻帝王,居然开口央求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宫女,说要跟她做朋友,这要求太奇怪了。 只是做朋友而已,莫琊自然是不能拒绝。 “朕很喜欢它,你也很喜欢它,这是我们的共同点。如果你不介意,可是经常陪陪朕,只是说说话而已。” 莫琊点了点头,“承蒙皇上错爱,奴婢受之有愧。” “呵呵,你言重了,朕没有赏赐给你什么,你不必如此多礼。” “奴婢……” “呵呵,好了,你现在住在哪个宫,朕送你过去。这几天宫中有些不安宁,朕还是亲自送你回去的好。” 莫琊还想推脱一翻,可是君清扬已是不由分说地走在了她的前面。 她只好如实答道:“多谢皇上,奴婢住在御医院。” 这个答案想必早已有人告诉他了,就算是没有人告诉他,他要是想知道,也是很容易的。 这宫是他的宫,这天下也是他的天下,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你如果喜欢天天,可以经常去看它。” “皇上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君清扬抬头,望着幽蓝的苍穹,那银盘似的月华,目光微黯,声音也沉甸甸的。 “以前,很久以前,朕也有一只跟天天一模一样的小眼镜猴。它叫金狄,与天天不同的是,金狄是一只深通人性的小猴子,透体金黄色的皮毛有如黄金渲染一般。它很漂亮,也很活泼,更重要的是,它是唯一的……” 君清扬说到这里,声音沉得极不可闻。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种深痛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提到金狄,痛的岂只是君清扬一个人,莫琊垂着脸,泪水也悄然而下。 恍忽间,又感觉到小金狄在她的衣袖之中窜动的情形,它那粉红的小舌头,小心地舔着她曾经的伤处。 无限伤感之中,两个人停在御医院的门口。 这个时辰,御医院的值守房中仍旧有值班的御医留守,淡淡的烛光跳动着。 君清扬目送着莫琊的身影慢慢地向大院之中走动。 他微微眯起眼睛,为什么这背影如此相似,连走路的节奏也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直到莫琊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他这才转身。 远处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凑到君清扬的身边。 “皇上,蜀王府那边有些情况……” 君清扬远远地望向囚魂鼎的方向,沉默了一会,这便调转了方向,向着蜀王府的方向大步而去。 “这位莫姑娘,要善待她,不得让她出任何事情!”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朱喜光暗中揣测,皇上已经是第三次叮嘱要好生照顾这位莫姑娘了。 这位姑娘看起来离飞上枝头的日子不远了。 莫琊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索着坐在桌子前面,深深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并不是说能忘就忘掉的。 君清扬的态度显然表明了他的立场,他是不会放弃她的。 可是,这一切又能怎么样? “他对你做了什么?” 黑暗中,星紫的手攀上她的肩头,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满。 莫琊闻到了来自他身上的冷郁香味,回过头来,正对上他极美艳的桃花眸,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二师兄,你吃醋了么?” 星紫深情地注视着莫琊,指尖抚过她的眉心,极宠溺极霸道口气说道:“我不许你再对他产生感情,我不能让他再有伤害你的机会。” “呵呵,二师兄!我没事的,你不用担心。” 星紫的个性任性而霸道,有时候又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大男孩一样,专横而不讲理。 这是星紫跟君清扬最大的区别。 君清扬成熟稳重,处事老练。而星紫却是孩子气十足,骄横而无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星紫能够完全恢复,莫琊心中的石头才能放得下来。 她不喜欢看着星紫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听到莫琊的答案,星紫的眼睛这才重新充盈了笑意。 “林太妃的事情,你不必再去追查了。” 听到星紫陡然提及林太妃,莫琊心中微怔,她反问道:“为什么?很多事情,千头百绪的,我感觉都跟她有关系。蜀王府的事情一定要查个清楚,再说,我现在想收手也来不及了。仙门宗的人已经盯上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手 蜀王府内的一间小房间中,香公主席地而坐,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艰难地喘息着,嘴角的鲜血宛如小蛇一般宛延而下,她以手捂胸,伏地咳嗽了几声,暗红色的鲜血大口大口的涌出来。(..info) 吐完之后,又将头歪歪斜斜地靠在墙壁上。 她用手探试着嘴角,房间里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刺杀莫琊的任务没有完成,她活不了多久了。 她心中惊恐万分,一阵低低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侧。 她慌忙以手撑住地板,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如同灌了铅块一般,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视线中,一双精致的黑底青面的靴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她惊惶地抬起头,对上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啊啊地尖叫了几声。 “殿下,殿下……” 蜀王那张酷似皇上的脸,渐渐地离她近了几分。 “殿下,蜀王殿下,不要杀我,我还有用的。我父王将来一定会归顺您的,一定会助您成大事的。” 那张脸上带着同情和怜悯的表情,慢慢又离她远了几分。 “你只是一名代嫁的庶公主……” “不是,我,我真的是父王亲生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再找机会杀了莫言,杀了那个贱人,替玉妃娘娘报仇。” “晚了,你的解药在我母妃手中,她如果不肯拿出来,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香公主顿时感觉到五内俱焚,火烧火燎的痛着。 她伏在地上,脑子里的思绪一会儿纷乱,一会儿迷离。 自从君清泽死后,她一心想好好跟着皇上,可惜皇上并不喜欢她。寂寞之余,蜀王回宫了,她便是投靠了林太妃,自降身份做了一名普通的小宫女,以图接近他。(..info好看的小说) 她暗中算计蜀王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玲儿,让她死于意外。 可是这件事情被林太妃发现了,林太妃便是喂她吃了毒药,让她杀莫言来赎罪。 可惜这一次,她失手了。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莫言竟然比她想象中厉害得多,她根本无法得手。 狼狈地逃回来,半路上就毒发了。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还有希望和梦想,她千里迢迢嫁到金陵来,什么也没有得到,就这样无辜地死去,太不甘了。 温热的鲜血不时从嘴角涌出来,她也来不及擦,她挣扎着,双手抱住那双偌大的靴子,苦苦地哀求着。 “蜀王殿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冤枉玲儿的。” 蜀王踢开她的手,冷冷说道:“玲儿已经死了,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感觉到后悔,那就自尽吧!到地府亲自去跟玲儿道歉。” “不,不要,殿下,放过我吧!我不想死啊!我还年轻……” 凄苦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慢慢涌出来。那双靴子仿佛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就如同一个落水的人,在濒临死亡的边缘,抓住他不放手。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乱杂的脚步声,有嘲杂的声音慢慢靠近。 蜀王微微一怔,他用力踢开香公主那双如同鬼爪一般的手,开门走了出来。 月光下,一位身穿浅绿色长裙,秀发如丝般飘逸的纤纤女子款款而来。 看着走得文雅而娴静,可是速度却不慢,眨眼之中已经走到了眼睛。 在她身后,数十名侍卫不近不慢地跟随着,呼喝着,看到他站在门口,都齐齐行礼高呼,“参见蜀王殿下!” “蜀王殿下,这女子强闯进来,非要见您不可!” 听到侍卫们这么说,那女子倒是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停在蜀王那张年轻而稚气未脱的脸上。 “蜀王殿下,仙门宗弟子林雪音求见!”林雪音认真地行了一礼。 这是君清扬的弟弟,她不能太过无理。 蜀王略略欠了欠身子,“林姑娘快快请起,有何求见本王?” 这个少年,年轻不过十三四岁,但身材却是非常高大,嗓音清朗,目光明亮。 林雪音抬眸看他的同时,他也在认真地打量着林雪音。 他虽然跟林雪音不熟,但仙门宗的名号在宫中却是响亮的。 他知道仙门宗是做什么的,因此对着林雪音,他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林雪音微微一笑,她的目光看向房间。 “刚才有一名凶手逃进了这院子里,不知道蜀王殿下有没有看见?” 看她信心十足的样子,似乎并不惧怕蜀王。 看她一路跟来,连侍卫都无所顾忌,看来是有几分能耐的。 蜀王心中斟酌了一翻,这便说道:“林姑娘,我们有事回书房谈去。这小房间就让侍卫们来搜索好了。宫中也有专管查案的刑司,就不由姑娘操心了。” 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挺圆滑的,看来皇室的人,都不能小覤了。 林雪音清了清嗓子,笑道:“蜀王殿下,此时天色不早了。您是知道的,我们仙门宗担任着铲妖除魔的责任。如果皇宫有任何闪失,我仙门宗岂不是要遭到天下人的谴责。在这里,我只是想进去确认一下,里面是否有不妥当的东西。如果没有,我立即就走。如果真的有,还请蜀王殿下不要包癖的好。” 蜀王皱起了眉头,毕竟还是年少气盛,面子上过不去。 这个林雪音,竟然如此直白地渺视他,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说不让过去,还偏偏非要过去。 他生气地说道:“林姑娘,这里是蜀王府。蜀王府并没有请姑娘过来抓妖。姑娘如此强硬地闯进来,伤本王的侍卫,还污蔑本王窝藏妖人,究竟是居心何在?” 林雪音冷冷一笑,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提高了语气,不客气地反击。 “蜀王殿下,您曲解了我的意思。今天不管蜀王殿下同不同意,林雪音都要进去查看个究竟,将来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有什么闪失林雪音一个人承担。” 言罢,竟是转身大步向着那房间直直走过去,丝毫不理会蜀王难看的脸色。 星紫突然贴近莫琊的脸宠,他伸手轻轻地抚过她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转眼间便是怒声说道: “是谁打伤了你?” 莫琊心中微动,纳兰兰珠打她那一巴掌,她已经运功疗伤过了,不仔细看根本觉查不出来。 想不到星紫心细如丝,竟然给发现了。 “是……” 莫琊略略有些迟疑,星紫现在的处境是极差的,他只能借着方篆的力量在夜晚现身。自身的术力也只能运用二成,这宫中的稍微强大一点的术者,都有可能致他于死地。 可偏偏,他固执地要求守在她的身边。 所以莫琊跟他事先约定,只许他在她的房间里现身,不能离开这里。 看着星紫眼里此刻闪动着的怒火,莫琊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 只要她说出纳兰兰珠,今晚肯定会有事情发生。 所以一时之间犹豫着要如何应答才不会让他出事。 看到莫琊迟疑的样子,星紫有几分不悦,他捏着莫琊的下巴,紧紧地逼视着她。 “是谁?” 莫琊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星紫美目微蹙,“你摔倒的时候脸朝下的吗?有谁会拿自己的脸去摔?”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就让我脸朝下摔一下不行吗?”莫琊故意调侃他。 其实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痛感了。 星紫松开手,对莫琊的答案极不满意,他站起身,望着窗外的夜色,冷冷说道:“你不说也罢,我一个一个去查,只要是有靠近过你的,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目光已经是杀机露现。 莫琊赶紧站了起来,挡在了他的面前,笑道:“没事了,我不痛的!你这样打草惊蛇的,还让我怎么在宫中呆下去。” 星紫嘴角微翘突然妩媚一笑,“罢了,不提了。” 他从容地坐到桌子边上,笑着说道:“夜也深了,你好好歇息吧!” 看到星紫的态度突然转变,莫琊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今天折腾了一整天,确实是累了。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窗子底下,有几名小宫女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仔细听过去,也听不真切。 莫琊干脆爬起来,昨晚林雪音的事情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走到窗子跟前,将窗户打开,这才听了个清楚明白。 “……纳兰妃娘娘死状真是可怖,听说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莫琊凑过去问了一句,“请问诸位,纳兰妃娘娘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名细眼的小宫女回头望了莫琊一眼,答到,“你还不知道啊,宫中都传遍了。昨天晚上啊,出了大事情了,纳兰妃娘娘自缢了,哎呀好可怕啊,舌头都掉出来了,眼珠子突出来吓死人了。” 听着小宫女绘声绘色的描述,莫琊觉得十分恶心。 纳兰兰珠怎么会自尽,这怎么可能? 莫琊在门口站了一会,望着头顶的太阳光,她突然想起了星紫的话,难道是星紫连夜杀了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蜀王府 “大清早的,你们不用做事吗?” 澜沧海的出现,宫女们如同老鼠见了猫,一个个拿起药材,赶紧散开了。(..info无弹窗广告) 澜沧海满面春风地走到莫琊的面前,神秘一笑,“上次帮你修好的那个法器,好不好用?” “很好用,谢谢你了!” 澜沧海摆了摆手,“客气什么,对了,云飞飞那小子今日个又找我,让我把他的朋友给带进宫来。” “呵呵,你的权力大嘛!” “喔,光顾着说话,连正事都忘了,这些药材你送到蜀王府去……” 澜沧海手中拎着一包药材,递到了莫琊的手里。 莫琊接过来,微微一笑,“刚才听宫女们谈论,说纳兰妃娘娘自缢了,澜御医可知道?” 澜沧海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事情我有听说过了,不过不是我经手的,是一位同僚去验的尸,听说死状十分可怖……” “那她现在尸体停在哪里?” “自然不会停在宫中,不是正宫的贵妃,死后都送去庵堂做法事,天不亮就送出去了。” “呵呵,我只是有些好奇,真的是自缢吗?纳兰妃娘娘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澜沧海耸了耸肩头,“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一翻。这药材你还是马上送去蜀王府的好,等久了那边会来人崔的。” “喔喔……好的,我这就去。” 莫琊这便拿好药包,匆匆地向蜀王府赶去。 昨夜林雪音进了蜀王府,不知道有没有抓到香公主,如果抓到的话,会不会还有什么麻烦? 一路走来,莫琊满腹疑云。 莫琊的脚步停在了蜀王府的大门口,这大门口与往昔大不一样了。 大门口站了一排林立的侍卫,手里持着长戟,面色如铁,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看来是加固了防守。 看来昨晚果然是有变。 莫琊正欲往里面走,站在最前面的侍卫走出队列,喝道:“什么人?” 莫琊将手里的药包往前一递,“御医院前来送药的。” “腰牌!” 莫琊连忙掏出腰牌,送到了侍卫的眼前,侍卫接过腰牌,认真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这便给莫琊放了行。 “喂,你是御医院的吧!” 莫琊身上的蓝色宫装,是御医院宫女们所特有的服饰,很好分辨。 莫琊闻言站住,一名宫女快步向她走来,边走还边抱怨。 “你们御医院的这几名婢子真是懒惰,送个药磨磨蹭蹭的。都老半天了才送过来。” 接过莫琊手中的药包,便是不客气地说道:“你赶紧走吧,眼下府中事多,你没事别在这里停留。” 莫琊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姐姐,府上是蜀王生病了吗?” 那宫女双手接住药包,莫琊这一声姐姐喊得她非常受用。 御医院的宫女,多半都是懂些医术的,有些还能弄到药材,其他宫女们生了病没资格在御医手上看病,私底下常常求着她们给些药材。所以她们在宫中的地位略微比其他各宫的宫女地位都要高。 正因为如此,御医院的宫女也是傲慢的好,常常也瞧不起普通的宫女。 眼前这名宫女看样子也是深受其蔑视,所以有些不愤。 不过此时莫琊肯屈尊称她一声姐姐,她心中的恶感顿消不少。 她拉着莫琊走到一座凉亭旁边,小声说道:“正是蜀王殿下受了伤,这事儿啊可不能外传。昨晚蜀王府里出了大事情,哎呀连国师都牵扯到了。” “皇上过来了吗?有没有人被抓走了。” 莫琊趁此机会追根问底。 那宫女挑了挑,“这种事情我们哪里能乱说。” 莫琊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宫女的手中,笑道:“我们做医女的,常常要打听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情,在诊断的时候作为参考。(..info)这是澜御医的意思。” 莫琊自作主张地拿澜沧海作了挡箭牌。 澜沧海年轻英俊,又气宇不凡,在男人缺乏的后宫,他的确让不少宫女们怀春。 果然那宫女满脸喜色,作势将银子往莫琊的手里塞回去。 “这位妹妹,这银子你收回去,以后在澜御院的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如果将来御医院缺人,还请给个方便。” 莫琊并不收下,只是微笑,“这都好说,只要姐姐能实话相告。” 那宫女凑到莫琊的耳边,细细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你不知道,那国师的弟子,美得不似凡人,可也是心狠手辣,生生将蜀王殿下打伤,也要将那个叫做香儿的侍女给带走……” “那林太妃没有出手阻拦吗?” 宫女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林太妃,不过事后皇上过来了一趟。” “皇上怎么说?” “这个我可不知道,皇上来的时候,我们全部跪在了外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蜀王殿下伤得重吗?我想去看看,可以吗?” 记忆中那个充满了活力的诚挚少年,给莫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宫女左顾右盼了一翻,莫琊趁机将银子又塞进了她的手中,这次她没有再拒绝,直接塞入了袖中。 “嗯,反正你也是御医院过来的,到时候我就说你是来监督我们给病人喂药的。走吧,这时候太妃娘娘还没有过来。” 那宫女在前面带路,莫琊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不停地东张西望着,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她的身后监视着。 玉妃,香公主,纳兰兰珠…… 这三者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系,究竟谁才是幕后的黑手? 莫琊心中又是思绪万千,长长的雕花廊子,尽头便是蜀王的寝宫。 这宫殿并不是以前君清泽住的地方,而是蜀王重新修建的一座。 门口,另外有两名宫女守候着。 那宫女朝两名宫女点了点头,“这是御医院的莫宫女,前来监督喂药的。” 两名宫女的目光落在莫琊的脸上,莫琊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进去吧!” 那宫女带着莫琊走了进去。 重重的帏幔垂着,室内光线有些昏暗,一盏精致的铜制烛台,上面烛泪斑斑,看来燃烧已久。 莫琊回过头交待那宫女,“你先去煎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水,然后端进来,我来喂他。” 那宫女点头出去。 室内寂静无声,莫琊轻轻地向着床榻走去。 君清弘长大之后,她不是没有见过他,只是她现在不是明玉了,所以他无法认出她来了。 烛光中,他的脸色有些腊黄,双目紧锁,嘴唇有些干枯,似乎被恶梦纠缠着,他的脸上微微有些扭曲。莫琊斟了一杯温开水,坐在他的身边。 扶起他的头,然后轻轻地将水喂了进去。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水,突然睁开了眼睛,莫琊微愕,她一直以为他是昏迷过去了,想不到只是睡着了。 好窘迫,这样抱着他,很不妥当。 歉然一笑,然后将他放置在枕头上面。 君清弘的目光微微聚集在莫琊的脸上,他平静的表情突然变得愤怒起来,扶着床板坐了起来。 “你是何人?” 莫琊垂着双手,望着他,浅浅一笑,“奴婢御医院的宫女,前来伺候蜀王殿下。” 君清弘变得激动起来,他以袖掩胸,轻轻地咳嗽了几声。 “你,你,你究竟是谁?” “蜀王殿下,您病糊涂了,奴婢给您看看药有没有熬好。” 莫琊赶紧转身,她不想让君清弘认出来。 “站住,你不要走。” 莫琊只好停下脚步。 君清弘扶着床沿慢慢地下了地,向着莫琊走过来。 “咳……咳……你不是医女,本王认得你,你是杀害明玉的凶手……咳……咳,你处心积虑地混到蜀王府来,想要做什么?” 莫琊心中一沉,她竟然将这个给忽略了。 “哗啦”一声,冰冷的剑尖抵在了她的后颈脖处,虽然是刚硬锋利的剑尖,但莫琊明显地感觉到这剑的力道不足,即使是君清弘用尽全力,也未必能致莫琊于死地。 可是这一剑,却让莫琊瞬间明白,往昔的友情也许荡然无存了。 心中飘飘忽忽的,酸涩不已。 “如果我想要对蜀王殿下不利,我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比如直接在药里下毒,比如刚才趁着殿下昏迷的时候,直接下手……” 莫琊冷静地说道。 随着话音的落地,那剑似乎微微有些松懈。 “休得狡辩,本王怎么会相信你?咳……咳……” 语气虽然生硬冰冷,但是态度却明显改变了许多,兴是用力太久,蜀王有些力不支持,他剧烈地咳嗽了一会,弯着腰,长剑掉落在地。 莫琊转过身来,他已经是颓然跌坐在地。 神色有些凄然。 莫琊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我扶您到床榻上去吧!您的身体要紧。” 君清弘又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病态的微红,他喘着气,摇头。 大力地推开了莫琊,“不许你对本王好,你走开,快走开,不然本王杀了你。” 伸手又摸到了那柄长剑,直指莫琊。 他抬眸认真地看了莫琊一眼,眼里的怒火也渐渐地平息了。 这时候,守在门口的宫女突然大声喊道:“太妃娘娘吉祥。” 君清弘脸色一变,忙乱地指着床边的帘子,低声说道:“我母妃来了,你赶紧去藏起来。” 莫琊点了点头,这便利索地藏进了幕帘之后。 第一百五十七章 狼子野心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这便听到君清弘的声音。 “母妃吉祥!” 脚步微顿。 “弘儿,你怎地起床了?快躺下来!” 莫琊屏住呼吸,蹲在帘后,透过繁重的绣花落地纱帘,可以模糊看到这对母子的身影。 “母妃,皇上他怎么说?” “哼,他还能怎么说,他从小与这个狐狸精是青梅竹马,如今又倚仗着仙门宗的势力来诛杀我太虚宗的门下。正正是臭味相投,他怎么会为难她,还不是处处顺着她,与她方便。” 太虚宗?莫琊心中又惊又怕,这林太妃竟然是太虚宗的门下,这怎么可能? “那香公主的事情岂不是要败露了?” “哼,林雪音这个小贱人,既然敢闯到蜀王府来要人,还敢将你打伤。肯定是事先得了君清扬的指点了,要不然怎么敢如此猖獗。香公主只不过是被我给控制住了,只要我不使用控心术,就没有人会怀疑到我的头上来。再说了,她什么也不知情,谁叫她贪心,想利用我来接近你,以图不轨,这是她罪有应得。” 停了半晌,林太妃的声音又缓缓响起。 “君清扬,你竟然打伤我的弘儿,此仇不报,我决不罢休。” “母妃,算了,我们迁去封地吧!儿臣不想再趟这趟混水了。二皇兄他是真龙天子,我不是,我也不想,咳……咳……” “明玉她死得不明不白的,难道你就不想替她报仇吗?” 这时候,门口有声音传过来。 “蜀王殿下,该喝药了……” 是宫女的声音,林太妃从床榻上站起来,认真地望了君清弘一眼。 “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母妃……” “好了,看着你受伤,母妃心里也不好过,你好好歇息着吧!” 林太妃一改往昔的严母作风,转身便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宫女端着汤药,站在门口,等林太妃带着几名宫女迤逦而去了,这才向室内走来。 “咳……咳,你出来吧!” 君清弘以袖掩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莫琊从帘子后面慢慢走了出来,君清弘喝完药,脸上的腊黄渐渐褪去,整个人的颜色才略显好转一点。 君清弘摒退了那名小宫女,这便吩咐莫琊坐下来。 君清弘的目光清亮地望着莫琊,看到她脸上没有半点畏惧的神色。 “你不是普通的宫女……” 莫琊微笑,“多谢蜀王殿下不杀之恩。” “咳……咳……本王留下你,只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杀玉妃?你跟她有什么怨仇?” “玉妃娘娘对蜀王殿下很重要吗?” 君清弘的脸色微黯,他眉头紧皱,一语不发。 莫琊认真说道:“玉妃娘娘她并不是我杀的,是她自己撞上来的。蜀王殿下知道吗?玉妃娘娘她是术者,她被人控制了,她要杀我,我如果不反抗的话,死的人就是我了……” 君清弘的眼眶微红,回忆起明玉,似乎有无限的伤痛。 他抬头看了莫琊一眼,眼前的莫琊似乎让他微微一惊。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蜀王府,以后不要让我母妃撞见,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如果下次再遇到你,说不定就不会放过你了。” 倔强的声音有些嘶哑,很明显的带着痛苦。 莫琊的质问他何尝不明白,明玉是被控制的,就跟香公主一样,都是母妃所为,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命运生来就是这样的,注定的悲剧无法收场。 莫琊微微颔首,慢慢地走了出去。 看到君清弘如此难过,莫琊心中反倒有些后悔,也许当初真不该杀了明玉。.info[] 可是,有时候面对危险,也容不得你想这么多的也许了。 