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红楼来》 第一章 贾钰的梦幻开局 如果穿越在所难免,请让我穿成一个有钱人。 ——贾瑜 此为何处?何年何月? 破败的小屋里,霞光从窗棂中艰难的挤进来,似乎便用光了全部的力气,只懒懒的窝在墙角,不肯再多走几步,好照亮一点屋子里别的地方。 “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清脆连绵,由远而近,凛冽的寒风把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推了进来,那人见屋内昏暗,熟练的走到桌子前,摸索着点亮蜡烛,好言劝道:“瑜二爷,我说你又是何苦呢?得罪了族长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听侄子一句劝,早些去东府那边给族长磕两个头,认个错,此事便揭过去了,何必在此受这份罪。” 那名唤贾瑜的少年缓缓起身,开口道:“芹哥儿,多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若以后富贵,定不会相忘,只是莫要再提贾珍那个老混蛋,我与他如今已积不相能,势如水火。” 贾芹见他三番五次都是这般说词,也不再多劝,放下手中的东西道:“后儿西府里的政老爷过生儿,老太太赏了我们这两房子弟每人十两银子,政老爷还叫我们明晚都去赴宴,你若是起的来便去,不过侄儿想劝你一句,你既然不愿给贾珍磕头认错,还是不要去了,以免被他羞辱,以后还是躲着他走罢。”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十两重的银子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去,直到踩雪的声音完全听不见,贾瑜才打开门,走到院子中活动身体。 暮色沉沉,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不多时就掩盖了贾芹来去的脚印,此刻正值初冬,却不甚寒冷,盖因周围建筑稠密,倒也遮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并没有多少那种侵肌裂骨的感觉,贾瑜打起了军体拳,直到浑身微微冒汗才收手,回到屋里又做了一些俯卧撑,才就着烛光,把贾芹送来的半只烧鸡、两个包子吃了个干净,只留了两个包子做明天的早饭。 到这个世界已经数日了,贾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虽然还是有很多的问号,不过奈何现在没有获悉答案的渠道,只是知道了自己穿到红楼梦里来了,自己应该是宁国府这边的旁支,而且看名字自己的辈分大概不低。 他前世倒是读过两遍红楼梦,不过因为里面的文字比其他三部名著晦涩难懂一些,读了两遍读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读了,新老两部电视剧倒是看过,也算有些了解。 只不过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甚乐观,他睁开第一眼见四周无人的时候,就大概明白了自己八成是个孤儿,而且听贾芹的意思,自己这副新身体的前主人还得罪了贾珍。 贾珍是什么人,略微读过一些红楼的人应该都知道,量小气短、色令智昏,纨绔子弟这个贬义词用在他身上都是个褒义词。 家世消亡首罪宁。作为宁国府的掌门人,贾家的族长,此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却不知,自己因为何事得罪了他?自己对这副新身体的前主人遗留下来的记忆继承的不多,很多事情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记得自己跳了河,再睁开眼,就换了世界。 其实想解决目前的窘境,不是没有办法,不然依靠这十两银子,估计也过不了多久,至于做生意什么的,贾瑜暂时没有想法,如果非要暂时找个依靠,只有西边的荣国府了,毕竟有贾政这个老文青在,只要自己适当的在某个时刻表现一下,例如作(抄)几首诗词,贾政肯定会高兴着把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话说贾芹离了贾瑜的住处,也不回家,径直的来到宁国府。 从绿堂,金碧辉煌、暗香浮动。 见贾芹孤身一人前来,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把毛笔往笔搁上一丢,冷哼道:“那个小畜生倒是长本事了。” 贾芹弓着腰,毕恭毕敬的说道:“贾瑜病体未愈,行事艰难,依我看......” 话音未落,便被贾珍烦躁的打断:“他的事以后再说,我倒是要看他能撑几时,你若无它事,就先回去吧。” 贾芹走后,贾珍左右看了看,问道:“那野牛攮的玩意又跑哪浪去了?去给我找回来!” 外面侍候的门子连忙跑出去找人,不多时,就把身形狼狈,一脸虚汗的贾蓉给领了进来。 见贾蓉还在哆哆嗦嗦的系腰带,贾珍知道这狗东西定是成了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骂道:“好下流的东西,又是在哪厮混!” 虽然被骂习惯了,贾蓉还是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叫着冤枉。 “可卿呢?忙了一天,老爷我浑身不舒坦,叫她来给我按按。” 贾蓉心中无奈,低头道:“儿子媳妇前两日受了风寒,先正卧床养病。” “哦?可卿她身子不好请太医来诊治了吗?”贾珍心中不满,怎么他这个儿媳妇整天变着法的躲着自己,自己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吃了她不成。 “请了请了,宫里的王供奉看过了,留了药方说吃两日便能好。”贾蓉见父亲没有强求,心中舒了一口气。 “下次再有这事要跟我说,行了,你也滚吧,以后没事不要在我眼前晃悠,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你可给我小心着,若是行事有半点差池,仔细你的好皮!”贾珍又骂了几句,就让贾蓉滚蛋了。 贾蓉连滚带爬的出了从绿堂,回到自己的院子,见两个小丫鬟守在门口,问道:“你们少奶奶呢?” 两个小丫鬟见贾蓉一脸愠色,又满身酒气,俱吓得花容失色,整个宁国府的大小丫鬟都知道,这位蓉大爷但凡是在老爷那受了气遭了罪,回来必定找个理由发作在她们身上,轻则不痛不痒的骂几句,重则扣光几个月的月钱,所以她们平时看见贾蓉就躲着走,生怕蓉大爷变着法的作贱她们。 就在贾蓉准备发作的时候,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从屋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素服却难掩动人的颜色,如果真的有仙女下凡,大抵也就是眼前这个女子了。 秦可卿面色苍白,默默的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心中一片清冷:“这么晚了来找我,可是老爷那有事?” 贾蓉和秦可卿结为夫妻虽然已有两年,但两人早在洞房花烛夜后就很少在一处安歇了,具体原因不明。 贾蓉走进屋,坐下道:“我只推诿你身子有恙,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出去吧!” 宝珠和瑞珠虽然心里担忧,别人不知,她们俩作为秦可卿的贴身丫鬟,最清楚不过,贾蓉平时极少到她们院子里来,便是来了也只是喝几口茶说几句话就走了,今个儿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把她们都赶走了,莫不是支开她们好作贱小姐?可她们不敢反抗,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不敢走远,只是站在院子里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心里打定主意,若是听到有什么不好的声音就立刻冲进去,哪怕是冒着被蓉大爷毒打一顿的风险,也不能弃小姐与不顾。 “可卿,这里没有别人,我不讳言,老爷他对你什么想法,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可我无能为力!我心中也恨,恨不得掐死那个老王八蛋!不光是因为他对你有非分之想,也因为他视我如猪狗,经常不分场合的作贱于我,但是我不敢,为人子女,我也不能这么做,希望你不要怪我......” 贾蓉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双眼中罕见的满是凶光,和以往轻佻的样子大相径庭,他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酝酿了好一番,才说出这段要是让贾珍听到十有八九会被打死的话来。 秦可卿颤抖着身子,一双美眸中噙满了泪水,哭道:“打我进这个家,老爷看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能听到你这番话,也不枉了夫妻两年的情谊,只是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便是死了,也不会让他得逞。” 秦可卿的梨花带雨并没有撼动多少贾蓉那颗对贾珍畏惧到极致的心,正待他要说什么时,门突然被推开,贾蓉张口就要骂,却见宝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哭拜道:“小姐,老爷他......” 宝珠所说的老爷绝对不是贾珍,秦可卿停止哭泣,花容失色,霍然起身。 贾蓉骂道:“迷了心的小蹄子,我泰山他怎么了!” “刚刚小秦少爷打发人来说老爷他半个时辰前没了。”宝珠哭着说道,她打小便在秦府中长大,与她而言,秦府就是她的娘家,加之那秦老爷平日里善待她们这些丫鬟小厮,她和瑞珠常常感念,猛然听闻秦老爷去世,岂有不伤心之理?故而哭的泪流满面。 秦可卿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来不及多想,便踉踉跄跄的往门口撞去,却被人一把拉住,回头去看,只见贾蓉满脸喜色,大笑道:“可卿,你有救矣!” ...... 且不理暴跳如雷的贾珍,也不说那哭天抢地的秦府上下,荣国府这边却是一片欢声笑语,拿了赏钱的丫鬟小厮们个个喜气洋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言语中不乏对府里老太太和二老爷的赞美,各种祝福的话从他们嘴里不停的蹦出来。 从五开的大门进入,约莫一箭之地后再由垂花门经抄手游廊,穿堂过园,复行数十步便来到内宅大院,只见那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四通八达,轩昂壮丽,处处点着大红灯笼,往来的下人衣着体面,不似一般的富贵人家,当真是道不尽的华丽富贵,说不完的富埒陶白。 荣禧堂里,笑声似乎要把房顶都冲破,一个满头银发,衣着华丽的老妇人坐在软塌上,用手摩挲着怀里的少年。 这老妇人便是贾母,贾家在京八房的实际领导人,那东府的贾珍虽是族长,但在贾母面前,也只是个言听计从的小辈,至于贾母怀里的那个少年,便是名满京城,衔玉而诞的宝二爷贾宝玉,是贾母真真切切的心头肉。 贾政并不赞成自己五十岁生儿大操大办,又不敢过多忤逆贾母的意思,只是劝道:“母亲,如此奢靡之风应该就此杜绝啊,我贾家虽广有资产,可若不开源节流,早晚必将入不敷出......” 贾母此时正在兴头上,哪里愿意听自己小儿子说这些不好听的话,不由得嗔道:“半百之岁,何其重要,你兄长前些年不一样办的风光体面?无非是多花费些银钱,左右不过这一次,你不要再劝。” 贾政没办法,只是摇头叹息,正要告辞离开,却听见贾母冷不丁的问了一件外面的事情来。 “前些日子我听说东府那边闹的不像样,现在怎么样了?” 贾母问的便是贾珍逼迫贾瑜的事,当时闹得很厉害,听说那贾瑜跳了河要以死明志,幸好救回来的及时,才没有闹出人命来。 是王熙凤偶然听到府里下人们谈论,后告诉贾母的,到底是本族的子弟,况且那贾瑜一支也算是东府嫡系,和西府这边稍微亲密一些,贾母便象征性的问一下,好体现她老封君对族中子弟的关爱。 贾政道:“这两日儿子也让人去打听了,的确是珍哥儿的错,儿子正打算等他明天来时劝诫他几句,母亲既然问起来,便由母亲来管教吧。” 贾母想了想道:“那明儿便让他来我这一趟,他这么大一个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计较什么,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那个瑜哥儿怎么样了?” “听芹哥儿说,只是受了风寒,卧床休养了几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儿子准备明天让人去把他也带过来,那孩子命苦,父母早就不在了,儿子想照顾他一些。” 贾政这个人最喜欢读书上进的族中子弟,听闻那瑜哥儿素日里是个爱学的,加上面对贾珍的逼迫依然能坚持气节,甚至不惜以死明志,在贾政看来,真真是一个少年君子形象,正中了自己的下怀,心里早就打定主意,若那瑜哥儿真如他人说的那般,自己就好好照顾他一番。 “嗯,若真是个可怜的,与他些银钱便罢了,好了,你下去歇息吧,宝玉今晚不回他院子里,只在我屋里睡。” 贾政瞪了一眼在贾母怀里撒娇的贾宝玉,自回自己院子去了。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雪过天晴,艳阳高照,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贾瑜从睡梦中醒来,用冷水仔细的洗了脸,漱了口,把昨天留的两个包子就这热水吃完,走到院子里,趁积雪还没有消融,打起了军体拳。 刚打完准备回屋里继续做俯卧撑的时候,却看见院子外来了几个陌生人,皆头戴皂色小帽,身穿青灰棉衣,和电视剧里的下人装扮没太大区别,当头的那人弓着腰道:“瑜二爷,政老爷请您到书房中一见。” 第二章 初入荣国府 在没有和贾珍闹掰之前,以前的贾瑜在宁国府是有一席之地的,在那里有吃有喝,不像现在,连被褥都是邻居见他可怜,给他凑齐的。 看着自己身上有些发酸的衣服,贾瑜微微有些尴尬,那为首的中年管家看出了贾瑜的窘迫,笑道:“瑜二爷不必挂怀,来的时候老爷已经吩咐了,进了府先给您沐浴更衣,府里多的是裁扯好的衣服,且随奴才先去吧。” 贾瑜点点头,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走出这个院子,隔壁的一户人家听到动静,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打开房门出来查看,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见是贾瑜,笑着打招呼道:“瑜二爷这是要出门?” 自己这几天用的被褥便是这个老人提供的,也算是对自己有救扶之恩,没有被褥保暖,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么寒冷的天。 “不敢当老丈这句二爷,若是不嫌弃,以后唤我一声瑜哥儿便好。”贾瑜学着那中年管家的行礼方式,认真的对着那老者行了一礼,道:“承蒙西府的二老爷挂念,让我去西府一唔。” 那老人显然是知道贾瑜出身的,别看人家现在遭了难(难处,不是灾难),可到底是名门望族出身,岂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比的,现又得那荣国府二老爷厚看,复起之日便在眼前,有贵人扶持,遭了难也只当做是历练,当真是王侯将相,确有种乎啊。 贾瑜谢绝乘坐小轿,两只眼只顾打量热闹的街景和往来的行人,他的住处距离西府并没有多远,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府邸,牌匾上写着几个鎏金大字,走近点才看清写的是“敕造荣国府”。 从旁边的小门进入后,一路上来来往往俱是忙碌的丫鬟小厮,在那中年管家的引领下,贾瑜来到了一间耳房,打开门,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站着几个丫鬟,手里拿着毛巾、香皂等物。 那中年管家笑道:“瑜二爷,就请在此沐浴更衣,我在外面候着。”说着又对那几个丫鬟道:“这是东府的瑜二爷,都给我看清楚了,小心服侍,但有一点差错,今年的年就别想好过了。” 见那几个丫鬟唯唯诺诺的应了,才退出去关好房门。 贾瑜还没说话,那几个丫鬟走上前熟练的帮他脱去长袍,也不嫌那文靴脏烂,小心翼翼的退了去,最后要伸手去解贾瑜的内衣。 作为一个后世人,贾瑜哪有经历过这种待遇,由几个素不相识的同龄人伺候着洗澡,贾瑜连忙道:“不敢劳烦几位,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要不,你们还是出去吧?” 那几个丫鬟不愿离去,皆道若是出去必受责罚,求瑜二爷发发善心,留下她们在此伺候,见她们楚楚可怜的模样,贾瑜无法,只好道:“那请几位到外间候着,有事我喊你们行吧?你们若是在此,我着实不习惯。” 那几个丫鬟见贾瑜坚持,只好退到外间去了,贾瑜试了试水温,三下五除二的脱掉所有衣物,泡进了洒满各色花瓣的大木桶里,除了前些天在河里洗过一次澡,这是他这几天第二次洗澡,大呼舒服的同时不免感慨古代大户人家的奢靡生活。 其实衣物还好,虽然不似后世那样保暖轻便,也还能习惯,唯一让他不习惯的就是自己如后世那些女生一样的长头发,都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倒是想一剪刀给铰了,剃成短发,可要是这么做,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来,没有办法,只好拿起一旁木盒里类似后世香皂的东西清洗起自己这一头秀发来,这种感觉让一直留短发的他很是别扭,还有一些说不清的羞耻感。 仔细的洗完澡后,桶里的水也混浊了几分,拿过毛巾擦干身体,看见一旁桌子上五颜六色的衣服,贾瑜一阵头大,这些衣服该怎么穿?那类似内裤的贴身衣物还好,虽说大小和后世的马裤一样,不过穿起来倒也舒服,质地柔软,不贴肉,应该是名贵丝绸制成的。 比划了一番,贾瑜瞥见了一旁一人高的铜镜,不禁走上前细细的打量起自己的这副新身体来。 嗯,皮肤白皙,身高约莫着有个一米七,说明以前应该没怎么吃过苦,伙食还不错,最后再看看脸,我的天,怎么可以这么帅,目若朗星、唇红齿白,真是凤表龙姿、风流倜傥,似乎怎么形容都不为过,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盛世美颜小鲜肉,足够让亿万少女们为之疯狂,贾瑜感慨着,自己后世最大的心愿就是变帅,没想到穿越后竟然第一个就实现了这个梦想,而且是十倍百倍的实现,以后靠着这张脸,那也不会混的太差。 等等! 贾瑜突然想到,自己和贾珍闹掰的原因不会就是因为这张脸吧!他知道红楼里盛行男风,贾珍不会是对自己早就垂涎三尺,图谋不轨了吧,想到这里,贾瑜不禁一阵鸡皮疙瘩,这个老玻璃! 欣赏完自己万中无一的帅脸,贾瑜想了想,朝外间咳嗽了一声,很快,几个丫鬟呼啦啦的就全涌了进来,目光灼灼的盯着贾瑜,等待他的安排。 贾瑜微微一笑,道:“劳烦几位为我穿衣,还有这头发。” 都说男生洗完澡会比洗澡前帅十倍,那么这个真理用在贾瑜的身上就是帅一百倍,没洗澡前贾瑜皮肤苍白,头发凌乱,衣着破旧,洗完澡后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一个微笑在那几个丫鬟的眼里简直是惊如天人,谪仙下凡,可惜的是她们没有读过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自惭形秽。 在几个丫鬟的帮助下,贾瑜学到了如何穿戴这个时代的衣物和如何打理自己的头发,好言谢过她们后,贾瑜出了门由门口等候的中年管家引领,朝贾政的书房梦坡斋走去。 面对府里突然出现的贾瑜,往来的下人们只觉得自己被帅了一脸,一些小丫鬟更是满是羞涩的看着贾瑜,目光热烈,贾瑜第一次享受到后世不曾有的体验,心里把老天爷感谢了几百遍,感谢给了自己一张无与伦比的帅脸。 快到梦坡斋前廊的时候,贾瑜老远就看见一个身形比自己略高一些的少年迎面而来,只见那少年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身穿二色金百蝶大红箭袖,脚踩文王靴,脖子上挂着金项圈,上面挂着一颗五彩晶莹的玉,就这身扮相,贾瑜看了都直呼内行,暗暗喝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脸有点大,而且垂头丧气,缩肩塌背,不似人中龙凤,不用多想,这少年就是贾府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二爷贾宝玉了。 贾宝玉看到贾瑜明显一愣,见他停下来呆呆的看着自己,贾瑜上前施了一礼道:“见过宝二爷。” 虽然不知道自己和贾宝玉孰大孰小,只看身份,天壤之别,叫一声宝二爷准没错,他可没有那么龙傲天,初来乍到就见一个叼一个,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等自己以后遂了凌云志,再做适当的叼人吧。 “你莫不是东府的瑜哥儿,果然生的好颜色,往日虽不曾相见,现如今见到你却觉得在哪里见过一般,只作是旧相识,心里十分亲近,以后你我二人做个好友,互敬互爱,岂不美哉?”贾宝玉看起来很是激动,双手执着贾瑜的手,情真意切的说道。 “宝二爷说笑了,定是先前在东府见过我,又何来旧相识之说?”贾瑜记得这贾宝玉好像也是个好男风的,今见他如此热情,心中很不自然,抽出手纠正了他“旧相识”的说法。 贾宝玉也不在意,只是说道:“快莫叫甚么劳什子宝二爷了,那都是下人和外人叫的,不如叫我一声宝玉,我也唤你一声瑜哥儿,方显得你我兄弟亲近,我刚挨了老爷责骂,令我回屋闭门思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你得了闲往我那走一趟,我们俩再好好说说话。” 贾瑜推脱不过,只好答应,又聊了两句,方见贾宝玉告辞,匆匆离开。 旁边的中年管家在旁艳羡道:“瑜二爷得了宝二爷亲爱,以后定能荣华富贵。” 贾瑜摇了摇头,不作多言,自往那梦坡斋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几个秀才模样的人围着一个中年人轮流拍着马屁,这个道:世翁此诗读起来回味无穷,饱含真理,实乃不可多得之佳作,那个说:此等佳作合该传扬出去,供天下人传颂。 能看得出来,那中年人还是很喜欢被人在这种事上拍马屁的,不由多说,此人便是荣国府里目前唯一的读书人,老文青贾政了。 见贾瑜进来,贾政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由得赞道:“真乃龙驹凤雏也。” 贾瑜想了想,还是跪下给贾政行了跪拜大礼,口中道:“侄贾瑜见过二老爷,承蒙二老爷厚爱,侄不胜感激。” “贤侄莫要多礼,快快请起,来人,看座上茶。”贾政见贾瑜生的极好,又谦逊有礼,不禁又喜爱了三分。 贾瑜坐下后,贾政问道:“贤侄身子可好些了?” 贾瑜起身恭声道:“有劳二老爷挂念,侄无恙矣。” 贾政点点头道:“你的事愚叔也知道些,错在珍哥儿,不过念在他往年对你有抚养之恩的份上,你不可在心底里仇恨于他,你还小,心里不宜藏着仇恨过活,这对你以后的成长不利。” 贾瑜心里感概,起身跪拜道:“二老爷此言实乃金玉良言,侄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要族长不要再找侄的麻烦,侄就心满意足,定不敢怀有仇恨之心。” 第三章 贾氏父子 贾政满意的点点头,暗道此子倒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又问起他最感兴趣的事情来:“读到第几本诗经了?” 贾家有族学,似贾瑜这种适龄的男子都可以入学读书,不过想起刚才那贾宝玉看见自己说的“往日虽不曾相见”,想来这新身体的前主人应该不曾进学,否则依照贾宝玉的秉性,早就上去勾搭了。 贾瑜汗颜道:“却叫二老爷问起,侄无地自容,侄以往只在外面一味胡混,因此没读过几本书。” 见贾政脸上有失落之色,贾瑜又道:“不过侄也有向学之心,还望二老爷以后给予帮助,不然依侄目前之处境,想要功成名就,难如登天矣。” 听贾瑜如此说,又见他一脸的坚毅,言语诚恳,贾政心里好受了许多,认同道:“你能有此心是极好的,想来只要勤恳刻勉,何愁无出头之日。”又问道:“如今住在何处?” 贾瑜忙道:“只住在后街。” “汝既有向学之心,且先入族学,以后若无事,可多来我这走动,这几位先生能言善辩,博古通今,为当世之人杰、亦曾见过大世面。”贾政一边说着,一边给贾瑜引见他身边的这几个清客相公。 单聘任、卜固修、詹光等一众六七人纷纷口称“世翁谬赞”,上前给贾瑜见礼,想他们几个无不是善于揣摩的人精,自然看得出贾政对贾瑜的希冀,言语中亦不乏赞美之词。 贾瑜与众人见了礼,心里暗道: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想这贾政并无多少才华,身边聚集的也皆是一群欺世盗名之徒,且看这为首三人名字的谐音,善骗人、不顾羞、沾光,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话说自从秦可卿夜奔秦府哭丧,一晚上贾珍都不曾睡好,翌日上午便来到荣国府和贾政商议明天大寿的安排和章程,不曾想刚一进门便被请到了荣禧堂。 贾母坐在软榻上,身后的一个丫鬟正轻轻的用篦子给她梳理满头的银发,见贾珍进来,贾母问道:“珍哥儿,我怎么听说东府前些天闹的不像样啊?” 贾珍心里一跳,暗道果然是因为此事,想他堂堂贾家族长,按理说应该是说一不二,阖族敬服的人物,却因贾母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表面人物,虽然外面迎来送往等事还是由他负责,但明眼人都知道,贾家真正的领导人不是他贾珍,而是这位史老太君。 他半点不敢忤逆贾母的意思,一是因为贾母辈份最长,虽然族中有年龄和她差不多的或者还大一些的族老,奈何那几房都是庶出,在他们宁荣这两房面前低了几等,根本说不上话,再说了,这老太太手里的诰命金册可不是闹着玩的,惹怒了她,她持着那诰命金册到宫里去参他一状,他绝对落不到什么好,别说是他了,便是他老子来了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婶子”。 族长可以是任何人,但是真正的领导人只能是贾母。 “此事是孙儿的错,没来由的让您老挂念。”贾珍爽快的认错,他心里清楚,既然贾母问了,那自己就要拿出个姿态来,他可不想因为那个小畜生得罪了贾母。 “你啊,也算是要做爷爷的人了,和那瑜哥儿一个小娃娃计较什么,传出去别人岂不笑话我贾家?且看在老婆子我的面子上,以后不要去招惹他。” 贾珍连忙答应。 贾母又道:“听说蓉哥儿媳妇身子不大好,现在如何了?” 贾珍面露沉痛之色,道:“昨儿夜里秦府打发人来报丧,说秦老爷因病去了,我那儿媳妇便连夜回去给她父亲守灵了。” “早听说那秦老爷身子骨不好,却不曾想连这个年都没撑过去,鸳鸯,打发人去秦府上烧送些纸钱贡品,再替我上五十两银子的帛金吧。”说着,贾母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也不知道哭成什么样。” 鸳鸯放下篦子,从里间的柜子里取了五十两银子,交给翡翠,让她带着人去秦府拜祭。 贾珍走后没多久,贾母又道:“鸳鸯,你再去取五十两银子交给那瑜哥儿,告诉他,他终究姓贾,天底下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叫他不可心生怨恨,不然,我也不依他。” 鸳鸯没再打发人去做,亲自取了五十两银子去梦坡斋找贾瑜。 梦坡斋内,气氛热烈,连被撵回去闭门思过的贾宝玉都被贾政给叫了回来。 贾政很难得的没有再训斥他,只是道:“你比瑜哥儿大几个月,作为兄长,以后你要多照顾他。” 贾宝玉很高兴,连忙保证,当即便邀请贾瑜中午到他屋里用饭,这时,却见贾母的首席贴身保姆鸳鸯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 贾政问道:“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事?” 鸳鸯笑道:“奉老太太的令,取五十两银子来与东府的瑜二爷,老太太说了,天底下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让瑜二爷心中不可记恨。” 贾宝玉对细细打量鸳鸯的贾瑜介绍道:“这位姐姐是老祖宗身边第一得力丫鬟,平日里我们都叫她鸳鸯姐姐。” 怪不得贾赦对这个鸳鸯念念不忘,只见她蜂腰削肩,鸭蛋脸,黑油头发,虽无秦可卿那般倾国倾城的颜色,却别有一番韵味,想她开朗乐观的品性和最后的结局,贾瑜心中磋叹,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贾瑜见过鸳鸯姐姐。” 鸳鸯看到贾瑜有些吃惊,旋即恢复自然,把手中装着银子的袋子递给贾瑜,笑道:“瑜二爷,老太太念你艰难,遂让我取了这些银子与你,权当新年的红包了。” 贾瑜收了银子,道:“贾瑜谢老太太的赏,劳烦鸳鸯姐姐走这一趟。” 鸳鸯抿了抿嘴唇,深深的看了贾瑜一眼,轻移莲步,袅袅婷婷的去了。 鸳鸯走后,贾政又劝告了贾瑜几句,最后道:“以后你们二人一处上学,要互相帮助,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寻我。” 贾宝玉和贾瑜欣然领命,出了梦坡斋,贾宝玉拉着贾瑜的手道:“且去我那认个门。” 贾瑜不好推脱,只好同意。 “袭人!袭人!来了贵客,且把那枫露茶取出来待客。” 一进院门,贾宝玉就开始摇人,未几,就听见屋子里有人应了一声。 进了屋,从里间走出五七个丫鬟,贾宝玉指着贾瑜笑道:“他是东府的贾瑜,你们叫他瑜二爷便是。” 那几个丫鬟一起福了礼,口称:“奴婢见过瑜二爷。” 叫袭人的丫鬟看了贾瑜两眼,微微点头,走上前指着贾宝玉的腰间道:“每次出门都给二爷系好了玉佩香袋,可有哪一次是完整回来的?不消说,定是被茗烟那几个野小子给哄了去,二爷便是大方不放在心上,也须为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想想,倘若让太太知道了,岂不责怪我们看顾不好二爷?” 望着眼前这个不停抱怨的丫鬟,贾瑜心中好笑,想这贾宝玉房里那么多丫鬟,真敢用这种语气和贾宝玉说话的怕也只有这个袭人和晴雯了吧,不过袭人倒真的是因为关心贾宝玉,而那个晴雯则是天生的牙尖嘴利,轻易饶不得人。 “左右不过一些小玩意,值当什么?你若是怕被他们哄了去,下次我出门不系便是了。”贾宝玉很显然是习惯了这些话,也不在意。 贾瑜喝了一口原著中大名鼎鼎的枫露茶,果然是香如兰桂,味似甘霖,悠远绵长,回味无穷,不禁赞道:“好茶!” 贾宝玉笑道:“瑜哥儿若是喜欢,不妨带一些回去品鉴,我素日里用的少,放在我这里也是糟蹋了,袭人,把剩下的枫露茶都包好,走时给瑜哥儿带上。” ...... 贾珍在梦坡斋又被贾政端着族叔的架势告诫了几句,心中郁闷的不行,草草的商量完明天的章程后,黑着脸回到了宁国府。 后宅,一个二十许的年轻妇人和两个小丫鬟正在做着女红(gong),见贾珍进来,那年轻妇人起身笑道:“老爷回来了?” 这妇人是贾珍的续弦,宁国府目前的当家太太尤氏。 贾珍嗯了一声,问道:“前段时间听你说你老娘和两个妹妹要来京城,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尤氏笑容一滞,小心翼翼道:“许是还没有启程吧。” 贾珍闻言瞥了她两眼,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出去了,只留下心中五味杂陈的尤氏,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 临近中午,贾瑜并没有想在贾宝玉这用饭的意思,起身告辞,贾宝玉见留他不住,只好说闲了便来他这里说话,他觉得贾瑜说话很有意思,还好听,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只可惜,贾瑜不这么想。 出了荣国府,贾瑜轻车熟路的回到了住处,看着破旧的小屋,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先是给父母的灵位上了两柱香,想起还没有用午饭,索性收好银子,出去逛逛,一方面是想熟悉一下京城,另一方面也能祭一祭五脏庙。 此时此刻,世界上最繁华、最热闹、人口最多的城市,不在黑暗的欧洲,不在沉睡的美洲,也不在任何没有孕育过文明的大陆,只在贾瑜的脚下。 大梁的京城,盛京。 这里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汇集着全天下的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鱼龙混杂,卖祖传秘方的、看面相算吉凶的、打把事卖艺的、说书的、卖唱的,形形色色,无奇不有。 街道两边全是茶楼、酒馆、当铺和各类大小作坊,街头巷尾还有不少卖各色吃食的小商贩,有卖羊汤的、卖烧饼的、卖冰糖葫芦的、卖烤红薯的等等,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没有的。 往来的行人也不尽相同,有的提着鸟笼、衣着华丽,有的拿着破碗、衣衫褴褛,也有的神行猥琐、欲行不轨,更有的腰悬利刃、虎视眈眈。 甚至还有还有插标卖首的、卖身葬亲的,真真是繁华和悲惨共存,理想和现实同在。 第四章 我也有丫鬟了 贾政目前在工部任员外郎,从五品衔,说起来比他侄子贾琏还要低一级。 虽然贾琏那五品同知衔是买来的虚职。 今天除却工部的最高领导尚书没来,右侍郎、郎中、营缮郎、员外郎以及再往下的主事、通事等等,几乎是来了七七八八。 虽然官位不显,只因贾政平日里在工部上能服从领导、左右能团结同僚、下能体恤下属,以及他为人端方正直,谦恭厚道,再加上他显赫的出身,所以他的人缘极好,除却工部的同僚,其他各部的人也来了一些。 这些人均由贾政安排族中子弟带到梦坡斋,由贾琏招待。 贾赦和贾珍则在前厅招待武勋世交们,他们一个是一等将军一个是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虽然也都是闲职、虚职,并没有实权。 “存周啊,秦营缮前两日去了,我等心中不甚悲痛,都打发了家中子弟前去祭奠,年底了,我们还是想多沾些喜气,所以来贵宝地叨扰你了。” 见贾政领着一个少年郎进来,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官员站起身笑呵呵道。 贾政朝众人拱拱手,面露苦色。 他很无奈,自己的寿辰和同僚的丧期撞一起去了,虽然自己让贾琏带着五十两银子亲自去拜祭,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倒不是觉得晦气,只是人家办丧事,自己这边办喜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奈何请帖都发出去了,各项工作都准备就绪,想再改日子已经来不及了。 “存周,这位又是哪房的子弟?” “瑜哥儿,这位大人是工部右侍郎陈大人,过来见过。”贾政连忙引见道。 “草民贾瑜,见过陈侍郎。”贾瑜躬身一礼。 “小郎君自称草民,莫不是这个年纪还没有进学?”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顿时惹得哄堂大笑。 “大人明鉴,草民今年十之有三,虽不曾进学,却也认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早年不谙世事,只一味的享乐,虚度了很多年华,承蒙政公厚爱,以子侄待之,草民不胜感激,因而坚定向学之心,然亡羊补牢,犹未迟也。” 见贾瑜的面色淡然,不卑不亢,陈侍郎赞道:“小郎君所言甚是,存周,此子心性极佳,不同流俗,为璞玉也,吾观此处书房藏书颇多,可使其在此读书,择一二清客引导,不出数日,必能有所进益。” 贾政很是赞同道:“陈大人所言极是,下官亦有此想法。” 陈侍郎笑道:“存周,这里不是在朝堂,没有上下级之分,你若不弃,唤吾表字即可。” 贾政惶恐道:“岂敢。” 中午用膳的时候,女眷们都在后堂坐,男客们皆在前院坐,两边都搭着戏台,后堂唱的是《孙行者大闹天宫》,前院唱的是《定军山》。 贾瑜和贾琏、贾宝玉、并贾琮、贾环、贾兰一桌,和众人对戏台上的表演大声叫好不同,贾瑜只对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珍馐感兴趣,一边和贾琏、贾宝玉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一边大快朵颐。 贾兰六七岁的小孩子,对眼前这个谈吐不凡的瑜二叔很是敬佩,十分殷勤的给贾瑜斟茶,在府里做惯了透明人的贾琮,只是安安静静的低头吃东西,偶尔抬起头看贾瑜一眼。 期间不停的有族中的子弟来给贾琏和贾宝玉敬酒,无不例外都忽视了埋头大吃的贾瑜,对于那些绝大部分蝇营狗苟的族中子弟,贾瑜没有任何想要结交的意思,只是和贾芸碰了一杯。 见那个吊儿郎当的贾环一直斜眉歪眼的看着自己,好像是自己欠了他钱似的,贾瑜放下筷子,接过旁边贾兰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嘴角,瞥见那贾环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贾环,你要是再骂我,我就把你丢出去。”贾瑜语气平淡。 “我多咱骂你了?你欺负我!我要告诉老爷去!”贾环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跳起来叫道。 见贾瑜不鸟他,贾环丢掉筷子,哽哽咽咽的跑出去了。 贾琏见状笑道:“瑜哥儿,你和环三计较什么?” 贾瑜笑了笑,道:“听说琏二哥这两天要出远门?” 贾琏心里一跳,嗯了一声:“去榆林做些小生意。” “琏二哥,恕我多一句嘴,那边关的生意可不是好做的啊。”贾瑜压低了声音。 贾琏漫不经心的应了几句,见他这样子,贾瑜也不多说,起身拱拱手:“我用好了,先走一步。” “同去同去。”贾宝玉也起身,和贾瑜一起离开。 贾琏若有所思的望着贾瑜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客人散后,贾政把贾瑜叫到梦坡斋:“你那住处我打发人去看了,破旧不堪,不能再住了,我打发人在前院清理出一套院子,以后你便住在那里吧,距离这书房也不远。” 贾瑜连忙道:“侄旁支子弟,岂敢僭越?” 贾政摆摆手:“瑜哥儿莫要推脱,这两个月你先在此读书,我让单聘任、卜固修两位先生在旁给你挑选紧要必读的书籍卷史,等年后再到族学中读书。” 贾瑜只好恭领,心中感慨不已,这政老爷虽然有些迂腐古板,但实在是一个济弱扶困的老好人。 同行的贾宝玉听到这里坐不住了,立刻强烈的要求要和贾瑜在一处读书。 贾政要不是亲耳听见,打死他都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这个孽子的口中说出来的,甚至掏了掏耳朵,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出现了幻听,再三确认后不禁眼眶湿润,老怀大慰,直呼老天有眼,孽畜浪子回头。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后堂,贾母大为不满,连忙把贾政招了过来,埋怨道不是只给五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吗?怎么突然就住到府里了?还让他到梦坡斋里读书? 要知道那梦坡斋原是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的书房,去世后便留给贾政,哪是一般人能在里面读书的,连宝玉都没有这种待遇。 贾政见贾母生气,连忙道此事是由他的顶头上司陈侍郎提出来的,瑜哥儿的确是个不同的,又说出宝玉主动提出也要去书房里读书,贾母和王夫大惊失色,贾母连忙喝问贾政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逼迫宝玉读书? 贾政只好解释道:“许是瑜哥儿激起来他的向学之心。”说着,还破天的夸了贾宝玉几句,说若论起乖觉聪慧之处,百十个不及他一个,有个人陪着读书是好事,说不定哪天真的可以读出个功成名就来。 又说若宝玉以后安心读书,自己便再也不打骂他了。 见贾政这么说,贾母立刻没有了意见,她最大的烦恼就是她这个小儿子老是趁自己不注意找各种理由打自己的宝玉,若是因为这件事他老子对宝玉的印象大为改观,不再随意打骂,岂不是件天大的喜事? 见贾政如此说,贾母很高兴,还还让琉璃以后去梦坡斋里伺候宝玉读书,王夫人见状也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彩云一起去照看。 贾母问贾宝玉怎么好端端的想起来读书了,贾宝玉只是说瑜哥儿是个不同流俗的人,跟他在一起读书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旁边伺候的李纨听到后,心中暗想既然老爷和宝二叔都看好那个贾瑜,若是兰儿也能和他们一处读书,岂不是难得的机遇?总好的过整日在屋里闷着。 想到这里,李纨在心底里打定主意,等贾政离开后,李纨才对贾母道:“老祖宗,孙媳求您件事。” 贾母忙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尽管说。” “兰儿现如今整日在家里没事做,孙媳怕他在屋里憋闷,所以恳请允许兰儿也能到老爷书房里和他宝二叔一起读书。” “读书是好事,谁还能拦着不成,明儿让兰儿去便是了。” ...... 贾政给贾瑜安排的院子在前院,不大,只有一间耳房和一间卧房,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 贾瑜回到住处,收拾了父母的灵位,又对隔壁的老人家表达了谢意,留下了五两银子。 荣禧堂里,只剩下贾母和王夫人,还有贴身保姆鸳鸯。 见王夫人不说话,只是捻着佛珠,贾母劝道:“那瑜哥儿不过是沾了宝玉的福气,才能和他作一处读书,宝玉若因此得了他老子喜爱,不似以往那般动辄打骂,我们以后也能轻省一些,退一万步说,那瑜哥儿不过是外来的,陪宝玉读两年书,以后再找个理由赶出去便是了。” 王夫人离开后,贾母吩咐道:“鸳鸯,既然那瑜哥儿住进了府里,身边不能没有一个伺候的,你从院子里挑一个洒扫的小丫鬟领了去给他,另外,每个月给他二两银子的月份,明儿再裁扯几件衣服靴子送去,不然传到外面,别人家笑我们苛待族中子弟,失了体面。” “是,老太太。” ...... 贾瑜回到自己的新住处,正在考虑新床的摆放位置,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瑜二爷在家么?” 出门见是前两天给他送银子的鸳鸯,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丫鬟,睁着大大的眼睛,蹙着一对毛毛虫眉,咬着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躲在鸳鸯身后看着他,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青色包裹。 “鸳鸯姐姐。”贾瑜笑着打招呼。 “瑜二爷,老太太打发我给你送个洒扫的小丫鬟来。” 说着牵着那小丫鬟的小手,对她道:“小角儿,这位是瑜二爷,以后你就跟着他罢。” 第五章 闲居贾府二三事(一) 半个时辰前,小角儿还是贾母院里的一个洒扫的小丫鬟,每天的工作很简单,和几个差不多年龄的小丫鬟每天早晚各打扫一遍院子。 直到贾瑜入住荣国府,她的命运也随着发生了偏移,当听到鸳鸯姐姐让她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时,她没有多想,知道自己可能要换工作了,只是离开的时候非常舍不得那几个朝夕相处的玩伴。 鸳鸯走后,贾瑜带着这个在后世刚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到耳房,说以后她住在这里了,小角儿很顺从的点点头,主子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把带来的青色小包裹放在桌子上后,熟练的走到院角贮水的水缸边,用小木桶装了一些水,又找来一条抹布,便开始打扫卫生。 她踮起脚尖,蹬着两条小短腿,费力的擦着桌椅书柜,贾瑜见她比书桌也没高多少,让她停下来,问道:“你这么小就出来做小丫鬟了?” 小角儿用胖乎乎的手背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用沙沙的童音道:“回二爷的话,婢子不小了,今年六岁了呢。” 贾瑜又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角儿蹙着一对可爱的毛毛虫眉,想了想道:“婢子记不清了,只记得没有见过爹娘,是外祖母一直在养婢子,不过自打她把婢子送到这里来,婢子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这六岁的小孩儿,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想念。 似贾府这种大户人家,家里哪怕是打扫卫生的丫鬟,吃穿用度也比外面普通民户家里的孩子要强的许多。 所以很多穷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把选择把自己的孩子卖到大户人家里做丫鬟,一方面是得些银钱,说不定还能救活剩下的人,另一方面也算是给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虽然是卖给别人为奴,那也好的过和自己挨饿受冻。 小角儿的外祖母把她卖到荣国府里大概率也不是因为钱,因为像她们这种小丫头也不值多少钱,在外面三五两就能买一个,遇到大灾之年,饿殍遍野的时候,说不定三五两银子还能买一送一。 这么小的孩子买到家里一般还需要再养几年才能做事,试想一下,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能干什么活,又能干多少活呢?可能也只有似荣国府这种积善之家,才愿意买这些小女孩儿回府里养着了。 贾瑜笑了笑道:“等过些天我想个办法把你的卖身契讨过来,等你再大一些,身上攒了一些钱,我就放你去找你外祖母可好?” 刚才还有些难过的小角儿立刻手舞足蹈起来,高兴道:“婢子谢谢二爷。”说着,跪下给贾瑜磕了一个头。 “还有以后别自称什么婢子了,都是为人子女的,谁又比谁高贵一点?”贾瑜捏了捏她的小胖脸,然后起身道:“这里都打扫过了,我这里不比别处,没那么多规矩,以后这种活我来做就行,你才多大些,还没有扫帚高,能扫哪门子的地?” 两人正说着,却见贾宝玉从外面走进来,笑道:“这小丫头不是在老太太院子里洒扫的吗?” “回宝二爷的话,婢子被鸳鸯姐姐带过来,以后要跟在二爷身边呢。”小角儿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嘴角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瑜哥儿,这么小的小丫鬟能做什么,赶明儿你到我那去,除了袭人,我屋里的丫鬟随你挑。”贾宝玉很是大方的说道。 整个荣国府,不,整个贾家属他身边伺候的丫鬟最多,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三四十个。 “不不不,婢子虽然小,可是能干很多事呢,二爷不需要别的小丫鬟了,有婢子就够了。” 小角儿连忙跳出来阻止,生怕贾瑜答应。 “那你说说,你除了洒扫还能做什么?”贾宝玉来了兴致。 “婢子除了扫地还会暖被窝!”小角儿拍着小胸脯,非常的自豪。 “你又没跟过哪个主子,却又从哪学来的暖被窝?”贾宝玉好奇道。 “周家的那个姐姐,每天都让婢子给她暖被窝,不过婢子好不容易暖热,她就把婢子给赶走了。”小角儿委屈巴巴的说道。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自己却不能睡。 贾宝玉不笑了,贾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和的说道:“以后不用给任何人暖被窝了,自己去玩罢,晚上别忘了回来吃饭。” 小角儿欢呼雀跃的跑出去找自己的小伙伴耍去了。 贾宝玉看了一圈,鄙夷道:“瑜哥儿,你这地儿太寒酸了。” 接着诚恳的邀请道:“若依了我的意,不如夜夜去我那屋里安歇,你我二人同床共枕,抵足谈心,岂不美哉?” 见贾瑜只是推脱,贾宝玉只好放弃,又道:“我来寻你是想让你和我现在出去见个朋友。” “哪个朋友?” “我这个朋友是东府珍大哥哥儿媳妇之舍弟,姓秦名钟,表字鲸卿,你以前在东府住,没见过吗?” 贾瑜摇摇头,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他不记得了。 贾宝玉接着道:“你有所不知,秦钟的父亲前两天一病死了,我怕他在家悲伤过度,哭坏了身子,所以想亲自去他家里劝劝他。” 贾瑜心中一动,道:“如此出去,二老爷岂不怪责?” 贾宝玉笑道:“岂会,刚才老爷还夸了我呢,再说我们是去秦府拜祭,又不是做别的事,即便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怪责,只会说我们知礼恭孝。” 这时候,走进来一个小厮,对贾宝玉道:“二爷,乘马准备好了,咱们快走罢,早去早回。” 两匹高大的乘马一动不动,若不是鬃毛随风飞舞,还以为是两尊泥塑。 贾宝玉很熟练的翻身上马,马这种东西其实在后世寻常很难见到,更别说骑了,见贾瑜有些不知所措,贾宝玉笑道:“这是专门用来骑乘的马,极其温驯,瑜哥儿不用怕,茗烟,伺候瑜哥儿上马。” 茗烟脸上挂着谦卑的笑:“二爷,奴才来告诉您怎么骑。” 说着让贾瑜先用左脚前掌部位用力的踩住左侧的马蹬,左手同时抓住鬃毛,右手撑住马鞍,翻身坐上去就可以了。 贾瑜上马后,茗烟自去给贾宝玉牵马,另一个小厮走过来给贾瑜牵马。 临近黄昏,两人在橘黄色的晚霞中,骑着高头大马穿过街头巷尾,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来到了秦府门前。 秦家的门子是认识贾宝玉的,见他到来,连忙跑到屋里去请秦钟,不多时就见一个少年和一个年轻女子急忙走了出来,两人俱皆身穿孝服。 “鲸卿!”贾宝玉叫了一声。 贾宝玉拉着秦钟道:“我放心不下,怕你哭狠了伤了身体,遂和瑜哥儿来看看你。” 说着对秦钟介绍道:“他是瑜哥儿,现如今在西府里住,是个有趣的,以后你们两个可以多亲近亲近。” 秦钟连忙上前见礼,口称“瑜二叔”,贾瑜见他生的俊俏风流,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阳刚之气,倒似个女儿一般,心里微微有些别扭,拱拱手道:“鲸卿和宝玉一般,叫我一身瑜哥儿便好。” 旁边的秦可卿默默看着贾瑜,暗道:我素日只在内宅里住,等闲出去不得,他以往虽也住在东府,却从不曾相见,如今看来,怪不得老爷会强迫他做那种肮脏的事。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秦可卿一身孝衣,楚楚可怜,贾宝玉看的眼睛都直了,连忙给贾瑜介绍道:“她是蓉哥儿媳妇,你和我一般叫她姐姐就好了。” 贾瑜微微躬身,见礼道:“见过秦姐姐。” 秦可卿看起来应该比自己大上个三五岁,叫一声“姐姐”,却也合适。 秦可卿连忙回了一礼:“见过瑜二叔,不敢当叔叔这声姐姐,请恕侄媳妇不知礼节,往日不曾拜会。” 几人说了几句,才来到秦业的灵堂里,贾宝玉随意烧了几张纸钱,便拉着秦钟到一边的耳房里说悄悄话去了。 耳房里,贾宝玉看着目光躲闪的秦钟,取笑道:“你把那智能儿藏哪里去了?” ...... 从秦府离开,到家时已是戍时初刻,见贾宝玉和贾瑜二人骑马回来,守在门口的鸳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上前急道:“我的二爷,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晚饭时到处寻你不到,去你屋子里一问,袭人她们也不知道你的去向,老太太让她们都在荣禧堂外面跪着呢。” 贾宝玉大叫道:“苦也,走的急忘跟袭人姐姐说了,无端连累她们受了责罚,我之过也!”说着,连忙去解救他的丫鬟们了。 贾瑜溜达着回自己的新家,老远便看到一个小角儿坐在院子门口的小板凳上,眼巴巴的望着。 “二爷回来啦!” 贾瑜有些愧疚,也不知道她从别处玩耍回来见不到自己,这两个时辰里急成了什么样子。 安慰了小丫头几句,又见两个拎着饭盒的婆子走了过来,赔笑道:“瑜二爷,以后我们两个负责给您送饭,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跟奴婢说,奴婢再转达给伙房里管事的嬷嬷。” 两个婆子走进屋里,麻利的打开饭盒,取出里面的几样菜品并一碗米饭放在桌子上,又道:“瑜二爷慢用,奴婢们在院外候着,您用好了喊一声,奴婢们过来收拾干净。” 见小角儿望着饭菜,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贾瑜笑道:“还不去净了手好用饭。” 小角儿净了手,也不敢上桌,只在桌边站着,看这样子应该是等自己用完了她再吃,贾瑜不客气的用筷子轻轻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坐下来吃饭,这个劣习以后要改!” 第六章 闲居贾府二三事(二) 荣禧堂,饭菜已经拿回厨房热了一次,才听见外面撩门帘的丫鬟喊道:“宝二爷回来了!” 见贾宝玉在外面不敢进来,贾政喝道:“该死的小畜生,原以为你长进了,哪知才半天就现出了原形,下午又跑哪去了?莫不是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坏事?还不进来,还来见老太太和你母亲!” 贾宝玉不敢辩解,低着头跑到贾母身边,恳求道:“老祖宗,您就饶了袭人她们吧,大冷天的跪在外面,别给冻坏了。” 见自己的心头肉完完整整的回来,贾母心里的气也消了差不多了,对身边的鸳鸯道:“让她们都回去吧,跟她们说,若再有下次,不拘哪个来求情,每人先打二十个板子!” 鸳鸯连忙去传话了,贾宝玉松了口气,才看向自己的老子,嗫嚅道:“不敢劳老爷的问,儿子下午和瑜哥儿去秦府一趟,只因瑜哥儿和鲸卿说了许久的话,故而回来晚了,请老爷责罚。” 贾宝玉果断的拿出贾瑜做挡箭牌,果然如他所料,贾政的脸色好了很多。 “即是如此,也应该与老太太和你母亲说一声,一声不响的跑出去,许久才回来,若是在外面出了事也是闹着玩的?带你出去的小厮是哪个?” 贾宝玉下了一跳,下意识道:“茗烟。” “来啊,给我拿了茗烟,打二十个板子,告诉他,再有下次,直接赶出府去。”贾政下令道。 贾母不满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别的地方抖你的威风吧,以后少说我的宝玉,好好的孩子见了他老子就像老鼠见了猫,胆子都快要被你唬破了。” “明早别忘了和瑜哥儿到书房里读书,既是你自己要求的,便不可懈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有你的好。” 贾政最后说了一句便出了荣禧堂,自去找地方用晚饭去了。 “老祖宗,还是先用饭吧!”见贾政离开,王熙凤才站出来打圆场,随即招呼丫鬟婆子们把在厨房蒸笼里热着的菜端上来。 王熙凤和李纨在旁伺候,桌上坐着贾母、王夫人、贾宝玉、林黛玉和三春七人,贾母道:“不用伺候了,你和珠哥儿媳妇也坐吧。” 贾宝玉笑嘻嘻的和林黛玉打了招呼,林黛玉小声道:“我说你这两日怎么不去找我顽了,原来是找那瑜哥儿去了。” 贾宝玉没想到林妹妹连贾瑜的醋都吃,连忙解释道:“贾瑜刚刚搬到前院,我怕他不习惯,故而这两天走的勤了些,老爷说我比他大几个月,让我多照顾他呢。” “哦,哪个yu?”林黛玉好奇道。 “许是《三国志》里面那个周瑜的瑜,他和我一个辈份,都是玉字辈的,对了,妹妹明天要是无事,嫌屋里憋闷,可以到梦坡斋里和我们一起读书,贾瑜是个极有趣的人呢。” 林黛玉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的记在心底。 贾宝玉见林黛玉不再说话,又对另一边的贾探春发出了邀请,哪知道贾探春英眉一竖,道:“二哥哥便是不说,我明天也要去找他,问问他为什么要平白无故的欺负环儿。” 贾宝玉一愣,旋即想起今天中午酒席上贾瑜对贾环说的那句“贾环,你要是再骂我,我就把你丢出去”。 他肯定是不相信贾瑜会无缘无故的骂环老三的,连忙为贾瑜解释道:“好妹妹,环老三是什么样的,你再清楚不过,定是他胡孱的,那......” 贾探春把筷子一撂,打断道:“二哥哥,环儿才是你亲弟弟,你为何替贾瑜那外人说话?” 贾宝玉大呼冤枉,正待解释,却被林黛玉打断道:“明儿我和三姑娘一起去,把环儿带着,当面对质不就好了?” 贾宝玉突然有些后悔邀请林黛玉去书房里找他们顽了,若是被那不着调的环老三一闹,瑜哥儿还不知道在心里会怎么埋怨自己呢。 ...... 贾政这个人不贪女色,除了原配的王夫人,一辈子就纳了两个妾,一个是一无所出的周姨娘,另一个就是生了贾探春和贾环的赵姨娘了。 东路院,赵姨娘小院。 贾政喝着小酒,心情惬意,正待要对自己的爱妾说几句文青的话,却见贾环哽哽咽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如果说贾宝玉是贾政的心病,那么他这个庶子贾环就是他的心魔了,贾宝玉在他眼里再混账,再不成器,至少长的还是一表人才的,再看看自己这个庶子,贾政到现在也不明白,都是儿子,差别为什么会那么大。 你看他斜眉歪眼、弯腰驼背,像一只斗败的小公鸡,举止粗糙、满口市侩,哪有一点大户人家公子哥的样子。 同样是庶出,他兄长的庶子贾琮就比他的庶子强很多,至少那孩子安安静静的不惹祸! 见贾环这副样子,贾政心里仅有的那点愉悦顿时消失到九霄云外去了,刚刚酝酿好的甜言蜜语也忘了个干净。 “上不了台面的小畜生!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主子的样子!” 对贾政的畏惧感,贾环并不比贾宝玉少多少,见自己的老子发了火,贾环吓得跪在地上,哭诉道:“老爷,外面那些人都不把我当做主子,今天中午那贾瑜还在席间骂我,说我是小娘养的,还要把我丢出府去!” 赵姨娘抓准时机,也哭道:“蛆了心的孽障,下流的种子,他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凭什么骂环儿。” “住口!”贾政喝道,鉴于贾环以往的秉性,哪怕他说的是一个下人这么骂他,贾政都是不大相信的,更别提他说的是贾瑜骂他。 “定是你这畜牲先得罪了人!我还不知道你?整天到处胡孱,污人清白!”贾政大怒,下了炕抬脚就要踹贾环。 贾环唬的魂飞魄散,赵姨娘哭叫着抱住贾政,贾环得了机会,连滚带爬的跑了。 贾政怒气冲冲道:“看看你教育的好儿子!”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 翌日清晨,贾瑜从睡梦中醒来,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先用冷水净了脸,又用类似牙刷清洁的工具蘸着青盐刷了牙,最后整理了头发,照了照铜镜,好一个唇红齿白、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打开耳房的门,见小角儿还在蒙头大睡,贾瑜怕憋坏了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通红的小脸,打开窗户透气,然后在院子里打起了军体拳。 打完拳,送饭的两个婆子也送来了早饭:素馅和肉馅的包子、小米粥、煮熟的鸡子和一些小菜。 叫醒小角儿,两人吃完了早饭,贾瑜打发小角儿自己去顽,便往梦坡斋走去。 “侄贾瑜给二老爷请安。” “嗯,昨晚可还睡得习惯?”贾政关心了一句。 “谢二老爷的关心,侄一觉到天亮。”贾瑜道。 “你身边好像还没有伺候的丫鬟吧?”贾政又问道。 “承蒙老太太的恩情,把小角儿安排到我身边照顾。” 贾政点点头道:“两位先生把今天要读的书籍卷史都准备好了,以后兰儿也过来,和你们一处读书。” 巳时初刻,贾宝玉才姗姗来迟,贾瑜和贾兰已经读了两卷书了。 贾政中间来过一次,见三人十分认真,就放心的去和单聘任等人闲谈去了。 “林妹妹,三妹妹,你们来了?”见林黛玉和贾探春过来,贾宝玉起身道。 贾探春朗声道:“哪位是贾瑜?我来讨一个说法。” 贾瑜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了贾探春一眼,道:“三姑娘,可是要问昨天席间的事?” “对,环儿昨天回去跟我说,你骂他是小娘养的,还说要把他丢出府去,可有此事?”贾探春盯着贾瑜,眼中含怒。 贾瑜心中一叹,暗道那贾环捏造的“小娘养的”怕是也刺痛这位敏探春的内心,原著中,这贾探春不止一次的说过可惜自己不是太太所出,可见她对自己庶出的身份还是很在意的,这样也就不怪她眼中含怒了。 贾瑜起身,直视贾探春,淡淡道:“三姑娘,君子养浩然正气,以出身来辱骂作贱对方,为小人行径,在下不屑为之,我若说我没有那样骂他,你定是不信,如此,只能把那贾环叫过来当面对质。” 说罢,不再理她,自顾自的坐下看书。 贾探春涨红着脸,对身后的侍书道:“去把环儿带来。” 不多时,侍书就带着畏畏缩缩的贾环过来了,贾环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自己老子不在,才暗暗松了口气。 “环儿,我来问你,昨儿瑜哥儿到底有没有骂你是......有没有骂的那般难听?” 贾探春还没开口,一旁一直关注事态发展,默不作声的林黛玉就先开口询问了。 贾环虽然不着调,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昨晚他老子要踹他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老子现在很偏袒贾瑜,若是自己再一味胡孱,只怕是会越来越严重,要是再让自己老子知道,还不打死自己?事已至此,还是早早承认为好。 “林姐姐,昨天是我说了胡话,贾瑜他没说我是小娘养的,只是说我要是再骂他,他就把我丢出去。” “那你到底有没有骂他?”贾探春接着问道。 贾环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小声骂了贾瑜和贾兰一句“蛆了心的孽障”说出来,却听见贾宝玉对身边伺候的彩云道:“去把老爷请来。” 贾环见此连忙叫道:“我骂了,我骂了,我只是看不惯兰哥儿讨好他的样子,就轻声骂了他一句蛆了心的孽障!” 说着对贾探春和贾宝玉求饶道:“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胡说了,你们饶了我这次罢。”说完拔腿就跑。 贾探春气的够呛,林黛玉轻笑一声,道:“倒是我们冤枉了人家,还气势汹汹的来寻人家的不是。” 说着对贾瑜轻轻福了一礼,道:“瑜哥儿莫要往心里去,三姑娘最是口直心快,我们与你赔个不是。” 第七章 闲居贾府二三事(三) 贾瑜有些诧异的看了林黛玉一眼,这个傲娇的小丫头竟然主动的和自己道歉,原著里她和贾宝玉闹了那么多次别扭,基本上次次都是贾宝玉先低三下四的认错,哪见过几次她主动给别人道歉的? 不光是贾瑜诧异,旁边的贾宝玉也愣了愣,不无疑惑的看着她。 贾瑜微微一笑道:“林姑娘言重了,我并未放在心上。” 林黛玉不停的朝贾探春使眼色,贾探春倒也干脆,对贾瑜福了一礼,朗声道:“是我错怪了瑜二爷,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还望你不要和环儿计较,老爷每日里事忙,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还是别让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惊扰到他老人家了,你说呢?” 她知道,这贾瑜正受老爷另眼相待,若是他去老爷面前告状,环儿绝对少不了一顿好打,虽然她并不知道昨晚贾环已经差点挨了贾政的打。 “不知者不罪,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损失,不会和他计较的。”贾瑜点点头,不再多言,坐下继续看书。 见她们还是看着自己,贾瑜疑惑道:“两位还有其他事?” “瑜哥儿好没道理,这又不是你的地儿,没事我们就不能在这了?”林黛玉不满道。 贾瑜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们还有别的要问我的,既如此,请两位自便吧。” 林黛玉和贾探春离开后,三人又读了会书,临近中午,三人才散了,各自回去用午饭。 西路院,李纨小院。 李纨守寡多年,衣着素净,家里人口更是素净,除去外面洒扫的丫鬟婆子,身边就一个叫素云的丫鬟伺候。 每天晚上李纨都要到荣禧堂那边和王熙凤一起伺候贾母她们用饭,早上和中午一般都是和贾兰在自己屋里吃。 饭桌上,李纨一边给贾兰夹菜,一边询问上午都读了什么书。 贾兰一一都说了,又把贾环诬陷瑜二叔骂他的事说了出来。 “你以后少和那贾环顽,多和你宝二叔和那瑜二叔亲近,至少他们是上进的,不似那贾环,净做些不着调的事。”李纨给贾兰夹了一筷子茄鲞,告诫道。 “嗯!”贾兰扒了一口饭,继续道:“娘,您不知道,瑜二叔真是个有趣的人,他跟我说等再下雪就带我去打雪仗、堆雪人,还有等春天暖和了,带我去河边摘野菜回来给您包饺子吃,还说自己亲自包亲自煮才有意义,然后再带我去钓鱼、放风筝、抓螃蟹、用花草编帽子,对了,他还说我现在这个年纪正是玩耍的时候,不可日日拘在家里读书,那样只会早早的累了身体......。” 看着自己的儿子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他不曾玩过的童趣,李纨心有戚戚,再想起亡故的丈夫,不禁红了眼眶,流下两行清泪来。 贾兰正兴致勃勃的说着,忽然看见母亲哭了,大惊道:“可是孩儿哪里说错了?儿子不去玩了,以后只好好读书。” 李纨嗔道:“你还小,能读多少书?娘也觉得你瑜二叔说的对,该读书的时候就认真读书,该玩的时候也不能拘着。” 贾兰非常高兴,重重的点头,他虽然懂事,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还是喜欢玩的,只见他快速的扒完碗里的饭菜,和李纨告了别,飞快的跑去找贾瑜了。 贾瑜在和小角儿吃饭,听见贾兰在外面喊自己,便在屋里应了一声,让他到屋里来。 “你中午不午睡的吗?”贾瑜问道。 贾兰摇了摇头,贾瑜又道:“正好小角儿也不午睡,你们俩一起出去玩一会,到点了来叫我。” 贾兰瞥了一眼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小角儿,拒绝道:“我才不和她们这些小孩玩呢。” 小角儿不乐意了,明明我们俩差不多大,反击道:“小兰大爷想和我们玩,我们还不带你玩呢。”说着,朝贾兰略略略的吐了吐小舌头就跑开了。 贾瑜吃干净碗里的米饭,漱了漱口道:“既然如此,到院子里,我教你打一套军体拳。” 贾兰对这个闻所未闻的“军体拳”很是感兴趣,忙不迭的跟着贾瑜来到院子里。 就好像是跳广场舞一样,贾瑜就是那个领头的,贾兰只要跟在他身后学就行了。 一套军体拳下来,贾兰小脸通红,贾瑜道:“以后早上起来就到院子里打一套,能去疲困,对身体好。” 贾兰欣然同意,等那两个婆子收拾干净碗筷,贾瑜就带着他去梦坡斋了。 ...... 这两天可以说是小角儿打她记事起,最快乐的时光了,在贾瑜身边不用干活,吃了睡,睡了吃,想去找谁玩就去找谁玩,好不自在。 她在贾府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是之前和她一起洒扫的小丫鬟,名叫小梨儿,另一个叫小吉祥,是赵姨娘那边的,她们三个年纪差不多大。 小角儿一路欢快的跑到荣禧堂前院,一边喊一边往里跑:“小梨姐姐,小梨姐姐,我来找你耍啦。” 却不想乐极生悲,刚一进门就和一个人撞到了一起。 “哎呀”,小角儿年龄小,个子也小,被撞的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眼望去,连忙讨好的说道:“周姐姐。” 那姓周的丫鬟冷笑道:“我道是哪个,原来是你这个瞎了眼的小蹄子。”说着抬手就要去打。 就在此时,却听见身后有人喝道:“住手!” 那姓周的丫鬟转身看去,见林姑娘和三姑娘正怒视着自己,讪讪的缩回手,连忙辩解道:“两位姑娘明鉴,是她先撞到我的,还不道歉就要跑,我气不过才想打她一下。” “闭了你的嘴吧,便是她撞到了你,也不过是无心之失,她这么小一个人儿能有什么坏心眼?再者真要是故意的,也有管事的嬷嬷管教,还轮不到你动手。”贾探春喝道。 贾家里里外外的仆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日里拌嘴互骂的事不少,因此贾母特意安排了一些管教嬷嬷,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按照规定,仆人之间发生矛盾,应由这些嬷嬷处理,错的那个也由她们管教,不可以私底下动手,违者一律重罚。 林黛玉冷笑道:“你莫不是当我们都是瞎的,摔倒的是这小丫鬟,你左右不过被碰了一下,就要打人?你要真的委屈,只管拉着她去找管事的嬷嬷。” 那姓周的丫鬟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后悔不迭,贾探春懒得再说她,摆摆手道:“你忙你的去罢。” 林黛玉看着还坐在地上,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自己的小丫鬟,忍俊不禁道:“还不快起来,地上凉。” 小角儿连忙爬起来给她们磕头,贾探春制止后问道:“你是跟哪个的?” 小角儿声音甜甜的:“婢子是跟我们家二爷的。” “你们家二爷是哪个?”贾探春好笑道:“莫不是宝二爷?” 贾宝玉院子里大大小小丫鬟四五十个,有几张生面孔也不奇怪。 小角儿摇摇头道:“是瑜二爷,他让婢子来找小梨姐姐玩的。” “我当是哪个,原来是他呀。”贾探春哼了一声,先一步走了。 林黛玉想了想,蹲下来给小角儿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帮她扎好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道:“以后不可再这样冒冒失失了,要是撞到那些管事的嬷嬷,非打你的板子不可。” “知道啦,婢子谢谢姑娘。” 看着自己的小姐妹活蹦乱跳的,小梨儿发自内心的羡慕,自从小角儿被调走后,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给周姐姐暖床的重任落到了自己头上不说,还要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稍有纰漏,就要挨骂。 “我刚才来找你玩的时候在门口撞到了周姐姐,她要抬手打我呢,幸好林姑娘和三姑娘来的及时。”小角儿心有余悸的说道。 小梨儿连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小角儿满不在乎的说道:“姐姐不要担心,我晚上回去就跟我们家二爷说,让他去求老太太把你也要来,我们家二爷可好了,不让我干活,还让我和他一起吃饭。” 小梨儿两眼亮晶晶的,满脸的期待。 小吉祥是贾环的丫鬟,小角儿和小梨儿来找她出去玩的时候,她正在打扫院子,看到两个小伙伴躲在门口,只露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小吉祥使劲的摇摇头,随即回屋里去了。 小角儿没办法,只好和小梨儿去找别的小丫鬟玩去了。 ...... 贾宝玉的心思显然不在读书上,他坐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像是上面长了钉子一样,时不时的往门口瞅一眼,听到脚步声立刻就目不斜视的坐好。 见他这个样子,贾瑜好笑道:“这才一天没到你就坐不住了?到过年还有两个月呢。” 贾宝玉往桌子上一趴,有气无力道:“瑜哥儿,你说得太对了,人不能在情绪波动严重的时候做任何决定,以往不读书时虽然容易挨老爷的啐骂,不过只要躲着点走,每天准时回来,大部分时候倒也相安无事,可在呢,完全是架在火上烤,追悔莫及啊。” “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卖,你现在去找二老爷分说,定免不了一顿好打。”说着,贾瑜凑过来小声道:“不过打完说不定你就自由了,宝玉,一顿疼和顿顿玩,你选哪个?” 贾宝玉一拍大腿,叫道:“对啊,若是挨了一顿打就能免掉读两个月的书,有何不可!” 这时一直站在身后端茶倒水,默默不语的彩云埋怨道:“瑜二爷,要是让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您也落不得什么好,您怎么这样忽悠宝二爷呢。” 贾瑜哈哈一笑道:“不是我忽悠他,人在心猿意马的时候是读不进去书的,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做一些别的事情。”说罢又对贾宝玉道:“宝玉,彩云说得对,你要是半途而废,别人必然说是我怂恿的,到时候你落不得什么好,我也受牵连。” 贾宝玉无奈道:“莫不是我们真要天天在这里读书?你要是这样说,明天我可就要生病了啊。” 第八章 贾母发威 话说又过了五七日,那秦府的秦老爷入葬后,秦可卿便回到了宁国府求见自己的公公贾珍。 对于送上门的时小白兔,贾珍欣喜若狂,暗想莫不是这孩子想明白了? 哪知秦可卿见面便跪倒在地哭求贾珍允许自己回秦府守孝三年,以报先父多年以来的抚育之恩。 贾珍很是生气,想他都沐浴更衣了,还把自己屋里屋外的丫鬟婆子们全赶了出去,哪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不论秦可卿怎么哭求,只是用“你身子骨不好,受不得守孝之苦”为由给拒绝了。 秦可卿无法,只好洒泪而去,出了贾珍院,身边的丫鬟宝珠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小声提醒道:“小姐不如去求西府的老太太,老太太说话老爷必是会听的。” 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秦可卿暗暗下定决心,穿过两府相连的月亮门,径直朝荣禧堂而去。 ...... 荣禧堂。 见秦可卿面色苍白,哽哽咽咽,贾母心里虽是不喜,还是好言劝道:“老的去了,小的就不活了?你这样哭下去,坏了身子也是闹着玩的?” 秦可卿哭拜道:“只求老太太开恩,怜重孙媳妇一片孝心,准许重孙媳妇回家为父亲守孝三年。” 贾母道:“你要尽孝心,这是美事,只不过三年是不是太久了些?我记着寻常人家也就一年半载吧,你不知道这其中的苦闷,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为人子女,活着不能在身边尽孝,便只能在眼下用守孝三年来弥补,只求老太太看在重孙媳妇素日孝顺的份上开恩。” 贾母极爱女儿家,宁荣两府的女孩子都被她养在身边,做一处读书生活,由此便可见一斑,对于这个容貌出众的重侄孙媳妇,贾母也是很喜欢的,今见她哭的这般凄怜,心中也不好受。 “既然如此,你跟你公公和蓉哥儿说了便是,缘何找到我这来了?莫不是那蓉哥儿不同意?”贾母疑惑道。 守孝期间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想那蓉哥儿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又和他老子一样视色如命,必是夜夜与秦氏欢好,今见她要守孝三年,必是不同意的。 秦可卿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贾母见涉及到男女之事,对李纨和王熙凤道:“把姐儿们都带下去吧,你们也都下去,去院外等着,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林黛玉和贾探春等人虽然好奇,见贾母有意不她们旁听,也只好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 见外人尽去,只剩下贾母和王夫人两人,秦可卿才轻声道:“不是蓉儿不同意,而是公公他不同意。”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有了多少斡旋的余地,秦可卿鼓起勇气,哭求道:“老太太,太太,救救我,救救我。” 贾母见秦可卿突然求救,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一张瞬间老脸惨白。 “老太太,事到如今,重孙媳妇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了,上次公公喝醉了酒,当着我的面脱了裤子往蓉儿脸上...还拉着我要...要...” 秦可卿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的磕头,虽然地上垫着柔软的毯子,可用力磕了十几次后,她原本洁白细腻的额头还是红肿了起来。 见贾母说不上话来,只是不停的喘着粗气,王夫人大惊道:“老太太!” 贾母悲声道:“淑清啊,你说说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的老的不省心,小的小的不省心,一个两个的非要把我气死才罢休啊。” 王夫人也流下眼泪来,哭道:“老太太保重身体啊。” 贾母指着秦可卿,哆哆嗦嗦的问道:“我来问你,你必须如实说来,倘若有半点隐瞒,哪个也救不得你!” 说着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题:“我只问你,你有没有让那畜牲得手!不要哭!说!” “老太太,重孙媳妇没有啊,公公当时拉我的时候,我拼命挣扎,并不曾脏了身子啊。”秦可卿哭拜道。 贾母怒道:“蓉哥儿呢,他莫不是个死的,就看着他老子行这混账之事?” “老太太,蓉儿上来救我的时候,公公就抽出剑要去刺他,他就跑了,后来小厮们听见叫喊声,以为是招了贼,纷纷赶过来,公公他只能罢休,气冲冲的回去了。” 听秦可卿这般说,贾母才放下心来,毕竟这等丑事没有实质性的发生,盯着王夫人道:“今天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往外说,全烂在肚子里。” 见王夫人点头,贾母又对秦可卿道:“秦氏,守孝这件事我同意了,你现在就回秦府去,我会跟你公公说,让他不再去骚扰你。” 秦可卿千恩万谢的出去了,守在院门口的王熙凤见她额头红肿,头发凌乱,忙走上前问道:“好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平儿,快回去取药箱来!” “婶婶,老太太同意我回去守孝,接下来三年必是足不出户,不能再来府上与婶婶相见,只求婶婶可怜,得了闲到我那见我,哪怕是隔着门说两句话也好,也不枉了这几年的情谊。” 王熙凤见秦可卿面如死灰,言语凄怜,不由得也落下泪来。 “好妹妹,你尽管放心,得了闲我便去你府上和你说话,给你解闷儿,妹妹一定要保重身体,缺什么吃的用的,只管打发人来我这取。” 两人执着手又哭了一阵,方才依依惜别。 话说贾珍见秦可卿哭着走了,心里很是烦闷,又有一种坐卧不安的感觉,心里不安,连忙叫人去看看秦可卿去了何处。 不多时,一个婆子就回来禀报道:少奶奶和宝珠去西府了,贾珍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这女人莫不是求老太太去了?那老太太素来是个心善的,若是同意,自己该怎么办?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又见一个婆子走进来说西府来了人,请珍大爷去一趟。 贾珍暗道不好,立刻打发人找来贾蓉,上去就踹了一脚,骂道:“你跟你媳妇说了什么?” 贾蓉有些茫然,来不及多想,立刻爬起来跪好,叫道:“父亲大人冤枉啊,秦氏回来根本没有到我那处去!” 贾珍压根就不相信,只留下一句:“给老子在这跪着,回来再跟你算账!”就连忙去西府了。 果然如他所料,那来传话的婆子径直的把他带到了荣禧堂,贾珍见王熙凤站在门口抹眼泪,好奇的问道:“大妹妹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叫我所谓何事?” 王熙凤瞥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你进去不就知道了。” 贾珍暗道莫不是自己在外面逼出人命的事让老太太知道了?一进门,就看见贾母阴沉着张脸。 贾珍连忙跪下道:“给老太太和二婶子请安。” “我来问你,秦氏去找你说要回家为她老子守孝三年,你为什么不同意?” 贾珍心里暗暗松口气,连忙解释道:“老太太明鉴啊,孙儿那儿媳妇身子骨弱,怎么守得住守孝之苦,孙子也是为她着想啊。” “珍哥儿,当年代善公去世的时候,太上皇赐下来一件金册,说族中若有子弟不德不良,做下丑恶之事,玷辱了贾家三公的门楣,老婆子我便可拿着它去景阳宫里求告,他老人家会替我做主,还说即便是他不在了,皇上也会给我做主,这件事,你知道吧?” 见贾珍被吓得瘫软在地,贾母继续说道:“当年你老子弃了官爵,去城外玄真观修道,把族长之位传给你,还让你袭了他的爵,继承东府全部的家业,老婆子我当时是不同意的,但没办法,敷哥儿死的早,他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记得他当时跪在我面前,请我替他多管教你,不曾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贾母沉浸在回忆里,语气平缓,贾珍那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还没有咽下去,谁知贾母话锋一转,用淡漠的语气继续道:“珍哥儿,前段时间你强迫那瑜哥儿做那种脏事,直逼的他跳了河,差点闹出人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瑜哥儿的老子好像和你叔伯吧?” “孙儿知错了。”贾珍颤抖着趴在地上,有些肥胖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像一只剥了壳的乌龟。 “再说秦氏,她可是你儿媳妇啊,难道你真的要行那爬灰之事?”贾母痛心道。 “老太太!老太太!”贾珍霍然抬起头,叫道:“孙儿知错了,孙儿知错了,以后再不敢了,只求老太太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再给孙儿一个机会!” 贾珍是真的怕了,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恨贾瑜和秦可卿了,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他不就是贾母口中那个满足她持着金册去景阳宫里求告、家里有做了玷辱贾家三公丑恶之事的人吗? 他完全相信,贾母这段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要真是拿着金册去找太上皇求告他干的这些事,他即便不死,也免不了要被除爵去职,流放三千里! 但再要是说贾母会因为贾瑜和秦可卿这两件事就要去景阳宫求告太上皇废了贾珍,更不至于,并不是说她心疼贾珍,而是她要是这么做了,朝中的那些御史言官以及站在贾家对立面的人,定会死命的弹劾和攻奸贾家,到时候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贾家这个如今只靠香火情传袭的百年望族,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波动了。 都道家丑不可外扬、活了大半辈子的贾母比谁都明白什么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今天说这些话,只是想让贾珍以后能本份一点,不要再盯着自己的弟弟和儿媳妇不放了。 第九章 堆雪人,打雪仗 一连数日,贾瑜只和贾兰两个人在梦坡斋里读书,那日贾宝玉预言自己第二天会生病后,果然就病了,贾瑜还去探望了一次,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得知消息的贾政暴跳如雷,先骂他“狗改不了吃屎”,又斥他“烂泥扶不上墙”,最后拿着绳子就要亲自去抓人。 奈何贾母早有防范,连夜把贾宝玉安排到荣禧堂旁边的耳房里休养,还让翡翠和几个心腹丫鬟时刻守在门口,杜绝了贾政想要“偷袭”的可能。 贾政无法,气的一连几日都没睡好,最后仔细一想,只能自我安慰,虽然自己两个儿子都混账无能,不堪大用,但自己的孙子兰儿却是个勤奋好学且有天资的,小小的年纪就能背诵很多李太白和杜少陵的诗赋。 还有那瑜哥儿更是聪慧异常,这才几日下来,面对他的随意考问,不但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说出一些自己的见解,而且这些见解细细琢磨起来,还是别有独到之处的,这不禁让贾政更为欢喜。 话说贾瑜这几日过的很舒适,他的茶杯里永远斟满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茶,自己看完的书籍卷史也有人细心整理后归纳回原处,他知道自己是沾了贾宝玉的光。 哪知贾宝玉“称病不朝”后,这些待遇立刻就被贾母和王夫人给剥夺了,连夜把琉璃和彩云这两个漂亮的丫鬟给招了回去。 不过李纨知道后,又贴心的把自己唯一的贴身丫鬟素云给安排过来服侍贾兰读书,于是,贾瑜又沾了贾兰的光。 李纨为了感谢贾瑜这几日以来对贾兰无微不至的关照,连番让贾兰邀请贾瑜到家里用饭,却都被贾瑜找各种理由推脱了,贾兰不明所以,李纨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都道寡妇门前是非多,那瑜二叔许是怕会影响了自己的清誉,故而不愿前来,只是没想到他小小的人儿,却能想到这些自己都差点忘了的忌讳,心中愈发感动。 这天上午贾瑜和贾兰在梦坡斋里读书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口的小厮说下雪了,贾瑜见面色有些激动的贾兰热切的看着自己,喝了一口热茶,故作深意道:“别急,让雪花再飘一会。” 屋外的雪越下越大,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见差不多了,贾瑜把书一丢,起身道:“兰儿,走,带你打雪仗堆雪人去。” 素云想起这几年以来自己似乎没见过少爷他如此高兴过,便把涌到嘴边劝阻的话咽了下去,只是跟在旁边紧紧护着,生怕贾兰踩滑摔倒。 见那素云像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时时刻刻环绕在贾兰身边,提醒贾兰小心,贾兰垮着一张小脸,闷闷不乐,贾瑜也大感无趣,攒起一个雪球轻轻的朝她丢去。 哪知这一下,直接丢在了她胸前,松软的雪球碰上衣服,顿时支离破碎,洒落一地。 素云的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想她十五年以来,何曾被男子这般调戏过,女孩子的胸前也是能拿雪球随便丢的吗? 见她扭捏的站在原地,贾瑜哈哈一笑,对贾兰道:“此处不适合玩耍,兰儿,紧跟为叔的脚步,咱们杀向我那住处去!” 贾兰哪里有过这样的体验,小脸激动的通红,跟着贾瑜在漫天飞雪里奔跑,吓的素云在身后连连叫着慢些。 见院子里的积雪淹没脚踝,贾瑜带头,在地上滚起雪球来,贾兰和小角儿连忙上前帮忙,不多时,三个人就把雪人的大肚子堆了起来。 在贾瑜的指导下,贾兰和小角儿又做出了雪人的头,两个小孩子好不容易的一起托起和他们差不多大的雪球,艰难的安在雪人的大肚子上,高兴的直跳。 贾瑜又让素云去院角梨树下找两根差不多粗细长短的枝条来,插在雪人大肚子的两边当做双手,小角儿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大红的干枣,安在雪人的脑袋上做了一双眼睛和嘴巴。 见替代雪人鼻子的胡萝卜没有着落,贾瑜只好退而求其次,强行把小角儿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拿了过来插上。 见雪人脑袋光秃秃的,还差一顶帽子,贾瑜想都没想就摘掉了贾兰戴着的小帽子给雪人戴上,素云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雪花落满贾兰的小脑袋,贾瑜又把贾兰脖子上的围巾解掉给雪人围上,贾兰还高兴的直拍手,心里叫道:瑜二爷,您可做个人吧。 接下来三个人又商量给雪人起一个名字,小角儿和贾兰这两个小孩子却发生了争执,小角儿说这个雪人是用她们家院子里的雪堆成的,应该叫“二爷号”,贾兰则说这样对瑜二叔有些不尊重,他非常愿意舍己为人,用自己的名字给雪人命名。 贾瑜见两个小孩子争的面红耳赤,笑道:“不如就叫素云号吧。” 此言一出,素云又是羞红了脸,见贾瑜看着自己笑,连忙把拿着小铲子的手藏在了背后。 贾兰和小角儿见贾瑜发话了,纷纷竖起大拇指,都夸这个名字起的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和素云姐姐的名字一样。 堆好了雪人,接下来就是打雪仗了,一开始素云是拒绝的,直到贾瑜又是一个雪球丢到自己胸口上,才咬牙切齿的加入了战团,两只小手飞快的从地上攒起雪球,不停的往贾瑜丢。 几个人又玩了一阵才停了手,院子里也是一片狼藉,素云怕贾兰冻着,提出要带贾兰回去沐浴更衣。 贾瑜用干毛巾给贾兰和小角儿细细的清理干净身上和头上的雪花,满不在乎的说道:“好好的一个爷们,这点冻都受不了?以后要吃的苦多着呢,你和珠大嫂子还能替他吃一辈子啊。” 贾兰很赞同贾瑜的话,挺起胸口,像个小大人一样,对素云道:“瑜二叔说得对,素云姐姐还是先回去换衣服吧,你身上都玩湿了。” 素云不愿意,不断的恳求贾瑜让兰哥儿回去换洗,贾瑜没再拦着,目送她们撑着伞回去了。 见两人消失在视线里,贾瑜对小角儿道:“你回屋等着,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 贾瑜一路询问着找到了位于厨房旁边的热水房,里面的几个婆子正围坐在火炉旁烤火闲聊,火炉旁边还放着一些花生和红薯,散发着阵阵香味。 见贾瑜进来,几个婆子一愣,都不认识他是哪个,其中一个婆子见他衣着相貌不凡,下意识起身问道:“大爷这是要热水?” 既然不知道来人是谁,那么叫大爷准没错,就好像见到穿官衣的就叫大人一样,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贾瑜点点头道:“劳烦几位妈妈,取三五桶热水跟着我送到前院住处去。” 几个婆子不敢耽搁,连忙用木桶装好滚烫的热水,盖好盖子,跟着贾瑜送热水去了。 正巧路上碰见从外面回来的贾政,贾瑜连忙上前见礼,贾政疑惑道:“这时你不在书房里取暖读书,缘何在此?” 贾瑜便把带着贾兰堆雪人打雪仗的事情如实说了,贾政很是意外道:“劳逸结合,寓教于乐,瑜儿有心了。” 说着又对贾瑜身后几个低着头的婆子道:“这位是瑜二爷,现住在家里,以后你们每天晚上都要给他送热水去,不可懈怠。” 见那几个婆子连连应了,贾政便离开了。 回到院子里,几个婆子麻溜的伺候小角儿洗澡,心中暗道:我们这与人做奴才的奴才倒是伺候上了另一个与人做奴才的奴才。 小角儿洗澡的时候,贾瑜也有没闲着,见雪慢慢停了,便用木铲把地上的积雪全铲到墙角堆了起来。 李纨院。 李纨此时正在屋里和一个年轻女子闲聊,见贾兰和素云身上虽有些潮湿,但面色红润,遂放下心来,连忙让素云先招呼人给贾兰换洗。 那年轻女子见状很是惊讶,以往贾兰哪怕是摔破了一点皮,她都会难受的掉眼泪,今儿这是怎么了,贾兰明显是淋了雪,身上都湿了,怎么倒是不着急了呢? 见那年轻女子满脸疑惑,李纨笑着解释道:“兰儿这是跟那瑜二叔玩雪去了。” 这年轻女子是三房的媳妇娄氏,这娄氏和李纨差不多年纪,也是早早的就守了寡,身边有一个和贾兰差不多大的儿子,因此二人共同的话题就很多,平日里往来密切,关系也很亲近。 “妹妹有所不知,那瑜二叔今年不过十来岁,原是跟着东府珍大爷过活的,前段时间因为一些事恶了珍大爷,便逃出东府去了,老爷见他可怜,故而留他在家里住,老爷又见他聪慧好学,便让他日日到书房里去读书,我见兰儿心生向往,便求了老太太和老爷,现如今他们几个都在书房里读书。” 见娄氏不言语,李纨又问道:“菌哥儿这几日怎么不来找兰儿玩了?” 娄氏苦笑道:“这几日雪大路滑,外出不便,再者他那般淘气,又不怕人,若是冲撞了府里的贵眷,岂不是罪过?故而一直拘在家里读书。” 李纨点点头,不再说这件事,不多时,换洗一新的贾兰出来先是给李纨和娄氏见了礼,然后说自己想去瑜二叔那里吃午饭。 李纨没有拒绝,叫来一个婆子让她去厨房里挑几样好菜一并送去,不论花了多少,只记在自己的账上,见贾兰又往口袋里装桌子上的干果蜜饯,李纨有些不解,贾兰笑着解释说是给小角儿带去的,她最是嘴馋,喜欢吃这些,李纨便又叫来一个婆子,把家里的各种零嘴儿装了一大盒,一并让贾兰带去。 看着贾兰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娄氏心里满是羡慕。 见贾兰给自己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小角儿很高兴,表示自己同意以后带着他玩了,贾兰撇撇嘴,有些不以为然。 吃完饭,贾瑜带着贾兰去梦坡斋读书,小角儿则抱着装满各种零嘴儿的小包裹,开心的去找自己的好朋友分享去了。 ...... 贾珍今天就像是坐了过山车,强烈的紧张和恐惧感,让他身心俱疲,回到家里后都没有心情去找贾蓉的麻烦了。 中午用饭的时候又喝醉了酒,带着一身的酒气来到尤氏的院子,不由分说的破口大骂,先骂她持的好家,自己儿媳妇跑了都不知道,又骂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关心妹妹,直到出完了胸中的恶气,才丢下欲哭无泪的尤氏回去找小丫鬟行乐去了。 ...... 逃脱虎口的秦可卿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连衣服都没有回去收拾,就带着宝珠回到了秦府。 第十章 每个人都没闲着 宁国府人丁单薄,百年传承下来,至贾蓉这辈,已经是第五代,全家的男丁只剩下了三个人,除了贾珍和贾蓉父子,还有一个在城外玄真观修了十几年道的贾敬。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贾珍都会去城外的玄真观里聆听贾敬的教诲,更重要的是给自己的老子送些金银过去,他老子天天买各种名贵的药石回来炼丹,花七银子来跟流水一样。 这两天又到了去给自己老子送钱的时候了,许是因为心里有鬼,怕在他老子面前露出什么破绽,贾珍选择称病不出,把差事交给了贾蓉。 贾蓉从账房里取了金银,带上几个小厮,忐忑不安的去给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爷爷送钱。 贾敬今年不过五十来岁,因为长时间烧丹炼汞,加上把丹药当饭吃,导致他虚发皆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脸色发黑,着实把贾蓉吓了一跳。 他以为自己的爷爷会是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和蔼可亲的老人。 贾敬盘坐在蒲垫上,手执拂尘,一双闪着精光的老眼半睁半闭,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贾蓉,用淡漠的声音问道:“东西可带来了?” 贾蓉恭敬道:“金二百两,银一千两,都在箱子里装着。” “你父亲可好?”贾敬又问道。 “好。” “你姑姑可好?” “好......” “老太太可好?” “好。” “嗯,若无它事,你退下吧,待会吾让人将吾的亲笔书信交给你,你把他带给你父亲。” “是。” 出了贾敬修道的密室,贾蓉在一个道童的引领下,来到外院的一间耳房里喝茶歇息,直到他喝完第四杯茶的时候,一个道童才匆匆的走过来,交给他一封没有封口的书信。 贾蓉把书信放进怀里,叫来一个清秀小厮,问道:“那一百两金子可取出来了?” 那清秀小厮连忙道:“都藏好了,那几个人没发现。” 贾蓉满意的点点头,见那清秀小厮眉目勾勾的看着自己,只觉得小腹一热,丢给引路道童五两银子,连忙拉着那小厮钻进了一间寺里专门用来待客的耳房。 那道童把银子收好,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贾蓉回到宁国府的时候天色刚刚暗下来,他先是到贾珍那里去交差,见自己老子不在,左右一打听,一个小厮说老爷去淮阴侯府喝酒去了,走了有一会了,也没说几时回来。 贾蓉眼珠子一转,打发走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人走小路去了尤氏院。 ...... 荣国府,东路院。 贾赦正在新讨没多久的小妾小桃红这里喝酒取乐,他左手搂着小桃红,右手搂着小桃红的丫鬟,两个女人一左一右,一个给他喂酒,一个给他夹菜。 贾琏目不斜视,等待自己老子的吩咐,想他整日里除了到处沾花惹草,还担负着为自己老子找女人的重任,贾赦十多房的小妾,一多半都是他亲自找的。 贾赦喝了一口酒,哼哼着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准备一下,等过了年就出去,东西还是那些,不要擅作主张,得了钱回来赏你三成。” 这番话说的很隐晦,没有说贩什么货,也没有说贩到哪里去,只能说明他在外面有自己来钱的门路。 贾琏连忙答应,心里却诽谤道自己出力那么多才能拿两三千两银子,还要担那风险,怎么想都血亏,但是没办法,只盼望着这老东西有一日死了,自己也像他这样,从族里找个靠谱的人来帮他跑腿,到时候给他一成就可以了。 嗯,后廊五嫂家的那个芸哥儿不错,年纪轻轻的就非常老练,是个能办事的。 贾赦则在想等钱一到手,自己就去翠芳楼把那个头牌清倌人给赎回来,到时候夜夜笙歌,岂不美哉?想到这里,贾赦突然觉得怀里这个不过二八之龄的小妾也没有那么迷人了。 却不成想,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把那两个过了二十岁的老女人赶出府去的时候,他怀里的小桃红突然对贾琏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贾琏心领神会,起身告辞。 贾琏院。 王熙凤脱了鞋,侧躺在床上,正在和一个婆子闲聊,平儿在旁边用美人拳轻轻的给她捶着腿。 那婆子惯是个会阿谀奉承的,不断的说着王熙凤的好话,见贾琏哼着小曲进来,连忙起身见礼道:“哥儿回来了?” 贾琏笑道:“王妈妈怎么来了?” 王妈妈赔笑道:“一来是看看哥儿和姐儿,二来也有件事想求一下您二位。” 这王妈妈是贾琏的奶娘,贾琏从小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因此感情不比别个,要更深厚一些。 贾琏接过平儿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笑道:“妈妈不必客气,这里不比别处,姐儿是个心善且有本事的,有求必应,妈妈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王妈妈感激道:“可不是这么说?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那么多女子,却没见过一个比姐儿更有本事更心善的,哥儿也知道,我那大儿子现如今在大老爷手下听用,蒙大老爷的福,也活的像个人样,我小儿子今年也十六岁了,不瞒哥儿和姐儿,那孩子不太聪明,你拿鞭子抽他,他都不哭一声,但却是个老实听话的,我只想着,让他进府里来沾沾哥儿和姐儿的福气,哪怕是在这院子里打水扫地,也是他十辈子修来的福份。” 王熙凤看了贾琏一眼,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妈妈明天便把他领了来,就跟在他哥哥身边,怎么说他们哥俩都是吃你的奶长大的,他这个做哥哥的合该多照顾照顾这个弟弟。” 王妈妈连忙道:“可不敢和哥儿称兄道弟,他阿猫阿狗一样的脏东西,能跟在哥儿身边享福,我就感恩戴德了。” 贾琏笑道:“前段时间来喜摔断了腿,现如今在家里养着,我身边正缺一个听用的,妈妈要是放心,便让他跟在我身边跑跑腿,办办事。” 王妈妈大喜,跪下来磕头道:“我在这里谢谢哥儿和姐儿了,只求哥儿不必看我的面子上,他若是哪儿做的不好,尽管打骂,便是打死了,那也是他的福气。” 王妈妈离开后,王熙凤询问道:“今儿可在这里用晚饭?” “不了,我已经约了几个朋友,我晚上回来的晚,你自睡你的,不必等我。”贾琏对着铜镜理了理衣服便转身出去了。 王熙凤见他这个样子,咬牙道:“必定又是出去和那些狐媚子鬼混!我呸,他晚上回来要是来爬我的床,你就给我把他打出去!” 平儿应了一声,心里暗道:别的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现如今家里只有你一个,连孩子都没有半个,你怪他不管脏的臭的都下得去口,他心里也指不定怎么怪你呢。 ...... 晚上贾瑜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带着小角儿去后花园里散步消消食,却见贾宝玉屋里的大丫鬟秋纹来传话说宝二爷请他过去说说话。 话说贾宝玉在贾母院子里住了两日,见他老子似乎是忘了这件事,好几次看见他都没有发怒,便放下心来,连夜又从贾母院搬了回去。 贾瑜来的时候,屋里除了他见过的林黛玉和贾探春,还有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女孩子,以及一个和小角儿差不多大的小丫头。 见贾瑜进来,贾宝玉起身为他介绍道:“瑜哥儿,这位是二姐姐,你叫她迎春姐姐或二姐姐都可以。” 迎春今年约莫十六七岁,为贾赦庶出,鹅蛋脸庞,身子丰腴,看起来温柔可亲,但性格有些木讷,人送外号“二木头”。 贾瑜躬身一礼道:“瑜见过二姐姐,到此十数日了,一直不曾拜会,还请二姐姐勿怪。” 迎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回了礼,连声道不怪不怪。 不用贾宝玉再介绍,贾瑜看向坐在椅子上有些局促不安的小丫头,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噗嗤。”一旁的林黛玉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声。 “四妹妹,咱们俩都是东府出来的,日后理应多亲近亲近,万不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坏了亲情,断了往来,我目前就住在前院,海棠门左转第一个院子便是,十分欢迎四妹妹来找我玩。”贾瑜笑着邀请道。 小惜春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生母早亡,老子又当了道士,唯一的哥哥平常也不在意她(贾珍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年纪正是最需要别人在意,也是最敏感的时候。 前段日子她听到入画她们说府里住进来一个东府的瑜二爷,小惜春自幼便在西府这边长大,深居简出的,自然不认识这个瑜二爷是谁,直到入画把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跟她说了,她才明白了她那个名义上的哥哥似乎和这个瑜二爷有不可化解的死仇。 其实刚才贾宝玉打发人去请贾瑜的时候,她就想躲开,因为她怕那瑜哥儿会把对她哥哥的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直到贾瑜跟她打了招呼,还热情的请她去他家里玩的时候,她才慢慢放下了一点戒备。 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那小小的身躯紧紧的贴着椅子,两只小手不安的捏着衣角,目光躲躲闪闪,贾瑜才发觉这个小丫头似乎很害怕自己。 略微一想,贾瑜剖白道:“四妹妹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贾瑜再不成器,也不会把对别人的仇发作到无辜的人身上。” 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林黛玉这时走过来,把小惜春揽在怀里,像亲姐姐那般安慰她:“四妹妹不用怕,瑜哥儿要是敢欺负你,我和你二姐姐,三姐姐她们绝不饶了他。” 说着,还举起小拳头,示威般的朝贾瑜晃了晃,大有一副你要是敢欺负四妹妹我就捶死你的架势。 小惜春见贾瑜满脸的真诚,好看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遂彻底放下心来,抿了抿嘴,朝贾瑜点了点头,然后又害羞的缩回林黛玉的怀里了。 第十一章 赠诗 话说这天风和日暖,阳光明媚,贾瑜在自己家里做东,宴请诸位兄弟姊妹。 贾宝玉、林黛玉、三春和贾兰早早的便来了,都在书房里说话。 贾瑜又亲自去请贾琏,见贾琏不在,便把贾琮给请了过来。 对于贾环,贾瑜也没有带有偏见,要去请的时候,却被探春给制止了,她道:“难得瑜哥儿念着他,不过他却是个不着调的,若是在这儿闹了什么乌龙,坏了大家的心情,反而不美。” 见她坚持,贾瑜不再强求,又到厨房去订了一桌饭菜。 贾家的厨房只提供日常的饮食,若是主子们私下里请客做东,所费的银钱一般都由各人承担,哪个都不例外,也可以走公账,以后再从个人的月钱里扣。 贾瑜的书房很小,来的人却很多,他们都各自带了丫鬟,尤其是贾宝玉,带了是袭人、麝月和秋纹三个大丫鬟过来。 林黛玉带的是紫鹃和雪雁,迎春带的是司棋,探春带的是侍书,小惜春身边跟的是入画,贾兰身边跟着的是素云,贾琮则是自己一个人孤身前来。 想他在荣国府这一众主子中最没有存在感,素日里又常被贾赦和邢夫人苛虐,名为主子,实际上连个有些脸面的下人都不如,身边没有人服侍也就不足为奇了。 贾府的“琴棋书画”四大丫鬟来了三个,贾瑜知道还有一个叫抱琴的,此刻正在宫里。 贾瑜的小院子就五间房子,他和小角儿各住一间卧房,还有一间中间被隔开分做两间的浴房,以及一间餐房和一间书房,院子里除了一棵丈高的梨树,也没有其他什么绿植了。 书房太小,贾宝玉几个坐下后就没有其他贴身丫鬟的立锥之地了,贾宝玉见状安排道:“不若只留两个姐姐在此间服侍,剩下的姐姐都先回去。” 众人也没什么意见,最后留下袭人和素云在此端茶倒水。 林黛玉自打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贾瑜的书桌,只见那书桌上散落着几张宣纸,其中一张宣纸上还有几行字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林黛玉心中好奇不已,选择坐在距离书桌最近的椅子上,一双妙目有意无意的朝那宣纸上瞟去。 探春是个敢做的,她也发现了那张宣纸,见他们三个爷们由贾瑜带着去参观隔壁的卧房了,便直接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张宣纸细细的看了起来。 探春一愣,看了看林黛玉,又看看了宣纸,再次看了看林黛玉,再看了看宣纸,像是在比对,又像是在暗示。 林黛玉见她这个样子,知道那纸上的内容八成和自己有关系,不再犹豫,接过来看了看,然后红着脸慌忙的把那张宣纸对折起来,塞进了自己的小荷包里。 迎春是个老实的性子,见她们没有给自己看的意思,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强求,小惜春到底还小,懵懵懂懂的,也没有在意。 探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林黛玉,林黛玉红着小脸小声啐道:“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隔壁,贾宝玉左右看完一圈,发表了自己的结论:“瑜哥儿,你这卧房可真小,等回头我去求了老太太,让她给你换个大的。” 贾兰在一旁也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唯有贾琮看向贾瑜的眼神,无形中多了些许亲切,因为他睡的房间和这里差不多,一样的狭小,一样的简陋。 回到书房,一进门就看见林黛玉瞪了自己一眼,探春也是在一旁笑,贾瑜不明所以,正待相问,却听见袭人进来说筵宴齐备了,请各位主子过去用饭。 菜是一冷一甜五热一汤,计有:糟鹅掌鸭信一份、枣泥山药糕一份、野鸡瓜齑一份、风腌果子狸一份、酒酿清蒸鸭子一份、火腿炖肘子一份、茄鲞一份、火肉白菜汤一道。 主食和碧梗米和豆腐皮的包子。 “瑜哥儿,你那个小丫鬟呢?”贾宝玉好奇道。 “她一大早就跑去找别人玩去了,只说中午在外面吃。”贾瑜笑道。 众人给每一个都敬了酒,轮到贾琮的时候见他有些局促,目光躲闪,贾瑜心中一动,将自己酒杯里的米酒一饮而尽,说道:“琮哥儿,有些话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要跟你说一下。” 贾琮连忙道:“兄长请说。”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贾瑜略一沉吟,缓缓道:“恕我直言了,我觉得一个人的出身并不能决定他的命运,出身虽天定,但却不是我们自怨自艾的理由,我这里有句诗,我时常用来自勉,今天也送给你,曰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贾琮心头一热,起身拜道:“兄长做的好诗,弟铭记于心。” 贾瑜扶起他,又道:“你我与宝玉和兰儿不同,他们有老太太和老爷庇佑,有这一份家业在,若你我甘于平凡,在他们的林荫下,也能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不过男儿一世,总要做出一些功绩来,上不辱没祖宗,下能庇佑子孙,夸耀后世,以后若是不嫌弃,多来我这走动走动。” “兄长厚爱,弟焉能不从,以后必常来叨扰兄长。”贾琮又拜道。 贾兰见贾琮得了头筹,得了贾瑜的赠诗,心中什么羡慕,连忙央求道:“瑜二叔,我也要这样的诗。” 贾瑜笑道:“且用完饭,我把这两句先写给你琮叔,再写几句给你。” 用完饭,自有袭人和素云带婆子们收拾,众人又回到书房,林黛玉想都没想,主动的上前给贾瑜研墨,贾兰也殷勤的给贾瑜铺好宣纸。 贾瑜用毛笔饱蘸墨汁,提笔先给送给贾琮的“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写好,贾琮小心翼翼的接过去,轻轻的把上面的字吹干。 想了想,贾瑜决定再借用这首诗里的前四句送给贾兰,继续落笔,写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少小需勤学,文章可立身。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贾兰见贾瑜写给自己的比写给琮叔的要多的多,不禁欢呼道:“二叔做的好诗,侄儿拜领。”说着,就要跪下给贾瑜磕头。 贾瑜笑骂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来拜我,给我磕头,若是让别人知道了,岂不说我这个外来户不懂规矩,欺负你们,你们到底是在谢我还是害我?” 贾宝玉也是个热爱诗词的,自己平常也作了很多,不过他承认,他写的那些被自己老子评价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诗,和贾瑜所作的这几句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今又见贾琮和贾兰都得了赠诗,不禁心痒难耐,也央求道:“好兄弟,可有我的?” “我这写的几句都是劝人奋进读书的,你又不读书,缘何会有你的?”贾瑜好笑道。 贾宝玉见状也不强求,悻悻道:“以后若有不是写读书的,定要送我几句才是。” 众人又说笑了一会才散了,出了院门,林黛玉小声的对贾瑜道:“今儿我虽没得了诗,却也有意外之喜。” 说着拿着一个小荷包在贾瑜面前晃了晃。 贾瑜这才想起来怎么自己放在书桌上的那张宣纸不见了,没想到是被这个小妮子给收了起来。 贾瑜有些尴尬道:“林妹妹,那个我随便写的,你别往心里去,要不,你还是还了我吧。”说着就要去拿她手里的小荷包。 林黛玉狡黠的看着贾瑜,根本不给他抢的机会,把小荷包往袖兜里一放,转身走了。 贾瑜在宣纸上写的的确是关于林黛玉的,不过不是诗词,而是后世的几句歌词。 贾兰捧着宣纸,一路欢快的朝家里跑去,还没进院子,就大喊道:“娘,娘,我回来了。” 李纨从屋里走出来,见他气喘吁吁的,嗔怪道:“慢点跑,要是摔着也是好玩的。” 贾兰喘着气,捧着宣纸献宝似的说道:“娘,您看看,这是瑜二叔送给我的,他自己作的呢。” 李纨接过来轻声读了一遍,大喜道:“果然作的好诗,我一个妇道人家读起来都觉得提气,兰儿,把它拿去给老爷看。” “嗯!”贾兰重重的点头。 ...... 贾琮把那张宣纸折好,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低着头回到自己的院子,却不想在路上碰见了邢夫人。 邢夫人不由分说,指着他就骂道:“该死的小畜生,大中午的见不到人,跑哪野去了?” 贾琮也不解释,低着头一言不发。 邢夫人又啐骂了几句,才自顾自的去了,和以往的恐惧不同,贾琮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静静的看着邢夫人消失在视线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二章 扬名 林黛玉回到自己的院子,吩咐紫鹃关上院门,才从小荷包里拿出那张从贾瑜书房里带出来的宣纸,上面用小楷写着: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娴静有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白话文写出来的这几句话读起来有些奇怪,但又别有一番独特的滋味。 雪雁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见自家的姑娘坐在书案前面色复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心中好奇,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瞄了一眼,顿时惊呼道:“呀,这是哪个登徒子写的?” 她是林黛玉从苏州老家带过来的小丫头,林黛玉前几年刚到荣国府的时候,贾母就说她带过来的人老的老,小的小,不堪大用,怕她们照顾不好,便把自己身边的丫头鹦哥送给了林黛玉。 鹦哥来了后被林黛玉改名为紫鹃,很快取代了雪雁,成为林黛玉身边的首席大丫鬟。 在贾家或者是说在所有的大户人家里,一直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姑娘小姐们身边的首席大丫鬟也被称为“副小姐”,她们享受着和姑娘小姐差不多的待遇,比如说住处、月钱、衣食、饰品等,但位置一般只有一个。 但对于这一切,雪雁没有争,也没有恼,默默的把这个“副小姐”的位置拱手相让,继续尽心竭力的做着份内的事。 虽然在林黛玉看来,紫鹃是最重要的丫鬟,但是雪雁在她心里的位置依然不可替代。 想那当年随她入京的王嬷嬷前几年已经病死了,其他的人也早就打发回苏州去了,现如今林黛玉身边的“老乡”只有雪雁一个人了,她们两名为主仆,实为姊妹,仅在这一点上,紫鹃也不见得比雪雁份量重到哪里去。 贾家这些“副小姐们”大多都识文断字,雪雁也不意外,一眼就看出来这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有“调戏”的意味。 林黛玉大惊道:“小蹄子吓我一跳!”说着又啐了一口:“惯会胡说,这虽是那瑜哥儿写的,但必是无心之失,仅凭这一点,怎么能舐皮论骨、管中窥豹?” 雪雁也不争论,只是道:“姑娘可要收好了,若是让宝二爷看见,指不定会怎么闹呢。” 林黛玉点点头,又看了几遍,默默的记在心里,再把它轻轻的折好,藏在了梳妆盒下面。 ...... 贾政是个不图享乐的人,平生不爱酒色,不恋权位,只好书籍文章,每次散衙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梦坡斋,或是看书,或是和单聘任等人谈论诗词歌赋、时事新闻。 他见书房里没人读书,便询问门子,那门子说瑜二爷一大早来面见老爷,说是今天不来读书,想在家里宴请宝二爷他们,见老爷不在便嘱咐奴才等您回来后再告诉您。 贾政点点头,不再多问,便和单聘任、卜固修等人谈论起时事新闻来。 正在他们各执一词,各抒己见的时候,听见门子喊小兰大爷来了,贾政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孙子手里捧着一张宣纸走了进来。 贾政心中一动,走上前接到手里细细的看了起来,然后一拍大腿,惊讶道:“绝妙好诗。” 说着,把宣纸递给单聘任,单聘任看完后赞道:“好一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世翁,此为何人所作?莫不是宝世兄?” 贾政嗤笑一声,看向激动的贾兰,问道:“如此佳作,你从何处得来?” “回老爷的话,此诗乃是瑜二叔赠与孙儿的,应是瑜二叔所作。” “瑜哥儿?好,好啊,来人,速去前院把瑜哥儿请来。”贾政大喜道。 “侄贾瑜见过二老爷和诸位先生。”贾瑜微微躬身,给贾政行了一礼。 “瑜哥儿,此诗是否为汝所作?”贾政求证道。 “是的,此诗为侄儿偶然得之。”贾瑜面不红心不跳。 “偶然得之?世兄,我们怎么偶然不能得之?”单聘任开玩笑道。 贾瑜看了他一眼,微微颌首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好啊,果然是进益了,不过愚叔观此佳作,似有意犹未尽之意,莫不是此八句后面还有其它?”贾政疑惑道。 贾瑜心里暗道:何止是有,还有几十句数百字呢。 “回二老爷的话,仅此八句,再没有了。”贾瑜想了想,决定说个谎。 这时,旁边的贾兰却卖乖道:“瑜二叔,你送给琮叔的那句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与我这八句严丝合缝,对仗工整,难道不是出自这首诗里的吗?” 贾瑜还没说话,贾政又高声赞道:“好一句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瑜哥儿,别说那八句,仅凭此一句,汝便能名垂青史,对了,此句没有上下阙吗?” 贾瑜想了想道:“偶尔得到的残句,此时并无上下阙。” “好,不着急,以后再补全就是。”贾政捻着胡须,心里有些失望。 单聘任、卜固修等人纷纷凑上来恭贺,这个说“若不是世翁教诲,世兄安能写出此等佳作?”,另一个道“若是名留青史,也是世翁的名字在世兄之前。” 贾政被这几个清客相公的马屁拍的老脸通红,推脱道:“我这等瓦石难当的丑名,怎能位列珠玉之前?” 又道:“将来瑜儿若能于文一道有所成就,我这个做堂叔叔的就心满意足了。” 单聘任等人纷纷道“依世兄之才,闻名天下只是时间问题,世翁勿虑。” “瑜哥儿”和“瑜儿”,这两个称呼,只差了一个字,然而一字之差,意味却已是天壤之别。 前者是长辈对晚辈最常见的一种称呼,如“珍哥儿”、“琮哥儿”,叫起来不甚亲切,对不熟的人也可以用,如“芸哥儿”,而后者,叫起来就更显的亲近,有点“家人”的意思,如“琏儿”、“兰儿”,这两个一个是他亲侄子,一个是他孙子。 贾政见那些自己听了都脸红的马屁到了贾瑜身上,就像是鹅毛落在水面上,泛不起半点涟漪,又见他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心中愈发欢喜,告诫道:“瑜儿不可骄傲自大,应再接再厉,须知满招损,谦受益,学无止境。” “是,老爷。”贾瑜投桃报李,把之前对贾政的称呼里面的“二”字给省略掉了。 “此诗无名,有碍观瞻,瑜儿可有好名字?” “侄儿愚钝,烦请老爷赐名。” 贾政大喜,思虑再三,捻须道:“不若就唤作劝学,言简意赅,立意深刻。” “端的好名字。”贾瑜拜道,单聘任等人也纷纷拍起马屁来。 “这原稿为叔甚爱之,只能却之不恭了,待我再临摹一份给兰儿。” 贾兰小脸一垮,后悔不迭。 ......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日。 这期间,一首《劝学》毫无征兆在京城里流传开来,因此诗读起来隽永深刻,又通俗易懂,一时间,上至士子儒生,下到贩夫走卒,人人传唱。 盛京城南外,相去十里之遥,有一处龙盘虎踞的宝地,上筑有一处园林,名唤杏园,此园依山傍水,坐北朝南,园内厅殿楼阁,峥嵘轩峻,隐有蓊蔚洇润之气。 相传此园为当今天子为太上皇修筑的养老之地,竣工已有数年,只因太上皇沉迷修道又一直不曾入住。 后来当朝天子不忍见其荒废,遂将其交由内务府打理,并昭告天下,准许所有秀才以上功名的士人入园游玩,也算是给全天下的读书人的一个特权,因此杏园很快就成为了大梁士林中当之无愧的圣地,可以说是人人向往。 大梁人口亿万,建国百年以来一直优养文人士子,又兼重视教学,科举开明,因此全天下的读书人竟在总人口中占了百之二三,秀才更是有如过江之鲫,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为了避免进园游玩的人过多,所以这里慢慢的就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寻常的举人每年只能进来游玩一次,以感皇恩,进士以上不限次数,举人以下无权进入,虽有悖了天子的旨意,但这么多年下来,慢慢的大家也就心照不宣了,那些被歧视的秀才和童生虽然不满,但也没有办法。 全天下的读书人虽然都属于士林,但又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属于士林。 风和日丽的冬日,和三五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一壶清酒或一盏香茗,一边欣赏冬景,一边博古论今,吟唱诗赋,实乃一件不可多得的美事。 望天阁,位于杏园正中,四层的绣楼,只有一层对外开放,长宽各数十丈,四周挂着帘幕,阁内烧着地龙以御寒冷。 阁内人声鼎沸,上百个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士子或三五个,或十数个的聚坐在一起高谈阔论,往来侍奉的小厮皆是身穿青衣,头戴四角方帽,或是端茶倒水,或是烧炉焚香,好不热闹。 “诸位仁兄,对近日京中流传的那首劝学诗可有所耳闻?”一个略有些富态的士子站起身,笑呵呵的说道。 “萧学兄,可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那首?”另一个士子问道。 “正是,依我之见,此诗写的极妙,完美的诠释了我辈文人的风华和荣耀,风流至极,荡气回肠,我甚爱之。”那萧学兄煞有介事的说道。 这萧学兄此番言论没收获到多少的赞美和认同,反而在场的很多人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想这厮不过一秀才功名,只因他老子是平阳伯,所以才能走后门混迹于此,而且据小道消息说,这厮身上的秀才功名好像都是家里花钱买来的。 平日里这厮满口市侩粗鄙之语,张口闭口就问候别人父母,此刻竟大言不惭,毫不羞耻的说什么“我辈文人的风华和荣耀”,真是那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有人鄙夷,必有人吹捧,他身边那人拍地而起,大声赞道:“萧学兄所言甚是,依在下看,不出三年五载,我辈之中又要多一人矣。” 又有一人起身道:“我怎么听说此诗的作者前段时间还跳了护城河?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也听了几句。” “据我所知,这小郎君跳护城河是因为他那不着调的堂兄弟。”一个人冷笑道。 “啊?这里面莫非有什么名门望族的秘史不成?学兄速速说来。” 那个人立刻不说话了,虽然他是知道些许的实情,但这里人多眼杂,他要是说出来,搞不好第二天就会传到肇事人耳朵里,到时候嘴巴是快活了,屁股可就要受罪了。 见他闭口不言,众人纷纷大感无趣,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听别人闲话。 又一人起身道:“我只听说那小郎君跳了护城河后,过了好一会才被捞上来,最奇的是回家休养了三五天,竟然没事了,你们道奇怪不奇怪。” 众人皆道必是老天有眼,不忍见此天才魂归太虚,所以才护他周全。 “我听说,这小郎君跳护城河是因为被那宁国府的贾珍所逼,听说里面还有件见不得人的丑事。”不知道是谁趁乱说了一句,又把众人的好奇勾了起来。 那人见大家都热切的看着自己,连忙摆手道:“我只听了这两句,其它的就不知道了,萧学兄是勋贵之家子弟,消息要比我们灵通,说不定知道些许内幕。” 话说这萧学兄昨晚纵欲过度,一直闹到后半夜才睡下,此刻正身软体乏,睡意阑珊,迷迷糊糊之中听见有人说起那宁国府的贾珍,瞬间就来了精神,起身道:“你们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第十三章 大梁古惑仔 你可以否定这位萧学兄的才华,说他徒有虚名也好,说他滥竽充数也罢,但你不能否定他的出身,以及他在某些方面消息的灵通性。 见众人都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这位萧学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喝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把他听来的只言片语和自己的临场发挥相结合,说书似的娓娓道来。 按理说,这种揭人老底的话,是非常得罪人的,不过咱们这位萧学兄有一个诨号叫“萧大霸王”,为人胆大,不知所谓,也不知所畏。 想他堂堂云阳伯府嫡子,老子是有实权的京营副将,舅舅是赫赫威名的武平侯,他们家背后站着的是大名鼎鼎的缮国公府,哼哼,狗屁的宁国府,冢中枯骨罢了,狗屁的贾珍,小小的一个三品将军,还是个虚衔,怕他个鸟。 这也是在场的很多人虽然鄙夷他,却不敢得罪他的原因,他也是靠着这些关系位列“京城四霸”的末尾。 虽然是末尾,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屈才,因为排在他前面的那几位才是真正的大佬,一个比一个牛逼,他能和他们并称“京城四霸”,他已经很是诚惶诚恐了。 “我只说我听到的啊,出了这个门我是不认的,咳咳,你们有所不知,那贾瑜生的极好,有多好呢,真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才如子建,这一点可能还不够,富比石......咳咳,扯远了。” 众人无语,又不好打断,只能强忍着听他继续扯臊。 “那宁国府的贾珍啊,男女通吃!尤其喜欢年轻俊俏的男人,你们想啊,那贾瑜生的如此模样,贾珍这厮怕是早就惦记上了,要不然平白无故的养他那么多年做甚。”萧学兄侃侃而谈,口若悬河。 “那贾瑜不是贾珍那厮的堂弟吗?养他也是应有之责吧!”一个士子弱弱的问了一声。 “都说书读的多人就傻了,古人诚不欺我,你这家伙没听过什么叫豪门无情吗?”萧学兄瞪了提问题的那个家伙一眼,浑然不觉自己第一句把全场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有些人心中窝火,但不敢和他争执,索性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不再听他信口胡孱,不过听他言语虽是粗鄙,但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又不由得想竖起耳朵听个仔细。 “贾珍那厮连他亲生儿子都不在乎,哪还会在乎这个所谓的堂弟?你们不知道,我和他那个儿子,名唤贾蓉的喝过两次酒,听我别的朋友说,那贾蓉见天的活在贾珍那厮的淫威之下,平时非打即骂,好几次还动了刀,苟延残喘,好不凄惨。” 萧学兄喝了一口茶,赞赏的看一眼连忙给他续上的士子,继续道:“要说那贾瑜还真是个有骨气的,面对贾珍那厮的逼迫,见反抗无望,想都没想就跳了护城河,大冬天的嘿,护城河还结着冰,里面的水该有多冰啊,他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就跳了下去。” 不得不承认,这位萧学兄还是有几分做说书先生的潜质,原本三言两语的风言风语,到了他这儿,愣是成为了一件人物、时间、地点,事件起因、经过和结果都满足的大事件,好像自己全程目睹并参与了一样。 众人虽然知道这其中有掺了水的成分,但还是唏嘘不已,感慨连连,皆道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倒是没有几个敢骂那贾珍,这萧学兄有蔑视和不在意的资本,他们没有,对他们而言,那宁国府即便是萧学兄所说的冢中枯骨,也是瘦死的骆驼,不是他们这些没权没势没背景之人能得罪起的。 “刚才有位兄弟也说了,我也很奇怪,想那贾瑜沉到水里好一会才被捞上来,没想到休养了三五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还活蹦乱跳的,莫不是真的老天有眼?”萧学兄捻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一不小心捻掉了两根,让他好一阵心疼。 “嘁,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你们这些勋贵之家的男人不都好这一口吗?女人满足不了你们,又在男人身上找乐子!”一个人很是鄙夷道。 “张家老三,你这狗东西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谁呢?”萧学兄叫道。 那张家老三冷笑一声:“你萧涣不是自诩正人君子吗?背后议人是非也算是光明磊落?呸,言清行浊的小人!” “哈!”萧涣气极反笑:“你们看这奴才,你又不曾吃醉了酒,为何要恶语中伤我呢?” “萧涣,你他妈的别装,前些日子是哪个和那保龄侯世子因为抢一个男戏子而大打出手的?在场的诸位应该都知道吧?”张家老三继续挑衅。 “你他妈的!”萧涣大怒,抄起拳头就要上去和那张家老三厮打,众人慌忙拦住,其中一个叫道:“萧学兄莫非是忘了这是哪里,内务府有言在先,在杏园内动手的脊杖五十啊。” 另一个也劝道:“先动手落人话柄,占不得理,有什么事,咱们出去再说。” “张家老三,有种的等一会别走,小爷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硬的。”说着,挥舞了几下硕大的拳头。 那张家老三嗤笑道:“萧涣,你这辈子也就这个德行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当我傻啊,和你硬碰硬,逞匹夫之勇,你不是号称当世曹子建吗?有本事咱们来文的。” 萧涣乐了:“你这狗东西倒是会扬长避短,你别拿话来激我,小爷我不吃这一套,你管我自称什么,我告诉你,今天这个打你挨定了,别以为你老子是户部尚书,小爷我就怕了你!” “那行啊,骑驴看唱本呗,等一会你们都别跑,愿意站他那边的就是和我张恺之作对。”张恺之指着站在萧涣身边的那二三十个士子威胁道。 “大家不要怕,看他跟小鸡崽子似的,小爷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说好了啊,你要是怕了,现在就说出来,小爷便看在你老子张士云那个贪官污吏的面子上,饶你一顿好打,不然等一会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回去,跟你老子说你是自己摔的啊。”萧涣哈哈大笑道。 他这一身膘可不是白长的,手上有的是气力,也习得一些拳脚,打起架来等闲三五个人打不过他,放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张家老三,还不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的事。 况且自己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己想教训教训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岂能白白放过。 因此放肆的嘲讽,甚至还把对方的老子都带上了。 见那张家的三公子牙关紧咬,手指头捏的啪啪响,一些年纪大一点的士子纷纷摇头叹道到底是初出茅庐的后起之秀,没有多少定性和忍力,三言两语的就闹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 按照内务府的规定,酉时初刻的时候清场闭园,届时除杏园的看守人员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逗留。 士子们踩着黄昏,三三两两的走出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绝大多数人都默契的来到距离杏园不足百米的一片空地上,或是准备隔岸观火,或是给自己的阵营站台。 张恺之身后站在八个健壮仆人,是他早上看见萧涣时,见他身边只跟着一个马夫后,便连忙让一个仆人骑着马回府里又招了几个过来,以往他出门都是只能带两个仆人的。 所以他刚才才敢主动的去挑衅萧涣,他知道这些武夫家出来的多多少少会些拳脚,不过谅你萧大傻子再能打,也敌不过我这八个仆人吧。 能群殴的话为什么还要单挑呢? 至于萧涣身边的那几个狗腿子,张恺之就更不担心了,别忘了,他也有好几个对他唯命是从的狗腿子。 萧涣看了一眼那八个健壮仆人,再看看一脸得意洋洋,似乎稳操胜券的张恺之,不由得失笑道:“张家老三,这几个烂地瓜就是你在我面前没大没小的倚仗?” 张恺之冷笑道:“是不是烂地瓜,上了案板才知道,萧大傻子,你出言不逊,侮辱我父亲,今天我替他老人家教训教训你,识相的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发善心放你一次,不然,非打到你满地找牙!” 说着,做了个手势,那八个健壮仆人纷纷向前一步,摩拳擦掌,不怀好意的看着萧涣。 萧涣哈哈大笑,朝身后的轿子里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只见三条大汉从那顶轿子里钻了出来。 这三条大汉比那八个健壮仆人高了一头都不止,个个虎背熊腰,面色凶狠,为首的那个脸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看起来很是骇人,这三人是云阳伯府的亲兵,都是从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哪个手上没有几条人命。 也不用说话,只往那一站,气势就完全碾压了那八个健壮仆人,那几个仆人齐齐的咽了一口唾沫,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张恺之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萧大傻子有这三个人的帮助,操翻自己这边是没有什么悬念的,心中有些害怕,又不想轻易认输,只是叫道:“萧大傻子,你不讲武德,给我下绊子,你不是男人!” 萧涣冷笑道:“小爷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这段时间以来我天天让他们三个藏在轿子里,就是为了等你来挑事,偏偏你是个没脑子的,往小爷我的手里送,今天定要让你长长记性!” 说着大手一挥,对那三个亲兵下令道:“给小爷上,不用留手,打死了算我的。” 那两个亲兵闻言也不答应,只是看向为首的那个面上有刀疤的亲兵,那人想了想道:“打翻即可,不要下死手,他们家那个公子不要动。” 然后一马当先,提起一双满是老茧的铁拳扑了上去,剩下的那两个亲兵紧随其后。 那八个健壮仆人见没有退路,只好咬着牙顶了上去,心中悲哀不已,想他们这些仆人的命卑贱,今天怕是要丢在这里了。 第十四章 结识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张尚书府上的八个健壮仆人就被轻松放翻在地,个个鼻青脸肿,捂着伤处躺在地上直叫唤。 见那三个亲兵又朝自己看来,张恺之虽然十分害怕,却是梗着脖子叫道:“萧大傻子,你敢让他们动我?” 萧涣也不答话,走上前一脚踹翻张恺之,骑在他身上,举起一双硕大的拳头就往他脸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道:“小爷让你叫我大傻子,让你叫我大傻子。” 几拳下去,直打的张恺之鼻子鲜血迸流,歪在半边,众人不敢上前阻止,生怕引火烧身,只能旁边聒噪着劝道:“萧学兄,别打了,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张恺之也不讨饶,兀自硬撑着,又挨了几圈后,扭头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有几颗白花花的牙齿,嘴里叫道:“萧大傻子,有种就打死我!” 萧涣收起拳头,就要用膝盖往张恺之胸口上顶,旁边的刀疤脸亲兵连忙上前阻止,把他拉开道:“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若真打死了他定要吃人命官司,眼下占了这许多便宜,还是收手吧!” 说着,招呼另外两个亲兵一左一右的把暴怒的萧涣拉了起来。 萧涣见好就收,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张恺之吐了一口口水,骂道:“阿猫阿狗一样的玩意,也敢搅小爷我的虎须,瞎了你的狗眼!” 见萧涣终于收了手,张恺之那几个跟班连忙走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擦血水的擦血水,过了一小会儿,张恺之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萧大傻子,我和你没完!” 萧涣嗤笑一声,上了轿子,头都不回的走了。 进了城门,萧涣对那三个亲兵道:“今儿辛苦了,你们自回府里去,到账房每人拿五两银子去喝酒,小爷我去荣国府会会那贾瑜。” 那刀疤脸亲兵闻言为难道:“公子,您刚得罪了人,眼下若是一个人,卑职怕他们会趁机报复啊。” “无妨,若是两个时辰内我没有回府,你们不要犹豫,先到万年县报案,再到荣国府来寻我。”萧涣摆摆手,不以为然道。 刀疤脸亲兵无法,只好任由萧涣去了,又悄悄的让另一个亲兵远远的跟着。 时至傍晚,贾瑜刚从梦坡斋里出来,却见一个不认识的小厮走进来躬身一礼,毕恭毕敬道:“瑜二爷,外边有一个自称当世曹子安的相公要见你。” “当世曹子安?”贾瑜愣了愣,这人得自负到什么程度,才能拿自己和那曹植比肩。 “哎呀,莫不是瑜世兄当面?” 贾瑜一出门,就看见一个白胖子走过来对自己笑呵呵的拱手道。 “正是在下,不知尊驾怎么称呼?”贾瑜还了一礼。 “不才萧涣,常闻瑜世兄大名,心中早有结交之意,今儿路过此处,便来做了恶客。” 贾瑜虽然不知道这个萧涣是何方神圣,但见他一身青衿,明显的读书人打扮,邀请道:“原来是萧学兄当面,不若进寒舍一叙。” 萧涣见这贾瑜果然如传言那般,不仅生的极好,而且谦逊有礼,心中不由得暗道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端的名不虚传。 “冒然来访,已是不敬,怎好再进去惊扰了贵宝眷?只在此说两句,世兄若是不弃,闲时可到我家里说话。” 萧涣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门帖,递给贾瑜,贾瑜接过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敕造云阳伯府”六个字。 这时,突然听见有人叫道:“萧兄?” 贾瑜看去,原来是拍马而来的贾琏,贾琏看到萧涣和贾瑜在门口叙话很是意外,连忙下马。 “琏兄,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萧涣和贾琏虽然相识,但并不亲密,只是在各自朋友的宴席上喝过几次酒,私下里并没有多少交流。 “萧兄,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到我那喝两盅。”说着,又对贾瑜邀请道:“瑜哥儿一并来。” 贾瑜点了点头,自无不可,萧涣本想拒绝,又突然想起曾听朋友说这贾琏屋里有一个八面玲珑,泼辣异常的夫人,心里暗道:我见过那许多女子,也没见过这种的,不如前去看看,若是对了眼,以后再常来走动。 “既然如此,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萧涣拱拱手道。 “来福,速去厨房订一桌好菜,再把地窖里珍藏的好酒取出来。”贾琏大喜道,左手拉着萧涣,又是拉着贾瑜。 叫来福的小厮连忙去了,他就是贾琏奶娘王妈妈的小儿子,前几天才来到贾琏身边听用。 想这萧涣虽然只是出身伯府,比不得自己这荣国府贵重,但奈何人家关系硬啊,听闻此人的舅舅武平侯好像在榆林那边镇守,若是与他们家搞好关系,也就能进一步结识那武平侯,以后自己再去关外做生意时,有他们家的关照也能省事很多,因此嘘寒问暖,热情招待。 贾琏和王熙凤住的地方,是个一正两厢抄手游廊的小院,正房三间是贾琏和凤姐的会客室,西耳房是两人的卧房,东耳房则是大丫鬟平儿的卧房。 在贾琏的引领下,萧涣和贾瑜来到了会客室,贾瑜细细的左右打量了一番,只见门外挂着大红撒花软帘,炕上铺着靛蓝毡条和金心绿玉闪缎大坐褥,屋里烧着地龙,温暖异常,隐有暗香浮动。 三人落座后,贾琏笑道:“萧兄不用见外,你我两家都是勋贵之家,以后还是要多走动走动,以显两家之亲近。” 萧涣一双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贾琏开了口,连忙笑道:“那是自然,改天请琏兄和瑜世兄到我那喝酒。” 说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琏兄,你我相识已有数年,只是小弟一直不曾拜会嫂夫人,不知......” 萧涣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只听见一个声音道:“我来晚了,怠慢了贵客。” 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启笑先闻,果然是王熙凤真实的写照。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浑身珠翠的女子摇着丰腴的身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明媚的丫鬟。 只见她头上戴着八宝攒珠金步摇,雪白粉腻的脖子上瓜着赤金璎珞圈,穿一件大红彩绣紧身袄,轻移莲步,款款而来。 见那贵客有些痴痴的望着自己,王熙凤见此心中微微有些得意,看了一眼目不斜视的贾瑜,又对萧涣笑道:“云阳伯府的萧小官人,我往日也多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萧涣自知失态,连忙起身道:“见过嫂夫人。”,一双眼睛却只在王熙凤的胸口流连忘返。 王熙凤笑着点点头,又看向贾瑜,贾瑜略一沉吟,起身行礼道:“瑜见过二嫂子,往日不曾拜会,万望勿怪。” 王熙凤惊诧的看了一眼贾瑜,笑道:“是我的不是,不曾先见过叔叔。” 几人又说笑了几句,然后便在此处摆起了饭菜,旁边那个丫鬟执着镀金酒壶在旁斟酒伺候,王熙凤先是和萧涣喝了一杯,又贾瑜笑道:“以后得了闲,只管来这和你二哥说说话。” 贾瑜道:“以后若有借力之处,还望二嫂子不要嫌我烦才是。” 王熙凤笑着应了下来,方起身道:“萧小官人和瑜哥儿慢用,老太太那还要我服侍,就先走了。” 说着又对斟酒的丫鬟道:“你留下,好生伺候大爷们喝酒。”说罢,在萧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又摇着丰臀出去了。 贾瑜见贾琏似有话要和那萧涣说,便起身告辞道:“琏二哥,萧兄,小弟不胜酒力,就不奉陪了。” 萧涣见贾琏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要和自己说,可能碍于贾瑜在,不好开口,见贾瑜起身告辞,也不挽留,只道改天再会。 贾琏心里暗赞一声,对那丫鬟道:“平儿,你代我去送送瑜哥儿,务必要送到前院月亮门那。” 见两人出去后,贾琏才压低声音道:“萧兄,实不相瞒,愚兄是有些生意想和你一起做。” “哦?是何生意?”一听是这个,萧涣就来了兴趣,想他每个月那一百两的月钱根本不够他花的,虽然自己在京里也有几家商铺,不过每个月所得的银钱加起来也堵不上,他悄悄从府中账房里挪动银钱时留下的窟窿。 今见贾琏要拉着自己做生意,心中怎能不喜,连忙把耳朵上凑上去听了起来。 哪知刚听了没几句,萧涣便一跃而起,大惊失色道:“琏兄,你莫不是活够了,那些东西也是能卖的?” 贾琏连忙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噤声,又轻声道:“不瞒兄弟,这生意我已经做了很多次了,再说了,那些东西虽是明令禁止,但又不算是战略物资,能有什么事。” 然后在萧涣的耳边说出了一个让他颇为心动的利润和分成来。 萧涣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方问道:“你莫不是想走我那舅舅的门路?” “萧兄有所不知,想要出关做生意,最好是从榆林走,往年愚兄走的道不安全,经常会碰到边军设卡盘查,哪一次不是雁过拔毛,若是费些银钱倒也无妨,不过就怕碰到那种油盐不进的愣种,即使不敢扣留我,也不会放我出关,那时便只能打道回府,白白折腾一趟,若是能走你舅舅的门道,他若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的生意岂不是一帆风顺?”贾琏如实说道。 见萧涣还是犹豫不决,贾琏又劝道:“萧兄不用担心,据我所知,京城勋贵们有很多家都在关外做生意,他们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吃的满嘴流油,凭什么咱们只能看着,萧兄,富贵险中求啊!” 萧涣被他说的食指大动,一咬牙道:“我不敢应承你,须回家和父亲商量,不过我觉得,此事不难!” ...... 话说平儿得了贾琏的安排,送略有些醉酒的贾瑜回前院,一路上紧紧的挽着贾瑜的手,半点不敢松懈。 好不容易到地方,平儿才松开手,轻声道:“瑜二爷早些歇息吧,婢子先回去了。” 贾瑜点点头,目送她消失在游廊的转角,方转身折回自己的院子。 “呀,二爷回来啦?” 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小角儿连忙从耳房里跑出来,贾瑜正要说话,却见房里走出来一个抽噎着的小丫头。 第十五章 夜访 眼前这个抽噎的小丫鬟和小角儿差不多大,想来应该就是她那个小姐妹了。 “二爷,您能不能救救小梨儿姐姐啊。”小角儿说着拉来还在抽泣的小梨儿,把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两条藕节似的小胳膊来,上面满是红紫的印记。 贾瑜皱眉道:“这个是哪个做的?” “回二爷的话,是周家姐姐,她说...说我端不动热水盆...给她...洗脚,她就掐我,还把我关...关在屋外,不让我进去睡觉。”小梨儿一抽一噎的,一双小手不停的抹着眼泪,可怜巴巴的。 “小角儿,你带她去屋里等着,我去找点药回来,今晚让她和你睡。”贾瑜心里一叹,对同样眼泪吧嗒的小角儿吩咐道。 “喔。”小角儿很是高兴,连忙带着小梨儿回屋里去了。 贾瑜走出院门,正巧看见两个丫鬟迎面而来,于是便走上前拱手道:“请问二位姐姐,可知道林姑娘住在何处?” 这两个丫鬟其实老远就看见贾瑜了,本来她们是不从月亮门前经过的,只因看到那瑜二爷似乎是朝她们看了几眼,便不约而同的朝贾瑜走过来,想问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正好也能近距离看看这个俊俏到不像话的瑜二爷。 她们这些十来岁的丫鬟们正是思春的年纪,平日里除了喜欢听婆子嬷嬷们说荤话,还喜欢几个人聚在一起聊男人,用府里那些婆子嬷嬷们的话来说,她们就是“想男人想疯了”。 虽然府里有很多小厮,不过但凡是有点姿色的丫鬟,却看都不愿意看他们一眼,一个两个又穷又色又抠门,还没有一个俊俏的,别说想娶她们过门了,哪怕是想喝她们的洗脚水,她们都觉得那些人不配。 其实她们这种丫鬟一般在府里待到二十岁左右,主家就把她们的身契还给她们,打发她们出去,一是因为要换更年轻的丫鬟进来,二是不能拘她们一辈子,总是要送出去的。 不过有的很受宠信的丫鬟到了年纪或是因为别的原因,主家会以“小姐”之礼送出府嫁人,甚至还有认作干女儿的,不仅会给一些嫁妆,还会帮忙择一良配,对她们来说,倒也是个非常不错的结局。 原著里的花袭人最后奉王夫人之命嫁给蒋玉菡便是明证。 若是不想做一辈子丫鬟,想攀高枝儿,那只能自荐枕席,往男主人的床上爬,运气够好的话晋级为姨娘,虽然只是妾,但好歹也算是半个主子,最起码不用伺候别人了,吃穿用度也不会差。 说不定哪天老爷的正妻死了,还有机会上位,再晋升为正房夫人,对于她们而言,那样就像是读书人中了状元,妥妥的荣宗耀祖了。 而这些丫鬟们平常讨论最多的,还是府里目前的七位男主子。 首先是大老爷,又老又丑不说,还喜欢变着花样的作贱自己的妻妾,没听说前几年有个叫香伶的姨娘就被那大老爷活活打死了吗,所以府里的丫鬟们对贾赦都是避之不及,没事的时候根本不敢去他面前晃悠(丑的除外)。 二老爷倒是个正人君子,不过听说已经很多年不曾纳过妾了,而且二太太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两个姨娘都被她按的死死地,那个赵姨娘还好,生了两个小主子,很得二老爷宠爱,而另一个周姨娘就很惨了,平常都被关在院子里,基本上见不到她。 琏二爷也不是优选,那琏二奶奶手段狠辣,面硬心毒,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死死的吃住琏二爷,没见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身边就一个通房丫头不说,连个孩子都没有。 琮三爷,透明人一个,出身不行,没有前途。 环三爷倒是长得不错,但出身也不好,不得老太太、太太、和二老爷喜欢,人品又不行,和她们抹骨牌的时候老是赖账,见赖不过就撒泼打滚,丫鬟们基本上都不喜欢他。 小兰大爷太小了,不在考虑范围内。 那宝二爷倒是个极好的,出身贵重、长的不错、会哄女孩子开心、老太太和太太视之如命,绝对是荣国府绝大多数丫鬟们的白马王子、梦中情人。 只是脸有点大了,而且他院子里的丫鬟丫头太多了,足有三四十个,她们根本挤不进去。 若是贾瑜不到荣国府来也罢,宝二爷无可替代,可自从贾瑜横空出世后,荣国府大部分的丫鬟们都觉得宝二爷没那么好了。 这瑜二爷生的极好不说,而且是个有才华,爱读书的,以后必是中状元当大官的,而且他身边目前就一个小丫鬟,简直是一口无可挑剔的冷灶,只等人来烧。 所以经常有一些丫鬟守在贾瑜每天去梦坡斋的必经之路上,只为能偷偷看几眼这个惊为天人的瑜二爷。 这两个丫鬟赌对了,那瑜二爷真的把她们拦下来了,长得那么好看不说,说话还很温柔客气,叫她们姐姐哩。 强忍着砰砰乱跳的小心脏,一个丫鬟红着脸,羞涩的看了贾瑜一眼,声若蚊蝇道:“瑜二爷跟着婢子就行,我带您过去。” 贾瑜指了指她手中盖着红绸的木盘,问道:“两位姐姐不是要去送东西吗?” 那丫鬟啊了一声,连忙把手中的木盘往同伴手中一放,捏着衣角扭捏道:“瑜二爷,走吧。” 贾瑜伸出手,示意丫鬟先请,在同伴幽怨的目光中,那丫鬟轻移莲步,走在前面引路,虽然故作镇定,但仍觉得有些恍恍惚惚,浑身发紧。 来到目的地,贾瑜拱手道:“有劳姐姐了,夜里寒冷,姐姐还是快回去吧,免得染了风寒。” 那丫鬟迷迷糊糊的应了,等再反应过来,眼前哪还有贾瑜的身影,不禁十分懊恼,后悔不迭。 见院门紧闭,贾瑜轻轻敲了敲,未己,一个婆子打开门,略有些警惕的看着他问道:“大爷来找哪位?” 贾瑜微微躬身道:“嬷嬷,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贾瑜来找林姑娘借一样东西。” 前两日贾瑜头磕到了桌角,红肿了一小片,贾兰见状就说要去林姑姑那借清玉膏,说有一次自己崴了脚,肿到不能走路,自己的娘亲就去林姑姑那借来了这药膏,抹上后第二天就能走路了,十分好用。 贾瑜当时觉得大题小做,又不是把脑浆子磕出来了,没有让他去,说等他借回来,红肿的地方自己就好了。 今晚见小梨儿两支小胳膊上都是红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黛玉,见她疼的直哭,便连忙来找林黛玉借那清玉膏,也没顾上大晚上的登人家姑娘门,说出去坏人清白的顾忌了。 那婆子也不开门:“原来是瑜二爷,只是这么晚了,我们姑娘已经睡下了,要不您明天再来罢?” “嬷嬷,烦请通报,我不进去,只在这站着,有急事需要林姑娘帮忙。”贾瑜恳求道。 正在那嬷嬷犹豫的时候,忽然听见屋里有人喊:“嬷嬷,谁在外面?” 那婆子道:“瑜二爷稍等。”说着走到廊下,隔着窗户道:“姑娘,瑜二爷来了,说是有急事需要姑娘帮忙。” 林黛玉此刻正在侧躺在妃子榻上翻着书,和在打扇坠的紫鹃和雪雁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听到贾瑜来了,林黛玉一愣,随即一阵慌乱,再听说他有急事来找自己帮忙,下意识的就要起身出门。 雪雁一把把她按住:“大晚上的来登姑娘的门,若是传出去,姑娘的清名还要不要了?还说什么有急事,我呸,这个登徒子!” 紫鹃则道:“雪雁说的没错,姑娘怎能出去和他相见?” 林黛玉只好道:“那你们去问问,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雪雁打开院门,看见那登徒子正在不远处做着一些奇怪的动作,又是蹲又是跳的。 “喂,登徒子!”雪雁叫了一声。 贾瑜连忙走过来,雪雁看着他,本来是想说“大晚上的你来找我们家姑娘做甚?”结果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公子,外面冷,请到屋里说话。” 贾瑜一愣,连忙道:“不了不了,这样不合适,我来是想问林姑娘借样东西回去救急。” 雪雁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在问清了贾瑜所借为何物后,连忙回到屋里。 见她进来,紫鹃问道:“那瑜二爷有什么急事?” 雪雁道:“他来问姑娘借清玉膏。” 听到这里,林黛玉连忙问道:“他受伤了?” 雪雁一愣,摇了摇头:“我没注意看。” 林黛玉吩咐紫鹃从柜子里取出清玉膏,不顾她们的劝阻,披上大红披风就出去了。 见林黛玉亲自出来,贾瑜连忙上前道:“事出有因,林姑娘勿怪。” 林黛玉关心道:“可是你身子有碍?” 贾瑜接过木盒,解释道:“不是,是小梨儿的两条胳臂被人掐的红肿瘀血,我见她疼的直哭,又想起几日前兰哥儿跟我提过一嘴,说林姑娘家里的清玉膏十分好用,情急之下,便没顾上那许多,上门做了恶客,明日再上门赔罪,我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又听见林黛玉叫住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身上的大红披风解下来,递给贾瑜,轻声道:“夜里风大,你穿的这般单薄,不要冻着了。” 见贾瑜不接,只是推辞,林黛玉把大红披风往他怀里一塞,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雪雁瞪了贾瑜一眼,连忙跟上。 留在最后的紫鹃看了看贾瑜,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大红披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也转身离开了。 那婆子二话不说,把院门一关,只留下贾瑜一个人站在寒夜里,看着手中还带有温度和香气的大红披风,愣愣出神,手足无措。 第十六章 瑜哥儿,你找死! 要说贾瑜对林黛玉没有什么想法,那是假的,前世他读红楼梦,最喜欢的便是这位秀外慧中、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当贾瑜知道自己穿到红楼梦这个架空的世界里后,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林妹妹。 既然来了,总要做些什么。 要说贾瑜的心情复杂,林黛玉的心情更复杂,对于贾瑜,她更多的情感还是怜悯和好奇,怜悯他比自己还要悲惨的身世和经历,好奇他的所说所做,总和其他人显得格格不入,是一个异类。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别的情感了,如果非要再扯上些关系,那只能是他是东府的近支,自己理应叫他一声“瑜二哥哥”,就好像她称呼贾琏为“琏二哥哥”一样。 见紫鹃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黛玉知道她想说什么,毕竟把自己身上的大红披风给他遮风御寒,这是一件很亲密甚至是有些暧昧的举动。 要是贾宝玉还好,毕竟她素来和他亲厚,可她和那瑜哥儿并不熟悉,见过的面都屈指可数,显然是无法承受这种亲密和暧昧的。 “明儿上午,我和三姑娘一起去瑜哥儿那说说话,一来可以把披风拿回来,二来也顺便看看那个叫小梨儿的。”林黛玉想了想道。 紫鹃还没说话,旁边的雪雁却突然拍手笑道:“那瑜二爷可真俊,和姑娘好配哦。”说完,捂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黛玉小脸瞬间通红,咬碎银牙,嗔怪道:“好你个小蹄子,今天再不能饶了你!”说着就去抓想要逃跑的雪雁。 在紫鹃的协助下,林黛玉很快就把雪雁按在了妃子榻上,两只小手直奔腋窝和腰而去,紫鹃则熟练的脱掉她的鞋,去挠她的足底。 四处夹击之下,雪雁笑的眼泪都下来了,一边扭着身子一边求饶道:“哈哈哈...好姑娘,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哈哈哈......” 又挠了一会,两个人才罢手,见雪雁有气无力的抱着肚子直哼哼,林黛玉啐道:“看你以后可胡说了。” 雪雁缓了一小会,把两只玉足往锦衾里缩了缩,嘟囔道:“他本来就比宝二爷俊嘛,宝二爷脸那么大。” 紫鹃捏了捏她白嫩的元宝耳朵,告诫道:“以后这些不着调的话不要说,若是让别人听了去,跟老太太和太太说了,可就有你的好了。” 雪雁考虑没有紫鹃那么多,她真的觉得那瑜二爷和自家姑娘很配嘛。 贾瑜还是没有穿上那件大红披风,只是把它抱在怀里,拿着药,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小梨儿在小角儿的哄逗下已经不哭了,但还是一抽一噎的,见贾瑜进来,跪下就要给贾瑜磕头,贾瑜走上前一把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见她那两条小短腿因为沾不到地而乱晃,贾瑜忍俊不禁,让她坐好,挽起她的两条袖子。 自己用热水仔细洗了手,便把食指当做棉签,蘸了些清凉的药膏,轻轻的给她擦拭着伤处。 见小角儿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满脸的崇拜,贾瑜不客气的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吩咐道:“去我屋里拿个枕头来,就知道笑。” 小角儿捂着脑袋,喜滋滋的去了,见小梨儿大眼睛里闪着泪花,贾瑜安慰道:“是我疏忽了,前段时间小角儿跟我说过你的事,我当时没放在心上...你放心,明天我去找琏二奶奶,请她把你安排到我这院子里。” 见小梨儿又要给自己磕头,贾瑜嗔道:“我这里没有这些规矩,小角儿还和我一张桌子吃饭呢,以后你和她一样。” 一夜无话。 第二天鸡鸣三遍的时候,贾瑜起床洗漱后先是把院子扫了,然后打开耳房,见小角儿和小梨儿两个小丫头抱在一起睡的香甜,贾瑜走上前轻轻的帮她们掖好被子,又打开一扇窗户通气。 又过了一会,厨房的两个婆子过来送早饭,贾瑜让她们以后再多送一个人的饭来,不用太多,够一个小孩子吃就行了,那两个婆子也不敢问,连忙答应。 贾瑜把两个小丫头叫了起来,先是仔细的检查了小梨儿的两条小胳膊,见上面原本青紫瘀血的伤处果然好的差不多了,小梨儿很高兴,说没那么疼了,贾瑜不放心,让她用热水把两条小胳膊洗一遍,又给她擦了一遍清玉膏。 和两个小丫鬟吃完早饭,贾瑜去找王熙凤帮忙,临走时让她们两个只在家里玩耍,等自己回来。 东路院,贾琏院。 王熙凤刚刚起来,正在平儿的伺候下描着妆,突然听见丫鬟在门口喊道:“瑜二爷来了!” 王熙凤有些疑惑,对正在用篦子给自己打理头发的平儿道:“你去看看,让他在会客室等我一会。” 贾瑜见到平儿,拱手道:“平儿姐姐,早上好。” 平儿轻轻福了一礼,柔声道:“瑜二爷早,这是来找琏二爷吗?他不在,一大早就出门了。” “我是来寻二嫂子的,有件事儿想请她帮忙。”贾瑜笑道。 “瑜二爷,二奶奶才起床,您去会客室稍等一会儿。”说着,对另一个丫鬟道:“丰儿,带瑜二爷去会客室,再沏杯热茶。”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王熙凤走进来,贾瑜连忙起身见礼,王熙凤笑道:“叔叔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便是。” 贾瑜笑道:“二嫂子快莫喊什么叔叔了,若是不嫌弃,叫我声瑜哥儿便可。”,然后把小梨儿的事说了。 王熙凤想了想,缓缓道:“难为瑜哥儿有难事还能想到我这个嫂子,左右不过一个小丫鬟,你要是喜欢,尽管领了去,倒也不用担心老太太院里少了她,回头我再补上便是,不过,那身契都在老太太那收着呢,怕是不太好取过来。” 贾瑜拱手道:“是我贪得无厌了,只是那周家的丫鬟还请二嫂子跟她说明,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去找我那两个小丫鬟的麻烦,不然,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王熙凤诧异的看了一眼贾瑜,笑道:“你放心便是,我会和那个小蹄子说的。” 贾瑜再三道谢,告辞离去,看着他背影,王熙凤对平儿冷笑道:“看到没,又是一个不省心的,为了一个小丫鬟,就要拼死拼活,也不想想那周家是普通家生子吗?他还真以为我有那么大的脸面啊。” 平儿没接话,她倒是觉得这瑜二爷挺好的。 荣禧堂。 王熙凤把早上贾瑜来找自己的事说了,王夫人皱眉道:“为了一个小丫鬟,那瑜哥儿就说出这种话来?” 那姓周的丫鬟是王夫人贴身嬷嬷王嬷嬷的女儿,这王嬷嬷原本是王夫人出嫁前的贴身丫鬟,王夫人嫁给贾政后,便作为陪房跟着王夫人来到了荣国府。 只是贾政对她没兴趣,后来就嫁给了贾家的另一个家生子,这么多年以来一直跟在王夫人身边听用,是心腹中的心腹,很得王夫人的信任。 “唉,这个哥儿怕又是个能折腾的,先不用管他,随了他的意就是了,我前几天听说他写了一首什么劳什子劝学诗,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若是现在把他赶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笑我贾家量小气短,不能容人?左右再等两年,到时候再说吧。”贾母叹道。 王夫人点点头,贾母想了想,又对鸳鸯吩咐道:“你打发人把那两个小丫头的身契都给他送过去,等过两年他走的时候一并带走,也省的我们到时候跟着难看。” 鸳鸯应了,找来小角儿和小梨儿的身契,交给琉璃,让她送到前院月亮门东边第一个小院,亲手交给瑜二爷。 贾瑜从王熙凤院出来后,又去了梦坡斋,见贾兰一个人在里面读书,便问他下午要不要跟自己去外面转转,贾兰欢呼雀跃,欣然同意,还说中午想去他那用饭,贾瑜自无不可,让他再读一会书就过去。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见琉璃,贾瑜见她朝自己快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两张纸,心中一动,连忙走上前笑道:“琉璃姐姐,可是来寻我?” 琉璃把手中的两纸身契递给贾瑜,轻声道:“婢子奉老太太的吩咐,来给瑜二爷送您那两个小丫鬟的身契。” 贾瑜接过来看了看,拱手道:“有劳姐姐了,烦请代我向老太太问声好。” 别了琉璃,贾瑜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家,见贾瑜进来,站在廊下的雪雁指了指书房,对他眨了眨眼睛,贾瑜会意,蹑手蹑脚的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林黛玉坐在他的书椅上,一双小手在桌子上翻来看去,似乎是在找什么。 探春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见贾瑜进来,咳了一声,林黛玉抬头一看,见贾瑜正满脸纠结的看着自己,脸腾的一下红了,慌忙把凌乱的宣纸整理好,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瑜哥儿,你这书案太乱了,多难看呀,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林姑娘批评的是,以后我一定养成整理书案的好习惯。”贾瑜虚心接受。 探春见贾瑜手里捏着两张纸,好奇道:“瑜哥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见林黛玉也看过来,贾瑜解释道:“这是我那两个小丫鬟的身契,我打算还给她们。” 探春疑惑道:“你不自己留着啊?” “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留着干嘛,哎?我那两个小丫鬟呢?” “瑜二爷,我们姑娘让紫鹃姐姐领着她们去我们屋里拿零嘴儿了。”站在廊下的雪雁连忙解释道。 贾瑜摇摇头,苦笑道:“这两个小馋猫,我还准备带她们俩去街上买糖葫芦呢。” 林黛玉眼睛一亮,大喜道:“对啊,在府里也是无趣,不如我们也去外面转转如何?”说着看向探春。 话音刚落,探春立刻制止道:“林姐姐,你忘了老太太说的话了吗?” 林黛玉小脸一垮,闷闷不乐,见她这副模样,贾瑜幸灾乐祸道:“哎呀,我还打算春天时带兰哥儿和我这两个小丫鬟去城外渭水河边野炊呢,你们不能去真是太可惜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我们玩耍了,野炊多好玩啊,可以钓鱼摸虾,可以用野花编草帽,还可以...” “瑜哥儿,你找死!” “林姑娘,三姑娘,冷静!冲动是魔鬼啊!” 第十七章 敏探春,慧黛玉 贾瑜到底还是挨了几记美人拳,探春还好,只是做做样子,轻轻锤了两下贾瑜的胳膊,林黛玉则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先是锤几下他的胳膊,见贾瑜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心中不忿,抓起贾瑜的手就要咬。 一手拉着小角儿一手拉着小梨儿,从外面走进来的紫鹃看到这一幕,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大叫道:“姑娘住口!” 反应过来的林黛玉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丢开贾瑜的手,见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自己,羞愤交加,只觉得没脸见人,用袖子掩着面就要离开,却不想走的急,撞到了正在喜滋滋看戏的雪雁,“哎呀”一声,就往后倒去。 贾瑜眼疾手快,在紫鹃的惊呼声中,一把揽住林黛玉的细腰,轻轻托起,待她站稳后又连忙松开。 林黛玉大羞,凶巴巴的威胁贾瑜:“这件事你要是敢乱说,我就捶死你。” 探春笑的合不拢嘴,雪雁也跟着傻笑,唯有紫鹃心中大急,这是怎么了?自己才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好你个瑜哥儿,二姐姐是二姐姐,四妹妹是四妹妹,我和林姐姐你一口一个姑娘,难不成我们就不是你妹妹了吗?”见气氛不对,探春连忙转移话题,也顺带说出一个让她有些耿耿于怀的疑问来。 贾瑜连忙道:“都是我的不是,从此刻起,便和二位以兄妹相称。” 说着对探春叫了一句“三妹妹”,又对林黛玉叫了一声“林妹妹”。 探春正色道:“妹妹见过瑜二哥哥。” 林黛玉则是冷笑道:“我可不是你妹妹,过了年你还有一个薛妹妹要来,到时候你再去叫她吧!” 贾瑜笑呵呵的说道:“嘴长在我脸上,左右你也不能把它给缝上。” 林黛玉不搭理他,看见坐在旁边一边吃着果脯一边睁着大眼睛看戏的小角儿和小梨儿,伸出柔荑轻轻捏了捏她们的小胖脸,笑道:“你就惯着她们吧,什么事都自己做,整个京城都难再找出第三个和她们一样轻快的小丫鬟了。” 贾瑜耸耸肩,不以为然道:“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要别人伺候?” 这句话覆盖面和针对性就太广了,听他如此说,林黛玉顿时冷笑道:“那我们这些就是无手无脚的了?” 贾瑜有些懵,连忙解释道:“林妹妹冰雪聪明的人,必不会误解我的意思,她们两个小小的年纪,照顾自己都费劲,哪还能照顾别人?” 这下轮到小角儿不服了,拉着小梨儿,大声道:“好叫林姑娘和二爷知道,我们两个小丫鬟会的东西可多着呢,从今天起我们就给二爷打水洗脚,晚上还给二爷暖被窝。”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林黛玉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小角儿的小脑门,笑道:“你们二爷有手有脚的,不用你们俩伺候,你们还是先照顾好你们自己吧,人小鬼大~” 探春想了想,开口劝道:“便是瑜二哥哥心疼她们,也不能如此娇惯,更不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说到底她们到底是丫鬟,又不是主子...”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林黛玉打断道:“好你个三妹妹,才认了你瑜哥哥可有一刻,就这么上了心,你要是心疼,干脆把你那个侍书送给他算了。” 探春自知失言,但还是倔强看着贾瑜,她说的本来就没有错嘛。 林黛玉有些担忧的看着不说话贾瑜,她知道贾瑜是个不同流俗的人,心底是摒弃那所谓的上下尊卑的,对他的两个小丫鬟更是疼爱有加,大晚上顶着寒风跑去她那给小梨儿借药就能窥见一斑。 贾瑜笑道:“三妹妹说的是,小孩子不能娇惯,以后我会让她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多谢三妹妹警醒之言。” 林黛玉暗暗松了口气。 探春看着贾瑜,轻声道:“瑜二哥哥此话当真?” “这还能有假的?”贾瑜奇道。 探春又劝道:“瑜二哥哥,妹妹虽然与你接触不多,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和别个不同,不被俗世里的这些繁文缛节所桎梏,妹妹想说的是,当你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时,你的与众不同其实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是个异类...