人生没有彩排,天天都是现场直播,你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 从蜀王府出来,莫琊心中非常压抑。 君清弘应该是被林太妃娘娘控制了,还未成年的他完全没有能力反抗自己的母亲。 可是,他又怎么能对抗得了君清扬。 放眼望去,满目的绿树红墙,精致的亭台水榭,红花飘香,竟是信步来了御花园。 送完药材,自是应该去到御医院复命的。 莫琊心中反倒有些惦记天天,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金狄的怀念,她至从见了天天一面,现在便放不下了。 从御花园到金安宫,隔得并不远,抄近路的话,从一排齐整的花林之间穿过去,再拐个弯就到了。 没有想到,在金安宫的门口,她遇到了君清扬。 作为一个皇帝,他还真是很闲。 不去批阅奏折,不去处理国家大事,不去体察民情,竟然围着一只小猴子转,这真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莫琊停下了脚步。 君清扬捕捉到细微的脚步声,转过身来,朝着莫琊淡淡一笑。 “朕刚刚过来,你也是来看天天的吗?” “奴婢刚刚送完药,顺便过来看看它,它确实很讨人喜欢。不过,既然皇上要去喂它,哪奴婢改天再来。” “不妨事,天天喜欢热闹,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青天白日的,君清扬倒是没有过来拉她的手,他说完这句话,便是大步迈了进去。 莫琊也不好退却,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去。 一路之上没有说话,那喂养天天的小宫女,此时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莫琊张望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人影。 看着莫琊东张西望的样子,君清扬轻轻一笑,“在找什么?” “没,没有!” 君清扬松开笼子的大门锁扣,小天天顺着他的手臂爬了上来。 莫琊笑着说道:“它很通人性,为什么要锁起来?锁起来很可怜的。” “呵呵,锁住它只是为了限制它的行动。朕怕它一时贪玩,跑得不知道回来。所以……” “它应该知道皇上对它的好,怎么会不回来呢?” “这事上的事情,难说的很,有时候你很在意的人,他(她)未必会在意你。”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残酷?” 莫琊不语,你岂止是残酷! 莫琊拿了一只核桃,将壳壳敲开,剥出来一粒果肉,喂到了天天的面前。 它伸出小爪子,抢在手里,瞪着大眼睛,歪着头望了望,这便跳跃得远一点,然后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这个可爱的表情让莫琊想到金狄,又是一阵难过。 君清扬认真地注视着她,他突然抬起手指,轻轻地抚上了莫琊的脸。 莫琊微怔,全身僵住了。 他的指腹从她的眉心一直抚到额边,停在了那块黑色的纹路上面。 微微蹙起眉头,英俊的目光涌上一层深深的忧色。 “这是什么?” 对上君清扬有些灼热的目光,莫琊脸色微红,她轻轻偏过头,离开了他的手指,淡然一笑,“没什么,可能是吃药吃太多了,留下了一些沉积。” 君清扬站起身来,他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投向囚魂鼎的方向。 莫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突然灵机一动,“皇上,奴婢听说国师的得意门徒在宫中,专门捕捉术者。” 君清扬陡然转身,他目光如炷地望着莫琊,声音低沉地说道:“你害怕吗?” 莫琊慌乱地摇了摇头,我不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 反映过来,她突然发现这似乎是君清扬的考验,难道他看出她的术者身份吗? “对了,你以前是纳兰妃的随侍。如今她去世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朕可以派人送你去。” “多谢皇上。” “嗯,不必多礼,用完午膳,朕就派车马送你过去。” 君清扬站在莫琊的面前,他伸出手,在莫琊的衣领之间,轻轻地扯了扯那卷在里面的领子。 莫琊脸色微红,早上起来有些匆忙,衣领没有整理好就跑出来了。 此刻,君清扬很自然地帮她整理着,仿佛在做一件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 替她理好衣领,便笑道:“你长得很像朕以前的一个故人。” 莫琊莞尔一笑,她感觉他的气味就在咫尺之间。 “她的眼睛跟你的一模样,清彻得没有一点杂质,朕当年只看了一眼,便深深地陷了进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朕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君清扬的声音变得哽塞起来,他眸中有光波闪动,突然抬起头,望向遥远的天际。 “既然如此爱她,那为何没有将她留在身边?”莫琊毫不犹豫地将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她竖起耳朵,神情紧张地期待着君清扬的答案。 这个答案也是她埋藏在心底多年,一直想问但是不敢问的。 君清扬微微皱眉,他神情忧郁地看了莫琊一眼,正准备说话。 这时候,一道尖细的声音传了过来。 “皇上,诸候国的来使求见。” 君清扬转身看了小太监一眼,这便对莫琊说道:“朕改日再跟你说。” 说完,便是挺身朝外面走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诡异的庵堂 君清扬走后,莫琊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他匆匆而去,将天天遗忘了。 天天追着他跑了一段路,又跑了回来。 然后绕在莫琊的脚跟前,不时跳来跳去,发出吱吱的声音。 莫琊弯下腰,将手中剩余的核桃仁喂到天天的嘴边,天天这才心满意足地抱起来大啃。 刚才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还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原来自己的心中竟然一直纠结着这个问题。 “琊琊……” “琊琊……” 低微而熟悉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莫琊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了过去,空荡荡的,哪里有什么人? “莫姑娘……”雪梨的身影出现在莫琊的视线中。 她笑着跑到了莫琊的跟前,笑着抱起天天,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 “莫姑娘,皇上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车马,你用完午膳就可以出宫了。” 雪梨利索地将天天放进笼子里,然后跟在莫琊的身后,俨然莫琊是她的主子。 莫琊感激一笑,“你先去忙吧,回头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雪梨的眼里微微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似乎皇上交待的任务她没有完成,便是有些惶恐不安。 “呵呵,谢谢你。出宫的事情皇上已经跟我交待清楚了,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雪梨这才退了两步,微笑着点了点头。 莫琊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能出宫见到纳兰兰珠。 这是一座比较偏僻的庵堂,虽然是挂着皇家的旗号,但香火也不见得旺盛。 庵堂之中来往的尼姑们,个个姿色不俗,气度不凡,这清修的时间久了,都有几分出尘脱俗的气质了。 纳兰兰珠的棺材停放在庵堂的侧面,只有一名灰色僧衣的尼姑在敲打着木鱼,香烟缭绕中,呢呢吗吗的念经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莫琊向尼姑作了一个揖,尼姑停住念经,向着莫琊施了一礼。 “阿米陀佛!” “大师,我来看看娘娘。” “小施主,死者已矣,还请节哀。” “多谢大师!” 莫琊俯身又是一礼,尼姑从容地回礼,然后离去。 白色的帏布将棺材绕了一圈,想纳兰兰珠生于富贵之家,又嫁到皇室为妃,一生尊容富贵,到死来也是荣华谢尽,几丈棺木栖身。 莫琊默默地注视着棺木,弯腰深深地行了一礼。 不论纳兰兰珠生前做过什么,如今已经死了,什么恩怨也一笔勾销了。 就这么默哀了片刻,莫琊突然心中一动,她很想看看,纳兰兰珠究竟是怎么死的。 虽然开棺验尸对死者是极大的不敬,可是,莫琊却总是觉得蹊跷。 她轻轻推了推棺材的盖子,竟然有些松动,她四下观望了一翻。 白色的灵堂之内再无他人,她这才定下心来,手下用足了力道,将棺材的盖子用力推到了尽头。 借着明亮的烛光,她看了个清楚。 棺材之中,铺着雪白的锦缎,她揭开覆盖在表面的锦缎,底下是鲜花和一些纳兰兰珠生前戴过的首饰。 叠得齐整的宫装华服摆在其中,可是,她的尸首却不翼而飞了。 这是怎么回事? 莫琊仔细检查了一遍棺木,除了衣物和首饰,再无其他。 纳兰兰珠的尸体竟然不见了,是谁偷走了她?还是她根本没有死? 这些问题纠缠着莫琊,她将棺木盖子推回原位,这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庵堂。 回到皇宫,莫琊这便急冲冲向着御书房走去。 纳兰兰珠再不受宠爱,她也是君清扬的妃子,应该由礼部来管理的。 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停在庵堂,到如今连尸首也没有了。 站在御书房的门外,莫琊停住了脚步。 远远地,她看到两名使者正在太监的带领下,从御书房走了出来。 她认真地看了过去,这使者的打扮正是西芜国的装束。 纳兰兰珠是西芜国的长公主,难道她的失踪跟这些有关系? 看着两名使者渐渐远去,莫琊这才向着御书房走过去。 太监总管朱喜光看到莫琊过来,微微鞠下身子,向她行了一礼。 细声提醒道:“皇上正在怒火中,莫姑娘要不要晚点再来?” 言语间,朱喜光的目光向着使者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瞟,莫琊顿时心中明了。 她摇了摇头,“我正是为此事而来,麻烦公公通传一声,我要见皇上。” 朱喜光不再阻碍,直接走了进去。 很快,他再走出来,脸上依然是春风满面,笑道:“莫姑娘请进!” 莫琊快步走了进去。 深深的龙椅中,君清扬正埋首于书卷之中,莫琊微微停了一会,这便轻轻唤了一声。 “皇上!” 这声音让君清扬瞬间从繁琐的杂事中清醒过来,好熟悉! 有时候眼睛可能会欺骗一个人,可是耳朵却不会。 君清扬看向莫琊。 阳光从大门口照射进来,暖金的颜色将莫琊笼罩着,雪白的衣裙飘荡着,白晰的皮肤透出一种瓷白的精致,微微圆润的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熠熠生辉,光洁纯净,仿佛能洞穿他的心思一般。 这张脸慢慢在他的眼前幻化成另外一张熟悉的笑容。 他看得呆了去,怔怔地推开书案上的书卷,站起身来,痴痴地望着莫琊。 “你,你回来了……” 莫琊感觉到眼中酸涩不已,她垂下头,努力地控制着,不让泪水流出来。 再抬起头来时,君清扬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歉然地笑了笑,“对不起,朕刚才认错了人。你,你们实在是太相像了。” 他上前揽住她的肩头,往旁边的长坐榻边走过去。 “坐下来吧,有什么事情来找朕?” 莫琊这才嫣然一笑,将刚才的激荡情绪稍稍抛开。 “皇上,奴婢去庵堂看纳兰妃娘娘。可是,奴婢开棺一看,那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对上莫琊焦急的眼神,君清扬倒是淡淡一笑,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子跟前,笑道:“你不用害怕,这件事情朕会去调查的。想不到,他们出手倒是真快。” 听他的语气,竟然是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 为什么他早先不说,还是故意让她去探个虚实的? 莫琊眉头微蹙,她站起身,向君清扬福了福。 “皇上,奴婢告退了。” 君清扬沉默不语,半晌,他才回过头来,深深地望着莫琊,“你愿不愿留下来陪陪朕?” “皇上,奴婢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不如改天再陪皇上。” 他是皇上,他是皇上,他是九五至尊,尽管莫琊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 可是,脱口而出的还是自己的崭钉截铁的拒绝。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君清扬认真地注视着她,这小宫女,胆子实在是大的惊人。竟然敢当面拒绝他,当然,这种拒绝也并不是第一次了。 这世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敢如此恣意妄为了。 他并没有生气,脸上的神色慢慢恢复了自如。 “去吧!” 淡淡的两个字,像一道释放令,莫琊听完急速地离去,生怕自己会后悔。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进了进来,在御书房的门口与君清扬擦肩而过。 “皇上,这位姑娘看着非常眼熟。” “蓝子翎你来得正好,朕正有事与你商量。” 蓝子翎将目光从莫琊的背影上收回来,向着君清扬行了一礼。 “是西芜的事情?” 君清扬点了点头,在书案的后面坐了下来,并赐蓝子翎椅子一张,与他对面而坐。 “这八月乃是西芜进朝贡的季节,可是来使却称西芜国今年受灾严重,没有朝贡上进。朕知道,今年是风调雨顺的一年。西芜这样做明显是另生了其他的心思。” “那纳兰妃娘娘去世的消息,有没有给他们?” “这件事情朕已交待过了,暂时不要走露任何风声。可是,纳兰妃的停留在庵堂的尸体竟然不翼而飞了,你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很蹊跷?” “这,这确实怪异,微臣这便去重新彻查一翻。” 蓝子翎沉思了片刻,“皇上,现在民间有一些不好的传说,不知道皇上有没有听说过?” 君清扬抬头,两手放置在奏折上面,一边翻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说来听听,是何传说?” “说……” 君清扬看着蓝子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双眉微蹙,十分不悦。 “吞吞吐吐的,连你也开始对朕生出隐瞒之心了吗?” 蓝子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君清扬说道:“民间谣传,囚魂鼎的力量已失,守护我东曜江山的神光已经消失。宫中将妖者成群,祸害无边……” “好了……” 君清扬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蓝子翎的话,“砰”地一拳打了书案上。 站起身,黑着脸看向蓝子翎。 蓝子翎又俯身下去,深深行礼,“臣惶恐。” 君清扬挥了挥手,“平身,你去办事吧。囚魂鼎的事情朕自有分寸,用不着你费尽心思来提醒朕。” “皇上……”蓝子翎起身,深深地看向君清扬,神情凝重而诚挚。 “请皇上以东曜的江山为重!” 君清扬转过身去,语气变得非常冷漠:“朕的决定没有人能左右的。” 蓝子翎深深地向着他行了一礼,这便无奈地起身告辞而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江山社稷 金銮殿上,一身金色龙袍的君清扬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威严地注视着群臣,堂下,一位老臣伏地而跪,声泪俱全地陈词。(..info) “皇上,臣诚请您请国师出山,修复囚魂鼎,以保我东曜江山永固!” “皇上,请您三思而行啊!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黑压压地跪下了一片,哀呼声此起彼伏。 君清扬双拳紧握,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逼朕? 君王与众臣的僵持,让身在一旁的朱喜光惶惶不安,他从来没有见过大臣们如此万众一心地与皇上作对。可是皇上却是丝毫不动遥,矛盾的尖端直指囚魂鼎。 “这真是荒谬,以朕的才能还不能保一国稳定和繁荣吗?囚魂鼎算得了什么?你们竟然听信那惑众的谣言,真是愚昧之极,想我东曜大国,竟然没有一个清醒的明白人了吗?” 君清扬怒极起身,他大力挥掌,推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和书砚等滚落一地。言之灼灼,气势霸道,整个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坚持。 “退朝!” 君清扬宽袖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朝堂。 众臣戚戚然地跪着,都不敢声张。 君清扬带着满腹的烦愁忧思一路向着后面走去。 “清扬……” 一道柔柔的声音,轻轻地唤住了他,这个宫里,就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喊他。 他疲倦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雪音衣裙飘飘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清扬……” 林雪音小碎步跑到他的跟前。 “那商国的公主死了,她被人喂了毒药,又施了控心术,一直胡言乱语。” 君清扬听完,继续朝前走去。 “照你的意思是有术者在控制她?” “是的!”林雪音答道。 “那你说是谁做的?” 林雪音面露迟疑,她略显局促地笑了笑,“以我的力量,暂时还无法辨认那人究竟是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宫中必有高深的术者隐藏。” “恕我直言,还是请你将囚魂鼎修复的好,不然的话,宫中的人必定深受其害。” 君清扬看到了林雪音眼里的担忧,他随即再看向囚魂鼎,摇了摇头。 “无凭无据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 “清扬,你真的不相信我了吗?” 林雪音显得非常失望,激动地看着君清扬。 君清扬回头望着林雪音,淡淡一笑,“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答应过她!” “什么?什么?” 林雪音此时竟是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有些不甘心地扯住君清扬的长袖,激动地说道:“清扬,你答应她什么?” “没什么,好了,你先休息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呆……” 君清扬轻轻推开林雪音的手,独自向前走去。 林雪音气得直跺脚,幽怨地瞪了君清扬一眼,这便转身大步向着宫外走去。 哼,真是不识好人心,等着吧,等你哪天事发了,自然会知道后悔的。 错落有致的亭台阁楼之间,是一丛丛茂盛的茶花树,上面缀满粉红的,雪白的,浅黄的,淡紫的花朵,一道人影站立其中,被繁枝绿叶给遮了个严严实实。从外面来看很难看到她的身影。 她透过枝叶的间隙,微笑着望着林雪音与君清扬争执之后,大步地离开了。 很好,林雪音一走,那哀家也要开始行动了。 君清扬信步乱走,烦乱的思绪有如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千古一帝君,坐在这里高高的位置上面,为什么感觉不到半点欢欣。 远远地,九层通天台在阳光显那样的突兀和孤寂,他深深地感觉到它的悲凉与孤绝。 当年,他的父皇亲自把母妃送上了祭魂台,他的心里可曾后悔过?可曾安稳过? “皇上……” “皇上……” 石毅一连呼了三声,君清扬这才转过头,凝视着他。 “何事?” 石毅看到了君清扬的落寞,他顿了顿,沉声说道:“皇上,西蒙国近来与商国以及西芜国,还有吴国来往密切。谋反之心昭然若视,皇上要不要出兵征讨?” 君清扬摇了摇头,他双目直视着远方。 “皇上若不出兵平叛的话,那其他的诸候国恐怕会纷纷效仿……” 君清扬回头看向石毅,突然仰天长笑,“西蒙国的皇太子四处奔走游说,各诸候国早已经动心,只等机会成熟,便向金陵倒戈相向。就算你能平得了商国,吴国,那其他国呢?是不是全部的诸候国都要灭掉?你手里的二十万兵力够用吗?” 石毅直言不讳地说道:“那左将军手中也是有雄兵十万,皇上可以派他征讨其他诸候国啊。末将一个怎么能担当此重负?” “呵呵,朕心中自有分寸,你且将金陵守好就行了。” 君清扬拍了拍石毅的肩头,笑着离开了。 石毅愣在当场,时的局势已经越来越严峻,而皇上居然还是淡定从容,不闻不问。 西蒙国的皇太子正努力游说各国,齐力推翻东曜皇朝,可是皇上他真的就是胸有成竹吗? 君清扬站在九层通天台的脚下,慢慢地移动着脚步拾阶而上。 他微眯着眼睛,迎着阳光,一步一步向上面走动。 他能感觉到,脚底下,有一种力量在不安份的窜动着。 他知道在这座千古的通天台底下,是术者痛苦的灵魂在挣扎。 这其中,有他的母妃,有他的明玉…… 多少年了,每当他走在上面,都能听到她们的哭泣和呻吟。 只是走到了一半,他便停了下来,那强烈的阳光刺激得他无法睁开眼睛。 这样骄盛的阳光,他感觉不到半点温暖,反而觉得寒气逼人。 目之所及,宠大的宫殿建筑群冰冷而灰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无趣。 房间内的烛光跳动着,将浓郁的黑暗驱散了。 莫琊静静地坐在桌子前面,手里拿着方篆,上面淡淡的红光闪烁。 “琊琊……” 这几天,星紫的声音时不时地在她的耳边响起,起初她总是以为星紫真的出现了。可是她认真看时,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琊琊……” 方篆上面流光闪烁,竟似人的眼睛,在忽闪忽闪地眨着。 突然,星紫的身影出现在莫琊的面前。 莫琊一怔,莞尔一笑,“你这用的是什么法子,让我心绪不宁,魂不守舍的。” “是吗?” 星紫勾唇魅惑十足地一笑,极霸道地揽住了她的肩头。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不喜欢看着你跟他在一起……” 莫琊笑了,“二师兄又在吃醋吗?” 星紫的目光定定在莫琊的双眸之间游走,如此这般看着,似乎永远也看不够。 “纳兰兰珠的事情,是二师兄做的吗?” 星紫的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不见了,他眉头微敛,极为不悦地坐在了莫琊的对面。 “你觉得二师兄做错了吗?” “没有,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去庵堂看过了,并没有看到她的尸体。” 对上莫琊质疑的目光,星紫转身,鲜红的纱质长袍无风自动。 一袭飘逸的长发轻轻飞扬。 “我确实想杀她,但是她并不值得我动手。既然你没有看到她的尸体,那就说明她并没死。” “可是御医都看过了,死状惨烈,是自缢的。” “金蝉脱壳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这只能说明宫中有会易容的高手。” 莫琊听到这里,便是沉默了下来。难道纳兰兰珠真的没有死,而且利用死亡来逃去皇宫,来远离君清扬,来结束自己为妃的一生。 不,不可能,依照纳兰兰珠的个性,她宁愿死也要守住君清扬一生。 那种爱是强烈而坚定的。 她嫁给君清扬之前,明明知道自己的最终下场是什么,可是她仍旧不甘心,费尽心思混进来。如今君清扬只是冷落她,并没有处罚她,她没有必要自暴自弃。 “对了,二师兄,你知道太虚宗的事情吗?” 星紫转过身来,目光明亮,神色明显有些紧张,他望着她,“什么意思?” “这宫中有太虚宗的人,你想象不到,林太妃她居然自称是太虚宗的人。” 莫琊对太虚宗没有什么印象。只是以前听幽兰偶然提到过。 听到林太妃三个字,星紫的紧张这才慢慢地松驰下来。 他勾唇一笑,目光中深邃幽远,他怎么会不知道,第一次,他利用方篆之魂进入皇宫的时候,就被一道金色的光芒所包围,然后追赶。 一直以来,他以为是仙门宗的人,现在看来并不是。 难道是这个什么林太妃在背后做了手脚? 星紫的脸庞精致唯美,有如cg高手画出来的动漫人物,越是离得近,莫琊越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此美艳的男子,真是世间罕见。 他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黑暗中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明艳而又灵动。 “二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看到星紫微微呆滞,莫琊提醒了一句。 星紫回过神来,妩媚一笑,“我在想你说的话。林太妃!” “二师兄,你想到太虚宗的事情了吗?” 第一百六十章 太虚无妄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幽冥宗与太虚宗渊源极深,而且你的术法也是太虚尊者所授,那么你应该与林太妃很熟悉。”莫琊疑惑地说道。 星紫勾唇一笑,语气十分。柔地说道:“那你想知道什么?” “嗯,我想知道,林太妃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我猜测香公主,还有以前的玉妃都是受了林太妃的控心术操纵,她想致我于死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她是太虚宗的人,她应该就不敢置你于死地。” “为什么?” “你忘了吗?你与上尊的契约……” 星紫的话让莫琊矛塞顿开,如果林太妃是无妄上尊的门下,那她这么做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了,你休息吧,我去会会这位林太妃。看看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刻,外面漆黑一片,夜空中繁星点点,没有月亮,宫中显得特别安静。 星紫的身影在夜色中,有如夜魅,他行动的速度非常快,旁人看来,只是眼前一道红光闪过,眨眼间便没有了踪影。 莫琊看着他离去,有几分担忧,想了想,便还是抽身走了出来。 悄悄跟了过去。 “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御医院的正院中,有朗朗的声音传出来,是谁三更半夜在这里吟诗,真是好兴致啊! 等莫琊听出这吟诗之人是谁时,那人也认出了她来。 “莫姑娘!” 莫琊也是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澜御医还没有休息啊!” 澜御医穿着靓蓝色的御医长袍,头上带着冠帽,身上背着药箱,看样子刚从某个宫殿诊完病回来,一时雅兴大发,随意地吟了几句。 “蜀王殿下重病未愈,哪里能歇息?” “他的伤怎么样了?” “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不过,他神色倦怠,厌弃饮食,似乎并不想好起来啊!” 但愿长病不起,这是莫琊此刻所能想到的。 “林太妃一定是陪护在旁边吧?”莫琊随意地搭话。 澜御医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曾见过。” “自古心病最难医……”澜御医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会。 莫琊趁机告辞了。 此翻聊了几句,耽误了一点时间,心中更是担心星紫,她追出御医院时,外面更是一个人也看不见。 大片的乌云从夜空飘过,将闪烁的点点繁星给遮住了。 原本没有月亮的夜晚,此时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有些奇怪的是,这一眼望过去,目之所及的地方,灯柱里的灯烛竟然也是熄灭的。 莫琊隐隐觉得有不详的预感。 今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亭台楼阁,宫墙小巷,长廊水榭,此时什么也看不清了。 突然,莫琊捕捉到了空气中,有一股腥臭的味道。 浓墨似的夜色之中,有一道尖厉的声音划破了耳膜,莫琊陡然感觉到一个人影向她扑过去。 她连忙运用移动术,术未运起,身上已经中了一刀。 嘶啦一声,衣裳被划破一道,刀尖深入皮肉,火辣辣的痛着。 下一瞬莫琊已经移动了御医院的大门口,她将意念集中起来,两道蓝光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划破浓重的黑暗,宛延交错着向前进。 而她自己,而在蓝光的牵引下,慢慢向前走。 蓝光所能照亮的范围是有限度的,莫琊端着手臂,疼痛的感觉牵扯着她的神经。 一道漆黑的身影,伴随着寒冷一闪,人影又已追至眼前,莫琊连忙运术阻碍,那人影如同能识别莫琊的光线一般,跳跃着,从光波中穿梭而过,竟是挥舞着刀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这是什么人,身手竟然如此敏捷?莫琊有些手忙脚乱,毕竟能躲过她的术力攻击的人还是第一次遇到。 而且对方出手快狠准,刀刀想要致她于死地。 稍微一个迟疑,刀影已经逼至眼前。 微弱的蓝光中,可以看到对方朦胧的身影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莫琊略略偏过头,躲过这一刀,可是对方的速度又是快得惊人,几乎是不给他半点思考的时间。 “嘶啦”一声,身后的一凉,衣衫被扯破了一大片,莫琊不由得心慌气虚起来。 三个回合不到,已经挨了两刀,虽然伤口不深,但这战完全是败局。 她慌忙划过一道蓝色的光圈,先将自己罩起来,以防再受无故的伤害。 可是这一来,她便耽误了几秒钟的时间,再准备运术之时,对方的刀已经是夹带着劲风,直扑了过来。 莫琊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刀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形,向着莫琊的胸口刺去。 莫琊没有躲避,没有退让,反而直直地迎了上去。 这层光晕,一直都是一个坚固的屏障。她相信没有什么能伤害得了她。 “噗”利器入肉的声音,细微的声音在莫琊的耳朵里无限的放大。 她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怎么会?那刀刃直直穿透了莫琊的身体上的蓝光,径直插入了她的胸口。 她捂住胸口,一股冰冷的寒意慢慢地像潮水一样向她袭来。 整个世界,突然变得出奇的安静。 那个刺杀她的人,双手还紧紧地握住刀柄,一动不动,半晌,她突然拔出了刀。 一蓬鲜血喷涌而出,莫琊瞬间失去了支持,她摇晃着,软软地倒在地上。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十分惊奇地望着那道人影。 那黑影突然撕扯掉蒙在脸上的黑色面纱,这一幕,成为莫琊最后的记忆。 黑暗,冰冷的黑暗。 这不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没有害怕,只是感觉到非常冷。 又死了吗? 莫琊心中苦笑,她这才想起,那层光盾只能防护术力的攻击,而对冷兵器的攻击没有作用。看来自己的临战经验还是不够。 她突然想起了那张面孔,在她倒地那一瞬间,那张脸俯视着她。 那张面孔是如此的熟悉。 即便是死了,也是无法忘记的,那个人明明是已经死了的。 突然,有一道细微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琊琊……” 一声紧似一声的焦急呼唤声接着响起。 莫琊微微怔惊,我没有死?是啊,没有死,死了怎么还会想法? 她努力地睁了睁眼皮,旋即,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在她的眼前打开。 “琊琊,你醒了……” 星紫焦急的脸宠在她的眼里无限放大。 慢慢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她含笑,伸出手向他的脸触摸过去。 “我没有死……” “呵呵,你这小傻瓜,吓死我了!我只是出去了一会,你就遭人暗算了。” 星紫捉住她的手,轻轻地放在唇边,激动地吻了又吻。 莫琊虚弱地笑着,笑得胸口牵扯着,仍旧有些疼痛。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星紫连忙按住了她,“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痊愈。” 言语之间,那关切之心浓之慎之。 莫琊乖乖地躺好,只要不动,那伤口的痛觉便没有那么明显。 星紫美目微蹙,他注视着莫琊的脸,低声问道:“是不是他?” “他?”莫琊暂时有些反映不过来。 “哼,是不是他认出了你,然后趁你不备之时将你刺伤。幸好我回来得及时,不然你就没命了。” 星紫的眸中杀意腾腾,一头如丝的长发泛着鲜红的冷光,在空中无风自动着。 莫琊知道星紫误会了。 她费力地摇了摇头,“不是他,与他无关。是,是纳兰兰珠,想不到,她竟然没有死。” 星紫微微惊讶,他惊讶的并不是纳兰兰珠没有死。而是攻击莫琊的人,不是君清扬,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妃子。 “哼,这个小贱人,这次我不会放过她了。” 星紫冷冷地吐出这几句话,然后快速地离开了。 莫琊本来还想出手阻止,可惜他跑得太快了,根本没有留给她半点机会。 她认真地回忆,这事情本身就有些不正常,纳兰兰珠为什么要杀她?而且她既然是用金蝉脱壳之计好不容易逃出皇宫,为什么还会自投罗网地跑回皇宫来杀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南柯一梦 莫琊静静地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子口透进来,静静地,淡淡地洒在桌面上。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轻轻敲了敲。 莫琊屏住了呼吸,看过去。 “咚咚,莫言,你在吗?” 竟是君清扬的声音,莫琊往被子里缩了缩,说不在吧,也不大可能,毕竟这是皇宫,瞒得谁都瞒不住皇上。 想了片刻,莫琊淡淡应了一声,“奴婢在!” 莫琊正想推脱说已经睡下了,这时候,门已经被推了开来。 君清扬高大挺拔的身影披着月光走了进来。 房间不大,君清扬很快便发现躺在床榻上面的莫琊。 他大步走了过来,立在床榻跟前,他慢慢地蹲了下来,伸手替莫琊盖好被子。 “朕已经三天没有看到你了,是不是生病了?” 话语之内透着一股浓浓的关怀。 由于失血过多,莫琊的脸色仍旧是非常苍白,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躺了三天。 “皇上……” 君清扬的指腹轻轻地按压在莫琊唇上,轻声安慰道:“你不要动,躺着就好。此时没有外人,你不必多礼。” 莫琊虚弱一笑,那干脆就心安理得地躺着。 “怎么病成这样?” 君清扬仔细看了过去,大手不由分说地覆盖在她的额头上,见她没有发烧,他这才淡然一些。 被子将莫琊盖得严严实实的,她不敢多说话,怕被君清扬看出端倪来。 “受了风寒,没有及时用药,拖来拖去,所以……” 君清扬点了点头,“朕明天派一名好的御医来看看。” 莫琊不由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皇上,这里就是御医院,御医多的是,不必劳皇上费心思了。” “朕这几天一直派人调查纳兰兰珠的事情,说来也怪,前天在庵堂外找到了纳兰兰珠的尸首。朕派人验过了,她确实是在宫中自缢的。不过尸体不知道被谁盗了出来。为了避免再出意外,朕已经当场派人将她安葬了。” 莫琊轻轻地“喔”了一声。 那么那天杀她的人,只是纳兰兰珠的尸首?这真是匪夷所思。 死人怎么会杀人? “多谢皇上的关怀,奴婢感激不尽。” “只要你能尽快恢复,朕就心安了。” 这温和的话语,透着无尽的关切,莫琊想不到君清扬会如此关注她。 “天天它还好吗?” “呵呵,还好,等你好了,朕将它带过来给你看看。” 莫琊莞尔一笑,那笑容酸涩的,心中牵扯着有些痛,不知是何故? “莫言,你如今也算是朕的知己了,你说说看,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 君清扬一改往日的暴涙,温文尔雅地同一个新来的宫女谈论着自己的政绩。 莫琊浅浅一笑,“多谢皇上抬举,奴婢只是一介普通的宫女,哪里懂什么国家大事。皇上是不是好皇帝,也不是由得我们这种平凡女子品论的。” 换作了其他的人,早就诚惶诚恐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淡然自如。 君清扬坐直了身子,跟她在一起,他感觉到很放松。 “呵呵,你不是平凡的女子,在朕的眼里,你是与众不同的。” “是因为奴婢长得跟她很相似么?”莫琊的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笑意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苦涩,还有一点淡淡的心痛。 君清扬沉默了,是啊,他看着她,有时候恍忽地以为那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让他心如刀绞的人,不,那远远不止是心如刀绞。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种思念让人痛不欲生,那么,在这三年里,他几乎一直在地狱里煎熬着。 他手上捏着一只瓷白的茶壶,水从茶壶嘴里倾泻出来。 将茶杯倒得满满的,然后又从杯口满溢出来,流到桌面上,再滴滴嗒嗒地流到地上。 而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浑然不觉。 这一切呆滞的动作,被莫琊尽收眼底,她轻轻咳了咳。 “皇上,水溢出来了。” 君清扬这才回过神来,跳了起来,抖了抖流了一身的水渍,窘迫地将茶壶放置好。 “皇上,那个人,在皇上的心中很重要,对吗?” 君清扬点了点头,“不仅仅是重要,她是,她是朕的全部!” “那既然皇上如此珍爱她,为什么她没有在皇上的身边陪伴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琊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有些恶作剧。 君清扬回头望着莫琊,目光深邃致远,年轻英俊的面容上,充满了忧郁和懊悔。 漆黑的龙袍,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静静地站立,独孤和绝望深深地包围着他。 “是朕,亲手杀了她……” 短短的几个字,有如千斤重,从君清扬的嘴里说出来,说不出来的沉重。 莫琊也震惊了,她没有想到,君清扬竟然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 “朕,亲自用剑杀了她,并且将她血祭了。朕是一国之君,没有选择的余地。这些年来,朕每每闭眼,总看到她幽怨的眼神,哭泣的面容。每一夜,她总是出现在朕的梦里,那样冰冷疏离地看着朕。无论朕如何向她央求,她都不肯原谅朕。” 一层淡淡的水波在君清扬的眼里闪烁,非常清淡,淡得极不可见。 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她总是在那么遥远的地方,我永远也无法触摸得到。那种感觉很可怕,非常可怕,当你非常思念,非常渴望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永远在现实中出现,明明知道是没有希望的,可你却偏偏固执的守候着……” 越往下说,君清扬越是像在喃喃自语,声音越发低不可闻。 这些话不像是一个堂堂的帝王所能说出来的,莫琊静静地听着,她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在纵横,那一刻,她好想告诉他,她就是那个人。 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这么做。 是他亲手毁灭了她,亲手让星紫失去了肉身,她不能原谅他。 内心各种情绪在翻滚着,她努力地控制压抑,突然,嗓子一阵腥甜的热浪涌了上来。 她竟是张口吐了出来,鲜血喷了君清扬一身。 君清扬先是一怔,这便惊愕地望着她。 急急地俯下身来,顾不得满身的血污,用力地扶着她,看着气息微弱的她,突然大声焦急地呼喊起来, “来人哪,快请御医!”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不停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御医已经进去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传出来。 他焦虑不堪,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会吐血起来? “皇上,您不要着紧,御医们一定在商量对策,稍后便有结果。” 朱喜光上前连连安慰着。 君清扬没有吭声,朱喜光又接着说道:“皇上,你还是去上早朝吧,大臣们都等着呢,今天可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啊!商国和西芜国的事情……” 君清扬不耐烦地喝斥道:“滚!再唠唠朕现在就取了你的性命。” “是,是,请皇饶命,奴才不敢了。” 朱喜光小心翼翼地擦试着额头上的汗珠,握紧拂尘,悄然抬头向着大院外,守候多时的蓝子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此刻,就算是有千军万马攻进城来,君清扬也是不去理会的。 他在等待着,她只有安然无恙了,他才能安心。 良久,终于有一名老御医走了出来,君清扬焦急地迎了上去。“如何?” 老御医慎重地跪了下来,“启禀皇上,莫姑娘身上有刀伤,擦着胸口,差点伤及内脏。幸而医治及时,现在已无大碍。不过,莫姑娘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气郁积滞,肝火上旺,需要精心的照顾和卧床休息。” 君清扬一颗高悬的心这才落地,他急急撇开老御医,径直向房间里走去。 原本是想让太监们将莫言移到其他的寝宫中去的,但是御医们一直规劝说不能移动,他这才将这个念头作罢。 看到莫琊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她的双目之间吻了下去。 三年了,他第一次亲吻女人。 这个吻包涵着柔软的爱怜,还有着浓浓的不舍。 刚刚挨了骂的朱喜光,在蓝子翎的怂恿下,又跟了进去,不屈不扰地小声提醒。 “皇上,早朝……” 君清扬转身,蹙眉望了朱喜光一眼,从桌面上拿起茶壶和茶杯,大步走了进来。 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住了。 将茶杯斟满茶水,然后放置在朱喜光的头顶上。 “你顶着这个茶杯,朕上完早朝就过来。如果茶杯里的水少了,朕就要了你的脑袋。” 看着君清扬大步的离去,朱喜光的脸拧成了苦瓜。 我只不过就是崔了两三次而已,皇上,奴才冤枉啊,这都是蓝大人指使的。 虽然心里这样嘀咕着,但嘴里却不敢说出来。 “皇上,商国与西芜国已经联手了,他们一同抗拒,拒交今年的朝供。” “皇上,请派兵西征吧!” “皇上,老臣推荐石将军带大兵征讨商国和西芜国……” “皇上,请您上天灵山,将国师重新请回宫来。” 加急的奏折一本一本地呈递上来,让君清扬应接不暇,目地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兵西征。 君清扬收完奏折,安抚众臣容后再议,这便急急地退了出来。 “皇上,您意下如何?” 退朝后,蓝子翎紧紧地跟在君清扬的身后,他也是忧心忡忡,皇上最近似乎不怎么理朝政了。 如果这几个诸候国联合起来,那金陵就岌岌可危了。 君清扬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蓝子翎抬头望过去。 只见前面从容地走过来一个人,身上穿着华丽的宫装,金光闪闪的珠宝首饰插满了鬓发,他赶紧行了一礼。 “微臣参见太妃娘娘!” 林太妃虚扶了一把,笑着望着君清扬,“皇上吉祥!” 君清扬脸色微愕,有几分不悦地说道:“太妃娘娘难道不知道前庭重地,向来是不允许后宫女子进入的吗?” 林太妃轻蔑一笑,“没错,确实如此。可是这种事情也得分个时候,如今要国破家亡了,皇上不急,哀家可要急了。这几夜,先皇夜夜托梦给哀家。说烽烟四起,国难在即,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我东曜数百年的江山,万万不可毁在不肖子孙的手里。” 这个不肖子孙竟是直指君清扬,蓝子翎听后脸色大变,林太妃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当面辱骂皇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刻不容缓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脸上的表情是含笑带怒,这种怒意只有平时跟他深处的朱喜光和蓝子翎等人才能查觉。 林太妃微微昂着头,敷着厚厚脂粉的脸庞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容,望着君清扬,嘴里依然振振有词地说着。 君清扬待她说完,反问道:“那依太妃娘娘之见,该如何是好?” 林太妃冷冷哼了一声,双目施施然看向自己的纤细手指,“那得看皇上的意思,如果皇上实在没有能耐担任好这个国君,那还不如早点让贤的好!” 林太妃这番话实在是胆大包天,朱喜光捏了一把冷汗,要是换了往昔,皇上早就发火了,可今天,皇上竟然还在笑,虽然这笑容已经是非常僵硬了,一场大风暴就在眼前。他只得将身子小心翼翼地往蓝子翎的身边缩了缩。 “那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这东曜国中,还有比朕更适合坐这帝位的人?” 林太妃不加思索地说道:“皇上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啊!这可不是本宫的意思,我一介妇人,哪里能干涉朝纲,搞不好哪天把脑袋弄丢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啊?皇上!” 君清扬脸上的笑容已完全隐去,眸中冷酷已绽现出来,林太妃并不看他,仍旧是以丝帕掩嘴而笑。 “喔对了,皇上,听说纳兰妃死后诈尸,西芜国的使臣们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这件事情呢?唔,如果传出去的话,指不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林太妃说完,又是吃吃一笑,抬眸看向远处。 “如果皇上实在是无力处理这些事情,不如早些让贤,这样大家都脸上有光,不要弄得国破家亡之后再去后悔,到时候没有脸面去见君氏家族的列祖列宗……” 林太妃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赤.裸裸地逼君清扬将皇位交出来,往深了说这就是谋反。 君清扬望着林太妃,冷冷说了一句。 “蜀王身体还没有康复,太妃娘娘不要这里胡思乱想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去陪陪他。” “你……哼,弘儿的身体好着呢,这一两日便可以痊愈了,多谢皇上挂念!” 林太妃说完,便是带着侍女,施施然地离开了。 君清扬微微眯起了双眼,这个林太妃,年岁也不小了,光看这窈窕的身影还真像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脸上的肌肤也还算得均匀,可是说话的声音语调里透着一种苍老。 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了,怎么还有胆量来凑这个热闹?这是蓝子翎的思法。 他回头看了君清扬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皇上的眼里写满了忧郁,面对满局的危急,他全然不顾,究竟是心不在焉?还是力不从心呢? “皇上,皇上……”蓝子翎一连呼了两声,君清扬这才回过神来,他没有理会蓝子翎,反倒将脸转向朱喜光。 “蜀王的伤好些了吗?” 上次林雪音与他交手,怎么会下如此重的手,再怎么错,也只是一个弱冠的少年,怎么能让他? 这个念头只是微微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摒去了,叹了一口气,不等朱喜光回答,这便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漆黑的夜色中,万籁寂静,只听得窗外的虫儿们敞开了歌喉,尽情地歌唱着。 莫琊睁开眼睛,静静地躺着,一次又一次在从死神的门口路过,是幸还是不幸? 一道红色的亮光划破黑暗,慢慢地停在了莫琊的眼前。 瞬间,红光流淌刻画出一道倜傥的人影,星紫的面容慢慢地隐现出来。 下一瞬,他紧紧地贴在莫琊的脸颊,指尖抚摸着她的眉心。 “琊琊,你这个小傻瓜!” 莫琊微笑着转过头来,“二师兄,太妃她究竟是什么人?” 星紫脸色微变,他只是轻轻一笑,“等你伤好了我再告诉你,现在说出来也无益。” 莫琊没有再说话,眼睛继续盯在黑暗中。 星紫替她掖好被子,又伸手替她把了把脉象,确认她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又散作一道淡红的光缕,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莫琊没有睡着,在床上躺得久了,脑子越睡反倒越清醒。 星紫离去之后没有多久,君清扬又来了,他寂静地坐在莫琊的身边。 御医说,莫琊受的是刀伤,而且还很深,但是她却在隐瞒,她究竟在害怕着什么? 君清扬知道,她不愿意说他问得再多也没有用的。 听着她翻来覆去的悉悉声,君清扬轻轻问道:“是不是伤口痛了?朕派人去喊御医过来?” 莫琊摇了摇头,“不痛,是躺得太久了,身上有些麻木了。” “朕扶你起来走走!” 君清扬伸出手,将莫琊的双肩扶了起来。灯光下,他的表情非常温和,恍忽间,让莫琊微微有些失神。 这不是他,这不是他!莫琊悄然告诫自己。 她故意轻轻地呼了一声,“啊!” 君清扬怔然,关切道:“是不是弄痛了?” 莫琊点了点头,“就不劳皇上动手了,奴婢自己来!” 莫琊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暗中运息,用术池将心脉护住,每走一步,仍旧是牵扯着有些疼痛,额头上汗珠滚落下来,一滴两滴…… 君清扬的手,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她的后背,生怕她会摔倒。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曾经的我,你还会不会将手中的长剑举起? 这之后几天,君清扬突然下令,让石毅带着二十万大军了征,讨伐平叛,而皇宫的守卫则交给左将军。 君清扬这一下令,宁得朝廷中的非议声逐渐降了下去。 蓝子翎也有些莫名异常,在送别石毅的路上,他有些愁畅,这深宫之中石毅是他唯一的知己,他这一走,不知道何日才能归来。 “难得皇上肯出兵征讨,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高兴!” 石毅翻身下马,与蓝子翎并肩而行,他看到蓝子翎脸上的愁畅不安。 蓝子翎双眸生敛,“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样,皇宫之中危机四伏,你这一走,怕是宫中会生变啊!” 石毅怔圆了眼珠子,“你是指林太妃吗?那个老妇人想怎么样,难道扶蜀王登基不成?” 蓝子翎露了苦笑,他半晌无语。 石毅自顾自说道:“真搞不懂,皇上这些年竟然改变了许多,蜀王早就受封了,怎么迟迟不去封地?留在宫中迟早是个祸害。” “皇上的心意我现在也猜测不到了,多半是因为蜀王重伤未愈,而伤害蜀王的人,又是皇上的……” “好了,话就不多说了,我走以后,皇上就交给你了,你要随时保护皇上的安危。在适当的时机,送蜀王回封地。” 石毅说完,翻身上马,向着蓝子翎拱了拱,这便策马而去,紧紧跟上了远去的大部队。 滚滚尘烟渐渐退散,蓝子翎孤单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 在他身后,是繁华的金陵城,大片乌云从天边涌来,在金陵城上空投下浓阴一片。 蓝子翎望了望天空,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 石毅的西征之后,宫中的不安情绪并没有减少,反倒是似乎越来越明显了。 隔三岔五的,宫中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传闻了来,原来宫中就闹过妖术的传说,这一来二去,谣言便越传越大。 在这铺天盖地的谣言中,莫琊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 这几天倒是不见了星紫,自从上次来看过她一次以后,便是消失得无踪影了。 那日下午,莫琊正小憩,迷糊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入了室内,慢慢走向她的床边,她怔然睁开眼睛,看了过去,旋即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幽兰……” 幽兰的身上穿着普通的宫女装,她熟练地将托盘里的药碗放置在桌面上,对着莫琊莞尔一笑。 “这么久了,你一点也没有变啊,还是不知道保护自己。” 虽然是责备的语话,但听起来非常温暖。 莫琊也顾不得身上有伤,从床上一跃而起,与幽兰紧紧拥抱在一起。 久别相逢,自然是欣喜不已,两个人手拉手坐在床边,满腔的别后话说个没够。 “你怎么也进宫来了?” “呵呵,在外面不好生活,老是惦记着你的安危,所以找澜沧海帮帮忙!” 莫琊十分惊奇,“你也在御医院吗?哪咱们以后可以相互照应了。” 幽兰抽回手,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不是御医院,呵呵,现在暂时在打杂,以后不知道会分到哪里去。” 闲聊了几句,幽兰抬头打量了一下室内的摆设,笑道:“看来皇上还是很看重你的啊,不然也不会给你这么好的住处了。” “呵呵,也没有什么!来,尝尝这个桂花糕点,很好吃的。” 莫琊将一般糕点拉到了幽兰的眼前,热情地望着她。 幽兰这才恍然大悟一般,从桌上端起药碗。 “刚才澜御医过来送药,我正好想过来见你。所以自告奋勇过来。” “呵呵,我又不是什么贵妃娘娘,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用不着找什么借口吧!” 幽兰睁大了眼睛,摇头道:“看来你太谦虚了,虽然不是娘娘,但你的待遇怕是比那些娘娘们还好,在你的大门,可是有侍卫在守护着呢!没有澜御医这碗汤药,我还真没有办法进来呢!” 莫琊微微震惊,这伤了一段时间,也没有怎么出门,外面是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听幽兰这样一说,她还有点不敢相信。 君清扬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术者乱宫 两个人谈了许多,莫琊突然问幽兰,“你看到冥座了吗?” 幽兰眼里闪过一丝疑虑的眼色,“实不相瞒,我也是着急他的安危才进宫的。正想问你他现在好不好呢!”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星紫究竟做什么去了? 幽兰坐了一会,打听不到星紫的消息,她便是起身告辞了。 “你好好养伤,回头我再来看你!” 送幽兰出门之后,莫琊便觉得有些异常,只是认真想起来,也想不到哪里出问题了,反正是很奇怪的感觉。 照例,君清扬每天下完早朝和忙完国事之后,便会抽空过来看看莫琊,有时候带着天天,有时候带着一些新鲜的花朵,有时候只在窗子外面站着,望着熟睡中的莫琊发呆。 窗外皎洁的月光,从雕花的窗棂透洒进来,将室内渲染上一片淡淡的朦胧。 阵阵清淡的花香在空气之中流淌着,如水气一样。 两个人寂静着,空气之中竟然是淡淡的默契。 “月色真美!” 莫琊淡淡地说了一句,正转头看向君清扬,突然有一股劲风从窗子口逼进来。 只听得外面有人呼喊着,“有刺客!” 眨眼间,那人影已奔致眼前,莫琊下意识后退一步,正欲发起攻击。 