而当你有一天有能力去重新引导甚至是改变这一切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对你以往的特立独行奉为圭臬...” 贾瑜非常惊讶,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素有“敏探春”的之称,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她能说出这么一段让他感到有些醍醐灌顶的话来。 贾瑜感慨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三妹妹若是男儿身,定能出将入相,封妻荫子,如此金玉良言,当浮一大白。” 说着,以茶代酒,敬了探春一杯,探春连忙道:“瑜二哥哥才是做学问的人,我只不过是读过几本书,认得些许字,几句胡言乱语如何当得金玉良言?” 林黛玉笑道:“如何当不得?瑜哥儿说的对,你若是男儿身,必是要出将入相的。” 探春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贾瑜走到书案前,略一回想,一气呵成,笑道:“此句与三妹妹相得益彰,算是我对三妹妹的警醒之言的一点心意。” 探春红着脸伸手去接,林黛玉却抢先一步,只见那纸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才自精明志自高”七个大字,拍手笑道:“果然相得益彰。” 探春也很高兴,又疑惑道:“瑜二哥哥,只此一句吗?” 贾瑜连忙确定道:“只此一句。” 这句后面倒是还有三句,最后两句暂且不说,他要是把第二句写下来,传出去绝对落不得什么好。 这时只见贾宝玉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嬉皮笑脸的和林黛玉以及探春打了声招呼,才问道:“我的好兄弟,你们在顽什么?” 贾瑜倒是有几日不曾见到他了,也没回答,只是笑道:“宝玉,这几日你跑哪去了?天天见不到你人。” 贾宝玉打个哈哈,拉着贾瑜道:“柳大郎打发人来请我出去喝酒,我怕你在家里无聊,特来叫你一起去。” 他倒不是怕贾瑜无聊,而是他发现了,若是自己偷偷跑出去,哪怕是去给西城那些穷苦人家献爱心去了,他老子也会觉得他在外面鬼混,而他要是拉着贾瑜一起出去,哪怕是鬼混,他老子也会觉得他们是出去献爱心了。 “柳大郎?莫非是双名湘莲,人送外号白面二郎的那位?” 此人性情豪爽、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倒是个值得结交的人物。 “可不是他,好兄弟,你认得他?”贾宝玉惊讶道。 贾瑜点点头,道:“我以前多闻白面二郎的大名,虽然一直不曾相见,但心中早有结交之意,只是...” 见贾瑜有意,贾宝玉连忙道:“只是什么?” 贾瑜指了指正好兴高采烈走进来的小贾兰:“只是我答应过一会带他出去买冰糖葫芦,不然我还是下次再去吧,毕竟不好失信于自家人,况且那柳大郎也没有邀请我。” 贾兰一进门见林姑姑和三姑姑都在,连忙挨个问好。 贾宝玉笑道:“这有何难,把兰哥儿一并带着便是,我把整个冰糖葫芦摊子都买来给他吃。” 贾瑜点点头,又看向林黛玉和探春两人,探春捂嘴轻笑,拉着林黛玉就要走,林黛玉却啐道:“合着你们出去吃花酒还要带着兰哥儿?” 贾宝玉连忙解释道:“好妹妹,我怎么会做那种事,那柳大郎是正人君子,再说了,我再不济,也不会把自己的侄子往那种地方带啊。” 说着瞟见紫鹃手中的大红披风,疑惑道:“外边无风,又这么暖和,妹妹还戴着披风?” 林黛玉不满道:“要你管,我想戴就戴。”说着,往外走去。 “啊也,我不是那个意思。”贾宝玉叫道。 林黛玉回头道:“好好的去吃你们的酒吧,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吃的是花酒,定要告诉二老爷。” 贾宝玉这才松了口气,拉着贾瑜和贾兰就要出门,又见小角儿和小梨儿都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扶额道:“怎么打发了一个跟屁虫,还有两个小跟屁虫?” 见宝二爷说她们是跟屁虫,小角儿不敢辩解,低下小脑袋看着自己的小鞋尖。 贾瑜蹲下身安慰道:“等一会送饭的嬷嬷来了,你们两个吃完了不要收拾,随你们去哪玩,注意别磕着碰着,离井口远一点,也不要...” 贾瑜还没说完,贾宝玉就打断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叫媚人把带她们俩带到我屋里玩去,正好昨天晚上老太太让鸳鸯姐姐给我送来一些牛奶酥酪,还剩下一碗,原本是想给袭人留着的,既然这两个小丫鬟嘴馋,就赏给她们吃吧。” 见贾瑜同意了,贾宝玉走到廊下,朝院门口喊:“媚人!媚人!” 不得不说,贾宝玉在给丫鬟们起名字这方面真是个天才,他的大多乖觉聪慧,基本上都用在这方面上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连忙走进来,对三人福了一礼,等待贾宝玉吩咐。 贾宝玉指着小角儿和小梨儿道:“你带这两个小丫鬟去我屋里玩去,把那碗牛奶酥酪给她们吃了,不拘她们要吃什么尽管拿给她们,只是别撑坏了肚子,仔细照顾着,别摔着磕着了,别...呸呸呸,反正好生等我们回来。” 那媚人连忙答应,带着两个小丫鬟就回去了。 出了侧门,贾瑜见那茗烟引着七八个脚夫站在两台轿子前候着。 贾瑜揶揄道:“宝玉,你是大姑娘啊。” “什么?”贾宝玉愣了一下。 “只有大姑娘才往轿子里坐,你们坐罢,我走过去。” “瑜二叔,我和你一起走。”贾兰连忙道。 “罢罢罢,你们都不坐,我还坐什么,你们都回去吧。”贾宝玉对那几个脚夫吩咐道。 倒并不是贾瑜怜悯这些脚夫,而是他后世在黄山和三清山上坐轿子被摔出心理阴影来了,以至于哪怕是二世为人,看到轿子都会觉得屁股疼。 “这才对嘛,父母给了我们两条腿不就是用来走路的吗?天天坐轿子骑马,下肢早晚非退化不可,宝玉,你要是不想走路,以后出门干脆就坐轮椅算了,又省事又拉风,碰到漂亮的小姐姐你就装可怜要抱抱,说不定小姐姐还会把你抱在怀里亲亲,我再教你几个漂移耍帅的动作,等你练熟了,就找个人多的地方好好施展一下,保证亮瞎他们的眼。” “瑜哥儿,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学来的?我怎么听不大懂?” “瑜二叔,侄儿也听不懂。” “宝玉,兰儿,如果我说我不是真正的贾瑜,而是另一个人附身的,你们信吗?” “瑜二叔,侄儿不信。” “我信...个屁!” 第十八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贾宝玉院。 麝月、茜雪并秋纹、碧痕四个大丫鬟正在屋里抹骨牌,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小堆散碎的银钱,其他小丫鬟们或三三两两或五七成群的聚在一起,或下围棋、或掷骰子、还有捉迷藏的、解九连环的,各有各的热闹。 见媚人一手牵着一个小丫鬟进来,麝月扭头看了一眼,道:“又是老太太打发来伺候二爷的?” 媚人答道:“她们两个是瑜二爷的小丫鬟,瑜二爷跟二爷出去吃酒了,二爷让我把她们俩带到屋里玩。” 茜雪笑道:“这两个小的倒是有福气的,你把她们俩带到外院玩就是了。” “二爷让我把剩的那碗牛奶酥酪拿给她们吃。”媚人对麝月说道,要是贾宝玉和袭人都不在,这个屋里的是她做主。 麝月还没说话,秋纹就炸了:“那碗牛奶酥酪不是给袭人姐姐留的吗?凭什么给这两个小丫头片子吃?”说着,还瞪了小角儿和小梨儿一眼。 她旁边的碧痕连忙拉住她:“二爷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就是了。” 麝月也道:“左右不过是一碗吃的,下次再给袭人留着就是了。” 秋纹坐下来继续抹骨牌,嘴里嘟囔着:“都是丫鬟,凭什么我们要伺候她们。” “媚人,等她们吃完了,你把她们俩带到外院玩去。”麝月吩咐道。 媚人从橱柜里把用银碗装着的牛奶酥酪端了出来,又找来两个勺子,放在桌子上,小角儿和小梨儿小手拉着小手,坐在一起,用勺子挖着吃,把旁边几个小丫鬟看的直咽口水。 还没吃完,突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嬷嬷,打开橱柜一看,掐着老肥腰问道:“有谁看见那碗牛奶酥酪了?” 麝月放下骨牌,道:“李嬷嬷,那碗牛奶酥酪是二爷给袭人留着的,现在又赏给她们俩吃了。”说着,指了指小角儿和小梨儿。 那李嬷嬷走上前一看,不由得大怒,指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就骂道:“哪里来的腌臜蹄子,这东西也是你们能吃的?” 小角儿和小梨儿连忙放下小勺子,躲到媚人的身后,害怕的看着满脸怒气的李嬷嬷,李嬷嬷不依不饶,伸出手就要去揪嘴角还沾着酥酪残渣的小角儿。 媚人张开双手把她们俩护在身后,连忙解释道:“嬷嬷,她们两个是瑜二爷院里的,二爷让我照顾好她们,这碗酥酪也是二爷叫我拿给她们吃的。” 李嬷嬷啐道:“什么鱼二爷猫二爷的,我怎么不知道这府里又多了个主子?”话虽这样说,底气却明显不足,没有再去揪小角儿。 正闹着,袭人从外面回来了,先看看一脸无辜的小角儿,再看看李嬷嬷和桌子上只剩了一小半的牛奶酥酪,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李嬷嬷见到袭人,气势顿时弱了三分,宝二爷房里大大小小的丫鬟加起来有三四十个,其他人李嬷嬷都不怕,唯独有些怕这小蹄子,一方面是她牙尖嘴利,常常把自己怼的哑口无言,另一方面是她深受老太太和太太的信任,她即便是去告状,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袭人是认识小角儿的,也没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看向麝月,麝月连忙起身,媚人小声的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说了。 袭人冷笑道:“这牛奶酥酪是老太太赏给我们二爷的,又不是赏给嬷嬷的,我们二爷想给哪个吃就给哪个吃,还轮不到嬷嬷来做主。” 李嬷嬷嚷嚷道:“他从小是吃我的奶长大的,我吃他一碗酥酪怎么啦?你们没听过一口奶三口......” “嬷嬷不要在这里蛮缠,她们怕你,我可不怕,大不了我们去见太太和老太太去,要我说,这碗酥酪就是拿去喂狗了,也好过让你拿回去给你那傻儿子吃!” 李嬷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敢再和这个小蹄子吵,气呼呼的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踢开地上的围棋桌子,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出去了。 袭人让媚人去拿些糕点果脯什么的给小角儿她们吃,还贴心的让坠儿、佳蕙几个小丫鬟带她们俩一起玩,她们几个年龄都差不多大,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天兴楼,四层雅间。 “宝玉,为兄在此等候多时矣。” 见贾宝玉领着两个人进来,柳湘莲起身,拱手笑道。 “二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贾宝玉还没说完,柳湘莲就打断道:“莫非是瑜二爷当面?众人皆传宁国府的瑜二爷生的龙驹凤雏,有仙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世人诚不欺我。” “都是妄言,何以克当?柳世兄,叫我一声瑜哥儿便是。”贾瑜拱手笑道。 柳湘莲今年约莫双十年纪,身材高挑,生的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穿浅色皂袍,腰系黑底绣花大带,上面悬着一口宝剑,活脱脱的一副游侠扮像。 “我痴长你几岁,若是不弃,你我便如和我和宝玉那样以兄弟相称如何?”柳湘莲笑道。 “求之不得。”贾瑜拱拱手,红楼四侠,他只对眼前的这一个感兴趣。 几人落座后,柳湘莲让门口侍候的酒保上了酒菜,贾兰年岁小,不能饮酒,三人喝了一会,贾瑜问道:“柳大哥如今在何处营生?” 柳湘莲苦笑道:“叫瑜弟问个正着,好不羞愧,无非是在这京城里左右乱撞,夜晚便流连于勾栏瓦舍、烟花巷柳,至今没个立身之所。” “现如今我也住在荣国府...” 贾宝玉笑道:“你当我以往没邀请过二郎去我那里住?都被他推脱了。” “宝玉,非我不识抬举,实在是...罢了...来,饮酒。” 贾宝玉端起酒杯劝道:“现如今瑜哥儿也在府里居住,要不然我让人给你收拾一套院子出来,我们三个以后日日在一起,岂不快活?” 他很喜欢柳湘莲身上的侠义之气,也羡慕他的随性洒脱,无拘无束。 “宝玉,恕我直言,你那府里除了门前...” 柳湘莲还没说完,贾瑜连忙打岔道:“柳大哥,宝剑可否借来一观?” 柳湘莲反应过来,解下佩剑递给贾瑜。 贾瑜双手接过,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重。 只见那宝剑长二尺有余,嵌铜剑鞘,束住一腔寒意。睚眦吐口,喷出两尺长虹。 贾瑜微微用力,“呲啦”一声,宝剑出鞘,寒光冷冽,锋芒毕露,不由得赞道:“好剑!” 合上剑鞘,贾瑜又道:“此等宝剑,应该饮过很多恶人之血吧。” 柳湘莲笑道:“不瞒三位,前几天我在城外闲逛,正巧碰见有一伙强人拦路抢劫,劫人财物不说,还要坏人清白,伤人性命,我便没有留手,只用了一剑,就送了那为首的歹人归了西,剩下的也没跑掉,全被我缚住,让那老丈押去送官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柳大哥端的侠肝义胆。”贾瑜赞赏道。 贾宝玉也赞道:“善恶到头终有报,这等渣滓死在二郎的剑下,也不枉了他们来这世上走一遭。” 柳湘莲抚掌大笑道:“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瑜弟果然大才。” “不知瑜弟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柳湘莲又问道。 “自然是科举入仕。”贾瑜想都没想就回答道。 “瑜弟天资聪颖,他日必能高中,将来出将入相,可别忘了我这个贫贱之交啊。”柳湘莲开了一个玩笑。 ...... 皇城,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最近这段时间心情很舒畅,边关的局势已经稳定、两湖的水灾也得到有效的的控制、岭南地区的土著叛乱也被平息、加上自己最宠爱的瑾妃在前几天给自己生了一位皇子,可以说是四喜临门,他感觉登基这二十年来自己从来没有过的这么舒心过。 想他今年不到四十岁,正是踌躇满志,年富力强的时候,即便是像他父皇那样在耳顺之年退位,也还有二十年,他有的是时间去谋划自己的大事,说不定还能做出一番超越本朝太祖的功业来。 今天休沐,景文帝在上书房批阅各种奏折,掌宫内监戴权在一旁伺候,见自己的主子奋笔疾书,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戴权上前小声劝道:“万岁爷,您都批阅快一个时辰了,为了龙体康健,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景文帝放下御笔,转转酸痛僵硬的手腕,喝了一口戴权递过来的参茶,笑着问道:“最近都中可有什么新闻?” 戴权连忙道:“却有一事,是出自那宁国府的。” “哦?莫不是那贾珍也跟他老子一样出家修道去了?”景文帝调侃了一句。 “万岁爷,那贾珍没有出家,是把自己的堂弟逼得跳了护城河。” 见景文帝眉头一皱,戴权连忙道:“外面都传那贾珍看上了他那堂弟,名唤贾瑜的...美色...想要行龙阳之好...那贾瑜誓死不从,就被贾珍逼到跳了护城河,幸好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还有呢?” “靖安侯府的世子娶了吏部右侍郎杨成建的女儿,两家连了姻,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不是说那窦诜和杨成建二人有仇吗?怎么又做了儿女亲家?”景文帝捏了捏眉头,疑惑道。 那靖安侯窦诜是丰台大营的兵马副都督,杨成建则是吏部右侍郎,两个人的官位和权利都不低,走的太近,总不是什么好事。 “奴才已经让中车府的人去查了。”戴权躬身道。 “算了,他们正大光明,朕再疑神疑鬼,到头来岂不让君臣离心离德?” “万岁爷,您可还记得那首劝学诗?”戴权试探着问道。 景文帝笑道:“莫不是那贾瑜做的?” “万岁爷目光如炬,见微知著,奴才佩服。”戴权跪拜道,不放过任何一个拍马屁的机会。 “你这老奴才少跟朕来这一套。”景文帝笑骂着,又问道:“有点意思,不过还差点意思,那贾瑜多大了?” 戴权想了想道:“十三岁。” “千百年以来,一个家族落寞后要么彻底消亡,要么很快就有人再站出来扛起大鼎,那贾家富贵也有百年了,也不知道还能再富贵多久,不过朕倒是希望能在后年的大试上看到那贾瑜的名字。” 一身龙袍的景文帝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庭院里光秃秃的银杏树,喃喃自语道。 第十九章 第一次被丫鬟伺候洗脚 荣国府,荣禧堂。 府里的女眷都聚在这里说话,贾母对身边的鸳鸯吩咐道:“去把宝玉叫来。” 坐在下面正和探春窃窃私语的林黛玉笑道:“老祖宗,宝玉和瑜哥儿出去吃酒去了。” 贾母自动的把“瑜哥儿”这三个字给过滤掉了,只是叹道:“若是让他老子知道了,不又是找到借口打他?鸳鸯,打发人去问问他屋里的丫鬟,问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过了一会儿,鸳鸯回来禀报道:“老太太,宝二爷屋里的麝月说宝二爷和小兰大爷去天兴楼和他朋友吃酒去了,留下话来说晚饭点就回来。” 一听说贾兰也去了,李纨就坐不住了,见她焦急的样子,贾母嗔道:“有他叔叔在,你还怕什么。” 说罢,又对鸳鸯道:“多打发几个人去门口守着,过了申时还没回来,就赶紧去找。” 李纨怕的不是贾兰跟贾宝玉出去喝酒,而是怕他们去风月场所,不过一想到那瑜哥儿也在,心底里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淑清啊,你那妹妹一家启程了吗?金陵到京城可不近,当年玉儿走水路都走了快两个月呢。” “前儿刚收到书信,说是已经至淮州了,想来用不了一个月吧,年前应该能到。”王夫人迟疑道。 说起来,王夫人也难以启齿,自己妹妹一家从金陵来京城,不去投她娘家的哥哥,反而投她这个姐姐来了,说是来投她,实际上不就是来投荣国府的吗?这于理不合啊,哪有小姨子一家住在姐夫家里的,也不知道别人在心里会怎么想呢。 “嗯,远来是客,我记得那个梨香院好像没人住,就让她们一家先住下来吧。”贾母想了想道。 王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起身谢道:“媳妇替她们一家先谢谢老太太收留。” “人多点热闹,正好她们姊妹以后多一个伴。” 这大概是贾母最真实的想法,善良好客,原著中刘姥姥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了几次,可见哪次是空着手回去的? 可王夫人却有自己的小算盘,她不是傻子,能看得出来贾母有把林黛玉许配给自己儿子的意思,可王夫人并不喜欢林黛玉,主要原因有三点。 一是这孩子内弱,身体不好,不是长命之相,二来老是和自己儿子闹,好几次都把自己儿子的癔症给逼出来了,三者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都说新婚的媳妇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坏婆婆,第二个就是恶小姑子,想她当年才嫁到荣国府里来,就吃了小姑子贾敏很多的亏,那贾敏仗着贾母和她哥哥贾政的宠爱,变着法子的戏弄她。 后来嫁去苏州没几年病死了,当时得到消息的她虽然表面上哭的泪如雨下,可心里却觉得非常的畅快,只是没想到,她的女儿林黛玉又来折磨她的儿子贾宝玉了。 所以有时候王夫人就在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那贾敏当年戏弄自己就算了,都死了还要把自己的女儿送过来再折磨她的儿子。 王夫人那妹妹写来的信里也含蓄的表达了想和她亲上加亲的意思,她还是很心动的,毕竟她妹妹可是带着百万家资来的,而且她那个亲外甥女,小名宝钗的,生的极好不说,而且身体也好,性格落落大方,德才兼备,她虽然还没见到,其实心里已经十分满意了。 贾母还不清楚王夫人心里的算盘,想这王夫人一年四季都没有什么脸色,面无表情是她最多的表情,想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些什么不是件容易的事。 宁国府。 自从自己的儿媳去给她老子守孝后,贾珍只觉得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前段时间被贾母恐吓的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哪怕是在和丫鬟们行欢的时候也总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他也打发过下人偷偷去了秦府打探,可每一次下人都回来说那秦府大门紧闭,等闲并不开门,贾珍就更郁闷了。 这天,刚和一个丫鬟行完欢的贾珍打发人把贾蓉叫了过来,让他去秦府好好劝劝秦氏,哪怕是把那秦业的灵牌拿到家里来供着,让她在家里守孝,自己也愿意。 贾蓉自然知道自己的老子打的是什么算盘,但是不敢忤逆,只好去了秦府。 见贾蓉来访,宝珠隔着门缝观察,见就他一个人后,才放心的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半个月不见,贾蓉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媳妇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原本常年苍白的脸庞竟然有了些红润之色。 贾蓉没有说是贾珍让他来的,只说是自己路过秦府,心里有些不放心,顺道进来看看,见秦可卿只是默默不语,贾蓉叹了一口气,劝道:“左右你也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而且老爷他也不会让你待满三年的,要不...” 话音未落,在门口偷听的宝珠就忍不住了,冲进来指着贾蓉骂道:“我还当大爷变好了,这才过了多久,又原形毕露,大爷,我们姑娘可是你媳妇啊,你...” “宝珠住口!出去。”见秦可卿发了火,宝珠狠狠的瞪了贾蓉一眼,摔门出去了。 贾蓉经常被贾珍骂,但还是头一次被丫鬟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秦可卿连忙替宝珠给他赔礼,缓过来的贾蓉没有生气,摆摆手道:“我和她计较什么?” 虽然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说起来“回秦府守孝三年”这个主意还是他出的,哪知刚过了半个月自己又过来劝别人回去了。 出了秦府,贾蓉没来由的在街上一顿乱撞,不知不觉就晃到了磨儿巷,这里是江湖术士们的天堂,卖什么灵丹妙药、祖传配方的都有,他以前来这里买过几次虎狼之药,故而轻车熟路。 “哟,蓉大爷,有日子没见您了,您还好?”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穿着道袍的小老头看见贾蓉,顿时眼冒金光,像是看到了行走的、白花花的银子,连忙上前讨好道。 “老东西,你还没死呐。”贾蓉不客气的张口就损。 “瞧蓉大爷说的,不存够打一副金棺材的钱,老道怎么舍得死呢?” 贾蓉笑道:“等你快死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来给你当孝子贤孙。” “蓉大爷公侯子弟,家财万贯,还能看上老道这些东西?”老道捏着山羊胡子,笑起来像一个皱巴巴的老地瓜。 “行了,别扯臊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好货啊?” “老道我前两日刚刚调配好一味宝药,事前吃一粒,保证金枪不倒...”那老道压低了声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散发着馊臭气味的药袋。 在老道尴尬的笑声中,贾蓉捏着鼻子接过来,倒了两粒在手心中,颠了颠,感慨道:“你的货,我放心,怎么卖?” 老道伸出五根黑不溜秋的手指头,嘿嘿的笑道:“一粒五两银子,一包十粒,五十两银子,贵是贵了点,但绝对好用。” 贾蓉从怀里摸出一个五两的金元宝,丢给老道,收好药袋,准备拿回家孝敬给自己老子,好让他免了自己的一顿好打。 才走了两步,见迎面走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公子哥,那人朝贾蓉拱了拱手就走过去了,贾蓉不认识他,也没在意。 却听见那公子哥叫道:“道长,前段时间请你配的药研究的怎么样了?” 贾蓉心中一动,放慢脚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出了巷子,径直回了宁国府。 ... 天兴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宝玉见时间不早了,便说要回家,不然回晚了怕是要挨板子,柳湘莲自然不拦他,和贾瑜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各自散了。 进了荣国府,贾宝玉和贾兰被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翡翠请去了荣禧堂,贾瑜则是去他的院子接自己的两个小丫鬟。 像是一个去幼儿园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 贾瑜来的时候,小角儿和小梨儿正和几个同龄的小丫鬟玩的开心,见二爷来接她们,小角儿欢呼雀跃,拉着小梨儿的手认真的给袭人和媚人道了谢,然后又依依不舍的和几个刚认识的小伙伴告别,在后者羡慕的目光中,她们两个一人抓着贾瑜的一只手,踩着橘红色的霞光,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荣禧堂,贾宝玉还是撞上了贾政,在听完贾宝玉的辩解后,贾政竟然没有怪罪,只是丢下一句“下次出门先和老太太打招呼”,就回梦坡斋去了。 贾宝玉心有余悸,暗道看来以后干什么事都要把瑜哥儿带上才行,这简直就是免死金牌啊。 见贾兰全须全尾的回来,李纨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不反对贾兰的两个叔叔带他出去玩,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他们照顾不好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在得知年前可能会有一个新姐姐住到家里时,贾宝玉很高兴,不禁有些手舞足蹈起来,见林黛玉正冷笑的看着自己,贾宝玉又连忙上前解释。 见自己的儿子在林黛玉面前那卑躬屈膝的样子,王夫人心里就一阵厌恶。 晚饭后,回到住处,贾兰满脸崇拜的跟自己娘亲说那柳大哥路见不平,一剑刺死意欲行凶的歹人的事,又说了瑜二叔出口成章,还教自己有些事要亲力亲为,不能做一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 看见自己的儿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李纨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有人教,忧的也是有人教,因为她也拿不准那瑜哥儿说的这些道理到底适不适合自己的儿子。 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儿子会被影响太重,其实说起来,要是把贾瑜换成贾宝玉,李纨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在她眼里,贾瑜到底是个外来户,若是过两年被赶出府去了,那时她的儿子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李纨有些烦躁,让素云伺候贾兰睡了,自己在屋里坐了半夜,感伤自己身边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同于李纨的喜忧参半,贾瑜的小院子里则是充满了欢声笑语,这两天是小梨儿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短暂孩生里最开心的时光。 在小角儿和小梨儿的强烈要求下,贾瑜见执拗不过,只好坐在椅子上,任由她们俩给自己洗脚。 两个小丫鬟一起费力的抬来一盆热水,小角儿先是试了试水温,才和小梨儿一起给贾瑜脱鞋,然后一人拿着一条毛巾认真的给贾瑜洗脚。 洗完脚,贾瑜拒绝了她们要给自己暖床的请求,亲自把她们俩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关好门窗才放心出去。 站在院子里,贾瑜看着满天的星辰,长出了一口气,自回屋里睡了。 第二十章 决定 住在荣国府这个五星级大酒店里,贾瑜生活上的事情基本上都不用他操心,除了日常的三餐会准时准点的送过来,每天下午还有婆子来询问要不要清洗衣裳和沐浴。 贾瑜在后世就有做家务的习惯,一些小的活,比如清扫院子和收拾书房,他自己就随手做了。 贾政对贾瑜想要科举入仕的决定非常赞同,再三思量后,也免去了原本想让贾瑜进族学读书的安排。 他虽然没去过族学,也知道那里乌烟瘴气,一塌糊涂,他担心贾瑜进去后被那些不稂不莠的族中子弟给带歪了,若是再变成一个宝玉,那他还不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这天,贾政把读完书要告辞回去的贾瑜留住,给了他两个选择和去处。 一是自己请名师来家中教学,二是等开了春,择一名院,把贾瑜送进去读书。 大梁百年以来一直很重视科举,文风盛行,因此滋生了无数的书院学府,光是京畿道左近,就有不下数十家,遥远的江南之地更是层出不穷,遍地开花。 见贾瑜有些犹豫不决,贾政捋着胡须笑道:“瑜儿,不必心急,等你考虑好了再来跟愚叔说。” “承蒙老爷厚爱,若是便宜,侄儿愿进书院学习。”贾瑜郑重的行了一礼。 “瑜儿不要多礼,若有一天你为辅做宰,官居一品,不仅是你的造化,也是我们东西两府的荣光嘛。” 贾政很是欣慰,想他们宁荣二府传承到现在业已百年,除了他的堂兄弟贾敬曾经高中进士,以及自己的长子珠儿是个秀才,除他们之外,诺大一个贾家竟再找不一个有功名的人。 虽然他和三房的代儒公也是童生出身,可童生算读书人吗? 正如贾瑜所作的那首劝学诗里写的“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贾政心里十分明白,贾家如今靠的就是祖上的余荫过活,可这些余荫总有用完的一天,到那时,贾家又该如何自处?还能再一直平安无事的富贵下去吗? 正当他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年幼的孙子身上时,没想到西边不亮东边亮,自己的侄子贾珍把另一个侄子给他送过来了。 虽然贾瑜是东府的,但喊他一声“叔”,那么和亲侄儿又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怕老太太不同意,他还想认作干儿子呢。 在见识到自己这个侄子的聪慧和才华后,贾政甚至已经在期待后年的大试了,若是在他的培养下,有朝一日贾家能出一个三公九卿的高官,哪怕他以后到了地底下,也能给先人父辈们一个交待了。 这个时代,大户人家的女人三十岁以上就可以自称老妪了,一般很少再陪房,更别提再行什么夫妻之礼了。 傍晚的时候,王夫人正打算出门去贾母那里用饭,见贾政突然到来,心中高兴不已,连忙让金钏儿去准备贾政最爱喝的茶。 贾政道:“不须麻烦,你且去厨房里取些饭菜,再烫一壶酒来,晚上我在这里用饭。” 王夫人很意外,以往贾政极少在她这里用饭的,她记得上次和贾政在一张桌子上用饭好像是两个月前了,连忙让金钏儿去了,又叫来玉钏儿,让她去一趟荣禧堂,跟老太太说她晚上和老爷在家里用饭,不能去伺候了。 不多时,金钏儿领着两个婆子进来,打开食盒,珍馐美馔摆满了一桌子,贾政皱眉道:“就我和太太,怎么用的完?” 金钏儿低着头不敢言语,哪知玉钏儿又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说是老太太赏下来的两道菜。 贾政无法,不再计较此事,净了手后坐下来用饭,金钏儿和玉钏儿连忙上前伺候,各自给贾政和王夫人斟酒。 喝了一口温好的美酒,贾政问道:“太太屋里有几个大丫鬟?” 王夫人道:“除了她们两个,还有彩云、彩霞,拢共四个。” “太太是知道的,我身边伺候的都是粗使的丫鬟婆子,若让她们洒扫,没什么问题,要是放到别人身边贴身伺候,就不合适了。”贾政吃了一口菜,意有所指的说道。 王夫人多么精明的一个人,贾政问她身边有几个大丫鬟时,她心里就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 “老爷是想从妾身这匀一个给那瑜哥儿听用?” 贾政赞赏的看一眼王夫人,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名门闺秀,见经识经,不似自己那个小妾,小门小户出身,蠢的厉害。 “不错,太太应该知道,瑜儿现在身边就两个小丫鬟伺候,我听兰儿说,他到现在还自己洒扫院子,整理书房,我就想着从太太身边匀一两个大丫鬟过去伺候。”说着,贾政还看了一眼金钏儿。 金钏儿把头一低,纤纤玉手抓紧酒壶,给王夫人斟酒的玉钏儿奇怪的看了她姐姐一眼。 听到贾政称那瑜哥儿为“瑜儿”,王夫人心里很不舒服,大部分的时候,贾政都是叫贾宝玉为“孽畜”或“孽障”的。 王夫人放下筷子,缓缓道:“老爷的意思妾身明白了,只是她们几个妾身原是打算过两年调教好了,送到宝玉屋里伺候的...” 不提贾宝玉还好,一提贾政就生气,咬牙道:“太太也不看看那孽畜屋里有多少个丫鬟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至少三四十个了吧?他要这么多丫鬟做什么?他又不读书!” 王夫人连忙道:“老爷莫急,妾身心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管必妥帖。” “哦?太太说的是哪个丫鬟?” “前段时间,赖家的大媳妇来我屋里说话,说她们家里有一个丫鬟,七八岁时就养在府里了,现如今也有十三四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识文断字不说,还是个会伺候人的,赖老嬷嬷的意思是想把那丫鬟送到老太太身边伺候,前两天赖大媳妇把那丫鬟带过来给妾身见了,果然是个好的。” 那丫鬟生的风流灵巧,颜色颇为动人,王夫人心里却是十分不喜,这一看就是专门勾引爷们的狐媚子。 若是这丫鬟被送到老太太身边伺候了,必是时常会和宝玉见面,宝玉又很很喜欢漂亮的丫鬟,到时候,不用宝玉向老太太开口讨要,老太太就会把这个狐媚子送到宝玉身边伺候了。 想她儿子屋里那贴身的十来个丫鬟,虽然都是漂亮的,但是没有一个是像那丫鬟一样,天生长着一张勾引爷们的狐媚子脸。 王夫人自然不愿意让这种狐媚子钻到宝玉屋里,教坏了自己的儿子。 二者也不违逆了老爷,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贾政心动了,自己的侄儿生的龙驹凤雏,身边可不就要这样的丫鬟伺候嘛,当即便同意了,急切的让王夫人明天就打发人去赖府把那个丫鬟接过来。 “太太,我观瑜儿非是池中之物,早晚必会一飞冲天,我知道你心里对他有意见...” 贾政还没说完,王夫人就苦笑道:“老爷,妾身没有...” “太太,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人皆有喜恶,这一点无可厚非,说到底,他也姓贾,虽是东府的,却和我们西府也不远,再者宝玉和他要好,有这样一个兄弟,不是件坏事,若是真有一天我们都不在了,他还能照拂一下宝玉,所以我才屡屡施恩与他,为的就是将来。” 王夫人不服气道:“宝玉以后哪里用他照拂?他不还有他舅舅吗?有他舅舅在,谁敢欺负他?” 贾政笑呵呵的看着王夫人,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即便是他舅舅照顾不全,不还有他在宫里的姐姐?等他姐姐以后做了贵妃皇贵妃,他不就是国舅爷了?” 贾政突然之间很无语,刚才自己才夸她见经识经,没想没一会就原形毕露了,看来在这方面,他这个正房夫人和他那个小妾也差不多嘛。 见贾政又无奈又好笑的看着自己,王夫人老脸一红,连忙道:“明天上午我就让金钏儿去赖家把那丫鬟领来,给瑜哥儿送去。” 用完晚饭,贾政断了原本想在此留宿的想法,起身要走,王夫人连忙让金钏儿和玉钏儿相送。 送完贾政回来的路上,玉钏儿见自己姐姐有些心不在焉,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见金钏儿只是摇头,玉钏儿笑道:“刚才老爷说想从我们几个里匀一两个去伺候那瑜二爷,老爷还看了一眼姐姐哩!” “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金钏儿看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妹妹,问了一句。 “以后?还是做丫鬟啊。”玉钏儿睁着大眼睛,满脸的疑惑。 “回去吧。” 当看见老爷看了自己一眼,她心里未尝没有一些悸动,但并没有想去伺候那瑜二爷的意思,当听太太说要把赖家那个丫鬟给瑜二爷送去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一些失落感,总感觉好像和什么失之交臂一样。 “姐姐,你什么意思嘛。” 不理还在不停追问的妹妹,金钏儿一言不发,走的很快,玉钏儿跟在后面,嘟着小嘴,不满道:“什么人嘛,说话只说一半。” ...... 用完晚饭,贾宝玉和林黛玉一路回去,两人并排在前面慢慢走,袭人和紫鹃在他们身后慢慢跟着。 见林黛玉不怎么说话,贾宝玉笑道:“妹妹,你那香囊打了几个了?正巧我的用完了,不如你再送我几个呗。” 林黛玉啐道:“每一次你那些香囊让人摸了去,你就来找我要,我一想到我好不容易织的香囊被其他臭男人摸去挂在腰上,我就恶心,你以后再别来找我要了。” 说着,轻轻踢了一脚贾宝玉,挨了踢的贾宝玉根本不带生气的,继续嬉皮笑脸的央求着:“好妹妹,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织的香囊我只当宝一样供着,明儿就把这脖子上的玉去了,系上妹妹亲手织的香囊,日日夜夜为伴,就好像妹妹一直在我身边一样。” 林黛玉哼了一声,不理贾宝玉,继续往前走,贾宝玉像条哈巴狗一样,巴巴的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的说着甜言蜜语,不一会儿就把林黛玉逗的咯咯直笑。 后面的紫鹃看着这美好的一幕,在心里暗暗道:好姑娘,这才是正路啊,以后可千万不要走斜了。 第二十一章 喜鹊? 第二天,王夫人一大早就打发金钏儿去赖家领那丫鬟了。 赖家虽是家生子,是奴才,但如今依靠贾家也富裕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赖家也是名门望族,其富裕,由此可见一斑。 赖老嬷嬷和贾母差不多年纪,一样的养尊处优,见金钏儿进来,赖老嬷嬷笑着问道:“老太太和太太还好?” 金钏儿福了一礼,说都好,赖老嬷嬷对伺候的大媳妇说道:“去把喜鹊儿带来,给金钏儿姑娘领了去。” 那赖家大媳妇不情不愿的去了,原本的意思是送给老太太的,如果送到王夫人那,这个丫鬟的作用就减半了,毕竟现如今那荣国府做主的还是老太太。 不多时,一个丫鬟就被领了来,赖老嬷嬷对她说:“喜鹊,你跟这位金钏儿姑娘去了,以后就跟在二太太身边伺候。” 那喜鹊跪倒在地,哭诉道:“婢子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守在嬷嬷身边。” 赖老嬷嬷颤颤巍巍的走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用手巾给她擦去两行清泪,不觉得心中也有些舍不得,道:“想你七八岁就到了我家,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在心里跟孙女重孙女没什么两样,那二太太是个吃斋念佛的宽厚人,你能跟在她身边伺候也算是你的福气,快擦了泪去,以后若想回来,随时来看看就是。” 说罢,让人取来她的身契,交给金钏儿,那喜鹊没法,哭着又给赖老嬷嬷磕了几个响头,方才抹着眼泪,跟着金钏儿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出了赖府,上了马车,金钏儿才问道:“妹妹怎么叫这名字?” 喜鹊抹着眼泪,强颜欢笑的解释道:“嬷嬷说老太太喜欢喜庆的事物,便给婢子取了这个名字。” 金钏儿闻言了然,也是,贾母身边的鸳鸯不就是明证,还有后来改名紫鹃的鹦鹉,都是喜庆鸟儿的名字,眼前的这个再叫喜鹊也无可厚非了。 到了王夫人院,见那二太太坐在椅子上手中捻着佛珠,闭目诵经,喜鹊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有些惶恐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安排。 等了好一会没有动静,跪伏在地上的喜鹊大着胆子抬起头,哪知正好和一双死鱼眼珠子般的双眼对上,没有任何色彩和感情,喜鹊一惊,连忙低头。 “起来罢。”王夫人淡淡的说了一句。 喜鹊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低着头,一双桃花眼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把你要来是让你去前院伺候瑜哥儿的,你怎么说?” 喜鹊一愣,想她在赖府的时候,赖老嬷嬷经常给她说一些贾家,特别是西府的人和事,因此她虽然只是第二次来荣国府,实际上却对这府里的人际关系和重大事件都有所了解。 只是没有听过有一个“瑜哥儿”,想必也是个主子。 “太太让婢子怎么做婢子就怎么做。”虽然满心疑惑,喜鹊还是跪下,毕恭毕敬道。 见她这个样子,王夫人很是满意,缓声道:“那瑜哥儿一个月前才住到这府里,原本是东府的近支,和你倒是差不多年纪,去了他那,你要用心服侍,不可做出什么脏事来。” “是,太太,婢子一定用心服侍。” “金钏儿,先去老爷书房里看看那瑜哥儿在不在,若是不在,你再带着她去前院月亮门那边。”王夫人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喜鹊,对金钏儿吩咐道。 梦坡斋里,贾瑜正在听贾政和单聘任、卜固修等人闲聊。 外面的门子喊道:“太太屋里的金钏儿来了!” 贾政面色一动,对旁边聚精会神听的认真的贾瑜道:“你且去,必是来找你的。” 贾瑜有些莫名其妙,王夫人屋里的金钏儿来找自己干什么,或者说那王夫人打发金钏儿来找自己干什么。 “瑜二爷。” 见贾瑜出来,金钏儿轻轻福了一礼,语气很是温柔。 阳光照在贾瑜的脸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贾瑜上前拱拱手道:“金钏儿姐姐,可是二太太有事吩咐我?” 金钏儿拉过站在她身后偷偷打量贾瑜的喜鹊,笑道:“瑜二爷,太太知道您院里没有大丫鬟伺候,便打发婢子来把这位妹妹送给您,这是她的身契,您收好了,以后她就是您的人了。” 说着,从袖兜里取出一纸身契交给贾瑜,贾瑜双手接过,感谢道:“瑜谢过二太太关心,也劳烦姐姐走一趟。” 说着,看向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正用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的丫鬟,见她生的如此勾人模样,暗道必不是没名没姓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 喜鹊走上前,福礼道:“婢子喜鹊,见过瑜二爷。” 喜鹊?这个名字自己前世读原著时怎么没听说过?他还以为是王夫人房里,彩云或者彩霞中的哪个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见过的王夫人突然要送一个丫鬟给自己,贾瑜还是好言谢过了。 金钏儿笑道:“瑜二爷不必如此客气,若无事,婢子就先回去了。” 金钏儿走后,贾瑜先让这个喜鹊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屋去和贾政说了,贾政走出来看了喜鹊一眼,笑道:“瑜儿不必外道,以后就由她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也好多出点时间作学问。” “侄谢过老爷和太太的恩德。”贾瑜拱拱手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把她安顿了,明儿再来。” 见贾兰也要同去,贾政也没有拦着,挥挥手让他们去了,自己则继续和清客相公们高谈阔论。 “没带行李来?”贾瑜看那喜鹊空着手,笑着问了一句。 贾兰则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姐姐,心里替贾瑜高兴。 “回二爷的话,等安顿好了,再回去取。”喜鹊答了一句。 “边走边说。” 贾瑜和贾兰在前面走,喜鹊在后面跟着。 “你是二太太屋里的吗?我怎么没听过你?”贾瑜又问道。 喜鹊在心里诽谤着,我也没听过你呢,嘴上回道:“婢子不是二太太屋里的,婢子是从赖府来的。” “赖府?”贾瑜放慢脚步,问道:“哪个赖府?” “赖老嬷嬷家的赖府呀,婢子七八岁时就到赖府里了。” “哦,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贾瑜心里有些失落,心里暗道莫不是那晴雯还没出现? 喜鹊语气有些感伤,难过道:“就一个表哥,现在就在赖府里干活。” 一路聊着,三人很快就到了贾瑜的住处,小角儿和小梨儿正在院子里玩墙角的积雪,见贾瑜进来,手拉手跑过来,甜甜的叫道:“二爷回来啦?” 贾瑜看着她们俩通红的小手,责怪道:“不冻手吗?” 小角儿笑眯眯的,看见贾瑜身后的喜鹊,连忙躲在贾瑜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出来打量。 “二爷,这是你的小丫鬟啊。”喜鹊指着小角儿和小梨儿问了一句。 “对,我这院子里就她们两个小丫鬟,再没有别人了,你比她们大一点,以后多照看一些她们。”贾瑜一边说着,搓热手给两个小丫鬟捂手。 喜鹊有些发愣的看着,小角儿小声的问贾瑜:“二爷,这个姐姐是谁呀?” 贾瑜笑道:“这是你们喜鹊姐姐,以后也是我们一家人了。” 小梨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二爷,这个姐姐会掐我们吗?” 贾瑜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默默看着他们的喜鹊,肯定道:“不会,你们喜鹊姐姐不是坏人。” 两个小丫鬟这才放下心来,贾兰伸出手在怀里和袖子里一顿乱掏,掏出来一把葡萄干、三颗核桃、几块糖果和两个小丫鬟分享。 小角儿欢呼一声,也不客气,抓过来就往嘴里塞,贾兰在一旁红着小脸,连连道:“脏,吹吹再吃。” 贾瑜正在考虑把喜鹊安排住在什么地方,自己这个小院子里就两间卧房,小角儿和小梨儿的房间有点小,再住下一个人难免会挤,可又不能让她和自己睡一间吧。 许是看出了什么,喜鹊连忙道:“二爷,我睡哪里都可以的,实在不行,我可以睡在廊下。” 贾瑜好笑道:“这么冷的天,你是想冻死吗?你就睡在我屋里,外间还能放一张床,我马上去给你找铺盖被褥,先将就住一下,以后再想办法。” 正说着,忽见两个婆子走进来,为首的那个恭声道:“瑜二爷,二太太打发我们来给您新来的丫鬟送铺盖被褥。” 说着,对外面喊了一声,只见几个仆人抬着一张小床,几个婆子都抱着各色的被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婆子问道:“瑜二爷,您看这些东西放哪。” 贾瑜打开自己的房门,对那婆子道:“劳烦几位搬到这里来。” 贾瑜的卧房不算太小,他的床在最里间,外面还有不小的面积,贾瑜指着靠窗的空地,对那几个搬小床的仆人道:“靠窗放着就行。” 那几个仆人麻利的放好,几个婆子一拥而上,很快的就铺好了一张新床,几又拿来各种生活用品,正巧赖家也打发人把喜鹊原本的东西都送了过来,满满当当的很快就塞满了贾瑜的卧房。 贾瑜看看自己衣柜里那寥寥数件的衣物,再看看喜鹊大包小包的东西都快堆到自己床上了,不由得苦笑,回想起后世自己开车去给一个女同事搬家,结果从一间仅四十平的单身公寓里搬出来的东西把他借来的面包车塞满了五趟,搬到他怀疑人生。 喜鹊红着脸,连忙开始整理,过了一会,送饭的婆子来了,见多了一个丫鬟,不用贾瑜说,连忙又回去取了一份饭菜。 吃完饭,继续收拾,直到傍晚才收拾的差不多,进了门,撩开帘缦,里面靠窗的位置放着喜鹊的小床,四面芙蓉帐隔着,再往里一点就是贾瑜的床,中间就隔着一个小厅,放着一张小圆桌和四把椅子,两个衣柜以及一张软榻。 地方虽然不宽敞,但逼仄也有逼仄的好处,会给人一种温暖,安全的感觉。 用完晚饭,沐浴更衣后,贾瑜坐在书案前看书,偶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喜鹊本来是想在旁边伺候的,贾瑜见她收拾了一下午,就让她先去睡了。 两个小丫鬟也早早的睡了,直到眼皮打架的时候,贾瑜才打着哈欠,回去睡觉。 贾瑜摸着黑往自己的床走去,一不小心绊倒了一把椅子,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梦呓,贾瑜才想起来自己的屋里多了一个人。 第二十二章 改名 话说自打喜鹊住进来后,很快就从贾瑜手中接过了洒扫院子和整理书案的活,没事的时候就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做游戏,不到几天,两个小丫鬟就彻底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姐姐。 这天下午,贾瑜照例在梦坡斋里读书,门子进来通报说外面有个小丫鬟找他,贾瑜出去一看,见是小角儿,她焦急道:“二爷,您快去看看吧,喜鹊姐姐在门口哭呢。” 贾瑜跟着小角儿出了荣国府的侧门,看见喜鹊站在不远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着什么。 贾瑜皱着眉头,快步走上前,喜鹊抹了一把眼泪,连忙道:“二爷,他是婢子表哥。” 那男子瞥了贾瑜一眼,没有搭理,语气急促的对喜鹊求道:“好妹子,求你只看在以往的情份上,再帮我这一次,他们说我要是再不还钱,就把我拉去城外找个地方活埋了啊!” 喜鹊哭道:“你只把我这当做是钱罐子,输光了就来找我讨要,我是个丫鬟,又不是主子,之前攒下来的那些钱都被你骗了去,如今我哪里还有钱与你,你也想想我的难处。” “好妹子,你看你这脖子上的玉还值点钱,先与我救了急,你放心,等我赢回本钱立刻就给你赎回来。” 说着,伸出手就要去摘,他盯上这块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拿去当了,怎么着也能值个十两八两的银子,虽然不一定够还赌债的,但苍蝇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的强。 喜鹊护住脖子,往后退了两步,哀求道:“这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表哥怎么能如此狠心!” 那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见一众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心中愈发害怕,哪还想这许多,不管不顾的就要硬抢。 贾瑜推开他的手,冷声道:“把你的脏手拿开,有什么事站着说,不要动手动脚的。” 那男子上下打量了贾瑜两眼,舔着嘴唇道:“我这妹子是你的丫鬟?那她的卖身费你得给我结一下,她这么漂亮,最起码值五十两,我可告诉你,少一个子都不行。” 贾瑜嗤笑道:“你不是把她卖过一次了吗?现在那赖老嬷嬷把她送来伺候我,和你还有什么干系?” “多浑虫,我可告诉你了,今天这十两你要是还不上,可就别怪五爷我不客气了。” 这时,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男子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先给贾瑜行了一礼,才对这个叫多浑虫的警告道。 多浑虫见这几个人一脸凶狠的盯着自己,吓得两股战战,结结巴巴的道:“五爷,您再等等,我马上把她的玉拿去当了,今天一定能还您。” 那五爷闻言,上下打量着喜鹊,不动声色的咽了一口口水。 “你是多浑虫?哪个多浑虫?”贾瑜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问道。 多浑虫一愣,疑惑道:“天底下还有别的叫多浑虫的吗?” 贾瑜指着喜鹊问道:“你确定她是你亲表妹?” 多浑虫挠了挠大脑袋,肯定道:“这还能有假,当年是我亲自把她从苏州带到京城里来,最后卖到赖家的。” “你在外面做什么营生?”贾瑜最后问了一句。 多浑虫搓着手,老老实实的回道:“屠工。” 结合种种线索,他敢肯定这个喜鹊十有八九就是晴雯。 赖家出来的、赖老嬷嬷本来打算把她送到贾母身边、表哥在外面做屠工,至于为什么现在叫喜鹊,那是因为原著中她被贾母调到贾宝玉身边后,贾宝玉才给她起的这个名字。 贾瑜想了想,对多浑虫道:“我可以帮你还清赌债,甚至还可以再多给你一些银子,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多浑虫大喜,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连声道:“大爷请说,别说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事,我也答应。” 贾瑜冷笑道:“我不要你做一百件事,你要答应我,拿了银子,你和她就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她不再是你的表妹,你更不是她的表哥,以后也不能再来找她,全当从来没有这个妹妹。” 多浑虫哪还顾得上这许多,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大爷您放心,从今天起我和我妹子...不,我和喜鹊姑娘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找她。” “口说无凭,你在这等着,我回去写一纸保证书来,再给你取银子。” 说着贾瑜拉着喜鹊就走,多浑虫连忙叫道:“大爷,你不会一去不回了吧?” 贾瑜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你回不回你又能怎样,老老实实给我等着。” 多浑虫没办法,只好蹲在地上等贾瑜回来。 回到院子,贾瑜来到书房,提起笔写了一纸保证书,又从柜子里取出二十两的银子,方才带着喜鹊回到门外。 见贾瑜去而复返,多浑虫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谄笑道:“大爷果然是讲信用的。” 贾瑜不跟他废话,指着喜鹊手中木盘上的保证书,让他签字画押。 多浑虫像拿着筷子一样拿着毛笔,在纸上空白处随便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用大拇指蘸了点印泥,在圆圈里按了一个指印,尴尬道:“我不会写字。” 贾瑜把装银子的袋子丢给他,警告道:“一共二十两,你数仔细了,画了这个押,以后你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不可再来打扰,如若不然,我有的是办法招待你。” 多浑虫欢呼一声,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细细的熟了起来,还把每个银锭都放进嘴里撕咬,生怕这银锭是泥巴做的。 贾瑜又对旁边看戏的那几个男子拱拱手道:“几位也看见了,以后不要再信那多浑虫的说辞和保证,更不可再随他来寻我丫鬟的不是。” 说着,贾瑜指了指写着“敕造荣国府”的红底金字大牌匾,沉声道:“几位可看清楚了那牌匾上写的是什么,若是再让我知道几位来寻我丫鬟的不是,我同样有的是办法招待几位。” 那为首的男子连忙笑道:“小人们怎敢再来得罪?今日属实唐突,万望勿怪,公子放心,再没有下次了。” 看着贾瑜和喜鹊离开的背影,另一个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一个荣国府吗?能把大爷我怎么样?呸!” 另外几个人都是一脸鄙夷的看着他,那为首的男子笑骂道:“你刚才当着那人的面怎么不说?现在又来劲了。” 多浑虫从口袋里拿出十两银子,先是还了清了赌债,然后又欢天喜地的跟着他们去赌了。 回到书房里,喜鹊跪下给贾瑜磕头,哭拜道:“多谢二爷,婢子以后每个月的月钱都拿来还您。” 贾瑜扶起她,笑道:“可曾埋怨我自作主张断了你们兄妹的情份?” 喜鹊摇头道:“虽然他救过婢子,但是后来又把婢子以五两的银子卖到了赖府,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婢子的月钱基本上都被他摸了去,嬷嬷可怜婢子,让他到府里做了屠工,给了他吃饭和睡觉的地,救命之恩婢子已经报完了,只希望他以后不再赌,平安无事,也不枉了兄妹的情谊。” “喜鹊,你们赖府里有没有叫晴雯的丫鬟?”贾瑜最后问了一句。 喜鹊仔细回想了一遍,老实道:“婢子不曾听过有叫晴雯的,赖府的丫鬟并不多,她们每一个婢子都认识。” “哦,今天你也算是重获新生,不如咱们改个名字怎么样?” 喜鹊低下头,轻声道:“婢子如今是二爷的丫鬟,二爷想让婢子叫什么,婢子就叫什么。” “嗯,你以后就叫晴雯吧。” 说着,贾瑜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递给喜鹊。 喜鹊也是个识文断字的,接过来一看,果然好名字,心生欢喜,跪下道:“多谢二爷赐名,以后婢子就叫晴雯了。” 怎么看,晴雯这个名字都比喜鹊要好听,贾瑜叫的顺口,喜鹊听的也欢喜。 贾瑜又笑道:“以后也不要再自称什么婢子了,我听着不习惯,你看小角儿和小梨儿两个都是自称俺或者我的,你跟她们一样,我这处就我们四个,没有那么多规矩,至于出了这个院子,就随便你了。” “是,二爷,婢子...我知道了。” “好了,去带小角儿和小梨儿玩去罢,你是我的大丫鬟,又是当姐姐的,要照顾好两个小的。” 晴雯在心底里默念自己这个新的名字,小角儿站在她身下,仰着小脸看着她,见看不清喜鹊姐姐的脸,小角儿后退一步,拍着手笑道:“喜鹊姐姐,我们来跳绳好不好?” “以后叫我晴雯姐姐。”晴雯蹲下身,捏了捏她的小胖脸,旁边的小梨儿疑惑道:“喜鹊姐姐改了名字吗?” 晴雯点点头,说是二爷给她起的,小角儿闻言,也要让贾瑜给她起心的名字,贾瑜笑道:“你的名字很好听啊,你要是实在想换,以后就叫小狗儿怎么样?” “不要!”小角儿噔噔噔的跑了。 晴雯这两天已经习惯和贾瑜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贾瑜的伙食并不算多好,比起自己上次做东花钱定的那一桌差了很多。 晴雯吃的很少,一小碗碧梗米饭用完就停著不食了,反倒是两个小丫鬟吃的稀里哗啦,特别是小角儿,嘴角、下巴和鼻子上全是米粒。 晴雯好笑的用手绢轻轻的把米粒擦干净,心里暗想,没想到自己离了赖府竟然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主子没有主子样,丫鬟没有丫鬟样,甚至是主子像“丫鬟”,丫鬟像主子,令她很是费解,但又觉得十分舒心。 吃完饭,外面候着的婆子进来收拾好,又有婆子送来热水,晴雯先是给小角儿和小梨儿洗了脸和脚,又伺候贾瑜沐浴,见贾瑜坚持不让她进去伺候,晴雯只好站在门口等待,等贾瑜洗完后,她给贾瑜梳理了头发,一切都结束后,自己才开始沐浴。 躺在柔软温暖的小床上,晴雯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等心情终于平复后,听着外面街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打更声,晴雯才意识到已经是三更夜了,撑起身看了一眼熟睡的贾瑜,晴雯只觉得心里一片安宁,缓缓合上眼帘,慢慢睡去。 (写小说就像做菜,众口难调,大家有什么建议和想法可以留言,我会及时更正,忙里偷闲写小说不容易,大家多体谅。) 第二十三章 扶云书院 临近年关,按照荣国府以往的规定,新年的前一个月,府里所有人都可以拿到两份月钱,因而上下一片喜气洋洋。 晴雯在贾瑜院里充当大丫鬟的角色,她的月钱有足足的一吊,而小角儿和小梨儿这两个小丫鬟领的是三等丫鬟的月钱,一个月五百钱,是晴雯的一半。 每个月月头的时候发上个月的月钱,晴雯初来乍到暂时没有,小角儿和小梨儿则每个人都领到了五百文,五枚大一点的百文面值铜钱,被小角儿捧在手心里,喜滋滋的放进自己收月钱的小盒子里。 “二爷说了,等我再大几岁,就让我出去找我的外祖母,所以我得多攒点钱,要不然到时候找到了外祖母连给她买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小角儿抱着小盒子,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随即又失落道:“只是这样就不能买冰糖葫芦吃了。” 小梨儿拍了拍自己的小盒子,安慰她道:“没事,你把钱都存起来,以后我请你吃冰糖葫芦。” 贾瑜照例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他放进箱子里,然后把钥匙交给了晴雯,晴雯有些惶恐,连连保证说一定会保管好。 贾宝玉又来了,带着袭人和媚人,小角儿和小梨儿看见媚人连忙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一口一个姐姐,十分的亲热。 不多时,林黛玉带着小惜春来了,贾瑜先跟林黛玉打了声招呼,又对看着他的小惜春笑道:“四妹妹可是贵客,二姐姐和三妹妹怎么没来?” “二姐姐身子不好,在家里休息呢,我们刚从她那来,三妹妹在凤哥儿那里。”林黛玉解释道。 贾瑜关切的问道:“病的可严重?请人来瞧了吗?” “没事,老毛病了,两天就好了。”贾瑜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随即朝贾瑜书房里走去。 却不曾想,正巧撞上了要出来的晴雯,贾宝玉见撞到的是一个女孩子,连忙后退,嘴里直呼唐突。 晴雯也吓了一跳,贾宝玉退后几步站定,抬起眼细细打量,嘴里叫道:“瑜哥儿,这个妹妹哪来的?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林黛玉啐了一口,晴雯粉面含怒,斥道:“哪里来的登徒子?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往别人书房里钻?” 贾宝玉被骂“登徒子”也不恼,只是痴痴的看着晴雯,晴雯被他看的羞恼,又斥了一句:“流氓!” 跟贾宝玉过来的袭人站不住了,走上前骂道:“住了你的臭嘴吧,这位是宝二爷,也是你能骂的?” 晴雯张嘴就要还击,林黛玉连忙打圆场:“都住口了,不过是个误会,还要动手不成?” 袭人见林黛玉发话了,不再说话,只是瞪着晴雯。 晴雯委屈的看着贾瑜,贾瑜笑道:“他是宝玉宝二爷,和我是好友,经常到我这来,跟自己家后院一样,是我的不是,没有拦着他。” 唉,果然还是个爆炭脾气啊,一言不合就开口怼人。 “好兄弟,这位妹妹是哪来的?”贾宝玉问道,林黛玉也好奇的看着他。 贾瑜呵呵笑道:“前几天二太太赏下来的。” 贾宝玉第一反应就是太太有这么好的丫鬟为什么不给自己?虽然给了贾瑜也不枉了这个丫鬟的颜色。 “妹妹叫什么名字?”贾宝玉这句话是冲着晴雯去的。 晴雯瞪了他一眼,把到嘴里的话咽了下去,一声不吭的回屋里去了。 “原本叫喜鹊,是赖老嬷嬷送来的,二太太见我身边没有大丫鬟,就把她赏给我了,我给她取了一个新名字,唤作晴雯。”贾瑜解释道。 “奇了!不瞒你说,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早就在心底里出现过一般。”贾宝玉惊奇道。 林黛玉啐了一口,道:“哪个妹妹你都是见过的。” 贾宝玉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去哄林黛玉,而是对贾瑜请求道:“好兄弟,君子有成人之美,不若你把这个丫鬟让给我,我房里的丫鬟你看上哪个就带回来。” 小惜春轻声道:“宝哥哥,这个丫鬟是瑜哥哥的丫鬟,怎么能换给你呢?” 贾瑜笑道:“宝玉,你看,四妹妹都比你懂得多,你啊,这个毛病得改改,要是哪天你看了公主,是不是也要和天子换换?” 贾宝玉一滞,讪笑道:“我不就是随口说说嘛,又不是认真的,我有袭人她们就够了。” 这种话,林黛玉是半个字都不信的,闻言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去帮贾瑜整理书案去了。 贾瑜见小惜春正羡慕的看着在院角玩雪的小角儿和小梨儿,笑道:“四妹妹想去玩就去呗。” 小惜春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她旁边的入画,入画摇了摇头,又对贾瑜赧颜道:“瑜二爷,我们姑娘还小。” 贾瑜笑道:“是该注意点,带你们家姑娘去我书房里玩罢。” 林黛玉满怀期待的来到贾瑜的书房,没想到他的书案竟然干干净净,笔墨纸砚摆的整整齐齐,随即就想到刚才那个叫晴雯的丫鬟来。 林黛玉轻轻坐在椅子上,看着整整齐齐的宣纸,纠结再三,还是伸出手拿过来一张一张的看了起来。 收拾完卧房的晴雯回到书房,见刚才为自己解围的那个小姐把自己整理好的书案又翻乱了,心里有些不满,也不好说,只能站在旁边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斜着眼看见那个晴雯正在看着自己,小脸微红,轻声道:“你这丫鬟,看我做甚?” 晴雯不说话,只是走上前轻轻把她看完放在一边的宣纸重新摞好,林黛玉看完一张,她就摞一张。 林黛玉见她还没看完,那晴雯就把手伸过来了,不满道:“你自忙你的去,看完我自己会收拾的。” 晴雯还是闭口不言,把手缩了回去,见贾瑜和贾宝玉进来,林黛玉好笑道:“瑜哥儿,你这个丫鬟把我当贼一样防着啊?” 晴雯脸色有些发白,倔强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贾瑜笑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只要没有害人心,都值得认可,林妹妹不可责怪她。” 林黛玉啐道:“哪个怪她了?” “对啊对啊,瑜哥儿说得对,这位姐姐定是个极好的。”贾宝玉在一旁帮腔道。 林黛玉冷笑道:“你眼里哪个都是好的,唯有我不是。” 贾宝玉大惊失色,愣道:“好妹妹,多咱说过这话了?又是哪个下人胡孱的?” “你们俩一来我这就来这招,莫不是商量好了来害我的?老太太要是知道了还不要打我的板子?”贾瑜无奈道。 原著里贾宝玉和林黛玉哪次闹别扭不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贾宝玉在这里开大,自己这个小院子可承受不住不住啊。 “瑜哥儿惯会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想害你了?呸,就会胡说。”林黛玉嗔道。 贾宝玉见林黛玉不生气了,嘿嘿直笑,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手里的宣纸。 纸上虽然写了很多东西,不过并没有林黛玉感兴趣的,里面一些句子她都理解不了,比如什么“我好想吃肯德基啊”,“再也看不了漫威电影了”,诸如此类的,林黛玉想了好一会也不太明白。 ...... 这几天贾政很忙,忙着为贾瑜物色来年就读的书院,前前后后了解了几十家书院,可贾政都不是很满意,要么就是其名声不显,要么就是距离太远。 比如说其中一个叫敬贤书院的,虽然名气很大,但距离太远,都快出了京畿道,骑马来回一趟就得十多天,太远了贾政也不放心。 就在左右每个头绪的时候,一家名为扶云书院向贾政送来了“录取通知信”,当贾政得知此间书院由前兰台寺大夫庞授庞公一手创办并担任院长后,贾政想都没想就同意了,而且这书院只在渭水河旁,浮玉山下,距离京城骑马只需半日就能来回。 贾政连忙给庞兰台写了亲笔书信,表示贾家愿意出银一千两用以为书院添砖加瓦,随后就犯了难,这一欠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该去哪里挪用呢。 他听说很多人家送子弟去这些书院里读书时,都会给一笔银子,说是用来给书院修缮房屋,以及给院里的火工仆人做工钱,其实算是一种另类的束脩了,几百两银子拿不出手,贾政思虑再三,终于把数目定在了一千两。 想他素来不耐俗务,府里的银钱都在其他人那掌着,自己平时也没有花钱的地方,身上虽然有一点银子,但是还是差远了。 贾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借,他工部的那些同僚下属一个比一个拮据,没有人能拿出一千两银子来,又不好意思问上官借,贾政无法,只好把目光放在了东府的贾珍身上。 但转念一想,瑜儿若是知道自己的“学费”是他问贾珍借来的,必是不会去读的,可他总不能找老太太要吧?这么大一笔银子老太太势必要刨根问底,自己又不会说谎话。 至于贾赦,贾政想都没想,贾赦是什么人,贾母和贾政最清楚,想从他那挪用银子,和拿刀从他身上剜肉没什么区别。 所以贾政这两天心里很焦急,甚至都上了火,直到单聘任提点了一句,贾政才一拍大腿,把视线放在了自己千辛万苦收集的那些孤本原稿上面。 经历了痛苦的取舍后,贾政最终决定把一副传世价值没有孤本原稿大的前朝名画变卖掉。 要是贾瑜知道了贾政为了给他“凑学费”,不惜卖掉了视之如命的“绝版手办”,肯定会感动到一塌糊涂。 一副兰竹图,换来一千两纹银,贾政虽然心中不舍,但想到书院极有可能为贾家培养出一个大才,贾政的心情又瞬间好了。 “瑜儿,书院我给你找好了,名唤扶云,就在城外,院长庞兰台乃是兰台寺大夫致仕,名闻天下的大儒,为人正直,学问渊博,你能进去读书,是难得的机会,只望你不负韶华,有所作为。” 贾政拍着贾瑜的肩膀,见他一脸的坚毅,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时候自己也是一腔热血,誓要蟾宫折桂,奈何自己天资有限,造化弄人,只是没想自己到了不惑之年,还能有机会再去期待这种事。 第二十四章 姐慈弟爱 “兄弟,老爷叫你去说了什么?” 贾瑜一回来,贾宝玉就连忙问道。 贾瑜笑道:“老爷说给我们俩在京城外找了一家书院,让我们俩年后就走马上任,去里面读书呢。” “啊?”贾宝玉如遭雷击,愣愣的站在原地,张大嘴巴,若是以后天天又要去读书,又不能和姊妹以及房里的丫鬟们日夜玩闹,那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一个痛快。 林黛玉眼睛一转,就知道贾瑜在逗贾宝玉,嗔怪道:“瑜哥儿惯会胡说,呆子,别听他的。” 贾宝玉反应过来,见贾瑜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顿时叫道:“好你个瑜哥儿,今儿再不饶了你!” 说着就要来挠贾瑜,贾瑜举着双手,做投降状,躲闪开来,笑道:“宝玉,不信你去问问老爷就知道了。” 贾宝玉笑骂道:“好狡猾的,还是敢诓我?” “宝玉,男男授受不亲啊!” 林黛玉和小惜春被他们俩闹得咯咯直笑,在躲开致命一击后,贾瑜连忙道:“住了住了,地方小,别摔着了。” “瑜哥儿,你年后就去啊?”林黛玉问道。 “老爷的意思是等天暖和了,我估计应该是要到草长莺飞的时节,大概四月份吧?”贾瑜有些不确定道。 “那瑜哥哥多久回来一次啊?”小惜春问了一句,她不懂这些读书的事,只是不太舍得这个和自己一样都来自东府的哥哥。 贾瑜笑道:“书院的规章制度还不清楚,想来一个月总能回来一次。” 小惜春“喔”了一声,低下头不言语了。 “对了,说到这件事,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林妹妹和三妹妹帮忙呢。” 林黛玉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贾瑜这么说,连忙道:“有什么忙我能帮的必不推辞。” 贾瑜看了一眼在院里和媚人跳绳子的小角儿和小梨儿,又看看站在一旁伺候的晴雯,道:“我去书院读书最多一个月能回来一次,而且我估计书院应该不会让学生们带丫鬟小厮伺候的,所以我想请林妹妹和三妹妹在我不在的时候,能关照一下她们三个。” 林黛玉还没说话,贾宝玉就不服气道:“瑜哥儿,为什么放着真佛不拜去拜观音?端的我不是人?你把她们三个交给我,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提头来见!” 贾瑜无奈道:“谁不知道你是个大忙人?你屋里丫鬟那么多,哪还能照顾到我这里?之所以让林妹妹和三妹妹照顾,是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没有什么避讳和顾忌。” 贾宝玉没话说了,见小角儿和小梨儿两个和媚人玩的开心,笑道:“那我以后常让媚人来带那两个小的玩。” 贾瑜点点头,郑重的给贾宝玉和林黛玉各行了一礼,贾宝玉连忙扶住他,嘴中连道好兄弟不至于。 林黛玉起身,有些不满道:“你就是不说,我也会常来看望她们的,你行这么大的礼,岂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小惜春在旁边也道:“瑜哥哥,以后我也会常来这看望她们的。” 贾瑜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那我也谢谢四妹妹,说起来咱们俩血缘最近,你肯定是要多照顾她们的。” 小惜春红着小脸,轻轻的应了。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贾瑜提出要去看望迎春,贾宝玉道:“你去你的,我们才从那回来,我和林妹妹就先回去了,得了闲你也往我们那走走,天天都是我们来找你,你去了还能没有你一盏茶喝不成?” 贾瑜笑着应了,送贾宝玉和林黛玉等人出了远门,见贾瑜要带晴雯去,贾宝玉还把媚人留下来继续带两个小丫鬟玩,又喊来路过的一个婆子,让她带着瑜二爷去二小姐那。 贾瑜对晴雯劝道道:“看到没,这个宝二爷是个细心且知冷知热的,他就那个性子,以后不可再对别人那般说话,除非那人先骂了你,不然,容易惹出事端,明白了吗?” 路上,贾瑜还碰见了贾琏,两人攀谈了几句就散了。 迎春的院子比贾瑜的大一些,贾瑜来到院门口,喊了一声:“二姐姐在家吗?” 不多时,司棋走了出来,见是贾瑜很是惊讶,连忙请他和晴雯进去。 一进门,贾瑜就闻见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迎春躺在床上,中间隔着珠帘,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她的面色不大好。 “瑜哥儿来了?”见贾瑜进来,迎春挣扎着起身,咳嗽了几声。 “二姐姐不要起身,莫要散了热气。”贾瑜连忙道。 迎春咳嗽一声,强笑道:“难为你还惦记着我。” “二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姊妹兄弟,听闻二姐姐身子有恙,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能来看看了?”贾瑜略做不高兴道。 司棋连忙解释道:“瑜二爷,我们家姑娘不是那个意思。” 贾瑜好笑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说着又问了问迎春的病情。 “我们姑娘一到这个季节就容易感染风寒,常常整夜的咳嗽,前两天风大我家姑娘去老太太那...”说着,司棋满脸的愧疚,哭道:“都是婢子没注意,忘提醒我家姑娘戴披帛了,所以我家姑娘感了风寒。” 想应是迎春体弱造成的,些许的寒风就可能让她染上风寒,不然怎么他在寒风中就没什么事? “我又没怪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迎春嗔怪道。 正说着,忽见探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贾瑜也在,探春惊讶道:“瑜哥儿也在?” 她和林黛玉一样,让贾瑜叫她们妹妹,自己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叫贾瑜为“瑜哥儿”。 “嗯,听林妹妹和四妹妹她们说二姐姐染了风寒,卧病在床,我就过来看看。”贾瑜点点头道。 “哦,她是?” 见探春一脸狐疑的看着晴雯,贾瑜笑道:“这是你母亲前几天赏给我的大丫鬟,名叫晴雯,晴雯,这位是府里的三小姐。” 晴雯福了一礼,口称见过三小姐。 探春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几眼晴雯,然后满脸揶揄的看着贾瑜。 贾瑜视若不见,笑道:“刚才林妹妹在我那,我已经跟她说了,请她在年后我出府读书时,照顾一下我这三个丫鬟,我也想请三妹妹同样替我留点心,毕竟三妹妹是女儿家里的大将军,处事干练,上下无有不服,三妹妹若是愿意帮忙,我就更放心了。” 探春笑道:“此事简单,瑜哥儿尽管放心做学问去,我和林姐姐定不辱使命。” 贾瑜又给她行了一礼,探春顾不得男女之防,连忙走上前扶住贾瑜。 “瑜弟怎么要出去读书?我听说读书是件很辛苦的事情,珠大哥哥就是读书太早,才...”迎春有些疑惑,还没说完,就被探春制止了。 贾瑜笑道:“男儿一世,总要有所作为,我不比宝玉,有老太太和老爷她们给他做后盾,我没有退路,连做一个纨绔子弟的资格我都没有,读书才是弟唯一的出路。” 贾珍贾赦等人死不足惜,但你们我还是要救的啊,不然我穿到这干嘛来了。 迎春想了想,对司棋道:“去把装我月钱的盒子拿来。” 司棋连忙找来盒子,迎春又让司棋撩开珠帘,对贾瑜笑道:“瑜弟,你出去读书,身上不能没有银钱,我平常在府里也没有用钱的地方,每个月的月钱攒了不少,你别嫌少,先拿去用了。” 贾瑜心中感慨不已,连忙道:“我空手来看望二姐姐已是失礼,要再是拿了二姐姐的体己,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此事万万不可,二姐姐的好意弟心领了,这钱却不能要。” 迎春笑道:“瑜弟不必客气,心里若看得起我这个姐姐,就不要推辞。” 贾瑜无法,只好起身道:“二姐姐这般,让弟以后还有何脸面再登门?” 见贾瑜坚决不要,迎春不好再强送,只是道:“这些钱我给瑜弟留着,若是哪天短银子使了,一定要到我这来拿。” 贾瑜笑道:“若真有那一天,弟必厚着脸皮来叨扰。” 嘱咐了司棋几句后,贾瑜起身告辞道:“先不打扰二姐姐休息了,等后天弟再来探望,二姐姐一定要保重身体。” 出了迎春院,贾瑜哼着小曲,探春想了想,决定把话说明:“瑜哥儿,我没有银钱给你去读书做学问。” 贾瑜转头对晴雯好笑道:“我这个三妹妹真把我们俩当成来打秋风的了。” 晴雯捂着小嘴轻笑,探春继续说道:“我的月钱基本上都给环儿了。” 贾瑜笑道:“我虽不才,但想挣些银子还是手到擒来的,再说了,君子要养浩然之气,宁可清贫自乐,不作浊富多忧,我虽还不是君子,但常常已君子言行来要求自己。” ...... 向东千里,运河之上。 冬日风少,一艘精美的客船缓缓的漂行在河道里,两岸白茫茫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妈,妹子,你们俩在说啥呢?” 客船二楼,一间内饰华丽的房间内烧着暖炉,点着熏香,里面坐着一对母女,其中女儿看起来差不多十四五岁的年纪,生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端的十分颜色。 那妇人四十往上的年纪,一身名贵的绸缎,穿金戴银,华贵却不雍容。 “你不在你房里挺尸,来这里做甚?我和你妹妹说些女儿家的体己话你也要听?” 见一个锦服青年风风火火的撞进来,那妇人啐骂道。 “娘,儿子天天在屋里睡觉,都快睡出魔怔来了,天天又没什么肉吃,嘴里都淡出个鸟来了。” 那锦服青年约莫二十许的年纪,生的有些肥胖,头大如斗言语粗鲁,想来是个没读过书的。 见自己娘和妹子都不说话,那青年面容猥琐,嘿嘿的笑道:“娘,要不您就把香菱那小蹄子赏给儿子吧!儿子就在这船上成了美事。” “妈,你看哥哥!”少女不满的嗔道。 “滚滚滚,想什么好事呢,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快离了我这地,回去挺尸去!”妇人把青年赶了出去。 少女双手托着香腮,望着冒着些许热气的水面一声不吭,呆呆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十五章 初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距离新年便只剩下六七日。 贾政已经为贾瑜提前备好了来年的春衣,并从外面买了一匹良马供他读书时往来骑乘,现如今就养在府里的马厩里。 贾母得知此事后,只是语气酸溜溜的说了一句:“也不见他对自己亲儿子这么上心,倒也是那瑜哥儿的福气。” 不过她并不清楚贾政给贾瑜交了一千两的束脩,要是知道了怕就不是这样随口说两句了。 这天,贾政带着贾瑜到扶云书院院长庞授家中拜访。 在会客厅坐定,侍者们上了茶,让他们稍候,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才信步而来。 贾政立刻起身,恭声道:“下官见过庞公。” 只见这老者年过七十,须发灰白,鹤发松姿,一身的儒正之气。 “存周,老夫已不在朝堂,就不要自称下官了。”庞授笑道。 “瑜儿,快来见过庞公。” “学生贾瑜,见过庞公。”贾瑜躬身一礼,这才是当世大儒啊,这气度,这涵养,贾政怕是难及十之一二。 “原来是贾小友当面,老夫很是喜爱那首劝学诗,写的十分传神,发人深省啊。”庞授笑呵呵道。 “庞公谬赞,学生惶恐,全凭学生叔父的教诲。”贾瑜恭声道。 庞授又勉励了几句,贾政见他还有外客要见,方才和贾瑜起身告辞。 出了庞府,门口等候的人群里走出一个中年锦服男子,笑呵呵的上前拱手道:“存周,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刘大人,下官有礼了。”贾政拱了拱手,对贾瑜引荐道:“这位是户部的刘侍郎刘大人。” “草民贾瑜,见过刘大人。” “存周啊,早就听闻令侄天纵奇才,又生的龙驹凤雏,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那刘大人赞道。 “这是犬子,日后与贾小友就是同窗了,循儿,过来与你贾世兄相见。” 刘大人身后的那个少年看起来比贾瑜略大一些,生的白胖,闻言走上前与贾瑜拱手笑道:“闻名不如见面,世兄,刘循这厢有礼了。” 贾瑜有些无奈,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气这么大了,是个人见到自己都是各种赞美,秉着礼尚往来的美德,贾瑜回礼道:“原来是刘世兄当面,久仰久仰。” 刘大人笑道:“以后你们二人在书院要互相照顾,说起来,我晋阳刘家几十年前也是你们贾家的姻亲嘛,存周,以后我们两家还是要多亲近亲近啊。” 贾政这才想起来好像确有其事,自己族里四房还是五房几十年前有过一个女性族人入这刘家为妾,不过到底不是贾府的嫡系,而且年代久远,两家平常并没有什么关联。 回到梦坡斋,贾政安排道:“距离新年没几天了,这几天你就不用来这里读书了,来年的春衣以及上学的用品等一会我让人送到你院子里去。” 贾瑜恭领了,回到自己的院子里,见小角儿和小梨儿正在院子里和一个小丫鬟跳绳,见贾瑜进来,那小丫鬟连忙停下,糯糯的叫了一声“婢子见过瑜二爷。” 贾瑜点点头,没在意,回到屋里,晴雯正坐在软榻上做着女红,贾瑜伸头看了一眼,见她正在缝一个香囊,笑道:“怎么不出去和她们玩?” 晴雯撇嘴道:“跟她们一群小孩子有什么好玩的?” 贾瑜躺在自己的床上,轻叹了一声,晴雯放下手里的活,沏了一杯热茶,轻轻的吹了几下,递给贾瑜。 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贾瑜本能的用袖子去擦嘴,晴雯嗔道:“从哪儿学的坏习惯,也不知道改改。”说着从怀里取出带有体温和香味手帕,给他擦了擦嘴角,动作温柔,像是在擦拭一件举世无双的工艺品,一缕青丝从贾瑜的脸颊划过,看在那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脸,贾瑜没忍住,轻轻的啄了一口她的樱唇。 “哎呀!我来的不巧。”一进门的林黛玉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后知后觉的晴雯大羞,涨红了俏脸,见被人撞见,又羞又气,一时想不开,就要去抓篮子里的剪刀。 贾瑜唬了一跳,跳将起来,抢上前去,一把抱住晴雯,把她手中的剪刀拍落到地,大叫道:“不可!” 林黛玉自知是自己撞破了这事,这个丫鬟才做出此举,见她不似来假的,也是吓得够呛,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连忙道:“都是我的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见晴雯双手捂着脸,身子微微的颤抖,贾瑜又气又心疼,道:“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我来便是,何苦来伤害自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我自责悔恨一辈子?” 说罢看了一眼林黛玉,疑惑道:“你怎么来了?”,这小丫头怎么三天两头的往他这跑? 这下轮到林黛玉不干了,冷声道:“瑜哥儿若是嫌我碍事,我现在就走。” 说着转身就离开,一起跟来的雪雁狠狠的瞪了贾瑜一眼。 贾瑜一拍头,懊悔不已,上前一把拉住林黛玉纤细的手腕,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黛玉红着小脸轻轻挣开贾瑜的手,旁边的雪雁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丢给贾瑜,道:“我们姑娘说还没有给你过香囊,宝二爷和小兰大爷早给了,连琏二爷和环三爷每人都给了一个。” 贾瑜看着手里精致的香囊,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不用这个...” 话还没说完,林黛玉脸色就变了,一把夺走贾瑜手中的香囊,对雪雁道:“我们走!” 贾瑜在背后喊了一句:“林妹妹,我真不用这东西,给我也是明珠蒙尘啊。” 见林黛玉头也不回的走了,贾瑜摇摇头,还是先回去安慰晴雯,毕竟自己的丫鬟才是自己的。 贾瑜再进来的时候,晴雯脸色已经好多了,只是面对贾瑜的赔笑看都不看一眼,贾瑜好话说尽见她还是低头不语,无奈道:“这件事也不能怪我,你也有责任。” “我有责任?二爷是说我是狐媚子,先勾引二爷的吗?”听到这话,晴雯竖起柳眉,生气道。 贾瑜连忙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太好看了,我自己没忍住,你要是不好看就不会有这回事了!” 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晴雯终于信了,嗫嚅道:“二爷以后不可以这样了,要是传出去,婢子就没脸见人了。” ... 荣禧堂。 王夫人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多了一些别的表情,荣国府的女眷们除了林黛玉都在。 “淑清啊,你妹妹一家到哪了?”贾母摩挲着在她怀里撒娇的贾宝玉,对王夫人问道。 王夫人笑道:“昨儿来了一个报信的,说明天上午就能到码头。” 在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时候,薛蟠打发一个下人骑着马一路奔荣国府来报信,说他们一家明天早上就能到城外渭水码头。 王熙凤调笑道:“看看宝兄弟高兴的,这几天怕是都吃不好睡不着,等的心都焦了。” 贾母笑骂道:“你这个猴儿,哪有这样说自己小叔子的。” “听说我那个姑表妹妹生的极好,论起容貌来,一万个女孩子里也找不到她一个,又是个懂事体贴的,只希望她来了,老祖宗有了新欢,不要忘了我们这几个旧爱。”王熙凤一笑起来就容易发颤,直抖得满身珠玉哗哗作响。 贾母又啐了几句,方才叮嘱道:“晚上回去,你叫人准备好轿子和马车之类的,让琏二领着,明天卯时就往码头去,早早的去,不可让人家在风里等着,天怪冷的,再把取暖的脚炉手炉都备好了,多打发一些婆子嬷嬷伺候着。” “老祖宗,早就准备好了,您就放心吧。”王熙凤娇笑道。 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继续道:“毕竟远来是客,不能亏待了去,再让人准备宴席,等她们娘三个进府就先开宴,给她们接风洗尘。” 王夫人也笑着应下了,见林黛玉不在,贾母又打发琉璃去带来用晚饭。 ...... “我的娘嘞,总算是到了,这一路走下来,差点把大爷我给憋死,等到了京城,大爷我非要嫖上个三天三夜不可,只是不知道这京城里的鸨儿都是什么货色,应该不会比秦淮河上的差吧?”薛蟠站在船头,自言自语着。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那做什么?莫不是要跳下去洗个澡?” 美好的幻想被打断,薛蟠拍着大脑袋,懊恼道:“儿子这不是兽性大发...不是...诗兴大发,准备做首诗吗?就快想到了,却被妈你给打断了。” “少扯你娘的臊,感觉回你屋里挺尸去,黑灯瞎火的掉下去也是玩的?”薛姨妈自然是不信的,直把薛蟠啐到进了船舱为止。 “等到了你姨父家,不要和任何人你要入宫选秀的事情,住在荣国府的时候,你也要和你那姨兄弟亲近,不过一定要注意男女之防,你哥哥在金陵打死人的事,更不能说,这件事咱们娘几个就烂在肚子里了,还有,你姨父一家现如今是老太太做主,以后没事的时候多去老太太那走动走动,说些喜庆话。” 薛姨妈握着薛宝钗的手,谆谆告诫道。 见薛宝钗点点头,薛姨妈心里一酸,抚摸着她的脸,叹道:“我的儿,但凡你哥哥有你一半懂事,妈也不会让你去受这些罪啊,你爹走的早,妈以后只能靠你了。” “妈,我都省的,您放心吧。” 第二十六章 薛家一进荣国府 第二天清晨,卯时刚过,在贾琏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百余人抬着两台小轿,赶着十多辆马车,从西侧小门出了府,直奔城外的渭水码头。 贾琏不停的打着哈欠,他昨晚和云阳伯府的世子萧涣在外面喝花酒喝到后半夜,回到家倒头就睡,还没睡两个时辰就被王熙凤拽起来,让他去接码头接人。 揉了揉双眼皮不停打架的眼睛,贾琏对牵马的来福抱怨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来了,要我说随便打发两个人去带一下路不就行了?非要让我去,又不是我家的亲戚。” 来福憨笑道:“二爷,可不就是您家是亲戚吗?” 贾琏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和我又没有血缘关系,要是林表妹,二爷我没话说,可那薛家就不一样了...算了,跟你说有屁用,把马牵好了,别把二爷我颠下来。” 来到永胜门,天刚蒙蒙亮,当值的城门校尉见这么多人要出城,连忙上前准备盘问,见是荣国府的世子,那城门校尉二话不说就让手下士卒打开城门。 渭水码头,人来人往,无数的力夫或抬或扛,或背或挑,把货船上的货物不停的往岸上运,下了船的船夫们成群结队的往卖早食的地方涌去,一海碗热气腾腾的大米粥,加些糖或咸菜,再配上几个油果儿,足矣抵御清晨的寒冷,并慰籍他们一夜的辛劳。 贾琏像是接机那样,站在写着“荣国府”的旗帜下,不停的往西边的河道上张望。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贾琏忍不住要爆粗口的时候,终于看见悬挂“金陵薛家”旗帜的客船缓缓而来。 贾琏打量着这艘精美的两层客舟,暗道这薛家果然是个富有的,又赶紧让人把承台上的人清理走,以免这些人冲撞了薛家的女眷。 客船停稳后,几个船夫跑出来放下木板,然后把缆绳挂在承台的木桩上,随后,走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左右环视一圈,见贾琏走上前,连忙拱手道:“可是荣国府来人?” 贾琏道:“我是荣国府长房嫡子,奉老太太和二太太的令,来此迎接。” 那中年管家连忙回去,不多时,只见薛蟠一马当先走下船,随后薛姨妈和薛宝钗也缓缓走下船来,薛宝钗戴着面纱,身边跟着两个漂亮的丫鬟。 “莫非是蟠世兄当面?”贾琏上前拱手笑道。 “正是大爷,你是哪个?”薛蟠觑着贾琏。 贾琏无奈道:“长房嫡子贾琏。” “哎呀呀,原来是琏二哥,久仰久仰啊。”薛蟠抓住贾琏的手,十分热情。 贾琏挣开手,又给薛姨妈和薛宝钗见了礼,把她们请上了小轿,督促仆人们把船上的东西搬到马车上。 搬好后,贾琏和薛蟠对着账目仔细清点了两遍,眼见快到中午,一行人才开始返回。 薛蟠和贾琏并排骑在高头大马上,因为相同的爱好,两个人很快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像是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听说贾琏给他当向导,晚上带他去京城里最好的花楼喝酒时,薛蟠当即表示,一切消费由他来买单。 贾琏当然是乐见其成,心中暗暗盘算,一定要狠狠的宰这个傻子一次,算是对自己一大早就去迎接她们的补偿了。 进了荣国府,贾琏按照步骤,先是让贴身小厮带薛家跟过来的仆人们把行李家当都搬到梨香园去,自己则带着薛家母女三人去荣禧堂拜见老太太。 荣禧堂里,除了贾瑜,所有人都在,贾赦和贾政引着贾琮、贾环、贾兰在外间准备接待薛家唯一的男人薛蟠。 本来贾赦是不想来的,但听说那薛家极其富有后,两条老腿就不受控制的就朝荣禧堂走。 贾琏带着薛蟠来见贾政,站在门口等待的鸳鸯则引着薛姨妈和薛宝钗直接去了荣禧堂里间。 薛蟠和贾政还沾点关系,但和贾赦就完全没有什么关系了,在贾琏的介绍下,薛蟠给贾政和贾赦各磕了三个头,口称:“外甥见过姨夫、大姨父。” 贾政点点头问道:“外甥现如今在读什么书?” 薛蟠一愣,不知道如何回答,贾琏见他痴傻的模样就想笑,见自己老子瞪过来,又连忙站好。 贾政提点了一句:“《诗经》读完了吗?” 薛蟠挠了挠大脑袋,愣愣的问道:“什么是诗经?” 见他这副模样,贾政彻底死心了,无奈的叹口气,起身出去了。 薛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贾琏,贾赦突然笑道:“外甥以后没事,多来大姨夫我这坐坐,我那里有的是陈年佳酿,只等外甥来品鉴呐。” 对于贾赦释放出来的善意,薛蟠想都没想就接受了,来的路上他也听贾琏介绍了府里的情况,知道这个大伯父乃是圣上钦此一品将军,乖乖,这样的人物看得起自己,自己真是遇到贵人了。 “外甥改日一定带着重礼前去拜访大姨父。” “极好,极好。”贾赦捻着胡须,大笑道。 荣禧堂里间。 “姐姐~”,见到王夫人,薛姨妈瞬间流下眼泪,走上前,一把握住了王夫人的手。 王夫人也是流下泪来,感慨道:“你我姐妹当年一别,已有二十年没见过面了,妹妹这些年来还好?” 王夫人和薛姨妈一母同胞,都是王家嫡出小姐,前者嫁给了荣国府二房嫡子,后者嫁给了金陵紫薇舍人之后。 “都好,都好。”薛姨妈擦着眼泪,点头道。 “妹妹,快来见过老太太。”王夫人拉着薛姨妈来到贾母的面前,薛姨妈毫不迟疑,跪下身就要磕头。 贾母连忙道:“快扶起来,我们家不兴这个。” 王熙凤和李纨走上前,一左一右扶起薛姨妈。 薛姨妈起身回头道:“女儿,还不来见过你姨和老太太。” 薛宝钗取下面纱,先是跪下给贾母磕了三个头,贾母叫起后,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见她落落大方,生的又好,心中欢喜,拍了拍身边的软榻,笑道:“先去见过你姨,再到我这来坐。” 薛宝钗又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见她身子丰腴,面色红润,王夫人心里十分喜欢,扶起道:“真真是个好孩子,去老太太边坐着,晚上和你妈来我院里说话。” 贾母握着薛宝钗的手,问了几句,方对李纨道:“去把她们都带出来吧。” 贾宝玉、林黛玉、三春从后堂转出来,贾宝玉愣愣的看着坐在贾母身边的薛宝钗,坐在旁边的薛姨妈也在打量宝玉。 几人先是与薛姨妈见礼,王熙凤拉着薛宝钗给她介绍道:“这是你的姨弟,宝玉。” 然后又介绍了其他人,众人互相之间见了礼,排定了姐妹兄弟顺序,迎春最长、薛宝钗次之,然后是贾宝玉,接着是林黛玉和探春,最后是小惜春,贾母见她们兄妹之间和睦亲密,心中高兴,让王熙凤吩咐开宴。 宴席上贾母在主座上坐了,王夫人和薛姨妈一左一右,王夫人让薛宝钗坐在她身边,贾宝玉就挨了薛宝钗坐了,剩余人各自坐好,王熙凤和李纨指挥着丫鬟婆子们上菜,一切准备就绪后,贾母也让她们俩坐了。 外间也做了一桌,贾赦和贾琏招待薛蟠,桌子上还坐着后来的贾珍,贾蓉得了安排也坐下来吃酒,贾琮、贾环和贾兰只是埋头吃菜,贾政只道是身体不舒服,回自己院里去了。 他不在,众人反而更惬意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贾兰随意吃了几口,见没人在意他,就偷偷溜去去找贾瑜玩了,贾琮也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今天高兴,贾母特意让贾宝玉等晚辈都喝一些米酒,几杯米酒下肚,贾宝玉有些微醺,对身边的薛宝钗道:“这府里还有两个兄妹宝姐姐不曾见到,一个是云妹妹,一个是瑜哥儿,云妹妹明天就来府里过年,等年后我们一起去找瑜哥儿玩,他是个极有趣的,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等宝姐姐见了就知道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贾宝玉,林黛玉心中有些不悦,有一口没一口的扒着碗里的碧梗米饭,旁边探春很是惊讶,连忙给林黛玉夹了两筷子菜,她还是第一次见林姐姐吃这么多饭,以往她是一小碗饭都用不完的。 薛宝钗心中好奇,问道:“瑜哥儿?是大房的吗?” 贾宝玉小声解释道:“不是,他是东府的,不过现在住在这里,年后就要出去读书了。” 薛宝钗哦了一声,也没有太在意,东府的子弟住在西府并不奇怪,再奇怪还能有二房当家做主奇怪吗? 一席酒宴,宾主尽欢,用完饭后,薛姨妈领着薛宝钗回到了梨香院,下人们已经收拾妥当,没一会薛蟠也回来了,薛姨妈见他一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嘴上骂个不停,还是连忙让丫鬟伺候他沐浴休息。 本来贾母是想让她们晚上再来荣禧堂用晚饭的,不过在得知王夫人晚上要和薛姨妈叙旧后也就作罢了。 薛蟠去睡后,屋里就剩下薛姨妈和两个丫鬟,薛姨妈吩咐道:“莺儿,你和香菱去廊下坐着去,有人来时喊一声。” 待莺儿和香菱离开后,薛姨妈才道:“礼部的消息,最早也要明年年底才会有结果,妈跟你说的话千万别忘了,我看那宝玉在这男女之事上不是个省心的,你要注意。” “宝二爷来啦?”门口放哨的莺儿叫了一声。 薛姨妈起身相迎,笑道:“我的儿,怎么想起到姨妈这来了?” 贾宝玉看了一眼薛宝钗,笑道:“在家也是无事,来找宝姐姐说说话。” “那你们说着,我去前院看看都安顿好没。”薛姨妈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薛宝钗一眼,见薛宝钗默默点头,笑着出去了。 莺儿端来茶水,薛宝钗和贾宝玉坐着说话,薛宝钗给贾宝玉说金陵以及南方诸省的奇闻异事,贾宝玉听的入迷,痴痴的看着薛宝钗。 薛宝钗笑着问道:“宝兄弟最近在读什么书?” 不知为何,薛宝钗问贾宝玉在读什么书时,他的反应竟然和面对自己老子时一样,有些惶恐,结结巴巴道:“诗经刚读完。” “又有人来啦?”香菱不认识林黛玉,只能这样说。 薛宝钗起身相迎,见是林黛玉,连忙走上前拉着她的手,林黛玉看见贾宝玉也在,顿时冷笑道:“怎么我到哪里都这么不巧?” 贾宝玉连忙站起身,神色有些尴尬,薛宝钗看着二人,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第二十七章 宝玉摔玉 见到贾琮,贾瑜很是意外,打趣道:“想见你琮三爷一面可不容易啊。” 贾琮汗颜道:“父亲不让我外出,不然琮早就来拜会二哥了。” “琮兄弟在族学里读书吗?”贾瑜问道。 “读,只是读的不好。”贾琮如实相告。 “先读着,等以后有机会,我看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一条路,只是我送你的那两句诗要记住了,不可学其他族中子弟,自甘堕落。” 对于这种只有长辈才有资格说的话从自己同辈口中说出来,贾琮没有任何的不适和抗拒,点点头道:“弟记住了。” 贾瑜从书架上选了几本书送给他,让他无事的时候看看,好打发时间,贾琮不好久留,再三感谢后告辞离去。 看着他离去那孤寂又清瘦的背影,贾瑜叹了口气,心想整个宁荣二府他应该是过的最惨的那个了。 贾琏和贾蓉虽然时常被自己老子啐骂,但他们都是未来的承爵人,贾环和贾兰有贾政在也不会没个结局,唯有他,贾赦不喜,邢夫人不慈,时常啐骂毒打就算了,关键是他一直还被边缘化,被孤立,府里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主子,也许他哪天被贾赦打死了,也没有人会在意。 贾兰则是无忧无虑的多了,自从贾瑜来到府里,他看书都没那么枯燥了,在梦坡斋里读书时,贾瑜总会给他说一些有意思的故事,而且他院子里更好玩,有小角儿这个活宝在,想不热闹都难。 他每一次来的时候从来不空手,不是带一些零食,就是带着一些小玩具,所以小角儿和小梨儿非常喜欢和他玩。 贾瑜把两张宣纸对折,做出几个纸卡,把玩法教给她们,又嘱咐她们摔的时候不要擦到手了,亲自演示几遍后,三个小家伙就欢天喜地的玩去了。 ...... 梨香院。 林黛玉正眼都不瞧贾宝玉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和薛宝钗说着话,见贾宝玉那卑躬屈膝赔笑的样子,薛宝钗虽然有意调和,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看样子这种事应该时常发生,不是她只言片语就能彻底劝解好的。 贾宝玉见碰了一鼻子灰,又觉得自己在宝姐姐面前丢了颜面,恼道:“每一次都是我变着法的赔礼道歉,况且宝姐姐这地也没说我不能来呀,妹妹还要生气!” 林黛玉满脸的不可置信,奇道:“你来你的,又没人拦着你,我何时生气了?还把罪责推到我身上来。” 贾宝玉一滞,随即脸憋成青紫色,一把拽下来脖子上的玉,在林黛玉害怕和薛宝钗疑惑的目光中,狠狠的往地下一摔,嘴里叫道:“我砸了这劳什子的玩意!” 林黛玉哭道:“你也出气就冲我来,何苦砸那玉。” 薛宝钗赶忙去找不知道滚到哪里去的玉,外面的薛姨妈听见房里传来异响,心中一跳,连忙跑进来查看。 只见宝玉站着哭,林丫头坐着哭,自己的女儿和莺儿低着头乱转,见贾宝玉脖子上的金项圈光秃秃的,薛姨妈惊叫道:“我的儿,你的玉呢?” “姑娘,找到了!”莺儿叫了一声,趴下身子把桌底下那块玉捞了出来递给薛宝钗。 薛宝钗把那玉捧在手心里,轻轻的吹了吹,交给薛姨妈,薛姨妈连忙给贾宝玉重新戴上,劝道:“吵两句就吵两句,要是摔坏了也是闹着玩的?” 贾宝玉不哭了,只是看着还在流泪的林黛玉,薛宝钗见林黛玉哭的梨花带雨,走上前安慰。 林黛玉起身欲走,薛姨妈连忙笑道:“都道你是个懂事的,和这痴儿计较做什么,你若是哭着离了我这院,被老太太知道了还不怎么想我们呢。” “好妹妹,我错了,以后再不会了。”贾宝玉擦干净眼泪,连忙赔礼道。 “你上次就是这么说,哪次都是怎么说。”林黛玉抽噎着,用手帕干净眼泪,被雪雁搀扶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宝玉想去追,薛姨妈却道:“没事,兄弟姊妹之间没有隔夜的气,你明天再去看保管好了,你留下来和你宝姐姐再说说话,她刚来正无聊,等晚一些我们一起去你母亲那用晚饭。” 薛宝钗低着头不言语,贾宝玉一跺脚,道:“姨妈说的是,我明天再去给林妹妹赔礼道歉。” 薛姨妈摸了摸贾宝玉的头,赞道:“真真是个好孩子,你宝姐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她的福气。” 晚上的时候,王夫人打发金钏儿来请,薛蟠只道自己中午吃多了酒,现在还头昏脑胀,不能去了,薛姨妈也没多想,带着薛宝钗和贾宝玉就去了王夫人院。 等薛姨妈等人走后,薛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带足银票,出了梨香院,直接去找贾琏。 贾琏在院门口等着,见薛蟠来了,立刻亲热的上前打招呼,两个人勾着肩搭着背,出了荣国府,直奔烟花巷柳之地。 王夫人院。 王夫人、薛姨妈并薛宝钗以及贾宝玉四人用晚饭,金钏儿领着玉钏儿等几个大丫鬟在旁边伺候。 王夫人笑道:“不知妹妹一家以后如何打算?”说着,还看了一眼薛宝钗。 薛姨妈苦笑道:“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自从前几年我那丈夫病故后,薛家那些族亲姻故们就起了想占有我们家产的心思,我怕夜长梦多,便起了来京城投奔姐姐的心思,今蒙了老太太的恩德,让我们这外家厚颜在府里住下,也算是安稳下来,以后我们娘三个就要靠贵府的庇佑活着了。” 至于薛姨妈为什么不去投奔她娘家,大概是因为王家那些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己这娘三个带着百万家资进去了,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而荣国府不一样,一来是名气够大,依靠这棵大树,那些宵小之辈也不再敢起什么心思,二来听闻老太太是个善良宽厚的,等她死后,这府里后宅下一个做主的就是她姐姐,届时她们一家将更加安全,三来也算是一条退路,如果自己的女儿入选失败,还可以和她姐姐结个儿女亲家,简直是一举多得。 王夫人大概知道薛姨妈前两个算盘,唯独不知道最后一个,闻言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娘三就安心的在梨香院里住下,蟠儿也不用担心,有老爷的管教,早晚成才,以后你们娘俩多往我这走动走动,说说话也是好的。” “宝玉,你宝姐姐刚来,你要多照顾她,没事多去她那和她说话,不要一天到晚净去别的地方,可明白了?” “是,太太。”贾宝玉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大哥每年国年都会来府里拜访老太太,到时候妹妹再和他见了,也请他多多管教一下蟠儿,蟠儿还小,妹妹不要太过担心。”王夫人对薛姨妈劝道。 用完晚饭,王夫人把薛姨妈留下再说一会话,对贾宝玉吩咐道:“你亲自送你宝姐姐回去。” 出了院门,薛宝钗突然道:“我们去林妹妹那走一遭吧。” 贾宝玉自无不可,两人来到林黛玉院,见院门紧闭,贾宝玉走上前敲了敲,一个婆子打开门,见是贾宝玉,连忙请进去了。 林黛玉正呆呆的坐在书案上,听见门口的紫鹃道:“宝二爷和薛姑娘来了。” 紫鹃小声的对贾宝玉道:“宝二爷去劝劝我们姑娘吧,她晚饭都没吃,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哭。” 贾宝玉走进去一看,林黛玉果然在用手帕擦着眼角,贾宝玉心疼道:“你身子本来就不好,怎么能不吃晚饭呢,我来给你认错了。” 林黛玉头一扭,不看他,薛宝钗轻笑着走过去,坐在林黛玉旁边,先是对雪雁道:“去厨房给你家姑娘拿些好克化的来。” 雪雁巴巴的去了,薛宝钗柔声劝道:“你我虽认识半日,我心里把你当成亲妹妹看待,气大伤身,你这样作贱自己的身体,如何能长长久久?你若是生宝兄弟的气,不理他就是了,以后没事只管来找我玩,你来我就把他赶出去。” 林黛玉轻声道:“谢谢薛姐姐,我知道了,你们回去歇息吧,不早了。” 薛宝钗又好言劝了几句,才起身离开了,薛宝钗走后,贾宝玉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着,林黛玉啐道:“哪天真把我惹恼了,就再也不理你了。” 贾宝玉如蒙大赦,嘿嘿笑道:“好妹妹,再也没有下次了,如再有下次,你只管打骂,我都受着,只是别再不吃饭了。” 出了林黛玉院,见薛宝钗在外面等他,贾宝玉笑道:“宝姐姐还没走?” 薛宝钗点点头,笑道:“我不认识路,劳烦宝兄弟送我回去。” ...... 王夫人院。 薛宝钗和贾宝玉不在,王夫人和薛姨妈的话题就打开了。 薛姨妈问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姐姐,我怎么瞧那林丫头身子不太好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不足之症?” 王夫人淡淡道:“那孩子打小就那样,老太太宝贝的紧。” “哦,下午宝玉在我房里摔了玉,那林丫头哭了好久才缓过来。”薛姨妈若有所思的说道。 “妹妹,你怎么不早说,宝玉可有事?”王夫人埋怨道。 薛姨妈连忙道:“没事没事,宝玉没事,玉也没事,只是哭了几下。” 王夫人面色淡然,只是捻着佛珠的手指头明显用力了许多。 ...... 贾瑜用完晚饭,对三个大小丫鬟宣布道:“明天,我带你们三个去街上转转,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一切消费我包了。” 小角儿和小梨儿拍着手,欢呼雀跃,晴雯则劝道:“爷还是省点银子吧,年后去了书院开销多着呢。” 贾瑜摆摆手道:“无妨,不过是买些吃食玩具,花不了多少钱,这几天我不用去读书,陪你们好好玩玩,等年后天暖了,再带你们去城外郊游。” 晴雯看着一脸笑意的贾瑜,再看看两个高兴到小手都拍红的小丫鬟,心中满是宁静,笑眯眯的去给贾瑜以及两个小丫鬟打洗脸和洗脚水去了。 (求票求关注作品) 第二十八章 游京 盛京作为大梁的京城,拥有无与伦比,巍峨壮丽的城池,是整座帝国的政治、经济、文化、贸易、军事以及商业的中心,人口达到百万之数,无论是从人口还是占地面积上看,它都是大梁最大的一座城市,没有之一。 其热闹繁华程度全文已有描写,这里不作过多赘述。 今天风和日丽,正是外出游玩的大好时机,晴雯摘掉身上所有的饰品,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袄。 贾瑜一只手拉着小角儿,一只手拉着小梨儿,身后跟着晴雯,一行四人出了荣国府,直奔东城而去。 甜水井巷的老胡羊杂汤最为有名,贾瑜一路打听,到地方的时候,沿街的桌椅已是人满为患。 那摊位掌柜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带着围裙,正熟练的切肉盛汤,帮厨的应该是他孙子,十多岁的少年见贾瑜四人站在路边等待,连忙走上前笑道:“几位可是来吃羊杂汤的?这外面坐满了,楼上有雅间。” 贾瑜笑道:“吃这种东西还是要在街边吃才有感觉,你忙你的去,我们等一会。” 掌柜的正在切羊肉,闻言抬头道:“别傻站着了,去给这位公子备几份干净的碗筷,用柜子里新的,别用盆里的。” 正好此时有一桌客人吃完结账,贾瑜带着三个丫鬟顺势坐上,那个少年先是把桌面上的碗筷拿走,然后用抹布擦了好几遍,直到桌面发亮为止。 “这位公子吃些什么?”掌柜的一边往碗里撒着葱花一边问道。 “掌柜的,就羊杂汤吧,一碗大的,三碗小的,吃完一并算钱与你。”贾瑜笑道。 “得嘞,公子是第一次来吧?咱们家的羊杂汤最好要配对面的詹记烧饼吃,这两者相辅相成,少了一个滋味就大打折扣了。” 掌柜的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新碗,从锅底舀起浓汤倒进碗里,然后又切了一些羊肝、羊血并羊头肉之类的码好,最后撒了一层的葱花。 “那我去买些。”贾瑜起身。 掌柜的笑道:“公子坐着别动。”如何朝对面喊道:“老詹,四个烧饼!” 对面店铺里一个人应了一声,用木盘端着四个烧饼跑了过来,一文钱一个,那人拿了钱道了声谢,连忙又跑了回去。 见晴雯她们三个都看着自己,贾瑜用勺子舀了汤喝了一口,她们三个才开始动筷子,晴雯小口小口的喝着汤,把烧饼撕成小块泡进碗里,小角儿和小梨儿吃相就没那么讲究了,稀里呼噜的,像两只正在食槽里刨食的小猪。 羊杂汤虽然很鲜,但因为没有后世那么多调料来掩盖它浓重的膻味,贾瑜喝不习惯,喝了几口就不喝了。 结账的时候,那掌柜的死活不肯收贾瑜那碗没吃完的羊杂汤钱,只收了三小碗的三十文。 离开甜水井巷,贾瑜又带着三个丫鬟去了西街买了海棠糕、冰糖葫芦和梨茶,又给小角儿和小梨儿买了扎头发的红绳、虎头鞋和拨浪鼓。 就在贾瑜和晴雯在挑选虎头帽时,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句:“瑜弟?” 回头看去,原来是柳湘莲,贾瑜放下手中的虎头帽,走上前笑道:“柳大哥,一别月余不曾相见,你这是去哪了?” 柳湘莲没有回答贾瑜的问题,而是指着晴雯她们问道:“这是?” 贾瑜笑道:“是我的丫鬟,今天天气好,所以带她们出来逛逛,老是在家里憋闷,对身心健康不好。” 柳湘莲笑道:“瑜弟倒是个闲情逸致的。” “别说我了,柳大哥如何面色发白?莫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贾瑜见柳湘莲面色有些苍白,关切的问道。 “别提了,前段时间和别人争斗时中了一招,受了些内伤,不过也休养的差不多了。”柳湘莲满不在乎的说道。 贾瑜又问道:“柳大哥,这京城外的治安如何?” 柳湘莲想了想,道:“倒是偶尔会有些许的强人出现,不过大多只敢劫人钱财,劫人钱财还要伤人性命的基本上都被各路游侠给清理的差不多了,而且每年四月份的时候圣上都要去城外的杏园游玩,所以年后京营和皇城司的人就开始对城外进行清理了,那个时候别说是强人了,连只长了尖牙的狗都不会有,怎么,瑜弟这是要外出?” 贾瑜指了指正在把虎头帽往自己头上戴的小角儿,笑道:“准备来年春暖花开时带着她们去城外郊游,因此向柳大哥询问一下,会不会有什么人为的危险。” 柳湘莲一愣,大笑道:“瑜弟啊瑜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作为一个主子,天天像个奴才一样伺候自己的丫鬟,这要是传出去,你那靠一首诗积累起来的清名还要不要了?” 贾瑜摇头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们都是要跟我一辈子的人,有些平等我愿意给予,这要是有错,那就错好了。” “瑜弟,我还有事,我约了几个朋友马上去城外的西山上看看,听说那里新落草了一伙强人,打家劫舍,奸淫掳掠,手上已经沾了好几条人命,既然官府不管,我们便去送他们一程。”,柳湘莲说完就走。 贾瑜眼眶有点热,喊道:“柳大哥,你不求名利,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哈哈哈,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句话可是瑜弟你说的啊!”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被人群淹没,贾瑜叹了口气,侠以武乱禁,但很多时候,没有他们也不行。 买完东西,贾瑜也没有了继续逛的心思,索性带着晴雯她们回到了府里。 回到院里没多久,素云就带着贾兰来了,早上素云过来和贾瑜说,她们家小兰大爷今天不能出去玩了,贾瑜也没多问,应该是李纨放心不下才不让他跟自己出去。 小角儿从怀里掏出一小根冰糖葫芦,黏糊糊的,递给贾兰,贾兰见她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不好拒绝,只好龇牙咧嘴的往嘴里塞,素云在一旁看的直皱眉,见贾瑜笑着看着自己,到底还是一句话没说。 “小角儿,这冰糖葫芦明显应该是有六颗的,怎么只有四颗?”贾兰疑惑的问道。 “我怕里面有虫子,就替你吃了两颗看看,结果里面没有虫子。”小角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旁边的小梨儿捂着小嘴直笑。 “原来是这样啊,只是下次能不能就尝一个啊?我不怕虫子。”贾兰愁眉苦脸的说道。 ...... 头上戴着小梨儿送给他的虎头帽,贾兰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家院里。 “哟,这是哪来的?可真好看。”李纨正在和娄氏说话,见贾兰进来,笑着问了一句。 “小梨儿妹妹送给我的。”贾兰给娄氏见了礼,又对李纨央求道:“娘,二叔说他们春天要去城外郊游,儿子也想去。” 李纨叹了一口气,摸着贾兰头上的虎头帽,告诫道:“你在这家里就一个二叔,懂吗?” 贾兰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睛,李纨解释道:“宝玉才是你的二叔,其他人一定要加他们的名字在前面,比如你琏二叔,或者那个瑜二叔,懂吗?” 贾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央求着,李纨只好道:“你还太小了,城外坏人那么多,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听娘的,等再过几年,再出去玩,啊?” 娄氏也开口道:“兰儿,你娘说得对,她就你一个儿子,你凡事也要为她想想才是。” “知道了,娄大娘。”贾兰低着头。 “好了,去看书吧,老爷说过年时要考考你呢,可不许给娘亲丢脸。” ...... 按照以往的规矩,年夜饭东西两府是要在一起吃的,这可让贾政犯了愁。 他怕贾珍和贾瑜坐在一张桌子上会起摩擦,而他们又都不能少,一个是贾家的族长,一个是自己最看重的侄子。 他再三思量后,把贾瑜叫来,问了他的想法。 “老爷不须作难,一起吃顿饭罢了,侄儿不和他计较便是。”贾瑜笑道。 贾政叹了口气,心中无奈,他虽年长辈分大,但贾珍毕竟是东府的人,而且还是贾家的族长,很多时候他这个族叔都不能说的太多,管的太宽。 从梦坡斋出来,贾瑜在路上碰见了贾琏,贾琏笑道:“瑜哥儿,前几天我在外面碰见了萧涣,他说年后请你出去喝花酒呢,我替你婉拒了,你还小,这些事由我这个当哥哥的代劳就好了。” 贾瑜拱手道:“多谢二哥,不然找到我我再拒绝,岂不是让别人坐蜡?” ...... 宁国府。 “你明日去把你媳妇接回来,跟她说,再怎么样也要回来住一晚上,给西府的老太太和二太太磕个头,不能因为守孝就罔顾了礼仪。” 贾珍对跪在地上的贾蓉吩咐道,贾蓉心里松了口气,每次他老子找他,自己都以为是那事儿发了,见是别的事,贾蓉连忙应了,表示一定把秦氏带着回来。 见贾蓉就要告退,贾珍又道:“去账房里支些银子,再多买一些上次那个药。” 贾蓉告退后,贾珍吃了最后一颗虎狼之药,敞着门,就拉着两个丫鬟白昼宣淫,贾蓉站在廊下听着屋里的叫声,心痒难耐,直接去了尤氏院。 尤氏见贾蓉大白天就过来,低声骂道:“你不要命了?老爷还在家里!快出去!” 贾蓉嘿嘿一笑,上来就动手动脚,嘴里说道:“他现在忙着呢,我这个当儿子也不能闲着,要比他更忙,不然别人岂不要说我不孝顺?” 说着把炒豆儿赶到门口去守着,自己把门一关,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荣禧堂。 满堂欢!在王熙凤的烘托下,气氛热烈,众人说笑着,打闹着,尽情的享受锦衣玉食的富足生活。 “后日就新年了,各项都要准备妥当,唱戏的提前请好,下人们的赏钱也发了吧,别家送来的东西按一样的回一份回去,对了,再打发人去把云儿接过来,不然她在她叔叔家年都过不好。”贾母一条一条的吩咐着。 “那六房的子弟明天上午都要来给您磕头,让他们进府吗?”王熙凤问道。 贾母摇摇头道:“人多,闹的我不安宁,除了主要的那几个,让他们在外间磕了,剩下的都不要磕头了,每人赏十两银子,全打发回去吧。” 王熙凤嘴上应了,心里却诽谤道:您老人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那六房子弟加起来大大小小两三百号人,一人十两银子,两三千两就发出去了。 想到这里,王熙凤就非常心疼,心里想着,明年还是要多放点印子,不然府里的库银很快就要见底了。 第二十九章 新年 清晨,鞭炮声此起彼伏,贾瑜从睡梦中起来,在晴雯的服侍下,穿上新衣,他上午要到荣禧堂给贾母磕头,中午要去宁国府祭祖,晚上还要和贾政等人一起吃年夜饭。 贾瑜坐在铜镜前,晴雯站在他身后给他梳理头发,最后束上一条红色的布带,晴雯打开梳妆盒,找来一支普通玉质的簪子插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贾瑜不由得一阵的恍惚。 收拾好后,晴雯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去了后院,那里有专门给府里丫鬟们置办的酒席,还搭了戏台子,荣国府的丫鬟们不分大小新老,都可以去吃席听戏。 荣禧堂门口,贾瑜还碰到了贾芸,贾芸见贾瑜一天一个样,今时已不同往日,心中感慨,和贾瑜打了声招呼就和几个草字辈的领了赏钱回去了。 见贾母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贾瑜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就去了梦坡斋。 梦坡斋里,贾政正在和一个青年聊着什么,见贾瑜进来,连忙招呼道:“瑜儿,快来见过你世兄。” 贾瑜拱手道:“在下贾瑜,不知世兄高姓大名?” 那青年拱手笑道:“姓不高名不大,不才傅试,是政公的门生,现任京畿道万年县县丞一职。” 贾瑜闻言了然,这人虽然在原著中笔墨不多,但人品却很好定性,从他一心想把自己的妹子嫁入贾府这举动来看,必是个趋炎附势,曲意逢迎之辈。 不过这人不是通判吗?怎么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万年县县丞? “原来是傅县丞。”贾瑜淡淡的行了一礼。 傅试有些尴尬,他从贾政的字里行间看得出来他很看重这个贾瑜,自己也起了结交讨好的心思,只是没想到这人听完他自我介绍后就把“世兄”变成了“傅县丞”。 贾政没有多想,只是招呼贾瑜坐了。 贾政和傅试谈论的时候,贾瑜一言不发,直到听到傅试委婉的表达自己想换个位置锻炼,请老师助他一臂之力时,又见贾政没有犹豫就要答应,贾瑜突然道:“老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祭祖吧?” 贾政啊了两声,点头道:“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子申,你先回去吧,此事我们下次再议。” 傅试看了贾瑜一眼,面色不悦的起身告辞离去。 见傅试走远后,贾政才问道:“瑜儿,刚才为何要打断为叔?莫非有什么不妥之处?” 贾瑜起身行了一礼,恭声道:“老爷,恕侄儿直言了。” 贾政疑惑道:“有什么说来便是。” “老爷,侄儿听宝玉曾言,此人家中有一妹妹,名唤傅秋芳,现今已有二十余岁,却至今尚未婚配,缘何?外人都言,此人一心想把妹妹嫁入豪门,自己好攀权附贵,老爷,卖亲妹以求荣,非君子所为,且我观此人两腮无肉、嘴唇薄、两眉近、鹰钩鼻,此乃忘恩负义之相,绝非善类啊,老爷如果帮他谋了官,日后此人若是做出什么恶事来,将来必要发作在贾家头上,还请老爷三思。” 贾瑜说完,一礼到底,也不起身,等待贾政的回答。 贾政愣了好一会,就在贾瑜腰都快弯断的时候,终于出声道:“瑜儿,真有那么严重?为叔看着不像啊。” 贾瑜站直后道:“老爷端方正直,谦恭厚道,很容易被此类人迷惑,老爷若是不信,可以打发人去外面打听,看看是不是如侄儿所说,而且侄儿敢担保,此人坐在万年县县丞的位置上,屁股绝不会干净。” “瑜儿,不是为叔不信你,只是这傅试是我多年的门生,平日里对为叔甚至尊重,而且也听说过他做了什么恶事啊,至于她那个妹妹,许是有什么不足之症才待字闺中?” 贾瑜心里叹了一口气,道:“那只请老爷切莫要为此人谋别的官职,您的那些香火人情还请日后留给宝玉和兰儿。” “为叔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出了梦坡斋,贾瑜轻声叹道:“贾政虽然优点很多,但一个过于迂腐的缺点,就容易坏很多的事啊。” 看他刚才那个样子,明显是没听进去,言之过甚反而不美,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荣两府,宁国府为长,故而贾家的宗祠设在东府。 贾瑜倒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后世他的老家不兴这么隆重的祭祖,整个贾族的男子几乎都来了,放眼望去,男女老幼竟有上千人。 贾族宗祠位于宁国府西侧的第一个院子,共有五间正殿,用于供奉贾家历代祖先的神像和灵位,只见正殿的闹龙填金匾上御笔亲书四个鎏金大字:慎终追远。 两边是一副对联,写着: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 祭祖的过程繁琐而冗长,贾瑜不像贾琏、贾宝玉、贾兰要进到抱厦里面祭拜“宁荣二祖”的神像,他只需要和其他房里的子弟在外间跟着大部队一起磕头,然后跪在地上等待祭祀结束就可以了。 贾政本来是想安排他和贾琏一起献帛的,贾瑜知道你的贾琮的活,一年到头他就这么一个露脸的机会,所以就婉拒了,贾政也没有强求。 贾瑜没有什么感觉,跪在地上等待整个过程结束后,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绑着的软垫,跟着贾政回荣国府去了。 傍晚,华灯初上,荣国府大摆筵宴,众人皆是换了新衣,外间,贾赦、贾政、贾珍、贾琏、贾宝玉、贾瑜、贾琮、贾环、贾蓉并贾兰一桌。 迎着贾珍阴沉的眼神,贾瑜面色淡然,小声的和旁边的贾琮和贾兰说着话,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里间则更热闹,自贾母起,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尤氏、李纨、王熙凤、秦可卿并薛宝钗、林黛玉、史湘云、三春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莺莺燕燕,足有数十人。 贾政心情大好,举起酒杯饮了一口,抚须笑道:“值此新春佳节,理应作诗以示庆贺,不知你们可有佳作?” 说着,目光从贾宝玉、贾瑜、贾环和贾蓉的脸上依次略过。 贾宝玉起身离席,走到一边的书案上,提笔写了一首诗,这首诗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又精雕细琢润色了很多遍,才敢放心的写出来。 满怀期待的呈给自己的老子,原以为能抢个头筹,哪知贾政接过来扫了一遍,如弃敝履般往地上一丢,讥讽道:“堆词砌藻,华而不实。” 贾宝玉不敢反驳,低着头坐回原处,贾政又看向贾环,贾环连忙起身结巴道:“儿子...还没想好...” 贾政哼了一声,又看向贾蓉,贾蓉尴尬道:“堂叔公,孙侄也没想好。” 贾政摆摆手,最后看向贾瑜,贾瑜略一沉吟,起身道:“倒有一首,烦请二老爷斧正。” 走到书案前,贾瑜一气呵成,贾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看了几遍后开口赞道:“通俗易懂,寓意深刻,果然好诗。” 说着,把诗念了出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贾兰和贾琮闻言不禁拍手叫好,一脸崇拜的看向贾瑜,除了他两个,其他人都没有说话,贾琏正在和贾蓉窃窃私语,贾赦则和贾珍交头接耳,贾宝玉低着头,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贾政笑道:“为叔观瑜儿似有意犹未尽之意,莫不是还有诗作?” 见贾瑜摇了摇头,贾政叹口气,让贾瑜回去坐了,贾瑜一坐下,旁边的贾兰就竖起大拇指夸道:“瑜二叔作的好诗。”,贾琮也附和了几句。 贾政见贾宝玉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不喜,正要开口训斥,却见鸳鸯出来笑道:“二老爷,老太太怕宝二爷在外面受了委屈,特让婢子把他带到里面去坐。” 贾宝玉喜行于色,连忙站起身,满脸笑意的跟着鸳鸯进去了。 荣禧堂里,女眷们因为饮的酒少,所以比外面的男人们要更早的用完年夜饭,现在正坐在一起顽笑说话。 贾母尽量不去看秦可卿,因为看到她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秦可卿心里清楚,一直低着头不言语,只有旁边的探春偶尔和她说几句话。 贾母把贾宝玉抱在怀里抚慰,知道他定是在外面受了他老子的气,贾宝玉把头埋在贾母的怀里,一双眼睛却始终看向秦可卿。 一直关注他动向的林黛玉不禁冷笑连连,旁边的薛宝钗好似也发现了,捂着嘴轻笑。 史湘云比林黛玉略小一点,和探春差不多大,此时正抱着林黛玉的手央求道:“林姐姐,晚上我去和你睡好不好?” 林黛玉被她磨的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众人又说了一阵,尤氏才起身笑道:“承蒙老太太和婶子们的款待,时间不早了,孙媳妇就和秦氏先告退了,东府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明儿一大早再来给老太太和婶子们请安。” 贾母并不喜欢小门小户出身的尤氏,也没有拦,挥手让她们去了,贾宝玉的视线全程放在秦可卿的身上,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 外间,贾赦贾珍等人先后走了,贾瑜和贾政告退后正要离去,又见鸳鸯走出来道:“瑜二爷,老太太有请。” 贾瑜一愣,旁边的贾政连忙道:“愣着做什么?兰儿,扶你二叔进去。” 贾兰连忙应了,贾瑜理了理略有些不整的衣衫,跟着鸳鸯来到了荣禧堂。 一进去,一股混合着各种香味的热气扑面二来,映入眼帘的是穿红着绿,满堂珠翠。 贾瑜看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贾母,跪下磕头道:“外支贾瑜见过老太太。” 贾母上下打量了贾瑜一番,点点头道:“去见过其他人吧。” 王熙凤走上前笑着给贾瑜介绍道:“这位是大太太,这位是二太太,这位是薛姨妈。” 贾瑜先是跪下王夫人磕了头,感激道:“瑜谢过二太太赠丫鬟之恩。” 王夫人点点头,淡淡笑道:“无妨,起身罢。” 贾瑜这次没有再跪,只是给邢夫人弯腰行了一礼,口称见过大太太,邢夫人看他没有跪,心中不悦,见贾母没有说话,也不好发作,只是不悦的嗯了一声。 最后贾瑜又对薛姨妈行了一礼,道:“瑜见过薛家太太。” 第三十章 蜂窝煤 贾母有些意外的看着贾瑜,这三个人中他只给了王夫人一人行跪拜大礼,剩下的都是有些敷衍了事。 薛姨妈没有说话,点了点头,王熙凤又介绍了李纨,李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见贾瑜给自己见礼,连忙回礼道:“这段时间有劳瑜哥儿照看兰儿了。” 贾瑜点点头,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大嫂子言重了。” “你什么时候出去读书?”贾母问了一句。 “回老太太的话,大概在四月中旬。”贾瑜垂着眼帘,面色淡然。 “若是读出来个功名来,是你的造化,只是要记住二老爷和二太太的恩德,不可行那忘恩负义之事,可明白?” 贾瑜微微躬身,拱手道:“那是自然,不用老太太多说,瑜也铭记老爷和二太太的恩德,瑜虽然书读的不多,但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瑜还是明白的。” “你能明白最好,还有,出去读书不可打着贾家和二老爷的旗号在外面做那丑恶之事,不然,老婆子我定不会饶了你。”贾母又告诫道。 “瑜谨记,老太太可还有别的吩咐?” “无事了,你下去吧。”贾母下了逐客令。 “瑜告退。”贾瑜行了一礼,与看着自己的贾宝玉等人微微颌首,转身离去。 贾母对王夫人苦笑道:“看到没有,怎么说他都是一个表情,又是一个不省心的。” 王夫人难得替贾瑜分说了一句:“媳妇倒觉得这个瑜哥儿是个有礼有节的。” 见邢夫人一脸的不快,贾母说道:“没什么事你也回去歇着吧。” 贾母不喜欢尤氏,更不喜欢这个大儿媳,出身同样是小门小户,做事刁钻卑劣,而且贪财吝啬,没有一点大房太太的样子。 邢夫人不敢违逆,起身告退了。 自打贾瑜进来,薛宝钗就在默默打量着他,一方面惊叹他的长相,另一方面则是感慨他的气度,面对贾母满是警告的话,依然能不卑不亢,淡然自若。 似乎真如宝兄弟所说,是个极有趣的人。 出了荣禧堂,贾瑜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回自己的院子。 第二天一早,贾瑜才起床,小角儿和小梨儿就跑过来跪下给他磕头,贾瑜让晴雯给了她们每人五百文的喜钱,两个小丫鬟喜笑颜开的说了几句事先排练好的喜庆话。 这段时间贾瑜就一直在想着做些什么或者是“发明”些什么来赚点钱,首先想到的就是蜂窝煤。 蜂窝煤好像是新中国时期才发明的,而且制作方法极其简单,效果却出人意料的好用。 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两个月了,这期间就一直留意此事,他发现贾府里取暖的基本上都是木炭,这种燃烧物制作起来略微繁琐,故而价格要比煤炭贵上不少,寻常的人家根本消费不起。 他之前在热水房里看到的煤炭都是小块状,这些炭块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有毒气体,而且燃烧效率并不高,但是价格低廉,城里很多老百姓把大一点的煤块买回去后再用锤子进行二次加工,得出来小一点的碎屑再燃烧,但这样只是增加了燃烧效率,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气体过多的问题。 用完早饭,贾瑜自己一个人出了府,一路打听,来到了城内最大的一间专门售卖煤炭的店铺。 贾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见往来搬运的力夫们挑的篮子里都是或大或小的碎煤块。 一个力夫奇怪的看了贾瑜一眼,见他从自己篮子里抓了一把煤炭,先是闻了闻,又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最后还松开手,把碎炭撒在了地上。 力夫放下篮子,走进去和掌柜的说了一声,不多时,一个胖胖的掌柜走了过来,拱手笑道::“鄙人姓王,不知这位公子到此有何贵干?” 贾瑜拱手道:“敢问王掌柜,这里这有这种碎炭吗?” 王掌柜上下打量贾瑜一眼,点点头,不可置否的说道:“确实只有这一种。”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王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楼上有雅间,公子请。” 上了楼,掌柜的让小厮上了茶,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公子有事但说无妨。” 贾瑜笑道:“不瞒王掌柜,小生手中有一煤炭改善之法,可令煤炭燃烧时不会产生过多的烟雾,甚至可以做到无烟无味,而且着火快、火苗高、燃烧充分,更兼制作成本低廉,工序简单。” 王掌柜大惊失色,连忙问道:“公子此言当真?” 盛京每年冬天因为燃烧煤炭取暖而被烟气熏死的人不在少数,很多烧不起木炭的老百姓宁愿挨冷受冻都不愿意烧煤炭,若真有此等良法,推广开来,那销量定能成倍的往上翻,若是他们家掌握了这种方法,说不定还可以彻底的垄断整个煤炭行业。 “小生并不是来消遣王掌柜,而且此良法还有其他的优点,总而言之,此乃万世不易的良法。”贾瑜笑道。 “公子可否说来一听?”掌柜的呼吸急促,热切的看着贾瑜。 贾瑜好笑道:“王掌柜莫不是见小生年幼就当小生是傻子?” 王掌柜老脸一红,拱手道:“是鄙人失言了,公子勿怪,只是不知道公子有此良法为何不自己生产售卖?” “一来小生听闻煤炭的经营权不好得到,普通老百姓只能在你们这种店铺里购买,二来小生来年还要读书,准备后年的科举,实在无心行此商贾之事,也没有时间打理,所以小生只想把这改良之法一次性卖了,得些现银,好去做些别的事。” “如此说来,公子意欲卖价几何?”,王掌柜思索片刻问道。 “王掌柜以为此法价值几何?” “若此法真如公子所说那般,鄙人愿意出价三万两,现银结清。”王掌柜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贾瑜的神色。 三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但远远没有达到贾瑜心里的预期,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东西虽然制作简单,但基本上不可能仿制,因为老百姓哪怕是把蜂窝煤买回去研究透了,也没有原料来制作,大梁的煤炭都被少数几家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他们掌握着煤炭开采和售卖之权,别人若是偷偷开采或者倒卖,被抓到都是要诛满门的重罪。 所以这完全是一本万利的事,哪怕是价格翻了一番,贾瑜都还觉得少。 见贾瑜不说话,掌柜的试探着道:“不知道公子心中的合适价位是多少?” 贾瑜笑呵呵的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八万两?公子莫不是在顽笑?”掌柜的愣道。 “不错,而且只是售卖权放给你们,但署名权还是我的。”贾瑜沉声道,原著里荣国府一年的所有收入差不多就四五万两了(在百度上查了好久,大概是这个数字,这里就用这个了),这八万两也不过是荣国府两年的收入,要是卖的好,他们赶在今年冬天结束前说不定就能把这八万两全部挣回来。 王掌柜苦笑道:“公子,兹事体大,不是鄙人能做主的,鄙人还要去请示主人,不知公子可否宽限两天,两天后,不,今天晚上,鄙人一定登门拜访,给公子一个答复。” 贾瑜表示理解,起身告辞,下来楼,贾瑜才道:“小生姓贾,单名一个瑜字,现住在荣国府。” “荣国府?哪个荣国府?”王掌柜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这天底下还有别的荣国府吗?”贾瑜奇道。 离开后,贾瑜在街上绕了一大圈,然后找到一家不起眼的铁匠铺,打了制作蜂窝煤的工具和一个能放下蜂窝煤的铁皮炉子,找来布包了,拿着回到了荣国府。 看见贾瑜扛着两个奇怪的东西回来,晴雯很是奇怪,连忙走上前帮忙。 放下工具,贾瑜叫来两个路过的小厮,请他们去外面买些碎煤块回来,并且一人给了他们半两碎银的赏钱,两个小厮收了钱,喜滋滋的去了。 贾瑜用扫帚清理一块空地出来,不多时,两个小厮就抬着一篮子碎煤吭哧吭哧的回来了,打发他们离开后,贾瑜把院门一关,插上插销。 在晴雯不解的目光中,贾瑜把篮子里的碎煤块倒在地上,拿起一块青砖,朝碎煤块慢慢砸着,直到砸成细小的颗粒后才停手。 然后往里面加了点水,挽起袖子,像和泥巴一样搅拌了起来,晴雯连忙上来帮忙,贾瑜也没拦着,不一会儿就达到了贾瑜理想的程度,松散且粘手,再团成一个个碟子大小的煤块。 等了一会后,贾瑜取来制作蜂窝煤的工具,往煤块里一插,然后用力的紧一紧,再提起来,就得到了一个与后世相似度达到九成以上的蜂窝煤。 最后再把制作好的六七个蜂窝煤拿到通风有光的地方放干,估计到晚上就可以烧了。 打发晴雯去把手洗干净,再把剩下的几个煤块收好,等待晚上现场制作给王掌柜看。 “二爷?这些是你想出来的?”晴雯指着那几个蜂窝煤,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贾瑜点点头,笑道:“晴雯,咱们这回发财了!” 晴雯还要问,贾瑜却卖了个关子,只说晚上你就知道了。 ...... 东城,一处府邸,从外面看起来不比荣国府要小多少。 “主人,王掌柜来了,说有要事见您。”一个老者对躺在椅子上假寐的中年男子说道。 “让他进来。”中年男子眼皮都没睁,吩咐了一句。 “奴才王富贵,见过主人。”王掌柜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你来所为何事?” 王掌柜的连忙把不久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男子问道:“你说那小子是荣国府的?” 在得到王掌柜确切的答复后,中年男人笑道:“既如此,你晚上便和老张一起去看看,若他说的不假,八万两倒也不算多,只是注意甄别,莫要被他蒙骗了去。” 这中年男子手里握着全天下一半以上出售煤炭的店铺,若是此法真如那贾家子所说,推广到全天下,很快就能把这八万两挣回来,虽然春夏天煤炭市场不景气,但等到今年冬天一开始,必能日进斗金,赚的盆满钵满。 第三十一章 事成 用完晚饭没一会,就听见一个小厮在院门口喊道:“瑜二爷,外面有人找您。” 贾瑜心中一动,起身出去,果然看见王掌柜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老者。 “果然是荣国府,端的荣华富贵,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王掌柜左看右看,由衷的赞了一句。 回到院里,贾瑜将二人请到书房中坐了,让晴雯上了茶,那老者把木盒放在桌子上,开门见山道:“贾公子,银子我们已经备好了,还请贾公子把改良之法说出来吧?” 说着,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摞银票,晴雯见状眼睛都直了,呼吸甚至有些急促起来。 老者随意抽出两张递给贾瑜,贾瑜接过手机大小的银票,放在烛光下细细的查看起来。 贾瑜看了一会,又递给身后的晴雯,晴雯像是接过一个烫手的山芋,有些手足无措。 指着书房中间的炉子,贾瑜邀请道:“两位可近前一观。” 王掌柜和老者走过来,贾瑜拎开上面的铜壶,橘红色的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两人凑上前,老者看了一眼,大笑道:“都道我国朝子民乃是历代王朝中读书人最多,最开化的,为何如此简单的方法就没人想到呢,哈哈哈,在煤球上戳几个眼,就要了老夫八万两银子。” “两位仔细看看,再闻闻,是不是如小生所说那般无烟无味?” 王掌柜把鼻子凑近一点,仔细的闻了闻,赞道:“竟无一丝烟气,贾公子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贾瑜介绍道:“此物名为蜂窝煤,上面这些小孔有通风的作用,下面的火也能窜上来,能让煤炭燃烧的更彻底,这炉子也是小生为蜂窝煤量身设计的,能一次放下四块蜂窝煤,可以持续燃烧一整天的时间,其火势之大,这铜壶装满水只需要两盏茶的功夫就能沸腾,放在屋里无烟无味,有取暖的作用,而且不易破损,极耐储存,使用起来非常安全方便,至于后续的价格怎么定,那就是两位的事了,小生再把制作方法教给两位。” 老者把木盒递给贾瑜,爽快道:“贾公子先点一点,每张银票面值一百两,共八十张。” 贾瑜接过来数了两遍,确认无疑后,把木盒递给晴雯,随即领着二人来到院子里,让小角儿和小梨儿打着灯笼,自己把蜂窝煤重新做了两个。 “两位请看,制作方法十分的简单,这工具制作成本也很低廉,不需要太多的前期投入,两位可以把它带回去仿制,不过有几点要记住,制作好的蜂窝煤不能立刻使用,放在有阳光并通风的地方晾晒两天就可以使用了,而且蜂窝煤储存时要选择干燥避光的地方,避免潮湿和阳光直射,这样才能长期保存,煤炉的话只要中间能放下四块蜂窝煤,至于造型和材质则可以随意设计,这是附赠的。” 王掌柜和老者听的很仔细,在贾瑜的指导下,两人都亲手做了一个,回到书房,贾瑜把水和炭粒的比例、各个步骤以及注意事项全部写了下来,交给老者。 贾瑜笑道:“等第一批蜂窝煤出来,烦请打发人往小生这送些,一是看看合不合格,二是留下些用。” “那是自然,我们回去就开始生产,最多五七日,就能把样品送过来,贾公子,以后若是还有别的生意,请首先来寒舍寻我。”老者笑呵呵的从怀里取出一张门贴递给贾瑜。 贾瑜收了门贴,想了想,恳请道:“此事劳烦两位为小生保密,不须说改良之法是从小生这得来的。” 老者笑道:“贾公子尽管放心,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把他们二人礼送出府,贾瑜一阵恍惚,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蜂窝煤就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收入,除此之外,他还会用硝石制作冰块,甚至能制作出青霉素和天花疫苗,更比提还有水泥、改良火药、望远镜、滑轮组之类的。 不过他不想太过张扬,自身不够强大时,这些东西只会招来杀身之祸。 眼下得了这八万两银子,即便是明天就离开贾府,他和三个丫鬟也能活的很滋润。 回到书房,见晴雯抱着木盒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贾瑜好笑道:“至于吗你,不就是一点银子吗?” 晴雯从沉溺中回过神来,指着旁边不明所以的小角儿和小梨儿,声音有些颤抖道:“这八万两银子拿出去,都能买两万个她们这种小丫鬟了,二爷还觉得少?” 贾瑜实话实说道:“早知道他们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我就卖他们十万两了,悔不当初啊,下次再有这种事,我都要在心里预期的基础上再加上几万两,省的像现在这样后悔。” 晴雯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二爷,我们这么多钱藏在哪里啊,要是招了贼怎么办?” “你找个地方收起来就行了,不用刻意的疑神疑鬼,那样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放宽心态,就当作这件事没发生,你越是担惊受怕,越是有可能出问题。” 晴雯觉得有道理,最后又数了一遍,才把木盒放到柜子里锁好。 小角儿和小梨儿不懂“八万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只是听晴雯姐姐说这些钱好像可以买好多好多自己这样的小丫鬟。 小角儿咬着小手,迷茫的问道:“二爷,我们有钱了吗?” 贾瑜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对啊,有了这么多钱,我们就可以办很多事了,明天我就请人去打听你外祖母的消息,若她老人家还在,我就把她老人家接到府里来,日日夜夜的陪着你好不好?” 小角儿“哇”的一声,扑到贾瑜的怀里大哭起来。 贾瑜好言安慰着小角儿,见晴雯一脸戚容的看着自己,对她说道:“你母亲的事我也会记着,可能现在有些鞭长莫及,毕竟事发时你们在苏州,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四处打听寻找,有时候没有希望才是有希望,既然你没有亲眼看见遗体,就说明你母亲有可能还活着,只是暂时不能相见罢了,以后总会有结果的。” 见晴雯含着泪点点头,贾瑜又对小梨儿问道:“小梨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梨儿乖巧道:“婢子娘亲就住在后廊,家里除了娘亲,就没有其他人了。” 贾瑜嗔怪道:“便是我的疏忽,来了这么久你也应该跟我说才是,让你晴雯姐姐明天带着你回家看看,以后想回去就回去,反正离的也不远。” 小梨儿跪下给贾瑜磕头,啜泣道:“自打婢子进了府,只有二爷心疼婢子,小角儿妹妹和晴雯姐姐对我也好,婢子一辈子就跟着二爷了,永远不离开。” 贾瑜让晴雯把她扶起来,笑道:“我对你好,你还要一辈子赖上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小梨儿听不懂,见晴雯姐姐笑的直弯腰,也傻傻的跟着笑。 “你明天去看看,若她娘身子不好,就留些银钱给她,等以后我们出府过了,再把她娘接到府里做事,对了,回来的时候顺便找个地方买点鹅毛回来,要羽翼上最大的那几根,先买十来根就行。” 晴雯点点头,也没有多问贾瑜要鹅毛干什么,见送热水的婆子来了,便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房里沐浴去了。 第二天上午,晴雯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去了后廊。 小梨儿的娘亲二十来往的年纪,穿着朴素,围着一件粗布围裙,正在屋里做着缝缝补补的活计。 看着小梨儿和她娘亲抱在一起亲爱的样子,晴雯和小角儿很是羡慕。 走的时候,晴雯留下五两银子,小梨儿娘亲死活不肯收,晴雯只说是二爷赏给她的,不可推辞,她也只好收下了。 贾瑜从把鹅毛里挑出一支最大的,先用刀子在根部斜削出一个口子,再琮底部中间向上划一刀,当做墨水槽,最后修正一下笔尖,一支鹅毛笔就做好了。 沾了沾墨水,贾瑜用鹅毛笔在纸上轻轻的书写起来,越写越流畅,手感和后世常用的钢笔有些相似。 贾瑜把其他几项“发明”写了出来,待墨水晾干后,收到书桌里。 “晴雯,来,教你用这个写字。”,贾瑜对一脸不可思议的晴雯招了招手。 贾瑜轻轻握着她的柔荑,在宣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晴雯俏脸通红,贾瑜的鼻息打在她的耳朵和脖子上,这让她有些紧张。 中午贾瑜没有在家里用饭,而是自己一人来到了后廊,在多方打听下,贾瑜站在一间小院子门口喊了一句:“芸哥儿在不在家?” 不多时,只见贾芸急急忙忙的走出来,一见是贾瑜,惊讶道:“瑜二叔怎么来了?” 贾瑜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贾芸没有丝毫的犹豫,跟着贾瑜来到了甜水井巷的老胡羊杂汤。 “小郎君又来了?我这次只给您切一些好肉,不切内脏,多撒一些胡椒粉和葱花,就不会有那么大膻味了。”掌柜的看见贾瑜,连忙热情的招呼道。 “掌柜的,两大碗羊杂汤,再来上六个烧饼。”贾瑜笑道。 “得嘞,六个烧饼!” 贾芸看着怡然自得的贾瑜,奇怪的问道:“瑜二叔也吃这种东西?” 贾瑜好笑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是王侯子弟,清贵名流,我不讲究这些,吃的舒服就行。”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和六个烧饼很快就上到了桌子上,贾瑜用勺子舀了一口尝尝,笑道:“掌柜的,我以后来就这么吃啊。” 贾瑜往碗里倒了一点辣椒油和醋,搅拌搅拌,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一口鲜美的羊肉汤,一口酥脆的烧饼,贾瑜一边吃着,一边问道:“芸哥儿现如今在何处营生?” 贾芸拿着勺子的手明显抖了抖,连忙道:“暂时在琏二爷手下找些杂活做。” 第三十二章 冲突 为了到荣国府里做事,贾芸对王熙凤百般奉承,甚至不惜认了比他小五六岁的贾宝玉作父亲,尽管这些事情说出来并不光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而且心思缜密,惯会察言观色,是个能办事堪托付的人。 至于水月庵和那个贾芹,贾瑜并没有兴趣去管,他倒是起了把此人收入麾下的想法,毕竟以后摊子大了,需要的就是各种办事的人,再有一个就是柳湘莲,他和他身边那群侠肝义胆的朋友是非常适合做贴身侍卫的。 贾瑜从袖兜里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子上,往贾芸面前一推,道:“这些银子你且收下,一来是之前我落魄时,只有你冒着得罪贾珍那厮的风险来给我送吃的,我当时就说过,以后若有机会必会十倍百倍的奉还。” 贾芸瞪大眼睛看着那两张银票,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口水,连忙推辞道:“瑜二叔,那些都是侄儿该做的,此情太盛,侄儿怎能愧领?” “休要推辞,第二呢,我也想请你帮我去打听个人。”贾瑜拿起银票直接塞进了贾芸的手里。 贾芸捏着银票,连忙道:“说句不自量力的话,侄儿在这城里混迹多年,三教九流之中也都认识一些人,二叔尽管吩咐,侄儿一定竭尽全力。” 贾瑜点点头道:“需要找的是我丫鬟小角儿的外祖母,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其他情况一概不明,她是一年多前被人牙子卖到府里的,只因为她当时年岁太小,所以什么也记不得,故而此事极难,无异于大海捞针。” 见贾芸皱着眉头思索,贾瑜继续道:“线索就这么一点,换而言之,那老人在不在京城,甚至在不在人世间都是个疑问,但此事不急,你若是找到符合条件的,带过来给我那丫鬟相认便是,这一百两算是活动经费,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再给你一笔辛苦费。” 贾芸深吸一口气道:“侄儿明白了,一有消息便立刻通知二叔。” “芸哥儿,贾芹那些败类在水月庵里干的脏事,终有一天会纸包不住火,我劝你不要涉足太深,不要把清白身子折在了那肮脏之地。”贾瑜看着贾芸,似笑非笑道。 贾芸心中一惊,连忙拱手道:“多谢二叔的金玉良言,侄儿从明天起便不再去了。” “嗯,这段时间你先帮我打听这件事,等再过几个月,我会把你介绍给琏二哥,他那里如今正缺人帮衬,你好好的去历练一番。” 贾瑜顿了顿继续道:“我在荣国府里并不稳固,也没打算一直在那府里住下去,马上我就要去书院读书,后年会参加科举。” 贾芸闻言心中十分激动,他明白贾瑜对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果然听见贾瑜继续说道:“我也不瞒你,我早晚要出去过的,你若是愿意,届时可以跟在我身边办事,有我一碗肉,必会分你一口。” “多谢二叔器重,侄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贾芸纳头就拜。 叫起贾芸后,贾瑜又问道:“你母亲可还好?” 贾芸连忙道:“劳二叔挂念,她老人家很好。” 贾瑜取出身上所有的散碎银子,结账后全给了贾芸。 “刚才没进门拜会大娘,已是失礼,这些银子你拿去给她老人家买些好的吃食,就算是我的见面礼,有了消息就到荣国府里寻我。” 贾瑜走后,贾芸把两张一百两银票收好,用散碎银子买了很多吃食,带回了家。 一进门,卜氏就询问他去了哪里,贾芸把那两张一百两银票拿出来,卜氏大惊道:“芸儿,这么多银钱你从哪弄来的?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恶事?” 贾芸连忙把贾瑜的事说了,卜氏这才放心,又告诫道:“既然人家看得起你,你以后定不能做出对不起人家的事来,你那瑜二叔说得对,娘也跟你说了几次,那水月庵里尼姑和和尚混居在一起,能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吗?” 贾芸苦笑道:“儿子不是想给家里添点进项吗?以后再不会去了。” 说着,贾芸把买来的好吃食都打开,有糕点和卤肉,还有一整只的烧鸡,卜氏埋怨道:“便是得了这么多银钱,你也须节省一点,娘年纪大了,吃什么都可以,这银票娘给你收着,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娶一房妻室了,不然娘整天心里都恓惶的很。” ...... 离开甜水井巷,贾瑜又去了王掌柜那,见贾瑜登门,王掌柜连忙把贾瑜请到了楼上的雅间。 “王掌柜,烦请拿些纸笔来。” “来人呐,笔墨伺候!”王掌柜连忙吩咐小厮去准备。 贾瑜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道:“王掌柜,昨日小生得高人指点,突然发现这蜂窝煤并不是十分的保险,为了安全起见,小生重新设计了煤炉,请看。” 指着图纸,贾瑜继续道:“改良后的煤炉,要在底部留一个茶盏大小的洞口,用铁皮管子连接,连接处要封死,再把出风口通向屋外,为了节约成本,通风管道也可以用打通的竹竿代替,这样蜂窝煤燃烧时产生的少量烟雾气体就能顺着通风管道全部排到屋外去,不过这个煤炉很容易仿制,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王掌柜点点头,抚掌赞道:“如此看来,堪称完美。” 贾瑜笑道:“小生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不过在定价上面,容小生再置喙一句,既然蜂窝煤的成本如此低廉,不如将价格定的低一些,这种东西只能走量,若是定价太高,还是会重蹈老百姓宁愿挨冷受冻都不烧的覆辙。” “贾公子言之有理,鄙人一定将此图纸和贾公子的建议传达给主家,第一批蜂窝煤已经制作完成,等再过两三日鄙人就打发人给贾公子送些样品和这新式的煤炉过去,等您觉得没有问题了,我们再上市售卖。” ...... 在荣国府大门口,贾瑜正巧碰到了贾琏,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白胖子,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薛大傻子了。 “瑜二弟,这是从哪来?”贾琏走上前拱了拱手。 “在外面随便逛逛,琏二哥这是要去哪?”贾瑜回了一礼。 “这不是和文龙出去办点事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薛姨妈的独子,大名薛蟠,表字问了。” 贾瑜点点头道:“原来是薛公子。” 薛蟠看到贾瑜的第一眼就呆住了,他从来都没想到一个男人可以俊俏到这种程度,小腹内顿时一阵热流涌动,不知不觉涎水就流了下来。 贾琏还没有介绍贾瑜,薛蟠就痴痴道:“好俊俏的哥儿,不如随大爷我去外面耍去,你喜欢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大爷都买给你。” “蟠哥儿!这是府里的瑜哥儿,不是外面的兔儿爷!”贾琏见贾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急忙上前拉住薛蟠解释。 薛蟠一把推开贾琏,嚷嚷道:“什么鱼哥儿猫哥儿的,大爷我让你陪我耍是给你面子,把大爷我伺候舒坦了,你想要什么大爷不赏给你?” 贾瑜冷笑道:“薛蟠,我警告你,把这些污言秽语收回去,不然就我扭断你的手脖子。” 贾琏叫道:“瑜哥儿,这厮喝醉了,你不要和他计较,赶快回去罢。” 贾瑜懒得和这种人计较,朝贾琏点点头就准备离开,哪知薛蟠不依不饶,仗着三分酒意,七分色心,上来就拉住贾瑜的胳膊,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贾瑜忍无可忍,顺势捏住他右手的中指,用力一掰。 只听见薛蟠“嗷”的一声,像一条被踩断尾巴的狗,强烈的疼痛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想他这么多年以来养尊处优,娇生惯养,来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贾琏唬了一跳,急道:“瑜哥儿,你何必和他一般计较,眼下闹成这般又该如何收场?” 贾瑜淡淡道:“这厮羞辱我的话二哥不是没有听见,我凭什么要逆来顺受?若不是看在他是二太太外甥的份上,我扭断的就是他的手腕了,你现在带着他去找个郎中,把手指头掰回去还来得及。”说完,头也不回的回府里去了。 贾琏叹息一声,对旁边几个不知所措的门子骂道:“瞎了眼的,还不过来帮忙?”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把薛蟠从地上扶起来,薛蟠爬起来就往家里跑。 贾琏在后面急的直跳脚,破口大骂道:“薛蟠,祸是你惹的,你还有脸去告状?” 见贾瑜一脸不悦的回来,晴雯连忙上前关心,贾瑜摇摇头,只是静静的等待贾母打发人来叫他。 薛蟠举着右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哭着跑回梨香院,见自己娘和妹子都不在,又掉头往荣禧堂跑。 荣禧堂里,薛姨妈正在和贾母说着话,王夫人等人俱在,正说到兴头上,众人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声,贾母有些不喜,皱着眉头对身后的鸳鸯吩咐道:“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鸳鸯应了一声,正待出去查看,只见莺儿慌里慌张的跑进来,薛姨妈心里一揪,薛宝钗也是满脸的紧张。 “太太,姑娘,快去看看吧!大爷让人打了!”莺儿叫道。 薛姨妈脸色一白,瘫坐在椅子上,贾母连忙道:“把蟠哥儿带进来,赶紧去请太医!”说着又对李纨道:“把姑娘们都带下去。” 薛蟠是外男,林黛玉等人依礼需要避讳。 李纨赶紧带着一脸好奇的林黛玉等人去了后堂。 “娘啊,儿子被人打啦!您看看啊,手指头都断啦!”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右手的食指正呈一种诡异的姿势耷拉在手心上。 薛姨妈眼泪当时就下来了,抱着薛蟠差点哭晕过去,薛宝钗见自己哥哥满身灰尘的凄惨模样也是流下泪来。 这时贾琏正好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贾母质问道:“蟠哥儿不是跟你出去办事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缓过神来的薛姨妈看着贾琏,咬牙切齿道:“琏哥儿,是哪个天杀的打了蟠儿?” 第三十三章 寸步不让 “老太太,姨妈,这都是误会啊。”贾琏解释道,这件事确实不能怪贾瑜,是这个薛大傻子嘴贱,平心而论,若唤作他是贾瑜,怕是要把薛蟠的膀子都给卸了。 “娘啊,儿子疼啊,娘啊,帮儿子报仇啊!”薛蟠见贾琏不帮他说话,心里把贾琏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自己白请他嫖这么多次了。 贾母被薛蟠吵的头疼,沉声问道:“到底是哪个打的,你只管说出来便是,莫不是打人的是什么公侯子弟?” 听贾母怎么说,薛姨妈顿时安静了很多,紧紧的盯着贾琏,她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儿子的秉性,此事估计也是他得罪人在先,若打人的真是什么公侯子弟,那么这个亏她们也只能认下了。 “老太太,动手的是瑜哥儿...”贾琏苦笑道。 贾母一愣,薛宝钗也一愣,薛姨妈顿时来劲了,叫道:“蟠儿这么谦逊懂礼,他凭什么打蟠儿?” 王夫人皱眉道:“蟠儿,可是你先得罪他的?” 因贾政视他如亲子,王夫人才开始时心里是有些腻味的,后来前两天贾瑜除了贾母,唯独只跪了她一个,这让她在邢夫人和薛姨妈面前涨了体面,又知道他年后是要到外面读书的,不会再留在府里和自己的宝玉争宠,心里便不再那么厌恶,认定他是个懂礼知进退的。 故而当她听贾琏说是贾瑜动的手,第一时间不是同仇敌忾而是询问是不是薛蟠先得罪的别人。 薛姨妈惊讶道:“姐姐,你外甥被人打成这样,怎么会是蟠儿的错?” “老太太,打发人去把那瑜哥儿叫来,一问便知。” 贾母点点头,连忙让鸳鸯去叫人。 贾瑜小院,鸳鸯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瑜:“瑜二爷,老太太有请。” 见晴雯面色担忧的看着自己,贾瑜安慰道:“去把她们俩找回来,在家里等我回来,不要担心。” 荣禧堂里,薛蟠像个王八一样趴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哭着,凄凄惨惨,惨惨戚戚,贾琏在旁边看的直皱眉,差点没忍住走上去踹他两脚。 贾母被他哭的心烦意乱,又不好开口训斥,只是催道:“太医到哪了?怎么还没到!” 旁边的王熙凤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太太,才打发人去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少还需要半个时辰呢。” “鸳鸯姐姐回来了!”门口撩门帘的丫鬟叫了一声。 众人纷纷望去,薛姨妈两眼含怒,后堂的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都是有些担心,迎春抱着小惜春,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起身都被史湘云按住。 林黛玉看了一眼贾宝玉,奇道:“你不是男孩子吗?怎么和我们这些女孩子待在这里?瑜哥儿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他要遭了难,你怎么心安理得的无动于衷?” 面对林黛玉的四连击,贾宝玉一张大脸涨的通红,见其他姐妹们都是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嗫嚅道:“是瑜哥儿先打了蟠大哥,你们让我怎么去替他分说?那样我岂不是是非不分,混淆黑白?” 林黛玉冷笑一声,史湘云忍不住道:“我看那瑜哥儿不像是个轻狂的人,这里面必然有误会,宝哥哥,你还是去看看吧,老祖宗最是疼你,她们要是打那瑜哥儿的板子,看着以往的情份上你也应该替他求情才是。” 听到史湘云这么说,贾宝玉哪还能坐的住,起身道:“罢罢罢,我去便是,希望别真的是瑜哥儿先动的手,不然老爷知道了绝对要打我板子。”说完转身出去了。 “瑜见过老太太、太太。”贾瑜垂着眼帘,跪下给贾母和王夫人磕头。 虽然他不想给这些人磕头,可在这个以孝治国的朝代,他要是不跪,别人不说,贾政都不会同意,没见贾宝玉那么受宠,见到贾母和王夫人大部分情况下不还是要跪吗? 王夫人见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心中熨帖,连忙叫起道:“怎么好端端的把你薛大哥的手指头扭成这样?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贾瑜不说话只是看向贾琏,贾母怒道:“什么好下流的种子,看别人干什么?还不快说!” 贾瑜淡淡道:“回老太太和太太的话,我怎么说都是一面之词,别人必不会当相信,事发时只有琏二哥和几个门子在现场,老太太和太太不妨问问琏二哥。” 贾琏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心中暗暗叫苦,这种架在火上烤的事,说实话和说假话都要得罪一个。 自己近来林林总总花了薛蟠不下两千两的银子,哪一次出去寻花问柳都是薛蟠抢着买单,自己没有花一分钱,要是不替他说话,势必会得罪他,以后这种好事再想有就难了,这薛大傻子虽然有些呆头呆脑,但是这种事他还是分的清的。 可这瑜哥儿正得二老爷的宠爱,年后是要出去读书的,他作的那两首诗,特别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那一句,他这个不识文墨的花花公子读了都觉得写的极好,有如此的才华,以后必是要做官的,年纪轻轻可以说是前途无量,自己更不能得罪了。 况且这件事的确是那薛大傻子的错,而且他还是外人,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替他说话。 想到这里,贾琏不再犹豫,开口道:“午间蟠哥儿在我那吃了酒,出府的时候正巧碰见了瑜哥儿从外面回来,蟠哥儿以为他是兔...兔儿爷,说带他去买胭脂水粉,还一直骂他,瑜哥儿警告过他一次,蟠哥儿不听,还去硬拉他,瑜哥儿才动的手。” 薛姨妈虽然心里信了,最上还是不依不饶道:“哥儿不要帮着外人说话,蟠儿才是你的兄弟,他不过是外来的。” 王夫人见贾母脸色不悦,连忙道:“妹妹说的哪里话?他也姓贾,如今在府里住,怎么会是外人?” 见情势倒向一边,薛蟠又哭了起来,嘴里不停的喊疼,薛姨妈哭道:“便是蟠儿的错,自有人来管教,他又凭什么下那么重的手,我们明天就搬出去,省的蟠儿下次被别人打死都没有人做主。” 贾母冷声道:“你薛大哥远来是客,便是骂你几句就骂了,你何必要扭断他的手指头,他的手指头要是接不回去,老婆子我也不饶你!” 王夫人想了想,也道:“老太太说的是,左右不过是骂你两句,你下的手有点重了。” 见荣国府两个最有权利的人都替自己说话,薛蟠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哭声又大了三分,嚷嚷着要搬出去住。 “妈...”薛宝钗拉了拉薛姨妈的袖子,想劝自己母亲适可而止,强宾不压主的道理怎么不懂呢。 薛姨妈瞪了她一眼,抹了抹眼泪,对贾母道:“只要瑜哥儿给蟠儿道个歉,再把他手指治好,此事就揭过去了,以后只当没发生过,不好叫老太太和姐姐难做。” 贾母看了一眼贾瑜,冷声道:“你怎么说?还不给你薛大哥道歉?” 贾宝玉听完前因后果,知道全是薛蟠的错后,担心自己不替贾瑜说话回去会被姐妹们轻看,当即鼓起勇气道:“老祖宗,这不是瑜哥儿的错啊。” 薛姨妈哭道:“宝玉,这是你姨兄啊。” 薛宝钗无语透顶,终于忍无可忍,朝地上的薛蟠求道:“哥哥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是你先做出这种事来,为什么让苦主给你道歉啊?你快起来好不好?” 薛蟠不做声,好似聋了一般,只是嗯嗯唧唧的瞎叫唤。 贾母见贾瑜还是一脸淡然,心中愈发不喜,怒道:“还不赶紧认了错,怎么一天到晚就你的事多?你能不能学学宝玉懂点事?” 她以为贾瑜会碍于自己的威势给薛蟠道歉,哪知道贾瑜突然笑了起来。 贾瑜笑的眼泪都下来了,指着薛蟠嗤笑道:“薛蟠,别人都说你是薛大傻子,我看未必,在颠倒是非,摇尾乞怜这件事上你还是很聪明的嘛?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要给你认错吧,哈哈哈,真是贻笑大方,你们是想把我笑死吗?” 贾母大怒道:“你在影射哪个!” 贾瑜朝贾母拱了拱手,好笑道:“老太太,我敬你年老,也敬你这么多年以来为贾家的贡献,不过在这件事上,容瑜斗胆说一句,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碍于亲戚和气,苦主给施暴者磕头认错,瑜想说的是这所谓的亲戚和气,和瑜有什么相干?” 贾瑜不给她们说话的机会,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他薛蟠言语放肆的侮辱我和我死去的爹娘,要不是看着他是二太太亲外甥的份上,我恨不能扭断他的脖子!各位不妨换位思考,如果别人如此侮辱你的父母,各位会这么做?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这件事要真是我的错,瑜认打认罚,毫无怨言!可它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要磕头认错!老太太,别怪瑜说话难听,再有下一次,我保证让他下不了床!他是人我就是可以随意作贱的畜牲?难道我父母都死了,我就要受你们的欺辱?” 一番话下来,说的众人哑口无言,贾瑜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薛蟠一眼,高声道:“老太太,太太,恕瑜轻狂,言语放肆,瑜虽然还没有进学,却早已以读书人自居,须知读书人有读书人气节,有读书人的骨气,宁可刀剑加身,不可受人非议侮辱!” 