身后的一柄长剑挥起,将刺客的攻击挡了下去。 “哐光”一声,短兵相交,发出的锵鈧声,莫琊被君清扬轻轻挡在了身后,与黑影缠斗起来。 守在门口的朱喜光大声呼喊:“有刺客啊,有刺客啊!” 莫琊退致安全的角落,看到君清扬的身影与一道黑影打斗在一起,时上时下,屋内的摆设都被打翻在地,一片狼藉。 在莫琊微怔的片刻,又有两道黑影嗖嗖从窗子口穿了进来,他们没有犹豫,挥举着长剑,朝着君清扬的方向直逼而去。.info[] 看样子,这刺客似乎冲着君清扬而去的。 莫琊将自己隐藏在隐藏在阴影之中,她不知道外面的刺客还有多少。 按说外面有十来个侍卫跟随着,还有朱喜光守在门口,喊了几声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种种不合理的迹象表明,此时绝不寻常。 她靠近窗户,将窗子合拢上。 起初,君清扬以一敌一,还占着上风,他本身武功就不弱,一个小小的刺客应该不在话下。 可是现在又来了二个,这三名刺客,统一的黑色的紧身着装,手中的长剑也是一模一样的。 三个人黑纱罩面,死气沉沉的目光从黑纱上面的眼洞里透视出来。 三个人似是训练有数,各占一方,呈扇形将君清扬逼向死角。 君清扬长剑横在胸前,以退为守,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巡视。 “你们是什么人?” 君清扬低声喝道,三个人同时举剑,并不理会君清扬的话,寒光闪闪,三个人竟是招式相同地向着君清扬砍了过去。 莫琊慢慢地看出了端傀,这三个人不仅打扮着装一致,连刺杀的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说细一点,连姿式都相同,这是怎么回事? “嘶啦”一声,君清扬转身的瞬间,袍角被刺到,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直拉到了尽头。 “小心!”莫琊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双手交握在一起,全身惊出了冷汗。 那三个黑影虽然身姿奇特,便是速度丝毫不慢,手下也不留情,步步都是致命的狠招,君清扬转身点地,抵挡一阵之后,突然大声喝道。 “快点逃出去……” 莫琊微微一怔,反映过来,这才明白这是冲着她说的,她转身,犹豫了一会,这便从大门口夺路而逃。 借着明亮的月色,她看到台阶上面,斜斜地躺着一道身影,一动不动的。走近一看,竟然是朱喜光,难怪刚才不叫了,原来是受伤了。 上前简单地查看了一翻,竟是昏迷过去了。 莫琊走到大门口,原来守在这里的侍卫,此时全然不见了, 整座宫殿,竟然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地狱。 “有刺客,来人哪!” 莫琊敞开嗓子,喊了起来。 可是,回应她的仍旧只是一片寂静,仿佛此时她生活在了另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周遭一片黑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她怔然抬头,一道模糊的人影带着劲风已经奔致眼前。 一味浓重的血腥味也扑面而来。 莫琊心中大惊,看这气味和身形,就知道来者不正常,心念之下,已经是移动了来者的身后。 那是一具僵死的尸体,身上的衣衫已经是四分五裂了,在莫琊改变方向,机械地在原地崩达着。 莫琊不再犹豫,她运术,快狠准地打了出去,一道闪亮的蓝色光波震荡开来,那尸体被打得直后退,然后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莫琊看向月光下,远处似乎黑影绰绰,密密匝匝的怪异脚步声,向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她微微一顿,这便急急转回身,退回到院子里,返身将大铁门紧紧地关上了。 宫中一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响起,同时响起了大声的呼叫。 “皇上,皇上,开门!” 莫琊听了个仔细,似乎是蓝子翎的声音,她稍一迟疑,这便将门宣拉了出来。 很快,蓝子翎挤了进来。 在他身后,有一大群密集的侍卫,都手持兵器。气势汹汹,神情凛然。 蓝子翎的目光在莫琊略一停留,便急急地问道:“皇上在哪里?” 蓝子翎是文官,这三更半夜能闯进宫来,肯定是出了大事情。 莫琊将大门打开,指了指身后。 “有刺客!” 蓝子翎也不等莫琊说完。便是大声说道:“来十个人跟我护驾,其他人守在门口。” 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蓝子翎向着在殿冲了过去。 侍卫们进门之后,便齐力将大门关紧了。 莫琊微微有些吃惊,刚才听到遥远的脚步声,似乎并不是这侍卫们的。 她也再不及仔细思索了。 既然有侍卫们守着大门,她这便向着大殿那边走去。 走到台阶时,望了望台阶上面的朱喜光,蹲下身来,拖着他往里面退。 哐地一声,一道黑影从窗户被扔了出来,认真看时,却是三名杀手中的一名,胸前插着一柄长剑,已经死透了。 莫琊惊魂未定,只听得再一阵声音,另外两名刺客也被先后扔了出来。 月光苍白地照射在大地上,死亡的阴影越来越浓重。 莫琊鼓起勇气,走到那三具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轻轻扯开了蒙在脸上的面纱。 一股浓重的腥臭扑面而来,她赶紧以手捂住鼻口,以防尸臭入鼻。 死者的脸色显青紫色,从嘴角流下来的黑血又浓又黑,五官扭曲。 “皇上,是尸体,这三个应该是宫里的太监!” 莫琊回头,蓝子翎与君清扬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身后。 两个人面色十分凝重。 “尸体怎么会攻击人?”君清扬道出了莫琊心中的疑问。 这一切正如门口攻击她的那名宫女一样,就像是僵尸。不过这些僵尸与她上前在清王府所见到的那批是不一样的,这些僵尸具有智慧,会武功,就像先前攻击她的纳兰兰珠一样,难道这都是被人施了控心术? “皇上,这是不是术者在背后操纵?” 蓝子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当初石毅离开的时候,就将部分侍卫中的精英全部调谴给了他,让他在宫中保护皇上。 现在看来,石毅也是有料到这其中的危机,早作布置,不然刚才九死一生。 君清扬眉头紧颦,这一幕似曾见过,那曾经在清王府,那些死去的宫人们,都被人操纵起来了。 当时,他一直以为是幽姬所为,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不管是谁,肯定是术者。 蓝子翎看到君清扬没有回答,便没有再问。 “皇上,莫姑娘,请回房吧!外面不太安全……” 一大片黑色的云团从天空中飘来,将皎洁的月亮遮挡住,四下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远远的,深深的宫阙之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啊!” “皇上,微臣一路过来,所到之处,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妖术,宫人们竞相互撕咬,死去,情状甚惨,微臣知道皇上在此,所以急匆匆地赶过来。” 君清扬轻轻扬起了手臂,将蓝子翎的谈话打断,他深深地看向夜色中。 这便大步向着外面走去。 “朕要去看看,何方妖孽作乱!” 在此危机时刻,皇上居然还要挺身而前,不行,绝对不行。 蓝子翎心中火烧火燎地急躁,他大步向前,急急地拦在君清扬的前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额头点地,重重地磕了几下。 “皇上,石将军离京之前将保护皇上的重负托付给微臣。微臣誓死保护皇上安危,请皇上听微臣一言,先进殿内躲避,等微臣查清楚这背后的真相,皇上再出来也不迟。” 第一百六十四章 阴森一夜 君清扬站在蓝子翎的面前,阴沉着脸,眼神郁郁,他长叹了一声。 “朕怎么能让妖人毁宫!” “皇上,请您先回殿内一避!” 众侍卫都跪了下来,齐齐高呼,恳求君清扬回室内暂避。 “轰……隆隆……” 几声沉闷的响雷在皇室的上空炸响,妖冶的蓝色闪电撕裂了重重的云层,张牙舞爪地纵横着。 气氛变得压抑而郁闷。 “皇上,请暂且进屋,马上要下雨了!” 莫琊淡淡说了一句,她看向深深的夜空,有一些不安份的东西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这边逼近过来。 君清扬回头看了莫琊一眼,他转身走到莫琊的身边,牵住她的手向室内走去。 “跟朕进来吧!”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闪电划破夜借着这道明亮的闪空,电,可以看到侍卫们坚毅的目光带着誓死的决心。 莫琊正要转身离去,突然大门口传来了敲击声。 “砰砰砰……” 杂乱无章的敲门声响起,与此同时,雨水也从天空中降落下来。 哗哗的雨声掩盖了敲门声,莫琊站到了屋廊下,望着那扇大门在风雨之中摇摇晃晃。 血水从门缝之中流了出来,腥红腥红的,顺着水流一直流淌着。 蓝子翎皱起了眉头,他不知道,在大门的另一边是一群什么可怕的怪物。 血水越来越多,慢慢地弥漫到了脚面。 守在大门口的侍卫们,眼里的惊恐也越来越浓。 “哈哈……哈哈哈……” 从雷电的间歇中,模模糊糊听到一阵尖嚣的笑声,像是地狱的索命声。 君清扬与莫琊进入房间之后,蓝子翎迅速将大门关紧关严实。 室内,只剩下两盏灯烛燃烧着,几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乌云。 半晌,君清扬转身,他看向莫琊。 “不要害怕,有朕在,会没事的。” 莫琊淡然一笑,“不害怕!” 君清扬不由得怔了怔,扶着她的肩头,将她按坐在床榻上。 “你伤还没有痊愈,先躺下来休息,暂时不会有事的。” 莫琊摇了摇头,“雨声这么大,我睡不着,不如跟皇上一起守着吧!” “皇上,快逃……” 朱喜光被蓝子翎掐了人中,痛得清醒过来。 睁开眼第一件事情便是大声呼喊,提醒皇上逃走。 可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君清扬安然无恙时,突然放声大痛起来。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无用啊!奴才让皇上受惊了。” 看得出来,朱喜光的眼里是真正的惊恐,应该是受到了惊吓,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 “好了,不要嚎了!” 蓝子翎低低斥责了一声,在他的哭声下,大家沉重的心变得更加压抑。 朱喜光用手捂住嘴巴,放低了声音,不停地抽噎着,像一个受惊的孩子。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朱喜光从窗户外面看过去,突然惊恐万分地呼叫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蓝子翎还想斥责,这时候,君清扬放开莫琊的手,大步走到了窗子跟前。 借着闪电的光芒,只见暴雨之中,铁门已经坍塌下来,僵死的尸体们向着门内挤进来。侍卫们手持长剑,奋力拼博,三十多名侍卫,全部都杀红了眼睛,他们紧紧地排列在一起,组成一道严实的人墙。 刀光剑影,僵尸们被削去头肩的,倒在雨水中,任血水弥漫。 侍卫们的脸上也被鲜血染红,血水混杂着雨水,慢慢向着台阶上涌过来。 难怪朱喜光会如此惨叫,这种场面,只要是正常的人都受不了。 君清扬愈看便是心中愈怒,他紧紧地握着长剑,几欲冲出屋去,每次都被蓝子翎给扯住了。 “皇上,不能,您造成不能出去啊!” 君清扬脸色铁青,眸中怒火燃烧,整个人都像一把出鞘的剑,准备随时出击。 若不是蓝子翎以死阻拦,只怕是君清扬早已冲出去了。 侍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 僵尸的数目越来越多,看它们的穿着打扮,竟然多半都是宫中的宫女和太监,全部被术者所控,机械地移动,用撕咬等方法来攻击人。 侍卫们虽然武功高强,但也是寡不敌众,而僵尸的数目有增无减。 宫中的宫女太监们数量不下数千,如果全部攻击到这里来,君清扬他们也是无法逃脱的。 不到一盏茶功夫,三十多名侍卫已经浸泡中血水中,被拥挤的僵尸们踩在了脚下。 蓝子翎看着,便是遍体生寒,毕竟是一名文官,这种血腥的场面也见得不多。 这间屋子还能坚持多久? 僵尸们已经是从台阶上慢慢地挤了上来,它们目无表情,动作呆板而机械,很快就到了眼前。 蓝子翎反映过来,迅速将两边的窗子都关紧了。 这便厉声对朱喜光说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守护皇上!” 朱喜光似乎被吓傻了,窗子都已经关紧了,他还在立在原地不动,全身不停地发抖。 蓝子翎走到他的身边,抡圆了胳膊,啪啪两耳光打过去。 朱喜光这才回过神来,拖着发抖的双腿跟在了蓝子翎的身后。 “站在这里,抵住大门!” 蓝子翎与朱喜光两个人同时靠在了门背后。 很快,撞门的声音开始响起。 “砰……砰……砰” 大门被撞得摇摇欲坠,朱喜光体如筛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抵在这扇大门上面。仿佛他抵死的并不是宫殿的大门,而是地狱的召唤。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心中唯一的信念便是不能让大门被撞开。 而沉稳的蓝子翎,此时脸色业已发白,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靠在门背后,随着僵尸们的撞击,他的心慢慢变得冰冷起来,颈脖间,是冰冷的汗水淋漓而下。 砰砰的撞门声有如撞在心房上一样。 皇上,臣哪怕是死,也要怕您周全。 可时此刻,这个念头变得多么的缥缈。 终究是寡不敌众,两个人的力量怎么能抵得过疯狂的僵尸们,轰地一声巨响。 在门倒塌的那一瞬间,狂风吹灭了烛火,整间室内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寒冷的雨气和腥臭的气味也随之涌入,让人不由得全身发抖。 朱喜光发自心底的恐惧尖叫声和蓝子翎的大声呼喝慢慢被雨声给淹没了。 突然间,一道闪亮的蓝光从外面射了进来,宛如闪电一般,将僵尸们一个个串起来。 “轰……隆隆……” 不知道是雷声,还是爆炸声,震耳欲袭。 只是烟花燃烧的一霎那,旋即黑暗又重新包裹了大地,空气里充满恶臭和血腥的味道。 当闪电重新撕破沉重的夜空之时,借着这短暂的炽光看过去,大片的残肢堆满了台阶,血水如海洋一样汹涌着,此情此景,有如地狱一般的可怖。 过了良久,蓝子翎才回过大神,从地上爬起来,在风雨的啸啸声中大声呼喊起来。 “皇上,皇上!” 君清扬的沉稳的声音很快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朕没事!” 蓝子翎摸索着点燃了烛光,顺着大门口一眼望过去,血腥一片,他扶着墙壁呕吐了几下。 这便招呼着朱喜光一道,将掉落在室内乱七八糟的尸体给清理出去。 倾盆大雨不断地冲涮着台阶,残破的肢体和黑暗的腥血从台阶上滚落下来,顺着雨水,向远方流去。 蓝子翎累得气喘吁吁,他将破损的大门简单的地修諿了一翻,重新装进门框,勉强关了上去,门扇上的破洞用一块断裂的桌面填充住。 忙完这一切,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地靠坐在了门背后。 君清扬的长剑也沾满了鲜血,他的衣袍之上,也被雨水和血水所沾污。 朱喜光颤抖着,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衣袍,给君清扬重新换上。 君清扬目光有些恍忽,雷电闪过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她。 他转头看向莫琊。 莫琊的目光晶亮,她直直地凝视着窗外,半晌不语,君清扬望着她湿淋淋的头发和半湿透的衣裙,心中一动。 他伸手抚过她额前的湿发,突然重重地将她拥入了怀中。 莫琊顿时僵住了,她一动不动,任由君清扬这么紧密地抱着她。 彼此贴近着,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莫琊挣了挣,换来的是君清扬更加紧密的拥抱。 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温暖地拥抱过了,莫琊的眼里有热泪流出。 “不许离开朕!” 声音沉沉地落在莫琊的耳畔,被雨声给淹没了。 过了半个时辰,雨势似乎小了一些,除了渐小的雨声,外面再没有一点动静。 蓝子翎的脸上才恢复了镇定。 透过门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转而向君清扬请求道:“皇上,微臣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这时候,一直缩在角落的朱喜光又低低地哭了起来,带着哭腔哀求道: “皇上,千万不要把门打开,千万不要啊!” 第一百六十五章 皇位之争 帏幔重重之下,是里面的卧室,整座宫殿,只有这里没有被尸血尸臭所污染。 君清扬紧紧地握着莫琊的手,走向卧室,找出一块干的毛巾,替她擦拭着湿淋淋的长发,动作温柔而细致。 “我自己来!” 莫琊很不习惯这种亲昵,她抗拒地推开君清扬,从他的手里拿过毛巾,自顾自地擦了起来。 “天寒,你换身干净的衣服,朕就守在门口!” 说完,大步走到了卧室外面,将帏帘放了下来,再将屏风掩盖好。 外面的雨声渐渐平息,透过门缝看出去,依旧是夜色深重,漆黑如浓墨,仿佛整座皇宫被一头巨大的怪兽吞进了肚腹,又黑又臭。 只有冰冷的风,带着腐烂的恶臭一丝一丝从门缝刮进来。 朱喜光见皇上不再提出去打探之事,便是安稳下来,这安稳也是只表面上的,内心仍旧是惶恐不安,整个人神经崩得紧紧的,一有风吹草动,便是全身发抖。 昏暗的室内,一盏灯烛被风吹得东摇西晃的。 蓝子翎有些不安地看着君清扬。 “皇上,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微臣出去看看有没有事?如果有机会,尽量离开这里,这里恐怕不太安全了。” 望着破损的大门,谁的心里也没有底,如果这样的僵尸再来一波,他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蓝大人,连皇宫都不安全,哪里还会安全?我们还是等到天黑时分再作打算吧!” 殿内一片寂静,半晌,蓝子翎试探着问道:“方才那僵尸难道是被雷电所击?” 想到僵尸们被一串蓝色的光波所暴炸,蓝子翎心中想到的便是雷电。 君清扬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直直落到窗外。 朱喜光应了一声。 “那是自然,肯定是天上的雷公来帮助我们了。要不然我们现在哪里还有命在。” 说完,朱喜光似是醒悟过来一般,连忙朝着殿外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口中还念念有词。 “感谢雷神救命之恩,奴才一定多多烧香孝敬您老人家。” 朱喜光完全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蓝子翎拧紧了眉头,他走到大门口。 朱喜光似是知道他要前去开门,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地带爬地挡在大殿的门前,展开双臂,不让蓝子翎靠近。 “蓝大人,不要乱来,不能开门……” “朱公公,请让开,不然我可要不客气了。” 蓝子翎手中紧握着长剑,一改往日斯文弱质的名仕风范,在危急的时刻,他要不顾不一切地保护圣上。 望着蓝子翎凛然的目光,朱喜光心中有几分惧怕,可是脑子里突然闪光地出现刚才僵尸群的可怖画面,顿时又紧紧地贴在了门背上。 坚决地摇头,“皇上的安危要紧,蓝大人不得乱来。” 蓝子翎带着怒气,将长剑直指朱喜光,大声喝道:“你疯了,还不快快让开,耽误得越久,逃命的机会越小。” 突然间,门外传来几声尖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无比聒燥,宛如刀尖剜过碗底,直刺人的耳膜而来。 三个人同时一震,旋即,一阵阴风带着强大的力量向大门袭来。 大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朱喜光被大门推着不停地前进。 “哐咣!” “噗滋!” 蓝子翎也被这股强大的劲风吹得睁不开眼,来自剑柄的力量逼得他不得不一直退致墙壁。 回过神来时,朱喜光竟然被长剑戳得对穿,睁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穿透自己心脏的长剑。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张大嘴巴,“雷,雷神……” 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整个人便是向着蓝子翎倒了过来。 蓝子翎方才举剑不过是威胁他而已,没有想到他竟然被这股力量推到了剑尖。 震惊的瞬间,朱喜光已经扑倒在他的身上,他迅速推开朱喜光的尸体,向着君清扬的方向奔过去。 “皇上小心!” 语音未落,尖厉的笑声已穿透漆黑的夜色,飘致了眼前。 那是一只金色的鎏金面具,上面雕刻着奇怪的符文。 “哈哈,哈哈哈……” 尖厉的笑声从空洞的面具后面传出来。 “何方妖者?还不快快现出真身来!” 君清扬举剑上前,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面具。那面具忽地在空中飘移了几步,宛如它被戴在人的脸上一般,那戴面具的人则隐身在空气中。 “皇上,害怕了吗?如果你早一点醒悟,就不会连累这么多宫人受死。” 声音细细的,是女人的声音,仔细听来,非常耳熟。 君清扬也瞬间明白过来,他沉声喝道:“是林太妃?” “哈哈哈,算你识相,正是哀家,不过现在明白得有点儿晚了。哀家不是没给过皇上机会……” 面具绕着君清扬旋转了一圈,将黑漆漆的眼洞对准了君清扬,那傲慢的语气跟林太妃同出一彻。 “想不到真的是你!那纳兰兰珠,还有以前的明珠,都是你在背后控制着?控心术是吧!” “哎呀皇上可真是聪明啊,只可惜你活不久了。哈哈哈!” “你迷惑了父皇这么多年,想不到他竟然没有看出来。”君清扬痛彻心扉。 面具突然转身,飘得远了一点,气哼哼地说道:“那个老匹夫,早就看出来了,要不然他怎么会一点名份也不给我们娘们,就把我们送去桃花山。明摆了就是防着我夺位。” “如果先帝早知道的话,就会拿娘娘去囚魂了,娘娘难道忘了术者是什么下场?”蓝子翎补充了一句。 “哼,他还没有那份能耐,你们以为哀家只是一棵小葱小蒜吗,任别人拿捏吗?” 君清扬阴沉着脸,“少废话,想取朕的性命,把你的能耐都使出来吧!” 君清扬立树临风,临危不乱地大步上前,长剑如虹贯日般的砍了过去。 剑尖直指面具的中心。 眼看着长虹就要贯下,那面具突然机灵地转身,躲过那一劫。 在君清扬的身后,那面具突然间幻化成一道狰狞的金色漩龙,龙头高昂,快速地流动中,出其不意地缠绕在君清扬的颈脖间。 “皇上……” 蓝子翎在呆滞之中清醒过来,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去挑那金色的游龙。 在卧室中,莫琊的冷静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交握的双手也微微出汗,难道林太妃在这里就要下手了吗?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莫琊转身向窗子外面看过去。 一道身影匆匆冲进了大殿。 此时,蓝子翎已经被震飞了,君清扬被金龙缠绕着,脸颊憋得发红发紫。 林太妃的笑声在殿内肆无忌惮地飘荡着。 “哈哈,无用的昏君,早点归西吧!” 那身影在门口微微一顿,旋即大声喊道:“母妃,放过二皇兄,放过他!” “哈哈,傻孩子,今天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你以为你的仁慈能换得他的原谅吗?宫中已经血流成河了,我们没有退路了。” 看似疯狂的语气,只有末路穷徒的人才能说出来的。 君清弘看着君清扬的脸色慢慢变得紫红,他气得直跺着,他上前扶住君清扬,然后伸手向他颈脖间的金龙抓过去。 林太妃的戾气幻化形成的黄金龙形,显然对君清弘有些忌惮,又似乎是担心君清弘会因此受到伤害,龙形戾气踌躇了一瞬飞快地脱离了君清扬的身体。 在殿内绕了一圈,落地的瞬间变化成林太妃的真身。 林太妃站稳后,反手从空中握住一支黄金打造的凤钗,从容地插进了自己的发间。 莫琊看了个清楚明白,那只凤钗,纯黄金质地,金凤展翅的形状,九支漂亮的尾羽大气精致。凤目是璀璨的两颗金钻,衬得整只金凤活灵活现。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件妇人的装饰品,可是莫琊却看了出来,这件东西是灵力强大的法器。 林太妃凤目微凝,她望着面前的儿子,真正是恨铁不成钢。 君清扬脱离了金龙的束缚之后,呼气顺畅了许多,与林太妃对视着。 君清弘急急地挡在了君清扬的面前,展开双臂,对林太妃央求道:“母妃,放过二皇兄吧!儿臣不想做皇帝,儿臣真的不想,即便是你杀了他,儿臣也做不成皇帝。儿臣没有那个志向,也没有那个打算,从小到大,儿臣只想做个逍遥的王爷。” 林太妃气得满脸透红,她指着没用的儿子,满头的钗花微微颤抖。 “你,你这个逆子,真是气煞我也!哀家怎么养了你这个不中用的,先帝啊!” 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蓦然,她收住哭声,狠狠地看向君清扬。 “哀家如今已经是现出真身,知道的人都不能活在世上了。”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视屋内的几个人,蓝子翎,君清扬,最后她扬起手,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蓝子翎瞬间倒地,额头中间一道金色的光标闪过,整个人便一动不动了,微张的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妖妇!朕容不得你胡来……” 君清扬再次抽出长剑,向着林太妃逼近。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死我活 君清扬含怒带威,手中的长剑,带着凛冽强盛的剑气,呼啸着向林太妃迎面砍去。只要她微有疏忽,便会亡命剑下。 “数千宫人的性命岂容你来当作儿戏!” 君清扬口中怒喝,长剑已当头砍下。 林太妃冷冷长啸一声,“我儿你看清楚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这话是说给君清弘听的。 雷霆万钧的气势落下来,地面震出了一道裂痕,一旁的八宝格被震飞,上面的瓷器纷纷跌落,发出噼噼啪啦的声音。 定睛看时,林太妃娇小的身影已是轻易地跳起,她从容地摘下发间的凤钗,口中念念有词,一瞬间,在君清扬的面前,同时有了三个林太妃的身影,她们动作一致,以袖掩嘴,发出哈哈的笑声。 这笑声肆无忌惮,猖狂至极。一个妇人,将数千的人命毁于一旦,化为腐尸,真可畏最毒妇人心。 她的笑声极具迷幻的作风,君清扬只觉得一道尖锐的东西刺破他的耳膜,直朝他的脑子里钻进去,疼痛而模糊中,他紧握的长剑晃了晃,掉落在地。 林太妃微微眯起凤眼,眸中闪过一道狠毒,多年来在心里积攒的幽怨终于喷泻而去。 “先帝,是你对不起我!不要怪我无情了!” 金色的光芒化成一道无形的剑气,向着君清扬的心脏穿透过去。 这一刻莫琊再也站不住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君清扬就要死去,突然发现自己的心竟然从来没有平静下来过。 不能,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一道蓝光自她的指尖闪烁,像流星划破夜空。 一道蓝光交织而成的光罩从君清扬的头顶降下,将他瞬间笼罩在其中。 金凤钗所幻化成的剑气与蓝光相撞,发出耀眼的光芒。 “砰”地一声以后,林太妃被术力震得反尔退了几步,而光罩下的君清扬竟然安然无恙。 莫琊总算松了一口气。 金凤钗是法宝,蓝光罩是可以防御法宝的攻击,这一次总算没有搞错。 虽然是一击致胜,但是情势凶险,让莫琊捏了一把冷汗。 回过神来,一道戾气直逼眼前。 莫琊赶紧收回心神,此一击,救了君清扬,却是暴露了自己。 林太妃是何等机灵的人物,她以最快的速度发起了反击。 莫琊沉稳地使用瞬移术,在戾气逼近之前,已轻轻地移到了窗子跟前。 退后几步,与君清扬并排站在了一起。 林太妃一击不成,转身看到莫琊已经快速地移走,心中不由得大骇。 这个女子果真还是术门中人。 她冷静下来,认真地凝视着莫琊,慢慢向着莫琊大步而去。眸中黑雾翻涌,似是有无数冲向死亡的蝶在纷飞。 “哈哈哈,哈哈哈,你敢现出真身来,着实胆子大得很。哀家正愁着要如何在宫中找到那同门中人,想不到你主动站了出来。” 对于林太妃的“好意”,莫琊冷冷一笑,“自作孽不可活,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快快束手就擒吧!杀了这么多人,一死也不足以抵罪。” “哈哈,小丫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留在皇上的身边,无非是图个荣华富贵。要知道这世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子的心。这后宫里佳俪成千上万,你就算是得宠一时,也不能快乐一世。像我一世一生忠于先帝,想不到他到死也没有我放在眼里……” 林太妃的喃喃自语,虽然是在劝说莫琊,可是仔细听来更像是以身说法。 君清扬伸手紧紧地握住了莫琊的手,他冷冷看向林太妃,沉声说道:“朕会给她一世荣宠和安乐!” 他说,他会给她一世荣宠和安乐。 莫琊想笑,她还没有笑出来,林太妃已经大声笑了出来。 “不要相信男人的承诺,先帝曾经也是这么对哀家说的。” 君清弘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太妃的面前,他抱着林太妃的双腿,痛哭流涕。 “母妃,你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父皇对你不好,你可以怨我,我也是他的儿子,你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到我身上来。母妃,不要再伤害生灵了,求你停下来吧!死的人太多了,我受不了,日日夜夜都梦见他们……” “滚,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枉我将一腔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 林太妃已是怒不可遏,她一脚踢开君清弘,双手翻飞,密织的符文幻化成缕缕光剑,向君清扬射去。 莫琊挥舞着双袖,两道蓝光交错而过,眩目的光缕中,满室的家柜摆设全部碎裂。 那是术的力量在恣意地绽放。 莫琊结合星紫所教授的术诀,将自己的术力全部发挥出来,全力以赴地应对着眼前的人。 而君清扬手持长剑,几次上前,都被术力给逼得退了回来。 三个回合下来,双方竟然持平。 林太妃见讨不到什么好处,时间也在飞快的流逝,她不能跟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长时间的纠缠下去。 她需要快速地杀死君清扬,不然守在宫外的那班臣子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几个回合,她已窥见了莫琊的弱点,虽然是同为术者,她的实战经验和术力都远远地高于莫琊。 运用金凤钗的力量,她幻出一道分身,引开莫琊。 而她自己则站在君清扬的正前方,挥手扬起一道狭长的兵器。 冷光闪过,当莫琊的耳边听闻那利器破空的声音之时,眼前的幻影也同时消失,转头看时,一道金针如同流虹一般,快速地逼向了君清扬。 这是利器,不是术法!她无法用光罩来抵御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莫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大声喊了出来,“快躲开!” 君清扬正朝她看过来,显然还没有看清楚那细小的针芒。 也是,那针芒刻意被术力隐了形,普通的人如何看得出来。 眼看着君清扬就要被打中了,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悲伤地站在一旁的君清弘突然挺身过来,挡在了君清扬的面前。 金色的光芒径直钻入了君清弘的身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忘记了呼喊,忘记了危险,忘记了打斗,忘记了仇恨…… 林太妃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良久,殿内才发出凄厉的喊叫声,“弘儿……” 金针所穿透的地方不过只是肋下一点,大约是锁骨以下的位置,并没有刺中心脏。 君清弘的身体随之软软地倒了下来,君清扬伸手接住了他,他眼里的悲恸丝毫不比林太妃少。 一缕鲜血从君清弘的嘴角流了下来。 林太妃的喊声似乎飘进了太空,变得模糊而飘缈。 她紧紧地抱着被自己误伤的爱子,号淘大哭,忘乎所以。 “快放开他,哭什么哭,还没有伤到要害部位!” 君清扬拧眉,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林太妃一把推开他,仍旧是死死地抱着君清弘,莫琊与君清扬交换了一下眼神。 君清弘面色苍白,嘴角的鲜血一丝丝流下来,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半晌,林太妃突然缓缓入下君清弘,站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林太妃悲极而笑,那笑声是一个母亲绝望而痛苦的纳喊。 她的脸被泪水打湿,眸光中黑浪滚滚,甚是骇人。 “君清扬,你害死了我的儿子,我不会再对你仁慈了。” 君清扬大声吼道:“你疯了,他还没有死,快去请御医……” 莫琊暂时有些慌张,此时外面一片漆黑,腥风阵阵,哪里还能找得到御医。 转过身来,再看君清弘,便是蹲了下来,她用力扶着君清弘向着内室的卧榻走去。 在离卧榻还有几步远的距离,背后一阵劲风袭来。 这个女人真的疯了吗?儿子还有气呢,怎么就被仇恨蒙憋了心智,胡乱杀人。 莫琊怀里抱着君清弘,没有办法利索地躲闪,只得迅速用术力护住心脉。 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下。 头晕眼花中,木屑和杂物扑来袭地地砸过来,莫琊被压在了一堆垃圾之中。 全身都在痛,不痛的地方也失去了知觉,变得麻木起来。 该死的林太妃,竟然下了如此狠手,看样子应该是致命一击。 “你这个贱女人,老娘先杀了你,再收拾这个废物皇帝。” 林太妃披头散发,满脸悲绝,嘴里胡乱地嚷叫着,竟是完全失去了理智。 君清扬手持长剑,时不时与她缠斗在一起,拖延时间。 林太妃顾忌着莫琊,并不敢尽全力与君清扬打斗。 其实这就是短暂的几分钟时间,在莫琊慢慢恢复神智之后,林太妃已经恼怒地转身,重新攻向君清扬。 金色的气焰不断地从她身后爆裂出来,冲向君清扬,君清扬虽然沉稳应战,但是也是且战且退。 而且,他后退的方向正是殿外,仔细看过去,他竟是在将林太妃向殿外引去。 “母妃,不要,不要杀他……” 昏迷中的君清弘喃喃着,莫琊迅速转身,看向他。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最后的羸家 莫琊轻轻抱起昏迷中的君清弘,发现他额头烫得吓人,她四下观望了一翻,室内的家俱全部被震碎了,没有一片是完好的,哪里能找到水呢! 正在惶然中,突然一阵剧情的爆炸声,难道是君清扬被林太妃给打中了? 莫琊转身看过去。 夜色中,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与林太妃正在斗术,双方较量之下,术诀产生的力量在恣意地绽放着。 炽白的光芒照得外面有如白昼一样。 这男子素白的长袍,长发飘逸,身量修长,手持一柄桃木剑。 他整个人与剑合为一体,绽放出白炽的光芒,流星般的剑气直坠向林太妃。 林太妃披头散发,面色发白,眸中死气沉沉,但是丝毫不乱,不慌不慢地应战。 一个回合下来,她中了一招,扶着墙壁狂喷鲜血。 良久,她抬起眼睛,狠狠地看向那白袍的男子。 “木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我下如此狠手?” 木易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垂于身后,长袍飘逸之间,他满脸正气。 “你这妖女,真是健忘,我奇门宗一百多口全部毁于你的手下,你竟然还敢信誓旦旦地说与我无冤无仇,今天定要取下你的首级,来祭奠师傅!” 林太妃眼中含怒,仰天长啸了一声。 “这不能怪我,当初百邪书生执迷不悟,非要与太虚宗为敌,哼!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莫琊心中渐渐释然,原来林太妃就是当年灭掉奇门宗一族的凶手。 木易的剑,在夜色中挽出朵朵绚烂的剑花,“不要再掩饰你当年卑鄙的行径了,若不是你使毒,我师傅岂会如此过早辞世,废话少说,拿命来!” 话音未落,剑招已出,绚烂的梨花有如二月的雪梨花瓣,被狂风卷着,铺天盖地向林太妃袭来。(..info好看的小说) 林太妃躲躲闪闪,虽然躲过了大半,但身上仍旧有不少地方击招。 破损的衣裙之间,鲜血飞溅出来,浓密的长发也被削掉了大半,狼狈至极,她仓惶地逃到墙角。 突然,一道耀眼的金光闪烁,灼得人无法睁眼。 一只金凤展翅冲天而起,片刻之间,林太妃的身影已消失在墙角,仔细看过,竟然是遁了。 木易稳住身形,急急地追了出去。 君清扬追了两步,大声喊道:“多谢侠士相助!” 木易清冷的声音随之传来,“在下只是为家师报仇,并未帮助任何人。” 莫琊收回目光,再看向怀中的君清弘。 他的额头仍旧是烫得吓人,莫琊朝外面喊了一声。 “皇上,能不能想办法请个御医过来。” 一个时辰之后,君清弘躺在了一间干净的卧室里,澜沧海被君清扬传召进来,忙着给君清弘诊病,莫琊双手交握,目光艰难地望着命悬一线的君清弘。 澜沧海忙活了一会,只是给君清弘喂了一碗清水,这便退了出来。 这时候,君清弘的目光慢慢地睁了开来。 他的脸色依旧通红,“母妃……” 莫琊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太妃娘娘她不在!” “不在就好,不在就好,母妃不要再杀人了。” 君清弘的目光痴痴地盯着帐顶密集的花纹,嘴边带着微笑,继续没有目地地喃喃着。 “明玉,我来找你了,你不要害怕!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母妃再也不能逼你了。” 莫琊微微一顿,她小声喊了几声。 “蜀王殿下……” 君清弘没有反映,继续低声呢喃着:“明玉,你要等着我,不要乱跑!我们一起去找皇祖母,我们带上金狄,去过快乐的生活……” 莫琊怔然睁大了眼睛,原来君清弘念念不记的并不是那个明玉,而是她,是她,这么多年了,这个少年还记得她们曾经的友谊。 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就不再受三皇兄欺负了……囚魂鼎……是我故意破坏的……我想要你自由……你不是坏妖……是仙……是我唯一的……” 泪水渐渐模糊了莫琊的视线,她贴近君清弘的耳边,焦急地呼唤着。 “五殿下,五殿下,我就是明玉啊!明玉在这里,你快点醒过来……” 君清弘似乎在叙说着一个很纯真很美好的故事,没有任何人能打断他的故事。 无论莫琊怎么呼喊,都无法让他停下来,干枯的嘴唇不停地张合着。喉中咕咕作响,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清眸的眸光慢慢变得黯淡下来,像一盏风中的烛光,很快就要熄灭了。 莫琊近乎疯狂地摇晃着他,他完全没有任何反映,说完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不再动弹了,眼睛半张着,再没有任何神采。 握在莫琊手中的手也渐渐变得冰冷,僵硬! 良久,澜沧海的脚步声惊醒了莫琊,她惊慌地质问。 “怎么会这样?他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这样?” 反复的,语无伦次地问着。 澜沧海轻轻咳了一声,淡淡地答道:“刚才是回光反照!” 澜沧海轻轻解开胸前的衣衫,几个拿捏,突然抽出来一根金色的长针,大约三寸来长,莫琊认了出来,这正是林太妃打出来的,正准备伤君清扬,没有想到被君清弘所误撞到了。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要害,但这针却是喂了慢性的毒药,他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了。” 澜沧海按了按君清弘的几个穴位,一丝黑色的血顺着他微张的嘴角流出来了。 耸了耸肩膀,他指着血痕解说。 “看到了没有,内脏已被毒药侵透了。” 莫琊瞬间明白了林太妃的哀伤,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儿子的下场了。 沉默了片刻,莫琊默默拿起毛巾,替君清弘擦去嘴角的污痕。 这少年才十四五岁,喉结才微微隆起,脸部的棱角已是十分明,俊秀异常,与君清扬有几分神似,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只是眼睛仍旧半张上,不肯合上。这个模样哪里像死人。 莫琊心中一阵难过,她俯下身,轻轻地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 “明玉和五殿下永远是好朋友!” 一丝眼泪从他的眼角流落,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莫琊突然转身,几步快跑,逃也似地跑到院子中间,对着沉沉的夜空,放声大哭出来。 人生,总是在不停地得失,刚刚得到,却又永远地失去了。 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她的肩头,慢慢将她揽住了怀里。 他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听着她低微的抽噎,任由她将满腔的悲伤发泄出来。 林太妃身受重伤,她仓惶地逃窜,借着夜色的掩护,她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举步维艰地行走。 木易的功力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让她术力大损。 来来往往的路人,模糊而遥远的灯光,在她的眼里,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谁能想到,昔日高傲气盛,尊贵无比的太妃娘娘,此时沦落成为一名疯颠而褛褴的老妇人。 她的脸上,脂粉退尽,只剩下满面的沟壑,每一条都是沧桑和绝望。 失去了地位,失去了心爱的儿子,失去了毕生的梦想,她有气无力地走着。 她不知道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处,只是茫然地躲避着。 她不知道下一刻,木易会在什么地方等着她。 是啊,当年她年轻气盛,视人命如草芥,她想杀谁就杀死,为了修炼邪功,死在她手上的人何止千万。 听说累恶深重的人死后会下地狱,她不怕,她不信,她从来没想到过,死亡离她如此近。 生前的荣华富贵,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放映着。 似乎这一生,一直活在另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下。 当年,她灭了奇门宗之后,为了逃避追杀,藏在宫中,做一名普通的小宫女。 可是,至从她见到了乾玄帝,便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她知道乾玄帝喜欢弗贵妃,不惜一切代价,诱导弗贵妃走上邪路,最后落得悲剧收 场。 为了讨乾玄帝欢心,她使用易容术,让自己变得跟弗贵妃非常相似。 回忆起来,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居然还是跟乾玄帝在一起的时光,明明知道他并不是真心的喜欢她。 可是,这后宫之中,有谁能比她跟乾玄帝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呢! 那时间,她一时想着权势,竟然将这些都错过了。 林太妃恍忽中,又傻笑起来,这一生,真的是我经历的吗? 儿子,我真的有过儿子吗? 突然,一股剧痛由后背袭来,冰冷的凉意从胸前穿出来。 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胸前那柄沾染着热血的剑梢。 这剑,只是木剑,为什么能穿透了我的身体? 可惜这个问题,她没有时间再考虑清楚了。 眼前一黑,她颓然倒地。 一道白影站在她的身边,贮立良久。 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来,在尸体边停了下来,走出来两个男人,将尸体抬上马车。 “送到皇宫去吧!是皇室的人!” 马车咯吱咯吱地行驶着,小雨稀沥沥地将地上的鲜血冲散开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幸福的憧憬 这是什么地方?莫琊恍恍忽忽走进了一片白色的世界,朦胧中,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娇小的身影,莫琊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突然转过脸来,远远地望着莫琊。 “师傅大仇已报,我要走了……” 看来那应该就是上尊囚禁在九重天之上的最后一缕魂魄了。 莫琊略略沉思片刻,便是大步追了上去。 “上尊他在哪里?告诉我……” 那身影轻飘飘的,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在她追赶的瞬间,那身影已经变得非常缈茫。 情急之下,莫琊醒了过来,满身都是淋漓的大汗,原来是南柯一梦。 推开被子,披好衣裙走下床来。 推开窗扇,暖洋洋的阳光带着轻淡的花香迎面拂来。 莫琊微眯着眼,看向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飘浮其上。 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昨夜的阴沉一扫而空,仿佛那只是一场梦! “师妹……” 这样阳光明媚的一个早晨,一白衣男子风姿绰绰在站在廊下,迎着阳光向莫琊走过来。 “大,大师兄!” 木易点了点头,微笑着走到了莫琊的跟前。 他手中握着一只金色的凤钗,放在了窗棂上。 “师傅的大仇已报,我是来辞别的。” 莫琊微微一笑,抬眸问道:“大师兄要去哪里?” “呵呵,回天极山,重整我奇门宗一脉,完成师傅的心愿。” 木易说完,清俊的目光看向莫琊,“师妹要不要一起回去?” 莫琊望向蓝天白云,轻轻摇头,“我不回去,你帮我向师傅多磕几个头,请他老人家原谅我!也许将来我会去祭拜他老人家,只是现在还不行。” 眸目中闪过本尊那最后一缕魂魄的影子,莫琊心里微微感慨。 “大师兄,你原谅二师兄了吗?以后不会再为难他了吧!” 木易笑而不语,他指着那只金凤钗说道:“这东西是那个妖女身上取下来的,我留着也无用,先放在你这里吧!希望你能用在正当的用途上。” “不回天极山也好,清修的生活对你来说,是苦乏单调了一些。将来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来找大师兄!” “大师兄你还去天灵山吗?” “暂时不去了,将来的事情也不太好说,你好好珍重!” 木易转身大步离去,一身素白的衣袍,一柄朴素的木簪绾住长发,身后是被灰白的锦布包裹住的桃木剑。 来去如风,不留一点痕迹。 阳光依然灿烂,照着金色的凤钗上,金光闪闪,流光溢彩。 “好些了吗?” 君清扬的声音低低的响起,莫琊回过头,君清扬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你都看到了?” 君清扬点了点头,声音略略有些沙哑。 “我是不是知道的有些晚了?” 莫琊将金凤钗交到君清扬的手里,莞尔一笑,“不算晚,这金凤钗是林太妃生前之物,现在交由你来处置吧!” 君清扬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未接过来。 “林太妃的遗体已经运往桃花庵了,这钗你留着吧!” 说完,认真凝视着莫琊,良久才说道:“我是不是该叫你莫琊?” “呵呵,正是如此,我是天极山奇门宗百邪书生的小弟子莫琊。” “不知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我这样的术者?” 君清扬只是轻淡一笑,“你好好保重身体,不要多想!” 君清弘的去世似乎对君清扬的打击很大,他脸色有些黯然,即便是浅笑着,那笑容也透着一股无奈. 即便是林太妃居心叵测,但君清弘也是他的五弟,从小到大一起的亲情,没有什么可以取代的。 莫琊看到了君清扬眼里的黯淡,就算是位高权重,那一定也是高处不胜寒吧? 她抿唇一笑,向着君清扬福了福。 “皇上,我听说众臣都上折子要求皇上将囚魂鼎修复,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件事情?” 君清扬轻轻叹了一口气,“这囚魂鼎是五弟所毁,这是他的心意,朕不想在他死后还违背他的意思。” “那皇上不怕后宫还有术者作乱?” 说这些话的时候,莫琊心里微微有些心虚。这一劫,若不是木易相助,整个皇宫恐怕要变也血池尸海,人间地狱。正因为有了此事,宫中大臣更加惶惶不可终日,个个都怕殃及自身。 君清扬哪里会想不到这些呢!可是他不想那样,他心里有她。 他望着她,眸中迟疑不定,想要确认什么,却是犹豫着没有问出来。 他突然淡淡一笑。 “莫琊,一个人一生可能会犯一些错误,你说,如果朕犯了错,你会原谅朕吗?” 莫琊眉头微皱,这是在试探吗? 看到莫琊不语,君清扬甩了甩袍袖,然后走到窗子跟前,望着外面的悠悠白云发了一会呆,又自言自语地说道:“朕还抱着这样的心思,想是糊涂了。” 说完,便是大步离去。 “看起来你们似乎旧情难断啊?” 星紫的身影从重重的帏幔之下隐现出来,莫琊大惊失色,她赶紧将大门关好,窗子关紧,然后将全部的纱幔都放置下来,不让一缕光线通过。 星紫见不得光,虽然不敢确定他见过光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防范于未然比较好。 星紫重重地掀开纱缦,一步步走她的跟前,火红的衣衫轻轻飞扬,美眸中盛满了怒意,他看着莫琊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莫琊莞尔一笑,“二师兄这是在生谁的气呢?让我猜猜看,是大师兄吧?大师兄比你帅比你武功高,所以……” “住嘴,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姓君的皇帝……” 星紫生起气来毫无理智,整个人仿佛失去控制的野马一般。 莫琊赶紧转移话题。 “二师兄,那林太妃的事情你究竟知道多少?你上次说去调查,为什么一点消息也不透露给我?你知不知道我……” 星紫的眸里,微微出羞愧之色。 “林太妃么,我不是说过了吗?她就是太虚宗的人……” “她当年杀了师傅,你在太虚宗呆过,应该很早就认识她?杀师傅那件事情,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星紫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他平静下来,十分忧伤。 “当年之事,确实是我的过错。跟我是有一些缘故的,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成这个样子……” 星紫颓废下来,他脸色微窘迫。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林太妃也死了,这件事情就算了吧!” “是你教唆她杀的师傅?” 星紫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他沉下脸色,“与我确实有一些关系,当年我一时意气,对师傅十分不满。被师傅逐出师门之后,我投靠了太虚宗的无妄尊者,我让他替我出气,我则被他所用……” 看着星紫眼里的悔恨,莫琊非常震惊,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事后,我十分后悔,没有想到那个女人竟然下那么狠的手,如果我早知道,就不会逞一时之快了,琊琊,你恨不恨二师兄?” 莫琊点了点头,“我讨厌嗜血的人,所以自然是恨你!” 星紫脸色愈发难看起来,他伸手扯断了一片纱幔,在手中捻成了飞灰。 片片碎片飘落下来,像一只只花蝴蝶。 莫琊旋即笑了。 “二师兄,我逗你玩的。看得出来,当年并不是你有意为之,只是林太妃利用了这件事情而已。她这个人太喜欢杀生了,拿生灵修炼邪术,所以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我早就原谅你啦!” 清快的语气让星紫有些释然,他扬手扔掉手里的碎片,笑着扶住莫琊的双肩,妩媚的桃花眼认真地注视着她。 “琊琊,君氏家族的五条龙脉已断了五条,你身体里的禁术封映已经基本上全部恢复了,你现在可以像以前一样运用自如了。只要君清扬一死,你与上尊的契约就算完成了……” 他的手指划过莫琊额角的那片黑斑,目光中微微流露出怜惜。 “到时候,你的脸就会恢复光洁,恢复当初的美丽……” 莫琊抬起头,微微一笑,故意打趣道:“难道我现在不漂亮吗?” 星紫勾唇一笑,“小丫头,总是这样鬼精灵,漂亮是漂亮,只是没有那么完美。” 像星紫这样的男人,怕的是一生都在追完美二字吧。 莫琊心中微微闪过这样的念头。 “二师兄,等无妄上尊教我九重禁术之后,我一定帮你恢复身体……” 莫琊清澈的目光由于自信而熠熠生辉,星紫一时看得痴了去,刚才由于君清扬引起的不悦全部抛置脑后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等君氏家族这最后一缕龙脉一断,到时候他就可以重新自如的生活了,将来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这张脸,这份爱情,这种曾经多么渴望的东西,都会慢慢实现的。 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只是他心里突然想到另一个念头,这个身体,到时候怕不是他一个人能主宰得了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他又要该怎么才好? 第一百六十九章 禁药 皇宫之中,虽然污血已经被冲涮掉了,尸体也被清理运出皇宫,到郊外焚烧了,可是残留在人们心中那种可怕的意念是无法抹灭的。 宫女和太监们都惶惶不安,特别是那些从这场劫难中幸存下来的人,心中留下了难已磨灭的可怕记忆。 即便是白天,宫中也是少有人走动,闲下来,都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心谨慎地守望着。 一场秋雨下来,更添了几分愁畅和冷清。 一切看似平静。 明玫两手握着织锦的披帛,站在廊下,望着斜斜的秋雨打着海棠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皇上也真是的,平时不来看娘娘也罢了,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是不闻不问,太过份了。” 近身的婢女,小声地抱怨着,为自家的主子鸣不平。 明玫转头瞟了一眼那婢女,冷冷喝道:“老规矩,在院中跪一个时辰再进来!” 那婢女面前一惊,顿时慌了神,双膝一软,连忙跪下来磕头。 “主子饶命,奴婢撑嘴!” “啪啪!”两声,这婢女看是了解主子的性子,下手实足的力道,一点也不敢马虎。 御医院的诊堂之中,此时也是冷冷清清,只要是不当值,多数医官便借故呆在家里,不肯进宫。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当箭耙。 莫琊的目光在诊堂之中转了一圈,便看到澜沧海的身影端坐其中,偌大的诊堂,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在忙着抓医,配药…… 对着药单看了仔细,这便飞快地药柜之间寻找药材,找好之后将药屉出来,抓出药来用秤量好,放在油纸上面。然后继续寻找下一次。 一大叠药单压在砚块之下,等候他来做完。 莫琊轻轻摇头,叹息了一声,她走入室内,站在澜沧海的身边。 “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不如我来帮你吧!” 澜沧海忙里偷闲地瞟了她一眼,当即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一把将她捞了过来。 “莫姑娘来的正是时候,真是雪中送炭!” 澜沧海将药单往她怀里一塞,“帮我配这副药,按着药名寻找。” 莫琊接过药单一看,药名和份量写的倒不是很潦草,很容易分辨,她笑了笑。 “没问题,不过完事之后你可得请我吃饭!” “哈哈,你也真会趁人之危!不过请顿客的钱我总还有的,京中四大名厨,你想吃哪家都成!” 澜沧里嘴里说笑着,但手中丝毫不停顿。 配好一帖药,就利索地包好。 莫琊相比之下就显得非常笨拙,特别是找药的时候,简直觉得眼睛不够用。 好在虽然所费时间较长,但是慢慢做下来,一包药也被她配好了,她不会包药,干脆放到一边,等澜沧海来打包。 莫琊擦了擦额头的汗,双手撑着腰,“你这身手还挺利索的,难道你们做御医的,还要学会这等配药材的本事不成?” 莫琊包一帖药的时间,澜沧海可以包三包药,速度是她的三倍。 “哈哈,亏你还在御医院打杂了这么长时间。这配药哪里是御医该干的活,平常有专门配药材的伙计,只是这一段生了病,没能过来,所以由我来顶替着。” 莫琊淡淡一笑,一会便接着帮他,虽然慢了一些,但也能帮他分担一点。 两个人边包边聊,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弄好。 望着案上堆积成小山一样的药包,莫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药包上有注明,一会便有太监宫女们前来取药。 莫琊笑道:“这些药材似乎都是相同的草药,难不成这宫人都得是同一种病?” 澜沧海手脚麻利地将药分给来人,一边对莫琊说道:“果然是聪明,有当御医的潜质。(..info无弹窗广告)你说得对,她们得的都是相似的病症,受惊过度,自然都是压惊安神的药方。” 莫琊眼里露出了然的神情,澜沧海将手里的最后一包药递给一名宫女。 “总算完成了,不过,现在也没有空请你吃饭了。御医院里不能没有人,不如晚上,你看如何?” 看着澜沧海一脸的认真,莫琊哑然失笑,她连连摆手。 “我开玩笑的,你公务要紧,哪里能陪着我瞎胡闹。对了,我今天过来找你,是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的。” 看着四下无人,莫琊从袖中掏出那只金凤钗,她笑着递给澜沧海。 “这样东西,我留着也无用,放在你那里吧!” 澜沧海喜欢法器,就如同蜂蜜喜欢蜂糖一样,立即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他大步走到门口,对着阳光,仔细地翻看着。 眼里带着痴迷的表情,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只钗,而是一位美丽的妙龄女子。 越看越是激动不已,半晌,他突然转过身来,眼里完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之情。 “这是从哪里弄到的宝贝,是邪中极品啊!成色是仙器啊,比上次那个珠子好多了。” 莫琊笑而不语,“宝剑赠英雄,好鞍配良驹,澜御医你是个识法器的人,这件东西就送给你了。” 澜沧海激动得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眼里带着不舍,将金凤钗往莫琊手里一推,大义凛然地说道:“如此珍贵的东西,我怎么好收。无功不受禄,无功不受禄啊!我澜某人虽然爱惜法器,但也不平白无故受人好处啊!” 莫琊掩住嘴角的笑意,轻轻咳了咳。 “这个东西,在我的眼里就是分文不值,澜御医若是不喜欢,就便将它到拿到金铺去,找个金匠把它给融了,到时候做金元宝什么地,比这个实诚多了。” 澜沧海连忙又将金观钗抢了过来,仿佛莫琊真的要拿去融它一般,连忙护在了手心,极不舍似地放在胸口,连连摇头。 “融不得,融不得,融了之后法力便没有了,就如同死金一样了,太可惜了。” 莫琊这才击掌而笑,“既然你爱惜它,就好好收藏吧!其实也不算白送的,你上次替我修好方篆,我一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老是觉得心里对你有所亏欠。这只钗就当是上次的酬劳吧!” 澜沧海爽朗一笑,“那,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今晚的请客一定不能少啊!” “本宫还以为这里开宴会了呢!” 清冷的声音带着愠怒,从门口传了进来。 莫琊微微一怔,看过去,明玫正带着几名侍女款款而来。 澜沧海连忙上前行礼。 “不知贵妃娘娘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请恕罪!” 明玫轻轻哼了一声,她的目光瞟在莫琊身上,然后淡淡说道:“今日个怎么回事,御医院就只剩下你俩了?” 莫琊原本也是御医院的医女,所以此刻在这里并不意外,但让明玫不悦的是,他俩刚才的高谈阔论,那轻爽的笑声惹得她十分不快。 澜沧海陪着笑应道:“娘娘,其他人都患了病,请了假休养着。娘娘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让下官来瞧瞧看。” 明玫在室内站了一会儿,这便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到门外。 她的目光露在莫琊的身上,良久,也指着她说道:“你也退出去吧!” 莫琊与澜沧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便轻轻地退了出来。 与其他宫女一道,守在御医院的正门口。 以往宫中的任何妃嫔有了病,都会让御医上门去诊病,像明玫这样直接跑过来找御医的,是少之又少。 莫琊心中微微有些生疑。 依旧明玫的个性,暗中应该和天华有密切的朕系,弄什么药不容易,偏偏跑到这里做什么?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不到,明玫便款款而去。 她的目光照例清傲地瞟了莫琊一眼,然后不以为然地走了。 良久,莫琊便重新走入了室内,这时的澜沧海,脸上全然没有刚才的喜悦之情了。 莫琊望着明玫的背影,问道:“明贵妃得了什么顽疾么?你操心成这样的。” 澜沧海叹了一声,眉头打结了。 他不停地摇头,“这事不好办!” “奇了怪了,贵妃娘娘怎么亲自跑到御医院里来了?” “你有所不知,她已经派人来过好几趟了,只是我一直忙着抽不开身,所以她才自己找了过来。” “呵呵,她脾气真好,进来也没有发火。” “发什么火?她是有求于我,就算是有火也得忍着。不过,你刚才也看到了,她进来的时候不是怒气冲冲吗?”澜沧海在室内走来走去,拧着眉头想办法。 看着澜沧海不说话,莫琊也不好多问,这便准备告辞。 澜沧海突然说道:“如果有一个人,跟你要一种禁药,你给不给?” 莫琊心中一动。“这得看情况了,如果是能治急病的药,那自然会给。如果是害人的,那即便不是禁药,也不能给啊!” 澜沧海摇了摇头。 “虽说是救人的,但宫中却禁止使用。我家药铺倒是有一些,真是难为我了……” 莫琊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忍住,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她得的是什么病啊,需要什么药?” 第一百七十章 谁又是谁的谁 “这个,这个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是娘娘的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澜沧海抱歉地笑了笑,莫琊体谅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好医生,懂得替病人保密。 天灵山,座座玉峰被积雪覆盖,远远看去,直冲云霄,仿佛天与地之间的通道,白云缠绕,薄雾绵绵无尽头。 林雪音一袭绿裙飘扬,整个人临窗而立,素净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音儿……” 师傅的声音隔空传来,林雪音顿时凛然,她默默转身,望向天空。 师傅的面容有如水中月一般,从头顶浮现出来,摇摇晃晃,既虚幻又缥渺。 “师傅唤音儿何事?” “音儿,你最近经常走神,是不是有心事?” 林雪音脸上一阵灼热,确实,她近来完全没有心思练功,至从那次从宫中气冲冲地跑出来,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音儿……”师傅的呼唤如醍醐灌顶,让林雪音瞬间清醒过来。 林雪音朝着师傅的方向,轻轻一拜。 “徒儿无用,有负师傅所托,没能将君氏的最后一位帝王劝醒。” 师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翻。 “这都是劫数,看来他命是注定该受此大劫。你我也只能接受天神的安排,音儿,这件事情你到此为止,不用再劝说他了。” 林雪音微微点头,心中有些不甘愿。 “师傅,不如让徒儿再去试试,如果这一次不成功,那徒儿就死心了。” “音儿……”师傅的语气顿时加重。 “这个任务到此结事了,为师会派其他的人去执行这个任务。” 林雪音脸色一变,“师傅,这是为什么?” “音儿,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跟师傅说话,你胆子也越来越大了,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男人,就来顶撞师傅。” 林雪音心中的烦郁只得慢慢地压了下去,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反抗师傅。 “音儿知错了,请师傅原谅,不知道师傅派谁前去?” 师傅双眼闭合,兀自说道:“你有新的任务!” “音儿定当全力以赴!” “嗯,你跟着师傅也已多年了,该学的东西也差不多学全了,如今,该是你为师傅报效的时候了。” 林雪音答道:“徒儿甘心情愿为师傅做任何事。” “嗯,东曜帝王的龙脉即将了断,新的王朝即将取代,你现在去辅佐新帝处理各种事宜。将来,为师会让你登上后位,让你母仪天下,让全天下的知道,我仙山宗的恩泽的光辉。” 林雪音此时如同五雷轰顶,这怎么可能? 她脸色刷地变得雪白,呢喃着辩解,“师傅,师傅,这,那新帝君是不是天华?师傅不是说过,明玫将是他的皇后吗?” 韵中子轻淡一笑,“她已失去处子之身,如若让她坐上后位,将来岂能伏众?即便是新帝同意,我们也不能由得他犯错。皇后既不能母仪天下,又如何能辅佐帝王。” 林雪音越听便是觉得心中愈冷。 原来她的命运是跟另外一个男人绑在一起,不,不能,这不是她想要的。 这些年来,一直让她魂牵梦绕,午夜梦回的是另一道身影。 “你好好准备,明天起程赶往新帝身边,不得有误!” 恍恍忽忽中,林雪音都不知道有没有答应师傅。 跌坐在地上,一直到寒意侵入骨髓,她才慢慢清醒过来。 师傅刚才说了什么,她全部都忘记了,只是深刻地记得,师傅让她做别人的皇后。 是的,她以前曾经想过,在生气的时候,在君清扬看重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她生气地想着,将来我嫁给了别人,看你会不会后悔。 但气归气,冷静下来,她仍旧还是想他。 仿佛他是她心里的一块病,怎么治也治不好。(..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师命难违,怎么能跟命运抗争? 澜沧海言而有信,他果然带着莫琊在金陵城中找了一家奇特的酒家。 这间酒家叫做洞中天。 很奇怪的名字,不像酒家倒像景区。 整座酒家依山而筑,进门之后,这才发现酒店是从山中开凿出来的,墙壁也是天然的石壁,虽是石室,但也是空气清新畅快。 酒店的正堂不大,雅间倒是许多,澜沧海早已派家仆订好了雅间,莫琊跟在他的身后直接走了进去。 来来往往的客人,多半是儒袍在身,谈吐之间十分文雅,举止高贵,看样子多半是官场中人。 两个人一间的小雅室,叫做梅园。 里面也是石壁石窗,起初莫琊以为窗子是假的,半信半疑中推开窗扇,居然是真的,这石窗还真是从石壁上开凿出来。 推开窗子之后,能看到山谷中绿树红花,月光迷蒙。 果然是一个世外桃源,在这里饮酒,应该是别有一翻滋味。 澜沧海也是个极有情调的人,点了四个菜,两个冷碟,一个汤,另外一个什锦拼盘。 四个菜是,云中月,莫琊尝尝,居然是用咸蛋黄做的朦胧月;另一个是柳上飞,是用一种野菜做成的,味道非常可口。 那个汤非常有趣,取名叫做世外桃源,汤是清清淡淡的,上面飘浮着朵朵桃花,伸出筷子去捞,里面是切成寸许的鱼片,入口爽滑,汤水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莫琊有些不解,“明明叫做桃源,怎地是桂花?” 澜沧海抿了一口清酒,笑咪咪地解释道:“这花瓣应该只是装饰,不过,这鱼儿却是桂花鱼。” 澜沧海将莫琊的酒杯斟满,举杯说道:“来敬你一杯,那金凤钗确实是个好东西,难得你能割舍,谢了!” 言罢便是豪爽地举杯一饮而尽。 莫琊只是笑着轻轻抿了一口,她望着满桌子的菜,想了想便问道。 “澜御医,你说这皇宫之中,有什么药材是禁止用的?我记得你以前给我治病的的时候,也是说到什么药材需要到外面买,皇宫之中没有。” 澜沧海两杯酒下肚,脸色便有些微红了,他吃了一口菜,笑道:“这不能进入皇宫之中的药,多了去了。明的暗的,其实也有一些人私珍藏着的。这其中大部分是毒药,还有一些能让人上瘾的药物,产生臆想的药材……” 莫琊露出惊讶的神色。“毒药当然是不能入宫,这个我懂。不过如果就算入宫了,又不能治病,谁要这个东西啊!” “哈哈,莫姑娘你就外行了。比如砒,是毒药吧!但是有特殊的病,这种东西就能治。以前我家药铺就有一例,那是一个妇人,长期腹痛难忍,后来经过诊断,她腹中有一条巨大的蜈蚣。这种东西,难以出来,后来只得用少量的砒让她服食,将腹中蜈蚣杀死。所以,这毒药只要使用得当,它便是良药!” 莫琊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了,什么草药都有它的特别之处啊!” 澜沧海将酒杯放置在桌面上,“确实如此,药都研制出来,它的本意就是救命的。可惜被一些不良的人利用起来做坏事。” 莫琊想了想,又接着问道:“那如果是宫中人跟你要这个毒药,你会不会给她?” 很明显的,如果明玫要这个砒,她肯定不是因为肚子里长了娱蚣。 澜沧海笑了笑:“你放心,我澜某人可不是傻子,这种巨毒的药不轻易给人。” 莫琊释然了,她点了点头。 “贵妃娘娘心思慎密,看来她这次在你这里要失望了。” 澜沧海突然笑了出来。 “贵妃娘娘可不是要这种毒药,她的是另外一种让人麻痹的药。她每次天癸来时,腹痛难忍,这种药恰好可以缓解她的病痛……” 不知不觉中,澜沧海竟然将明玫的隐私给透露出来了。 幸好莫琊也是女子,她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外传,只是轻轻一笑。 “既是麻痹的药,为何御医院里没有?” 澜沧海摇了摇头,“这是西域的药草,这种药极珍稀,所以宫中没有。当然,这种药草也不能过量,久用会让人产生依赖性,对它上瘾,还会产生幻觉……” 不知道为什么莫琊心中想到的是大麻,她不知道大麻在古代叫什么,也没有兴趣去察证这个了。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她才懒得去探讨明玫的隐私。 “来,来来,喝酒,澜御医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是不会说出去。” 莫琊大大方方举杯,也是一饮而进。 这酒清香甘醇,口感极佳,有点像糯米酒的味道。 但是几杯下肚之后,便有些昏昏沉沉的,扶着桌子,整个有犹如踩在棉絮里,往哪走都不得力。 到后来,澜沧海一直嘀嘀咕咕地说道:“……云飞飞他……” 莫琊听得迷迷糊糊的,最后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了。 澜沧海倒是好酒量,一点也没有醉,扶着莫琊走到院子门口。 莫琊轻轻推开他,笑得有几分呆滞。 “澜……御医,你且回去吧!……我没醉,只是有点飘飘乎乎……” 那扶着她的没有一点放松,反而愈抓愈紧,将她整个揽入了怀里。 “琊琊,你喝多了,我来扶你……” 十分熟悉的声音,莫琊抬起沉重的眼皮望了过去,突然笑了出来。 “澜……御医,你怎地穿了皇上的龙袍啊!!呵呵,还真是挺合身的……” “傻丫头……” 温暖的掌手慢慢移上了她的额头,莫琊正要挣扎,滚烫的吻铺天盖地向她袭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酒后 那吻反反复复地刻划着她的唇形,由浅入深,在她微微惊愕的瞬间,已经迫不及待地侵入了她的津口,与丁香小舌追逐在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莫琊一阵心慌意乱。 由于酒精的作用,她只觉得全身发烫,脑子里朦胧昏沉,整个有如同飘浮在云端。 那个吻好熟悉,好销魂。 她想反抗,可是做出来的动作都是十分迟钝的,举起来的手,才到半空中就软软地垂了下来。 那个吻沿唇角慢慢下滑,滚烫而湿润的感觉,停留在她的耳垂上。 那激烈的吻有如火石,将她身体内的渴望在瞬间点燃了,她软软地伏在了他的臂弯里。 皎洁的月光破云而出,静静地照在花园里,绵软的草地上,是两个深深相拥的人。 她钗发尽散,如云似的长发披泻在脑后,月光下,她清秀的小脸笼上了一层洁白的月光。 由于酒精的作用,她的小脸绯红,红润的嘴微微张开,哈出来气息也带着淡淡的酒香。 她双目微闭,带着几分迷离的神色舒服地躺在他强有力的臂弯里。 两只光洁的小足在轻轻地摩梭着。 他抬起头来,目光慢慢停在她的锁骨处,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挥手解开了那系在她腰间的裙带。 随着绿色丝绦裙带的散落,长襦领口慢慢地滑散开来,他指腹慢慢地抚摸着锁骨,慢慢下滑。 慢慢地,他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 外衫裉尽,只余下一湖绿色的抹胸将两只蓓蕾的轮廓勾勒的非常明显。 他的指尖轻轻掀开了抹胸的一角。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浅红色的花纹上面,整个人顿时震惊了。 是她,真的是她! 由于震惊,他全身微微发抖,他重新替她将衣衫整理好,然后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她打横抱起,走向了室内。 这一夜,他无法入眠,他躺在她的身侧,紧紧地拥抱着她。 灯光下,她脸上的潮红渐渐退去,小脸慢慢恢复了白天时的清秀。 他轻轻抚间她的眉间,眼部,鼻端,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一遍又一遍地摩梭着,仿佛永远也看不够。 “原来你一直在我的身边,而我却不知道……” 这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你站在我面前,而我却没有将你认出来。 他的唇轻轻地触碰着她的唇,他很享受这种来自她身体上的温暖,柔软。这一刻,他是踏实的,也是幸福的。 莫琊一直在梦中,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看到自己又回到了过去,与那个男人相爱相拥。可是他竟然又拿着剑指向她,那冷酷无情的样子让她痛心疾首。 脑子里电光火石的那一霎那,她清醒了过来。 似乎醉酒的感觉也在那一刻消失了。 那是他的吻停留在她的锁骨处,她慌乱地推开他,这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是整齐的,她缩到床角处,四下打量。 灯光下,他的微笑是温柔的。 “你醒了,难不难受?” 莫琊往后缩了缩,双手捂住露出来的锁骨,几分愠恼地责问道:“皇上,你怎么能这样,趁着我醉酒之时。” 莫琊摸摸后脑勺,脸色微微有些痛苦。 “不对,明明是澜御医送我回来的,我怎么,天哪,难道我跟他……” 一阵心惊胆颤的回忆,莫琊几乎无地自容。 明明是,刚才难道真的喝醉了跟澜沧海那啥了,好可怕,好可怕,果然酒后不能跟异性在一起。 看到莫琊的难堪和慌乱,君清扬只是轻淡一笑。(..info好看的小说) “不是,你不要乱想。是朕去洞中天,不巧碰到你醉了,朕便将你送了回来。澜御医他也醉得一榻糊涂,比你强不到哪里去,哪里还能送你连回来。” 莫琊半信半疑地望着君清扬,双手又抚到腰间,裙带还系得齐整,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整理好衣裙,又胡乱挽了挽头发,这便从床的另一角往下来。 借着灯光,她已经看了清楚,这里应该是皇上的寝宫。 怎么会摸到他的床上来了,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不然情何以堪? 莫琊刚刚在地方站稳,身后便传来君清扬的声音。 “不要急着走,宫中的人全部都看到朕抱你进了寝宫,你还担心什么?” 莫琊的脑子里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整个人僵住了。 君清扬走到了她的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头,将她轻轻地转了过来。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不要再躲着我了,好吗?” 莫琊慌乱地低下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明玉……莫言,还是莫琊!不管你叫什么名字,不管你以何种身份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不会让你再离开了,这一次,再也不会了。” 声音低沉,执著,凝重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 她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认真地说过话。 “皇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琊继续装傻,语气冰冷。 “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了,我熟悉你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说这些话的时候,君清扬语气变得有些艰难,毕竟是羞于启齿的话。 莫琊这才摸索着将微微敞开的衣领口拉紧一些,这点小动作却没能逃脱君清扬敏锐的眼光。 君清扬的声音变得黯哑起来。 “你不要生气,我并没有趁你在睡觉的时候做什么,只是这里,我看到了……” 莫琊知道,他指的是胸前那些疤痕。 她突然用力推开君清扬,冰冰说道:“莫琊就是莫言,我不知道什么明玉。不懂皇上在说什么,这天下相似的人多的去了。皇上定是认错了人吧!” 她说着说着,便是退后几步,认真地望着君清扬。 “我听说皇上当年极其宠爱那个叫做明玉的妃子。不过,我大胆问一句。如果皇上真的疼惜她,为什么要亲手杀了她呢?既然杀了她,为什么还要念念不忘呢?” 君清扬的脸色慢慢变白,很快变得惨白,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他望着她,眼里写满了哀痛。 “难道你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莫琊冷冷地笑了。 “皇上这话说的,一个人只能活一次,只能爱一次!皇上在举剑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可是,朕有不得已的苦衷,朕是东曜的天下,是百姓的依靠,朕不能置江山于不顾,不能置天下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莫琊的心也渐渐变得冰冷,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甘心,一直不愿意忘记那段情。是因为自己不相信他会江山而取了她的性命。 可是,当答案明确地写在眼前的时候,她的痛才尘埃落定。 原来,当年的付出是多么的不值。 莫琊的脸色慢慢也变得黯淡起来,良久,她才苦楚一笑。 “江山与美人,对于皇上来说,孰重孰轻,已经非常明确了。不知道皇上还在烦恼什么。当年皇上举剑的时候,就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死人不能复生,失去不会重得,皇上就算是天之骄子,也该明显这其中的道理。” 莫琊含怒带怨地一口气说完,这便匆匆转身,大步离去。 君清扬望着那抹纤瘦的身影越走越远,他心里的失落感如同浓阴一般地袭了过来,将那短暂的欢愉驱散得遥不可见。 这一夜,由于失落而变得格外漫长 窗外,初升的太阳将宏伟的宫殿建筑群渲染得金碧辉煌,君清扬的脸上,却是寂寞的失望。 他挺拔的身影被淡淡的阳光拉得好长。 没有了她,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只是一片灰暗。 经历了无数次死里逃生,什么世间繁华,荣华富贵,都变得轻如鸿毛。 过往的一切有如无声的电影,在他的脑中一幕一幕地播放着。 亲人,朋友,兄弟,爱情…… 这些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远。 即便是他如今坐在高高的金銮殿中,拥有无上的权力,可是失去的东西却是再也无法回来了。 钱财和权利这些世人追逐的东西慢慢变成了粪土一般。 而亲人和情谊才是人世间最宝贵的财富。 君清扬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绝望,也是此时此刻,他才深深地体会到了帝王的孤寂,原来父皇当年也是如此的孤寂过! 良久,望着窗外的阳光,君清扬突然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上天对我还算公平,重新将她送到我的面前,让我去弥补曾经犯下的大错。 “来人哪,服侍朕更衣上朝……” 君清扬的语气又恢复了宏亮自信,又是新一天,从现在起,他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几名宦官鱼贯,手里拿着洗漱的用具,伺候着君清扬。 这时候,突然有一名从外面跑了进来,在门口停了下来,高声呼道:“皇上,明贵妃娘娘求见。” 君清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推开身边的小太监,自己戴上头冠,有几分不悦地说道:“朕马上要上朝了,让她午后再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最后的阴谋 石毅这一出战,数日没有半点消息,朝中臣子受此次惊吓,又是纷纷上书要求将国师请回宫,修复囚魂鼎,镇压妖术者。君清扬一怒之下,又是拂案而出。 真不明白这些胆小如鼠的大臣们,个个惜命,修复囚魂鼎,修复囚魂鼎,即便是修好了,又能如何呢? 看着皇上怒气冲冲地进来,太监们都不敢吱声。 君清扬进入室内之后,便是立即站住了。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前方,旋即,他大声喝道:“小由子,怎么来人了也不禀朕一声。” 明玫脸色微动,她在君清扬面前跪了下去。 “请皇上恕罪,臣妾早上过来,皇上说让臣妾在这里等,臣妾以为可以在室内等,所以让由公公放臣妾进来了。” 小由子一脸紧张,满头大汗。朱喜光死后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人来代替他的位置,只好让原本在内务府的一名管事的过来。想不到笨手笨脚的,极不得他的心。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小由子双腿发软,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退下去吧!站远一点,朕有事与贵妃说。”君清扬不满地说道,小由子起身,当即退了出去。 君清扬的目光在明玫的身上一扫而过。 “起来吧!” 明玫慢慢爬了起来,“多谢皇上恩典!” “皇上,臣妾至从嫁入皇宫,已经有四载多了……没能给皇上诞下一点血脉,臣妾自觉惭愧,所以,所以自愿请求削发为尼,在庵中度过余生。” 明玫那高贵而不可一世的脸上,此时是淡淡的忧伤。 宽阔的大厅内,虽然窗子洞开,但帏幔重重,光线仍旧有些昏暗。 铜制的香炉内,一丝丝淡淡的熏香从空气中飘过,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你知道朕为什么留着你吗?” 的确,从当年与明玉一起进宫,到现在为止,已经快有四年多了。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明玫守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活寡,如果不是一种坚强的毅志,她早就忍不下去了。 