贾母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只是想让贾瑜服个软,认个错,此事也就揭过去了,哪知他说了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言语之间不无对自己的讽刺,心中恼怒,正要开口说话,哪知又被贾瑜打断。 “老太太,瑜感激您和老爷、二太太的恩德,但瑜今天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给他薛蟠磕头认错。” 第三十四章 皆大欢喜? “瑜儿休要胡说!” 外面传来一声怒喝,贾政来了。 趴在地上装死的薛蟠一惊,连忙爬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虽然他和贾政交流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薛蟠有些害怕这个不苟言笑的姨父。 也不怪薛蟠作此想,自从他父亲去世后,他身边就再也没有人管他了,在金陵他伯父都不敢管他,薛姨妈除了溺爱还是溺爱,哪怕是到了荣国府,王夫人对他也是和蔼可亲。 贾琏进荣禧堂之前就打发了贴身小厮去找贾政,那小厮直奔荣禧堂,见里面没人,急得乱转,问了别人才知道二老爷正在赵姨娘院里。 那小厮到了赵姨娘院,见门口和院子里没一个人影,静悄悄的,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等,幸而没一会来了一个丫鬟,小厮才连忙让那丫鬟代为转达。 那丫鬟不敢耽搁,连忙进去通报,贾政正在和赵姨娘说话,正是情浓之时,忽然听见门外的丫鬟说有急事找他,贾政心里一跳,第一个想到的是贾宝玉,第二个就是贾瑜。 出了院门,恭候的小厮连忙把事情说了,贾政大惊失色,急急忙忙的就往荣禧堂赶,可惜还是来晚了,没有听到贾瑜那几段煌煌之言,不然非要感动的落下泪来不可。 贾政急匆匆进来,顾不上和贾母行礼,先是拍了拍贾瑜的肩膀,安慰道:“此事为叔已经知晓,为叔会给你做主,只是瑜儿不可再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你们还不进来?”贾政朝门外喝了一声,只见七八个门子低着头弯着腰小跑进来,扑棱棱的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当时事发时你们就在旁边,你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许隐瞒,更不许胡孱,若是哪个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先打上一百大板!说!” 贾政虽然平时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但是一旦发起火来,还是有几分威势的,几个门子吓的够呛,推搡几下后,一个门子用膝盖当脚,往前挪了几下,拜道:“回老爷的话,此事奴才们都看的真切,的确是薛家大爷先出口侮辱瑜二爷的,还动手去拉扯瑜二爷,瑜二爷警告过一次后见薛家大爷还是不罢休,才动的手,奴才们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隐瞒,望老爷明鉴啊!” 贾政看向贾母,又看向王夫人和薛姨妈,见她们都避开自己的目光,才对那七八个门子喝道:“事发时你们不上去阻拦,反而在一旁看热闹,就该打!每人下去领十个板子,若再有下次,直接赶出府去!” 那七八个门子有苦说不出,不敢喊冤枉,只能哭丧着脸下去挨板子了。 贾政又看向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薛蟠。 王夫人连忙打圆场道:“老爷,蟠儿还小,他知道错了。”说着,朝薛姨妈连连使着眼色。 薛姨妈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这姐夫是荣国府外面实际的主人,自己这个姐姐凡事也都要听他的,哪怕是将来自己姐姐取代贾母,成为下一个“太夫人”,只要有贾政在,荣国府实际掌门人还是她这个姐夫,若是彻底恼了他,对她们薛家没有任何好处。 薛姨妈推了推薛蟠,薛蟠抬起眼看到贾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一激灵,膝盖发软不听使唤就跪下了,拜道:“外甥知错了。” 怕贾政发火伤了亲戚和气,贾母也劝道:“蟠哥儿到底还小,既然知道错了,你也别再难为他,此事就这么揭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鸳鸯,传令下去,下人们之中谁要是敢议论此事,统统打一顿再赶出去!” 见贾母都发了话,贾政无奈的叹口气,看着薛蟠,语气生硬的说道:“外甥不小了,二十出头的人,就算是不读书,也应该知道礼义廉耻,怎可行此等无耻之事,念你是初犯,这一次就算了,若有下次,我这个做姨夫的就替你父亲好好管教你一番!” 薛蟠连忙应了,贾政又道:“还不去给人认错?” 薛蟠尽管心中十分不愿意,但见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再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只好耷拉着脑袋,走到贾瑜面前,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为兄错了,请你原谅。” 贾瑜没心情纠结他这时候还用了“为兄”的自称,只是淡淡道:“薛公子,此事如老太太和老爷所说,就揭过去了,你我两不相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的麻烦。” 这时,之前打发去请太医的小厮跑进来禀告道:“老太太,奴才跑到太医院,竟没有一个太医当值,奴才无法,只能先回来了。” “啊?”,薛姨妈悲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咬牙骂道:“好蠢的东西,没有太医就不知道去外面请别的大夫?还不快去!” “不用去了,我能处理。”见那小厮转身就走,贾瑜说了一句。 如遭雷击的薛蟠大喜过望,巴巴的把右手伸到贾瑜的面前。 贾瑜把垂在手心上的中指往上用力一掰,薛蟠又是“嗷”的一声,众人大惊,正待相问,贾瑜皱眉道:“好了,你试试看。” 薛蟠握了握手,发现真的好了,高兴道:“多谢瑜哥儿不计前嫌,复我健康,让我没有变成残废,今天晚上我请你去翠香楼吃花酒,我和琏二哥昨天晚上才去的,她们家的头牌小桃儿那叫一个水灵。”说着,还夸张的吸了吸口水。 众人闻言纷纷绝倒,贾政无奈的叹气,贾琏在心里大骂薛蟠,薛宝钗掩着脸,薛姨妈有些尴尬,王夫人脸色淡然,贾宝玉有些跃跃欲试,王熙凤则是怒视着贾琏。 “谢谢薛公子的好意,恕瑜无福消受,你们自便,不用带上我。”贾瑜无奈道,碰上这种人,他觉得是又气又好笑。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就揭过了,往后谁都不许再提,特别是瑜哥儿,不过是让你服个软,说两句好话,你就要觅死觅活的,把老婆子我当成仗势欺人,不明事理的老糊涂了。”贾母最后点了贾瑜的名。 贾政也嗔道:“以后不可再说这种话了,去给老太太认个错。” 贾瑜无法,只好朝贾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道:“瑜言语多有放肆之处,望老太太宽恕。” 贾母点头道:“你也不可记恨你薛姨妈,你没有为人父母,自然不能体会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容易,既然解了误会,以后你没事多往她那走走,她一样疼你。” 贾母这话虽然是对贾瑜说的,但整个过程目光都落在薛姨妈脸上,薛姨妈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但还是强笑道:“老太太说的在理,我这里也给瑜哥儿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给贾瑜行礼,贾母嗔怪道:“他这么小的人儿哪能当得起你的赔礼?你若是真有此心,让宝丫头代劳就是了。” 薛宝钗早就想这么做了,今天的事真的是让她在姐妹兄弟面前丢光了颜面,见眼下有机会弥补,哪还有别的想法,听了贾母的话,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对贾瑜轻轻福了一礼,柔声道:“瑜哥儿,我代我母亲给你赔礼了,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贾瑜连忙闪开,避开她的礼,微笑道:“薛姑娘言重了,瑜没有往心里去,瑜虽不器,但容人的肚量还是有一点的。” 薛宝钗见他不肯受自己的礼,心中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的坐回去了。 许是看出薛姨妈有些尴尬,贾母体贴的说道:“姨妈带着哥儿回去上些药,虽是复了原,但还是要注意,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薛姨妈给贾母道了恼,领着薛蟠和薛宝钗离去了,待她们走后,贾母看着贾瑜问道:“心里可曾埋怨老婆子我?” 贾瑜摇头道:“瑜能理解,若是瑜,可能也会这么做。”当然,这只是场面话。 “你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贾母点头道。 贾瑜又对贾琏和贾宝玉各行了一礼,郑重道:“多谢两位仗义执言。” 贾琏有些心不在焉,笑了笑,草草的敷衍了事,贾宝玉连忙起身道:“应有之义,何须铭谢?” 贾政看着贾宝玉,难得的夸了一句:“到底是长进了,知道为你兄弟说实话。” 贾宝玉红着脸,很是受宠若惊,贾母笑道:“你以后若是能天天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必是一天比一天长进。” 贾政呵呵一笑,又问了贾瑜一个让他有些无语的问题。 “此情此景,不知瑜儿可有佳作直抒胸臆,吐露心怀?” 贾瑜无奈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贾政听的摇头晃脑,细细品鉴了一番,一拍大腿,高声赞道:“绝世好诗,必能流传千古,有瑜儿在,我贾家合该青史留名!” 贾母见贾宝玉有些怏怏不乐,摆手赶道:“去去去,你们要作诗快离了我这地,爱去哪作去哪作去。” 喜笑颜开的贾政离开后,李纨领着林黛玉她们从后堂出来了,贾瑜和她们每一个人都微微颌首,算是打了招呼,也对贾母告辞道:“若无他事,瑜也告退了。” 出了荣禧堂,贾瑜没忍住,站在门口大声喊了一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贾母:“......” 回到院门,老远看见晴雯和两个小丫鬟都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自己,贾瑜心中一暖,大步的走到她们面前,先是摸了摸两个小丫鬟的小脑袋,然后把咬着嘴唇的晴雯揽入怀中。 梨香院。 薛蟠把大脑袋埋在锦被里,不像王八了,更像是把头埋入沙子里的鸵鸟,只把大屁股露在外面。 “你招惹哪个不好,你去招惹那个贾瑜,你姨父那么器重他,这个家以后是你姨父当家做主不知道吗?你若是让你姨父厌恶,以后咱们娘三个怎么在这里立足?” 薛姨妈气急,拿着鸡毛掸子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薛蟠的大屁股。 薛蟠闷声道:“儿子又不认识他,妈你还别说,那贾瑜下手真狠,一下子就把我手指头掰折了,儿子以后得离他远远的才行。” 薛宝钗沉默着,回想起贾瑜刚才没有受她的礼,心里想着哪天再登门道歉才是,这件事是自己这边做的太不像,怎么说都没有理,退一万步说,毕竟她们只是强宾不压主的客人。 最近老是有人说主角穿到古代为什么还一副现代人的观念,为什么不能彻底变成一个古代人,对于这种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觉得挺无奈的,一个两个全是这种问题,我是不会回的,你们开心就好。 第三十五章 谋权 晴雯身子僵硬,任由贾瑜把她抱在怀里,感受着贾瑜那温暖的胸膛,甚至还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晴雯只觉得有些迷糊,羞红了俏脸,像是把八月的晚霞当做胭脂抹在脸上,红的浓郁且纯粹。 小角儿和小梨儿手拉着手,喜滋滋的看着,不知道想了到什么,小角儿突然拍手笑道:“生宝宝,生宝宝,生宝宝。” 贾瑜闻言不禁哈哈大笑,晴雯从贾瑜怀里挣脱出来,小角儿见情况不对,迈着小短腿就要逃跑,嘻嘻哈哈的叫着:“错啦!我错啦!” 晴雯可不惯着她,抓住她后,朝她的身上轻轻的打了几下:“我叫你乱说,我叫你乱说。” 小角儿在晴雯怀里拼命挣扎,晴雯见她扭来扭去,怕伤到她,连忙松开手,小角儿得了自由,跑到贾瑜面前,抱住贾瑜的大腿不撒手,小梨儿一看也连忙抱住贾瑜另一条腿,贾瑜艰难的抬起腿走了几步,把两个小丫鬟逗的咯咯直笑。 晚饭的时候,贾瑜见饭菜比以往丰盛了许多,不禁有些哑然失笑,对晴雯道:“明天你带她们去后廊找家裁缝店,每人做几件春夏天的衣服。” 晴雯连忙推辞,贾瑜一边把肉夹给两个小丫鬟,一边道:“跟你说过了,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尽管花便是。” 用完晚饭,晴雯把碗碟收拾好装进食盒里,还给一直站在院门口等待的送饭婆子,那两个婆子正要离开,却被贾瑜叫住。 贾瑜笑道:“两位嬷嬷这段时间以来辛苦了,再过两个月左右,我就要出去读书了,到时候我这三个丫鬟还住在这院里,希望两位嬷嬷不要断送了饭食,在这方面多多照顾她们一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递给那为首的婆子,那婆子两眼放光,这一把碎银子大概有十两,她们两个人平分,每个人也有五两银子,这都快抵得上她们半年的月钱了。 那为首的婆子双手接过碎银子,满脸尽是谄媚之色,连连保证道:“瑜二爷尽管放心,哪怕是天上下了刀子,奴才们也不敢断送,在这方面一定会尽最大努力照顾您的这三位丫鬟。” 贾瑜笑道:“如此就多谢两位嬷嬷了,等我回来,还会有赏。” 两个送饭婆子拿着银子千恩万谢的去了,晚上送热水的婆子来时,贾瑜如法炮制,也是给了四个婆子每人五两的散碎银子,四个送热水的婆子比那两个送饭菜的婆子表现的还要夸张,一个两个赌咒发誓,称必不会耽误本分之事,请瑜二爷尽管放心。 晴雯见贾瑜一会儿就散出去了三十两的银子,心疼道:“二爷,你便是不给她们银子,她们也不敢作妖啊。” 贾瑜笑道:“有时候施舍一些小恩小惠,带来的效果却是远超想象的,只要她们能在这两件事把你们伺候好,给她们每人五十两银子又如何?” 见晴雯一脸的惆怅,贾瑜安慰道:“我请了林姑娘和三姑娘在我不在的时候关照一下你们,你要是碰到什么事就去找她们。” 贾瑜现在已经可以接受晴雯伺候自己沐浴了,也只是让她给自己擦擦背或者递个东西,沐浴完后贾瑜走到书案前,看了看院角的那棵桃树,用鹅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首五言绝句。 一夜北方紧,雪花正缭乱,等第二天再睁开眼,外面目光所及之处,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今天贾瑜哪里都没有去,吃完早饭后就待在屋里写写画画,上次制作的煤球还有几块没用,此刻正好派上用场,依靠蜂窝煤释放出来的热量,哪怕是打开门窗,屋里依然是温暖如春。 晴雯近两天染上了一个习惯,有什没事的时候就把装着银票的木盒从箱子中取出来,认真的数一遍后再放回去,贾瑜劝了几次,见她还是改不掉就不管了,只要她不在人多的时候拿出来就行。 梨香院。 薛姨妈去了王夫人院,此时贾宝玉、林黛玉、史湘云以及三春都在薛宝钗屋里说话。 她们各自的丫鬟则聚在一起打着扇坠或是缝着香囊。 几人说笑着,不知道是谁提了贾瑜一句,众人立刻就热烈的讨论起昨天贾瑜在荣禧堂里作的那首和出门时喊的那一句诗。 贾宝玉见姐妹们都夸贾瑜诗写极好,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夸了一句:“瑜哥儿最后那句诗就很提气。” 史湘云拍手赞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此句与李太白的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写的极好,这瑜哥儿果然是大才。” 见她们都是点头认同,贾宝玉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便是他写的极好,却也不值得你们这般夸吧?” 薛宝钗笑道:“宝兄弟,你的诗也写的很好啊,不见得比那瑜哥儿的差多少呢。” “宝丫头惯会做好人。”林黛玉嗤笑一声。 薛宝钗也没有在意,只是看着她浅笑。 “哎,此时雪景正好,不如我们以雪做酒令,各作一首诗如何?”探春提议道。 贾宝玉笑道:“正有此意,借宝姐姐宝地一用,袭人,去烫两壶米酒来。” 薛宝钗也笑道:“莺儿,准备笔墨纸砚。” 两个丫鬟连忙去准备了,众人不再说话,除了小惜春,都是苦思冥想起来。 不一会儿,莺儿等几个丫鬟就准备好了,研墨的研墨,铺纸的铺纸,递笔的递笔,袭人也烫好了两壶酒过来,贾宝玉颇为豪迈的落笔,一气呵成,写罢不无得意的赏鉴了几遍。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写好了,因为没有裁判,只能各自传阅,互相评判,不多时就评出了名次先后,林黛玉所写的《咏雪》取得了头筹,薛宝钗的《春雪》位居第二,其次是贾宝玉的《雪望》名列第三。 对于这个排名,贾宝玉是没有任何异义的,正待要趁着酒性再作一首时,有丫鬟进来说二老爷打发人来请宝二爷去一趟梦坡斋。 贾宝玉只好别了林黛玉她们,在袭人和麝月的服侍下,穿上大红披风,戴上雪帽,去了梦坡斋。 梦坡斋里,贾政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薛蟠也在,见贾宝玉站在门口畏畏缩缩的样子,贾政喝道:“还不进来见过你舅舅?” 贾宝玉连忙走进去,给那中年人见了礼,口称:“见过舅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家的掌权人王子腾,今年不足五十,身材高大,剑眉虎目,不怒自威,现任兵部右侍郎一职。 王子腾上下打量了几眼贾宝玉,点头道:“几个月不见,倒是是比之前更加沉稳了,妹婿不可过于苛责。” 贾政在王子腾面前完全没有脾气,连忙道:“大兄所言甚是。” 王子腾见薛蟠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端端正正低着头坐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心中不喜,皱眉道:“外甥年岁不小了,是该成熟了,不可让你母亲太过担心。” 薛蟠点点头,闷声道:“知道了,舅舅。” 王子腾又和贾政说了几句,才起身去拜见贾母,每一次王子腾来都是先见的贾政,后再去见贾母。 薛姨妈看到王子腾的第一眼就流下眼泪来,哭道:“哥哥,当年京城一别,你我兄妹已有二十余年不曾相见,哥哥这么多年来还好?” 王子腾叹口气道:“还好还好。”说完,不再看薛姨妈,给贾母行了跪礼。 贾母笑道:“你自去寻你妹婿说话去,来找我这个老婆子做甚?” 王子腾沉声道:“晚辈有一事来寻求老太太帮助。” 贾母缓缓道:“代善公仙逝至今已有数十载,外面剩的那些烟火人情早已去了七七八八,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那两个侄儿也来寻过我,我也是这般说辞,若是有,又岂会吝啬?难不成你要老婆子我一家一家的上门去求?” 王子腾连忙道:“怎敢劳动老太太贵体?只需老太太让赦公写上一二书信即可,老太太,恕晚辈直言,晚辈若是在朝中立稳脚跟,对我四家都有好处。” 贾母奇道:“你莫不是还不知道?我那大儿子到现在身上还是个虚职,他说话若是管用,还用等到现在?” 王子腾咬咬牙,拜道:“无论如何,请老太太允许赦公一试。” 贾母无奈道:“那你你自去找他商议吧。” 王子腾离开后,贾母疑惑的对王夫人和薛姨妈问道:“他们这些人,要当多大的官才能满足呢?” 王夫人脸色略显尴尬,低着头不说话,她哥哥能求到贾母这里来,都是她暗地里透露的,治家这么多年,要说不知道贾家的底蕴所在,那也是不可能的。 出了荣禧堂,王子腾直奔东院去找贾赦。 贾赦此刻正搂着新纳的姨娘喝酒,听小厮禀告说王家老爷来了,贾赦很意外,撇开怀里撒娇的姨娘,整理一下衣衫,去会客厅与王子腾相见。 “伯仁,何时还的京?兄竟不知啊。” “前两日刚至,今日上门做了恶客,实是有事相求。”王子腾拱拱手道。 “伯仁,此番还京,做了何官何职?”贾赦关心的问道。 王子腾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道:“蒙圣上恩赐,任了兵部右侍郎一职。” 贾赦老手一抖,心中又羡又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呵呵道:“恭喜恭喜,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矣。” 王子腾沉声道:“赦公,弟意不在此,不知赦公可曾听闻,奋武营好像要换主将了,弟虽无爵位在身,但也是出身将门,做领兵的将军并不唐突,弟想请赦公助一臂之力,谋一谋这个位置。” 贾赦捻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此事倒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上下打点起来太费银钱,而且不一定能成。” 王子腾大喜道:“我王家虽不富裕,但也薄有资产,赦公尽管施为,事成之后,弟还有重谢!” 兵部右侍郎不过正三品之职,而京营各营的大都督官衔皆是正二品,且皆手握重兵,端的位高权重,对于王子腾这种极有野心的人来说,无疑是充满了诱惑力。 至于贾赦为什么不利用他老子和祖父留下来香火人情去谋这种武职,大概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开不了三石的弓吧。 第三十六章 登门 贾宝玉去了梦坡斋后,林黛玉犹豫了一会,提议道:“要不我们去看看瑜哥儿吧,他昨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此话一出,薛宝钗顿时羞愧难当,以袖遮面,自觉无脸见人,愧疚道:“都是我家的错,我正打算这两日再登门赔罪。” 林黛玉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我们现在就去。” 史湘云和探春纷纷同意,小惜春睁着大大的眼睛,稚嫩的童音中有些担忧:“二姐姐,我们也去罢。” 迎春温柔的点点头,就是林黛玉她们不去,她原本也打算自己一个人先去看看的。 林黛玉起身招呼紫鹃,紫鹃为难道:“姑娘,这外面还下着雪,摔着冻着都不是好相与的,再说宝二爷过一会还要回来...” 薛宝钗等人已经在各自丫鬟的服侍下穿好披风,戴好雪帽,见她们都看向自己,林黛玉一声不吭,拿过一旁的大红披风自己系好,紫鹃没办法,只好妥协着给她戴好雪帽。 一行人了梨香院,直奔贾瑜的小院而去。 贾瑜见雪大,便关上了院门,他时而看书时而写写画画,晴雯坐在他旁边缝着香囊,小角儿和小梨儿在玩贾瑜教给她们的拍手掌游戏。 见院门紧闭,林黛玉疑惑道:“莫不是不在家?” 薛宝钗笑道:“这么大的雪还能去哪里?”说着,走上前用门上面的铜把手敲了几下。 贾瑜听到敲门声,搁下鹅毛笔,就要起身,晴雯笑道:“二爷坐好,我去就可以了。” 戴好雪帽,打开房门,迎着满天的飞雪,走到院门口,隔着门问了一句:“哪位?” “晴雯,是我。”外面传来林黛玉的声音。 晴雯连忙打开院门,见外面站满了人,个个头戴雪帽,身披各色的披风。 “二爷,林姑娘她们来啦。”晴雯一边把众人往屋里迎,一边往书房喊了一声。 因为上次香囊的事,贾瑜不确定林黛玉是不是真的生了他的气,见她又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书房很小,容不下这么多人,贾瑜让晴雯和两个小丫鬟把紫鹃莺儿她们带到隔壁的耳房里去坐。 丫鬟们都出去后,书房立刻宽敞了许多,史湘云第一次来,一双大眼睛四处的打量着,最后把目光落在书房中间的煤炉上。 围着煤炉转了一圈,史湘云好奇道:“瑜哥儿,你把炉子放在屋里没有烟吗?” 贾瑜指着通往屋外的通风管道笑道:“这是我在外面买来的,废烟废气都排到屋外去了,而且里面烧的煤也是特制的,燃烧时产生的烟雾极少,配上这个通风管道,可以说是相得益彰,危害也是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史湘云啧啧称奇,迎春笑道:“怪不得瑜弟这屋里要比我们那温暖许多。” 林黛玉点头道:“哪怕是开了门窗,也是还是温暖如春,瑜哥儿,这东西哪买的?” “我一朋友所赠,不过目前市面上还买不到,可能还需要几天才会上市,届时我那朋友会给我送一些过来,你们若是不嫌弃,也都在屋里安一个。” 贾瑜把煤炉上的铜壶拎起来,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蜂窝煤,亲自给她们斟了茶,笑道:“寒舍贫瘠,除了一些粗糙的茶叶,就没什么好招待的了,各位贵人将就一下。” 一进门,林黛玉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看向贾瑜的书案,见上面凌乱,还有一根羽毛在上面,好奇心瞬间就被勾起了来,左右瞟瞟,见大家都是忙着品鉴贾瑜斟的茶,心里暗道机会来了。 若无其事的走到贾瑜的书案前,自然而然的坐下来,一双小手拿起鹅毛笔细细端详,见根部沾着墨水,心中大为惊讶,拿起来尝试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 哪知她的一切早已被探春看在眼里,见她用鹅毛作笔,也是好奇不已,起身走过去一看,只见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个字:贾鱼。 贾瑜走上前看了一眼,笑道:“林妹妹,我这个瑜是《三国志》里面那个周瑜的瑜,可不是这个鱼。” 林黛玉奇道:“瑜哥儿,我第一次见人用鹅毛做笔,你这是在哪里学来的?” 薛宝钗和史湘云等人也纷纷过来围观,大为惊讶。 贾瑜拿过鹅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笑道:“偶尔的奇思妙想罢了,不值一提。” “瑜哥儿,你太聪明了,竟然能变废为宝,而且写出来的字还这么好看。”史湘云称赞道。 贾瑜从抽屉里取出剪刀和鹅毛,现场制作了一些,给她们每人都送了两支,笑道:“生活需要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让你们见笑了。” 薛宝钗接过鹅毛笔,犹豫一下,伸出手拿起另一张宣纸,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诗,便忍不住轻声读了出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林黛玉笑呵呵的看着薛宝钗,眼神玩味,史湘云第一个捧哏道:“瑜哥儿作的好诗。” 薛宝钗轻叹一声:“我们之前写的那些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这诗中任意一句。” “薛姑娘说的太夸张了。”贾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薛宝钗鼓起勇气道:“瑜哥儿,这首诗我很喜欢,原稿可否送给我?” 贾瑜从薛宝钗手中拿过原稿,用鹅毛笔把诗名填上,重新递给薛宝钗手中,笑道:“薛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林黛玉连忙在剩余的宣纸里乱翻起来,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看着薛宝钗拿着原稿一脸感激的模样,林黛玉冷声道:“宝丫头截的一手好胡。” 薛宝钗见状笑道:“你要是喜欢,我还给你就是了。” “我才不要呢,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黛玉把目标又放在了抽屉上,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果然见里面有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字。 心中一喜,拿过来就看,看了几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又放了回去,继续翻看下一个抽屉。 探春打趣道:“林姐姐莫不是把瑜哥儿的书案当成自己的了?” “探丫头,你少冤枉好人,我不过就是看看,又不像某些人直接开口讨要。”林黛玉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心情愉悦的薛宝钗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红着脸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解释道:“我真的是太爱这首诗了,所以才向瑜哥儿开口讨要的,若是不合适,我还回去就是了。” 贾瑜笑道:“林妹妹这个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薛姑娘与她相处不久,等以后你就了解了,她说归她说,却是没有半分坏心的。” “瑜哥儿说的极是,林姐姐就是这样的,薛姐姐不要往心里去。”史湘云又补充了一句。 林黛玉不理她们,把四个抽屉全部查看一番后才停下手。 “姑娘,快晌午了,我们还是回去用饭吧?”莺儿在门外喊了一声。 薛宝钗应了一声,起身道:“瑜哥儿,昨天的事我还是想再给你赔个礼,不然我心里不安宁,这件事全是我哥哥的过错,我母亲也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我在这里再次代她们给你赔罪了,希望你不要和她们计较。” 说完,郑重给贾瑜福了一礼,贾瑜受了礼,点头道:“薛姑娘是明事理的人,昨天瑜所说的那些话也绝不是妄言,希望薛姑娘回去转告尊兄,莫再来寻我的麻烦,至于令堂,瑜更不会心生不满甚至是怨恨,说句薛姑娘不爱听的话,瑜不会和内宅的妇人计较,薛姑娘大可放心。” 见众人都不说话,贾瑜以为是自己话说的重了,叹了一口气,拱手道:“瑜言重了,薛姑娘请见谅。” 薛宝钗摇摇头,如释重负道:“没有言重,瑜哥儿说的在理,如此我就放心了,谢谢你的鹅毛笔和原稿,以后有时间还请常去我那里坐坐。” 贾瑜点点头,又跟迎春和小惜春说了几句话,她们俩都是好沉默的人,迎春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温柔的看着贾瑜,嘴角带着浅笑,小惜春也经常偷偷看他,见他望过来眼神又会连忙躲开。 林黛玉心情有些不好,白跑了一趟不说,还被别人抢了头筹,面对贾瑜的依礼相送,哼了一声就头一步离开了。 把众人送出院后,贾瑜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回到书房里。 ...... 三日后。 “来者止步!” 荣国府门口,见一行人赶着一辆驴车过来,屁股至今还隐隐作痛的门子端起“荣国府人”的优越感,大喝一声,把拉车的驴吓了一跳,“呃啊呃啊”的叫了两声。 为首的那个走上前拱手道:“这位小哥,我们是来给府里的贾瑜贾公子送货的。” 那门子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贾瑜贾公子是哪个,直到旁边的同伴小声的提醒了一句,才明白过来。 那门子道:“大门不给走,你们从西小门进去,驴得留在外面,老三,知道瑜二爷住哪吧?领他们过去。” 为首的也不计较,解开平板车,留下一个人照看驴,便和其余人推着平板车跟着老三进了府。 众人来到贾瑜院门口,老三先进去通报,领了三十文的赏钱后喜滋滋的回去了,在贾瑜的指挥下,几人把蜂窝煤和新式煤炉都摆在廊下。 贾瑜随机拿了几个蜂窝煤,看了几番,见和自己制作的差不多,又让晴雯把炉子里剩的蜂窝煤用火钳夹出来,放了几个样品进去。 等了一会,见蜂窝煤烧的红彤彤的,贾瑜点头道:“可以了,就按这几个样品做,一定要注意水和煤渣的比例,煤渣也要足够的细碎,绝不能图省事。” 那为首的恭敬道:“贾公子放心,小人回去一定转告给王掌柜。” “你们那有多少存货?什么时候可以上市?”贾瑜问了一句。 那人想了想道:“这几天已经制作出不下十万块了,明天早上就可以上市售卖。” 贾瑜摇头笑道:“你们家王掌柜还真是等不及了啊,也不怕送来的这些不合格,剩下的全作废。” 这话不好接,见那为首的只是赔笑,贾瑜又问道:“售价几何?” “暂定为十二文钱一块,最终价格还需根据上市后的售卖结果而定。” 贾瑜点点头,十二文钱一块,确实不算太贵,像小角儿这种小丫鬟一个月的月钱就能买四十块了。 (明天科三,紧张) 第三十七章 我摊牌了 原来散碎的煤炭的价格常年维持在三文钱一市斤,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能消费的起,只是碍于燃烧时产生的有毒气体,所以销量在民用这一块一直有些低迷,基本上都是各类的作坊和其他一些锅炉房用的多。 自从推出新式煤炭后,王掌柜的煤炭铺一时顾客盈门,人满为患,观看了蜂窝煤现场使用的效益后,很多人在心里暗暗盘算,这一个蜂窝煤约两市斤重,相当于两市斤的碎煤块,虽然用起来比碎煤炭贵了一半,但无论是从安全性还是性价比来看,都是很值得购买使用的。 当听说四块蜂窝煤就可以使用一整天,不仅能烧水做饭,还能用来取暖后,老百姓们顿时就沸腾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第一批十万块蜂窝煤就销售一空,很多望风而来的买家没买到蜂窝煤,失望之余纷纷要求卖家赶快生产,王掌柜欣喜若狂,连忙打发人去给自己的主子报喜。 在加班加点下,第二批五十万块蜂窝煤很快就生产了出来,但仅用一天就卖光了,连带周边的铁匠铺也跟着狠狠的赚了一笔。 十多家铁匠铺跟王掌柜达成了合作,按照从王掌柜那拿来的图纸制作新式煤炉,每卖出去一个王掌柜都要收一成的返点。 在保证可以一次性放下四块蜂窝煤的前提条件后,这些制做出了各式各样的煤炉,最便宜的只要两百文,老百姓们也是争相抢购。 哪怕是穷苦的人家,一天烧四块蜂窝煤还是烧的起的,时人皆是感叹,有了此物,世间再无因煤炭而毒毙者。 皇城,皇宫,上书房。 皇城司的密探分布在整个盛京城,他们有的是富商,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公子哥,有的是奴仆,还有丫鬟、掌柜、贩夫、神棍等等五花八门的身份。 每天都有人把他们汇集上来的情报精心整理后,送到掌宫内监戴权的手上。 这些情报戴权会按轻重缓急排序好,时刻以待天子垂问,这些基本上都是民间的民生民事,鲜有涉及政治和朝堂的,是景文帝了解民间疾苦的重要渠道。 景文帝搁下御笔,揉揉发涩的双目,看了一眼躬身而立的戴权,笑道:“最近都中又有何新闻?” 戴权道:“几天前,都中倒是出了一件奇事,东城的一家煤炭铺突然推出一个名为蜂窝煤的新品,外面都传此物把煤炭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致,不但燃烧时没有什么烟气,而且燃烧时间极长,十分的安全耐用。” 景文帝眉头一皱,沉思道:“如此说来,果然是奇品。” “万岁爷,奴才早上打发人出宫去买了几块,现在就在外面候着。” “哦?速速拿进来,朕要看看。”景文帝来了兴致。 戴权朝外面喊了一声,只见两个小黄门先抬着一个篮筐进来,另外几个小黄门有的抬着煤炉,有的抱着通风管道,几个小黄门把东西轻轻搁下,跪伏在地上等待吩咐。 景文帝快步走上前,见篮筐里放着几个拳头大小、布满小孔的煤块,伸出手就要去拿,戴权连忙道:“万岁爷当心呐。” 说着,戴权从御桌上取了一张宣纸,把一块蜂窝煤包起来,毕恭毕敬的呈给景文帝。 景文帝接过来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这上面的小孔莫非就是其奥妙所在?” 戴权拍马屁道:“万岁爷慧眼识珠。” 景文帝把蜂窝煤放进篮筐里,指着通风管道和煤炉道:“既然东西都齐备了,就点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无烟无味。” 几个小黄门连忙把煤炉组装好,在最底下的那块蜂窝煤下面放些刨花,用火折子点了,等到第一块蜂窝煤烧的发红,才把剩下三块依次用火钳夹进去。 戴权又让人找来铜壶装满水后放在上面,不到两盏茶的功夫,铜壶里的水果然沸腾起来,咕嘟嘟的溅了一地。 景文帝笑道:“果然是无烟无味,燃烧效率如此之高,连这书房里也暖了三分,不知这蜂窝煤现在售价几何?” “十二文钱一枚,据奴才所知,到现在已经卖出百万块了,上到豪门世家,下到街头巷尾,都在使用。” “价格倒也合理,售卖这蜂窝煤的是哪家?”景文帝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晋商吴家,背后站的是...”见景文帝面色一冷,戴权连忙闭上嘴。 “好了,让他们把这些都撤下去吧。”景文帝拜拜手道,不用戴权吩咐,那几个小黄门连忙收拾好,麻利的出去了。 “万岁爷,其实这蜂窝煤不是那吴家所创,而是他们从别人那买来的方子。”戴权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景文帝笑骂道:“你这狗奴才,非要朕的板子落在你身上你才愿意把话说完吗?” 戴权夸张的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继续道:“中车府的人传来消息,说这改良之法是吴家花了八万两银子从那贾瑜的手中买来的。” 景文帝疑惑道:“哪个贾瑜?” 戴权小声提醒道:“两个月前被贾家族长贾珍逼迫,跳了护城河的那个贾瑜。” “哦,朕想起来了。”景文帝眉头一皱,冷哼道:“他倒是敢要,八万两,哼哼,这八万两放在两湖至少能安顿十万灾民,他小小的年纪要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大梁虽然人口亿万,钱粮富庶,奈何各项开支又杂又多,这几年以来各地的赋税都是收上来没多久就重新还了回去,有时候还要从国库中倒贴一些,常年的入不敷出,导致库银日益减少,这让景文帝很是头疼。 “不过此子倒是个人才,能赚八万两,就能赚八百万两,只要他后年参与科考,哪怕是只中了秀才,朕也要把他调去内务府里当差。”景文帝看着门外飘洒的雪花,喃喃自语道。 ...... 对于近日都中兴起的蜂窝煤之风,荣国府也没能幸免,自贾母起到下面的各个主子,皆用上了蜂窝煤和新式的煤炉。 作为荣国府最热闹的地方,荣禧堂里的新式煤炉很大,一次性能放下十二块蜂窝煤,烧起来三天三夜不需要更换,是贾琏在外面专门定制的。 十二块红彤彤的蜂窝煤源源不断的向屋里传送着热量,不一会儿诺大的荣禧堂里就热到了要打开四扇窗户来散热透气的地步。 王熙凤看着新式煤炉,啧啧赞道:“不知道是哪个聪明的想出来的主意,以后冷天烧上这个,还要什么火炕?回去我就把火炕撤了去,只在屋里装上这个煤炉,又省事又舒服。” 贾母点头道:“既然这东西能储存,让琏二再多去买一些回来囤着,等过了春夏,秋天又可以烧了。”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上午琏二已经去过了,回来说今天的蜂窝煤一大早就被人抢完了,白白的跑了一趟。” 一直不说话的王夫人说了一句:“下次让琏儿直接拿着我们荣国府的门贴去找那掌柜的,让他给我们府里留着些,那掌柜的还敢不应?” “太太说的是,我晚上回去让他明早带着门贴再去一趟,怎么说也要再买个一万块回来。”王熙凤点头道。 “老太太,太太,媳妇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这蜂窝煤是那吴家从别人手里买来的方子,足足花了八万两银子呢,大家看看,不就是在煤块上戳几个眼嘛,就值八万两银子,啧啧,这钱也太好挣了。” 王熙凤十分艳羡的说道,想她仗着贾家的腰子在外面放印子钱、包揽诉讼,担那么大的风险一年才能到手三四千撑死五千两银子,而不过是在煤块上戳几个洞就抵上她十几二十年的收入总和,这让她很是意难平。 别说贾母和王夫人了,薛姨妈都是一脸动容,虽然她薛家对外号称“家资百万”,但实际手头上能动的银子也就不到十万两,其他的资产基本上都是散落在江南各地的商号店铺,一年也就一两万两银子的收入。 薛姨妈算是半个商人,虽然经商经验不足,但是已经具备了一个商人的素养,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是自家能售卖这个蜂窝煤就好了,她敏锐的察觉到,照这样卖下去,最多在春天来临前,那吴家就能把这八万两买方子的银子给挣回来。 贾母好笑道:“你说的轻巧,历朝历代这么多人为什么都想不到?这钱合该让那人挣了去,要是知道这么赚钱,别说是八万两,就是十八万两二十八万两,也有的是人抢着去买这个方子。” “老太太说的是,不过媳妇还听说,这方子的卖家竟然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大家说奇不奇,合着这少年是天上的财神爷转世?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要不然媳妇非要和他好好结交一番不可,他今天能写出八万两的方子,保不齐明天就能写出八十万两的方子。” 听到王熙凤的这番话,林黛玉心里瞬间闪过一道人影,下意识的转脸看向旁边的探春,见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 ...... 都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贾瑜这两天算是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知,只觉得自己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爆出来,到时候只怕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来找自己,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这件事,王掌柜也是莫名其妙,赌咒发誓不是自己所为,并保证回去后会彻查此事,给贾瑜一个交代,贾瑜见他一脸的真诚,不似做伪,也只能不了了之。 为了表示歉意,王掌柜特意打发人送来两千块蜂窝煤,贾瑜看着廊下堆的比他还高的蜂窝煤,有些无奈的对晴雯道:“从今天起我得低调一点了,不能再当散财童子,到处撒钱了。” “林姑娘,三姑娘。” 贾瑜正对着一面墙的蜂窝煤后悔,忽然听见背后的晴雯说了一句。 转过身,见林黛玉和探春挽手而来,二人皆是头戴雪帽,身穿大红披风,贾瑜笑道:“两位女侠大驾光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林黛玉和探春齐齐的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朝书房走去,贾瑜有些莫名其妙,连忙跟上。 晴雯上完茶后,本分的退了出去,林黛玉才小声道:“瑜哥儿,那劳什子蜂窝煤是你的手笔吧?” 贾瑜一惊,这都能看得出来?见探春也是一脸的求证,贾瑜摊摊手道:“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怀疑,不装了,我是八万两富翁,我摊牌了。” 见他油嘴滑舌,洋洋得意的样子,林黛玉和探春又齐齐啐了一口。 第三十八章 别让女儿丢了颜面 “瑜哥儿,真的是你?”探春有些不确信,又问了一遍。 贾瑜无奈道:“三妹妹,要不要我把那八万两银票拿给你们看看?” 探春连忙摆手道:“我才不看,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对了,你抽屉里还有吧?”林黛玉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前几天弃如敝履的那几张纸。 见她就要去翻,贾瑜连忙上前阻止,鬼使神差的轻轻磕了一下她的脑袋,好笑道:“林妹妹,你是小财迷啊,那些是我以后娶妻生子的本钱。” 林黛玉捂着脑袋,不满道:“不看就不看嘛,我只是好奇,谁要你的破钱。” “瑜哥儿,你有了这么多银子,以后只做生意不读书了?”探春好奇道。 贾瑜笑道:“三妹妹忘了我写的那句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了吗?些许银钱罢了,又不是一生一世花不完,只有学识才是无价的,可以世代传承小下去。” 探春松了口气,点头道:“读书才是正途,老爷那么器重你,你要是去做了生意,他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呢。” 顿了顿,探春又劝道:“瑜哥哥,妹妹还是想劝你一句,哪怕是有了这么多银子,也不要学琏二哥和宝姐姐她哥哥一样,去外面吃花酒...宿夜..要洁身自好...不要做那些苟且肮脏的事...” 话还没说完,探春就已经红了脸,垂下头,有些紧张的搓着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贾瑜有了很多银子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些,虽然她这个瑜哥哥可能不会领情,会嫌她管的太多,但还是一吐为快的说了出来。 林黛玉也非常赞同探春的担忧,昂着小脸看着贾瑜,告诫道:“我和探丫头想的一样,你要是像宝丫头的哥哥一样在外面流连于烟柳之地,我和她就再也不理你了。” “两位女侠所言极是,瑜谨听教诲,铭感五内,日后必洁身自好,守身如玉。”贾瑜郑重道。 “呸呸呸,哪个要你守身如玉了?”林黛玉连连啐道。 平复心情的探春也红着脸啐了一口。 “不过此事还请林妹妹和三妹妹帮我保密,恕瑜直言,府里有些人视钱如命,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身上有这么多银子,必会想方设法的来为难我。” “瑜哥儿放心便是,我们可是一伙的。”林黛玉眨了眨眼睛,一脸的小得意。 “瑜哥儿,我们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林黛玉眼睛一转,提出了要一个交换条件。 “什么事都可以,但写诗写词不行。”贾瑜哪里不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打了什么算盘,趁她还没有说出来,就断然拒绝了。 林黛玉见贾瑜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嘟着樱桃小口不满道:“为什么啊。” 贾瑜苦笑道:“林妹妹,男子写给女子的诗词除了表达爱慕或者情意的还能写什么?” “那你像夸三妹妹那样夸夸我嘛。”林黛玉央求着。 贾瑜暗道那两句是探春的判词,算是好话,而你的判词四句可都不是什么好话啊。 “林妹妹,这还真不好写,至少我现在没有感觉,这样吧,我答应你,以后必定送你一首诗词,只是今天不行。”贾瑜如实道。 林黛玉从贴身的荷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宣纸,轻声道:“瑜哥儿,这几句话我就很喜欢呢。” 这时紫鹃从外面进来了,有些埋怨道:“姑娘,你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到这里来了,害得我在外面一阵好找。” 林黛玉满是歉意的对紫鹃道:“好姐姐,我忘了,是我的不是。” 这个紫鹃似乎有些敌视自己,贾瑜能感应的出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姑娘,我们快回去吧,宝二爷在屋里等你等了好一会了。”紫鹃劝道。 “林妹妹先回去吧,紫鹃,雪天路滑,照顾好你家姑娘,慢慢的走。”贾瑜叮嘱了紫鹃一句。 紫鹃对贾瑜微微福了一礼,点头道:“婢子替我家姑娘谢过瑜二爷的关心。” 林黛玉和探春离去后,贾瑜对晴雯笑道:“看到没,我这两个妹妹多聪明,聪明到我都有点害怕,感觉自己在她们面前就跟没穿衣服一样,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在门口数着蜂窝煤的晴雯红着脸啐了一口:“二爷真不害臊。” ...... 贾宝玉作为林黛玉院的贵客,每一次来都会受到紫鹃的热情款待,有时候连躺在她姑娘床上的这种无礼的行为,紫鹃都选择视而不见,倒是雪雁背地里嘟囔了几句,不过每一次也都被紫鹃给制止了。 在贾宝玉看来,他超喜欢这里的,每一次来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林黛玉的妃子榻和卧床他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哪怕是在上面睡觉都没事,不过前提得是他没有惹恼林黛玉。 林黛玉和紫鹃进来的时候,贾宝玉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她的卧床上,旁边的雪雁气鼓鼓的,紫鹃瞪了她一眼,打发她去给宝二爷上茶。 “好妹妹,你去了哪里,可算是回来了。”贾宝玉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从卧床上坐起来。 “和探丫头一起去找瑜哥儿顽了。”林黛玉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 贾宝玉闻言不禁埋怨道:“下次也须叫着我一起去,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经常往别的男子屋里去呢。” 林黛玉冷笑一声,没有说话,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鹅毛笔,开始在纸上练字。 这鹅毛笔的使用手势和毛笔互不相通,可以说是大相径庭,林黛玉至今还没有完全熟练的使用,写出来的字也不如她用细毛笔写出来的好看。 贾宝玉见林黛玉不理他,也不恼,笑嘻嘻的走过来,见林黛玉正在用一根羽毛写字,不禁好奇道:“好妹妹,你这东西是哪来的?竟然能用来写字,如此有趣。” 说着从林黛玉手中拿过鹅毛笔,蘸了蘸墨水,歪七扭八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黛玉转头对紫鹃吩咐道:“你拿些散钱,打发一个嬷嬷去外面多买一些鹅毛回来,要买和这个差不多大的,不能小了。” 紫鹃从柜子里拿了几十文钱,喊来一个嬷嬷,让她拿着钱出去买鹅毛了。 贾宝玉写着字,笑道:“好妹妹,你还没说这是从哪学来的。” 林黛玉轻声道:“从瑜哥儿那得来的,他也给你留了,你去拿便是。” 贾宝玉笑嘻嘻道:“我不要他的,我只要妹妹亲手做的。”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用另一支鹅毛笔继续练字,模仿着贾瑜的字迹,在宣纸上把《兰亭序》写了一遍。 贾宝玉不甘示弱,也用鹅毛笔把《洛神赋》写了一遍。 看着手中的鹅毛笔,林黛玉叹道:“此物虽妙,但不能久胜笔力,一纸书罢,已然显露颓象,真是如昙花一现,令人感伤不已。” 贾宝玉见惯了林黛玉的多愁善感,也不在意,只是笑道:“不过是一支鹅毛笔罢了,妹妹若是喜欢,我把整个都中的鹅毛都买来送给你,让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林黛玉默默不语的看了贾宝玉一眼,把手里的鹅毛笔收入锦盒,放进书案的抽屉里。 ...... 梨香院。 薛蟠不知所踪,薛姨妈也不在,薛宝钗坐在书案前看着书,莺儿和香菱正坐在一起打着扇坠。 两个明媚可爱的女孩子,给这寒冷的冬日增添了些许色彩和暖意。 “姑娘,你都盯着这首诗看了好久啦。” 莺儿见薛宝钗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宣纸,许久不换一个姿势,忍不住说了一句。 薛宝钗从思绪中挣脱出来,笑道:“我让你们俩打的扇坠怎么样了?” 做为打扇坠的小能手,莺儿洋洋得意道:“我的早就打好了。” 旁边的香菱扬了扬手中才打了一半的扇坠儿,憨笑道:“婢子的也快打完了。” 薛宝钗扶了扶额,对一脸得意的莺儿吩咐道:“你去帮香菱,打好了就给宝二爷送去。” 莺儿不敢违逆,白了一眼满脸笑意的香菱,低声啐道:“惯是个卖乖的,偏偏姑娘还就吃你这一套。” 薛宝钗用鹅毛笔把贾瑜之前装逼用的其他几首诗也一一写下来,待墨迹晾干后,全部夹进书里收好。 薛宝钗起身坐到莺儿她们旁边,从莺儿的线篓里取了针线,莺儿一脸惊讶的看着她,连忙道:“姑娘,我和香菱打就好了。” “闲着也没事,又没人说话,打个扇坠儿,权当解闷了。” 在王夫人院说完话回来的薛姨妈一进门看见薛宝钗亲自打着扇坠,有些奇怪道:“给你宝兄弟的扇坠让她们俩打就行了,你怎么还自己动起手来了?” 莺儿和香菱连忙起身,迎着薛姨妈疑惑的目光,有些局促不安,薛宝钗站起身笑道:“是女儿自己要打的,不干她们的事。”说着,走上前接过薛姨妈手中的雨伞。 薛姨妈狐疑的看了看快完工的两个扇坠儿,轻声问道:“给宝玉打的两个已经有了,女儿这又是给谁打的?” 薛宝钗身子微微一抖,平静道:“妈,女儿这是给瑜哥儿打的。” 薛姨妈低声怪道:“女儿,你糊涂!不是说了不去招惹他了吗?你哥哥伤成那样子你忘了?” “妈,这件事在老太太那里已经有了定论,您怎么还觉得是那瑜哥儿的错?妈,前几天我去给他赔礼了,他说了不再会怪哥哥,也不会埋怨您。” “女儿,你莫不是看上那瑜哥儿了?”薛姨妈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不禁脱口而出道。 “妈!您浑说什么呀!”薛宝钗红着脸,跺跺脚,不依道。 薛姨妈连忙道恼:“妈说错了,不过女儿啊,咱们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吧,以后你别再往他那去了,多往你宝兄弟那走走,你忘了妈是怎么教你的了吗?” 薛宝钗垂下眼帘,轻声道:“妈,女儿没有别的心思,只想亲手打一个扇坠送给他,算是对他的弥补了,那件事毕竟是我们家做的不像,妈,别让女儿在别人面前丢了颜面,可以吗?” 第三十九章 薛蟠大闹梨香院 “女儿,你把莺儿缝的这个扇坠给那贾瑜便可,你亲手缝的这个香囊还是留给你宝兄弟吧!”薛姨妈劝了一句。 在这个时代,扇坠还好,香囊作为贴身的私密物品,往往有着特殊的含义,一般来说,深闺女子只会给自己爱慕的人或者是情郎亲手缝香囊。 而林黛玉送贾琏和贾兰香囊,是因为她是从亲戚的角度和身份出发的,贾琏是她的亲表哥,贾兰则是的亲表侄子,至亲之间互赠一些礼物是很正常的事,哪怕是香囊这种贴身的私密物品。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送贾环和贾琮,大概是因为和他们没有什么交道吧。 所以之前林黛玉送香囊给贾瑜,不管她是出于什么想法,也不管那香囊是不是她亲手缝的,贾瑜都没有接受,他和贾宝玉的关系都快出了五服,更别提和林黛玉了,“至亲”这个为由立不住。 薛宝钗是明白这个忌讳的,她和贾瑜没有任何关系,不论是血缘还是人际,现在倒是勉强算个“朋友”,而她和贾宝玉也算是近亲,送个香囊并不唐突,但要是送给贾瑜,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 见被薛姨妈点破,薛宝钗只好无奈的收回这个心思,让莺儿和香菱把两个做好的扇坠给贾宝玉和贾瑜各送一个去,薛姨妈这下没什么意见了,怕伤了女儿的自尊,不再提此事。 香菱去了贾宝玉那,莺儿则去了贾瑜处。 贾宝玉不在家,香菱把扇坠交给袭人,眉眼弯弯的笑道:“这是我们家姑娘亲手做的,打发婢子来送给宝二爷,请姐姐代为转达。” 袭人笑着收下扇坠,知道她是个贪嘴的,从桌上的盘子里抓起一大把炒熟的榛子塞给她,香菱吃着榛子,笑眯眯的回去了。 “瑜二爷在家嘛?”莺儿怀里揣着扇坠,在门口喊了一声。 贾瑜看到莺儿很奇怪,见她伸手去解衣襟,连忙转过脸去,晴雯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莺儿从怀里掏出还带着温度和香气的扇坠儿,举到贾瑜面前,甜甜的笑道:“瑜二爷,这是我们家姑娘亲手做的扇坠,让婢子来送给您。” 贾瑜看着眼前杏黄色的扇坠,婉拒道:“你们家姑娘的心意我愧领了,但我是不用扇子的,这给我也没用啊,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莺儿皱着眉,二话不说把扇坠往贾瑜手里一塞,拔腿就跑了。 “晴雯,把它收起来吧。”贾瑜苦笑着把扇坠递给晴雯。 晴雯一脸揶揄道:“二爷,这是你第一次收了别的姑娘的礼物哦。” 贾瑜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笑道:“合着你不是姑娘?你之前缝的那些扇坠香囊难道是寄存在我这的?” 梨香院。 见莺儿进来,香菱连忙从兜里掏出榛子要和她分享,莺儿一脸的嫌弃,推开她的手,对薛宝钗说道:“姑娘,那瑜二爷不愿意收哩,还说自己不用这些东西,我把扇坠往他手里一塞就跑了。” 薛宝钗幽幽的叹口气,默默的看着门外的飘雪,没看多久,满眼的飘雪就被一颗由远而近的大脑袋给代替了。 不知道在哪里喝到醉醺醺的薛蟠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莺儿见状连忙上前去扶,薛蟠一把推开她,半睁着驴眼,嘴里叫着:“香菱那个小蹄子呢,还不过来服侍大爷我困觉。” 香菱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见大爷是来找自己的,连忙跑到薛宝钗身后躲了起来,露出半个脑袋观察着薛蟠,嘴里还小声的嘀咕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薛宝钗把她护在身后,看着一身酒气的自家哥哥,皱眉道:“哥哥在哪喝成这样?又来我这里撒酒疯。” 薛蟠摇晃着大脑袋,活像一头打着喷嚏的驴,瞥见薛宝钗身后的香菱,狞笑道:“好个娼妇,竟然躲到这里来了,看大爷我今天不办了你!” 说着伸出两只大手朝香菱抓去,香菱惊叫一声,呜呜的哭起来,转身就跑,兜里的榛子撒了一地。 薛宝钗用力拽住色欲上头的自家哥哥,朝门口厉声斥道:“耳聋的,还不进来帮忙?” 得了薛宝钗的圣旨,廊下几个粗使的婆子连忙跑进来,手忙脚乱的把兀自挣扎的薛蟠按在地上。 正巧这时贾宝玉和林黛玉来了。 见到薛蟠,林黛玉以袖遮面,贾宝玉则大叫道:“宝姐姐,这是怎么了?” 薛姨妈从外面跑进来,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像捆猪仔一样被按在地上,指着那几个婆子就骂,薛宝钗让莺儿先把香菱带出去,再把林黛玉和贾宝玉引到隔壁会客厅去坐。 薛蟠此刻酒已然醒了一半,抬眼望去,正巧惊鸿一瞥,看到了林黛玉的侧脸,瞬间就呆住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离开后,薛宝钗红着眼眶把事情的前因说了,薛姨妈又气又急,拿起手帕就朝薛蟠的大脑袋上招呼,薛蟠却痴痴的看着门外,对薛姨妈的责打毫无反应,充耳不闻。 会客厅里,香菱还是呜呜的哭着,梨花带雨的模样直把贾宝玉看的心直痒痒,林黛玉见他这个模样,嗔道:“你不去宝丫头那看看,在这里添什么乱?”贾宝玉没办法,只好出去了。 出了会客厅,贾宝玉在心里暗暗道:“这薛大哥虽是个粗蠢的,没想到身边还有这样一个可人儿,只可惜不是我的丫鬟,若问他讨要他必会拒绝,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了这个水做的女儿。” 见贾宝玉进来,薛姨妈连忙停止对薛蟠的责骂,打发那几个婆子带薛蟠下去沐浴休息,薛蟠嚷嚷着:“我不要她们伺候,她们又老又丑,我要香菱伺候我洗澡。” “哎,薛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咱们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再叫丫鬟伺候我们沐浴呢,实不相瞒,好几年前我就一个人沐浴了。”贾宝玉义正言辞的劝告道。 他一想到香菱伺候这个大傻子沐浴就心痛。 薛宝钗有些诧异的看着贾宝玉,薛姨妈眼里满是赞赏,笑道:“哥儿是个懂事的,你薛大哥以后是要多和你学学。” 薛姨妈看宝玉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出身贵重、长的俊俏、懂事体贴、又懂得彩衣娱亲,简直是完美的后备人选。 见薛蟠嘟嘟囔囔的走了,林黛玉才带着哭肿双眼的香菱从会客厅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丫鬟,薛姨妈心里十分复杂,要不是因为她,她们一家不可能背井离乡,万里迢迢的来到都中,至于为什么迟迟不肯让香菱和自己儿子同房,薛姨妈也有自己的打算。 这个丫鬟生的模样好不说,身段也极好,甚至隐隐的压了自己女儿一头,将来自己女儿若是入选,身边必是要跟着一个丫鬟的,而她就非常合适,哪怕是没入选,也可以做为陪房和薛宝钗一起嫁给贾宝玉,怎么用都非常合适。 香菱跪下来哭道:“婢子不是勾引大爷的狐媚子,只求太太和姑娘怜婢子一条性命,不要把婢子赶出去。” 见她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倒把贾宝玉给心疼坏了,差点没忍住把心里话喊出来:姨妈,要不把香菱送给外甥吧? 薛姨妈对薛宝钗叹道:“以后就让她跟在你身边做个大丫鬟吧。” 薛宝钗点头同意,目前她身边就莺儿一个大丫鬟,香菱之前一直都是暂归她用的,现在也算是转正了。 香菱喜笑颜开,连连给薛姨妈磕头,林黛玉拉起她笑道:“以后不要哭的那么狠了,对身子不好。” 香菱憨憨的点头,把兜里仅剩的几颗榛子拿出来请林黛玉吃。 林黛玉点了点她的脑门,叹道:“又是一个呆子。” 梨香院自此有了两个呆子,一个天性使然,可憎可恨,一个却是被折磨成呆,可怜可叹。 ...... 年后这段时间,贾琏一直没闲着,准备好马车,打包好货物,又忙着四处打点关系。 这天,贾琏来到云阳伯府,拜访萧涣的父亲,世袭云阳伯府一等子、官拜耀武营兵马副都督的萧迟。 萧迟今年四十多岁,颇有威势,见荣国府的世子贾琏来访,客气的把贾琏请到会客厅坐了。 屏退下人后,贾琏直奔主题,想请萧迟修书一封与镇守榆林关的武平侯吴勇,请他不再盘问克扣他的货物,他会将所得利润的两成双手奉上。 贾琏早就算好了,这趟他比以往增加了好几车的货物,一趟下来至少能赚不低于八千两的银子,他在心里已经把这笔银子分成了三份,其中五成归他老子贾赦,三成归自己,两成用来打点云阳伯府。 哪怕是三成,也有两千多两的银子,足够他花天酒地的潇洒三五个月了,上半年做一次,下半年做一次,一年近五千两的收入,想起来就让人兴奋到夜不能寐啊。 萧迟慢悠悠喝着茶水,也不同意也不拒绝,直到把一盏茶喝完,才笑呵呵的伸出了三根手指头。 贾琏心中不忿,但又无可奈何,他倒是试过直接去贿赂武平侯吴勇,但人家不鸟他,兜来转去,还是让中间商赚了差价,贾琏只好把自己那份从原来的三成变成两成,总之他老子那五成的分成,他不敢动的。 见贾琏同意了,萧迟才笑道:“家中还有客人,就不留贾世子留下来用饭了,贾世子且先回去,明天鄙人会让涣儿亲自把书信送到贵府,有这书信在,到了榆林关,直接呈交给鄙人的泰山,自然就会有所交待。” 出了云阳伯府,贾琏去了堆放货物的仓库,又增派了几辆马车的货物,想用提高总收入的方式来提高了自己个人的分成。 回到荣国府,贾琏去给贾赦汇报了此事,只说那云阳伯府狮子大开口,要了四成的分成,自己只好把原来属于自己的两成分成变成了一成。 贾赦才不管贾琏分了几成,只要他的那份分成没变,够他在府里足不出户的享福受用就行了,同意了走云阳伯府这条门路后,贾赦又把一脸委屈的贾琏赶了出去。 出了贾赦院,贾琏见四下无人,才低声骂道:“你享福受用,我就得累死累活的供着你,咱们俩到底谁才是老子?” 贾琏越想越不满,只觉得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十分的难受,愤愤的朝院门上吐了口浓痰,转身去找人败火去了。 ...... 离出府读书的日子越来越近,晴雯已经在小角儿和小梨儿的帮助下给贾瑜收拾行礼了。 贾瑜见她把装着银票的盒子往箱子里塞,连忙阻止道:“我是出去读书,又不是出去吃喝玩乐,带这么多银子干什么,只带一张百两的银票,剩下的你只管收好便是。” 第四十章 三处 贾琏找算命先生算了一卦,卦象说二月二十八日是黄道吉日,适合出远门,因此贾琏在出发前一天,也就是二月是二十七日,在院里设宴,请荣国府诸子弟喝酒,但受邀的只有贾宝玉和贾瑜。 贾赦和贾政是不会来的,除了逢年过节,他们几乎很少和晚辈们在一张桌子上用饭,在贾瑜的委婉提议下,贾琏又把贾琮、贾环和贾兰都请了过来。 贾母知道后打发鸳鸯送来不少的好菜,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了,贾瑜极少饮酒,唯一喝的几次也都是低浓度的米酒,贾琏拿出一坛多年的佳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这坛酒满都中都难再找到第二坛。 贾瑜满怀期待的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却不由得大为失望,这就是贾琏所谓的陈年佳酿,后世自己家酿的糯米酒都比它还要烈一些,估计也就十来度的样子。 但贾瑜还是如猪八戒吃蟠桃一样,又干了好几盅,把贾琏看的直龇牙,心疼道:“瑜哥儿,哪有你这样喝酒的,你得品才行。” 说着,贾琏浅浅的抿了一口,那陶醉的模样,把贾瑜看的直想笑。 贾宝玉赞道:“琏二哥藏的好酒,比那些甜酒米酒好喝多了,这才是男人该喝的。” 想到这里,贾瑜又有了一个主意,不过又很快就否认掉了,那玩意太过浪费粮食,在这个没有农业技术保驾护航,生产力极为低下的时代,若是五谷丰登的丰年还好说,要是遇到灾年或者战乱,用大量的粮食来酿这种高度白酒,绝对会造成一种沉重的社会负担。 即便是有些人嗜酒如命,相信朝廷也不会让这种东西出现,他现在要是敢卖这种方子,绝对会被朝廷里的御史言官们参的体无完肤,说他为一己私欲,做出这种祸国殃民的生意,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二哥在外面做什么生意?”贾瑜随口问了一句。 贾琏笑道:“往榆林那边贩点胭脂锦缎,补贴补贴家用。” “瑜哥儿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这样的人家外人看起来荣华富贵,可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若不是你琏二哥一年跑个一两趟,平常只怕是连茄鲞都吃不起了。” 都是自家兄弟,王熙凤也在桌上作陪。 贾瑜夹起一大筷茄鲞,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趁着吃不起前再多吃几口。” 贾瑜搁下筷子,端起酒盅敬了王熙凤一杯:“上次我那小丫鬟的时还没有好好的给二嫂子道谢。” 王熙凤笑道:“都是自家兄弟,不过瑜哥儿,你是个聪明的,以后若有什么发财的门道可别忘了嫂子我。” 贾瑜心中一动,见王熙凤脸上并没有什么别的意味,点头道:“这是自然,若哪一天我不读书了,就来请二嫂子做合伙人。” “瑜二叔,不可不可,读书才是正理,怎么能不读书呢?我娘都说您以后肯定是要做大官的。”王熙凤还没说话,贾兰就连忙插了一句,见他认真的模样,众人皆是啼笑皆非。 贾瑜笑道:“那就借大嫂子的吉言,提前祝我后年科举高中。” 贾宝玉最不喜欢这种话,听贾瑜这么说,不禁失望道:“瑜哥儿,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同的,哪知和那些人一样,都要去争着抢着做国贼禄蠹。” “宝玉,并不是所有的官吏都是你口中的国贼禄蠹,若真是那样,我朝早已遍地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何来眼前这民康物阜,千里同风之象?” 对于贾瑜的说辞,贾宝玉不屑的撇撇嘴,倒是没有反驳,见贾琮和贾兰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贾瑜继续道:“宝玉,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吃所用,身边的一切都是你口中的国贼禄蠹带来的?若你出身寒门,三餐不继,衣不蔽体,你还会说这种话吗?我知道你不喜读书,视功名利禄为草芥敝履,我尊重你的看法,但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传扬出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贾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贾宝玉苦笑道:“瑜哥儿,我对你算是服气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你就回了我十句。” “我也是信口胡言,不要往心里去,我敬你一杯,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以前的那些都不算。”贾瑜笑着敬了贾宝玉一杯。 和有些受宠若惊的贾宝玉喝了一杯,贾瑜又敬了贾琏一杯:“承蒙款待,瑜不胜感激,惟愿二哥此去一路平安。” 贾琏虽贪财好色,但他的优点也有很多,有情有义、做事有底线、从不强求别人、待人接物友善,基于这些,贾瑜还是很欣赏他的,所以贾琏两次邀请,他都没有拒绝。 ...... 梨香院。 虽然林黛玉在某些方面和薛宝钗像是对头,但有事没事还是往这跑,来找薛宝钗说话,三春也都在,史湘云前两日回了忠靖侯府。 卧房里烧着新式煤炉,丝丝的烟雾顺着铁皮管道飘到屋外,立刻便被夹杂着雪花的北风揉碎,消散在天地之间。 外间,扇坠小能手莺儿正在给紫鹃、司棋、侍书和入画四个大丫鬟传授自己打扇坠的经验,香菱在旁边吃着核桃和松仁,一脸崇拜的看着她。 里间,薛宝钗和林黛玉以及探春说着话,迎春和小惜春都是话不多的人,迎春还好,偶尔附和两句,小惜春却是个惜字如金的,只是默默的看着姐姐们。 “宝兄弟呢?怎么没有一起来?”薛宝钗从枕头底下把缝了一半的香囊拿出来继续缝。 林黛玉正在研究薛宝钗的书案,随口说道:“琏二哥哥把他叫去吃酒了。” 探春看着薛宝钗专注的模样,好奇道:“姐姐缝这香囊却是送给哪个?” 秀丽白净的脸微微染上一层胭脂,薛宝钗嗔道:“不送人就不能缝了?” 兀自研究书案的林黛玉回头笑道:“还能是送给哪个的?必是送给心上人和梦中情郎的呗。” “好个颦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好嘴。” 薛宝钗放下香囊,上来就去抓林黛玉,林黛玉围着书案转圈圈,一边躲一边笑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难不成你要把这个香囊送给屋里的夜磨子?” 见抓她不到,薛宝钗只好作罢,啐道:“颦丫头这张嘴哟,真真是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 林黛玉跑了几十步,已是娇喘微微,轻咳连连,见她难受的样子,薛宝钗连忙走过去轻抚她瘦削的后背,自责道:“都是我的不是,你又何须跑成这样。” 迎春连忙递过一盏温茶,心疼道:“你身子不好,以后要注意一点,不要再像这样跑了。” “二姐姐还说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前段时间因为见了风,染了风寒,卧了好几日的床。” 林黛玉接过迎春递过来的温茶,喝了两口,略微平复下来,“不识好人心”的回怼了一句。 迎春也不往心里去,搀着她回到软榻上坐了,又让侍书把门窗都关上。 贾宝玉在贾琏那用完饭后直奔梨香院而来,推开门见大家都在,笑道:“却不是巧了,我来找宝姐姐说话,林妹妹、三妹妹、二姐姐和四妹妹竟然都在。” 见林黛玉脸色有些苍白,贾宝玉连忙询问,薛宝钗笑道:“不过是跑了几步,宝兄弟这是吃了酒?怎么不回去歇息?” 贾宝玉憨笑道:“不往回去了,只借宝姐姐的榻子胡乱的躺一躺。” 说着,坐到软榻上,林黛玉默不作声的起身给他腾地方,贾宝玉也不客气,直接就躺了下去,抓起上面的薄被蒙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这地方用来睡觉正好。” 薛宝钗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办,倒是探春说了一句:“宝二哥,这是薛姐姐睡的,你怎么好躺着?还是快起来罢。” 贾宝玉不理,闭着眼笑道:“都是自家姊妹兄弟,还有这些忌讳?说起来,三妹妹的榻子我还没躺过,哪天得了空也要去躺躺。” 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竟慢慢的睡着了,薛姨妈从外面走进来,见贾宝玉躺在榻子上,惊道:“我的儿,怎么在这里睡了?你薛大哥的卧房就在隔壁,去那里睡罢。” “我不去,宝姐姐这里香,薛大哥那里肯定很臭。”贾宝玉嘟囔了一句,又睡了过去。 薛宝钗晕红了俏脸,有些无可奈何的看向薛姨妈,薛姨妈叹了口气,走上前给贾宝玉盖好被子,领着她们到外间说话。 ...... 靠着贾蓉提供的虎狼之药,贾珍在寒冷的冬日里日日如春,夜夜笙歌,东府但凡有点姿色的丫鬟一个没跑掉,都被他霍霍了个干净。 贾珍怀里搂着两个丫鬟,对跪在地上的贾蓉骂道:“你那个媳妇还要守孝到几时?我上次是这么说的?不能只管死的不管活着的吧?她倒好,回来过个年就走了,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爷?” 贾蓉心中诽谤不已,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她回来不是飞蛾扑火嘛,有您这种天天想那啥自己儿媳妇的公公吗?” 贾珍虽被酒色声欲堵住了耳朵,听的不太真切,但直觉告诉他,贾蓉绝对没说什么好话,一把推开怀里的丫鬟,厉声斥道:“野牛攮的,你在说什么?” 贾蓉真想狠狠的给自己两巴掌,见自己老子就要去拔剑,贾蓉吓得魂飞魄散,大叫道:“儿子冤枉啊!” 别看贾珍平时酒色犬马,荡检逾闲,手头上的功夫还是没有忘的,若让他上阵杀敌或者与人私斗不一定行,但是去对付自己的儿子,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见自己老子一步步向自己逼来,贾蓉哭爹喊娘的拔腿就跑,没成想一不留神,被门槛绊倒,脸朝地的贾蓉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的就往外跑。 赶将上来的贾珍毫不犹豫的一剑刺下。 “啊!” (挂了) 第四十一章 毒谋 贾珍对贾蓉的教育方式堪称是地狱级别的,他只知道贾蓉叫贾蓉,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甚至都忘了“蓉”是哪个“蓉”。 轻一点骂几句、踹几脚,中一点往他头上撒尿、吐痰,重一点提刀拔剑,施展武艺,贾蓉身上多处的刀剑伤疤都是拜他所赐。 贾珍今天喝多了酒,见自己心里的阴私被自己儿子点破,他是又相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婊子还没当成,牌坊就要被人拆了,心中怎能不怒? 他心里还是有数的,知道若是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在这个老子打死儿子天经地义的时代,宗人府也绝对会革了他的爵禄,废了他的世子之位,所以他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目的是发型一下心中的怒火。 贾珍选择的位置是贾蓉的肩膀,刺的极其精准,入肉两三分,不会伤不到筋骨,但贾蓉还是疼的撕心裂肺,哀嚎不止。 这时,一个人从院外跑进来,嘴里大叫着:“老爷剑下留人!” 贾蓉回头看了一眼,惨叫道:“蔷哥儿快来救我!” 来人正是贾蔷,今年十七八岁,是宁国府根正苗红的正派玄孙,比贾瑜和宁国府的渊源要更深一点。 此人生的俊俏风流,虽日日去贾家族学里念书,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平日里仍旧是斗鸡走狗,赏花阅柳,仗着贾珍的宠溺和贾蓉的匡扶,目中无人,狂妄自大。 鲜血染红了贾蓉的衣襟,贾蔷看的心惊肉跳,跪下求道:“蓉哥儿是老爷的亲子,老爷怎能自毁长城?” 贾珍丢下宝剑,仰天长叹道:“吾家出了此等畜牲败类,辱没门第,叫我以后有何脸面在地下和先祖们相见?” 贾蓉心中大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以头抢地,哭求道:“老爷再给孩儿一次赎罪的机会。” 一墙之隔的后院,尤氏有些坐立不安,每一次自己丈夫打贾蓉,她都十分的害怕,当她听到贾珍都动了剑,还刺中了贾蓉,就再也坐不住了,带着炒豆儿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见尤氏过来,贾珍皱眉道:“你来做什么?还不滚回去!” 尤氏在贾珍面前难得的强硬一回,不知出于何目的,跪地哭求道:“纵使蓉儿有千错万错,老爷只管打骂,何须动刀动枪?若是一时失手,坏了他的性命,老爷又如何给公公交代?” 贾珍指着犹自颤抖的贾蓉,冷声道:“狗东西,以后再信口胡孱,我非要请宗正寺的刘寺卿废了你不可!你不堪大用,还有蔷儿!” 贾蔷心中大喜,面上却佯做诚惶诚恐,大惊道:“侄儿何以克当?老爷莫再要说这样的话,否则就是逼侄儿去死!” 贾蓉跪伏在地,肩膀传来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所受的屈辱,只是所有人都没有看到,贾蓉的眼中满是炙热的仇恨,默默的在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贾珍离去后,贾蔷连忙扶起贾蓉好言安慰,贾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连伤口都没包扎就出府去了。 “蓉大爷,您这怎么了?敢情是去边关上阵杀敌了?” 看着贾蓉耷拉着肩膀,上面隐隐还有血水渗出,卖祖传秘方为生的老道大叫道,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满是关心。 贾蓉冷哼一声,老道连忙取来金疮药为贾蓉处理伤口。 “真人,你除了配这些虎狼之药还会配什么药?”贾蓉意有所指的问了一句。 老道一愣,见他称呼自己为“真人”,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想了想道:“杂七杂八的都会一些,不过最擅长的还是这虎狼之药。” 贾蓉四下里看看,小声道:“若我请你配一方药,吃了要人命不说,仵作还验不出来,可有把握?” 老道手一抖,默默的点了点头。 贾蓉大喜,贴着老道的耳朵说了一番话,见老道犹豫不决,贾蓉沉声道:“事成之后,五百两黄金双手奉上。” “蓉大爷还是别强人所难了,这种坏人性命的事老道是不会做的,老道虽是杏林中人,早年亦是读过圣贤书的,受过圣人教诲,怎能做出如此阴毒之事?蓉大爷还是另寻他处吧。”老道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回绝道。 “八百两。” “蓉大爷不要强人所难了,老道奉劝蓉大爷您不要做这种短寿夭命的事!” “一千两。” “成交!” 贾蓉冷笑道:“有三点要提前说好,第一,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为任何人配药,我会给你找个隐蔽的地方,不要抛头露面,暂时的消失一段时间,我会在外面给你散布流言,只说你云游四海去了。” 见老道点头同意,贾蓉继续道:“必须要杀人于无形,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而且要是慢性的,最好一年以上,慢慢的损坏人的根基,不可来个七窍流血,一看就是中毒死的。” 老道拍了拍干瘦的胸膛保证道:“这行饭老道吃了三四十年,可还没有磕掉过一颗老牙,有祖传的秘方在,蓉大爷尽管放心!最多一个月,就能完成,到时候蓉大爷在外面随便买个仆人,每日里给他下药,待一年半载后见了分晓再做决定。” 贾蓉满意的点点头,这老道说的正合他意,又说道:“第三,事成之后拿了金子,你我再无丝毫瓜葛,天下广阔,随你去哪,只是不要再回都中,这一千两金子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我都是有诚信的人,不要做出毁约的事情来。” 顿了顿,贾蓉又威胁道:“别怪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捣鬼,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老道笑道:“蓉大爷放心,我辈杏林中人,是有职业操守的,这些年来老道我也给人配过几分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句话老道我要是不懂,能全须全尾活到现在?” 贾蓉点点头,老道试探着问了一句:“却不知道蓉大爷配这药是要给哪个用?” 见贾蓉冷眼看过来,老道连忙上闭嘴。 贾蓉冷声道:“很多人因为知道太多了,所以就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倒是希望真人能长命百岁。” 出来的时候,贾蓉正好碰到上次他来买药时和他打招呼的公子哥。 “兄台不用去了,那老道不在,我问了留下来的道童,说他师傅去云游四海了,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贾蓉好心提醒道。 那公子哥一拍脑门,懊恼道:“怎么好端端的就走了?没有他的药我和我那帮兄弟们可怎么办?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 贾蓉从怀里掏出一袋虎狼之药,递给那公子哥,笑呵呵道:“那道童把这个交给我也走了,这是我上次请真人做的,今儿正好取了回去,兄台若是不嫌弃,尽管拿去用了,我家里还有不少存货。” 那公子哥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接了过来,就要去掏银子,贾蓉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先告辞了。” “兄台高姓大名?”那公子哥在后面喊了一句。 “刘蓉。” 那公子哥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来到老道的院门前,见上面上了锁,方信了那刘蓉的话,摇头叹息着离去了。 贾蓉在外面顺手花了五两银子买了一个十多岁的仆人,带到府里,打发他去马厩做事,那仆人欢天喜地的去了,庆幸自己在东家得了一份轻省的工作,伺候马总比伺候人要安全自由的多。 ...... 这段时间贾芸一直没有闲着,按照贾瑜留下来的少量线索,硬是跑遍了整座京城的十多处牙行,眼见经费所剩不多,依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不禁有些担心,再三思量后绝定去找贾瑜说明情况。 一路打听,贾芸来到了贾蓉小院,贾蓉见他来,让晴雯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出去玩,然后亲自给他斟了一盏茶。 贾芸有些受宠若惊,愧疚道:“侄儿这段时间跑遍了都中十多处牙行,询问了不下三五百人,依然是一无所获。” 贾瑜笑道:“无妨,琏二哥前两日出去了,过两个月才能回来,等他回来我再向他举荐你。” 贾芸大喜,要给贾瑜磕头,贾瑜起身拦下,笑道:“琏二哥走后,去城外收租的差事就空下了,本来我是想向二嫂子推荐你的,却不想被那四房的贾珩抢了先,三月份就算了,四月份再是你去。” 宁荣两府在盛京城外都有田庄,其中以荣国府最多,十多处田庄,佃农千余户,土地近万亩,每年的进项也有上万两,贾琏在荣国府里负责管理这些田庄,每个月都要去下面走一遭。 一是看看庄稼长势,二来也能得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鲜鱼禽蛋,带回府里的伙房,这件事虽然在贾琏看来是无趣的本职工作,但在那些常年徘徊在温饱线内的其他房子弟眼中,无疑是充满诱惑力的。 所以贾琏每次外出,他们都跳出来争抢这份差事,虽然下去一趟不一定得到什么银钱,但耍耍东家子弟的威风、调戏调戏佃农家的女眷,再不济得些肉和菜,无论是自己吃还是拿去变卖,都比在都中捱着要强的多,因而众人皆是趋之若鹜。 那贾珩有事没事就在贾琏和王熙凤面前献殷勤和溜须拍马,所以得了三月份下去视察田庄的差事,贾瑜知道的晚,不然就向贾琏和王熙凤举荐贾芸了,他目前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贾芸连忙道:“二叔怎么说,侄儿就这么做。” “这一个月你再辛苦辛苦,如果还没有什么收获,这件事就到此作罢,以后我再想办法。”贾瑜吩咐道。 “是,侄儿一定尽力,明天开始去城外的村庄再走访走访。” 贾瑜点点头,又问道:“婶子最近可好?” “母亲让侄儿代她向您问好,说二叔若有时间,烦请移步寒舍,她给您包饺子吃。” 贾瑜从袖兜里再取出一百两银票,笑道:“出府读书前必去叨扰她老人家,这是这个月的活动经费。” 贾芸连忙推辞,见贾瑜坚持,贾芸只好收下,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就告辞离去了。 第四十二章 春游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月余,距离贾瑜出府去扶云书院读书的日子越来越近,在此之前他还要办两件事。 这天,贾瑜找到王熙凤,举荐贾芸为四月份去田庄视察的人选,她素日里不太关心外面的事,见贾瑜来请她换人,没多想就同意了。 这是贾芸第一次为贾琏和王熙凤办事,贾瑜相信,以他的能为定能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贾芸这一个月以来跑遍了盛京周围的几座县城依然一无所获,贾瑜知道后就让他放弃了这项任务,只须做好四月份去田庄视察的工作。 并告诫他不要胡作非为,便是拿些东西也要适可而止,不要学那贾珩,光天化日之下对一户佃农家的女儿动手动脚,逼的那女子差点跳了河。 四月头的这几天,草长莺飞,草肥沙软,正是出去游玩的大好日子,贾瑜提前一天就放出风来,引得贾兰几番前来,表达自己想要一同前去的想法,贾瑜被他央磨的不行,只好答应去做做他娘的工作。 来到李纨的住处,见她不在,贾瑜正准备打道回府,正巧素云从外面回来,素云见到贾瑜,吃了一惊,想起以前的一些小涟漪,红着脸询问贾瑜的来意。 贾瑜笑道:“不日我要出去郊游,兰哥儿也想一起去,我便来劝劝大嫂子,既然大嫂子不在,我晚点再来。” 素云请贾瑜坐了,道:“瑜二爷稍坐,婢子去请我们家太太回来。” 没结婚的,丫鬟们可以称各自的主子为“小姐”或者“姑娘”,而像李纨这种结了婚的,只能称“太太”了。 荣禧堂。 素云迎着李纨疑惑的目光快步走来,附耳说了一句,李纨便给贾母和王夫人告辞。 贾母关心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这种事上李纨不能遮掩撒谎,如实道:“前院的瑜二叔来了,请媳妇去见见。” 王熙凤调笑道:“那我得和你一起去,不然你吃了亏可怎么办?” 见李纨又羞又气,贾母嗔道:“那瑜哥儿也是你妯娌的小叔子,缘何不能见见?我听说他不也往你那跑了两三趟?你这张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 王熙凤连忙给李纨道恼,也不说和李纨一起去了,看着李纨离去的背影,心里却诽谤着,自己和她能一样吗?她现如今守寡多年,正是需要人慰籍的时候,那瑜哥儿生的极好,又会说话,可千万不要闹出什么事才好。 见李纨面色不自然的进来,贾瑜连忙起身拱手笑道:“冒昧来访,让大嫂子作难了。” 这还是贾瑜第一次见到李纨,这段时间以来,宁荣国府的女眷除了尤氏就这个李纨还没见到过。 李纨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素服,不施粉黛也不苟言笑。 李纨请贾瑜坐了,笑道:“瑜二叔来寻我何事?” 见贾兰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贾瑜笑道:“明儿风和日丽,瑜准备外出游玩,兰儿...兰哥儿也想去,瑜就来替他给大嫂子求个情,允许他外出游玩,不知道大嫂子是不是有何顾虑?” 李纨强笑道:“不瞒瑜二叔,兰儿太小了,我怕...万一出了什么事,那我也不用活了,希望瑜二叔能体谅我这个当娘的不容易。” 见贾兰小脸一垮,贾瑜想了想道:“大嫂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瑜一直觉得,男人与女子不同,有条件,要尽早接受新鲜的事物,去体会世间万种,去外面走一趟也能打开他的心胸,依瑜浅见,他不应该整日拘在府里读书,那样对他的身心健康没有太多裨益,大嫂子尽管放心,我们早出晚归,当天天黑之前就能回来,大嫂子若实在是不放心,可以一同前去。” 见李纨不说话,贾瑜也不催促,端起茶盏慢饮,过了一会儿,李纨才起身道:“瑜二叔说的有道理,既然如此,就麻烦瑜二叔照看兰儿了,我就不去了,以免你们都不自在,只让素云跟着去。” 贾兰喜出望外,和贾瑜双手击掌,拉着素云就要去收拾东西,素云也很高兴,想她进府也有好几年了,也就跟着李纨出去上过两回香,绝大多数的日子都拘在这一小方天地里,见有机会外出游玩,哪有不高兴的,开心的和贾兰去收拾东西了。 和李纨告辞后,贾瑜来到梦坡斋,贾政笑道:“瑜儿今天怎么到为叔这来了?” 贾瑜跪地道:“瑜特意前来和老爷辞行。” 贾政连忙去扶,贾瑜不起,沉声道:“这么多年以来,除却亡父亡母,只有老爷真心实意的关切侄儿,不但给了侄儿立身之地,还费劲心力的为侄儿找了进学的好去处,侄儿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能磕三个头,聊表寸心!” 说罢给贾政磕了三个头,又道:“侄儿外出读书后,只愿老爷照顾好身体,侄儿就能安心读书做学问了。” 贾政眼眶发红,扶起贾瑜叹道:“为叔一生有三子,你珠大哥虽是个好学的,但早早的走了,剩余二子皆不堪大用,然以贤侄的天资,辅以勤奋,将来于文一道必能有所作为,出将入相,流传千古未为不可,不过须记住,不可因读书进学过度损害身体,重蹈你珠大哥的覆辙。” 贾瑜恭声道:“侄儿谨记,必不忘老爷的教诲。” “何日出发?” “前两日户部刘侍郎之子刘世兄登门来访,与我相约四月五日就去书院,早去也能提前适应书院的生活。” “既然如此,当日为叔会在门口置酒相送。” ...... 回到自己院,贾瑜向三个丫鬟宣布了这个消息,小角儿和小梨儿拍掌相笑,晴雯虽然也开心,更多的还是失落,贾瑜笑着宽慰她几句,就让她去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一大早,贾兰就迫不及待的带着素云来了,素云苦笑着说自家少爷高兴到后半夜才睡着,见她们大包小包的,贾瑜好笑道:“我们又不是搬家,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把东西都放我这来,等回来再取。” 素云同意了,只背了一个小包裹,一行六人来到荣国府门口,贾瑜骑着贾政给他买的那匹马,剩下的人坐着两顶小轿子,赶车的是几个李纨打发来伺候的粗使婆子。 人员东西都齐备后,贾瑜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配上一袭白衣,贾瑜就成了整条街上最靓丽的风景线,路上的行人们议论纷纷,眼神中多是艳羡之色。 经过勾栏瓦舍、烟花巷柳之地时,楼上楼下的妓子歌女们纷纷出言调戏。 “大爷上来玩呀,免费不要钱。” “好俊俏的小郎君,晚上留个门,姐姐愿意自荐枕席。” “要是能和这样的小郎君共度良宵,哪怕是一晚上,也不枉了为人一世。” 有的妓子歌女把手帕丝绢当做绣球,挥舞着娇臂用力的朝贾瑜身上掷去,胆子再大一点的,淫词浪语不停,要不是畏惧那两顶小轿子上印的“荣国府”三个字,差点要上来强拉硬拽了。 真正直奔主题的只有一小半,另外一大半都是经过这些地方的门口时,遇到妓子们的热情拉扯,半推半就也就从了,因此,“拉人”是每一个妓子必备的基本技能。 “真不要脸!” 第一顶小轿内,晴雯和素云红着脸,异口同声的骂了一句。 贾瑜面不改色,淡然自若的往前走,偶尔有手帕丝绢落在身上,他也是用手轻轻的拨开,待贾瑜走过后,街上一地的手帕丝绢,蹲在街两边的贩夫走卒们一拥而上,像恶狗抢食一般,当着妓子歌女们的面争抢起来。 有一个人抢到了一条手帕,捂在脸上,放肆的嗅,一脸的淫荡之色,看的楼上的妓子歌女们纷纷破口大骂,贩夫走卒们得意洋洋,甚至还有人当街做出了一些十分不雅的动作。 直到楼上一盆滚烫的热水泼下,把一个表情猥琐的人烫的哇哇大叫,随即茶盏、碟子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那些人才怒骂着四散逃离。 驴马车出城,守城门的士卒照例要检查一番,贾瑜下了马,对那为首的城门校尉道:“轿子里都是女眷,不好唐突,还请将军不要为难。” 那城门校尉看见轿子上印着的字,笑道:“不用看了,来人,放行!” 贾瑜回想起之前柳湘莲的话,拱手问道:“这位将军,不知近来城外可太平?” 那城门校尉笑道:“公子哪里的话,圣上前两日去城外杏园游玩,之前城外方圆百里早就被京营和皇城司的兄弟清剿了不下三遍,眼下莫说是强贼盗寇,便是长了牙的野狗都没有半只,公子尽管放心。” 贾瑜点点头,掏出五两银子,塞给他,笑道:“多谢了。” 那城门校尉默默的收了银子,打发士卒送贾瑜到目的地,被贾瑜婉拒了。 出了都城,视野就宽阔了很多,阳春四月,万物复苏,暖风阵阵,空气中花草的香甜气味沁人心脾,沿着官道一路走走停停,贾瑜终于选定了一处靠近河边的高地。 停轿驻马,卸掉轿子里的东西后,贾瑜打发那几个婆子把马匹都牵到不远处的树林里。 晴雯和素云还好,矜持的看着眼前的美景,贾兰和小角儿以及小梨儿短暂的孩生中哪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像三匹脱缰的小马,一边尖叫着,一边在草地上打滚。 不远处的渭水河像是一条散落在苍茫大地上的玉带,清澈明亮的河水缓缓的向远方流去,悦耳的流水声和鸟鸣组成了春日专属的乐章。 贾瑜拿着鱼竿来到河边找了个地方,撒下提前准备好的饵料,就开始钓了起来。 没一会,就有鱼咬了钩,贾瑜拎起来一看,一条足有两三斤重的鲤鱼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小角儿欢呼雀跃的把鱼塞进鱼篓里,继续眼巴巴的看着。 不多时,贾瑜就钓到了足够几人吃的鱼,喊来晴雯,让她带素云去准备烧烤架,自己则给贾兰演示如何处理一条鱼,并让他自己亲自试了一次。 晴雯按照贾瑜之前教给她的步骤,找个平坦的地方先把烧烤架支好,然后在里面放了一些果木木炭,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肉串和各类蔬菜串,一切准备就绪后,等着贾瑜过来亲自操刀。 第四十三章 荠菜角子 没有电,贾瑜只能用果木木炭来代替,在这种空旷的地方倒也不用担心会一氧化碳中毒和引发火灾,虽然不甚健康,但偶尔吃一点还是没问题的,况且贾瑜都想这口想了好久了。 虽然现在已经到了正午,阳光明媚,却没有一丝一毫热感,贾瑜叼着小角儿塞到他嘴里的小黄花,贾兰给他打着下手,晴雯和素云则带着两个小丫鬟到处摘着野花。 贾瑜用削尖的竹签把鱼固定好,和从甜水井巷老胡羊杂汤那买来的上等羊肉做成的羊肉串一起放在炭火上炙烤。 因为还没有辣椒,所以贾瑜只能用茱萸粉代替,配上研磨成粉的孜然、胡椒和花椒,还有芝麻和细盐,做出来的烤串和后世那些怕是不会差多少。 嘴里不知名小黄花正在慢慢释放着苦味,贾瑜低头吐掉的时候,偶然被地上的一种植物吸引,他放下肉串,弯腰拔起来放在手心查看,随即喊来还在摘野花的晴雯和素云,让她们去找这种野菜,捡嫩的摘,老的不要,越多越好。 晴雯和素云带着两个小丫鬟拿着两个篮筐跑去找这种野菜了,不多时就挖了整整两筐,贾瑜大概看了一眼,发现都是嫩的,十分满意,让她们放在一边。 没多久,贾瑜考好了肉串,撒上秘制的烧烤料,先递给三个小的,贾兰龇牙咧嘴的吃着,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小角儿飞快的把自己的那串吃完,咬着手指头巴巴的看着贾瑜。 贾瑜又给素云和晴雯每人递了一串,贾瑜亲自下厨已经把她的三观震碎了,现在又像朋友一样随意的给自己做东西吃,素云大为惊讶下坚决不先吃,晴雯也是一样,只说等贾瑜先吃。 贾瑜没办法,先吃了一串,素云才小心翼翼的接过滴油的羊肉串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哪怕是吃的很辛苦,憋红了脸也不敢吐出来,想她何时吃过这种辛辣怪异的食物,虽然很美味,但短时间内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晴雯就比她适应性强,小口小口的把一串吃完,走上前帮贾瑜一起烤着串。 这时,远处走来三个人,贾瑜忙着烤串,等发现的时候,三人已经距离自己不足数丈,贾瑜撇了他们一眼,以为和他一样是出来游玩的,也没有在意,继续烤串。 许是被烤串的香味吸引,那中年人走过来,站在旁边好奇的看着,贾瑜见他不走,点个头算是问了好。 “你是何人,在此做甚?”中年人身后是青年右手抚着剑柄,质问道。 贾瑜有些莫名其妙,奇道:“这地方是你家的?我缘何不能在此?” 那青年就要说话,却被另外一个老者笑呵呵的制止了,笑道:“不过是一个带着丫鬟外出游玩的公子哥,我们走罢。” 中年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上前两步,指着贾瑜手中的烤串,问道:“你是胡人?这是胡人的吃法,以烟气炙烤,但他们做出来的没你这香味浓郁。” 贾瑜见他面皮白净,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出尘之气,不似一般人,笑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汉人,本来打算给你们每人一串尝尝的,你说我是胡人,我就不想给了。” 这时,青年走到中年人耳朵边轻轻的言语了一句,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树林里的两辆马车,点了点头。 中年人指着两筐野菜又问道:“这是何物?” 贾瑜随口道:“荠菜。” 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老者,老者摇了摇头,中年人又问道:“能吃?” 贾瑜无奈道:“不能吃我费力挖它做甚?” 青年唰的一下抽出剑,冷声道:“少年人,好好说话!” 晴雯和素云连忙把三个小家伙护在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那个青年。 中年人看了青年一眼,青年连忙退下。 贾瑜看着他们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应该是做官的吧,普通的商贾百姓哪有你这样的气度。” 中年人笑道:“不错,某确实是做官的,今日天好,无事带着两个伴当出来走走。” 贾瑜点点头,指着两筐荠菜解释道:“这种野菜常吃对消化有好处,而且还可以治疗阳亢,对干眼病和夜盲症也有效果,我不知道民间有没有吃这种野菜的习惯,不过见这野菜长了遍地也没有人来采摘,想必是没有人吃的。” 中年人上前拿起一棵荠菜,问道:“这些你是在哪知道的?” “不瞒上下,我平日里喜欢看一些杂书,这荠菜便是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今日碰巧正好遇到,就挖些回去包角子吃。” “不知这位小友能否卖我一筐?” 贾瑜笑道:“此物为天地所育,乃是无主之物,上下若是喜欢,拿一筐去便是,不用给钱。” 中年人笑道:“如此就多谢小友了,这又该如何包成角子?” “洗净,剁碎,加入适量的调料即可,和面时可以在面里加几颗鸡子,这样会好吃一点。” 中年人看了一眼青年,青年连忙走上前,在小角儿哀怨的目光中,把最大最好的那篮给挑走了。 见中年人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羊肉串,贾瑜递过去一串,笑道:“上下若信得过,不嫌粗劣,可以尝一口。” 见中年人意动,老者连忙走上前接过来,塞入口中大嚼起来,点评道:“不成想如此美味,和老夫以往吃过的那些大相径庭,虽卖相不好,但吃起来倒别有一番滋味。” 贾瑜笑道:“老丈若是喜欢,再吃两串。”说着,又递来两串,老者接过来,没有再吃,而是问了贾瑜一些别的问题。 直到大概一盏茶后,老丈才把手中的羊肉串递给中年人,中年人接过来吃了两口,笑道:“某倒是第一次吃如此辛辣的东西,正如我这伴当所言,别有一番滋味。” 把手中的两串羊肉串吃完,用手巾擦擦嘴角,中年人笑道:“多谢小友的野菜和羊肉串了,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老者看贾瑜一眼,也走了,青年怀里抱着一筐荠菜,像是抱着一团空气,快步跟上。 贾瑜看着三个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也没有放在心上,继续烤着手里的羊肉串和烤鱼。 吃烤完串后,贾瑜带着丫鬟们和贾兰重新挖了一篮的荠菜,又用她们摘的野花编了帽子,本来贾瑜是想找条小溪下去摸些鱼虾的,但四处看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看着眼前不知深浅的渭水河,贾瑜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了午后,出来郊游的人就慢慢的多了,三五成群,或是骑马乘轿,或是步行,其中以身穿士子服的读书人居多,也这些人看见贾瑜后,重礼数的停下来拱拱手,至于坐在小轿里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则都是美目盼兮,羞红了脸。 贾瑜已经习惯了这种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无论对方是男是女他都面色淡然。 隐隐听见远处城里传来的钟声,贾瑜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把木炭倒进河里,清理干净现场的垃圾。 马儿吃饱了嫩草,喝足了河水,马蹄轻快,正是赶路的大好时候,回去的路上,从几户人家旁经过,听见院里传来的阵阵嬉笑声,贾瑜突然想到了一首十分应景的词。 见贾兰蹦蹦跳跳的回来,在家里翘首以盼的李纨总算松了口气,贾兰嘴里吃着冰糖葫芦,把头上的花草帽拿下来,给自己的娘戴上,笑道:“娘,这个给您戴,是瑜二叔亲手编的呢,他太厉害了,什么都会,我特别佩服他!” 李纨把头上不伦不类的花草帽取下来,笑着问道:“中午吃了什么?可曾睡了?” 贾兰掰着手指头算着:“吃了烤鱼、烤羊肉串和很多蔬菜,对了,瑜二叔还说明天包荠菜饺子给我吃呢,我们今天在外面挖的野菜,本来挖了两筐,没想到被人要去了一筐,那一筐还是最好的,我们只好又挖了一筐...” 看着自己的儿子絮絮叨叨却有无比认真的模样,李纨对自己以往的教育方式真的有些动摇了,眼下这样会不会更好一点呢? 回到自己的小院,已是华灯初上,贾瑜在宣纸上把今天想起来的词写上,在晴雯的伺候下沐浴后早早的睡了。 盛京城外,杏园,御书房。 景文帝坐在御案前批阅着奏折,他穿着一件镶着金边的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好像用一块璞玉雕刻出来的冷面人,寂静而又奇秀,华贵而又超然。 哪怕是外出游玩期间,景文帝也都会抽出时间批阅奏折,处理国事,虽然他没有太祖高祖们的丰功伟绩,但在勤政这方面,他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戴权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轻声道:“万岁爷,该用晚膳了。” 景文帝满怀期待的推开桌上的杂物,他有在御案上用膳的习惯,戴权也不多问,一挥手,七八个小黄门端着金子做的餐盘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摆了一桌。 景文帝看了一圈,皱眉道:“都撤下去吧,朕对这些没胃口。” 戴权连忙跪在地上,直呼奴才该死,景文帝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青年扶着剑走了进来,躬着腰等待指令。 “白天不是要了一筐那什么荠菜吗?就按照那小子的吃法,给朕煮一碗荠菜角子来。” 青年躬身退下,戴权连忙让众黄门把晚膳都撤下去。 景文帝继续批阅剩下的奏折,在批完最后一个奏折时,那青年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进来。 闻着荠菜角子散发出来的阵阵清香,景文帝吃了一个,细细品味了一番,赞道:“果然奇味。” 说罢又对戴权道:“传扬出去,百姓可随意采摘食用,此等天赐佳味,若是老于时节,烂于荒野,属实可惜。” 景文帝连汤都吃了个干净,又让青年叫御厨再做一些给太后和皇后送去。 (有些朋友不喜欢这种写日常的水文,马上快没了。) 第四十四章 离别之宴 第二天一早,贾瑜去了一趟厨房,借来一口铁锅和十多副碗筷,让婆子们刷洗干净后送到自己的院子里去,管事的嬷嬷虽然很奇怪,但还是痛快的答应了。 贾瑜不会和面,所以只能请厨娘们代劳,按照他的要求,在和面时加入几颗鸡子,最后擀成角子皮,接下来贾瑜又制作了一盆角子馅,一切准备就绪后和送货的婆子一起回到了自己院里。 打发晴雯挨个去请迎春、贾宝玉、林黛玉、探春和小惜春,最后想了想又把薛宝钗加上了。 贾兰是不用请的,晴雯刚出门他就和素云蹦蹦跳跳的来了。 受到邀请,众人都没有拒绝,欣然前来,知道贾瑜的院子小,众人只有贾宝玉带了丫鬟过来。 贾宝玉带的是媚人,他带媚人而不带袭人是有讲究的,他知道袭人和贾瑜的丫鬟晴雯有口舌之争,而媚人又是受贾瑜另外两个小丫鬟欢迎的。 媚人把自己攒的零食都带了过来,她也很喜欢瑜二爷那两个小丫鬟。 林黛玉的目标很明确,她只对贾瑜的书案有兴趣,众人互相见礼时,唯有她昂着小脸自顾自的往书房而去。 薛宝钗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柔声道:“多谢瑜兄弟还念着我。” 探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之前她都是喊“瑜哥儿”的,这个“瑜兄弟”可要比前者显得亲近多了。 贾瑜笑道:“我可不是叫你们来坐等吃饭的,除了四妹妹和兰哥儿,你们谁不动手谁就没得吃。” 贾宝玉为难道:“亚圣有言,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瑜哥儿,这种事还是交给厨娘们去做吧?” 贾瑜笑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话是别人的,生活上自己的,你要是不愿意动手,烧水可行?” 见贾宝玉点头同意,贾瑜和迎春、薛宝钗以及探春三人包角子,众人用热水净了手,拿惯了毛笔和胭脂的纤纤玉手并不能短时间内胜任“包角子”这一虽然简单实则需要一些技巧的工作。 见她们有些手忙脚乱,贾瑜笑道:“你们看着我包,自己再试,不用包太多,够我们吃就行了。” 薛宝钗直直的看着贾瑜灵活纤细的手,衷心的夸道:“瑜兄弟的手可真好看。” “薛姑娘,你夸我是没有用的,你要是不包,你就只能看着我们吃了。”贾瑜脸色严肃的说了一句。 “噗嗤。”薛宝钗捂着嘴笑了起来。 书房里,林黛玉捧着那首词,激动到手微微颤抖,先是读了两遍,暗自记住,又把原稿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小荷包,最后把凌乱的书案略微整理一下,就去隔壁看她们包饺子了。 见林黛玉一脸笑意的进来,探春就知道她必定是找到什么好东西了,笑道:“瑜哥儿说了,除了宝二哥他们,谁不包就不给谁吃。” 林黛玉洋洋得意道:“我便是吃不到这角子,也没算白来一趟。 “瑜哥儿,我发现你真是个另类,老是做一些让我们都惊讶的事,君子远疱厨这句话没读过吗?” 林黛玉对包角子这件事倒没有什么抵触,双手沾到角子皮的一瞬间确实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接受了,她包的角子小巧秀气,一如她的人。 贾瑜笑道:“比起君子远疱厨,我更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句话,昨天中午我还在渭水河边给兰儿他们烤了羊肉串和烤鱼,我后日就要去书院了,今天再给你们包一回荠菜角子,算是雨露均沾。” “不是四月下旬吗?怎么去的这么早,莫不是有什么事?”迎春关切的问。 见其他人也是看着自己,贾瑜解释道:“一同窗约的我,我寻思着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不如早去几天,也好熟悉熟悉环境。” 贾宝玉叹道:“瑜哥儿,你还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贾瑜轻笑道:“我不似你,有老太太和老爷护佑,可以做一世的富贵闲人,我是有功名利禄之心的,他日若能高中,一来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二来也能为这世间亿万百姓做些事情,也不算枉了为人一世。” “那瑜兄弟多久回来一次。”薛宝钗问了一句。 贾瑜摇头道:“具体的还不知道,估计一两个月总能回来一次。” 探春点头道:“你放心就是,我和林姐姐会履行承诺的。” 贾瑜见角子包的差不多了,指挥贾宝玉开始烧水,一脸幽怨的贾宝玉不情不愿的开始烧水,架在新式煤炉上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了,贾瑜煮好了角子,贾母又打发婆子送来几道小菜和热菜。 贾瑜知道贾母不是心疼他,而是心疼这里除了他和几个丫鬟的任何一个人。 中午的宴开了两桌,贾瑜、贾宝玉、迎春、薛宝钗、林黛玉、探春和小惜春在书房里坐了。 晴雯则是和媚人、素云并小角儿和小梨儿在耳房里开了一小桌。 贾瑜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荠菜角子,众人就着贾母送来的菜吃了起来,贾瑜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角子,对林黛玉无奈道:“数量不够,质量来凑,如果质量不够,那就数量来凑,林妹妹你这是要饿死我吗?” 林黛玉捂着嘴直笑,迎春从自己碗里夹了几颗大一点的角子给贾瑜,轻笑道:“瑜弟替我吃一些,我也用不完。” 小惜春也羞涩道:“瑜哥哥,我也吃不完。” 贾瑜象征性的从她小碗里夹出两个,笑道:“四妹妹多吃一些,等我回来了再给你带好吃的和好玩的。” 小惜春认真的点点头,趴在桌上上努力的吃着碗里的荠菜角子。 用完饭,晴雯和素云进来收拾,众人在书房里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各自散了。 贾兰兴冲冲的拎着一个食盒,飞快的往家跑,贾宝玉被在门口等候的鸳鸯带去了贾母那,迎春受不得风,和小惜春也回去了。 只剩下林黛玉、薛宝钗和探春三人一路走回去。 探春看着林黛玉央求道:“姐姐在瑜哥儿那发现了什么,美成这样,拿出来让妹妹也美美可好?” 薛宝钗也一脸好奇的看着她,只猜到她得了诗词,只是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林黛玉拍了拍腰间的小荷包,小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神秘道:“一首作的极好的词。” 探春继续央求道:“好姐姐,拿来给妹妹看看呗?” 林黛玉摇头,探春又低声下气的求了几句,见她还是无动于衷,气道:“不给算了,我这回去问瑜哥儿要,词既然是他写的,他还能记不住吗?” 说着转身就走,林黛玉一把拉住探春,连忙道:“你想看给你看一眼便是。” 探春接过来,和薛宝钗一起看了起来,只见上面用鹅毛笔写了一首词,字迹清秀工整。 蝶恋花·春景。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看完之后,探春撇撇嘴道:“听见别的姑娘笑几声,他就能写出这首词来,可见我们俩之前说的话,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 薛宝钗则赞道:“瑜兄弟果然是有大才之人,只是希望以后能多多拜读这样的诗词,也就心满意足了。” 林黛玉见她称呼贾瑜为“瑜兄弟”,不禁呵呵两声,表情玩味。 回到梨香院,薛宝钗把刚才默记住的词用鹅毛笔重新誊写了一份,只是暗暗可惜不是原稿,默默的再看两遍,就把宣纸折叠好放进了书中。 ...... 贾瑜看着不翼而飞的词稿,叹了口气,晴雯撇嘴道:“亏林姑娘还是主子呢,每一次来都拿二爷的东西。” 贾瑜好笑道:“随她的意,你要是喜欢,哪天也给你写一首。” “我才不要。”晴雯红着脸,又轻声问了一句:“二爷说话可要算话,不能骗我这个当婢子的。” 贾瑜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放心吧,早晚有你的。” ...... 第二天,贾政把贾瑜叫到梦坡斋,说了很多去书院读书时要注意的事项,提到的最多的无外乎是注意安全和身体,不要过度劳累,面对贾政的看着面命耳训,谆谆教诲,贾瑜感其厚恩,洒泪拜辞而去。 贾母知道后,打发鸳鸯送来一套笔墨纸砚,王夫人则让金钏儿送来四书五经,贾瑜均拜谢了。 第三天一大早,贾瑜早早的起来,他之前与刘循约定巳时初刻在永胜门碰面,他的诸多行李则由两个仆人赶着马车送到书院。 用完早饭后,晴雯牵着眼泪吧差的小角儿和小梨儿站在院门口,默默的看着贾瑜离开的背影。 辰时,贾政携贾宝玉、贾琮、贾环和贾兰四人在荣国府西侧小门门口置酒相送。 贾瑜先是单独敬了贾政,又和贾宝玉四人一起饮了一盅,和众人拜别后翻身上马,一路朝永胜门而去。 永胜门口,刘循见贾瑜一身白衣,骑在一匹高头白马上,璀璨耀眼,惹人注目,自叹不如道:“就瑜兄这长相,全天下都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若是有你这张脸,我愿意拿我二十年的寿命来换,实在令我艳羡不已啊。” 贾瑜笑道:“容颜易老,唯有学识能永世长存,循兄,须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刘循赞道:“听瑜兄说话就是长学问,近来都中流传的都是你的诗作,尤其是那句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还有那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实在是把我辈文人风骨刻画的入木三分,淋漓尽致。” 贾瑜连连摇头,只道是过誉了。 扶云书院虽然不远,但那是以快马加鞭来计算的,似贾瑜和刘循这般晃晃悠悠,到了地方已然到了午时。 看着眼前亭台相济,青舍密密的书院,贾瑜在心里暗道:惟愿这个地方不要负了自己满腔的热忱和才学。 第四十五章 日月如梭 三个月后。 时间来到七月多,贾瑜已经习惯了在书院进学的生活,在里面他结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这期间他没有回过一次家,每个月倒有两天休假,不过三次休假都因为一些情况而次次落空。 今天一大早,贾瑜收拾妥当后骑着马一路朝京城疾驰,这三个月以来,贾瑜已经熟练的掌握了骑术,甚至还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做出一些高难度的动作。 自从贾瑜走后,晴雯就带着两个小丫鬟过起了深入简出的生活,贾宝玉的丫鬟媚人隔三差五会来找小角儿和小梨儿玩耍,林黛玉和探春偶尔也会来看看。 贾瑜来到荣国府门口,翻身下马,门子连忙走上前接过马缰,贾瑜直接去了梦坡斋。 贾政看到贾瑜很惊讶,询问道:“这数月以来,缘何不曾回来一次?” 贾瑜解释道:“三次休假皆遇大雨,道路泥泞不堪,所以便不曾回来。” “三个月不见,瑜儿竟又长高了一些,这段时间以来感觉如何?” 贾瑜笑道:“每日里和诸多志同道合,性情高洁之友吟诗作赋,博古论今,乐不思蜀也。” 贾政拍了拍贾瑜的肩膀,问道道:“明年二月份的县试可有把握?” “手到擒来。”贾瑜很是自信。 贾政十分的高兴,又问道:“如此甚好,什么时候返回?” 贾瑜躬身道:“明天下午。” 出了梦坡斋,贾瑜有些迫不及待的往回走。 “瑜哥儿?”,贾琏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句。 贾瑜笑道:“琏二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贾琏走上前热情的拉着贾瑜的手臂,笑道:“回来有段时间了,听说你出府读书,最近可好?” 说着,上下打量着贾瑜,啧啧赞道:“瑜哥儿出落的愈发标致了,刚才我都没敢认!” 贾瑜无奈的笑道:“一直都好,倒是琏二哥清瘦了许多。” 贾琏笑道:“几千里地下来,不瘦还有鬼了,晚上来我屋里喝酒。” 和贾琏分别后,贾瑜直奔自己小院,见院门紧闭,里面也没有什么动静,走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 “哪位?” “晴雯,是我” 晴雯连忙打开院门,扑进贾瑜的怀里轻轻哭了起来。 听到动静的小角儿和小梨儿从屋里钻出来,见贾瑜一脸微笑的看着她们,小角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迈着小短腿跑上来抱住贾瑜的腿不撒手,小梨儿也是哭着抱住贾瑜的另一条腿。 好言安慰过她们后,贾瑜自责道:“都是我的不是,这么长时间不曾回来。” 晴雯泪眼婆娑的问道:“二爷什么时候走?” 贾瑜蹲下身给两个小丫鬟擦净眼泪,笑道:“只过一晚,明天下午就回去。” 晴雯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的贾瑜,羞涩道:“二爷越来越高了。” “你们最近怎么样?”贾瑜牵着两个小丫鬟往屋里走。 “都好,宝二爷的丫鬟媚人经常来找我们玩,林姑娘和三姑娘也隔三差五的过来看一眼。” 正说着,媚人来了,见到贾瑜连忙福了一礼,贾瑜向她拱拱手,笑道:“多谢你这几个月经常来带她们俩玩。” 媚人红了脸,慌忙的回了一礼,轻声道:“瑜二爷不必道谢,这都是婢子该做的。” 贾瑜问道:“你们家宝二爷可还好?” 媚人回道:“天天在族学里读书。” 贾瑜点点头,示意她们几个玩去了,和晴雯回到书房,见她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贾瑜走上前把她揽进怀里,吻了吻她洁白无瑕的额头,晴雯羞涩的把脸埋在贾瑜的怀里。 拥着她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首词,笑道:“这是送给你的,感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这个家。” 晴雯松开抱着贾瑜腰的手,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雨打梨花深闭门,忘了青春,误了青春。 赏心悦事谁共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晴雯嘟着嘴不依道:“谁行也想你,坐也想你嘛,真不嫌害臊。” 贾瑜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想都没想直接吻了上去。 “嘤。” 美好的沉浸很快就被闯进来的小角儿给打破了,小角儿大惊失色,连忙用小手捂住眼睛,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缝,好奇的看着二爷和晴雯姐姐抱在一起亲嘴儿。 晴雯连忙推开贾瑜,羞恼的瞪了他一眼,轻轻打了一下他不安分的右手。 贾瑜呵呵笑着说道:“我去二姐姐那转转,中午回来跟你们一起用饭。” 贾瑜这三个月以来长高了不少,现在差不多有一米八了,他一身白色的皂袍,腰间悬着一块浅色的玉佩,乌黑柔顺的头发用白色的玉簪子束起来,简单而又美观。 负着手,贾瑜一路来到迎春的院子,绣橘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缝着罗扇,看见贾瑜轻轻的走进来,不由得一愣,旋即大喜道:“姑娘,瑜二爷回来啦!” 说完殷勤的帮贾瑜撩开门帘子,贾瑜笑着朝她点点头,绣橘看着他那张比宝二爷好看一百倍的俊脸,顿时一阵心慌意乱,羞涩的把贾瑜请进屋里。 “瑜弟。” 迎春穿着白底撒金黄小花长裙,一脸温柔的笑意,轻轻的唤了一声。 贾瑜走上前拱手道:“二姐姐,数月不见,别来无恙乎?” “都好,只是瑜弟好像清瘦了一些。” “不曾清瘦,只是长高了一些,四妹妹呢?”贾瑜有些心虚的问道,他忘记给她带礼物了。 迎春轻声道:“回东府去了,过几天回来。” 贾瑜点点头,邀请道:“二姐姐,走,我们俩去外面转转,老是窝在屋里对身体不好。” 迎春自无不可,跟着贾瑜并排出了院门。 一路上贾瑜和迎春分享了很多他在书院的趣事,迎春都是静静的听着,偶尔看贾瑜一眼,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 林黛玉院,贾瑜进来的时候,见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试探着喊了一句:“林妹妹?” 屋里,林黛玉、薛宝钗、探春、史湘云以及各自的丫鬟都在。 “呀,瑜哥儿回来了。”探春起身笑道。 薛宝钗心里一跳,连忙整理了一下不需要整理的衣襟,见贾瑜大步进来,林黛玉愣道:“瑜哥儿,你长高了?” 贾瑜点点头,笑道:“长高了一些。” 随后给众人打了招呼,轮到薛宝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薛姑娘”换成了“薛姐姐”。 薛宝钗站起身,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迎着贾瑜温润如玉的眼神,脸色微红,轻轻的福了一礼。 史湘云围着贾瑜转了一圈,啧啧道:“几个月不见,瑜哥变得好看了。” 林黛玉嗔道:“你这疯丫头,惯会胡说。” 贾瑜眉毛一挑,笑道:“云妹妹说的哪里话,我是一直都好看好吧。” 众人齐齐啐了一口,贾瑜也不见外,笑吟吟的坐在椅子上,敲了敲桌子,示意丫鬟们上茶,紫鹃犹豫的一瞬间,雪雁已经拿着茶壶给贾瑜斟了一盏茶。 “瑜兄弟什么时候走?”薛宝钗心情很好,笑着问了一句。 “明天下午走,对了,说起来我还要再感谢一下林妹妹和三妹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照看我那三个丫鬟。” 贾瑜说着,起身给林黛玉和探春各行了一礼。 林黛玉和探春连忙摆手,探春嗔道:“瑜哥儿都谢过多少次了,你再这般见外,我和林姐姐以后就不帮你了。” ...... 王熙凤今天刚收上来一笔印子钱,心情很好,见贾琏哼着小曲进来,笑道:“你老人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贾琏笑道:“晚上你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好菜,再烫两壶好酒,我要和瑜哥儿喝几杯。” “你老是巴着他做什么?”王熙凤有些不理解。 “都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古人诚不欺我,你天天在后宅待着,能有多少见识?我告诉你吧,这瑜哥儿以后定是会有一番大作为的,这个冷灶要早点烧!” 晚上,王熙凤让丰儿去请贾瑜,正好贾宝玉也从族学回来了,四人一并用了晚饭。 在贾瑜的介绍下,贾芸如愿以偿的在荣国府里谋了差事,跟在贾琏身边协助他处理外边的诸多事物,贾政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下午,贾瑜又骑着马匆匆的从荣国府返回书院。 ...... 第二年二月,京畿道首县万年县的县试中,贾瑜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参加府试的资格,并在同年的四月份通过府试,成为一名秀才。 消息传到荣国府,贾政感动的老泪纵横,直呼苍天有眼,连忙派了贾琏去书院接贾瑜,贾瑜没有回来,只让贾琏带回一封亲笔书信给贾政,信中说自己正在备战八月的秋闱,不能分心,只是请贾政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三个丫鬟。 除了贾宝玉不屑一顾,其他姐妹们俱皆拍手相庆,纷纷上门道喜,晴雯一个丫鬟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晚上在被窝里哭了很久。 这天,是乡试放榜的日子,整个荣国府上下一片紧张,连贾母都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打探情况,贾政更是坐立不安,在荣禧堂里来回踱步。 正在众人紧张万分的时候,只听见一阵锣鼓鞭炮声传来,由远及近,仿佛已经到了门口,贾政猛的停下脚步,颤声道:“快...快去看看。” 贾琏连忙出去,不多时就听见他的大笑声,贾政眼前一黑,抓住扶手椅,颤抖着嘴唇,只见一个报喜先生跑进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抬,高声道:“恭喜贵府贾瑜贾老爷,高中京畿道乡试第一名!” 第四十六章 回府 那报喜先生拿着十两银子的赏钱欢天喜地的去了。 贾政心情极为愉悦,大手一挥道:“从明日起,吾家宴饮三日,所有的下人发一个月的赏钱,琏儿,先去通知其他房子弟,明天上午和我在门口迎接,然后你明天早上就去接你瑜兄弟回来。” 众姐妹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里都是欣喜,这里面属迎春最紧张,见自己的心愿终于如愿以偿,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贾母开口道:“没想到倒是让他读出来了,这也全靠你的功德,不然他现在不知道还在哪厮混呢。” 王夫人点头附和道:“老太太所言极是,这是他的福气,也不枉了老爷对他的一片苦心。” 贾政摆手笑道:“瑜儿就是天生的读书种子,即便没有我,也能读出来,年不过十五就中了解元,他日状元及第,走马看花,指日可待也。” ...... 扶云书院,贾瑜正在被一群同年恭贺着,想他年岁最小,进学最晚,却先他们一步,一举摘下京畿道乡试的解元,实在是令他们艳羡不已。 刘循拍着贾瑜的肩膀,大笑道:“这不光是你的荣耀,更是我院所有人的荣耀,明日的鹿鸣宴,你可一定要多准备几首诗词,届时,我们书院的脸面可就全要靠你撑起来了。” 扶云书院二十多人参与京畿道的乡试,成功通过的只有贾瑜和另外两人,整个京畿道参加乡试的秀才不下两千人人,最终仅有数十人成功通过,其竞争之惨烈,由此可见一斑。 这时,前兰台寺大夫、现任扶云书院院长的庞授笑呵呵的走过来,用力的拍了拍贾瑜的肩膀,勉励道:“斩获此等殊荣,像汝这般年纪的几十年以来没有几个,不过要戒骄戒躁,不可得意忘形,接下来还有会试和殿试,想在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独领风骚,可以说是难如登天,老夫很希望看到你能站在金銮殿上,连中三元,大魁天下。” 贾瑜对着庞授一礼到底,恭声道:“院长金玉之言,学生铭记于心。” 庞授点头笑道:“回家去吧,这几个月以来,你的心血付出老夫都看着眼里,好好休息几日,别忘了明天上午到布政司衙门参加鹿鸣宴。” 贾瑜又给庞授行了一礼,和其他同窗院友拜别后,牵着马出了书院。 “瑜弟,好样的,真给咱们爷们争气!”贾琏大笑着走上前,拍着贾瑜的肩膀。 对于中解元这件事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的肩膀都快被拍断了,贾瑜笑道:“二哥,咱们回家吧!” 贾琏看着贾瑜清瘦的面庞,眼眶发酸,感慨道:“对,回家去!” 骑着白马在官道上一路疾驰,进了永胜门,很快就来到了宁荣街,荣国府门口,贾政领着贾琮、贾环、贾兰以及一众贾家子弟在等候。 见贾瑜拍马而来,贾政大喜,环顾左右,抚掌大笑道:“吾家千里驹来也。” 说着,走上前要给贾瑜牵马,贾瑜大惊,滚下马来,拜道:“怎敢劳动老爷下阶相迎,执鞭坠镫?岂不是折了侄儿的草料!” 贾政看着贾瑜比上次见到消瘦许多的脸庞,心有戚戚,百感交集。 “侄儿(小弟)见过瑜二叔(瑜二哥)”。 贾琮和贾兰第一个上前行礼,见他二人一脸的崇敬之色,贾瑜笑着和他们点点头,随后以贾芸和贾蓉为首的一众草字辈子弟纷纷行礼,口称见过瑜二叔。 贾瑜没想到贾蓉也在其中,见他面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贾蓉一愣,再次给贾瑜行了一礼。 贾政执着贾瑜的手,让他和自己并排而行,贾瑜连忙推辞。 贾政笑道:“你如今和以往已经不同,按礼为叔还要给你见礼呢,你我二人都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 贾政只是童生,贾瑜则是举人,依照读书人的礼数,贾政应该给贾瑜见礼。 贾瑜只好落了他半个身位,和他一起朝荣禧堂走去。 一路上的仆人、丫鬟、婆子、嬷嬷们见到贾瑜皆是行了跪礼,贾瑜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很多事情贾瑜已经能接受了。 荣禧堂里,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期盼的看着门外,贾母一脸的喜意,对她来说,贾家出一个解元,绝对是好事,以后要是再出一个进士状元什么的,她也能对贾家的列祖列宗有所交待了。 王夫人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的捻着佛珠。 薛姨妈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的落寞。 李纨则在心里暗暗盘算,要不要请那瑜二叔做兰儿的先生,十五岁的解元呵,本朝开国近百年出了几个? 林黛玉等人好久没见贾瑜了,心里一方面为他高中解元而感到高兴,更多的还是期盼能和他见一面,说说话。 薛宝钗的情感则要更复杂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贾瑜,她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再想起前段时间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薛宝钗幽幽的一叹。 一身白衣的贾瑜大步而入,跪下道:“瑜见过老太太、太太。” 贾母仔细打量着他,笑道:“几个月不见,消瘦了许多,快起来罢。” 贾瑜起身后又给薛姨妈微微躬身,淡淡道:“见过薛太太。” 薛姨妈强笑着点点头,贾瑜又给王熙凤和李纨行了一礼,口称:“见过大嫂子和二嫂子。” 王熙凤笑着受了他这一礼,李纨则回了一福礼。 贾母看了王熙凤一眼,王熙凤笑道:“瑜兄弟,老祖宗给你重新换一间院子,比你住的那个要大很多,与薛姨妈的梨香院一墙之隔,明天就可以搬进去。” 薛宝钗心头一热,抬起脸看着贾瑜,隐隐有些期待。 贾瑜想了想,婉拒道:“多谢老太太的好意,瑜过几日还要返回书院继续读书,而且那个小院子瑜住习惯了,不想再更换,还请老太太收回成命。” 见贾瑜拒绝,贾母没有强求,点头道:“都随你的意,明天府里会大摆宴席,一来为你接风洗尘,二来祝贺你高中解元,我想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请亲友来?” 贾政艳羡道:“老太太,明天瑜儿要到布政司衙门参加鹿鸣宴,不如后日吧。” 贾瑜拱手道:“瑜那些同年瑜会在外面单独宴请他们,至于其他亲友,都按老太太的意思办,不过瑜不想太过隆重,惹人耳目。” 贾政连忙道:“瑜儿那些同年必是超群绝伦的人中龙凤,合该请到府里一见,吾家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贾瑜想了想,笑道:“如此便听老爷的安排,明晚请他们到府里一叙。” “琏二,你晚上去给王家老爷和你那两个表叔送请柬,请他们三家后日到府里来,其他家就暂且不要送请柬,等瑜哥儿日后中了进士状元再说。”贾母吩咐道。 贾琏连忙同意,贾瑜又给贾宝玉问好,贾宝玉敷衍的点点头,见自己老子怒视着自己,连忙又站起身给贾瑜行了一礼。 贾瑜也没在意,给迎春行了一礼,迎春连忙站起身,眼中满是心疼之色,和其他的姊妹不同,当别人都在为贾瑜高中解元而感到高兴时,她则是因为贾瑜比之前消瘦很多而满是心疼。 贾瑜接着给薛宝钗见礼,薛宝钗连忙起身低着头回了一礼,贾瑜有些奇怪,也没有多想,再给林黛玉和探春见礼,两人都是笑着回了一礼。 最后轮到小惜春,贾瑜走上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银手镯,笑道:“我那书院附近有一座废弃多年的银矿,之前和几位好友下去探险时得了些矿石,提炼出来后亲手做了这个镯子,就送给四妹妹,希望四妹妹不要嫌弃它不是金子做的。” 小惜春把右手上的金镯子取下来,戴上贾瑜亲手做的银手镯,甜甜的笑道:“多谢瑜哥哥,妹妹很喜欢呢。” 林黛玉立刻就不服气了,冷笑道:“瑜哥儿好没道理,我和三妹妹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也不说送我们个银镯子。” 贾瑜笑道:“此次所得的银子甚少,只够打这副小一点的,以后找到矿石,提炼出来再给你们每人做一个。” 探春拉着林黛玉坐下了,贾瑜又对李纨身边一直看着自己的贾兰招了招手道:“兰哥儿,过来。” 贾兰抬起头看了看自己的娘,见她点点头,连忙跑到贾瑜面前,贾瑜从腰间解下那块浅色玉佩,蹲下身给他系上,笑道:“这块玉佩乃是前兰台寺大夫庞公庞院长的心爱之物,见我得了解元,便赠给我了,此番送给你,也让你沾一沾文气。” 李纨连忙推辞道:“不可不可,这玉佩太过贵重,兰儿不能收。” 贾瑜给贾兰系好玉佩,笑道:“大嫂子不必推诿。” 起身又对贾母道:“老太太,若无它事,瑜就先回去了,等明日从鹿鸣宴回来,再来给你老请安。” 出了荣禧堂,贾瑜直奔自己的小院,老远就看见晴雯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贾瑜的一瞬间,晴雯落下泪来,颤声道:“二爷,您怎么清减成这般?” 贾瑜牵着她的手笑道:“左右不过瘦一点,值当什么?” 小角儿有些不好意思,二爷瘦了,晴雯姐姐瘦了,小梨儿姐姐也瘦了,唯有自己胖了一圈。 贾瑜看她一脸羞愧的小模样,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脸,对晴雯笑道:“养的差不多了,明天带到集市上卖了,换点钱补贴家用。” 小角儿拉着小梨儿就跑了。 晚上,晴雯伺候贾瑜沐浴,以往都是放好热水,准备好皂荚就可以出去了,哪知正待她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贾瑜说了一句。 “晴雯,来给我擦擦背吧。” 晴雯红着脸,低着头,用毛巾轻轻的给贾瑜擦着背,擦完背准备走的时候,正好对上贾瑜那双热切的眼睛。 顺着他的眼睛看下去,晴雯不禁大羞,软着腿就要走,却被贾瑜轻轻的拉住。 “二爷,不要...嘤...” 第四十七章 几处欢喜几处愁 贾瑜在外面读书的时候,贾家发生了两件事,一件众人皆知,一件却鲜有人知。 我们先来说说第一件:贾家族长,世袭三等威烈将军的贾珍生病了。 话说贾蓉在老道那得了秘药后,就安排心腹每天在买来的那个仆人饭菜里面下一点,持续了半年多后,那个在马厩里认真工作的仆人突然就死了。 在大户人家里,别说是死了一个仆人,就算是死一个主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某天早晨,和那个仆人一起工作的另一个马夫从自己家回到马厩,看见马到现在还没喂,以为是那个新来的睡到现在还没起来,骂骂咧咧的踹开房门,果然看见那仆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马夫走上前骂道:“野牛攮的玩意,还不快起来喂马!要是让老爷知道,还不扒了我们俩的皮!” 见那仆人一动不动,马夫心里咯噔一下,伸出手指头放在他的鼻子下,一拍大腿,骂道:“哎呀,一大早的真他妈的晦气,你说你死哪不好,非要死在这屋里,以后让我还怎么睡?” 说着,还朝那仆人的尸体啐了一口唾沫,随即叫来另外一个马夫,两个人把那仆人僵硬的尸体抬到门口,自己则要去亲自禀报老爷。 正巧在院门口碰到贾蓉,虽然不知道这位蓉大爷最近为什么天天早上跑来马厩视察,但还是连忙把事情说了,贾蓉大惊失色,不顾两个马夫的劝阻,走上前,满怀期待的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破布。 只见那仆人双眼紧闭,脸色惨白,浑身僵硬,除此之外竟再没有任何迹象,贾蓉心中狂喜,面上却故作沉痛,叹道:“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马夫小心翼翼的赔笑道:“这几个月以来,奴才见他越来越懒,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只觉得手脚越来越沉重,吃不下睡不好,奴才还以为他病了,没想到今天早上来一看竟然死了。” 贾蓉懒得听他絮絮叨叨,吩咐道:“你们俩去套个马车来,把他的尸体装好,大爷我让人拉到城外埋了。” 两个马夫连忙照做,其中一个马夫讨好道:“大爷,奴才们去做就好了,哪用得着您亲自安排。” 贾蓉瞪了他一眼,冷声道:“哪来怎么多废话,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马夫连忙跪下,贾蓉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丢给马夫,警告道:“明天你再去买个仆人,剩下的拿去喝酒,这件事不要乱说,老爷不喜欢听到这种事,更不许乱传,传出去对我们家名声不好,只当做这个人没来过,不然大爷我铰了你们全家的舌头!” 马夫拿着银子,连忙赌咒发誓。 贾蓉朝门口喊了一声,两个心腹小厮走进来,赶着装有那个仆人尸体的马车出了宁国府,直奔西城而去。 来到一家仵作行,贾蓉让心腹小厮把盖着白布的尸体抬了进去,一个老者走上前说道:“公子且先把尸体抬到县衙去,老夫随后就来。” 贾蓉挤出两滴眼泪,悲声道:“我这表兄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就死了,烦请仵作帮我查验查验,看看他是怎么死的,我好给他报仇,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那仵作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把人抬到后堂去,随后贾蓉让两个心腹小厮到门口候着,不许外人进来。 仵作三下五除二的扒光尸体上的衣服,戴上布做的手套和口罩细细的查看起来,特别是腋下、沟腹处更是查看了好几遍,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伤口,身上那些淡淡的鞭痕很显然不是致命伤口。 “公子的表兄身上没有新鲜的伤口,很显然不是死于外伤。” 贾蓉大惊道:“莫不是中毒而死?” 仵作点点头,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就要去切尸体的喉管。 贾蓉连忙阻拦道:“我怀疑我这表兄是中毒而死的,仵作从这方面检验吧。” 仵作放下小刀,先是细细的查看了尸体的七窍,见并没有血迹渗出,又捏开嘴,发现里面也没有肿烂,再从箱子里取来银针,在尸体食道和脾胃处连下数针,过了一会儿,拔出银针,见上面干干净净,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此人亦非中毒,应是死于脑疾或者心疾。 脑疾可以理解为脑血管破裂大出血,心疾则是突发心脏病。 见贾蓉不太相信,仵作保证道:“老夫观公子也不是来自一般人家,若有门路,便赶快带着尸体去御药局找里面的老供奉重新验尸,不过结果必和老夫所言一致,不是死于中毒。” 贾蓉好言谢过后,留下五十两银子,哭哭啼啼的走了,出了仵作行,贾蓉打发那两个心腹小厮把尸体拉到城外找个地方埋了,不能图省事随便找个乱坟岗,埋的越远越好。 随即自己一个人敲响了老道新住处的院门,老道见是贾蓉来访,知道事情十有八九稳了,十分殷勤的把他请进屋里。 贾蓉二话没说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丢给老道。 老道两眼放光,朝手指头上吐了一口吐沫,当真贾蓉的面仔细的清点起来,再三确认后,老道竖起大拇指赞道:“蓉大爷果然是信人。” 贾蓉又掏出五张百两银票,道:“把药掺在三益丹里,多制作一些,三日后我来取,届时你就拿着钱就离开都中,别忘了我们事先说好的。” 这种损阴德的事老道干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因此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他并不关心贾蓉要去害哪个,只要银子给的够多,他都敢给皇帝老子下药,毕竟他对自己的手艺非常自信。 “蓉大爷放心,不用三日,明天晚上您就来取,取完老道趁着夜色就走,坐上回江南的船,一生一世都再不回都中。”老道拍着干瘦的胸膛保证道。 第二天晚上,贾蓉亲眼看着老道出了城,才拿着一大包三益丹回到了宁国府。 贾珍不过三十来岁,就已经离不开那些虎狼之药了,他老子在玄真观里吃红丸丹,他就在宁国府里吃三益丹,见到贾蓉回来,大喜道:“拿了多少回来?” 贾蓉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毕恭毕敬道:“三百五十颗。” 贾珍迫不及待的打开包裹,一股奇异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禁精神一震,往嘴里丢一个,把剩下的藏好,难得的夸了贾蓉一句:“这件事做的不错。” 在这一瞬间,贾蓉心中有那么一点犹豫,哪知自己老子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彻底坚定了决心。 贾珍见贾蓉看着自己,指着从后堂转出来的两个美艳姨娘,骂道:“野牛攮的小畜生,还不滚回去!你是要留下来一起吗?” 出了院门,贾蓉听着背后隐隐传来的淫靡之声,面无表情的朝尤氏院走去。 第二件事就是金陵紫薇舍人之后,薛家的嫡小姐薛宝钗选秀失败了。 据礼部传来的消息来看,大概有两个原因。 不仅林黛玉有不足之症,薛宝钗也有,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一般寻常的药物还治不了,每每生病的时候出不了屋,还要吃药丸,这是其一,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第二大概是因为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哥薛蟠了,亲哥哥为了强抢民女而不惜把对手活活打死,这绝对是薛宝钗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记黑料。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薛宝钗落选了,得知这消息的一家三口之中薛姨妈最为失望,薛蟠却丝毫不觉得羞愧,唯一感到可惜的是自己“国舅爷”的帽子就这样飞了,在他看来,自己的妹妹进宫后不用多久肯定是要做皇后的。 这件事发生过后,薛姨妈很快就准备启动备用方案,对于这一点薛宝钗似乎有些排斥,但耐不过薛姨妈,只好听之任之,不再多管。 ...... 第二天贾瑜醒来,发现晴雯正在怀里仰着脸呆呆的看着自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笑道:“又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这眼神是怎么回事,二爷我是负心汉?” 晴雯红着脸,举起美人拳轻轻的锤着贾瑜的胸口,不依道:“哪有当主子的那样欺负我们做婢子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的那些东西,真不害臊!” 贾瑜见她一副小女儿姿态,心情愉悦,哈哈大笑道:“无师自通,本能反应,哪用的着别人教,你别起来,我去打一盆热水给你擦洗。” 晴雯把头藏进锦被里,贾瑜起床洗漱后,吩咐两个小丫鬟打来一盆热水,自己端着走到床前,就要去掀被子。 晴雯紧紧的抓住被子,用乞求的眼神看着贾瑜,贾瑜笑道:“昨晚什么没有看过?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呸!”晴雯啐了一口,死活不肯让贾瑜给她擦洗,贾瑜没办法,只好转身出去,待贾瑜出去后,晴雯才起身穿好亵衣,用拧干热水的毛巾细细的清理着身上的痕迹。 还没吃早饭,贾瑜就被贾政打发来的人叫到了梦坡斋,一进门,单聘任、卜固修、詹光等人就纷纷上前贺喜。 单聘任拱手道:“世兄年方十五就中了解元,雏凤清于老凤声,状元及第指日可待矣。” 卜固修则道:“不能再叫世兄了,应该称小贾老爷,小贾老爷实乃我辈之楷模,令人敬佩不已啊。” 詹光等人不甘落后,纷纷上前大拍马屁,各种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小贾老爷乃是将相之器,假以时日调和鼎鼐,衣紫腰金未可量也。”众人闻言纷纷附和,直把贾瑜夸上了天。 贾政从腰间解下一块青色的玉佩,递给贾瑜,笑道:“此乃为叔之父早年所赐,为叔听闻你把庞公赠给你的玉佩给了兰儿,那为叔的这块就给你吧。” 贾瑜像李纨一样连忙推辞,贾政嗔道:“长者赐不敢辞,来,系上。” 贾瑜只好愧领了,贾政又笑道:“据为叔所知,那布政司衙门的张布政使极爱诗词,汝早有几首诗作流传都中,想来他定是要让汝当堂著作的,汝可曾有所准备?” 贾瑜点头道:“倒是准备了几首,希望可以蒙混过关。” 贾政嗔道:“瑜儿不可妄自菲薄,汝哪一首诗不是传世的佳作?且先去了,为叔在家里等汝的好消息。” 告别了贾政,贾瑜回到自己院里等待,晴雯伺候着贾瑜穿好新衣。 不多时,一个门子进来恭声禀报道:“小瑜老爷,府外来了顶轿子,说是来接您去布政司衙门参加鹿鸣宴的。” 第四十八章 瑜哥儿不是好人! 京畿道的布政司衙门今天是最热闹的一天,除了来赴宴的举子们,门外还挤满了读书人和老百姓,巳时初刻,礼乐声响起,主宴官身着朝服,会同各级官员以及入宴的数十名举子朝皇宫方向拜了三拜,以谢皇恩。 整个过程复杂而冗长,一套流程下来,已至午时初刻,随即宫里赐下御膳御酒,布政使又带着全体官员和举子对着前来赐宴的太监拜了三拜。 官员们按照职位大小依次落座,布政使居中间首座,主副考官一左一右,接下来是学政、提调、监考、执事等各级官员分列两侧。 举子们则按照排名先后落座,贾瑜因为是解元,所以在右边主位上坐了,排列第五,位于执事之后。 先由布政使动筷,其余人再一起动筷,宣布鹿鸣宴正式开始,开宴后即歌《鹿鸣》之章,作魁星舞。 接下来步骤就简单了许多,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举子们三三两两的互相敬酒,庆贺着属于自己的荣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布政使先是发表一番讲话,随后抛砖引玉作诗一首,尽管诗写的并无出彩之处,但还是引来了众人的阵阵喝彩,接下来就轮到了举子们轮番发言和作诗了。 按照规定,每个举子都要发表一番言论和感想,无非是说些什么忠君报国之类的话,然后再当场赋诗一首,所以一个鹿鸣宴下来,举子们做的诗都足够编成一本诗集。 贾瑜本应该是第一个,张布政使见他一脸沉思,就让位列第二位的亚元先开始,此次乡试的亚元年过三十,站起来还没说话就先流下泪来,其他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举子们也是心有戚戚,十年寒窗苦读,几番乡试落榜,个中艰辛和滋味,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 书读的好不见得诗就做得好,尽管是他精心准备的,但还是反响平平,并没有引来多少喝彩之声。 那举子也不在意,认真的给各级官员们行了礼后就坐下了,接着轮到了排名三、四、五的经魁,等数十人下来,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个人说完后,全场大部分的人都把目光汇聚在了贾瑜的身上。 贾瑜起身先给张布政使行了一礼,随即又对其他各级官员拱了拱手,环视一圈,迎着众人或期待或淡漠或鄙夷的目光,开口道:“学生得了几首诗作,请各位大人以及诸位同年斧正。” 随即开口吟道:“读书有感,古人学问无遗力,少壮工夫老始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众人齐呼一声。 张布政使捻着胡须赞道:“好一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仅此一句,便可传唱千古!” 贾瑜朝他微微躬身,继续朗声道:“劝学诗其二,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桐已秋声。” “好诗!”众人又是大赞一声,一些人热切的看着贾瑜,到底是口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天纵奇才,开口果然是非同凡响。 “赠诸位同年,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众人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直把挤在门口的士子们闹的心底直痒痒。 “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张布政使激动的老脸通红,拍着桌子大笑道:“字字珠玑,句句箴言,当浮一大白!” 贾瑜端起酒盅,环顾一圈,一改之前的平静,豪迈道:“鹿鸣宴有感,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河里,赠饮天下人!” 张布政使赞道:“好大的气魄!” 贾瑜最后高声道:“夏日绝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张布政使叹道:“汝只凭此几首,便可扬名天下矣,将来青史之上,必有汝的一席之地。” 贾瑜之名从此传扬天下,时人皆道:天下文坛一石,贾解元独占三斗。 守在衙门口的百姓士子们待鹿鸣宴散之后纷纷进来抢宴,在他们看来,参加鹿鸣宴是莫大的荣耀,能分一杯羹就代表着自己或家人来年也可高中举人,是一种吉祥的象征。 贾瑜和众人告别后,乘坐着官轿回到了荣国府,刚下了轿子就被守候在门口的贾琏请去了梦坡斋。 贾瑜见贾政一脸的渴望和羡慕,便绘声绘色的把鹿鸣宴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直听的贾政犹如身临其境,啧啧称羡,不过贾政最关心的还是贾瑜在宴会上做了哪些诗词。 贾瑜走到书案上,提笔把今天所抄的四首七言绝句和两首五言绝句全写了下来,贾政抚掌大笑道:“吾家因为汝而流传千古,吾这个做叔叔的也是与有荣焉呐。” 耐不住贾政的热情相邀,贾瑜只好和他一起在梦坡斋里用了晚饭,等到回去的时候,已是亥时初刻,小角儿和小梨儿早已睡着,唯有晴雯一个人打着灯笼站在院门口张望。 见到贾瑜一身酒气的回来,晴雯连忙上前搀扶,伺候贾瑜洗完脚,随后把他扶到床上,盖上锦被,准备回自己小床上睡时,却见贾瑜把被子踢落了一地,晴雯没办法,只好睡在贾瑜床的外侧,生怕他再把被子蹬掉。 等第二天她再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贾瑜正紧紧的抱着她,双手放在她的小腹上,睡得正香。 晴雯不忍叫醒他,只好闭着眼睛等他醒过来,眼见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动静,晴雯尝试着把贾瑜的手移开,却发现贾瑜的手抱的更紧了,回头一看,发现贾瑜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二爷...起来罢...”,晴雯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 贾瑜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不愿意起来,这时听见探春在外面说了一句:“小角儿,你们家贾解元呢?” 屋里的晴雯一阵慌乱,连忙爬起来,也顾不上春光乍泄,手忙脚乱的穿着亵衣。 小角儿拦在门口,奶声奶气的说道:“三姑娘,我们家二爷和晴雯姐姐还没起来呢。” 林黛玉笑道:“怎么样?我说来的早了些你偏不信,这不是坏了别人的好事吗?” “林妹妹,我一起来就听见你在诽谤我。” 贾瑜打开房门,“瞪”着林黛玉。 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谁敢笑您呐,现如今府里谁不知道除了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一个小瑜老爷?” “小丫头,我现在是举人,叫一声老爷无可厚非吧?来来来,叫一声举人老爷来听听。” 秀才相公,举人老爷。 林黛玉怒视着贾瑜,自己哪里小了嘛,啐了一口,不满道:“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好吧?做你的美梦去罢。” 贾瑜对探春笑道:“既然林妹妹不愿意赏这个脸,那只能委屈三妹妹实现我这个愿望了。” 探春捂着嘴直笑,也不搭理他,正在林黛玉幸灾乐祸的时候,外面有人笑道:“瑜哥哥,妹妹叫你一句举人老爷吧?” 林黛玉回头冷笑道:“又是一个惯会做好人的。” 史湘云也不怕她,笑嘻嘻的对着贾瑜叫了一声“举人老爷。” 贾瑜一摊手,无奈道:“都是妹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忽然走上前,轻轻的嗅了嗅,皱眉道:“你昨天喝了多少酒?酒气到现在还没消掉。” 贾瑜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笑道:“亿点点罢了,昨晚没沐浴就睡下了,正打算现在沐浴,要不几位妹妹先回去?” 林黛玉啐道:“你还怕别人看你呀。”,说着自顾自的往书房走去。 探春和史湘云也轻笑着跟上。 热水房的婆子们送来热水,贾瑜沐浴更衣后,换上了一身丝制的白袍,配上他那惊为天人的容颜和挺拔的身姿,简直是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其俊秀了。 迎春带着小惜春也来了,贾瑜迎着她们怪异的目光,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把昨日自己所写的诗全部誊写一遍。 史湘云拍着手赞道:“瑜哥哥,不如把这首夏日绝句送给妹妹罢?” 贾瑜笑道:“何谈送字,云妹妹喜欢尽管拿去。” 见史湘云欢天喜地的把写着《夏日绝句》的宣纸折好后放进包里,贾瑜很是大方的说道:“诸位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林黛玉嗤笑道:“这些都是劝人读书的,我们女儿家要它干什么,唯一一首好的还被云丫头抢了去。” 史湘云微微一笑,瞥了林黛玉一眼,非常的得意。 “瑜哥儿,要不你再写几首词来,就像是上次那个多情总被无情恼,我们姐妹几个人手一个,岂不美哉?” “好啊,我现在就写一个。”贾瑜摩拳擦掌,林黛玉大喜,连忙走上前殷勤的给他铺纸研墨。 只见贾瑜略一沉吟,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道: 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林黛玉大喜,接过贾瑜递来的宣纸,简直不敢相信,激动道:“这是送给我的?” 贾瑜一拍脑袋,笑道:“忘填标题了。” 林黛玉连忙巴巴的把宣纸递给贾瑜,满怀期待的看着他拿起毛笔在“清平乐”后面写了一个“赠”字。 见贾瑜似乎是有些犹豫,林黛玉在心里狂喊:快写我!快写我! 然后她就眼睁睁的看着贾瑜把“晴雯”两个字填了上去。 “瑜哥儿不是好人!” 第四十九章 羞涩而又热烈 说起来惭愧,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自从几年前唯一的秀才贾珠死后,四族近千名男性竟然再没有一个像样的读书人。 薛家就不说了,除去留在金陵的另外一房,在京的这一房只有薛蟠一个男丁,至于此人是什么货色,根本无需再次赘述。 史家是这四家除了贾家外,说出去名声最显的一家,贾家是一门三公,史家是一门三侯,但到了史鼎和史鼐这一代也是算是没落了,两房的子弟也都是蝇营狗苟的泛泛之辈。 王家虽然有王子腾这个铁血人物在,但家里的子弟也不比史家好到哪了去。 所以当听到贾瑜高中京畿道乡试解元的时候,王子腾大为惊讶,收到贾琏的请柬后,就带着自己的妻子刘氏和儿子王仁来到了荣国府。 史家那两个侯爷有些散漫,直到快到了正午,这两个堂兄弟才姗姗来迟。 荣禧堂。 贾母正和王子腾之妻刘氏、忠靖侯史鼎之妻张氏和保龄侯史鼐之妻孙氏说着话,陪同的是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李纨和薛宝钗。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移到了东府那边,自然就避不开贾珍,贾母问道:“珍哥儿怎么样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王熙凤答道:“太医院里的太医说是药吃多了,养些日子就能好了。” 大梁太医院里的太医多负责给达官显贵们看病,例如贾家这样的当世望族,家里人哪怕是生了个小病,都会到太医院请太医来看,给皇帝和皇室看病的则是御药局里的御医。 贾母疑惑道:“他没事吃什么药?” 王熙凤眨了眨眼睛,贾母顿时了然,皱眉道:“难不成连床都下不了了?” “珍大哥哥只说觉得四肢沉重,寝食不安,王太医开了药,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吧?”王熙凤有些不确定道。 贾母吩咐道:“你下午从我这拿两根老参,打发人送过去,让他好生养着,不要再乱吃药了。” 然后看向一旁的邢夫人,又皱眉道:“大老爷又怎么了?他侄子高中解元,他这个做叔伯的不来看看?” 邢夫人连忙解释道:“老爷确实是旧疾复发,正在养病呢,这不,打发琮哥儿给那瑜哥儿送去了一套文房四宝,可值十两银子呢。” 十两银子硬生生被她说出了十万两银子的气势,贾母叹了一口气,懒得和她计较。 王子腾之妻刘氏笑道:“贵府的哥儿中了解元,我们家老爷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把家里传下来的几本古籍全带来,说是做敬贺之礼,我这个做婶婶的也没什么给的,封了五十两银子做个利市,给他买几身新衣服去。” 邢夫人怒视着刘氏,刘氏得意洋洋,史鼎之妻张氏接着笑道:“我们家也没什么给的,比不得有些人家大业大,但还是从牙缝里省出了五十两银子,送给那瑜哥儿做个贺礼。” 都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戏还没开始,邢夫人就落败了,贾母见她面色愠怒,怕她说出有伤亲戚和气的话,连忙打发她回去了,没办法,邢夫人就是不受贾母的待见,她一年到头不来给贾母请安,贾母都没有意见,反而乐得自在。 梦坡斋。 贾政和王子腾在闲聊,史鼎和史鼐坐着不说话,按理说他们的地位要比王子腾高多了,王家祖上不过是一个县伯,而他们家祖上是侯爵,他们俩身上的侯爵是超一品,要比王子腾身上的正三品官衔要高上好几阶。 怎么看,他们都应该是四大家族的实际领导者,可奇怪的是,这两个人在王子腾面前一点脾气都没有,王子腾说话的时候他们俩就一言不发,好似入了定的和尚。 另有贾琏、王仁、薛蟠、贾宝玉、史强、史磊、贾蓉、贾琮、贾环、贾兰、贾芸等一众子弟作陪。 见贾瑜进来,除了贾政、王子腾和史家两个侯爷,剩下人纷纷起身相迎,对于草字辈的,贾瑜是叔辈,对于其他人,贾瑜虽是同辈,但他身上有功名,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先行礼。 贾瑜先是给贾政行了一礼,贾政给他介绍道:“这位是你王家舅舅,官拜兵部右侍郎。” 贾瑜微微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王大人。” 他拜的是王子腾身上的官位,而不是他的人。 王子腾上下打量了一番贾瑜,点头道:“沉稳有静气,将来吾等四家若有高中者,必由他起。” 在王子腾看来,进士以上才能叫“高中”。 贾政很是赞同,又给贾瑜介绍了史鼎和史鼐:“这是你史家的两位表叔。” 反正在贾政看来,这些人都是贾瑜的至亲,贾瑜还是微微躬身,行礼道:“学生见过两位侯爷。” 史鼐点了点头,史鼎哼了一声,贾瑜也没在意,又和王仁、史强、史磊等一干废物见了。 薛蟠见到贾瑜,心里又开始活泛起来,暗道几个月不见,这贾瑜出落的愈发标致了,可惜不能一亲芳泽,实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贾瑜撇了薛蟠一眼,做了一个掰手指的动作,薛蟠连忙转过脸去,若无其事的和王仁聊了起来。 贾环知道薛蟠被贾瑜轻轻松松扭断手指头的事,对贾瑜有些畏惧,见他看着自己,连忙低头,恨不得把头垂到裤裆里,贾瑜摇摇头,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货。 贾珍逼迫贾瑜的时候,贾蓉并没有参与,所以他对贾瑜谈不上什么仇恨,甚至主动和贾瑜攀谈了几句,贾琮和贾兰还是一如既往的崇拜,贾芸则是满脸艳羡,满心敬服的看着贾瑜。 “芸哥儿,最近这几个月在琏二哥手底下做什么?”贾瑜笑着问了一句。 贾芸恭声道:“托瑜二叔的鸿福,侄儿现如今在外院管理着仆人,也做着迎来送往的差事。”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六房那么多人,我和琏二哥唯独看好你一个,二老爷对你也很满意,好好做,莫叫我们失望。” 贾芸跪下来就要给贾瑜磕头,被贾瑜扶起后连连作揖道:“瑜二叔提携之恩,侄儿没齿难忘。” 王子腾让王仁取来贺礼,三五本孤本和五十两纹银,贾瑜不是贾政那样的老文青,对这些孤本之类的典籍视之如命,本欲不受,见贾政一脸期盼的看着他,只好道:“多谢王大人的美意,只是这银子恕学生不能收。” 王子腾也不勉强,贾瑜收了孤本,想着过一会找个理由转送给贾政。 史强和史鼎也托着装着五十两纹银的木盘,贾瑜也是谢过后推诿了。 见他不受,史强和史磊哥俩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连忙把银子往自己袖兜里塞,看的贾政直叹气。 “外甥接下来如何打算?”王子腾问了一句。 “自然是继续进学。” 王子腾对贾政叹道:“妹婿,勋贵之家,若想延绵富贵,还是要以军功立身呐。” 贾政摇头道:“大兄此言差矣,瑜儿于文一道天纵奇才,我这个做叔叔的只愿他两袖清风,投笔从戎之事,不作其想。” 王子腾笑笑,不再说话,几人心思各异,直到外面的门子进来传话说筵宴齐备了,众人才出了梦坡斋到前院入席。 因为今天的主角是贾瑜,所以和贾政、王子腾以及史家两个侯爷一桌。 台上唱着戏,贾瑜并没有心思和王子腾等人推杯换盏,草草的用完了饭就告辞了,贾政知道贾瑜不喜这种场合,也没有多留。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待王史两家的人都回去后,贾母才把贾瑜叫道荣禧堂。 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贾瑜除了出身,其他方面的确要比自己的大脸宝要好一些,论外貌,天底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还俊俏的了,论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以她看来,贾瑜以后哪怕是中了进士什么的,了不起也是做个七八品的小官,打熬一辈子做到三四品就顶天了,而自己的宝玉依靠着荣国府这个底蕴,加上他在宫里做女史的亲姐姐,以后定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这人呐,就怕比,有道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她们等人没有送什么笔墨纸砚和四书五经,贾母、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和李纨分别送了纹银一百两、五十两、五十两、二十两和二十两,贾瑜没有推辞,都受了,唯独没有受贾赦那套价值不菲的笔墨纸砚。 不管薛姨妈怎么想,和贾家联姻这件事,薛宝钗是从心里抵触的,说实话,她看不上自己这个姨弟。 端坐在椅子上的薛宝钗暗暗的想,宝玉不愿意读书,不愿意科举,别人都在乡试中脱颖而出成为人人称赞的少年解元了,他还在胭脂水粉里厮混。 薛宝钗是有上进心的女子,不然不会写出“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这样的诗,而贾宝玉是个没有上进心而且没有担当的,通俗的说,薛宝钗觉得自己和这个姨弟三观不合,自己对贾宝玉没有什么感觉。 但从小到大的礼仪教育让她不能反抗,在夜里的时候,她也曾泪湿青衫,她甚至幻想过,要是贾宝玉换成贾瑜,自己就会同意了,毕竟哪个思春的女子能拒绝的了贾瑜这样的男子呢? 不谈出身,只看外表和才华,足以让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男人都黯然失色,可是人生更多的时候都是事与愿违。 每每看到贾瑜,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总是难掩一阵悸动,她虽然不愿意承认,可自己真的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个贾瑜。 她甚至是有点羡慕他的丫鬟晴雯,可以直抒胸臆,和他朝夕相处,耳鬓厮磨。 女儿家的心思呵,往往来的时候就是如此的羞涩而又热烈。 关于本文的设定 本文的朝代为梁,属于架空的,但保留了五代以前的历史,梁前面还有一个朝代,后因末代皇帝的暴政,被梁开国皇帝推翻,梁创立的时间线大概在公元前1150年左右,当然,这些都只是本文的设定,是我在胡诌,当不得真,各位也不必深究。 本文里常用的货币为银子,有银票,面额从十两到一万两不等,最常见的是铜钱,五百文(小角儿和小梨儿的月钱)等于半贯钱,一千文等于一贯钱(晴雯的月钱),一贯钱平等于一两银子,十两银子等于一两金字。 另外本书中一些原著人物的品性和官职都改了,比如贾政门生傅试,原著里是通判,现在是万年县县丞,王子腾原著里官职有九省统制、内阁大学士等等,现在只是兵部右侍郎,还有史鼎、史鼐这些人我都是放在主角对立面的。 另外,梁都城盛京,换成现在的地方不是在北京,而被我放在了西安,属于京畿道,首县万年县,周边还有其他几个县城,都城人口近百万。 行政划分为道、府、县,没有省。 外面环伺的是金人和蒙古人。 关于主角的现代人思想,我也在慢慢的改了。 《我自红楼来》关于本文的设定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好友们 看着林黛玉嘟着小脸,气呼呼的模样,贾瑜好笑道:“你从我这拿走了两次原稿,还不满足?你说我要是把这词送给你,你女儿家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探春也笑道:“林姐姐,瑜哥儿的词虽然作的好,毕竟不适合写给我们,你都得了一首词了,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呢。” 林黛玉不满道:“那首又不是写给我的,也不知道是写给哪个村姑的。” 贾瑜把刚作的清平乐递给晴雯,晴雯红着脸接过来,折好后放进小荷包里,不成想里面另一张宣纸却掉了下来。 林黛玉眼疾手快,捡起来打开就看,随即鄙夷道:“瑜哥儿真不嫌害臊,还说人家行也想你坐也想你。” 贾瑜笑道:“这是闺房之乐,林妹妹是不懂的。” 林黛玉仰着小脸,倔强的看着贾瑜,反驳道:“我怎么不懂了?” 湘云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道:“林姐姐,不要问了。” 见贾瑜一脸好笑的看着自己,林黛玉才自知失言,把宣纸还给了晴雯。 正好外面有人喊了一句:“小瑜老爷,二老爷请您去梦坡斋。” 贾瑜去了梦坡斋,林黛玉等人则去了荣禧堂,一路上林黛玉喋喋不休,话里话外都是对贾瑜的“不满”,迎春不停的解释着,直把探春、史湘云和小惜春三人听的咯咯直笑。 林黛玉和探春并不奇怪薛宝钗像个大人一样陪客人家的女眷说话,在她们眼里,宝丫头是个性格保守的大家闺秀,平时和她们在一起玩的时候都十分的淡然恭谨,极少有出格的举动,时刻坚守着笑不露齿,行不露足,坐不露膝的女子准则。 ...... 是夜,李纨院。 贾兰早已睡去,李纨静静的坐在灯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是深巷中一泓无波的古井,也是暮霭里一声悠扬的晚钟,沉静、从容,更有些忧伤和沧桑。 对于她这种守寡多年的年轻女子来说,漫漫长夜无疑是最难熬的,有时候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都会抓起一把铜钱撒出去,不点灯,摸着黑去找,等到一枚一枚的全部都找回来,天边也就翻起了鱼肚白。 上述几段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可怜。 素云虽然未经人事,但自家太太的艰辛自己一直看在眼里,见她魂不守舍的坐在灯下,轻声劝道:“太太,夜深了,还是睡罢。” 李纨突然问了一句:“素云,你看那瑜哥儿怎么样?” 素云吓了一跳,一张脸上满是惊恐,纠结的看着自家太太。 李纨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红着脸啐道:“小蹄子乱想什么?我是想请他做兰儿的先生。” 素云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想起和那小瑜老爷一起打雪仗、堆雪人以及郊游的往事,脸略微有些红,点头道:“小瑜老爷是个极好的人,为人和善,对大爷也好,关键是学问作的好,人也很有趣。” 李纨叹口气,幽幽道:“以往我总是担心,他跟那瑜哥儿走的太近,现在回想起来,是我浅见了,我寻思着,要是能让那瑜哥儿做兰儿的先生就好了,只是一来担心他没有时间,二来也怕老太太和太太有意见。” 