她悄然将自己的锋芒敛去,尽量地将柔软地一面展示出来。 在君清扬的背后,提到这三四载的青春时光,她恨得牙根痒痒。 “臣妾知道,那是因为臣妾的七妹明玉……当年犯下了滔天的罪行,皇上因此对臣妾怀恨在心。” “错了,你是你,明玉是明玉……” 君清扬的脸上微微出现后悔的神色,这么多年来,其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明玫。当年意气用事,让人毁了她的清白。 “那臣妾猜不到皇上的意思了……”明玫的目光,再次向那熏香的铜鼎看了过去。 青烟缭绕,两个人的面目都变得模糊不清。 君清扬背负着双手,眉间的锋芒仍旧是那么冷酷。 “朕当年不该毁你清白,所以朕给了你补偿,地位身份,这些朕都能给你!只是当年你对明玉做的那些事情,让朕非常痛心,朕无法喜欢上你,也不会宠幸你……” 这些话飘飘渺渺地落入了明玫的耳中,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滚烫着滴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他居然道歉了,他还是当年嚣张的那个男人吗? 可惜这世间的事,往往无常,她今天来找他并不是想听他忏悔的。 “臣妾明白,臣妾不怪皇上,臣妾只想能早点离开这座森严的宫殿,能过一个清静自在的日子……” 明玫的话,慢慢地在君清扬的耳朵里变得扭曲起来。 他怔然转身,望着眼前的明玫。 她在笑,她向他走过来,“……皇上,皇上……” 那张脸,慢慢变成了莫琊的脸,她笑着,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像一只蝴蝶,在他的面前翩翩起舞蹈。 “皇上,我漂亮吗?你看我跳得好看吗?” 莫琊像一只蝴蝶,提着裙摆不停地舞蹈着,围着他不停的旋转,不停地绕着圈子。.info[] “好看!很好看!” 君清扬笑着,他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这么眩晕? 莫琊扑了上来,她突然从怀里抽出来一柄短刀,阳光在刀锋上划出冷冷的光芒。 她天真地笑着,拿着刀轻轻在他的脖子上划着。 “皇上,痛不痛?” 锋利的刀划破衣袍,一股火辣辣的感觉慢慢向下延伸。 “不痛,傻丫头……” 君清扬的眼里写满了沉迷,他微笑着,仿佛那刀并不是划在他的身上。 他伸开手臂,将莫琊揽在了怀里,目光里含着宠爱和怜惜。 “不痛,只要你在我的身边,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也不痛……” 低低的声音,认真地说着。 明玫手中的刀子微微在颤抖着,一下,两下,鲜血迸进到她的脸上,粘住了她的视线,她脑子里被强烈的仇恨所占据。 那一夜,三个还四个,她记不清楚,一个个肮脏的身体在她的眼前晃动着。 那屈辱的一夜,是一个道歉就能抹煞得了的。 血债血偿。 还有我明国,我明国的疆土,我的父王,我的家族,岂能白白的牺牲在你的足下。 狗皇帝,我不一刀杀了你,我一点一点地割死你。 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她奋力地挥刀,君清扬的脸色变变得苍白起来,额头上已有豆大的汗珠冒出来。他的身子摇摇欲坠,可是他却是带着笑,满面笑得如同春日,嘴里低低地呢喃着。 对着空气说着不着边际的鬼话。 “君清扬,想不到你最后会在死在我的手上……” 明玫一把抹掉脸上的鲜血,再次举起了刀。 扑通一声,君清扬突然倒在了地上,明玫冷冷笑着,她举起刀,对准了他的心脏处。 “哈哈,哈哈,让我再送你一程,从今往后,我的天华便再无阻碍了。” 眼看着刀就要落下。 站在窗子跟前的莫琊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挥动着手臂,一道蓝色的光缕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明玫重重的抛起,然后直直向墙壁撞过去。 “哐咣”一声,短刀掉落在地,莫琊从大门冲了进去,一腿踢开短刀,这便向着君清扬扑了过去。 君清扬的身上已被划破数道。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这个女人,下手竟然这么狠。 莫琊反映过来,大声呼喊起来。 “来人哪,来人哪,快请御医过来,有刺客……” 片刻,便有大量的脚步声传进来。 君清扬早已昏迷过去,由于失血过多,他脸色非常苍白。 莫琊守在他的身边,心里很难过,她搞不懂,以君清扬的能力,怎么会让明玫有机会刺杀他? 她刚才守在窗子前面,却看到君清扬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对明玫的攻击无动于衷,似乎…… 莫琊看着澜沧海熟练地君清扬包扎,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心中一阵难过。 好好的一个人,眨眼间就变了这样。 澜沧海卷好衣袖,双手沾满了血污,除了他,还有两名太监在一旁帮忙。 良久,澜沧海这才忙完。 对上莫琊关切地眼神,澜沧海安慰道:“没事,他没有大碍,虽然有四五道划伤,但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和器脏……” 莫琊瞪大了眼睛,她一把扯住澜沧海的袖子,用力将他拽到外面。 “澜御医……” 澜沧海有几分做贼心虚。 以袖遮住自己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将你醉酒的事情透露出皇上的,这都是皇上自己发现的。” “澜御医……”莫琊加重了语气,大声喝道。 澜沧海脸色微红,继续辩解道:“好啦好啦,如果皇上不是事先知道,就光着我的能力怎么能把你带出宫呢!” “所以你伙同皇上来骗我?”莫琊有些生气了。 澜沧海连连摆手,“你怨枉我可以,可别责怪皇上。他也是纯粹一片好心,他说,只是想远远地看着你,绝对不出手。只不过后来贪杯,饮得多了,迷糊了,皇上才出手将你带回来的。” 莫琊的怒气慢慢消散了,她叹了一口气。 远处,一身狼藉的明玫正被诸多侍卫押着,向天牢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她突然转身,朝着莫琊大笑起来。 此时的她,身上的钗环退尽,穿着普通的囚衣,披头散发,莫琊看不出来,她在笑什么? 这个女人,如此看来,倒像一个疯妇了。 莫琊心中一动,她转向澜沧海。 “是不是你将那让人产生幻觉的药拿给明贵妃了,要不然皇上怎么会被她攻击的时候,鲜血直流,他却一点也不反抗,他完完全全可以将她推开的……” 在莫琊的意识中,君清扬并不是一个弱者,更不是一个傻子。 所以她想不通。 澜沧海摇了摇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皇上的脉象有些异常。看样子确实中了毒,不过我可以保证,那绝对不是我给她的药。昨晚我刚醉酒了,今日才刚刚进宫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确实打算拿药给她,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呢!” “那会不会是你手下的仆人送进宫来的。” 澜沧海继续摇头,他慎重地说道:“此药非同小可,即使是我,也不一定能安然带进宫来。那家丁根本是无权进宫的,你以为皇宫是菜市场啊,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啊。” “哼,反正此事跟你脱不了干系,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我决不轻饶你!” 莫琊丢下一句狠话,然后大步向室内走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妖妃倾国 “喂,哎,我这!”澜沧海语无伦次地喊了几句,望着莫琊的背影直摇头。(..info好看的小说) 深重的宫殿,层层帏幔,更显幽深和肃静。 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听得到。 刚刚还是人来人往,此刻便只剩下莫琊一个人了。 君清扬平躺在锦被之中,胸前是包得严严实实的纱布,头发有些凌乱。 这张脸是好久没有仔细端祥过了。 这轮廓依旧是那样分明,俊朗,眉宇之间的帝王之气浑然天成,比起当年,多了几分沧桑和沉稳。 眼尾微微有些鱼尾纹了,这是岁月的痕迹,无论是谁,都无法逃脱时间的惩罚。 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呼吸十分平稳,嘴角那淡淡的笑意让人有些惊心动魄的。 一个人在面对疯狂的杀手,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这简直难以想象。 莫琊心中微微有些疼痛。 多少次了,这张脸在她的梦里出现,纠缠不清。 如今能这样坦然地面对着他,心里五味杂旧。 如果将来,她的刀也抵在他的胸前,他会不会如此微笑地面对? “朕刺了你一剑,今日便是还给你……”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莫琊一跳,转过身来,君清扬还是昏迷中,这句也只是梦呓而已。 可是,他却说得如此清楚明白。 第二天早上,澜沧海给君清扬换过药,这便找到莫琊。 “莫姑娘,好消息,好消息!” 虽然离着君清扬休息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莫琊怕吵到他,这便仍旧是拉了澜沧海的袖子,快步走了出来。 “那药查清楚了。”澜沧海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让莫琊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药?” 澜沧海思量了一会,这便解释道:“从皇上的寝宫之中的香炉中找到的,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香料在燃烧。这种香料并不是属于宫中所有的,应该是明贵妃带进来的。据那守殿的小公公说,明贵妃在皇上退朝之前就守在里面,想必是趁此之机换了香料。然后皇上进殿之后,吸入了香料就产生了一些幻觉,所以皇上在被明贵妃攻击的时候,他自己根本不知道……” 莫琊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了君清扬的梦呓。 他说:“朕刺了你一剑,今日便是还给你……” 他不是不痛,而是想要偿还什么。 看着莫琊一脸的忧郁,澜沧海不明就理,继续唠唠叨叨。 “……你放心,皇上吸入的量不大,对身体没有危害,不碍事的。” 莫琊突然抬起眸子,问道:“既然是香料燃烧的烟雾产生的,那为何明贵妃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澜沧海微微一愣,他搔了搔,笑道:“她应该也吸入了一些,可能也会有些幻觉,不过她事先有知道这些,信念十足,所以……不过,正是因为她也吸入了这些香料,导致她心绪不宁,所以下手的时候没有了分寸,用力不大,皇上的伤口才没有太深。不然的话,以她这样正面的攻击,那刀伤完全可以深入心肺,到时候就算是天神也救不了皇上了。” 莫琊点了点头。 “谢谢你了!” 澜沧海这才笑了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还真怕姑娘会怪罪,所以拼命想办法诊治。” “是为了洗脱你的嫌疑吧!” 莫琊丢下这一句话,慢慢向寝殿内走去。 阳光淡淡地从窗子照进来,被纱缦遮去了一半,剩下的一缕暖色光线在莫琊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君清扬伸出手,向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伸过去。 我这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手里的秀发顺滑而弹性十足,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像是在做梦。 不由得,他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守在旁边的小由子看到皇上醒来,轻声说道:“皇上要不要用膳?要不要叫御医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阻止了他,他不想让莫琊被吵醒了。 小由子识趣地退了下去。 莫琊却已经醒了下来,只是伏在床沿上,没有想到竟然睡过去了。 莫琊歉然地笑了笑,坐直了身子。 “不好意思,竟然睡过去了。你,你好些了吗?” 君清扬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脸色微变,看向莫琊,有些疑惑。 “朕做了一场梦,梦见你举刀刺我,可是后来你的脸又变成了她的……” 莫琊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给君清扬端来一茶温水。 “不是梦,是明玫她在香炉里下了让人产生幻觉的药。趁机暗算皇上,那刀伤,是她刺的,不是我。” 君清扬瞬间便恍然大悟,他轻淡一笑,“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莫琊双手棒着茶杯,一脸的不知所措。 “可惜不是你,如果是你该有多好?” “皇上……”莫琊的声音变得低哑起来,“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君清扬慎重地说道:“你觉得朕像在开玩笑吗?如果能换回你的原谅,一点刀伤算得了什么?” “皇上……”莫琊低低唤了一声。 “你看错了,我不是她!!” 说完,莫琊便转身,君清扬伸手拉住了她。 “朕说过,无论是不是,朕都不许你离开,给朕一段时间,朕会补偿你的。朕会疼你爱你,给你所有的一切。” 背对着君清扬,莫琊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莫琊咬了咬下唇,艰难地说道:“该忘的都忘掉吧,我不想玩火自焚。” 说完,便是用力挣脱开君清扬的手,向外面走去。 在她身后,君清扬大声说道:“朕不会放弃的。” 莫琊加快了脚步,逃也似地跑远了。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而密集的黑网,慢慢将这座深沉的宫殿包裹起来,偌大的宫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这个时候,是不会再看任何宫人行走。 皇宫中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恐怖事件,让人们心中的恐慌如同鬼魅一般。 在冷宫幽暗的一个角落中,有微弱的红火在闪烁着,明灭不定。 就在忽明忽之暗,一道黑色的纤细身影从门外闪了进来,然后轻轻将大门掩好。 室内的红光突然大盛,如同血色的海面起伏动荡。 星紫变得模糊,再变得清晰,如此反复几次,最终慢慢平静了下来,那血色的波涛也随之消失。 幽兰连忙上前叩首,小声而又认真地说道:“冥座,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星紫双眸紧闭,坐在角落之中,一动也不动。 好半天,他才恢复过来。 五道龙脉已断了四道,上尊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了,这几日便频频召唤他。 让他随时待命,他不敢继续呆在莫琊的身边。 他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却是顺着窗子向浓重的夜色看过去。 “上尊即将现世了!” 幽兰惊喜致极,“恭喜冥座,上尊复苏之后,我幽冥宗一族的弟子又有救了。谢天谢地,我们总算有个盼头了。” 星紫的脸上,却并不见得有多少惊喜。 他不知道,上尊现世之后,还有多少麻烦。 “嗯,今日之后,我可能不能再现身了。莫琊那边,你要小心翼翼的,不得出现任何差池。” “那,万一她向我打听冥座的下落,我该怎么做?” 星紫美艳的脸上出现一丝嗜血的杀气,他微微眯起眼。 “助她杀了君清扬……无论什么代价!” 星紫说得斩钉截铁,字字咬重。幽兰伏在地上,脸上是不用置疑的服从。 “奴婢遵命!” “嗯,去吧,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本座在这里。来一个杀一个,来二个杀一双……” “奴婢明白了!” 幽兰迅速站起身,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她身形利索,如同一个敏捷的野豹子,几个闪纵之后,她便是远远地离开了冷宫。 冷宫的位置本来就很偏僻,平时都鲜有人来往。 更何况宫中出了此等事情,人心惶惶,谁还敢往这里清冷的地方跑。 幽兰稍一搜索,没有发现人的踪影,这便急急进入了后宫之中。 这般利索地行走着,一路走来,倒是一个人影也没有撞见。 正疾走着,突然夜色之中,竟然迎面走来一个人影,正准备躲闪,对方却是先喊了出来。 “幽兰!” 幽兰身影一顿,随即迎了上去。 几步之间,两个人已经面对面了。 “幽兰,你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走,现在宫中不大安宁,夜深了你最好早点歇息。” 幽兰轻松一笑。 “没事的,不是还有御林军在巡逻吗?毕竟是皇宫,这里不安全的话,哪老百姓还怎么活啊!” 莫琊点了点头,她笑着问道:“你最近有没有看到星紫?一连几日我都没有看到他了,连哪水晶也不在我房中,是不是你挪了位置?” 幽兰略一沉吟,半晌才认真说道:“确实是我挪了,但是冥座他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出来见你。他说,让你好好保重身体,不必为他操心。” 莫琊轻轻喔了一声,心中微微有些失落。 “只要他安全就好!” 第一百七十四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君清扬的伤只是三四天的时间便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余一点轻伤,这并不影响上朝,他是一国之君,久不上朝,必然会引起群臣的诸多猜疑。 端坐在宝座之上,君清扬府视群臣。 “诸位爱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面前着御案前面的一大堆折子,君清扬视而不见,他信手翻了几个,全部都修复囚魂鼎的。 这时候,突然有一道身影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启禀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君清扬扫了一眼,这便是礼部的周尚书,平时是个话不多话的闷罐子。 今日个怎么胆大起来了。 “说!” “自皇上登基以来,后位一直空缺,臣等以为皇上应该尽快立后,以筑固我东曜的江山……” 如此这般的理由是长篇大论嗦嗦地讲了一大堆,让人听之昏昏欲睡。 说白了就是一个理由,那就是确定皇后人选。 这朝中的权臣,有不少人的女儿都已入宫,此时便是伸长了脖子,等着皇上的提议。 君清扬听完,沉声道:“周尚书,你的提议很好,跟朕的意思也是不谋而合。” 此话一出,众臣谐喜形于色,这么多年了,皇上终于肯提选后的事情了。 个个暗中搓掌,希望皇上能选定自己。 君清扬的目光徐徐从堂下扫过,半晌,才认真说道:“皇后之人选,朕已经定好了。她就是一直守候在朕身后,替朕操心费神,尽心尽力的一名小宫女,她叫做莫琊。” “皇上啊!”左相的哀痛的惊叹声响彻了大殿。 他跪伏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大声呼喝。 “皇上啊,万万不可啊,一名小小的宫女怎地能母仪天下,还请皇上三思啊!” 君清扬的脸上已经很不愉快的神色了,他一甩袍袖,冰冷地说道:“有何不可?她与朕情投意合,她娴良淑德,有何不能母仪天下?” 左相从未想到,皇上竟然会选一名小宫女当皇后,这简直是闻所未闻。(..info无弹窗广告) 想不到皇上又言之酌酌,他一时之间还想不到以什么理由来拒绝,所以只得拼命的磕头。 这时候,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道不合协的声音。 “皇上,您的双眼是被蒙憋了吗?那名叫做莫琊的宫女,是奇门宗百邪书生的关门弟子,此女骄纵嗜杀,脾性怪异,被师傅逐出师门。想不到她顽劣不堪,死不悔改,居然勾引太虚宗的妖术者将自己的宗门全部屠杀了。” “皇上,这样的女子,化装成宫女跟在您的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这一段时间以来,囚魂鼎被毁,宫中的诸多宫人遭到妖法的屠杀,血流成河,皇上为什么不想想,为什么会有如此林林种种的事情发生,难道您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东曜的大好河山更名换姓吗?” 朗朗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斥责,从外面步步逼近。 是谁敢如此大胆地训斥皇上。 众臣伸长了脖子,向外面看过去。 只见绿衣飘飘,一体态阿娜,神情凛然的女子正款款而入,她手持玉洁莲花,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 众人看着看着,便低低地惊呼出来。 “是国师的大弟子林雪音来了……” “我东曜终于有救了,谢天谢地啊!” 众多悄然议论中,林雪音终于停在了君清扬的面前。 君清扬眼里微微露出一丝不悦。 “你来做什么?” 林雪音生气地说道:“我是来提醒你,如果你还这样放纵下去,东曜离灭国之日不远了。” “朕的事情与你无干!”君清扬冰冷地答对。 “你……我看你是被那个妖女迷惑了心智,早已分不清是非曲直了。今天我在这里,你就别想让那个妖女坐上后位。” 林雪音仗着往日的交情,对君清扬打出了警告。 其实她下山的目地并不是如此,可是不知不觉的,她还是来到这里。 她不甘心他就此沉沦,就此毁灭,心念着也许是师傅的估算错了。 想不到如今一见,竟是撞了一个正着。 林雪音语音一落,原来就心怀不满的群臣跟着起哄。 “皇上,请您三思啊!不能让这个妖女坐上了后位!” “皇上,老臣辅佐先皇多年,不能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妖者的手中。” 一瞬间,地上跪了黑压压的一片,呼唤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雪音双眼圆瞪,心里也是气愤不已。 凭什么,一名小小的妖女,竟然占据了他心中这么重要的位置。 君清扬的脸色已变得非常灰暗,他腾地站起身,长袖一指,怒声说道:“是朕的皇后,朕难道还要听你们的吗?你们一个一个选择妻室的时候,有没有来征求过朕的意见?朕乃是一国之君,难道连选择自己爱人的权利都没有吗?” 言罢,便是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 跪在地上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林雪音微微一顿,这便追随着君清扬的身后,紧跟了上去。 御花园中,莫琊与幽兰正在水榭前面,趴在长长的栏杆上,将手中的鱼粮抛向水面,来来往往的鱼儿穿梭其中,张着小嘴,吐着泡泡,吞着鱼粮,憨厚的小模样惹得两人掩嘴而笑。 幽兰突然抬头,看向远方,她碰了碰身边的莫琊,小声提醒道:“皇上过来了。” 莫琊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君清扬黑着脸,正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看样子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满脸阴沉沉,低着头闷走。 莫琊将手中的余粮尽数散入水中,拍了拍手掌,这便迎着君清扬走了过去。 “皇上,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君清扬闻言抬头,看到莫琊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头的积郁顿散,笑意慢慢在嘴角浮现。 他轻轻摇头,“一群迂腐的臣子而已,没有能让朕不开心。” 幽兰淡淡说道:“皇上,您带着仙门宗的人过来做什么?” 君清扬知道幽兰是莫琊的闺蜜,对于这翻无礼而直白的话,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莫琊只是清淡一笑,她的目光顺着他的肩头向远方望过去。 那抹绿色的倩影,正僵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在莫琊看向她的时候,她也同时向莫琊看过来。 莫琊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敌意,她知道来者不善。 在林雪音扬起手中的莲花时,莫琊已经暗中汇集术力。 她用力推开君清扬,迎着那眩目的白光走了过去。 今非昔比,她不用再逃避林雪音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的双臂发散出来,那朵朵莲花的虚影,被气息震荡得纷纷下落。 林雪音脸色变得铁青,衣袂飘飞之间,她双脚踩在莲花之上,已浮在半空之中。 绿色的身影幻作成道道灼眼的光华,杀气腾腾地向着莫琊逼来。 莫琊只是轻轻侧身躲过,光华落空,强大的力量将地面上将花草连根拔起,草尘杂物腾空而起。 君清扬大惊失色,他抬头望着林雪音,大声喊了起来。 “雪音,不得胡闹!快快住手!!” 可是,杀红了眼的林雪音,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不停地变换着招式,每一招式都是致命的杀意,都想要取莫琊的性命。 起初,莫琊还能应对自如,渐渐地,她发现了林雪音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之时,她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躲避之中,有些乱了阵法。 一直静观其变的幽兰有些坐不住了,尽管如今她的术力还不如莫琊,可是她也不能袖手旁观。 远远地,她借着间隙施了一个幻阵,将林雪音暂时困在了其中。 莫琊这才腾出手来。 这时候,林雪音被一片白茫茫的浓雾给困住了,左突右袭她无法找到出口。 莫琊看向君清扬,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她知道这个女人对于君清扬来说极其重要,当初,他为了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修炼邪功。 就是她这短暂的一个迟疑,林雪音已经破了幻阵,她用莲花打向幽兰,而幻化成另一个身影向着莫琊的身后打过来。 君清扬此时也惊呆了,他没有想到,林雪音会下如此的手。 情急之下,他用力扯开了莫琊。 林雪音煞不住身形,一掌打到了君清扬的胸前。 尽管她在最后是用力地控制住了术力,打出来的力道只有原来的六成不到。 可是君清扬胸前的伤势没有完全痊愈,被她这一掌打下去,顿时伤口又崩裂开来。 竟然张嘴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林雪音惊呆了! 莫琊的脑子里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君清扬的身形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有倒下去,他的脸色带着愠怒,直直地看向林雪音。 半晌,这才沉沉说道:“你非要置她于死地吗?” 林雪音一跺脚,又气又恼又心痛,刚才的一霎那,君清扬分明是想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莫琊,若不是她及时收敛了几分术力,此时他早已经四分五裂了。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为了一个妖女而倾国……” 君清扬嘴角微抽,他艰难一笑,目光缓缓看向莫琊。 “如果你非要杀她,那就把朕的这条命也拿去!” 林雪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样。 