素云想了想,道:“要不婢子明天偷偷去探个口风,若是小瑜老爷不愿意,太太就趁早熄了这个心思,若是他愿意,我们再从长计议。” “只能这样了”,李纨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明天早上你就去看看,我听说瑜哥儿那些同年明天会到老爷那吃酒,你把兰儿也带去,那些人都是有学问的,让兰儿也去见见世面。” “是,太太。”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贾瑜刚用完早饭,素云就带着打扮一新的贾兰来了。 贾兰今天像个小大人一样,不似以往那边活泼,面对小角儿和小梨儿邀请他玩泥巴,他直接拒绝了,还说自己已经不玩小孩子才玩的游戏了,把小角儿和小梨儿气的够呛,要去强拉硬拽,被晴雯给制止了。 趁她们不注意,素云突然走到贾瑜身边,踮起脚尖,在贾瑜耳边小声说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太太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收我们家大爷做个学生。” 贾瑜笑道:“我自己现在还是个学生,连表字都没有,如何做别人的老师?” 见素云一脸的失望,贾瑜想了想道:“我过几日还要出去读书,你知道,通常是几个月回不来,你回去这样跟大嫂子说,等我明年春天参加完春闱,无论考的上还是考不上,只要大嫂子不嫌弃,我愿意收兰儿做个学生。” 素云这才又高兴起来,把贾兰托付给贾瑜,开开心心的回去了。 收拾妥当后,贾瑜带着贾兰了门,在荣国府门口恭候他那几位同年。 “贾兄,贾解元!” 一行四人拍马而来,为首的那个正是户部刘侍郎之子,身上挂着秀才功名的刘循。 剩下三人无一白身,与贾瑜都是至交好友。 众人下了马,大门口的门子们一拥而上,把马牵到马厩里喂草喂料。 贾瑜笑呵呵的上前拱手道:“诸位仁兄大驾光临,小弟不胜荣幸啊。” 一人拱手笑道:“前两日的鹿鸣宴,瑜弟大放异彩,一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直叫都中四处流传,连愚兄都觉得与荣有焉,愚兄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此人姓陈,单名一个淳字,表字彦章,双十年纪,仪表堂堂,父母在都中经商,薄有家资。 陈淳有着举人的功名,不过和贾瑜不是同一批举子,他是上次京畿道乡试时中的,此人心性高洁,有君子之风,所以贾瑜和他十分亲近。 另一人大笑道:“彦章兄所言极是,家父对瑜兄也是大加赞赏,还让我见贤思齐呢。” 陈淳笑骂道:“你少往青楼跑几遭,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作学问,以你的才智,下次乡试你也能中举。” 此人年方二八,姓李名信,生的俊俏,还没有表字,出自书香门第,祖上曾官至某寺寺卿,其父乡试亚元出身,在万年县做了几年主簿就自己致仕了。 李信红着脸强行辩解道:“彦章兄休要污蔑好人,我只是去里面听戏,读书人逛青楼能叫逛吗?不信你问文渊。” 刘循揶揄道:“你和上官成双入对,他必不会说你坏话。” 上官文渊的年纪和李信差不多大,勋贵子弟出身,其父是舞阳子府现袭一等男上官武功。 贾瑜见上官文渊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打圆场道:“小弟叔父已在梦坡斋设下酒宴,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梦坡斋。 众人依次和贾政见礼,贾政见到这么多少年俊杰,心里非常高兴,邀请众人落座后,又瞪了一眼魂游天外的贾宝玉,贾宝玉连忙起身给陈淳等人见礼。 陈淳笑道:“老世翁,这位莫不是衔宝而诞的贾宝玉贾世兄?” 贾政不愿提及此事,衔宝而诞又怎么样?还不是个废物! 贾政点点头,笑道:“彦章莫不是举人?” 在大梁,男子成年过后才会取表字,读书人起表字则不看年龄,他们看的是功名,一般来说,只有举人以上功名的士子才会取表字,秀才要是取了表字,那也只能是自娱自乐,别人不承认不说,还会借此取笑和鄙夷他。 陈淳笑道:“宣德一年京畿道乡试第五十二名,让老世翁见笑了。” 贾政又看向刘循等人,刘循笑道:“老世翁,我等五人只有瑜兄和彦章兄是举人功名,我们三个只是一介秀才,这才是让老世翁见笑了。” 贾政感慨道:“汝等之谦,吾等之卑啊。”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景文帝批阅了一会奏折,搁下御笔,笑道:“朕之前说过,哪怕是那贾瑜中了秀才,朕就把他提调到内务府来当差,没想到他竟一举拿下了乡试的解元,这里面没有什么隐晦之处吧?” 戴权连忙道:“万岁爷,这贾瑜在扶云书院学习非常用功,时常看书到半夜,都城左近书院都传此子天资聪慧,学富五车,想来应该不会有假。” 说着,戴权又把贾瑜上次在鹿鸣宴上所作的几首诗全都背了一遍。 景文帝笑道:“果然是个有才华的,再过几十年,我朝是不是要出个贾太白?罢了,比起给朕赚银子,朕更想看看他在科举一路到底能走多远。” 戴权赔笑道:“他能走多远,不全凭万岁爷的一句话?” “他还没有表字吧?朕这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你待会打发人去一趟贾家,把这两个字赏给他。” 景文帝提起御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戴权真是又羡又妒,真不知道这贾瑜走了什么运,竟然能让万岁爷亲自赐字。 梦坡斋。 贾政提起给贾瑜起表字的事,想问问他的意见,男子的表字一般都由亲长和授业恩师所取。 贾瑜不曾拜师,所以没有授业恩师,书院里给他们上课的教谕不算,如果他不自己取,那只能由他的亲长取了,他生父早逝,贾政对他又有厚恩,算来算去,这个表字只能由贾政来取。 贾瑜中了解元后,贾政就在心里盘算此事了,因此他准备了好几个表字,只待贾瑜同意后让他挑选。 贾瑜笑道:“侄儿愚钝,烦请老爷赐字。” 贾政大喜,正准备把心里的答案说出来,忽然看见一个门子惊慌失措的跑进来。 贾政不喜,觉得在外客面前丢了自家的体面,开口喝道:“慌慌张张跑什么?不成体统!” 那门子跪地道:“老爷,门口来了传旨的天使!” (感谢冬夜梨落的几次打赏,谢谢各位的票,谢谢。) 第五十一章 表字(为冬夜梨落加更) 对于那些名门望族来说,圣旨是最值得期待,也是最值得恐惧的事,圣意难测,你永远不知道圣旨里写了什么。 但对于荣国府来说,圣旨却是前者,听到这个消息时,贾政拿筷子的手一抖,站起身吩咐道:“来人!摆香案!焚香!” 然后对贾瑜道:“瑜儿,汝和为叔一同前往,感受一下皇恩浩荡。” 贾瑜自无不可,陈淳等也纷纷起身,虽然他们只是客人,但也是要出去跪迎,因为他们都有功名在身,和普通人不一样。 荣禧堂。 贾母照常和王夫人以及薛姨妈等人说话,姊妹们都在,一个小厮跑进来跪倒在地,低着头大声道:“老太太,外面来了传旨的天使!” 贾母大喜过望,看向王夫人,王夫人愣了愣,顾不上体面就往外走,薛姨妈一脸的艳羡,在鸳鸯的搀扶下,贾母带着众姊妹往前门而去。 早有门子打开荣国府的大门,恭迎传旨的太监,贾政赶到的时候,仆人们正在准备香案,见贾政到了,传旨太监道:“政公,不必麻烦,咱家传句话就走。” 这时贾母等人也纷纷赶来,贾政带头,男眷们跪在前面,贾母则带着女眷跪在后面,王夫人跪伏在地,一颗心砰砰直跳,激动到双手都在颤抖。 “哪位是贾瑜贾解元?” 贾瑜抬起头,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跪在他旁边的贾琏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才反应过来。 传旨太监笑道:“贾解元,接旨罢?” 贾瑜起身,提着衣摆,走到传旨太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重新跪下来,口称:“草民贾瑜,接旨。” 他本来想用“学生”自称的,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草民”。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今有贾家之贾瑜者,敏而好学,谦逊知礼,忠君体国,不同流俗,朕知其无字,遂赐仲卿二字作表,以嘉其才,钦此。” 那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完圣旨,把圣旨合起来,双手递给贾瑜,笑道:“贾解元,这真是天恩浩荡啊。” 贾瑜学着以往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谢旨的话,拜了一下,恭声道:“草民贾瑜领旨,谢圣上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双手举到头顶,接过纯白色绫缎制成的圣旨。 贾政在短暂的失落后随即大喜,贾琏等人一脸的震惊,陈淳等人则是艳羡到不能自己。 贾政起身拱手道:“烦请天使移步上厅,浅饮一盏茶水。” 传旨太监笑道:“咱家还要回去给圣上复命,不能久留。” 贾政接过贾琏递过来的一张百两银票,亲自把传旨太监送到门口,那传旨太监拿了银票,坐着宫轿回去了。 贾瑜打开圣旨,细细的看了起来,贾琏大笑道:“二弟,这真真是旷世隆恩啊。” 陈淳赞叹不已,回头招呼刘循等人,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贾家的某位小姐,那小姐见外男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由得大羞,连忙用手帕掩住脸,在丫鬟的服侍下,急匆匆的走了。 贾母和王夫人默不作声,鸳鸯和金钏儿上前搀扶着她们回去了,薛宝钗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之中的贾瑜,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满眼都是笑意。 “老爷,赶紧把圣旨请到宗祠里吧。” 大部分的圣旨接到后一般都会拿到宗祠祖庙里供奉起来,和自家的列祖列宗一起受香火的祭拜,也有让列祖列宗一起分享喜悦的意思,当然了,抄家灭族的圣旨不在其中。 贾瑜看着圣旨,摸着下巴,有一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有在意,直到现在才想起来,他依稀记得,古人取表字时会按照“伯、仲、叔、季”这个顺序来起。 比如说孙策字“伯符”,他亲弟弟孙权的字则是“仲谋”。 贾琏行二,大概是因为他排在贾珍的后面,贾宝玉行二,应该是因为排在贾珠的后面,贾环和贾琮都行三,贾环应该是跟着贾宝玉排的,贾琮则是跟着贾琏排的,那自己这个“瑜二爷”又是跟谁排的?莫不是自己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但是自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贾政见贾瑜一脸的沉思之色,笑道:“这是天大的好事,瑜儿何故做此姿态?现在就跟为叔去东府,把圣旨供奉起来,让列祖列宗们也沾沾这份荣耀。” 陈淳等人连忙提出告辞,贾政和贾瑜把他们送到门口,连道招待不周,陈淳等人直说无需介怀,只是陈淳临走的时候又往后堂方向看了几眼。 宁国府。 贾珍已经卧床多日了,他大概是从三四个月前就觉得自己好像是生病了,才开始的时候只觉得有些疲软,并没有太在意,滋补之物吃了一大堆后很快就好了,没想到前几天又开始难受起来。 时好时坏的病情并没有让他联想到下毒这一层面,况且太医院里的太医都下了结论,说他是虎狼之药摄入过多,停一段时间再吃就好了,贾珍停了几天后果然立竿见影,效果显著。 只是没有三益丹的加持,他不能重振雄风,这让他更难受,所以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都是吃几天三益丹然后歇几天,吃几天歇几天,只是他不知道,他视之如命的三益丹正在一点一点的侵蚀着他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身体,汇聚的药量只需要到达一个临界点,就能坏了他的性命。 贾政捧着圣旨来的时候,贾珍正在和两个小丫鬟白昼宣淫,听门子禀告说西府的政老爷捧着圣旨来了,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衣衫不整的来到前厅。 看见贾政身后的贾瑜,贾珍一愣,指着贾政手中的圣旨,急切的问道:“老爷,圣旨里说了什么?” 贾政高兴道:“是瑜儿的喜事,圣上亲自赏赐了他表字,为叔把它拿过来供在宗祠里。” 贾珍看了一眼比自己还高一头的贾瑜,见他面色淡然的看着自己,心中忿怒,但还是把贾政和他请进了宗祠。 贾政恭恭敬敬的把圣旨供在宁荣三公的神像下面的香桌上,领着贾瑜跪下来拜了三拜。 贾瑜环视一圈,见宗祠两侧密密麻麻的都是灵位,对贾政拱了拱手道:“老爷,侄儿想把侄儿父母的灵位请回去,日日祭拜。” 一旁的贾珍冷笑道:“你可想清楚了,出了宗祠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贾瑜淡淡道:“反正我父亲也是庶出,不配在这里享受香火。” 贾政低声喝道:“瑜儿不可胡说!” 这还是贾政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贾瑜叹口气,对贾政拱手道:“老爷勿怪,是侄儿失言了。” 贾政摆摆手,看向贾珍,贾珍指着最靠近门口的两尊灵位,嗤笑道:“这两个就是。” 贾瑜默不作声,走上前轻轻的拿起那两尊落满灰尘的灵位,用袖子轻轻的擦了擦,抱在怀里,对贾政鞠了个躬,转身出去了。 贾政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很不好受,重重的叹了口气,也跟了出去。 “瑜儿,等为叔一等。”贾政气喘吁吁的跟上来,看了一眼贾瑜怀里的两尊灵位,道:“汝回去就换到梨香院旁边那个院子里去,为叔觉得汝先前住的那个院子太小,盛不下汝父母的在天之灵。” 贾瑜默默的点头,回到荣国府,贾政连忙叫来贾琏,让他赶紧带人去把新院子打扫干净,贾琏看了一眼贾瑜怀里的灵位,连忙去安排了。 贾政直接去了荣禧堂,贾瑜则抱着灵位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晴雯已经知道皇帝老子给自家二爷钦赐了表字一事,正是高兴的时候,见贾瑜回来,连忙微笑着走上前,看到贾瑜怀里的灵位一愣,再见贾瑜一脸的肃穆和沉重,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贾政来到荣禧堂,开口对王熙凤道:“大侄女。” 贾政平日里极少和李纨以及王熙凤说话,王熙凤一愣,连忙道:“老爷,我在。” “你现在就去挑四个小厮、四个婆子、四个洒扫的丫鬟以及两个嬷嬷,一定要挑那种勤快听话的,马上给瑜儿送过去。” 王熙凤下意识看向贾母和王夫人,贾母奇道:“他愿意换院子住了?” 贾政把刚才的事说了,贾母叹道:“在外面再风光,也到底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凤哥儿,就照二老爷说的办,鸳鸯,下午代我去给他老子娘上柱香。” 迎春沉默着,薛宝钗和林黛玉对视一眼,三人心里都不好受。 王夫人也对身后的金钏儿吩咐道:“你下午也去代我上柱香。” 贾母赞赏的朝王夫人点点头,知道她现在心里不好受,还能想到这些,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知礼懂礼,比她那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大媳妇强的太多了。 贾瑜在后世见识过“中国速度”,现如今又见识了什么叫“贾府速度”,还没到一个时辰,梨香院旁边那个院子就可以拎包入住了。 贾琏带着王熙凤精挑细选的下人们来到贾瑜院,指着贾瑜道:“都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以后这位就是你们的主子,你们要用心伺候,我这个二弟宅心仁厚,但不代表就好糊弄,若是让二爷我知道你们哪个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不管是哪个,先打一百大板再赶出去!” 贾瑜朝贾琏拱拱手,贾琏一挥手,下人们就开始搬东西。 新住处是一套两进的大院子,比之前那个院子大了三倍不止,除了原有的,还多出一间很大的会客厅和好几间耳房,主卧和书房也比之前那个大了太多。 一切准备妥当后,贾瑜给下人们每人赏了二两的银子,并打发两个小厮出去买些祭祀的物品回来。 下人们见新主子大方和善,上来又得了这么多的赏钱,个个喜气洋洋,振奋不已,纷纷跪地谢恩表忠心。 (想起几年前,抱着二舅的灵位从田间走回家,真是走一路哭一路。) 第五十二章 仲卿,你要好好的呢 两个小厮很快就买来祭祀所需的物品,计有上好铜炉一只、长明灯两盏、香烛和贡品若干。 贾瑜把靠近主院的那间耳房当做明堂,用沾了水的毛巾细细的把两尊灵位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放在香桌中间,摆好贡品,点亮长明灯,燃起香烛,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然后关上门,坐在灵前发呆。 荣禧堂。 见林黛玉等人有些坐立不安,贾母叹道:“你们都去看看瑜哥儿,他刚得了圣上的恩赐,又请回了父母的灵位,你们劝他不要大喜大悲,伤了身体。” 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和小惜春五人连忙去了,贾宝玉在族学上学,史湘云回了史家。 晴雯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守在明堂门口,小角儿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晴雯姐姐在哭,便和小梨儿跟着一起哭,下人们不敢上前,纷纷在远处低头站着。 林黛玉来的时候,见贾瑜的三个丫鬟都在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上前,晴雯给她们福了一礼,红着眼眶道:“婢子见过林姑娘、薛姑娘、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 迎春最为担心,伸手就要去推门,却被薛宝钗拦住,薛宝钗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们还是在这里等一会吧。” 明堂内,贾瑜望着两尊小小的灵位,思绪翻涌,想起后世很多事情,不禁落下两行泪来。 过了半晌,贾瑜擦干净眼泪,打开房门,见众人都站在门口,一脸关心的看着自己,心中一暖,笑道:“你们怎么来啦?” 说着又对晴雯“责怪”道:“也不喊我一声。” 林黛玉看着贾瑜微红的眼眶,轻声道:“瑜哥儿,你哭了呀。” 贾瑜笑道:“大丈夫流血流汗不留泪,我顶天立地,怎么会流泪呢。” 迎春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安慰道:“瑜弟,不要难过,姐姐在呢。” 贾瑜点点头,笑着邀请道:“来来来,你们都来参观参观我的新家,乖乖,比之前那个大了太多,以后你们来再也不用挤在那间小书房里了。” 一直默默看贾瑜的薛宝钗轻声道:“瑜哥儿,我想给伯父伯母上一柱香。” 其余人纷纷附和,贾瑜略一犹豫,点点头,打开明堂的房门,薛宝钗第一个走上前,从香桌上拿起三根香,放在香烛上点燃后,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在软垫上拜了三拜。 林黛玉、迎春和探春三人接着拜了,小惜春因为个子小,拿着香的小手够不到香烛,抬起头,一脸求助的看着贾瑜,贾瑜轻笑着,走上前抱起她,然后看着她燃了香插进香炉里。 被贾瑜放下来后,小惜春也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的小惜春像是想到了什么,摘下左手上的金镯子,示意贾瑜再把她抱起来,贾瑜不解其意,抱起来后,小惜春把金镯子轻轻的放在两尊灵位前。 众人皆是默默不言,贾瑜知道这个金镯子对她意义不一般,要拿起来还给她,小惜春拉着贾瑜的衣角,仰着小脸,轻声道:“妹妹有哥哥给的银镯子就够了,这个金的就送给伯母了,伯母应该会很喜欢吧?” 贾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你伯母肯定会喜欢的,我代我娘亲谢谢四妹妹了。” 来到会客厅,晴雯给众人斟了茶就退出去了,贾瑜见大家兴致不高,决定开个玩笑。 只见他满脸疑惑的对林黛玉道:“耶?这位妹妹不是说再也不登我这地了吗?怎么又来了?” 林黛玉红着脸啐道:“现在这地又不是之前那个地,我只是说再也不去之前那地了,可没说不来这地,瑜哥儿不要冤枉好人。” 众人皆是笑起来,探春笑道:“对对对,我可以给林姐姐作证,瑜哥儿不要冤枉好人。” 贾瑜哈哈笑道:“以后林妹妹想来就来,在下随时扫榻相迎。” “瑜哥儿,去死!”林黛玉涨红了脸,扫榻相迎也是能随便对她说嘛,起身就要去撕贾瑜的嘴。 贾瑜怕她摔着,主动把脸主动伸过去,贱兮兮的道:“来嘛,来撕嘛。” 林黛玉瞬间被他整不会了,一双小手停在半空中,呆呆的看着贾瑜,等反应过来贾瑜的脸已经触碰到了她的手,像是触电一般,林黛玉连忙缩回手,背着手探着身子啐道:“真不害臊!” 旁边的薛宝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众人又谈到贾瑜的表字上面,皆是赞叹不已,薛宝钗看着贾瑜笑道:“不光是男儿家可以起表字,我们女儿家也可以起表字呢,比如说大嫂子不就有表字?还有宝兄弟给林丫头也起了一个表字,叫颦颦,我们都叫她颦儿呢。” 哪曾想贾瑜眉头一皱,沉声道:“林妹妹不似大嫂子,她待字闺中,还没有出阁,起的哪门子表字?要起也是林姑父起,还轮不到他贾宝玉!” 薛宝钗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苍白,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林黛玉一脸的迷茫,探春和迎春一愣,小惜春抓着迎春的手,目光有些怕怕,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贾瑜用这种语气说话。 贾瑜看着薛宝钗,起身拱手道:“薛姐姐,我没冲你,你别多想,这件事我自会去和宝玉理论,林妹妹好好的清誉都要被他起的这个颦颦给毁了。” 薛宝钗强笑着,贾瑜又道:“以后你们不要再叫林妹妹颦儿,只当作从来没有过,三妹妹,府里要是有哪个嘴贱的在背地里议论这件事,直接叫人把它的嘴扇烂,事关林妹妹的清誉,容不得半点马虎。” 探春连忙起身答应,林黛玉轻声道:“瑜哥儿,我觉得这个表字很好呢。” 贾瑜叹口气,笑道:“林妹妹若是真的想要表字,不妨给林姑丈写一封书信,让他老人家给你起一个,信交给我,我打发人快马加鞭送去扬州,不出一个月就能带着信回来。” 林黛玉摇摇头,轻声道:“不要了。” 贾瑜点点头,见薛宝钗尴尬的坐在椅子上,知道在原著里她习惯叫林黛玉为“颦儿”,贾宝玉这个始作俑者都没有她叫的多。 “薛姐姐,你也是女子,自然知道清誉对一个女儿家来说有多么的重要,我真的没有怪责你的意思。” 薛宝钗起身强笑道:“我以后也不叫了,只叫她林丫头便是。” 贾瑜点点头,又对林黛玉说道:“等宝玉从族学回来,我就去找他说这件事,以后他如果还叫你颦儿,你不要再搭理他。” 林黛玉乖巧的点头应下。 这时,贾母和王夫人打发来上香的鸳鸯和金钏儿来了,她们俩刚进院门,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和李纨身边的素云也来了。 四女上完香后皆是拜了三拜,贾瑜给她们每人都深深的行了一礼,让她们代为转达贾瑜对贾母等人的谢意。 鸳鸯她们离开后,薛宝钗和林黛玉等人也提出告辞,薛宝钗沉默着先走了,迎春、探春和小惜春分别劝了贾瑜两句后也走了,特别是小惜春,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育”了贾瑜好几句,贾瑜都笑着心领了。 林黛玉和紫鹃落在最后面,贾瑜把她们送到廊下,林黛玉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说了一句:“仲卿,你要好好的呢,我们都很关心你。” ...... 贾宝玉最近几个月过的很不快乐,自从贾瑜通过县试成为一名秀才之后,他就天天被贾政逼着去族学里读书。 贾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默认了贾政的“暴行”,失去了最有力的奥援,贾宝玉再也没了和自己老子对抗的资本,求告无门后只好老老实实的去族学上学,除了每个月的四天休沐,哪怕是刮风下雨,头疼脑热,贾宝玉都不曾落下过一天,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满勤”。 才开始的时候,贾宝玉总是逃课,出来荣国府的门就带着贴身小厮跑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去了,直到有一天,自己的贴身小厮李贵、茗烟、锄药等人一起挨了贾政的二十大板后,他才老实了很多。 见贾瑜进来,袭人连忙福了一礼,道:“婢子见过小瑜老爷。” 曾几何时,她敢当着贾瑜的面骂他的丫鬟晴雯,但现在却不敢了。 贾瑜点点头,问贾宝玉在不在。 袭人一边把贾瑜往屋里引,一边喊道:“二爷,小瑜老爷来了。” 贾宝玉连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是贾瑜,不禁埋怨道:“我还以为是老爷来了,你吓我一跳。” 随即又对袭人道:“以后你叫他瑜二爷就是,我以为你喊的是老爷来了。” 袭人应了,连忙给贾瑜斟茶。 贾瑜坐下后,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指核心道:“宝玉,我听说你给林妹妹起了表字?” 贾宝玉点点头,不以为然道:“是啊,颦颦,颦儿,你听多么好听。” 贾瑜一脸严肃道:“宝玉,我们是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言不讳了。” 贾宝玉一愣,下意识道:“什么事?” “你不应该给林妹妹取表字,她待字闺中不说,要取也是由她父亲取,你这样越俎代庖,会影响林妹妹清誉的。” 贾宝玉沉默了一会,忽然冷笑道:“我愿意给哪个起就给哪个起,瑜哥儿,还轮不到你来说对与错吧?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 贾瑜一惊,看贾宝玉的样子不像是玩笑,连忙道:“宝玉,我不是指责你...” 贾瑜还没说完,就被贾宝玉给打断了,只见他一拍桌子道:“瑜哥儿,你可要清楚了,我才是这府里的主子,你不过是外来的,当初要不是老爷看你可怜留你住下,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自从你住进来,姐妹们都和你亲近,我一忍再忍,不去找你,没想到你还反过来撩拨我了。” 贾瑜愣愣的看着他,好一会才缓过来:“宝玉,你来真的?” 贾宝玉哈哈笑道:“贾瑜,你别仗着考了什么劳什子解元屁元的,就来管教我,二爷我才不在乎那些。” 贾瑜叹道:“抱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就离开。” 见贾宝玉冷笑着看着自己,贾瑜起身告辞,只是没发现刚才还站在屋里的袭人已经不见了。 第五十三章 无聊的对峙 一个合格的丫鬟是什么样的?如果你想知道,不妨去问问袭人,她一定会以身作则,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作为王夫人安插在贾宝玉身边的“间谍”,袭人不仅要做好贴身保姆的工作,最重要的是要在贾宝玉受气的时候第一时间给王夫人和贾母通风报信。 比如说贾宝玉被贾政突然叫去,亦或是现在这种情况。 所以当听见贾宝玉说“我愿意给哪个起就给哪个起”的时候,她见情况不对,就安排麝月和茜雪照顾好宝二爷,自己一个人偷偷去找王夫人。 作为单线联系,袭人一来找自己,王夫人就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遇到麻烦了,来不及多问,先打发金钏儿去通知贾母,自己则先跟着袭人去找贾宝玉。 袭人一路上心砰砰直跳,她知道贾瑜轻轻就掰折薛大爷手指头的事,害怕她不在的时候那瑜二爷突然发难,把自己二爷的手指头也掰折了,那她就没办法给老太太和太太交待了。 她对贾瑜并无什么好感,在她心里是把贾瑜当做是自己二爷对手的,觉得他太过霸道和强势,贾瑜要是知道了肯定觉得很冤。 王夫人匆匆赶来的时候,贾瑜已经走了,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完完整整的坐在椅子上,王夫人才松了一口气,转脸疑惑的看向袭人。 旁边的麝月连忙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听的王夫人直皱眉头,这件事自己儿子有没有做错且不说,对于贾瑜的话,反正她是很不满的。 王夫人见贾宝玉愣愣的坐在椅子上,怕他把癔症激出来,连忙上前好声安慰,贾宝玉顿时流下泪来,哭了几声后突然扯掉脖子上的玉,狠狠的往地上一掼,哭道:“我砸了你这个劳什子东西,要你有什么用,姐妹们都不和我玩了!” 袭人等人大骇,连忙去抢那玉,王夫人抱着贾宝玉哭道:“还有没有天理了,一个外来的欺负正经主子。” 王夫人打心底里是看不上贾瑜的,想他庶出,别说是中了什么解元,就算是中了状元又能怎么样?在自己女儿元春面前屁都算不上,毕竟在她看来,自己那个贤孝庄德的大女儿早晚是要问鼎后宫的。 和薛姨妈一样,也不知道这对亲姐妹都是从哪里来的迷之自信。 这时奉贾母命来查看的鸳鸯来了,见到这一幕连忙上前询问,麝月哭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瑜二爷过来对我们爷就是一顿训斥,说我们爷不懂事,直把我们爷都训哭了。” 鸳鸯多聪慧的女子,知道实情怕不是像眼前这个小蹄子所说的这般,见贾宝玉哭的凄惨,还是回去禀告贾母了。 离开贾宝玉院,贾瑜叹息着回去了,其实他能理解贾宝玉,自己的出现的确彻底打乱了他原本美好的生活,他心里想着哪天再来找他,最好能把矛盾解开,毕竟自己是真心把他当做朋友的。 贾政今天心情很好,自己最看重的侄儿得了圣上的恩赐和高看,亲赐表字呵,历朝历代有多少人能有此殊荣?仲卿,仲卿,伯仲叔季,三公九卿,多么美好的寓意。 王夫人带着哭哭啼啼的宝玉来到了荣禧堂,贾母一看自己的心尖尖哭成这样,那还了得,连忙哄道:“我把那瑜哥儿叫来问问,若真是他的错,必不轻饶。” 贾瑜现在是解元,又得了圣上的高看,若是以前,贾母就不会这么说了。 鸳鸯来的时候,贾瑜正在用晚饭,贾瑜见她进来,放下碗筷,起身道:“走罢。” 鸳鸯点点头,让贾瑜先走,随后对一脸紧张和担心的晴雯小声道:“你这丫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找二老爷。” 晴雯感激的朝鸳鸯点点头,叫来两个丫鬟,让她们照看好小角儿和小梨儿,自己连忙去找贾政了。 一路打听下来到梦坡斋,晴雯见房门紧闭,里面又没有灯光,正焦急间,忽然想起二爷以前跟她说过,二老爷经常在赵姨娘那用晚饭和过夜,连忙又打听着去找赵姨娘的院。 荣禧堂。 贾瑜给贾母和王夫人行了一礼,王夫人抱着贾宝玉没看他,贾母皱眉道:“你好端端的跑去教训你兄弟做甚?莫不是撞客了?” 贾母虽然是在责问,但语气却并不严厉,贾瑜苦笑道:“老太太明鉴,也许瑜的话说的重了一些,但绝无训斥之意。” 然后便把贾宝玉给林黛玉起表字一事的利害关系都说了,他引经据典,说的有理有序,贾母皱着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沉声道:“便是如你所说这样,也需好好说话,宝玉是个明事理的,你又何必用那种语气?” 贾瑜看了一眼躲在王夫人怀里贾宝玉,无奈道:“既如此,瑜知错了。” 赵姨娘院。 十天晚上有八天晚上贾政都在这里用晚饭和过夜,所以晴雯能在这找到他也不算是运气好。 晴雯见门口有丫鬟侍候,连忙走上前说明来意,那丫鬟不敢耽搁,走进去隔着窗户禀告道:“老爷,院门口有个叫晴雯的要见您。” 贾政知道晴雯是贾瑜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听她来了,知道必是贾瑜出了什么事,连忙出来,晴雯福了一礼,把自家二爷被鸳鸯叫去荣禧堂的事情说了。 贾政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过去看看。” 荣禧堂。 “好了,既然知错了就回去吧。”贾母摆了摆手,也没有让贾瑜给贾宝玉道歉,她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是因为太过溺爱贾宝玉,所以导致有些时候会出现性格偏激行为。 贾瑜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屋外传来贾政的声音,贾瑜突然觉得“朱唇未启笑先闻”这句话来用来形容这个二老爷会不会更合适一点。 贾宝玉仿佛是听到了死亡的丧钟,吓得就往贾母怀里钻,贾母拍着他安慰着,贾政见贾瑜面色平静,放下心来,先是给贾母见了一礼,然后问道:“瑜儿,这是怎么回事?” 贾瑜把刚才和贾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贾政听完大发雷霆,指着贾宝玉就要骂,贾瑜连忙劝道:“老爷莫要为难宝玉,否则岂不是让侄儿难堪?” 贾政斥道:“亏你还是读了许多书的,你妹妹待字闺中,用得着你越过你姑丈给她起表字吗?你兄弟好言劝你两句,你这个孽畜就跑来老太太这里哭,还让老太太责罚他,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我看你这书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贾母嗔道:“你要耍威风快离了我这地,宝玉又没说什么,况且瑜哥儿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来为难我的宝玉。” “老太太,瑜儿说的没有错啊,这个孽畜这样做,置外甥女的清誉于何地?” 贾瑜劝道:“老爷,此事也怪我,我当时语气是重了一点...” 贾瑜还没说完,贾政就打断道:“瑜儿不要劝为叔,汝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孽畜是什么样的人,为叔再清楚不过。” 说着指着对贾宝玉道:“从明天起,再也别叫你给你妹妹起的那个表字,看在瑜儿给你求情的份上,我饶你这一次,若再有下次,必定是一顿好打!” 贾宝玉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贾政喝道:“还不快来给你兄弟认错?” 贾政是不知道贾宝玉说的原话,也就是上文“瑜哥儿,你可要清楚了了,我才是这府里的主子”那段,要不然绝对会暴跳如雷,强行打贾宝玉一顿。 贾宝玉缩着头,弯着腰站起身,给贾瑜行了一礼:“瑜哥儿,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贾瑜点点头道:“言重了,无妨。” 贾母不满道:“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出去吧,以后都少来撩拨我的宝玉。” 贾瑜给贾政行了一礼就出去了,贾政则是看着王夫人一言不发,王夫人坐不住了,连忙站起身,贾政叹了口气也走了,留下王夫人站在原地一脸的尴尬。 你还别说,住处一大,伺候的人再多一点,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贾瑜自此才真的算是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而对于这一切,他早就习惯了,比如说在晴雯伺候他洗澡和跟他睡在一张床这两件事上。 这两天,贾府的贾瑜成了整座京城里谈论最多的风云人物,并不是因为他中了此次京畿道乡试的解元,也不是因为他作的那些诗。 而是因为他成了本朝开国百年以来,第一个被圣上赐表字的人。 一时间,贾解元、贾仲卿的名号传遍整座京城以及周边的数座县城,并开始朝整个京畿道蔓延,很多的文人士子纷纷涌到荣国府的门口,想亲眼看一看此人究竟是何等的风华,才能被圣上高看。 不过这种情况无疑给贾瑜的出行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再过几天就要回书院读书了,贾瑜正在享受难得可贵,最后的闲暇时光。 闲来无事,贾瑜亲自给自己的新院子起了名字,名曰:入尘,并题了一副楹联,打发小厮拿出去找地方用上好的桃木刻了,然后挂在院门两侧。 右边的楹联上写着“清风明月本无价”,左边则写着“远山近水皆有情。” 荣国府门口。 一身皂袍的柳湘莲对门子道:“烦请通报瑜二爷,说故人柳湘莲来访。” 那门子斜着眼,上下打量着柳湘莲,另一个门子嗤笑道:“客人还是走罢,这几天太多人想见我们家瑜二爷了,这个说是故人,那个人说是亲戚,我们都没有放进去。” 说着朝别处扬了扬下巴。 柳湘莲不看,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两个门子交头接耳几句,其中一个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呀,柳大哥!一别数月不见,别来无恙乎?” 柳湘莲拱拱手,苦笑道:“仲卿啊,想见你一面不容易呐。” 贾瑜看向那几个门子,为首个跪下就要解释,贾瑜懒得和他掰扯,吩咐道:“以后我这位大哥来了,不许阻拦。” 说着,拉着柳湘莲的胳膊,笑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郎里面请。” 第五十四章 学剑 柳湘莲停在院门口,别有雅致的赏评了几句贾瑜题的匾额。 他虽是个浪荡子弟,但也是世家出身,早年也是读过几本书的,只是没有读成罢了。 贾瑜一边把柳湘莲往会客厅引,一边笑道:“蒙府里老太太和大老爷的恩赐,给小弟换了这个新的住处,使小弟不复往日客人到来时,却要在书房里待客的窘境。” 两人来到会客厅坐定,晴雯上了茶,柳湘莲笑道:“瑜弟,不妨去请宝玉前来一晤。” 贾瑜道:“宝玉此刻应该在族学。”,想了想,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柳湘莲点头道:“此事瑜弟做的没有错,事关女儿家清誉,的确容不得半点马虎,有机会愚兄会去劝劝他。” “多谢柳大哥。” 柳湘莲笑道:“这几个月以来愚兄怕打扰到瑜弟进学,故而一直不曾拜会,如今瑜弟也算是学成归来,不知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贾瑜笑道:“自然是继续进学,弟亦想连中三元,大魁天下。” 柳湘莲赞道:“以瑜弟之资,未为不可。” 贾瑜起身亲自给柳湘莲续了茶水,指着桌上的剑笑道:“柳大哥,小弟想学一兵器,并三五拳脚功夫,以做防身之资,不知有何见教?” 柳湘莲一愣,笑道:“有何不可?且先看愚兄先耍几剑。” 说罢,拿起宝剑,三步并两步来到廊下,纵身一跃,竟跳出去一丈多远,落在庭院中间,朝贾瑜一拱手,“唰”的一声抽出宝剑,把剑鞘一掷,稳稳的落在花盆之上。 只见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惊荡四方,时而轻盈如燕,剑花绚烂,恰似闪电落空,水泼不进,真是一道银光院中起,杀意已吞十万兵。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柳湘莲停下手,贾瑜拍手赞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二郎好俊的剑法。” 贾瑜取过花盆上的剑鞘,柳湘莲笑道:“贤弟有所不知,愚兄惯用的是一把鸳鸯剑,和刘昭烈用的双股剑类似,这把剑愚兄无事时才会带在身上,以衬君子之姿,贤弟既然想要学剑,如若不弃,愚兄便把这把剑送给贤弟。” 说罢,把合上剑鞘的宝剑朝贾瑜抛来,贾瑜伸出手稳稳的接住,推辞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小弟岂敢僭越?” 柳湘莲摆手道:“此剑乃是异人所赠,至今无号,贤弟不妨为其赐名,愚兄再教你一套基础的剑法,练熟了也是数人近不了身,防身足矣。” 贾瑜还是推辞,柳湘莲笑道:“瑜弟既以君子自居,需知恭敬不如从命,与愚兄勿要客气,尽管收下便是。” 贾瑜只好收下,想了想道:“便赐名为霜,多谢柳大哥忍痛割爱。” 柳湘莲大笑,遂将剑法传授,贾瑜的领悟能力很强,练了几遍后就已经能熟练有序,收放自如。 贾瑜依稀记得,贾珍那厮好像也用剑,心里想着要是能和那个老玻璃过几招就好了,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贾珍用的是仪剑,象征意义大,实用性小,主要目的是来衬托他武官身份的。 贾瑜把霜悬挂在腰间,走了几步,感觉还不错,柳湘莲赞道:“剑者,君子之器,与贤弟可谓是相得益彰。” 中午,贾瑜请柳湘莲留下来用饭,贾瑜本欲拜师,却被柳湘莲拒绝了。 柳湘莲道:“你我愚兄贤弟之义,岂不比师徒关系更加亲密?若是贤弟拜愚兄为师,恕愚兄直言,早晚必会有不适之处。” 贾瑜也不强求,敬了他三杯酒,用完饭后,亲自把柳湘莲送到宁荣街的大门楼下,方才折返回来。 ......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的宝姐姐居然就开始患得患失起来,特别是昨天,她说自己经常喊林黛玉为“颦儿”时,贾瑜突然发了火,虽然贾瑜说那火不是冲她的,但她还是有些难过,以至于一夜不曾好眠,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挂上了一层浅浅的黑眼圈。 女儿家往往一旦情起,心思就很难再掩藏。 “女儿,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薛宝钗避开薛姨妈略带审视的眼神,轻轻的摇了摇头。 把伺候的莺儿和香菱打发出去后,薛姨妈急道:“女儿,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昨天怎么又往那瑜哥儿院子里跑?” 薛宝钗辩解道:“妈,老太太、太太和大嫂子、二嫂子她们,还有其他姐妹们都去给瑜哥儿的父母上香,我们家若是不去,岂不让别人笑话我们薛家不懂礼数?” 薛姨妈埋怨道:“便是去,随便打发个婆子去不就行了?” 薛宝钗无奈的看着薛姨妈,打发下人去给别人的生父生母上香,别人知道还不把她们家笑话死。 是的,鸳鸯、金钏儿、素云和平儿也都是下人,但她们都是有体面的下人,是主子们贴身的丫鬟,某些方面说她们就代表了各自的主人,她们代主子来上香并无不妥之处。 但凡薛姨妈说一句“你打发莺儿去不就好了”,薛宝钗也不会这么无奈。 要是真如自己妈所说的这般,随意打发个下人去给贾瑜的老子娘上香,即便是贾瑜不在意,那老太太知道了也肯定会有意见,这不是作贱人吗? 薛姨妈连忙改口道:“打发莺儿和香菱去也行啊,何必你亲自跑一趟。” 见薛宝钗沉默不语,薛姨妈苦口婆心的劝道:“好女儿,你可千万不要看错了,那瑜哥儿有什么好的?你姨弟,出身贵重,对女孩子又好,这些妈不是没跟你说过,你别看那瑜哥儿现在中了什么乡试的解元,但那又怎么样?即便是以后中了状元,也不过是做一个六七品的小官,熬上几十年才能做个三四品...” 薛姨妈絮絮叨叨的说着,到底是亲姐妹,在这件事上,她和王夫人的看法出奇一致。 但她说的也不假,她不是没打听过,上次殿试的状元不也只是到了什么翰林院做了个从六品的小官(其实是翰林院修撰),要想熬到正三品以上,哪个不需要最起码二三十年的时间。 ...... 迎春院。 司棋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见自家小姐像块木头一样坐在椅子上不言语,又气又急,话不由得就重了一些。 “姑娘,你能不能不要发呆了,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你要是当时就跟我说,我非要去找那个轻薄的浪荡子问个明白!不行,我得去跟小瑜老爷说一声。” 司棋转身就要往外走,迎春连忙道:“瑜弟事多,你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扰他。” “小事?”司棋瞪大眼睛,满脸忿忿的说道:“姑娘被他那个同年轻薄了,这还能叫小事?” 迎春红着脸,嗔道:“不过是看了几眼,怎么能叫轻薄?你这丫头,惯会胡说。” “那也不行!”司棋气呼呼的撂下一句话,直接往门外走去,正巧在院门口碰到了林黛玉和探春。 探春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好奇道:“司棋,莫不是院子里走了火?” 司棋先给探春和林黛玉见了一礼,愤愤道:“两位姑娘不知道,昨天接旨的时候,我们家姑娘被小瑜老爷那个同年盯着看了好久!” 迎春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啐道:“你这蹄子,又在胡说!” 司棋委屈道:“婢子哪里有胡说嘛,小瑜老爷那个同年本来就一直盯着姑娘看嘛。” 林黛玉眼睛一转,揶揄道:“哦?瑜哥儿那个同年怎么样?” 迎春羞红了脸,转身朝屋里躲去,司棋摇摇头道:“婢子没注意,我们家姑娘刚才才和婢子说的。” 林黛玉鼓励道:“你去找那小瑜老爷问个明白,我和三姑娘去看看二姐姐。” 司棋得了林姑娘的“圣旨”,气昂昂的去了,探春和林黛玉相视而笑,去屋里继续调笑迎春。 来到贾瑜院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司棋放慢脚步,趴在门边,伸出半个脑袋朝里面观察。 见小瑜老爷正在舞剑,司棋才走了进来,贾瑜见她进来,点头示意她等一会,直到一套剑法练完,才停下来,接过晴雯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笑道:“司棋,有事吗?二姐姐呢?” 司棋鼓起勇气问道:“小瑜老爷,您那几位同年里面最大的那个叫什么呀?” 贾瑜一愣,疑惑道:“司棋,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棋连忙把昨天的事情说了,贾瑜这才想起来他送陈淳等人出府的时候,陈淳一直在往后堂方向看,只是当时自己并没有在意。 “他叫陈淳,举人功名,是个正人君子,司棋,不必在意,等我回书院了会找他问问,想来必是个误会。” “哦,婢子知道了,婢子回去了。” 看着司棋离开的背影,贾瑜在心里暗想,原著里好像是因为贾赦欠了那孙绍祖五千两的银子,没有钱还,便把年仅十六岁的迎春抵给了他,想到这里,贾瑜一惊,下意识的抓起剑,就往迎春院赶去。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们见小瑜老爷提着剑,满脸的严肃,纷纷吓得够呛,各种躲避。 两个丫鬟正在咬着耳朵,察觉到前面有人,抬起头一看,只见小瑜老爷提着剑朝她们逼近,两个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动静,抬起头一看,那小瑜老爷早就提着剑消失在画廊尽头了。 贾瑜进来的时候迎春正在被林黛玉和探春调笑着,小惜春懵懵懂懂的缩在迎春的怀里,好奇的听着姐姐们说话。 见贾瑜提着剑进来,四女吓了一跳,司棋连忙护在迎春面前,一脸害怕的看着贾瑜。 林黛玉拍着小胸脯,吃惊道:“瑜哥儿,你这是做甚?” 贾瑜见她们都盯着自己的右手,低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把剑往地下一丢,苦笑道:“来的太急,竟把这蠢物也带过来了。” 第五十五章 子系中山狼 “恕弟冒昧了,二姐姐今年多大了?” 迎春还没开口,司棋就道:“我们家姑娘还有三个月就满十六岁了呢。” 贾瑜看向迎春,迎春温柔的点点头,林黛玉笑道:“瑜哥儿,你好端端的打听二姐姐的年龄做甚,不知道不能随便问女孩子年龄的吗?” 贾瑜没有回答林黛玉的问题,拱拱手道:“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 说罢,捡起地上的剑,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了。 贾瑜提着剑,直接去找贾琏,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孙绍祖的事情,贾琏不在家,王熙凤倒是在。 见贾瑜提着剑进来,王熙凤吓得花容失色,连连的往后退,贾瑜轻轻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把剑插在青砖的缝隙里,问道:“二嫂子,琏二哥去哪了?” 王熙凤结巴道:“不知道,许是出去吃酒去了。” 贾瑜拱拱手,拔剑离开,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去找迎春的时候,一个青年敲响了贾赦的院门。 “贤侄,今日怎么有空到愚叔这里来了?” 贾赦面带笑容的从后堂转出来,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沏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来招待贵客。” 这青年便是孙绍祖,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大,面容阴郁,一双狭窄的狼眼左顾右盼,暗藏凶光。 孙绍祖大大咧咧的坐下,眼神肆意妄为的在丫鬟身上流连忘返,笑道:“侄儿有一事相求。” 贾赦笑道:“你我之前何谈一个求字,有事尽管说来,愚叔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赦公,侄儿就直言不讳了,听说您的女儿至今尚未出阁?” 贾赦捻着胡须笑道:“却有此事,贤侄莫不是上门来做媒婆的?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孙绍祖的狼眼里泛起淫光,对于贾家二小姐那逆来顺受的柔软性子,他是早有耳闻,嘿嘿笑道:“赦公,这个公子远呢,在十万八千里外,近呢,就在您眼前。” 贾赦见他问自己女儿出没出阁,心里就有数了,故作惊讶道:“贤侄莫要开愚叔的玩笑。” “赦公,侄儿是认真的,您也知道,自从侄儿那正妻死后,侄儿就再也没有迎娶,侄儿是真的爱慕贵府的二小姐,希望赦公成全。” 说罢,孙绍祖翻身就拜,见贾赦犹豫不决,连忙又道:“赦公若是愿意把二小姐下嫁,那五千两银子便就此作罢!” 贾赦一激动,捻断几根胡须,大喜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贤侄所言当真?” 贾赦欠了孙家五千两银子,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另外,他也看好孙绍祖的前途,却不知道,孙绍祖爱慕迎春是假,想抱上贾家这条粗壮的大腿才是真。 孙绍祖重重的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欠条,拍着胸口道:“只要赦公愿意,侄儿过两日就带着聘礼上门来提亲,届时这张欠条,侄儿双手奉上。” “好好好,能得到贤侄这种乘龙快婿,夫复何求?不过此事还需要老太太点头,贤侄先回去准备聘礼,愚叔会在老太太面前说你的好话,不过也不必担心,再怎么说,她也是愚叔的女儿,别人还做不了主!” 孙绍祖告辞后,贾赦急忙去荣禧堂找贾母备说此事,并在心里酝酿了一番说辞。 荣禧堂。 见贾赦进来,贾母大感意外,奇道:“你今儿怎么来了?” 贾赦给贾母行了一礼,笑道:“母亲,有大喜事!” 贾母疑惑道:“喜从何来?” 贾赦坐下,看了一眼贾母旁边的鸳鸯,见那丰满的身子,似乎都能掐出水来,咽了口唾沫,笑道:“是二姑娘的喜事,二姑娘年岁也不小了,儿子寻思着是不是要把她嫁出去?再留就成老姑娘了。” 贾母喜爱女儿,把迎春、探春、小惜春等人拘在身边养着,心里也知道不能留她们一辈子,早早晚晚要嫁出去的,自己能做的就是给她们找个好夫家。 贾母道:“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哥儿?” 贾赦笑道:“此人姓孙名绍祖,出自大同府的孙家,祖上是军官出身,今年二十来岁,现在京营任指挥使一职,生的魁梧健壮,弓马娴熟,可以说是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顿了顿,贾赦喝了一口茶水,见贾母脸上并无不悦之色,继续道:“儿子见他人品和家当都与我家相合,遂起了这个心思,哪知他刚才竟主动登门拜访,说对二姑娘爱慕已久,欲以娶为正妻,儿子便来与母亲备说此事。” 贾母疑惑道:“如此优秀,怎么会没有婚娶?” 贾赦也不隐瞒,这又不是鲜为人知的秘密,索性坦言道:“倒是有过一房正妻,不过前几年一病死了。” 贾母皱着眉头,看了王夫人一眼,见她捻着佛珠跟死了一样,叹道:“虽死过正妻,但若真如你所说这般,倒也不失为一个良配,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见贾母有同意的意思,贾赦连忙拍着胸口道:“儿子岂敢诓骗母亲?母亲若是不信,儿子现在就打发人去把他叫来给您看看。” 贾母又迟疑道:“会不会太早了些?我还寻思着再留两年呢。” 贾赦连忙道:“母亲,不能再拖了,若变成了老姑娘没人要,怕是会悔之晚矣。” “那你把人叫来给我看看吧。”贾母妥协了,女儿家总是要嫁出去的,想当年自己嫁给代善公也是二姑娘这个年纪。 贾赦连忙打发人去拦离开没多会的孙绍祖。 站在门口侍候的玉钏儿和司棋关系最好,趁人不注意,咬咬牙,跺跺脚,偷偷跑去找司棋。 玉钏儿过来的时候,司棋正坐在廊下和莺儿打着扇坠,见玉钏儿撞进来,司棋心里一跳,连忙走上前问道:“妹妹怎么来了?” 玉钏儿朝屋里看了一眼,把司棋拉到一边,贴着耳朵把事情说了,跺跺脚道:“司棋,快去和你家姑娘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说完,急急忙忙的往回走。 司棋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连忙往屋里跑,迎春正在和薛宝钗、林黛玉等人说话,司棋急道:“姑娘,刚才玉钏儿来告诉我,大老爷正在荣禧堂跟老太太说要把你嫁出去,那人二十好几了,还是个鳏夫,那人好像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 迎春一愣,温柔可亲的脸瞬间惨白,手一抖,茶杯跌落在地,摔的支离破碎,薛宝钗大惊道:“消息可准?” 司棋哭道:“应该不会有假,怎么办啊姑娘。” 林黛玉起身就要出去,探春一把拉住她,对身边的侍书道:“快去找宝二哥!” 薛宝钗急忙道:“找他有什么用!快去找瑜哥儿!” 侍书看着探春,探春骂道:“死丫头,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找瑜哥儿!” 侍书和司棋急忙去了,见迎春流下泪来,小惜春也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众人乱做一团。 迎春失魂落魄的站起身,不顾众人的劝阻,跌跌撞撞的往荣禧堂而去,大家连忙跟上。 荣禧堂里,贾母正在和王夫人商讨这件事,王夫人只是偶尔应和两句,见迎春泪流满面的进来,贾母站起身心疼道:“我的儿,你怎么来了。” 迎春拜倒在贾母的面前,哭求道:“孙女只想一生一世跟在老祖宗身边,老祖宗若是不嫌弃孙女出身卑贱,哪一天去了,孙女愿意跟着老祖宗一起走,老祖宗若是嫌弃,孙女就铰了头发,出家做尼姑去,日日夜夜为老祖宗念经,只求老祖宗不要把孙女嫁出去。” 贾母见她哭的凄惨,也流下泪来,抱着迎春,抚摸着她的头发,悲声道:“说的什么傻话,我巴不得留你一辈子,可咱们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啊。” 迎春见说不动贾母,又朝王夫人哭求,王夫人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默默不语,迎春又看向李纨和王熙凤,见她们二人也都是流泪,一颗心瞬间凉了。 她们女儿家,在家从父、出嫁随夫、夫死从子,在嫁人这件事上哪有丝毫的选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句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寥寥数字,隐藏了古往今来多少女儿家的辛酸苦辣。 贾母安慰道:“你放心,那人是极好的,你老子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害你。” 迎春虽然木讷,但并不代表傻,看不出来谁对她好,眼见已没有任何斡旋的余地,呆呆坐在地上,三魂已去其二,七魄还剩三个。 话说贾瑜回到自己院里,就在思考对策,正心烦意乱,理不清思绪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的晴雯喊道:“二爷,侍书和司棋来了。” 贾瑜心中一动,连忙出去,刚到门口,就看见司棋跪在地上,哭拜道:“小瑜老爷,快救救我们家姑娘罢,大老爷要把她嫁给一个老鳏夫!” 贾瑜一愣,想都没想,抓起剑就往荣禧堂跑。 离开荣国府后,心情愉悦的孙绍祖并没有选择回家,只是在宁荣街上晃悠,正欲往一家青楼里撞时,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喊自己。 孙绍祖回头一看,见是贾赦身边的贴身小厮,心中大喜,也不多问,跟着小厮就往荣国府走。 荣禧堂。 听门子禀告说孙家的少爷到了正厅,贾母对李纨吩咐道:“你把姑娘们带去后面。” 李纨连忙应了,贾母对兀自发呆的迎春安慰道:“你且在后面看一眼,必是个合适的。” 姑娘们离开后,现场只剩下贾母、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王熙凤和鸳鸯六人。 贾赦笑容满面的领着孙绍祖走进来,孙绍祖贪婪的看着金碧辉煌的荣禧堂,又瞟了几眼王熙凤,甚至连薛姨妈都没有放过。 孙绍祖跪伏在地,高声叫道:“晚辈孙绍祖见过史老太君,给您请安了。” 贾母暗暗点头,此人看起来倒是个不错的,魁梧高大,彬彬有礼,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句。 “老太太万万不可!” “小瑜老爷来了!” 第五十六章 背刺 前世读红楼梦的时候,荣国府里好几个女孩子,贾瑜唯独最心疼迎春。 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寥寥十个字,包涵了多少血泪、痛苦和绝望! 如果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能改变,不能拯救,那他还来干什么? 赶来的时候,贾瑜就在心里发誓,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自己一定要救下这个听说自己要出去读书时,拖着病体把自己所有体己钱都拿给他、永远温柔可亲看着他的二姐姐。 贾瑜紧紧的握住剑柄,这将是他在走投无路时唯一的依仗。 见贾瑜挎着剑大步进入,后堂的探春高兴的要跳起来,抱着迎春哭道:“二姐姐,瑜哥儿来了,他一定能救你!” 迎春原本如死灰般的脸瞬间回复几分活气,温柔可亲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期待,透过珠帘,痴痴的看着那个模糊却又无比亲切的身影。 贾瑜满眼杀气的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孙绍祖,对贾母道:“老太太,万万不可把二姐姐下嫁给这个畜牲!” 贾赦和孙绍祖还没有说话,邢夫人就忍不住了,跳出来骂道:“哪里来的野种,老爷嫁自己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来指手画脚!还不滚出去!” 贾瑜看都不看她一眼,对贾母劝道:“老太太,你被某些人蒙蔽了双眼,不识此人的人面兽心!” 孙绍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贾瑜的鼻子叫道:“你是哪个,凭什么污我清白!今天你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大爷我扭断你的脖子!” 贾赦皱眉道:“你就是贾瑜?莫不是以为中了解元就可以在这府里为所欲为了?” 贾母疑惑道:“瑜哥儿,此话从何说起?” 贾瑜抱拳道:“老太太,此人今年已经三十来岁,比二姐姐大了一轮不说,还是个老鳏夫,二姐姐下嫁给他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狗屎上!” 孙绍祖气急败坏,也顾不上在史老太君的面前了,就要去揪打贾瑜,贾瑜轻轻避开,伸出右手捏住孙绍祖的手指头,微微一用力,就把他的食指给卸掉了。 贾赦跳脚骂道:“反了!这个小畜生反了!” 贾母大叫道:“瑜哥儿,你这是做什么!他是客人!” 贾瑜不理贾母,指着疼的直叫唤的孙绍祖喝道:“孙绍祖,子系中山狼,得志势便狂!你那几房妻妾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说罢,对贾母道:“老太太,这厮之前那几房妻妾都是死于他手,被他变着花样的作贱凌辱而死,这件事在大同府不是什么秘密!我一个同年就来自大同府,他闲暇时间跟我说过此事!二姐姐若嫁给他,必没有好下场!” 贾母大怒,指着贾赦质问道:“瑜哥儿说的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贾赦嗫嚅道:“儿子不知道此事,儿子看他温文尔雅,前途无量,才想着把二姑娘嫁给他的。” 贾瑜冷笑道:“大老爷,你欠这厮的五千两银子还没有还吧?” 贾母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拍着软榻大哭道:“我那苦命的孙女啊,我上辈子底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了你们这群混账!混账啊!为了几千两银子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卖给别人作贱!我看你以后下去怎么跟你父亲交待啊!” 见贾母差点哭晕过去,迎春从后堂跑出来,抱住贾赦的腿就哭,贾赦心里烦躁,一脚把她踢出去,见迎春还要爬过来抱自己的腿,贾赦抬起脚就准备踹,贾瑜伸手就要去拔剑,贾赦大惊失色,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嚷嚷着:“造反啦!造反啦!” 孙绍祖心中愤恨,看来自己想抱上贾家这条大腿算是彻底没希望了,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向贾瑜。 一直注视贾瑜的鸳鸯见状尖叫一声,贾瑜猝不及防,等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腰腹处直接中了一刀,瞬间的茫然后,贾瑜抽出剑划向孙绍祖的胸口,孙绍祖吃痛,丢下匕首,夺门而逃。 贾瑜看了看满手的鲜血,身子一软,缓缓倒下,众人乱做一团,林黛玉和薛宝钗从后堂跑出来,看见贾瑜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林黛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被赶来的探春及时抱住。 贾政哼着小曲儿,沿着画廊一路朝荣禧堂而来,快到荣禧堂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厮围在一起,朝里面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贾政哼了一声,那几个小厮回头一看是二老爷,连忙跪下来,贾政正待相问,却见自己的大兄慌里慌张的从里面跑了出来。 贾赦看都没看贾政一眼就跑了,贾政心里一跳,又见一个不认识的青年从里面撞出来,只见他一胸口的鲜血,面色仓皇,和自己瞬间擦肩而过,短暂的懵然后,贾政指着小厮跳脚叫道:“还不快去把那人拦住!” 几个小厮见孙绍祖生的魁梧,面目狰狞,都不敢上前,只是在身后远远的跟着,直叫那孙绍祖一路有惊无险的逃出了荣国府,翻身上马,狼狈而去。 贾政也顾不上他平常恪守的君子之仪了,迈开腿就往荣禧堂跑去,跑到前厅时,只听见里面哭声震天,贾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指着门口的丫鬟说不出话来,那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搀扶起贾政。 中刀是什么感觉呢?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等大脑反应过来时,就会有强烈的疼痛感,伴随着血液的流失和恐慌,人会像被放了气的气球,慢慢的失去气力,直至昏迷。 贾瑜本能的捂住伤口,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沉重,在丧失最后一丝神志时,对贾母道:“万不可把二姐姐...嫁...嫁给那厮...”说罢,头一歪,昏了过去。 迎春抱着贾瑜放声大哭,探春一边哭一边掐林黛玉的人中,贾母大哭道:“还不快去叫太医!” 贾政一进门就看见贾瑜倒在血泊之中,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大叫道:“这是为何!这是为何!” 鸳鸯跑到院门口,撞到望风而来的贾琏,急声道:“二爷快去太医院请太医,小瑜老爷被人刺伤了!” 贾琏一愣,大叫一声:“我操!”,转身就往马厩狂奔。 薛宝钗撕掉裙子上的轻纱,强忍着心悸,和王熙凤一起给贾瑜包扎伤口。 贾琏骑着马沿着街一路狂奔,来到太医院大门口,翻身下马,轻车熟路的找到王太医,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就往外走。 王太医六十岁的老头,哪能受得了贾琏的强拉硬拽,嘴里连连叫苦:“琏二爷,琏二爷,慢着些,慢着些!” 贾琏急道:“来不及解释了,快上马。” 王太医无奈道:“那您也得等老夫取了药箱呀。” 贾琏一拍脑门,连忙抄起桌子上的药箱塞给王太医,王太医背着药箱,不用贾琏说,利落的翻身上马,拍马就走。 贾琏在后面大喊:“荣禧堂!王太医!荣禧堂!” 贾琏见王太医绝尘而去,略略心安,跟在马屁股后面一路小跑,路过棺材铺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随即又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别看王太医人老体衰,骑术却是没得说,主要还是因为工作需要,为了第一时间为那些达官显贵们服务,他没事的时候就会骑马沿着太医院跑几圈,苦练骑术。 几十年下来,他甚至到了能在马背上写药方的地步,不光是他,很多太医都是这样,更有甚者年近八十还能骑快马,说起来属实让人赞叹不已。 逃回家的孙绍祖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担忧,又自我安慰,自己下手是很有分寸的,想来不会要了那个人的命,况且是那人先出言不逊侮辱自己的,自己教训一下他也很正常,而且自己也受了伤,哪怕是接下来到了公堂上,自己也有理。 王太医是荣国府的老熟人了,门子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牵住缰绳,把王太医往荣禧堂里领。 王太医进来的时候,昏迷的贾瑜正躺在软榻上,姐妹们围成一圈在哭,贾母叫道:“太医,救这孩子一救!” 王太医也不多问,上前打开止血的轻纱,细细的查看伤势,又把了脉,方才笑道:“老封君不用担心,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并没有伤到脏器,而且脉象沉稳,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老夫开几方药,再辅佐一些补血和补气之物,最多半个月就能痊愈。”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王太医清理好伤口,敷上些金疮药,缠好止血的细布,又和众人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写好了药方就要告辞,贾母连忙让鸳鸯取来二十两金子的诊金,王太医也不推辞,收下金子就出去了。 贾政大悲大喜后明显有些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道:“先把瑜儿送回去养着,再安排琏儿去抓药。” 贾母见他这样子,心疼的嗔道:“你是他叔叔,关心一下就行了,你若有个好歹,他如何能承受的起?琉璃,快扶二老爷回去歇息。” 随后又让人找来担架,把昏迷的贾瑜轻轻的抬上去,贾母见满地的鲜血,连忙又让人清理干净,对鸳鸯吩咐道:“你也去看着,等瑜哥儿醒了再回来。” 鸳鸯轻声的应下,和众人一起去了。 贾瑜去了那么久都没有回来,晴雯有些坐立不宁,心想着过一会再不回来,自己就去荣禧堂外看看。 “晴雯,晴雯,快把床铺好!” 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隐隐还有哭声,晴雯一愣,起身出门一看,见贾瑜被几个婆子抬了进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薛宝钗跺脚道:“又来一个添乱的!” 躺在荣禧堂后堂软榻上的林黛玉缓缓醒来,见自己的丫鬟紫鹃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撑起身子问道:“瑜儿怎么样了?” 紫鹃见她面色苍白,也顾不上自己的主子对那瑜二爷换了称呼,连忙道:“已经没事了,太医说没有伤到要害,只是流了一些血,等醒来就好了。” 林黛玉不放心,起身就要出去,紫鹃见拗她不过,只好扶着她去了贾瑜院。 (今天没了) 第五十七章 高兴还来不及呢 此次乡试的解元、圣上钦赐表字的贾解元在家中被人刺杀,重伤垂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两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都中。 宁国府的贾珍有些心疼,他绝不是心疼贾瑜,而是心疼贾瑜那张脸,王子腾来了,听贾政说人没事后就回去了。 贾政怕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专门让人守在大门口,但凡有人来询问,一律说贾瑜只是受了轻伤,并无生命危险。 入尘院。 贾瑜还在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的晴雯坐在床头呆呆的看着贾瑜苍白的脸。 外间挤满了人,林黛玉、薛宝钗、三春、贾兰以及各自的丫鬟,贾琮没有资格进来,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就回去了,还有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李纨身边的素云,王熙凤身边的平儿,大家都不停的往里看,满脸的担忧。 贾琏正在指挥丫鬟们煮药。 在史家得知消息的史湘云也来了,此刻正在安慰林黛玉。 贾宝玉打发媚人带小角儿和小梨儿去自己屋里吃东西,自己则一脸羡慕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贾瑜,是的,是羡慕,在他看来,若是中一刀就能让姐妹们如此的心疼落泪,自己中十刀,一百刀也愿意,哪怕是死了也心满意足了。 贾宝玉宽慰晴雯几句,就回去了,贾琏见这里用不到自己了,也跟着走了。 皇城,皇宫,大明宫。 景文帝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你说什么?” 贾瑜是他钦赐表字的幸运儿,而这个幸运儿却在自己家里被外人刺伤,重伤垂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贾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世人岂不笑话他的“恩赐”没能让贾解元长命百岁,反而要了他的性命? 戴权躬身道:“据荣国府里间人递上来的消息,刺伤贾解元的是孙绍祖,目前此人已经躲回家里,原因是此人上门求娶贾家的二小姐,名唤迎春者,贾解元不愿意,说那孙绍祖人面兽心,不可托付,后来动起来手,贾解元先是掰折了孙绍祖的手指,孙绍祖趁他不注意,掏出匕首偷袭,贾解元中刀后仍然划了孙绍祖一剑,孙绍祖带伤逃走了。” 景文帝奇道:“这孙绍祖是什么人?怎么会和贾家勾在一起?” “此人是大同府人,祖上军官出身,现任京营指挥使,大概是看上了贾家的荣华富贵想攀高枝,那一等将军贾赦欠了此人五千两银子,孙绍祖便以此事为理由,请那贾赦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后来就发生了这事。” “哦,那贾瑜现在如何了?” 戴权道:“据太医院的王太医所说,没有伤到要害,很快就能痊愈。” 景文帝点点头,不再多言,戴权轻声道:“万岁爷,此事如何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过先给朕革了那孙绍祖的官职,把他的家也抄了,再交给有司查办。”,景文帝大手一挥,几句话,就彻底改变了孙绍祖的人生轨迹。 戴权连忙应下,景文帝笑道:“朕的这位仲卿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少年嘛,他什么时候练的剑?” 戴权躬身道:“今天上午练的,是一个叫柳湘莲的人所传授的剑法,用的剑也是此人所赠。” 景文帝搁下御笔,问道:“这柳湘莲又是何人?” “一个浪荡子弟,仗着会些功夫,以武乱禁,城外不少土匪强盗皆死在此人剑下。” 景文帝冷笑道:“有如此功夫不去边关杀敌报国,却在朕的眼皮底下做什么奉天罚罪的事,让皇城司的人盯着他,他杀害人性命的土匪强盗朕不管,但他若和勋贵豪商勾结,行不检之举,立刻就给朕抓起来。” “是。” 孙府。 孙绍祖正躲在后堂里后悔不迭,他刚刚才知道自己刺伤的那人竟然是前几天都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贾解元,此人得了圣上的高看,圣上甚至亲自为其赐了表字,何其的恩宠,自己竟然稀里糊涂的把他刺成重伤,现在想起来,只怕此举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有些爱慕贾瑜才华和诗作的文人士子纷纷堵在孙府门口,嚷嚷着不能让伤人凶手跑了,更有甚者跑到万年县县衙去求告,请父母官先把伤人凶手抓起来。 若是贾瑜知道这些人如此费劲心力的为自己四处奔走,伸张正义,肯定会感动的眼泪哗哗。 见孙绍祖不出来,一些文人士子找来臭鸡蛋和烂菜叶就朝里面扔,孙府门口的几个门子掩面而逃,就在众人义愤填膺的时候,一队皇城司的兵士撞来,众人纷纷停下喝骂和动作,满怀期待的看着他们。 只见一个校尉骑马走到孙府门口,大喝道:“孙绍祖,本将奉上命,来带你去刑部问话,赶快出来,若要负隅顽抗,本将有权当众执法。” 围观的文人士子们纷纷大声叫好,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见里面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那校尉一挥手,示意手下的兵士准备强攻。 八名健壮兵士不用刀枪,抬着攻门锤,走到大门前三丈外站定,蓄势待发,准备冲击。 他们身后跟着四名双手举着重盾的兵士,他们肩并肩一字排开,盾牌与盾牌之间中间保留了两三指的空隙,便于身后四名手持劲弩的兵士观察和射击,接着是八名身穿重甲,手持横刀和短戈的兵士。 校尉身后还站着二十名兵士,他们作为第二梯队,负责在先头部队进攻不利时迅速进行增援。 早有四名兵士堵住了孙府的后门,另有十数名骑士绕着孙府来回巡视,以防有人翻墙逃跑。 见手下兵士准备就绪,校尉喝道:“强攻!” 八名抬着攻门锤的兵士动了起来,就在这时,孙府的大门“吱呀”一声的开了,孙绍祖从里面走出来,一边大喊冤枉,一边熟练的趴在地上。 两个弩手站在孙绍组双手够不到的地方,用弩箭对准了他的脑袋,两个兵士走上前,一个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暗器,一个从腰上抽出一条牛筋做的绳子去捆他的双手,最后把他押起来,推搡到那校尉面前。 孙绍祖连声求道:“将军,某冤枉,某也是军伍中人,求将军网开一面啊。” 校尉看着孙绍祖冷笑道:“本将只负责抓捕抄家,你有没有罪,不是本将能置喙的,孙指挥,刑部的大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走吧?” 孙绍祖膝盖一软,还没有跪下就被那两个押解他的兵士给提了起来,塞到囚车里,校尉大手一挥,下令道:“抄家!” 兵士们一拥而上,先把里面所有人全控制住,不管是扫地的还是做饭的,只要是人,就统统赶到门口看管起来,然后开始清点起家资,源源不断的把贵重物品往外面的马车上搬,囚车里的孙绍祖的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惨呼一声,晕了过去。 孙府不大,两进的院子,不出半个时辰就被皇城司的兵士们洗劫一空,两个兵士贴上封条,一行人扬长而去,文人士子和老百姓们看够了热闹,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朝地上啐两口,直叫活该。 ...... 贾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回到了后世,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且真实,正待他想睁开眼看个仔细的时候,却模模糊糊的听见耳边有人轻声呼唤自己。 “二爷?二爷?” 贾瑜只觉得双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奋力的睁开眼睛,猛地做起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二爷!” 贾瑜只觉得腰腹处传来一阵疼痛,伸手去摸,疼痛感更强烈了,连忙移开手。 里面的动静瞬间把外面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薛宝钗撩开帘缦,见贾瑜竟然坐了起来,连忙道:“快躺下,伤口如果崩裂还要流血的。” 迎春、探春、史湘云和小惜春也跟着走进来,贾瑜看见迎春,大叫道:“二姐姐,他们没有为难你罢!” 迎春流下泪来,抚摸着贾瑜的脸,哭道:“瑜弟,你若是因为我有个三长两短,让姐姐以后还怎么活?” 外间的林黛玉嘴里不停的念叨着:“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紫鹃要扶她进去,林黛玉轻笑道:“他没事就行,我们回去罢。” 鸳鸯、金钏儿、平儿见贾瑜醒了,吩咐起身回去复命,素云把依依不舍的贾兰也带走了。 见贾瑜还是在问,探春连忙道:“老太太说了,不认这门婚事,只是让你别怪大老爷,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你千万不要和他计较。” 贾瑜长出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迎春要去看贾瑜的伤口,贾瑜笑道:“腌臜之处,别污了姐姐的眼,你们还没用晚饭吧,晴雯,让人去传饭,我也饿了。” 晴雯起身要去,薛宝钗却道:“我已经让莺儿去了,晴雯,去把门口砂锅里的药盛来。” 晴雯奇怪的看了薛宝钗一眼,有些不情愿被她使唤,但还是去了。 晴雯端着药碗走到床头,薛宝钗自然而然的接过来,看样子是打算亲自给贾瑜喂药,贾瑜连忙道:“怎敢劳动薛姐姐,我自己来就好了。” 薛宝钗见大家都面色奇怪的看着自己,俏脸微红,不再坚持,把药碗递给贾瑜,贾瑜还没伸手,药碗又被迎春接了去。 这下贾瑜没有再阻止,笑吟吟的看着她轻轻的把药水吹凉,然后一勺一勺的喂给自己,小惜春拿着手帕,细心的把从他嘴角流出来的几滴药水擦干净。 这时,去传饭的莺儿回来了,小声说道:“姑娘,太太叫你回去呢。” 薛宝钗站起身,强笑着给众人道了恼,和莺儿回去了。 贾瑜喝完药水,作势要起床吃饭,史湘云劝道:“瑜哥哥,你在床上躺着就好了,让二姐姐和三姐姐喂你吃。” 小惜春举了举手,示意还有她。 敢情这个小丫头是把自己当成贾宝玉了,贾瑜笑道:“我又不是瘫了,你们先去坐,容我起来换件衣服。” 众人出去后,贾瑜在晴雯的服侍下艰难的穿好衣服,确认伤口没有往外渗血后,才放心的出去用饭。 “咦,林妹妹呢?”贾瑜坐下后,见林黛玉不在,问了一句。 站在旁边伺候的司棋道:“小瑜老爷,林姑娘已经回去了。” 贾瑜点点头,见桌子上有爆炒羊血和羊血豆腐汤,笑道:“这两个是补血的,诸位姑娘,恕瑜不客气啦。” 说罢,大口的吃起来,还故意大声吧唧嘴,把她们逗的咯咯直笑。 正吃着,贾琏走了进来,迎春等人纷纷起身和他见礼。 贾瑜指着空椅子,笑道:“吃了吗您内,坐下吃点?” 贾琏摆摆手,笑道:“瑜哥儿,捅你的那个王八蛋已经被皇城司的人抓去刑部了,连带家都被抄了。” 贾瑜手指头敲着桌子,问道:“大老爷那边怎么说?” 贾琏耸耸肩,笑道:“只说不再管了,那王八蛋进去了,五千两银子就不用还了,大老爷高兴还来不及呢。” 第五十八章 你得对你二姐姐负责 林黛玉回到自己院里,坐在妃子榻上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紫鹃轻声道:“姑娘,小瑜老爷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再记挂了,你今天晕倒可把婢子吓得够呛。” 见林黛玉不说话,紫鹃心一横,鼓起勇气道:“姑娘,你不会是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吧?” 林黛玉摇摇头,轻声道:“没有,我只是怜他身世,他比我还可怜呢。” 紫鹃这才放心来,对于贾瑜中了解元一事,她和贾母、王夫人、薛姨妈三人的看法有些类似,只是比她们更委婉,更有人情味一点,在她心里,宝二爷和自家姑娘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而不是那个后来还没有怎么居上的瑜二爷。 这其实也不能怪她们,井底的青蛙,见过多大的天呢。 雪雁则有些不同的见解,轻声道:“紫鹃姐姐,我看那个小瑜老爷就很好呢,为了救二小姐,不惜舍命跟歹徒搏斗,这才是男人嘛,这要换作是宝二爷,只会躲在老太太怀里哭呢。” 紫鹃瞪了她一眼,气恼道:“就你知道的多,还不快去给姑娘准备沐浴!” 雪雁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去了,紫鹃正欲说话,却见林黛玉起身道:“紫鹃,明天把这榻子换了罢。” 紫鹃:“???” ...... 梨香院。 薛姨妈见薛宝钗怏怏的从隔壁回来,心里很是高兴,拉着薛宝钗的手,笑道:“赶快去洗洗,别把血腥气带到房里去了。” 沐浴完后,薛宝钗端坐在梳妆台前,莺儿和香菱给她整理着头发,莺儿是个嘴闲不住的,笑道:“小瑜老爷真是个有担当的,竟然还会用剑,香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文武什么?” 香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迷糊。 “文武双全。”薛宝钗补充道。 “对对对,太厉害了,一剑就把那个坏人给杀退了!” 莺儿说的兴高采烈,还用篦子当剑,模仿着贾瑜的动作,“划”了香菱一下,香菱也很配合,哇呀呀的就往后倒。 薛宝钗怕她摔着,连忙把她拉住,嗔道:“说你傻还真没有冤枉你。” “姑娘,婢子怎么觉得这个小瑜老爷要比宝二爷强的多呢?长的那么好看不说...” 莺儿还没说完,就被薛宝钗打断了,只听见她淡淡的说道:“他和宝玉都是好的,没有谁比谁差,谁比谁强,以后这种话千万不要对别人说,不然有你的好。” 打发两个丫鬟下去沐浴,薛宝钗从梳妆台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本夹着宣纸的书,打开宣纸,看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几行字,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上午,庞授带着书院里的几位教谕来了,贾政连忙把众人请到梦坡斋,并让小厮去把贾瑜抬来相见。 庞授怕折腾到贾瑜,提出上门去看看,贾政自无不可,引着几人来到了贾瑜的新住处。 站在院门口,庞授和几位教谕对着贾瑜所题的楹联点评了一番,然后才进门。 见贾瑜跑出来迎接,庞授连忙道:“勿动,勿动。” 贾瑜拱手苦笑道:“院长,几位先生,恕瑜有伤在身,不能行礼了。” 正常走路还好,一旦弯腰伤口就疼得厉害。 庞授不无责怪道:“虽然汝事出有因,为的是护佑自己的姐妹,不让其落入虎狼之口,但也需知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下次如再有这种事,不可冒昧,一定要注意小人之防。” 对于庞授的这番话,贾政是举双手赞同的,如果贾瑜真的因为护佑二姑娘而出了事,那定是他极不情愿见到的,他宁愿那二姑娘嫁出去了,也不愿意看到贾瑜受伤。 毕竟贾瑜在他心里代表的可是贾家的未来,容不得有半点闪失。 “学生谨记院长的教诲,以后凡事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重。” 庞授点点头,告诫道:“汝现在受了伤,权且在家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等伤口痊愈了再去书院不迟,届时老夫会安排张教谕他们给你补课,只是汝养伤期间,不可过度沉溺于闺房之乐,断不能因为女子而荒废了学业。” 说罢,庞授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贾瑜身后低头不语的晴雯。 贾瑜脸色发红,连忙答应,要把庞授等人请到会客厅里坐。 庞授摆摆手道:“老夫和张教谕他们还要回书院去,就不多待了,另外,老夫在刑部有些朋友,他们说伤汝的那人正在被大刑加身,不日就要流放琼州,此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汝不可再行其他乱法之事,需知君子养浩然之气,不可被仇恨蒙蔽双眼。” 贾瑜拱手听令,和贾政一起,礼送庞授和几位教谕出府,看着庞授坐着轿子离开,贾政赞道:“庞公真乃是当世大儒也,瑜儿能跟着他做学问,实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和贾政分别后,贾瑜回到自己的院子,见晴雯似乎有些不开心,笑道:“不要有心里负担,你是我的丫鬟,以后是要给我做姨娘的,而且我们俩也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晴雯红着脸啐了一口,心里却很开心,搀扶着贾瑜回屋去了。 贾瑜刚躺下,小角儿就蹦蹦跳跳的来了,她一边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往贾瑜嘴里塞,一边说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二爷的什么什么,口齿不清的听不太真切。 贾瑜咬着冰糖葫芦,走到门口一看,正是陈淳、刘循、李信和上官文渊四人。 贾瑜大笑道:“诸位仁兄来的不是时候,院长和张教谕他们前脚刚走。” 上官文渊笑道:“那正好,不然碰见了免不了一顿批评。” 贾瑜笑着把众人引到会客厅坐了,陈淳拱手道:“我等虽是昨晚就得了消息,但怕贸然来访会给贵府添乱,所以才现在上门做了恶客,贤弟勿怪啊。” 刘循、李信、上官文渊也是连连致歉。 “你们要是这么说,就是不把我贾瑜当做朋友,昨天也没什么人来,些许小伤罢了,何必兴师动众?” 陈淳皱眉道:“贤弟,不是愚兄托大批评你,下次碰到这种事不要再强出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即便为了自己姊妹,也不能行如此危险之举。” 贾瑜看着他不言语,陈淳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 “彦章兄有所不知,昨天来府里伤我的那厮,本意是来求娶我那个二姐姐的,那厮三十来岁,还是个鳏夫,家中原有的几房妻妾都被他折磨而死,嗯,也就是前两天你看到的那个小姐。” “岂有此理!”陈淳怒拍桌子,把桌子上的茶盏吓了一大跳,撒了一桌子的茶水,也把刘循等人吓了一跳,三人皆是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见贾瑜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义愤填膺的陈淳有些尴尬的坐回椅子上,解释道:“这厮真是衣冠禽兽,莫说是贤弟的二姐了,哪怕是他对别的女子心存此举,愚兄都会狠狠的批判他。” 贾瑜赞道:“彦章兄侠肝义胆,仗义执言,实乃我辈文人之楷模。” 虽然不知道两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刘循三人还是纷纷附和。 “这厮人呢?明天我就写一篇檄文,痛斥此等蠹国害民之辈。” 贾瑜笑道:“想来现在已经准备出发去琼州观光了吧?” 刑部大牢。 昔日风光无限的人上人孙绍祖,此刻却像一条死狗一样,四仰八叉的躺在肮脏恶臭的牢房里。 昨天晚上是孙绍祖三十多年以来最煎熬痛苦的一夜,拶子、竹篦、夹棍等各种逼供的刑具轮番上阵,直把这位养尊处优的孙大爷折磨到死去活来,神志不清。 为了尽早结束这惨绝人寰的折磨,孙绍祖把自己这些年来干的脏事恶事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只求能获得减罪。 包括在大同府强抢民女,害人性命,在京营为指挥使时上贿下贪,克扣兵士军饷,甚至还把自家这些年以来一直朝关外贩卖精盐、药材和粮食的事都和和盘托出。 这时一个司狱走了进来,隔着牢房幸灾乐祸的看着躺在地上的孙绍祖,嗤笑道:“孙大爷,孙将军,上路吧?” “去...去哪?” “您运气好,咱们圣上宅心仁厚,没让您脑袋搬家,给您在琼州安排了一个养马的活,啧啧啧,下官是羡慕的紧呐。” 孙绍祖猛地坐起来,失魂落魄道:“琼...琼州?我会死在路上的...我冤啊!” “别他妈废话,来人呐,伺候孙将军上路!”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景文帝一脸惊讶的看着手中的折子,惊讶道:“二十万两?这么多!” 戴权笑道:“这只是那孙家在京城的家资,大同府的老家还没有抄,想来不会比这个数目低。” 景文帝把折子往御案上一丢,沉声道:“把此人以及其家的罪行公布于众,给大同府的守将传旨,令他抄家拿人,孙家男丁高于车轮者一律斩首示众,剩下的送至榆林府与披甲人为奴,女眷发往教坊司,所得一应家资全部运到京城来,另外,此人在当地嚣张跋扈,草菅人命,必有官府中人为其张目,令中车府严查,不拘何人,证据确凿后和孙家一样处置,以儆效尤。” “是。” 荣国府,入尘院。 鸳鸯进来的时候,贾瑜正在和陈淳等人说话,她不是姑娘小姐,不需要避讳,朝贾瑜福了一礼,柔声道:“小瑜老爷,老太太听说您能下床了,特让婢子来请您到荣禧堂说话。” 贾瑜起身道:“诸位仁兄稍坐,小弟去去就来。” “我等这就告辞,后日就要回书院,只在书院中等贤弟归来,届时我等再登高望远,一醉方休!” 贾瑜把陈淳等人送到院门口,然后跟着鸳鸯去了荣禧堂。 鸳鸯在前面慢慢的走,贾瑜感觉自己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她的身上上,怕会冒犯到她,索性低着头走路。 一进门,贾母就来了一句。 “瑜哥儿,你得对你二姐姐负责。” 第五十九章 我有一个朋友 荣禧堂里,女眷们都在,见贾瑜进来,大部分人都是面露关心之色。 “老太太不找瑜说这件事,瑜也打算来找您呢。” 见贾瑜扶着腰,探春走上前扶着贾瑜坐到椅子上。 “先不说这个,你这么快就好了?” 贾母关切的问了一句,不是说这种伤最起码半个月下不了床吗? 贾瑜笑道:“皮外之伤,何足挂齿。” “昨天的事,你不要怪大老爷,他也是被那人蒙蔽了双眼,你二姐姐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这个做父亲的再不济,也不会把你二姐姐往火坑里推,你说对不对?” 对于这种话,贾瑜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但嘴上还是说道:“您老说的都对,瑜没有怪罪,他是长辈,我是晚辈,岂会以晚责长,瑜亦是读过圣贤书的,老太太不必挂怀。” 贾母倒是不担心贾瑜能把贾赦怎么样,只是贾瑜要真的闹起来,绝对会是阖府不宁,解元的份量不小,放在别的府里都是要管家的,更何况他还得了圣上的高看,她知道所有姊妹里,贾瑜和迎春最为亲厚。 贾赦再不争气也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也不愿意看着他把老脸丢尽。 贾瑜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迎春,直接把话挑明,他需要贾母的一个准话,拱手沉声道:“老太太,恕瑜轻狂,越殂代疱,瑜只想让大老爷不再过问二姐姐的婚事,瑜知道这样于礼不合,但需知二姐姐不光是大老爷的女儿,更是我荣国府的小姐,此事望老太太成全。” 贾母沉默着,林黛玉和薛宝钗等人皆是一脸期盼的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贾母才缓缓道:“罢了,老婆子答应你就是,毕竟这件事大老爷对你有所亏欠,若不是他,你也不会受伤,你作为你二姐姐的兄弟,为她抗争,也并无不妥之处,只是此事闹得不小,外面传的沸沸扬扬,恐怕对你二姐姐清誉会有所影响啊。” 贾瑜笑呵呵道:“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瑜倒是想给二姐姐做次月老。” 说罢,看着迎春柔声道:“二姐姐年岁也不小了,可曾想过出阁?” 迎春才从噩梦中解脱出来,见自己最信任的弟弟突然来了这一句,顿时惊恐道:“瑜弟,姐姐不想出阁,只想陪在老太太身边。” 探春英眉一竖,不满道:“瑜哥儿,你想把二姐姐怎么样?” 林黛玉也愤愤道:“莫不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贾瑜笑道:“二姐姐容禀,这一点弟是赞同老太太的,你们女儿家早早晚晚是要嫁出去,怎能独守空闺过一辈子?若是那样,我辈罪过大焉!” 见迎春含着泪,贾瑜主动的握住她的柔荑,好言安慰了几句,对贾母道:“老太太,依瑜浅见,二姐姐即便是要出阁,也不用着急,眼下还是让她再陪您老两年,瑜在古书上看过,女子过早生孩子会影响寿命,甚至可能会出现不测,难保万一,只因产道并未完全发育成熟...” 贾瑜还没说完,四周顿时一片啐声,贾母嗔怪道:“这些话也是能在你姐姐妹妹们面前说的?” 贾瑜反应过来,连忙给众人道恼,林黛玉用手帕掩着脸,啐道:“瑜哥儿真不害臊。” 薛宝钗、探春和史湘云也纷纷附和,只有小惜春懵懵懂懂,不明所以。 王熙凤叫道:“亏二弟还说自己是君子,没想到这种话也能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贾瑜好笑道:“二嫂子,此话虽然不中听,但说的有错吗?你是过来人,不对,你不是。” 众人纷纷笑起来,王熙凤捂着嘴娇笑,也不在意,反而挑衅般朝贾瑜挑了挑眉。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纨突然说道:“老太太,瑜二叔说的对,媳妇本家当年有一个女子不到十六岁生的孩子,后来因为大出血,母子两都没有保住,想来正如瑜二叔所说这般。” 贾母点点头,她是过来人,知道贾瑜说的是实话,点头道:“难为你这个做兄弟不计名声,替你姐姐想这么多,只是不知道你打算留她到几岁?” 贾母说的不错,在这个时代,女子生产被视为不详,男子等闲不会靠近,也很少会关心,要是贾瑜的这番话传到外面去,别人还不笑掉大牙,笑他这个堂堂解元,不去读书做学问,竟然堂而皇之的关心起女子生产的事来了。 贾瑜想了想,笑道:“最起码十八岁以上。” 贾母叹口气:“瑜哥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二姐姐现在清名已经被那人影响了,再留到十八岁以后,谁还愿意要她?” 贾瑜笑道:“老太太,实不相瞒,我有一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迎春就以袖遮面,转身欲走。 贾瑜轻轻拉住她,轻声道:“二姐姐,这里都是至亲,没有什么好羞涩的,事关你的终身大事,最终还需要你来点头同意。” 贾母和王夫人听贾瑜让迎春自己给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主,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都没有说话。 “老太太,我这朋友二姐姐是见过的。” 贾母喝道:“瑜哥儿休的胡说,你二姐姐闺阁女儿家,何曾见过外男?” 见姐妹们同仇敌忾的看着自己,贾瑜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忙不迭的跟迎春道恼,迎春以袖遮面,并不说话。 贾瑜苦笑道:“老太太,是瑜说错话了。” 贾母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 贾瑜整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这朋友是我的同年,前几日来过府里做客。” 探春连忙道:“可是接圣旨那天?你那几个同年好像都在你旁边。” 贾瑜朝探春点点头,继续道:“老太太,我只是说出来供您和二姐姐参考,并不带有主观意识。” 顿了顿,贾瑜继续道:“瑜这同年与我是至交好友,名叫陈淳,双十年纪,举人出身,至今尚未婚娶过一房妻妾,瑜对他十分了解,这些话不会有一个假字,最可贵是他性情高洁,有君子之风,亦无任何恶习,更兼才华横溢,满腹珠玑,以瑜之见,来年的春闱,他十有八九是要中进士的,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迎春也顾不上害羞了,愣愣的看着贾瑜,贾母疑惑道:“果真如你所说这般?” 贾瑜笑道:“瑜虽不才,但自恃眼光不差,瑜与他朝夕相处近一年,如果再看错,瑜自用刀剜了这双眼睛去,只是...” “只是什么?”贾母连忙问道。 “此人父母在都中经商,出身不显,比二姐姐还大了几岁...” 贾母瞟了一眼薛姨妈,笑道:“我们家不看这些,只要人踏实本分就好。” 贾瑜连忙道:“他家里人口简单,父母健在,下还有一妹,虽说没有百万家资,但亦有万贯家财,锦衣玉食不敢说,丰衣足食还是没问题的。” 贾母点头道:“如此看来,倒不失为叔一个良配,淑清,姨妈,你们怎么看?” 王夫人点点头,道:“媳妇看法和老太太一致。” 薛姨妈笑道:“真是难得一遇的好人呢,和二姑娘很是般配。” 贾母顿了顿,缓缓开口道:“瑜哥儿,你二姐姐是庶出...” “老太太,瑜也是庶出。” 贾母不说话了,王夫人道:“瑜哥儿,你能说动你那同年来娶二姑娘?” 贾瑜点头道:“前两日接旨的时候他就不顾礼仪,盯着二姐姐看了,刚才在我院里我跟他说及此事,他更是暴跳如雷,痛斥那厮,想来心里是有意的。” 站在迎春身后的司棋顾不上上下尊卑,连声道:“老太太,太太,小瑜老爷说的没错,我们家姑娘昨天跟婢子说过这件事。” “那你的打算是什么?”贾母问了一句。 贾瑜看着迎春笑道:“若二姐姐不反对,瑜明天就去瑜那同年家登门拜访,届时瑜再把他带来给老太太、太太和二姐姐看看,若是你们都满意,就先订下婚约,等到二姐姐年满十八岁以后再出阁,若他无意,瑜亲自下厨,给二姐姐做一桌酒菜赔罪。” 司棋轻轻戳了戳迎春,她心里是极其明白的,既然自家姑娘早晚要嫁出去,为何不抓住眼前这个机会,嫁个好的,也省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这陈淳人好,明年考中进士是要做官的,还是小瑜老爷的至交好友,知根知底,简直是完美无缺。 经历过这件事情后,司棋已经从心底里彻底信任这个小瑜老爷了。 见众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迎春涨红着脸,站起身,声若蚊蝇般,轻声道:“全凭老太太做主。” 贾瑜没有听清,把耳朵往迎春旁边凑了凑,探春气的抬手打了他一下,把众人看的直笑。 贾母拍板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瑜哥儿,你可不能再骗老婆子我了。” 迎春毕竟在她身边长大,见她能有个好的归宿,心里也替她高兴。 贾瑜笑道:“瑜明天一早就去,顺便看看他家里的情况。” 贾母点头道:“如此甚是妥帖,鸳鸯,准备些礼物让瑜哥儿带去,不要失了我们家的体面。” 鸳鸯应下了,贾母见贾瑜面色不好,笑道:“好了,你快回去躺着吧,鸳鸯,再给厨房说一声,让她们这段时间多做给瑜哥儿些补血补气的饭菜,钱若不够,只管去账房上支取。” 贾瑜看着贾母,心里有些感慨,拱了拱手,真诚的说道:“老太太,谢谢您。” 贾母一愣,笑道:“你谢我做甚,快回去吧。” 不用贾母吩咐,鸳鸯连忙走过来扶着贾瑜,贾瑜对司棋笑道:“晚上带你们家姑娘到我那里去用饭,我想和她说说话。” 司棋点点头,感激的看着贾瑜离去。 贾瑜走后,贾母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苦笑道:“又是一个闹腾的哥儿。” 说罢又对一直捻着佛珠的王夫人道:“才开始的时候,老婆子我也不喜欢他,但这段时间下来,我又觉得有他也不是件坏事,他毕竟姓贾,我现在只希望她们兄友弟恭,姐妹亲爱,平安一世,淑清,你说是不是?” 第六十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 贾瑜怕迎春心里有负担,才提出要和她一起用晚饭,姐妹们都识趣的没有来,除了绝大多数时候都和迎春形影不离的小惜春。 珍馐美馔摆了一桌子,温好的米酒散发着阵阵甜蜜的香气,贾瑜、迎春和小惜春三人三人坐着,晴雯、司棋、入画三个大丫鬟站在旁边伺候。 贾瑜拿着酒壶,起身亲自给迎春斟了一盅米酒,笑道:“二姐姐,且饮了这一盅,弟有话要说。” 说着,端起酒盅敬了迎春一杯,小惜春也举起装着石榴汁的杯子,贾瑜也跟她碰了一下。 迎春喝完后,贾瑜让晴雯给她换上石榴汁,自己又斟了一盅,一饮而尽。 “瑜弟,少喝点。”迎春嗔怪一声,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的温柔可亲。 “二姐姐,非弟上赶着要把你嫁出去,可女儿家总要觅一良人,相夫教子,幸福一生,希望二姐姐心里不要有负担。” 贾瑜再饮完一盅,继续道:“明天弟那个同年来的时候,二姐姐便在后堂里偷偷看一眼,愿不愿意,全凭你一句话,这种事不能强求,二姐姐万万不可看在弟的面子上做出选择,否则弟这一刀就算白挨了。” 迎春顺从的点点头,轻声道:“瑜弟,姐姐全听你和老祖宗的。” 小惜春小声问道:“瑜哥哥,你是要把二姐姐嫁出去吗?” 贾瑜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光是你二姐姐,过几年我也要成亲呢。” 小惜春拍手笑道:“瑜哥哥想和哪个成亲呀?” “她们。” 迎春和小惜春离开后,贾瑜想起一事,对晴雯吩咐道:“明天你去后廊,把小梨儿的娘亲接到家里来,做一个媳妇,让她专门负责照顾小角儿和小梨儿,你好腾出手管理那些丫鬟婆子和嬷嬷,月钱由我们自己来出,不用给府里报备,一个月一贯钱吧。” 晴雯点头应下,这里的媳妇指的是结过婚的女子,一般都是二三十岁,三十大几就叫婆子了。 因为伤口不能沾水,晴雯用沾了热水的毛巾细细的给贾瑜擦拭身体,后服侍着贾瑜睡下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贾瑜乘坐轿子来到西城,他知道陈淳家住长平街,但具体在哪不清楚,沿着长平街一路打听,从一个路人口中得知位置后,贾瑜来到一处大院子前,见牌匾上写着“陈府”两个大字,示意赶车的小厮上前敲门。 一个门子打开门,露出半张脸问道:“您找哪个?” 贾瑜笑道:“烦请通禀你家大爷,说贾瑜来访。” 那门子看了贾瑜一眼,说了一句稍等,连忙跑进去传话。 不多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贤弟,恕愚兄来迟了。” “彦章兄,小弟今日是为我那二姐姐而来的。” 陈淳心里一喜,大笑道:“太好了,实不相瞒,愚兄早有此意,贤弟且先随愚兄去见过家父家母。” 一路穿廊过堂,贾瑜四处打量着,觉得这陈府要比自己的院子大很多,应该是个三进的宅子。 会客厅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二人正是陈淳的父母。 陈父见贾瑜进来,起身拱手笑道:“莫不是贾解元当面?不曾迎接贵客,失敬失敬。” 贾瑜躬身行礼道:“晚辈贾瑜,见过伯父伯母。” 陈淳邀着贾瑜坐下后,陈父连忙让下人们上茶,陈母一脸笑意的打量着贾瑜。 见下人们拿了许多礼品进来,陈母嗔道:“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甚。” 贾瑜笑道:“伯母,这些都是不值钱的,万望笑纳。” 陈父笑道:“愚叔托大,唤你一声贤侄,贤侄与彦章关系亲密,恰如手足,以后无事多来愚叔这走动走动。” “那是自然,伯父若不弃卑微,侄定常来叨扰。” 陈母关切的问道:“听彦章说你前两日受了伤,不曾伤到要害吧?” 贾瑜笑道:“有劳伯母挂怀,并没有伤到要害,眼下已经能行动自如了。” 陈父对陈淳吩咐道:“彦章,让下人们准备中午的酒宴,再把酒窖里珍藏的佳酿取出来,为父要和贤侄多喝几杯。” 贾瑜连忙道:“非是侄儿不懂礼数,家里的老太太还在等待侄儿回去,等下次登门,必与伯父喝几杯。” 陈父不再强求,对陈母道:“贤侄不是外人,合该让女儿出来一见。” 陈母转头对身后站着的媳妇说了一声,那媳妇连忙去了。 贾瑜酝酿了一番,试探着说道:“伯父,伯母,恕瑜冒昧,侄儿今日是来为彦章兄做月老的。” 陈父道:“贤侄,在婚娶这件事上,愚叔和你伯母从来没有强求过彦章,不然他也不会到二十岁还孑然一身,不是愚叔这小门小户贪图贵府的富贵,若两个孩子真的两情相悦,愚叔厚着脸皮也要上门去提亲,只是不知道到贵府老太太的态度。” “她老人家若是不同意,侄儿也不会上门做恶客。” 贾瑜随即又轻声道:“伯父,侄儿的这个二姐姐是庶出...” 陈父哈哈笑道:“若论起来,愚叔的父亲也是庶出,再说起来愚叔和彦章都是我们老陈家的庶出。” 陈母笑道:“哥儿,我们家不比别处,不在意嫡庶之分,只要我彦章愿意,哪怕是娶个农户家的女子,我和他父亲也会支持。” 贾瑜赞道:“侄儿那二姐姐若能嫁到贵府,是她十世修来的福分。” 几人正说着,刚才出去的那个媳妇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了,那女孩子见到贾瑜,羞的头都抬不起来,以袖遮面,急急的走到陈母身后,规规矩矩的站好。 贾瑜暗暗的点头,是个本分守规矩的,若是她钻到陈母怀里撒娇,贾瑜就得留个心眼了。 陈母嗔道:“你这孩子,还不快去见过你瑜哥哥。” 这女孩子和探春差不多年纪,明媚可爱,和陈淳一母同胞,名唤陈溪。 “溪儿见过瑜哥哥。”,陈溪走到贾瑜面前,轻轻福了一礼。 贾瑜笑着还了一礼,温柔道:“溪儿妹妹,愚兄有礼了。” 陈溪害羞的看一眼贾瑜,轻移莲步回到陈母身后。 贾瑜又道:“伯父伯母,侄儿还有一事,想和您二老商议。” 陈父点头笑道:“贤侄只管说来。” 贾瑜试探着把如果两人订下婚约,贾家要再留孙女两三年的事说了。 陈父不说话了,陈母也有些迟疑,陈淳起身跪下道:“父亲,母亲,请成全儿子。” 陈父点点头,笑道:“既然如此,贤侄,且带彦章去贵府拜见老封君,若老封君和二姑娘看得上他,我陈府愿意与贵府做个儿女亲家。” 陈淳大喜过望,起身就走,陈母嗔道:“彦章别急,先去沐浴更衣。” 然后又对身后的媳妇吩咐道:“喜儿,把去岁从杭州收上来的龙井全部用檀木礼盒装好了,给大爷带去。” 贾瑜走到门口,叫来贴身小厮,让他先回去通报,自己一会和陈家大爷走回去即可。 陈淳沐浴更衣后,贾瑜拜别陈父陈母,和陈淳往荣国府走去。 荣禧堂。 贾母在王夫人、薛姨妈和王熙凤的陪同下,等待着陈家大爷的拜见,邢夫人也来了,只不过被贾母给骂回去了。 后堂撤了珠帘,换上薄薄的纱幔,李纨领着姐妹们在里面,迎春紧张的捏着衣摆,林黛玉和史湘云在旁边轻声安慰着她。 一个丫鬟在门口喊道:“小瑜老爷和陈家大爷已经到前厅了!” 贾母环顾左右笑道:“若是言过其实,老婆子我必是不饶他的。” 贾瑜领着陈淳来到了荣禧堂的门口,替他整理好衣襟,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咱们俩能不能亲上加亲,就看你此番的表现了。” “晚辈陈淳,见过史老太君。” 陈淳跪伏在地,给贾母磕了三个响头,贾母叫起后细细打量了一番,到底是读书人,至少看起来比之前那个和善的许多。 贾瑜又给陈淳引见了王夫人和王熙凤,陈淳皆是恭恭敬敬的见了礼。 薛姨妈只是客人,不用引见。 贾母让陈淳在左边客位上坐了,问了一些问题,见他果然如贾瑜所说那般,谦逊知礼,品行端正,心里很是满意。 得了消息的贾政匆匆赶来,陈淳连忙起身拜见,贾政抚须赞道:“极好,极好。” 躲在后堂的迎春拗不过众人的“好意”,只好隔着纱幔偷偷看了一眼,俏脸羞红,别人怎么问她都不说话。 司棋撩开纱幔,大大方方的盯着陈淳。 陈淳见是那小姐身边的丫鬟,端端正正的给司棋行了一礼,司棋转过身来,林黛玉等人连忙相问,司棋点头道:“比那个姓孙的好一百倍。”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史湘云起身也要去看,却被薛宝钗拉住,嗔道:“云儿真是疯了,外男也是能随便看的?” 史湘云嘟囔道:“哪还是什么外男嘛,马上就成姐夫了。” 探春笑道:“那不也得问问二姐姐同不同意?” 见众人皆是充满善意的看着自己,迎春低着头不言语,一双柔荑攥着帕子,不用多说,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淳哥儿,我这个二孙女今年快十六岁了,一直养在深闺之中,生母虽然走的早,但老子还在,现袭着一等将军的爵。” 陈淳拱手道:“是晚辈高攀了,理应去拜过他老人家。” 贾母笑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自从前几天那么一闹,他老子就说不再管她了,一切全由我这个老婆子做主,等以后有机会你再去见他吧。” 陈淳连忙答应,贾母又问了他知不知道迎春是庶出以及还要再等两年才能出阁的事。 陈淳笑道:“老太君,晚辈自祖父起,便是陈家的庶出,家里父母均说不在意此事,一切全凭老太君做主。” 说着,跪下又拜了三拜,贾母笑道:“令尊和令堂这么想,是我们大家的福气,不知打算何日来提亲?” “明年春闱,晚辈誓要金榜题名,届时就来贵府提亲。” “好!好啊!” 贾政拍桌而起,大声赞道:“到时候贤侄和瑜儿一起金榜题名,蟾宫折桂,三喜临门,岂不美哉?” 贾母非常满意,点头道:“那老婆子我就等着哥儿来提亲。” 第六十一章 尤氏“入主”宁国府 当听到柳湘莲提议在半路上结果孙绍祖,替自己出气的时候,贾瑜连忙拒绝了。 一方面是自己也伤了他,况且圣上都把他抄家流放了,另一方面如果那厮在半路上被人杀了,别人一定会怀疑到他身上,即便官府不追究,也会给人留下他睚眦必报的形象,这样对自己以后的发展不利。 柳湘莲听罢直说自己浅见了,贾瑜不以为意,见他腰间悬着鸳鸯剑,顿时来了兴趣,请他和自己过几招。 起初柳湘莲是不愿意的,说怕伤到贾瑜,贾瑜不容分说,退后好几步,抽出霜就刺向柳湘莲。 柳湘莲大叫一声“来的好!”,掣出鸳鸯剑,右手雌剑轻轻一拨,瞬间便瓦解了贾瑜的攻势,左手雄剑直指贾瑜,在距离其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贾瑜后退两步,继续挺剑上前,三剑相击,叮叮作响,柳湘莲很显然留了手,好让贾瑜彻底放开,你来我往之间,两人以斗至二十回合。 在柳湘莲的切身引导中练习与人格斗,斗至五十回合时,贾瑜因为体力不支跳出阵外,才堪堪收手。 见柳湘莲面色平静,泰然自若,贾瑜笑道:“二郎,我怎么感觉双剑更好用?” “贤弟莫要得陇望蜀,这柄鸳鸯剑可不能再送给你了。” 贾瑜哈哈大笑道:“正当豪迈,岂能无酒?来人,取酒来!” 柳湘莲从怀里摸出一个手心大小的酒囊,抛给贾瑜,贾瑜拔掉盖子,仰着脖子灌了两口,大呼过瘾,虽不及后世白酒度数的一半,但却是他到现在为止喝过最烈的酒了。 见贾瑜还要继续,柳湘莲连忙劝道:“贤弟稍歇,你身上还有伤。” 两人回到会客厅,柳湘莲就自己刚才的招式进行了讲解,贾瑜听的连连点头,此时晴雯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二爷,她就是小梨儿的娘,李氏。” 李氏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贾瑜叫起道:“以后就由你负责照顾这两个小的,晴雯,把她安排到小角儿和小梨儿隔壁的耳房。” 晴雯带着李氏下去了,柳湘莲笑道:“贤弟越来越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了。” 贾瑜笑道:“二郎这是褒还是贬?” “对贤弟来说是褒。” 贾瑜尝到了甜头,稍作歇息后,兴致勃勃的把柳湘莲往外拉,请他再赐教自己几招。 小半天下来,贾瑜的剑法更进一步,甚至将了柳湘莲的一次军,晴雯在旁边紧张的看着,生怕那个柳大爷一不小心伤了自家二爷。 临近中午,贾瑜邀请柳湘莲在家里用午饭,饭桌上谈论最多的还是剑术,柳湘莲笑道:“贤弟用剑,不为江湖火并恶斗,更不为去边关上阵杀敌,只为自保,练到精熟,三五人近不了身即可,不过贤弟还是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等你将来做了官,就可以招募武艺高强的江湖客做贴身护卫,遇到险情由他们出头。” 贾瑜笑道:“二郎若是不弃,弟倒是想请二郎和弟一起,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岂不美哉?” 这是委婉的招募了。 把柳湘莲送到大门口,贾瑜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刚才他的话,柳湘莲并没有回答,而是随便找个话题岔开了。 贾瑜只觉得十分可惜,也许是他看不上功名利禄,亦或许他见自己住在荣国府里,也觉得自己是脏的吧?到底还没有彻底交心呐。 ...... 尤老娘带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投奔尤氏来了。 宁国府的当家太太尤氏名为这个尤老娘的女儿,实则和她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尤二姐和尤三姐是尤老娘和前夫所生,前夫死后,尤老娘就带着两个女儿嫁给了尤老爹,那时候尤氏姐妹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 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嫁过来后,倒也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哪知好景不长,去年那尤老爹突然就染了病,还没怎么治便一命呜呼,撒手人寰了。 尤老爹死后不久,见尤老娘孤儿寡母的,尤家本家的人很快就把尤老爹置办的田产给抢了过去。 原本想息事宁人,破财免灾,可那些人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又把目标放在了家里的院子上,走投无路之下,尤老娘想到了自己在京城还有一个“女儿”,听说好像在大户人家里做着妾室,便起了投奔之意。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个咱们之后再分说。 尤老娘当年嫁给尤老爹的时候,尤氏就已经在宁国府里了,所以尤老娘并不曾见过她。 打定主意后,尤老娘当机立断,把家里的院子和一应家私低价卖给同乡的一个乡绅,换了些现银,在一个晚上,尤老娘带着尤老爹的灵位和两个女儿,直奔京城而来。 多放打听之下,尤老娘怀揣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宁国府的大门口。 激动是因为尤老娘没想到自己这个继女竟然做了正房太太,还是在大名鼎鼎的宁国府里。 忐忑的是怕这个继女不认自己,毕竟自己和她没有血缘关血,甚至都没有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去维系这如发丝般纤细的“亲情”。 宁国府的门子最是妄自尊大,目中无人,见一个老妇人领着两个女子站在不远处朝这里张望,又看她们衣着朴素,便起了戏弄之心。 其中一个门子走上前,双眼肆意的在尤二姐身上转悠,看着卑躬屈膝的老妇人,那门子斜着眼,喝道:“你们在门口乱看什么?莫非是老荣(小偷俗称)派来踩点的?” 尤三姐跳出来骂道:“放你娘的屁,你再胡说我撕了你的嘴!” 那门子大怒,伸手就要去揪尤三姐,另一个门子冲上来抱住他,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门子愤愤的瞪了尤三姐一眼,转身回去了。 唱红脸的门子笑道:“三位可是我们府里哪位主子的宝眷?” 尤老娘连连点头道:“这位小哥,请问贵府的当家太太是不是姓尤?” 那门子点点头,尤老娘大喜,笑道:“请进去跟贵府的当家太太说一声,就说她娘家老娘带着她两个妹妹来投奔她了。” 尤氏院。 尤氏正在和其他几房的几个媳妇说着话,炒豆儿进来附耳说了几句,尤氏面色一变,起身笑道:“家里来了客人,你们下次再来吧。” 见主家下了逐客令,那几个媳妇纷纷起身告辞,尤氏对炒豆儿吩咐道:“不要惊动老爷,去把人领到我这来。” 炒豆儿连忙去了,不多时,炒豆儿就把一个老妇人和两个年轻女子领了进来。 尤老娘见满屋子的富丽堂皇,再见端坐在主位上的尤氏穿金戴银,宝气珠光,咽了口唾沫,这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就是不一样,身上随便拿一件东西下来卖了,就足够她们娘三个吃上好几个月了。 见尤氏坐在主位上动也不动,只用一双眼睛瞧着她们三人,尤老娘从包裹里取出一尊灵位,赔笑道:“姑娘,这是你爹的灵位。” 尤氏走下来接过一看,叹了口气道:“女儿见过老娘。” 尤老娘笑的合不拢嘴,拉着尤二姐和尤三姐介绍道:“姑娘,这是你二妹妹和三妹妹。” 尤二姐的性子和迎春倒有些相似之处,柔顺温和,福了一礼,轻声道:“妹妹见过大姐姐。” 尤三姐福了一礼后,大大方方的盯着尤氏看,尤氏心里不喜。 请她们坐下后,尤氏让炒豆儿上了茶,问道:“不知道老娘今后有什么打算?” 尤老娘起身赔笑道:“不瞒姑娘,老家的田产院子被人占去,已经回不去了,想请姑娘看在你爹的面子上,照顾一下你这两个妹妹。” 尤氏想了想,对银碟儿吩咐道:“去柜子里取些银钱去后街租间院子,再买一些被褥灶具,从府里打发两个丫鬟和婆子过去伺候,晚饭之前要让客人们能住进去。” 尤老娘面容一滞,刚才还是亲人,现在怎么变成客人了? 贾珍衣躺在床上,一个丫鬟正给他行口舌之助。 贴身小厮隔着窗户禀告道:“老爷,刚才外面来了一个老妇人,带着两个女子,说是太太的娘家人,现如今在太太院里。” “哦?那两个女子多大年纪?生的怎么样?”机智的贾珍瞬间就抓住了重点,忙不迭的问道。 “奴才看的真切,大的那个不到二十,小的那个也就十七八,生的身子丰满,貌美如花。” 待完事后,贾珍踢开丫鬟,下了床,穿好衣服就往尤氏院走。 见贾珍进来,尤氏连忙站起身,尤老娘看去,只见这老爷颇有威严,却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发黑,走起路来有些晃悠。 贾珍一进门,一双淫眼就盯上了尤二姐,尤二姐何曾被男人如此放肆的看过,连忙低下头去。 打量着她那凹凸有致的丰乳肥臀,贾珍食指大动,不禁咽了咽口水。 尤三姐性格使然,不惧贾珍,反而直直的和他对视,贾珍见她面容姣好,身子虽不如前面那个让人垂涎三尺,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贾珍丝毫不顾及尤氏在外人面前的体面,尽情的耍着他宁国府大爷的威风,毫不客气的骂道:“你老娘和妹子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爷?我看你是要造反呐!”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尤氏,尤老娘心中窃喜,连忙讨好道:“老爷,姑娘说给我们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们三个马上就走,您不要怪她。” 贾珍瞪了一眼尤氏,大手一挥道:“租个屁的房子,就在这府里住下,大爷我马上让人给你们收拾一间院子出来。” 尤老娘拉着尤二姐和尤三姐跪下就给贾珍磕头,贾珍扶起尤二姐,感受着手中的软嫩,笑道:“老娘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看着尤老娘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跪在地上的尤氏紧紧的攥着帕子,等贾珍走后,起身对身边的炒豆儿道:“晚上去把大爷请过来坐。” 是夜,尤老娘一家三口正式入住宁国府,这距离尤老娘入主后宅的目标近了一大步。 尤老娘看着尤二姐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心里非常的得意,对贾珍打发来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呼来喝去,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宁国府里的主子。 第六十二章 你是我的全部 大梁建国百年以来,一直和金人以及蒙古人是敌对关系,朝廷早就制订了律法,严禁任何人往关外贩卖精盐、药材、粮食和铜铁等管控物资,违者一律按通敌罪论处。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果回报足够大,很多人还是会趋之若鹜,挺而走险,久而久之,在大同、榆林这种天高皇帝远的边关重镇,早已形成了上下沆瀣一气,同流合污的关系合作网。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景文帝是个勤政的皇帝,除了上朝,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上书房里,不是批阅奏折,就是看书写字,亦或是与人闲谈对论。 戴权面带笑意,急匆匆的走进来,把手中的折子呈给景文帝,景文帝接过来一看,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万岁爷,大同府的兵马都督接到飞鸽传书后,当即就发兵抄了孙家,连夜严刑逼供后,证实共有八家与孙家一起往关外贩卖朝廷管控物资,官府中为这些人张目的是大同府的知府和同知,另有治中、别驾等大小官员参与其中,目前这些人全部被关押进当地大牢,此次共计抄了二十七家,共得现银二百八十六万余两,其他贵重物品一时间无法折算,保守估计不会低于百万两,眼下这些赃款现已从大同府启程进京,沿途各府县会派兵护送,最多半个月就可以抵达都中。” “水溶,看来那贾瑜还是朕的一员福将嘛,他挨了一刀,没想到却给朕带来了四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景文帝心情大好,有了这四百万两的银子,今年的国库就能充盈很多,甚至还能拿出点银子给太皇太后修筑一座新的园子。 这青年正是北静亲王水溶,年不过二十许,穿着一件五爪坐龙白蟒袍,形容俊美,面色谦和。 水溶笑道:“陛下,这是件大好事啊,既铲除了祸国殃民的毒瘤,又收上来如此多的银钱,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戴权躬着腰轻声道:“万岁爷,这二十七家共有四千余人犯,您看...” “陛下,容小臣谏言,这么多人若是全部依律处死,恐会有伤天和啊!” 景文帝思索一番,下令道:“此次案件中正五品以上的官员赐鸩酒和白绫,朕给他们最后的体面,其余官员流放至沙门岛,看在他们以往也曾为国尽忠的份上,就不加罪于他们妻儿老小了,不过子孙三代以内不得科举做官,不得经商,不得婚嫁高门富族,至于其余那八家商户,和孙家一样处置。” 三个“不得”,断了这些家族百年以内想重振门楣的可能。 “让吏部拟订大同府缺任官员的人选,三日内就要走马上任。” “是。”戴权躬身退下了。 ...... 贾瑜并不知道上次在渭水河边碰到的那个中年人就是当今的天子,更不知道因为他这一刀,景文帝得了四百万两银子的外快。 此刻他正在努力的练习剑法,柳湘莲走的时候跟贾瑜说,三日后会再来赐教,届时希望能看到贾瑜有所长进。 前几天的风波已经消散,荣国府又恢复了往日平静富足的生活。 林黛玉和雪雁进来的时候,贾瑜正把一个木桩当做是假想敌,使尽浑身的解数把它刺的遍体鳞伤,坑坑洼洼。 见林黛玉进来,贾瑜把剑递给抱着剑鞘站在旁边的晴雯,笑道:“林妹妹来了。” 林黛玉见他脸上都是汗,下意识的去袖兜里拿手帕,见贾瑜大大咧咧的用袖子一抹,又只好作罢。 “瑜哥儿,你这是要弃文从武?” 贾瑜笑道:“不是,我得学一些防身的武艺,一来是碰到突发情况有能力自保,二来嘛也是能保护你们。” 林黛玉“嘁”了一声,并不领贾瑜的情,往会客厅走去,雪雁小声的对贾瑜说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姑娘上次因为您的事还晕倒了呢,您可得好好的补偿一下我们家姑娘。” 贾瑜决定开一个玩笑:“怎么补偿?要不我以身相许?自荐枕席?” 雪雁拍手喜道:“好呀好呀。” 贾瑜:“......” “你这小蹄子,又在乱说什么!” 林黛玉看雪雁手舞足蹈的样子,就知道她和贾瑜准没有说什么正经话。 见雪雁委屈巴巴的就往林黛玉身边走,贾瑜连忙拉住她,小声道:“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不要乱说,不然你们家姑娘的清誉就被我这一句话给抹黑了。” 雪雁点了点头,贾瑜接过晴雯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脸和脖子,整理一下衣服才走进会客厅。 来到会客厅,站在林黛玉身后的雪雁朝自己嘿嘿一笑,贾瑜暗道不妙,只见她趴在林黛玉的耳边嘀咕了一句。 只是没想到林黛玉呵呵一笑就没了下文,没有出现贾瑜想象中“和羞走”和“倚门回首”的美好一幕,雪雁一愣,睁着大眼睛无辜的看向贾瑜。 贾瑜耸耸肩,一副“老子无所畏惧”的架势,亲自给林黛玉泡了一杯茶,笑道:“这是我那同年前两日上门面见老太太时带来的,最好的西湖龙井,可遇不可求,一般人我都不给她喝,也就林妹妹你有这个福气。” 林黛玉不理贾瑜的花言巧语,略带责怪的说道:“瑜哥儿,你伤口还没好就练剑了?” “没事,已经好了。”贾瑜拍了拍伤处,没想到没控制好力道,疼得直吸凉气。 “该!” 晴雯连忙上前扶住贾瑜,见她关心的模样,林黛玉突然说道:“晴雯,你做为你家二爷的贴身丫鬟,平常要多提醒他注意身体不要劳累,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他练剑你就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劝劝,你就是这么做贴身丫鬟的?” 晴雯低下头,捏着衣角不说话,心里却没有多少被薛宝钗使唤时的抗拒感,虽然也有一点不舒服。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贾瑜连忙打圆场道:“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她是我的丫鬟,我说的话她要是不听我还要她做什么?林妹妹说的虽然对,但真的是冤枉她了。” 林黛玉倔强的看着贾瑜,一言不发,晴雯小声道:“林姑娘,婢子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林黛玉面色缓和下来,拉着晴雯的手轻声道:“是我语气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家二爷爹娘...他又不像宝二爷那样,身边有那么多丫鬟照顾,他身边就你一个,他对你又那么好,你得好好照顾他呢,辛苦你了,以后他不在家,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可记下了?” 晴雯跪下给林黛玉磕头,林黛玉怎么拉都不愿意起来,晴雯哭道:“婢子遇到二爷,是婢子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姑娘的话婢子记下了,以后一定照顾好我家二爷,一辈子给他做丫鬟,给他挡刀挡枪,哪怕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林黛玉嗔道:“傻丫头,好端端的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们家二爷以后是要做大官的,你是要给他做姨娘的,府里很多丫鬟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说着,捏了捏晴雯通红的俏脸,晴雯站起身,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 ...... 与入尘院一路之隔的梨香院,一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气氛中,和入尘院里的欢声笑语不同,这里上到主子下到下人,皆是不爱说笑的,也只有薛蟠撒酒疯的时候才能给这院子里带来一点热闹的感觉。 贾宝玉这段时间一直在族学里读书,早出晚归不敢懈怠,按照薛姨妈的要求,薛宝钗几次去找他说话都扑了空,又不能晚上登门,索性不再去,一直在家里看书写字。 她不太喜欢主动去找迎春等人玩,倒是经常去荣禧堂里和贾母以及王夫人说话,是贾母口中“像凫靥裘一样珍贵”的女孩子。 自从上次一闹,薛蟠就再也没有来骚扰过香菱,整日里不沾家,在外面和一群新的狐朋狗友厮混,只不过贾琏不在其中,是因为上次他和贾瑜发生矛盾时,贾琏没有站在他这边。 当然,贾琏本人也是乐的清闲,他又不傻,知道跟着这薛大傻子厮混,三天虽然不会饿九顿,但早晚会因为他那没有把门的臭嘴挨一顿好打。 听着隔壁隐隐传来的嘿哈呀喝声,薛宝钗有些疑惑,就打发香菱去看看。 香菱蹑手蹑脚的来到隔壁,趴在院门口朝里面观察,见那小瑜老爷在耍剑,不知不觉就看呆了,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 直到林黛玉和雪雁来的时候,见被人撞破,香菱才捂着脸落荒而逃,林黛玉和雪雁眼睁睁的看着她撞到了柱子,“哎呀”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愣,爬起来继续逃跑。 回到梨香院,香菱笑嘻嘻道:“姑娘,小瑜老爷老爷在练剑嘞,可好看了。” 莺儿看她额头有些红肿,大惊道:“香菱,哪个打你了?” 香菱摆手道:“没有没有,是婢子自己撞的,对了,林姑娘也在呢。” 薛宝钗让莺儿带着她去擦药,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感觉有点看不进去,索性把书放下,起身出去了。 见薛宝钗进来,晴雯连忙擦干净眼泪,薛宝钗能感觉出来这个丫鬟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敌意,心里很是冤枉,看着贾瑜的腰腹处,关切的问道:“瑜哥儿,伤好些了吗??” 贾瑜先请她坐了,然后也给她泡了一杯龙井,看的雪雁在心里狂喊大骗子。 贾瑜笑道:“好的差不多了,过几日我就回书院去了,距离明年的春闱没几个月了,我得赶紧做准备。” “那你今年回来过年吗?” “明年的春闱比今年的乡试更加重要。” 言下之意是乡试都不回来,更别提会试了。 “哦。” 薛宝钗和林黛玉齐齐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彼此,一起笑了起来。 “过几天我会在家里设宴,一来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特别是薛姐姐,感谢你不弃肮脏,亲自给我止血,二来也算是提前和大家吃个团年饭。” 薛宝钗低下臻首,轻声道:“没什么呢。” ...... 是夜,晴雯服侍着贾瑜躺下,起身离去时却被叫住,晴雯转身看见贾瑜朝自己招了招手。 晴雯咬着嘴唇,走到贾瑜的床边,见贾瑜拍了拍另一个鸳鸯枕,晴雯褪去衣裳顺从的躺下,身上只穿着亵衣,贾瑜从后面抱住她,双手环着她的纤腰,在她耳边轻轻的问道:“可曾怪我那个林妹妹?” 灼热的鼻息扑在晴雯的耳朵和玉颈上,她身子微微颤抖,小声道:“没有呢,林姑娘说的对。” 然后轻轻的从贾瑜的怀里挣脱出来,侧过身,两只柔荑抵着贾瑜的胸口,轻声道:“二爷,以后您一定照顾好自己,您是我的全部呢。” “这话老爷我爱听,当赏!” 贾瑜看着近在咫尺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毫不客气的直接吻了上去。 第六十三章 出府前 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同府变天了,当地驻军四处抓人,上到知府和同知,下到官仓大使和官道巡检,整个大同府官场主要的官员一夜之间凋零了一半。 但这一切对于大同府三十万百姓来说,却是一件值得敲锣打鼓,拍手相庆的好事,只是不知道新任的官员们会不会让他们继续高兴下去。 孙绍祖最终还是没有平安落地,死在了去琼崖赴任“养马大使”的半路上,这是给他这条中山狼的一个结局。 自从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住进了宁国府,便如愿以偿的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出入都有人伺候,比她们老家的县令夫人还要风光。 有了新欢,贾珍很快就把秦氏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在尤老娘有意的撮合下,他很快便跟尤二姐勾搭上了。 和逆来顺受的尤二姐不同,尤三姐性情刚烈,不与人同,面对贾珍有意无意的挑拨,她三言两语把贾珍怼的面红耳赤,几番自讨没趣后,贾珍也就放弃了让她们姐妹同床的想法。 虽然还没有给名分,但贾珍还是单独给尤二姐安排了一个大院子,打发很多下人去伺候,所享受的规格并不比尤氏差多少,已经从客人彻底变成了主子。 尤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咬碎银牙,大骂尤二姐不要脸,但也无可奈何。 尤氏有苦说不出,整日以泪洗面,呜呜咽咽,只觉得自己这个当家太太的位置会早晚不保。 尤二姐并不是一个有心机的人,她可能都没想过去争这些,但有尤老娘在背后出谋划策,她只能按照自己母亲的意思去做。 这天,尤老娘来尤二姐院,听见屋里传来若隐若现的媾和之声,尤老娘便笑眯眯的在门口等着。 一盏茶过后,一个丫鬟从屋里走出来,把尤老娘请进去坐了,尤老娘见尤二姐一脸的潮红,心里十分满意,对贾珍笑道:“老爷,老身有事相求。” 贾珍喝着滋补的参茶,点头道:“老娘有事但说无妨。” 尤老娘试探着说道:“老爷您可能不知道,老身这女儿其实是有婚约在身的。” 贾珍不以为然,他和尤二姐媾和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 “那人怕是早晚会找上门来,到时候闹出什么事就不好看了,老身的意思是想请老爷把把婚书要回来,老身这个女儿就能一心一意的伺候您了。” 贾珍笑道:“这有何难?我安排人去取,若是不愿意,杀了就是。” 尤老娘连忙道:“那人和我们是同乡,叫张华,老爷派人去一问便知。” 贾珍叫来贴身小厮,吩咐道:“去把这人带到府里来,他要是敢反抗,先打断一条腿。” 那贴身小厮连忙去了,尤老娘讨好道:“老爷到底是做大将军的,杀伐果断,老身母女三个能依靠老爷,是十辈子修来的福分。” 贾珍放声大笑,得意非凡。 ...... 中午,贾政在梦坡斋里设宴,替贾瑜践行,陪坐的有贾琏、贾宝玉、贾琮和贾兰。 对于贾琮这个透明人,贾政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但听说他整日在家读书后,还是颇为欣赏,问他愿不愿意去族学里读书。 见贾琮看过来,贾瑜点了点头,贾琮拱手道:“侄儿愿意去族学里读书,不过此事还需要大老爷和大太太点头。” 贾政笑道:“无妨,汝自去汝的,大老爷若是问起来,吾会替你分说。” 贾琮起身拜谢,贾政赏了他一套笔墨纸砚和四书五经。 贾瑜先给贾政敬了三杯酒,随后又给贾琏敬了一杯。 “来,贾同知,我敬你一杯。” 见贾瑜拿自己的“官职”开玩笑,贾琏哑然失笑,起身跟贾瑜碰了一个。 贾瑜又说起明天在院里设宴的事,贾政说明天要上朝,贾琏则说外面有急事要处理,都婉拒了。 贾宝玉一听嫂子姐妹们都去,顿时来劲了,连声道:“我去,瑜哥儿,我去。” 贾政瞪了他一眼,喝道:“你去个...你有脸去?你兄弟受伤时你就看了一眼,但凡你像琏儿一样,替你兄弟四处奔走,我都不会说你一句!明天老老实实给我去族学读书,我会让人跟着你,你可小心了,若再像之前那样打着上学的幌子,跑出去和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看我怎么收拾你!” 贾宝玉缩着脑袋不敢言语,贾政又看向他身后的袭人,冷声道:“以后不要什么事都往老太太和太太那里说,他变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些做贴身丫鬟的也有责任!” 袭人连忙跪下来,贾政摆摆手,让她带着贾宝玉回去,回到自己院里,贾宝玉扑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麝月见袭人无动于衷,就要去找王夫人告状,却被袭人一把拉住。 “又不干别人的事,二爷是挨了老爷的训,你还能去告二老爷的状不成?” 麝月嘟囔道:“即便是二老爷训的,也肯定是因为那瑜二爷,二老爷老是拿我们二爷和他比,他考中了什么解元,我们家二爷什么好处没有,还因为他遭了殃,天天挨二老爷的骂,这是什么道理嘛。” 贾宝玉坐起身,哭道:“瑜哥儿和她们玩乐,我却要去读那该死的书,再这样下去,她们都不和我玩了。” 袭人走上前安慰道:“那瑜二爷后天就走了,一去又是几个月不回来,姑娘小姐们说不定就忘了他,以后谁还和他玩?” 贾宝玉听袭人这么说,又开心起来,兴冲冲的起身要去梨香院找薛宝钗说话,袭人取出手帕给他擦干净眼泪,打发茜雪和他一起去了。 ...... 宁国府。 张华被带来了,贾珍让人把他带到会客厅,毫不客气的让他交出尤二姐的婚书,自己会给他二十两的银子作为赔偿。 张华仗着秀才出身,有些自负,觉得自己有资本和贾珍说硬话,所以并不同意,还嚷嚷着要出去报官,告贾珍仗势欺民,敲诈勒索。 贾珍见他吃硬不吃软,一挥手,一群如狼似虎的恶仆提着棍棒冲了进来,张华梗着脖子兀自强硬,他不相信贾珍光天化日之下能把自己怎么样。 直到一棍子敲在他的小腿上,张华才从自负中清醒了过来,第二棍又落在了他背上,张华当机立断,趴在地上求饶,从怀里掏出婚书,战战兢兢的呈给贾珍。 旁边的贾蓉拿过婚书,打开看了几眼,从怀里掏出二两金子丢给张华,张华拿着金子,一瘸一拐的出了宁国府,趁门子不注意,朝门口的两座石狮子狠狠的各吐了一口浓痰。 拿着二两金子走在街上,被青楼里的妓子们撩拨的受不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把“卖老婆”的钱花了个干净。 ...... 梨香院。 贾宝玉进来的时候,薛宝钗正坐在香榻上看书,贾宝玉一屁股坐到薛宝钗的身边,伸头去看她手里的书。 薛宝钗默不作声的往旁边坐了坐,笑道:“宝兄弟怎么来了?” 贾宝玉嗨了一声,往身后一躺,抱怨道:“还不是因为那瑜哥儿?老爷又训了我,害得我中午都没怎么吃。” “你若是和他一样考个解元,老爷不就再也不训你了?” 贾宝玉不说话,把身子往薛宝钗旁边靠了靠,薛宝钗又往旁边坐了坐。 薛姨妈端着饭盒走了进来,见贾宝玉在香榻上打滚,笑道:“我的儿,我拿了些吃的来,让你宝姐姐陪你一起用,她中午也没怎么吃。” 说罢,取出一壶米酒和几样小菜,对薛宝钗吩咐道:“好好陪你兄弟说说话,他心里不爽利。” 饭桌上,见贾宝玉一双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香菱,薛宝钗默默无言。 贾宝玉离开后,见莺儿要去整理被贾宝玉揉皱的香榻,薛宝钗突然道:“不要收拾了,拿出去丢了吧,以后屋里不要再放这东西。” “好嘞。” ...... 晚上贾琏应邀来宁国府喝酒,贾珍有意把尤三姐介绍给贾琏,但贾琏的目光却一直尤二姐的身上打转。 贾珍见此,一把拉过站在自己旁边斟酒的尤二姐,令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尤二姐老老实实的照做,贾珍嘿嘿一笑,当着贾琏和尤三姐的面轻薄着她,尤二姐不敢反抗,红着脸,任由贾珍在她身上揉搓。 尤三姐恨恨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把酒壶往桌子上一掼,摔门出去了。 贾珍是想借此举,让贾琏知道她是谁的禁脔,贾琏却不以为意,反而看的更加起劲了。 眼看贾琏都快把头伸过来了,贾珍只好放开尤二姐,又旁若无事的和贾琏喝了起来。 用完晚饭,贾珍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吞了,贾琏狠狠的剜了一眼柔顺丰腴的尤二姐,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贾琏回到自己的院子,听门外的丰儿说奶奶在老太太那没回来,只有平儿姐姐在屋里。 贾琏走进屋里,见平儿弯着腰在整理床铺,贾琏从后面一把抱住她,在平儿的娇笑声中,把她压在床上,刚解开她的衣襟,突然听见外面的丰儿喊了一声“奶奶回来了。” 贾琏和平儿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各自整理各自凌乱的衣服,王熙凤进来见平儿脸色有些发红,冷笑道:“看来我来的不巧,坏了你们的好事。” 平儿没有接话,转身出去了,贾琏也不以为意,转移话题道:“二弟可邀请你明天去他那吃酒了?” “琏二,你要再和那个小蹄子在我屋里乱搞,我就把她送给瑜哥儿去。” 贾琏笑道:“我那二弟神仙一般的人物,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还能看得上她?” 说罢,贾琏上前抱住王熙凤,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好凤儿,可想死我了。” 王熙凤心里欢喜,嘴上却不饶人:“谁知道你又在哪里厮混回来的?说是想我,心里不知道念着哪个呢。” 贾琏哈哈大笑,抱着王熙凤就往床上倒去。 第六十四章 赠词 薛宝钗一大早就起来了,沐浴完后,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确定下来首饰和裙子。 莺儿站在她身后,用篦子给她打理着头发,看着铜镜里的薛宝钗,笑着夸道:“姑娘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女儿一样,不知道将来哪个公子有福气能娶姑娘。” 香菱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贾瑜走过来,拍手笑道:“姑娘,小瑜老爷来了!” 薛宝钗对莺儿道:“去请他稍等一下,我马就来。” 莺儿蹦蹦跳跳的来到贾瑜的面前,笑道:“小瑜老爷,我们正在打扮呢,请您等一会。” 贾瑜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薛宝钗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贾瑜拱手笑道:“薛姐姐,小生在寒舍略备了薄酒小菜,特来相请。” 薛宝钗温柔的点点头,和贾瑜并排而行,莺儿和香菱则跟在后面。 莺儿“小声”道:“香菱,你看姑娘和小瑜老爷好配哦,真是郎才女貌。” “莺儿姐姐,小瑜老爷不光有才华,也很好看呢。” 薛宝钗看了一眼贾瑜那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侧脸,见他嘴角挂着浅笑,心中欢喜,轻笑道:“她们平日里就这样,瑜哥儿不要怪罪。” 贾瑜笑道:“无妨,我觉得她们说的很对嘛。” 薛宝钗心里一阵悸动,嘴角扬起微笑,贾瑜看了她一眼,笑道:“我可不就是才貌双全吗?” 来到会客厅,里面已是人满为患,李纨、王熙凤、迎春、林黛玉、探春、贾兰和小惜春以及各自的丫鬟都在。 王熙凤今天的气色很好,见贾瑜和薛宝钗并排而来,打趣道:“知道的是你们两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呢。” 贾瑜笑道:“这话二嫂子可不敢乱说。” 众人纷纷啐了起来,王熙凤连连讨扰,贾瑜又对司棋笑道:“去把玉钏儿请来,中午和你们坐一桌。” 司棋来到王夫人院,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朝里面轻轻喊了一声,玉钏儿出来见是司棋,连忙走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司棋姐姐,来找太太吗?太太不在。” “我是来找你的,小瑜老爷让我请你到他那去。” “小瑜老爷找我干嘛呀。”玉钏儿有些不解。 金钏儿从屋里走出来,替妹妹理了理云鬓,轻声道:“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做什么。” 司棋笑道:“左右又不会吃了你,快走罢。” 中午开了两桌宴,主子们在会客厅里坐了,丫鬟们则在旁边的耳房里坐,宴席开始的时候,贾瑜先去耳房,对坐在司棋旁边有些局促不安的玉钏儿笑道:“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谢谢你上次给司棋报信,以后得了空多来我这院里和晴雯她们玩。” 玉钏儿红着脸站起身,轻声道:“婢子不敢当小瑜老爷的谢,这都是婢子该做的,只要晴雯姐姐看得上我,婢子愿意来和她玩。” 晴雯拉着玉钏儿的手,笑道:“都是做婢子的,哪个又比哪个高一点?妹妹以后没事,尽管来我们爷这喝一杯茶水。” 贾瑜点点头,正欲离去,司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钱袋,奉给贾瑜,笑道:“小瑜老爷,这是婢子们凑的,是婢子们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希望您明年高中状元。” 以往主子们有喜事的时候,下人们也会凑些喜钱奉上当做“份子”,上次因为贾瑜中了解元,二老爷给下人们每人多赏了一个月的月钱,这次小瑜老爷要去考状元,她们几个一合计,每人拿出五百文来,凑了几两散碎银子给小瑜老爷,好讨个彩头,如果小瑜老爷再中了状元回来,二老爷还不知道会怎么赏她们呢。 贾瑜见她们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收下钱袋,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大家不要见外,吃好喝好,晴雯,替我好好招待她们,敬她们几杯。” 贾瑜离开后,玉钏儿拉着晴雯的手,艳羡道:“你们家二爷真好,不把我们当下人看,等明年考中状元,肯定是要给皇帝老爷做大官的,到时候你们搬出去住,姐姐你不就做了姨娘?” 对于她们这种贴身丫鬟来说,人生的终极目标就是给男主子们做个姨娘,虽然是丫鬟,但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上乘,哪里愿意将来出去嫁个野小子,姨娘虽然不好听,但那也算是半个主子,有人伺候,穿金戴银,以后生个一男半女,就能在府里站稳脚跟,那二老爷的赵姨娘不就是她们奋斗的成功案例? 司棋笑笑不说话,心中却是异常的愉悦,全赖了小瑜老爷,自家姑娘和自己以后才能有个好的归宿,因此心中对贾瑜充满了感激,决定以后没事就来找晴雯说话,毕竟小瑜老爷对她的疼爱,她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会客厅里,平儿和素云在旁边伺候,贾瑜笑道:“大嫂子,二嫂子,这里不用她们伺候,让她们去耳房里坐吧。” 李纨点点头,王熙凤笑道:“小瑜老爷心疼你们,你们去吧。” 平儿和素云给贾瑜福了一礼,放下酒壶,一起去了。 林黛玉问道:“瑜哥儿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就不去给你们告辞了。” 迎春柔声道:“瑜弟要注意身子呢,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清瘦了那么多。” 贾瑜点头笑道:“二姐姐放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瑜端起酒盅,起身笑道:“短暂的别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等明年春闱结束后,小生就会乘着七彩祥云,化身为盖世英雄,出现在你们面前,各位,共饮一盏,提前祝小生连中三元,大魁天下!” ...... 夜晚,虫鸣阵阵,晚风习习,贾瑜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听见外间传来辗转反侧的轻微动静,便小声喊了一句:“晴雯,给我斟碗茶来。”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晴雯端着一碗温茶走到贾瑜床边,她披着轻纱,雪白细腻的皮肤在朦胧的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贾瑜心中不由得一阵躁动。 晴雯用手环着贾瑜的后颈,把手中的温茶递到他的嘴边,贾瑜享受着美婢的温柔伺候,喝完茶,把她揽入怀里,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晴雯大羞,紧紧的抱住他,贾瑜大喜,连忙放下帐缦。 “爷,把蜡烛吹了罢。” ...... 九月的晌午,阳光明媚,略带些许暑气的夏风吹皱了满园的春水,吹起了书案上的宣纸,也吹动了少女的心思。 “紫鹃,去把那蝉赶了去,没来由的在这里乱人心绪。” 林黛玉穿着一件水杏色的长裙,几根白色的头绳束起一枕青丝,钿花上的宝石在斑驳的光影中闪烁着神秘且耀眼的光芒,给文静婉约的女孩儿增添了几分雍容华贵的端庄。 雪雁兴冲冲的找来一根竹竿,对着院子里的树就是一阵乱捅,待杀个七进七出后,藏在枝叶里的鸣蝉才一哄而散,振动着薄薄的蝉翼,去寻找新的舞台了。 “瑜哥儿应该走了吧?” 林黛玉自言自语了一句,杀退“蝉军”的雪雁提着竹竿,像是一个女将军,自告奋勇道:“姑娘,我去看看。” 也不等林黛玉同意,雪雁提着裙摆就往贾瑜院跑。 雪雁进来的时候,晴雯正在和玉钏儿说着话,媚人在院子里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跳绳,雪雁跟玉钏儿和媚人打了招呼,问道:“晴雯,你们家二爷走了吗?” 林姑娘的两个丫鬟,晴雯最喜欢雪雁,可能因为她们是老乡的缘故罢。 晴雯轻声道:“一大早就走了。” 雪雁哦了一声,笑嘻嘻问道:“你们说什么哩?” 玉钏儿见她白净的圆脸上有些汗水,斟了一盏凉茶递给她,笑道:“说些我们女儿家的私密话,你也是来找晴雯说话的?” 雪雁接过凉茶,喝了几口,笑道:“不是,我们姑娘打发我来看看小瑜老爷走了没,既然走了,那我就回去了。” “雪雁,等等。” 晴雯走到里间,取出一封书信,递给雪雁,轻声道:“这是我们家二爷留给你们家姑娘的,说等你来了就给你,他知道你今天肯定会来。” 莺儿笑眯眯的把信塞进怀里,跟晴雯道了声谢,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见莺儿风风火火的进来,一脸神秘的样子,林黛玉心中一动。 莺儿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表功道:“姑娘,晴雯说这是小瑜老爷留给你的,我拿着马上就跑回来了。” 林黛玉接过书信,见上面写着五个大字“林妹妹亲启”,正欲打开,却看见紫鹃正一脸纠结的看着自己,林黛玉淡然道:“你和雪雁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消暑的,拿些来。” 紫鹃捏着雪雁的耳朵出去了。 打开信封,一阵淡淡的香味飘出来,林黛玉取出信纸,只见上面用鹅毛笔小楷写着: “林妹妹,见信如晤,昨夜花香气暖,满天繁星,小生于月下闲庭信步,偶然得了一首词作,听闻妹妹极爱这些,便以兄妹之名相赠,别无他意,若有唐突之处,万望妹妹勿怪。 一剪梅·入尘院书以赠林妹妹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惟愿你们日日平安,夜夜好眠,代小生向二姐姐她们问好,(笑脸)。” 林黛玉轻轻的捏着信纸,站在午后的夏风和光影中,久久无言。 与林黛玉院相隔不远的梨香院,薛宝钗正和衣卧在床上小憩。 “莺儿,今天的蝉怎么比昨天还多了?快把它们赶了去。” ...... 是夜,夜色阑珊,月影摇晃,紫鹃看着自家姑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时而抬头仰望,时而低头沉思,时而盈盈一笑,时而轻轻一叹,很是不解。 怕她被夜风吹着,紫鹃拿来披风给林黛玉披上,轻声劝道:“姑娘,夜深了,回去歇着罢。” 林黛玉停下脚步,任由紫鹃为自己披上披风,只是看着梨香院方向,久久出神。 第六十五章 冰鉴(一) 扶云书院的规模并不大,师资力量不雄厚,仅有学生百余人,教谕七八人,打杂的火工水工十多人,在周围的十数家书院里算是很小的了。 但奈何出了一个风云人物,中了本次乡试的解元不说,还被圣上钦赐了表字。 贾瑜的归来,受到同学们的热烈欢迎,不管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纷纷走到贾瑜的面前,一赞他高中解元,为书院争光,二赞他舍命护亲,有君子之风。 时值盛夏,大家都换上了统一的夏装,青衣薄纱,秀才悬黄玉,举人佩白玉,贾瑜配的就是白玉佩,别的秀才看到他都会先行礼,不看年龄大小,也不论进学早晚。 学子们并不是整日里都拘在院里读书,按照书院的规定,学子只需要上午读书做学问即可,下午可以随意出入书院,因此不少学子会在这个时间段出去逛逛,或是游山玩水,或是饮酒作乐。 蓝田县的官庙镇因为地理位置好,几十年来陆陆续续有数十家书院在此落户,因而此镇的繁华程度并不输于一般的县城,宽阔的官道两旁满是酒楼和茶舍,无数的文人士子穿梭其中,吟诗作赋,好不热闹。 贾瑜和陈淳要备战明年的春闱,上午跟着教谕们上课,下午则一起去藏书阁里读书,庞授特意安排了李教谕在旁边辅助他们,他们俩都是庞授看好的人,视之为宝。 刘循、李信和上官文渊三人则要比他们清闲许多,他们三人在八月份的乡试中全部落榜,距离下次乡试还有三年,因此学习日渐懈怠,整日流连与酒楼茶舍之间,贾瑜和陈淳劝了几次无果后,索性不再相劝。 这天下午,贾瑜和陈淳正在藏书阁里读书论述,正是孜孜不倦的时候,刘循和李信噔噔噔的跑了进来,李教谕皱眉看过去,刘循和李信连忙停下脚步,低着头准备挨训。 李教谕瞪了他一眼就出去了,刘循走过来的沉声道:“祸事了!” 陈淳连忙问道:“文渊呢?” “文渊他父亲薨了。” 贾瑜一愣,他们五个人之中,上官文渊的年龄最小,平日里大家都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贾瑜的第一反应就是心痛。 上官武功这些年一直随武平侯吴勇镇守在榆林,数日前和蒙古人的一场战斗中,上官武功率领所部的两个指挥千余将士孤军深入,到达指定地点后,于深夜突然发动袭击,打的敌人措手不及,人仰马翻,以阵亡五百的损失阵斩三千,缴获牛羊无数,另外俘虏了千余敌人。 可以说是以一换六,如此战绩,除了突然袭击、梁军骑兵的训练有素、以及所配备的武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益于上官武功在此次战斗中卓越的指挥能力。 只可惜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出了意外,一个未死的敌人趁他们不注意,藏在尸体堆里,一支弩箭就射中了他的小腿,上官武功深知蒙古人喜欢在偷袭用的小弩的箭头上涂上剧毒,只可惜他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以至于丢了性命。 第一个,作为主将,在战事没有彻底落幕前亲入险地,给了敌人刺杀的机会。 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中箭后他第一时间不是寻找掩护,而是原地挥刀砍掉了小腿,这无疑给了那个敌人重新装填毒箭的机会,第二次一箭就射中了他的咽喉,神仙难救。 赶来的亲兵把那个敌人剁成了肉泥,随后上官武功被亲兵抬回了榆林城,军医和名医齐番上阵,但还是没有挽救他的性命,在第二天清晨死去。 上官武功死后,他身边的十多个亲兵当即就抽刀抹了脖子,依照大梁的军法,主将若在战事中阵亡,他的亲兵无论是什么理由,都逃不了护佑不利的罪名,应当自裁以谢罪。 其余兵士或者断指,或者割面,然后举起刀斧,把俘虏的那千余敌人杀了个干净,挖出心肝,砍下头颅,筑成京观,以慰主将的英魂。 消息传到京城,景文帝感其勇武,欲谥其为“武肃”,追赠一等张掖伯之爵,恩加其嫡子袭三等伯。 立刻就有一名监察御史跳出来弹劾其部下擅杀俘虏,并筑成京观,认为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和,不应与之谥号和追赠,让其嫡子袭原有爵位即可。 此言一出,犹如一滴水落入油锅,武勋们当场就炸了,和那名监察御史当着景文帝的面吵了起来,见动不过嘴皮子,几个武勋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殿中侍御史连忙大声喝止,景文帝留下一句“再议”后就宣布散朝,那监察御史得意洋洋的看着那几个武勋,一脸的挑衅。 那几个武勋忿忿不平,出了皇宫汇聚在皇城城门口,等到那监察御史散衙出来的时候,上前继续和他理论,那监察御史没有管住嘴,说了几个侮辱勋贵的词,那几个武勋对视一眼,一拥而上,一阵拳打脚踢,打的那监察御史惨叫连连,旁边的文官们不敢上前劝阻,只能在旁边看着。 也许是因为不解气,几人又扒了他的官服,抢过宫门校尉的配刀铰了他的头发,然后大笑离去。 那监察御史不堪羞辱,当天夜里就在家里吊死了。 为了平息文官们的怒火,景文帝把那几个武勋各降爵一等,并罚了十年的俸禄,才总算让朝堂上下安静下来。 贾瑜和陈淳四人拍马来的时候,张掖子府里里外外已经挂上白色幔布和灯笼,贾瑜等人表明身份后,张掖子府里的下人给他们在腰间缠上白布,然后把他们请到灵堂。 上官文渊正披麻戴孝跪在灵堂,见贾瑜几人进来,连忙起身给他们行礼,贾瑜几人回礼后,给他老子的灵位拜了三拜,才好言宽慰起他来。 几人正说着,下人进来禀报说宫里赐下来的冰块已经用完了,上官文渊闻言大哭道:“没有冰鉴,我父亲可怎么办!” 说罢,就急匆匆的出去了。 贾瑜疑惑道:“莫不是用冰鉴给遗体防腐?” 刘循指了指棺材下面一排的铜盆,小声解释道:“那铜盆里的水就是棺材里面冰块融化后流出来的,棺材四壁和底部都有冰块,只要冰块续的上,遗体放在里面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腐烂发臭。” 李信也小声道:“这么热的天,停尸七日,还不知道要用多少冰块呢。” 刘循又道:“想来是宫里也没有多少了,要不然去别家求去,要不然就得提前下葬。” “你们谁家里有冰鉴?快去取点来给文渊救急。” 刘循苦笑道:“彦章兄,七月份时宫里是赏了一些冰鉴下来,不过就一点点,早就用完了。” 陈淳又看向李信,李信摇了摇头,陈淳最后看向贾瑜,贾瑜轻声道:“荣国府里有没有冰鉴我不知道,我也没见人用过,不过我可以回去问问。” 陈淳起身道:“仲卿,我和你一起去,你们俩在这里等着,若是文渊问起来,你们就说我和仲卿去给他找冰鉴去了。” 刘循和李信连连点头,起身道:“两位兄长速去速回。” 路上,贾瑜从陈淳口中得知了很多关于冰鉴的事,在盛夏的时候,冰鉴是个紧俏物品,因为冰鉴只能在冬天时贮存。 京畿道的深冬虽然寒冷,但远远没到冰冻三尺的程度。 城外的渭水河有一条支流位于山谷之间,那里常年密闭寒冷,每年深冬的时候都会结一尺有余的冰,是个取冰做鉴的好地方,只不过那地方很早以前就成为皇家御用的冰场了,有军队驻守,任何人都进不去。 有限的流域注定产生有限的冰,每年寒冬腊月的时候,驻守的军队就会把一尺余的冰块全部取出来,运回皇宫,路上还会派遣军队保护。 其他的湖泊河流一整个冬天下来,都结不了三寸的冰块,更别希望水缸和盆就能结成符合贮存条件的冰鉴了。 从山谷中取出的冰鉴会被运到皇宫里的特殊地窖贮存起来,在三伏天的时候供给皇室成员们使用。 当然也会作为御品赏赐给大臣武勋和有功之臣,像四王八公这种顶级豪门,每年盛夏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些。 荣国府也不例外,七月份的时候就得到了宫里赏赐下来的一方冰鉴,在最热的时候,下人们会锯下一块来,放在荣禧堂里用来降温,整个贾家也就贾母有这种待遇,所以这种时候大家都喜欢去她那说话。 厨房也会把这些纯净的冰鉴做成消暑的冰食,主要是用来制作冰镇果汁,供主子们食用。 来到荣国府,贾瑜和陈淳直奔梦坡斋,见贾政不在,一问门子得知是去衙门了,贾瑜便要去荣禧堂找贾母,陈淳没有同行,说于理不合,自己回大门口等他。 天气虽然炎热,荣禧堂里却是阵阵凉意,女眷们基本上都在,贾母看着正中间桌子上不停冒着凉气的冰块,问道:“地窖里还有多少?” 王熙凤道:“如果每天都用这么多,只够五日了。” 贾母想了想道:“再留四日的,剩下的给她们做点冰食吃去,这么热的天,别把她们热坏了。” 王熙凤笑着应了一声,扭着腰肢出去了,却不成想在门口撞到了贾瑜,王熙凤叫道:“二弟,你怎么回来了?” 此话一出,顿时把荣禧堂里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薛宝钗等人一脸期盼的看着门口,林黛玉则有些别样的情绪,心里只觉得小鹿乱撞。 贾瑜朝王熙凤拱拱手,没有说话,大步走进荣禧堂,一进门,贾母见他腰上缠着白布,大惊道:“你这是从哪来的?” 贾瑜低头一看,连忙把白布扯下来塞到怀里,指着桌子上的冰块道:“老太太,家里还有多少冰?” “还有几块。” 贾瑜拱手道:“老太太,我现在急需用这个冰,过几天定十倍百倍的奉还给您!” 薛宝钗急道:“瑜哥儿,你腰间为何缠着白布?” 见林黛玉她们有些惊怕的看着自己,贾瑜连忙道:“我那同年父亲仙逝,我从他那来的。” 贾母骇道:“莫不是那淳哥儿?” “不是不是,是另一个同年,老太太,那边急需用冰,望老太太看在对方也是勋贵之家的份上施以援手!” 贾母犹豫了一下,对身边的鸳鸯道:“去冰窖,让下人把所有的冰都取出来让瑜哥儿带走。” 贾瑜抱拳道:“多谢老太太。” 说罢,和鸳鸯出门而去,也没顾得上和迎春她们打招呼。 贾家的冰窖在一间耳房里,上了门锁,还有两个下人守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金库。 见鸳鸯姑娘和小瑜老爷走来,两个下人二话不说就打开了门。 (硝石制冰好像出现在唐末,我这里重新改了设定,大梁彻底沦为平行世界里的一个朝代了,老是反复,我很抱歉,这一章先发了,明天有事,下午或晚上会有一更,只有一更,各位有票的麻烦赏几张。) 第六十六章 冰鉴(二) 两个下人打开地窖,放下两丈长的竹梯,见贾瑜要下去,鸳鸯连忙道:“小瑜老爷,让下人们去吧?” 贾瑜看着黑乎乎的洞口,心里也有些发怵,点了点头,鸳鸯对两个下人吩咐道:“去准备运冰的马车,再多叫几个人来。” 两个下人连忙出去准备了,屋里便只剩下了贾瑜和鸳鸯,才开始的时候还好,随着时间的推移,鸳鸯越来越局促,在和贾瑜对上几眼后,索性低下头,默默不语。 见她捏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贾瑜好笑道:“鸳鸯姐姐,我是虎狼吗?” 鸳鸯一愣,连忙道:“不是不是,您是小瑜老爷。”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鸳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鹅蛋脸庞慢慢的红了,贾瑜退后几步站定,笑道:“鸳鸯姐姐,你且抬起头来,看看我,像不像是登徒子?” 鸳鸯鼓起勇气抬起头,却不敢直视贾瑜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的胸口,小声辩解道:“婢子没有这个意思。” 贾瑜不再逗她,没一会,几个下人拿着草绳走了进来,一个下人麻利的下到冰窖里,用布兜好冰块,绑在草绳上,上面的下人用力的往上拉,再用布包着抱到马车上,最后用草席盖好,不多时就把冰窖里所剩不多的冰块取完了。 和鸳鸯告别后,贾瑜带着马车在大门口和陈淳汇合,直奔张掖伯府而去。 见鸳鸯回来,贾母问道:“瑜哥儿走了?” 鸳鸯点点头道:“取了冰块就走了,他让婢子代他再给您道谢呢。” 贾母摆摆手,笑道:“我不要他的谢,他不是说过几天十倍百倍的还给我吗?我等着他。” 史湘云笑道:“瑜哥哥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他连解元都考的上,找几块冰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她那一脸崇拜的小模样,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唯有王夫人淡淡的看了史湘云一眼。 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答案,他连蜂窝煤都能做的出来,再做出冰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贾母严肃道:“皇帝老爷那么看重他,他要是去宫中求告,说不定皇帝老爷还真会赏他几方冰鉴,反正是他让你们接下来没了冰食吃,你们要怪就怪他去吧。” 薛宝钗笑道:“瑜哥儿是拿着这冰去做大事呢,我们帮不上忙又怎么会怪他呢?” 贾母看了薛宝钗一眼,薛宝钗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站起身,贾母指着她对王夫人和薛姨妈笑道:“这都还没过门呢,就到我这立规矩来了,将来她嫁出去,别家的婆婆知道了还不怪我?” 薛宝钗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林黛玉等人捂着口轻笑,薛姨妈则一脸的苦笑的看向面色淡淡的王夫人。 别家...别家... 张掖伯府。 见贾瑜和陈淳带着冰鉴回来,上官文渊激动的连连作揖。 陈淳避开他的礼,笑道:“这都是仲卿从荣国府里带出来的,和我没关系,文渊谢他即可。” 见上官文渊要给自己行跪礼,贾瑜连忙扶起他,责怪道:“你若是还认我这个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眼下先理会伯父的大事,等以后有机会再请我们喝一顿酒就好了。” 上官文渊抹了抹眼泪,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赶紧把冰鉴拿进去给老爷换上。” 那下人哭丧着脸道:“大爷,这也只够用一天的呀,接下来可怎么办,还有好几天呢。” 上官武功的遗体从榆林送到京城走的是官道,依靠沿途军用驿站和府县的帮助,一天用三匹骏马,每匹骏马连续跑两百里,除了中途换马,装有遗体的马车几乎一刻不停,上千里的路程,只用了不到两天就抵达了都中,可谓是神速。 马车抵达京畿道门户之县时,早有太监带着装有冰鉴的棺材在城外五十里处等候,一路送到张掖伯府,也就是说从上官武功薨的那天算起,头七还剩下五天多一点。 宫里赐下来的冰鉴有限,哪怕是贾瑜把贾家的老底都掏干净了,也只够再维持一天的时间,到时候若是没有冰鉴,这么热的天气,遗体不用一天就会发臭了。 和张掖伯府交好的那几家勋贵,在冰鉴这方面,根本不存在囊中羞涩和捉襟见肘的情况,或是根本就没有,或是早就用完了。 上官家的人急的团团转,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去宫中求告,不过来赐冰鉴的太监已经说过了,这冰鉴还是万岁爷自己用的那份,剩下的都要给太皇太后留着,任何人都不能动,张掖伯府小门小户,在太皇太后面前还没有那么大的体面,况且圣上能做到这一步,对于一个臣子来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上官家哪还有脸去求告。 第二条就是放弃头七,在遗体腐烂发臭之前下葬,但他们更不愿意这么做,头七对于死者以及其亲属来说至关重要,特别是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 没有条件的穷苦人家和普通百姓若是在盛夏时节家里有人去世,就不会讲究这些,一般都是草草的就下葬了,越是名门望族,越是讲究看重。 上官文渊嘴唇和嘴角上的火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大,正在众人一筹莫展,相顾叹息的时候,只见门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北静王爷来了。 上官文渊带着众人连忙出去迎接,张掖伯府大门口,北静王水溶从宫轿里走出来,无论是上官家的人还是往来祭拜的宾客,纷纷跪下迎接。 上官文渊跪伏在地,拜道:“学生参见王爷。” 北静王府的长史官走上前,扶起上官文渊,高声道:“平身。” “文渊,汝父乃是国之英雄,他为国捐躯,小王不胜感念呐,小王知道贵府现在急缺冰鉴,便把家里的都拿了过来,虽然不多,却也够支用一天,剩下的小王再给你想办法,不过你也知道,到了这个月份,去年冬天取的冰鉴基本上都用完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上官文渊重新跪地拜,哭道:“王爷厚恩,上官家阖族上下永世不忘,将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刀山火海,我上官家绝不相负!” 水溶笑呵呵道:“文渊言重了,且引着小王进去给令堂上一柱香。” 上官文渊连忙道:“岂敢劳动王爷贵体?若是王爷被脏气冲撞,学生万死难赎其罪啊。” 水溶不再坚持,点头道:“也罢,长史官,代祭。” 长史官领命而去,水溶又对上官文渊道:“文渊不要过于伤心,且理会身前身后大事,宫里的恩赐明天就能下来,届时你就是我大梁的张掖伯了,须秉承父志,忠心报国。” 上官文渊连忙谢过,水溶又看向贾瑜,自打他下了宫轿就注意到了这个虽藏在人群中,仍是光彩夺目的少年郎了。 “莫非是贾瑜贾世兄当面?” 贾瑜从人群中走出来,给水溶行了跪拜礼,道:“不敢当王爷一句世兄,岂不是折煞了学生。” 