她强忍着眼泪,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许你为后 林雪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皇宫。(..info) 众大臣痛心疾首,这之后,众臣又纷纷上奏,要求皇上打消立莫琊为后的决心。 君清扬借着养伤为名,便是一连十日不曾上朝。 夜幕中,漆黑的宫殿一道孤寂的身影久久临窗而立。 是要天下,还是她? “皇上!”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这里是皇上的殿宫,外面侍卫重重,怎么会有人轻易闯进来。 君清扬微愕的瞬间,那人已飘至眼前了,不过此刻君清扬也是从声音分辨出她的身份了。 他双手负在身后都没有抽出来,淡淡说道:“幽兰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幽兰的身影飘缈得如同鬼魅一般,她轻笑道:“皇上果然是厉害,看到有人闯进来也不惊慌……” 眨眼之前,她已经停在了君清扬的面前。 “朕早就无所畏惧了!” “哈哈哈,不亏帝王,民女佩服……” “你深夜前来不是为了表达对我的敬仰和钦慕吧!” 夜色之中,两个人之间渐渐生出来抵防之心。 幽兰笑道:“皇上莫急,幽兰不是千金贵女,岂敢高攀皇上。幽兰此行是为了我的好姐妹莫琊而来的。” 君清扬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喔了一声。 幽兰接着说道:“幽兰这几日便听得朝中各臣子朕名抗议皇上封莫琊为后,这其中还包括一些诸候国的国主。皇上有没有考虑清楚,如果这些人全部联合一起,那力量便是可以天摇地动。” 君清扬轻轻讥笑了一声,是不屑一顾地,他转身面对着窗子。 “朕的心思没有人能猜得透,朕的决定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拦……” “看来皇上是下定了决心要娶莫琊了吗?” “朕的心意已经对莫琊说清楚了,朕不会反悔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幽兰转身走到君清扬的面前,直视着他,认真说道:“可是皇上如果她是谁,会不会改变主意?” 君清扬沉默,没有出声。 幽兰暗中冷冷一笑,“皇上,你可知道莫琊就是以前的明玉?” 君清扬继续沉默,幽兰完全看不到他的脸色,只是笑着往下说:“当初,莫琊与无妄上尊签了一个契约。作为条件交换,莫琊的目地便是断了东曜国的龙脉,便是杀了你们君氏家族的五个皇子,这其中就包括你在内……” 幽兰边说边观察着君清扬的反映,可惜天太黑,她什么也看不到,只是微微听到君清扬的气息变得不稳定起来。 “所以她用了易容术,化身成明玉的模样藏在你的身边……不过,她有点笨,或者说有点心慈手软,明明几次有机会杀了你的四个兄弟的。可是总下不了手,弄得老是要靠冥座的帮忙才能完成。喔,对了,你知道冥座是谁吧?就是那个一直守护着莫琊的俊美男子,随便说一下,他是莫琊的二师兄,与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说到这里,君清扬的喘息才变得急促了一些。 月牙儿从乌云中钻出来,将淡淡的银辉洒向人间,君清扬的身影在月光中,变得颓废了许多。 半晌,他才喃喃低语,“他们是罪有应得,不过,五弟……并不是她杀的……大哥三弟他们死有余辜。四弟,她不该杀四弟的。” 幽兰娇俏一声,“是啊,皇家的血脉,个个都是相互残杀,其实就算没有莫琊,他们也会命不长久的。我想这个你也清楚,那四皇子他不该死,莫琊杀了他,你是不是恨她气她怨她?” 君清扬突然抬头,声音变得微微颤抖。 “是……我气她……所以我举剑杀了她!可是,那一剑我后悔了,我一直以为杀了她,我的心里会好过一些。我失去了四弟,心里疼痛不已,像撕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可是我杀了她之后……” 君清扬的声音变得更加低不可闻,“我的心是不会痛了,可是也没有任何知觉了,麻木了。” 半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君清扬提高声音,突然反问道。 幽兰只是笑,“这个你管不着,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身边的人,以免以后犯错误,免得将来害了你和她。” 君清扬只是苦笑,他早已经不能抽身了。 “那结局是什么?” 幽兰微微深思了一会,便坦言道:“如果她完成了契约,她便可以从上尊那边获得力量,恢复她以前的快乐和自由,也会重新变得美丽……” “朕知道了,你且告诉她,朕不会让她失望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君清扬的语气非常冰冷。 幽兰一直在想,这个失望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会不会放过她?不过幽兰也不需要去考虑这么多了,她已经完成了冥座交给她的任务了。 一个瞬移,幽兰的身影已飘至窗外,月光下,有如鬼魅一般。 君清扬关上窗子,重新将自己埋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其实幽兰说的这些他早已猜了个七八分,只是莫琊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吗? 他苦涩地笑了。 半晌,他突然大步向外面走来。 莫琊坐在月光之下,试着运气调息,好长时间了,她都没有看到星紫的身影,不免微微有些担心。 如此这般吐纳了几次,便是心神不宁,没有办法集中精神。 幽兰的行踪也是飘忽不定,晚上基本上见不着她的人影。 宫中的人手不够,所以她这里只剩下自己,不免有些凄冷。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由外传来,她从蒲团上跳下来,慢慢向着门口走过去。 抬头间,君清扬正踏着月光而来。 在离她十步左右的距离,他停了下来。 “皇上……” 莫琊轻轻地唤了一声,君清扬这才继续大步向前,停在了她的面前。 他轻轻地执起她的双手,深深地凝视着她。 “对不起!” 莫琊一头雾水,这三更半夜的,他来做什么?“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管你是明玉也好,莫琊也罢,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莫琊想将手抽出来,动了动却换来君清扬更紧的力道。 “你心里有我吗?” 莫琊沉默了,她心里没有他吗?这怎么可能,从刚刚一进皇宫,一直到后来,她的心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他,为了他,她什么都不顾了。 君清扬认真地注视着她,莫琊轻轻地点头。 君清扬眼里是激动的兴奋,他用力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扑通……扑通……” 莫琊听到他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强劲而有力。 这样的幸福,这样温暖的怀抱,这样的安全感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幻觉,一场梦而已。 石毅出征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竟是被困住了。 明国,西芜,商国三个小诸候国竟然齐齐投靠了西蒙国,连一直侵犯边疆的东契也愿意与西蒙国朕合,一举对抗东曜国。 一股巨大的暗潮汇聚着强大的力量向着金陵城袭来。 金陵城的街头,由于流言的散布,变得十分清冷,来来往往的人,都是脚步匆匆而过。 街头的商铺,十家便有九家关了大门,看着形势不对,战祸欲来,商人便是将家小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赚钱虽然重要,但家人的性命更重要。 另有四个诸候国的国主暗中已达成协议,齐齐推荐吴国国主的女儿为皇后人选。 如果君清扬不肯这么做的话,那他们言下之意已经是非常明晰了。 君清扬坐在宝座上,听着左相表达着吴国国主的意思,他不停地冷笑。 居然威胁皇上,真是不知死活了。 他站起身来,认真注视着朝中的众臣,从容地说道:“朕心意已决,封后的大典就是三日后,此事不可动摇。朕就不信了,朕还怕他们不成。” 左相跪下高呼:“皇上请三思啊,绝不能让妖后倾国啊!” 在他身后,众臣痛哭流涕,仿佛此时已是倾国倾城了。 “皇上,请您三思啊!!!” 哭声连绵不断,从金銮殿传得老远,莫琊远远地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三日后,册封皇后的大典的如期举行。 喜庆的礼乐声中,莫琊身着喜庆的凤袍,上面是锦绣的金凤凰,端庄而华贵。头上高高挽起的发髻,九头的金凤步摇衬得她庸荣华丽,身后十九名侍女,有的手执吉祥如玉,有的提着拖长的凤袍袍尾,隆重地向着受封台走来。 君清扬穿着华丽的金色龙袍,亲手将像征着皇后权位的玉意交递到莫琊的手中。 帝后并肩而立,莫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君清扬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莫琊的脸上,三年了,他梦中的婚礼终于现实了。 执子之手,与子揩老,无怨无悔。 突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卷起暗尘袭来。 狂风将一对新人的长袍掀得狂舞起来,风雨之中,他们牵着对方的手,相互久久的凝视着。 远远地,在大殿的门口,数百名被拦在门口的大臣们齐齐跪下。 为了当今的圣上被皇后所迷惑而痛哭不已。 风雨将这些哭声吹送到莫琊的耳中,她只能当作闻而不见。 第一百七十六章 妖后倾国 漆黑的夜色,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偶尔传来老鼠的吱吱叫起。(..info无弹窗广告) 腥臭的牢房中,半坐半依着墙壁,有道纤瘦而低矮的身影,起初刚进来的时候,她非常害怕老鼠的尖叫声,可是慢慢地她习惯了,就算是鼠子从她腿上爬过,她也浑然不知。 只是偶然有听到锁链的声音响起,她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铁拦杆面前。 呼喊着:“是不是天华来了?” 回应她的只是狱卒冷冷的讥笑声,“疯女人!” “你们这些奴才,竟敢如此对我,你们可知道,我是将来西蒙国的皇后娘娘。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诛你们九族,可恶的奴才……” 似乎觉得骂得还不够恨,她抓起地上脏物,向着狱卒的方向扔过去。 回答她的只是冰冷的关门声,然后牢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突然间,漆黑的天顶,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芒,那光芒越撕越大,最后一张迷离而模糊的脸显现出来。 明玫大喜过望,她慌乱地跪在地上,朝着那张脸磕头。 “弟子见过师傅,师傅是不是来弟子离开的。弟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似乎带着无上的怜悯,在牢房中响起。 “可怜,你竟是成了这副模样。” 明玫用脏兮兮的手连忙整理着杂乱的头发,“师傅,师傅,弟子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自然是逢头圬面的。” “嗯,师傅交你的任务你似乎并没有完成,那莫琊还在宫中,如今都成了皇后。” “弟子,弟子以前愚钝,没有将她认出来,弟子以为只要杀了君清扬就可以了。” 那光芒中的人影缓缓摇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为人处事能力大不如你师姐。如今你的任务暂时由你师姐来代替了,你不需要再辅佐天华了。” 明玫整个人如遭雷击,她仓惶地坐在了地上。 “师傅会放你出去,但是你不得再接近天华了,尽量找机会杀了莫琊……” 明玫懵懵中,只觉得眼前一亮,她已经身处在一个荒凉的郊外了。 雨水一遍一遍将她身上的泥污冲刷掉,也将她的梦想与希望一道冲得干干净净了。 在封后仪式的第二天,天空依旧阴郁,乌云密集将金陵的天空压得更低。 一场暴风雨近在眼前,大好的白天如同黑夜一般。 只有狂风无尽的呼嚎着。 金銮殿中,文武百官的神情惶惶不安,眼里更多是惊恐。 不时有闪电将漆黑的夜空撕裂,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将众人脸上的惊惶无限放大。 君清扬深深地坐在金色的龙椅上面,沉稳而寂静。 这一天,是非常特别的一天。 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出声,大家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远处的城门口。 那一声大似一声的敲打声似敲打地每个人的胸口上。 刚刚京兆尹来禀过了,四个城门皆是围兵。 一场大雨,将西蒙大军的行踪掩盖着悄无声息。 “皇上……”左相带头哭嚎了起来。 “为了君氏的列祖列宗,您要一定要杀了那个妖后,不然老臣宁可身先士卒……” “皇上,请您清醒过来啊!”文武百官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盖过了轰隆隆的雷声。 突然,有一队侍卫从大殿的左边奔了出来,密集的脚步声让殿中的众臣静了下来。 几十名手持长戟的侍卫涌了进来,文武百官顿时自动列成了两排,从中间让出一条空道来。 侍卫的首领直直向着左相走过来,向着左相拱了拱手。 “妖后已经被带至九层通天台了,还请左相定夺……” 君清扬怒极起身,反手抽出长剑,直逼向这侍卫的首领。 “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如此公然反朕?” 侍卫首领跪了下来,却并畏惧君清扬。 “皇上,您现在已被妖后迷惑,神智不清。属下是遵从左相的意思,协助皇上处理妖后。等妖后一死,皇上清醒了,属下愿意将自己的脑袋递到皇上的剑下。” 侍卫首领倔犟地一跪,百官又是齐齐相跪。 君清扬惦记着莫琊的安危,他铁青着脸,手上的长剑终是没有砍下来。 转过身,剑步如飞地走入了狂风之中。 在左相的鼓动下,众臣及侍卫们,齐齐跟在了他的身后,冒着大风,艰难地向着九层通天台而去。 远远地,在那高台的顶端,一道白色的身影,被风吹得凌乱飞舞。 这一幕深深地灼伤了君清扬的眼睛,想不到多年后,相同的一幕再次摆在他的眼前。 九层通天台,九十九层台阶,每一层都经历风雨的洗涮之后,变得格外滑腻。 君清扬以剑抵地,艰难地行走,任风如刀片一样在脸上刮过。 慢慢地,莫琊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 依然是那张清秀的脸,在狂风中,青丝飞扬。 然而那双坚定而清澈的水眸,没有一丝胆怯,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失手,那这一次将是生死轮回。 没有星紫,再没有人会来救她来了。 慢慢地,君清扬高大的身影在风中站直了,彼此相望,是割舍不断的深情。 突然间,风停了下来,闪电也歇息,乌云吹散,露出苍白的天空。 九层通天台的底下,密集的人群,他们昂头而立,口中齐齐高呼。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后……” 莫琊只是望了一眼,嘴角便浮起一抹浅浅的讥笑。 同时,幽兰在她的嘴角不停地喃喃着:“杀了他,杀了他,冥座就有救了……” 莫琊瞬间举止四望,这才发现,幽兰根本不在身边,她用的只是千里传音而已。 “上一次你失手了,这一次,老天重新又给了你这个机会……” 君清扬的眼里写满了哀痛,他苦涩一笑,手中的长剑一挥,锋利的剑刃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九层通天台底下的众生齐齐禁了口。 很快,他们失望了,皇上只是砍开了妖后身上的绳索。 左相看着事情不妙,便是又带头呼喝了出来。 “皇上不能仁慈啊,皇上快动手啊!” 远远地,在荒草丛生的冷宫中,星紫的身影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坐在蒲团之上,脸色是极其痛苦的脸色,头顶的红光明灭不定,时尔变得强烈,时尔变得微弱。 身上的紫色衣衫一一裂开,滑落,露出精实的肌肉。 滚滚的汗珠从额头沁出,他能感觉到某种强大的力量正从脚下源源不断地升起。 “哈哈,哈哈哈……” 无妄上尊的狂笑声,不停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这一刻他还是星紫,下一刻他都不知道自己将是谁了。 他的身体仿佛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中,搅得他都快要散架了。 守候在他身边的幽兰脸色忧郁地望着他,她手中的丝绢紧紧地揉捏着。 几次想上前替他擦试一下汗珠,可是终是不敢上前。 “冥座,快要成功了,稍待片刻……” 幽兰焦急地又走到窗子跟前,望着远在九层通天台上的莫琊,心中默念着。 “快一啊,莫琊,只要杀了他,冥座就能复活了。” 她能感觉得到,有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这一次,或许不再是林雪音了,而是,她不敢强想,如果仙门宗的宗主出现的话。冥座还能有几分躲避的胜算。 “皇上,只要您杀了这个妖后,我等众臣一定誓死保护好金陵,守着先帝留下来的基业……” 左相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生怕君清扬听不到。 “皇上,臣等也誓死效忠……”众臣纷纷模仿。 这些声音飘到君清扬的耳朵里,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只是凝视着莫琊,仿佛这一刻是看不够的。 老天爷真是可笑,明明刚刚将她赐给他,这一刻就想将她拿走。 “还在犹豫什么,举剑吧!”莫琊说道。 此时此情,他还在考虑什么?如同上次一样,一剑砍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她心中的温情一点一点在减少。 如果他砍过来,她说不清楚自己是要怎么做。 君清扬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江山和美人,你会选前者吧!”莫琊认真说道。 君清扬轻轻摇头,他望着莫琊,“为什么你对我如此冷漠?即便是让你做了我的皇后,你都不我靠近一点。” 那一场雨夜,她成了他的皇后,却是冰冷的拒绝了他的求爱。 她冷冷笑道:“你以为一切可以挽回吗?你以为封我一个虚荣的皇后之名,就将以往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吗?” 君清扬的眸子瞬间变得黯淡下来,“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朕?要怎么样才能让我们重新回到从前……” 莫琊露一丝鄙夷的笑意:“很简单,那就是杀了你!” 君清扬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来,早就想到是今天这个结果了,可是他偏偏痴心幻想着去挽回。 这个梦做了四年了,该醒了吧! 不,他不想醒来,抬头他望向苍穹。 突然间,他举起剑,直直向着莫琊走过来。 是宿命,永远无法逃脱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大结局 莫琊仓惶退了几步,突然身子一空,整个人向后仰下去。 九十九层通天塔,数十米的高度,这一失足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在莫琊身子就在落地的瞬间,九层通天台底下的众人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呼声。 然而,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拉了回来。 他微笑着将长剑递到她的手里,然后对准自己的心口。 “杀了朕,你从此便自由了……” 莫琊非常震惊,“你怎么知道?” 君清扬笑道:“这不重要,朕欠了你一条命,今天就还给你……” 突然间,一股力量由腕部发了出来,那长剑深深地刺了进去。 君清扬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微笑:“朕欠你的,从此还给你罢。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怨恨朕了,我们两两相抵了。来年的今日,你若……你若念着旧情……焚上一柱香……” 滚烫的鲜血顺着莫琊的手腕流下来,一滴一滴,溅落在洁白玉块上,犹如开满大朵大朵瑰丽的花朵。 他的微笑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轻轻张合着,没有声音再发出来。 他深深地注视着她,他的手颤抖着将她的手紧紧地握住。 像是握着一件稀世的珍宝,不忍放去。 “我多么希望……没有生在帝王家!” 声音轻轻淡淡着,带着无限的忧郁,低低地在莫琊的耳边喃喃着。 莫琊震惊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力刺下去的。 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个幻觉,她虽然恨着他,但是从来没有想到会亲手杀了他。 她吓得松开手,这一松手,君清扬的身体便是斜斜地躺了下去。 那柄锋利的剑,直插心窝。 “不,不可以……”莫琊尖利地喊了出来。 这声音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莫琊颓然地跌坐了下来。 轰隆隆的声音由地底下传了出来,九层通天台下的臣子们顿时傻眼了。 皇上死了!! 他们的希望全部泡汤了,皇上死了,九层通天台再也镇不住妖气了。 轰隆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地面剧烈地摇晃起来。 突然,九层通天台的底部松散开来,整个祭魂台开始往下坠落。 一股血色的浓雾,从地面的裂口中冲出来,向着天空直直的冲上去。 有如一条疯狂的血龙,从底渊升起。 “哈哈,哈哈哈!” 颠狂的笑声刺破耳膜,整座皇宫笼罩在深重的血雾之中,臣子们抱头鼠窜。 “东曜的龙脉断了,妖后倾国了,东曜的龙脉断了……” 与此同时,远远地,从墙门口传来了守城士兵溃散的逃亡声。 他们也看到了皇宫里发出来的不祥之兆头,都纷纷逃亡,唯恐被妖后吃掉了。 西蒙的军队趁机攻下城门,长驱直入,不费什么周折就将皇宫攻打下来了。 正午的太阳灼热地炙烤着大地,一棵冠枝浓密的大榕树下,数十名半大的孩童围着一名长衫的说书人,故事快要讲完了,他们仍旧是意犹未尽。 “先生,先生,那皇宫的九层通天台下面究竟是何妖物啊?” 说书人将长袖卷起,摇起手中的折扇,笑道:“那自然是无妄上尊那个老妖物啊。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他也是俊美无双,惹得仙门宗宗主韵中子动了芳心。可无妄上尊却一直想着修术成仙,哪里顾得上什么儿女情长,他拒绝了韵中子的求爱。韵中子耿耿于怀,用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诱骗了无妄上尊,将他囚魂在九层通天台下面……” “那是不是只有君氏的龙脉才能压制住他?”有听客问道。 “哈哈哈,只要是帝王之气就能镇定得住。韵中子原本打算用自己控制的西蒙新帝的帝王之气来压制住他。可惜,她晚来了一步,人算终是不如天算。虽然现在是西蒙国的新帝登基了。但韵中子究竟是没有机会再逮到无妄上尊了,可惜她花费了大半生的心血在浸淫此道,结果还是落了个空。” “嘿嘿,那无妄上尊出关了肯定是不会放过她的。” 说书人伸手叠起扇子,轻轻拍打着手心,口沫飞溅地继续说道:“怨怨相报何时了,要知下情如何,请听来回分解。” 这时候,众人直呼不过瘾,可说书先生已站起了身,正准备离去。 “先生请留步!” 一个茶倌打扮的人,从一间酒楼里跑出来,急急地冲着说书喊道。 一会儿功夫,茶倌已是气喘吁吁地跑到说书先生的面前了。 “这锭金子是一位客人托我交给你的,他说你下次说书的时候,能不能将前朝的君王描述得英俊一点!” 说书先生有些不解,摇头道:“什么意思?” 茶倌擦着汗说道:“前朝的君王,就是东曜的帝王君清扬,他比那个什么星紫要英俊多了。” 说书先生这便顺着茶倌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酒楼的二座窗子,有一双眸子凌厉地向他望过来。 在这炎热的午后,他只觉得寒气逼人,情不自禁地颤抖了几下。 “好,好,我这就去重新改一下!” 说书先生把金锭揣在怀里,头也不回,飞也似地逃走了。 走了几步,便放慢了脚步,摇头晃脑,嘴里嘀咕着,“事实便是如此嘛,历史是不能瞎写的。”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一道石子凌空飞来,将他的额头结结实实打了一大疱,他吓得捂住额头拼命地跑,边跑边呼:“有鬼啊!” 朗朗晴空,果然不能背后讲人小话。 坐在酒楼之中的那道倩影缓缓地站起了身,身边的侍女见到说书先生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以袖掩嘴,轻轻地笑了出来。 “皇后娘娘,那个人真是有趣!” 林雪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眸子里的眼神反倒是越来越失望。 “皇后娘娘,您每日都来这里听他说书,会不会觉得厌烦啊!” 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啊,五年了,金陵城繁华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故人早已不见了。 只是故事永远不会被历史淹没。 也只有在这个角落,她才能安静地听着他的传说,一遍又一遍地去描述他的轮廓,他的英容笑貌。 想到他曾经为了她,奋不顾身地修炼邪术,她便是泪容满面,人生,便是这般身不由己,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不想要的偏偏要推到你的怀里来。 “娘娘,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侍女小声地崔促道。 林雪音仍旧痴痴发呆,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刚才在浓荫下。 突然有一道特别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说书先生虽然走了,但是一些意犹未尽的人,仍旧在大声讨论着剧情。 就在这人群中间,有一人头戴帏帽的红衫男子,他闲适地躺在一堆草垛上面。 长长的帽沿将他的面孔遮得严严实实的。 旁人都在热情地议论,可是他却安适的斜靠,似乎在睡觉。 在林雪音盯着他看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脸来,向她这边看过来。 这一看之时,林雪音心中狂跳不已。 这,这不是无妄上尊吗?师傅为了他,寻遍了天涯海角,他竟是这般适雅在地众人的眼皮底下生活着。 曾经在师傅的房间里,一只陈旧的书筒之中,看过一幅画卷,上面画得一位风流倜傥的绝色男子,那男子长得跟星紫简直如一个模子里刻画出来的。 只是她知道这些的时候,西蒙朝早已经颠覆了东曜,她也早已经坐上后位了。谁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虽然心中惊讶不已,但也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而且这件事情以后,师傅便开始闭关了,这一闭就整整半年过去了。 难道无妄上尊和星紫是同一个人吗? 林雪音微微诧异的瞬间,便闪身追了出来。 可惜她走到树荫底下之后,却再也找不到那道人影。 午后,骄阳似火,一切如幻似梦。 人生,不过是梦一场,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慢慢定格成一幅瑰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