水溶亲自扶起贾瑜,笑道:“北静王府与贵府乃是世交,亲密友善,往来频繁,如何当不起一句世兄?早就听闻贾世兄生的风流天成,可谓是我大梁第一美男,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恨以往被俗事缠身,不曾与世兄相见,世兄若是不弃,以后多到寒舍走动,世兄的那些诗作,小王也是喜欢的很呐。” 贾瑜拱手道:“学生惶恐,只求王爷以学生名姓称之。” 水溶笑道:“那小王以后便以表字相称,仲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晚上若是有时间,可到寒舍一叙。” 见长史官出来,水溶和上官文渊告辞,上官文渊带领上官家所有亲眷族人拜伏在地,以跪礼相送,往来祭拜的宾客有功名官爵在身的则躬身相送。 眼见水溶要上了宫轿,贾瑜咬咬牙,上前一步道:“王爷,学生有一事相求。” 水溶回头看了贾瑜一眼,笑道:“仲卿但说无妨,小王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王爷可曾听闻过蜂窝煤?” 水溶笑道:“莫非是仲卿你的手笔?” 贾瑜拱手道:“王爷明鉴,确实是学生的手笔,学生前段时间偶然之间还得了于夏日制做冰鉴的方法。” “仲卿莫不是想和小王做生意?” 贾瑜连忙道:“学生不敢,学生只是想请王爷转达陛下,学生愿将此法敬献给陛下,一来是对陛下钦赐表字的感恩,二来树大招风,学生若是亲自代理这件事,有碍于进学不说,定会被他人觊觎胁迫,这对学生来说不是好事。” 水溶看了贾瑜好一会,才笑道:“小王明白了,仲卿稍候,小王这就去宫中上达天听。” 北静王离开后,陈淳等人纷纷走过来,一脸的好奇,贾瑜拍了拍上官文渊的肩膀,宽慰道:“文渊不必担心,伯父他老人家不会断了冰鉴用的。” 他们五个人之中,贾瑜是最聪明的那个,寻常在一起时充当的就是狗头军师的角色,出谋划策,奇思妙想,陈淳他们四人都是佩服不已,听他这么说,几人立刻就信了,以为贾瑜通过北静王爷又求来了不少的冰鉴。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见水溶去而复返,景文帝搁下御笔,笑道:“水溶,如何又回来了?” 水溶躬身道:“陛下,刚才小臣去张掖伯府祭拜的时候,碰见了贾解元。” 景文帝疑惑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陛下,张掖伯府的冰鉴不够维持到下葬那天...” 景文帝捏着眉心道:“朕总不能把太皇太后的那份也拿去吧。” 旁边的戴权小声道:“王爷,您也看到了,这么热的天万岁爷都没有冰鉴用,万岁爷的冰鉴都赐给了那张掖伯府了。” 水溶连忙道:“小臣不是来求冰鉴的,陛下,贾解元跟小臣说他手里握着一种可以在夏天制冰的方法,欲以敬献给陛下。” 景文帝好笑道:“他怎么不去和那些人合作了?” 水溶把贾瑜的话重新润色一遍,然后说了出来,景文帝听完后笑道:“倒是个有孝心的,戴权,去传他来此陛见,朕倒是想看看他怎么在这炎炎夏日给朕变出冰鉴来,另外,再把对张掖伯府的恩赐传达下去吧,不用等到明日了。” 第六十七章 冰鉴(三) 张掖伯府。 上官文渊的心里轻快了很多,把陈淳、贾瑜、刘循和李信四人请到会客厅坐了,好言好茶的招待。 陈淳笑道:“文渊不必客气,且去理会伯父的大事,我们几个等傍晚散了暑气就回去,等伯父下葬那天,我们几个再来送行。” 上官文渊感恩戴德的出去了,李信小声的问道:“仲卿,你刚才和北静王爷说什么了?” 刘循闻言责备道:“不该问的别问。” 李信挠了挠头,有些委屈,贾瑜便把刚才对水溶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对于蜂窝煤的事也没有隐瞒,一并说了出来。 陈淳大惊道:“仲卿在哪里学来的这些?” 贾瑜苦笑道:“我说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们信吗?” 李信连声道:“我信,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只是仲卿为何不和彦章家合作?那样岂不是赚的盆满钵满。” 陈淳笑骂道:“这种生意岂是我们家这种商户能做的?仲卿做的对,若是留在手中,不定引来多少麻烦。” 贾瑜朝陈淳拱手道:“多谢彦章体谅。” 刘循笑道:“我辈文人,有何俱哉?仲卿解元之身,又得圣上高看,钦赐表字,无上荣耀,孙绍祖那厮如何?还不是流放琼崖养马去了,这些蝇营狗苟的宵小之辈还能把仲卿怎么样?” 见陈淳瞪过来,刘循连忙改口道:“不过彦章兄说的极对,小弟不过是信口胡孱,各位当不得真。” 若是“敕曰”,一般的太监就能传达,比如上次景文帝钦赐贾瑜表字时,来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太监,用的“敕曰”,也多有告诫和鼓励之意。 一旦上升到“制曰”这个级别,一般都由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亲自走一趟。 戴权出行的规格比北静王水溶还要高一些,其实是因为后者性情谦和使然,戴权坐着人力宫轿,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往张掖伯府而来。 张掖伯府的下人们早就备好了香案,燃起熏香,全家老少二三十口并上百个仆人全部跪下恭迎天使,陈淳等人再一次光荣的陪跪,只不过这次的主角由贾瑜换成了上官文渊。 一切准备就绪后,戴权捧着圣旨,用略显尖细的嗓音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古以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张掖伯府一等子上官武功,忠君体国,奋勇杀敌,不幸为国捐躯,朕感其忠勇,谥武肃,追赠一等伯之爵,其嫡次子上官文渊雏凤清声,怀瑾握瑜,可承祖业,加其为三等伯,任御前侍卫龙禁尉,另赐黄金千两,名马一匹,御花袍一套,昭宜知悉,钦此。” 此等皇恩不可谓不重,上官武功的追赠就不说了,很多有官爵的人死后基本上都会被追赠,而这个“谥号”就很是难得了,虽然“武肃”在武将的谥号中几乎排在最后,但仅凭这一个谥号,也足以恩泽三代。 按照大梁爵位的承袭制度,上官文渊应该是承袭一等男,没想到直接承袭了三等伯,连升四级,比他老子生前的爵位还要高一级,哪怕是伯爵里最低的一等,也是迈入了大梁高级勋贵的行列,只要他以后不作死,完全可以抱着这个爵位富贵一世。 再说说那个御前侍卫龙禁尉,因为名额有限,仅三百员,倒也比较稀缺,花钱也不一定能买来,作为皇帝老爷身边的侍卫,说出去多威风体面。 至于剩下那三样赏赐,也就御花袍贵重一些,黄金和名马和前面提到的种种比起来拍马也不及。 上官文渊跪伏在地,感激涕零,高呼万岁。 随着玉带和麒麟服的赐下,宣告着上官文渊从一名秀才,正式成为大梁的三等张掖伯,从此大梁士林少了一个秀才,大梁的武勋则多了一个新贵,也与贾瑜等人于文一道彻底背道而驰。 贾瑜有些悲哀的发现,整个过程之中,上官文渊的脸上全是兴奋之色,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凄惨哭咽的悲伤模样。 陈淳很显然也发觉到了这一点,看向贾瑜,默默的摇了摇头。 对此,贾瑜也能理解,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的嘛,对于上官文渊来说,别说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举人功名了,到了眼下这个时候,在他心里怕是连进士的功名都没有这个三等伯十分之一的贵重。 十来岁的少年一瞬间跃此高位,无论是多么的兴奋都能理解了。 只是贾瑜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此以后,这个以前一起读书、一起宿醉、一起去废弃银矿探险的好朋友,怕是就要和他们四个渐行渐远了。 长得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别人会在人群中一眼就注意到你,就像之前水溶一样,戴权也是第一眼就确定了眼前这个少年郎就是贾解元。 且不理欢天喜地的上官文渊,贾瑜见戴权一双老眼老是瞟向自己,心里就有了答案。 戴权看着贾瑜问道:“哪位是贾解元?” 贾瑜拱手道:“学生正是,不知内相有何吩咐?” 内相是对大明宫历代掌宫太监的尊称。 戴权笑呵呵道:“贾解元,咱家有礼了,奉圣上旨意,请你到上书房陛见。”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一片哗然,纷纷面带惊羡的看着贾瑜,这小子是拜了哪尊真佛,竟然能有此殊荣,上书房作为圣上的书房,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吗?难道就凭他中了此次京畿道乡试的解元,以及写的那些诗? 上官文渊一脸诧异的看着贾瑜,贾瑜跟陈淳他们点点头,对戴权拱手道:“学生遵旨,请内相大人引路。” 贾瑜坐进一顶宫轿,随着戴权去了皇宫。 荣禧堂。 没有了冰鉴,堂里的温度明显比之前高了好几度,姑娘们皆是扇着罗扇,其他人还好,史湘云最不耐热,一张小脸热的红扑扑的,檀口微张,轻轻的往外吐着热气。 幸好王熙凤提前取了冰下来,做了一些冰食,正是解渴去暑的大好时机,见平儿等人端着冰食进来,贾母玩笑道:“他倒是个会做好人的,只是苦了他这些姊妹们。” 薛宝钗这下不再接话,接过平儿呈上来的冰镇绿豆汤,小口小口的饮着,林黛玉和探春在琳琅满目的饮品中挑挑选选,最后一个拿了石榴汁,一个拿了桃水。 众人正用着冰食,外面进来一个丫鬟,禀告道:“外面的人传话来说,小瑜老爷去了宫里。” 之前贾瑜带着冰鉴去张掖伯府的时候,那个赶马车的下人并没有回来,而是在原地侍候,以免小瑜老爷有什么话需要往府里传。 贾母惊讶道:“他不会真的去宫里求要冰鉴了吧?” 那丫鬟道:“跟在小瑜老爷身边的马夫说他站的远没有听清,只看见小瑜老爷和天使去了宫里。” 贾母想了想,对王熙凤道:“叫琏二带人去宫门口守着,一有情况立刻打发人回来报信。” 见贾母一脸严肃的样子,林黛玉顿时觉得手里的冰镇石榴汁不清甜了。 待她们用完冰食,贾母笑道:“都别在我这拘着了,这里怪热的,你们去花园里找个阴凉的地方玩去,等明天瑜哥儿讨回来冰鉴就好了。” 姊妹们纷纷起身告辞,出了荣禧堂,林黛玉率先朝入尘院走去,薛宝钗略微犹豫一下,也动身跟上,迎春留下司棋在荣禧堂门口候着,自己则和大部队一起去了入尘院。 入尘院。 晴雯正趴在贾瑜的书案上,用鹅毛笔笨拙的临摹着贾瑜送她的《一剪梅》和《清平乐》,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今天的小角儿和小梨儿不似往日那么活泼了,因为天太热而有些蔫了吧唧的,尽管李氏变着法子的给她们做能消暑的吃食,但奈何条件有限,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尽人意,用完午饭后,她们便无精打采的躺在廊下的小床上昏睡。 小角儿练成了一项绝技,可以眯着眼睡觉,这让小梨儿很是羡慕,明明她都睡着了,还能看见来往的人。 见林黛玉等人进来,小角儿一骨碌从小床上爬起来,朝书房大喊道:“晴雯姐姐,林姑娘她们来啦。” 见她和小梨儿一脑门的汗,林黛玉有些心疼,对身后的紫鹃吩咐道:“去厨房看看,如果还有剩的冰食就拿点来,给她们俩吃了,这么热的天可别把这两个小的给热坏了。” 紫鹃看了一眼正一脸期待看着自己的小角儿和小梨儿,犹豫道:“姑娘,这样不好吧?” 旁边的薛宝钗笑道:“那些冰食主子们都不够用,你还是不要发善心了,莺儿,井里有今天早上放进去的凉茶和水蜜桃,想来已经到了最凉的时候,虽不及冰食的一半,但也能解些暑气,你带她们去用一些,不要用多,以免闹了肚子。” 莺儿笑着答应了,牵着小角儿和小梨儿的小手,蹦蹦跳跳的去了。 林黛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紫鹃,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薛宝钗,轻轻的哼了一声,直接去找晴雯了。 见姑娘小姐们都来了,晴雯很是惊讶,连忙请她们坐了,然后斟上凉茶,贾瑜不在的这半个月里,来的最多的是媚人,司棋和玉钏儿偶尔会来,倒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晴雯有些担心的看向林黛玉,林黛玉笑道:“没有什么事,只是过来看看你,瑜哥儿走之前不是单独请我和三姑娘照顾你们三个吗?还不能来了?” 林黛玉在“单独”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撇了一眼薛宝钗。 晴雯这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薛宝钗指着书案上的宣纸,问道:“晴雯,我能看一眼吗?” 见晴雯点点头,薛宝钗这才拿起写着《一剪梅》和《清平乐》的宣纸,细细的看了起来,看完后不禁叹道:“瑜兄弟这词写的真好。” 林黛玉心里窃喜,差点没忍住把贾瑜赠给她的那首《一剪梅》从小荷包里拿出来,好好的在宝丫头的面前炫耀一番,但还是忍住了,只在那憋着脸笑,直把薛宝钗笑的莫名其妙。 ...... 在宫轿里坐了半个时辰,期间贾瑜也曾尝试着撩开帘缦看看外面,但都被走在宫轿旁边的太监给制止了。 宫轿落地后,旁边的太监小声跟贾瑜说了面圣时的注意事项,比如说不能乱看、不能发出声音、要行跪拜大礼、圣上不叫平身不能起来之类的,贾瑜都一一应下。 上书房门口,那太监领着贾瑜跪伏在地,等待着圣上的传见。 就在贾瑜跪到膝盖隐隐作痛的时候,才听见太监尖声叫道:“圣上有旨,召贾解元陛见。” 第六十八章 面圣 贾瑜躬着身,眼睛盯着地上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地砖,一直往前走,直到听见一声“停”后,才停下来跪拜。 “学生贾瑜,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瑜的额头贴着地砖,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平身罢。” 过了几息,耳边传来一道中年人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熟悉。 贾瑜规规矩矩的站起身,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 “贾解元,听说你有生意要和朕谈?” 贾瑜躬身道:“学生不敢,愿将此法敬献给陛下,以谢陛下钦赐表字之恩。” “你且抬起头看看朕。” “学生不敢。” “不敢?去年在渭水河边你胆子不就很大嘛,现在怎么不敢了。” 贾瑜一愣,抬起头看去,只见去年在渭水河边向他讨要荠菜的中年人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对了,他还吃了几串羊肉,害的自己都没有吃饱。 “学生当初不识天颜,冲撞了陛下,罪该万死,请陛下赐罪。” 景文帝指着贾瑜,对水溶疑惑道:“这就是写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贾解元?怎莫如此的畏首畏尾?他的那些气度和豪情都哪去了?” 水溶躬身笑道:“贾解元还没有真正承受过龙威,故而惶恐不安。” 景文帝哼了一声,又问道:“听说你会用剑?” “只学的些许皮毛。” “你若要弃文从武,朕现在就可以把你调到边关去立功。” 贾瑜大汗淋漓,他第一次有一种自己的命运被人轻易拿捏的压迫感,但他的心里只有无力,并没有多少想要反抗的想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反抗都是徒劳的,都是以微风击石。 贾瑜跪地拜道:“陛下容禀,学生只愿继续进学,恳请陛下成全学生。” 少时之后,才听见景文帝道:“起来罢,你不是掌握夏日制冰之法吗?能不能现场制作?” 贾瑜松了一口气,起身道:“可以,不过需要准备一些物品。” “何物?” “一个大缸、一个小缸、水以及硝石即可。” 景文帝朝戴权点了点头,戴权连忙去安排了。 “贾解元,不用如此紧张,拿出你上次在渭水河边碰到朕的姿态即可,看你这样子,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吓晕过去,到时候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笑朕狰狞可怖,能把新科解元吓晕,也笑你胆小如鼠,名不副实。” 水溶也笑道:“陛下平易近人,似家中亲长,贾解元不必拘泥。” 贾瑜躬身道:“是。” 景文帝坐回御案,先问了几个关于学业的问题,贾瑜都一一的答了。 当景文帝问到你怎么看待贾珍逼迫你这件事上时,语气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了。 贾瑜跪地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若没有族长的逼迫,没有后续的事情,学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厮混,若说到有没有仇恨,陛下面前不敢撒谎,其实学生心里对族长的畏惧要多于仇恨,仇恨少是因为族长并没有坏了学生的性命,他以往也曾对学生有抚育之恩,学生饱读圣贤之书,厚颜以君子自居,君子养浩然正气,有容人之量,所以学生现不再仇恨族长,畏惧多是因为学生势单力薄,不能与之抗衡,害怕有一天会再次被其逼迫,坏了尊严和性命,所以学生才夜以继日的奋发进学,只为取得功名,一来报效陛下的天恩,二来做了官,也不会再轻易受人逼迫,能保全性命,留得有用之身为百姓谋安康,为大梁谋昌盛。” 说罢,贾瑜抬起头看向景文帝,景文帝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能这么想,殊为难得,君子养浩然正气,有容人之量,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要记住。” 贾瑜叩首道:“学生谨记。” 这时戴权带着几个黄门走了进来,一如去岁在此试验蜂窝煤一样,贾瑜要的东西很快就准备好了。 得到景文帝的点头许可,贾瑜起身挽起袖子,给小缸装满大半缸水,置于大缸之中,然后在大缸里加入了大量的硝石,最后往里面倒入水。(可能不对,不必细究。) 见如此简单,景文帝指着水缸道:“就这样?” 贾瑜躬身道:“回陛下的话,就是这样,大概半个时辰后,冰晶就会出现,只要硝石跟得上,小缸里的水一晚上即可成为冰鉴。” 景文帝又问道:“结出来的冰鉴可以食用吗?” “少量食用,不宜过多。” 景文帝看向水溶,问道:“水溶,你认为此法是推广民间还是由内务府打理?” 水溶想了想,躬身道:“小臣建议由内务府打理,可设店铺在城中各处,盛夏时兜售冰鉴,既然成本如此低廉,陛下不妨降低其价格,以解天下百姓炎夏之苦。” 贾瑜躬身道:“陛下,容学生置喙几句,陛下只需垄断其关键材料硝石即可,一如蜂窝煤所需的煤炭一样,就不会被民间自制和仿制。” “善。” 冰晶的形成还需要时间,景文帝坐回龙椅上,看着贾瑜问道:“贾解元,进贡此法,可有所求?” 贾瑜连忙道:“学生不敢,陛下天恩还未报及万一,学生别无所求,只愿能回去继续进学。” 景文帝失笑道:“你就这么怕朕把你调到边关去?朕看你倒是个行商的材料,不如留下来给朕到内务府的钱粮衙门去做个郎中。” 内务府钱粮衙门郎中,负责皇庄和皇商的税收以及进贡,正五品之职。 水溶不知道景文帝的真正用意,不敢开口替贾瑜斡旋,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虽然欣赏贾瑜,但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替他说话。 “陛下,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恕学生斗胆,如果非要做官,学生宁愿外放去做个县令,也不愿行商贾之事,士农工商,学生只想做第一个,求陛下成全!” 景文帝嗤笑道:“你倒是敢开口,还没有通过会试就想给朕做县令?做你的黄粱美梦罢,回去老老实实的给朕做学问,戴权,赏他一套御用的笔墨纸砚,省的他在背后说朕小家子气!” 大梁的县令基本上都是进士出身,当然也有举人做到这个位置,但那只是寥寥。 贾瑜大喜,叩首道:“学生谢陛下隆恩!” 景文帝走下御阶,来到水缸旁边一看,见上面果然布满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对贾瑜告诫道:“以后少把心思放在这些事上,等你以后做了官,有的是时间来做这些与民谋福的事。” 贾瑜连忙道:“学生谨记陛下的教诲。” “敬安。”景文帝喊了一声。 一个怀里抱着宝剑的青年从外面转进来,躬身听命,上次景文帝在渭水河边时身边跟着护卫的就是此人。 “贾解元也是用剑的,去外面,你和他比试一番,戴权,去甲仗库里挑一口御剑给他。” 敬安做了一个手势,道:“贾解元,请了。” 说罢转身朝外面走去,贾瑜只能跟上,来到外面,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小黄门才捧着一口御剑急匆匆的跑来,呈给贾瑜。 贾瑜双手托着御剑,细细的打量,如果说“霜”是一个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青年,那么手中的这口御剑则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妙龄少女,剑身长约两尺四五,剑鞘用淡褐色的花梨木制成,触感起来极其光滑细腻,剑镗和剑柄的材质应该是镀了金熟铜所制,剑尾系着一条金黄色的剑穗,看起来非常的尊贵。 敬安静静的看着动情抚摸着宝剑的贾瑜,也不催促,等贾瑜抽出了宝剑,才做了一个起手的姿势。 这个人的剑太快了,这是贾瑜的唯一感觉,而且来的角度非常刁钻,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呢,他的剑锋就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和柳湘莲留三寸的习惯不同,此人的剑锋就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只要他轻轻往前一点,自己就立刻消账去了。 感受到喉咙处传来的丝丝凉意,贾瑜连口水都不敢咽,生怕滚动的喉结和剑锋来了个亲密的接触。 敬安收回剑,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贾瑜拿着剑站在原地,心里没有一丝的恼怒的感觉,只是觉得,柳湘莲在此人面前怕是连二十回合都走不了。 见贾瑜要把御剑还给那太监,站在一旁的戴权笑道:“万岁爷说了,此口御剑就赠于你了,不过此剑只是一口普通的御剑,并不是天子剑,贾解元不要混淆了,那套笔墨纸砚已经放在宫轿里了,贾解元,请回吧。” 贾瑜跪地朝上书房里面拜了三拜,在一个小黄门的引领下,坐上了出宫的宫轿,这一次贾瑜没有再去撩帘缦,只是抱着剑沉思。 “如何?” 敬安道:“一个回合。” 景文帝笑着摇了摇头,下令道:“按照此法,连夜制冰,明天先给张掖伯府赐两方去,剩下的每家赐一方,让内务府建立作坊,拟订价格,今年就算了,明年入夏时再上市。” “是,奴才这就去办。” ...... 出了宫门,贾瑜从宫轿上下来,看见贾琏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张望。 见贾瑜出来,贾琏连忙走上前,看到贾瑜怀里的宝剑,震惊道:“这莫不就是天子剑?二弟,你太厉害了!” 贾瑜笑道:“二哥莫要乱说,这只是普通的御剑,陛下赏赐的。” 贾琏一脸艳羡看着贾瑜,啧啧道:“也不知道二弟你做了什么大事,能被圣上如此的高看,前番赐了表字,今天又赐了御剑,真是羡煞我了。” 贾瑜请贾琏带着笔墨纸砚先回府,自己则骑着马朝张掖伯府而去。 陈淳等人见到贾瑜怀里的御剑一脸的惊讶,贾瑜笑道:“文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宫里就会赐下冰鉴来,不要着急。” 上官文渊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贾瑜怀里的御剑,这种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陈淳等人见事情解决了,纷纷告辞,贾瑜要回荣国府一趟,和陈淳三人约定明天巳时初刻时在永胜门外集合。 第六十九章 瑜兄弟,你回去罢? 上官文渊并不是张掖伯府的嫡长子,他上面还有一个不学无术,暴戾恣睢的一母同胞之兄长。 因为他不是张掖伯府爵位的第一继承人,所以他才选择读书科举,只是没想到宫里的圣旨改变了这一切,想来景文帝也不愿意让他兄长那种人继承爵位。 回到荣国府后贾瑜直接去了荣禧堂,见司棋守在门口,贾瑜朝她点了点头,司棋笑着走了。 看到贾瑜抱着宝剑进来,贾母环顾左右道:“看他那样子,许是又得了圣上的赏。” 贾瑜给贾母等人见了礼,贾母好奇道:“你这剑是圣上赏给你的?” “承蒙圣上厚爱,赐了这柄宝剑。” 贾母又问道:“圣上召你进宫说了什么?” 贾瑜垂下眼帘,如实道:“我手上有个夏日制冰的法子,去献给了陛下。” 见贾母有些不解,贾瑜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王夫人疑惑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这方子献给你姨妈?你姨妈还能亏待了你?” 说罢看向薛姨妈,薛姨妈迟疑道:“这方子怎么着也得值得两万两银子吧?” 贾瑜呵呵一笑就没了下文,王夫人心中忿怒,面上却波澜不惊,贾母看出气氛不对,嗔道:“这么热的天,你害的你姊妹们没了冰食用,你可得给她们想办法。” 贾瑜拱手道:“陛下说这制冰之法以后由内务府打理,明天宫里应该就会赐下一些来,老太太勿忧。” 贾母点点头道:“你在家里过一夜再回去,我已经打发琏二给你同年的老子祭拜去了。” 回到入尘院,贾瑜看着院门口两侧的楹联,突然觉得应该换一副了。 用完凉茶以及水蜜桃的小角儿和小梨儿正在廊下玩贾瑜之前教给她们的拍手掌游戏,见自家二爷回来,小角儿欢呼一声,跑上前就要去抱贾瑜的大腿,到了跟前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仰着小脸笑眯眯道:“老爷回来啦?” 贾瑜捏着她的小胖脸好笑道:“哪个让你这么叫的,怎么不来抱我的腿了?” 小角儿咬着小手,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旁边的小梨儿轻声道:“老爷,是婢子娘亲这么教我们的,说我们是婢子,不能抱您的大腿,还说以后不能再跟您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贾瑜点了点头,抬眼看到林黛玉她们站在廊下看着自己,竟无一人缺失,真是满堂花开,姹紫嫣红。 “诸位姑娘,小生有礼了。” 贾瑜说着,做了一个西方绅士的绕手礼,众人见他这搞怪的姿势,纷纷忍俊不禁,史湘云学着也做了一个,捂着嘴咯咯直笑。 把手中的御剑递给晴雯,贾瑜笑道:“这是圣上所赐,拿到书房里收好。” 晴雯连忙接过御剑,探春笑道:“瑜哥儿,不如耍两剑给我们观摩一番,如何?” 见众人皆是面露期待之色,贾瑜大笑道:“有何不可?” 贾瑜走到院中央,豪迈的喊了一句:“剑来!” 晴雯连忙抽出御剑,用力的朝贾瑜掷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贾瑜轻轻一跃,稳稳握住剑柄,做了一个起手式,朗声道:“诸位姑娘,小生献丑了。” 在众人或崇拜或向往的目光中,贾瑜将宝剑往前一刺,剑锋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好似坠落在院子里的白昼流星,热烈而又滚烫。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贾瑜舞了几个剑花,继续吟道:“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好!”史湘云拍着小手,脸涨的通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激动的。 宝剑在贾瑜的手中哗哗作响,似一条握在他手里的大河,沁凉的风扑面而来,若有若无的杀意似游龙穿梭,惊的鸣蝉寂声,暑气震荡! 贾瑜激昂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薛宝钗的呼吸有些急促,只觉得心里的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林黛玉轻轻的咬着嘴唇,愣愣的看着贾瑜。 贾瑜舞完最后一式,长剑指地,语气中满是沧桑,沉声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剑身入鞘,藏起万丈青芒,史湘云跑下来,踮起脚尖,用手帕给贾瑜擦着脸上的汗,丝毫不觉得此举不妥,崇拜道:“瑜哥哥,你太潇洒啦。” 贾瑜任由她给自己擦完汗,把宝剑递给晴雯,笑道:“三妹妹,可还满意?若是不尽兴,小生再去舞来。” 探春还没说话,迎春连忙道:“大热的天,快到屋里凉凉,别中了暑气。” 探春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也只好作罢,也学着贾瑜刚才的行礼方式给贾瑜行谢礼,还没做完就捂着口笑了起来。 眼睛从她们脸上划过,心中无比的满足,接过雪雁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手,贾瑜笑道:“咱们进去坐吧。” 众人来到书房中坐好,贾瑜走到书案前,提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大字,对晴雯吩咐道:“打发人去把院门口的楹联换了。” 晴雯接过宣纸,只见上面写着两句诗,林黛玉走上前轻轻的念了出来:“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 贾宝玉院。 见媚人要出门,抹着骨牌的麝月阴阳怪气的说道:“哟,这又是要回娘家?桌子上有零嘴儿,多带点去,哪能空着手嘛?” 媚人虽然也是大丫鬟,但因为她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性子,时常被麝月等人随意取笑和支使。 自从之前有一次贾宝玉对她说没事的时候多去带小角儿和小梨儿玩后,媚人就听话的经常去贾瑜院履行职责。 麝月和茜雪等人看不惯,各种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挖苦她,媚人并不反抗,每一次她们说的时候她就低下头不言语,等她们什么时候说完了,自己再去。 “可不是,人家抱上了大腿,哪还愿意待在我们这里?那瑜二爷将来出府单过,可千万不要忘了她,不然她还不难受的要死?” 茜雪的话更难听,旁边的秋纹和碧痕听不下去了,连连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茜雪啐道:“只许自己做,不许别人说?” 袭人从外面走进来,见媚人低着头站在门口,就知道发什么了什么,皱眉道:“都少说两句吧。” 又对媚人道:“去罢,早点回来。” 媚人朝她福了一礼,转身出去了,麝月哼了一声,继续和茜雪等人抹着骨牌,佳蕙和檀云几个小丫鬟手里拿着罗扇,站在旁边给她们扇着风。 见媚人走进来,小角儿和小梨儿欢呼一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跳绳,和她在凉荫处玩了起来。 晴雯从外面回来,对媚人笑道:“这么热的天妹妹还来,真是辛苦你了。” 媚人轻声道:“这是婢子该做的。” 晴雯好笑道:“妹妹跟婢子自称婢子?” 见她像是受了委屈,晴雯又关心道:“妹妹可是有事?” 媚人轻轻的摇了摇头,晴雯见她没有要说的意思,也只好走了,小角儿许是看出媚人姐姐不开心,从怀里掏出两颗黏糊糊的冰糖葫芦,讨好道:“姐姐,吃呢,吃了就开心了。” 小梨儿也在一旁煞有介事的点头,媚人看着她们两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薛姨妈心里很苦,今天贾母的一席话让她明白了这个尊贵的贾家太夫人在心底里看不上她们家的,作为这府里的当家人,贾母说的话做的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忤逆,她若是看不上自己的女儿,自己家以后就麻烦了。 带着满心的烦躁,薛姨妈回到梨香院,见薛宝钗屋里静悄悄的,就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去了哪里,张口喊来一个婆子,正想让她去把薛宝钗带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打发那个婆子离开,薛姨妈暗想,其实那瑜哥儿倒也是个不错的,只要他明年能考上状元,也就能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薛姨妈就立刻否决了,那瑜哥儿除了长得好一点,好像再没有什么比宝玉好的了,状元又怎么样,有这一座国公府荣华富贵吗? 遂又叫来那个婆子,让她去隔壁把姑娘带回来。 入尘院。 史湘云正央求着贾瑜给她写一首诗词,探春也跃跃欲试,迎春是个不争的,她不愿意让自己的瑜弟为难,握着小惜春的手,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笑。 让薛宝钗意外的是林黛玉竟然没有一点动静,嘴角只是挂着浅笑,脸上似乎还有些得意,薛宝钗多么聪慧的人,把这一反常的举动和之前林黛玉憋着脸笑联合在一起,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史湘云撒起娇来着实让贾瑜有些受不了,她也不顾男女之防,把自己的手臂抱在怀里使劲的摇,嘴里不停的说着“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温软,贾瑜扶额道:“云儿,上次不才送你一首吗?” 史湘云不满道:“那是我主动要的,不是你主动送的,你今天若是不给我写一首,我晚上就赖在这不回去了!” 于是贾瑜对晴雯吩咐道:“让下人收拾一间耳房出来,给云儿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吃住我们家都包了。” 史湘云见说不动他,抓起贾瑜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 挽起袖子,看着小手臂上面两排整齐的牙印,贾瑜大叫道:“云儿你是属狗的啊!” 史湘云跑到林黛玉身后躲起来,还朝贾瑜吐着小舌头,小脸上满是得意。 “姑娘?姑娘?” 门口传来一阵呼唤,众人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放在端坐在一旁的薛宝钗身上,薛宝钗起身笑道:“瑜兄弟,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贾瑜点头道:“我送送你。” 入尘院和梨香院也就半盏茶的路程,见薛宝钗慢慢的走,贾瑜也不着急,背着手,看着蝴蝶和蜜蜂在菊花丛中嬉戏,远处飘来桂花的香味,岁月恬静而又美好。 不知不觉快走到梨香院门口,薛宝钗看了贾瑜一眼,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到了嘴边却汇成了一句话:“瑜兄弟,你回去罢?” 贾瑜点点头,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完全的消失在视线里,薛宝钗眼眶一热,流下两行情泪来。 莺儿大惊失色,小心翼翼的问道:“姑娘,您怎么啦?” 薛宝钗用手帕擦去泪水,笑道:“风大,迷了眼,我们回去吧。” 只是这个笑容很明显都是苦涩,苦到都可以把人的心给融化。 第七十章 游园 贾瑜不是情感白痴,他能感觉的出来薛宝钗对自己有好感,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薛宝钗会为此流下泪来。 薛姨妈仔细的观察着宝贝女儿的神色,薛宝钗可以擦去泪水,但擦不去微红的眼眶,见自己母亲这样看自己,她只说是被风沙迷了眼。 薛姨妈心知肚明,也不想逼迫太甚,只是道:“我见你屋里软榻不见了,就给你换了一张新的。” 薛宝钗点点头,回屋里去了。 申时中刻,见外面的暑气消了一多半,贾瑜起身提议道:“不如我们去花园里逛逛,来到府里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花园是什么样子呢。” 探春摆手道:“可别带上我,我等一会要去账房看看,怕是去不了。” 史湘云举手道:“我去我去。” 探春“提醒”道:“云儿,你上午不是说晚上要回去的吗?” 史湘云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回去了,她隔三差五会来荣国府小住几天然后再回史家,一年中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住在荣国府里。 贾瑜又看向迎春和小惜春,小惜春抬头看着迎春,迎春想了想,轻声道:“瑜弟,姐姐身体有些不舒服。” 贾瑜一摊手道:“那还逛个啥,你们都不去。” 站在林黛玉身后的雪雁不服气了,气鼓鼓的说道:“小瑜老爷,您怎么不问问我们家姑娘?她还没说呢。” 林黛玉轻轻打了她一下,小声道:“就你话多。” 贾瑜笑道:“林妹妹,要不赏个脸,替我引下路?” 林黛玉纠结了好一会,才轻声道:“那走吧,我要是不带着你,你怕是连路都找不到。” “林妹妹稍等,我去换件衣裳,刚才舞剑的时候这衣服被汗水给浸湿了。” 贾瑜换了一件常穿的白色长袍,晴雯连忙把宫里赐下来的御剑挂在他的腰上。 贾瑜好笑道:“我是要去游园,又不是去上阵,带它做甚?” “二爷挂着它威风嘛,府里的那些人就不敢小瞧二爷了。” 雪雁竖起大拇指夸道:“晴雯姐姐说的对,小瑜老爷挂上宝剑又潇洒又威风。” 众人来到院门口,几个小厮正在更换楹联,见主子们出来,他们连忙下低头,直到贾瑜等人走远后才抬起头继续干活。 大家在画廊处分别,贾瑜右手扶着剑柄,和林黛玉并排而行,晴雯和雪雁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小声的说着话。 林黛玉全程低着头,路过王夫人院时,正巧碰见王夫人带着金钏儿和玉钏儿从屋里走出来。 眼见避无可避,贾瑜只好上前见礼,王夫人道:“哥儿和姐儿这是要往哪里去?” 贾瑜道:“请林妹妹做个向导,去花园里逛一逛。” 见王夫人一脸的笑意,贾瑜心里知道她为什么是这副神态。 荣国府有东西两个小花园,贾瑜和林黛玉去的是西花园,顾名思义,它位于荣国府的西侧,由拱门进入后,一阵花香水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亭台轩榭,小桥香径,假山活水,古色古香,有苏式园林的婉约美感。 贾瑜欣赏着各色景象,浑然不觉旁边的林黛玉已然粉红了脸庞,身后的晴雯和莺儿手挽着手,像是好姐妹一样咬着耳朵,时不时的看两位主子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见气氛有些沉闷,贾瑜问道:“上次送妹妹的那首一剪梅可还喜欢?” 林黛玉看了贾瑜一眼,轻声道:“很喜欢呢,瑜哥儿言重了,并没有唐突之处。” 贾瑜笑道:“没有就好,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到书院后我就后悔了,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想,妹妹会不会怪我唐突?以至于辗转反侧,患得患失,一晚上都不曾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个大黑眼圈把我那些朋友们都吓了一跳。” 林黛玉捂着檀口直笑,贾瑜转身对雪雁招了招手,雪雁噔噔噔的跑过来,笑眯眯的等待吩咐。 贾瑜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家姑娘一直以来吃睡如何?” 雪雁毫不隐瞒道:“吃还好,虽然用的不多,但是我们家姑娘晚上常常睡不着,还经常哭呢,婢子和紫鹃姐姐怎么劝都没有用。” 见自己的贴身丫鬟当着自己的面跟别人“告状”,林黛玉羞红了脸,拿着手帕轻轻的去打,雪雁也不躲。 贾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轻声道:“林妹妹,我们去那里坐坐。” 众人来到小亭子,雪雁从怀里掏出手帕铺在美人靠上请林黛玉坐了,晴雯也要去掏手帕,贾瑜摆摆手道:“你们去外面等一会,我和林妹妹说几句话。” 林黛玉坐不住了,起身欲走,贾瑜笑道:“妹妹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劝妹妹几句。” 林黛玉迟疑一下,看着贾瑜真诚的眼神,才坐回原处,等待着贾瑜说话。 “林妹妹,你看我可怜吗?” 林黛玉在心里想了很多贾瑜第一句可能会说的话,却没想到第一句会是这个,不由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贾瑜叹道:“我父母早亡,从小寄人篱下,长于他人之手,虽不曾短了衣食,但疏于双亲之爱,身边又无兄弟,可以说是孤苦伶仃,在这方面,姑姑她老人家仙逝,但姑父依然健在,虽分隔两处,数千里之遥,但我相信姑父他老人家对你的疼爱始终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在这一方面,妹妹能有我可怜?” 见林黛玉愣愣的看着自己,贾瑜捻起一朵亭外长到亭子里来的牵牛花,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见香味寡淡,丢在一边,又摘了一朵秋菊,继续道:“至于妹妹去羡慕薛姑娘,我认为也大可不必,这里没有别人,我不讳言,她是个极好的,可她的母亲和兄长却是一言难尽。” 林黛玉疑惑道:“怎么呢?” 贾瑜笑道:“她那个亲哥哥傻头傻脑,不学无术,除了吃得多,一点用都没有。” 林黛玉轻笑了一声,贾瑜继续道:“至于她那个母亲,毕竟是长辈,我不做过多的评价,只想说她远不及姑姑的一半。” 林黛玉起身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谢谢瑜哥儿开导。” 这还是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第二次给自己福礼,贾瑜起身笑道:“妹妹不必多礼,请坐下,我还有话要说。” 贾瑜理了理思绪,试探着问道:“妹妹是不是有不足之症?” 问完贾瑜就后悔了,在这个年代问闺阁女子有没有不足之症,就好像去问一个男人是不是不举一样,谁愿意娶一个有不足之症的女子为妻呢。 林黛玉身体娇弱,不是长寿之相,原著里贾母没有让她过早和贾宝玉订下婚约,未尝没有先养着再看看的意思,虽然她也疼爱林黛玉,但更疼爱的还是贾宝玉。 林黛玉轻声道:“一直咳嗽呢,她们说我打小就这样,太医院里的太医开了很多药方,却都不见好。” 贾瑜点头道:“我听闻宫里御药局里一些老供奉有妙手回春之能,可谓是华佗扁鹊在世,这件事我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我会去圣上那里求个体面,请那些岐黄青囊为妹妹诊治,只不过在此之前,妹妹要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呢?” 贾瑜想了想,又把雪雁招了过来,对她道:“去把紫鹃请来,然后再拿些纸笔来。” “好的。”雪雁应了一声就往回走,晴雯不甘落后,说了一声我也去。 最近紫鹃很是烦恼,只要那小瑜老爷一回来,自家的姑娘就往他那跑,而且每一次都不带着自己,只带着雪雁,雪雁这个小蹄子还天天说那小瑜老爷的好话,好吧,其他姑娘小姐也都去,这也没什么,最关键的是那小瑜老爷还给她家的姑娘写了信!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通过书信的方式来表达?莫不是... 紫鹃不敢再往下想,林黛玉不在的时候,她好几次偷偷摸摸的去找那封信,把屋里屋外都找遍了也没个影子,不知道自己姑娘把信藏哪里去了。 还有上次,自家姑娘竟然叫小瑜老爷为“瑜儿”,天呐,多么亲切的称呼,虽然后来再也有没叫过,但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 种种迹象都在说明,自家的姑娘真的可能对小瑜老爷有那方面的意思! 在紫鹃看来,小瑜老爷是有很多优点,比如说生的比宝二爷好很多,做学问也好,将来可能是要做官的,但那些又有什么用呢?有这一处荣华富贵的府邸来的贵重? 正在紫鹃心烦意乱的时候,雪雁提着裙摆噔噔噔的跑了进来,嘴里叫着着:“紫鹃!紫鹃!” 紫鹃从里间转出来,皱眉道:“看看你,哪还有一点大丫鬟的样子,好好说话。” 雪雁找来一个木盘,走向书案,拿了几张宣纸、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砚,一边忙活着一边说道:“小瑜老爷叫你过去哩,在西花园里,姑娘也在。” 紫鹃心里一跳,连忙道:“别的姑娘小姐在吗?” “不在,就我们家姑娘和小瑜老爷两个人。” 紫鹃捏着雪雁白嫩的耳朵,急道:“你就这么把姑娘丢在那里了?” 雪雁喊着疼,一脸委屈道:“小瑜老爷叫我回来的嘛。” 紫鹃打了她一下,骂道:“姑娘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急匆匆的往西花园而去。 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晴雯还瞪了她一眼。 别看那小瑜老爷长的一表人才,浓眉大眼的,万一是个衣冠禽兽怎么办?万一看四下无人,见色起意,轻薄自家姑娘怎么办?毕竟自家的姑娘生的跟天上的仙女一样,性子又好,别说是男人了,她一个女儿家都喜欢的紧。 紫鹃越想越害怕,脚步不由得越来越快,脑子里满是自家姑娘受辱后欲轻生的画面,进了西花园的拱门,紫鹃一路小跑,沿着香径小声的喊着:“姑娘?姑娘?” 贾瑜听见紫鹃的声音,走出来向她招了招手,紫鹃连忙跑过来。 (没有黑化紫鹃的意思,她这时候的确是看不上主角的,她只想让自家的姑娘嫁给天生富贵的贾宝玉。) 第七十一章 “报仇” 晴雯和雪雁离开的时候,气氛的确有一点尴尬,林黛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不吭,之前有两个丫鬟路过看到小瑜老爷和林姑娘两个人在亭子里时,都是低着头急匆匆的跑开。 贾瑜这才察觉到此举不妥,给林黛玉道了声恼,走到亭外站着了。 紫鹃见自家的姑娘完好无损的坐在亭子里,拍了拍胸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走到林黛玉身边,上下打量了一遍,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林黛玉见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啐道:“呸,我能有什么事?” 紫鹃这才放下心来,给贾瑜福了一礼,道:“婢子见过小瑜老爷,不知道小瑜老爷叫婢子来有什么吩咐?” 贾瑜有些恶趣味的看着林黛玉,上次你教训我的丫鬟,这下轮到我教训你的丫鬟了。 “紫鹃,你作为林妹妹的贴身丫鬟,就是这么照顾她的?”贾瑜“毫不不客气”的训道。 林黛玉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呢,见贾瑜满脸揶揄的看着自己,这才想起来她上次教训晴雯的事,合着他还记着呀,一有机会就来报仇了。 见林黛玉举起小拳头朝自己晃了晃,一副“你给我等着”的样子,贾瑜被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紫鹃一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瑜老爷突然训起自己来了,但人家主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倒也有资格去说她两句不是。 贾瑜继续道:“林妹妹身子骨不好,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应该注意劝她注意饮食和休息,她身边可就你和雪雁两个贴身丫鬟,你难道不希望你们家姑娘白白胖胖,长命百岁吗?” 尽管紫鹃心里多少有点不待见贾瑜,但不可否认的是贾瑜的这番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她没有任何理由去辩驳,只能低下头呐呐无言。 见紫鹃唯唯诺诺的样子,林黛玉忍不住了,护在她的面前,啐道:“你才白白胖胖的呢,瑜哥儿不要冤枉好人!” 贾瑜“大仇得报”,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到林黛玉直接去抓他的手臂,贾瑜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里会给她机会,迅速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不笑了,不笑了。” 玩笑过后,贾瑜对她们说道:“你们知道人这一生最大的胜利是什么吗?” 两女皆是摇了摇头,贾瑜笑道:“就是拥有一副好身体,活的比别人长,至于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倒也都在其外。” 见紫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贾瑜语重心长的说道:“林妹妹的病,是可以治好的,首先就是心态,其次是生活习惯,最后才是药物治疗,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训斥你的,关于林妹妹的身体健康,我有一些想法和建议想跟你说。” “春夏注意通风,秋冬注意保暖,这个不需要多说,府里应该有牛乳吧?你以后每天晚上都去厨房取一杯来,一定要加热,等温了再伺候你们家姑娘喝了,尽量不要断,肉类的话倒不用太多,以免不好克化,鸡子一天必须有一个,水果要多吃,蔬菜也要多吃,种类还要多,一天最起码五六种,要选那种颜色深的,主食多吃一些谷薯类的,比如山药和芋头,晚上一定要早睡,热的牛乳能促进睡眠,早上起来的时候不要让你们家姑娘坐着不动,尽量出去走一走,这花园就是个好地方,每天晚上临睡前用热水泡脚也是个好习惯,我不是胡说,这样能提升人的免疫力,免疫力懂不懂?如果一个人的免疫力低,就会经常生病,以上那些对你家姑娘的身体和咳疾有极大的好处,以前吃的那些药要减少,不要再天天都吃,隔三差五吃一点就行了,反正吃了那么多年也没有用,药补不如食补这是个真理,给我一点时间,等有机会我会去宫里求新的药方来。” 林黛玉默默的看着絮絮叨叨的贾瑜,紫鹃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只觉得自己以往可能错怪这个小瑜老爷了,雪雁和晴雯对视一眼,都笑了。 贾瑜说完,走到桌子前拿起毛笔,一边写一边道:“我写下来,以免你记不住,只要你按照我说的这些去做,你们家姑娘的健康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把宣纸递给紫鹃,紫鹃拿着宣纸,眼眶就红了,要给贾瑜磕头,晴雯知道贾瑜不喜欢这些,连忙走上前扶起她。 紫鹃哭道:“谢谢小瑜老爷,婢子以前对你有些意见,婢子知道错了。” 贾瑜笑道:“何足道哉,紫鹃,林妹妹不容易,大老远的来到这里,你一定要照顾好她,雪雁,你也一样。” 雪雁拍着小胸脯,保证道:“小瑜老爷放心,婢子一定把我们家姑娘给您养的白白胖胖的。” 林黛玉就要去撕她的嘴,雪雁藏在贾瑜的身后,林黛玉和她围着贾瑜转了几圈,见林黛玉脸色通红,娇喘微微,贾瑜连忙道:“不闹了,不闹了。” 雪雁藏在贾瑜的身后,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襟,探出半个小脑袋咯咯的笑着,紫鹃在旁边默默的看着,有那么一瞬间,她所坚持的“正义”已经动摇了。 眼下已经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天际,柔柔的晚风吹起她们的裙摆,贾瑜负手看着天边红彤彤的太阳,不由得感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呐。” 然后转过身对林黛玉笑道:“林妹妹,今天越俎代庖,说了紫鹃几句,作为赔礼,我再赠你一首词可好?” 沐浴在霞光中的贾瑜,林黛玉看不清他的脸,温柔的点了点头。 贾瑜转过身,眺望远方,笑道:“林妹妹你来执笔。” 林黛玉走到桌子前,紫鹃铺纸,雪雁递笔,晴雯研墨,待到一切准备就绪后,林黛玉拿着毛笔,轻声道:“好了。”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 是夜,沐浴完的林黛玉坐在软榻上,雪雁端来一盆热水伺候她泡脚,不多时紫鹃端回着一碗放在热水里保温的牛乳回来了。 于是林黛玉一边泡脚一边喝着牛乳,泡完脚,喝完牛乳后坐到书案前翻着书,没翻几页就停了下来,双手托着香腮,望着月光下模糊的树影出神,听到钟响后,林黛玉轻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紫鹃道:“亥时初刻了,姑娘歇着吧?” 林黛玉点点头,紫鹃服侍着她睡下,雪雁在旁边笑道:“姑娘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和着明月和清风,林黛玉沉沉的睡去。 ...... 梨香院。 薛宝钗沐浴完后坐在梳妆台前由莺儿和香菱给她整理着二尺青丝。 通过铜镜见莺儿欲言又止,薛宝钗笑道:“有什么事还不能跟我说?” 莺儿道:“姑娘,婢子刚才在门口听两个丫鬟在说...说...” 薛宝钗眉头一皱,知道怕是说的内容和自己有关,不悦道:“说了什么?” “那两个丫鬟说她们看见小瑜老爷和林姑娘在西花园的亭子里坐了半天。” 薛宝钗一愣,旋即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那两个丫鬟是我们院子里的?” 莺儿点了点头,薛宝钗吩咐道:“去跟她们说,不要乱传,不然打她们的板子。” 莺儿连忙去了,薛宝钗面无表情的起身去里间睡了。 ...... 贾瑜一手拿着霜,一手拿着雪,正在纠结明天带哪个去书院,晴雯走到他的身边,替他做了决定。 “雪”是他给景文帝所赐御剑起的名字,本来想给它起个威武点的名字,比如说游龙、天瀑之类的,但奈何这把剑实在是太过秀气了,怕是驾驭不了这几个霸气绝伦的名字,思来想去,贾瑜还是用了“雪”这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字给它命了名。 “爷,带雪吧,和爷很配。” 贾瑜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道:“那就听你的。” ...... 第二天早上起来,见林黛玉的脸色确实比以往红润了一些,雪雁高兴道:“小瑜老爷说的果然有用。” 用完早饭后,紫鹃要带着林黛玉出去走走,林黛玉轻言细语道:“我们去瑜哥儿那看看,他这次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紫鹃默默的点了点头,昨晚自家姑娘是睡得很好,她自己却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丑时初刻的钟声传来,她才昏昏睡去。 她也想明白了,不再从中做和自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宝二爷虽然是个好的,但在很多方面的确不如那小瑜老爷。 比如说自家姑娘哭的时候,宝二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不要哭了”,“我错了”,“再也不会了”,哪像小瑜老爷这样,事无巨细的交待,是真心关爱自家的姑娘。 如果抛开出身不谈,小瑜老爷的确比宝二爷好的太多,经过半夜的思量,她已经能客观的看待这件事了,只要自家姑娘开心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黛玉来的时候,贾瑜正在闻鸡起舞,只不过他院子里的鸡有点懒,都巳时初刻了才开始啼鸣。 贾瑜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继续舞剑,等一套剑法舞完后,贾瑜才停下手,合上宝剑,手都没洗就去抓桌子上的包子,林黛玉制止了他,拿出自己的手帕,递给贾瑜,贾瑜笑着擦了擦手,然后请她坐在餐桌上。 “妹妹昨天晚上睡的可好?”贾瑜一口就把一个包子咬掉一多半,端起米粥喝了一口,开口问道。 林黛玉轻声道:“比以往好多了。” 贾瑜对紫鹃道:“以后天天如此,断不可松懈。” 紫鹃连忙答应,贾瑜吃饱喝足后漱了漱口,笑道:“我得回书院去了,来的急没和教谕他们说,再不回去估计要挨训了。” 林黛玉起身道:“我送送你。” 贾瑜摆手道:“不用,紫鹃,带你们家姑娘去花园里走走,早上空气好,活动活动有益于身心健康。” 西花园里,林黛玉沿着香径慢慢的走。 第七十二章 路见不平 贾瑜一身白袍,腰间悬着宝剑,骑着白马沿着宽阔的大街一路疾驰,不知道的纷纷询问这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招摇过市,知道的指着贾瑜远去的背影,奇道:“你还不知道这位公子?今年乡试的解元!圣上钦赐表字的就是他。” 问的那人一脸的不屑,嗤之以鼻道:“他要不是生在贾家,哪个认得他?” 永胜门外,就陈淳一个人在,贾瑜下了马和陈淳互相见礼,贾瑜的白色公马甩着响鼻去找陈淳的栗色母马亲热去了。 栗色母马有点烦它,白色公马一靠近它就咬,白马不依不饶,死皮赖脸的往上贴,陈淳指着直往栗色母马身上骑的白色公马道:“仲卿,过分了啊。” 贾瑜大喝一声:“旺财,过来!”见旺财不理他,贾瑜又抽出宝剑,它才灰溜溜的回来了。 旺财用头往贾瑜身上蹭,贾瑜警告道:“再这般不知羞耻,早晚给你骟了。” 陈淳惊奇道:“你说话这畜牲能听的懂?” 贾瑜笑道:“彦章,它们智商可不低,你以后多和你的马说说话,久而久之,它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 说着,贾瑜朝旺财伸出右手,旺财抬起右前蹄轻轻放在贾瑜的手上,贾瑜伸出左手,旺财又把左前蹄放在他的手上,看的陈淳啧啧称奇,贾瑜笑道:“彦章,这个世界上除了学问,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比如说这个,一味的读死书,是没有意义的,眼睛不光是来看书的,更重要的还是去发现人世间的美好。” 陈淳摊摊手,和贾瑜在一起待久了,他对这些听起来不伦不类的话早就习惯了,其实琢磨起来还是有意思,有道理的。 两人正说着,刘循拍马而来,先是用中指对贾瑜和陈淳表示了友好,才跳下马来,拍了拍自己座驾的屁股,说道:“去找旺财玩去。” 旺财对刘循的马百般示好都无动于衷,甚至都不正眼瞧它。 陈淳回了中指礼,问道:“李信呢?” 刘循道:“昨天他跟我说不放心文渊,要留下来陪他,让我们替他跟张教谕请个假。” 贾瑜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刘循连忙道:“等一下,我还没吃早饭,我去买些包子,你们要不要?” 陈淳和贾瑜摇了摇头,见城外开过来一队骑士,连忙把三匹马往路边赶了赶。 刘循买来一大堆素包子,自己嘴里叼着一个,拿起两个喂给自己的马,然后又把素包子往旺财和栗色母马的马嘴里塞,还不忘训斥旺财几句,说它马眼看马低,旺财毫不客气的把马嘴往他怀里装着素包子的油纸里塞,见它是想独吞,刘循气的轻轻踢了它一脚。 很有意思的一个小胖子,贾瑜他们五个中就属他最活泼,跟着贾瑜学了好几个后世的坏毛病,特别在中指这点,简直是走火入魔,见到人就竖,还笑眯眯的竖,别人搞不清他是什么意思,幸好这个动作只有他们五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不然早就被人打出翔来了。 一人三马吃完了包子,已经过了巳时中刻,几人不再耽误,各自翻身上马朝书院疾驰而去。 吃了十来个素包子的旺财似乎要在它们两个面前显显本事,跑的比之前快了很多,很快贾瑜就把陈淳和刘循甩在了身后。 速度超过三十迈,自由又自在,贾瑜过足了瘾,拉了拉它的鬃毛,示意它减速,旺财慢慢减速,找了一个树荫处停了下来。 贾瑜骑在马上,环顾着眼前夏景,今天不是很热,可能也就二十四五度的样子,很多的农民在田间地头忙碌着,为冬小麦的种植做着准备,也有的在菜园子里侍弄着瓜果蔬菜,不远处的茅草屋隐藏在翠绿的树林里,炊烟袅袅,隐隐还有歌声传来。 半盏茶的功夫,陈淳和刘循才拍马而来,众人心疼马力,聚在树荫下歇息,距离书院还有一柱香的功夫,贾瑜提议走小路,从村庄中间走,陈淳和刘循纷纷附议,三个人骑着马下了官道,沿着小路慢慢的朝村庄晃悠。 两侧农田里的农民早就见怪不怪了,知道他们是附近书院里的学生,倒有一些乖觉的点头哈腰的给他们问好,贾瑜三人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过了岔路口,贾瑜三人忽然看见七八匹马从斜下树林里撞了出来,马上之人看穿着就知道不是善类,各个还提着刀枪,不是马匪就是强盗。 那几个人也发现了贾瑜他们,见他们衣着气度不凡,也不敢上前搅虎须,为首的那个瞪了贾瑜一眼,眼神中满是警告之意,然后带人拨马走了。 乡道两侧农田里的农民纷纷提着农具往家里跑,一个少年走上前道:“几位老爷还是赶紧走吧,那些可不是什么好人。” 说罢提着锄头急匆匆的往回走,贾瑜叫住他问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那少年答道:“应该是去里正家抢他们家女儿的,说不定还要杀人呢。”说完直接就跑了。 见贾瑜拨马欲走,刘循拉住旺财的缰绳,劝道:“仲卿,你忘了院长的教诲了吗?” 贾瑜在心里暗道,何止是庞院长如此和他说过,昨天进宫面圣的时候景文帝也说了他若是想弃文从武,自己就把他调到边关去。 贾瑜暗暗咬牙,沉默了几息,双腿一夹马肚,旺财会意,向前疾驰而去,贾瑜叫道:“我记得东边三十里有朝廷的一处驻军,你们快去求救!” 陈淳对刘循喝道:“速去!” 刘循大叫道:“彦章,你们怎么办?” 陈淳拍马跟上贾瑜,嘴里喊着:“我不能让仲卿一个人去!” 刘循急得直跳脚,拨马朝东疾驰而去。 贾瑜抢进村庄,寻着哭声和惨叫声来到一户农家门口,门口拴着好几匹马,见没人看守,贾瑜翻身下马,把旺财拴好后,抽出剑割断那几匹马的缰绳,再用剑在它们的屁股上各剌了一下,那几匹马吃痛,四散奔走。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一个马匪提着刀跳了出来,只见一地的缰绳,马全部不见了,那马匪大叫道:“老大,有人把我们的马都给放了!” 说着指着贾瑜恶狠狠道:“好小子,大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为首的那个马匪走出来,见是刚才那个白马公子,制止住躁动的手下,沉声道:“阁下为何散我马匹?” 贾瑜奇道:“阁下又为何在此?” 那为首的马匪又问道:“阁下是何人?” 贾瑜往后退了好几步,淡淡道:“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为首的还要说话,旁边的小弟连忙道:“老大,就这小子一个人来,剩下的两个肯定是报官去了,咱们现在没了马,赶紧抢了小娘子,扯呼吧?” “往哪扯?两条人腿能跑过四条蹄子?” 为首的马匪指着贾瑜道:“不管这小子是谁,杀了他,把他的马抢来!” 三四个马匪举着各异的兵器,嗷嗷叫着扑向贾瑜,贾瑜深知自己若是有柳湘莲一半的武艺,收拾起这几个蟊贼没有一点问题,可他现在勉强能在柳湘莲手下走十个回合,前提是柳湘莲还有可能还留了手。 这些人搞不好又是惯会厮杀的,以多打少,自己没有任何胜算,听着院里传出来的惨叫和痛哭声,贾瑜咬咬牙,挺剑朝那个最矮最瘦的马匪杀去。 陈淳滚下马鞍,四处张望,抄起一户人家靠在门口的木棍,就朝贾瑜这边赶来。 贾瑜一剑直奔要害,那矮小马匪轻敌大意,一刀没拨开,给了贾瑜可趁之机,顺势刺中了他的肩膀,那矮小马匪吃痛,大叫一声:“还他妈的看戏!还不给我宰了他!” 旁边那几个马匪狞笑着走上前,陈淳赶到贾瑜面前,高呼道:“左邻右舍,老少爷们,你们就这样坐视歹人逞凶,好人身死?” 躲在远处围观的村民们一阵推搡,几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见外人尚能不惧生死,见义勇为,自己这乡里乡亲的还坐视不理,简直是枉为人子! 那几个青年抄起农具就上来帮忙,陈淳大喜,一个马匪朝他砍来,陈淳连忙举起木棍抵挡,没想到看起来结实的木棍立刻被一刀两断,那马匪乘胜追击,继续砍向陈淳,贾瑜被那个矮小的马匪缠住,目眦欲裂,心中大悔,若是好友因他的一时热血而葬身此地,即便他苟活下来,他也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彦章,你他妈的快走啊!” 陈淳摔倒在地,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停的往后退,那马匪许是来了兴致,并没有急着下杀手,而是提着马刀慢慢悠悠的把他往墙角逼去。 上来帮忙的几个青年,当头的那个被一个马匪一刀砍翻后,剩余几个纷纷从热血沸腾中清醒过来,撇下农具,和之前那几匹马一样四散而逃。 被砍翻躺着地上的那个青年本能的用手捂住肩膀,幸好没有伤到要害,见马匪走开,那青年连滚带爬的跑了。 提着马刀逼向陈淳的马匪似乎是很享受猎物在他面前挣扎的感觉,见陈淳没有开口求饶的意思,马匪很是意外,询问道:“你怎地不求饶?” 陈淳咬牙道:“大丈夫死则死耳!” 贾瑜一剑逼开那个矮小的马匪,嘴里大叫道:“休伤吾兄!” 他只恨自己来的太早,若是在村口磨蹭一会,等他们带了救兵来就好了,贾瑜不愿为了一户不相识的人家而坏了自己和好朋友的性命,他要是死了,她们可怎么办?自己决不能死在这里。 那马匪狞笑道:“早干嘛去了,现在晚了!你们都不要动,大爷我要亲自动手,杀了你们,你们身上的财物也是我们的,死在大爷我的手里,你们俩不冤!” 说罢,举起刀就朝陈淳砍去,贾瑜好呼道:“旺财!” 旺财挣断木桩,疾驰而来,一头把那马匪顶的老远,抬起马蹄就要去踏,那马匪吐了一口血,连连后退。 为首的那个马匪大怒,挺起马刀就朝贾瑜杀来,贾瑜艰难挡住一击,只觉得虎口发麻,一个没抓稳,宝剑跌落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只听见“唰”的一声,一阵疾风从耳边传来,贾瑜定睛一看,一支箭矢正稳稳的插在那为首马匪的脸上,箭羽还在微微的震动。 随后传来一声暴喝。 “何方鼠辈,休伤吾弟!” (我有一个朋友就是见义勇为,被人行凶者一刀砍在肩膀上,缝了十几针,事后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但是看见这种事本能的就上去了,根本就没有犹豫,幸好没有留下残疾,受害者也得救了,仅以此章向他表示敬意,肩膀上的刀疤是正义和人性赋予他的勋章。) 第七十三章 拔刀相助 柳湘莲天生长着一副侠肝义胆,后来跟人学武后,愈发的热衷于行侠仗义,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奉为圭臬,并发挥的淋漓尽致,而且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冤枉的。 他晚上流连于勾栏瓦舍之地,是个浪荡潇洒的公子哥,白天摇身一变,提起鸳鸯剑就变成了打抱不平,济人危苦的游侠。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贾瑜对他心生敬慕。 今天柳湘莲受邀赶去城外和友人相聚,正在官道上骑马慢跑着,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村庄里撞出几匹马来,其中一匹马从他的旁边窜过,柳湘莲见那马上的马刀和它屁股上的伤口,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官军的马。 抬眼望去,往日热闹的田间地头今天却没有一个人,柳湘莲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个村庄遭了匪。 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弓,柳湘莲朝村庄疾驰而去,进了村庄就听见有人在尖叫和哭喊,隐隐还有打斗声传来,柳湘莲调转马头,绕过几间草屋,定睛一看,贾瑜正在和别人交手,眼见贾瑜的剑落地,柳湘莲举弓、搭箭、瞄准,嘴里喃喃道:“如意子,莫要误我!” 松开紧绷的弓弦,箭如流星,精准的射在那人的脸上。 贾瑜只感觉几丝鲜血荡漾在自己的脸上,定睛一看,黑色的箭矢入骨四五寸,从左边的颧骨而入,由右边的颧骨而出,强大的冲击力把为首马匪的右眼球都给带了出来,整个人飘出去两米远,当即便消帐了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懵了,贾瑜擦掉脸上的血,转头一看是柳湘莲策马而来,简直感动到热泪盈眶。 柳湘莲又是一箭射出,十多米的距离,直接给那个马匪来了一个洞穿,箭矢穿过身体,钉在树上。 将弓弃之于地,柳湘莲跳下马来,抽出鸳鸯剑就朝那几个马匪杀去,那几个马匪早已吓破了胆,四散而逃。 柳湘莲先一剑砍翻一个,又一脚踢倒一个,没有再下杀手,而是对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青年喝道:“在下柳湘莲,速来将此人捆了!” 柳湘莲的大名在京城左近的村庄里可谓是如雷贯耳,那几个青年像是见到偶像一般,连忙跑过来把那个马匪来了个五花大绑。 那苦主一家跑出来,跪地求道:“少侠,除恶务尽,除恶务尽啊!” 贾瑜走上前把陈淳扶起来,两人相顾叹息。 柳湘莲走过来关心道:“你们没受伤吧?” 陈淳躬身道:“在下陈淳,多谢义士出手相救!” 贾瑜拱手苦笑道:“柳大哥,让你见笑了。” 柳湘莲哈哈大笑道:“别说这些没有用的,你们耽误了我一顿酒席,可要赔我一顿才是。” 为了加强京畿道的防护和治安,京营在以盛京城为中心点的方圆五百里范围内重要的关隘路口处设立营寨,驻军五十至一百人不等,主要负责保护往来的商队,剿匪虽然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但都中太平久了,这些兵士早已懈怠,一般极少主动出去找土匪强盗的麻烦。 其实留着这些土匪强盗也有很多好处,一来可以借剿匪的名义向上索取银钱,二来是需要的时候可以一股脑的剿了交差,年底时还可以当做业绩,三来就比较隐晦了,要说这些官兵和强寇没有一点蝇营狗苟的关联,那也是不可能的。 故而一直清剿却一直清不干净,也就皇城司的那些人杀起土匪强盗来秉承的是“一个不留”的原则,不过他们也就在景文帝出城去杏园游玩的时候才会这么做,三年一次不说,而且每一次土匪强盗都望风而逃,全部蛰伏起来了,所以归根到底根本就杀不尽。 刘循纵马在官道上狂奔,按照贾瑜所说的,很快就来到了一处营寨面前,滚下马鞍,朝门口站岗的兵士急呼道:“在下以及友人路遇强寇,请发兵救助!” 门口站岗的两个兵士拦住他,喝道:“兵家禁地,来者通名止步!” 刘循大叫道:“在下刘循,乃是扶云书院秀才士子!路遇强寇,友人危在旦夕!请发兵救助!” 一个兵士进去通报,不多时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去,刘循连忙又把话复述了一遍,那两个军官背过身商量,刘循瞪大眼睛,简直是不敢相信,这种时候还商量什么? 一个军官笑呵呵道:“这位相公,我寨马上还有别的任务,怕是难以分兵救援呐,这样,此处向南还有一处营寨,不过十多里,相公不若去那?” 刘循怒道:“本人家父官拜户部侍郎!我那友人出自荣国府,圣上都赐了表字给他!你们再推诿,我回去一定让我父亲狠狠的参你们一本!荣国府也不会放过你们!” 那两个军官闻言一愣,一拍大腿道:“相公为何不早说?来人,整兵出发!” 刘循看着那两个军官道:“路上我已经让伴当回去禀报了,说我来此处寻你们,如果我死在外面...” 那两个军官大叫道:“岂敢?” 刘循哼了一声,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军官并三五十骑士往回赶。 八个马匪被柳湘莲用弓箭射死两个,用鸳鸯剑砍死一个,俘虏了一个,逃跑的四人中一个慌不择路掉进了粪坑里,艰难的爬出来,因为连吞了好几口污秽之物,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还有一个被民壮们举着棍棒堵在墙角,见没了退路,连忙投降。 贾瑜捡起地上的御剑,见柳湘莲看来,便递给他,柳湘莲接过御剑上下打量着,赞道:“瑜弟,好剑,好剑啊!” 贾瑜笑道:“此为昨日进宫时圣上所赐之御剑。” 柳湘莲连忙把剑还给贾瑜,脸上似乎还有一些嫌弃之色。 那苦主一家四口并三五个仆人,跪下来给柳湘莲、贾瑜和陈淳三人磕头,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奉上。 柳湘莲怒不可遏,陈淳嗤之以鼻,贾瑜无可奈何。 “老丈,我们三个冒着生命危险救你们,你们就拿这种赃物污我们的眼?” 那老丈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女儿护在身后,贾瑜无奈道:“把钱收回去,跑的那两个不用担心,我们必会除恶务尽。” 就在这时,刘循带着一队官军撞了进来,见贾瑜和陈淳完好无损,才把堵在嗓子眼的心给咽了下去。 那两个军官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让诸位贵人受了惊吓,我等之过爷。” 贾瑜看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子,指着被俘虏的那三个马匪道:“这三人就交给将军了,麻烦除恶务尽,给死去和受伤的百姓一个交代。” 一个一直装鹌鹑的马匪看见那军官,像是看见了救星,大叫道:“张将军,我是马六啊,救救我啊。” 一个兵士跳下马,用马刀的尾部朝马六的嘴狠狠的捣了一下,顿时鲜血迸溅,马六惨叫一声,吐出一口血水,里面还有好几颗白花花的牙齿。 柳湘莲走上前,用剑抵在他的脖子,喝道:“你们巢穴在哪?” 马六哪还说得出话来,呜呜的叫唤着,旁边那个马匪连忙叫道:“柳大侠,就在向北十里的罗山上,寨子里还有几个人,求柳大侠饶我等一命啊。” 柳湘莲一脚踹翻他,那两个军官面不改色,任由他施为。 柳湘莲对贾瑜抱拳道:“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瑜弟,我等就此别过,等忙完这事我会去书院找你喝酒!” 说完用力的拍了拍贾瑜的肩膀,看向贾瑜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柳湘莲捡起地上的弓,利落的翻身上马,直奔北边而去。 刘循凑过来道:“仲卿,你这兄弟真厉害,他要是来找你喝酒,你必须带我一个。” 贾瑜点点头,对陈淳躬身道:“此事全是弟的过错,将兄长置于险地,差点害了性命,请兄长责罚。” 陈淳连忙扶起他,嗔道:“你我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何必说这种话?碰到这种事若是无动于衷,良心上过不去不说,真么多年的书也算是白读了,此事休要再提。” 刘循也道:“仲卿,彦章说得对,我辈为何读书?还不是为了做官给百姓谋福,若是连这种事都能视而不见,还读个屁的书,两位兄长急公好义,扶危济困,小弟敬服,请受小弟一拜。” 说罢就要给他们拜下,贾瑜和陈淳连忙去扶,三人相视大笑。 那个军官走上前,对贾瑜躬身道:“贾公子,下官也是身不由己,请公子不要怪罪。” 贾瑜点头道:“将军不必多虑,我等三人还要去书院,就先行一步了,希望这三个人能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 那军官拱手道:“一定,一定。” 三人出了村庄,刘循把刚才去请他们的事说了,忿忿不平道:“朝廷花钱养他们,他们就这样子糊弄,我回去非要跟我父亲说,请他参这厮们一本!” 陈淳劝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理会这些,再说了,就算是参估计也没有什么用,毕竟上下沆瀣一气...” 贾瑜笑着打断道:“今天的事全怪我,晚上我这兄弟若是来,我摆酒给你们赔罪,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还望两位仁兄给我保密,不然院长知道了又要逮着我一顿训!” 刘循哈哈大笑,“威胁”贾瑜一定要去凤来楼摆酒,其他酒楼的酒菜他吃不惯,不然就要去院长那告状。 回到书院,贾瑜三人找到张教谕和李教谕说明昨天回去的原因,两个教谕都没有说什么,三人走后,张教谕叹道:“可惜了上官文渊,以他的勤奋和心性,将来未尝在官场上不会有一番作为。” 李教谕笑道:“我朝军事羸弱,若他能大放异彩,建立功勋,那才是好事呢。” 贾瑜站在书院门口来回踱步,尽管他对柳湘莲的武艺十分自信,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难免会有一点担心。 眼见日暮西垂,就在贾瑜忍不住要出去寻找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贾瑜抬眼一看,柳湘莲骑着高头大马,以万丈霞光做为披风,疾驰而来。 “贤弟,愚兄来也!” 第七十四章 拉拢(一) “柳大哥,无恙乎?” “些许几个蟊贼,能奈我何?逃跑的那两个罪大恶极,手上沾着人命,我将他们授了首,剩余的那几个都是初犯,都被我捆了送官。” 贾瑜和柳湘莲伫立在黄昏中,霞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两人相视大笑。 “柳大哥,走,到镇上喝酒去,算是为你庆功!” 贾瑜叫来陈淳和刘循,互相见了礼,四人骑着马直奔官庙镇而去。 华灯初上,街上依旧热闹非凡,凤来楼,见柳湘莲过来,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店小二亲热道:“柳大郎来了。” 柳湘莲指着贾瑜笑道:“酒菜拣好的上,这位公子不差钱。” “得嘞,各位老爷楼上请~” 店小二热情招呼着,叫来小厮把他们的马牵到后院。 来到二楼,四人在靠窗的包间坐了,贾瑜给柳湘莲介绍了陈淳和刘循。 刘循赞道:“柳大郎好俊的武艺,想来都中左近的强寇都是闻风丧胆呐。” 柳湘莲笑道:“何足道哉,不过打着奉天罚罪的旗帜倾泻着个人的杀欲罢了。” 陈淳道:“恩公此言差矣,若世间多有几个似恩公这样的人,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平之事了。” “陈兄唤我一声柳大郎即可,叫恩公我心里别扭。” 陈淳起身拱手道:“敢不从命?” 柳湘莲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散乱的银票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是从贼窝里抄出来的贼脏,我大概清点了一下,足有一千多两,马身上的布袋里还有一些散碎银子,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每一次抄完贼窝后都会截取一些银钱留在身上使用,我无家无室,漂泊不定,没有收入,若不这么做,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陈淳问道:“柳大郎可是想问我们几个该如何处理这些银钱?” 柳湘莲点头道:“不错,这还是我第一次抄到这么多银子,以往最多也不过三五百两。” 贾瑜笑道:“依小弟之愚见,可以赠给今天被马匪砍伤的那个人十两银子,算是汤药钱和误工费,至于苦主一家,本来就做着里正,衣着用度不凡,不必再与银钱安抚,这些赃银的其他苦主一时半会既然找不到,柳大哥不如都留在身边支用,若实在觉得受之有愧,散一些给穷苦人家也可以,不过不要太多,以免引起官府中人的注意。” 刘循附和道:“仲卿所言极是。” 柳湘莲想了想道:“贤弟说的有道理,愚兄就按贤弟说的办。” 小厮们上了酒菜,正待告退的时候,贾瑜叫住小厮,笑道:“小二哥,今天小生来得急,没有带银钱,所以可能要做回恶客了。” 那小厮一愣,陈淳和刘循知道贾瑜要干什么,笑吟吟的看戏,柳湘莲小声道:“贤弟,愚兄这里有银子。” 贾瑜朝他使了个眼色,柳湘莲会意,不再开口,那小厮纠结道:“公子,您别开玩笑了,本店店小利薄,经不起赊欠啊。” 陈淳笑道:“去把你们掌柜的请来。” 那小厮夹着托盘连忙下去了,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柳湘莲笑道:“大郎来了。” 柳湘莲点点头,指着贾瑜道:“本来是这位公子做东,但他忘了带银钱,我们身上也没有,孙掌柜你看。” 孙掌柜笑呵呵道:“无妨,大郎是我们店的贵客,这桌酒菜鄙人请了,以后常来就行。” 贾瑜笑道:“孙掌柜,小生不是不给酒菜钱,小生以一对楹联结账如何?” 孙掌柜打量着贾瑜,见他气度不凡,小心翼翼问道:“不知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刘循笑道:“孙掌柜,这位公子正是今年乡试的贾解元,圣上还给他钦赐了表字,怎么样?他题的楹联够不够换这一桌子酒菜?” 孙掌柜连忙道:“鄙人有眼不识泰山,公子勿怪,若是公子题的好,您以后就是我们凤来楼的贵宾,酒菜一律打五折。” “既然如此,烦请笔墨纸砚来。” 孙掌柜连忙让小厮去安排,他们这些位于书院附近的酒楼常年备着笔墨纸砚,是给这些来吃酒的文人士子们泼洒笔墨用的,也有很多人尝试着给他们酒店题楹联来抵酒菜钱,但都不尽人意。 小厮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桌子上,众人来到桌前,贾瑜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十个大字: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陈淳抚掌赞道:“对偶平仄,天衣无缝,好一句回环诗。” 刘循亦笑道:“意境高雅,隐隐有天外来客之感。” 柳湘莲不善笔墨,只点评了四个字:“豪迈大气。” 孙掌柜也是个识文断字的,见此句读起来回味无穷,深刻隽永,大喜道:“多谢贾解元题的此楹联。” 贾瑜搁下笔笑道:“孙掌柜,此联可抵一桌酒菜乎?” 孙掌柜笑道:“莫说是一桌酒菜,就是十桌、百桌都抵的了!以后贾解元就是我凤来楼的贵客!” “孙掌柜,此联还有对句,不过小生现在不想说出来,孙掌柜可以放出风声,若哪个对的极妙,我这五折优惠的待遇就赠给他了,这样贵酒楼定会名声大噪。” “贾解元,只要您以后来,无论点多少酒菜,通通免费,若是碰到极妙的对子,鄙人会让人抄了送到贵书院,请您点评斧正。” 贾瑜笑道:“那小生就却之不恭了,孙掌柜,这饭菜倒还可口,可这酒却不中喝啊。” 孙掌柜连忙对小厮吩咐道:“去地窖,取两坛桂酒来,拣年份最老的拿。” 柳湘莲大笑道:“久闻凤来楼的桂酒乃是当世少有之佳酿,等闲人喝不到,没想到今天托了贤弟的口福,孙掌柜,依在下之见,不如将酒楼之名替换成天然居,岂不应景?” 孙掌柜笑道:“柳大郎言之有理明天就更换牌匾楹联,诸位慢用,有事言语一声。” 几人坐回酒桌上,两个小厮各抱着一坛用黄泥封口的美酒,敲开黄泥,解开厚厚的油纸,一股浓厚的桂花香味伴随着凛冽的酒气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精神一震。 看着酒坛里琥珀一般的美酒,贾瑜赞道:“果然美酒,小二哥,小生欲以重金购买两坛回家与亲友宴饮,不知可否?” 小厮笑道:“公子,这我可做不了主,我现在去跟我们家掌柜的请示一下。” 小厮离开后,贾瑜亲自给他们三人斟了桂酒,举杯敬道:“此桌酒菜,一谢柳大哥救命之恩,二谢彦章共生同死,三谢老刘及时搬来救兵,剿灭这一窝马匪,使十里八乡的百姓不受蹂躏,小弟才疏学浅,蒙各位不弃,感激涕零,千言万语都在酒中,诸君,饮胜!” 刘循还没有表字,贾瑜一般都喊他为“老刘”,很是亲切。 众人把酒碗撞在一起,碗里的美酒撒了一桌子。 去而复返的小厮进来禀告道:“贾解元,我们家掌柜的说了,尽管所剩不多,他愿意赠您两坛,分文不收,您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取。” 贾瑜拱手笑道:“代小生向你们家孙掌柜道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瑜和刘循勾肩搭背的出去小解,贾瑜要去茅房,刘循嫌弃说又脏又臭,拉着贾瑜找了个隐蔽处,两个人便给土墙钻了两个洞,回去后四人把两坛桂酒喝完,就下了楼。 凤来楼对面就是一家青楼,见贾瑜四人出来,几个对自己相貌很有自信的妓子纷纷走上来,挽住他们的手臂,想把他们往店里拉。 刘循被妓子撩拨的受不了,要跟她走,还算清醒的陈淳扯开缠着自己的妓子,把刘循拽了回来,柳湘莲见贾瑜一脸的不悦和厌恶,又见那几个妓子不依不饶的纠缠,遂抽出鸳鸯剑喝道:“汝等如此纠缠,是欺我宝剑不利乎?” 那几个妓子吓得纷纷逃走,跑到楼上对贾瑜四人啐骂,贾瑜对柳湘莲道:“兄长,弟有些肺腑之言想与你说。” 柳湘莲面色一动,点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知道有一去处,四下无人,可堪一叙。” 陈淳见他们有话要说,拉着刘循告辞,柳湘莲叫来小厮,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用马车把这两位公子送去扶云书院。 那小厮拿了银子,喜滋滋的去后院牵出来一辆马车,贾瑜和柳湘莲把陈淳和刘循二人送进马车,两人的马也拴在马车后面,贾瑜再三叮嘱赶车的小厮注意安全后方目送着他们去了。 贾瑜并没有多少醉意,小解后酒意就散的差不多了。 而柳湘莲作为风月场所的老手,喝酒更是不在话下,压根就没有醉,两个人从后院牵了马,一路朝镇外走去。 此刻已是亥时初刻,一轮明月趴在柳树的梢头上,散发着清凉的光辉,若是搁后世,走这种夜路,贾瑜只会感到恐惧,而他现在正和友人一起,腰悬宝剑,一腔热血,又何惧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两人沿着官道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在路旁一处凸起的高地边停了下来,这就是柳湘莲所说的好去处,晚风滚动,及膝的茅草像碧波一样荡漾,沿着羊肠小道,两人牵着马来到最高处,映入眼帘的是万家灯火。 贾瑜深吸一口气,赞道:“柳大哥选的宝地,正是说话的好地方。” 柳湘莲的马也是公马,比旺财还强壮高大一点,旺财对它没兴趣,低着头在草丛里找嫩草吃。 柳湘莲笑道:“我与友人白天常常在此切磋武艺,商讨国事。” 贾瑜很意外,他这个浪荡子弟也会关心国家大事? “贤弟,愚兄也是深知民族大义的,亦有为我大梁亿万百姓谋福之愿呐。” 贾瑜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机会来了。 第七十五章 拉拢(二) 贾瑜笑道:“柳大哥,弟亦有此心。” 柳湘莲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贤弟打算怎么做?” “成立自己的班底,找三五个值得以名相托的心腹。” 贾瑜指着眼前的万家灯火接着道:“柳大哥认为此等繁华世界还能维持多久?” 柳湘莲笑道:“我大梁繁荣昌盛,国富民强,诸多藩属国无不臣服,自当能存万世之基石。” 贾瑜摇头道:“柳大哥,北边的蒙金这么多年以来和我朝边军一直摩擦不断,弟认为他们是在试探我们的军事实力和抵抗强度,可见他们早就恢复了元气,正暗自积蓄力量,只等合适的机会一举发难,所以我朝与他们早晚必有一场国战,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很可能就在几年之内,若蒙金联手,对我朝将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和挑战,蒙金亡我大梁之心一直存在。” 见柳湘莲一脸的肃穆,贾瑜继续道:“岭南道的土著也不安稳,当地土著时常叛乱,杀害我汉人官员和百姓,江南东道也有倭寇之患,死在他们手上的汉人更成千上万,内忧外患,何来四海升平之说?” “贤弟这是不打算读书了?” 贾瑜苦笑道:“柳大哥,就算是弟明年考中了状元,也只是去翰林院做个从六品的修撰,想要官居一品,执掌天下之权,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对弟而言太慢了。” 柳湘莲认同的点点头,于文一道升迁的确太慢了,中了状元也不过是个六品官。 贾瑜继续道:“对于如何平定岭南,剿除倭寇,覆灭金蒙,弟胸中已有想法,弟准备明年春闱后,不论结果如何,弟都要弃文从武,投笔从戎,弟想在五年内以白身进侯爵位,这样,弟才能做弟心中的大事。” 柳湘莲问道:“贤弟打算让愚兄怎么做?” “在当下这个时代,仅靠弟一个人是走不了多远的,所以弟需要帮手,需要心腹,需要左膀右臂,二郎若是不弃卑微,弟愿请二郎为座上宾,和弟一起在这个风云际会的时代为我朝百姓开万世之太平!” 贾瑜说完,对着柳湘莲一躬到底,柳湘莲扶起贾瑜大笑起来,笑的旺财直甩响鼻,笑的树上的喜鹊乱飞。 柳湘莲笑叹道:“我柳家祖上也曾是名门望族,后来家道中落,便一蹶不振,我自小四处漂泊,受尽他人冷眼,为何习得一身武艺?就是为了不再被人欺负,我摒弃功名利禄,因为那些对我而言望尘莫及,考功名我不会,以我的脾气,若是去边关立功,也定会遭奸邪小人排挤迫害!又不甘心去别人家做个门客,唯有整日磋叹,四处游荡,做一些奉天罚罪的事,可这样只能救十人百人,却不能救千人万人,我今年二十有五,本来已经熄了重振门楣的心思,只想着此生与长剑和明月为伴,逍遥一生,也混沌一生,没想到却遇见了贤弟,今天你不惧生死,替陌生人仗剑,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当时我就起了为你效力的心思,万金易得,明主难求!男儿一世,哪个不想成就一番霸业?上能告慰列祖列宗,下可庇护子孙后代,亦能造福天下百姓!贤弟,你还记得你送给我那句话吗?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柳湘莲越说越激荡,单膝跪地,大声道:“天涯沦落人柳湘莲,愿与贤弟执鞭坠镫,效犬马之劳!” 贾瑜连忙扶起他,大喜道:“能得二郎相助,胜似千军万马!” 柳湘莲摆手道:“以后不可再称我为兄,直呼其名便是。” “二郎不必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你我二人重在交心,兄弟之名只是其次。” 柳湘莲见贾瑜情真意切,只好答应道:“我有两个割头换颈的朋友,他二人武艺高强,忠肝义胆,可以一用。” 贾瑜笑道:“他们若是不弃,弟同样愿奉为座上宾。” “仲卿,如此一来可要花费很多金银呐。” “二郎不用担心,我身上有一些银票,不多,也就八万两,足够眼下支用。” 柳湘莲大惊道:“仲卿哪来这么多的银钱?” 贾瑜笑道:“那蜂窝煤是我的手笔,当时卖了八万两银子,基本上都没有动,过几天我回去给我那同年父亲送葬时,二郎与我一同前往,我拿给你。” 柳湘莲点点头,主动道:“我明天就去找他们两,想来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贾瑜点头道:“二郎跟他们说好,以后我要是去边关或者岭南从军,他们跟着我可能是要掉脑袋的,不过我可以给他们一切我能给的东西,金银、女人、甚至是官爵。” 柳湘莲大笑道:“仲卿,我们现在干的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事,何惧生死?” 贾瑜又道:“二郎,先招募他们两个人就行,一切等我明年春闱后再说。” 两人又说了一会,见远处的村镇隐隐有钟声传来,才骑着马返回,夜色浓郁,贾瑜没有返回书院,而是和柳湘莲找了一间客栈,各自睡下。 第二天透过窗棂的阳光把贾瑜叫醒,他来到隔壁一看,柳湘莲已经不在了,柜台里的掌柜见贾瑜下了楼,笑道:“公子,昨晚和您同行的客人托我给您留句话,说他先回去办事了。” 贾瑜谢过店掌柜,洗漱后结了房钱,接过小厮递过来的缰绳,牵着旺财找个摊位吃了早点,才翻身上马,朝书院而去。 柳湘莲的朋友很多,但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也不过一手之数,真正能做到割头换颈的却只有两个人,柳湘莲进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正在收拾行李。 “二郎,你去哪了,半个多月见不到人。” 柳湘莲拱手笑道:“一直在都中寻欢作乐,这不才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嘛,老李,近来可有斩获?” 老李单名一个纵字,都中人,和柳湘莲差不多年纪,穷苦人家出身,父母死后就跟着一个解甲归田的军官学习武艺,擅使一条走水绿沉枪,是柳湘莲所有朋友中唯一适合在千军万马中搏杀的。 至于为什么不去从军,而是做一个游侠,大概和柳湘莲一样,怕遭到别人的排挤和迫害吧,毕竟他的授业恩师,那个解甲归田的军官就是被别人挤兑回来的。 “嘁,好久没有开张了,前几天碰到一伙拦路抢劫的蟊贼,我刚把枪套取下来,他们就跪地投降了。” 另一个人笑道:“湘莲,我和老李打算去河南道转转,听逃难过来的人说,汝州府境内有一座叫大空谷的地方被一伙强人给占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为首的那厮点子颇硬,好几个同仁都折在了他的手上,我们准备去会会那厮,看看能不能送他一程。” 此人又是一个奢遮,名唤位怀清,双十年纪,早年经历和籍贯不详,对外只说自己是从江南东道逃荒来的,和柳湘莲一样,用的也是双剑,不过柳湘莲的双剑叫鸳鸯剑,他的叫雌雄双股剑。 李纵一边收拾着行礼,一边问道:“二郎,找我们俩什么事?” 柳湘莲笑道:“我今天是受贵人所托,来请二位仁兄入伙的。” 位怀清嗤笑道:“湘莲,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和老李,我们才不会去给那些王八卖命。” 李纵则要稳重一点,放下包裹,给柳湘莲倒了一盏茶,问道:“二郎,说说看。” 柳湘莲便把昨晚和贾瑜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李纵皱眉不语,位怀清笑道:“湘莲,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些纨绔子弟的一面之词吧?” 柳湘莲摇头道:“仲卿不是这样的人,他在骨子里和我们是一样的,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是他说的,昨天在城外,他不顾自己的安危,仗剑和罗山上的那伙马贼恶斗,要不是我去的及时,今天我就不会来了。” 李纵道:“这么看来倒是个与众不同的,二郎,你实话跟我们说,他能成事不?” 柳湘莲如实道:“若只论个人能为,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凡事都有意外,我不敢跟你们二位保证,但值得一试,他出身国公府邸,而且皇帝老子还高看他,优势很明显,有的是机会。” 位怀清问道:“湘莲去找别人了吗?” 柳湘莲摇了摇头道:“没有,只找了你们两个。” 李纵起身道:“二郎,我和怀清先去汝州府送那厮一程,等回来后我们再去试试他,如果真的值得追随,把命卖给他也未为不可,毕竟你冷面二郎都输诚了,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好坚持的资本?” 位怀清也点头道:“我和老李一个意思,反正你们俩无论干什么都得带我一个。” 柳湘莲大喜道:“既然如此,我和你们俩一起去汝州,距离明年春闱还早,咱们在那边多待一些时日再回来。” 李纵笑道:“二郎,你这是打算要一个不留啊!咱们把那厮结果了就算了,要是把他们地盘里的强寇杀了个七七八八,汝州府附近几个府县的同仁没了事做,还不跑来都中砸我们的饭碗?” 柳湘莲哈哈大笑,找来纸笔,给贾瑜写了一封信,出门找到一家经常去的酒楼,把信交给小厮,并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把信送给城外扶云书院里的贾解元。 随后三人收拾好行李,带好兵器,骑着马沿着官道直奔河南道的汝南府而去。 贾瑜看完柳湘莲写的信,很是高兴,又得了两个得力助手,自己武艺不精,最需要的还是这些武艺高强之辈来辅佐。 至于三人一去可能要数月之久,贾瑜也不担心,他所认识的人里,景文帝身边那个叫敬安的家伙武艺当属第一,其次就是柳湘莲了,他那两个朋友也不是泛泛之辈,三人强强联手,怕是足够河南道里的土匪强盗们喝一壶的了。 (不是要写武侠,只是给主角安排几个心腹,接下来还是会以主角建功立业和园子戏为主,节奏可能会有点慢,故事还长,慢慢来。) 第七十六章 上官文渊(一) 今天是上官武功下葬的日子,贾瑜三人提前跟张教谕他们请了假,回到都中去为好友的父亲送葬。 贾瑜在张掖伯府还碰到了老熟人萧涣,许久不见,他比以往更胖了。 萧涣大大咧咧的搂着贾瑜的肩膀,笑道:“来来来,仲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张恺之,和你一样,举人功名,他父亲是礼部侍郎,书香门第啊。” 说着,萧涣就要去拉张恺之的手,张恺之撇了贾瑜一眼,又朝萧涣啐了一口,忿忿的走了。 贾瑜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见都没见过这个人,没得罪他吧? 因为上官武功是殁于王事,所以送葬的队伍和规格不可谓不隆重,景文帝命人在路边设了宫祭,之后便是以四王八公为首的一众武勋,均设了路祭。 宁国府代祭的是贾蓉和贾蔷,荣国府代祭的则是贾琏和贾芸。 送葬队伍远去后,众家纷纷撤了路祭,只剩下满地的黄纸和白纸,一个五城兵马司的衙役往地上啐了一口痰,抱怨道:“这人倒是风风光光的走了,让我们来给他们收尾,我呸!” 另一个人笑道:“好了老三,少说两句吧,要是让他们听见,嘴巴是痛快了,屁股就要遭殃,赶紧回去多叫一些白役来收拾。” 大梁的五城兵马司负责巡捕盗贼、疏通沟渠和火禁等事物,也负责街面的卫生,每个正式衙役手底下都配着两三个帮闲,称为“白役”,没有编制,也就是临时工。 送葬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哭哭噎噎,终于赶在午时前来到了上官家的祖坟,一片依山傍水的宝地。 和尚和道士先是做了法事,上好檀香木制成的棺材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后被放入了金井,填完土,垒起坟头,孝子上官文渊扑在坟头上号啕大哭,甚至直接哭晕了过去,在场的众人皆是称赞不已。 回去的路上,从轿子里苏醒过来的上官文渊打发下人去告诉陈淳、贾瑜和刘循,请他们晚上到府里宴饮。 因为时间还早,贾瑜决定回去一趟。 前几天宫里给荣国府又赐下一方冰鉴,热天过去都用不完,为此贾母除了各房的主子,连一些有体面的下人都赏了一些冰鉴去,比如说赖老嬷嬷家。 林黛玉院。 姑娘们都在,薛宝钗见林黛玉似乎比以往丰腴了一些,面色也很好,好奇的问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林黛玉笑道:“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吃睡比以往好点罢了。” 史湘云凑过来看着林黛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奇道:“林姐姐好像真的长胖了耶。” 迎春笑道:“今天听到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好像是瑜弟那同年父亲入葬的日子,瑜弟肯定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回不回府。” 探春道:“打发人去瑜哥儿那看看不就好了,按照他的品性,肯定会往回跑。” 探春话音刚落,雪雁就举手道:“三姑娘,婢子去看看!” 贾瑜很是意外,他的院子有一天也能用上冰鉴,书房里,桌子上放着一个铜盆,里面放着一大块冰鉴,正往外丝丝的冒着凉气。 小角儿和小梨儿小手拉着小手,趴在桌子上对着冰鉴吸气,你吸一口,我吸一口,谁都不许耍赖。 见贾瑜进来,小角儿和小梨儿欢呼着,晴雯搁下鹅毛笔,起身走到贾瑜的身边,解掉宝剑,笑道:“爷回来了。” 贾瑜笑道:“回来给我那同年父亲送葬,晚上还要去他家吃酒,明天早上再回书院去。” 晴雯点了点头,见贾瑜满头是汗,出去叫来一个婆子,让她去准备热水。 接过小梨儿捧来的凉茶一饮而尽,晴雯拿来一套新的袍子和亵衣,不多时,两个婆子推着平板车回来了,上面放着四桶冒着热气的开水。 两个婆子兑好洗澡水就出去了,晴雯拿来几朵菊花揉碎撒进木桶里,在热力的逼迫下,洗澡水散发着好闻的香气,贾瑜褪去一身衣物,一丝不挂的跳进木桶里,晴雯在旁边等着给他擦背。 “晴雯,晴雯。” 外面传来雪雁的呼喊声,晴雯打开门,雪雁见她脸色发红,好奇道:“你在这里干嘛呀。” 说着就要进来,晴雯连忙道:“我们家二爷在里面沐浴呢,你别进来。” 雪雁停下脚步,笑眯眯道:“三姑娘让我来看看小瑜老爷在不在家哩,要是在家,就请小瑜老爷去我家姑娘那坐坐。” 晴雯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屋里等一会,我们家二爷还没洗好。”说完就关上了门。 雪雁哦了一声,也没去屋里,只是站在门口等着,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水花扑腾的声音,心里暗暗奇怪,男子沐浴时声音都这么大的吗? 良久之后,就在雪雁站到双腿发酸的时候,贾瑜才从里面走了出来,雪雁见晴雯扶着门,不敢看自己,好奇道:“晴雯姐姐,你怎么啦?” 贾瑜轻轻磕了一下她的头,嗔道:“你怎么就这么好奇呢?快点走吧,晚一点我还要出去。” 雪雁捂着脑袋,不敢反抗,老老实实的在前面带路。 “哟,各位都在呐。” 贾瑜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黛玉的脸上,略略惊讶,林黛玉气恼的瞪了他一眼,贾瑜讪笑着坐回椅子上,手指头磕着桌面,笑道:“紫鹃,斟盏茶来,这么大的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紫鹃连忙斟了一盏茶来,怀里抱着茶壶,站在贾瑜的身边。 迎春见贾瑜头发湿漉漉的,嗔怪道:“也不把头发擦干再来,风一吹会头疼的。”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手帕,起身要给贾瑜擦头发,贾瑜笑道:“二姐姐,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接过迎春递来的手帕,贾瑜胡乱的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手帕还给司棋。 史湘云笑道:“瑜哥哥,晚上我做东,在林姐姐屋里摆一桌酒菜,你可有时间?” 见林黛玉看来,贾瑜可惜道:“那不巧,我等一会要到我那同年家,跟他们都约好了。” 薛宝钗笑道:“瑜兄弟不必管我们,且先去理会外面的事。” 探春也道:“别耽误了你的事。” 贾瑜笑道:“多谢薛姐姐和三妹妹体谅,我在外面偶然得了两坛好酒,适合你们女儿家用,紫鹃,劳烦你跑一趟,去取一坛来,权当做是我的赔礼。” 紫鹃看向林黛玉,林黛玉轻轻点了点头,紫鹃才放下茶壶出去了。 不多时,紫鹃抱着一坛桂酒回来,贾瑜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黛玉对紫鹃道:“你去送送。” 路上,贾瑜问道:“林妹妹最近这几天吃睡怎么样?” 紫鹃连忙道:“都好,婢子按照您教的办法做了。” 贾瑜点了点头,紫鹃纠结道:“小瑜老爷,婢子怎么瞅着我们家姑娘越来越胖了呢?” 贾瑜笑道:“你们家姑娘身子骨弱,胖一点是好事,她要是不喜欢也别强求,每天晚上少喝半杯牛乳就是,只是早上去花园里散步这件事不能嫌麻烦,她现在晚上不哭了罢?” “嗯嗯,不哭了呢,睡得早起的也早。” “还咳嗽吗?” 紫鹃如实道:“婢子感觉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贾瑜宽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十多年的病根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只要她心情好,吃睡都好,就是伟大的胜利,不可操之过急。” “婢子记下了。” 贾瑜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紫鹃,笑道:“我读书的书院名叫扶云书院,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你打发人拿着这个玉佩去找我,我们书院看管的严,非书院的人进不去,这块玉佩是通行证。” 紫鹃接过玉佩,放进袖兜里,给贾瑜福了一礼。 贾瑜点点头,转身离去,复行十数步,忽然听见紫鹃在背后喊了一句:“小瑜老爷?” 贾瑜转身问道:“怎么了?” 紫鹃欲言又止,纠结再三,最终还是道:“您慢点走。” 贾瑜对她笑了一下,转身回去了。 ...... 张掖伯府。 上官文渊身穿大红织金蟒服,头戴乌纱帽,腰悬玉带,上面挂着超品武勋才能佩戴的仪剑,再配上他不俗的容貌,看起来尊贵非凡。 大梁的武勋分公、侯、伯、子、男五等,除公和侯外,剩余三者各分三等,三等伯及以上为超一品,可佩仪剑,子爵为正一品,男爵为正二品,两爵六等不佩仪剑。 虽然公和侯也有一等之说,但也只有一等。 陈淳打趣道:“文渊,你这是打算去上朝啊?” 李信笑道:“彦章,文渊现在有了新表字,叫伯宣呢。” 陈淳疑惑道:“文渊你还没成年吧...” 上官文渊朝头顶拱了拱手,淡淡笑道:“此字乃是缮国公他老人家所起,《礼记·曲礼上》有言,长者赐,少者贱者不敢辞。” 刘循纠结道:“文渊,你不是有个嫡亲兄长吗,你不应该字仲什么嘛。” 见上官文渊垂下眼帘,贾瑜笑道:“伯宣,我们三个可是饿着肚子来的,今天非得狠狠的吃你一顿不可,有什么美酒佳肴赶紧上来吧?” 陈淳还想说话,贾瑜不动声色的扯了扯他的袖子,陈淳会意,拥着贾瑜和刘循跟着上官文渊和李信来到会客厅,等待下人准备宴席。 会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上官文渊脸上挂着笑容,用茶盖拨着茶水,陈淳和刘循已经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了,皆是喝茶不说话。 半盏茶后,一个下人走进来躬身道:“大爷,筵宴齐备了。” 上官文渊走下堂,抓起陈淳和贾瑜的手腕,笑道:“彦章,仲卿,陪在下小酌几杯去。” 李信拉着刘循,五人来到会客厅旁边的饭厅。 第七十七章 上官文渊(二) 上官文渊居首座,陈淳和贾瑜各在左右的主客位上坐了,刘循和李信的座位背对着门。 众人坐定后,上官文渊解下仪剑,立马有一个小厮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接住,然后用膝盖当腿,退到一边,也不放下,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做一个人形的剑架。 陈淳皱了皱眉,上官文渊举杯道:“几位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呐,一盏薄酒,不成敬意,在下先干为敬!” 上官文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杯底对向众人,贾瑜端起酒碗笑道:“伯宣,恭喜你进身伯位,来,干一碗。” 上官文渊和贾瑜喝过后,重新续了酒水,端起酒碗对陈淳笑道:“彦章,往日里承蒙你和仲卿太多的照顾,今天是个好日子,且与在下饮尽这杯中酒。” 陈淳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点头道:“伯宣,祝贺你。” 上官文渊也不在意,把目光对向正埋头大吃的刘循,刘循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道:“文渊,恭喜恭喜,以后可不要看不起我这个秀才出身的旧友。” 李信用手肘轻轻捣了捣刘循,刘循没理他,伸手去扯盆里的烧鸡。 上官文渊亲切道:“这是我张掖伯府里的特色菜,别的地方没有,老刘,你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吃完了我让下人再上。” 贾瑜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片卤牛肉就停著不食了,陈淳压根都没动筷子,盯着桌子上的一道菜发呆,碟子里五个白色的丸子挤在一起。 上官文渊呵呵一笑道:“酒菜虽好,但缺个酒侍啊,无趣,真是无趣,来人呐,去把那厮带来。” 不多时,一个神色和身材都酷似薛蟠的胖子跑了进来,对上官文渊点头哈腰道:“大爷,有什么吩咐?” 上官文渊指着桌子上的酒壶笑道:“你这杀才,还不过来斟酒。” 那胖子屁颠屁颠的跑到酒桌旁,拿起酒壶殷勤的给众人斟酒,关于此人是哪个,贾瑜听上官文渊说“那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上官文渊看向贾瑜和陈淳,疑惑道:“彦章,仲卿,你们俩怎么不动筷子啊,可是饭菜不合口?” 陈淳默不作声,贾瑜道:“伯宣不必客气,烦请上些素汤素食来。” 小厮连忙下去准备了,上官文渊指着斟酒的胖子笑道:“枯坐无趣,不如让这厮,给诸位仁兄表演个节目。” 上官文渊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金子,往门外一丢,那胖子把酒壶一丢,连滚带爬的往外跑,上官文渊大笑道:“叫啊,快叫,大爷我这还有赏!” “汪汪汪~”,外面传来一阵狗叫声。 陈淳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指着做哈巴狗状的胖子,痛心疾首道:“文渊,他是你嫡亲哥哥啊,你何故如此的作贱于他?” 上官文渊一脸的无辜,笑道:“彦章,你误会了,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陈淳气的直哆嗦,大骂道:“上官文渊!我知道你以前不被你父亲重视,被你嫡亲哥哥这样的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不甘心,你心里有怨,我理解,可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还抓着这些不放?我不说别的,就这样的事传到外面,别人会怎么看你,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有恨,寻他个短处,用家法杀了他,一了百了!” 上官文渊轻声道:“彦章,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以往这厮自己不学无术,还变着花样的阻挠我进学,我什么都不争,可他们还是像防贼一样放着我,上次我乡试落榜,他连写了十几封信送到榆林府,你们知道我在我父亲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嘛,一封勒令我退学的家书呐,你们知道我当时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吗?你们不知道。” 上官文渊喝干酒碗里的酒,继续道:“彦章,你可以随心所欲的读书,大家对你都是赞誉有加,仲卿呢,出身贵重,又得圣上高看,老刘靠他老子以后想做官也是轻轻松松,你们每日里舞文弄墨,一身无累,唯有我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你住口!” 见陈淳举起手,李信连忙上前抱住他,嘴里叫道:“彦章,彦章,伯宣他心里苦啊,让他发泄一下吧!” 陈淳指着跪在地上当做剑架的下人,怒喝道:“我就问问你,你以后是不是还要搞个肛狗和美人盂出来?” 一直闷头吃东西的刘循慢悠悠的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对上官文渊笑道:“文渊,你家的饭菜不好吃也就算了,怎么还吃的我肚子直叫唤呢?”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李信松开陈淳,追上去拉扯刘循,刘循烦躁道:“我他妈去茅房撒泡尿,你扯着我做甚?” 李信连忙道:“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茅房正在修缮,还不能用。” 刘循非要去,李信死命的拉,陈淳看着上官文渊,悲声道:“文渊,你太让我失望了!” 说罢,一甩袖子走了,刘循推开李信,笑道:“彦章,同去,同去。” 上官文渊看着贾瑜,轻声道:“仲卿,我做错了吗?” 一直沉默的贾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这是你的私事和家事,我们几个没有资格去管,彦章说得对,你这样子传出去对你没什么好处,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才行。” 贾瑜说完,捻起一块烧鸡肉扔进嘴里,皱眉道:“你们府里的确该换个厨子了。” 李信大叫道:“仲卿!” 贾瑜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明天如果再不去书院的话,张教谕和李教谕可就要打你的板子了!” 李信嗫嚅道:“伯宣他心里不舒服,我想再多陪他几天。” 贾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知道了,就告辞离去了。 出了张掖伯府,见陈淳和刘循站在路边等着自己,贾瑜走上前笑道:“走,去我那喝酒去,我那还有一坛桂酒,今晚咱们哥三个就把它给干掉。” 贾瑜在荣国府门口碰到了许久不见的贾宝玉,他身边站着秦钟和一个不认识的人。 见贾瑜过来,贾宝玉问道:“瑜哥儿,你最近看到柳大哥了吗?我四下里去找都没有找到。” “二郎好像是出了远门,具体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秦钟给贾瑜见了一礼,贾瑜笑道:“好久不见,你和你姐姐最近可好?” 秦钟柔声道:“多谢仲卿关心,我和姐姐都好。” 那个不认识的走上前见礼道:“在下蒋玉菡,久闻贾解元大名,今日一见甚慰我心。” 贾瑜拱手道:“蒋公子,过誉了。” 蒋玉菡笑道:“贾解元的表字和鲸卿的表字都带一个卿字,可见是极其有缘的。” 见秦钟害羞的看了自己一眼,贾瑜在心里想,你姐姐表字里也有一个“卿”,我宁愿跟她有缘都不愿意跟你有缘啊。 贾宝玉邀请道:“瑜哥儿,不如和我们一起出去喝酒。” 贾瑜婉拒道:“我还有朋友要招待,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贾宝玉也不强求,拉着笑靥如花的蒋玉菡和含情脉脉的秦钟走了。 刘循嗤笑道:“荣国府的宝二爷果然不同凡响。” 贾瑜把他们请到自己的院子,刘循打量着院门口的楹联,笑道:“还是这楹联看着霸气。” “晴雯?晴雯?”贾瑜喊了两声。 一个丫鬟走过来福礼道:“二爷,晴雯姐姐去林姑娘那了,小角儿和小梨儿也跟着去了,要不要婢子去叫她?” 贾瑜吩咐道:“不必,你现在去厨房取几个菜回来,再拿三碗素面。” 那丫鬟连忙去了,贾瑜拉着陈淳和刘循来到了会客厅。 见陈淳怏怏不乐,一直唉声叹气,贾瑜宽慰道:“彦章,一个人一条路,不要去管那么多,若是实在做不了朋友也是天定的,不必强求,也许有一天他就想明白了。” 刘循也道:“仲卿说得对,也许哪天他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把酒言欢,共叙友情,也不迟。” ...... 林黛玉院。 本来贾宝玉也在,后来听丫鬟说秦大爷来找他后,又巴巴的出去了。 迎春、薛宝钗、林黛玉、探春、史湘云和小惜春以及各自的丫鬟都在,莺莺燕燕,满堂朱翠。 “哇,这桂酒也太香了吧!” 紫鹃和司棋打开酒坛,史湘云嗅到香气,迫不及待的拿起酒提子去捞,林黛玉打了她一下,嗔怪道:“云丫头的口水都快滴进去了!” 薛宝钗笑道:“瑜兄弟那句诗怎么说来着?” 探春接口道:“当时应逐南风落,落向人间取次生。” 林黛玉提议道:“临近金秋十月,金桂正是浓郁饱满的时候,满城皆是香甜之味,我们不如出去采摘一些,拿回回来酿酒,说不定明年就能和这坛桂酒一样,打开后满园飘香了。” 迎春提醒道:“瑜弟说这坛桂酒在酒窖里存了好几年呢,我们泡出来桂酒,明年肯定没有这坛香。” 薛宝钗笑道:“林妹妹这个主意极好,可我们却出去不得。” 小惜春拍手道:“可以让瑜哥哥帮我们摘呀。” 迎春柔声道:“你瑜哥哥还要读书,我们不要去麻烦他。” 林黛玉道:“我明天就打发下人们去摘,听说城外渭水河边有一片桂林,金桂绵延十余里,香气直冲天际,只可惜无缘一见。” 林黛玉等六个主子一桌,各自的贴身丫鬟一桌,林黛玉极力的让晴雯代表贾瑜和她们坐一桌,晴雯坚决推辞,林黛玉拗她不过,只好让紫鹃和雪雁好好招待她。 丫鬟们每人也分到了一碗桂酒,小角儿和小梨儿太小,林黛玉不给她们喝,她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大姐姐们有滋有味的品着让她们垂涎三尺的桂酒。 桌子上的几碟小菜中糖蒸酥酪和枣泥山药糕最受欢迎,很快就见了底,林黛玉打发紫鹃去厨房再各拿一碟回来。 紫鹃来到厨房,正好碰见贾瑜打发来取饭菜的丫鬟,紫鹃疑惑道:“你好像是小瑜老爷院里的吧?” 那丫鬟点头道:“我们家二爷回来了,打发婢子来取些饭菜。” 紫鹃把自己的饭盒递给那丫鬟,让她给林姑娘送去,自己则拎着小瑜老爷的那份,直接去入尘院。 第七十八章 匆匆一月 做为五人中年龄最大的陈淳,一直承担着大哥的责任和义务,对贾瑜他们四个照顾有佳,特别是上官文渊,因为他最小,也因为他是他们五个人中家里情况最复杂的。 所以几天前他听见刘循说“祸事了”,他第一反应就是上官文渊出了事。 今天的事着实伤透了他的心,李信抱着刘循不让他去茅房,他就知道自己的疑问句变成肯定句,多么可耻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最关爱的弟弟身上。 他有些固执,尽管贾瑜和刘循再三宽慰,他心里还是觉得很堵,还是想不开。 见紫鹃进来,贾瑜问道:“紫鹃,怎么是你来给我送饭?” 紫鹃给贾瑜福了一礼,柔声道:“小瑜老爷,到我家姑娘那用饭吧?” 贾瑜笑道:“我这有客人。” 紫鹃点点头,走到饭厅,把饭菜摆好,给贾瑜三个福了一礼就回去了。 林黛玉院。 晴雯见到那个送菜的丫鬟,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那丫鬟道:“婢子去厨房取菜,碰到紫鹃姐姐,紫鹃姐姐打发婢子来的。” 林黛玉问道:“你们家二爷回来了?” 那丫鬟道:“回林姑娘的话,刚回来,让婢子去厨房拿些饭菜。” 林黛玉皱眉道:“去同年家赴宴却没有用饭,必是出了什么事情。” 听她这么说,晴雯待不住了,就要往回去,在门口碰到紫鹃,紫鹃道:“小瑜老爷和他那两个同年在家里吃酒,我刚给他送了酒菜去。” 见晴雯一脸的担心,紫鹃安慰道:“除了好像有点不高兴,其余的都完好无损,妹妹不要担心。” 史湘云笑道:“哪个同年哦,可是上次那个?” 迎春羞红了脸,薛宝钗嗔道:“尽会拿二姐姐玩笑。” 晴雯给林黛玉等人道了恼,带着还在啃鸡腿的小角儿和小梨儿就急急忙忙的回去了。 林黛玉不放心,打发雪雁跟去看看,史湘云提议去看看贾瑜,却被薛宝钗给制止了。 薛宝钗道:“这么晚的天,不合适,他那还有客人,且等雪雁回来,看她怎么说。” 众人点头称是,均有些心不在焉。 见晴雯急匆匆的进来,贾瑜笑道:“没什么事,用了晚饭没?” 晴雯松了一口气,笑道:“用了,两个小的怕是没吃饱,我再带她们去吃些点心。” 贾瑜从碟子里拿了两个豆腐皮包子递给小角儿和小梨儿,让晴雯带她们下去了。 雪雁趴在门口,见屋里有外男,不好意思进来,贾瑜笑道:“跟你们家姑娘她们说,我什么事都没有,不用担心。” 雪雁连忙回去了,刘循艳羡道:“仲卿,我真羡慕你,家里那么多姊妹关心你,不像我,独生子一个,两个庶妹都不敢和我说话。” 贾瑜笑道:“上次我受伤,她们为我流了很多的眼泪,这种待遇你这辈子都享受不上了。” 刘循“嘁”了一声,把桌子上的茄鲞端过来往自己碗里使劲扒拉。 贾瑜给陈淳碰了一碗,笑道:“彦章,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等过段时间,他冷静下来就好了。” 刘循嘟囔道:“我看悬,你们没看见吗?他脸上眼里全是欲望。” 贾瑜笑骂道:“这么多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别说这件事了,来,喝酒,我让下人收拾两间客房出来,你们俩住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去书院。” 林黛玉院。 见雪雁回来,众人纷纷看向她,雪雁笑道:“姑娘,小瑜老爷让我回来跟你说他没事,他现在正在和他的同年喝酒呢。” 众人遂放下心来,探春感慨道:“自从瑜哥儿住进府里,倒把我们的肚肠都给牵挂起来了。” 史湘云总结道:“瑜哥哥人好、有才华、有担当,我愿意给他牵挂着。” 迎春垂下眼帘道:“若是没有瑜弟,我现在可能都不在了。” 林黛玉笑道:“所以说我们关心他,是他的福气,他替我们担当,也是我们的福气。” 几杯桂酒下肚,大家都有了些许醉意,散了宴席各自回去。 今晚紫鹃只让丫鬟端来半碗牛乳,林黛玉笑道:“我还怕他会说我不听话呢。” 紫鹃从怀里掏出贾瑜给的那块玉佩,轻声道:“姑娘,小瑜老爷很关心你呢。” 旁边的雪雁接话道:“是啊是啊,比宝二爷要强很多。” 紫鹃这次没有再说她,应该算是默认了。 本来今天下午她叫住小瑜老爷,是想问一问他为什么要对自己家姑娘这么好的,是不是别有所图,毕竟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在这无微不至的关爱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至于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也不全是因为怕说出来引起麻烦,而是突然想到作者才写了几十章,现在问有些早,所以才闭口不言的。 陈淳和刘循喝完酒后没有在客房睡下,贾瑜见他们执意要走,与他们约定时间后,让小厮把他们送回家。 一个月后,河南道汝州府,盘踞大空谷数月之久,让过往商贩和附近百姓谈之色变的那窝马匪在一夜之间被人团灭,贼首被乱枪戳死,十多个重要帮凶皆死在双剑之下,余者三四十个小喽啰全被五花大绑,关在山寨里听天由命,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饥渴到奄奄一息了。 这一个月以来,陈淳和贾瑜摒弃一切杂念,认真的做学问,李信虽然回到了书院,但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不在此了,时常三五天看不到人,庞授几次找他谈话都落了空,后来索性不再去管。 学生无重大恶迹劣迹的,比如杀人放火、故意致人重伤等,书院一般不会开革他的学籍。 这天贾瑜和陈淳正在藏书阁里学习写策论,一个同学走进来对贾瑜说,外面有人找他。 贾瑜好言谢过他,对陈淳笑道:“必是柳大哥回来了,彦章,你我同去一晤。” 陈淳婉拒道:“若是喝酒,我和老刘同去,若是私谈,就不用带我们了。” 来到书院门口,见柳湘莲带着两个人站在不远处,贾瑜走上前拱手笑道:“二郎,别来无恙啊。” 柳湘莲回礼笑道:“仲卿,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纵,这位是位怀清。” 贾瑜没有说什么“久仰大名”之类的话,因为自己确实没有听说过他们,而是郑重的躬身一礼,笑道:“小生贾瑜,见过两位先生。” 李纵连忙还礼道:“久闻贾解元大名,在下李纵,这厢见过了。” 位怀清看着贾瑜直笑:“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先生,贾公子,位怀清,有礼了。” 贾瑜笑道:“三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镇上有家酒楼,酒菜皆美,可堪一叙。” 柳湘莲三人自无不可,四人骑上马,朝官亭镇而去,贾瑜和柳湘莲谈笑风生,李纵和位怀清故意落后一个身位。 位怀清小声问道:“老李,感觉如何?” 李纵盯着贾瑜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道:“不同流俗,心性极佳,贵不可言,值得追随。” 位怀清点点头,笑道:“过一会不妨再问一问他的志向。” 官亭镇最大的酒楼凤来楼的牌匾已然换成了“天然居”,因为贾瑜出的那句楹联,无数的文人骚客皆到此来欲对出下句,甚至一度在京城的士林中传的沸沸扬扬,孙掌柜每隔几天都会把别人对的下联抄录好,送到扶云书院给贾瑜点评,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见贾解元到来,很多的文人士子纷纷拱手问好,因为这一句“居然天上客,客上天然居”,贾瑜的名气彻底在京城士林中打响了,据说当今圣上都凑趣的对了一句。 贾瑜站在天然居的门口接受众人的恭维,虽然孙掌柜没有说贾解元手中有与之匹对的下联,但是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到了,纷纷请贾解元看在同是文人的份上,把下联说出来,以解他们的困苦,一个士子夸张的说自己因为这句上联,翻遍了他们书院藏书阁所有的书不说,连吃饭睡觉时都在苦思冥想,以至于整个人都魔怔了,见到人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那句下联怎么对吗?” 贾瑜见众人太过热情,只好答应在明年春闱后把下联写出来,众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散了。 天然居里人来人往,座无虚席,孙掌柜殷勤的引着四人来到了二楼上次那个雅间。 孙掌柜笑呵呵道:“这雅间一直给贾解元留着,店里这几天收上来不少珍稀野味,鄙人这就让厨房给贾解元端上来。” 贾瑜连连摆手道:“孙掌柜,我不食野味,些许家常便饭即可,若有桂酒,请再上两坛,一会一并算钱与你。” 孙掌柜连忙道:“岂敢收钱?小店有言在先,只要贾解元来,不论用多少酒菜,分文不取,此番若是收了贾解元的钱,传扬出去别人岂不说小店失信?托您的福,小店现在的生意比以往好太多,这都是您的功劳。” 说完后孙掌柜就下去让厨房传菜了,珍馐美馔如流水般送了上来。 贾瑜给柳湘莲三人斟了酒,等待李纵和位怀清的提问,刚才在路上柳湘莲已经把这二人的武艺做了详细的汇报。 位怀清和柳湘莲一样,不太适合上战场拼杀,但做贴身护卫与江湖人缠斗还是绰绰有余的,听说他面对六七个武艺高强的马匪围攻依然能不落下风,甚至还游刃有余,是个用剑的高手。 李纵就不一样了,贾瑜看到他的兵器时就知道,此人绝对是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好手,他日自己若是去边关从军带兵,此人将会是最好的帮手,经过战场的洗礼后,定会成为一员心腹猛将。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建功立业的心思比柳湘莲还重,仅凭这一点,贾瑜对他二人的招募就有了更大的胜算。 第七十九章 我意已决,投笔从戎 “敢问贾解元之志乎?” 李纵率先问了一句,位怀清则细细的看着贾瑜的神色。 “投笔从戎,封妻荫子。” “何以投笔从戎,封妻荫子?” 贾瑜道:“边关动荡,蒙金虎视眈眈,岭南不稳,蛮夷蠢蠢欲动,沿海之地更有倭寇作乱,前者企图覆灭我大梁,二者则欲自立为王,后者劫掠百姓,杀人放火。” 李纵和位怀清若有所思,贾瑜继续道:“这些事放在朝堂之上,是问题,但在小生的眼里,则是百年难得之机遇,于文一道升迁太慢,小生志不在此,小生一生所想,就是用爵位,换三五佳人清风共明月,所以小生欲五年之内以白身进侯位,小生心中也早有对策,只待明年春闱后,弃文从武。” 见李纵和位怀清沉默不语,贾瑜继续道:“若二位不弃卑微,小生愿奉二位为座上宾,小生若有平定岭南,覆灭蒙金的那天,一定会为诸位争取官衔爵位,为我大梁百姓开太平盛世,实现胸中抱负,亦能青史留名,夸耀后世。” 柳湘莲笑吟吟的看着李纵和位怀清,李纵叹道:“贾解元好大的志向,李纵敬服。” 随即拜道:“我李纵虽不曾从文从武,亦有建功立业之心,贾解元礼贤下士,李纵受宠若惊,贾解元又兼志存高远,不顾个人安危为百姓仗剑,有安邦定国之志,得遇明主如此,在下岂能错过?李纵,愿效犬马之劳。” 位怀清犹豫几息,也翻身拜道:“怀清愿随二位兄长追随贾公子,刀山火海,不避生死。” 贾瑜扶起二人,笑道:“二位言重了,千言万语都在这酒里,诸君,饮胜!” ...... 临近新年越来越近,从九月份到现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在文教谕“一对二”的静心扶持下,陈淳和贾瑜于策论一道可谓是炉火纯青,庞授曾言,即便贾瑜不能状元及第,二甲及第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并让陈淳和贾瑜回家过年,放松心情,以待来年农历二月九日的第一场春闱考试。 一别又是数月,有了牵挂后,每一天都是满怀期待,每一步都是归心似箭。 荣禧堂。 贾母正在为自己心头肉宝玉以后的终身大事烦心,她心里最看好的是自己的亲外孙女林黛玉,同时她也在犹豫。 王夫人对林黛玉是什么态度,贾母心里很是明白,想当年这人嫁到自己家来,的确吃了不少自己女儿,也就是林黛玉母亲贾敏给的苦头,尽管她掩饰的很好,但不经意间对林黛玉流露出来的厌恶,贾母还是看的明明白白,只是碍于家里的和气,不愿意点破罢了。 林黛玉若给她做了儿媳妇,自己在的时候还好,若是自己将来不在了,王夫人一但心存歹意,伺机报复,自己这个身娇体弱的外孙女搞不好不用多久就会追上自己的脚步。 真是愁人呐。 想当年她丈夫贾代善临死前曾上本皇帝,由长子贾赦承爵,袭一等将军,二子贾政领工部主事衔,居贾府正厅荣禧堂。 所以她死后下一个接替她位置的绝对是王夫人,也只能是王夫人,邢夫人小门小户,品行不堪,若是让她做了太夫人,别家人笑话不说,荣国府也一定会因她而变得乌烟瘴气。 贾母宁愿把这位置让给一条母犬,也不会让她得了去。 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二儿媳妇,但她至少是王家出身的嫡女,身份合适不说,她要是接替了自己的位置,王家的舅老爷也会多照顾自己的心头肉宝玉一点。 她活了大半辈子,自恃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她当然能看得出薛家寄居在自己家是起了什么心思,在她眼里,薛宝钗唯一好处也就是身子内壮了,即便如此,还不是和自己的亲外孙女一样有不足之症?再论其品性和出身,贾母也喜欢不起来,不然不会说她“是像凫靥裘一样珍贵的女孩儿”了。 凫者,野鸭也,靥者,颊部也,裘者,毛皮做的衣服,合起来就是用野鸭两颊和头顶上毛皮制成的衣服,赤裸裸的明褒暗贬,说难听点就是“野鸭子头上毛”是不匹配“孔雀翎毛”的,在贾母心里怎么能配得上孔雀一般的贾宝玉? 贾母最讲究门当户对,要不然上次也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薛宝钗“将来若是嫁出去”这样的话,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薛姨妈,你不要多想,我看不上你们家。 因此近来贾母很是烦神,眼见自己的心肝宝贝一天比一天大了,自己也一天一天的老了,保不齐哪天就双眼一闭,下去见了列祖列宗,是时候该给自己的心头肉安排终身大事了。 她为贾宝玉安排的成亲对象是有顺序的,第一个当仁不让的是自己的亲外孙女林黛玉,第二个则是自己娘家的侄孙女史湘云,如果非要有第三个,才会是薛家的嫡女薛宝钗。 林黛玉是极好的,可惜有不足之症,不似长寿之像,贾母中意林黛玉多是因为对自己女儿的亏欠感所致,怜她父母双亡,身子骨弱,将来若是嫁出去,没有家族匡扶,难保不会被婆家欺负,所以嫁给宝玉是最好的选择,又怕她身子骨弱,过不了生产的鬼门关,会耽误了宝玉。 史湘云虽然是庶出,但她是自己娘家的侄孙女,模样和身段都好,懂事又大气。 史湘云父母双双去世后,她的叔叔史鼐顺理成章的继承了保龄侯府,原著中三十二回,史湘云说“我们家太太没了”,“太太”是用来称呼嫡母的,是官称,有诰命和敕命者才能使用,不可能用来称呼“姨娘”之类的,而史湘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父母就死了,可见她不是那个太太所生,是她父亲的姨娘所出,亦不排除是私生子,嫡母容不下她,所以贾母才把她抱到荣国府里养着,后来那太太死了,她才回去住。 只可惜回到史家,婶子待她也不好,每天让她干活到半夜,好不容易嫁个才貌仙郎,又是幸福转瞬即逝,家破人亡后流落在烟花柳巷,可悲可叹。 要是贾宝玉知道贾母给他出了一道选择题,他一定会当做多选题来做,丝毫不会觉得以自己的品性,哪个都配不上。 回到自己的院子,和晴雯温存一番,贾瑜去拜访贾政,晴雯见外面飘着雪花,连忙找来一件大红披风给他披上。 临近新年,各部除主要官员留守外,其他中下级官员早已放了年假,梦坡斋内,贾政照例和单聘仁等人闲谈,这些由落魄文人秀才组成的清客团体,个个都是有一技之长的,或是吟诗作赋,或是谈古论今,好不热闹。 见贾瑜进来,清客们纷纷见礼,贾瑜点了点头,贾政笑道:“春闱虽是大事,亦不可过于紧张,这段时间汝好好放松一下,缺什么只管去库房里支取。” 贾瑜好言谢过后,道:“二老爷,侄儿有事告知。” 单聘仁等人识趣的告辞离开,贾瑜便把自己来年春闱后想要弃文从武的事说了。 贾瑜以为贾政会断然拒绝,没想到他听完后只是沉思,良久后才缓缓道:“瑜儿,你想要投笔从戎,建功立业,愚叔是没有意见的,只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要比你做文官危险艰难一百倍?若是你有一天身陷险地,又该如何自处?” 贾瑜拱手道:“老爷,侄儿深知这条路的艰难,但它却是我快速发展的最佳途径,您也知道,即便我明年状元及第,也不过是到翰林院做个编撰,想要官居一品,至少需要十几二十年的时间,侄儿等不起。” 贾政疑惑道:“瑜儿,你这么急要做什么?” 贾瑜当然不会说是为了将来贾家被抄家时救你这个老文青和姊妹们了。 见贾瑜不言语,贾政继续道:“本来打算等你明年春闱后做了官,为叔请老太太和太太她们给你做门亲事的,为叔也不瞒你,现在你声名远播,更兼龙凤之姿,已经有好几个人找到为叔,想要把自己家的闺女许配给你做正妻,这些人的家世也都不低...” 贾瑜连忙道:“二老爷的好意侄儿心领了,侄儿还小,现在只想先立业再成家。” 贾政再劝道:“我朝万世太平,依愚叔看,瑜儿不必去边关搏命,若有差错,岂不悔之晚矣?哪怕你明年春闱像东府的敬大哥那样只中个进士,也是前途无量。” 说着,贾政给贾瑜算了起来:“圣上高看你,定会让你在京为官,即便进不了翰林院,去六部和其他官署做个附官也是没有问题的,最起码是个正七品,有我贾家扶持,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换上绯色官袍,届时再寻一良配,平平安安,娱妻弄子,岂不美哉?” “老爷,人各有志,侄儿之意已决,明年春闱后投笔从戎,侄儿也有难言之隐,不便多说,请老爷见谅。” 贾政又沉默了半晌,其实贾瑜考中解元,他就很满足了,他给了贾瑜进学的机会和立足之地,但贾瑜同样回报了他不少,远的不说,至少他贾存周因为“慧眼识珠”和“教侄有方”,而备受到世人称赞,这些赞美的话对于他来说就是琼浆玉液,让他沉醉不已。 听贾瑜如此说,贾政只好道:“一切等你春闱之后再说,愚叔主要是担心汝你会像你同年父亲...哎,不说了,不说了,你先去见过老太太,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老是念叨你呢。” 在贾瑜看来,贾政对他的恩惠不可谓不重,所以自己接下来的规划有必要跟他提前说一下,并不是征求他的意见,只是想让他心里有个准备罢了。 来到荣禧堂门口,负责撩门帘的两个小丫鬟甜甜的叫道:“小瑜老爷来啦。” 贾瑜从怀里掏出几个银锞子赏给她们,两个小丫鬟拿了银锞子连忙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这几个银锞子都相当于她们看一个月的月钱了。 贾瑜叫起后,两个小丫鬟撩起门帘,笑眯眯的请贾瑜进去了。 第八十章 身世 见贾瑜进来,贾母笑道:“到底是读书的,若不是认识他,我还以为是哪个大学士进来了呢。” 王熙凤啧啧赞道:“就二弟这气度,这模样,明天我要是放个风声出去,说他想要成家,我们家的门槛保管会被那些媒婆们给踏破了。” 贾瑜给众人依次见了礼,临到林黛玉的时候,贾瑜朝她眨了眨眼睛,小半年没见,怎么感觉这个林妹妹好像换了一个人呢?都快赶上薛姐姐了。 林黛玉朝他晃了晃小拳头,威胁之意昭然。 贾母问道:“过两三天就过年了,不回去了吧?” “不回,年后不久就要春闱了,院长和教谕们让我回来过年放松一下身心,太过紧张的话,对考试无益。” 贾瑜坐在迎春的旁边,鸳鸯给她斟来一盏热茶,贾瑜朝她笑了笑,她就红着脸回去了。 见贾瑜小声的和迎春说着话,李纨犹豫了一会,开口问道:“瑜二叔,晚上有时间吗?” 贾瑜笑道:“大嫂子若是有事,在此地说即可。” 王熙凤笑道:“哪有做嫂嫂的晚上把叔叔往家里划拉的,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怎么说闲话呢。” 贾母嗔怪道:“好好说话,有闲话也是你这张嘴传的。” 王熙凤捂着口娇笑不已,贾瑜笑道:“大嫂子,若是关于兰哥儿读书的事,不妨把他请来这里一见。” 李纨连忙让素云去了。 贾母问道:“瑜哥儿,你大嫂子想让兰哥儿给你做个学生,你怎么说?” “瑜之前有言在先,春闱过后可以收兰哥儿做个学生,只怕到时候自己太忙,我打算要...怕是教不了他。” 李纨连忙道:“不用叔叔如此费心费力,只要叔叔偶尔指点一下,就能让兰儿受益无穷了。” 见姊妹们都看向自己,贾瑜摊摊手道:“大嫂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瑜还能说什么?” 李纨连连感谢,王熙凤提议道:“也别让兰哥儿做什么学生了,干脆让二弟直接收兰哥儿做个关门弟子。” 见李纨有些意动,贾瑜连忙道:“误人子弟,误人子弟,二嫂子莫要再说了,瑜收兰哥儿做个学生已是厚颜了,关门弟子事关重大,不可草率,若大嫂子信得过,以后瑜会给他寻一名师,只是族学那种蝇营狗苟,乌烟瘴气之地还是不要去的,以免被带坏了心性。” 一直闭目养神的王夫人突然说道:“我却是不知,我贾家的族学怎么就成了蝇营狗苟的乌烟瘴气之地?” 贾瑜这是说她宝贝儿子是蝇还是狗? 贾瑜笑呵呵道:“二太太若是不信,可以打发人去暗访,一看便知。” 李纨可不想因为自己的儿子,让太太和瑜二叔闹了矛盾,连忙道:“兰哥儿还小,等过几年再去族学。” 正说着,素云领着贾兰进来了,贾兰头上戴着虎头帽,应该是贾瑜去年给他买的那个,小孩子不会想到这些,很显然是素云动的心思。 “二叔!”贾兰叫了一声,很是亲热,王熙凤一脸揶揄的看向李纨,还挑了挑眉,李纨气恼,抬起手轻轻打了她一下。 贾瑜笑道:“先去见过老太太。” 贾母对李纨笑道:“跟他二叔亲热是好事,以后也像他二叔那样,给你考个解元回来。” 半年没见,贾兰高了不少,腰间还挂着贾瑜送给他的玉佩,给贾母、王夫人、李纨磕了头,然后又给王熙凤以及众位姑姑见了礼,才走到贾瑜的面前,一脸孺慕的看着他。 贾瑜被他看的有些尴尬,问了几句学业上的问题,见他回答的头头是道,虽难免有些错处,但还是让贾瑜非常意外,赞道:“老太太,大嫂子,非瑜夸口,我贾家下一代高中者必由兰哥儿所起。” 贾母笑道:“我也这么看,不过还得劳烦你这个做叔叔的关照关照他。” 李纨很高兴,这种话她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说这句话的还是一个诗才艳艳,圣上都高看的少年解元郎。 “兰儿,给你瑜二叔磕头。” 贾兰连忙跪下,贾瑜连忙道:“何以克当?快起来,快起来。” 贾兰给贾瑜磕了一个头,贾母笑道:“有什么当不起的,等你春闱后,让你大嫂子张罗一桌拜师宴,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热闹热闹。” 贾瑜感慨不已,只好受了贾兰的跪礼,然后以院中还有事为由,起身告辞。 出了荣禧堂,负责撩门帘的小丫鬟讨好的呈上来一把雪伞,贾瑜笑着拒绝了,这雪可比后世的雪干净多了,在身上融化了也不脏,贾瑜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走入漫天的大雪中。 “小瑜老爷,等等!” 贾瑜没走几步,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他,转过身见是紫鹃,遂停下脚步。 林黛玉从荣禧堂走了出来,紫鹃给她披上大红的披风,戴上雪帽,雪雁撑着雪伞,主仆三人慢慢的朝贾瑜这边走来。 待林黛玉走到眼前,贾瑜一脸疑惑道:“这是府里新来的妹妹吗?我怎么瞧着这么眼熟呢?” 雪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黛玉嗔怪道:“还不都是你害的,天天让我喝牛乳!天天让我喝牛乳!” 贾瑜哈哈大笑道:“我这还不是为你好?胖点比以前好看嘛。” 林黛玉红了脸,咬着贝齿啐道:“宝丫头胖,你去看她吧!” 要是薛宝钗听到林黛玉这么形容她还不冤枉死,丰腴能叫胖嘛。 贾瑜笑道:“妹妹身子比以往好,这比什么都重要,我心里很高兴呢。” 见林黛玉的披风没系好,贾瑜伸出手替她轻轻紧了紧,林黛玉低下臻首,任由贾瑜施为,紧好披风,贾瑜又用手轻轻掸了掸她雪帽上的雪花。 雪雁捧着洁白圆润的下巴,花痴的看着眼前这美好的一幕。 “走罢,我送你们回去。” 雪花掩盖了来时的路,贾瑜怕她们踩空,在前面探路,让她们踩着自己的脚印走,可还没走两步,就听见雪雁“哎呀”一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脚印间隔有点大,雪雁从一个脚印蹦到另一个脚印时,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贾瑜把她扶起来,见她直揉痛处,连忙道恼,然后学着女子的莲步,轻轻的往前蠕动,把身后主仆三人看的直笑。 来到四通八达的画廊,贾瑜对紫鹃嘱咐道:“回去让下人们把院子里的积雪打扫干净再进去,屋里如果烧着煤炉,先打开门窗通通风,让你们家姑娘离那东西远一点,别烫着了。” 紫鹃连连点头,林黛玉站在原地目送着贾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回到入尘院,贾瑜让晴雯把下人们的新年喜钱赏下去,包括小梨儿的娘亲李氏在内,所有的小厮、丫鬟、婆子和嬷嬷们各二两银子,下人们拿了赏钱,欢天喜地的跪下给贾瑜磕头。 第二天,荣国府里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下人们俱是身着新衣,除了领到府里规定的一两银子喜钱,各个主子(贾赦邢夫人除外)也纷纷慷慨解囊,给自己院里的下人们又赏了新年喜钱,一时间,整个荣国府都弥漫着快活的气氛。 贾瑜最爱穿的是月白色或纯白色的袍子,不用像贾宝玉那样佩戴过多的装饰品,头发用玉簪束起来,腰间悬着一块暖色的玉佩即可。 “呀,二爷,鸳鸯姐姐来啦。” 贾瑜正在看书,听见晴雯在外面喊了一声,贾瑜走出门笑道:“鸳鸯姐姐,可是老太太找瑜有事?” 鸳鸯给贾瑜福了一礼,柔声道:“小瑜老爷,府里来了贵客,老太太请您去见见呢。” 荣禧堂。 除去四王,贾家在八公里独占两个,并一直以他们为首,其余六个国公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的,而是传一代降一级,其他国公府第二代承袭人还是一等侯或者一等伯的时候,荣国府又出了一个荣国公,一门三公,无上的荣光,愈发奠定了贾家是八公之首的地位。 虽然贾家到了第三代没落了,仍然有一个一等将军和一个三等将军勉强支撑着排面。 每年新年的前几天,很多公侯府邸的诰命夫人们都会齐聚到荣国府,来和贾家的太夫人说说话。 七公的太夫人来了五个,十二侯府来了九个,伯府也来了三五个。 “老姐姐,听闻名满都中的贾解元住在贵府里,何不请来一见?” 镇国公府的太夫人孙氏和贾母差不多年纪,先是夸了贾宝玉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贾瑜的身上。 王子腾之妻刘氏笑道:“太夫人见他做甚?那哥儿不过是个庶出,无父无母,哪值得您见,宝玉不就在这?您老何必放着真佛不拜去拜假佛?” 见众人看向自己,贾宝玉害羞的往贾母怀里钻了钻,王夫人一脸的熨帖,自己这个嫂子今天总算说一句好话了。 坐在下面的林黛玉攥紧了手帕。 孙氏笑而不语,贾母撇了刘氏一眼,淡淡道:“我们家不看这些,再说了,庶出又怎么样?照样能考到解元,年后春闱还要考状元呢,倒是你们家那个嫡出哥儿,我怎么听说都二十多了还是个白身?太太还是多去操点他的心吧。” 贾母对贾瑜的感官是复杂的,又想看到他好,又想看到他不好,想看他好是因为他将来要是为官做宰,也能照顾自己的宝玉一点,不想看到他好,是怕他掩盖了宝玉的光芒。 虽然大户人家都讲究嫡庶之分,那也都是在背地里说,极少有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只要不涉及到争夺家产爵位,庶出的照样是自己家的哥儿,身上流淌的是自家的血脉,再说了,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大人物都是庶出,不乏也有万人之上的皇帝天子。 只要贾瑜不打荣国府家产爵位的主意,毕竟她是打算把这些家产都留给宝玉的,贾母愿意在外人面前替他说两句好话。 宁国公贾演生四子,(嫡子贾代化,剩余三子不详),贾瑜的祖父就是贾演另外一个嫡子(剩余三子之一,本文虚构,具体也不知道这三人有几个是嫡子),和贾代化乃是一母所生的亲胞弟,后生嫡子贾效,贾效生的贾瑜,只不过不是正房太太所出,而是和外面一个陈姓良家女子生的,具体经过不详。 生完贾瑜没多久,贾效和陈氏先后病逝,贾瑜的嫡母不愿意收养他,贾敬看在和贾效是堂兄弟的份上,便让贾珍把他带回宁国府抚养。 第八十一章 嗯?(求票,冒着风险摸鱼三更) 镇国公府太夫人孙氏笑道:“老姐姐说的在理,只要哥儿有能为,懂礼孝顺,管他是嫡还是庶?都是自家的哥儿。” 其余诰命们也纷纷附和,可不就是这个理?她们中也有祖上是庶出的,不照样马上封侯,富贵百年? “小瑜老爷来啦。”门口撩门帘的小丫鬟喊了一声。 贾瑜进门顿时一愣,荣禧堂里坐满了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贾瑜迎着众人或惊讶或欣赏或厌恶或淡漠的眼神,走进来给贾母躬身行了一礼。 贾母依次给贾瑜介绍了各个诰命夫人,贾瑜都是躬身一礼,口称见过太夫人或者夫人。 孙氏打量了贾瑜一番,见他面色淡然,不卑不亢,笑着问道:“哥儿几岁了?” 贾瑜拱手道:“回太夫人的话,晚辈今年十之有五。” 孙氏对贾母道:“老姐姐,哥儿不小了,是时候该说一门亲事了,若是哥儿明年春闱中了状元,再加上这模样,来提亲的还不把贵府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理国公府太夫人张氏也笑道:“老姐姐,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那个小孙女可是对哥儿慕名已久啊,她特别喜欢哥儿作的那几首词,等哥儿明年春闱中了状元,我就让我那儿子来提亲,跟老姐姐你做个儿女亲家。” 贾瑜到现在只写了四首词,张氏说的词是他送给晴雯的那两首,不知道怎么传到了贾政的耳朵里,贾政便让人把这两首词传扬了出去,一度受到了风尘女子和闺阁女儿家的热切追捧。 至于他送给林黛玉的那两首,目前也就两个当事人和三个丫鬟知道,也有其他人知道,只是都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因此并没有流传开来。 像她们这样的勋贵之家,若是有个状元做姑爷,是件极好的事,况且贾瑜除了庶出外,其他方面都很优秀,可以说是万中无一,前途也定是不可限量。 见贾母犹豫,理国公府太夫人张氏趁热打铁道:“老姐姐,妹妹可不是玩笑,哥儿是个极好的,有才华有志气,懂礼孝顺,老姐姐若是有意,改天妹妹便把我那小孙女带到府里来做客,不是妹妹夸口,我那个小孙女模样身段都好,性格也好,比哥儿还小两岁呢。” 贾母试探着问道:“妹妹那小孙女是不是...” 张氏笑道:“当然是嫡出,她老子宝贝的紧呢,怎么样,和你们家哥儿配不配?” 感觉脖子有点发凉,贾瑜连忙拱手道:“太夫人的美意晚辈心领了,非晚辈不识抬举,贵府的小姐是极好的,是晚辈高攀了,不过晚辈不愿过早成亲,望太夫人见谅。” 贾母见贾瑜婉拒,心里有些替他可惜,又担心理国公府太夫人不悦,连忙替他斡旋道:“这孩子素来主意正,等闲人说他不动,家里也就他那叔叔说话他才听,到底还小,以后再说吧。” 张氏不再强求,只是笑道:“等放榜的那天,老姐姐可要多让几个人跟着他,以免刚揭榜他就被人抢走了。” 众诰命纷纷笑了起来,有一位侯府太太打趣着说她会让人在桂榜前等着,只要哥儿二甲及第,她就让人把哥儿抢到府里去做个姑爷。 王夫人用力的捻着手里的佛珠,恨贾瑜抢了自己宝贝儿子的风头,也恨这些诰命老眼昏花,去争一个庶出的做甚,那理国公府的小孙女她以往也曾听说过,模样身段性格都好,出身又贵重,要是自己的宝贝儿子能和她成亲,她还要什么宝丫头。 薛姨妈心里也挺酸的,她心里在想,理国公府太夫人的这番话如果是对她说的该多好啊,她保证会激动到晕过去。 她也知道这瑜哥儿的确比自己的儿子强一点,但他毕竟是庶出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说他的好话?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禀告道:“老太太,二老爷打发人来请小瑜老爷,说是商量明天祭祖的事。” 贾母便让贾瑜去了,贾瑜临走时又给众诰命行了礼,带着一箩筐的好话去了梦坡斋。 见贾瑜进来,贾政道:“大老爷和珍哥儿都卧病在床,人手短缺,所以请你来商议明天祭祖的事。” “老爷打算让侄儿怎么做?” 贾政道:“大老爷染了风寒,不能出屋,便由你琏二哥代他陪祭。” 贾琏朝贾瑜拱了拱手,贾政继续道:“献爵本来是珍哥儿的事,不过他现在也病的厉害,不能下床,为叔思来想去,族中子弟能担此任者,只有你。” 贾蓉见贾瑜看过来的眼神似乎能把自己洞穿,强笑着对贾瑜拱了拱手。 见贾瑜沉默不语,贾琏笑道:“二弟,丁是丁卯是卯,事关祭祖大事,不可上纲上线。” “侄儿听从安排。” 贾政很是满意贾瑜的态度,对贾琏吩咐道:“让环儿接替你献帛,余者不变。” 贾琏起身领命,贾政又对贾蓉道:“蓉哥儿,明儿早些把宗祠打扫干净,不可误了时辰。” 贾蓉魂不守舍的盯着桌子上的茶盏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回话,贾琏连忙推了推他,贾蓉一个激灵,大叫道:“不是我啊!” 众人一愣,贾蓉反应过来连忙道:“是是是,孙儿知道了,孙儿现在就回去让下人们打扫。” 贾琏提醒道:“是明天早上再打扫。” 贾蓉连连点头,贾政也有没在意,以为是他吃多了酒胡言乱语,便挥挥手让他回去了。 贾政对贾瑜笑道:“为叔看了你写给你那丫鬟的两首词,写得极好,不知后日年夜饭可有佳作助兴?” 贾瑜苦笑道:“侄儿一直忙着做学问,没有精力去考虑这些,所以...” “没事没事,做学问要紧。” 宁国府,从绿堂。 贾珍感觉最近身躯越来越沉重,以至于路都走不好了,太医院孙太医诊断的结果是酒色过度导致的体虚和经脉不稳,给他开了很多安神养心的药物,嘱咐他一定要多休息,尽量不要再吃虎狼之药。 虽然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贾珍还是很听孙太医的话,这半个月以来天天卧在床上休息。 贾蓉进来的时候,贾珍正靠在床上,一双手在尤二姐的身上揉来揉去,没办法,他现在只能过过手瘾。 “孩儿见过老爷。”贾蓉跪伏在地,整个贾家也只有这对荒唐父子讲究这些规矩,不管何时何地,儿子见到老子都要行跪拜大礼。 看见贾政像老鼠看见猫一样的贾宝玉绝大部分情况下都不用行跪拜大礼。 “怎么样?”贾珍虽然卧病在床,但还是很关心祭祖这种家族大事的。 贾蓉恭声道:“琏二哥陪祭,贾瑜献爵,二老爷已经定下来了,老太太也没有意见。” 贾珍哼了一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三益丹,贾蓉“好心”的劝道:“老爷,孙太医说...” “说个屁,给老子滚出去!” 贾蓉连忙爬起来,趁自己老子不注意,狠狠的剜了一眼尤二姐,见她那丰满的腰肢在眼前无限放大,贾蓉咽了一口口水,在贾珍的呵斥声中出去了。 出了从绿堂,贾蓉蠢蠢欲动,打算去尤三姐那碰碰运气,一路晃到尤三姐住的院子,趴在门口往里面张望,尤老娘很是热情的把贾蓉往里面请,并朝里面喊了一声。 贾蓉跟着尤老娘来到尤三姐闺房门口,刚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怒骂声,贾蓉撞了一鼻子的灰,灰溜溜的走了。 荣禧堂。 各家诰命们都回去了。 刘氏本来打算等众人都走了,再给贾母道个恼,却见史家那两个和邢夫人还没走,不想在她们面前失了体面,只能坐在椅子上等。 左等右等也不见她们离开,反而一脸要看自己笑话的意思,刘氏心里忿怒,脸憋的发白。 贾母当然知道她想干什么,淡淡道:“王家太太若是没事就回去吧。” 刘氏站起身迎着那三个老女人满是嘲讽的目光,给贾母道了恼。 贾母点了点头便让她回去了,随即又对邢夫人三人道:“你们没什么事也都回去吧。” 众人离开后,王夫人起身给贾母跪下,立起规矩来,她嫂子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说贾瑜是无父无母的庶子,好像唯恐天下人都不知道似的,浑然忘了自己刚才听到这话时心里有多么的熨帖。 贾母让王熙凤把她扶起来,道:“和你没关系,我也没给她留脸,下次她再来你跟她说好,管好自己的嘴,背地里她怎么说我管不着,只是别在我这地儿当着外人的面扯臊。” 王夫人走后,贾母捏了捏眉心,叹道:“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庶出,要是个嫡出的哥儿,就他的长相和才华,不见得会比宝玉差哪去。” 鸳鸯默不作声。 贾瑜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院子,见站在门口的雪雁冻的小脸发白,贾瑜好笑道:“你傻啊,屋里点着煤炉,不知道进去烤火?” 雪雁搓着手笑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姑娘在书房里等您很久了。” 林黛玉正在教晴雯用毛笔写字,见贾瑜进来,冷笑道:“哟,这么高兴,是刚从那理国公府回来?他家那小孙女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眼?” 面对林黛玉的三连问,贾瑜选择了沉默,自顾自的走到书案前,林黛玉用芊芊玉指轻轻戳了他一下,问道:“你是哑了还是聋了呀?” 贾瑜拿来一张宣纸,得意道:“两情相悦,她见我一表人才,当时就要和我私定终身,还是主动要求的,我看她情真意切,就勉强答应了,现在准备给她写一首表达爱意的词,当作是定情信物,等我春闱后就娶她入门,花前月下,浪迹天涯,从此一起看晚霞。” 林黛玉抢过毛笔,啐了一声:“呸,真不害臊,人家能看上你?” 见贾瑜认真的点了点头,林黛玉咯咯笑了起来,把毛笔塞回他手里,指着宣纸道:“把表达爱意的词写来看看呗,若是写的好,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省的它做个无主之物,让人觉得可惜。” “林妹妹真是乐于助人,不过我可以把这词送给晴雯啊,怎么会沦为无主之物呢?” 晴雯连忙摆手道:“爷,我不要...” 话还没说完,晴雯就捂住了嘴巴,“爷”这个称呼只有在私下里她才会对贾瑜说,和“二爷”完全是两个意思。 贾瑜院里所有的下人都可以叫贾瑜“二爷”,而这个“爷”,只能是那种极其亲密的人才会这么叫,晴雯也是和贾瑜有了肌肤之亲后才改的口。 见林黛玉一脸狐疑的看着自己,贾瑜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小丫头,她是我的贴身丫鬟,你有什么意见,嗯?” 第八十二章 备选 林黛玉晕红了小脸,轻声道:“真不害臊。” 贾瑜哈哈一笑,放下宣纸和毛笔,对林黛玉和晴雯道:“你们继续,我要看书了。” “你到底写不写呀。” 贾瑜从书架上找出一本前科进士们编写的著作,坐下笑道:“只是些许残句,等我想出来了再说吧。” 林黛玉知道他来年还要春闱,也不再强求,继续教晴雯写字,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无比认真看书的贾瑜。 听到晌午的钟声,贾瑜放下书,对林黛玉笑道:“劳烦你教晴雯写字,留下来用午饭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贾瑜让下人去厨房传菜,和林黛玉来到会客厅旁边的饭厅坐好,晴雯、紫鹃和雪雁在旁边伺候。 现在贾瑜平时只和晴雯在一张桌子上用饭,小角儿和小梨儿跟李氏用,贾瑜和晴雯用饭过程中也不用别人伺候,自有丫鬟们摆好饭菜,然后待他们吃完饭整理干净。 不多时,丫鬟们提着饭盒回来了,鉴于贾瑜的饮食习惯,清汤素菜居多,茄鲞和胭脂鹅脯是为数不多的荤腥。 饭桌上,贾瑜跟林黛玉说了很多外面的故事,听得林黛玉捂着檀口直笑,见贾瑜颇为中意茄鲞,便把茄鲞往贾瑜面前推了推,又见他吃的很快,怕他噎着,嗔怪着让他慢点用。 贾瑜吃完一碗碧梗米饭,把碗递了出去,紫鹃连忙接过来给他盛饭,晴雯也不争,笑眯眯的看着。 林黛玉看着贾瑜,小口小口的用着饭,贾瑜让紫鹃取来一份新的碗筷,用新筷子给林黛玉夹了几筷子菜,然后用汤匙给她盛了一碗汤。 她的胃口很小,只用了半碗碧梗米饭,喝了两口汤就停著不食了。 后在贾瑜的“逼迫”下,林黛玉只好一脸哀怨的把碗里剩下的汤给喝完。 用完饭,接过晴雯和雪雁递上来净口用的茶水,贾瑜和林黛玉净了口,然后又用温水洗了手,紫鹃拿着干毛巾细细的给他们擦干手上的水渍。 自从睡眠质量提高以后,林黛玉慢慢的就没有了午睡的习惯,用完饭后本欲回到书房等晴雯她吃完再教她写字,贾瑜建议她和自己出去散散步好消消食,林黛玉便同意了。 主子们用完饭,贴身丫鬟们才开始用饭,见贾瑜和自家姑娘要出去,紫鹃放下碗筷要跟着去伺候。 贾瑜笑道:“我和林妹妹去西花园里走一走,你若是不放心,用完饭再去找我们。” 紫鹃道:“我家姑娘和小瑜老爷在一起,婢子没什么好担心的,婢子在家里等您和姑娘回来。” 今天停了风雪,太阳也出来了,暖洋洋的一个冬日,荣国府的下人们一大早就把地上的积雪清理干净了,贾瑜和林黛玉并排出了院门,不远处的下人们正踩在梯子上用工具去清理屋顶的积雪。 男性下人们都很守规矩,见到府里未出阁的姑娘小姐都把头低下了,女性下人们则恭恭敬敬的给贾瑜和林黛玉行礼。 冬季,裸露的土地被积雪覆盖,花草的根部和种子静静的在土壤里沉睡,以待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春天,西花园里,唯有松树和竹子亮起一抹绿色,为万物凋零的深冬增添了几分生机。 贾瑜感慨道:“我记得上次与妹妹游行此园,还是千红万绿的盛夏,人世光阴如此迅速,转眼又是半年呐。” 林黛玉轻轻应了一声,二人复行数十步,却被一堆积雪拦住了去路,贾瑜轻松越过,见林黛玉站在原地踌躇,轻笑着伸出一只手。 林黛玉盯着贾瑜的手看了几息,有些犹豫,贾瑜见状从袖兜里取出手帕放在手心上,林黛玉拿开手帕,把柔荑轻轻搭在贾瑜的手上。 贾瑜轻轻的握住,微微用力,配合她的动作,把她引到自己的身边。 入尘院。 晴雯和紫鹃聊的很愉快,澄清完误会后,两人亲似姐妹,贾瑜不在的这半年里两人很是友好,晴雯经常会去林黛玉院和她说话。 各自的主子是她们谈论最多的话题,不知不觉之中,两人已经心照不宣的达成了某些共识。 晴雯不点破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家二爷具体的意愿,紫鹃则是因为自家姑娘是女孩子,这种事应该由男方先开口,女孩子要矜持,要羞涩,哪有主动往上贴的。 受林黛玉的熏陶,紫鹃也认得几个字,见晴雯已经能熟练的使用毛笔,而且写出来的字也很好看,紫鹃赞道:“妹妹的字越来越好看了。” 晴雯写完最后一句“坐也思君”,轻笑道:“这都是我们家二爷赏的恩典,以往他在的时候经常会教我读书写字,林姑娘不嫌我身份低微,也亲自教我,遇到他们,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紫鹃感慨的点点头,她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对丫鬟这么好的,现在整个府里哪个丫鬟不羡慕晴雯,以后妥妥是个如夫人,而且小瑜老爷那样疼爱她,虽然看不懂小瑜老爷送给她的那两首词,不过听说外面都传疯了,一些歌妓还把它们编成小曲儿唱呢,可见是极好的。 做丫鬟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她只见过晴雯一个。 紫鹃回想起前两个月,晴雯拿着一封信去她们院,自家姑娘躲在屋里偷偷摸摸的看,也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只知道自家姑娘看完后,一连几天脸上都挂着笑意。 自家姑娘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吃睡都好,这都多亏了小瑜老爷,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家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做丫鬟的也不好贸然去问,只在心里乞求,小瑜老爷不是在作弄自家的姑娘。 对于这些问题,雪雁就不会像紫鹃这样想的这么深,但她和紫鹃不一样的是,她一般都是主动问的,她往入尘院跑的最多,和贾瑜的互动也最多,属于实干派,每一次来入尘院都跟回自己家一样,吃吃喝喝,玩玩闹闹,非常的随意自在,一点都不见外。 不过说到底雪雁还小,又是个馋嘴的,紫鹃和晴雯在说关于主子们的悄悄话时,她正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排排坐在廊下,舔着李氏从外面给她们买回来的冰糖葫芦。 李氏对于现在的生活非常满足,主子好、月钱赏钱高、吃穿不愁,也没有人欺负她们娘俩,心里愈发的对贾瑜感恩戴德,一心一意的照顾两个小的,甚至很多时候都偏向小角儿。 比如此时小角儿手中的冰糖葫芦就要比雪雁和小梨儿的要大很多。 她心里十分清楚,小角儿是主子第一个丫鬟,在主子心里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平时也疼得很,只要自己照顾好她,自己娘俩一辈子的衣食住行都有了保障。 薛宝钗带着莺儿和香菱来了,莺儿还好,香菱看到她们手里被舔到晶莹剔透,看起来酸甜可口的冰糖葫芦,口水就流了下来。 小角儿往里面喊了一句:“薛姑娘来啦。” 然后噔噔噔的跑到屋里,把那根留着晚上吃的冰糖葫芦从被窝里拿出来,笑眯眯的递给香菱。 那根冰糖葫芦虽然包裹着糖纸,但还是有些融化了,香菱也不嫌弃,接过冰糖葫芦,坐在雪雁的旁边,和她们一起舔了起来。 薛宝钗走进书房,见只有晴雯和紫鹃在,笑道:“晴雯,你们家二爷呢。” 晴雯回道:“中午林姑娘在这用了饭,我们二爷带着林姑娘去西花园散步消食去了。” 薛宝钗点点头,走到一旁坐了下来,紫鹃给她斟了热茶,薛宝钗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紫鹃也不在意。 贾瑜一进来就看见四个大小丫鬟排排坐在廊下舔着冰糖葫芦,小角儿甜甜的喊了一声:“二爷回来啦。” “李氏,以后少给她们买这些甜食吃,别把牙齿给吃坏了。” 李氏连连认错,贾瑜摆手道:“我不是怪你,以后隔三差五给她们买一次就行了。” “薛姐姐,近来还好?” 薛宝钗起身笑道:“都好,几个月没有你的消息,便来看看你,你也都好?” 贾瑜解下玉佩放在书案上,笑道:“容光焕发。” 林黛玉和薛宝钗打了招呼,走到书案前继续教晴雯写字,她教的很细致,晴雯也学的很认真。 “瑜兄弟,明年春闱可有把握?” 贾瑜想了想,笑道:“不确定,二甲及不了第,三甲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薛宝钗笑道:“听说只要是进士就能做官了呢。” 贾瑜点头道:“是这样,不过也只是做个七八品的小官,想做到三品以上,最起码需要十年的时间。” “那也很好了,以瑜兄弟的天资和才华,也只是早早晚晚的事。” 贾瑜笑道:“那就借薛姐姐的吉言了。” 荣禧堂。 只有贾母和王夫人在。 贾母看了一眼捻着佛珠的王夫人,缓缓道:“宝玉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安排门婚事了?” 那佛珠像是长在王夫人手上一样,只要她出场,就在捻,也不知道她睡觉时是不是都在转。 王夫人缓缓道:“老太太,宝玉也才十五,是不是早了些?” 贾母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也知道我心里怎么想,我们都是为了他好,没什么不能说的,太太有什么顾虑只管说便是。” 王夫人犹豫了一会,才道:“老太太,那林丫头的身子骨也忒弱了些,怕是会耽误宝玉啊。” “我看她近来好像好了些啊?” 王夫人垂下眼帘道:“之前王太医说过,她身子内弱,怕是过不了...” 贾母长叹一声,这也是她的心病和顾虑啊,王夫人见贾母没有反驳,连忙道:“老太太,媳妇觉得理国公府那个小孙女倒是个不错的,和宝玉很般配,要不媳妇去探个口风?” “嗯,要是能和他家结个亲家,也不算辱没了宝玉,等年后吧,我找个理由再请他家太夫人来府里坐坐,上次我就看她眼睛老是在宝玉身上转,想来心里是有意的,至于她说要让瑜哥儿去她家做个姑爷,应该也是开玩笑的,毕竟她家那孔雀一样的小孙女,怎么会下嫁给他,就算是她同意,她老子娘也不会同意。” 王夫人连连点头,觉得贾母说的非常有道理,心里在想着,这件事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让她妹妹一家知道了。 她把薛宝钗当成备选,殊不知,在薛姨妈心里,她的宝贝儿子才开始的时候同样是个备选,如果这都不算亲姐妹,那什么样的还能算? 第八十三章 贾珍之死(一) 去年祭祖的时候,贾瑜还是个混迹人群中的小透明,现如今已是解元,是自东府敬老爷后第二个取得举人以上功名的,所以对于他顶替族长献爵一事,贾代儒几个族老都没有什么异议,也不敢有什么异议,老太太和西府的政老爷都拍了板,他们这些旁支还能说什么。 贾家在京八房数百族人,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学语稚子,不论男女老幼,只要是还能动的,基本上都来了,按照远近辈分排列着,一直到宁国府的西侧耳门。 祭完祖后,贾瑞、贾璜、贾珩、贾琛几个同辈的、贾菖、贾菱、贾芹、贾萍等几个晚一辈的纷纷走上前来讨好贾瑜,听着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源源不断的从嘴里迸出来讨好赞美的话,贾瑜只是淡淡的应承几句,拒绝了他们想请自己吃饭的想法,转身回去了。 看着贾瑜离去的背影,贾珩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神气什么呀,不就考中个解元吗?又不是做了大学士,我呸!” 贾芹笑道:“珩大叔,人家马上是要考状元的,您这样说他,他要是知道了,记在心里,早晚必来寻您的不是。” 贾珩眼珠子一转,笑:“那我就说他两句好话,我祝他年年落榜,次次不中。” 贾瑞凑趣道:“大哥的嘴跟开过光的一样,你这么一祝福,那小子绝对过不了,下次看到我们还不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其他几个人哈哈笑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的拿贾瑜以往的事开起了玩笑。 这时贾代儒拄着拐杖,在下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低声骂道:“还不给我回去读书!都二十好几了,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到处扯臊,要是让西府的政老爷知道了,有你的好!” 几人闭上嘴巴,悻悻的散了。 贾瑜回到家,给父母的灵位上了几柱香,磕了三个头,接着又把站在门口侍候的晴雯叫了进来,让她也给自己父母的灵位上香磕头。 晴雯有些惶恐,不敢僭越,又见贾瑜坚持,只好跪下来恭恭敬敬的照做了。 明天就是新年了,贾瑜先去梦坡斋给贾政拜了年,贾政没什么好赏他的,他知道贾瑜对他收藏的那些孤本真迹没有兴趣,上次他中解元时王家舅老爷送他的孤本他都转赠给自己了,给金银又怕玷污了他如玉的品性,思来想去,只能给提点了他几句,说了几句赞美的话,贾瑜都恭领了。 随后贾瑜又去给贾母拜年,走在前往荣禧堂的画廊里,贾瑜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初来乍到,虽得了贾母的一些赏银,却连拜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时过境迁,一年后自己以解元的功名在这荣国府里站稳了脚跟,也有了些许的话语权,别的不说,他现在随机找个下人让他(她)去给自己办点事,保管那下人不敢敷衍。 荣禧堂里,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都在,见贾瑜进来,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他。 贾瑜躬身一礼,道:“瑜,给老太太拜年了,祝老太太德勤益寿,心阔延年。” 贾母笑道:“有心了,我也没什么什么赏你的,鸳鸯,取金五十两,给他买几套书去。” 这五十两金子放在后世差不多值九十万,荣国府还是有钱,贾母出手阔绰,随随便便就赏了这么多的金子。 贾瑜恭领了,又对王夫人和薛姨妈道:“瑜,也给两位太太拜年了。” 王夫人对身后的金钏儿道:“去取十两金子来。” 不管她喜不喜欢贾瑜,这种时候在贾母和别人面前,长辈的责任还是要尽起来的,不然贾政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 薛姨妈见贾母看了过来,连忙对身后的同喜道:“也去取十两金子来。” 她很意外,贾瑜会称她为“太太”,在大梁,这个“太太”可不是随便能用的。 它更多是对官宦人家夫人的一种称呼,辈分和诰命最高的贾母,大家对她的称呼是“老太太”,第二代的邢夫人和王夫人,称为“太太”,第三代的尤氏、李纨和王熙凤,则被称为“奶奶”。 同样,史家也是官宦之家,史湘云提起自家婶子时,称呼的也是“太太”。 而薛家从薛蟠的父亲开始,就是一介白衣了,不能使用“太太”这个正式的,带着官味的称呼,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够资格。 贾宝玉、探春、贾环等人称呼王夫人为“太太”,贾琏、迎春、贾琮同样称呼邢夫人为“太太”,而薛蟠和薛宝钗称呼薛姨妈只能是“妈”,尤二姐、尤三姐称呼尤老娘时同样如此。 贾家人称呼薛姨妈,可以是“姨太太”,这是从贾家这个官宦人家的角度上出发的,称呼尤老娘可以是“亲家太太”,但是薛宝钗、薛蟠和尤氏姐妹,却没有资格自己这样称呼自己的母亲。 薛家的奴仆下人们,称呼薛姨妈的时候,只能是“奶奶”,而绝对不能使用“太太”这两个字。 即便后来薛姨妈娶了儿媳妇,自己成了婆婆,也没有资格成为“太太”,只能和儿媳妇夏金桂一样,继续被称为“奶奶”。 原著中第八十回,薛蟠早就和夏金桂成了亲,薛姨妈也早就成了婆婆,但是,当香菱和夏金桂说话的时候,对夏金桂和薛姨妈的称呼,都是“奶奶”。 从这几个称呼,就可以很容易区分出来贾府中这些贵族夫人之间的辈分。 礼虽然是这个礼,但总会在不经意间逾越,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称呼,大家也都不会太在意这些。 只是贾瑜并不了解这些,所以一时间才对薛姨妈和王夫人用了一样的称呼。 贾瑜拱手道:“不敢当两位太太的赏,瑜并不是为了十两金才和两位太太拜年的。” 王夫人点了点头,撤了赏,薛姨妈同样如此。 接着贾瑜又给李纨和王熙凤拜了年,虽然是同辈,但她们二人年龄毕竟长于自己。 李纨连忙福了福礼,口称不敢当叔叔的拜,王熙凤则笑道:“你也忒见外了,都是自家兄弟,你又是他嫂子,如何当不得?别说他现在是个解元,即便是他以后做了宰相,见到我们这两个做嫂子的,不还是要先问好?”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贾瑜亦笑道:“二嫂子说的在理,尊卑可以不必太在意,但长幼决不能乱。” 贾瑜随后又按年龄大小,从迎春至小惜春,各拜了年,贾瑜行拱手礼,她们则是福身礼。 宁国府,从绿堂。 在床上和尤二姐行房的贾珍正乐着呢,突然感觉一阵心绞痛,栽倒在床上,脸色苍白的说不出来话来。 尤二姐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然后往门口喊了几声,贾珍那几个贴身小厮跑了进来,见老爷躺在床上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连忙冲出去叫人。 贾蓉此时正在尤氏院里和尤氏行苟且之事,听见外面有人喊:“奶奶,快去看看罢,老爷出事了!” 尤氏一如尤二姐那样,连忙爬起来穿衣服,贾蓉心中狂喜,面上却做焦急状,让在旁边侍候的银碟儿去把那个下人支开,自己穿好衣服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就哭哭噎噎的往丛绿堂跑。 从绿堂门口挤满了下人,见贾蓉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众人连忙让出一条路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贾蓉被门槛拌倒,摔了个狗啃屎,额头顿时红肿起来,顾不上疼痛,抢进屋内,见贾珍一动不动的躺在尤二姐的怀里,顿时号啕大哭起来。 贾蓉一边哭嚎着,一边往尤二姐雪白高耸的胸口直瞟,尤二姐嘤嘤的哭着,对贾蓉能吃了她的眼神浑然不觉。 尤氏虽然着急,但怕被别人看出破绽,褪去三品诰命的妆容和服饰,补了淡妆,换了件普通的衣服才赶来。 贾珍在尤二姐怀里挣扎着,恶狠狠的盯着贾瑜,怒骂道:“必是你在三益丹了下了毒,你要谋杀亲爹!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畜牲!” 贾蓉以头抢地,没几下就磕出了血,哭嚎道:“儿子岂敢,儿子岂敢,这三益丹儿子也在吃啊!” 之前进贡给贾珍的那批三益丹,贾蓉隔三差五也吃过十来颗,不过不是像贾珍这样天天吃罢了,之所以这么做是怕会引起别人的警觉和猜忌,那老道也说了,偶尔吃一些无妨。 贾珍指着下人,颤抖着道:“去把蔷儿带过来!” 贾蓉大惊失色,爬过来哭求道:“老爷,我才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贾珍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贾蓉的身上,贾蓉滚出去一圈,爬起来继续哭求。 这时尤氏也进来了,哭叫着去揪打尤二姐,嘴里骂道:“好你个小娼妇,老爷变成这样全是你的错,老爷在养病你还勾引他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老爷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尤二姐既不反抗,也不躲避,任由尤氏的巴掌劈头盖脸的落在自己的头上和脸上,挨了几下后,她原本雪白细腻的脸就红肿了起来,把贾蓉看的很是心疼。 宁国府里已是一片兵荒马乱,得知消息的尤老娘带着尤三姐也来了,两人进门后,尤老娘直接去关心贾珍,看都不看一眼还在挨巴掌的尤二姐。 尤三姐气不过,一把推开尤氏,尤氏大怒,指着尤三姐一起骂了起来。 贾蓉还在以头抢地,哭嚎着赌咒发誓,就差拿起剑自刎以示清白了。 贾珍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双血红的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贾蓉,其面部之狰狞,让众人尽皆骇然,这时外面的下人喊了一声“小蔷大爷来了!” 贾蔷的表现比贾蓉更夸张,刚进门就瘫软在地,用膝盖当脚,手脚并用往前爬着,只是准备的不充分,只见干嚎,不见眼泪。 贾珍指着贾蓉道:“这厮下毒害我,我若是死了,你万不可放过他,去找宗人府的刘寺正,让他废了这个孽畜!” 贾蓉大哭不止,连连喊着冤枉,心里大急,以他对自己老子的了解,他既然敢说出这种话,想必不是来吓唬他的,若是自己真的被废,岂不是偷鸡不成反而蚀把米? 说的好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呢。 (一章存稿都没有了,下午有事,今天就两更了。) 第八十四章 贾珍之死(二) 和贾蓉有不伦之举的尤氏听贾珍这么说,也顾不上和尤三姐拉扯了,贾珍要是死了,贾蓉就是她的依靠,要是他被废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尤氏扑倒在床边,哭拜道:“老爷,此事绝不是蓉儿所为,那贾瑜和您有仇,绝对是他下的毒啊。” 贾珍捂着胸口,按住快要冲破胸口的心脏,指着尤氏骂道:“下流的小娼妇,休要来欺骗我,那小兔崽子除了祭祖,什么时候来下的毒?我不吃三益丹的时候没什么事,一吃就出毛病,必是这个小畜生在这三益丹里加了别的东西!” 贾蔷轻声道:“老爷,贾瑜来府里祭祖的时候,侄儿一直在盯着他,他的确没有任何不检之举。” 贾蓉大哭道:“老爷明鉴,孩儿冤枉啊,冤枉啊!” 贾珍艰难的抽出床头的仪剑,下了床,踉踉跄跄的朝贾蓉走去,贾蓉大惊,爬起身就跑,却不曾想被椅子拌倒,贾珍一剑削掉了他的左耳朵。 贾蓉惨叫着,捂着伤口就往外跑,贾蔷一把抱住缓缓倒地的贾珍,贾珍指着尤氏和尤二姐道:“我...我要这两个**...给我殉葬...你答应我...去宗正寺废了他...请老爷回来...让他...” 话还没说完,贾珍大叫一声,头一歪,顿时消帐了去。 见贾珍死了,又听他说要废了贾蓉,还要自己陪葬,三处夹攻之下,尤氏只觉得喉咙一甜,直接吐出一口血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和脖子上还有好几道抓痕的尤二姐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贾珍的尸体。 鲜血从伤口不停的往外流,染红了他的脸、脖子和衣服,贾蓉一路跌跌撞撞,从会芳园西侧的小门跑进了荣国府,直奔荣禧堂而去。 他这幅骇人的模样把往来的下人们吓得够呛,贾蓉三步并两步,一边跑一边哭嚎着,声音凄惨至极,让人听了不禁寒毛直竖。 荣禧堂里,王熙凤正在说着喜庆话,贾瑜坐在下面和迎春她们小声说着话,气氛正是最热烈的时候,众人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哭嚎之声。 贾母眉头一皱,王夫人低头喝道:“还不出去看看,不管是哪个,先打五十板子再说!” 金钏儿连忙去了,还没走几步,就听见门口撩门帘的小丫鬟惊叫道:“小蓉大爷来...啊!”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贾珍这段时间身子不好,莫不是...贾母不敢再往下想,撑起身看向门外,只见贾蓉从外面跑了进来,跪地哭道:“老太太,救命啊。”说着,把捂着左耳朵的手拿开了。 见林黛玉等人惊叫起来,贾瑜大喝道:“还不把伤口遮掩起来!” 贾蓉连忙把伤口重新用手捂住,贾瑜对李纨道:“大嫂子,把她们带到后堂去。” 李纨连忙把林黛玉等人带走了。 贾母见他左耳朵没了,大惊道:“可又是你老子做的?鸳鸯,去把珍哥儿请来!” 贾蓉哭道:“老太太,我父亲...他...他不行了啊!” 贾母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看向贾瑜。 贾瑜沉声道:“老太太,此事不是瑜所为,瑜虽然往日和他有间隙,但瑜早已放下此事,不会再行此低劣之举!” 王熙凤连忙道:“老祖宗,瑜哥儿不是这样的人。” 贾母悲声道:“那怎么好端端的就不行了?” 贾蓉哭道:“老太太,您还是去看看吧!”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下连忙跟上,王夫人和王熙凤也跟了上去,贾瑜走到贾蓉面前问道:“贾蓉,昨天在梦坡斋,你说的那句不是我啊是什么意思?” 贾蓉不理贾瑜,捂着耳朵就往外走,没多久外面又传来他的哭嚎声,贾瑜站在原地,决定不去掺这趟浑水,他甚至怀疑有人是想借贾珍之死,往他身上泼脏水,毕竟整个都中的人都知道,自己和那厮有仇。 李纨带着林黛玉她们走了出来,贾瑜道:“大嫂子,赶紧让人把血迹清理干净,看好她们,我去寻二老爷。” 梦坡斋。 见贾瑜皱着眉走进来,正在和单聘仁等清客评价贾瑜那三首词的贾政连忙询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贾瑜轻声道:“二老爷,东府的贾珍快不行了。” 贾政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贾瑜,贾瑜把刚才和贾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为叔不是怀疑你,这种时候你先不要露面,待为叔先去看看。” 贾瑜点点头,目送贾政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宁国府。 诺大的一个府邸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来回奔走,哭哭噎噎,贾母来的时候,贾珍的尸体还放在地上,贾蔷跪在贾珍尸体的旁边号啕大哭,其声音之凄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快死了。 见贾母进来,下人们跪了一地,贾蔷连滚带爬的往贾母脚底下挪,贾母颤颤巍巍的走向盖着白布的尸体,揭开一看,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这孩子再怎么不争气这也是自己的侄孙儿,想起他往日里还算恭瑾孝顺,贾母哭的不能自已。 王夫人和王熙凤一脸的悲戚,连忙去安慰贾母。 贾母哭了几声,对脚底下比自己哭的声音还大的贾蔷喝道:“太医呢!太医为什么不在!” 贾蔷哭道:“早让人去请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了一句:“孙太医来了!” 孙太医挤开人群,看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一愣,又见贾母怒视着自己,连忙躬身行礼,解释道:“老太君,下官接了消息便快马赶来了,不敢有半分懈怠,望老太君明鉴呐。” 太医院除了最高长官太医院提点是个四品官,在这些勋贵之家面前多少还有几分体面和说硬话的底气,剩下的太医们多是七八品之职,在贾府这种勋贵世家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医好了便罢,你好我好大家好,医不好的太医被随意打骂的也大有人在,孙太医在贾母这个一品国公夫人面前跟下人们没有什么区别,想当年因为贾珠的事,贾母一怒之下让人直接拆了太医院的门楼,当时的太医院提点吓的跪地直求饶,那个没有把贾珠及时抢救回来的太医顶不住各方的压力,怕殃及其家人,直接投了护城河被淹死了。 他们这些杏林中人,除了宫里御药局的那些老供奉和特别出名的名医,其受人尊敬的程度比士林中人差远了。 这贾家的老太君若是迁怒自己,自己轻则丢了饭碗,重则还连累全家,孙太医怎么能不怕。 贾母喝道:“必是去太医院送信的下人懈怠,来人呐,把那人给我拖下去打一百大板!” 外面一个小厮连忙跑进来跪在地上求饶,要是挨了这一百大板,哪怕是不死也得落下个终身残疾,两个健壮的婆子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面无表情的走上前把他拖了出去。 贾母指着孙太医道:“你来给我查验,我这侄孙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孙太医连忙道:“老太君容禀,下官不会验尸啊,您放心,太医院里的验尸官很快就会来的。” 贾母摆了摆手,孙太医感恩戴德的出去了,出了宁国府的耳门,孙太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只觉得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贾政来了,见到贾珍冰凉的尸体,不禁流下两行眼泪,悲声道:“老太太,如今珍哥儿去了,咱们还是赶紧拿出个章程来吧。” “先去城外的玄真观把敬老爷请回来,别让其他六房里的人过来,那些人没有一个省心的,乌泱泱的过来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情。” 贾政连连点头,打发贾芸去城外把贾敬给请回来。 贾蓉跪倒在地,给贾母磕了头,贾母对他道:“先下去洗洗,把伤口包扎一下,一身的血像什么样子。” 说完又厌恶的看了一眼兀自啜泣的尤二姐和低头不语的尤三姐,在鸳鸯的搀扶下和王夫人一起出去了。 因为要等太医院的验尸官过来验尸,所以贾珍的尸体暂时不能动,晕倒的尤氏也苏醒了过来,一脸失魂落魄的被银碟儿和炒豆儿搀扶着去了会客厅。 ......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贾珍死后还不到半个时辰,戴权就收到了消息,连忙禀告给了景文帝。 景文帝疑惑道:“怎么突然就死了?莫不是和那贾瑜有关系?” 戴权躬身道:“万岁爷,不是老奴偏袒,老奴觉得此事和那贾解元并无关系。” “说说看。” 景文帝捏了捏眉心,揉了揉发黑的眼眶,一脸的疲倦,许是由于昨晚太过劳累而造成的。 “据中车府探子呈上来的消息来看,贾解元并无下毒的可能,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除了书院的那四个同学,也就是他收的那三个游侠了,据探子查证,这三个游侠也算是光明磊落之辈,无一人擅长制毒和下毒,另外贾解元这一年以来只去过宁国府两次,而且都是因为祭祖,祭拜完就匆匆走了,从不逗留,也不曾去过宁国府其他的地方,更没有和宁国府的下人和贾家其他房的子弟有任何的肢体接触,这一点贾家的很多族人都知道,况且上次他在万岁爷面前说自己有容人之量,他若是下毒毒害那贾珍,又怎能逃的掉万岁爷的天眼?那样岂不是自毁前程,而且上次那个孙绍祖死在路上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贾解元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爱惜羽毛,断不会做这种风险很大的事情,所以老奴觉得此事和贾解元无关。” 景文帝点了点头,笑道:“他收那几个游侠做什么,莫不是真的打算要弃文从武?” 戴权默不作声。 景文帝又道:“别让太医院的验尸官去了,让御药局里的供奉和宗正寺的人一起去贾家看看,如果情况不明就把尸体带回御药局让张老供奉亲自查验,朕想知道那贾珍到底是怎么死的。” “是。” 第八十五章 贾珍之死(三) 会客厅里,贾母皱着眉头听着王熙凤从宁国府下人们口中整理来的消息。 “蓉哥儿再胆大妄为,也不敢给他老子下毒,做下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来,而且看珍哥儿的脸色,也不像是中毒的,对外只说是死于暴疾,下人们哪个敢乱传被下毒,直接给我打死。” 王熙凤连忙出去了,让赖二把府里的下人们通通招在一起,站在院台上的王熙凤对两三百个下人警告道:“老太太说了,这件事谁要是敢乱传乱说,不论是哪个,直接打死。” 宁国府的下人们寒蝉若禁,他们常闻西府琏二奶奶的威名,哪敢忤逆,纷纷把头低下了。 王熙凤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不找个鸡杀了,你们指不定还能闹出什么丢我们家脸面的事来,带上来!” 两个健壮的婆子把一个哭喊不止的丫鬟拖了上来,那丫鬟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爬上前来抱王熙凤的腿,平儿走上前推开她,两个婆子连忙把丫鬟按在长板凳上。 “这小蹄子管不住嘴,到处传瞎话,奉老太太的命,不拘是哪个,先打死再说,来人呐,给我打。” 两个下人拿着板子,高高的举起,重重的落下,那丫鬟惨叫一声,二十多板下去,那丫鬟就没了声音,双手垂下,嘴里往外吐着血水,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宁国府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有些胆小的小丫鬟甚至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熙凤回去复命后,那个还剩一口气的丫鬟被两个婆子拖了下去,淋漓的鲜血撒了一地,触目惊心。 “老祖宗,还有一事,珍大哥哥走之前说要让尤氏和她那个妹妹殉葬,您看...” 贾母低声喝道:“胡说!这种事要传出去对我们贾家没有半点好处,我朝早在太祖皇帝时就废除了殉葬制度,皇室都不用,偏我们贾家还要用?” 贾政也道:“此事太过残忍,有伤天和,我贾家积善成德,断不能做这种事。” 坐在下坐的尤氏犹蒙大赦,跪下来给贾母磕头,哭道:“多谢老太太怜侄媳妇一条性命。” 贾母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她,现如今出了这种事,就更不喜欢了,淡淡的点点头,打发她下去歇息了。 出了会客厅,尤氏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尤老娘和她那个妹妹给逼走,不然留下来又是个祸害。 贾蓉正在指挥下人给府里上下挂上白色帘幔和灯笼,一个下人跑进来禀告道:“大爷,宗正寺和御药局的人来了,已经进了侧门。” 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胜券在握的贾蓉当时腿就软了,心里只剩下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在下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往会客厅而来。 他知道自己的老子死了,按照惯例,宗正寺的人一定会带太医院里的验尸官来查看,他想起那老道对自己说的话“我这药保管连太医院里的验尸官都验不出来。” 为了证实,贾蓉毒死那个马夫后,特意找到了都中最负盛名的仵作行,听说那个仵作的技巧比起御药局的验尸官只高不低,而且那仵作也没验出马夫是死于毒杀。 据他所知,御药局的那些供奉们主要服务的是皇室,最多再加个宗室,几乎没有为勋贵之家提供服务过,所以他才敢放心的在三益丹里下毒。 他以为来的会是毫无威胁的太医院里验尸官,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御药局里的供奉,这不是完蛋了吗? “小蓉大爷来了!” 贾蓉跪倒在地,哭求道:“老太太,救侄重孙儿一救,若是御药局的供奉来验尸,重侄孙儿死无葬身之地啊。” 贾政霍然起身,怒骂道:“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贾蓉哭道:“老太太和老爷不知,家父他一直让侄重孙儿给他从外面买三益丹回来,这三益丹怕是有些副作用,前几个月他卧病在床,太医院的孙太医就建议他不要再吃三益丹,说家父他身子亏空,禁不起这些药的折腾,让他安心养病,但老爷阳奉阴违,总是吃一段时间休息一段时间,这期间侄重孙儿一直劝他,可他不听,依然整日服用,老太太,若是让御药局的供奉验出家父不是死于暴疾,而是死于那三益丹,不论如何,侄重孙儿都逃脱不了下毒弑父的罪名,求老太太和老爷开恩,不然宗人府追责起来,我宁国府必受牵连呐。” 贾政说不出话来,指着贾蓉“啊”了两声,贾母拍着桌子怒斥道:“你这小畜生!他让你买你就买,现在因为这药把他吃死了,你怎么逃的了干系?如果连累了东府的爵位,你死一万次都抵不上!” “老太太明鉴啊,做儿子的哪敢忤逆父亲,您也知道,家父从来不把侄重孙儿当人看,等闲不是打就是骂,侄重孙儿若是敢忤逆他,怕是早就没有命了!如今侄重孙儿的性命全在老太太手里握着,老太太若是把御药局的供奉打发回去,就是救了侄重孙儿一条性命,也是救了整个宁国府啊!” 贾母悲声道:“人家都到府里了,我若是这个时候搪塞,让他们回去,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你放心,我只看在敬哥儿的面上也会救你一救,他人若是问起来,你一口咬定这药你也在吃,珍哥儿之所以...是因为他身子亏空,吃得多,酒色过度,所以才坏了性命。” 贾蓉大喜过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谢谢老太太,谢谢老太太怜侄重孙儿一条性命。” 贾琏跑进来,禀告道:“老爷,宗正寺的刘少卿和御药局的供奉已经到前厅了。” 贾政的连忙出去迎接,刘少卿见贾政慌里慌张的跑过来,皱眉道:“贾大人,怎么回事,贵族长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 贾政连忙道:“大人,我这侄儿是暴疾而亡,只因他日常酒色过度,身子亏空,所以...” 他还没说完,御药局的供奉就冷声道:“贾大人,贵族长是不是暴毙而亡,下官一验便知,烦请贾大人引路。” 见他一副公事公办,没得商量的样子,贾政只好让贾琏引他们去从绿堂,自己则去找贾母。 贾政急道:“老太太,宗正寺的刘少卿和御药局的供奉已经去了从绿堂。” 贾蓉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哀求是看向贾母,贾母于心不忍,在鸳鸯的搀扶下直奔从绿堂而去。 从绿堂里。 刘少卿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细细的看了一遍,对供奉道:“看样子不像死于中毒啊。” 那供奉蹲下身仔细查验一番,道:“这世间的毒药千奇百怪,有些能做到杀人于无形,至少从外表看起来和正常死亡的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不排除是此人是被慢性毒药慢慢消磨死的,下官不敢妄下断语,欲把尸体带回御药局交由张老供奉查验,刘大人以为如何?” 见刘少卿点点头,那供奉对身后的徒弟吩咐道:“去外面把担架拿进来。” 这时,贾母和贾政进来了,见是贾家的太夫人,刘少卿和供奉连忙行礼,贾母指着贾珍的尸体道:“不敢劳动两位上官,我这侄孙之死全是意外,他往日里素来孝顺友爱,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忍看他的遗体再被折腾,只愿他能尽早入土为安,烦请两位上官行个方便。” 刘少卿为难道:“老太君,勋贵之家承袭爵位者身死,无论是什么原因,宗正寺照例都是要验尸的,这是祖制,下官不敢逾越啊。” 那供奉道:“老太君,下官奉圣上之命,前来调查贵族长的真正死因,所以请老太君不要阻拦,须知圣意不可违。” 一句“圣意不可违”,就能把任何的理由给堵回去,贾母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把贾珍的尸体带走。 得知消息的贾蓉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贾母愣愣的坐在椅子上,贾政不住的叹息。 御药局在位于皇城内,在皇宫外,这里汇聚着大梁医学领域所有的顶尖人才,分为大方脉(内科)、风科、小方脉(儿科)、疮肿兼折疡、眼科、产科、口齿兼咽喉科、针灸科、金镞兼书禁科和验尸科十科。 验尸科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供奉,拥有五十年的验尸经验,深知天下万毒,在元武年间的废太子案中,此人仅用了两个时辰,就验出了废太子是死于毒杀,而不是死于暴疾,牵扯出后续一系列的事件,无数人脑袋落地,因而天下传名,在验尸一科里,是真正的泰斗级人物。 一个时辰后。 “陛下,张老供奉呈上来的折子说那贾珍是死于中毒,和他日日所吃的三益丹有关,这三益丹里应该掺了别的东西,才开始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不适之处,但它会堆积在五脏六腑,等达到一定量后就会要人的性命,这种毒极其的罕见,张老供奉说他早年在金陵医药局时碰到过死于这种毒的死者,外观看起来像是死于脑疾或者心疾,实则五脏六腑早已麻痹,张老供奉请示,要不要再剖解查看...” 景文帝笑道:“一个荒淫无耻的纨绔子弟,死了就死了,何必大张旗鼓。” 戴权连忙应下,景文帝又问道:“那三益丹都是他儿子给他买的?” 戴权连忙道:“的确如此,只是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那个卖家应该和当年在金陵用此毒杀人的凶手师出一脉,也不排除会是一个人。” “让中车府的人去查,另外,把那贾蓉带到宗正寺去问询,如果确有其事,就判他个弑父的罪,看在他祖上也曾为国出力的份上,免他一死,流放到边关去服苦役,十年后如果他还活着就放他回来。” 戴权小声道:“陛下,贾珍死了,如果贾蓉再流放,宁国府的爵位就没有人继承了。” “一个人都没有?” “倒有一个名唤贾蔷的,是宁国府的正派玄孙,不过此人不务正业,好逸恶劳,和张掖伯府那个嫡子是一丘之貉,不堪造就。” 景文帝摆手道:“这件事我还要和李大学士他们讨论一下,总不能直接抄了宁国府吧?” 戴权小声道:“中车府这些年罗列上来关于那宁国府的罪证,拣几条主要的放出去,足够能抄了他的家...” “去把李大学士和北静王请来。” 第八十六章 贾珍之死(四) 宫里品阶比戴权这个大明宫掌宫内监高的太监不是没有,比如太上皇和皇太后身边的大内总管,但他们早就被逐出了权利圈,根本没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而戴权就不一样了,历来大明宫掌宫内监还有一个称呼,名唤“内相”,外相是朝堂上的宰相,而内相就是大明宫里的宰相,端的位高权重。 景文帝日理万机,很多事情都顾及不暇,往往需要戴权来提醒,久而久之,景文帝也会在一些事上询问戴权的意见,说是贴身太监,更像是半个“参政”,景文帝在位至今,很多事件中都能找到他的手笔。 所以戴权一直都是文武百官们的讨好对象,特别是那些勋贵,别的不说,就凭他手里握着御前侍卫龙禁尉的录选权,就足以让很多勋贵就对他趋之若鹜,一口一个“戴内相”的喊着,十分的尊敬。 景文帝想了想,问道:“那贾瑜是不是宁国府的嫡系子弟?” 戴权躬身道:“贾解元的生父和祖父都是宁国府的嫡出,只不过贾解元是他生父贾致和外面一个良家女子所生,所以要比那贾蔷稍微远一点。” 宁国府。 贾家族长,承袭三等威烈将军的贾珍在家中暴疾而死的消息不胫而走,因为他几个月前就在卧病养病,所以和贾府交好的人家也都不惊讶,只是好奇贾家为什么还没有遣人到自己家里报丧。 大家都在观望,一些人暗自揣测宁国府是不是要被降爵或者抄家了,不然发生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什么不四处奔丧。 贾琏对贾珍的死倒没有什么感觉,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尤二姐这朵“无主之花”上,心里正暗暗盘算如何把这个尤物给收入囊中。 没有得到贾母的许可,其他六房的族人也不敢登门,他们心思各异,像是一群闻到腐肉气味的鬣狗,游荡在宁国府外,发绿的眼睛不时的瞟向紧闭的大门。 会客厅内,贾母默默垂泪,贾政唉声叹气,王熙凤在外面管着宁国府里的下人们,王夫人依然坐在座位上捻着佛珠。 得到消息的贾赦也来了,大哭了一气,贾母怜他身子不好,让他回去休息,贾赦哭道:“老太太,儿子的好侄子都死了,儿子哪还能回去休息,儿子不才,愿意接管这府里的仓库和账房,以防下人们趁机作乱,贪墨银钱啊。” 知子莫若母,贾母用手指头想就知道自己的大儿子在打什么主意,啐道:“蓉哥儿还在,哪里轮得到你做主,还不回去挺尸去。” 贾赦忿忿的走了,贾政心烦意乱,没个头绪,叫来贾琏问道:“去城外报丧的人怎么还没有回来?” 贾琏连忙道:“出去还不到一个时辰,想来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了。” 城外,玄真观。 宁国府的下人把珍老爷暴疾而死的噩耗给玄真观的道童说了,请他进去代为传达,那道童让下人稍候,自己连忙进去禀报。 不多时,那道童走了出来,把手中的信交给宁国府的下人,道:“真人说他到了关键时期,不能离开道观,他要说的话都在这信里,让你带回去呈交给荣国府的太夫人。” 那下人不敢耽搁,把信往怀里一塞,拨马就往回赶。 宁国府。 正在众人担惊受怕,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下人,禀告道:“老太太,外面来了宗正寺的人,说是要带小蓉大爷回去问话。” 贾母向后倒去,鸳鸯连忙扶住她,贾母指着贾政,颤声道:“去告诉那个小畜生,不管别人怎么问,都说自己只负责买药,其他的一概不知,卖药的那人早已带着钱跑了!” 贾蓉院。 见贾政慌里慌张的走进来,贾蓉心猛地一跳,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床底下钻,贾政一把薅住他,沉声道:“到了宗正寺,不管别人怎么问你,你只能说自己只负责买药,其他的都不知道,可听明白了?” 贾蓉在地上,大哭道:“老爷,救命呐。” 贾政抹了一把眼泪,悲声道:“事到如今,哪个还能救你?照老太太的话说,还有一线生机!” 正说着,下人领了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进来,那人身后还跟着两个披甲挎刀的兵士。 那官员喝道:“本官宗正寺赵寺丞,奉陛下旨意,来带宁国府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之子贾蓉回去问话,哪个是贾蓉?” 贾蓉扑倒在地,哭喊道:“大人,我冤枉啊,冤枉啊!” 赵寺丞一挥手,那两个兵士走上前架起贾蓉就往外走。 贾蓉连连朝贾政呼救,贾政能怎么办,只能流着泪看着他被拖走。 赵寺丞对贾政拱了拱手道:“贾大人请宽心,是不是冤枉,宗正寺一定会给贵府一个交代。”说罢转身就走了。 一如之前那个几乎被王熙凤杖毙的丫鬟一般,贾蓉像是一条死狗一样被那两个兵士拖着往外走。 往来的下人们俱是胆战心惊,纷纷躲闪,贾政跑出屋,大声道:“赵大人,还请给我贾家留些脸面。” 赵寺丞点了点头,贾政连忙让人去马厩套来马车,马车准备好后,浑浑噩噩的贾蓉被兵士塞了进去,然后赶着马车出了侧门扬长而去。 会客厅。 贾政进来的时候,前去城外玄真观报丧的下人刚好回来,那下人把书信毕恭毕敬的呈给贾政。 贾政打开一看,随即把信往桌子上一拍,怒道:“敬大哥糊涂!” 贾母连忙询问,贾政沉声道:“老太太,敬大哥在信上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蓉哥儿承袭爵位,妥善料理珍哥儿的身后事即可。” 贾母一愣,随即拍着软榻怒道:“还承袭个屁!你亲自去城外玄真观请他,告诉他蓉哥儿被宗正寺叫去审问了,如果他心里还念着一点这个家,就赶紧回来处理大事!”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北静王水溶和李大学士应召而至。 听完事件经过后,北静王水溶默默不言,虽然他和贾家交好,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急于表达自己的立场,毕竟贾珍的死的确和他的儿子贾蓉有关,如果贾蓉是故意的,那就是十恶不赦的弑父大罪,他若是这个时候帮贾蓉说话,必定会给圣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李大学士正是去年渭水河边景文帝身边的那个老者,名唤李基,官拜中和殿大学士,从一品之衔,是景文帝的参政顾问和首席幕僚。 见北静王不开口,景文帝看向李基,李基缓缓道:“陛下,宁国府不比别的武勋之家,若是冒然降爵抄家,恐怕会引来武勋们的猜忌和惶恐,而且贾代化是太上皇时期的老人,为太上皇当年的重臣,虽然这么多年以来贾珍私底下违反了很多朝廷的法禁,但现在此人已经死了,陛下且看在宁国公贾演为我朝有定鼎之功的份上,处罚还是不要太过苛刻了。” 水溶也开口道:“圣上,李公所言极是,如果那三益丹里的毒是贾蓉下的,就逃脱不了弑父的罪名,流放边关服十年苦役,已是陛下开恩,只是宁国府的爵位暂时不能褫夺,从他那一脉另寻一人继承即可。” 景文帝点点头,让戴权通知宗正寺速速审问贾蓉。 宗正寺和皇城司、刑部一样,都有自己的天牢和审问用的刑室。 宗正寺审的是皇室、宗室和与国同休的勋贵们,皇城司审的是乱臣贼子,也审勋贵,刑部审的则是各级官员。 因为景文帝的“特殊关照”,宗正寺的正卿陈泖亲自来审问贾蓉。 刑室内点着火盆,十多个凶神恶煞的狱卒手里拿着各式审讯的工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虎视眈眈的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贾蓉。 陈泖把惊堂木往桌子上用力一拍,喝道:“堂下所跪何人?” 贾蓉被吓了一激灵,连忙道:“小人是宁国府的贾蓉。” “所犯何事?” “大人,小人冤枉啊!” 陈泖大喝道:“冤枉?你在三益丹里下毒,毒杀自己的亲生父亲,现已证据确凿,还敢跟本官狡辩,还不如实招来!” 贾蓉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只能不停的喊着冤枉。 陈泖冷笑道:“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拶刑!” 两个狱卒拿着夹手指的拶具,狞笑着朝贾蓉走来,贾蓉冷汗直流,哆哆嗦嗦的发抖。 “贾蓉,你是想被大刑加身后再招,还是现在就招?本官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如实招来,本官就在圣上面前替你分说几句,把你判的轻一点,你若是想抗拒,先在心里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住这么多的刑具!” 陈泖说的这几句话都是用来诈人的,再辅佐一些逼供用的刑具,很多心里素质弱或本来心里有鬼的犯人往往还没有大刑加身就主动招供了。 一来是不想受这些刑具带来的非人折磨,二来也是不想死在这里,三来则是主动招供,能求得一线生机,说不定还能判的轻一点。 贾蓉更多的是因为第一点,他知道弑父是千刀万剐的大罪,既然宗正寺的人把他叫过来问话,就说明御药局的老供奉十有八九已经从他老子的尸体里验出了毒,自己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他只希望在临死前不要再被大刑加身,而且圣上素来宽厚,对犯事的勋贵们总会留一些余地,自己若是主动招供,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如果一直硬扛着不说,自己只会被刑具折磨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不管作何想,听到陈泖说只要他主动招供,就会为他在圣上面前分说几句后,贾蓉立刻就承认了,还把自己和尤氏不伦的事说了出来。 真是竹筒倒豆子,一个不留,把自己家里脏事说了个遍,只为获得从轻发落。 只可惜人在极度恐惧和紧张的时候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错误的,他的这些主动招供不仅不会让他获得从轻发落,反而只会让他更受景文帝厌恶。 旁边负责记录的主簿把这些脏事恶事一条一条的记下,陈泖见他没有什么说的了,对身边的押狱道:“先把此人收押,等待圣上的旨意。” 那押狱手一挥,两个狱卒放下手中的刑具,走上前把瘫软在地的贾蓉提了起来,把他架到隔壁的牢房关押去了。 怎么看和那孙绍祖的遭遇都很像。 陈泖拿着主簿润色好的折子,急匆匆的去了皇宫。 (还是想和大家说一下关于送女的事,我可以写种马文,什么秦可卿、史湘云、尤三姐、邢岫烟、薛宝琴、妙玉、李琦、李玟、甚至是李纨、王熙凤、尤二姐都可以收,你们要实在是想看,王夫人这种的也不是不行,但我没有给主角安排是皇帝崽的隐藏身份,他是正儿八经的贾家人,所以不可能会收迎春、探春和小惜春的,要做皇帝也只能造反,我可能给迎春安排的太早了,接下来我会对探春和小惜春进行淡化处理。) 第八十七章 贾珍之死(五) 景文看了一眼陈泖呈上来的折子,把折子递给李基,冷声道:“贾蓉用毒弑其父贾珍,证据确凿,两位,议一议吧?” 李基接过折子看了一遍,又递给水溶,水溶扫了几眼,叹了一口气。 “水溶,朕闻你素来和贾府交好,朕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水溶躬身道:“陛下,按照宗正寺的律法来即可,小臣无话可说。” 景文帝厌恶道:“府邸越高,丑闻越多,这贾珍对自己的儿媳妇觊觎已久,这贾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然和自己的嫡母乱伦,宁国公贾演的威名都被这些不肖子孙给丢尽了!” 水溶跪下求道:“请陛下看在宁国公为我大梁有定鼎之功的份上,只追究贾蓉一个人的责任,不要褫夺宁国公府的爵位。” 北静王水溶作为大梁武勋之首,若是此时他不替宁国府斡旋,传出去就是告诉世人“北静王生性凉薄,对手足无帮扶之举,不可依持。”会把同脉武勋们逼到离心离德,即便这是宁国府的罪有应得。 另一方面,他也在试试景文帝对宁国府处罚的底线是什么。 “水溶言重了,又不是谋反大罪,还不至于到褫夺爵位的这一步。” 水溶放下心来,景文帝又看向李基。 李基道:“陛下,老臣以为,宁国府的爵位应另找他人来承袭,至于贾珍,以五等将军之礼下葬即可,算是给贾家和世人一个警醒。” 景文帝点点头,下旨道:“废除贾蓉世子身份,贬为庶民,发往榆林府服二十年苦役,期满才可还京,大赦天下不在其内,另外,贾珍以五品将军爵之礼下葬,不得操办白事,任何人不得祭拜。” 戴权连忙下去了,景文帝又道:“两位,宁国公府的爵位应该由谁来承袭?” 李基道:“可从其族中挑选一良才,过继在贾珍的名下承袭爵位。” 景文帝看向水溶,笑道:“水溶,你觉得宁国府一脉哪个人最合适?” 水溶躬身道:“陛下,按照爵位承袭规定,无非是其正派玄孙贾蔷。” “王爷,老夫记得那贾解元也是宁国府的嫡系吧,辈分比这贾蔷还高一辈呢。” 水溶连忙道:“陛下,若按照爵位承袭顺序,那贾蓉又无子,只能由这贾蔷继承,不过小臣亦是不赞同让他继承的,小臣对他也有所耳闻,此人生性卑劣,不务正业,每天不是在贾家的族学里和一帮狐朋狗友蝇营狗苟,就是在水月庵和尼姑们厮混,不可扶持,若是让他继承宁国府的爵位,不出三年,宁国府必会因他而亡。” 景文帝点头道:“那就先把这人排除,朕还要思量一番,你们先下去吧。” ...... 宗正寺天牢。 贾蓉趴着地上呜呜的哭着,后悔到想拿头撞墙,早知道会是今天这般下场,打死他也不会这么做了,他是又恨那卖药的老道,又是恨自己。 恨那老道技艺不精,轻易被人识破了去,也恨自己一时冲动,经不住自己老子死后美好新生活的诱惑,在心里暗暗的发誓,若是自己能活着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老道,把他塞到井里淹死! “贾蓉,陛下有话传给你,起来接旨吧?” 贾蓉连忙爬起来,心跳的厉害,额头紧紧的贴着肮脏的地面。 “今有宁国府贾蓉者,以毒弑父,致其身死,又与其母通奸,有失伦理,罪大恶极。” 陈泖的话还没有传完,贾蓉就晕了过去,一个狱卒端着一盆凉水泼在了贾蓉的脸上。 贾蓉被激醒后,陈泖继续道:“本欲即刻处死,以儆效尤,但念其祖上与我朝有定鼎之功,遂免其一死,剥夺其宁国府世子位,明日发榆林府服苦役,待役满二十年,才可返京,大赦天下不在其内,若有违逆,定斩不饶。” 贾蓉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狱卒还要拿凉水来浇,陈泖摆手道:“让他在这里躺一晚,明天早上押往榆林府。” 宁国府。 今天是贾蔷这快二十年以来最幸福的一天,自从贾蓉被人带去了宗正寺,他就敏锐的察觉到自己的春天要来了。 虽然他对贾蓉下毒一事的过程并不知道,但既然他被带到宗正寺去了,贾珍临死前所说的贾蓉在三益丹里下毒一事是真的了,以他对贾蓉的了解,他必是扛不住那些刑罚的,只要他招供了,弑父大罪一定会人头落地,届时自己当仁不让,毫无疑问的就成为宁国府爵位的继承人。 五品将军爵、偌大一座国公府邸、外面无数的田庄和商铺都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当然了,还有贾蓉那倾国倾城的妻子和贾珍那些如花似玉的妻妾。 这些将会全都是自己的,想到这一切,贾蔷激动的差点晕过去,他无比期盼的看向门口,等待传旨的天使来告诉他“小蔷老爷,恭喜您,承袭了五等将军爵,以后这宁国府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您可以尽情享受和挥霍了。” 贾母和贾政等人已经回了荣国府,游荡在宁国府门口其他六房的子弟们一拥而入,开始围着贾蔷大拍马屁,各种讨好。 贾瑞讨好道:“蔷大爷,看在侄儿以往对您孝顺的份上,您可要多照顾照顾侄儿,侄儿以后一定给您鞍前马后,您让侄儿打狗侄儿绝不撵鸡,您让侄儿朝东侄儿绝不朝西。” 好家伙,“玉”字辈的在“草”字辈的面前自称侄儿,说的还如此自然,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了。 贾珩更夸张,见贾蔷的鞋脏了,连忙趴下来用袖子去擦,嘴里不停道:“蔷大爷,我给您擦擦鞋,求您给我一个孝顺您的机会。” 虽然也很卑微,但多少还是要点脸的,至少没有像贾瑞那样在“草”字辈面前自称“侄儿”。 其余贾璜、贾琛、贾芹、贾菱之辈也不甘落后,用尽了浑身的解数,花式拍马屁,在众人的合力下,直把如沐春风的贾蔷拍上了天际。 贾蔷哈哈大笑,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叔伯兄弟,以后有我一口肉吃,就会有你们一口汤喝。” 贾瑞卖乖道:“蔷大爷,侄儿也想吃肉。”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聒噪不止,嚷嚷着也想吃肉,求蔷大爷赏几块下来。 贾蔷面色潮红,迎着众人讨好和尊敬的目光,心里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尤氏院。 尤氏呆呆的坐在椅子上,自打贾蓉被人带去宗正寺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自己要完了,若是贾蓉因此被废,自己又该如何自处?若是贾蓉把和她媾和的事情说出来,自己还有脸面活在这世上吗? 炒豆儿在旁边抽噎着,银碟儿守在院门口,朝外面不停的张望。 相隔不远的一处院子,尤老娘娘三个则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尤老娘对尤二姐说道:“老爷虽然死了,府里不还有一个大爷?咱们女儿家跟谁过不是过,老话说的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你再把他伺候好了,咱们娘三个照样荣华富贵。” 尤二姐低着头一言不发,旁边的尤三姐面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尤老娘继续劝道:“再说了,那小蓉大爷不过才十六七岁,生的又俊俏,你跟了他,总比跟着那个老东西要好吧?我的好女儿,这种时候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咱们娘三个后半辈子可都靠你了。” 尤二姐抬起头,看向尤老娘,默默的点了点头,尤老娘大喜道:“你们姐妹两个,就你最懂事,你没怎么见过世面,看不出来,老娘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那小蓉大爷怕是早就惦记上你了,他那正房太太还在外面守孝,老娘我听说他们关系不合,也不是什么威胁,等你傍上了那小蓉大爷,站稳脚跟后,你好好的央磨他一番,让他休了那妇人,让你做正房太太,到时候你身上也能挂个诰命,咱们娘三个就彻底在这宁国府里站稳脚跟了。” 尤二姐垂下眼帘,轻声道:“娘,女儿知道了。” 尤老娘说滑了嘴,不说完不罢休,继续道:“那个尤氏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等过段时间,咱们娘三个好好合计合计,想个办法把她逼出府去,不然留下来绝对是个祸患。” 尤三姐从始至终默默不语,尤老娘也不管她,也许这孩子再过个一年半载就想明白了,操着那贞洁有什么用?遇不上识货的,照样是一摊臭泥。 和尤氏娘三个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幻想中不同,荣国府这边则是一片悲凉。 荣禧堂里,贾母坐在软榻上,心里不停的拜着各路的神仙,贾蓉之前求自己搪塞御药局老供奉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那三益丹里绝对有毒,而且一定是他下的,除了他,任何人都没有可能。 只是这种时候不是追责的时候,珍哥儿死了就死了,她只希望蓉哥儿会照自己的话去说,若是招供出来,一切可就全完了。 在这个时代,弑父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特别发生在他们这种勋贵之家中,世子毒死承袭爵位的老子,最轻的处罚都是降爵。 这种事不是没有前例,十多年前,宣阳侯府的世子不堪其父的蹂躏虐待,在饭菜里下慢性毒药,致其父身死,后来事情败露后,皇帝直接把他家的爵位从宣阳侯降成了宣阳子,连降了好几级,那宣阳侯府自此也就没落了,现在府里只剩下一个二等男还在苦苦支撑。 若是宁国府重蹈了宣阳侯府的覆辙,降成了宁国侯甚至是宁国伯,贾母也只能在死后让人用刀子划烂自己的脸,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列祖列宗们认出来了。 贾母把贾瑜叫了过来,给他道了恼。 贾瑜拱手道:“老太太言重了,瑜没有往心里去。” 贾母仔细端详着贾瑜,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才让他回去坐了。 贾琏去宫门口等消息去了,贾政在屋里来回的走,不停的唉声叹气。 刚才他亲自去了城外请贾敬,贾敬还是那些推辞,不愿意回来。 得知此事的贾母大骂道:“家都快没了,他还想着得道成仙!我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 一个丫鬟跑进来禀报道:“老太太,老爷,琏二爷和北静王爷来了。” 贾母先让李纨把姊妹们带到后堂,随即在鸳鸯的搀扶下去荣禧堂门口迎接,见贾瑜要回避,贾母连忙道:“你又不是女儿家,回哪门子的避,和我一道去迎迎王爷。” 贾母带着贾政、王夫人、贾瑜和王熙凤来到荣禧堂大门口站定,见水溶过来,连忙跪地行礼。 国公及以下的勋贵和诰命见到王爷都要行跪礼,某些方面说,王爷也是君。 水溶快步走上前虚扶道:“老太太,政公,莫要多礼,快快请起。” 贾母起身后把水溶往荣禧堂里请,水溶对贾瑜点了点头,跟着贾母进去了。 第八十九章 三等宣威将军 众人落座后,贾母命鸳鸯给水溶斟了一盏枫露茶,一脸紧张的看向他。 贾母知道北静王爷是皇帝的近臣,常伴圣驾左右,这个时候登门拜访,必是为了东府的事而来。 水溶喝了一口枫露茶,轻声道:“老太太,贾蓉已经在宗正寺的天牢里承认了弑父之举。” 贾母大惊失色,心里瞬间凉了,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贾政捶胸顿足道:“这小畜生,这小畜生,坏了整个宁国府啊!” 水溶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贾瑜,与他微微颌首,继续道:“老太太不必担心,小王刚从上书房回来,圣上的意思是只惩首恶贾蓉,不会加罪到宁国府的爵位上。” 贾母颤声道:“王爷,怎么惩?” 水溶叹了一口气道:“剥夺世子位,押往榆林府服苦役十年,服役期满后才能还京,大赦天下也不行。” “那,东府的爵位由谁来继承?” 王夫人心里一跳,暗道若是能让宝玉得了去,岂不极好,遂一脸期盼的看向水溶。 水溶笑道:“自然由东府的嫡系子弟来承袭。” 贾母看向贾政,贾政道:“只有蔷哥儿和瑜儿他们两个是嫡系。” 贾母看了一眼贾瑜,又看向水溶问道:“王爷,陛下怎么说?” “李大学士和小王都觉得那贾蔷不可扶持,欲让仲卿来承袭,圣上说他还要考虑一番,不过依小王来看,陛下亦是有意让仲卿承袭的,老太太您还是和仲卿商量一下吧,商量好后尽快去宫里求告,若是落到那贾蔷身上,就不美了小王不便久留,就此告别,老太太,不可耽搁太久啊。” 说罢,水溶起身告辞,贾政和贾琏连忙去送。 众人纷纷看向贾瑜,贾瑜起身道:“老太太,瑜无此意。” “瑜哥儿,你不承袭,莫不是想让那贾蔷来捡便宜?” 贾瑜沉声道:“老太太不要忘了,我祖父那一脉几十年前就出府另过了。” 虽然贾母也是希望这种好事能落到宝玉头上的,但那毕竟是东府的爵位,一般来说只能传给那一脉的嫡系子弟,比起贾蔷,贾母更希望由贾瑜来承袭。 那贾蔷的品性,她往日也曾听过一些,不思进取,好逸恶劳,若是让这种人继承了东府的爵位和资产,早晚有一天定会把它们败光,若是再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保不齐不用多久宁国府的爵位就要被褫夺了。 至少贾瑜是有进取心的,有功名有志气,圣上也高看他,他如果继承了东府的爵位和资产,即使不会更进一步,恢复祖上的荣光,也定不会没落下去。 贾母活了大半辈子,之前去从绿堂的时候,见那贾蔷惺惺作态的样子,贾母就能断定此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会比珍哥儿还不堪,她肯定不愿意见到东府的爵位和资产落在这种人的身上。 见贾瑜转身欲走,贾母拍着软榻怒道:“瑜哥儿,你也是宁国嫡系子弟,这种时候能不能以大局为重,你莫不是还恨那贾珍?他已经死了!” 贾瑜回头看向贾母,一字一句道:“老太太,瑜不否认,才开始的时候瑜是恨他的,但现在早已不恨了。”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担当起来?又不是让人去上刀山下火海,你可知道,你不愿意承袭的东西,足够让其他六房子弟抢到打出脑子来?” 贾瑜沉声道:“老太太,瑜和那贾珍是平辈,虽然瑜现在不再恨他,但天下人都知道瑜和他有仇恨,有过节,你让我承袭他的爵位,岂不是让我认贼作父?天底下人会怎么看我贾瑜?瑜以后怎么和瑜的亲生父母交代?” 贾母哭道:“瑜哥儿,现在情况紧急,若是让那贾蔷继承了爵位和东府,我贾家有一天必受其连累,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如此的狭隘?难道你非要看到东府败亡你才心满意足?” 贾瑜躬身道:“老太太,瑜誓死不承袭贾珍留下来的爵位,瑜把话放在这里,若圣上让瑜承袭此爵,瑜宁愿自刎,也不认贼作父!” 见贾瑜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贾母站起身哭喊道:“瑜哥儿,你莫不是要逼老婆子我给你跪下?” 圣上已经若有所指,贾瑜要真的抗命不从,固然他落不到什么好,东府更不会落得什么好,贾母不想在她还没闭眼的时候看到宁国府彻底衰败下去,不然她死后都没有脸进宗祠祖庙。 王熙凤跑上前一把拉住贾瑜,把他的手臂抱在胸前来回的磨蹭,央求道:“好兄弟,你素来最是懂礼孝顺,老太太说得对,现在情况紧急,先委屈你一下,剩下的咱们以后再想办法可好?” 贾瑜深吸一口道:“老太太,非瑜不谙世事,此事瑜实在不能同意...” 送完水溶的贾政从外面走了进来,高声道:“瑜儿,兹事体大,不可意气用事!” 贾瑜回头道:“老爷,您也想要侄儿认贼作父吗?” 贾政面色一滞,顿时呐呐无言,他倒是想让贾瑜认他做个父。 身在后堂的李纨把林黛玉等人带了出来,探春对林黛玉小声道:“林姐姐,你去劝劝瑜哥儿吧,他最听你的话了。” 林黛玉红着脸啐道:“他什么时候最听我的话了?” 见探春一脸的坏笑,林黛玉正色道:“瑜哥儿做的对,我才不会去劝他认贼作父呢。” 薛宝钗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拉住贾瑜的胳膊劝道:“瑜兄弟,看在老太太和老爷以往对你的恩德上,且先应下来,老太太会去宫里求告,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继承族长留下来爵位,圣上那么喜欢你,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咱们现在要做的是不让爵位落到他人身上,剩下的咱们再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是不是?” 贾母指着薛宝钗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这孩子真会说话。” 薛姨妈一脸的笑意。 见贾瑜默不作声,贾母连忙道:“只要你应下来,我马上去宫里求告,总有别的办法!” 贾琏看见王熙凤抱着贾瑜不撒手,也不在意,一脸艳羡道:“二弟,圣上那么喜欢你,又是赐表字又是赐剑的,必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众人又劝了几句,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禀报道:“老太太,外面来了传旨的天使,说是来请小瑜老爷进宫陛见的。” 贾母连忙道:“快去快去,琏二,你去宫门口等着,一有消息立刻打发人回来禀报。”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贾瑜跪伏在地,恭声道:“学生贾瑜,参见陛下。” “起来吧,贾瑜,可知朕传你来所谓何事?” 贾瑜恭声道:“学生略知一二。” 景文帝问道:“宁国府的爵位,朕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陛下,学生有话要说。” “说。” 贾瑜道:“学生和贾珍是平辈,不能过继到他名下去承袭爵位,况且,天下人都知道学生以往和他有仇,若是学生承袭了他的爵位,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学生认贼作父?陛下,学生万万不肯,陛下若是责罚,学生毫无怨言。” 景文帝冷哼一声道:“朕没打算让你承袭他留下来的爵位,朕听说你收了三个武艺高强的游侠,你这是打算要弃文从武?” “陛下,学生的确打算春闱后弃文从武。” “为何不读书?文官安逸清贵你应该知道,不要狡辩,朕看你是嫌做文官升的太慢了!” 贾瑜拜道:“陛下慧眼如炬,学生欲以军功封爵,上能报陛下天恩,下也能封妻荫子,与国同休。” “你先回去吧,朕的旨意稍晚会送到荣国府去。” 出了宫门,守候多时的贾琏连忙走上来询问,贾瑜摇头道:“暂时不知,圣上说旨意马上送到府里去。” 贾琏笑道:“那我们快回去等待接旨吧。” 荣禧堂。 贾母不时的看向门外,王夫人面色淡淡,用力的捻着佛珠,薛姨妈心里又是酸又是羡又是后悔,那么大一座国公府啊,还有那么多的田庄和商铺,就这样全落到那贾瑜的手上了? 至于她在后悔什么,懂得都懂,我都不好意思为这个妇人点破。 “小瑜老爷和琏二爷回来啦。” 不用贾母问,贾瑜便说道:“陛下说没打算让我承袭贾珍留下来的爵位,具体的旨意很快就来。” 贾母这才放下心来,这肉总算是烂在自家锅里了,贾瑜虽然是东府的,但在自己家里住了这么久,贾母已经把他当成自家府里的哥儿了。 外面的丫鬟进来禀报道:“老太太,门外来了传旨的天使!” 贾瑜有些无奈,合着旨意早就拟好了啊,奉命传旨的太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前脚刚到家,他们后脚就过来了。 待摆好香案,焚起熏香,那传旨太监打开圣旨尖声道:“贾瑜接旨。” 贾瑜走上前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国府因贾蓉弑父,而后继无人,朕不忍见其没落,遂令他人承袭宁国府之爵位,今有宁国府嫡系子弟贾瑜者,忠勤志勉,德才兼备,可承祖业,加封其为世袭三等折冲将军,此非袭贾珍原有之爵位,宁国府一应资产全归其所有,任何人不得违逆,昭宜知悉,钦此。” 圣旨和三品将军的绯色官袍一同赐下,贾瑜接过圣旨,贾琏替他接过装有绯袍的玉盘。 “学生贾瑜接旨。” 那传旨太监笑道:“贾折冲,可以自称末将或者小臣了,圣上让本监给您带句话,朕允许你以武勋之身参加明年的春闱,考完后弃文从武吧。” 贾瑜叩谢道:“小臣贾瑜,谢陛下隆恩,小臣必誓死效忠陛下。” 那传旨太监拿着贾琏递上来的一百两银票,笑眯眯的坐着宫轿回去了。 贾瑜看着手里的圣旨,久久无语,自己当初欲以白身去边关建立功勋,没想到转眼就站在了更高的起点上。 景文帝说的很明白,他这个三等折冲将军袭的不是贾珍原有的爵位,不然的话应该是个五等的什么将军。 贾母见东府的爵位保下来了,彻底放下了心,对贾政吩咐道:“你和带着瑜哥儿,拿着圣旨去东府一趟,把那些迷了心的东西都赶出去。” 贾政点了点头,虽然有些遗憾贾瑜不能走文官一道,但更多的还是欣慰,不管怎么说,这爵位落在贾瑜的身上,总比落在那贾蔷的身上好。 贾母又对贾瑜说道:“忙完回来,老婆子我有事要和你说。” “是,老太太。” 贾琏非常的羡慕,倒不是羡慕贾瑜这个三等的将军爵位,他老子贾赦是一等将军,以后他承袭时也会是个三等将军,他最羡慕的是贾瑜继承了宁国府的一切资产。 他十分的清楚那宁国府是多么的富丽堂皇,别的不说,仅那座美轮美奂的会芳园,就足以让都中绝大多数的花园都黯然失色。 当然他还有一点别的心思,只要贾瑜这个宁国府的新主人同意,此事就很好办了。 第九十章 一地鸡毛 宁国府,会客厅。 狂欢还在继续,贾蔷甚至已经用新主人的身份开始给众人安排职位。 他被贾瑞的马屁拍的很舒服,在新任账房总管的职位上当即就点了他的将,贾瑞大喜过望,跪下来给贾蔷连连磕头。 见贾珩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己,贾蔷又让他做了管家,贾珩虽然心里有些不满和嫉妒,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认领了。 接下来贾璜、贾琛、贾芹、贾菱等人都得了好处和职位,除了贾瑞,平辈的纷纷行躬身礼,晚一辈的则行了跪拜礼。 “西府的政老爷来了!” 外面的下人喊了一声,众人纷纷安静下来,一脸艳羡的看着贾蔷,那政老爷必是来让贾蔷做好准备接手宁国府的。 贾蔷起身整理好衣服,掩去脸上是狂喜,重新挂上沉痛之色,带着贾瑞和贾珩这些蝇营狗苟之辈走出去迎接贾政。 众人来到门外,看见贾政身后还跟着贾瑜,贾蔷一愣,来不及多想,连忙跪伏在地,哭了起来。 贾政撇了他一眼,接过贾琏递过来的圣旨,冷声道:“蔷哥儿,圣上下了旨意。” 贾蔷呼吸都停了下来,满脸狂热的看向贾政。 “册封瑜哥儿为三等折冲将军,这东府里的一应资产都归他所有。” 贾蔷如遭雷击,愣愣的看着贾政手中的圣旨,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问道:“政老爷,您说什么?” 贾政没有理他,对如丧考妣的贾瑞等人喝道:“都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两个的不务正业,还不回去!” 贾瑞等人带着无尽的遗憾和后悔,哄的一下做鸟兽散了。 贾蔷愣愣的跪在地上,满脸的不可置信,自己才是正派玄孙呐,怎么这爵位会落在那贾瑜的身上?他一百个想不明白。 清醒过来后,贾蔷伸手去抢贾政手里的圣旨想要看个明白,贾政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攥紧一头,另一头却被贾蔷拽住,猛地一拉,只听见“刺啦”一声,象征天子威严的圣旨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贾政大惊,贾琏抢上前一脚踢开贾蔷,怒骂道:“狗日的,你是要造反吗?” 大梁律,擅毁圣旨者脊杖五十,脊杖打的是脊背,不是屁股,哪怕是一个健壮的成年人也不可能挨五十下,往往打上三四十杖就吐血身亡了,这可比杖刑要厉害的太多,说是脊杖五十,其实就是变相的杖毙,还不如砍头来的痛快。 你能想象沉重的板子高高的举起,重重的落在你的脊背上会是什么感觉吗? 贾蔷吓了一大跳,爬起身惨叫着往外跑,贾琏要去追他,贾政制止道:“算了,别逼迫太甚,速速拿回府里去找人缝好。” 贾琏把圣旨塞进怀里,连忙往回跑。 贾政望着诺大的宁国府,叹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为叔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我贾家族长之位空缺,你要担当起来。” 贾瑜点了点头,贾政又道:“珍哥儿和蓉哥儿留下来的那些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侄儿自己有一些想法,不过具体的还要老太太和老爷做主。” 荣禧堂。 贾母高兴一阵后又有些不舒服,那可是一整座宁国府啊,就这样被那瑜哥儿轻松的捡了去,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宁国府一应资产全归其所有,任何人都不可违逆。” 王夫人像是吃了苍蝇一样,脸憋的发白,用力的捻着佛珠,心里愤恨,这是她们贾家的东西,应该由她们贾家自己决定归哪个!那瑜哥儿哪来的资格?要按她的意思,整个宁国府和爵位给她的宝玉才是最合适的。 薛姨妈看着薛宝钗,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纨还好,只在心里替贾瑜高兴,王熙凤则是一脸的艳羡,乖乖,那皇帝老子可真疼瑜儿,生怕他受人胁迫,在圣旨里说“任何人都不得违逆”,看来自己以后得抱紧他的大腿才行,若是和他打好关系,以后自己就有了一个大依靠。 姊妹们互相说着话,林黛玉一脸的喜悦,由衷的替贾瑜高兴,迎春、探春、史湘云和林黛玉想法一致,薛宝钗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大抵也是为贾瑜感到高兴的,小惜春则有些担忧,她怕贾瑜以后不会再给她在东府留院子了。 正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贾琏跑了进来,从怀里掏出快成两半的圣旨,贾母大惊失色,贾琏连忙道:“是被那贾蔷撕的,二老爷让我赶紧回来把它缝好。” “给你嫂子,她女红好。” 李纨小心翼翼的接圣旨,鸳鸯找来针线,史湘云连忙去给她帮忙。 “二老爷和小瑜老爷回来啦。” 贾母见他们进来,对贾政说道:“你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城外的玄真观,不管想什么办法,一定要见你敬大哥一面,当面把家里发生的事全告诉他,跟他说清楚,宫里旨意已经下来了,让他千万不要做出什么违逆的事来,能回来最好能回来一趟,送珍哥儿最后一程。” 贾母不相信,儿子被孙子毒死、孙子被流放边关、宁国府换了新主人,敬哥儿还能坐的住。 贾政点点头,贾母又对贾琏吩咐道:“你去御药局问一下,珍哥儿的遗体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再去北静王府,请王爷进宫问一问,珍哥儿以什么规格下葬。” 贾政和贾琏离开后,贾母正准备和贾瑜说话,外面又跑进来一个丫鬟道:“老太太,东府来了传话的太监。” 贾母知道那太监肯定是为贾珍和贾蓉的事来的,对那丫鬟道:“让琏二爷不要去御药局了,让他直接去东府,请天使等一等,我们马上过去。” 那丫鬟连忙去了,贾母对贾瑜道:“你也一起。” 贾瑜自无不可,与贾母、王夫人、王熙凤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一起,从东花园里的小门来到了宁国府。 宁国府前院。 只有尤氏一个人在接旨,宁国府里的人本来就少,贾珍和贾蓉相继陨落后,主子只剩下尤氏一个人了。 见贾母等人来了,尤氏当即就哭了起来,一脸哀求的看向贾母,她心里已经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贾母等人跪下后,那传旨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喊道:“传圣上的话,宁国府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荒淫无耻,屡犯国法,念其祖上与国有功,准其以五等将军之礼下葬,不可操办白事,不可他人祭拜,其妻尤氏和其子贾蓉不伦,有伤风化,剥夺其三品诰命,贬为庶民,贾蓉以毒弑父,罪无可恕,亦念其祖上功德,即日起发往榆林府服十年苦役,期满方可还京,宁国府一应资产均归三等折冲将军贾瑜所有。” 那传话太监说完转身就走了,尤氏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贾母看了一眼尤氏,叹着气带着众人回去了。 荣禧堂。 贾母默默不语,众人皆是不说话,贾瑜拱手道:“老太太有话但说无妨。” 贾母缓缓道:“这一切都是圣上的旨意,我们没有什么意见,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老太太请说。” “你也听到了,蓉哥儿只是服苦役十年,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虽然这宁国府归你所有了,但他回来后你要给他留一间院子安身。” 贾瑜点了点头,贾蓉会不会像孙绍祖那样死在半路上都不好说,毕竟他那种娇弱的公子哥,在流放之路上是走不了多远的。 “他那媳妇还在秦府守孝。” “老太太,贾蓉没有写休书,秦氏就永远是宁国府的媳妇,十年不久,可令其等贾蓉回来。” 贾母细细的打量着贾瑜,见他面色淡然,点头道:“那尤氏和珍哥儿留下来的妾你打算怎么做?” “那尤氏既然已被剥夺诰命,就不再是我们贾家的媳妇,理应送出府,还有他的那些妾,同样与些银钱,打发出去。” 贾母补充道:“还有尤氏的老娘和两个妹妹。” 贾母听说那对姐妹花生的极好,他怕贾瑜会经受不住诱惑,被那些吸人骨髓的狐媚子坏了身体,重蹈了珍哥儿的覆辙。 “和尤氏一个处理方法,随便与些银钱,打发出去,这种人留下来只会坏事。”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林黛玉也放下心来,看向贾瑜的目光中满是温柔。 “还有外面的那些田庄和商铺。” 贾瑜想了想道:“瑜没有时间打理这些,所以打算把它们都折现,得来的金银都存进库房,以备不时之需,老太太以后若是需要用,尽管开口。” “这都是你的事,老婆子我不管。” 您不管您还问了这么多? “还有族长之位。” “圣上恩赐瑜可以以武勋之身参加明年的春闱,即便以后不能做文官,瑜都要去试一下,因为瑜想要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 姊妹们面带赞赏,这话听着真好,这才是男儿嘛,不卑不亢,文武双全。 “所以可由二老爷临时管理一段时间,瑜知道二老爷不耐俗务,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挂个名,等春闱过后瑜再接手过来。” 贾母见贾瑜说的井井有条,头头是道,连自己二儿子不耐俗务这点都考虑到了,遂放下心来,虽然心里多少有一些不舒服,但也没有任何的办法,这些事她可以问问,也可以适当的提点意见,但不能越俎代庖的替贾瑜做决定,否则就是涉嫌抗旨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见姊妹们纷纷看过来,贾瑜道:“春闱后吧,不着急。” 贾母点点头,见贾琏回来了,吩咐道:“把珍哥儿的遗体放在宗祠旁边的屋里停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拉到城外火葬了,等过完了年打发人送到金陵的祖庙去,灵位也不要留在宗祠里了,一并送回去。” 贾琏答应后,贾母又道:“你再去宗正寺打听一下,蓉哥儿明天什么时辰出城,从哪个城门走,一定要问清楚。” 贾琏东跑西跑,一刻不得停,连忙又去宗正寺了。 贾母最后对王熙凤吩咐道:“你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金子,再准备些棉衣棉鞋,等琏二回来后交给他,让他明天去送蓉哥儿的时候上下打点一下,五十两金子给押送的公人,请他们在路上多照顾他一番,五十两金子和棉衣棉鞋给蓉哥儿,告诉那押送的公人,只要平安的把蓉哥儿送到目的地,回来再到府里领赏,若是蓉哥儿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家也不会饶了他们,跟他们说清楚,我贾家在榆林有熟人,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王熙凤连连应下,贾母叹道:“这是我这个老婆子最后能给他做的事了,也不算枉了他叫我十几年的老太太。” 第九十一章 清洗(一) 秦府。 秦可卿坐在秦业的灵位前烧送着纸钱,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了。 秦可卿蹙着眉看过去,见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宝珠慌里慌张的跑了进来。 “跑什么?天塌了不成!” 宝珠叫道:“奶奶,可不就是天塌了,宁国府出大事了!” 秦可卿连忙道:“怎么回事?” 宝珠结结巴巴道:“老爷...老爷...他死了!” 秦可卿呆愣住,没有回过神来,宝珠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唤道:“奶奶?奶奶?” 秦可卿缓过神来,心里又是喜又是怕,连忙问道:“快说清楚。” 宝珠道:“老爷是被大爷毒死的...” 简直是骇人听闻,秦可卿听到这里差点晕了过去,一旁的瑞珠连忙扶住她,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是读过几本书的,自然知道弑父是什么罪过,贾蓉一死,自己该怎么办? 不用秦可卿问,宝珠便把听来的消息娓娓道来:“奶奶,外面都传遍了,是大爷在老爷的三益丹里下了毒,不过宫里念在宁国府对国有功的份上,只判了大爷一个流放之罪,好像是押到榆林府去了,说是满十年才能回来,奶奶,我们可怎么办呀。” 秦可卿稳定心绪,问道:“现在府里是哪个做主?太太呢?” 宝珠有些难以启齿,纠结再三后还是如实相告:“大爷和太太通...通奸,宫里剥夺了太太的诰命,把太太贬为庶民了,大爷的世子位也没有了,明天早上就要被押往榆林。” 秦可卿面色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瑞珠捅了一下宝珠,急道:“你还没有说府里现在是谁做主。” “哦哦哦”,宝珠连忙道:“是那瑜二爷做主,听说宫里让他承袭了府里的爵位,三等折什么将军,还说宁国府全归他所有了。” 秦可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哪个瑜二爷?” 瑞珠提醒道:“奶奶,您忘啦,上次宝二爷来府里看望您和小秦大爷的时候,身边站着的那个人,他就是瑜二爷。” 秦可卿这才想起来,只是她和贾瑜仅有一面之缘,以往在宁国府的时候因为她常年待在后院,所以不曾与贾瑜见过。 “为什么会是他承袭了爵位,按理说不应该是那贾蔷吗?” 宝珠呐呐无言,只说自己不知道,这时,秦钟从外面走了进来,轻声道:“姐姐,出事了。” “我已经知道了。” 秦钟坐下后道:“继承宁国府爵位的是仲卿。” “仲卿?” “仲卿是贾瑜的表字,乃是圣上钦赐,仲卿亦是宁国府嫡系子弟,论辈分还比那贾蔷高一辈,圣上又喜爱他,所以才让他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宁国府一应资产全归他所有,姐姐有所不知,仲卿在今年的乡试中考中解元,才华横溢,俊外惠中,是个正人君子。” 秦钟是喜欢贾瑜的,不过他的喜欢和别人的不同,贾宝玉对此甘之如饴,而贾瑜则会弃如敝履。 秦可卿幽幽的叹道:“即便他有千般好万般好,和我又什么关系?蓉儿被废被流放,我又该如何自处?” 秦钟宽慰道:“姐姐,蓉哥儿早晚会回来的,他又没写休书,姐姐还是宁国府的媳妇,按理说可以回去居住,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 ...... 宁国府的天塌了。 三个主子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被废的被废,无一幸免,现在大家都知道新主子是以往住在府里外院的瑜二爷。 下人们乱作一团,有些是因为以往苛待过贾瑜,怕他回来后报复,还有的是纯粹是想趁府里没主子管事的时候偷一些东西出去变卖,折些银钱好跑路。 贾母早就替贾瑜想到这些了,她安排林之孝带着二三十个健壮婆子赶去了宁国府,把下人们全部都聚集在前院,一个趁机偷东西的仆人被当着两三百人的面打成残废丢出府后,宁国府的下人们这才停止了躁动。 荣禧堂。 贾瑜在心里思量该怎么管理宁国府,若按照自己的意思,上到赖二这种大管家,下到洒扫的小丫鬟他是一个都不想留,通通放还身契赶出去,这些人中也会有老实本分的,但贾瑜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甄别,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些贾珍时期遗留下来的“老人”,他不想再接着用,最好能来一个大换血。 “二哥,你得把芸哥儿还给我了。” 贾琏很爽快的就同意了,打发下人去叫来贾芸,贾瑜跟贾母道:“老太太,我得去东府一趟,有些人得尽快打发出去。” 贾母点点头,王熙凤笑道:“二弟,我跟你一起去,你年纪小怕是镇不住那些奴几辈的下人,嫂子我去替你撑撑场子,保管他们一句话都不敢说。” 贾瑜笑道:“能得二嫂子一助,胜似千军万马。” 王熙凤咯咯直笑,心里很是舒服,她最喜欢做这种事,见贾瑜如此上道,心里不禁对他又欢喜了几分。 贾芸见贾瑜出来,连忙跪下来磕头道:“侄儿见过二瑜二叔和大嫂子。” 贾瑜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自己,三个人沿着画廊朝东花园走去。 贾芸低着头,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这才多久,自己的这个二叔就继承了东府的爵位和一应资产,果然是天生的贵人。 贾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贾芸,道:“芸哥儿,有件事我想请你去做。” 贾芸躬身道:“二叔尽管吩咐,侄儿定不辱命。” “我想请你年后去一趟江南东道,我听说苏州那边的丫鬟下人最是懂事本分,我抽不开身,手头上的事太多,你代我去把这件事办了。” 王熙凤问道:“二弟,你这是要把东府的下人全都赶出去?” 贾瑜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万一贾珍以前宠幸的哪个小厮或者丫鬟以为是我害死的贾珍,伺机报仇,在我饭菜茶水里下毒,我岂不冤枉?所以,我打算全部请出去。” “那赖二你也请出去?他们一家可是我们贾家几辈的老人了,在老太太面前都很有体面。” 贾瑜冷笑道:“让他们全身而退是我对他们最大的恩德,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万劫不复,这种脏手脏脚的奴才留下来做什么?继续欺上瞒下,蝇营狗苟?” 王熙凤点头道:“那你得去求求老祖宗,让她赏几个人给你管家,老祖宗身边能人多。” 贾瑜指了指贾芸道:“我何必骑马找马,舍近求远,芸哥儿就是极好的,这一年以来在二嫂子和二哥身边历练的越发老成熟练了,实不相瞒,当初我请你们收他在身边办事,就是为了以后我出府单过时放在家里做个管家,这不,用武之地不就来了?” 王熙凤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下贾瑜,佯怒道:“好你个瑜儿,占便宜都占到我这里来了,我还以为你是怕我们辛苦才把他推荐给我们的,没想到你还打着别的算盘,我呸!” “哈哈哈,二嫂子,此事确实是我的错,这样吧,等我春闱后亲自在家里置酒,单独给你和二哥赔礼道歉。” 王熙凤啐道:“一顿酒就想揭过?做你的美梦去罢,二弟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否则我可不依你。” 贾瑜笑道道:“二嫂子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诿。”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笑道:“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贾瑜点点头,对贾芸道:“怎么样,芸哥儿,愿意来我这里屈就吗?” 贾芸大喜,跪下道:“侄儿的一切都是二叔给的,二叔哪怕是让侄儿去死,侄儿都不会犹豫一下,只是侄儿怕做不好,丢了您的脸面,坏了您的大事。” 贾瑜把他扶起来道:“这种话我不喜欢听,都还没有上手就开始顾前顾后,以后还怎么做大事?” 贾芸连连认错,贾瑜道:“经验是在实践中积累出来的,我又没让你一蹴而就,像西府的林管家那样,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和绝对的权利,你只需要静下心来,一心一意的去做即可,做错了事也不要怕,只要不是成心的,我都会给你担着,尽管放开手脚。” 贾芸又要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被贾瑜制止后,躬着身感激涕零道:“侄儿这条命从此就是二叔的了,侄儿愿意给二叔效犬马之劳,至死不休。” 贾瑜点点头,贾芸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叔,侄儿什么时候出发?怎么买,买多少?” “辛苦你,年后过几天就出发,早去早回,府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具体的时间我会提前一两天跟你说,宁国府里应该有好马,我会打发我院里的小厮跟你一起去,你们打着我们荣国府的旗号,沿着官道走,白天赶路,晚上在官驿里休息,凡事多留个心眼,不会有什么危险。” 贾芸连连点头,贾瑜接着道:“下人的挑选标准有三点,第一,不能强迫,全凭自愿,第二,买卖一定要公道,如果卖身者家里有老弱病残的,适当多给一些银钱,也算是我们宁国府在外面积点德,最后一个,不要从人牙子手里买,即使再便宜再好也不行。” “是,侄儿都记住了。” “至于买多少嘛。”贾瑜看向王熙凤,笑道:“二嫂子,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烦请解惑。” 王熙凤心里熨帖,笑道:“原先宁国府里所有的下人加起来,也就两百大几不到三百人,嬷嬷、婆子、丫鬟、小厮,还有厨房和马厩里的,我们西府比东府还要小一些,下人加起来都比东府还要多百八十个,不过既然府里暂时就二弟一个主子,不如先买一半,人太多了开的月钱不说,传出去别人还会说二弟你贪图享受。” “那就照二嫂子说的办,总人数定为一百五十人左右即可。” 来到宁国府的前院,下人们见新主子来了,开始各种聒噪,贾瑜站在台上环视一圈,对赖二招了招手。 赖二连忙小跑上前,一脸的谄媚,赔笑道:“大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把所有下人们的身契都拿过来,我要看看。” 赖二连忙带着两个下人去拿了。 不多时,两个下人抬着一个大箱子回来了,赖二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身契。 贾瑜随便抽出一张,扫了一眼,问道:“张有儿,哪个是张有儿?” 人群中,一个下人举起手喊道:“大爷,奴才就是。” 贾瑜点点头,张有儿连忙走上前,贾瑜把身契递给他,道:“你被解雇了,去账房领本月的月钱,出府去罢。” 第九十二章 清洗(二,一天一万一,求票) 张有儿一愣,随即叫道:“大爷,奴才老实本分,忠心耿耿啊。” 像他们这种奴才离了主家,可就很难在别的人家找到同样的活计了,换了环境不说,一切还要从头开始,哪个愿意就这样被赶出去。 贾瑜不理他,对所有的下人道:“所有人,去账房结了本月的月钱,拿着各自的身契,另谋出路去罢。” 下人们一阵躁动,贾瑜继续道:“别在我面前端奴几辈和家生子的身份,我不吃这一套,你们老老实实的,我不会为难你们,若是哪个赖着不走或者想临走前捞一把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拿着身契和本月的月钱从侧门离开,若是让我发现哪个藏裹夹带,一律杖刑五十,再丢出去,勿谓言之不预,望你们好自为之。” 下人们顿时乱做一团,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吵起来了,王熙凤走上前指着他们骂道:“什么好下流的种子,再骂一句我非让人把你们的嘴给撕烂,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二弟给你们最后的恩德,放还你们的身契和月钱,若是换作奶奶我,一分钱不给全打出去!哪个不怕死的尽管骂,尽管偷,老太太让我来协助二弟,我可没有他那菩萨心肠,我会让人在侧门口把你们扒光了搜,若是被我们发现了,一律打死!你们要是不怕死尽管来闹!” 下人们哭声一片,再没人敢闹腾,西府的琏二奶奶本来就是个母老虎,今见她又是喊打喊杀的,哪个还敢反抗,呜呜咽咽的四散去了。 王熙凤对林之孝吩咐道:“回去多叫点人,除了大门西边的侧门,剩下的门全部关死,只让他们从西边的侧门走,再让人在街上等着,哪个敢翻墙,直接给我打一顿再丢出去!” 林之孝连连答应,王熙凤又道:“告诉我们府里的,都给我手脚放干净点,哪个若是犯了糊涂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挨打受罚,跟他们说,等忙完了这茬,小瑜老爷会好好的赏他们,让他们都机灵点!” 贾瑜竖起大拇指,夸道:“都说二嫂子是女儿家里的将军,胭脂堆里的巾帼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多谢二嫂子替我考虑这么多,感激不尽。” 王熙凤得意道:“二弟,你还小,经历过多少世面?如今又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家,嫂子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懂得慈不掌兵的道理,这些下人你对他们越好,他们越容易蹬鼻子上脸,以后下人要是犯了错,该打的打,该赶出去的赶出去,千万不要心慈手软,不然他们就当你好欺负,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敷衍糊弄呢。” 贾瑜拱手一礼,道:“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 王熙凤捂着口娇笑起来,还没笑两声就停了下来,一脸狐疑的看向贾瑜,哼道:“不是胜读十年书吗?二弟你不要欺负嫂子我没读过书。” 贾瑜哈哈大笑,见赖二还没走,皱眉道:“我不是说了吗?所有人都走,你还在这里做甚?” 赖二大呼小叫道:“大爷,奴才一家在这府里做管家做几十年了,你可不能赶我走啊,不然外面的人必说大爷你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这下王熙凤不说话了,这赖家是贾家最老的家生子,真正奴几辈的老人,在老太太面前都很有体面,她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随便去骂了,不然老太太知道了心里估计也不会舒服。 贾瑜冷笑道:“赖二,我看在你赖家是我贾家奴几辈老人的份上,我才给你体面,让你自主离去,你这些年贪墨了宁国府多少的银钱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道?识相的交出管家的印章和玉佩,不然我只能去请皇城司的人来了。” 赖二面色讪讪,从怀里掏出印章,又从腰上解下象征他大管家职位的玉佩,交给贾瑜,头也不回的跑了。 贾瑜把印章和玉佩递给贾芸,贾芸受宠若惊,像是接过两块烫手的山芋,在手里不停的翻滚。 王熙凤问道:“赖二贪墨了多少银钱?” 贾瑜摇头道:“具体的还不知道,等以后我有时间了再去处理。” 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不贪墨,贾家也一样,只要不太离谱,主子们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赖家那大宅子是从哪弄银子盖的? 要说贾母不知道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碍于和赖老嬷嬷几十年的感情才不闻不问的罢了,在她的眼里,和气永远是第一位的。 王熙凤点点头,贾瑜拍了拍手道:“接下来就是处理后院那些人了,咱们去看看。” 尤氏院。 尤氏的天塌了,丈夫死了,儿子被流放了,自己也因为与子乱伦被剥夺了诰命,名声没了,荣华富贵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度想要去撞墙自杀,都被炒豆儿和银碟儿两个丫鬟给死死的拉住了,清醒过来后,尤氏静静的坐在屋里,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要是不被供出和贾蓉乱伦还好,虽然没了诰命,但西府的老太太佛祖一样的心性,看她可怜说不定会让继续让她在这府里住着,不管怎么说也能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 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老太太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再因为这个事,肯定会更加的厌恶自己,断不会把自己留下来的,换作是她,也会把自己赶出去,否则传出去多么的丢人。 天地虽大,可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还能去哪呢? 其实也不是没有地方可去,她这些年也攒了一些体己钱,可以找个地方重新生活,但她真的很不甘心。 虽然她以往在宁国府也没有多少体面和权利,但至少还是宁国府的当家太太,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是一个万人啐骂的荡妇了,从古至今,名誉对一个女人来说何其的重要,很多女子被玷污后为什么上吊的上吊,投河的投河,还不是怕不被世人所容,被作贱,哪个人不想好好的活着。 尤氏满面哀绝,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炒豆儿在一旁抹着眼泪,做主子的没有了出路,她们这些丫鬟又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尤二姐院。 尤老娘短暂的震惊后,又开始劝起了尤二姐:“我的乖女儿,赶紧忘了那父子俩吧,他们俩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现在这府里又换了新的大爷,老娘我可是听说过的,年仅十五就考中了解元,听说明年还要考状元郎呢,最关键的是皇帝老子都喜欢他,亲自给他起了什么字,反正是前途无量,还有还有,他生的要比那个贾蓉俊俏十倍,你要是把他给伺候好了,做了正房太太,早早晚晚不得挂上个一品诰命,不比那爷俩强十倍百倍?” 尤二姐依旧默默不语,尤三姐忍不住了,怒道:“妈,你让二姐去伺候贾珍,贾珍死了又让她伺候贾蓉,贾蓉被流放了你又让她去伺候那什么贾瑜,你是把二姐当成青楼里的妓子了吗?” 尤老娘啐道:“你懂个屁,你身上这吃穿用度哪个不是你二姐给你挣回来的?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娘三个流落街头,你就去往那新来的大爷身上贴,你要是有本事,这一品的诰命你就拿去!” 说完后,尤老娘挤出两滴眼泪,哭道:“哪个当娘的心甘情愿让自己的女儿去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还不是被逼的,想吃这口粮,就要受这份罪,乖女儿,你可不要怪娘,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你要是投到隔壁的荣国府去,肯定不会比他们家的姑娘小姐差。” 尤三姐上前拉住尤二姐,道:“二姐,走,我们不贪这里的荣华富贵了!” 尤老娘叫道:“三姐儿,你凭什么说这种话,你二姐她以色侍人的时候你在哪?你是吃饱了骂厨子,你对得起你二姐,对得起我吗!” 尤三姐扯下身上的饰品扔在桌子上,见她又要去脱衣服,尤二姐一把抱住她哭道:“好妹妹,姐姐不委屈,你让我去试一试,他总不至于把我们赶出去吧?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客人。” 尤老娘抹着眼泪道:“对对对,哪个男人不好色?三姐,你二姐说的对,咱们且等一等,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客人,哪有人把客人往外撵的,传出去他们宁国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后院。 王熙凤打发人把贾珍那些偏房和侍妾全部叫了出来,足足有二三十个,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从各个小院子里走了出来。 她们年龄有大有小,大一点的二十来岁,小一点也就十四五岁,这些人见到贾瑜,纷纷跪下哭了起来。 贾瑜知道她们打扮成这副样子是起的什么心思,皱眉道:“哪个让你们跪的,都起来说话。” 她们不起,一个自视姿色不错的侍妾朝贾瑜抛了一个媚眼,讨好道:“妾身愿意伺候老爷,只求老爷不要把妾身赶出去,妾身很听话的,什么姿势都会。” 王熙凤啐了一口,贾瑜冷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从这宁国府里消失,我也不难为你们,允许你们把自己的体己钱和饰品衣物,以及贴身丫鬟都带走。” 偏房侍妾们纷纷哭了起来,各种哭求,一个胆子大的要上来抱贾瑜的腿,贾瑜往后退了几步,贾芸走上前喝道:“再不走,直接扒光了丢出去!” 见贾芸如此说,这些人才彻底死心,哭哭噎噎的回去收拾东西了,贾瑜好笑道:“养这么多刮骨的在身边,贾珍能活到这个年纪也是个奇迹。” 王熙凤嗤笑道:“二弟,我倒是想看看你会比他好到哪里去,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样,嘴上说的好听,背地里不管脏的还是臭的还不都往自己的床上扒拉?” 贾瑜连连讨饶道:“好了好了,二嫂子,我们去尤氏那看看吧。” 王熙凤说道:“二弟,她到底是正房太太,和这些做侍妾陪房的不一样,可不能直接就赶出去。” “那就礼送她出府,多与她些银钱,实在不行再给她安排个住处和活计,这样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第九十三章 清洗(三) 尤氏院。 见贾瑜和王熙凤走过来,门口的银碟儿往里面喊了一声:“奶奶,西府的琏二奶奶来了!”说罢又是敬畏又是哀求的看着贾瑜。 贾瑜和王熙凤刚进院门,尤氏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王熙凤惨笑道:“琏二奶奶,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王熙凤叹道:“老太太的意思是你不能再在这府里住下了,倒也不是全因为那种事,只因你被剥夺了诰命,不再是我贾家的媳妇,所以...” 尤氏是三品淑人诰命,贾琏虽是五品同知,但这个官是捐的虚职,没有实权,所以王熙凤没有诰命在身,要等到贾琏承袭爵位后才能妻以夫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贾琏承袭的应该是三等将军爵,届时王熙凤会和尤氏一样,身上挂着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 本来秦可卿也是有个五品宜人诰命的,只可惜贾蓉还没有来得及捐龙禁尉,就被流放到榆林府去服苦役了。 尤氏看一眼贾瑜,颤声道:“瑜二爷,这府里果然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贾瑜点点头道:“虽是老太太之命,但瑜亦是不愿意的,尤氏,还请给你自己留点体面,我不会为难你。” 炒豆儿跪地哭求道:“大爷,您可怜可怜我们家太太吧,求求您了。” 贾瑜道:“这两个丫鬟你可以带走,你的体己钱和服饰全部都可以带走,从此之后你和宁国府,和我贾家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改嫁还是守寡随你的意,别怪我无情,世事便是如此,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她要是不和贾蓉乱伦,也不会被剥夺诰命,若是诰命还在,贾母绝对不会赶她出去,只会让贾瑜荣养起来。 王熙凤劝道:“二弟允许你带走这些,已是天大的恩德,靠着这些你即使出了府也不至于会流落街头,出去租个院子住下来吧,还有这两个丫鬟服侍,如果以后实在揭不开锅,你可以打发她们来找我,看在以往也曾亲爱的份上,我虽然帮不了你别的,但隔三差五接济一点还是可以的。” 尤氏又问道:“我那老娘一家瑜二爷打算怎么做?” 贾瑜淡淡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尤氏,尽快收拾东西吧,芸哥儿,等她们收拾好了,你从后门把她们送出去。” “是。” 尤氏看了一眼贾瑜,转身回屋,炒豆儿和银碟儿哭着跟了上去。 贾瑜对王熙凤道:“二嫂子,最后一站,打发完那娘三个我们就回家。” 贾珍之前打发来服侍尤老娘娘三个的下人们早就走完了,尤老娘守在门口,见贾瑜和王熙凤过来,谄媚着上前福礼道:“您就是瑜大爷吧?啧啧,果然是一表人才,乖女儿,还不出来相见?” 王熙凤一脸的鄙夷和嫌弃,尤二姐和尤三姐从屋里走了出来,尤二姐低眉顺眼不敢看贾瑜,轻轻的福了一礼,柔声道:“妾身见过瑜大爷。” 尤三姐果然是性烈如火,直直的看着贾瑜,也不行礼。 尤老娘瞪了她一眼,谦卑道:“大爷,我这女儿可是等您很久了,望眼欲穿呐,您看?” 贾瑜对这姐妹俩真的没有兴趣,冷声道:“尤老娘,不要忙活了,尤氏已经出府了,你们三位也请吧?” 尤老娘一愣,尤二姐身子颤了颤,咬着嘴唇不敢说话,尤三姐瞪着贾瑜,不满道:“贾蓉还会回来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贾瑜道:“他已经被废了,你不是不知道吧?即使他回来又如何?这宁国府和他还有关系吗?不要多费口舌了,给自己留些体面,我没有时间陪你们在这里耗着。” 尤老娘跪下哭求道:“大爷啊,您让我们娘三个出去就是逼我们去死啊,您不能这么狠心啊,我这两个女儿都十分的仰慕您,她们可以给您暖床啊,您仔细看看她们,多好的颜色。” 说着,还拉了拉尤二姐,尤二姐顺从道:“大爷,妾身什么都可以做的。” 贾瑜看了一眼这个又天真又贪婪的女儿,道:“随你们怎么说,我只给你半个时辰,贾珍给你们买的衣服和首饰你们都可以带走,半个时辰后如果还不走,我就要让人动粗了。” 尤三姐梗着脖子强硬道:“你倒是个心善的,你让下人们领了本月的月钱才让他们走,我想问一下,我们娘三个自己的体己钱可不可以带走?” 王熙凤啐道:“呸,那些都是别人给你们的,还自己的体己钱?真不要脸。” 尤三姐怒视着王熙凤,王熙凤一脸的不屑和嘲讽。 贾瑜犹豫着,尤老娘也停止了哭求,紧张的看着贾瑜,尤三姐冷笑道:“不过三五百两银子,对你这种大将军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对我们娘三个来说却是救命的钱,你若是个男人,就把这银子赏给我们做路费,我们以后绝不再登你的门。” “尤三姐,你不觉得你说这些话有些厚颜无耻吗?我让你们带走衣服和首饰已是仁至义尽,罢了,你可以把你所谓的自己的体己钱带走,我希望你们拿了钱以后不要在外面造我的谣,或者做出有辱我宁国府门楣的事,不然别怪我和你们弱女子斤斤计较,可明白?” 尤三姐哼了一声,拉着尤二姐回屋去了,尤老娘自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连忙不停的给贾瑜道谢。 贾珍给她们的银子可不止几百两,她自己藏的那五六百两不说,就她们娘三个那些首饰头面什么的加起来也能值个好几百两,三处加起来快有两千两,足够她们衣食无忧的生活很多年了。 要知道她们当时来京时,把尤老爹剩下的那些田产和房屋卖了,才换了不到两百两。 再说了,有这两个摇钱树,聚宝盆在,钱花完了继续找个大户人家傍上就是了,总比一文钱不让带走的强太多太多,要是贾瑜真的什么都不让她们带,她们除了背后骂,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毕竟贾珍那爷俩坏了事,自己的“大女儿”也被剥夺诰命送了出去,她们就再没有任何资格住在这宁国府里了,此时有一个全身而退,满载而归的机会,不抓紧还想什么呢。 尤老娘带着两个女儿开始收拾了起来,不多时,三个人大包小包的走了出来。 王熙凤皱眉道:“二弟,我怎么瞧着不止几百两呢,要不把她们拦下来查查?” 贾瑜背着手看着尤老娘她们离开的背影,淡淡道:“细枝末节,无足轻重,彻底把这些麻烦摆脱才是最紧要的,好了,已经清理干净了,我们回去吧。” 王熙凤提醒道:“二弟,你不去仓库和账房看看?” 贾瑜道:“那两个明天再说,我们再去前院转转吧,看那些人走完了没。” 王熙凤点点头,和贾瑜原路返回,正好碰见收拾妥当的尤氏,尤氏背着一个大包裹,炒豆儿和银碟儿两个丫鬟各背着一个小包裹,抽抽噎噎的哭着。 尤氏看了一眼贾瑜,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贾芸连忙跟上去送,贾瑜叹道:“虽然她也有错,但更多的还是在贾蓉的身上,只可惜,男人犯的错往往需要由女人来承担。” 那投井自杀的金钏儿不就是?虽然她也有错,但大部分的错还是在贾宝玉的身上。 王熙凤笑道:“二弟,怪不得姊妹们都喜欢和你玩,你一个大男人能为我们女儿家想到这些,很是难得啊。” 贾瑜摇了摇头,道:“事实罢了,走吧。” 前院。 下人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各背着五颜六色的包裹,在侧门前排着长队。 贾瑜和王熙凤过来的时候,两个荣国府的下人正对一个宁国府的下人实施着杖刑。 见到贾瑜和王熙凤,林之孝连忙道:“小瑜老爷,二奶奶,他是小蓉大...贾蓉的贴身小厮,私藏金子奴才给被发现了。” 王熙凤看了一眼被打的鬼哭狼嚎的小厮,问道:“藏了多少?藏在哪?” 林之孝嗫嚅道:“十两,藏在...藏在...” 贾瑜道:“好了,打二十板子就赶出去吧,别闹出人命来,若是死在府里我心里隔膈应,这种事出现几个了?” 林之孝连忙道:“这是第二个,已经出去快一半了,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全部查完。” 王熙凤啐道:“接下来的下人出去前先蹦一会,这还用我教你吗?鬼知道被这群下流的胚子夹带出去了多少!” 林之孝连忙认错,贾瑜道:“接下来就按照二嫂子的方法做,辛苦你们了,晚上你到我院子去,给来这里干活的下人们领赏钱。” 林之孝感恩戴德的去了,给荣国府的下人们传达了小瑜老爷的恩赏,荣国府的下人们一阵欢呼,各各喜气洋洋,随便出来干点活,就能拿到很多赏钱,小瑜老爷真是太大方了,有些机灵的则在想要是能来东府,在小瑜老爷手下做事就更好了,小瑜老爷人又好又大方,简直是他们这些下人心里的“完美主子”。 荣国府下人的喜气洋洋和宁国府下人的垂头丧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谓是泾渭分明,大相径庭。 那个用谷道藏金子的小厮,打完二十大板后被丢了出去,好几个和他干了同样事的下人连忙跪在地上求饶,个个从裤裆里掏出夹带的金银,有一个足足藏了二十两,看得王熙凤直作呕,贾瑜连忙把她带走了。 见贾芸回来,贾瑜对他道:“今天晚上辛苦你,我从二嫂子这里借调了人手,你带着他们在这府里巡夜,特别是仓库和账房,派人在门口值守,以防有人心怀恨意回来破坏或偷窃,若是抓到了先捆起来,明天送到万年县衙门,等明天上午到我那去领赏。” 贾芸拍着胸口保证道:“二叔,您放心,侄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了几句,方和王熙凤踩着夕阳从西侧的小门回荣国府去了。 荣国府,荣禧堂。 去城外玄真观请贾敬的贾政回来了,贾母一脸的无奈,贾政见贾瑜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这是你敬老爷让为叔捎给你的书信,你看看吧。” 贾瑜坐在椅子上,打开信看了一遍,把信递给迎春身后的司棋,司棋会意,走上前呈给鸳鸯,鸳鸯又交给了贾母。 贾瑜道:“老太太,敬老爷在信里说让我一定要恢复祖上的荣光,等贾蓉回来,让我给他安排好,给他那一脉留个后。” 贾母也是认得几个字的,接过信看了一遍,问道:“你怎么说?” “瑜没有意见,我和贾蓉又没有仇怨,我等一会回去会让人取五十两金子交给琏二哥,请他明天早上去送贾蓉时代我转交给他。” 贾瑜对贾琏拱手道:“二哥,你代我给他转达一句话,说宁国府永远有他的一席之地,让他最好能坚持下去,活着回来。” 贾琏点点头,贾母很是满意贾瑜的态度,又问道:“东府那边怎么样了?” “尤氏和她老娘以及她的那两个妹妹,还有贾珍留下来的那些侍妾陪房,我都礼送出去了,没有让她们空着手,各自体己钱和服饰头面全让她们带走,一个没留,彻底干净了。” 第九十四章 尘埃落定 贾母没想到,贾瑜更没有想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孙子毒杀儿子、孙子被流放、他这一脉爵位被废、宁国府落到其他房手里,贾敬竟然还能坐的住,修道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吗? 这贾敬怕是已经得道成仙了,虽然还没有白日飞升,但是个人家里发生这种事都会回来看一眼吧,这老头只写了一封寥寥数语的信回来,第一句竟然是让他恢复祖上的荣光,简直是不可思议。 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扭转局势了,若是再恶了贾瑜,贾瑜一怒之下不给他送修道的金银,十几年夜以继日的修炼功亏一篑,这可能才是他不回来闹的主要原因。 贾母想起一事,道:“以往珍哥儿每年年前都会让蓉哥儿给你敬老爷送一笔金银,以供他修炼支用,今年的已经送过了,从明年起你接过此事,万不可断了,你要答应我。” 贾瑜拱手道:“当年是敬老爷让人把瑜抱到宁国府来的,不然不会有今日之贾瑜,说起来瑜还欠敬老爷一个大的人情,眼下又捡了这么多的便宜,岂会计较这些许银钱?无论他要用多少,我都供着。” 贾母缓缓道:“你能这么想是极好的,还有你四妹妹,她毕竟是东府的人,你以后要照顾好她。” 贾瑜见小惜春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偷偷的看着自己,不禁心中满是怜爱,走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抱了起来。 小惜春紧紧的抓着贾瑜的肩膀,将小脑袋埋在贾瑜的胸口上,贾瑜笑道:“老太太,您说这话瑜就不爱听了,就是您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我这个妹妹的,我这几个姐妹里我就数和她血缘关系最亲近,无论什么时候,四妹妹都是我宁国府的大小姐,谁要是有意见,或者说有一些不该说的话,我打断他的腿。” 贾母夸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贾瑜抱着小惜春转了两圈,把她逗的咯咯直笑,然后把她放在椅子上笑道:“四妹妹,等我春闱后你就跟我一起搬回去住,就住在我的隔壁,我给你多配一些下人伺候,好不好?” 小惜春害羞的点点头,见老太太、嫂子们和姐姐们都一脸善意的看着自己,扑到迎春的怀里不敢露头。 贾母嗔道:“你只给她留个院子就行,她还得在我这住,偶尔回去就行。” 贾瑜笑道:“那不行,老太太您疼爱她,我也宝贝着呢,您要再留,我们兄妹俩可就连夜搬走了。” 贾母当然知道贾瑜是在开玩笑,见他又有担当又疼爱姊妹,心里十分满意,笑道:“即便是你以后搬出去住了,也得隔三差五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婆子,再怎么说你也在府里住了快一年。” 贾瑜看向林黛玉,林黛玉见他看过来,连忙转过脸去,笑道:“老太太,那就这么说好了啊,我胃口大,要是我来了,您可不能因为我吃得多把我给赶回去。” 贾母哈哈大笑,王熙凤捧哏道:“你吃我们一顿我们就去吃你一顿,总之不会让你占我们半点便宜,加上四妹妹你那边就两个人,我们这边可是一大群人呢。” 姊妹们纷纷笑了起来,贾母笑道:“让下人们摆饭,今天你不要回去,就在我这吃,老婆子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吃多少。” 李纨连忙下去准备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王夫人起身道:“老太太,媳妇身子不舒服,今天就不陪您用晚饭了。” 贾母点点头,打发她回去了,她知道自己这个二儿媳妇为什么不舒服,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 王夫人一走,薛姨妈也坐不住了,推说院子里有事,贾母也没有留,薛宝钗也要回去,薛姨妈笑道:“你回去做什么,好好陪老太太在这里用饭。” 薛宝钗点点头,贾母对鸳鸯道:“去把宝玉也叫来。” 鸳鸯出去了,贾瑜叫住她道:“劳烦鸳鸯姐姐从我院子走一趟,跟我那丫鬟说我在老太太这用完饭就回去,让她不要等我,也不要担心。” 李纨引着抱着饭盒的丫鬟们鱼贯而入,珍馐美馔摆了一桌子,贾母居中,右边是林黛玉,左边空着的位置是给贾宝玉留的,迎春、薛宝钗、探春、史湘云和小惜春依次坐好。 本来贾母让贾瑜坐在贾宝玉位置的旁边,贾瑜拒绝了,坐在小惜春的旁边,李纨和王熙凤引着丫鬟们照例在旁边伺候。 众人等了一会,鸳鸯才回来禀报道:“老太太,袭人说宝二爷傍晚和他的朋友出去了,身边跟着茗烟和李贵。” 然后又对贾瑜道:“小瑜老爷,婢子已经去跟晴雯说过了。” 贾瑜拱手道:“有劳。” 贾母道:“不管他了,瑜哥儿,你坐到我身边来。” “老太太,我这个位置挺好。” 薛宝钗劝道:“瑜兄弟,坐过去吧,空着不像。” 贾瑜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林黛玉,笑着起身坐了过去。 贾母先动了筷子,贾瑜看着面前比后世一次性纸杯口径还小的碗,对鸳鸯道:“劳烦,帮我换个大点的碗来。” 鸳鸯连忙照做,贾母笑道:“你就站在他旁边,给他添饭,我看他能不能吃穷我。” “老太太,姐姐妹妹们,那瑜可就不客气了。” 贾瑜说完,大口的吃了起来,他东奔西跑了一天,中午都没有用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贾瑜碗里的碧梗米饭就见了低,迎春小声道:“瑜弟,慢点吃,别噎着了。” 把碗往身后一举,鸳鸯连忙接过来给他盛饭,贾瑜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笑道:“忙了一天,早就饿了,吃相不雅,有辱斯文,大家不要见怪。” 探春见贾瑜钟爱茄鲞,对王熙凤笑道:“二嫂子,再给瑜哥儿添一份茄鲞吧。” 王熙凤打发丫鬟去了,夸张道:“我的天,幸好东府家大业大,不然还不被二弟给吃垮了?” 贾母嗔道:“就知道乱说,小心你下次去瑜哥儿拿井水招待你。” 史湘云笑道:“爱嫂子,瑜哥哥是大将军呢,当然吃得多了。” 贾瑜笑道:“云妹妹,我只是三等将军,不是大将军,可不能乱改。” 一顿饭,宾主尽欢,贾母心情很好,在绝对的困境中冒出了一个更好的继承者,以后宁国府现有的爵位定会因他而更一步提高,恢复祖上荣光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贾瑜哪天真的给他捧一个侯爵回来,她保证做梦都会笑醒,将来下去了也能昂首挺胸的去见贾家的列祖列宗,不用再拿刀把自己的脸划烂了。 贾政的心情也很好,他的想法和贾母差不多,他是很认可贾瑜的才华和志气的,若是有一天贾瑜能恢复祖上的荣光,也会有他的几分功劳,届时自己也能在列祖列宗面前有个交代了。 我两个儿子不行,但我侄子行啊。 赵姨娘院。 当赵姨娘听说那贾瑜继承了东府的爵位和资产,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颗苹果,又羡又妒,撒娇道:“老爷,您怎么不让环儿去继承啊,环儿不比那贾瑜听话懂事?” 贾政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贾环,喝道:“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大户人家公子哥的样子,斜眉歪眼的,哪个教你的?滚回去挺尸去,看你我就吃不下饭!” 贾环把碗筷一丢,抹着眼泪哭咽着跑了,赵姨娘心疼儿子没怎么吃饭,连忙让小鹊从桌子上捡了两样好菜用饭盒装了,给贾环送去。 赵姨娘讨好道:“老爷,您别气了,用点酒菜吧。” 贾政放下筷子,道:“用个...我气都气饱了。” 说着起身就出去了,赵姨娘不敢去劝留,只能坐在椅子上默默抹眼泪。 贾政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贾宝玉院。 屋里,麝月和茜雪等人照例在抹着骨牌,袭人和媚人在坐着女红,其他丫鬟们各有各的玩处,总之闹腾腾的一片。 “啊!二老爷来啦!” 门外放风的丫鬟喊了一声,至于为什么会有放风的人,主要是怕老太太和二太太那边来人,要是让主子们知道她们天天闹得不像,发起火来她们可就要倒大霉了。 屋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众人胡乱的收拾一下,袭人带着麝月、茜雪和媚人等人来到屋外,一起给贾政福了一礼,口称:“见过二老爷。” 贾政极少来贾宝玉院,他今天来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想看看自己的孽子是不是在家里。 “宝玉呢?” 袭人恭声道:“回二老爷的话,二爷和他的朋友出去了,说是去办事。” 贾政喝道:“别替他遮掩,他回来你告诉他,让明天上午到梦坡斋门口跪着去,如果我没有看见他,让他仔细他的好皮!” 袭人连忙应下,贾政一甩袖子走了。 众人回到屋里,麝月小声问道:“袭人姐姐,二老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袭人叹道:“你们不知,我也只是听了几句,那瑜二爷袭了东府的爵位,好像是个什么三等将军,老爷估计又拿他和咱们二爷比较了。” 麝月愣道:“三等将军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整个宁国府都归他所有了,唉。” ...... 出了荣禧堂,贾瑜托着装有三品绯色官袍的木盘,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听见紫鹃在身后喊他,贾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等她们走过来。 “瑜哥儿,袭爵了哟,恭喜你呢。” 贾瑜笑道:“林妹妹,是要恭喜我,这离我的目标进了一大步,我更有把握在五年内完成它了。” 林黛玉轻声问道:“你以后搬出去还回来吗?” 紫鹃和雪雁也看向贾瑜,贾瑜笑道:“林妹妹,我送你回去,咱们边走边说。” “你们都在这府里,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特别是你。” 林黛玉疑惑道:“我怎么了?” 贾瑜笑道:“不瞒妹妹,我在书院读书的时候,除了担心晴雯,担心二姐姐,但担心最多的还是妹妹你,这么多姊妹里你身子骨最弱,又招人疼,你说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林黛玉攥着手帕低头不语,贾瑜把她送到她的院子门口,告辞回去了。 入尘院。 见林之孝站在门口,贾瑜笑道:“林管家,事情忙完了?” 林之孝躬身道:“小瑜老爷,东府的所有下人已经全部送走了,总共查出了二十二人藏着金银,加起来共三百五十四两,他们全部挨了板子,都赶出去了。” “办的不错,西府这边去了多少人?” 林之孝道:“加上晚上巡夜的,共有一百一十三人。” 贾瑜点头道:“这些银子不要入库了,除了你自己的十两,剩下的全赏下去,巡夜的多给一点。” “奴才们谢小瑜老爷的赏。” 第九十五章 总资产 薛蟠摇着斗大的脑袋,一身的酒气晃了回来,来京城这么久了,这位薛大公子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乐不思蜀。 这里的妓子歌女们比起秦淮河上的那些也是不遑多让,这大半年以来,他整日在外面和那几个惯会拍他马屁的狐朋狗友吃喝嫖赌,偶尔不高兴了打打人助助兴,去去气,银子花的像流水一样,不知不觉之间,四五千两银子就见了底。 薛家绝大多数的现银都在薛姨妈手里握着,薛蟠能接触到的不多,这五千两银子还是之前他在金陵时的富余,眼下花了个罄尽,只能去找薛姨妈继续央磨索要,薛姨妈最多骂几句“该死的孽障”,骂完之后银子该给还是得给。 今天薛蟠在外面听到了一个大消息,让他又羡又妒,草草的结束了饭局,直奔梨香院而来。 梨香院。 薛宝钗已经回来了,娘俩正在说着话。 薛姨妈叹道:“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这泼天的富贵就被那瑜哥儿给得了去?” 她是知道的,宁国府作为贾家的长房,不仅宅院比荣国府的大,外面的资产也不比荣国府少,结合她之前听到的,粗略估算一下,宁国府的所有资产加一起最少值三百万两的银子。 天哪,她们薛家经了这么多年的商,总资产也才堪堪过了百万,现在身上的能动现银也就十几万两,到底是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好几十年下来,所积累的底蕴不是她们这种人家能比拟的。 薛宝钗笑道:“妈,那是人家的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瑜哥儿是宁国府的嫡系子弟,他不继承哪个还有资格继承?” “我听说那什么贾蔷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出啊。” 薛宝钗轻声道:“妈,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您忘了上次老太太是怎么说的舅妈?皇帝老子都不在意他的庶出身份,让他承袭了爵位,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要纠结?要是传出去,老太太不高兴不说,外人也会说我们薛家住在别人家还说别人家的不是。” 薛姨妈连声道:“对对对,你说得对,妈以后再也不说这个了。” 见薛蟠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香菱吓了一激灵,连忙跑到薛宝钗的身后躲了起来,薛宝钗见自己的亲哥哥一身的酒气,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你这孩子,又是在哪喝多了回来的?先去洗洗再来说话!” 薛蟠神神秘秘道:“妈,妹妹,你们知道我在外面听说了什么嘛。” “瑜哥儿承袭了东府的爵位。” 薛蟠一拍大腿,叫道:“可不就是,我的天,外面都传疯了,也不知道那贾瑜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我听说隔壁的宁国府在外面有十多家商铺和八九个田庄,加起来怕是得有三五百万两?真是发了大财了!” “哥哥,那都是别人的,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你莫不是起了贪念?” 薛姨妈连忙道:“我的祖宗哟,你可不能瞎想,皇帝老子那么喜欢那瑜哥儿,你要是和他作对,绝对讨不到什么好。” 薛蟠摇头晃脑道:“妈,怎么和我们没有关系?咱们把妹妹许配给他不就完了,等妹妹做个正房的太太,到时候他见到妈喊岳母,见到我喊大舅子,那宁国府不就成我们薛家的了?” 薛宝钗晕红了脸,不依道:“妈,你看哥哥!” 薛蟠劝道:“那瑜哥儿长的好咱不说,皇帝老子喜欢他让他承袭了三等将军的爵位,以后肯定是要封侯拜相的,他人又有才华,又有志气,不比贾宝玉那个夯货好十倍百倍?妈,要儿子说,赶紧把妹妹送到他房里去才是正理,要不然去晚了只能做妾了。” 薛姨妈站起来把苦口婆心,一心一意为自己亲妹妹谋好去处的薛蟠往外推,啐道:“滚滚滚,滚回去挺尸去,一天到晚到处扯你娘的臊。” 薛蟠不依不饶的叫道:“妈,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等那瑜哥儿明年再考个状元啥的,就成了最香的香饽饽,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主动往上贴,即便妹妹生的再好,也难有胜算呐。” 自己这儿子虽然有些混不吝,但这番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直戳薛姨妈的心窝子,薛姨妈嘴上骂着他,心里却又不免有了别的想法。 “妈,能不能再给儿子一点银子,儿子都揭不开锅了。” 薛姨妈怒目道:“你身上那四五千两银子呢!” 薛蟠嗫嚅道:“差不多花完了。” 薛姨妈骂道:“那可是五千两啊,你这样败,家里的银子还能够你花多久?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对得起你父亲吗?” 薛蟠狡辩道:“妈,这家里外面的事不都是我在打理?用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比如上次给妹妹买的软榻,就花了我十两银子呢。” 薛姨妈懒得再和他计较,再不争气又能怎么办,毕竟是自己亲生的,总不能给打死吧?摆摆手道:“去找老宋拿五百两,你给我省着点花。” 还是这套说辞,薛蟠欢天喜地的去了,找到那老宋道:“老宋,我妈让我来找你拿两千两银子出去办事。” 那老宋为难道:“大爷,奴才得去和奶奶请示一下。” 薛蟠怒道:“你是大爷还是我是大爷,这是我家的银子,少废话,赶紧拿来!” 见薛姨妈欲言又止,薛宝钗无奈道:“妈,天晚了,女儿要歇息了。” 入尘院。 见贾瑜端着木盘回来,晴雯连忙走上前接住,看着金光灿灿的豹补服,晴雯赞道:“爷,这衣服可真好看。” 贾瑜笑道:“忙了一天了,让下人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晴雯喊来一个婆子,那婆子连忙去热水房取热水去了。 贾瑜让晴雯取来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交给一个小厮,让他给东路院的琏二爷送去。 沐浴完后,贾瑜穿着亵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呻吟了几声,晴雯坐在床边,轻轻的给他捏着小腿。 “晴雯,外面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晴雯点点头道:“爷,这都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呢。” 贾瑜枕着双手,笑道:“我也觉得像是做梦一样,不过这是件好事,等我春闱完后咱们就搬出去住,不用再住在别人的屋檐下了,老太太和老爷虽好,但我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心里不踏实。” 一夜无话。 第二天贾瑜一大早就醒了,见晴雯一条纤细白嫩的大腿搭在自己的身上,贾瑜轻轻的握住,把它放回被子里,自己蹑手蹑脚的起了床。 明天就过年了,贾瑜今天要去查一下宁国府的所有资产。 洗漱完后,贾瑜草草的吃了早饭,就往宁国府而去。 宁国府里,几个夜巡的下人见到贾瑜纷纷躬身问好,贾瑜点点头道:“去找贾芸,让他到账房找我。” 那几个下人连忙去了,一个下人怕贾瑜不知道账房在哪,在前面带着路。 账房门口有四个昏昏欲睡的健壮下人,手里各执着长棍,见贾瑜过来,连忙昂首挺胸的站好。 “辛苦你们了,都回去吧,下午到芸哥儿那领赏去。” 下人们千恩万谢的去了,贾瑜走进账房,见六七个账房先生正在算着帐,算盘拨的啪啪响,见贾瑜进来,账房先生们连忙躬身行礼。 在没有人替代之前,贾瑜还没有把账房先生和马夫请走,后者赶走了马就没人喂了,前者是因为还能用的到。 贾瑜问道:“府里的现银还有多少?” 一个账房先生恭恭敬敬的呈上来一个账本,躬身道:“回二爷的话,还剩下八十二万七千三百五十四两。” 贾瑜摸着下巴,那账房先生连忙道:“二爷,这只是现银。” 那账房先生又递上来一纸账目,贾瑜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田庄八处,佃农两千六百余人,良田七千八百五十六亩,商铺十四间。 大梁的勋贵家里都有田庄和佃农,按照尊贵的程度,多的例如四王这种的,每家的良田都超过了一万亩,北静王府名下的良田最多,足有两万亩,这些田庄散落在京畿道以及周边几个道的各处,源源不断的为这些达官显贵提供着进贡。 大梁以武立国,太祖皇帝给每一位立有大功的追随者都分了田庄地亩,允许他们自由招募佃农耕种,也可以自由买卖,朝廷不会过多干涉。 荣国府的田庄地亩和宁国府差不多,两府在八公里面算是最多的了。 贾瑜问道:“现在一亩良田能卖到什么价钱?” “回二爷的话,大概在十两到二十两不等,主要还是由田的位置、向阳还是背阳以及距离井口和河流的远近来决定的。” 折个中的话这不到八千两的良田也只能卖十一二万两。 “之前这些田庄一年的总进项是多少?” “丰年的话都在五千两之上,最多一年有近七千两之多,如果要是遇到灾害,比如水灾、旱灾和虫灾之类的,只会有两三千两,甚至会更少,二爷您看。” 那账房先生呈上来一纸账目,贾瑜接过来看了一遍,发现这十多年以来田庄的进项果然是忽高忽低,起伏不定,和这个账房先生说的一致。 贾瑜又问道:“这十四间商铺能卖多少银子?” “回二爷的话,位置好一点的,例如东城那几间,每一间能值个两三万两,其余位置一般或者位置不好的,都在一万两左右,田庄还好,只要售价合适,很快就能卖完,只是这些商铺想要出手的话可能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些商铺生意怎么样?” “都还不错,一年加起来也有近两万两的收入,二爷,这是账目。” 贾瑜想了想,若是把田庄和商铺都卖了,以后家里就没有进项了,不如先把田庄折现,因为这东西丰欠不定,商铺生意还不错,且先留下来。 不过他突然有一个想法,决定只卖掉七处,留下一处位置和土地都是最好的田庄,以后做一个农场,从八处田庄里把老实本分的佃农都挑出来,让他们只种各类瓜果蔬菜、养殖各类牲畜,做为东府的蔬菜和肉食基地。 这样算起来,现银和七处田庄的折现加起来也就不到一百万两,贾瑜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少。 毕竟宁国府堂堂国公府邸,大梁数得着的名门望族,怎么才这么点银子? “好了,你们几个做的还不错,就不要出府了,在原有的月钱上加一半,以后好好做,不要让我失望。” 几个账房先生大喜,连忙跪下来给贾瑜磕头,不用像其他人一样丢了差事,还能涨月钱,真是喜上加喜。 贾瑜见贾芸站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贾芸连忙跑进来,贾瑜道:“去苏州采买下人的事先缓一缓,过完年你先去城外八处田庄考察一下,给我选出一个位置最好,田亩最肥沃的,挑好后跟我说,我再亲自去看看。” “是。” 第九十六章 上路 大梁建国时就有了流放之刑,由刑部的公人负责押送,他们不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靠着两条腿,把犯人一路从京城押送到服刑地。 贾蓉服的苦役是去榆林驻军军营里做一些喂马、劈柴、浆洗和打扫茅厕的活,俗称“军奴”,军奴们若是行逃跑之举,任何兵士都可以将其直接授首。 贾琏一大早就起来起来了,拿着五十两的银子和两张五百两的银票,以及两套棉衣和两双棉鞋,守在刑部大牢的门口。 贾蓉在宗正寺的天牢里招供后就被转押到了刑部的大牢。 刑部大牢外。 贾琏正坐在茶摊上有滋有味的嘬着茶,时不时的往嘴里丢几颗瓜子,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看着不远处勾栏瓦舍里梳洗的妓子们。 过了一会儿,贴身小厮兴儿叫道:“二爷,二爷,出来了!” 只见贾蓉披枷带锁,身上穿着囚衣,披散着头发,一脸的血污,在四个公人的推搡下出了刑部大牢的大门。 贾琏扔下手中的瓜子,快步走上前,贾蓉见贾琏过来,呜呜的哭道:“琏二叔,救侄儿一救。” 贾琏对那几个公人拱手道:“几位上下,烦请旁边一叙。” 公人们虽然不知道贾琏是谁,但听犯人喊“琏二叔”,想来应该是贾家的某个公子哥。 为首的那个公人把身上的行李放下来,把手中齐眉的水火棍扔给同伴,跟着贾琏来到旁边的巷子里。 贾琏拱手道:“上下,在下乃是荣国府一等将军之子贾琏,奉我家太夫人之命,有几句话想跟上下说。” “原来是琏爷当面,失敬失敬,不知道贵府的太夫人有何指教?” 贾琏从怀里掏出装着五十两银子的钱袋递给那公人,笑道:“上下押送的那犯人是原宁国府的世子,虽然犯了事,但判的是十年苦役,早晚是要回来的。” 那公人接过钱袋,上下抛了抛,对这个份量很是满意,笑道:“琏爷放心,小人们知道该怎么做,一定会把贵府的公子平平安安的送到榆林府。” “不瞒上下,我们家在榆林府有些熟人,我家太夫人昨天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去了榆林府,如果犯人平安抵达才会回来复命,我家太夫人还说了,几位送完人后再到府里来领赏。” 其实这话就是变相的威胁了,大梁的这些押送公人是最苦逼的,一言不合就要押着犯人走几百上千里地,去的时候还不能骑马,一躺下来腿都走细了,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心里没有怨气还有鬼了,所以怎么可能对被押送的犯人有好脸色。 一些背后站着人或者愿意使银子的的犯人还好,公人们不敢妄动,咬着牙也得老老实实的把犯人送到目的地去。 要是那些没有人还没使银子的犯人可就惨了,保不齐在路上突然就落崖、落水、病死了,被豺狼虎豹吃了,被强盗土匪杀了的也大有人在。 这个时候押送的公人们只能悻悻的回来,在上官面前抱怨一句“犯人企图逃跑”或者“犯人出了意外”之类的话,赔点笑脸,说些好话,最多再送一些东西,上官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此事揭过去了,省走了几百上千里路。 流放之路对于犯人们来说要遭一路的罪,押送的公人们同样受苦,轻一点的折磨折磨犯人出出气,重一点的制造个意外弄死犯人也比比皆是。 古来冤枉者,尽在路途边。 一些犯人被流放时,家里的亲人往往砸锅卖铁也要凑些银钱来贿赂这些押送的公人,美名曰“路费”,这样自己的亲人就不会莫名其妙的死在路上了。 那为首的公人也不在意,这种话他又不是第一次听到,点点头道:“请贵府的太夫人放心,小人们一定用心。” 贾琏指着对面的酒楼道:“楼上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酒菜,几位不妨去用一些,我和我这个侄子想说几句话。” 那为首的公人点点头,让同伴给贾蓉拆了枷锁,几个人去酒楼胡吃海喝去了。 贾琏把贾蓉带到另一家酒楼,吩咐小二把好酒好菜都拿上来,并让他们准备沐浴的热水,那小二连忙去了。 “二叔,现在府里是什么情况?” 贾琏道:“你那一脉的爵位被废了,现在承爵的是瑜哥儿,圣上给他另起炉灶,封他做了三等宣威将军,宁国府的一应资产也全归他所有。” 贾蓉怒目圆睁,大吼道:“凭什么,凭什么!” 说着就要往外走,贾琏冷笑道:“蓉哥儿,那是圣上的旨意,你要是想现在就死,尽管回去找他。” 贾蓉的身子晃了晃,到底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贾琏继续道:“你平心而论,这件事是瑜哥儿造成的吗?因为你,尤氏也被剥夺了诰命,贬为庶民,被老太太赶出府去了,蓉哥儿,要我说,这全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 贾蓉扭头流泪道:“敬老爷怎么说?” “敬老爷让瑜哥儿一定要恢复祖上的荣光,还说等你十年后回来了,给你安排好,让你这一脉有个后。” 贾蓉没站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道:“爷爷,我才是您的孙子啊,您为什么把爵位传给一个外人呐。” 贾琏起身喝道:“糊涂,你那一脉的爵位已经废了,哪是什么传给外人!” 这时传菜的小厮们上来了,绕过坐在门口的贾蓉,大鱼大肉摆了一桌子,这种事他们见的太多,低着头出去了。 贾琏从怀里掏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拍在桌子上,冷声道:“这是一千两银票,其中五百两是老太太给的,剩下那的五百两是你口中外人给的,蓉哥儿,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全是你咎由自取,弑父大罪,圣上没把你砍了你就谢天谢地吧,我要是你,就拿了银票,吃饱喝足洗个澡上路,老老实实的服完十年的苦役,回来照样娶妻生子,你要是想不明白,任何人都救不了你,蓉哥儿,言尽于此,多说无益,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贾琏说完,坐回椅子上,自斟自酌起来,贾蓉呆呆的坐在地上,目光涣散,贾琏一壶酒都快喝完了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开始埋头大吃。 “这才对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一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瑜哥儿是个心善的,他自己都说和你无冤无仇,等你回来后他一定不会亏待你。” 贾蓉不说话,抓起一只烧鸡使劲的往嘴里塞,眼泪和油水糊了一脸,非常的狼狈,贾琏叹了口气,给他斟了一碗酒。 一桌子的大鱼大肉被贾蓉狼吞虎咽吃了个七七八八,吃完饭他一抹嘴,对兴儿道:“伺候本大爷沐浴更衣。” 兴儿看向贾琏,贾琏点了点头,沐浴完后贾蓉换上了新的棉衣棉鞋,四个公人给他重新带上枷锁,押着他出了城。 贾琏看着他的背影,啧啧赞道:“真是虎死不倒架,都这个份上了,还能保持几分大户人家公子哥的风采。” 城门外,吃饱喝足的贾蓉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其声音之凄惨令往来的行人纷纷皱眉,一些人直接张口问候了起来。 贾琏回到宁国府,把停放一夜的尸首装进楠木棺材,用马车拉到城外。 大梁更多的丧葬方式还是土葬,不过因为贾珍犯了事,圣上不允许操办白事和祭拜,贾母便让贾琏把贾珍的尸首给火化了,装进棺材里送回金陵的祖坟。 火葬场多设在佛教的寺院中,由寺内的僧人来操办。 看着贾珍的尸体被熊熊烈火吞噬,贾琏在心里默默道:“一路走好,我会替你照顾好尤二姐的。” 与僧人约定小年后来取骨灰,贾琏缴纳了火工费,拍马回到了荣国府。 荣禧堂。 贾琏禀告道:“老太太,蓉哥儿已经出城了,吃饱喝足后沐浴换了新衣服,族长也已经火化了。” 贾母流下眼泪,打发琉璃找个地方给贾珍烧送点纸钱。 宁国府这父子俩自此落下帷幕,即便十年后贾蓉侥幸活着回来,也不过是成了一个仰人鼻息的废物,不足为虑。 贾琏出了荣禧堂,直接去找贾瑜。 入尘院。 贾瑜正在待客,来的是陈淳和刘循。 “仲卿,怎么好端端的就承袭了爵位?” 陈淳关切的问道,如此一来贾瑜就于文一道彻底分道扬镳了,一如之前的上官文渊。 贾瑜道:“这是圣上的恩赐,圣上说了,允许我以勋贵之身参与接下来的春闱,不过考完后就要弃文从武了。” 刘循笑道:“彦章,仲卿本来就是那宁国府的嫡系子弟,承袭祖业也无可厚非,我老刘也算有了一个做将军的兄弟,仲卿,以后我要是被人欺负了,你可得替我出头。” 贾瑜摊摊手道:“没说的,只要你不是欺负别人,我肯定帮你。” 见贾琏进来,贾瑜给陈淳和刘循介绍道:“这位是荣国府的世子贾琏。” 众人见了礼,贾琏把贾瑜拉到一边,轻声道:“贾蓉已经被押去榆林府了,贾珍也已经火化了。” 贾瑜点了点头,见贾琏有些欲言又止,道:“二哥,有话尽管说就是。” 贾琏咳嗽一声,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二弟,你把那尤二姐藏哪去了?” 贾瑜皱眉道:“二哥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藏那种妇人做甚,你莫不是想收那个妇人?” “也不是,主要是我答应过贾珍照顾她们娘三个的。” 贾瑜无奈道:“二哥,这种妇人你若是收了,你有没有想过老太太和二嫂子她们知道了会怎么样?听我一句劝,不要去招惹那娘三个,那娘三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特别是那个尤老娘,她先劝尤二姐跟贾珍睡,贾珍死了又劝她跟贾蓉睡,贾蓉被流放了,她昨天又把尤二姐往我身上推,这种老狐狸你搞得定?” 贾琏踌躇了一会,小声道:“二弟,我是真的喜欢那尤二姐...” 贾瑜扶额道:“二哥,你和二嫂子多次帮我,我实在不愿意看你误入歧途,这种女人早早晚晚会害了你,我只能跟你说,昨天我已经把她们娘三个赶出去了,她们去哪我是真的不知道。” 见贾琏转身欲走,贾瑜拉住他道:“二哥,你若是实在想收那个妇人,最好先把她那个母亲一刀给杀了,有这种老狐狸在幕后操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老太太和二嫂子知道了肯定会恼你。” 贾琏大惊道:“怎么能杀人?” “那你就不要去碰她们,天涯何处无芳草?” 贾琏苦道:“二弟,你不知道你二嫂子,她...唉。” 贾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走了。 无标题章节 书名和封面都改了。 从下一章开始,就要进入vip章节了,一个月的努力总算开始有了回报。 文笔生疏,写作过程中有很多出错的地方,全仰仗各位不厌其烦的提点,大部分我也都跟进并更改了,感谢诸位。 特别是雨哀、一睹为快两位,提点的颇多。 其实写到现在问题还是有很多的,其实我还想在“送女”这件事上辩解几句。 首先呢,我所设定的主角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贾家子,不是外面的遗腹子,所以他不会娶三春,当然,我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此时的迎春以及十六了,按照古代的规矩,很多都嫁人了,我知道很多朋友不喜欢这种情节,接下来其他不收的女角色主角会淡化处理,尽量避免拉皮条。 大家也看得出来,我有意在写贾瑜和林黛玉的情情爱爱,所以不言而喻。 对于薛宝钗,我也是持欣赏态度的,她妈和她哥哥拉胯,但她还行,虽有些瑕疵,所以会收的,只不过需要一些铺垫和安排。 对于红楼梦里的角色,每个人的感官不一样,我不可能全部迎合你们,在不偏离原著太多的情况下,我会尽量写好每一个角色的故事。 我不喜欢王夫人这类的,所以她的结果可能不会太好。 还有尤氏姐妹,真的无感,不会收的。 拒绝种马文,主角的腰子不是铁打的,在所有女角色里挑选几位朝朝暮暮就可以了,各自的丫鬟不在其内。 蜂窝煤和硝石制冰法都是过渡的,不用太纠结。 主角接下来还是要以武勋立身的,脚踢蛮夷,拳打倭寇,覆灭蒙金,马上封侯,纵横天下,只有自身爵位够硬,才能给她们一个稳定的后方。 至于以后是做一世顺臣还是起兵造反,还不确定,后者似乎更爽一点? 因为是在职,接下来更新计划依然和以前一样,每天两更肯定是有的,每一章字数都在三千四百以上,两章加起来也有近七千字,但其实一多半的时候都是三更的。 不仅要写金戈铁马,朝朝暮暮也不能落下,写写和小女儿家互动的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还是那句话,发现有什么问题可以章节留言,我都会及时跟进。 接下来大家看书就要花钱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让我尽快把这副业变成主业,能靠次混口饭吃,届时我也能每天多多的更新一些。 有票的赏几张,有好话的也说两句,鼓励鼓励我,让我能倾尽全力把这本书好好的写完,尽量给你们一个圆满的故事,也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按照我的想法,这本将在一千章及以上,如果按照一张三千多字的话,总字数会达到350。 这对于我这种新手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历程,但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就一定能把这本书写完并写好。 希望大家一路鞭策,一路陪伴,只要我的手指头还能动,我就不会停止。 感谢大家! 第九十七章 宁国府新任大管家 陈淳和刘循说了几句话就告辞了,他们前脚刚走,李信就登门来拜访了。 “仲卿,恭喜恭喜啊。” 贾瑜看着李信笑道:“你这是不打算读书了?” 李信颇为随意道:“仲卿,你知道我的,老刘他后年中举的希望都会比我大太多。” “那你就天天这样闲着?” “也不算闲啊,我经常去伯宣那和他说话,对了,他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办承袭爵宴,他可等着呢,仲卿,你们现在都是武勋了,以后可要多亲近才是。” 贾瑜叹道:“老李,你这样不是个办法啊,你莫不是要打算给他做个跟班?” 李信耸了耸肩,两人又说了几句,李信起身告辞,贾瑜没有再劝他一句,把他送到了门外。 回到院子里,贾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直接去了林黛玉院。 林黛玉院。 坐在廊下打着瞌睡的雪雁听到动静,睁开眼一看是贾瑜背着手走了过来,惊喜道:“姑娘,小瑜老爷来啦。” 贾瑜站在门口对雪雁道:“去看看你们家姑娘在做什么,省的唐突了。” 雪雁连忙跑进去,不多时趴在门边笑道:“我们家姑娘在午睡哩,您进来坐吧?” 贾瑜笑道:“不了,等你家姑娘醒了,请她到我那一趟,你也来,我有事跟你说。” “喔,知道啦。” 离了林黛玉院,贾瑜回到自家书房,见李氏站在屋里,笑道:“李氏,可是有事?” 李氏犹豫了一会,试探着道:“二爷,媳妇听说您把东府的下人都请出去了?” 贾瑜点头道:“确有其事,怎么了?” 李氏低着头不怎么开口,晴雯笑道:“二爷,李姐是想来求您一件事。” “有事就说,我不喜欢婆婆妈妈的。” 李氏连忙道:“二爷,媳妇有几个相识的,昨天找到媳妇,让媳妇求求您,她们也想到东府做点事。” 贾瑜笑道:“就这事啊,怎么不可以,我那里正是用人之际,只要品行端正,老实本分,多多益善。” “二爷您放心,她们都是老实勤快的,媳妇早就认识她们了,不会有错的。” 贾瑜点点头道:“你去跟她们说,我同意了,不过要等一段时间,等我春闱后搬出去时你再把她们带过来,和你一样,做个媳妇吧,不用入奴籍,月钱暂定为一两,干得好以后再涨。” 李氏千恩万谢,迫不及待的回去跟她的姐妹们说这个好消息去了。 贾瑜带着一个小厮去梦坡斋寻贾政,想请他帮忙处理一下东府那些下人们放身文书的事,这种事贾政出面会比自己便捷很多,二来也让政老爹感受一下被需要的温暖滋味。 梦坡斋。 见贾瑜进来,贾政问道:“东府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族长留下来的妻妾陪房,侄儿都以礼送出去了,并不曾苛待,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请老爷帮忙。” 听贾瑜说要请自己帮忙,贾政原本有些喟叹的情绪瞬间大好,他是亲眼看到贾瑜走到这一步的,原本以为他承袭了爵位和东府,就不需要自己了,可到底还是个孩子,能独挡多少一面?遇到难事不还巴巴的来找自己帮忙了。 贾政捋着胡须笑道:“都是一家人,何谈一个请字,瑜儿有事尽管说。” 贾瑜把他将东府的下人们都放还出去的事说了,想请他跟万年县衙打声招呼,给这些下人们办理一下放身文书。 贾政想了想道:“这有何难,我荐一个人给你,由他出面,管必妥帖。” 说罢,对旁边一个清客招了招手,那清客满面笑意的走了过来,贾政介绍道:“这位是程日兴,之前一直在江南东道,金陵和苏州那边办事,所以你不曾相见,那万年县主簿是他的族弟,此事 交给他去办最为稳妥。” 程日兴拱手道:“贾解元的大名早已在江南东道各府县广为流传,时人皆唱《一剪梅》,《清平乐》和《蝶恋花》啊。” 贾瑜拱手道:“惭愧,有劳程先生跑一趟。” 程日兴笑道:“贾解元不用客气,在下即刻就去。” 贾瑜喊来小厮,让他带着程日兴去东府账房内取那装满身契的箱子。 贾政又问了贾瑜其他几个关于东府的问题,看他安排的井井有条,并无不妥之处,遂放下心来,让他回去了。 后街,贾芸住处。 贾珩和贾瑞等人站在门口张望,见贾芸回来,一拥而上,一如之前拍贾蔷马屁那样开始拍贾芸的马屁。 贾芸自从去年被贾瑜提点后便极少与他们交往,反正这些人也看不上自己,见走脱不掉,只能耐着性子听他们聒噪。 贾瑞赔笑道:“芸大爷...” “瑞大叔,叫我芸哥儿就可以了。” 贾瑞面色一滞,连忙道:“芸哥儿,我们今天来也不为别的,是想请您在瑜二爷面前替我们说几句好话,您也知道,我们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贾珩接口道:“我们听说,瑜二爷把东府的下人们都赶出去了,要我说,赶的好,那些脏手脏脚的下人们早就该打出去了。” 贾芹不甘落后,连忙道:“东府那边现在空虚,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几个不才,想厚颜去府里做个差事,东府原先有四个管家,您是大管家,剩下的三个管家不如让瑞大叔、珩二叔和琛二叔去坐,侄儿和菱哥儿、菖哥儿、萍哥儿他们去账房和仓库帮帮忙就行,芸大叔,您看呢。” 贾芸环顾一圈,见众人皆是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淡淡道:“诸位叔伯兄弟,兹事体大,我不敢应承下来,不过我可以替你们转达给瑜二叔,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我这几天有了消息,我再通知你们,可好?” 贾瑞赔笑道:“芸哥儿,您作为东府的新任大管家,说明瑜二爷是信任您的,这些小事您拍板就行了,瑜二爷那么多事要忙,还是别拿这些小事打扰他老人家了,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绝不给您丢脸。”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贾芸道:“我真的没有办法现在就答应你们,大家不如先回去,等有了消息我一定及时通知大家。” 贾瑞等人没办法,只好留下寒酸的礼品,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些寒酸的,乱七八糟的礼品,除了最常见的四方糕点,还有一些春联、黄历之类的。 贾芸略微收拾一下,准备以后找个机会折成银钱还给他们,进了院门,卜氏站在门口,见贾芸进来,问道:“芸儿,谁在外面?” 贾芸连忙上前扶住卜氏,埋怨道:“娘,您怎么下来了,外面冷,您的风寒还没好,可别再冻着了。” 见卜氏还问,贾芸道:“是瑞大叔和珩二叔他们。” 卜氏连忙道:“还不请进来坐坐,娘去泡茶。” 贾芸连忙道:“他们都走了,娘,我们先进屋,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把卜氏请到椅子上坐好,贾芸跪下道:“娘,瑜二爷承袭了东府的爵位和所有资产,在今天正式任命儿子做了东府的大管家,一个月两银子的月钱。” 卜氏一脸的震惊,简直是不敢相信,对贾瑜承袭东府的爵位和资产的事她不太懂,她是被一个两的月钱给吓住了,要知道她们娘俩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三十两银子,倒不是说她们家一年只有这么多银子的进项,而是都被她存起来给贾芸做娶媳妇的本钱了。 他们这些旁支的子弟大致上有三个来钱的门路,坑蒙拐骗,强取豪夺的不算其中。 第一,东西两府的赏钱,过年时或者贾母、贾赦、贾政以及贾珍四人过寿时,会赏下几两来,比如上次贾大寿时,贾母就给他们这些比 较近的子弟们每人赏了十两的银子,这可不算少。 第二,帮东西两府干点活,跑跑腿,或者到哪个地方任一个差事,比如说贾芹管理水月庵的尼姑,一个月也有一两银子的月钱,不过这种机会不多,往往抢到打起来也不奇怪,当然也可以自己出去找事做,没人会管。 第三,还是和东西两府有关系,东西两府外面的田庄和商铺每一年结余的时候,比较近的子弟会按照辈分什么的,每人也能分上个几两的银子。 总而言之,这些旁支的子弟只要不懒,愿意出力,多了不敢说,加上各种赏钱,一年总能从挣个二三十两,足够他们维持最基本的开销了。 旁支子弟家里有祖产和生意的也不是没有,不过只占极少的一小部分。 当然,这些旁支子弟也是分远近的,倒不是按房的顺序排列,不是说八房就和东西两府关系最远,主要还是看子弟个人和东西两府的亲近程度。 一个两,一年就是六百两,这个钱就足够买两三个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了。 贾芸道:“娘,您知道儿子的,文不成武不就,去年承蒙瑜二叔的恩德,儿子在西府琏二爷和二奶奶身边做了近一年的事,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次瑜二叔让儿子做东府的大管家,儿子没和您商量就擅作主张了,请您不要怪罪,瑜二叔对儿子恩重如山,儿子这条命就卖给他了。” “娘没有怪你,你二叔看得起你,你以后一定要老老实实的给他办事,要是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来,娘也没有脸见人了,你待一会去替我好好谢谢你二叔,给他磕几个头。” 贾芸叩首道:“娘,您放心,儿子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 入尘院。 贾瑜回来时,林黛玉主仆三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李氏去找她那些姐妹了,雪雁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在玩跳绳,不知道为什么,媚人最近不来了,等哪天碰到贾宝玉时问问他,关心一下,毕竟她对自己的两个小丫鬟照顾颇多。 见贾瑜进来,三个大个丫鬟一起甜甜的喊道:“二爷回来啦。” 贾瑜对雪雁笑道:“别玩了,来屋里,我有事问你。” 雪雁听话的放下细绳,拍了拍小手,跟着贾瑜来到了屋里。 林黛玉穿着一件浅色羽纱鹤氅,杏黄色的罗裙,脚上穿着羊皮小靴,正端坐在椅子上看书。 以往年前年后都是要穿喜庆一点的,比如说大红色,只是贾珍死了,虽然不能披麻戴孝的哀悼,但贾母还是决定让两府上下所有人都穿的素一点,也算是表达了一些哀思。 “你叫我们来做什么?” 贾瑜指了指雪雁道:“我主要是叫她来的。” 雪雁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的问道:“小瑜老爷,您叫婢子来有什么事呀?” 贾瑜对一脸狐疑的林黛玉解释道:“我把东府的所有下人都请出去了,打发后廊的芸哥儿年后去苏州府一趟,采买些下人回来。” 林黛玉笑道:“你是想把雪雁的家人也带到京城来?” 第九十八章 寻亲和赠马 贾瑜赞道:“林妹妹真聪明,见微知著,我正有此意。” 然后对雪雁道:“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人把你父母至亲顺便都接到京城来,以解你的骨肉离别之苦。” 雪雁呆呆的看着贾瑜,晴雯戳了戳她,雪雁反应过来跪下来哭道:“小瑜老爷,婢子愿意,婢子愿意。” 晴雯去扶她,雪雁不愿意起来,执意给贾瑜磕了头,贾瑜没有办法,只好受了她的礼。 贾瑜笑道:“顺道的事罢了,不必客气。” “瑜哥儿,她家一直住在苏州城内的桃花街,还是前几年嬷嬷跟我说的,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贾瑜点头道:“差不多,我会让芸哥儿细细打听,问题不大。” 雪雁不停的抹眼泪,晴雯和紫鹃在旁边安慰着她。 一个婆子走进来道:“二爷,后廊的芸大爷来了。” 贾瑜对林黛玉道:“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回来。” 贾瑜把贾芸带到会客厅,贾芸跪下来给贾瑜磕了三个头,道:“二叔,这是侄儿的娘让我代她给您磕的头。” “这我哪能受的起?快起来。” 贾芸坐在客座上,丫鬟斟来热茶,贾芸把刚才贾瑞等人来找他的事说了,并把他们的话复述了一遍。 贾瑜好笑道:“不如把我这个三等将军也让给那贾瑞做好了,他们要是再找你,就说我说的,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你问问他,知道什么叫羞耻吗?” 贾芸连忙答应,贾瑜又道:“年后先处理外面田庄的事,然后再去苏州府,这一来一回可能需要两个月,跟婶子她老人家说好,请她体谅一下,这种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代我向你母亲道个恼。” 贾芸躬身道:“多谢二叔信任,侄儿一定不让您失望,侄儿母亲也让侄儿好好给您办事,她一定会体谅的。” “你现在去赖府找一个叫多混虫的,把他带来见我。” ...... “湘莲,贾公子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好像是个三等什么将军?” “三等宣威将军。” “对对对,老李,贾公子果然是天生富贵,这才多久,就做了三品的武官,我已经开始期待在千军万马中搏杀了。” 位怀清颠了颠手里的雌雄双股剑,一脸的热切和期待。 柳湘莲好笑道:“怀清,古往今来,你见过几个人上阵拼杀是用剑的?一寸长一寸强最适合用在马背上,要我说老李的走水绿沉枪才是杀敌利器,一扫一大片。” 李纵用棉布擦拭着自己的兵器,一脸的笑意,当他知道贾公子承袭了三等宣威将军爵后,还特意的跑出去打听了一番,知道这个爵位是有资格带兵的,他原本以为贾瑜以文转武最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才能获得带兵的资格,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位怀清苦道:“早知道我就不玩剑了,也像李兄一样学学枪和矛,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 柳湘莲笑道:“我记得仲卿之前跟我说过一句特别好的话,叫天生我材必有用,仲卿若是带兵,李兄适合冲锋陷阵,可平常的时候就需要我们两个近身保护了,谁说侍卫就不能建立功勋?” “对对对,到时候让李兄在前面浴血搏杀,我们俩在后面贴身保护贾公子,李兄他将来要是封个子或男什么的,我们俩弄个三等将军当当总可以吧?” 李纵起身笑道:“你小子有时间不如去耍耍剑,光说有什么用,得做才行,我去城外找个地方再把弓箭练练,以后上阵了能用的到。” 位怀清连忙道:“同去,同去,李兄,把你的枪借我用用,要是用的来,我也去学些枪法。” “我去荣国府拜访一下仲卿,稍晚回来,咱们三个大醉一场,算是给仲卿庆贺。” 贾芸去找多浑虫去了,贾瑜回到书房, 雪雁已经不哭了,一脸感激的看向贾瑜,林黛玉道:“你把我这丫鬟父母亲人接来怎么安顿他们?他们可是清白人家,断不能进府里来做下人的。” 贾瑜笑道:“此事易尔,宁国府在外面有十几间商铺,他们要是愿意,随便去哪个帮忙都可以,可不算下人啊。” 雪雁伸出大拇指夸道:“小瑜老爷这个方法好。” “二爷,柳公子来了。” 林黛玉笑道:“你忙你的去,我们坐一会就回去了。” 贾瑜点点头,对晴雯吩咐道:“去取十张一千两的银票来。” “二郎,正想去找你,没想到你先来了。” 柳湘莲拱手道:“仲卿,恭喜啊。” 贾瑜把柳湘莲往会客厅引,笑道:“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话。” 柳湘莲坐下后,贾瑜从丫鬟手里接过茶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热茶,柳湘莲连忙道:“仲卿,折煞我了。” 贾瑜笑道:“二郎,贾珍死了,贾蓉被流放了,那父子俩所有的侍妾和陪房都被我请出去了,东府里的下人除了几个账房先生和马夫,剩下的一个没留,全赶出去了,二郎,这下东府不脏了吧?” 柳湘莲脸一红,要给贾瑜赔罪,贾瑜道:“我可没有怪你的意思,宁国府的马厩里有几匹好马,我给你们三个精心挑选了三匹,都是膘肥体壮,筋强骨健的北地好马,不比你们原先的差,且先骑着,等以后有更好的再换。” 柳湘莲也不客气,笑着收下了,贾瑜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递给柳湘莲,柳湘莲连忙道:“无功不受禄,岂敢?” 贾瑜笑道:“二郎不必客气,如今你们三位是我的门客,更是我的心腹,自然由我花钱养着你们,些许银钱罢了,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扭捏推辞。” 柳湘莲叹道:“来一趟又是宝马又是银票的,仲卿你这样我下次可不敢再来了。” “若没有二郎当日一助,我还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两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被这些有的没的坏了情份。” 柳湘莲点点头,把银票收进袖兜,贾瑜又问道:“此去苏州一路,官道上可有剪径的强人?我过几天打发去苏州采买下人的族人身上会带着很多银票,我怕会有危险。” “不好说,不过仲卿不必担心,我可以护持你那族人去一趟苏州。” 贾瑜想了想道:“二郎若是不辞辛劳,我当然没有意见,那就请你走一趟,还有一事,等我春闱后就会去争取带兵的机会,到时候你们三个都住到宁国府来,有你们在身边,我也安心。” 柳湘莲拱手道:“得令,仲卿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走,带你去东府转转,顺便把那三匹好马带走。” 贾瑜回去拿了雪,两个人从荣国府的小门出来,走了一箭之地,来到了宁国府西边的侧门,柳湘莲是外男,不适合从荣国府后宅去东花园走小门进宁国府。 当值的是荣国府的下人,贾瑜和贾母说好了,从荣国府暂借名健壮下人使用,等下人从苏州买回来了再还回去。 得知贾瑜把所有下人包括赖二都赶了出去,贾母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听说他要去苏州买下人,才责怪了几句,说他舍近求远,只要他要,自己可以从荣国府这边调百八十个给他先用着,不过被贾瑜给婉拒了。 荣国府的下人和宁国府的下人半斤对八两,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才不想好不容易刷干净了锅,又掉了一把老鼠屎进来。 见贾瑜过来,两个下人连忙打开门,毕恭毕敬的请贾瑜进去了。 柳湘莲是第一次进宁国府,左右打量着,贾瑜带着他先去了马厩。 宁国府原有的那几个马夫见贾瑜进来,围上来各种讨好,各种表功,柳湘莲看着那三匹高头大马,赞道:“果然好马,就应该在战场上驰骋,养在马 厩里都养废了。” 说着,走上前抓了几把草料丢在马槽里,指着那匹最强壮的公马对贾瑜笑道:“这匹给老李,他的兵器最重,将来全身披挂,也就此马可以驮着他奔袭里而不倦。” 贾瑜赞道:“古有孔融让梨,今有湘莲让马,千百年后必然又是一个美谈。” 柳湘莲哈哈大笑,两人又去别的地方转了转,半个时辰后柳湘莲提出告辞,贾瑜让马夫牵着马跟着他,把他送到宁荣街的门楼下,见他走远了才转身回了荣国府。 让贾瑜很意外的是,多浑虫这个小人物还是个守信用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近一年来,他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晴雯。 多浑虫小心赔笑道:“瑜二爷,您找我?” “我找你来问一问晴雯她母亲的事。” 见多浑虫一脸的迷糊,贾瑜补充道:“就是喜鹊。” 多浑虫眼珠子转了转,舔着嘴唇,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谄媚道:“瑜二爷,您看?” 贾芸喝道:“好好说话,再讨价还价有你的好!” 多浑虫见贾瑜腰间悬着剑,连忙道:“瑜二爷,当年奴才背着表...背着您的丫鬟晴雯在逃荒的人群中和她母亲失散了,奴才真的不知道她母亲哪去了。” 贾瑜伸出手,贾芸连忙递过来一个十两的银锭子,贾瑜上下抛了抛,道:“要不你再好好回想回想?” 多浑虫吸溜着口水,装着苦思冥想的样子,过了几息,一拍大腿道:“奴才想起来了,当时她母亲跟奴才说要带我们去投金陵的什么亲戚家,那亲戚家住在紫云山山脚下,姓张,好像是个士绅,奴才记得清清楚楚。” 贾瑜把银子丢给他,警告道:“我希望你不是骗我的,不然有你的苦头吃,回去吧。” 多浑虫拿着银锭子欢天喜地,屁颠屁颠的去了。 “芸哥儿,你去会客厅等一会。” 回到书房,贾瑜对晴雯道:“刚才我问了多浑虫,他给我提供了一些关于你母亲下落的信息,我觉得应该能找到她,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身世的东西,我让芸哥儿带去江南。” 晴雯流着泪跑回卧室,从梳妆盒里找来一个红色细绳玉石吊坠,苦道:“这坠子我一直戴在身上,想来是我娘亲给我的。” 贾瑜接过吊坠,用锦盒装了,又看向雪雁,雪雁摇头道:“小瑜老爷,婢子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他们知道婢子来这里了,您让人跟他们说一声就成。” 贾瑜和她们点点头,回到了会客厅。 把锦盒递给贾芸,贾瑜道:“这是我贴身丫鬟的信物,我那心腹会保护你们去苏州,到地方后你先把采买下人的事办了,由我那心腹送回来,你拿着我们宁国府的腰牌直奔金陵,去寻求当地府县衙门的帮助,还有苏州城内的桃花街,林姑娘的丫鬟雪雁她家里人应该还在那里,你让手下去打听就行,你主要去金陵,把事办好了,回来我会重重的赏你们。” 第九十九章 太太,您说是不是? 贾家宁国府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被其子贾蓉毒死的消息已经在京城内传的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鉴于宫里传达下来的旨意,很多和贾家或贾珍个人交好的人家也只能隔岸观火,不敢前去祭拜。 随即,今年乡试的解元郎贾仲卿承袭宁国府爵位,恩封三等宣威将军的消息同样不胫而走。 才开始有些人拿贾瑜承袭的爵位做文章,说贾解元和那贾珍势如水火,没想到那贾珍一死,他就巴巴的上去兄终弟及了,真是没有一点骨气,亏他还好意思写出什么“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诗,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宫里的圣旨很快就传出来了,圣旨里写的明明白白,“此非承袭贾珍原有之爵位”,世人这才知道,贾珍那一脉的爵位已经被废了,圣上特意给贾解元另起的炉灶。 一些人又开始议论贾瑜的身世,很快就有人站出来说历朝历代庶出的王侯将相多了去了,很多皇帝不也是庶出?况且圣上都不在意,你们难道要比圣上还要斤斤计较? 京城士林中很多人对于贾解元弃文从武是持可惜态度的,纷纷扼腕叹息,国朝自此失去了一个优秀的诗词大家。 自此,再也没有人把贾瑜庶出的身世拿到明面上来说了,即便是王家那个蠢婆娘,知道后也是呐呐无语,圣上都盖章认定的事,她们这些内宅妇人哪里还敢置喙。 王子腾也对她再三警告,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圣上喜欢那贾瑜,有些话放心里就行了,可不能再拿出来乱说,以免又恼了荣国府的老太太。 当然,最计较的还是荣国府的两位太太,特别是王夫人,她总是固执的认为宁国府的爵位是她们贾家的,理应由她们贾家自己来决定承袭给谁,应该由她的宝贝儿子宝玉来承袭。 要是宝玉承袭了这个三等将军爵以及那么大的一座国公府,她就是现在闭眼也心满意足了。 荣国府的爵位在长房,资产在二房,贾母和王夫人之意肯定是要让贾宝玉继承荣国府的府邸和资产的。 如果贾母在闭眼前不顾伦理,执意把府邸和资产都给贾宝玉,别人也没有什么办法,而李纨又是个不争的,加上她知书达礼,以《女戒》自律,自然不会去,也不敢去忤逆贾母和王夫人的意思。 大梁的武勋分为两脉,一个是开国一脉,一个是元武一脉。 开国一脉是早先追随大梁开国皇帝打天下的那一群人,比如现存的四王八公,都是属于这一脉。 元武一脉则都是太上皇的近臣,在十二侯里占了八家,二三十个伯、子、男府基本上都是他们这一脉的,比如张掖伯府,就是他们阵营的中坚。 虽然元武一脉比开国一脉的爵位要低很多,不用四王出马,贾家三公就可以吊打他们,但这只是在爵位上吊打,现在已经不怎么看爵位了,而是看谁的手里有兵权和实权。 京军十二营几乎全在元武一脉手里握着,属于开国一脉的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府现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现袭一等子侯孝康三人也不过是在京军各营做个参将罢了,品级虽然不低,但说到底只是个附官,正常情况下不具备指挥军队的权利。 更别说齐国公、治国公和缮国公三家那三个三等将军了,根本就没有实权的职位,也别提荣国府现袭一等将军贾赦了,他是个混吃等死的老货。 贾瑜本来袭个三等将军,在四王八公一脉里并不算起眼,但耐不住人家圣眷隆重啊,圣上又是赐表字又是赐剑的,又给他另起炉灶,又让他以武勋之身参加春闱,只要圣上喜爱,哪怕那贾瑜只是做个校尉,也会很快出头,不像他们,想要走出现有的位置,势必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和担很多的风险。 牛继宗,柳芳等人一商量,决定年后来荣国府登门拜访,和贾瑜熟络熟络,以后好互相帮扶嘛,再怎么说,他 们都是开国一脉的。 荣禧堂。 “瑜哥儿,你现在承袭了爵位,按照规矩,要办承爵宴,老婆子我的意思是等你春闱后一起再办,你觉得呢。” 贾瑜知道这种事躲不掉,他上次考中解元,府里就操办了一场,承爵对于他们这种勋贵之家来说是大事中的大事,事关百年富贵,无论如何都是要必办承爵宴的。 贾瑜拱手道:“瑜听老太太的,届时还望老太太替瑜安排。” “到时候你再考个状元回来,就是双喜临门。” 贾政附和道:“极是,极是。” 贾母对贾琏吩咐道:“明天过年一切从简,红礼彩花什么的不要搭了,烟花爆竹也不要燃放,告诉下人们,衣服都穿素一点。” 贾琏连连点头,出去安排了,贾母又对王熙凤道:“明天晚上在家里摆两桌就行,族中的那些人来给我拜年时,一银子打发回去。” 王熙凤犹豫道:“老祖宗,以往都是十两银子的,今年会不会少了?我怕他们会在背后说您的不是。” 贾母冷声道:“让他们说去,从今年开始,以后每年都,随他们要不要。” 六房谁不知道,西府的老太太最是大方,每一年来给贾母拜年的晚辈子弟最少有两百人,故而每一年光给这些人发的新年喜钱就有两千两之多,要知道西府在外面那九个田庄一年的收成也就不到六千两的银子。 荣国府家底没有宁国府丰厚,虽然田庄比宁国府多了一个,但宁国府还有十多个商铺,光这些商铺一年就有近两万两的收入,而荣国府那商铺,一年最多也就两的进项。 可见,荣国府财政危机的苗头已经出现了。 王熙凤见贾瑜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和迎春以及小惜春说着话,司棋殷勤的端茶倒水,入画给他敲着肩膀,眼珠子一转,问道:“二弟,今天去账房看了吗?有多少银子?” 王夫人和薛姨妈竖起耳朵,贾母啐道:“什么都问,你干脆问他借个十万八万两花花得了。” 贾瑜笑道:“老太太若是急用,瑜自无不可。” 贾母连忙道:“我们库房里的银钱多着呢,不比你家的少。” 贾瑜手指头敲着桌面,笑道:“也没有多少,现银的话也就八十多一点,还有不少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我不爱那些,准备都变卖了,想来也能值个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之前孙绍祖他家都抄出十万两,堂堂一个国公府就这点银子,传出去很多人说不定还会笑话他们徒有其表。 原著里林如海给林黛玉留的遗产好像就有两三百万两银子了,不然贾家的大观园是从哪弄钱来修的。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 “也就?”,今天您礼貌了吗? 王熙凤两眼直冒精光,讨好道:“以后我们府若是短了银子使,二弟你可不能小气。” 贾瑜笑道:“亲兄弟,明算账,借当然可以借,利息的话就免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些银子里还有四妹妹将来的一份嫁妆呢。”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小惜春一脸的害怕,上次迎春的事已经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很大的阴影,轻轻拉了拉贾瑜的衣角,小声道:“哥哥,妹妹不想嫁人。” 贾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不嫁就不嫁,你陪哥哥一辈子,哥哥就养你一辈子。” 小惜春这才又开心起来,两条够不到地的小短腿直晃。 贾母嗔道:“就会胡说,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 见迎春低下了头,王熙凤连忙打圆场道:“二弟,你下次如果还有像制冰的那种方子,可以和我们一起合作,总好过被外人拿了去?” “好,如果有,到时候一定带二嫂子一个。” 一直捻着佛珠,沉默不语的王夫人 突然缓缓道:“这么多银子,你打算都给自己留着?” 贾瑜一愣,旋即笑道:“二太太有何赐教,但说无妨,瑜洗耳恭听。” 贾母低声喝道:“淑清!” 薛姨妈也赶紧拉了拉她,王夫人连忙道:“老太太,媳妇的意思是东府是长房,瑜哥儿春闱后又是要做族长的,理应拿出些银子照顾照顾其他房的子弟,宝玉以往和他亲厚,怎么着也得给个十万八万的吧?” 薛姨妈暗道:自己这姐姐怕是嫉妒到失去理智了,皇帝老子都说了任何人都不得违逆,她还指手画脚,贾母一脸的震惊,这是什么道理?自己这个二儿媳妇莫不是撞客了?即便是有别的心思,暗戳戳的去做就是了,哪有光明正大要的。 王夫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闭上口,贾瑜只是笑着不说话,贾政在心里狂喊:自己娶回来的这个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是非不分,就这样开始明目张胆的算计起自己侄子来了。 贾政沉声道:“来人,去把宝玉叫来,问问他有没有脸拿这十万八万两的银子!” 贾瑜笑道:“老爷,不必如此,瑜能有今天这番景象,老爷的恩德居第一,其次就是老太太了,看在您二位的面子上,我以后也会去帮扶他一把。” 言下之意就是告诉王夫人,我不认你,你在我这没有半点面子。 “二太太说得对,我会照顾好他房的子弟,不过我的照顾方式会有点特别,不过他们肯定会因此受益无穷,并且感恩戴德的。” 对于贾瑞、贾芹这些蝇营狗苟的混账玩意,送他们去荣国府那个位于黑辽的田庄去种地养猪是最好的安排。 “至于宝玉,如果他想要,君子有成人之美,瑜把整座东府都划到他的名下都可以。” 王夫人当然知道贾瑜是在嘲讽她,可自己理亏在先,贾政又还在场,不敢反驳,只能攥紧了佛珠,脸憋的发白。 贾母沉声道:“瑜哥儿,她是二太太!” 贾瑜起身对王夫人拱手笑道:“太太,按照我大梁的承袭制度,西府的爵位在大房,家资如果非要落在二房,则理应由长房长孙来继承,宝玉和我是朋友,若哪一天他陷入桎梏,瑜会出手相助,给他在外面买个大宅子,太太,您说是不是?” 王夫人双眼喷火,李纨低下头默不作声,贾母有些尴尬,贾政则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他很认同贾瑜的观点。 第一百章 会芳园 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临终前上本皇帝,由长子贾赦袭爵,封一等将军,次子贾政则授工部主事之职,居贾府正厅荣禧堂。 所以这一切是贾代善和贾母商议后达成的共识,因为贾代善和贾母都更喜欢听话懂事的二儿子贾政,有把荣国府府邸以及一应资产传给二房的想法。 这点无可厚非,皇帝都同意了,大房即便是心里有些意见,也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 之所以想传给二房,不仅仅是有个懂事听话的二儿子贾政,更有一个衔宝而诞,天生富贵的心头肉贾宝玉,只是贾宝玉做为二房的嫡次子,实在是没有资格轮到他来继承荣国府的一应资产。 他的嫡亲哥哥贾珠死了,但他的儿子贾兰还在啊,要落在二房也是落在贾兰头上。 只是如果贾母执意要把一应资产留给贾宝玉,别人也没办法,清官难断家务事,皇帝老子也懒得管你。 搞不好景文帝还巴不得你们这些日薄西山的勋贵们都全部升天呢。 要你们除了祸国殃民,还能干什么? 看看你们一个两个干的好事,爬灰、***、弑父、插手国家朝政、往草原上贩卖朝廷管控物资,要不是看你们祖先对国有定鼎之功的份上,早把你们满门抄斩了。 一个两个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祖先的余荫里蝇营狗苟,混吃等死,几乎与国无益。 特别是贾赦和贾珍之辈,简直是败类中的败类,而且这些人家的奢靡之风,怕是不比皇室的人差哪去,景文帝用的那些东西要不是带个“御”字,还不一定比东府那些奇珍异宝好多少。 李纨不争,不代表她不想,更不代表她傻,听到贾瑜的这番话,可惜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才是欣喜。 抛开所有不谈,贾瑜即将接任的族长还是有很大权利的,特别是在外面的事上,贾母也不能随意违逆。 贾族内部的管理和各项事物的主持全由族长担任,小到家庭纠纷,婚丧嫁娶,大到祭祀祠庙,资产分配都由贾瑜来决定,贾代儒那几个族老也只能坐在旁边听着,也就是说他有资格插手未来荣国府资产的继承顺序。 贾家的族长之位一直都由长房宁国府来代理,贾瑜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这个位置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他以族长之权行族法,贾家八房任何人都不得反抗。 之所以贾珍在贾母面前像个孙子一样唯唯诺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本身实力不够,也和他的秉性有关。 而贾瑜不一样,解元功名,三等将军爵位(三品官位),最关键的是圣眷浓厚,他要真的在未来荣国府财产继承顺序这件事上插手,贾母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本来就不合伦理,哪怕是她拿着诰命金册进宫去告贾瑜,也不一定有用,世人更不会说贾瑜什么。 拨乱反正有什么错? 倘若贾瑜一心支持贾兰“夺嫡”,贾家任何人都没办法,贾政对他有恩,他不会去寻他的不是,不过想要处理王夫人这个又蠢又毒的妇人,他有的是办法。 其实贾政对于这一切也是受之有愧的,要说他不疼爱贾宝玉那是假的,之所以对他非打即骂,更多的还是因为爱之深罢了,只是他找不到更好的教育方式,以为打骂就能让贾宝玉浪子回头。 他也深知自己居正房是不对的,这种事也就在荣国府里有,所以他不处理家事,把一应事务都交给贾琏,还是怕没有脸,会被外人议论嘲讽。 政老爹一生只爱两样东西,一是诗词歌赋和学问典籍,二就是清名了。 所以当他听到贾瑜的这番话,第一个反应就是颇为认同,接下来就是羞愧中夹杂着些许的无奈了。 他也想让自己这个不孝子后半生能荣华富贵,只是不要以这种方式罢了。 贾母看着贾瑜一言不发,脸上明显有不悦之色,王夫人怒视着贾瑜 ,他这是要毁了自己的宝玉啊。 落在薛姨妈眼里的贾瑜嘴角噙着笑意,面色淡淡,不知为何,她此时心里突然有了一些畏惧感。 点到即可,现在还言之过早,贾瑜并不打算逼迫太紧,笑道:“老太太,瑜不过是玩笑几句,西府家大业大的,别说是宝玉了,就是琮哥儿也能分到一份自己的产业,您老放心,若是有一天真的发生了不忍言之事,瑜也不会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王夫人松开快被捏碎的佛珠,心里已经记恨上了贾瑜,贾母点点头道:“难为你想这么多,要是没有事就先回去吧。” “告辞。” 出了荣禧堂,贾瑜一边走一边想,大概正是因为宁荣两府里这些复杂黑暗的内幕,才成就了《红楼梦》这本享誉极高的名著吧。 “瑜儿,等为叔一等。” 荣国府现在有两个人喜欢在背后叫贾瑜等一等,一个是贾政,一个是紫鹃。 贾瑜拱手道:“老爷,刚才是侄儿孟浪了。” 贾政摆手道:“为叔没有怪你,你说的对,不过到底是我父亲他老人家定下来的,总之为叔会一视同仁,不会亏待他们任何一个。” “侄儿惶恐。” 贾瑜落下半个身位,贾政继续道:“东府那些下人们的放身文书程日兴已经帮你办好了。” 贾瑜道了谢,贾政笑道:“你现在出府单过,身边得有几个人给你出谋划策,分担俗务,为叔不才,身边也有八九个贤才相助,瑜儿若是不嫌弃,可以挑选两三个到东府去给你做个幕僚。” 程日兴办事能力很强,而且忠心耿耿,是贾政身边第一得力干将,深的贾政的信任,他参与了大观园的建设,后来贾府被抄家后,众清客相公渐渐都辞去了,只有他还时常陪着贾政说说话儿,因此,贾瑜还是很欣赏此人的。 至于单聘仁、卜固修、詹光等人就是跳梁小丑了,他们的才华也就是写几首诗、跑跑腿、画几幅画或者吹拉弹唱,让他们到宁国府去做幕僚真是抬举他们了,让他们去做门子贾瑜都嫌弃。 清客也有等级划分,程日兴算是二等,办事能力和人品都不错,至于单聘仁等人,只能勉强算个三等。 三等清客的门槛很低,考过童生、略微斯文一些、会些笔墨即可,至于巴结人,他们尤其擅长,因为他们整天研究的就是这些。 这些人因为才质鄙陋,所以流落江湖,游荡于社会之上,可以是为虎作伥的师爷,也可以是柔媚下作的幕僚,无一不堕落成为既是帮闲又帮凶的另类,把阿谀奉承和溜须拍马发挥的淋漓尽致。 原著里,这些人陪贾政和贾宝玉游赏新建成的大观园,他们就做了两件事,一是夸大观园的风景好,二是夸贾宝玉对联匾额题的好,一路的屁话。 在贾政眼里,这些人是贤才,但在贾瑜眼里,则是庸才,当然他不会说,至少这些人多少是有些作用的,陪政老爹解解闷还是很合格的。 这些人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字都是饱含深意的,这里不作过多表述。 “承蒙老爷厚爱,只是侄儿目前并不需要,若是以后需要了,再向老爷开口讨要。” 见贾瑜婉拒,贾政也没在意,点头道:“为叔这段时间代你掌族长之位,等你春闱后要尽快接手过去,这两天已经有好几个人来找为叔了,许是看为叔好说话,让为叔给他们安排外面的事务,为叔不太懂就搪塞过去了。” 贾瑜拱手道:“让老爷做难了,接下来这一个月侄儿会一边读书一边处理东府的事,等春闱后再整治一下族里那些无法无天的混账。” “瑜儿,你做事为叔放心,只是你要记住一点。” “请老爷指教。” 贾政叹道:“那些人再不堪,也是我贾家的子弟,整治不要太过苛刻,更不可坏了他们的性命。” 贾瑜笑道:“老爷放心,侄儿心里有度,等春闱后腾出时间,侄儿会和您商议,总而言之一句话,侄儿也是为他们好。” “如此为叔就放心了,明天晚上到老太太这来用饭,太太对你还是不错的,你不要...唉。” 贾瑜拱手道:“老爷,您放心,侄儿不是冷血无情的人,侄儿也是希望家里一团和气的。” 和贾政分别后,贾瑜见日头尚早,决定带晴雯她们去会芳园里逛逛。 回到入尘院,贾瑜跟三个丫鬟宣布了这个消息,小角儿和小梨儿高兴的直蹦,晴雯也是一脸的笑意。 晴雯要去叫嬷嬷和婆子伺候,贾瑜一边把雪挂在腰上,一边笑道:“不必麻烦,让李氏跟着照顾两个小的就行。” 贾瑜已经习惯佩剑了,特别是到陌生的地方去,身上多一把利器,心里有些安全感,如果遇到突***况也不至于手无寸铁的去面对。 而且他现在的剑法也是小有所成,配上削铁如泥的雪,等闲人进不了身。 一出了荣国府,照例从旁边的小门走进了宁国府。 “哇!” 小角儿和小梨儿尖叫起来,在诺大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虽然年纪小,但她们也懂得这里将会是她们的新家了,比原先的家又大又好玩,怎么不让她们欣喜若狂。 李氏跟在后面,像是护崽的母鸡,嘴里不停的叨唠着:“慢些,慢些。” 会芳园是京城里为数不多有活水的花园,里面有一片湖泊,南北绵延三四百米,有暗渠连接着城外渭水河的支流,寒冬腊月,湖面蒸腾着丝丝白气,偶尔有鱼儿越出水面,四周一片静谧。 今年盛夏残留的荷花枝茎在水面上轻轻摇荡,湖里的浅滩上有两三个亭子,码头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条红船,湖边有一座四层的楼阁,造型优美,雕梁画栋,在冬末的艳阳天里闪耀着光芒,想来这就是天香楼了。 假山活水,亭台楼阁,碧瓦朱檐,古色古香,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此园胜荣国府东西花园十倍不止。 小角儿和小梨儿玩疯了,李氏跟在后面怎么说都不管用,见她们两要去摘湖边干瘪的莲蓬,贾瑜才呵斥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吓得里面跑到贾瑜面前,小手拉着小手,低下头不敢说话。 第一百零一章,又是一年(一) 贾瑜用剑从小径上撬起一块鹅卵石,用力的扔向湖中央,溅起一朵水花,层层的涟漪向四周荡漾,终究还没有摸到湖边,就消散了。 这里倒是个钓鱼、划船和野炊的好地方,等春闱后腾出时间再把这宁国府好好收拾一番。 从绿堂相当于荣国府的荣禧堂,之前贾珍一直便住在里面,现如今又死在那里,要说心里不膈应那是假的,贾瑜准备推倒重建。 贾瑜记得原著里有一个姓野的,在建筑一面造诣颇高,届时不妨将此人请过来设计和绘图,想来建一间新的院子也花不了多少银子。 程日兴是做古董生意的,到时候再请他来把宁国府的那些古玩字画给卖了,贾瑜对这些东西无感,字画还好,看看也能赏心悦目,留几副好的将来送人,剩下的那些瓷器陶器什么的,娇贵不说,又不能当做吃喝,不如卖了换钱。 贾敬倒是留了不少古籍孤本下来,届时挑几本好的送给贾政,政老爹就好这口。 贾瑜虽是在游园,但却心不在焉,思绪万千,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的宁国府已经不能算是烂摊子了,府里原先的人基本上都被贾瑜给清理干净了。 那几个账房先生还行,不过那几个马夫也不是老实本分的,等新来的下人到了,同样把他们赶出去。 至于那赖家、族学和贾瑞等人,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一并发作,眼下先把宁国府这个大后方治理的固若金汤再说,还要备战接下来的春闱,怎么着也得考个三甲进士回来,那样才能算得上是文武双全。 几人花了一个时辰才算逛完了会芳园,眼见天色暗了下来,贾瑜带着他们从会芳园旁边的小门离开。 小门照例有执棍的荣国府下人在把守,见贾瑜过来,几个健壮的仆人连忙躬身行礼,贾瑜和他们点点头,就出了宁国府。 宁国府和荣国府并不是紧紧的挨在一起,它们中间隔着一条两三丈的巷子,名为巷子,却比一些街道还要宽许多。 巷子里很多小生意人,卖着各色的吃食,见到来人就使劲的吆喝,这个喊“冰糖葫芦,又脆又甜。”那个喊“烤红薯,又香又糯。” 贾瑜下意识的回头看向小角儿和小梨儿,见她们口水都滴下来了,笑着摇了摇头。 “桂花酒酿~芝麻元宵~” 听着抑扬顿挫的曲调,贾瑜朝那个小摊子走去,小角儿用小胖手抹了抹嘴,拉着小梨儿巴巴的跟在贾瑜的身后。 摊主早就注意到贾瑜一行人了,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连忙笑道:“公子,您真识货,不会我夸口,我这桂花酒酿和芝麻元宵在整个京城都有名气。” 锅里咕嘟咕嘟的向外冒着香甜的热气,贾瑜对小角儿和小梨儿问道:“你们俩想吃哪个?” 小角儿擦了擦口水,小声道:“二爷,我两个都想要。” “掌柜的,能不能先尝尝?” 摊主递过来一双长长的竹筷子,贾瑜夹起来一颗芝麻元宵尝了尝,对李氏吩咐道:“回去多叫几个婆子和丫鬟,带上饭捂子,给府里所有的姑娘每人两样各送一份去,就说此物甜美无比,不可不尝。” 李氏连忙回去叫人了,贾瑜笑对摊主笑道:“每样先各来三份,剩下的等一会有人来拿,到时候一并算钱与你。” 摊主用竹酒舀从两个锅里各舀了桂花酒酿和芝麻元宵,用竹子做的容器装了,贾瑜接过来给三个大小丫鬟分了,然后带着她们先回去了。 回到入尘院,贾瑜晴雯让下人去准备饭菜,贾瑜突然发觉自己很久没和两个小丫鬟的一起用饭了,便让伺候的丫鬟去喊她们来。 小角儿和小梨儿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走了进来,一言不发的往椅子上爬,贾瑜见她们这幅样子,怕把她们撑坏了,又把她们打发了回去。 第二天贾瑜睡到上午才起来,晴雯一直在贾 瑜的怀里假寐,听见贾瑜蹑手蹑脚的起床,连忙起身伺候他穿衣服,洗漱完后贾瑜和晴雯用了早饭,去给贾母和贾政拜年。 贾瑜见到贾宝玉跪在梦坡斋门口,走上前笑道:“宝玉,你这是在表演什么节目呢?” 贾宝玉低声啐道:“还不是你害的,我都在这跪了快半个时辰了。” 见贾瑜直呼冤枉,贾宝玉低声道:“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从你考中那什么解元后,老爷隔三就训我,瑜哥儿,你明年要是再考中状元,这府里怕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行行好,到此为止吧,给兄弟我一条活路。” 贾瑜笑道:“你放心,春闱完我就去东府住了,没有我在身边时刻影射,老爷必不会再轻易训你。” 贾宝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起来吧,咱们先去给老爷拜年去,然后再去给老太太拜年。” 贾宝玉起身,贾瑜见他面色自然,伸出手在他膝盖上摸了摸,贾宝玉连忙道:“好兄弟,可千万不要和老爷说,不然我这个年就别想好过了。” “宝玉,你屋里媚人没事吧?听晴雯说她好久没去我院里玩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贾宝玉笑道:“能有什么事,早先我要给你两个丫鬟,你不要,现在又惦记上她了,你要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那媚人还不错,做事细心认真,脾气又好,而且非常守信,据晴雯说,几乎是风雨无阻,而且每一次来都不空着手。 贾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哪天我问你要,你可不能反悔。” 贾宝玉嘿嘿笑道:“我回去就把她打发到你那去,我听说你要派那芸哥儿去苏州采买下人,要是有好的丫鬟记得给我留几个啊。” 贾政听见贾宝玉在外面笑,心里忿怒,准备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攥着书走到门口定睛一看,原来他是在和瑜儿说话,见他们兄友弟恭的模样,贾政心情瞬间就好了。 贾瑜跪下来给贾政磕了一个头,贾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一张十两的银票,他知道贾瑜现在不差钱,所以给十两和给一万两区别不大,况且他囊中羞涩,也没有什么钱,只能给个十两,虽然有些拿不出手,但重在讨个吉利。 贾宝玉院。 贾珍的死,贾蓉的流放丝毫不影响袭人这些贴身大丫鬟,她们今天早上得了自己二爷、太太和老太太三处的赏,加起来共有银子。 她们这几个大丫鬟一个月一两银子的月钱,这相当于发了月工资的年终奖,怎么不让她们喜气洋洋。 像袭人这种外面有家的,纷纷把银子收好,准备请人捎回去或者自己亲自送回去。 媚人和麝月一样,都是家生子,她的父母也都在荣国府里做事,她把银子收好,准备晚上拿给自己的父母,她们一家三个奴婢,数她的月钱最高。 荣禧堂。 贾瑜给贾母拜了年,贾母同样给了他十两银子的喜钱,笑道:“你如今不比以前,这十两银子在你眼里跟九牛一毛一样,不过你要省着点用,要想着你以后的子孙后代,不要和其他家那些败家的混账学。” 昨天贾瑜说完那席话,贾母是很不满的,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死后必由宝玉她娘接替她的位置,有她在,这荣国府照样是宝玉的,那琮哥儿和环哥儿都只不过是宝玉的附庸,找个机会随便给些银钱让他们出府另过就是了。 至于那兰哥儿更简单,瑜哥儿说他以后肯定是要高中做官的,只要他考中个举人,她就找些关系,把他安排到别的道府去做官,届时天高路院,万事缠身,怕是几年都回不来一次,还拿什么和宝玉争。 这又不是多苛待那兰哥儿,到时候多给银子就是了,以自己那大孙媳妇的性子,绝对是不会争的。 在大梁,考中举人就可以做官了,不过都是些小官,主要集中在县衙 里,运气好的做个县丞和主簿,关系硬的能做个县令,关系再硬的,例如贾家这种,把官位提到一府的同知和通判也是简单的事。 原著里连赖尚荣这种奴几辈的家生子,书都没有读过几本的垃圾货色,都能靠荣国府的关系外放混个县令当当。 还有那贾化(雨村),不也是依靠贾政坐上了金陵府知府的高位。 更别提贾兰是荣国府二房的嫡长孙了,只要贾母和贾政出手相助,只要他考中举人,外放去一些偏远的府做一个知府也不是不可能。 贾瑜知道贾母最后的那句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应该是在影射哪个,十有八九是指薛蟠那个大傻子,毕竟他败家的名声在都中可是广为流传,家喻户晓,是那种逛青楼都要抢着付钱的大好人。 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只要拍他的马屁并且把他拍的极为舒服,他一高兴,大手一挥就把别人的过夜费给结了。 时人皆传金陵的薛公子人傻钱多,哪个想逛窑子却没有过夜费的就去找他,使劲的拍马屁,嫖资就有了。 不过你也别以为薛蟠就是个傻的,他只愿意给志同道合的嫖友出钱,你想要过夜费,没问题,不过你得给我现场表演,不然我哪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 久而久之,就没有陌生人去找薛蟠了,由此可见他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贾母是很顾及和气,但她喜欢玩暗讽,一般的内宅蠢妇还真不一定能听得出来。 比如说上次她形容薛宝钗“是像凫靥裘一样珍贵的女孩儿”时,薛宝钗就听出来了,低头不语,唯有薛姨妈笑呵呵的,一脸的得意,她大概是听到“珍贵”两个字,就以为贾母是在夸自己的女儿,自动的把“凫靥裘”这三个字给过滤掉了,一旁的王夫人也浑然不觉。 由此可见,不读书真是一场灾难,别人的明褒暗贬,指桑骂槐都很难听的出来。 “老太太言之有理,瑜谨记在心。” 贾瑜又给李纨和王熙凤拜了年,李纨面色复杂的看着贾瑜,心中又是气又是感动,感动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的确是为她们娘俩考虑的,气的是他轻飘飘的一句说完了,怕是要在老太太和太太心里替她们娘俩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点拔那啥无情的感觉。 比起荣国府所谓的资产继承权,其实她最大的愿望还是她们娘俩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要是自己的儿子能再做官,给她挣个诰命回来,她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 只是贾瑜并没有考虑到李纨的感受,不过他看得出来李纨有些不开心,便笑道:“过几天让兰儿去我那读书,我时间比较充裕,可以随时指点他一下,也可以带他出去转转,见见世面。” 李纨的心情瞬间大好,连连点头,她心里明白,想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需要依靠荣国府,而想要自己的儿子做好学问,将来出人头地,就需要仰仗她这个二叔了,毕竟在她的心里,贾瑜已经是一个大人物了,毕竟当今的皇帝老子那么喜欢他。 王熙凤一直在拿他东府的财产开玩笑,贾瑜想起一事,觉得是时候找个时间和她谈谈了,毕竟这本书里的王熙凤还不错,贾瑜想要捞她一把。 第一百零二章,又是一年(二) 拜完李纨和王熙凤,贾瑜就要给迎春等人拜年。 贾母却制止了他,对迎春等人嗔道:“他和你们虽是同辈,但毕竟现在身上承着爵位,你们怎么好承他的拜?还不先拜了去。” 迎春红着脸,起身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给瑜弟拜年了。” 贾瑜连忙道:“姐姐为长,弟岂能不顾齿序?” 贾母笑道:“怎 回来后,刘骜不放心,不知赵合德去了哪里,于是,在深夜来临后,又去了“昭阳宫”,可是又没有找到赵合德。 犀角周围的气都变得有些粘稠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在这时慢慢地散发出来。 看到韩逸一分为三,中年灵皇眉头一挑,他不屑的冷笑,脚下踏出,化作金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男人并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但是袁妙竹总觉得黑暗中有一股视线火辣辣的盯着她。 听娃娃这么一说,离未并没有高兴,而是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一件事,娃娃一直逼着自己相陪来圣都,到底是什么事,难道就是图玩来的? “他,我势在必得,即便头破血流我也不会回头。”纪乐瑶语气平淡,但气势逼人。 庄主扬言如果中年男人死守着誓言,那么他就要将当年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个别人就是拿着板块玉佩找过来的陆延了。 “好险,没想到建立循环竟然还有灵力反噬的风险。”韩逸站起来看着洛幽,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可这句话还没有骂出来,洛幽就狠狠的咆哮道。 金无上心念一动,额间竖瞳射出一道金光,嗤的一声,金光贯入猛虎傀儡的脑袋,猛虎傀儡动作凝固,身体之中金光暴涌出来,身体轰隆一声爆开。 如果换成是他们老大杀殿最的话,以域主对于他的偏爱,倒是有可能会同意。 金石药,放!在一起讲就是因为服用之后症状类似,初时,脸色发红、浑身发热、精力旺盛、甚至出现幻觉……以现代医学来看这就是人体矿物中毒之后的反应。 “走了暖玉,你真是最近太累了。”夜暝痕拉过蓝暖玉的手臂,推着她便往客院那边走。 “她最喜欢她妈妈给做的糖醋鱼,慧珍走了,再也没人能做糖醋鱼了。”说着说着,安天佑就哭了起来。 可是外公的遗嘱也害死了他,如果遗嘱是给甘露的,李展南有机会分到一半的财产,如果给了甘甜甜,他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白凝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虽然是双手握着杯子,但还是能看出来她的手在颤抖,尽管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 剩下的队员全都有些好笑,要知道他们虽然都还是学生,但其实已经是成年人了呀。 视频和录音传到了网上,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开始大面积的传播开来,事情发酵的出乎林旭的意料,那视频直接被转发了几百万次,录音更是收听人破千万,一下就把杨波给推到了风口浪尖。 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想法,陆欣再也不逃避了,每天等到陆言休息的时候,他就会准时的去打扰陆言。 “在下甘夫,此次特奉我家公子之命,送丹炉助公子突破。”堂邑父,或者甘夫刺客非常和善地向姬青拱手道。 张角以黄天为至上神,认为黄神开天辟地,创造出人类,又信奉黄帝和老子,认为黄帝时的天下是太平世界,是人类最美好的事情,在这个太平世界里,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自由幸福。 第一百零三章 又是一年(三) “你数次救先祖与危难之中,否则也不会有今日的宁国府,你值得一块风水宝地和一副楠木棺材,酒也不会断了你的,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安分守己,需知祸从口出。” 焦大嘴里嘟囔着,也听不清说了什么,转身回自己屋里去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贾瑜见贾琏哼着小曲,好笑道:“二哥,你找到那娘三个了?” 贾琏连忙否认,贾瑜也不再多问,有些事他是控制不了的,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随他们去罢,自己也懒得管那么多,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下午,贾母打发鸳鸯去秦府请姐弟俩过来用年夜饭,到底是心善的,虽然心里多少有些不待见她,但一想到那秦氏一夜之间公公、婆婆和丈夫都没了,怜她悲惨,怕她心里凄惶,甚至是想不开,便想着把她叫过来劝两句。 秦府。 秦可卿兀自沉溺在悲伤之中,父亲死了没几个月,家里又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想到以后无依无靠,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流,自己唯一的兄弟还整日在外面耍乐,身边也没有人能商量,心中怎能不悲。 府里的新主人自己也仅仅见过一面,话都没有说过两句,根本谈不上了解,纵使他如自己弟弟口中那样,有千般好万般好,又会愿意让自己重新住回宁国府里吗? 正默默垂泪,暗自悲伤之际,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秦可卿起身擦了擦眼泪,自己去开了,自己那公公死后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呀,鸳鸯姑娘,你怎么来了?” 秦可卿大为惊讶,鸳鸯见她一身素服,双眼红肿,轻声道:“蓉大奶奶...” 话还没有说完,秦可卿就苦笑道:“哪里还有什么蓉大奶奶,可是老太太那里有事?” “老太太打发婢子来请您去西府用年夜饭,让我把小秦大爷也带去,外面已经备好了轿子,蓉大奶奶,咱们走吧?” 秦可卿想了想道:“请鸳鸯姑娘回轿子上等一会,我去沐浴净身,再换件新衣服,不然一身的丧气不好去见老太太。” 鸳鸯点了点头,秦可卿又对宝珠吩咐道:“去把大爷找回来。” 宝珠连忙去了,秦可卿和鸳鸯道了恼,自回去沐浴更衣。 距离秦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有一间小院,那智能儿从水月庵逃跑后,秦钟便把她安排在这里,并时常过来与之私会。 见院门只是虚掩着,宝珠轻轻的推门而入,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嬉笑声,宝珠来到廊下,隔着窗户轻声道:“大爷,鸳鸯姑娘来请您和奶奶去西府用年夜饭。” 秦钟此时正在和那智能儿耳鬓厮磨,两清缱绻,正待准备宽衣解带时,却听见窗户外面传来了宝珠的声音,秦钟也不慌乱,回了一句:“知道了,你且去院外等一会。” 听着脚步声走远,秦钟从床上下来,穿好靴子,整理一番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正待离开,却被那智能儿从后面一把抱住。 那智能儿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生的妍媚可人,央求道:“往日里只听说宁国府有一座会芳园,景致极其精妙,百十家的花园加起来也比不上它的一半,你前日跟我说那父子俩都坏了事,府里是你好朋友在做主,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进去转转?要是能住进那花园里,我也不怕我师傅她们来抓我了,胜作整日在这里提心吊胆。” 秦钟无奈道:“那宁国府的会芳园我都没有见过,现如今我姐夫他一家又坏了事,我姐姐以后如何自处犹不可知,你想住进去谈何容易?据我所知,我那朋友最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听说他把府里的那几个尼姑早就赶出去了,你又如何能进的去?” 智能儿不管这些,只说道:“你秦府也不让我住进去,只让我在这里住,脏点乱点我都不在意,但若是哪天你回来见不到我,也不必惊讶,我必是被我师傅她们给抓回去了, 到时候天人两隔你可不要后悔。” “好好好,我答应你就是,何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会去仲卿面前求个脸面,他若是愿意,我就打发人回来告诉你。” 智能儿这才撒开了手,秦钟见她一脸的委屈,又和她温存了一番,才转身出去了。 大过年的,虽然不能像以往那样堂上堂下悬礼搭花,欢天喜地的庆贺,但大家在背地里和心里还是开心的,整个贾家上下也就贾母一人觉得有些难受。 那珍哥儿和蓉哥儿即便再混账,也是她贾家的嫡系子弟,往日里又素来听话孝顺,虽然东府的爵位保住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更好,但在这个团聚的时刻,贾母心里还是难免有些悲伤。 秦可卿来了,跪在地上不停的流眼泪,在哭自己的丈夫,也在哭自己的悲惨命运,厄运接踵而至,给这个柔弱的女子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贾母见她哭的伤心,也不禁流下泪来,众人连忙一阵相劝。 薛宝钗道:“老太太,族长他们虽然坏了事,可瑜哥儿还在,他是有志气的,说不定哪天给您捧个侯爵回来,这也算是因祸得福,若是因此哭坏了身子,又让宝兄弟去依赖哪个?” 贾母止住哭声,王熙凤和薛宝钗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扶起秦可卿。 王熙凤叹道:“你放心,老太太已经让琏二爷上下打点过了,蓉哥儿必能平安的抵达榆林府,等服完苦役就回来了,妹妹你这可不算是守寡,好好的养着身子,也莫再回秦府守孝了,你看你这不到一年就瘦了这许多,若是再回去把剩下的两年守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秦可卿只是流泪,不说一个字,贾母嗔道:“你这孩子,以前最是听话,现如今这是怎么了?你要是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不要回去给你老子守孝了,你也守了一年,即便是现在不守了,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养好身子等蓉哥儿回来才是正理。” 坐在下面的林黛玉默默的看着有倾国倾城之姿,沉鱼落雁之容的秦可卿,一哭起来还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心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贾母身边的贾宝玉像是入了定的和尚,愣愣的看着秦可卿,对众人说的话充耳不闻,王夫人很快就发现了,心中不满,这些狐媚子一出来就四处的撩拨人,真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 秦可卿轻声应了一句,给王夫人和薛姨妈见了礼,王夫人面色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薛姨妈则细细的打量着她,时不时的看向薛宝钗,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知道起的是什么心思。 外间,卧床已久的贾赦也来了,他现在对贾瑜是又气又怕又羡,气的是他让自己在家里丢了大脸,坏了他以后想从孙绍祖那里捞钱的大计,怕的是他现在深得圣上喜爱,自己不能拿捏他,无法报仇雪恨,贸然动手自己讨不到什么好,羡则是因为贾瑜继承了东府那么多的资产,那些可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朝思暮想的聚宝盆啊,就这样落到一个黄毛小子手里去了,老天真是瞎了眼。 贾赦冷冷的看着贾瑜,贾瑜鸟都不鸟他,小声的和贾琮攀谈了起来。 “二哥,我想求你个事。” 贾琮的变化不大,还是瘦瘦弱弱的,不过精气神还可以,比那个斜眉歪眼,吊儿郎当的贾环好太多。 得到贾瑜的示意后,贾琮一脸羞愧道:“二哥,我感觉我不适合读书,看到那些之乎者也我就头疼,在族学里好几个月下来也没有学到什么,肯定考不上秀才,怕是会辜负了你的期望。” 贾瑜笑道:“没有什么辜不辜负的,不是任何人都适合去读书做学问,不然天底下也不会有代儒公这样的童生了,更不必羞愧,天生我材必有用,既然此路不通,你可以尝试去换别的路走,虽然读书是很好的出路,但也没有人规定你只能读书啊。” 贾琮大喜过望,压低声音,一脸兴奋道:“谢谢二哥 体谅,听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你不妨想一想,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如果能把兴趣变成职业,你不仅会感到轻松愉悦,而且进步也会非常快,只要不违法乱纪,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段话从贾瑜这个即将接任族长之位的人口中说出来,对于贾琮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透明来说,份量还是很大的,有了贾瑜的理解和支持,他就可以去规划自己的人生了,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制止,反正大家也都没有在意过他。 见贾琮苦思冥想起来,贾瑜又和一直看着自己的秦钟攀谈起来,对于秦钟,他倒谈不上喜恶,主动和他说话只是出于礼貌,毕竟他是客人。 秦钟犹豫了一会,小声问道:“仲卿,我听说你们东府后院里有一处尼姑庵...” 贾瑜点头道:“确有其事,不过我昨天已经让人给拆掉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建,怎么了?” 他一开口,贾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你和那智能儿爱去哪胡闹就去哪胡闹去,可千万不要来我这地,谁说话都不好使。 秦钟呐呐无言,旁边的贾琮小声道:“二哥,要不我去东府给你办事吧?读书我实在是读不进去。” 贾瑜笑道:“你是荣国府长房嫡次子,和我又是同辈,我可不敢用你。” 见贾琮一脸的失落,贾瑜宽慰道:“一切等我就任族长后再说。” 贾政左顾右盼,不见贾宝玉,咬牙骂道:“这个孽畜,定又是在里面厮混!” 荣禧堂里,见秦可卿总算停了眼泪,贾母连忙让下人们上菜。 贾宝玉混迹在女儿堆里,乐不思蜀,心里想着要是能和蓉哥儿他媳妇儿挨在一起坐了,就算是少活几年也不枉了。 正待他要往秦可卿旁边坐的时候,却看见自己的老子站在门口怒视着自己,贾宝玉一激灵,连忙低着头出来了。 贾赦喝了一盅酒就回去了,得了满意答复的贾琮随即起身告辞,接着是如鹌鹑般的贾环,然后是眉目传情的贾宝玉和秦钟,最后是勾肩搭背的贾琏和薛蟠,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原本坐的满满当当的饭桌上,就剩下了贾政、贾瑜和贾兰三人。 贾政重重的叹了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沧桑,贾瑜想了想,对贾兰笑道:“兰儿,去请笔墨纸砚来。” 贾兰连忙去了,贾政两眼直冒精光,待贾兰请来笔墨纸砚,他亲自替贾瑜铺好宣纸。 狼毫饱蘸香墨,宣纸泼洒春秋,笔落四方惊动,天涯明月相同。 一词写罢,贾瑜笑道:“老爷,此词可慰您心否?” 第一百零四章 两情若是长久时 和后世那些中了动辄几千万的大奖的人一样,贾政双手捧着那首词,颤抖着嘴唇道:“只此一首,就足矣奠定瑜儿在我朝文坛上的地位,将来名留青史,我贾家也与荣有焉呐。” 贾瑜直道惭愧,心里有些恶作剧的想,这些东西简直就是政老爹这种老文青眼里的长生不老之药,若是将来政老爹到了弥留之际,自己在他耳边说一句:老爷,先不要走,侄儿这还有很多类似《青玉案·元夕》这样的词还没有写完,您要是走了就看不到了。 不知道贾政到时候会不会垂死病中惊坐起,强行给自己再续上几年的命。 “为叔连夜就让人把这首词传扬出去,瑜儿,接下来有什么佳作只管往外传,这些对你春闱也有很多的好处。” 贾政心里那些感念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拿着词稿高高兴兴的回去了,贾瑜和贾兰正待离开,却见鸳鸯走了出来。 鸳鸯温声道:“小瑜老爷,老太太有请。” 荣禧堂里,宴席已经撤掉了,见贾兰牵着贾瑜的衣角走了进来,王熙凤笑道:“瞧这叔侄两好的,不知道的还...” 李纨连忙去捂住她的嘴,贾母啐道:“你这猴儿,吃了些酒就开始胡说!” 贾瑜笑道:“二嫂子千般好万般好,唯有这点要好好改改。” “外面都散了?” 贾瑜嗯了一声,史湘云邀请道:“瑜哥儿,我们正准备作几首新年令,你要不要一起?” 探春笑道:“他要是来还有我们的事吗?不如让他给我们做个裁判。” 贾兰拍手道:“云姑姑,三姑姑,二叔已经作过嘞,老爷特别喜欢,不过把那首词给拿走了,侄儿就记得最后一句。” 林黛玉眼睛一亮,连忙道:“兰哥儿,最后一句是什么?” 贾兰摇头晃脑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李纨和姊妹们纷纷看向贾瑜,史湘云走上前把贾瑜往旁边的书案上拉,央求道:“好哥哥,快把这词写了来,不然我们今晚就睡不着了。” 贾母笑道:“等一会你们再写,瑜哥儿,过来。” 史湘云松开贾瑜的手臂,贾瑜走上前,贾母指着秦可卿道:“这是蓉哥儿他媳妇,老婆子我的意思是,等你春闱后搬去东府时,她也跟着搬回去住。” 贾瑜看向秦可卿,秦可卿站起身给他福了一礼,轻声道:“侄儿媳妇见过叔叔。” 回了一礼,贾瑜看向贾母,他不知道贾母是什么意思,让她搬回东府不是有往他嘴里塞的意思吗?此中必有猫腻。 “也不劳烦你照顾,她身边有贴身丫鬟,我再从我身边打发两个嬷嬷去就可以了,你只管去处理外面的大事。” 贾瑜点头道:“瑜没意见,她原来住处的一应家私都没有处理,原封不动的保存在那,可以随时入住。” 此女在原著中的真实身份众说纷纭,具体如何贾瑜也搞不明白,贾母说从自己身边派两个嬷嬷去照顾她就有别的意思了,完全可以不派,或者让他打发两个过去就行了。 见林黛玉目光幽幽,薛宝钗面色复杂,贾瑜走到书案前,笑道:“此词早就萦绕在心头,刚才偶尔补充完整,便写来与姐妹们一观。” 笔走龙蛇,一词写罢,贾瑜搁下毛笔道:“老太太,瑜先回去了。” 说罢,与林黛玉等人微微颌首,干净利落的转身离去。 林黛玉拿起宣纸读了一遍,看向史湘云笑道:“云儿,你还要作诗吗?” 史湘云摆了摆手道:“不作了,我就是写十首百首也不及这词的最后一句。” 说着就要来拿词稿,林黛玉笑眯眯的捏住宣纸,史湘云轻轻拽了两下,见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嘟着嘴道:“林姐姐真霸道。” 林黛玉笑道:“我太爱这首词了,只能却之不 恭,下次再有好的,却是你们拿去,紫鹃,把这词稿送回家去。” 紫鹃捧着词稿连忙回去了。 经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发酵,至第二天下午,贾瑜所作的《青玉案·元夕》已经在京城内广为流传,并且比之前所著的那三首反响更为热烈。 京城文坛里的文人骚客皆叹此词一出,自此再无人敢写新年之贺词。 都中数十家青楼歌馆,清倌人也好,歌舞女也罢,皆不约而同的此词谱写成各类曲子,四处歌唱。 红鱼馆的头牌,第一清倌人文鸢儿放出风声,只要贾解元首肯,她就立刻自赎其身,到贾解元身边为他红袖添香,哪怕是做一个展纸研磨的婢女,只要能陪伴在贾解元的身边,陪他共风花雪月,春夏秋冬,此生就足矣无憾了。 其他馆阁的清倌人们不甘落后,纷纷附和,愿到贾解元身边做一婢女,真心诚意的奉上自己的身心和体己,只求贾解元怜悯,不弃卑微的收录。 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更有甚者直接来到荣国府的门口守着,只为能看一眼这位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少年解元郎。 从此刻起,贾瑜已经成为了无数风尘红人和闺阁女儿谈论最多的人,甚至一度成为了她们的意中情郎。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他,但那北静王爷当着无数人的面说贾公子是本朝第一美男,这愈发让她们心驰神往,梦寐以求。 加上贾瑜所做的这些诗词,以及他的功名、爵位、资产,他又对家里的姊妹们非常疼爱,为救其姐不惜仗剑与贼人恶斗,以至于身受重伤,几者想加,可谓是文武双全。 风尘女子的爱意是热烈的,她们没有过多的顾虑,敢于直抒胸臆,很多的清倌人给贾瑜修书一封,让各自的丫鬟送到荣国府去。 而那些自幼长在深闺的姑娘小姐则是含蓄的,多年的礼教让她们做不出的那些清倌人的举动来,只能怀揣着一颗芳心,暗自想着如果自己以后的夫君能有贾仲卿的一半,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些清倌人的丫鬟们进不了荣国府,只能用银钱贿赂荣国府的门子,请他们把自家姑娘的信呈交给贾公子。 这几个之前因为贾瑜挨了板子的门子总算因为贾瑜而得了好处,仅仅小半天,他们收的贿赂就抵得上他们一年的总工钱了,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把一小箩筐的信笺收好,屁颠屁颠的送去给小瑜老爷。 入尘院。 林黛玉和探春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评鉴贾瑜昨晚所作的那首词,迎春和小惜春照例在旁边笑眯眯的听着。 见一个婆子抱着一个小箩筐进来,众人有些不明所以,那婆子笑道:“二爷,大门口的门子说,这些都是外面那些清倌人写来给您的。” 林黛玉走上前,捻起最上面的那封信笺,探春如法炮制,也挑了一封看了起来。 林黛玉看完后,把书信递给贾瑜,冷笑道:“红鱼馆大名鼎鼎的头牌清倌人说要给你红袖添香,自荐枕席,你怎么说?” 贾瑜接过书信随意看了一眼,直呼冤枉,探春笑道:“瑜哥儿现在已经成了那些清倌人的意中情郎了。” 迎春则红着脸劝道:“瑜弟,你要自...自爱,不要去那种...地方。” 贾瑜连忙道:“二姐姐放心,弟这辈子都不会去那种地方。” “瑜哥儿,你要给她们回信吗?” 贾瑜笑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妹妹且看我如何料理吧。” 说罢招来晴雯、司棋、紫鹃和侍书四个大丫鬟,指着箩筐里的各色信笺道:“你们几个去门口,把它们还给那些送信的,请她们转达给各自的主子,就说我心已有所属,承蒙不了她们的厚爱了。” 见贾瑜看过来,林黛玉只觉得心砰砰直跳,脸蛋瞬间红了,低下头默不作声。 紫鹃敏锐 的察觉到小瑜老爷说“我心已有所属”的时候是看着自家姑娘说的,又见自家姑娘低下头去,心里瞬间明白了,不由得大喜过望,连忙拿起箩筐出去,晴雯三人连忙跟上。 探春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一点,只见她一脸的坏笑,对小惜春问道:“四妹妹,你喜欢你哥哥吗?” 小惜春连忙点头,探春一脸的可惜,哎呀道:“可是你哥哥现在已经心有所属,怕是以后就没有时间去疼你咯。” 小惜春一脸的迷糊,探春指着林黛玉说道:“你以后一定要跟你林姐姐多亲近亲近,把她哄开心了,她以后要是做了你的嫂...” 林黛玉站起身,涨红着脸啐道:“你这死丫头,今天再饶不得你。” 说着,就要上来挠探春的痒处,探春咯咯的笑着,躲在贾瑜的身后,把剩下的话说完:“将来她要是做了你的嫂子,一样疼你。” 林黛玉大羞,只觉得双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住,贾瑜连忙把她扶住,林黛玉啐道:“你看你这个妹妹!” “林姐姐,不,林嫂子,哈哈哈...” 见林黛玉还要去抓探春,贾瑜连忙笑道:“妹妹饶了她这一次,她跟你开玩笑的。” 林黛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转身就往外走,探春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脸的慌乱,贾瑜安慰道:“没事,我跟过去看看。” 林黛玉走的很快,雪雁连忙的跟上,一不留神却被门槛绊倒,哎呦一声,入画赶紧扶起她,雪雁对贾瑜急道:“二爷,您快去看看我们家姑娘吧。” 贾瑜说了一句“放心”就跟了上去。 三步并两步的追上林黛玉,贾瑜轻轻的拉住她的衣袖,转过身,却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林黛玉哭道:“你们两个都姓贾,一起来欺负我这个外姓人。” 贾瑜极为心疼,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轻轻拭去眼角晶莹的泪水,林黛玉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家走。 晴雯她们迎面而来,见自家姑娘哭成这样,紫鹃心中大急,责怪的看了一眼贾瑜,连忙要跟上去。 晴雯一把拉住她,小声道:“我们家二爷在,你怕什么,让他们自己说会话去,你去了他们都放不开心扉。” 紫鹃不再去追,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希望小瑜老爷能哄好自家的姑娘。 第一百零五章 又岂在朝朝暮暮 林黛玉在前面走着,贾瑜在后面跟着。 沿着抄手游廊,跟着林黛玉回到她的院子,见她要去关院门,贾瑜下意识的伸出手去阻拦,没想到手指头刚伸进门缝里,林黛玉却用力一推。 贾瑜“哎呦”一声,顿时直吸凉气,这小妮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举起手一看,除了大拇指,剩下的四根手指头无一幸免,全部红肿了起来。 林黛玉吓了一跳,也顾不上悲伤了,抓起贾瑜的手查看伤势,见贾瑜脸都白了,连忙把他往屋里拉,嘴里嘟囔着:“活该,让你不小心。” 来到屋里,林黛玉取来清玉膏,净了手,用芊芊玉指当做棉签,蘸着清凉的膏药,给贾瑜细细的擦拭着红肿之处,见她可爱到爆炸的小模样,贾瑜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嗔道:“这么大的人一点都不知道小心,我关门就关了,你在外面说几句好话我就不开了?非要把手指头伸进来,若是夹断了我看你去哪哭去!” 贾瑜连忙认错,一本正经的道:“妹妹说的是,这样很容易把手指头夹断,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就用头来代替,这样就不会夹到手指头了。” “油嘴滑舌!”林黛玉嗔怪了一句,旋即又捂着檀口轻轻的笑了起来。 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见她一脸认真的给自己上药,贾瑜柔声问道:“妹妹不哭了?” “我好端端的哭什么?” 待她上好了药,贾瑜要去关门,林黛玉大惊失色,捂着胸口连连后退,小脸上满是害怕,惊恐道:“瑜哥儿,你要做甚?” “想和妹妹说一件事,怕被外人听了去。” 林黛玉啐道:“呸,有什么话非要关门说?定不是正经的话,莫不是看我是外来的,就要来欺负我。” 贾瑜没有再关门,望着林黛玉道:“妹妹,我...” 真到了这一刻,哪怕之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贾瑜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林黛玉看着贾瑜,心里又是惶恐又是期待,自打贾瑜给她写了那“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词后,这个人就经常的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她以为到了这一刻,自己会羞涩到不能自已,没想到心里却是一片平静,静静的等待着贾瑜来终止她的梦境或者把梦境变成现实。 贾瑜再三犹豫,终于鼓起勇气,看着林黛玉的眼睛,轻声道:“妹妹,不瞒你说,我的梦里总是会出现你的身影...” 林黛玉红着脸轻轻啐了一口,贾瑜继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话在我心里憋了很久,总想找机会一吐为快,又怕这样会很唐突。” 林黛玉还是第一次见到贾瑜这副神态,扭捏的像一个大姑娘,“扑嗤”一下笑出声,见贾瑜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目光放肆而又无比的温柔,再也坐不住了,转身就往卧房躲去。 贾瑜轻轻的拉住她的柔荑,心头一热,把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合盘托出。 “妹妹,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代替姑姑和姑丈他们两位照顾你。” 林黛玉身子微微颤抖,贾瑜只觉得手中的柔荑愈发滚烫,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林黛玉才轻声道:“瑜儿,要是老太太知道了怎么办?她...她...” “妹妹,我春闱后准备投笔从戎,我想去边关。” 林黛玉转过身来,一脸的惊恐,颤声道:“瑜儿,你去边关做甚。” “妹妹,我要去以功勋封侯啊,那样我才能我朝拥有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届时我再老太太她们求娶...” 话还没说完,林黛玉用柔荑捂住他的口,急声道:“我不允许你去边关,那里太危险!” “妹妹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我在圣上面前表露了心声,我身上这个三等宣威将军爵是有带兵之权的。” 林黛玉瞬间流下泪来,哭道:“你就是存心欺负我,不想让我好过,你明明知道的,你还要让我为你担惊受怕,你就会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我,对了,那些清倌人还给你写那种信。” 贾瑜满心的怜爱,走上前把她揽在怀里,林黛玉挣扎着,扭动着身子,过了一小会,她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妹妹,我所为之一切,几乎都是为了你,我曾无数次的幻想,此生若能与你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便不枉来这人世间走这一遭,你出身贵重,我若一事无成,如何能配得上你?所以我拼了命的读书进学,投笔从戎,是为了马上封侯,这样才能保你平安富贵一世。” 林黛玉从贾瑜的怀里挣脱出来,流泪道:“我何曾在意过这些,你若是真的有意,便是和你一起粗茶淡饭,男耕女织,我也心满意足,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若能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坏了性命,你有没有想过我又该如何过完下半生?” 贾瑜用手指轻轻揩去她眼角滚动的泪水,轻声道:“妹妹的心意,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我对这清风明月发誓,不伦何时何地,我都会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重,绝不会让妹妹的心意付诸东流。” “你,你还把那秦氏收回家里去...” “千古奇冤啊,那是老太太的意思,要不让她住在东府,我还在入尘院里住,这样离妹妹你也近。” “我呸!” ...... 贾瑜和林黛玉离开后,探春对迎春道:“二姐姐,你看出来了吗?” 迎春温柔的点点头,小声道:“很好呢,我们要替瑜弟和林妹妹保密,不然其他人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探春笑道:“那是自然,林姐姐身子骨弱,也只有瑜哥儿能照顾好她。” 紫鹃如坐针毡,略坐了坐,提出要回去看看,众人也没有拦着她,她便和雪雁急匆匆的往回赶。 ...... 见自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贾瑜,从羞涩和甜蜜中反应过来的林黛玉红着脸,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贾瑜轻轻牵起林黛玉的柔荑,把她引到书案前,笑道:“妹妹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我就去向老太太说明此事。” 林黛玉轻声道:“她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只这是我三个计划中的第一个,如果老太太不同意,我就启动第二个计划,只要我考中一甲或者二甲的进士,你可以说回去给姑姑上香修坟,届时我带着你直奔扬州,去拜访岳父他老人家,他老人家见我进士出身,天下传名,再见我把你照顾的白白胖胖的,加上我们两情相悦,他老人家肯定会高兴的手舞足蹈,认了我做东床快婿。” 林黛玉虽然养在贾母的身边,但第一监护人还是林如海,如果贾母不同意,自己就去扬州一趟,只要从林如海那得到了婚书,贾母也就没有了办法。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自己最起码取得进士以上的功名,普通的三甲还不一定拿的出手,最好是二甲以上。 按照大梁的殿试录用制度,一甲前三人称为“进士及第”,按照由高到低,分别为状元、榜眼、探花,除了这三者外,另外会再录用二同为一甲进士。 二甲大概会录人左右,头名称为传胪,这传胪并不是人里的第一名,而是总排名的第四名,和榜眼以及探花一样,会被授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之职,这些人统称为“进士出身”。 三甲进士录用的人数要比二甲的略少一点,统称为“同进士出身”,比二甲进士的“进士出身”多了个“同”字,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享受同等学历待遇”,从名称上看含金量就少了很多。 从状元到三甲进士最后一名,都被称为进士。 正常情况下,这些三甲进士们别说是进翰林院,就算是在京城做一个京官 都不太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到地方去任职,去的位置也只是那些二甲进士们挑剩下的。 虽然同样都是进士,但最终的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有的进士能做到皇帝的近臣庶吉士这一前途无量的职位,而有的进士却只能到偏远的府县做个府衙的附官或者县令,一辈子都很难升上去。 林如海是探花出身,贾瑜若是能中个一甲的进士,就能在功名上和他持平,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意嫡庶之分。 最后一个计划就是请圣上赐婚,这也是最稳妥的,天子金口玉言,只要他赐婚,天底下任何人都不能违逆,前提是贾瑜得拿出同等的功劳来作为交换。 “呸,你才手舞足蹈,你才白白胖胖的呢。” 贾瑜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这可不就是白白胖胖?” 林黛玉打了贾瑜一下,贾瑜笑道:“妹妹,之前那两首词不算,我今天正式赠你一首新的词,权且当做是我们俩的定情信物。” 说罢,贾瑜把毛笔递给林黛玉,自己则握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林黛玉羞红了脸,配合贾瑜的动作,在宣纸上写下:“鹊桥仙·宣德四年大年初二于荣国府所书,赠林妹妹以做定情信物。”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一词写罢,贾瑜对林黛玉柔声道:“林妹妹,我心中所有的爱意,这首词只承担了万分之一。” 林黛玉芳心一颤,看着贾瑜那温润如玉的脸庞,鼓起勇气扑在他的怀里。 贾瑜揽住她依旧有些单薄的身子,这一刻,天地之间万物瞬逝,唯有他们二人紧紧相拥,默默伫立。 依偎在贾瑜温暖又不失宽厚的怀抱里,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林黛玉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悲伤、敏感和小心翼翼,都在这一刻彻底的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绝,无穷无尽的安心落意。 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贾瑜轻声道:“妹妹什么都不要管,只要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一切有我在,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人能再伤你分毫。” 林黛玉一脸的羞意,贾瑜低下头吻了吻她那洁白无瑕的额头,而这一幕刚好被蹑手蹑脚走进来的紫鹃和雪雁看见。 雪雁长大嘴巴,呆呆的看着自家的姑娘和小瑜老爷抱在一起,紫鹃的眼睛一酸,不由得落下两行泪来。 自己家的姑娘终于找到一个真正能护佑她平安幸福一世的依靠了。 第一百零六章 忠婢 在紫鹃的眼里和心里,自家的姑娘就是她的全部。 在贾瑜没有出现之前,贾宝玉是她能接触到的最优秀的男子,姑娘小姐们养在深闺,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同样如此。 在她的眼里,宝二爷出身贵重,是老太太和太太的心头肉,所以她是一心希望自家姑娘以后能嫁给他的。 自从这个小瑜老爷出现后,一切的按部就班就被打破了,因为他自身的光芒,府里的姑娘小姐们很快都被他吸引过去了,这里面最狂热的当属自家的姑娘,在一次一次的接触中,两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只是贾瑜当时没有什么可以和宝二爷相比较的资本,哪怕是他中了解元,紫鹃还是有些排斥他的。 直到上次黄昏时在西花园里,小瑜老爷说了那一番震耳发聩的话,自己的心里就开始有些动摇了,她知道自家的姑娘身子骨弱,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抵不上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关爱之言。 她毫不犹豫的照做了,几个月下来,自家姑娘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好,她也慢慢开始接纳小瑜老爷,并转换成这段时间的隐隐期待。 小瑜老爷的功名和才华她都可以不看,他对自家姑娘那无微不至的关爱才是她最看重的地方。 直到前几天他继承了东府的爵位、府邸和所有资产,这些在她眼里都是自家姑娘后半生平安富贵的保障,有是最好的。 府里的丫鬟私下里都在谈论这件事,听说那东府光现银就有八十多万两,她们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多的钱。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小瑜老爷家里人口简单,他父母都不在了,身边又没有亲兄弟姐妹,自家姑娘以后嫁过去,连规矩都不用立,也不会被恶小姑子和坏小叔子作弄欺负。 四姑娘虽然以后也会在东府住,但又不是小瑜老爷的亲妹妹,而且年纪尚幼,平时又乖巧听话,根本不是做“恶小姑子”的料。 二太太的悲惨经历她略有些耳闻,想当年她嫁进荣国府可没少被恶小姑子作弄,哪怕是到现在,依然要在老太太面前立规矩,她可是听说过的,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二太太在荣禧堂跪了足足两个时辰,跪到晕倒老太太才让她回去,属实可怕,要是换作自家姑娘,怕是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了。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一个“熬”字,就足以概括这一路的艰辛,自家姑娘要是嫁给小瑜老爷,那就是直接做婆婆了,加上小瑜老爷那么的疼爱,肯定不会有任何人能欺负她。 提起王夫人,紫鹃又想起一事,她看得出来,那二太太并不喜欢自家姑娘,许是因为她把对自家姑娘母亲的怨恨转移到自家姑娘的身上了。 有时候紫鹃就在想,若是以后自家姑娘嫁给了宝二爷,老太太在的时候还能照拂一二,要是老太太不在了,那二太太心存报复,天天寻个由头让自家姑娘立规矩,也跪上一两个时辰,按照自家姑娘的身子骨,长此以往还能有命在吗? 不得不承认,那宝二爷又是个软弱的,到时候搞不好还会怪责自家的姑娘。 还有一点,宝二爷屋里的丫鬟太多,大大小小三十来个,贴身的大丫鬟足有八九个,为首的袭人心眼多,喜欢告状,麝月牙尖嘴利,说话能噎死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不像小瑜老爷,身边就晴雯一个贴身丫鬟,而且她和晴雯关系也很好,两人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她也很听自家姑娘的话,对自家姑娘很尊重。 想到这些,紫鹃在夜里的时候常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她只是一个做婢子的,除了自家姑娘,谁会在意她的想法和感受? 说不定自家姑娘嫁给宝二爷后,那二太太第一个就会发作她和雪雁,把她们赶出去随便嫁了野小子,那时候自家姑娘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有她在,关键的时候她哪怕是豁出命也会去保 护自家的姑娘。 在这件事上,她比林黛玉更痛苦。 当她察觉到小瑜老爷对自家姑娘有别样的心思后,再看自家姑娘经常会看着小瑜老爷送她的那些词发呆,从那时起,她心里已经做了决定。 不再去想宝二爷,只希望小瑜老爷不是在作弄自家姑娘,若是他一心一意的对待自家姑娘,自家姑娘后半辈子能平安喜乐的活着,她哪怕是立刻就死了,也能挂笑而去了。 所以看到小瑜老爷把自家姑娘揽在怀里时,不同于雪雁的震惊,她只觉得眼眶一酸,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见紫鹃泪流满面,贾瑜知道她为什么会如此,心中满是感慨,林黛玉也落下泪来,走上前执住紫鹃的手,主仆二人相顾落泪。 雪雁从震惊中清醒过来,高兴的蹦了蹦,连连朝贾瑜竖大拇指,又见自家姑娘和紫鹃姐姐都落了泪,小嘴一撇,到底也哭出了声。 见主仆三人哭成一团,贾瑜用手帕先给林黛玉擦了擦泪,然后要去给紫鹃擦,紫鹃跪在地上,哭着问道:“敢问小瑜老爷,对婢子家的姑娘是不是真心的?” 雪雁也跟着跪了下来,贾瑜连忙去扶她们,两个丫鬟不起,看向贾瑜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之色。 贾瑜沉声道:“我贾瑜再不成器,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作贱林妹妹,若我心中存有一丝一毫的歹意,只叫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林黛玉嗔道:“大过年的,还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们两个还不起来。” 紫鹃求道:“婢子只求小瑜老爷答应将来娶我家姑娘进门,那样婢子即便是现在就死了,也心满意足了。” 贾瑜扶起她道:“紫鹃,你是忠婢,一心一意为林妹妹着想,我很敬重你,我可以对你们起誓,将来必娶你们家姑娘进门,只是如果我到时候一落千丈,流落街头,你可不能嫌弃我凑不起彩礼。” 雪雁抹了抹眼泪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婢子和紫鹃姐姐,晴雯姐姐她们就去街上去给二爷和姑娘讨吃的,哪怕是自己饿着肚子,心里也是高兴的。” 贾瑜笑道:“傻丫头,你没听说啊?我现在手上可有上百万两现银,我和你们家姑娘吃一辈子都吃不完。” 雪雁愣道:“二爷,上百万是多少呀。” 贾瑜摸着下巴问道:“你一个月的月钱是一两银子吧?” 雪雁连连点头,贾瑜笑道:“这么说吧,你要打上八万年的工,才能挣到这一百万两的银子。” 虽然听不大懂,但觉得小瑜老爷有好多好多的银子,花不完的那种,雪雁这才破涕为笑,手舞足蹈起来。 林黛玉磕了磕她的小脑袋,好笑道:“这是跟谁学的,一口一个二爷,这二爷是能随便叫的吗?” 雪雁捂着头委屈道:“婢子见小角儿和小梨儿都这么叫,婢子才跟她们学的。” 紫鹃提点道:“现在还不能这样叫,别人听到了不好。” 见雪雁有些迷糊,紫鹃只是道:“反正你叫小瑜老爷就可以了。” ......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景文帝指着桌子上的词稿笑道:“朕的这位宣威将军果然是极其有才华的,好一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可谓是千古绝唱,如此佳作,合该多多益善,朕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若他春闱后就不再作这些诗词,我朝岂不是要痛失一诗词大家?” 戴权赔笑道:“外面都在传,此词是我朝定鼎百年以来的第一词,时人皆言,此词一出,世上再无人敢作新年的贺词。” “贾瑜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边清理宁国府府,边和荣国府里姑娘小姐们厮混。” 景文帝皱眉道:“朕看他是自鸣得意,乐不思蜀了,这到春闱还有一个月,若是再让他在红粉堆里厮混下 去,志气很快就会被消磨完,早晚要变成第二个那什么贾宝玉,亏他还好意思说要与国同休,朕看他是不知羞!” 见戴权一声不吭,景文帝笑骂道:“你这老货,龙禁尉还有位置吗?与其让他在家里不干正事,不如把他调到宫里来防护内廷。” 戴权连忙道:“万岁爷,龙禁尉已经满了,前段时间最后一员还被您赏给那张掖伯府的上官文渊了,奴才听兵马司西城司缺了一员副指挥使。” 御前侍卫龙禁尉是兵马司西城司副指挥使则是从七品。 前者是皇帝的御前侍卫,负责守卫皇宫,品级高,说出去好听,但很累很苦,凌晨寅时中刻就要进宫,晚上亥时初刻才能回去。 后者负责京城内巡捕盗贼、清理街道、疏通沟渠、押解囚犯、火禁等,事务又多又杂,同样要早出晚归。 “他堂堂正三品武职去西城司做个从七品的副指挥使,也就你这老货能想的出来!” 戴权连忙道:“陛下,要不然让贾将军到京营任何一营去做个指挥使。” 大梁的京营营和十二团营组成,驻守在京城周围,负责拱卫京城。 史家的那两个侯爷不在执掌十二团营的十二侯里。 京营一般来说没有打仗的机会,如果真需要他们上场,也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边关告急,周围道府实在是无兵可调,才会抽调他们增援,不过自从开国太祖设立京营以来,这种情况还没有发生过。 第二种就是蒙金破关,打到了京城的城墙下,蒙金倒是在大梁建国百年里破过两次榆林关,但很快就都被打回去了。 京营各营平时也就偶尔互相调防一下,或者在景文帝外出游玩或者围猎的时候,配合皇城司的人清剿清剿土匪强盗,或者关爱关爱野狗的牙齿健康。 皇帝外出游玩或者围猎时,伴驾左右的是中央御林军。 好几十年下来,京营的兵士和各级军官将领换了一拨又一拨,都没有打过一次像样的仗。 里面绝大多数将领都是养老的,手上虽然有兵权,但是没有用武之地,除非造反。 景文帝是打算重用贾瑜的,并不打算把他丢到京营里去养老,又问道:“皇城司还有没有位置?” 景文帝只在从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上做决议,从三品以下的一般直接交由内阁处理。 戴权见自己提的几个建议都被万岁爷否决了,心想若是再不给那贾将军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万岁爷怕是就要发火了。 既然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不管皇城司现在有没有空位置,此刻都必须要有。 戴权眼珠子一转,躬身道:“万岁爷,奴才这就去询问一下张都司,想来肯定是有的。” (感觉进入v章后成绩越来越差了,唉) 第一百零七章 南司都指挥使 “小瑜老爷,您什么时候来娶我们家姑娘呀?” 林黛玉晕红了脸,啐道:“你这小蹄子这么急做什么?” 贾瑜笑道:“此事还需要姑丈他老人家首肯,我会找个机会去一趟扬州,亲自拜会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同意后,也要再过几年,你们家姑娘还太小。” 林黛玉顿时就不服气了,自己哪里小了嘛,见她气鼓鼓的小模样,贾瑜笑道:“我上次在老太太面前说女子不宜早嫁不是胡孱的,毕竟...嗯,会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紫鹃恨不得去捂住小瑜老爷的嘴,这种话哪能在私底下对她们家姑娘说,没看见自家姑娘脸都红透了嘛。 林黛玉憋着小脸儿把贾瑜往门外推,贾瑜劝道:“妹妹不要急...” “我让你急,我让你急!” 林黛玉大羞,举起美***就往贾瑜身上轻轻的砸,自己什么时候急了?好像自己赶着往他身上贴一样!我呸! 贾瑜轻轻握住她的柔荑,见小瑜老爷低下头要去吻自家姑娘,紫鹃连忙把自家姑娘挡在身后,轻声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姑娘还小。” 雪雁用白胖的小手捂住眼睛,指缝开的却比哪个都大,满怀期待的看着小瑜老爷去吻自家姑娘,谁曾想却被紫鹃姐姐给拦住了,不由得大失所望。 林黛玉被紫鹃护在身后,一脸的羞意,贾瑜对紫鹃道:“从今天起,你可要给我照顾好我未来的夫人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紫鹃连忙道:“小瑜老爷您放心,宝二爷很久没有来找我们家姑娘了,婢子听说他一直在族学里读书,就是休息的时候也是和他那些朋友去外面作乐,而且翠缕说宝二爷在家时经常会去找她们家姑娘玩,您不要担心。” 原著七回,有这样一句很简短的话:这日宝玉因见湘云渐愈,然后去看黛玉。 林黛玉和史湘云在这个时间段应该都是生病了,史湘云病快好了,贾宝玉才去看的林黛玉。 当时史湘云生病时住在薛宝钗的梨香院里,距离怡红院相对较远,林黛玉住在潇湘馆,是贾宝玉的邻居,两人相隔很近,贾宝玉为何舍近求远,先去看望史湘云呢? 由此可见他对史湘云更上心一点,那“金玉良缘”才开始说的也有可能是贾宝玉和史湘云。 对于大脸宝不来骚扰林黛玉,贾瑜还是很乐见其成的,此等“无赖”虽不怕他,但要是被缠上了也麻烦的紧,最好是自己和林黛玉定下婚约前,都不要再上门来不干人事。 贾瑜点了点头,严肃道:“他不来最好,若是来说说话也没什么,要是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或者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们尽管把他赶出去,不要怕得罪他,无论出了什么事都由我来兜着,我身上这个族长之位可不是摆设。” 紫鹃连连点头,雪雁拍着胸脯保证道:“小瑜老爷您放心,宝二爷要是再来,婢子就直接把他打出去。” 林黛玉笑道:“你要是打了他,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发作你呢。” “凡事你听你们家姑娘和你紫鹃姐姐的就可以了,不要擅作主张。” ......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万岁爷,张都司说南司都指挥使***,已被革职查办,此职正虚位以待。” 皇城司在太上皇时期称为武德司,景文帝即位后进行了重整,并改名为皇城司,主要负责守卫京城的四大城门、抓捕犯事的文武官员、以及皇帝外出的时候配合京营清剿城外的土匪强盗,并兵马司一同维持京城内的治安工作。 上次孙绍祖犯事时,对他实行抓捕的就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设东、西、南、北、,中司又称总司,有三千人,主要负责皇城,剩余四司每司各一千人,负责东、西、南、北四城。 最高长官为皇城司都司,正四 品衔,下都指挥使,衔,各掌一司,副职为都指挥副使,正六品衔,下面分列三个指挥使一个城门使,皆是从七品衔。 至于南司原有那位都指挥使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而被革职查办,那也只有戴权和那张都司知道了。 这一切只是因为景文帝现在需要一个位置来安排贾瑜。 贾瑜以正三品武职任实职,并不算低了,毕竟这是手握一千兵马的实权。 景文帝思考片刻,道:“让贾瑜接任此位,他不是要马上封侯吗?先给朕去南司学学怎么带兵,把朕的原话告诉他,让他明天就给朕上任去,别学别人那样,一天到晚在家里鬼混!” ...... 荣国府,林黛玉院。 贾瑜想起三春还在家里,便起身对笑道:“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再来带妹妹去会芳园转转。” 林黛玉依然有些害羞,心里暗暗的想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快了,瞧他那一脸得意的样子。 见贾瑜一脸温柔的看着自己,林黛玉正要开口答应,却见晴雯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二爷,府外来了传旨的天使,二老爷喊您去呢。” 贾瑜心中一动,对林黛玉拱手道:“妹妹,我先回去了。” 林黛玉不放心,连忙让紫鹃跟着。 门子见来了传旨的天使,连忙去叫二老爷,贾政正在梦坡斋里与清客相公们谈论贾瑜所作的《青玉案·元夕》,气氛很是热烈。 单聘任夸道:“若不是老世翁慧眼识珠,教导有方,小瑜老爷哪里会有此番的成就?” 胡斯来不甘落后,接着拍道:“要在下说,将来小瑜老爷名留青史,老世翁也应该名列在前。” 詹光和王作梅等人也紧随其后,直把贾政拍的老脸通红,连道哪里哪里。 现在外面人都在说荣国府的二老爷贾政贾存周慧眼识珠,教侄有方,屡次匡扶贾解元,有君子之风,这些话传到贾政的耳朵里,表面上他波澜不惊,心里却别提有多么自豪了。 听门子说外面来了传旨的天使,贾政意犹未尽的放下词稿,连忙跟着门子来到了前院。 见贾政要去召其他人,那传旨太监道:“政公不必麻烦,咱家是奉圣命来给贾将军授职的,请他一人来即可,不必惊动贵府的太夫人和其他宝眷。” 半盏茶后,贾瑜才急匆匆来到前院,走到传旨太监面跪下来听旨。 “圣上有旨,授宁国府世袭三等宣威将军贾瑜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衔,钦此。” “小臣贾瑜领旨,谢陛下隆恩。” 那传旨太监凑从身后小黄门手里接过一个红木托盘,上面覆着黄色的绢布,放着一块腰牌和一枚兵符。 贾瑜双手接过红木托盘,那传旨太监又道:“贾将军,圣上让咱家给您带句话,明天就给朕上任去,别学别人那样,一天到晚在家里鬼混!” 贾瑜:“......” 那传旨太监说完转身就走了,闻讯而来的贾琏连忙上前呈上辛苦钱。 贾瑜拿起腰牌,见上面刻着“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三等宣威将军贾瑜”两行小字,又拿起那玉质的虎形兵符看了几眼,问道:“老爷,恕侄儿孤陋寡闻,这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是干嘛的?” 贾政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道:“为叔也不知道。” 这时贾琏回来了,指着贾瑜手里的腰牌和兵符解释道:“我刚才替二弟问那传旨的公公了,他说这都指挥使是的实权,手底下管一千兵马呢。”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后世一个加强营,要是这么多人都听他的招呼,完全可以干很多事了。 贾政嘱咐了贾瑜两句就回去了,让他不要辜负皇恩,用心当差。 见贾琏一脸的艳羡,贾瑜开玩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把二哥 也调到南司来,以后好上阵杀敌。” 贾琏连连摆手道:“我只是羡慕二弟圣眷浓厚罢了,我外面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告辞了二弟。” 看着贾琏哼着小曲离开,贾瑜暗想道:果然是一代人流血牺牲,几代人荣华富贵,只可惜不能长久,到了他们这一代,已经开始极速的走下坡路了。 又见紫鹃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贾瑜便对她招了招手,紫鹃连忙走过来,盯着贾瑜手里的腰牌和兵符猛瞧。 贾瑜笑道:“回去跟你们家姑娘说,不用担心,我得了好事,手里有了兵权,不过明天就要去上任,所以不能带她去会芳园游园了,不过以后有时间一定补上。” 紫鹃也曾听闻过“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句谚语,见小瑜老爷得了新差事,还是个实权,心里也十分欢喜,给贾瑜福了福就回去报信了。 鸳鸯走了过来,给贾瑜福了一礼,柔声道:“小瑜老爷,老太太让您接完旨后去一趟荣禧堂。” 因为贾元春在宫里做女史,所以贾母和王夫人是非常期待每一张圣旨的,只可惜这两次的圣旨都是颁给贾瑜的。 见贾瑜进来,贾母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腰牌和兵符了,王熙凤啧啧称奇,走上前从贾瑜的手中拿过兵符翻来覆去的看,笑道:“这就是虎符吧?二弟靠这东西能调多少的兵?” 贾瑜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刚才宫里来了传旨的天使,圣上让瑜领了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一职。” “二弟,你还没说你管多少兵呢?” 贾母笑道:“还不快和你这嫂子说了,不然她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实衔,管一千兵马。” “这么急?” 贾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传旨天使还跟我传达了圣上的原话。” 贾母连忙问道:“圣上说了什么?” 王夫人和薛姨妈也连忙看过来,也不怪她们好奇,往往圣旨里这些附带的原话,才是一纸圣意中最重要的呈现。 “圣上令我明天就去上任,让我不要跟别人学,一天到晚在家里鬼混。” 贾母:“......” 王夫人可能也听出来了,捏着佛珠,憋白了脸,贾母静静的看着贾瑜,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孩子到底是走了什么运,怎么什么好事都往他的身上靠,圣上对他怎么跟对自家子侄一样。 先是赐了表字,又赐了御剑,然后点名让他承袭东府的爵位和所有资产,还不允许任何人违逆,到现在又让他领了兵,还教导他不要跟... 唉! 林黛玉院。 “姑娘,大好事,皇帝老爷让小瑜老爷领了兵权,不过他明天就要去上任了,他让我跟姑娘说,不能带姑娘去会芳园了,说下次有时间一定补上。” 林黛玉笑道:“他没事就好,我没关系的。” 第一百零八章 整编(一) 这一世的晴雯没有原著里那种一点就炸的爆炭脾气,大概是因为她对未来充满了期望,不用再在狭小的天地里患得患失,勾心斗角。 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予了贾瑜,贾瑜不在的时候,她每晚的梦里都是贾瑜的身影,她是知轻重的,从来不会去打扰在书院里读书的贾瑜,平时想的厉害就把贾瑜的衣服抱在怀里入眠。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依偎在贾瑜的怀里,什么事都可以都不做,静静的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觉得无比的安心。 对于自家爷和林姑娘的事,她是非常赞同的,她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给自家爷做正房太太,她也不作此想,只希望能一辈子陪伴在自己爷的身边,无论是以什么身份。 用完晚饭,晴雯先去沐浴更衣,因为她要给贾瑜暖被窝,等贾瑜爬上床的时候,锦被里已是一片温暖,晴雯睡在外面,这样贾瑜晚上需要喝茶或者小解的时候她方便下床伺候。 见贾瑜侧过身,晴雯很熟练的往他的怀里拱了拱,贾瑜双手环着她柔软的水蛇腰,把脸埋在她的发间,道:“雯雯,我和林姑娘私定终身了。” 晴雯哪受得了这么肉麻的称呼,轻声道:“老太太她们不同意怎么办?” 贾瑜笑道:“一个内宅的老太太罢了,我有好几种方法去搞定她们,不足为虑,你喜欢林姑娘吗?” 晴雯转过身,和贾瑜面对面,吐气如兰道:“林姑娘心好人也好,能娶到林姑娘,是爷的福气呢。” 贾瑜吻了吻她薄薄的樱唇,笑道:“以后没事多往她那跑跑,和她们说说话,她也很喜欢你。” 晴雯点头应下,贾瑜心头一热,伸手去解她绣着荷花的肚兜子,晴雯死死的按住,红着俏脸,小声道:“爷,我身子不舒服。” 贾瑜关心了几句,便搂着晴雯睡去了,一夜无话。 深冬的天亮的稍微晚一些,辰时初刻的铜锣声把贾瑜从睡梦中唤醒,睁开眼,四周一片静谧,透过微亮的窗纸,可以听见远方传来若隐若现的鸡鸣声。 以往贾瑜要比今天起的晚,听到辰时初刻的铜锣声他会翻个身再睡一会,直到晴雯把他唤醒,只因今天要去皇城司南司赴任,不敢耽搁,故而起的早了些。 景文帝只赐下腰牌和兵符,没有赐都指挥使的官服,洗漱完后,贾瑜在晴雯的服侍下穿上那套崭新的豹补服,头戴束发紫金冠,脚踩黑面文王靴,腰悬纹龙白玉带,最后挂上名为雪的御剑。 豹补服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包涵束发紫金冠和纹龙白玉带在内的一套行头。 晴雯围着贾瑜细细的检查了一遍,随后找来一把剪刀,把豹补服上一个小小的线头剪去,笑道:“爷,您真好看。” 贾瑜在落地铜镜面前照了照,十分的满意,笑道:“中午和晚上不用等我回来用饭了。” 今天是自己第一天去任职,按照礼仪要先去给长辈请安。 出了入尘院,贾瑜一路朝梦坡斋走去,往来的下人们连忙行礼,待贾瑜走远后才小声议论起来,全是赞美之言。 见小瑜老爷走来,梦坡斋的门子连忙行礼道:“小瑜老爷,二老爷不在里面,您可以去赵姨娘院里看看。” 贾瑜道:“不必,等老爷来了,替我转达一声,就说我去任职了。” 那门子连忙答应,贾瑜又去给贾母请安。 贾母睡得早起的也早,贾瑜进来的时候,鸳鸯正在用篦子给贾母梳理着满头的银发。 “鸳鸯,去把那鱼鳞内甲取来。” 鸳鸯搁下手中的篦子,转身去了里间,捧着一套甲走了出来。 贾母道:“这鱼鳞内甲是当年代善公所用,他仙逝后便一直锁在柜子里,你出去带兵要有一件内甲,省的出现上次那种事。” 鸳鸯捧着鱼鳞内甲走到贾瑜面前,贾瑜 拱手道:“多谢老太太,瑜却之不恭了。” “你身上继承着东府的爵位和祖志,皇帝老爷也喜欢你,希望你一心忠于皇事,要是哪一天你恢复了祖上的荣光,老婆子我下去了也有脸去见你们贾家的列祖列宗喽。” 贾母现在也明白了,有贾瑜是件极好的事,这么一大家子都在享受荣华富贵,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保护以及绵延这份家业。 本来把大姑娘元春送到宫里去做女史,就是希望她将来能做到皇贵妃或者皇后,到时候她们家成了后族,定能再绵延百年的富贵,只是好几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没想到西边不亮东边亮,东府这边出了一个异类,才短短一年的功夫就取得了如此的成就,可谓是在大梁勋贵一脉年轻一辈里遥遥领先,拔得了头筹。 她也听说了瑜哥儿那个同年承袭了三等伯的爵位,但里面多是运气使然,搞不好就到头了,不像瑜哥儿这样,圣眷浓厚,只要他争气,以后最起码能封个一等伯。 虽然一等伯在贾家三公面前不够看,但在这种青黄不接,后继无人的情况下家里再出一个一等伯,多了不敢说,几十年富贵还是能保障的。 所以贾母在心里下了决定,只要他要求不太过分,她什么都可以答应他,只是在心里感叹,要是那瑜哥儿能换成自己的宝玉就好了,只希望他将来封侯拜相时能多照顾一下自己的宝玉。 毕竟有一个在外面手握大权的兄弟照顾,自己的心头肉才能更好的享受荣华富贵。 贾瑜接过鸳鸯捧上来的鱼鳞甲,这是一件上甲,用来保护上半身,在心口的位置还有一面护心镜,微微有些压手,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弩箭。 “你们帮他穿上。” 鸳鸯带着琉璃和翡翠几个大丫鬟走上前,解下玉带和佩剑,贾瑜张开双臂,任由她们施为,不到一小会儿,贾瑜就只剩下了一件内袍。 鸳鸯拿来鱼鳞甲给贾瑜穿上,用牛皮带绑紧,贾瑜动了动,发现并不影响活动,对捧着御剑的琉璃招了招手,琉璃连忙呈上御剑。 贾瑜抽出雪在胸口用力一划,鱼鳞甲连道痕都没有留下,贾瑜收剑入鞘,笑道:“谢老太太的赏,此甲可以说是刀枪不入。” “这可是当年代善公的心爱之物,我寻思着与其放在柜子不见天日,不如让你穿了,说不定关键时刻还可以替你挡一挡刀枪。” 鸳鸯等人又帮贾瑜穿好绯色豹补服,重新束好纹龙白玉带,挂好御剑,贾瑜再次向贾母道谢,后转身离去。 早有下人牵着旺财站在大门口等候,见自己主人走过来,旺财甩了甩响鼻,前蹄高高的抬起,跑到贾瑜的身边往他怀里拱了拱。 贾瑜抚了抚它的鬃毛,利落的翻身上马,这时,不远处走来两名军官,为首的那个朝贾瑜拱手道:“敢问可是南司新任的都指挥使贾将军。” “正是,二位是我南司的人?” 那两名军官对视一眼,单膝跪地,为首的那个军官恭声道:“末将南司第一指挥指挥副使刘东见过大人。” 另一人道:“末将南司第二指挥指挥副使张平见过大人。” 这二人的指挥副使皆为从八品衔。 “我初来乍到,你们跟我说说南司里主要军官将领都有哪些。” 张平道:“大人,您下面是都指挥副使,还有三位指挥使和一位城门使。” “走,咱们先回去,把这几位请来,先开个会。” 刘东拱手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几位昨日已全被革职查办,司里目前由孙指挥副使暂时主事,末将二人怕大人不识路,故而来此等候。” 贾瑜点头道:“咱们先去司里再说。” 刘东和张平二人抱拳领命,二人骑着马走在前面,贾瑜骑着旺财跟在后面,三人出了宁荣街,沿着主城大道一路 朝南城而去。 贾瑜一身的扮相配上他那面如冠玉的脸,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青楼里的妓子把宿醉的客人搀到门外,见贾瑜骑在高头大马上,纷纷目露痴色,只是碍于他身穿着官服,不敢出言挑逗或做出其他不雅的举动,只能目送着贾瑜离开。 “这位小官人是哪座公侯府邸的贵公子?” “你还不知道呀,这位小官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贾仲卿贾解元,那一剪梅和青玉案都是他写的。” “天呐,我竟然错过了,若是能和他共度良宵,哪怕只是一晚,也不算白来这世上走这一遭。” “美得你,贾公子连红鱼馆的文鸢儿都看不上,还能看得上你?” 三人来到南城,一路七拐八拐,终于在一处官署门前停了下来,贾瑜翻身下马,门口执勤的兵士连忙走上前把旺财牵到后院的马厩。 贾瑜抬起头打量着红底金字的大匾额,只见上面写着“皇城司南司大字。 刘东和张平把贾瑜请到里面,贾瑜道:“去把所有的军官校尉都召集来。” 张平抱拳道:“大人,校尉们正带着兵士在外面巡城,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请您稍等一会,末将这就去传令。” 贾瑜点点头,目送张平去了,然后对刘东问道:“我们司这一千人是满员吗?” 刘东拱手道:“加上您,目前有九百九十六人,今天当值的有八百二十四人,余者巡的是夜城,此时都在兵营里休息。” 让贾瑜很意外的是竟然没有出现吃空饷的情况,看来大梁的军纪还是挺严明的,他都准备好上折子请景文帝给他补兵了。 贾瑜又询问了其他几个问题,刘东都一一的答了,他作为都指挥使,下面依次还有都指挥副使、指挥使/城门使、校尉、十将各级军官。 他现在要做的是先把都指挥副使、三名指挥使和一名城门使这几个职位补充完整。 因为这些职位品级都很低,远远不足送到军机阁里商讨,如果出现空缺,一般都由各自的都指挥使拟订合适的人选,提交到总司那边就可以了。 贾瑜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三个亲信,一是给他们一个官身,二是让他们也学些带兵的经验,只是不知道在司里安插亲信这种行为会不会欠妥,他准这两天去总司那边问问,如果总司那边没问题,他就把柳湘莲三人调到皇城司里来做个指挥使。 也不用怕下面的人会不服,在军队里,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硬气,到时候自己办个擂台赛,把职位放在那,全司上下任何人都可以来竞选,哪怕你是喂马的或者煮饭的,只要你敢,都可以上台替自己争取,这样也能避免沧海遗珠,能者上,庸者下,简单有效。 若是自己要是技不如人,就不要怪别人任人唯亲。 第一百零九章 整编(二) 校尉和十将是皇城司编制里的基层军官,前者人,相当于后世的排长,正九品,后者顾名思义,管十人,相当于后世的班长,没有品级。 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及左右(两名亲兵)、传令兵才配马,余者都是步军,甲胄和兵器也不尽相同,有轻有重,有长有短。 皇城司各司的兵士都是住在各自家里的,兵马司的人一样,早出晚归,需要执行夜巡的则晚出早归。 各司虽然有厨房,但只为在司里办公的人员和几位主要军官将领提供服务,他们都是在外面用的午饭,他们只有在突***况或者每个月发粮饷的时候才会回一趟官署。 每天放值时,兵士们都会从各自的校尉口中获得第二天值守的地点和内容,然后穿着甲胄带着兵器各回各家,第二天准点到集合地点就可以了。 皇城司兵士的饷银比中央御林军兵士的饷银略低,但要比京营兵马司兵士的饷银要多。 一是他们属于大梁军队的战斗序列,二是因为他们工作危险性要比京营的“养老兵”兵马司的“城管”要高。 京营的兵士们要注意的是不要在训练中弄伤自己兵马司最危险的则是在抓捕盗贼时跑慢点,不要摔到沟里,而皇城司面对的很多都是犯罪官员家里持刀持枪、负隅顽抗、殊死一搏的护院家丁和亲兵,所以他们个个身穿甲胄,全副武装。 所以在很多皇城司的兵士看来,在这里当差是件苦差事,得到粮饷的不比别人多多少,却要经常和敌人厮杀,他们几乎每一天都有同袍因公殉职。 他们一个月有一两银子的饷银,外加半石大米,圣上偶尔犒赏三军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分一些例如粗布之类的东西。 从待遇上讲,比中央御林军里的那些“老爷兵”们差远了,这些人一个两个穿的光鲜亮丽,天天就站站岗,巡巡逻,什么危险都没有,一个月却有三两银子的饷银,是他们的三倍。 南司官署里还有一位从九品的笔帖式,带领没有品级的文书,负责往来文件的收发、各项统计、拟办催办、缮印立卷等事务,是各司都指挥使的贴身文员。 南城很大,南司近千名的兵士散开后,就像是抓起一把石子撒进一片湖泊里,激不起多少的水花,他们一般都由各自的十将领队,在辖区内往来巡视。 过了半个时辰,校尉们才陆陆续续的返回,他们个个身穿甲胄,腰悬佩刀,聚集在院子里聒噪不止,等人全部来齐后,在刘东的带领下,十九名校尉走进大堂,抱拳齐声道:“卑职参见贾都指挥使。” 贾瑜双手下压,示意众人落座,道:“如今都指挥副使、三名指挥使和一名城门使的职位空缺,诸位有什么意见和想法,尽管说来。” 校尉们一番躁动,小声交头接耳起来,贾瑜端起茶慢悠悠的喝着,也不催促,这时站在他身后的笔帖式恭声道:“大人,按照以往的规矩,您可以自行拟订人选,由下官呈交给总司那边,他们一般都直接批了。” 言下之意是不必问属下的意见,您可以随意安排,哪怕是让一条狗来领了职位,他们都会捏着鼻子认了。 刘东抱拳道:“若大人手上有合适的人选,不妨请他们权临此位,卑职等人无人不服。” 张平也抱拳道:“大人,卑职众人无一不服,请大人自主安排。” 校尉们也纷纷表态,表示对都指挥使大人的安排绝对支持。 贾瑜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刘东,笑道:“本官初来乍到,也没什么好给的,只有这些黄白之物,请刘副指挥代本官分发下去,全司上下所有兵士每人二两、十将和文、校尉十两,剩下的你们三个指挥副使和笔帖式分了,算是给兄弟们买些酒肉吃,大家以后好好当差,本官不会亏待你们的。” 以利收买人心,长此以往不行,但却是短时间内获得回报最 快的方式。 对于校尉们来说,这十两银子相当三四个月的饷银了,纷纷感叹到底是国公府邸出来的,家大业大,出手阔绰。 至于贾瑜在司里重要职位上安插自己亲信的行为,大家早已见怪不怪,南司前几任的都指挥使无一不是如此,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因为都指挥使一人犯事,其他三位指挥使和一为城门使被一起革职查办的事了,因为这几人都是他的心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别说是他们司,整个皇城司以兵马司都是如此,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绝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因此感到而不满,毕竟如果是他们做了这个都指挥使,第一件事也是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这几个重要的位置上。 眼下又拿了这么多银子,又能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单膝跪地,齐声道:“卑职誓死效忠大人。” 贾瑜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呵呵道:“不是誓死效忠本官,而是誓死效忠圣上。” 校尉们替手下的十将和兵士们领了银子,欢天喜地的离开,有了这十两的银子,足够去青楼里找一个漂亮的妓子快活一晚上了。 吩咐三位指挥副使一切按部就班后,贾瑜出了南司的官署,骑着旺财去了柳湘莲的住处。 见院门虚掩,贾瑜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柳湘莲打开院门,见贾瑜一身官服,面色一动,连忙把贾瑜往屋里引。 李纵和位怀清从屋里走出来,拱手道:“见过贾公子。” “我刚得了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的官衔,现在手底下缺了一位都指挥副使和三位指挥使,想来问问几位,愿不愿意到我南司暂时屈就一下,虽然品级不高,但好赖也算个官身,是个跳板,以后办起事也会方便许多。” 位怀清大笑道:“我们三人都是公子的心腹门客,自然是公子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 李纵抱拳道:“我等白身,岂敢挑拣?属下愿入南司做一指挥使。” 贾瑜最后看向柳湘莲,柳湘莲抱拳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贾瑜笑道:“既如此,请李纵为都指挥副使,二郎和怀清同为指挥使。” 李纵惶恐道:“此位理应由二郎担任,纵后来之人,岂敢居上?” 柳湘莲笑道:“如何不敢?论武艺,李兄强于我,论年龄,也长于我,李兄莫要推让。” 位怀清也道:“极是,极是。” 贾瑜拍板道:“此事就这么定了,皇城司不兵马司,有的是立功机会,三位入我南司后,多从手下副指挥使和校尉那里学习带兵的经验,三位明天上午就到皇城司南司官署报道,甲胄、腰牌和兵符我现在就回去给你们准备,好好做事,我不会止步于此,你们同样不会止步于此。” 李纵三人异口同声道:“既遇公子,岂敢负义?” 回到官署,贾瑜叫来笔帖式,让他给李纵、柳湘莲和位怀清三人填写履历,贾瑜只说了一句,“此三人皆是武艺高强,扶危济困之辈,可堪一用。” 笔帖式洋洋洒洒的写了几百字,润色好后,呈了上来,贾瑜接过来看了看,点头道:“现在就送到总司那边,甲胄、腰牌和兵符明天上午之前要落实好,不可耽搁。” 笔帖式连忙打发人去了,贾瑜又想起一事,叫来刘东、张平和那位孙副指挥使,问他们哪个毛遂自荐,去做南城门的城门使。 三人对视一眼,张平抱拳道:“大人,卑职和孙副指挥使的武艺和资历都不如刘副指挥使,请大人任命他为城门使。” 在晋升时,他们这些武职首先看的关系和资历,最后才看能力和武艺。 贾瑜宣布道:“即日起,原第一指挥副指挥使刘东接任城门使一职,你的位置由你手下表现最好的校尉接任,你自己去安排,马笔帖,刘城门使的履历同样要递交上去,不得有 误。” 刘东单膝跪地,沉声道:“卑职谢大人提拔。” 姓马的笔帖式连忙道:“下官这就去办。” 刘东、张平和孙副指挥使都是武职,在贾瑜面前自称“卑职”,在大梁,统兵一千及以上才能称为“将”,一千以下是“使”。 贾瑜刚刚够资格称“将”,可以在景文帝或者更高级的武将面前自称“末将”或者“小将”,而刘东三人只能自称“卑职”,因为他们每人也就协管着两名兵士,远远不及统兵千人的“将”。 姓马的笔帖式是文职,则在贾瑜面前自称“下官”。 贾瑜打发众人去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后,自己则坐在书案前翻看各类卷轴。 临近午时,一个帮工走进来询问贾瑜中午是在官署里用午饭还是出去用,贾瑜便让他去厨房取一人的饭菜来,那帮工连忙去了。 皇城司兵马司各司的官署里都有帮工和厨娘,前者负责打扫卫生、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后者则负责为各级主要军官将领煮饭。 不多时,两个年轻的厨娘就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见餐盘上有一小壶酒,贾瑜道:“工作期间不饮酒,以后不要再上了。” 两个厨娘连忙答应,把木盘里的菜品端了下来,计有酱香牛肉、烂蒸羊羔、清炒白菜、麻辣豆腐四样,主食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贾瑜挨个尝了尝,除了那软了吧唧的烂蒸羊羔他吃不惯,剩下的三样都还行,吩咐道:“以后不要上这羊肉了,本官吃不习惯。” 用完午饭,一个厨娘收拾碗筷,一个厨娘伺候贾瑜净手漱口,早有帮工整理好床铺,请贾瑜小憩一会,贾瑜没有午睡的习惯,准备出去巡视一下南城。 荣国府,入尘院。 晴雯用完午饭后便去林黛玉院说话聊天,见晴雯进来,坐在廊下打盹儿的雪雁叫道:“晴雯姐姐来啦!” 紫鹃走出来拉着晴雯的手,笑道:“你来的正巧,老太太赏下来一些牛奶杏仁酥酪,我们家姑娘给你们三个留了不少,你先在这吃一些,剩下的我让雪雁给小角儿她们两个送去。” “林姑娘呢?” “在老太太那,听说珠大奶奶娘家来了人,姑娘小姐们都去了呢。” 晴雯“哦”了一声,架不住紫鹃的热情邀请,勉强吃了半碗牛奶杏仁酥酪,雪雁用银碗把剩下的装了,蹦蹦跳跳的去了入尘院。 自己老是沾她们两的光,吃了不少的零嘴儿,这次她准备拿出几十文钱,带她们两从东花园的小门溜出去,去买上次吃的那个桂花酒酿和芝麻元宵。 荣禧堂。 贾母左手握着李纹的手,右手握着李琦的手,让她们两在自己旁边坐了,夸赞道:“到底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姐儿都亭亭玉立,知书达礼,跟她们的堂姐姐一样。” 李纹和李琦红着脸,一个有超脱和自然的美感,一个如水葱儿般水灵,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万千风情,直把贾宝玉都给看呆了。 要是放在一年前,林黛玉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多少会生些闷气,而现如今坐在探春旁边的她却是一脸淡淡的笑意,不与往日有丝毫的相同。 第一百一十章 李家姐妹 李纹和李琦是李纨的堂妹,李纹为姐,芳龄李琦为妹,今年十四,今天上午刚跟李婶娘来荣国府里做客。 和尤老娘娘三个一样,同样是带着两个女儿来投奔贾家,贾母对她们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 对于尤老娘娘三个,贾母是不喜的,当她得知贾瑜让她们把首饰头面和体己银子都带走时,还抱怨了贾瑜几句,说他如此的心善早晚必会被此而伤。 另外还责怪了王熙凤两句,说她身为瑜哥儿的嫂子,关键时刻不知道提醒他几句,任由那娘三个大包小包的走了。 王熙凤心里有些冤枉,只说不过是两银子罢了,权当是赏给她们的,没敢跟老太太说加起来怕是有两千两,不然老太太肯定要生气骂人。 在贾母看来,那两个就是不嫌臊的狐媚子,那尤老娘更是想荣华富贵想的瞎了眼,带着女儿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她倒不是多么心疼那些银子,而是有一种被人挖了一块肉后,还要把人好生生送出去的憋屈感,尽管损失的是东府的银子。 对于李婶娘带来的两个女儿,贾母是是很喜欢的,瞧这两个姐儿生的多好,又是知书达礼的,贾母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她们俩说给自己的宝玉做个妾。 毕竟以她们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做正房的太太,在她看来,那李婶娘不会平白无故的把自己的两个女儿送上门来,此中必有缘由,估计是起了和那尤老娘一样的心思。 她们一是自己长孙媳妇家的至亲,二是她们懂事听话,模样也不比那两个狐媚子差,故而贾母是十分欢迎的。 要是能把这两个姐儿都留在府里,陪宝玉一起玩乐,将来再把她们都说给宝玉做妾,也是极好的选择和结果。 不要怪贾母对贾宝玉的盲目自信,因为在她心里,自己的宝玉是天上凤凰一样的人物,她恨不得把公主什么的都许配给自己的宝玉,对李家姐妹两有这个想法再正常不过了,毕竟这二人非常符合她的审美标准,可以做一个妾。 昨天理国公府传来消息,太夫人张氏说自己家打算再留那个小孙女几年,以至于王夫人这两天的脸色都非常不好看,贾母更是在背地里骂了好几句“老虔婆!” 一轮到瑜哥儿,你就上赶着往上贴,可到了宝玉这,你就推说年纪太小,他们俩一个年纪,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你看不上我的宝玉,我还看不上你们家的小孙女呢,我呸! 南城,皇城司南司官署。 在刘东和张平的陪同下,刚要出门去巡视的贾瑜个商贾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个个大腹便便,曲眉丰颊。 刘东凑到贾瑜的耳边小声道:“大人,这些都是南城里有名的大户。” 贾瑜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十有八九是来“孝敬”自己的。 为首的胖子拱手笑道:“鄙人是聚宝阁的东家,姓吴,双名有志,见过贾大人。” 刘东凑过来继续道:“吴掌柜的聚宝阁是南城最大的古董典当商行,在其他道府有十多家分店,实力雄厚。” 贾瑜点头道:“不知吴掌柜有何贵干?” 吴有志拱手道:“我等已在天悦楼备好了晚宴,想请贾大人赏个脸,散衙后移步尊驾。” 贾瑜想到自己正打算这段时间处理一下东府的那些古玩字画,不如就与这位吴掌柜合作一番。 “吴掌柜,这么说来,你是做古董生意的?” 吴掌柜一愣,随即想到眼前的这位爷继承了宁国府,听说那宁国府里的珍奇古玩不计其数,他这么问莫不是要和自己做生意? “正是,鄙人祖上就是靠古董生意起的家,鄙人自幼便开始接触这行,到现在已有四十年,说句夸口的话,鄙人的聚宝阁在天下是数得上名号的。” 贾瑜点头道:“正巧本官手里有一批无用之物需要出手折现,不知道吴掌柜可有兴趣?” 吴有志连忙道:“能和贾大人做生意,是鄙人的福气,您放心,鄙人一定给您最合适的价格,还望贾大人以后多多照拂小店。” 他看上的不是贾瑜身上的这个南司都指挥使,而是他身后的贾家以及他那不可限量的前程。 几十年经商的经验、眼光和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条雄壮的大腿,一定要抱紧了,哪怕是现在亏了一些,将来也能成倍的补偿回来。 “既如此,等过几天我会请人和吴掌柜接洽,这位先生也是做古董生意起家的,目前在荣国府政老爷身边听用。” “莫非是程日兴程掌柜的?” 贾瑜点头道:“正是,既然两位相识,那生意就更好做了。” 说罢对他们拱手道:“诸位的美意本官心领了,奈何诸多公务缠身,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及时处理,实在抽不出时间去赴宴,请诸位谅解。” 众人皆道不敢,吴有志见贾瑜下了逐客令,递过来一个锦盒,笑道:“贾大人,这些银子给南司的兄弟们买些酒肉,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万望贾大人笑纳。” 见贾瑜不接,吴有志又把锦盒往旁边的刘东手里塞,刘东见贾瑜不收,自己哪还敢收,不停的往外推。 “诸位不必如此,以后能多多配合我司的一系列工作即可,我司的兄弟们干得好,自然有圣上来赏赐,诸位不可越俎代庖。” 吴有志自然而然的收起锦盒,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拱手笑道:“那是自然,我等一定全力配合。” 待他们离开后,贾瑜问道:“这些人经常来贿赂?” 刘东连忙道:“大人明鉴,这些人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来给原都指挥使送些年礼,也就那个时候属下们能分个的银子,平常属下们连他们的一口茶都喝不到。” 这种话贾瑜不是很信,继续问道:“那有没有人打着我南司的名头在外面收取别的费用,或是强取豪夺?” 刘东和张平哑口无言。 “我之前听说过一件事,皇城司南司有两个兵士在一家酒楼里喝醉了酒,酒保来找他们结钱,他们不但不给,还对那酒保拳打脚踢,致人重伤,数日后身死,可有此事?” 刘东和张平连忙单膝跪地请罪。 贾瑜沉声道:“以往的事是原都指挥使在管,和我没关系,既然现在我当家做主了,就容不得这种仗势欺民,知法犯法的事再次发生,先给我把那两个人革了职赶出去,再告诉所有的人,哪个若再敢在外面干这种事,一律先大板再革职,我南司容不得这样的老鼠屎和害群之马,哪个若是觉得我初来乍到好糊弄,可以尽管来试试,我倒是想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总司的虎头铡硬!” 见刘东和张平连连答应,贾瑜面色缓和了一些,扶起他们道:“害民者若是为官,人人得而诛之,功必赏,过必罚,希望从今天起,这句话能在我南司彻底的落实。”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笑道:“她婶子,难为你们还记挂我这个老婆子,此番来了就不要走了,就在我这府里住下,让老婆子我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才是。” 李婶娘连忙道:“老太太,我们外姓人,长时间住在府里于理不合...” 见薛姨妈看向自己,李婶娘连忙改口道:“蒙老太太的慈爱,不如就让她们姐俩住在她们大姐姐那,我在后街租间院子就是,离的也近,老太太若不嫌弃,我便天天来和您说说话,解解闷,也算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贾宝玉大喜过望,央求道:“老祖宗,您就答应婶娘了吧,让这两位妹妹住在府里。” 贾母爱怜的摩挲着贾宝玉的大脸盘,对鸳鸯吩咐道:“去后街租一套院子,家私什么的都准备完备,再从府里调两个丫鬟过去伺候。” 李纨连忙 道:“老太太,婶娘是孙媳妇娘家的亲戚,理应由孙媳妇来照顾,这租院子和置办家私一事还是交给孙媳妇来做吧?” 贾母嗔道:“你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银子还是给兰小子留着吧,你没听见你婶娘说,她也是来投奔老婆子我的,理应由我来置办这些。” 贾母怜李纨丧夫守寡,身边还带着儿子,便把她的月钱提到和自己一个层面,一个月二十两银子。 绝大多数的消费都由府里来支出,所以主子们花销的地方都很少,李纨衣着素净,不施粉黛,不像王熙凤那样买很多的首饰头面,绫罗绸缎,她每个月都把月钱存起来了,几年下来也有近千两之多,这些银子都是她留给自己儿子以后用的。 在贾瑜没有说那番话之前,她对这府里的资产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想法的,贾瑜虽然“点醒”了她,但她更多的还是惶恐,她不想卷入这种争斗中,毕竟在她眼里,再好的荣华富贵,再多的黄白之物,也抵不上她和她的儿子能平平安安的过下去。 见李纨不说话了,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您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府在后街有两套空着的院子呢,何必再去租赁?一间两进的,一间一进的,您看让婶娘住哪间?” 一直不说话,默默打量着李纹的王夫人道:“自然是住那两进的。” 贾母赞许的对她点点头,笑道:“那就住那间两进的,先打发下人们收拾干净,剩下的东西该买的买,再调两个丫鬟去服侍。” 王熙凤笑着应了,李婶娘连连感谢,好话说了一箩筐,贾母听了高兴不已。 李纨拉着李纹和李琦的手道:“我那院子大,一直就我和兰儿两个人住,冷清的很,两位妹妹住进来也能给我添些热闹和人气。” 说罢又让素云回去收拾准备,素云连忙去了。 李婶娘笑道:“老太太,听说东府的那个哥儿现在住在府里?” 贾母点头道:“是住在府里,不过今天一早上就去任职了。” “老太太,哥儿是贵家的族长,我们娘三个过来投奔,以后还要指望贵家过活,理应拜见哥儿一番,不然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们娘三个不懂事。” 贾母犹豫了一下,对琉璃吩咐道:“这个点也应该散衙了,你去门口等着,他要是回来就请他来这里一趟。” 安定门是盛京城的南大门,贾瑜在刘东和张平的陪同下巡视了一番,听见酉时初刻的钟声传来,贾瑜准时打卡下班,骑着旺财直奔荣国府而去。 荣国府门口,琉璃正在翘首以盼,见贾瑜打马而来,连忙走上前福了一礼,柔声道:“小瑜老爷,府里来了贵客,老太太打发婢子来请您过去见见呢。” 贾瑜点了点头,把缰绳递给门子,跟着琉璃往荣禧堂而去。 (下午还有一章,求点票) 第一百一十一章 突发情况 “小瑜老爷来啦!” 见贾瑜进来,和他平一辈的,除了李纨、王熙凤和贾宝玉,纷纷站起身,这是贾母今天刚刚设立的规矩。 她对迎春等人说:“你们兄弟在外面忠于王事,身上承袭着爵位,又是家族的族长,以后他进来你们都要站起身以示迎接,不用行礼也可以,不然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们贾家的姑娘没有教养,不知礼数。” 迎春等人当然没有什么意见,纷纷答应,李纨和王熙凤比贾瑜年长,又是他的嫂子,虽是同辈,却算半个“长辈”,故而不用起来,反正她们也是一直站着的,起不起都无所谓,总不至于见贾瑜进来了,先找个椅子坐一下再起来吧。 贾宝玉不在意这些,在他眼里,贾瑜已经是国贼禄蠹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才不想遵循这些狗屁的繁文缛节,贾母也不愿意让他以后一直给贾瑜见礼。 不得不说,贾瑜此时的这身扮相可以说是相当亮眼,像是走进来的一团太阳,身形挺拔,面如冠玉,腰间的御剑更是把他衬托的雄姿英发,盛气凌人。 贾瑜对贾母拱手道:“不知老太太唤瑜来所为何事?” “这是刚散了衙?” “是,刚刚回来。”贾瑜的目光依次从姊妹们脸上滑过,到林黛玉这停顿了一下,四目相对,林黛玉嘴角挂着浅笑,垂下眼帘。 “这位是你大嫂子家里内婶,你和你大嫂子她们一样,叫一声婶娘就是。” 贾瑜拱手道:“晚辈见过李婶娘。” 李婶娘连忙起身,笑着夸道:“在家里就听过哥儿的大名,今天一见,和宝二爷一样,果然都是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 王夫人淡淡的笑道:“亲家婶子,叫他声宝玉就可以了,他才多大的人儿,哪能当得起你一句宝二爷?” 贾宝玉害羞的往贾母怀里又钻了钻。 贾瑜笑道:“李婶娘过誉了,若真按照李婶娘的话来说,晚辈勉强算个下仙,宝玉才是上仙。” 把御剑解下来往身后随意一递,司棋连忙走上前接住,抱在怀里,走回迎春的身后站定。. 见贾瑜作势要去解御剑,紫鹃有些跃跃欲试,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大家都知道小瑜老爷和二姑娘最亲近,她的丫鬟司棋别说是去接御剑了,哪怕是伺候贾瑜穿衣服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纨替自己两个妹妹引见,先是指着姐姐李纹笑道:“叔叔,这是我的堂妹,李纹。” 李纹低着头给贾瑜轻轻福了一礼,轻声道:“见过...见过...” 王熙凤拉着李纹的手,笑道:“好妹妹,你叫他一声瑜二哥哥就可以了。” 李纹抬起头看了贾瑜一眼,又福了一礼,口称:“见过瑜二哥哥。” 贾瑜拱手道:“李纹妹妹不必客气。” 李纨拉着李琦继续介绍道:“叔叔...” 王熙凤笑道:“你跟我一样,唤他一声瑜儿就是,叫叔叔怪别扭的。” “瑜...儿...这是李琦,是李纹的胞妹。” 李琦亦是一脸的羞涩,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见过瑜二哥哥。” 贾瑜同样拱手还了礼,众人相互见了,贾瑜才坐到迎春的旁边,端起茶盏就要喝,迎春小声道:“瑜弟,都凉了,让司棋换一杯。” 司棋怀里抱着御剑,目视侍书,侍书连忙去取来一盏温茶,贾瑜接过温茶,见温度刚好,遂一饮而尽。 小惜春从椅子上爬下来,从怀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给贾瑜轻轻擦拭嘴角残留的茶水。 贾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到底还是自家的妹妹知道心疼我,等一会哥哥带你去巷子里买芝麻元宵吃。” 小惜春连连点头,仰着小脸道:“那芝麻元宵真的很好吃呢。” “等我们搬去东府住了,我就 把那摊主请到府里去,只给妹妹一个人做元宵吃,到时候妹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哥哥我有的是银子。” 探春哼笑道:“下次你也给我一个疼你的机会,我也想吃那巷子里的芝麻元宵。” 贾瑜动了动肩膀,意有所指道:“这忙了一天了,肩膀酸的厉害,三妹妹说可该如何是好?” 探春啐了一口,看了侍书一眼,侍书走到贾瑜身后,用小拳头轻轻的给他捶着肩膀。 贾宝玉现在的心思全都在李纹的身上,他是见一个欣赏一个,对姊妹们和贾瑜的亲近丝毫不在意,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瞥向李纹。 薛姨妈则在暗自打量着李琦。 “瑜哥儿今天忙了什么?这么累,我那里有些安神补气的药,很有效果,晚上我让莺儿给你送些去。” 贾瑜笑道:“谢谢薛姐姐的关心,先是处理了几个仗势欺民的败类,又在南城转了半天,幸好不要值夜班,不然迟早要累趴下。” 贾母劝道:“你现在带了兵,有什么事尽管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做,不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晚上在我这里用饭,算是给你婶娘和两个妹妹接风洗尘了。” “老太太说的在理,不过要先等我带我这两个好妹妹去巷子里买完芝麻元宵。” 说着就把小惜春抱了起来,小惜春很喜欢贾瑜抱她,趴在贾瑜的肩膀上咯咯直笑。 探春起身去牵林黛玉,笑道:“林姐姐,走,我们一起去,今天非把他给吃穷了不可,省的他以后天天在我们面前说自己有的是银子。” 见贾瑜看过来,林黛玉啐道:“你能吃多少,还能把他吃穷。” 王熙凤捧哏道:“瑜儿,你可不能有了好妹妹就忘了好嫂子啊,这里这么多人,不得一人一份?” 贾母笑骂道:“你这个做嫂子的天天问小叔子要吃的,也不嫌害臊,按理说应该是你买给他吃才是。” “老祖宗,我哪像您和我这小叔子啊,有的是银子,黄的,白的,圆的,扁的都快堆上天了,既然不能问小叔子要,那只能问老祖宗您要了,老祖宗,赏几两银子给孙媳妇买一碗芝麻元宵吃吧。” 贾母被王熙凤逗的直笑,转头对鸳鸯吩咐道:“拿些银钱,跟着她们去结账。” 贾瑜笑道:“素云,去把兰儿也带来。” 素云连忙去了,贾母又对王熙凤吩咐道:“先去取来面纱给她们戴上,再让下人们把巷子里的人都请出去,只留那卖元宵的摊主一个人在就行,也让她们出去走走,一天到晚待在府里,怪闷的。” 王熙凤笑着应了,正待安排,却见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一个丫鬟,对贾瑜福了一礼道:“小瑜老爷,外面来了人,说有急事找您,这是腰牌。” 把怀里的小惜春放下来,贾瑜接过腰牌一看,只见上面刻着“皇城司南司第二指挥副指挥使张平”。 “外面有些急事要处理,今天不能陪你们去了。” 接过司棋呈来的御剑,贾瑜和众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见贾瑜出来,张平连忙走上前道:“大人,出事了。” “边走边说。” 南城,文昌街,苦水巷。 巷口已经挤满了人,负责维持秩序的南司的兵士见贾瑜和张平翻身下马,连忙走上前牵马,并驱散围观的人群。 贾瑜听见一阵凄惨的哭声传来,穿过人群,看见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正伏在地上痛哭,南司的兵士正把三个人围在墙边。 走到跟前一看,只见一个大概十岁出点头的小女孩正躺着地上,额头上破了一个杯口大小的洞,汩汩流出来的鲜血浸透了青砖地面,把黄色的土壤染的发紫。 蹲下身,伸出手按在小女孩脖子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动静,贾瑜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那三个被围在墙边的 人。 其中一个见是贾瑜,连忙大叫道:“瑜二叔,我是四房的芹哥儿啊,这些人都是您的手下?快让他们把我们放了。” 那妇人跪在贾瑜的面前,以头抢地,哭求道:“民妇请青天大老爷做主啊,我丈夫少了他的银子,他们就成天的上门逼债,见民妇还不起,就把民妇的女儿抢走,说是要卖到青楼里抵债...” 没磕几下,那妇人的额头就红肿了一片,贾瑜连忙让兵士把她扶起来。 贾芹大叫道:“瑜二叔,你不要信这个妇人的,是她硬把自己的女儿往我们手里塞,谁知她女儿不同意,一头撞墙上撞死了,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瑜二叔,我的藻哥儿,芹哥儿说的句句属实,句句属实啊。” “瑜二叔,我是六房的贾芝啊,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那妇人见贾瑜沉默不语,原本以为来了一个青天大老爷,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个家族的帮凶,也不再去哭求,跪下来从身上扯下一块布,蒙在自己女儿的脸上,把自己女儿的尸体抱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屋里走。 贾芹三人大喜过望,嘴里聒噪不止,贾瑜对那几个手足无措的南司兵士喝道:“畏首畏尾的混账东西,还不让他们给我闭嘴!” 那南司兵士脸似火烧,咬着牙走上前,捏住贾芹三人的嘴,用力的往下一拉,就把他们的下巴给卸掉了,贾芹三人疼得眼泪都下来了,躺在地上直打滚。 贾瑜拦住那妇人,沉声道:“大嫂且住,我先是皇城司南司的都指挥使,其次才是贾家的人,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贾瑜朝外面围观的人群喊拱手道:“本官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贾瑜,哪位高邻知道详情的,还请出来说与我知。” 众人一阵躁动,几番推搡后,一十岁的老妇人走了出来,见她要给自己磕头,贾瑜连忙道:“婆婆不必如此,先说事情。” 那婆婆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呜呜直叫的贾芹等人,连忙道:“这件事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全看在眼里她男人欠了他银子的赌钱,早不知道跑哪去了,他们就天天来这里讨债,我们听到哭喊声跑出来一看,她家的妮儿就已经死了前两天来跟我们借过钱,说那些人说她要是三天内再还不上赌钱,就把她家的妮儿卖到青楼里去抵债。” 张平喝问道:“左邻右舍理应互相帮助,你们为什么不到南司去求助?” 那婆婆小声嘟囔道:“跟你们说有用吗?” 张平顿时哑口无言,贾瑜指着躺在地上挣扎的贾芹道:“我有话要问他。” 一个兵士连忙把他的下巴给上好,贾瑜指着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道:“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说明,不然我就把你们丢到皇城司的大牢里严刑拷打。” 第一百一十二章 继续清洗(一) 贾芹这两天去找了贾芸,都扑了空,又不敢去找贾瑜,眼见去宁国府里帮忙,做个管仓库或者管账房的职位没了希望,进退无路下,只好带着贾藻和贾芝重操旧业,干起了老本行。 他虽然管理着水月庵的尼姑们,但也只是在有欲望的时候才会去玩一玩,平时的主要工作还是和贾璜、贾珩等人一起做着放着高利贷的脏事。 把银子借给那些赌徒,比如说借给一个赌徒十两的银子,一个月到期后要连本带利还十三两,签字画押,到期后能还上最好。 要是还不上,家里有房屋可卖否?没有房屋的话有家资可卖否?没有家资的话有妻女可卖否?要是什么都没有,直接先作贱一番,扒光衣服、铰了头发然后再狠狠的打一顿出出气。 在失手打死了三个还不上钱的人后,他们再也不敢把银子借给这种“三无人员”了。 几年下来,以贾璜和贾珩为首的犯罪团伙依靠着这个脏事已经逼死了好几个人。 比如前两年,有个赌徒因为利滚利,只用了半年,就从才开始银子到最后两,还又还不起,跑又跑不掉,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走投无路之下,带着妻儿一家四口一起悬梁自尽。 直到尸首腐烂发臭后才被别人发现,那时四具尸体已经被老鼠啃到面无全非,凄惨至极,可谓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对于这种私下放高利贷,拿***女抵债的行为,朝廷一直都是明令禁止的,抓到一般都会惩罚的很严重,只可惜说是说,做是做,两码事。 贾璜等人打着宁国府和荣国府的旗号,一般的官署还真不敢和他们作对,那一家四口上吊后,万年县查到贾珩等人的头上也就不了了之了。 借光了左邻右舍和亲朋好友,才堪堪勉强凑了三两银子。 贾芹三人拿着欠条上门讨债的时候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恳求他们再缓一个月,等她丈夫回来了一定会及时还上,她的女儿抱着自己的弟弟,躲在墙角默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贾芹骂道:“你那死鬼丈夫早他妈死了,大爷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今天要是还不起的银子,大爷我把你们娘三个全都给弄死!” 这可能是吓唬人的话,也有可能是他真实的想法。 贾藻看的女儿,女干笑道:“芹哥儿,这不还有一个赔钱货?瘦是瘦了点,先送到青楼里喂两个月,等胖一点就可以出来接客了。” 贾芝走上前拽起小女孩,见她脸上都是锅底灰,贾芝把手伸进水桶里,在她脸上抹了抹,指着小女孩笑道:“芹二哥,这货色还可以嘛,不够的银子也别要了,我瞅这屋里也就她还值这二两银子。” “几位大爷行行好,放过我的女儿,要卖把我卖了,我会洗衣做饭,我还能生...” “少他妈的废话,要你这老货有屁用,你别拦着我们,我们就放过你和你的儿子,要是再阻拦,我们把你儿子一并卖了!” 说完,贾芝抓起小女孩的枯黄的头发就往外拖,小男孩哭着要去救自己的姐姐,泪流满面把他抱在怀里,伸手去拽贾芹的衣角。 贾芹从怀里掏出欠条扔的面前,小女孩从贾芝的手里挣脱出来,跑面前,把那张欠条窝成一团塞进嘴里用力咽下,然后磕了三个响头,就跟着贾芹等人出去了。 贾芹等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丢掉儿子,哭天抢地的朝小女孩跑去。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小女孩倒在地上,杯口大小的洞汩汩的往外冒着鲜血,浸湿了她的破旧的衣服和瘦骨嶙峋的身体,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三人慌不择路,朝巷口逃窜,正巧撞在闻声赶来的一队南司兵士身上,那几名兵士本能的把贾芹三人按在地上,左邻右舍们纷纷跑出来,有的连忙去请大夫。 贾芹的手被扭着,脸贴着地面,大怒道:“我们是宁国府和荣国府 的嫡系子弟,你们是想要丢饭碗吗?” 兵士们顿时一片手忙脚乱,守在巷口的兵士见第二指挥的张副指挥使骑马路过,连忙向他请示。 见涉及到贾家,张平不敢耽搁,命兵士先控制好凶手,自己调转马头,连忙朝荣国府而去。 听和邻居们说完前因后果,贾瑜指着贾芹三人,恨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要狡辩吗!” 贾芹死活不认,嘴里不停的喊着冤枉,还说要去见老太太和大老爷,求她们做主,贾瑜对张平道:“银子来!” 张平身上没有这么多的银子,连忙和其他兵士一起凑好后呈给贾瑜,这些银子还是今天上午贾瑜赏给他们的,贾瑜接过银子丢在贾芹三人面前。 贾芹以为贾瑜是要放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捡起银子塞进怀里,嘴里不停的说着好话,爬起来准备离开。 贾瑜冷声道:“她们欠你们的银子我已经替她们还了,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们付出代价了!” 在贾芹等人惊愕的目光中,贾瑜对那几个兵士沉声道:“把他们三个送到皇城司大牢,连夜拷打,先不要坏了性命,我想知道为他们在外面为所欲为,目无法纪的底气是什么,仗的又是谁的腰子!” 那几个兵士连忙押着呼天抢地,惨叫连连的贾芹三人去了。 贾瑜见那小女孩脸上盖着破布,心中一酸,单膝跪地,取下破布,从怀里掏出上等蚕丝制作的,足以比她命还贵的手帕,轻轻的盖在她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你放心,这件事我贾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不要以为那几个是我贾家的人,我就会替他们遮掩张目,如果不能为你的女儿申冤,那我这个官做的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贾瑜起身在身上一阵摸索,找到一块玉佩,对围观的人群拱手道:“各位高邻,我出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银子,只有这一块玉佩,烦请哪位拿去当了,应该能给这位小姑娘换一副上好的棺材、几身新衣服和一些祭拜的贡品,剩下的再和她的儿子买一些吃食,感谢了!” 众人高呼“青天大老爷”,两个年轻人走上前,拍着胸口道:“大人若是信得过,就将这件事交给草民们去做,要是有半分做假,直叫我们不得好死!” 贾瑜把玉佩拍在那年轻人手上,道:“有劳你们了,是个男子汉,若是不嫌弃,明天二位一起到南司去领个差事。” 那两个年轻人大喜过望,一起给贾瑜躬身一礼,连忙拿着玉佩去了,众人皆是艳羡不已。 贾瑜再次抱拳道:“明天上午,烦请各位高邻,带和她的儿子,到万年县县衙亲眼做个见证,我一定一个交代,不然,枉为人子!” 众人又是一阵叫好,贾瑜最后道:,你儿子还需要你照顾,明天上午跟着左邻右舍去万年县县衙,我必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罢,看了一眼被血液洇透的手帕,满心沉重的回去了。 人群中,一个和贾璜相识的人见贾芹三人被皇城司的人押走了,连忙去通知贾珩。 荣国府,荣禧堂。 见贾瑜急匆匆的离开,姊妹们都很是担心,林黛玉垂下眼帘,小惜春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门口。 贾母见她们这个样子,笑道:“多大点事,二老爷不也经常是散了衙还要回去处理公务,每一次还不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好了好了,到饭点了,我们先用饭吧。” 李婶娘笑道:“哥儿是做大事的,皇帝老爷又喜欢他,自是吉人自有天相,各位姑娘不要太过担心才是。”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薛姨妈看了她一眼,然后两人又一起看了她一眼。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丫鬟禀告道:“老太太,外面来了一个卖元宵的,说是小瑜老爷吩咐他送来给姑娘们吃的。” 小惜春“耶”了一声,从椅子上爬下来就往外面跑, 入画连忙跟上。 林黛玉和探春对视一眼,都笑了。 后街。 贾璜靠着这些年在宁荣两府里的须拍马,左右逢源,以及在外面打着宁荣两府的旗号为非作歹,欺男霸女,也攒了不少的银子,在后街置办了一套两进的宅子,娶了亲,有一个陪房,有一个儿子,有三四个下人伺候。 他是在除宁荣两房外(它们应该算是一房,此书做两房),剩余六房的子弟中混的比较好的了,至少比那贾瑞好太多,同样的年纪,贾璜娶妻生子,家有余资,贾瑞却孑然一身,穷困潦倒。 报信的人来时,贾璜正在小酌,下人进来说外面有人找他,贾黄放下酒盅,来到院外一看,笑道:“胡老二,你这上门做客怎么不带礼物啊?” 胡老二连忙道:“璜爷,祸事了,芹二爷他们讨债时逼死了人。” 贾璜一愣,随即笑道:“多大的事,之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还值得兄弟你亲自跑一趟,走走走,屋里喝两盅去。” “璜爷,芹二爷他们被皇城司抓走了,领头的官员是宁国府的贾瑜!” 贾璜大惊失色道:“你怎么不早说,那贾瑜和我们不合,如今芹哥儿落到他手里,必没有什么好下场,他们三个死了就死了,怕就怕牵扯出我,那贾瑜不是善类,西府的赦老爷他都不放在眼里,若真发作起来,谁能拦得住他?他可是族长啊!” “璜爷,您还是赶紧跑吧!我刚才可是亲眼所见,他直接让手下把芹二爷他们下巴都给卸了,狠的哟,还说要送到皇城司的大牢里严刑拷打,他说想知道芹哥儿他们后面还有谁。” “我他妈的往哪跑,这三个***,这回可把我给害惨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继续清洗(二) 皇城,大明宫,上书房。 闲暇时间里,景文帝不是在批阅奏折,就是在去批阅奏折的路上。 不论他把天下治理的如何,是好还是坏,后世的史书上,他都会被冠以一个“梁朝最勤政皇帝”的名头。 “皇后娘娘。” 许皇后今年三十许,明媚端庄,雍容华贵,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 “陛下,歇歇吧,您今天都批阅一天了。” 许皇后放下手中的银耳莲子羹,柔声劝道。 景文帝“唔”了一声,头都不抬,继续批阅着奏折,许皇后叹了一口气,对戴权轻声问道:“还有多少?” 戴权看了看,连忙道:“了。” 半盏茶后,景文帝总算把这一个多月以来积压的所有奏折都清理干净了,搁下御笔,捏了捏眉心,揉了揉太阳穴,接过许皇后递来的银耳莲子羹吃了两口。 “梓童怎么想起到朕里这来了?” 梓童不是许皇后的真名,而是历代皇帝对皇后比较常见亲近的一种称呼,来历和寓意颇为有趣,这里不作细表。 “臣妾见陛下近来太过劳累,便亲自做了这碗银耳莲子羹,在里面加了安神的药材,给陛下滋补一番。” 景文帝笑道:“梓童有心了,那朕若是不用完,岂不是负了糟糠之妻的心意?” 他与许皇后风雨同舟,用了从王府走到皇宫,这一路上的艰辛和危险,只有他们二人心里知道,可以说是举案齐眉,相濡以沫。 虽然三十来岁的许皇后早已不再侍寝,但她在景文帝心里的地位是任何女人都撼不动的,一直以来稳坐后宫之主的宝座,是天下所有女子的表率。 许皇后捂着檀口轻笑了起来,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的痕记,看起来依然像是个二八之龄的姑娘。 景文帝用完一碗银耳莲子羹,放下汤匙,对戴权问道:“贾家那小子今天可算勤勉?” 戴权躬身道:“贾将军上午到南司后,任命了自己收的那三个亲信做了都指挥副使和两个指挥使,然后赏下去差不多两千两的银子,中午自己一个人在南司官署里用的午饭,下午在南城转了半天,散衙后回去没多久,又因文昌街苦水巷发生的凶杀案而又急匆匆的去了现场。” 景文帝笑道:“这小子还挺会收买人心,急匆匆的回去,莫不是那行凶者和他有关系?” 戴权连忙一记马屁奉上:“陛下真是见微知著,那逼死人的是贾家四房和六房的旁支子弟,贾将军已经把这三人送到皇城司的大牢里严刑拷打去了。” “他对自家人倒是挺狠。” 戴权又把贾瑜在苦水巷的言论以及举动都复述了一遍。 “先是皇城司南司的都指挥使,其次才是贾家人,这句话挺有意思。” 许皇后轻笑道:“陛下,这么看来,这位贾将军还是个好官呢,难怪他能写的出纵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这样的好词。” 景文帝笑道:“梓童若是喜欢他的诗词,哪天朕便把他叫道宫里来给你写一首,要是写的不好,朕就罚他把整座皇宫都打扫一遍。” “那臣妾得准备好见面礼才行,这么多年不见陛下对一个臣子如此用心了,臣妾可不能在小辈面前给陛下丢了脸面。” “此子和旁人不同,若是用好,助力不小,朕打算好好的锻炼锻炼他,打磨好了留给后世之君用,梓童,回去后跟太子说,让他多和贾瑜亲近亲近,他们都是年轻人,应该能处的来。” ...... 离开苦水巷,贾瑜马不停蹄的赶回荣国府,没有去梦坡斋,而是直接去了赵姨娘院。 贾政正在赵姨娘屋里吃着酒,他还有一位姓周的姨娘,不过他极少去,大部分的晚上他都是在赵姨娘这安歇的 。 听见下人进来说小瑜老爷有急事找自己,贾政不顾赵姨娘的劝阻,把酒盅往桌子上一拍,急匆匆的来到了外面。 见贾瑜眉头紧皱,贾政不禁心里一跳,连忙问道:“瑜儿,出了什么事?” 贾瑜拱手道:“老爷,我们去梦坡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梦坡斋里,待贾政坐下后,贾瑜便把刚才苦水巷里发生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老爷,贾芹等人已被侄儿令人押往皇城司的大牢里严刑拷打,此事怕已经在外面传遍了,若是他们自犯其事倒没什么,不会牵连到我们头上,关键他们是打着我们宁荣两府的旗号做下这些恶事的,而且手上绝不止这一条人命,不会低于十条八条,这还是保守估计,老爷,这些人命都是算在我们宁荣两府的头上啊。” 贾政站起身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疑惑道:“那芹哥儿为叔也曾见过多次,看起来是个好孩子,水月庵他也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像是会做出这种恶事的人啊?” 贾瑜苦笑道:“老爷,瑜之前在外面听到过一首打油诗,是这样来形容贾芹和水月庵尼姑的,西贝草斤年纪轻,水月庵里管尼僧。一个男人多少女,窝娼聚赌是陶情。不肖子弟来办事,荣国府内好声名。老爷若是不信,侄儿现在就让手下把那水月庵的老尼姑静虚带过来,老爷一问便知!” 贾政的脸涨的通红,拍着桌子怒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老爷,他们三个逼死人时被我南司的人撞到,他们嚷嚷着是按照我们宁荣两府的意思去做的,现在估计全城上下估计都传遍了,别人都在等着看我们两府的笑话,若是此时我们选择包庇,势必会臭了我贾家的名声,遭到天下人唾骂和耻笑。” 贾政来回的踱步,他本来就无急智,心里又惦记着那贾芹等人是自家子弟,心存犹豫和些许侥幸,故而一时之间做不了决断,过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道:“瑜儿,你是我贾家的族长,这件事自然该由你全权去处理,若...若他们几个手里还有其他的人命,就不能敷衍了事,你是官身,切忌亲亲相隐,不能为了他们几个,坏了我们整个贾家的名声。” 贾瑜拱手道:“老爷深明大义,侄儿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老爷,侄儿还要把丑话说在前头,族中做下同等恶事脏事的子弟绝不止他们三个,一但开始,势必会像拔花生那样,带出一大片,侄儿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清理一下族里那些无法无天的混账,这些都是大厦倾覆的隐患,侄儿不愿看见我百年传承之家因为这些蛀虫被牵连,老爷,请恕侄儿不顾亲情了!” 贾政颤声道:“瑜儿,你打算怎么做?” “侄儿早已想好,所有手上沾着鲜血和人命的,不论哪个,全部按大梁律严办,革除族谱,剩下情节严重的,送到黑辽的田庄种地赎罪,以十年为期,表现好的放再回来,其他情节不严重的帮凶,行族法,打***板,再有下次,同样送到黑辽种地!” “那宝玉和环儿他们会不会?” 贾瑜笑道:“老爷放心,宝玉虽然不爱读书,但心却是善良的,环哥儿年龄还小,虽然顽劣,也不会做出这种欺男霸女的事,他们俩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再说了,即便有什么事,我也会尽力帮他们斡旋开脱,此次的处理目标全在六房那边。” 贾赦那个老混蛋虽然最近这几个月老实安静了很多,但依然是一颗毒瘤,以后再找个机会把他送走。 见贾政愁眉苦脸,贾瑜沉声道:“老爷,非侄儿不近人情,我们这些勋贵人家享尽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即便不能再为圣上分忧,也应该老老实实的过活,不可做下祸国殃民的勾当,这些人打着我们宁荣两府的旗号,在外面仗势欺人,敲诈勒索,以至于害出好几条人命,一来有辱我贾家三公在天的英灵,二来对宫里的大姐姐也不好,三来势必会为我贾家以后 埋下隐患,四来也有损我贾家的福德又会让圣上不满,以及天下百姓唾弃,总而言之,对我们贾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若我们贾家想要再绵延百年的富贵,就必须要及时止损,痛下狠手,否则必会积重难返,遗患无穷!” 贾政叹道:“为叔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们毕竟都姓贾啊。” “老爷,为了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旁支子弟,断了我宁荣两府的未来,阻了宝玉、兰儿和我的前程,不值!” 贾政连忙道:“好好好,为叔支持你就是,只是老太太那边你打算怎么劝?” “侄儿是我贾家的族长,外面的这些事我有权乾纲独断,老太太若是理解最好,若是不理解,侄儿也要去做,在侄儿的心里,我贾家的传承高于任何人,更高于一切,若是嫌疼,不愿意割掉腐肉,早晚必将会全身溃烂而死!” ...... 贾瑜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荣禧堂,贾母笑道:“能有什么事?等他和二老爷说完大事,定会来这里的。” “小瑜老爷来啦!” 话音刚落,外面撩门帘的丫鬟就喊了一声。 贾瑜走进来对贾母躬身道:“老太太,瑜刚刚领了族长之位,不用等到春闱后了。” 贾母笑道:“好,以后你操心的地方可就多喽。” 见姊妹们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贾瑜沉声道:“老太太,瑜有事要和您说。” 然后对李纨道:“大嫂子,把姐妹们都送回去吧。” 李纨连忙照做,贾母见贾瑜一脸的严肃,心里不由得直跳。 见他又看向王夫人、薛姨妈和李婶娘三人,贾母连忙道:“你们也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再过来说话。” 见王熙凤也要走,贾瑜道:“二嫂子请留步,我有事要和你说。” 王熙凤见自己能参与到这种大事情里来,心里十分的欣喜,殊不知等待她的将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众人散尽后,贾瑜又对鸳鸯道:“让院子里所有的下人都出去,一个不留,你到院门口去守着,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鸳鸯巴巴的去了。 贾瑜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家里有中车府的间人,他接下来要对王熙凤说的话可不能被这些人听了去,否则绝对是个***烦。 鸳鸯离开后,荣禧堂里就剩下了贾母、王熙凤和贾瑜三人,贾瑜打开门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盯着王熙凤一言不发。 王熙凤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强笑道:“瑜儿,你这样看着我做甚,怪吓人的。” 贾母见事关的是王熙凤,不是宫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责怪贾瑜小题大做,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做出什么满门抄斩的事情来吗。 贾瑜望着王熙凤,沉声道:“二嫂子,你放印子钱放多久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训凤 贾芹、贾藻和贾芝三人被南司的兵士一路从南城文昌街苦水巷押往位于中城的皇城司中司大牢。 除了和春节这两个重要的节日外,京城每晚会在亥时中刻实行全面的宵禁,届时兵马司、皇城司营和十二团营执行夜巡的兵士外和各官署衙门办案的公事人员外,百姓不得在街上行走,至第二天寅时中刻解除。 戌时中刻,因为还有没出小年,所以正是最热闹的时刻,街上放着烟花,处处张灯结彩,卖各种年货和吃食的摊位把宽阔的街道占满,游人扶老携幼,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酒楼里,客人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勾栏瓦肆中,隐隐传来悠扬婉转的曲调,唱的是“坐也思君,行也思君”和“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两个兵士扭着贾芹的胳膊走在大街上,贾芹是又疼又恨又怕又羞,见路上的人指着自己指指点点,贾芹一边走一边骂,一个兵士被他聒噪的有些受不了,给他喷着唾沫的臭嘴狠狠的来了一巴掌。 贾芹被抽的两眼直冒金星,骂道:“你完了,等我出来就让我家大老爷废了你,他可是一等将军。” 那兵士回想起贾瑜骂他们的话,只觉得因为他,自己在大人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心里憋屈,举起手又要抽,另一个兵士连忙制止道:“不要节外生枝,赶紧把这厮们送到大牢里才是正理。” 要说贾芹到底是三人组里的老大,多少敢在皇城司兵士面前骂几句,而贾藻和贾芝再也没面她们孤儿寡母时的那种狠毒,头都快垂到裤裆里了,呜呜的哭着,他们又不傻,知道进了皇城司的大牢,必然要吃很多苦头的。 这次怕是真的要应了那句老话,在河边平安无事的走了这几年,今天终于一脚滑到河里了。 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过一会到了到了大牢里,还是赶紧招了保命,毕竟这件事是贾璜和贾珩安排的,自己只是一个晚辈,哪里敢忤逆,只能老老实实的照做,其实自己平时还是很尊老爱幼的,全都是被贾璜和贾珩逼的。 皇城司中司,大牢。 门口点着火盆,兵士们押着犯人进进出出,这些犯人要么哭天抢地,要么奄奄一息,配合兵士们那面无表情的脸和闪着寒光的兵刃,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恐惧。 抬头看见匾额上那几个黑乎乎的大字,贾芹腿立刻就软了,瘫倒在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正当押解他的那两个兵士准备来硬的时候,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几名兵士松开贾芹三人,连忙行礼。 这中年男子是皇城司的都司张魁。 张魁指着哭喊不止的贾芹皱眉道:“此为何人,所犯何罪?” 一名兵士抱拳道:“回大人,这三人贾家其他房的旁支子弟,刚刚在南城文昌街苦水巷逼死了人,卑职奉我司都指挥使贾大人之命,押解这三人来此严刑拷打。” 张魁笑道:“贾将军大义灭亲,我辈楷模啊,他莫不是还不知道,进去后再想站着出来就难喽。” 那兵士连忙道:“贾大人说了,他们要是招供了就暂且关押,明天送到万年县县衙公审。” 张魁点点头,转身离去,几名兵士重新架起贾芹三人,见他们站都站不起来,只好把他们往里面拖,一如他们之前拖那个小女孩一样。 只可惜这三个怂货畜牲不敢撞墙罢了,男子进监狱和女子进青楼一样,后者多是生活所迫,也就女人们厌恶,男人们都是持同情态度的,而前者出来后会遭到男人女人一起厌恶,人们对他们的宽容程度远不如后者。 ...... 荣国府,荣禧堂。 “二弟,你在说什么?嫂子我怎么听不懂。” 见王熙凤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贾瑜无奈道:“二嫂子,这里只有老太太和我, 又没有外人,你可说点实话吧。” 先简单介绍一下王熙凤放的“印子钱”是为何物,它和贾璜等人放的“高利贷”有所不同,但两者赚的差不多,一样的害人。 假如说王熙凤一次放出去一千两银子,但是她的利息却是提前扣除的,比方说约定时间利息二百两,那她只会交给对方八百两银子,写一千两借据,对方必须要分期归还。 每期到账就盖印章为凭证,剩下那二百两就是她的利钱收益,她再如法炮制放出去,钱生钱,利滚利,可以说是稳赚不赔。 当然也会出现赖账的情况,但相对来说并不算多,王熙凤专门派陪房来旺负责“放印子钱”这件事,一般会将银子放给一些信誉相对较好,或者有资产抵债的人家。 至于底层的老百姓是没有资格的,他们急需用钱的时候,也只会去找倪二这种人借钱。 一旦出现对方赖账,或者账收不上来的情况,自然就由来旺带人黑脸白脸的一顿操作,威胁恐吓,轻则霸占人家资产,重则害的别人家破人亡。 因为王熙凤打的是荣国府的旗帜,还真不是谁都能惹得起的,试想一下,那些官署的人连贾芹这种旁支子弟都不敢动,更别提荣国府大名鼎鼎的琏二奶奶了,人家可是根正苗红的主子,而且娘家来头也不小,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 她的本钱是从荣国府下人们的月钱中拿来的,这里面甚至还有贾母、王夫人等主子的月钱,因为钱没及时的收上来,所以出现好几次主子下人们月钱迟发了几天的情况,这件事除了平儿和来旺家的,其他人一概不知。 另外她还假借荣国府的名义在外面干预司法,包揽诉讼,只是贾瑜不知道她到底做到了哪一步,不知道还有没有害死张金哥,或者把那些还不上印子钱的借户给逼死。 虽然她狠毒,贪财,但对贾瑜还不错,也不可否认的她的治家能力,换句话说,荣国府的内宅是离不开她的。 贾母一味的高乐、邢夫人想方设法的贪财、王夫人假仁假义,吃斋念佛、李纨所有的心思都在贾兰的身上。 目前荣国府内宅下人月钱发放、人员调度和管理、往来亲眷和客人迎来送往、年节生辰回礼、账房仓库等都由王熙凤在负责。 姐妹们中也就探春偶尔帮帮她。 贾瑜想拉她一把,不想看她落得个“哭向金陵事更哀”的下场。 怕私下里说她不以为意,或者改的不彻底,所以他才在贾母面前挑明这件事,把其他人都请走,一是怕人多眼杂口杂,传出去不好处理,二来也是顾忌她的名誉,怕王夫人等人知道了心里会看轻她,她又是个要强的,家里的主子们知道的还是越少越好。 “凤哥儿,可有此事?” 见王熙凤呐呐无言,贾母加重了语气,拍着软榻气道:“你兄弟在问你话!” 她知道放印子钱是违法的,若是再逼出什么人命官司来,就更不好收场了。 “老太太不必着急,此事还不算晚,我来解决就行。” 说罢打开门,朝站在院门口的鸳鸯招了招手,鸳鸯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胸口一阵波涛汹涌,小声问道:“小瑜老爷,有何吩咐?” 贾瑜解下自己的腰牌递给她,道:“我的亲兵就在大门口,你拿着腰牌去带四位进来。” 今天下午的时候,贾瑜点了张平做第三指挥的指挥使,那个姓孙的副指挥使被平调到柳湘莲第一指挥下面,他的资历最浅,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 在刘东和张平的建议下,贾瑜从三个指挥里各挑选了四名兵士,共计十二人,充当左右亲兵,这十二人无一不是三年以上的老兵,经验丰富,贾瑜当即便赏了他们每人十两的银子,并把他们的月饷提到了二两,这十二人诚惶诚恐,感激莫名,纷纷表示誓死效忠。 回到荣禧堂,王 熙凤正在擦眼泪,贾母又问贾瑜还有没有别的事。 贾瑜便把贾芹三人的事说了,见贾母有些迟疑,贾瑜又把对贾政说的那几番话跟贾母复述了一遍,见可能会牵扯到自己的宝玉,或者是对自己宝玉的前程不好,贾母瞬间就不淡定了。 “我的意思和二老爷一样,手上真有人命的,该抵命的抵命,该流放的流放,只是不要为难他们家里的妻儿老小,黑辽太远,那地方穷山恶水的,又特别冷,要不给他们换个地方吧,毕竟都是我们贾家的血脉。” 贾瑜想了想道:“那就依老太太的,我会在城外挑选一个田庄,让他们都去种地养猪赎罪,不过他们的家产要拿出一半来赔偿给受害者,算是弥补一下我们贾家亏损的阴德,每人再打二十板子,等十年后再放他们回来,情节轻的也打二十板子,让他们长长记性。” 贾母缓缓点点头,算是认了这件事,鸳鸯从外面走进来轻声道:“小瑜老爷,您的亲兵来了。” 贾瑜走出门,对鸳鸯道:“带他们去后街,把琏二奶奶的陪房来旺两口子带来问话。” 来旺两口子今年差不多四十岁,是王熙凤嫁到荣国府来时候,带在身边的陪房,因为深得荣国府管家奶奶王熙凤的信任,是王熙凤身边的大红人,因此比荣国府里其他家生子更有体面。 靠着帮王熙凤放印子钱以及在荣国府的贪墨,来旺家比贾璜家还富余,两进半的院子,七八个下人伺候,是下人中的主子。 鸳鸯带着亲兵来的时候,来旺家的正在和几个妇人在一起说话,这几个妇人也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几个妇人正在拍来旺家的马屁,毕竟做下人的能活的和主子一样体面是件很值得讨好学习的事。 来旺家的傻儿子二十出头,一脸的蠢相,身高体胖,和薛蟠有的一拼。 “娘,儿子想彩霞想的睡不着,一早起来裤裆都湿透了,您快把彩霞给儿子带回来嘛。” 彩霞是王夫人的大丫鬟。 几个妇人纷纷笑了起来,来旺家的哄道:“娘已经跟琏二奶奶说了,再等等。” 傻儿子不依,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打滚,来旺家的连忙去哄他,却听见外面的下人喊道:“鸳鸯姑娘来了!” 来旺家的笑道:“必是老太太那里有事,这么晚了还能想到我这个做奴才的,哎呀呀。” 其他几个妇人一脸的羡慕,来旺家的走出来一看,映入眼帘的默默看着自己的鸳鸯,以及站在她身后那四个披甲挎刀的皇城司兵士。 鸳鸯轻声道:“奉小瑜老爷的命,带你回去问话。” 来旺家的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两名亲兵快步走上前,把她按在地上,傻儿子提着顶门杠跑了出来,哇呀呀的叫道:“你们敢打我娘,我和你们拼了。” 他舞着棍棒,嘴里嗷嗷直叫,看起来颇有几分威势,然后被一名亲兵一脚给踹了老远。 第一百一十五章 继续清洗(三) 几名亲兵抽出刀,刀刃在月光下散发着凛冽的寒光,那几个妇人吓得够呛,有个胆小的直接坐在了地上。 为首的亲兵回头看向鸳鸯,鸳鸯轻声道:“和她们没关系,放她们走吧。” 那几个妇人如蒙大赦,连连给鸳鸯作揖,随后一哄而散,三名亲兵抢进屋内,搜寻一番无果后,为首的亲兵把刀抵在来旺家的脖子上,沉声问道:“你丈夫呢!” 来旺家的想喊又不敢喊,哆哆嗦嗦的道:“去周瑞家喝酒了。” 为首的亲兵朝鸳鸯抱拳道:“请姑娘带他们两个去把她丈夫押来,卑职两个先把这妇人送到大人那里。” 鸳鸯自无不可,带着两个亲兵去了周瑞家,见来旺家的张嘴要叫,为首的亲兵喝道:“想死你就叫,看我这刀能不能要了你的命!” 另一个亲兵找来一条麻绳把她那傻儿子像捆猪崽一样捆好,又找来一块破布塞在他的嘴里,最后把他栓在院子里的树上,两个人锁了门,押着来旺家的朝荣国府而去。 周瑞家。 作为王夫人的陪房,周瑞一家在荣国府所有的下人和家生子里也很有体面,昨个儿从荣国府的厨房里弄了些鹿肉,用炭火炙烤着,当做下酒菜。.. 周瑞知道眼前的这位小老弟在外面替琏二奶奶办事,搞到了不少的银子,只是不太清楚办的是什么事,瞧他这一身装扮,放在外面,妥妥的一个走狗斗鸡的士绅。 还有他那两进半的院子,比自家的都大半进,很显然他来钱要比自己快的多,自己要是也能掺一手就好了,所以他经常把来旺请到家里喝酒,增进增进感情,试探试探口风。 来旺又不傻,当然看得出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对周瑞百般试探的话都三言两语的敷衍了过去。 和之前自己屋里人的反应一样,见到皇城司的兵士来,来旺第一反应也是跑,只可惜他被堵在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个亲兵粗暴的把他往地上一按,从小腿上解下一根牛皮绳,捆好他的双手,押了出去。 只留下周瑞望着一地的破碟碎碗惶惶不安。 来旺家的被押到荣禧堂,两个兵士退到门外,她扑倒王熙凤的脚底下,直喊救命,王熙凤擦着眼泪一言不发,贾瑜走到门外和两个亲兵攀谈了起来。 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话,比如成婚了没,父母身体还好吧,两个亲兵受宠若惊,结结巴巴的,激动的脸都红了,一盏茶后,来旺也被押解了进来。 回到荣禧堂,贾瑜也不废话,对来旺问道:“你们在外面放印子钱有没有害出人命?” 来旺大惊失色,抬眼看向王熙凤,王熙凤涨红了脸,怒道:“小瑜老爷问你们话,还不快说?” “没有没有,奴才对天发誓,小瑜老爷明鉴呐。” 贾瑜道:“我不相信你,你想好了再说,不然我就把你丢到皇城司的大牢里。” 来旺磕头道:“奴才对天发誓,虽然把几个还不上的打成残废,但绝对没有闹出人命啊,只求小瑜老爷看在奴才在府里做了大半辈子事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来张金哥和守备之子的惨剧还没有发生。 “有没有把借户逼到卖儿卖女?” 来旺家的连忙道:“有有有,也个,都卖到南城的一家青楼去了,只是不知道她们还在不在。” 贾瑜看向贾母,道:“老太太,这两个贱奴不能再留在府里了,我的意思是革了他们的差事,奴籍留在府里,把他们一家都送到城外的田庄去种地。” 贾母点了点头道:“都依你。” 好端端的“主子”做着,哪个想去城外种地,来旺两口子拼命的磕头求饶,见贾母答应了,王熙凤一言不发,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来旺家的又气又恨,指着贾瑜叫道:“你是非不分,都是二奶奶让 我们做的,凭什么发作我们,我不服,我要去报官!” “来人,拖出去掌嘴!” 两个亲兵低着头走了进来,把兀自挣扎叫骂的来旺两口子拖了出去,不多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极其响亮的耳光声。 “二嫂子,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如果还有下次,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份了,你把你的体己钱拿一部分出来,好赖把那些人的女儿从青楼里赎回来,这种事太损阴德,不用你出面,我会打发人替你办。” 王熙凤低下头不说话,贾母连忙道:“凤哥儿,你兄弟替你想这么多,是你的福气,若真有一天兜不住了,你不会落得什么好,还不快答应他。” 王熙凤见贾瑜盯着自己,轻声道:“瑜儿,我记住了,以后再不敢放印子钱了。” “老太太以为二嫂子说的话我能不能当真?” “她都答应你了,必不会再犯。” 贾瑜叹道:“二嫂子,以后若实在缺银子使,找老太太或者找我都可以,我虽然也不富裕,但给你买一套首饰头面还是没问题的,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嫂子,对我又一直很好,能帮你我肯定会帮你。” 贾母笑道:“你东府还有好几十万两的银子,这要算是不富裕,那我们西府不就成破落户了?” 王熙凤见没闹出人命,心里松快了不少,轻笑道:“那以后嫂子我就得仰仗二弟的腰子了。” 贾瑜点点头,来到门外对亲兵吩咐道:“去把他家那个傻儿子一并带过来,捆好了关到柴房里。” 说完又走到院门口,喊来一个婆子,让她带路去柴房,那婆子盯着变成猪头的来旺两口子猛瞧,连忙照做了。 回到屋里,贾瑜对鸳鸯吩咐道:“明天公布全府,说来旺两口子利用职务之便,屡次贪墨,被老太太和我革职赶去城外田庄种地去了。” 鸳鸯连连点头,贾瑜又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明天我会请琏二哥抄了来旺的家,他们是西府的家生子,所有的资产都归西府所有,时间不等人,我还要去中司大牢看看,就先告辞了。” 贾母劝道:“你打发你的亲兵去不就可以了,你到现在还没用晚饭吧?别饿坏了身子。” 贾瑜笑道:“一顿两顿不吃饿不死人,事关家族大事,不可耽搁,明天必会有人来找您求情,您不必作难,只说由我这个族长乾纲独断,让他们尽管来找我,您老也不必怪责二嫂子,她这么多年累死累活的伺候一大家子非常的不容易,这个家离开谁都行,就是不能离不开她。” 见他离开后,贾母对王熙凤感慨道:“你以后要多听他的话,不要再出这种事让他作难了,这样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兄弟去哪里找哟。” ...... 贾璜很是焦急,连夜找到贾珩等人商量对策,贾珩叫道:“璜大哥,贾芹那小***必扛不了,肯定把我们给供出来,现在与其在这里慌乱,不如去求那贾瑜,求他看在大家都姓贾的份上,只拿那三个小***抵罪!” 贾菖和贾芹关系最好,见贾珩落井下石,鼓起勇气反驳道:“凭什么,可是你和璜大叔让他们去做的。” 贾珩“诶”了一声,撸起袖子,朝贾菖逼来,嘴里骂道:“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二爷我现在就来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 贾菖吓得连连后退,贾璜喝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窝里横,我跟你们说,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真要坏了事哪个都跑不了,我听说那贾瑜很听西府二老爷的话,不如我们明天去求他,然后再去求老太太,我不相信她们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朝自家人下手。” 贾菱大叫道:“璜大叔说得对,侄儿现在就和菖哥儿去皇城司大牢打探打探情况,璜大叔,给侄儿点银子,侄儿好上下打点一番,二十两就够。” “你打点个屁,哪个认识你!敲诈勒索到我头上来了,一个子都没有,赶紧给老子滚去看看,不然我打断你们的腿!” 贾菱和贾菖连忙跑了。 皇城司,中司大牢。 贾瑜进来的时候,司狱正在招呼手下给早已尿了裤子的贾芹、贾藻和贾芝三人上刑。 贾芹他们被绑在床上,旁边还放着一堆沙袋,这是皇城司里很常见的一种逼供刑具,俗称“面口袋”,让犯人平躺在硬木板上,捆好四肢,不停往他的胸口和肚子上放装满沙子的面口袋,持续的增压会让犯人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把犯人的胸骨压碎,甚至还能把犯人的内脏从嘴里给挤出来。 省力不说,成本还低,效果也不差,犯人们往往见到这个刑具就招了。 见贾瑜进来,他们三人哭天抢地的哀嚎起来,贾芹哭喊道:“族长!救我们一救,我们知道错了!” 贾藻和贾芝也纷纷哭了起来,贾瑜冷声道:“招的话少受点罪,不然这牢里有上百种刑具等着你们,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见贾芹不说话,司狱一挥手,两个小牢子走上前,提起沙袋在他的肚子和胸口上各放了一个,贾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拼命的挣扎,嘴里直喊:“我招!我招!” 很快,贾芹就把幕后煮屎贾璜给供了出来,当然还有贾珩、贾琛、贾琼、贾菖和贾。 贾璜在贾珍和贾琏面前很有体面,他的妻子人称璜大奶奶,时常去宁荣两府给尤氏和王熙凤请安,尤氏和王熙凤被她哄的开心,时常拿银子和一些贵重物品资助他们。 因此他们在其他六房所有子弟里是混的最好的,也是和宁荣两府最亲近的,贾珩等人远不及他,所以把他当做领头羊,贾璜借着宁荣两府的腰子在外面放高利贷,他们就在他手底下狼狈为女干,为虎作伥。 贾芹和贾璜的关系最近,贾璜很信任他,所以贾芹自然而然的成为了贾璜手底下头号走狗,这叔侄两坏事干尽,那八条人命全是他们两一手造成的。 从贾芹的招供的内容来看,贾瑜准备把贾璜和贾芹这两个首恶交由万年县县衙处理,那小女孩到底是死于贾藻和贾芝之手,他们俩同样交给万年县县衙,剩下的贾珩、贾琛、贾琼三人革出族谱,和贾菖、贾菱两人一起各打三十大板,送到城外的田庄种十年的地。 贾芹三人签字画押后,贾瑜对司狱道:“本官现在带人把那个贾璜抓回来,审完后同样让他签字画押,明天和这三人一起送到万年县县衙,交给万年县县令定罪。”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阖族震动 贾瑜来到南司,叫来当值的校尉,让他集结兵士到自己身边听用,那校尉连忙照做,不多时带着个兵士回来了。 带着兵士们回到荣国府已是亥时初刻,距离宵禁还有一个时辰,贾瑜必须抓紧时间把事情处理完。 严格意义上来说,抓自家的族人不算是公事,在全面宵禁前完成最好。 贾瑜让大门口值守的门子去找贾琏,自己则去了荣禧堂,告诉贾母自己准备动手了。 荣禧堂里,姊妹们都在,新来的李纹和李琦一左一右坐在探春两侧,见贾瑜进来,姊妹纷纷起身。 贾瑜对贾母沉声道:“老太太,坏在贾芹和贾璜手上的人命足有九条之多,这其中还有几岁的孩子,贾芹已经招供,瑜现在准备带人去抓贾璜,勋贵家子弟仗着祖上的名头,目无法纪,肆意妄为的残害百姓,此事太过严重,若处理不当,阖族跟着他们一起挂落,容不得半点遮掩,估计明天就会出现在那些御史言官的口中,不赶在他们弹劾之前壮士断腕,结束这场丑事,必将会遗患无穷,老太太,瑜要开始清理了!” 贾母叹道:“去吧,只是不要为难他们的妻儿老小。” 贾瑜点了点头,又对李纨道:“大嫂子,夜深了,伺候老太太和姊妹们回去歇息吧,不用担心,我去去就来。” 贾琏听完这件事先是一愣,随后一脸惊讶,最后沉默不语,他和贾璜的关系最好,经常在一起吃喝玩乐,没想到他竟然在背地里打着他们府的旗号害了这么多人命,简直是让他瞠目结舌。 贾瑜道:“二哥,我亲自带人去抓贾璜,你带着我这些兄弟去把贾珩、贾琛、贾琼、贾菖和贾抓来。” 贾琏连连点头,贾瑜分给他二十个兵士,见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两兵马司巡夜的兵士走上前查看,那校尉纵马上前喝道:“我们是皇城司南司的人,奉我家都指挥使之令,在此抓捕人犯,余者不可冲撞!” 那两个巡夜的兵士听说对面是皇城司的人,哪还敢向前,连忙退回去了。 贾琏像是带路的伪军,把一干人带到后街,指着不远处的一间院子道:“二弟,那就是贾璜的家。” 贾瑜拨转马头,带着兵士直扑向那间院子。. 贾璜在屋里来回的踱步,满脸的焦急,璜大奶奶却不以为意,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就算是芹哥儿把你供出来了,你死活不认不就行了?那贾瑜还能把你怎么样?我还不信了,老太太和二老爷他们就任由他胡作非为。” 生死攸关的大事在自己屋里人面前好似玩笑一般,贾璜心里却没有一点底,其实贾瑜继承东府爵位,顺理成章成为下一任族长人选的时候,他就曾想过该收手了,因为他知道贾瑜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他这种石子。 只是那时候自己手上已经沾八条人命,原本想着接下来老老实实的,慢慢的把这活丢了,反正这些年他也靠这行存了不少的银子,足够他们锦衣玉食很久了。 贾珍和尤氏虽然没了,但西府的贾琏和王熙凤还在,大不了以后走的再勤快一点,好话多说一点,凭借一直以来的情分,总还能再讨不少的好处。 他也曾跟贾芹说了好几遍,让他收敛一些,哪知道这小***嘴上答应的痛快,背地里又逼死了一条人命,最让他生气的还是这三个夯货没跑掉,被皇城司的人给抓住了,要是别的司,他还能花点银子打点一番,此事也就揭过去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撞南司手里了,这和直接往那贾瑜手里送有什么区别? 他知道那三个小***肯定会把他给供出来,九条人命啊,按照本朝的律法,足够满门抄斩了。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得消息的时候所有的城门都关闭了,他这种普通人根本出不去,那些守城门的白天还好说,一到晚上个个油盐不进,刚正不阿,给再多的银 子他们也不愿意(不敢)收,生怕放走了什么重要人物。 跑也跑不掉,贾璜打算连夜去求见西府的政老爷和老太太,在陪房的伺候下,贾璜穿好大氅,刚打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 “大爷,皇城司的兵来啦!” 贾瑜一挥手,兵士们分出四个去堵住后门,剩下的一拥而入,贾璜心头直跳,刚一出门就被两个兵士给按在了地上。 兵士们把他和璜大奶奶以及那个陪房,一起押到贾瑜的面前,贾瑜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脸冷漠的看着她们。 贾璜大叫道:“贾瑜,你我平辈,都是贾家人,你凭什么抓我?你公器私用,你公报私仇!我不服,我要见老太太!我要见二老爷!” 璜大奶奶也聒噪不止,嚷嚷着要去见王熙凤。 这厮还是读过几年书的,贾瑜从怀里掏出缉捕令,扔在贾璜的面前,冷声道:“贾芹贾藻贾芝三人在大牢里已经招供,另状告你私放高利贷,害死人命九条,我已经让人去万年县调取相关卷宗和犯罪证据,并通知所有的受害者家属明天上午去万年县县衙里当场指认你们,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来人,把他送到皇城司大牢严刑拷打,直到招认为止!” 贾璜看都不看一眼地上的缉捕令,用尽全力的挣扎着,嗷嗷的直叫唤,见贾瑜点了点头,一个兵士抽出刀贴在贾璜的脸上,警告道:“再负隅顽抗,我司有权当场执法!” 贾璜瞬间闭上了嘴巴,一脸哀求的看着贾瑜,贾瑜挥挥手,几个兵士押着他走了。 璜大奶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咬着牙,怒视着贾瑜,一岁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一脸害怕的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贾瑜。 贾瑜指着她的儿子,冷声道:“不要觉得冤枉,贾璜逼死的人里有比这孩子还小的,你们所有的吃穿用度,锦衣玉食,都是建立在别人的血泪和痛苦之上,因此你们也不冤枉,我可以给你交个底,只诛首恶,不会牵连你和你的孩子,老老实实的,你们还能活着,你若是存了别的心思,做下让我不得不清理门户的事,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罢,贾瑜对左右吩咐道:“把她们和所有下人都押到南司暂时关押,再把这地方给封了!” “是!” 兵士们冲进去把所有的人全都赶了出来,用封条封上大门,押着璜大奶奶一行十来个人去了南司。 贾瑜回到荣国府,见兵士们正把贾珩等人围在大门口,贾琏和贾芸都在,今晚的事着实把贾芸惊的够呛,得知消息后便连忙赶过来了。 贾珩等人围成一团,贾菖和贾菱衣不蔽体,他们刚才去皇城司大牢打探情况,只是站在大牢门口看了几眼就被值守的兵士给赶走了,又不敢说话,只得悻悻而归,路过水月庵的时候,两个人从里面一人带了一个小尼姑回到了家行乐。 这两人十七八的年纪,家里也没有什么长辈,故而才敢明目张胆的行此举,当两人正在和小尼姑媾和的时候,贾琏带着南司的兵士破门而入,把他们从床上拖了出去。 见贾瑜过来,被贾珩等人哀求了半天,以及许了很多好处的贾琏连忙走上来替他们说情。 贾瑜看了贾琏一眼,道:“二哥,辛苦你了,先回去歇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贾琏面色一滞,呐呐无言,看看不停哀求的贾珩等人,再看看一脸严肃的贾瑜,叹了口气,拱了拱手转身回去了。 贾瑜见贾珩等人各种求饶,淡淡道:“贾璜和贾芹逼死九条人命,明天会送到万年县县衙进行公审,罪大恶极,其罪当斩,不会再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听他这么说,贾珩等人吓得够呛,纷纷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求贾瑜放他们一条生路,毕竟这其中也有他们的手笔,要是同样送到万年县县衙公审,最起码也会被关到牢房里 关上个。 贾瑜道:“你们不用到县衙接受公审,先去宗祠跪一晚上,明天我会按照族法公布处理结果,不过我劝你们都老实一点,哪个若是再闹,我就送他去皇城司的大牢里和贾芹贾璜他们团聚。” 贾珩等人见不用像贾璜和贾芹那样被开刀问斩,顿时放下心来,不敢再去求饶,老老实实的在贾芸的带领下去了东府的宗祠。 贾瑜对带队的校尉吩咐道:“留下几个兄弟到宁国府大门口值守,剩下的兄弟回去继续各司其职,各守其位,辛苦大家了,明天到我这来领赏。” 那校尉一抱拳,带着兵士们离开了。 亥时中刻的钟声传来,贾瑜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院子,守在院门口的晴雯连忙走上来扶住贾瑜,满眼的心疼,贾瑜笑道:“还有饭吗?” 晴雯连忙道:“都在饭捂子里热着呢。” 贾瑜用饭时,晴雯打发婆子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用完饭后,在晴雯的伺候下,贾瑜脱掉了官服和里面的鱼鳞甲,最后***了躺进浴桶里,晴雯给他擦着后背。 贾瑜想起那个横死的小女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晴雯用柔荑给他按着肩膀,无声的安慰着他。 过了一会儿,晴雯轻声道:“爷,要不把媚人妹妹要过来吧?” 见贾瑜一脸的疑问,晴雯柔声劝道:“现在府里上下都知道宝二爷要把媚人送给爷的事了,我听说这两天她被麝月她们挤兑的够呛,再不把她领过来,说不定还要出什么事,她是一个好的,再说了,爷身边就我一个贴身丫鬟也不像,爷也该为我想一想,别人都说我霸道,不容爷再找贴身丫鬟呢,今天林姑娘也跟我说了这件事,她怕我一个人照顾不好爷,让我跟爷说一声,再找一个贴身丫鬟。” 贾瑜点点头道:“明天我会和宝玉说,下午或者晚上你去把她领了来,让她也做贴身丫鬟,月钱跟你一样。” 荣国府里的贴身丫鬟们基本上每个月都是一吊钱,也就是一两银子,因为贾瑜的宠爱,也就只有晴雯一个人每月是二两的银子,贾瑜院子里的下人们月钱不走府里的公账,由晴雯负责发放。 只不过她从来都不给自己发月钱。 (还是求票)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贾将军自辩(一) 第二天一大早贾瑜就起来了,今天要处理的事很多。 一群人汇聚在荣国府的门口,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见贾瑜出来,一拥而上,贾瑜身边的两个亲兵下意识的抽出刀,一脸的戒备。 贾瑜让他们收了刀,贾代儒在贾瑞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给自己行了一礼。 贾瑞现在还有些心有余悸,昨天晚上自己正躺在床上床上思念着尤氏和凤嫂子,恍惚之间隐约看见尤氏和凤嫂子手拉着手,一脸羞意的朝自己缓缓走来,正待两人宽衣解带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听得很真切,声音是从隔壁贾珩家传出来的,他提起裤子跑出来一看,只见皇城司的兵士正把衣衫不整,叫骂不停的贾珩给押了出来。 见骑在马上的军官朝自己看了过来,贾瑞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幸好这些皇城司的人没有为难他,押着贾珩等人就走了。 贾瑞流了一身的冷汗,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贾瑞见没什么动静了,遂放下心来,正想补个觉,却又被自己的祖父给叫了出去。 贾瑜给贾代儒还了一礼,问道:“代儒公是来给贾璜等人求情的吗?” 贾代儒道:“求族长看在一脉相承的份上,饶过他们一次。” 贾瑜正色道:“代儒公,他们犯的已经不是族法,而是国法了,手上沾着九条人命,其中还有几岁的孩子,您说说,我饶的了吗?” 贾代儒叹了口气,默默不言。 一个妇人指着贾瑜怒道:“芹儿之前不过是说了几句你的不是,你身为族长,理应包容一些,谁成想你如此的狠毒,把他送进大牢,还要害他的性命!别以为你是族长就可以随意的欺负他,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和你拼命!” 贾瑜看向贾芸,贾芸连忙道:“族长,她是芹哥儿的母亲周氏。” “无知蠢妇,贾芹的罪他自己已经招认,九条人命,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必是要问斩的,而且我还要把这种败类革出我贾家的族谱!” 周氏尖叫着,伸出手就要上来挠贾瑜,两个亲兵毫不客气的推开她,周氏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骂了几句,爬起来就往荣国府里跑。 一个婆婆跪下来哭道:“族长,菖哥儿到底还小,请族长怜我们房就他一根独苗,放他一条生路。” 另一个婆婆也跪下来为贾菱求情。 贾芸把她们扶起来,贾瑜沉声道:“他们虽然罪不至死,但必须要付出代价,毕竟他们是从犯,逃脱不了干系,我会用族法处理,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具体如何,等我回来再说!” 见贾代儒要告辞离去,贾瑜拦住他问道:“代儒公贵庚?” 贾代儒连忙道:“族长,老朽今年七十有三。” 贾瑜点头道:“岁数不小了,代儒公,接下来我会重新整治族学,族学的现状您老也心知肚明,从今天起,族学划由东府管理,您老就退休吧,您在族学里教了一辈子的书,我不会苛待,每个月十两银子,汤药费和丧葬费都由我宁国府来负责。” 贾代儒童生出身,也只能教一教八股文,族学在他的管教下一塌糊涂,加之年老体衰,无以为继,是时候让他退下荣养了,自己重新找一个举人来做教书先生。 外面落难的举子不计其数,以贾瑜在士林中的名气,只要放个风声出去,必有很多人上门来应聘这个教书先生,毕竟到贾家这种名门望族任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举人虽然可以做官,但不是每个举人都做了官,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落难的举子和游侠儿一样多。 大梁重视教学,文风盛行,读书人的占比高过前面所有的朝代,因此每次乡试考出来的举人不计其数,超过了朝廷的实际需求。 因为官位 就那些,僧多粥少,竞争很是激烈,要么你极其的有能力有才华,要么你关系足够硬,才能混个一官半职,没有得到官位的举人,只能自寻出路。 他们有的在官署里做底层的小吏,挣得少还累的要死,有的在街上开个书摊,靠给别人写写画画混口饭吃,也有的在大户人家做个教书先生或者清客,只不过这些人要比贾政身边的那群舔狗要专业的多,水平也更高。 大梁的秀才们免除徭役和各项赋税,见官不跪,犯了法也不用上刑,举人在秀才的待遇上每个月还可以从官府领到一些钱粮,不过这些钱粮要么迟发要么被克扣,没有当官就没有人权,只能忍气吞声。 每个月十两的银子不少了,更比提还包了汤药费和丧葬费,贾代儒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欣喜。 贾瑜看着贾瑞道:“贾瑞,此事和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鉴于你以往在族学里的表现,以后族学你就不用去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和贾璜贾芹一样胡作非为,定不相饶。” 贾瑞连连给贾瑜作揖,讨好道:“族长,您不让我去族学,我听您的,那您能不能给我在东府安排一个差事,我去东府给您做个管事就行。” 看着这个又贪财又好色又痴傻又不知羞耻的垃圾货色,贾瑜摆了摆手道:“再说,以后没事不要往荣国府里跑,好好在家待着,给代儒公省点心。” 见贾瑜一脸的不耐烦,贾瑞不敢再求,只能搀着贾代儒悻悻的回去了。 贾瑜对贾芸吩咐道:“去找你琏二叔,让他带着仆人去把来旺家和贾璜家抄了,来旺家的资产归西府,贾璜家的资产先送到东府,我拿来用于族学。” 来到官署,贾瑜去南司临时关押犯人的监牢里看了一眼,璜大奶奶抱着儿子坐在地上,陪房在旁边呜呜的哭着,来旺见贾瑜进来,跪在地上不停的求饶。 贾瑜对兵士道:“把这些下人都给放了。” 兵士打开牢门,下人们如蒙大赦,千恩万谢的散了。 李纵三人来了,他们听说了昨晚上的事,位怀清主动请辞职位,要跟在贾瑜身边做贴身护卫,贾瑜让马笔帖取来他们的甲胄、腰牌和兵符,笑道:“些许家事罢了,我身边也有亲兵,你们先把自己手下的校尉和十将熟悉一下,哪个不听招呼,尽管革了他们,我们皇城司最不缺的就是兵。” 柳湘莲感慨道:“皇城司南司第一指挥指挥使,没想到我这辈子还有机会做官,从七品呵。” 位怀清笑道:“公子说了,我们不会止步于此,也许以后换身和公子一样的官服穿穿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纵没说话,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腰牌,自己从白身一下升任正六品官衔,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他李家世代平民,终于在他这一辈做了官,心中激荡不已,朝贾瑜抱拳道:“大人放心,我等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位怀清捅了捅李纵,提醒道:“老李,叫公子。” 李纵正色道:“公是公,私是私。” 贾瑜赞赏的朝他点点头,拱手道:“各位各司其职,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李纵三人躬身目送他离开,贾瑜来到中司大牢,吩咐司狱安排人把贾璜四人押到万年县县衙。 贾璜等人身穿囚衣,披头散发,身上戴着几十斤的枷锁和镣铐,在十多个兵士的推搡下,艰难的往前走,见贾瑜背着手站在牢城大门口,贾璜也不求饶,只是叫道:“贾瑜,请你不要为难我的妻儿,放她们一条生路。” 贾瑜淡淡道:“我会把她们送到城外的田庄种地,不会有性命之忧。” 贾芹自知必死无疑,发狠道:“贾瑜!你滥杀同族,我看你以后下去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等你死后,我会把你革出族谱,你入不了贾家的宗祠祖庙,你还是想着怎么样才能不 做投不了胎的孤魂野鬼吧。” 贾芹怒目圆睁,破口大骂,押解他的兵士把一团破布塞进他的嘴里,他才安静了下来,“呜呜呜”的叫唤。 贾藻和贾芝接着哭求,贾瑜懒得和他们再说,让兵士把他们押走了。 万年县县衙。 姓周的县令心里很是忐忑,当他得知宁国府三等宣威贾瑜把犯事的贾璜和贾芹送到他这里来公审的时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自己先前碍于贾家的威势,对贾璜和贾芹的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二去,不知不觉中收了他们不少的贿赂,若是那贾璜和贾芹临死之前把他也捅了出来,自己绝对落不到什么好。 周县令在公堂里走来走去,不停的唉声叹气,县丞傅试献策道:“周大人,这有何难,等那贾璜和贾芹来了,大人先让公人们以杀威为由,抽烂他们的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再立刻结案,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不就可以了?” 周县令叹道:“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但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 这就叫明知不是伴,事急且相随。 今天的县衙很热闹,门口挤满了老百姓,十几家苦主和受害者都拖家带口的来了,有的抱着死去亲人的灵位,有的抬着已成残废的家人,满怀期待的看向东大街。 不知道是谁在大街上喊了一句“贾解元大义灭亲,替百姓伸张”,半条街的人都来了。 贾瑜骑在马上,配上威严的豹补服,看起来尊贵无比,贾璜等人蜷缩在囚车里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这些苦主和受害者因为还不上高利贷就被打到残废,被逼到卖儿卖女,被逼到毫无尊严的死去,今见有人来替他们做主,还是仇人本家的族长,他们怎能不感激涕零,纷纷跪下来给贾瑜磕头。 贾瑜滚下马鞍扶,对众人拱了拱手,朗声道:“请各位街坊邻居不要着急,且看本官如何替他们申冤。” 迎接贾瑜的是各种好话和赞美,而迎接贾璜贾芹四人的则是石子和唾沫,鸡蛋他们舍不得扔,还是留着给家人吃最好。 贾璜四人被揪下囚车,群情激愤的百姓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不可否认的是总有一些人借机泄私愤,但更多的百姓还是因为女儿以及其他受害者的同情而愤怒。 不少衙役在混乱中也挨了不少的打,碍于贾瑜在,不敢用水火棍还击,只得把贾璜四人连忙拖到公堂里。 傅试走过来和贾瑜套近乎,贾瑜没有理他,坐下来对周县令道:“周大人,请开始吧。” 皇城,文德殿。 贾政站在最靠近大门的地方,心里有些不安。 景文帝在龙椅上坐定,戴权手执拂尘,尖声道:“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一个监察御史就跳了出来,高声道:“陛下,微臣弹劾三等宣威将军贾瑜,纵容其族中子弟四处行凶,逼死人命多达九条,请陛下治罪!” 北静王水溶回头看了一眼贾政。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请贾将军自辩(二) 荣国府,荣禧堂。 周氏跪在地上哭诉道:“老太太,您把那贾瑜叫来,让他去牢里把芹儿放回来,他肯定听您的。” 贾母被她聒噪的有些头疼,气道:“你儿子干的那些脏事你不知道?那可是九条人命啊,你来求我有什么用?我的话还能大过国法?” 周氏辩解道:“即便是他的错,也是璜哥儿逼迫他的,让贾瑜打他几板子就是了,凭什么送去官府?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欺负芹儿他爹走的早,芹儿至少还有我这个当娘的,他...” 贾母一拍桌子,怒道:“他是这个家的族长,别说你儿子,就是我这个老婆子都要听他,你来求我有什么用?族法大不过国法你没听过吗,你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去宫里求皇帝老爷,他说话瑜哥儿听!” 说完,直接下了逐客令,两个婆子走进来把兀自哭叫的周氏给架了出去。 入尘院。 李纹和李琦端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好奇的打量着这别具一格的会客厅和庭院,林黛玉等人手里捧着手炉,脚下踩着脚炉,正围在一起说着话。 见晴雯端茶倒水,忙来忙去,一刻不得闲,史湘云笑道:“晴雯,瑜哥哥身边就你一个贴身丫鬟,不够用呀,不如再加两个,我给你出个主意,二太太屋里的金钏儿和玉钏儿都是极好的,不如让瑜哥哥去求个体面,都讨了来,你以后也能轻省一点。” 探春知道贾瑜和王夫人不和,连忙打岔道:“太太屋里就四个大丫鬟,若是走了两个,反而不够用了,老太太身边最多,不如让瑜哥儿去求她老人家,说几句好话,老太太一高兴,怕是连鸳鸯都赏给他了。” 迎春也道:“晴雯,你虽然是好的,可到底是一个人,总有照顾不到之处,还是要再添两个贴身丫鬟才是。” 薛宝钗笑道:“鸳鸯是个极好的,只是老太太离不开她,我看那个琉璃也不错。” 晴雯看了一眼林黛玉,连忙道:“我们家二爷早上说,他下午回来就去把宝二爷屋里的媚人领回来,之前宝二爷答应我们家二爷了。” 林黛玉点头道:“那个媚人是个好的,老实本分,细心勤快。” “诶,瑜哥哥真好,他现在应该在万年县县衙替那些受苦的老百姓做主呢,我们要是能去看看就好了。” “云儿,我们闺阁女儿家怎能随便外出?不如打发下人去听着,有什么消息立刻送回来就是了。” 史湘云眼睛一转,嘿嘿笑道:“这有何难,我们都换了瑜哥哥的衣服,装作是文人士子,从东花园的小门溜出去,躲在人群里偷看,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说着就要往贾瑜的卧房里跑,探春一把拉住她,劝道:“瑜哥儿那么忙,我们还是不要去给他添乱了,你知道他最是关爱我们,要是我们在外面出事,岂不让他心急如焚,耽误了他的大事?” 薛宝钗对莺儿道:“回去打发两个婆子去万年县县衙门口等着,有什么事回来说给我们知。” “好的姑娘。”莺儿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了。 史湘云趁众人不注意,蹑手蹑脚的跑了出去,直奔贾瑜的卧房,找来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三二的脱掉自己的小袄和裙子,穿戴妥当后又戴上贾瑜的官帽,只不过贾瑜的衣服有些大,她怕染脏了,只能提着衣服走,像一只可爱的企鹅。 来到会客厅,史湘云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呀,云儿你要死啊!” “真真是不害臊!” 众姊妹纷纷啐了起来,史湘云得意洋洋,仰着小脸,把两张空椅子当成罪犯,指着它们道:“来人,把这两个害民的坏人给本官押下去,先大板,再罚他们一个月不许吃饭!” 香菱不仅贪嘴儿,更贪玩,提着裙摆,跑过来笑嘻嘻道:“是,大人!” 然 后用两只小手轻轻的拍着一张椅子,雪雁也跑上来拍打另一张,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 万年县县衙。 贾瑜让亲兵去拦住了两个拿着板子逼近贾璜和贾芹的衙役。 贾璜大叫道:“周大人,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把我判的轻一点啊!” 周县令恼羞成怒,贾瑜笑呵呵道:“周大人,父老乡亲都等着呢,还是先定刑吧。” 傅试连忙道:“世兄,这厮信口雌黄,当不得真啊。” 贾瑜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看向周县令,周县令指着贾璜和贾芹喝道:“汝二人逼死人命九条,人证物证俱在,罪大恶极,无可免恕,依照本朝律法,明日问斩,来人!给本官堵住嘴,送到刑部处刑!” 贾芹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贾璜癫狂道:“贾瑜,就是这两个狗东西替我遮掩,收了老八十二两的银子,我家床上的柜子里还有他们两给我送的回礼,不要放过他们啊!” 傅试跳脚叫道:“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贾瑜淡淡道:“周大人,还有两人,继续判吧!” 周县令身子发抖,指着贾藻和贾芝颤声道:“依大梁律,判汝二人流放一千里,苦役。” 贾瑜见傅试脸色惨白,淡淡道:“此事虽不在本官的管辖范围,但本官既然听到了,就应该依律向有关官署报备,否则就会有包庇的嫌疑,本官告辞了。” 说罢指着兀自大笑的贾璜四人道:“将此四人移交给刑部大牢。” 皇城司负责抓捕,把犯人押送到中司大牢严刑逼供,然后把犯人和罪证交给万年县县衙公审定罪,最后由刑部监督处刑。 三个官署机构环环相扣,互相牵制。 贾瑜来到门口对百姓们拱手道:“首恶贾璜和贾芹明日午时会被押往城外处刑台问斩,届时任何人都可以去观刑,并当场验明正身。” 一个亲兵从县衙里拉过来一个文书,把众人说的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新进行查看 百姓们高呼“贾解元高义!” 贾瑜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全凭陛下圣明,坏人才得以受到应有的惩罚。” 苦主们又朝皇宫的方向磕头,这时一个传旨的太监走了过来,对贾瑜道:“贾将军,陛下招您进宫,到文德殿自辩。” 贾瑜和传旨太监离开后,人群有人大喊道:“这些人目无法纪,全是县令和县丞为其撑腰,大家不要放过这种贪官污吏,一起去皇城司西城司举报啊!” 一个之前想进万年县做一个小吏,却因为没有敬献之礼而被拒绝的的落魄秀才高声道:“在下秀才功名,可以来写状纸!” 那传旨太监小声道:“贾将军,有御史在朝堂上弹劾您身为贾家的族长,纵容族中子弟害民,请陛下治您的罪,恕咱家多言,您可以说族中子弟在您领族长之位前就开始害民了,您一心忙于读书进学,对于这些脏事一概不知。” 贾瑜拱手道:“多谢公公提醒,敢问公公高姓大名。” “贾将军客气了,咱家叫高升。” 荣国府,荣禧堂。 听下人说贾瑜被圣上叫去宫里自辩了,贾母连忙叫来贾琏,让他去宫门口等着,一有什么事立刻回来禀报,贾琏见事关重大,连忙巴巴的去了。 入尘院。 莺儿提着裙摆跑进来,急道:“不好了,不好了!” 姊妹们纷纷站了起来,薛宝钗怒道:“慌什么,好好说话!” 莺儿连忙道:“小瑜老爷被皇帝老爷叫去宫里了,好像是去自辩!” 探春愣道:“自辩?自辩什么?” 林黛玉轻声道:“定是有人弹劾他纵容族中子弟害人。” 史湘云不满道:“这些人真 不讲道理,瑜哥哥才接手族长一天,那贾璜早就开始害人了!” 薛宝钗宽慰道:“我们能想到的事,他肯定也能想到,不用担心。” ...... 贾瑜是正三品的武官,是有资格上朝的,不过因为他身上是实职,要坚守在岗位上,故而不用次次上朝都来,贾政之前跟他说过,正三品以上的武职每个月只需要在二十七日那天上一次朝即可。 文德殿,文武百官分列左右,贾瑜在黄门的引领下,低着头走到距离御台还有一丈的地方站定,跪下来叩首道:“臣贾瑜参见陛下。” 景文帝点点头,戴权尖声道:“平身。” 贾瑜站起身,景文帝淡淡道:“有御史弹劾你身为贾家族长,却纵容族人祸害百姓,你怎么说?” “陛下明鉴,臣是在昨天晚上苦水巷命案发生后才接任的族长之位,对余之前的事一概不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臣一直忙于读书进学,没有心思去关心族中的这些事,臣也没有资格,贾璜等人害民不是来自于臣的纵容,事发过后臣在第一时间就采取了措施,刚才万年县县衙已经审理完毕,首恶贾璜和贾芹处死刑,帮凶贾藻和贾芝流放一千里,苦役,受害者以及其家属会由我贾家赔偿和安抚。” 户部的刘侍郎站出来,笑呵呵道:“温御史,你也听到了,贾将军是昨日晚上才接任的贾家族长,之前一直忙于进学,如何得知这些暗地里的恶事?更何来包庇纵容之罪?” 温御史又道:“臣听说贾家还有其他子弟参与其中,贾将军为何不送到皇城司大牢,难不成要亲亲相隐?” 贾瑜道:“臣意将这些人每人三十大板,然后革出族谱,送到城外田庄种地,但族法大不过国法,若是处理不当,臣回去就把他们送到刑部,请陛下公断。” “可行族法。” 散了朝后,水溶走过来牵着贾瑜的手,笑道:“世兄的承爵宴什么时候办?我可是盼望的紧呐。” “王爷,家里老太太的意思是待我春闱后再一起办。” 水溶点点头,笑道:“这种事要习惯,我们武勋世家隔三要被他们弹劾,平常心看待,不要多想。” 贾瑜躬身道:“谢王爷金玉良言。” 水溶走后,贾政和刘侍郎走了过来,贾瑜拱手道:“多谢伯父仗义执言,一直不曾去贵府拜会尊颜,是晚辈的过错。” 刘侍郎笑道:“贤侄哪里的话,等贤侄春闱后,愚叔必要上门叨扰一顿酒席的,还望贤侄不要嫌弃我刘府出身卑微啊。” “伯父言重了。” 贾政笑道:“刘大人能莅临寒舍,是下官的荣幸。” 几人正说着,一个小黄门走过来道:“贾将军,陛下召您在上书房陛见。” 上书房。 景文帝穿着一件常服,贾瑜低着头走了进来,叩首道:“小臣参见陛下。” 景文帝叫起后,指着端坐在旁边的年轻妇人道:“这位是朕的皇后。” 贾瑜重新跪下,拜道:“小臣参见皇后娘娘。” 许皇后轻笑道:“陛下,贾将军果然如外面所言,一表人才。” 景文帝哼了一声,道:“皇后喜欢你的诗词,因此叫你来写一首,若是写的不好,就给朕把整座皇宫打扫干净后再回去。” 贾瑜抬起头,露出一双真诚的眼睛,傻傻的问道:“陛下,若是小臣写的好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发落 要是能用这首大杀器换来景文帝的赐婚就太好了。 见贾瑜有些痴痴傻傻的模样,许皇后捂着檀口吃吃的笑了起来。 景文帝指着御案上的镇纸道:“要是写得好,朕就把这东西赏给你。” 贾瑜大失所望,景文帝笑骂道:“跟朕还挑三拣四,胆子不小啊,难不成你想用一首诗词换一个一等将军回去?朕林林总总赏你的东西可不少了,快给朕写。” 一个小黄门跪在地上,捧过头顶的托盘上放着一张御纸,另一个小黄门躬身呈上笔墨,贾瑜大着胆子看了几眼美艳端庄的许皇后,咬着毛笔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小会,才落笔写了一首七言绝句。 戴权捧着诗稿,呈给景文帝御览,景文帝看了一遍,递给许皇后,点头道:“写的不错,这块镇纸跟了朕好几年了,这番就赏给你了。” 许皇后轻声读了一遍,笑道:“贾将军写的极好,陛下,臣妾意欲用韵梅做为回礼,可否?” 贾瑜暗道:这韵梅不会是一个女人吧,他还从来没听说过皇后娘娘给臣子赏女人的,这要领了回去,可就不好和林妹妹解释了。 景文帝点点头,许皇后对身后的凤仪女官吩咐道:“把剩下的韵梅用篮子装了,去宫门口等着,给贾将军带回去。” 贾瑜这才松了口气,这韵梅肯定不是女人了,不然不会说“剩下的”和“篮子装了”,哪有把剩下的女人用篮子装了这种说法。 戴权呈上镇纸,贾瑜双手接过,景文帝道:“回去吧,好好做事。” 来到宫门口,许皇后身边的凤仪女官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见贾瑜过来,交给他道:“贾将军,这韵梅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平时都舍不得用的,剩下的都给您了。”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 贾瑜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看,只见十多个拳头大小的橙子映入了眼帘。 贾瑜:“......” 自己手中的一个大杀器就换来了后世随处可见的橙子,合着这东西在这个朝代还是个稀罕玩意。 杨贵妃爱吃荔枝,许皇后爱吃橙子,杨荔枝,许橙子。 真是“一骑红尘皇后笑,无人知是橙子来。” 贾瑜左手拿着镇纸,右手提着一篮橙子,怏怏不乐的出了宫门。 贾琏见贾瑜完好无损的出来,手里还拎着盒子,羡慕道:“二弟这又是得了什么赏?” “橙子。” 贾琏挠了挠头,贾瑜笑道:“二哥,来旺家和贾璜家抄的怎么样了?” “来旺家抄出两千三百多两现银,已经入了西府的账房,贾璜家比来旺家多一些,有两千八百两,按照二弟的意思,入了东府的账房,他们两家的宅子怎么办?” “先封起来,我接下来有用。”贾瑜解下自己的腰牌递给贾琏,吩咐道:“二哥,你去一趟南司,把来旺一家三口提出来,打发下人先送到北山村那个田庄去,再把那璜大奶奶和她儿子带到宗祠,召集所有草字辈及以上的族人到东府,我要宣布处理结果。” 贾琏接过腰牌,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回到荣国府,贾瑜直接去了荣禧堂,见贾瑜走进来,王熙凤笑道:“咱们家的大将军可算是回来了,哟,手里拎的这是什么?” 贾瑜把盒子递给王熙凤,笑道:“下了朝被圣上召到上书房,给皇后娘娘作了一首诗,皇后娘娘赏了我一盒韵梅。” 王熙凤打开盒子,惊讶道:“多少年没吃过了,老祖宗,今儿有口福了。” 贾母问道:“外面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贾瑜轻声道:“贾璜和贾芹斩立决,贾菖和贾菱流放一千里,苦役,剩下全由族法处治,待会我去一趟东府,当着所有草字辈及以上族人的面,把处理结果宣布下去,老太太有没有什么要补 充的?” 贾母接过来一颗橙子,细细的端详着,过了一小会才道:“我没什么补充的。” 王熙凤数了两遍,笑道:“瑜儿,一共十四颗,你打算怎么分?” “留一颗给我的丫鬟就行,剩下的给姊妹们分了,这东西凉,不要一次性吃完,对了,宝玉呢?” 贾母道:“许是去族学了。” 贾瑜对鸳鸯吩咐道:“去把宝玉、琮哥儿、环哥儿和兰儿都找来,过一会东府那边开族会,他们都要参加。” 贾瑜是以贾家族长身份发号施令的,鸳鸯连忙去了。 姊妹们一人分了一个橙子,她们都没有吃过这种水果,小惜春把黄澄澄,圆滚滚的橙子捧给贾瑜,贾瑜掏出手帕擦了擦手,给她剥了两瓣,嘱咐入画剩下的留着晚些再给她吃。 丫鬟们纷纷照做,用热水净了手,开始剥橙子,一时间,空气里弥漫着柑橘类特有的香甜气味。 王熙凤拣两个橙子,让平儿送去入尘院。 小惜春见贾瑜不吃,以为他是舍不得,便用小手扒拉一瓣下来往贾瑜的嘴里塞,贾瑜盛情难却,只好吃了两瓣。 鸳鸯带着贾兰走了进来,轻声道:“小瑜老爷,琮三爷和环三爷在外面候着呢,婢子已经让人去叫宝二爷了,可能要等一会。” 贾瑜起身道:“老太太,我先去东府了,稍晚点回来给您回话。” 贾母点点头,探春到底心疼弟弟,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贾环,把大半个橙子递给贾瑜,请他带给贾环。 外间,贾琮给贾瑜行了一礼,贾瑜把手中的大半个橙子递给贾环,贾环现在越来越怕他了,也不敢问,连忙接过橙子,带着皮就往嘴里塞。 贾瑜和贾琮边走边说着话,贾兰牵着他的衣袖,橙子皮和橙子肉在贾环的肚子里翻涌,后者的甜味到底压不住前者的苦涩,贾环一边走一边伸脖子。 路过梦坡斋的时候贾瑜进去请贾政,贾政到底有些于心不忍,推脱身体不舒服,贾瑜也不强求,从怀里掏出景文帝赐的镇纸呈给贾政,贾政很是惶恐,小心翼翼的双手接住,清客们纷纷围过来瞻仰,不住的夸赞。 一行四人在大门口等了一会儿,贾宝玉才带着李贵和茗烟姗姗来迟。 “瑜哥儿,什么事?” “行族法,想请你过去看看。” 宁国府的前院已是熙熙攘攘,按照贾瑜的令,所有“草”字辈以上族人都来了,足有上百人。 “代”字辈里仅存的是贾代儒和贾代修,“文”字辈的有贾敕、贾效、贾敦,“玉”字辈有贾瑞、贾璘、贾?,“草”字辈的有贾蔷、贾蓁、贾萍、贾芳、贾芬、贾菌等。 贾瑜腰间悬着御剑,在十二名亲兵护卫下走了进来,贾菌连连朝贾兰挥手,一脸崇拜的看着贾瑜,躲在人群中的贾蔷默默的看着贾瑜,见贾瑜扫视过来,连忙低下头。 除了贾代儒和贾代修,剩余子弟一起给贾瑜行了躬身礼,口称“见过族长”,贾芸拿着花名册点了一遍名,确认基本上都来了,没来是贾瑜也不在意。 贾瑜站在台阶上,宣布道:“贾璜和贾芹作恶多端,罪无可恕,明天午时会押到城外处刑台斩首示众。” 贾代儒闭上眼睛,一脸的不忍,子弟们议论纷纷,有人拍手叫好,夸赞贾瑜为民除害,有的则是心惊胆战,生怕接下来会牵扯到自己。 “贾藻和贾芝为虎作伥,犯有从罪,流放一千里,苦役。” 众人又是议论纷纷,他们大部分人都觉得处罚太轻了,应该流放两千里,服十年苦役,也不怪他们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毕竟贾璜那一伙人之前得势的时候也没有正眼看过他们。 “我以族长之名宣布,将贾璜、贾芹、贾藻和贾芝这四个家族败类革出族谱,贾璜和贾芹的家人送到城外田庄种地,永远不能 返回贾家。” 处理完罪魁祸首后,接下来就轮到帮凶了,贾瑜一挥手,亲兵们把贾珩、贾琼、贾琛、贾菖和贾押了上来。 贾珩等人跪了一夜,滴水未进,现在正是疲惫困倦的时候,哪里还有力气挣扎,见他们被压在长椅上,贾代修连忙劝道:“族长,这板子不如先记下,等他们歇息好了再打,不然可能要出人命啊!” 贾瑜冷声道:“代修公,你与其在这里可怜他们,不如去可怜可怜那些横死的受害者,三十大板是我最后的仁慈,因为他们,我贾家的名声差点臭了大街,三公的英灵也受到玷污,若不是看在都姓贾的份上,我恨不得把他们直接杖毙!” 贾代修立刻闭上嘴巴,贾瑜对着所有人道:“别以为没你们什么事了,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哪个手上若是不干净,从今天起最好给我戒了,我会让南司的人盯着你们,哪个若是再像他们这样,打着宁荣两府的旗帜在外面欺男霸女,强取豪夺,不管你是谁,也不管谁来求情,害出人命的抵命,情节恶劣的开革族谱,大板,赶到城外田庄种一辈子的地,而且我会让你们的家人和你一起承担后果,你们要是觉得我不敢或者抓不到你们,大可来试一试!” 说着,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依次掠过,在贾蔷和贾瑞的脸上停顿了几息,两人连忙把头低下。 “打!” 贾瑜一声令下,荣国府的健仆们把贾珩等人按住,亲兵们举起板子朝他们的臀部打去。 “啊!” “救命!” 惨叫声连绵不绝,三十板子打完后,贾珩等人的臀部早已皮开肉绽,血溅了一地,不停的呻吟着。 “明天同样送到城外各田庄种地,满十年后才可回京,我会让人盯着你们,哪个若是偷女干耍滑,消极怠工或者想逃跑,抓到后送回来接着打。” 说罢,贾瑜一挥手,健仆们把他们拖到了门外,各自的家属哭天喊地的把他们带回去了。 见众人惶恐的看着自己,贾瑜道:“希望你们能记住我刚才说的话,都散了吧。” 众人怀揣着各异的心思慢吞吞的散了,贾兰把贾菌拉过来,笑着介绍道:“二叔,这是菌哥儿。” 贾菌和贾兰差不多大,跪下来给贾瑜磕头,恭声道:“侄儿见过二叔。” 贾瑜点点头,对贾兰道:“带他到我院里吃韵梅去。” 这孩子年纪虽小,志气却大,淘气不怕人,比贾环这种人更值得扶持,好好照顾一番,将来肯定也能像贾芸一样,成为一个好帮手。 贾兰拉着一脸兴奋的贾菌跑了,贾瑜招来贾芸,道:“贾璜的那间院子空了出来,房契在账房里,你去取了,和你母亲搬进去住吧,自己去外面买几个下人回来伺候你母亲。” 贾芸感激涕零,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贾瑜扶起后,才擦着眼泪去了。 贾瑜又对贾琮吩咐道:“我明后天开始清理族学,会请好的教书先生回来授课,你再进去读半年的书,这期间也好好想想自己的优势和长处,适合做什么,如果到时候还是读不进去,我就给你在外面或者东府安排一个差事做。” 贾琮大喜过望,连连给贾瑜作揖,贾瑜又看了一眼斜眉歪眼,吊儿郎当的贾环,打发他们回去了。 见贾宝玉抬头望天,贾瑜笑道:“我回去就把媚人领去家了啊。” 贾宝玉无所谓道:“我屋子里丫鬟多,除了袭人,你随便挑,不过你带走多少以后就要还我多少。” “我就要媚人一个。” “那你以后要还一个给我。” “不用以后,这几天就可以,傅秋芳怎么样?” “这...不好吧,她哥哥还做着官呢,又不是被抄家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家马上就要被抄了。” 第一百二十章 一换一 万年县县衙位于西城,所以那秀才写好了状纸,带着一大堆百姓去皇城司西城分司告状,检举周县令和傅县丞贪污受贿、滥用职权。 傅试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找贾政,凭借贾家的威势,替他这个从六品的小官遮掩张目,还是很简单的事。 大梁的县令都是正七品,县丞和县尉从七品,只因万年县是京城首县,号称“天下第一县”,因此县衙里的各级官员官衔要比其他县的官员高,县令是正六品,县丞和县尉是从六品。 贾政到底把贾瑜的话听进去了,面对傅试的百般哀求,贾政都没有答应,只推说贾家外面所有的大小事宜皆由贾瑜全权负责,然后打发下人把贾瑜请了来。 见贾瑜进来,傅试腿一软,跪在地上哀求起来。 “世兄,请看在政公的面子上,求我一救。” 贾政叹道:“你世兄跟为叔说了,多两一多半都被周县令贪墨了去,他只拿了两百两。” 贾瑜听到这个“世兄”就烦,嗤笑道:“两百两最多也就丢个官吧。” 傅试连忙求道:“世兄,还有其他的事,只求待我进了皇城司大牢,世兄能替我斡旋,让他们以贪墨一百两银子的罪名处罚,其他的不要审理,不然我必死无疑啊。”. 犯事的官员由皇城司审理后直接提交到刑部,不用先送到万年县县衙。 贾瑜是皇城司南司的都指挥使,在皇城里也算是主要官员,只要他愿意替傅试遮掩,就像他说的那样,以贪墨一百两银子直接治罪,他最多也就是丢了官身,也有可能就判个停职留用。 “傅大人,大梁律,包庇与主犯同罪,我要是因为替你遮掩被查了出来怎么办?” 贾政叹道:“瑜儿,不管如何,救他一次吧。” 好像改掉了,好像又没有改掉,贾瑜拱手道:“老爷,陛下那么信任我,我这样做只会辜负他老人家的厚爱,恕侄儿狂妄,在这种事上侄儿有自己的主见。” 说罢,朝外面喝道:“来人,将此人送到皇城司西司查办!” 两个亲兵走了进来,把连连求饶的傅试给拖了出去。 贾政叹了口气,问道:“外面处理的怎么样了?” “犯事的族人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接下来侄儿要去把水月庵这个yin窝抄了。” 贾政点头道:“你素来主意正,为叔也放心,不过你要记住一句话,我贾家乃是积善之家,凡事不要太过苛刻。” 贾瑜在心里想,我还真没怎么看出来你家这些善都积哪里去了,拱手道:“谨遵教诲。” 贾瑜走到程日兴面前,拱手道:“程先生,和南城聚宝阁的吴掌柜认识吗?” 程日兴笑道:“多年的老朋友,小瑜老爷若是想和他做生意,在下可以代劳或者牵个头。” “东府有一批无用的陶瓷玉器,我打算出手折现,想请程先生代我打理,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程日兴连忙道:“能替小瑜老爷做事是在下的荣幸,举手之劳,当不得重谢。” 贾瑜点头道:“程先生客气了,明日就可以去东府,我会让贾芸配合,还望程先生提点我这信任大管家几句。” “那是自然,小瑜老爷放心。” 贾政咳嗽了一声,意有所指道:“瑜儿,为叔听说东府存有不少古籍孤本,名人字画,这些都是可以传家的,不能卖啊。” “老爷放心,侄儿只卖那些无用的陶瓷玉器,这些能陶冶情操的字画侄儿会好好保存的,程先生,明天挑几本古籍和几副字画,带回来给老爷。” 出了梦坡斋,贾瑜回到入尘院,见晴雯正准备给贾兰、贾菌、小角儿和小梨儿四个小的切橙子,贾瑜叫来李氏,让她代劳,自己则带着晴雯出去了。 贾宝玉院。 一个女子坐在椅子上擦着眼泪 。 贾宝玉在一旁劝道:“我那兄弟是皇城司的将军,由他出面,你哥哥了不起只是丢个官,必不会有其他的麻烦。” 见贾瑜带着晴雯进来,贾宝玉起身问道:“瑜哥儿,见到她哥哥了吗?” 傅秋芳跪下来,哭求道:“求贾公子救我哥哥一救,若让他免受牢狱之灾,小女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大梁律,包庇与犯人同罪,傅姑娘,你觉得我会冒着这个风险去替你兄长遮掩吗?你兄长已被押往西司查办,若他罪轻,定不会丢了性命,若是罪重,也是他罪有应得,怪不得任何人,傅姑娘,请回吧。” 傅秋芳哭了起来,站起身给贾宝玉福了一礼,踉踉跄跄的出去了。 贾宝玉连忙要跟上去,贾瑜拉住他道:“傅试所犯之罪不小,定要被革职抄家,届时她十有八九要被发往教坊司,你若是想要,我就派人去把她领回来送给你,也算是救了她,不过是前提是老太太要同意。” 官员被抄家后,家里的年轻女眷会发往教坊司充当官妓,年纪大一点的会送到外面拍卖或者送到军营官署里做一些浆洗喂马的粗活。 贾宝玉挠头问道:“这样好吗?能行吗?” “最迟明晚之前就会有消息。” 贾宝玉连忙道:“我马上就去求老太太,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把她救出来,若是让她被外人玷污了,就不美了。” “嗯,媚人呢?” “媚人,媚人。” 一脸兴奋的贾宝玉朝屋里喊了几句,媚人低着头走了出来,晴雯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贾瑜道:“从今天起你和晴雯一样,做个贴身丫鬟,月钱二两,去收拾收拾,跟晴雯回去。” 见媚人犹豫,贾宝玉连忙劝道:“跟了我这好兄弟也不算埋没你,袭人,去老太太那把她的身契要来。” 好兄弟就要互相送女人。 袭人看了贾瑜一眼,心里叹了口气,连忙去了。 晴雯拉着媚人去了她的床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个人每人背着一个包裹出来了,袭人把身契呈给贾瑜,贾瑜接过来看了看,随手递给媚人。 媚人有些不知所措,晴雯笑眯眯的替她接下来,拍在她的手里,笑道:“这东西你自己收着。” 媚人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轻声道:“婢子以后就一辈子跟在您的身边,任由打骂,只求别赶婢子走。” 贾瑜点点头,和贾宝玉告辞后,带着两个丫鬟回去了。 回到院子,贾瑜把媚人安排在晴雯原本睡的隔间里,晴雯现在天天晚上和他一起睡。 贾兰和贾菌吃完了橙子,贾瑜对贾菌问道:“书读的怎么样?” 贾菌低下头不说话。 贾兰连忙道:“二叔,族学里金荣他们老是欺负菌哥儿,他们不读书,也不让菌哥儿读。” “我明天就去把那些人给清理出去,我会再请举人功名的教书先生给你们授课,以后和兰儿一起好好读书,回去跟你母亲说,接下来族里会有帮扶政策,我会多多照顾你们娘俩,你们家的日子就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拮据和艰难了。” 贾菌跪下来给贾瑜磕了头,然后一脸兴奋的和贾兰回去了。 荣禧堂。 “老太太,外面清理的差不多了,我马上再去一趟水月庵,把里面的尼姑们都请出去,先封了,以后再说。” 贾母点了点头,心里知道定是那地方***不堪,贾瑜是不愿意当着姊妹们的面说出来罢了。 水月庵是贾家的家庙。 贾瑜带兵把水月庵给团团围住,里面的小尼姑们面对凶神恶煞的南司兵士,吓得战战兢兢,惊慌失措。 静虚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佛号,道:“佛门清地,不容亵渎,这位将军,难道就不怕佛祖降罪吗?” 骑 在马上的贾瑜淡淡道:“师太,既然是佛门清地,那贾芹等人为何会在此与尼姑们***?还有那智能儿如何与外人私通?贾芹在皇城司的大牢里已经招供,师太莫不是还要狡辩?” 见静虚还要辩解,贾瑜高声道:“来人,把这个yin窝给本官抄了,收回所有人的度牒,全部赶出去!” 兵士们一拥而上,把里面所有的大小尼姑全赶了出来,兵士们收回她们的度牒,用印有“皇城司南司依法封存”的封条直接把水月庵关闭了。 入尘院。 姊妹们正在轮流教导媚人,无非是让她好好照顾贾瑜,媚人都应下了。 见她们要起身,贾瑜笑道:“我这院里不讲这些规矩,你们先坐,我去换身衣服来。” 晴雯捅了捅低头不语的媚人,媚人连忙跟着贾瑜去了卧里。 媚人伺候贾瑜脱掉官服,找来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贾瑜笑道:“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尽管和晴雯她们去别的院玩去,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媚人轻声道:“婢子的父亲娘亲都在府里做事。” 贾瑜点头道:“等搬去了东府,我会把他们也带去,到时候再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差事。” 媚人跪下来给贾瑜磕头,贾瑜扶起道:“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回到会客厅,史湘云笑道:“瑜哥哥,那韵梅也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对了,你写了什么好的诗词,才能换回这一筐来?” 贾瑜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且等着,我去书房写与你们一观。”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后街,贾菌家。 娄氏和李纨差不多年纪,因为都是年轻守寡,身边还带着儿子,故而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她经常会去找李纨,两个人说说话,做做女红。 贾菌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好的橙子奉给娄氏,高兴道:“娘,这是二叔从宫里带出来的,儿子吃了不少,这是给您留的。” 娄氏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问道:“二叔他怎么说?可说让你回族学继续读书?” “二叔说他明天就去把那些欺负小孩的坏蛋都给赶出去,还说要给我们请新的先生呢,对了,二叔还我跟您说他以后会照顾我们娘俩,说族里有什么帮扶政策,兰哥儿说二叔春闱后就会收他做学生了,儿子也想给二叔做学生。” “那你得好好读书才行,哪天有机会娘会去求求他。” ...... 傍晚的时候,刑部传来消息,傅试和姓周的县令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倒卖万年县仓库里的军粮,另替人包揽诉讼,收取上千两银子的贿赂,最终两人均被剥夺官职,抄家流放。 得知消息的贾政怏怏不乐,不忍见其妹妹被发往教坊司,让贾瑜去把她捞出来,贾瑜遂派亲兵去皇城司中司大牢把傅秋芳领了回来,送给了贾宝玉。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各有打算 傅试被流放后,傅秋芳和周姓县令家里的年轻女眷被一起押到皇城司暂时羁押,以待来日甄别分类后发卖或者送往教坊司。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里面的妓子多是被抄家官员家里的年轻女眷,服务的群体也大多是达官显贵,因为里面可以光明正大的***女。 贾母不喜欢傅秋芳,一来觉得她是罪犯家属,又刚刚从皇城司的大牢里出来,二是她比宝玉岁,都二十出头了,年纪太大,三是怕她心怀怨念,会对宝玉不利,毕竟她和她哥哥下午来府里哭求二老爷和瑜哥儿都被拒绝了。 因此无论贾宝玉怎么央磨,贾母和王夫人都不同意,贾宝玉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请她们把傅秋芳留在府里,贾母见贾宝玉泫然欲泣,犹豫再三后只好答应把她暂时留在前院做个大丫鬟。 贾母一直有意缓和贾瑜和王夫人之间有些紧张不和的关系,听说贾瑜把贾宝玉屋里的媚人领了回去,贾母指着王夫人身后的金钏儿笑道:“那媚人再好能有她好?就她这模样,办事又利落,府里这么多丫鬟,没几个能赶上她的。” 王夫人见贾母看着自己,只能缓缓道:“哥儿若是喜欢,只管领了去。” 金钏儿低下头,心里有些紧张和期待,贾瑜笑道:“谢老太太和二太太的美意,若是以后有需求,再来讨要。” 从荣禧堂出来,贾瑜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林黛玉的院子。 林黛玉的奶娘王嬷嬷是当年贾母安排给贾敏的陪嫁之一,她回来后很快的就和贾母给林黛玉安排的下人们打成一片,关系处理的极好。 王嬷嬷不像贾宝玉的奶娘李嬷嬷那样摆老资格的谱,吃拿卡要四处骂人,也不会像迎春的奶娘那样,偷自家姑娘的金银首饰出去卖。 在她和紫鹃的带领下,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团结一致,忠心耿耿的为自家姑娘着想,她们老实本分,没有偷懒喝酒赌钱串闲话的恶习,自家姑娘午休时,贾宝玉若是来,她们都会劝贾宝玉回去,哪怕是因此挨了贾宝玉的责骂。 她们全心全意维护着林黛玉千金小姐的体统。 寒冬腊月的晚上,下人们走动的少,没有急的事她们一般都不出门,守规矩的在屋里烤火聊天,不守规矩的则是喝酒赌钱。 贾瑜轻轻的敲了敲门,王嬷嬷隔着门警觉问道:“哪位?” “王嬷嬷,是我。” 王嬷嬷犹豫了一下,打开门把贾瑜请了进来,活了大半辈子的王嬷嬷已经看出来了小瑜老爷和自家姑娘的事,对此她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她走到廊下,轻声道:“姑娘,小瑜老爷来了。”说完后就退下了。 不等自家姑娘说话,雪雁就兴奋的打开了门,直把贾瑜往屋里拉。 林黛玉正侧躺在妃子塌上看书,听到动静,她坐起身,紫鹃连忙用手帕把自家姑娘的三寸金莲给盖好。 贾瑜目不斜视,柔声道:“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时间和妹妹说说话,心里想得厉害,刚从荣禧堂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妹妹这里来了,大晚上的有些唐突,我说两句话就走。” 见林黛玉嘴角沾着些许牛乳,贾瑜从怀里掏出手帕,走上前温柔的给她擦去。 林黛玉看向贾瑜的眼睛,不无责怪道:“我听晴雯说你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都不按时用晚饭了,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呀?” 贾瑜笑道:“妹妹的话我记下了,等再过两天就不忙了,到时候我陪你去会芳园里散散步,再带你去巷子里买芝麻元宵。” 林黛玉浅浅的笑着,轻轻的应了一声,贾瑜对紫鹃和雪雁嘱咐了几句,起身回去了。 听见院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林黛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想起贾瑜送她的那首《鹊桥仙》,又一脸幸福的笑了起来。 紫鹃嘴角噙着笑意,给自家姑娘铺着床,雪雁伺候 着自家姑娘净口更衣,吹灭蜡烛,在摇晃的月影中,主仆三人怀揣着甜蜜的心事,各自睡去。 梨香院。 薛姨妈把自己的想法跟薛宝钗说了,她看中了李琦,意欲把她说给自己的儿子做妾。 虽然她更喜欢姐姐李纹一点,但她知道贾母和王夫人也都很喜欢她,不能去争,故而才把注意力放在了李琦的身上。 其实论模样和出身,李琦是有资格做正房的,但是薛姨妈认为她只能给自己的儿子做妾。 过度的溺爱往往伴随着极度盲目的自信,这一点她和自己的亲姐姐王夫人一模一样,她们都希望那个理国公府的嫡亲小孙女能嫁给自己的儿子。 薛家祖上出过紫薇舍人,现在挂在内务府名下做个皇商。 李纨、李纹和李琦出自金陵李家,李纨之父李守中曾任国子监祭酒,李纹和李琦的父亲是李守中的嫡亲弟弟,同为李家嫡出,而且他们家是书香门第,礼乐之家,族中男女无有不读诗书者,是真正的清贵名流。 不然李纨不会有个表字叫宫裁,整个红楼梦里所有女角色就她有表字,不然她也不会有资格嫁给荣国府二房的嫡长子贾珠。 紫薇舍人这个官职听起来不一般,其实在本朝也不过是,而李守中的国子监祭酒在本朝是正四品。 李纹是有资格给薛家这样的人家做正房的,士农工商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薛宝钗言简意赅,道:“即便我们有意,别人也不一定会同意。” 薛姨妈想了想道:“等我哪天把那李婶娘请来家里说说话,探一探口风,她总不能把两个女儿都说给宝玉做妾吧?” 母女俩正说着,薛蟠又晃晃悠悠的进来了,一如往昔。 自从住进了荣国府,薛蟠也到贾家的族学里读起了书,和里面一个叫香怜一个叫玉爱的兔儿爷整日厮混,净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薛蟠贪他们的美色,那两人贪薛蟠的钱,时常用花言巧语把薛蟠身上的银子给哄了去。 薛姨妈知道他是来要钱的,心里虽然生气,但还是那句话,总不能把他掐死,没有办法,只能从屋里找来一袋银子给他,把他打发回去。 薛蟠把银子塞进怀里,嗯嗯唧唧的说道:“我是来找妹妹帮忙的。” “哥哥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薛蟠打了一个酒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不堪其重,发出几声呻吟。 “我听说贾瑜明天要清理族学,我想请妹妹去跟贾瑜说一声,不要赶香怜玉爱他们,不然他们就没地方去了。” 薛姨妈疑惑道:“贾家的族学里还有女的?” 薛宝钗咬牙道:“哪有女子去学堂里读书的,这名字听起来像是女子,实际上肯定是男子!” 薛蟠嘟囔道:“他们两个经常和我睡一处,妹妹帮帮我,你说话他肯定听...” 话还没说完,薛蟠就低下头打起了鼾,薛姨妈连忙让婆子把他带回去歇息。 看着两个婆子艰难的架起自己的哥哥往外走,薛宝钗只觉得心累。 李纨院。 当听说自家婶娘要把李纹说给贾瑜的时候,李纨苦笑道:“婶娘,前段时间理国公府的太夫人要把她们家嫡亲的小孙女许配给二叔,听说那女子模样人品都好,家世更不用说了,二叔都没有同意,又怎么会看得上纹妹?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都盯着他呢,他接下来春闱要是中了一甲或二甲的进士,只怕上门提亲的人要把府里的门槛踏平,依我看,他娶个郡主都不算高攀,婶娘你呢还是不要想这些了。” 李婶娘不甘心,自己千里迢迢从金陵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给两个女儿找个好人家,自己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那瑜哥儿样样都极为出挑,和他一比,宝玉和田庄里的野小子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见她不言语,李纨继续劝道:“我这两个妹妹模样身段都是百里挑一的,年龄又不算大,等过两年再说,只是我二叔这条路您还是别想了,说出来他要是不同意,纹妹她们面上也不好看。” 入尘院。 贾宝玉的贴身丫鬟有八个,媚人排在最后,沐浴和暖床这种事都被袭人、麝月和茜雪三人垄断,她和剩下的贴身丫鬟,例如秋纹和碧痕,主要服侍贾宝玉穿衣更衣。 今天晚上,晴雯拉着媚人伺候贾瑜沐浴,她所看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她的人生观,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男子***了会是那种样子,简直是让她震惊,以至于全程她的脑子都一片空白。 接下来就该暖床了,以往她没机会,也不用去做,现在贾瑜身边就她们两个贴身丫鬟,她没有理由再去推辞。 媚人见晴雯熟练的爬上床,再三犹豫后也跟了上去,在床的最里面躺了下来,紧闭双眼,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被子,贾瑜笑了笑,吹灭了蜡烛。 多了一个贴身丫鬟,晴雯明显比之前轻松从容了许多,她让媚人伺候贾瑜穿衣洗漱,自己则整理床铺安排早饭。 贾瑜穿着一件常服出了门,亲兵们按照贾瑜的要求,每天早上辰时中刻在荣国府大门口集合,见贾瑜出来,亲兵们簇拥着他去了南司。 李纵三人已经住进了官署里,贾瑜招来刘东和张平,六人围坐在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 贾瑜说自己不在期间,司里一切事宜交由李纵全权负责,并让刘东和张平这两个老资历在旁协助,遇到大事不需要和自己请示,直接出兵去处理,众人没有什么意见,纷纷起身领命。 之前允诺在司里给他们提供差事的两个年轻人来了,贾瑜见他们乖觉机灵,办事干练,就让他们跟在李纵身边做了左右,协助他处理公务。 回到荣国府,贾瑜让贾琏带亲兵去通知贾珩等人上路,站都站不起来的贾珩等人被装进马车里,和贾璜以及贾芹的家人被拉到贾瑜为他们分配好的各个田庄去养猪种地。 贾瑜叫来贾芸,让他去东府账房取三千两银票来。 从袖兜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贾琏,贾瑜拱手道:“劳烦二哥再辛苦辛苦,我给你安排四个亲兵,你带着他们按照这上面的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新进行查看 贾琏点点头,带着四个亲兵,骑着马走了,贾瑜则带着贾芸去找王熙凤。 王熙凤让平儿把自己的体己钱拿出一半来,贾瑜让贾芸带着银票去找被王熙凤放的印子钱害到卖儿卖女的人家进行赔偿,贾芸得了借户的地址,忙不迭的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族学 在大梁,很多大户人家,特别是像贾家这样的名门望族,都有自己专属的学堂,称为族学。 贾府祖先创立贾府学堂的目的,是以“***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长,专为训课子弟。”为出发点,但到了贾宝玉这一代,贾府学堂却不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一片乌烟瘴气。 这里面不光有贾家各房的子弟,还有贾璜家的外甥金荣以及香怜、玉爱这种不知道是哪房的亲戚,只要和贾家沾点边,都可以进来读书,毕竟不收费用。 贾家族学的混乱,首罪在贾代儒,所以贾瑜第一时间就把他给免了职位。 他年老昏聩,能力有限,常常因事请假不能来授课,请假就算了,他还偏让自己那个图便宜没行止的孙子贾瑞来代课,自己精力不济常常缺课,却把教学这种重要的事交给不成器的贾瑞,这已经不是敬不敬业的事了,而是严重的失职。 秦钟为了进贾家的族学,父亲秦业东拼西凑恭恭敬敬封了二十四两银子作为贽见礼,还亲自带了秦钟去贾代儒家拜见,可见银子好处贾代儒没少收,但他教了学生什么呢?别说是知识,这学堂之乱,连起码的规范和人伦都没有。 那薛大傻子进族学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为了结交契弟,满足自己的私欲,只这一点,就进一步带坏了贾府学堂的风气,人人争风吃醋,不思学业,整日吃喝玩乐,眉来眼去。 更兼寻衅滋事,刁天决地,拉帮结派,打架斗殴。 贾家族学已经不再是子孙后代学习的课堂,而是成了这些下流人物勾三搭四的风月场所,原文里也说这学堂“未免人多了,就有鱼蛇混杂,下流人物在内。” 贾宝玉和秦钟更不是为了读书,完全就是“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族学不过是他们掩人耳目的地方,他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里面干一些有悖人伦的事。 真正知道学习的也就只有贾兰和贾菌了,不同于贾兰的沉默和懦弱,贾菌是个不怕事的,他和贾兰被人欺负时,他不顾自己年龄小,也要奋起还击,所以贾瑜愿意对他另眼相待,起了培养他的心思。 族学新年后没两天就开了学,这还是贾政设立的规矩,只可惜这位不耐俗务的政老爹从来不管,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族学里都是好的。 今天贾代儒和贾瑞都没有来,众人也不奇怪,依然混迹在一起,吃喝玩乐,吵吵闹闹,有几个藏在暗处,互相解着裤腰带,意行有悖人伦之举。 贾瑜刚一进族学,一个手帕就飞了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贾瑜见水绿色的手帕上还绣着一朵粉色的荷花,心中厌恶,随手丢在一边。 见到贾瑜和他身后的亲兵进来,众人纷纷停下自己手头上的动作,贾瑜环顾一圈,问道:“哪个是金荣?” 一个二十来许的胖子走出来,咽着口水道:“我就是。” 贾瑜一挥手,两个亲兵走上前架住他,金荣奋力的挣扎着,亲兵也不惯着他,用刀柄对着他肥硕的肚子狠狠的捣了一下,金荣惨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叫道:“我要去跟我姑丈说!” 贾瑜好奇道:“你姑丈是哪个?” “就是璜大爷,你是哪里的官,敢来管我们贾家族学的事,我让我姑丈跟西府的老太太说,你完蛋了!” 贾瑜冷笑道:“你现在就去城外的处刑台,搞不好还能见你姑丈最后一面!” 说罢,下令道:“拖出去,先打***板,再去抄他的家,把他们一家都从贾家赶出去!” 后街很多零零散散的小院子,都是宁荣两府的资产,是用来给各房子弟和来投奔亲戚们住的,托贾璜的福,金荣一家也搞到了一间一进半的院子。 亲兵把惨叫连连的金荣给拖了下去,贾瑜看了眼贾宝玉和秦钟,摆手道:“你们俩回去吧。”. 两个人手拉着手, 在李贵和茗烟的伺候下,草草的收拾了笔墨纸砚就走了。 众人吓得瑟瑟发抖,贾瑜又问道:“香怜玉爱是哪两个?” 两个人畏畏缩缩的走了出去,这两人生的俊俏,柔柔弱弱,白白净净,贾瑜冷笑道:“不知廉耻的东西,拖出去,***板!” 香怜和玉爱连忙向薛蟠求救,薛蟠见贾瑜淡淡的看着自己,到底没敢说话。 两个亲兵走上前把他们俩给拖了出去,打完后和金荣一起丢了出去。 贾瑜对薛蟠道:“你以后不用再来了,回去吧。” 薛蟠见贾瑜的亲兵们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其中一个还把佩刀抽出来一半,早已吓的瑟瑟发抖,听到贾瑜这么说,连忙拔腿跑了。 贾瑜又看向贾蔷,贾蔷低下头走了出去,贾瑜对剩下的人道:“今天先散了,明天上午所有人都来。” 众人如蒙大赦,做鸟兽散了。 随后贾琏带着几个亲兵去后街抄了金荣的家,把被打到站都站不起来的金荣和他一家人都赶了出去。 荣禧堂里,见贾瑜进来,除了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李婶娘,所有人纷纷起身。 贾母问道:“你把族学关了,打算什么时候再开?” “我下午出去重新聘请名师,明天上午我会让他们答题,考过的留下来继续读书,考不过的通通赶出去。” 王夫人坐不住了,自己儿子要是考不过,肯定要被老爷责打,连忙问道:“那宝玉呢?” 见贾瑜犹豫不决,贾母道:“你若是把他也请了出去,二老爷知道了肯定要怪责,让他在里面继续读着,若是请了好的先生,说不定一年两年也就读出来了呢。” “好。” 李纨旁边的一个年轻妇人走上前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侄儿媳妇见过二叔。” 李纨笑道:“瑜儿,这是菌哥儿他娘。” 贾瑜还了一礼,道:“嫂子不必多礼,菌哥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不用考试,后天可以和兰儿一起进去读书,保证不会再有人欺负他,有名师授课,凭他的那股机灵劲,要不了几年就能和兰儿读出来了。” 娄氏跪下来要给贾瑜磕头,贾瑜无奈道:“我最烦的就是这个,我给他机会是因为他争气,和你求不求我没有关系。” 李纨扶起娄氏,薛姨妈犹豫道:“那蟠儿...” 见薛宝钗看着自己,贾瑜拱手道:“薛姨妈,恕我直言,贵公子不适合读书,与其让他在里面浪费时间,不如出去做点事,说句您不爱听的,族学之乱,和他有不少关系,所以贵公子不能再进去,他哪天若是彻底改了再来,薛姨妈和薛姐姐不妨多提点他一些。” 这都是客套话,在贾瑜看来,薛大傻子这种人渣蠢货,还是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 和贾宝玉分别后,秦钟连忙回到了秦府,把自己被贾瑜赶出族学的事和秦可卿说了。 秦可卿苦道:“当初爹爹为了能让你进去读书,不知道作了多少难,现如今你被别人赶了出来,如何对得起爹爹的临终嘱咐。” 秦钟道:“姐姐,我知道了错了,听说贾瑜要聘请名师回去授课,弟弟想再进去读书,请姐姐帮帮弟弟。” 要是离开贾家的族学他就没地方去了,他不再觊觎贾瑜,他知道贾瑜对龙阳之好(第四声),秦晋之好(第三声)没有任何兴趣,他现在只想在贾家的族学里和贾宝玉继续厮混下去。 ...... 从荣禧堂出来,贾瑜走了几步,就被侍书给叫住了,探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贾瑜笑道:“三妹妹放心,环哥儿是自家的兄弟,只要他愿意,可以去族学里读书。” 探春给贾瑜福了一礼,贾瑜扶起她道:“不过我丑话得说在前头, 他要是犯了错,教谕是要惩罚的,抄书是小,甚至要打板子,他要是跑到你面前告状,妹妹可不要心疼。” 探春连忙道:“瑜哥哥放心,他要是真的犯了错,教谕怎么罚他都是应有之义,我不会说什么。” 贾瑜见她云鬓有些不整,伸出手替她理了理,温声道:“就算你不来和我说,只看着你的面子上,我也会尽力照顾他,但我个人能做的不多,终归到底还是要看他自己,他若是想学好,哪个也拦不住他。” 探春低下头,贾瑜和她告别后转身离去,贾瑜走远后她才抬起头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来到梦坡斋,贾政笑道:“瑜儿何必舍近求远,为叔身边这几位先生都是大才,足当此任。” 贾瑜摇了摇头,解释道:“老爷,侄儿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侄儿那书院有一位姓李的教谕,亚元出身,恪尽职守,满腹经纶,侄儿昨天刚听说他因母亲重病,需要时常奉孝床前,因此便辞了书院教谕一职,侄儿打算过一会带着兰儿去看望一下,顺便请他来做我贾家族学的教书先生,他若是不愿,侄儿就留些礼物银钱,也算是不枉了他之前在书院对侄儿的照顾。” 贾政捋着胡须笑道:“极好,极好。” 回到入尘院,贾瑜让晴雯去库房准备探病的礼物,又让媚人去找贾兰和贾菌,李纨和娄氏很是高兴,两人连忙给各自的儿子换了件新的衣服,打扮好亲自领到了贾瑜的院子,一脸感激的目送着贾瑜带着她们的儿子出去了。 早有下人打听到了李教谕的住处,在下人的带领下,贾瑜敲响了紧闭的院门。 “先生。” 贾瑜带着贾兰和贾菌,给打开门的李教谕躬身行了一礼,李教谕连忙扶住贾瑜,笑道:“仲卿怎么来了?” “学生一者前来看望令堂,二者听说先生从书院辞了职,特来相请。” 后呈上礼物,李教谕不愿意收,贾瑜笑道:“学生与先生有师生之恩,承蒙先生在书院时多有照顾,些许薄礼,聊表寸心,万望先生勿要嫌弃。” 李教谕只好让自己的妻子收了礼,贾瑜又提出去拜会其母,李教谕遂把贾瑜三人领到里屋,见李教谕的母亲在里间休息,贾瑜带着贾兰和贾菌隔着纱幔行了一礼,就跟着李教谕来到了会客厅。 听说贾瑜要请自己到贾家的族学去做授课先生,李教谕有些犹豫道:“仲卿,恕我直言,你们贾家的族学我略有耳闻,里面不比别处,有些混乱不堪,我怕是会辜负仲卿的重托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吐舌头 贾家族学的名声已经臭大街了,也不知道贾母、贾政和王夫人是怎么做到置若罔闻,视若无睹的。 “先生,学生刚把族学清理了一遍,那些蝇营狗苟的脏人脏事基本上都被我扫了个干净。” 贾瑜指了指贾兰和贾菌,拱手道:“先生,这两个小的是我贾家的后起之秀,没有什么恶陋之习,虽家里仍有两三个不成器之人要进去读书,但全凭先生管教,该罚罚,该打打,有我这个做族长的在,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还望先生念在师生情谊上,不弃卑微,屈高就下啊。” 贾瑜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地位尊崇,深受圣上喜爱,心里却仍然念着和自己的师生情谊,亲自登门以礼相请,言辞诚恳,情真意切。 李教谕心中很是感动,起身道:“既然如此,我要是再推脱,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贾瑜大喜,笑道:“那就谢先生屈就了,以后他们若是犯了错,先生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任何人都不会去寻您的不是,关于族学的规章制度和奖惩措施,学生有一些想法要和您商议。” 李教谕点点头,贾瑜笑道:“先生每个月束脩两银子,走的是我宁国府的公账,按时发放。” 李教谕连忙道:“太多了,太多了。”他之前在书院任职一个月也就十二两,这一下子翻了四倍。 “先生不必推脱,在学生看来,学识和心血是无价的,请先生出一卷试题,交给我族六房那些子弟答写,若是不合格,说明以往不曾用心读书,一直在鬼混,以后就不用来了。” 李教谕许是进入了角色,当即就取来笔墨纸砚,出了一卷最基础的试题,递给贾瑜斧正,贾瑜接过来一看,笑道:“就按这个办,学生明日上午会交给他们答写,三日后学生会派人来接先生去族学授课,届时晚上学生会在家设一酒宴,算是给学生接风洗尘。” 入尘院。 端坐在会客厅里的秦可卿见林黛玉走进来,连忙起身福了一礼,低下头轻声道:“侄儿媳妇见过林姑姑。” 紫鹃一脸警惕的看着她,雪雁跑上前绕着秦可卿转了一圈,笑嘻嘻道:“姑娘,这位奶奶和香菱好像啊。” 林黛玉嗔怪道:“没大没小的,还不给人家道歉!” 香菱是丫鬟,秦可卿是主子,拿两者相比就是对秦可卿的不尊重,就好像拿林黛玉和戏子比一样,玩笑归玩笑,多少会有点别的意味,毕竟这个时代是很讲究上下尊卑的。 雪雁撅着嘴巴,给秦可卿道了歉,秦可卿连忙道:“姑姑,不碍事的。” 林黛玉上下打量着低头不语的秦可卿,当她知道这个女子接下来要搬进东府住后,心里多少有点不自然,虽然她很相信贾瑜的人品,但是眼前的这个女子生的太美了,是那种让人会情不自禁,会生出爱怜心和保护欲的美,她同样为女儿家都会有一些这种感觉,更别提男子了。 晴雯在椅子上垫了软垫,伺候林黛玉坐下,媚人奉上手炉和脚炉,林黛玉接过手炉捧在手里,笑道:“站着做甚,坐下说话。” 林黛玉年龄虽然没有秦可卿大,但她的辈分要比秦可卿高。 秦可卿乖乖的坐下,轻声解释道:“回林姑姑的话,侄儿媳妇说二叔重整了贾家的族学,又去请了名师回来授课,所以侄儿媳妇想来恳求二叔,允许侄儿媳妇那不争气的弟弟重新进去读书,打发下人来说显得不尊重,所以侄儿媳妇就亲自来了。” 林黛玉点头道:“瑜哥儿出去请先生了,应该快回来了,你到时候和他好好说说,想来他会同意的。” 秦可卿柔顺的点点头,媚人给她呈上来手炉和脚炉她都婉拒了。 贾瑜见秦可卿坐在会客厅里,道:“你弟弟和宝玉一样,在族学里都没有认真读过书,还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依我的意思,是不打算让他继续进去读的,说句你不爱听 的话,我不想让他再带坏了其他子弟。” “叔叔,侄儿媳妇的爹爹临终前曾嘱咐他在族学里好好读书,请叔叔看在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的份上,再给他一个重新改过的机会,他以后不管犯了什么错,都由教书先生和叔叔管教,侄儿媳妇不会说一句话。” 见她给自己跪下,贾瑜示意晴雯把她扶起来,叹道:“也罢,让他三日后到族学重新读书,我会给他制定一系列规定和措施,若是他犯了错,是要挨罚的,说不定还要打板子,你心里要有准备。” 秦可卿见贾瑜答应,欣喜不已,连忙道:“一切全凭叔叔做主,侄儿媳妇都听叔叔的。” 贾瑜点了点头,秦可卿给贾瑜和林黛玉各福了一礼,带着宝珠瑞珠回去了。 林黛玉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道:“你这个侄儿媳妇真的很美呢。” 贾瑜笑道:“那又如何?在我心里永远不及妹妹万一。” 晴雯、紫鹃和雪雁一脸的笑意。 林黛玉红着脸轻轻啐了一口,贾瑜对媚人吩咐道:“让下人去厨房传饭,用完饭我陪林妹妹去会芳园里走走,今天不用去官署。” 这是贾瑜第二次单独和林黛玉一起用饭,四个贴身丫鬟在旁边伺候着,林黛玉的胃口要比上次好了很多,这次贾瑜没有说,她自己就把一小碗碧根米饭给吃完了,还喝了一小碗的汤。 待她停著不食后,贾瑜才风卷残云的把剩下的菜吃了个干净,等贴身丫鬟们用完饭,众人净了口和手,贾瑜带着她从东花园的小门出来,穿过巷子,来到了宁国府的会芳园。 晴雯和紫鹃一人拎着一个盒子,里面有一些温茶和其他物品,她们手挽着手,咬着耳朵,亲热的说着话,雪雁蹦蹦跳跳的,一时摘这个,一时捡那个,媚人安安静静的跟在她们的身后。 两个主子并排走在前面,四个贴身丫鬟落在后面,相隔很远。 贾瑜和林黛玉慢慢的走在香径上,一个俊俏风流,一个倾国倾城,好似一双浑然天成的无瑕美玉,又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贾瑜见林黛玉微微蹙着烟眉,握住她的柔荑,试探着问道:“妹妹在想什么?” 见她摇了摇头,贾瑜故作惊讶道:“妹妹不会是吃醋了吧?” 林黛玉一脸的不可置信,奇道:“我无缘无故吃哪门子的醋?” 贾瑜一脸揶揄的看着她,林黛玉红了脸,用粉拳锤了贾瑜几下,不满道:“你才吃醋,你才吃醋!” 贾瑜哈哈大笑,林黛玉愈发的羞恼,扭头就走,贾瑜轻轻把她揽入怀里,看着她那双如剪水般的秋瞳,柔声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妹妹放心,四年之内,我必娶你进门。” 眼见他的脸越靠越近,林黛玉闭上眼睛,贾瑜吻了吻她那薄薄的樱唇,正待更进一步的时候,却被林黛玉给推开了。 “真不害臊,哪有这样欺负人的,还吐...舌头,我呸!”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妹妹勿怪。” 林黛玉扬了扬小拳头,警告道:“不许再欺负我了,好好说话。” ...... 荣禧堂。 当得知贾瑜请回来一位名师到族学里去做教书先生时,贾母还是很高兴的,对王夫人笑道:“宝玉那么聪明,以往他读书不好是原来的先生教的不行,现在有了名师教导,不出两年,也给你考个解元回来。” 王夫人认同点点头,李纨很高兴,有此名师授课,再加上瑜儿的提点和教导,自己的儿子以后肯定能成才。 娄氏自知自己的儿子比不上贾兰,不可能和他一样被瑜二叔收为入室弟子,享受和他一样的教导。 但他以后能在名师的授课下,安安定定的读书,不会被人欺负,将来若是也能考个举人,再做个小官,她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 了。 她在心里暗暗的想,这瑜二叔帮了自己娘俩这么多,自己总得表示表示,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体面,可自己又身无长物,家里也什么好送的,即便是她凑钱买了礼品,怕也入不了瑜二叔的眼,她可是听说了,这位瑜二叔家里有上百万两的银子,想来是看不上一般花钱买来的礼品。 可送什么能显得意义深重又能表达自己的感恩之情呢,娄氏不禁犯了愁,低下头思索了起来。 李纨和娄氏情同姐妹,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这有何难,我屋里还有不少的好布,不如我们俩一人给二叔缝一件长袍,再缝一些袜子,这叫礼轻情意重,我们要是花钱给他买东西,他肯定不要,你看如何?” 娄氏有些羞愧道:“我连买几尺好布的钱都没有,这回又要沾你的光了。” 李纨握住娄氏的手,轻声道:“今天晚上你别回去了,和菌哥儿在我那里用饭,让他们两睡一屋,我们俩睡一起,一边缝衣服一边说说话。” 娄氏有些脸红,李纨对素云吩咐道:“你去小瑜老爷的院子里,找晴雯拿一件他的长袍,我们好对着缝,以免大了或小了。” 素云来到了入尘院,见小瑜老爷和晴雯都不在,正想着要不要自己去卧房拿时,小角儿和小梨儿一人拿着一根冰糖葫芦从外面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素云姐姐!” 小角儿跑到素云的面前甜甜的叫了一声,把自己刚吃了一颗半的冰糖葫芦递给她,一张小脸上满是讨好。 素云没有接占满口水的冰糖葫芦,俯下身问道:“小角儿,你们家二爷呢?” 小角儿摇了摇头,素云道:“你去卧房拿一件你们二爷的长袍给我。” 见小角儿就要去,小梨儿拉住她的小胳膊,问道:“素云姐姐,你要我们家二爷的长袍做什么呀?” 素云笑道:“这是我家奶奶让我来拿的,说是要对着你们家二爷的长袍,给他缝两件当做是谢礼。” 小梨儿点了点头,松开了小角儿,小角儿跑进屋里,不多时就抱着一件长袍跑了出来,素云笑道:“谢谢你们,下次带你们两去巷子里买芝麻元宵吃。” 在贾瑜的影响下,巷子里那家卖桂花酒酿和芝麻元宵的摊子在荣国府里传的众人皆知,不光是姑娘们偶尔打发贴身丫鬟去买,下面那些馋嘴的小丫鬟们更是趋之若鹜,经常三三两两的溜出去买。 那摊主天天下午守在荣国府东花园那个小门口,不是荣国府的人他还不愿意卖,常常供不应求,还没到傍晚就能卖完。 小角儿拉着素云的手,仰着小脸,认真的说道:“素云姐姐,别下次了,现在就带我们去吧,去晚了都要被别人给买完了,我们俩没有钱。” 一百二十四章 登高 在贾瑜的建议下从二百两的赔偿金里两在后街买了一间小院子,带着儿子搬了进去,贾瑜见她女红做的不错,就让她到荣国府名下的一间裁缝铺去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虽然不能借此发家,但养活自己和儿子还是没有问题的,并嘱咐她有什么事可以到宁国府来找自己求助。 素云抱着贾瑜的长袍,和小角儿以及小梨儿回到了自家院子,从自己的箱子里拿了些体己钱,带着两个跟屁虫去了巷子里买芝麻元宵。 会芳园里,媚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家二爷把林姑娘抱在怀里。 紫鹃把手里的盒子递给雪雁,连忙走上前劝阻,她怕小瑜老爷把自家姑娘给那啥了,毕竟自己姑娘还小。 晴雯笑眯眯的看着,雪雁拍了拍媚人的香肩,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笑嘻嘻道:“从今天起你就是第六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给你们家二爷保密哟。” 媚人连连点头,贾瑜见林黛玉可爱的小模样,又往前凑了凑,林黛玉一脸嫌弃的用小手推开他的脸,紫鹃提着裙摆跑了过来,像护崽的小母鸡一样,张开双手,把自家姑娘挡在身后。 贾瑜顿时就不高兴了,故作生气状,不满道:“林妹妹,不如我们把紫鹃赶出去吧,她老是坏我的好事。” 紫鹃面色一滞,仍然倔强的看着贾瑜,林黛玉又把紫鹃护在身后,气道:“我不许你欺负她!” 见紫鹃眼眶都红了,贾瑜自知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可能太逼真了,引起了她的误会,连忙道恼,紫鹃轻声劝道道:“二爷,您之前也说了,不能太早...我们家姑娘还小,身子还没养好...” 贾瑜直呼冤枉,解释道:“我就亲一下,什么事都不做。” 林黛玉红着脸啐道:“真不害臊,走,我们回去,他就知道欺负人。” “咱们把这园子游完再回去啊,我带你们去爬天香楼,站在上面可以一览无余,把大半个京城收入眼底。” 天香楼,贾瑜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这得益于楼体中使用了大量的白檀木和沉香木。 这二者价格昂贵,一整栋楼建起来造价不菲,由此可见当年宁国府做为八公之首,在府邸建造方面的规格之高。 爬楼梯是个力气活,特别是对于林黛玉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子骨又弱的闺阁小姐,无异于登天,贾瑜把手递给她,陪着她慢慢的走,的阁顶,丫鬟们纷纷两颊带粉,林黛玉更是娇喘微微,还轻轻的咳嗽两声。 贾瑜轻轻抚着她略有些消瘦的玉背,心里想着还是赶紧找个机会去圣上面前求个体面,请宫里御药局的老供奉给她看看才是。 那些青囊黄岐什么疑难杂症没有见过,治一治林黛玉的先天之疾,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过了一小会林黛玉才平复下来,和她凭栏眺望着整座京城,贾瑜差点没忍住来一句“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各类建筑鳞次栉比,一直蔓延到蔚蓝色的天际,远处文德殿和大明宫的金顶在午后的暖阳中熠熠生辉,折射着耀眼的光芒,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隐隐有悠远古朴的钟声传来。 人在登高的时候心情总会很豪迈,贾瑜负手而立,感慨道:“真是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呐。” 林黛玉轻声道:“瑜儿做的好诗,和纸上得来终觉浅一样有道理。” 贾瑜笑道:“我作的(抄的)最好的诗还是那首云想衣裳花想容,可惜是代圣上给皇后娘娘作的,不过我这还有一首,虽然比那首差了点,但聊胜于无,送给妹妹。” 说罢,牵着林黛玉的柔荑,吟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林黛玉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个人说着话,直到日薄西山,夕阳西下,才从天香楼下来,出了 宁国府,见贾瑜过来,那卖元宵的摊主连忙把留得那些呈给他。 贾瑜打发晴雯她们四个给姑娘们送去,自己则把林黛玉送回她的院子。 回到院子,小梨儿把刚才素云姐姐来借衣服的事情和他说了。 贾瑜和晴雯坐下来用晚饭,媚人在旁边伺候,晴雯让她坐下来,她不敢僭越,直到贾瑜发了话,她才听话的照做。 贾瑜代圣上给皇后娘娘作的《清平调》传到了宫外,仅仅用了半天,就席卷了整座京城。 这首诗得到了无数文人骚客、歌女清倌人和闺阁女儿家的喜爱,只因它的意境太过优美,读起来让人在寒冬腊月里如沐春风,又似饮下陈年佳酿般唇齿留香。 在这个时代优秀的诗词歌赋就像是后世经典的神曲,很容易就流传开来。 大梁承太平久矣,文风盛行,歌女妓子清倌人们争相传唱着贾公子的词,很多人家把他作的那些劝学诗用来劝导家中子弟读书。 贾瑜这段时间收到很多请柬,其中不乏有三公九卿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请他去参加各类的文会和酒宴,不过贾瑜都没有去,以至于书房里的请柬越积越多,每一天都能收到三两封,晴雯特意买来两个大箱子用来装这些请柬。 政老爹这半年以来过的很舒心,世人说他有君子之风,往日对他不屑一顾的士林大儒们也频频写来书信,言辞恳切的邀请他携侄去参加文会,上下朝时很多官员都会和他打招呼。 他在工部的官署里闲坐时,最喜与别人谈论贾瑜所作的十数首诗词,一个字一个字的去解读,明明很直白的一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却硬生生的被他解读出很多种意寓,关键是还得到很多人的认可,不禁让人啼笑皆非。 现如今每天都有其他官署的官员来找他,有的是是来求诗词的、有的是来邀请贾政携侄参加文会酒宴的、有的是则是来给自己或者亲友家的女儿说亲的。 大家都知道,工部的贾员外郎对名满天下的贾仲卿有知遇和帮扶之恩,深得贾仲卿尊重。 可那贾仲卿像世外高人一样,交际简单,从来不去酒楼歌馆玩乐,等闲人请不动他,因此他们来找贾政也不算唐突了。 贾政的顶头上司工部尚书对他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令侄父母早逝,身无嫡亲长辈,对你又那么的尊重,存周何不认他做个儿子,以全人伦之美,千百年后也是一段家喻户晓的佳话。” 这句话实实在在的戳到了贾政的痒处,若是自己真的和贾瑜有了父子之亲,那自己怕是做梦都能笑醒,便在心里默默开始打算。 后来偶然碰到李大学士,贾政便向他讨教此事是否可行,李基劝道:“存周万不可用无妄的亲情来束缚此子,内宅那些无知妇人若是以此对他桎梏,以母之名迫使他行丑恶之事,他定会不从,传扬出去必要遭人攻讦,说他不孝,这样会有损他的清名,于他的发展不利。” 李基早年和贾代善相识,两人算是朋友,不过他看不上贾家内宅的那些妇人。 贾政恍然大悟,暗暗自责,权衡再三后,只能把这个心思隐藏在心底。 晚上,贾宝玉和贾环被贾政叫到了梦坡斋。 三言两语后贾政就开始斥骂,他先斥贾宝玉“就你这样还去读书,我都替你羞死了,依我看,你去玩才是正理,省的在外面给我丢人。” 然后又骂贾环“你给我仔细着,若是让我知道你行事有半点差错,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挨骂最多的还是贾宝玉,贾政怒批他写的“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堆砌辞藻,浪荡轻浮,在贾瑜所作的“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面前,简直是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 最让贾政痛心疾首的是这首歪诗还是贾宝玉在外面饮酒作乐时作的,自鸣得意不说,还不知羞耻的四处传扬 ,简直是把自己的脸都给丢完了。 看看人家,圣上亲自叫到上书房去给皇后娘娘写诗,再看看自己的儿子,只能在勾栏瓦肆之地,不知羞耻的自负过高,两者一比,高低立判,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别! 一阵劈头盖脸的怒斥差点把贾宝玉的癔症给骂了出来,别人都说自己教侄有方,现在看来这话不是赞美,而是羞辱,自己的侄子名满天下,他人提起无不是盛赞之语,而自己的两个儿子却不学无术,外人提起也多是敷衍之言。 一想起自己那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侄子,再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儿子,一个低眉顺眼,一个斜眉歪眼,再想起贾瑜费劲心思的清理族学、聘请名师回来给他们授课,他们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甚至是厌烦抗拒,贾政就气不打一处来。 见骂了半天仍然没有什么用,贾政羞愤不堪,让下人去取绳索和板子,门口的门子见状连忙去通知老太太。 贾母和王夫人赶来的时候,贾宝玉已经挨了十来板子,贾环做为候补,暂时还没有轮到他上场。 两个妇人一个威胁要回金陵老家,一个哭求看在死去贾珠的份上,贾政有苦说不出,摇摇晃晃,脸色惨白。 王熙凤连忙让平儿去把贾瑜请过来,她知道,贾瑜最听二老爷的话,二老爷同样也听他的话。 贾瑜正泡在浴桶里,享受两个美婢的温柔伺候,晴雯用皂荚给他洗头发,媚人则用舀子一瓢一瓢的往木桶里添着热水,热气腾腾中,两个美婢皆是腮若涂脂,羞羞答答,真是赏心悦目。 门口侍候的丫鬟见平儿一脸焦急,连忙把她引到浴房门口,平儿隔着窗户急切道:“小瑜老爷,婢子是平儿,二老爷在梦坡斋里打了宝二爷,二老爷气的脸都白了,奶奶让我来请您,您快去看看吧。” 贾瑜连忙道:“平儿姑娘且等一等,我现在就穿衣服出来。” 贾瑜穿着中衣,踏趿着拖鞋,媚人跑到屋里取来披风给他披上,贾瑜接过晴雯递来的干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平儿往梦坡斋走。 梦坡斋里,王夫人正趴在贾宝玉的身上哭,姊妹们都站在一旁擦眼泪,见贾瑜进来,贾母气道:“你惹的事,你来处理!” 贾瑜无奈道:“老太太,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正在沐浴,听到消息衣服都没穿好,头发还湿漉漉的就来了,您这不是冤枉人吗?” 贾母顿时气结,王熙凤走上前帮贾瑜系好披风,小声道:“瑜儿,少说两句吧,赶紧去劝劝老爷。” “老爷,您这是何苦呢?宝玉和环哥儿虽然不爱读书进学,但至少没有像贾璜和贾芹在外面为非作歹,在都中这些公子哥里算是好的了,再者说了,府里不还有兰儿?以他的天资和勤奋,以后的成就不会在您之下,他又懂事又孝顺,有此佳孙,夫复何求?” 贾政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贾瑜接着说道:“有侄儿和您的扶持,兰儿最多十来年就能功成名就,以后这西府他定能撑的起来,二哥办事成熟稳重,外面的事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内宅有两位嫂子坐镇,老太太精神矍铄,姊妹们真诚友爱,大姐姐在宫里也好,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世间万事,哪能十全十美,就是天家也做不到,再者说了,咱们这样的勋贵人家考个举人进士也没什么太大用,敬老爷考中进士不还是出家去了?侄儿下个月考完春闱不还是要弃文从武?您呐,还是知足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子陈贤 至于王夫人为什么不喜欢贾瑜,其实也很好理解,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点。 一是贾瑜太过优秀,得圣上喜欢,亲自赐了他表字,就有了一些师生的情义,还有那理国公府的太夫人不惜放下身段,亲自替自家的嫡小孙女做媒,这让她这种内宅妇人心里很是嫉妒。 二是贾瑜继承了宁国府的爵位、府邸和一应资产,在她看来,这些都应该给自己的宝玉。 三是贾瑜把贾宝玉所有的光芒都遮住了,外人现在只知道贾家有个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贾仲卿,不知道还有一个衔玉而诞,天生贵胄的贾宝玉。 四是贾政老是拿贾瑜和贾宝玉作比较,在光芒万丈的贾瑜面前,贾宝玉灰头土脸,一言一行都是错,因此挨了不少贾政的责骂。 不过她对贾瑜倒也有一个期盼,那就是赶紧把那个害人精给娶回家,可千万别来祸害自己的宝玉。 她多少能看得出来贾瑜和林黛玉关系有些不一般,但她就是不说,甚至在心里暗暗打算,等“事情败露”了,她还要多帮贾瑜说几句好话。 李纨不停的流泪,她倒不是在哭她这个小叔子,而是在哭自己英年早逝的丈夫,自己这个小叔子每次挨打,她的婆婆都会拿自己死去的丈夫说嘴,一次又一次的揭开她心里一直刻意忽略的痛处,着实让她又恼又悲。 姊妹们中属史湘云哭的最狠,林黛玉低头不语,薛宝钗象征性的擦了擦眼泪,迎春和探春多少流出几滴眼泪来,李纹和李琦没经历过这种看起来又吓人又好笑的场面,哭又哭不出来,笑又不能笑,只能和林黛玉一样,低下头一声不吭,而小惜春只是看着贾瑜湿漉漉的头发。 贴身丫鬟们都是不言语,这种事她们见得多了。 低着头跪在地上的贾环心里狂喜,一是因为贾宝玉挨了打,二是因为自己不用再挨打。 薛姨妈和李婶娘不停的劝着扬言要带王夫人和贾宝玉回金陵老家的贾母。 贾瑜只觉得自己又像保姆,又是心理导师。 在他的劝慰下,贾政心里好受了许多,幸好自己还有一个争气的孙子,不然他这一房以后一个成器的都没有,就要陷入青黄不接和后继无人的尴尬境界了。 贾政跪下来给贾母认错,贾母也只是口头上说说罢了,她要是带着贾宝玉离开,这荣国府真就落在别人手里了。 贾母死后肯定要分家的,届时府邸和资产按照礼制都会落到长房,二房要么厚颜寄存,要么被扫地出门,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即便是两房还在一起住,即便还是和以前一样,长房继承爵位,二房继承资产,这荣国府也理应落在贾兰的头上,他是嫡长孙贾珠之嫡子,继承权在贾宝玉这个嫡次孙之上,除非那时候贾兰原地去世或者被革出族谱,才能轮到贾宝玉。 贾瑜不相信贾母想不到这些,只是不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总不至于随便找个理由把李纨娘俩扫地出门吧,要真是那样,贾瑜就要以族长之身拨乱反正,大展神威了。 别的勋贵家基本上都是长房来继承爵位和资产,不像荣国府这样,是分开的,那张掖伯府之所以是嫡次子继承爵位,是因为景文帝觉得他们家的嫡长子不堪扶持,所以让嫡次子承袭了爵位,倒也没有不妥之处。 爵位继承是有明文规定的,一般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以僭越,张掖伯府是特殊情况,天子金口玉宪,在不偏离太多的情况下,合人心的去改动一次,谁都不会说什么,毕竟真让张掖伯府的那个嫡长子继承了爵位,无论是对于他们家还是对于大梁,都会是一个灾难。 按照礼数和制度,贾母死后,应由长房继承府邸,并入主荣禧堂,不过贾母不愿意让那个尖酸刻薄贪财愚蠢的邢夫人接替自己的宝座,贾瑜也同样不愿意见到这一幕,所以他接下来要找个机会把这对老 东西给送走。 贾母想让王夫人接替自己的宝座,贾瑜同样也想把这个吃斋念佛却不干人事又愚蠢好妒的妇人给安排一下。 又怕到时候两房的正房太太都空缺,政老爹这个耳根子软的老糊涂,会把赵姨娘那个蠢妇给扶正,看来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在外面那些勋贵世家眼里,别说是贾宝玉,他们连他老子贾政都不认,如果非要认,他们也只认贾赦和贾琏。 贾母先威胁后批评,贾政说自己是以父亲的身份教育儿子,没有什么错,贾母就说你忘了当年你父亲是怎么教育你的了?.. 一句话就把让贾政败下阵来,只能把内心那难以言喻的苦压在心底,政老爹是个孝顺的人,不过是愚孝,就像袁崇焕和李鸿章的愚忠一样,让人又是敬佩又是愤恨。 贾瑜没兴趣听她们掰扯,见贾宝玉被抬回去救治了,遂提出告辞。 贾政见他穿的单薄,脚上更是连袜子都没有,怕他冻着,连忙让他回去,见贾瑜看着自己,贾母有些尴尬,好言说了几句,贾瑜冻的直跺脚,和姊妹们打了招呼,转身回去了。 李纨院。 娄氏正坐在床上缝着袜子,见李纨红着眼进来,连忙上前安慰。 夜深人静的时候,两人放下针线,从隐蔽的箱子里取出一件宝物,去了衣服,吹灭蜡烛,相拥而眠。 第二天早上,李纨和娄氏就把贾兰和贾菌领来了,两人面色红润,和之前明显不一样,说了几句好话就回去了。 贾瑜带着他们俩用了早饭,打发下人用马车去接李贾瑜,随后三人去了族学。 今天来应试的只有,大一点的和贾瑜差不多,小一点的和贾兰贾菌差不多,他们都是对自己有信心或者真心想继续读书的,都是一些旁支子弟和乱七八糟的亲戚。 那些不学无术的害群之马自知考不过,怕被羞辱,索性就不来了,贾瑜也乐见其成,省的自己还要做恶人把他们赶回去。 这场考试由贾瑜监考,李教谕审阅,贾宝玉下不了床没来,秦钟、贾琮、贾环、贾兰和贾菌关系户站在门口朝里面看。 快一个时辰后,考试的最终结果出来了,中只有七人合格,勉强够一半,剩下八个人自己走,三个跪下来求情,李教谕为了避免沧海遗珠,特意问了他们几个别的问题,见回答的都算不错,遂决定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留下来继续读书。 加上贾宝玉等人,原来人的贾家族学,现在只剩了下三分之一,也就是十六人继续读书。 在确定后日上午开学后,贾瑜邀请他回家里喝酒,李教谕没有推脱,跟着贾瑜回到入尘院。 贾瑜让晴雯去准备午宴,按最高规格的来,得知消息的贾母打发鸳鸯送来一坛好酒,贾政也过来对李教谕表示了感谢,不谈出身,只论功名,人家身上的亚元就足以够他这个童生敬重了。 更何况人家还在扶云书院做了好几年的教谕,端的学,满腹经纶,现在又屈身做了自家族学的授课先生,这里面更兼有贾瑜的体面,于情于理贾政都要亲自过来一趟。 贾环上不了台面,所以贾瑜没有请他过来作陪,而是把贾琮给叫了过来,并贾兰和贾菌,一人。 酒桌上,就贾家族学未来的可持续发展策略,做为贾家族长的贾瑜,提出了部分宝贵的指导性意见,并和李教谕一起制订了新的规章制度和奖惩措施,最后再三表达了对他以后开展一系列工作的坚定支持。 一席酒宴,宾主尽欢,贾瑜带着贾琮三人把李教谕礼送出府。 贾瑜随后去了南司,正在处理公务的时候,一个荣国府的下人策马奔来,请贾瑜回去,说府里来了大人物。 景文帝和许皇后育有两子,太子陈贤和四皇子晋王陈佑。 得了许皇后的话,陈贤本欲召贾瑜到东宫参见,后得幕 僚提点,遂决定亲自登门拜访,方显得礼贤下士。 在东宫大太监的陪同下,陈贤坐着行辇出了皇宫,早有东宫左右清道率把宁荣街清理干净并四处设岗。 门子见状连忙跑到梦坡斋禀报,贾政非常惊讶,一边打发下人去荣禧堂报信,一边急匆匆的去前门迎接。 东宫左右司御率打开荣国府的大门,一拥而入,在荣国府各处布防。 正在荣禧堂和三个妇人说话的贾母得知消息后,在鸳鸯的搀扶下,带着所有的女眷急步赶往前院。 荣国府所有的主子都来了,贾政知道太子殿下十有八九是为自己侄子来的,连忙打发下人去请贾瑜回来。 身穿明黄色四爪蟒服的陈贤从行辇里走了出来,贾赦、贾政、贾琏等人跪地相迎,东宫大太监叫起后,陈贤在几名贴身侍卫的护持下,来到了前院。 贾母带着一应女眷亦是跪地相迎,陈贤走上前虚扶道:“太夫人不必多礼,前两日圣上和皇后娘娘与孤有言,让孤与贾宣威交好,本欲打发人来请,又想起贵府不比别处,遂登门拜访,扰了太夫人的清静,是孤的不是,勿怪。” 贾母拜道:“殿下莅临贾家,是阖族上下的荣耀,命妇斗胆,请殿下移步尊驾,至里面稍坐。” 鸳鸯低着头在前面带路,贾母、贾赦和贾政三人落陈贤半个身位,以待垂问,其他人依次跟在后面,所到之处,下人们纷纷跪伏在地,等陈贤走远了才敢起身。 至荣禧堂,贾母恭请陈贤坐在主位上,随行的宫人撤掉原有的软垫,换上御用品,陈贤坐下后,众人依次落座。 陈贤指着三眼煤炉,笑道:“说起来这蜂窝煤还是贾宣威的手笔,和他所创的制冰法,共同解了我朝百姓炎夏寒冬之苦,太夫人有所不知,圣上已下旨把此物从原来的十二文降至现在的六文,家无恒产者甚至用四文钱就能买到,寻常的贫农每天也能烧的起,自此我朝再无因寒冬而冻毙者,后世之人亦受其恩惠,全是贵府的功德啊。” 宁荣街门楼下。 见一队人马撞来,左清道率一名校尉喝道:“来者通名!” 来人高声回道:“三等宣威将军贾瑜,前来参见太子殿下!” 奔至荣国府门口,贾瑜跳下马来,等候多时的婆子连忙奉上用热水浸泡过的毛巾,贾瑜接过来净了脸和手,在宫人的引领下直接朝荣禧堂而去。 贾瑜走进来跪下道:“宁国府世袭三等宣威将军、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贾瑜,觐见太子殿下。” 陈贤起身降阶相迎,走上前扶起贾瑜道:“贾宣威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贾瑜起身后,陈贤笑道:“贾宣威之大名,孤早有所耳闻,奈何缘薄分浅,一直不曾相见,前几日得了皇后娘娘的话,让孤多于你交好,遂来认个门,后日晚上孤会在东宫设梅花宴,届时会有很多青年俊彦,文人雅士前来参加,若是缺了大名鼎鼎的诗词大家贾仲卿岂不是无趣?贾宣威不要推脱才是。” 见贾政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贾瑜躬身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弃卑微,小臣届时定会前去赴宴。” 陈贤点点头,身边的大太监递来东宫的腰牌,也就是通行证,贾瑜双手接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来的书信 巡盐御史林如海病重,恐不久于世,遂遣人送信入京,召林黛玉回扬州侍奉床前。 在这个时代,人们相信,人死前若无子女守在身边,死后就会沦为孤魂野鬼,游荡在天地之间,受阳日灼烧之苦,进不了轮回,也投不了胎。 得到消息时,贾瑜正和李纵视察各指挥的整改情况,连忙结束此次的视察,贾瑜骑着旺财朝荣国府狂奔。 荣禧堂。 贾母把林黛玉抱在怀里,哭道:“我苦命的孩子,几岁时就没了娘,现在老子又病重,这可让她以后怎么过哟。” 想想自己至死都没有见到一面的亲女儿,再看看啜泣不止的外孙女,贾母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贾政亦是流下泪来,林如海是他的妹婿,人品高尚,学识渊博,还是探花功名,早年与他亲厚,时常和他彻夜长谈,亦师亦友,贾政很是敬重他,得知他坏了身子骨,怎能不悲。 王夫人擦着眼泪劝道:“老太太,依我看,还是赶紧让人送姑娘回去吧,别再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贾母不理她,继续哭,姊妹们中除了探春双亲俱在,迎春、薛宝钗、史湘云、小惜春,以及李纹和李琦,不是父母双亡就是痛丧其一,最是感同身受,纷纷跟着落下泪来,李纨和王熙凤也跟着擦泪。 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门口撩门帘子的小丫鬟叫了一声:“小瑜老爷来了!” 贾瑜大步入内,见林黛玉泪眼婆娑的看着自己,心里很是难受。 “老太太,怎么说?” 贾政把林如海口述或者亲笔写的书信递给他,贾瑜接过来看了一遍,提议道:“耽误不得,明日一早就启程,我亲自送林妹妹回去,我现在就去准备客船。”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贾政连忙拉住他,道:“瑜儿,万万不可,你春闱在即,岂能此时离开?” 贾瑜宽慰道:“老爷放心,我乘船而去,再快马赶回来,应该不会耽误。” 贾政不同意,这山高路远的,万一在路上出事,耽误了会试就悔之晚矣了,更况且他身上还领着官衔,哪能随意出京。 “瑜儿你可能不知道,从京城到扬州,水路蜿蜒曲折,足有两三千里,加上有些水域会结冰,船难行进,这去一趟最少需要一两个月,现在距离春闱还剩下不到一个月,如何来得及,还是让你琏二哥去吧,你也说了他办事成熟稳重,定能胜任此事,春闱是重中之重,耽误不得啊。” 贾母道:“二老爷说的对,你要春闱不说,身上还兼着官衔,哪能随意离京,此事不妥。” 林黛玉起身给贾瑜福了一礼,流泪道:“瑜哥儿春闱要紧,不可因为我而耽误了。” 王熙凤也劝道:“我们知道你心疼自家妹妹,二老爷和老太太也说了,你离开不得,我们都还等着你考个状元回来呢。” 贾瑜不再强求,只希望自己未来的泰山能再坚持一个月,如果他真的难逃一劫,也希望他同意自己和林黛玉的婚事,纳了婚书后再仙逝。 等自己春闱完后就进宫求景文帝给自己放个长假,亲自去一趟扬州。 贾母对王熙凤安排道:“让琏二现在去租赁客船,你把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锦裘暖炉一个都不能少,多带一些嬷嬷和婆子伺候,明天一大早就走。” 王熙凤连忙去办了,贾母又抱着林黛玉哭了一会,才让李纨把林黛玉带回她的院子去收拾东西。 姊妹们都跟着去了,贾瑜正要离开,却被贾母叫住,随后她把贾政、王夫人、薛姨妈和李婶娘都打发离开,想了想,又让鸳鸯把所有下人都叫出去。 贾母一双老眼紧盯着贾瑜,贾瑜面色淡然的回视,过了一会儿,贾母才缓缓道:“哥儿现在业已经立了,也该成家了,这段时间以来,有不少勋贵家的诰命上门来说媒,二老爷也说有 不少人找他提亲,你怎么看?” 贾瑜知道贾母的言外之意,也不隐瞒,淡淡道:“老太太,我已心有所属,此事由我自己做主,不劳您和老爷操心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男女的婚事都由父母来安排,男子还好一点,多少有点选择权,女子就没有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形容的就是她们。 大梁是宗族社会,如果一个男子到了婚娶的年纪,而他的双亲又都不在了,身边也没有血缘关系很近的叔伯,那他就可以请他的师长、本族的族长或者族老来给自己提亲和主持婚事。 如果实在找不到人那只能自己做主,然后请父母的灵位见证。 贾瑜的父母早已故去,不愿意养他的嫡母也业已于几年前去世,他也没有拜谁为师,作为叔伯长辈的贾敬倒是合适,不过他儿子死了,孙子被流放了都不关心,更不可能来管贾瑜的事。 所以,贾瑜具备在婚姻大事上自己给自己做主的权利。 贾母、贾政和贾瑜的关系都了,他要是不愿意,加上他是贾家族长,以及身上的爵位,她们在这件事上也不能倚老卖老的指手画脚。 若是真算起来,倒有一人可以替贾瑜做主,那就是亲自给贾瑜起了表字的景文帝,表字非亲长不能取之,此举意味着二人除了君臣,还有了一些师生的情义,不过他作为天下至尊,不可能来给贾瑜提亲和主持婚事。 除非贾瑜拿功劳去求他赐婚,他可能会答应。 听贾瑜这么说,贾母心里有些不高兴,但她也不能说什么,贾瑜现在是贾家的族长,有权过问甚至是决定族中子弟的婚嫁之事,也就是说,他可以决定自己的婚事。 这就是社会地位给他在这一方面带来的自由。 贾母的耳目遍布整个荣国府,不论是主子们还是下人们,只要有上得了台面的风吹草动,她很快就能知道,在鸳鸯递上来的“情报”中,她确定瑜哥儿和自己外孙女儿关系有些不一般。 对于这件事,贾母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其实这样似乎也挺好。 论出身,瑜哥儿除了娘家不显外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他娘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是野路子来的,比如说是他爹和花魁或者清倌人生下来的。 看长相,整个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比他还俊的了。 看功名,十四岁就中了解元,听说本朝开国百年以来都没有几个,接下来春闱最低还能中个进士。 看资产,诺大一座宁国府,里面的会芳园号称“京城第四园”,库银有近一百万两,比她们荣国府多几倍。 看才华,虽然她不懂诗词,但皇帝和皇后娘娘都说他诗词写得好,想来也不是不差的。 看爵位,皇帝给他另起炉灶,封了世袭三等宣威将军,手底下还管着兵,以后肯定还能升。 最后看圣眷,皇帝和皇后娘娘赐下一大堆东西,单单一个表字就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羡慕,太子殿下都亲自登门邀请他赴宴。 贾母突然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宝玉除了出身比他贵重一点,其他的好像都没有他强。 前文有提到过,贾母之所以迟迟没有让贾宝玉和林黛玉定亲,是有自己私心的,要说她疼不疼林黛玉,那是必然疼的,但她更疼贾宝玉,她怕林黛玉过不了生孩子的鬼门关,要真是那样,不仅会坏了她的性命,也会耽误自己的宝玉,所以一直处在观望和犹豫之中。 她也怕自己死后,二太太会苛待自己这个苦命的外孙女,要是下去没多久就和她相见,那自己就没有脸去见女儿了。 想明白后,贾母选择默认,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折腾去,只要不要殃及自己的宝玉就行,这是她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僭越。 贾母犹豫了一下,问道:“瑜哥儿,你和林丫头是不是...” 话音未落,贾瑜点头道:“老太太,确有其事,我和林妹妹已私定终身。” 贾母有些不高兴,有什么话你跟我说就是了,还藏着掖着的,老婆子我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难道还会强行拆散你们不成,那样传出去她岂不是要被人骂死。 贾瑜拱手道:“老太太,我很尊重您,无论您同不同意,我都会义无反顾,林妹妹身子骨弱,全天下只有我能照顾好她,让她平安喜乐的长命百岁,您老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春闱后我就去扬州,请林姑丈他老人家首肯,再不行,我就去宫中求陛下赐婚,若真是走投无路,我就学敬老爷那样,抛家舍业,带着林妹妹她们云游四海去,在我心里,功名利禄也好,荣华富贵也罢,都不及与林妹妹相守一生来的快活。” 贾母默默看着一脸的贾瑜,过了一会才叹道:“我又没说不同意,林丫头若是嫁给你,老婆子我也放心,只是她的身子骨还是弱了些,以后怕是过不了生产的鬼门关,你明白吗?” 贾瑜笑道:“这有何难,身子不好就养着不行就十年,哪个规定一成婚就要行房事生孩子的?” 鸳鸯红了脸,贾母啐了一口,贾瑜继续道:“等林妹妹二十岁我再娶她,三十岁再生孩子,不论多久,我都等她。” 贾母啐道:“亏你还是读过书的,除了前院那个姓傅的,你见过有几个女子是二十岁出嫁的?你姑姑当年嫁给你姑丈也就十七岁,还三十岁再要孩子,三十岁还能要孩子吗?” 贾瑜拱手笑道:“老太太批评的是。” “瑜哥儿,你和林丫头的事,老婆子我不拦你们,不过有两件事你要答应我,不然,我绝对不依你。” 贾瑜连忙道:“老太太,莫说是两件事,就是两百件两千件事我都答应您。” 贾母哼道:“第一件,我不管你以后是封侯还是拜相,也不管你找多少女人,哪怕是把东府都填满了我也不问,但正房太太的位置必须留给林丫头,你要知道,以她的出身,是绝对不可能给你做妾的,哪怕你以后做了异姓王。” “老太太尽管放心,我记下了,别说是异姓王,哪怕我以后做了...” “别胡说!” 贾瑜自知失言,连忙闭口,贾母瞪了他一眼,继续道:“宝玉知道后要是闹起来,你得让着他点,府里府外,我随你耍威风,但你不能欺负宝玉。” 贾瑜点头道:“老太太放心,只要他不涉及林妹妹的清誉,任何事我都会让着他,就是您老以后不在了,我也会帮扶他。” “你身边贴身丫鬟还是太少,哪家的公子哥不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住在我们荣国府,我这个老婆子苛待你,连贴身丫鬟都舍不得给你配,二太太身边那个金钏儿是个好的,你晚上就领回去,以后尊重她一点,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贾瑜看着鸳鸯,对贾母笑道:“老太太,比起二太太身边的,我还是觉得您老身边的更好,我有个中意的,不知道老太太肯不肯割爱。” 鸳鸯身子一颤,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捏着衣角,心里是又是喜又是羞。 她今年十七岁,已经到了知人事的年纪,以往她听到婆子们聚在一起说荤段子时,她总是一脸厌恶的走开,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再听到,已经不再是厌恶,而是好奇。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在心里无数次的幻想自己未来夫君的模样,却总是会和小瑜老爷的形象重叠,有时候早上起来还会湿了亵裤,这让她又是羞又是气,羞自己做下这种腌臜的事,气自己不争气,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这些。 见小瑜老爷看着自己,鸳鸯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住。 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大家给林妹妹点亮爱心,薛宝钗和秦可卿的资料后续会补,还有其他女角色,不会自创女角色。)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将行(厚颜求票) “鸳鸯不行,我还离不开她,琉璃翡翠她们几个你挑两个回去。” “那我就不要了,告辞了老太太。” “一年半载后我再把她打发到你那去。” “谢谢老太太,告辞老太太。” 贾母看了一眼站在身边鸳鸯,笑道:“也不知道你哪里好,他们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惦记着你。” 鸳鸯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头都快被她铰断了。 贾瑜没有去林黛玉院,而是骑着旺财去了南司,他要给林黛玉安排护卫。 他召来柳湘莲和位怀清,对柳湘莲道:“二郎,明天你从你们指挥挑几个得力兄弟,骑马走管道护送我那大管家去苏州采买下人,打着我们皇城司南司的旗号,买完后你带着下人先回京,我那大管家还要去金陵寻人。” 柳湘莲抱拳道:“得令!” 位怀清见贾瑜一脸郑重的看着自己,不禁有些跃跃欲试,连忙道:“公子尽管吩咐,刀山火海,万死莫辞。” 贾瑜问道:“怀清的家人还在江南吗?” 位怀清脸上满是落寞,叹道:“属下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当年逃荒就属下一个人来的京城。” 贾瑜点头道:“我姑丈是扬州的巡盐御史,他老人家现如今病重,召我妹妹回去侍奉床前,她身子骨弱,坐不了马车,只能走水路,这一路山高路远,我怕会有危险,二来,她本家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所以我想请你走一遭,做个护卫,可能要月才能回来,你的意思呢?” 位怀清单膝跪地,沉声道:“莫敢不从,公子尽管放心,只要我位怀清还活着,任何人都动不了您妹妹的一根汗毛。” 贾瑜扶起他道:“怀清言重了,有你随行,我很放心,我把我那十二名亲兵都配给你,听你的调遣。” 随后叫来亲兵队长,吩咐道:“老高,接下来你和兄弟们全权听位指挥使的调遣,不可懈怠。” 老高犹豫道:“大人,卑职们都走了,您身边就没人护卫了。” 贾瑜笑道:“无妨,我能出什么事,再说司里不还有其他的兄弟?” 老高抱拳道:“属下得令,不过属下建议,再多带些兄弟同行。” 柳湘莲也道:“老高说得对,我现在就从我们指挥抽人一同前往扬州。” “不用大张旗鼓,你们带着宁国府的门帖即可,若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沿途各府县的驻军营请求支援。” 南司不是贾瑜的私军,贾瑜可以随意指使他的亲兵去办私事,但要是从南司抽名兵士同去扬州,就是公器私用,必会引来御史言官的弹劾。 贾瑜拍了拍位怀清的肩膀,嘱咐道:“等我春闱后会找个机会去扬州,我妹妹的安全就拜托给你们了。” 随后又对老高道:“告诉兄弟们,到了扬州后我重重有赏。” 位怀清和老高抱拳领命,齐声道:“大人尽管放心,属下万死莫辞。” 贾瑜让他们三个明天早上到荣国府来,就回去了。 回到荣国府,贾瑜叫来贾芸,递给他一个锦盒和一张宁国府的门帖,吩咐道:“这里是两万两银票,明天上午就出发,记着我跟你说过的下人采买标准,老实本分,勤快听话,不要贪图便宜,我会让我的心腹门客带着南司的兵士护送你们去,你等一会去琏二哥那领四个得力奴仆给你打下手,再去东府的马厩里选几匹好马,买完下人后直奔金陵,拿着门帖去寻求当地府县官署的帮助,找到我那丫鬟的母亲,找不到也不要急,慢慢的找,我春闱完后会争取去扬州,到时候我去金陵找你。” 贾芸收好门帖和锦盒,沉声道:“侄儿记下了,明天上午就出发。”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你不在的时候我会让人去照顾嫂子,你只管把事办好,不要让我失望,去准备吧!” 贾芸离开后,贾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喊来李氏,让她从明天起没事时去找贾芸的母亲说说话,李氏连忙答应了。 林黛玉院。 李纨带着紫鹃和雪雁在整理行李,林黛玉坐在椅子上垂泪,姊妹们在旁边安慰。 史湘云心里最是难过,想起自己的身世,哭的比林黛玉还狠,迎春坐在林黛玉旁边,温柔的给她擦着眼泪。 薛宝钗劝道:“又还没到那一步,说不定你到了扬州他老人家就好了呢,你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一路哭着回去,又怎能受的住?不管怎么说,要先照顾好自己呢。” 探春也道:“薛姐姐说的是,你要是哭坏了身子,让瑜...我们怎么办?” 王熙凤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客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走,这几天东风多,正好赶路。” 得知消息的贾宝玉也来了,见他进来,林黛玉立马就不哭了,贾宝玉以为她是生气了,毕竟这么久以来,自己的确“冷落”了林妹妹。 整日里要么在外面和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要么就和秦钟他们在族学里蝇营狗苟。 贾宝玉臀部的伤还没有好,不能久站,道了几句恼,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屁话,见林妹妹不哭了,就在袭人和麝月的搀扶下回去了。 李纨三人收拾好了衣物,婆子们走进来把包裹往外拿,装进马车里,送到停在城外码头上的客船里。 梦坡斋。 贾政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眼眶湿润,清客们像姊妹们安慰林黛玉那样,七嘴八舌的安慰起政老爹来。 在詹光的建议下,贾政怀着沉痛的心情手书一封,叫来贾琏,托他带给自己的妹婿,并嘱咐他一路照顾好自己的外甥女。 贾琏本来是打算年后出去做点生意的,但没成想出了这事,心里多少有点不情愿,这一来一回怕是要月,而且还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过也没办法,外面的事都是他在照应,他又是林黛玉的表兄,除了他哪个还去得,总不能让外人去护送吧,如果真是那样,别说是贾母不放心,他这个做表兄的也不放心。 不过想起薛大傻子跟他说过的扬州瘦马和金陵秦淮河上的名妓有多么的风流妩媚,勾魂摄魄,贾琏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呲溜。”贾琏情不自禁的吸了一口口水,见贾政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贾琏接过书信连忙道:“老爷放心,这件事侄儿一定给您办妥当。” 回去后见贾芸来借人,贾琏便给他安排了四个得力的小厮,都是常年跟在他身边办事的。 平儿和丰儿正在给贾琏收拾南下的行李,贾琏趁她们不注意,从一个隐蔽的地方抽出一个暗格,里面是一摞银票,足有三千两,这都是他以往攒下来的。 心里打定主意,等到了地方先在扬州城里浪一圈,再去一江之隔的金陵秦淮河上嫖他个七天七夜,自己提心吊胆,千辛万苦挣这些钱不就是拿来挥霍的嘛。 尤二姐他都快吃腻了,想吃尤三姐又吃不到,就连和自己的陪房大丫头平儿亲近亲近都要担心被家里的河东狮、母老虎骂,正巧碰到这个机会能换换口味,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的到他。 贾琏越想越高兴,往日里只听那薛大傻子把那些瘦马名妓夸成天上的仙女一样,他早就心痒难耐,等这次自己浪完回来,也能在别人面前吹牛了。 三千两银子不够花没关系,贾母肯定还会给他一笔不菲的盘缠,到时候都拿出来快乐的玩耍。 贾瑜是他最羡慕的对象,不是功名爵位资产,而是自己的这个二弟极受风尘女子的追捧。 前段时间红鱼馆的头牌清倌人文鸢儿要给贾瑜做个一红袖添香的丫鬟,着实把他震撼到瞠目结舌。 那文鸢儿号称京城第一清倌人,多少公子哥们垂涎三尺,梦寐以求,无论花多 少银子都难以一吻芳泽,他仗着荣国府世子的身份和名号几次求见都不得愿,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绝世女子,竟然要给自己的二弟做丫鬟! 贾琏只恨自己不是贾瑜,没有他的脸和才华,不然他就把这些清倌人们全收入囊中了。 话说自打贾瑜名满京城后,连薛蟠都跟着风光。 他在外面逢人就说自己和贾瑜多么多么的亲近,像亲兄弟一样,以至于他再逛青楼的时候,那些原本触不可及的名妓花魁们纷纷围上来讨好他,想请他求贾公子给她们写一首美人词。 能得贾公子的一首美人词,是无数风尘女子和闺阁女儿家的愿望,那个叫晴雯的丫鬟是她们羡慕的对象。 以贾公子的名气,若是能得到他写的一首美人词,她们的身价保管能翻上几番,接触不到贾公子,她们只能对薛公子趋之若鹜,百般讨好,只为希望他能牵线搭桥,了了自己的心愿。 在尝到甜头后,薛蟠在潜意识里自然而然的就把贾瑜当成了自己倚仗的底气,打着贾瑜的名号整日厮混在勾栏瓦肆中,甚至昨天晚上还冒充贾瑜去***。 在贴身小厮的提点下,薛蟠从荣国府里搞来一顶印着“荣”字的轿子,在晚上坐着它去了会香阁,递上他之前请人伪造的荣国府名帖,说自己是贾瑜,爱慕头牌清倌人的仙姿,特来一会。 那头牌清倌人听说贾公子来找自己,连忙沐浴更衣,浓妆艳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来到了准备好的房间里。 屋里没点灯,黑乎乎的一片,一个人坐在床边,清倌人也没多想,以为是贾公子害羞或者怕引起外人的注意才这样。 那清倌人走上前撩拨,听着沉重的喘息声,她上手一模,心里一惊,早听闻那贾公子乃是京城第一美男,怎会生的如此肥胖? 感受到身边温香软玉传来的雌性气息,薛蟠大脑一片空白,本能的把那清倌人压在身下,手忙脚乱去撕扯她的衣服,嘴里还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那清倌人察觉不对,大声尖叫着,楼下听到动静的龟公们提着棍棒冲上楼踹开门,把薛蟠从清倌人的身上扯了下来。 薛蟠见事情败露,门窗也被人堵上,又见龟公们不怀好意的摩拳擦掌,薛蟠立刻就做了对的选择,跪在地上,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这种事他常做,所以非常的熟练。 龟公们还没反应过来,白花花的银票就递到了他们的眼前。 后来的老鸨拿了银票,几个龟公把他从楼上抬了下来,走到门口往外面一扔,薛蟠摔了个灰头土脸,见他狗吃屎一样趴在地上,其他嫖客和往来的行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薛蟠吃痛,心中羞恼不已,爬起来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荣国府二太太是我姨!你们知道我兄弟是谁吗!他就是贾瑜,现在在皇什么司做将军,我现在就回去让他把你们家给拆了!” 那老鸨哪里相信他的鬼话,骂道:“狗仗人势,寄人篱下的东西,别以为我们背后就没有人,再在这里胡搅蛮缠,耽误老娘做生意,老娘我让人打断你的腿!” 薛蟠见龟公们提着棍子恶狠狠的看着自己,连放在后院的轿子都不要了,带着贴身小厮连滚带爬,骂骂咧咧的跑了。 贾瑜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这件事,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和心思去管这个,等把林妹妹送走了,他再好好收拾一下这个恶心的家伙。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雪去归人 林黛玉院。 姊妹们已经离去,雪雁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贾瑜,小嘴一撇就哭了。 贾瑜牵着雪雁的小手走了进来,林黛玉坐在椅子上发呆,紫鹃正在和留守的下人交代着什么。 走到林黛玉面前,贾瑜单膝跪地,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安慰道:“妹妹不用担心,姑丈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林黛玉看着贾瑜,贾瑜自知此言太过苍白无力,又柔声道:“老太太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啊?她怎么知道的?她有没有说什么?”林黛玉站起身,一阵的慌乱。 贾瑜把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她老人家火眼金睛的,看出来的呗,不过已经同意了。” 林黛玉依偎在贾瑜的胸口,一声不吭。 “林妹妹,要是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们俩,我就去买一条大船,带着你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去,你愿意吗?” 林黛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坚定道:“我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贾瑜心中感动,吻了吻她的头顶,继续道:“我让心腹门客带着亲兵护送你去扬州,等春闱后,就去求圣上赏个体面,给我放个长假,去扬州向姑丈他老人家求娶你。” 林黛玉轻声应下后,贾瑜又对紫鹃和雪雁吩咐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给我照顾好你们家姑娘,若是哪个给她委屈受,你们只管招呼我那些亲兵去扇烂他们的嘴,打断他们的腿,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来兜着。” 紫鹃和雪雁连连点头,林黛玉轻声道:“瑜儿,你不用担心我,你要照顾好你自己呢。” 贾瑜刮了刮她的鼻尖,好笑道:“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你又是个爱哭的,你这一走,把我的三魂七魄都一起带走了。” 林黛玉主动环住贾瑜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落下泪来。 “好了,不哭了,把脸上的妆都哭花了,哎呀,都哭丑了。” 紫鹃小心翼翼道:“二爷,我们家姑娘不施粉黛的...” 林黛玉轻轻跺了跺脚,掐了一下他的腰,贾瑜抱着她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只愿你凡事多为我们的将来着想,若是因此哭坏了身子,我下半辈子也不会好过。” 夜晚,一阵西北风吹来,随即飘飘洒洒的下起了小雪。 墙角的几枝梅花在烛光的映射下,于夜幕中闪烁着淡淡的红光,贾瑜坐在书案前,双手托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它们,眼神涣散,渐渐出神。 小雪跳跃成大雪,很快就将梅花掩盖,把烛光浇灭,一盏茶后,庭院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飘来的钟声,在寒冷的冬夜里穿过人群,穿过街巷,落入荣国府已经非常的模糊了。 媚人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小声道:“姐姐,你去劝劝二爷吧。” 晴雯轻叹一声走了进去,把手中的披风盖在贾瑜的身上,轻声道:“爷,天晚了,早些安歇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去送林姑娘呢。” 见晴雯和媚人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贾瑜笑道:“我没事,偶尔喜欢胡思乱想罢了,你们先去把床暖了,我等一会就过去。” 晴雯“喔”了一声,和媚人手牵着手去了,贾瑜来到神堂,给父母的灵位各上了炷香,然后拜了三拜。 回到卧房,见晴雯和媚人躺在床上看着自己,贾瑜心头一热,褪去衣裳,吹灭蜡烛,在她们中间躺下。 一夜无话。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个婆子走到卧房的廊下,隔着窗户小声唤着,贾瑜闭着眼,手朝床头一阵乱摸,直到攀上一座高峰才反应过来。 媚人捂着檀口吃吃的笑,晴雯红着脸,不知道自家爷这是什么习惯,早上起来经常这样,闭着眼一顿乱摸,好像是在找什么。 贾瑜面色自然的起床,在两个美婢的伺候下穿衣洗漱,打开门一看,雪已经停了,几个下人正在清扫院子里的积雪,贾瑜吐出一口浊气,吃完早饭后带着晴雯和媚人直奔林黛玉院。 林黛玉昨晚一夜不曾好睡,早上起来的时候双眼上有一圈淡淡的黑纹,她穿着素净的小袄和罗裙,贾瑜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前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贾瑜净了手,坐下来给她剥了一颗水煮鸡子,见紫鹃和雪雁在旁边伺候着,贾瑜道:“你们俩也坐下,赶紧用了,我送你们去码头。” 晴雯和媚人给她们各盛了一碗小米南瓜粥,待主仆三人吃完后,贾瑜对雪雁吩咐道:“我会让人带你父母去扬州见你,你就不用去苏州了。” 雪雁连连点头,贾瑜接过紫鹃手里的披风,亲自给林黛玉系好,又给她带好雪帽,一切收拾妥当,天已经大亮。 王嬷嬷带着两个婆子同往,贾瑜和她叮嘱了几句,王嬷嬷也是连声答应。 贾瑜打发王嬷嬷她们去府门口等着,然后带着林黛玉去荣禧堂和贾母辞行。 荣禧堂里,贾母正坐在软榻上擦眼泪,见黛玉进来,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众人连忙一顿安慰。 “我的心肝哟。” 见黛玉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贾母把她扶起来,抱在怀里大哭不止。 姊妹们知道黛玉这一去几个月肯定回不来,亦是走上前围着她哭。 贾瑜也不劝,和旁边的贾琏攀谈了起来,贾琏听说贾瑜派了心腹和亲兵护送他们去扬州,面色有些不自然。 他知道贾瑜和王熙凤关系好,若是他这些亲兵回来告状,那母老虎绝对要闹起来。 众人哭了一会,姊妹们纷纷要去送,贾母不同意,只说外面天寒地冻还下着雪,若是冻着摔着就不好了。 依依惜别后,黛玉又给贾母和王夫人拜了,在贾母的哭声中,姊妹们的簇拥下出了荣禧堂,走至府外,早有马车等候。 婆子放好垫脚凳,黛玉扶着贾瑜的手上了轿子,紫鹃和雪雁一轿,晴雯和媚人一轿,贾瑜骑着旺财跟在黛玉所乘轿子的旁边。 位怀清身穿甲胄,手持长枪,背后束着雌雄双股剑,带着十二亲卫在前面开路,一行数十人打着宁国府和荣国府的旗号,浩浩荡荡的出了宁荣街。 都指挥副使李纵带着城门使刘东在永胜门口等候,见打着皇城司南司的前锋过来,刘东连忙让手下的兵士清道。 贾瑜一边骑马一边和黛玉说着话,至渭水码头时已是日上三竿,今天的码头不似以往那么热闹,暂时没有货船卸货,挑夫和力工们都躲在左近的棚户里等待。 附近的老百姓会在码头附近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补贴家用,有的卖汤面,有的卖卤煮,有的卖火烧,慢慢的发展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不过并没有酒楼和客栈在此生根发芽,因为贫穷的土壤给予不了它们必要的养分。 还有的在平地上用芦苇和秸秆搭起简易的大棚,内置火炉,卖大碗热茶,收费很低,很多挑夫和力工没有活干的时候都会躲在里面烤火取暖,吹牛赌钱。 渭水河结着一层薄薄的冰,一艘美轮美奂的两层客船静静停泊在港口,船身长约二十丈,船头和船尾各插着一面旗帜,一个写“京城宁国府”,一个写“京城荣国府”。 见有贵人到来,在外面走动的人纷纷回避,很快码头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下人放好垫脚凳,贾瑜翻身下旺财,撩开车帘,朝黛玉伸出手,黛玉脸上带着白色的幂篱,扶着他的手走了下来,四个贴身丫鬟汇聚在黛玉身边。 位怀清和十二亲卫抽出兵器,走进客船中四处查看,再三核对船家和船工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才过来请示。 客船二层是客房,黛玉一间,紫鹃和雪雁一间,王嬷嬷和两个婆子一间,贾 琏一间,位怀清一间,十二亲卫和船工们住在一层。 贾瑜把黛玉揽进怀里,良久之后两人才分开,贾瑜和一脸惊讶的贾琏说了两句,见众人以及行李上了都上了船,贾瑜对船家下了启航令。 船工们熟练的升起帆,客首挤碎薄冰,朝东南缓缓而去。 紫鹃和雪雁搀扶着黛玉站在船尾,贾瑜带着晴雯和媚人站在码头。 黛玉痴痴的望着贾瑜,直到他被风雪掩盖,渐渐变成一个似有似无的黑点后,她才落下泪来,良久之后,紫鹃才劝道:“姑娘,回去吧,外面风大。” 雪花落在贾瑜的头顶和肩膀上,直到客船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晴雯才轻声道:“爷,雪大了,回去吧。” 贾瑜喃喃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雪越下越大,贾瑜只好把旺财栓在马车尾,和晴雯她们挤在一顶轿子里,回了京城。 回到荣国府,贾瑜直接去了荣禧堂。 见贾瑜进来,贾母问道:“可送走了?” 贾瑜点头道:“走了,我派了心腹门客和十二亲卫护送,老太太勿忧。” 贾母叹道:“你有心了,只希望她能平安的到扬州,再平安的回来,我就心满意足喽。” 正说着,贾政从外面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见他这个样子,贾母连忙道:“宝玉在家没惹你吧!” 贾政不说话,只是看向薛姨妈,薛姨妈有些疑惑,起身问道:“姊婿这是怎么了?” 贾政刚才正在梦坡斋和清客们聊天,从外面办完事回来的程日兴把他听到的这件事跟贾政说了。 政老爹闻言大怒,来的这个亲戚怎会如此的不知羞耻,竟然冒充自己的爱侄在外面***,被人识破后说是瑜儿派他来探路的,还说要让瑜儿带兵拆了她家的门楼,这是要把自己气死。 外面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纷纷在传名满京城的贾仲卿徒有其表的,口口声声说洁身自好,此生绝不涉足勾栏瓦肆之地,没想到转眼就偷偷摸摸的去会香阁和头牌花魁鬼混,简直是贻笑大方。 见不得自己爱侄好的人大有人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只管胡孱,哪管事情真假,听者又都是不辨是非的,只爱热闹的,几处传扬起来,定会让瑜儿的请名大大受损! (把迎春和陈淳的事删掉了,思来想去我也觉得不合适,诸位仁兄只当作没有发生过,希望大家谅解,接下来不收的女角色我会淡化处理,大家有什么建议和想法多多留言,让我也体会一下抄书评的快感,每一条评论我都会看,大家指出来的毛病基本上都改了,谢谢。) 第一百二十九章 江南韵事件(一) 贾瑜正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自己的“头号舔狗”,忠实粉丝政老爹来了。 对于贾瑜,贾政字的评价:惜不为吾子! 贾政老脸憋的通红,欲言又止,对于饱读诗书,之乎者也的政老爹来说,这种事属实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薛姨妈惊道:“姊婿,莫不是蟠儿出了事?” 见贾政还是不说话,薛姨妈顿时慌了,起身就要往外走,这时贾政开口道:“他倒是好的很,可却把瑜儿给害惨了!” 听到自己的儿子没事,薛姨妈这才放下心来,坐回原位,抚着胸口连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贾政怒目圆睁,没事就好?王夫人连忙打圆场道:“老爷,哥儿好好的,怎么说是蟠儿把他害惨了?” 端坐在椅子上的薛宝钗心里一跳,不由得看向贾瑜。 贾母也道:“好好说话,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都是亲戚,不要伤了和气。” 贾政来回走了几步,沉声道:“蟠哥儿昨晚冒充瑜儿去嫖...妓!” 姊妹们纷纷以袖遮脸,万事开头难,“***”两字一出,贾政不再觉得难以启齿,怒道:“被人识破后还说是瑜儿让他去探路的,信口雌黄!对于瑜儿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纷纷看向贾瑜,贾瑜无奈道:“我属下跟我说,这段时间以来贵公子一直打着我的名号在勾栏瓦肆之地厮混,以至于很多人都对我产生误解,说我徒有其表,言不符实。” 薛姨妈看着贾瑜笑道:“哥儿,你蟠大哥不懂事,你不要和他一般计较,等他回来我会好好的说他。” 贾瑜不说话。 薛宝钗见姊妹们看着自己,涨红了俏脸,自己的亲哥哥干下这种丑事来,她这个做妹妹的都觉得无地自容,颜面扫地。 女子有清誉,男子有名声,前者被玷污,觅死觅活的有,后者被侮辱,身败名裂的也有,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贾母对薛宝钗道:“你代你哥子给瑜哥儿道个歉。” 薛宝钗起身走到贾瑜面前,郑重的福了一礼,颤声道:“瑜兄弟,此事是我哥哥的错,我代他给你赔不是了。” 贾瑜起身还了一礼,叹道:“薛姐姐,你是再明白不过的人,知道名声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外面那些人见风是风,见雨是雨,哪管真假对错,只会信口开河,现在只怕全京城都知道了,我羽翼尚未丰满,这种事会让我损失惨重,甚至可能会对我接下来的春闱有影响,不瞒你说,我现在很生气,令兄轻飘飘的几句话,我却要花很大的心思和代价去处理,不是我苛刻,此事的确全是令兄的错。” 见贾母沉下脸来,薛姨妈连忙道:“哥儿不必生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我给哥儿一些银子,就当作是赔罪了,一千两够不够?” 贾母、贾政、王夫人:“......” 李纨、王熙凤、众姊妹:“......” 薛宝钗气到发抖,低声道:“妈!” 贾瑜无可奈何,对贾政拱手道:“老爷,侄儿回官署去了。” 说罢,转身离开,贾政一甩袖子也跟着走了。 薛姨妈一脸的无辜,以往自己儿子无论是惹祸事还是得罪人,她都是用银子来摆平的,怎么到贾瑜这就不好使了呢? 哦,也是,人家府里现在有上百万两银子,哪里还能看得上她这一千两。 薛宝钗流下泪来,心中虽有万分的不满,可她为人子女却不能说,贪上这么个不成器的哥哥,她只觉得无比的心累。 贾母缓缓道:“他姨妈,就不说他缺不缺银子,他身上现如今承着爵位,还挂着功名,是个读书人,你拿银子来道歉,不是羞辱他吗?” 薛姨妈连忙道:“老太太不要怪责,是我一时想岔了,等蟠儿回来我就让他到他 姨父那跪着去,他姨夫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他和哥儿是平辈,总不能给他下跪吧?” 贾母点头道:“倒也不必如此,让他跟瑜哥儿好好认个错,以后不要再犯就是,他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不光是为了他自己封侯拜相,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后宅的妇道人家和其他人能安享富贵,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即便帮不了他,也不应该给他添乱才是,淑清,你说对不对?” 王夫人连忙起身应下。 ...... 贾瑜骑着旺财路过一家青楼,一个妓子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调笑道:“贾公子,您什么时候来探探妾身的路,妾身有几条路可以走呢,不收您的银子。” 见贾瑜停下马看着自己,那妓子大喜过望,连忙站起身准备下楼迎接。 贾瑜睥睨着她,冷声道:“你再辱我一句,我就把你丢到皇城司的大牢,那里面几百个囚犯估计都想走一走你的路!” 大梁律,辱官者杖刑十。 那妓子闻言一滞,面色讪讪的退了回去。 来到官署,马笔帖呈上来一纸案宗,上面写着这几日以来南城内发生的所有中大案件,贾瑜见没有闹出人命,也没有多管。 中午贾瑜让厨房备菜,把书案当成餐桌,和李纵一起用饭。 两人正聊着,第一指挥副指挥使张平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抱拳道:“大人,江南韵酒楼发生一起打架事件,受害者被打成重伤。” 李纵道:“又没死人,这种事还值得汇报,你们自己去处理就可以了。” 贾瑜问道:“打人者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张平连忙道:“大人神机妙算,那打人者说您是他的妹夫。” 半个时辰前,江南韵大酒楼。 薛蟠正在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吃酒,几碗酒下了肚,就开始吹牛,先是吹自己在金陵把秦淮河上的十二名妓玩了个便,连用了什么姿势,玩了多久都说了出来。 不过以薛大傻子的人品、外貌和社会地位来综合研究,此事的真实性实在是微乎其微。 那秦淮河上的十二名妓可不是寻常的妓子花魁,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可以说是才色双绝,端的名震江南,而且个个背后金主的来头都不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手的。 老生常谈了,见大家兴致不高,薛蟠只好放大招,一脸神秘的说贾瑜请自己晚上代他去红鱼馆探一探那头牌清倌人文鸢儿的路。 一听他说这个,众人从索然无味瞬间切换成兴致勃勃,虽然知道这有可能是假的,但全当做是故事来听了。 京城第一公子和京城第一名妓的故事,多博人眼球,多么吸引人。 薛蟠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来形容男女之事了,描写的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活灵活现,街头巷尾靠耍嘴皮子吃饭的评书们听了都要自叹不如,甘拜下风。 众人聚精会神的听着关于贾公子的桃色新闻,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薛蟠索性站到椅子上,大声道:“要我说,京城第一美可不是那个什么文鸢儿,而是宁国府那倒霉蛋贾蓉的媳妇,乳名唤作什么兼美的,生的那叫一个倾啥来着,反正文鸢儿给她提鞋都不配。” 狗友叫道:“这么说薛兄是见到过了?” 狐朋女干笑道:“搞不好薛兄都一吻芳泽了。” 众人哈哈大笑,薛蟠一脸的可惜,嘬着牙花道:“我倒是想,可人家已经被我妹夫收入宁国府里了,说是养着等那倒霉蛋回来,咱们先不说那贾蓉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就她美成那样,我妹夫他肯定把持不住,迟早要走进她的闺房,爬上她的绣床,哎呀呀,真是让我羡慕的紧呐。” 薛蟠砸吧着嘴,满脸的向往,众人不信,纷纷说要眼见为实。 一个人从外面挤了进来,叫道:“我可以给 薛公子作证,实不相瞒,小弟和那贾蓉是朋友,去过宁国府做客,有幸惊鸿一瞥过那秦可卿的仙姿,要小弟说,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也不过如此。”. 这是个惯会察人脸色的泼皮,说的话也是假的,为的是能从薛蟠这骗点东西。 见有人给自己捧哏,薛蟠大笑道:“这位仁兄,过来喝酒。” 那人满脸的谄媚之色,屁颠屁颠的跑到薛蟠旁边,抓起桌子上的美酒就往嘴里倒。 薛蟠又道:“要我说,我那妹夫也个不厚道,没眼力见的,我巴心巴肝的帮他忙前忙后,担了多少污名,他都不知道让那尤物伺候我喝一顿酒。”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公子哥,笑道:“早就听闻金陵来的薛公子愚昧无知,不辨菽麦,身边也皆是阿谀奉承,蝇营狗苟之辈,先说和别人情同手足,又接着恶语中伤,真是阳奉阴违,表里不一,还肆无忌惮的出口侮辱良家女子,污言秽语,满口喷粪,有脸自诩翩翩公子,真是恬不知耻。” 薛蟠有点懵,愣愣的问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他没有读过书,只能听得懂大白话,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言论,这段话用了十二个成语,见他还是笑着跟自己说的,薛蟠一时间着实分辨不出来到底是褒还是贬。 狗友是读过书的,小声提醒道:“薛兄,他是在骂你,骂你说别人的坏话,说你不要脸。” 薛蟠怒道:“你是哪个?知道我是谁吗?” 那公子哥冷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他妈管你是谁,敢骂我,今天大爷我非打断你的腿!” 说罢,薛蟠“嗷”的一声,就朝那公子哥扑去,奈何他身子肥胖,加上又喝了很多酒,没有速度也没有准头,那公子哥轻轻一避,他就扑了个空,再次上演了一幕狗吃屎的把戏。 众人哈哈大笑,薛蟠爬起来怒道:“还不给爷上!” 见从屏风后面跳出来四个健壮的仆人,那公子哥吓了一跳,暗道失策,转身就跑,不过门口被看热闹的给堵上了,一时走不脱,回头再一看,只见一个硕大的拳头由远及近,无限放大。 “噗”的一声,那公子哥脸上挨了一记重拳,顿时鼻血飞溅,眼冒金星。 他那两个跟班大叫着扒开人群,嗷嗷的冲了进来,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翻在地。 这四个健仆都是薛蟠从一家武馆里聘请来的,个个拳脚功夫不错,打起架来一个抵,这就是他在外面为所欲为的资本,仗着这四个人,薛蟠好几次与人争斗都占了上风,不曾落败,还把对手打到跪地求饶。 薛蟠虽然有些痴傻,但力气还是有的,他揪起那公子哥,用比他脸还大的、粗糙的巴掌左右开弓的抽了起来,没抽几下就把那公子哥给抽晕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掌柜连忙跑上来,他是认识这个公子哥的,连忙用力抓住兀自抽打的薛蟠,连连叫苦道:“哎呦,薛大爷,不能再打啦,他父亲是朝廷命官,惹不得,惹不得啊。” 薛蟠停下手,啐道:“屁的朝廷命官,我姨伯父是一等将军,我妹夫是三等将军,我怕个鸟!” 薛蟠见贾瑜大步走进来,连忙上前讨好,指着那公子哥骂道:“这厮说你坏话,我把他打一顿给你出气了。” 那公子哥像是在嘴巴里塞了两颗鸡蛋,鼓的老高了,清醒过来后指着薛蟠骂道:“你这个贱商也敢打我,你给我等着!” 薛蟠大怒,抬起脚就要去踹,贾瑜一挥手,两个兵士把他给按住,贾瑜看着那公子哥,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何曾眼熟到如此。 “这位仁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面见过?” 第一百三十章 江南韵事件(二) “张公子,怎么是你?” 贾瑜很意外,他上次给上官文渊他父亲送殡时见过此人一面,听萧涣说他是礼部侍郎之子,不过他当时并没有给自己好脸色,一甩袖子就走了,搞得自己很是莫名其妙。 看着变成猪头的张凯之,贾瑜对薛蟠道:“薛蟠,你把别人打成这样,准备怎么处理?” 薛蟠连忙道:“贾瑜,你帮我处理就行,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溜之大吉,兵士们把他拦住,贾瑜冷声道:“大梁律,致人重伤者,杖刑二十,来人,先把他押到南司暂且关押。” 薛蟠大惊失色,两个兵士把他按倒在地,用牛皮绳捆了他的手往外押。 “贾瑜,我是你们贾家的亲戚啊,你不能这样对我啊!” 薛蟠的贴身小厮见自家大爷被抓走了,连忙跑回去报信。 贾瑜回到官署没多久,中司就来了人,要把打人者薛蟠押到大牢行刑。 皇城司都司张魁和张家是姻亲,他娶了张凯之的姐姐为妻,在得知殴打自己小舅子的打人者被提到南司关押后,他就派人过来要人,准备押到大牢狠狠的打一顿,给自己的小舅子出出气。 几个兵士把薛蟠从南司暂时羁押人犯的监牢里押了出来,薛蟠奋力挣扎,聒噪不止,大绑后往囚车里塞,他身子肥胖,加上拒不配合,一时间竟进不去,前来押解的校尉走到他的身后,抬起脚往他肥硕的屁股一踹。 薛蟠吃痛,一头撞进囚车里,破口大骂起来,一个兵士不耐其烦,抽出配刀威胁,薛蟠只得闭上嘴巴,一行人押着他去了中司的大牢。 荣国府,荣禧堂。 一个婆子跑进来,见是自家院子里的,薛姨妈连忙站起身,那婆子急道:“奶奶,您快去看看吧,大爷被人抓起来了!” 薛宝钗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哪个抓的他?” 那婆子连忙道:“刚才大爷身边的小厮回来说大爷在外面打了人,被赶来的小瑜老爷带兵给抓走了!” 薛姨妈一阵天旋地转,身后的同喜和同贵连忙扶住她,薛宝钗皱眉道:“他打了什么人?” 那婆子只说不知道,贾母让人喊来贾政,贾政听完后皱眉道:“蟠哥儿必是打了不该打的人,再说了,瑜儿作为南司的都指挥使,把蟠哥儿带走也是职责所在,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冠冕堂皇的遮掩包庇吧!” 薛姨妈求贾政去把自己的儿子领回来,那皇城司能是什么好地方,好好的人进去后,出来了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的儿子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个苦,就算真是他的错,贾瑜作为亲戚也该替他包庇才是。 哪有人把自家亲戚往大牢里送的,传出去他和贾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耐不住薛姨妈的哭求,贾政只好答应亲自去南司看看。 皇城司大牢。 张凯之只算是受了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也没有血肉模糊,依律杖刑二十,然后赔点钱就可以了。 张魁看着原本英俊潇洒的小舅子变成爹妈都不认识的猪头,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他,不然不好给自己的泰山交代。 旁边的司狱提点道:“大人,这厮如此的嚣张跋扈,手头上肯定不干净,不如把他提到审讯室,严刑逼供,肯定能逼问其他的恶事来。” 张魁有些犹豫,毕竟这厮是和荣国府是亲戚关系,要真是逼问出手上沾着人命,自己该怎么办? 毕竟那荣国府不比一般的人家,一门三公,可不是他家这种小门小户能比拟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刑部来了人,要求他们立审薛蟠,因为他们怀疑薛蟠和两年前发生金陵的一桩凶杀案有关。 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定,因此需要刑讯来逼供。 张魁见刑部来接手,心里不再有什么顾虑,直接让狱卒给他上刑,薛蟠 见那些拿着各色刑具的狱卒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气味随即蔓延开来。 薛蟠大叫道:“我姨伯父是一等将军!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他老人家一定会把你们这破地方给拆了。” 正在家里搂着小妾吃酒的贾赦要是听到这句话,应该会说:“好外甥,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不敢。” 司狱喝道:“薛蟠,还不如实招来,莫非要等大刑加身才愿意说?” 薛蟠心里凉了半截,嘴上却仍然在狡辩,司狱一挥手,两个狱卒走上前,把薛蟠放倒在硬木板上,捆住四肢,开始往他的身上放沙袋。 想这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薛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苦,他奋力扭动着,想把这些沙袋抖下去。 他胸口上压个沙袋,肚子上也有好几个,强烈的挤压感让他头昏脑胀,喘不上气,他长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啊啊”的叫唤着。 见差不多了,司狱道:“好了,别把他压死了,把沙袋取下来,看他还说不说。” 狱卒们解开束缚薛蟠双手双脚的麻绳,最后取下沙袋,薛蟠坐起身,趴在硬木板边上,“哇”的一声吐了起来,胃里的脏物喷涌而出六色的撒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酸臭气味。 狱卒们面不改色,司狱喝道:“薛蟠,还不如实招来?” ...... 皇城司南司官署。 贾瑜正在处理公务,一个兵士进来禀告道:“大人,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族叔。” 见贾瑜出来,贾政连忙道:“瑜儿,蟠哥儿打的是哪个?严不严重?” “薛蟠打的是礼部右侍郎之子,不算严重但也不轻,刚才被中司的人押去皇城司大牢了,侄儿是下官,无法阻拦,他这种情况依律打***板,不会有生命危险。” 荣禧堂。 见贾政回来,贾母问道:“瑜哥儿怎么说?” 贾政道:“是蟠哥儿先动的手,打的是礼部右侍郎之子,事发地在南城的江南韵大酒楼,属于瑜儿管理的辖区,因此瑜儿依律把他押到了南司暂时羁押,后又被皇城司中司的人押解去了大牢,瑜儿说依律会打***板,不会有生命危险。” 贾母皱着眉头,薛姨妈不满道:“就算是他的错,他被人带走,看着亲戚的份上,哥儿也应该拦一拦才是,进了大牢,他肯定要吃苦头。” 王夫人劝道:“毕竟是蟠哥儿打人在先,把人打成那样,而且打的还不是一般人,挨一些板子回来养着就是了,宝玉前几天不也挨了板子?” “他和宝玉不一样。” 贾母和王夫人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儿子是比宝玉娇贵还是怎么着? 薛姨妈哭道:“宝玉是国公府的嫡哥儿,要是出了事也有一大堆人护着他,而我们不过是外来的,哪个会帮他?蟠儿又没打死人,给点银子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把他抓走,还送到大牢挨板子,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她对薛蟠的溺爱程度和贾母溺爱贾宝玉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不然薛蟠也不会成为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混蛋,虽然和他没有父亲管教也有关系,但更多的责任还在这个无知妇人的身上。 贾母缓缓道:“二老爷之前也说了,瑜儿是职责所在,他之前的名声就因为你们家哥儿坏了不少,若是再在那么多人面前选择遮掩包庇,你有没有想过他会被人弹劾?他名声还要不要了?这些都会影响他将来的仕途,要老婆子我说,你们家哥儿挨些板子也是好事,长长记性以后就不会再惹出更大的事来了。”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爹又死的早,疏于管教,眼前这个当妈的又溺爱,才这样的不省心,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不像自己的宝玉,虽然爱不读书,但从来没有在外面干过这种事。 皇城司大牢。 招供后的薛蟠被暂时羁押在皇城司的大牢,以待来日送往万年县县衙判罪。 消息传到荣国府后,薛姨妈当场就晕了过去,薛宝钗亦是泪流不止。 薛姨妈苏醒后跪在贾母面前,请她看在两家往日的情份上救一救自己的儿子。 贾母叹道:“上次族里那几个害了人命该问斩的问斩,该流放的流放,老婆子我都没有说一句话,涉及人命官司,哪个敢插手,打发人去把瑜哥儿叫回来,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薛宝钗面色苍白,怔怔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迎春看着心疼,小声安慰道:“宝妹妹不要急,瑜儿肯定有办法,等他回来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三十万两 荣禧堂。 见贾瑜进来,薛宝钗走上前给他福了一礼,悲声道:“望瑜兄弟不计前嫌,救我哥哥一救,我们薛家永远记得你的恩德。” 王夫人道:“哥儿总要想想办法才是,毕竟都是亲戚。” 贾瑜苦笑道:“我要是能救他,贾璜和贾芹就不用死了。” 薛姨妈哭道:“你要是不抓他,他也不会被送到大牢里。” 贾瑜正色道:“薛姨妈,这话我实在是不敢苟同,南城是我的辖区,他在我管辖范围内致人重伤,即便我不抓,苦主也不会放过他兵马司、万年县县衙、刑部以及皇城司中司都可以去越过我南司去抓他,我要是不抓或者选择遮掩包庇,必会引来御史来弹劾,我不会因为他而受人攻讦,他要是没有在金陵打死人,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板子,终归到底,这都是贵公子自己的错。” 薛宝钗颤抖着身子,给贾瑜跪了下来,贾瑜顾不上避嫌,扶住她的两条藕臂,连忙道:“薛姐姐折煞我了,快快起来。” “瑜兄弟,你是在外面做大事的,心里肯定有办法,求你救救我哥哥。” 薛宝钗不愿意起来,贾瑜只好选择同跪,王熙凤走过来扶起薛宝钗,凑趣道:“你们两搁这拜堂呢。” 薛宝钗俏脸通红,王夫人道:“瑜哥儿,只看在你宝姐姐的面子上,有什么办法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见薛宝钗杏眼盈盈,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己,贾瑜叹了一口气,问道:“姨妈,当年打死人的那些下人可在府里?” 薛姨妈不解其意,还是连忙道:“都在,跟在蟠儿身边那两个贴身小厮就是。” 贾政皱眉道:“瑜儿莫不是想拿他们抵罪?” 拿人抵罪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主子们犯了错就拿下人们来抵罪,来旺两口子就是给王熙凤抵罪的,贾瑜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们的身上,反正他们一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瑜点头道:“侄儿确有此意,只说薛蟠的本意是想给那个人一个教训,是两个下人下手太重,才错手把人打死的,和薛蟠的本意相违,而且全程薛蟠都没有动手,等发现不对劲时人已经死了,如此一来,就可以免掉很多罪责。” “对对对,都是他们把人打死的,不是蟠儿打的,哥儿说的对。”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夸贾瑜这个方法好,薛宝钗一脸感激的看着贾瑜。 贾瑜想了想道:“光靠这点还不够,可能还需要别的助力,不过...” 王夫人连忙道:“哥儿,都到这个份上了,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我听说河南道开封府境内黄河决堤,上万人罹难,近二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现如今国库空虚,圣上正在筹措赈灾银两,所以姨妈不妨拿出一些银子来,再加上那两个顶罪的下人,薛蟠定能完好无损。” 这是花钱买命了。 大梁虽然建国百年,但很多地方仍然贫弱,这些地区每一年收上来的赋税也总是不尽人意,赋税重地是淮南道、京畿道和江南东道,这三道的赋税额在总额里占近六成。 摊子一大,问题就多,花钱的地方也会多。 岭南躁动的土著需要镇压、在沿海各府县登陆劫掠的倭寇需要驱逐、关外的蒙金需要抵御,还有各地的水灾、旱灾和虫灾,这些像是嗷嗷待哺雏鸟,也像是无底洞,塞多少银子进去都塞不满。 朝廷每一年收上来的赋税往往还没有来得及入国库,就被重新散到别的地方去了,和太祖时期没钱就抄家不同,景文帝这一朝要文明平和的许多,若是遇到天灾人祸,国库又空虚,无钱赈灾的时候,景文帝就会向大臣们借银子。 上个月河南道开封府境内黄河泛滥,冲破堤坝后一泻千里,开封府境内没多久后就一片汪洋,上万人因此丧命,近二十万人流离失所,洪水退去后,已是 饿殍遍地,哀鸿遍野。 当地的官府没撑几天就失去了抗灾灾的能力,加上正直寒冬,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百姓因为寒冷、饥饿和疾病而死,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可偏偏这个时候国库里的存银已经见了底,没办法,景文帝只好故技重施,向大臣们借银子。 贾瑜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我准备以我们贾家的名义,拿出三十万两白银敬献给圣上,用来赈灾,银票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过一会就进宫面圣。” 这个数字属实把众人给镇住了,贾母还好,她是见过这么多的银子的,李婶娘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瑜,这可是三十万两银子啊,要知道她们娘三个为了进京,东拼西凑下才堪堪凑了一千两不到的路费,这哥儿眼都不眨一下就把这三十万两银子白白送出去了。.. 见众人看向自己,贾瑜轻笑道:“君上有难,我这个做臣子的合该尽我所能替他老人家分担,他老人家给赐了表字,又让我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和资产,对我来说是恩重如山,令我万死难报其一,现在先还他老人家一部分的恩德,剩下的再用一颗忠心慢慢都还,而且那些黄白之物与其堆在仓库里落满灰尘,还不如拿出来赈济灾民,救几百几千条人命来的重要,我读圣贤之书,亦心系天下百姓,些许黄白之物在我眼里实在不如圣上平复的眉头,更不及灾民手里一碗救命的热粥。” 一席话掷地有声,众人面色各异,史湘云竖起大拇指,率先夸道:“瑜哥哥说的好!” 王熙凤也夸道:“到底是我家的大将军,果然是男子汉大丈夫!” 三李三春皆是面露赞赏之色,薛宝钗怔怔的看着贾瑜那闪耀着人性光辉的脸,心头一阵滚烫。 “瑜儿不可!” 贾瑜看着政老爹,问道:“老爷,何故不可?” 贾政用力拍着贾瑜的肩膀,大声道:“这银子由我们西府自己出,我们不比瑜儿富有,但也两,为灾区百姓添几碗热粥!” 王夫人只觉得一阵心痛,这些银子可都是留给宝玉的啊,就被你这轻飘飘的一段话给白白送了出去。 贾瑜朝贾政郑重的行了一礼,朗声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句话侄儿送给您,我贾家能有您这样克己奉公、高风亮节的长辈,是我们贾家的福气!” 不同于以往贾瑜给他行的礼,现在这个礼意义非凡,是对政老爹人品的肯定和赞赏。 贾政连忙扶起贾瑜,惶恐道:“愚叔只不过是尽些许微薄之力,何以克当这一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真是折煞愚叔了!” 贾瑜大笑道:“老爷当不起,谁当得起?” 二人相视大笑,有惺惺相惜之意。 他们叔侄两互相吹捧,可把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王熙凤给难受坏了。 贾母、王夫人和王熙凤疼的是两银子,去掉两,府里的存银就不多了。 但是这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她们要是不给或者降低数目,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死。 别人会说看看人家宁国府,眼都不眨就拿出了三十万两,再看看荣国府两还磨磨唧唧,不情不愿,哪有一点百年望族的气度,真是贻笑大方。 贾母等人心里苦,薛姨妈心里更苦,她知道这是买命钱,不能不出,但几千两又拿不出手两又让她无比心疼。 外人都说她金陵薛家资产百万,可米缸里还有多少米,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们家大部分的资产都是固定的,比如在江南东道各府的商铺,手头上能动的现银也就十多万两,根本不可能和有百万两现银的宁国府相比。 可要是给少了,必定引来贾母等人的不满和看轻,祸是你们薛家惹的,你们还能出的我少? 没看见我们贾家为你们娘三个忙前忙后,担了多少的麻烦和罪 责,要我说,我家的两也该由你们薛家出,还必须是以我们荣国府的名义出。 贾瑜看向贾母,贾母憋着老脸,真想骂他一句“鳖孙”,你逞你的能就偷偷摸摸的去逞,非要拉着我们一起逞,本来都不知道这件事的,依照以往的惯例,装傻充愣就过去了,可你倒是好,直接把我们也拉下水了。 但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还能说什么,今天两是出定了,既然结果都一样,还不如痛痛快快的拿出来,这样的话传出去也能好听点。 见他们叔侄两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贾母只能明事理、识大体、顾大局,颤声对王熙凤吩咐道:“去两银票来。” 贾母能想的通,可王夫人却想不通,她用力的捏着佛珠,心中愤恨不已,在她看来,这些银子都是宝玉的,却被贾瑜拿去做了顺水人,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但老太太都同意了,她还能说什么。 去而复返的王熙凤递给贾瑜一个锦盒,贾瑜起身笑道:“时不我待,我回去取了银票就进宫面圣。” “哥儿等一下。” 薛姨妈咬咬牙,对薛宝钗吩咐道:“你带哥儿去家里也两银票,请哥儿一起带到宫里。” 贾瑜点头道:“我待会出去会让属下来家里把那两个下人带去皇城司大牢严刑拷打,签字画押,配上两银票,薛蟠最迟明天就能放回来。” 和薛宝钗并肩出了荣禧堂,两人沿着夹道一路朝梨香院走去。 贾瑜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薛宝钗时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贾瑜笑道:“宝姐姐看我做甚?” 薛宝钗轻叹道:“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你的一句宝姐姐了。” “宝姐姐,恕我刚才那段话冒昧,希望宝姐姐和姨妈以后能多约束一下令兄,不然以后定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 薛宝钗看向贾瑜,贾瑜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几息后,薛宝钗败下阵来,转过脸去,轻声道:“我没有怪你呢。” 贾瑜笑道:“宝姐姐深明大义,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能娶了你。” 薛宝钗停下莲步,站在原地,贾瑜笑道:“怎么了这是?莫不是我说错话了?” 过了一小会儿。 “瑜兄弟,你...你...和林丫头...” 第一百三十二章 色令智昏 贾瑜看着她,点头道:“是你想的那样。” 薛宝钗看着贾瑜,过了一会儿,她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像是讲故事一样,轻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林丫头喜欢你,记得有一次我去她屋里和她说话,她不在,我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书案上放着几个纸团,我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打开看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贾瑜看着她,薛宝钗轻笑一声,继续道:“几张纸上全是你的名字。” “是,我和她已经私定终身,老太太也同意了,我春闱后就去扬州,和她父亲提亲。” 薛宝钗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水,强笑道:“你在这里面等着我,我去把银票给你拿过来,我哥哥的事麻烦你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赔罪。” 贾瑜轻轻的点了点头,目送着薛宝钗离开了。 莺儿正在教香菱缝手帕,见自家姑娘红着眼眶走进来,连忙上前关心,薛宝钗只说没事,走到里间,打开柜子上的铜锁,拿两银票装进锦盒里,把锦盒交给莺儿,让她送给在夹道里等待的小瑜老爷。 然后一言不发的事关上房门,莺儿不明所以,让同样一头雾水的香菱看着姑娘,自己则拿着锦盒去找小瑜老爷。 贾瑜站在夹道里,到底没有追上去,任由薛宝钗消失在视线里,正在思绪万千的时候,只见莺儿拿着锦盒,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莺儿把锦盒捧给贾瑜,轻声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姑娘好像哭了呢,您能不能去看看?” 香菱知道自家姑娘的脾气,不敢进去劝,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小瑜老爷过来,正要喊自家姑娘,又见小瑜老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连忙闭上嘴巴。 听着屋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哭泣声,贾瑜轻叹一声,推门而入,站在珠帘外,薛宝钗察觉到有人进来,连忙坐起身,擦了擦眼泪,回头一看是贾瑜,强笑道:“我这是太担心我哥哥了,不知道他在牢里有没有受苦。” 贾瑜宽慰道:“宝姐姐不要担心,我现在就进宫,说不定出宫就可以把令兄带回来。” “劳烦瑜兄弟了。” “嗯。” 见贾瑜转身,薛宝钗连忙问道:“大后天是我的生儿,瑜兄弟有空吗?” 贾瑜想了想道:“我不确定,想来应该无事,你喜欢什么礼物?” 薛宝钗摇头道:“不用礼物,你能来就好。” 贾瑜点头道:“我身无长物,别无所赠,也就诗词还拿的出手,这样,我给你写你一首美人词吧。” “好。” 皇城司大牢。 薛蟠正趴在单人牢房的地上呜呜哭着,肥硕的身躯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又是可怜又是可笑。 其他牢房里的囚犯们看着薛蟠圆滚滚的屁股,个个眼冒精光,嘴角流下涎水,有的吹着挑逗的口哨,有的说着下流的yin话,还有的伸出手去扒拉,狱卒们也不管,自顾自的喝着小酒,任由他们胡闹。 一个囚犯从狱卒那讨来一根细棍子,往薛蟠的屁股上各种戳,薛蟠只好往牢房的拐角挪了挪。 这时狱头走了进来,囚犯们纷纷聒噪起来,请他把薛蟠关到他们的牢房里来。 狱头女干笑一声,对那几个狱卒道:“他又不是朝廷命官,没有资格享受单人牢房,把他给我丢到隔壁去。” 隔壁牢房里的囚犯们顿时一阵欢呼,像是过年一样,喜气洋洋的,不停的对那狱头说着好话。 几个狱卒打开牢门,薛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哭叫道:“大人,我是荣国府的亲戚,他们家大老爷是我姨伯父,求求你们放过我啊!” 那狱头也不回话,狱卒们把薛蟠往外拖,薛蟠像是落水一般,拼命的去抓眼前一切能抓的东西,地上的麦秆一抓就散,临了薛蟠终于抓住了门槛,死活不愿意撒手。 一个狱卒放开他的腿,从桌子上把佩刀拿来,抽出刀作势要去剁他的手,薛蟠本能的撒开,狱头打开隔壁牢房的门,四个狱卒提着他的手脚,往里面一扔,薛蟠惨叫着想往外跑,却被十多个囚犯给团团围住。 薛蟠见走不了,发起狠来,爬起来朝那为首的囚犯撞了过去,那家伙正在肆意欣赏薛蟠美妙的肉体,哪曾想这个垂死挣扎的尤物会来这一出。 薛蟠两百多斤的体重在殊死一搏的加持下,直接把那个为首的囚犯给撞飞了出去,其他囚犯连忙手忙脚乱按住兀自拼命挣扎的薛蟠,那为首的囚犯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的揉着胸口,愤怒不已,指着薛蟠道:“妈的,还敢反抗,给我打!” 囚犯们顿时拳打脚踢起来,薛蟠抱着大脑袋躺在地上哀嚎,那狱头手里端着酒碗,嘬着牙花子,走过来道:“差不多得了啊,真要打死了你们也落不得什么好,他又不是板上钉钉的死刑犯,既然你们不知道怜香惜玉,那我就把他关到你们对面去了。” 对面牢房里的囚犯们大叫道:“刘爷爷,把这美人送到俺这来吧,俺最会疼人了。” 狱头对那为首的囚犯警告道:“玩玩就行了,别的事不要做,我们一个时辰后回来,抓紧。” 那为首的囚犯谄媚道:“等下个月小人们家里送钱来,拿一半给您买酒喝。” 狱头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狱卒们离开了,那为首的囚犯指着薛蟠恶狠狠道:“把他的裤子给我扒了!” 囚犯们一拥而上,把薛蟠的裤子给扒了下来,薛蟠挨了打,浑身疼痛,哼哼唧唧的没有力气反抗。 为首的囚犯不慌不忙的脱掉裤子,下令道:“一个个来,都排好队。” “啊!” ...... 贾瑜骑着旺财回到官署,叫来张平,让他带着兵士去荣国府把薛蟠的两个贴身小厮带回来,送到皇城司的大牢里严刑拷打,让他们签字画押。 然后把具体细节给张平交待了,张平抱拳领命,带着七八个兵士骑马直奔荣国府而去。 贾瑜则带着四十万两银票来到宫门口,向守宫门的中央御林军校尉递上自己的腰牌并说明来意。 那校尉接过腰牌看了一遍,一挥手,两名兵士走上前开始搜贾瑜的身,让贾瑜把靴子脱掉,并且仔细检查了他的头发,以防藏有什么暗器,最后让贾瑜打开锦盒,见里面都是银票,那校尉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遂打发人进去禀报。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见那报信的兵士和一个小黄门回来了,那小黄门尖声道:“圣上旨意,准三等宣威将军贾瑜入上书房陛见。” 来到上书房,贾瑜捧着锦盒低着头走到御案前一丈处,跪下拜道:“小臣贾瑜参见陛下。” 景文帝搁下御笔,问道:“平身吧,你来求见朕所为何事?” 贾瑜站起身,恭声道:“小臣听闻河南道开封府境内黄河决堤,方圆数百里受灾,特来敬献四十万两银票,供陛下以做赈灾之资。” 说罢奉上锦盒,戴权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后呈给景文帝,景文帝点头道:“有心了,加上你这些,倒也凑的差不多了。” “陛下,这四十万两银票中,宁国府占其三,荣国府和金陵薛家各占剩余的一半。” 景文帝冷笑道:“朕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是来给那薛蟠求情的?” 贾瑜跪地道:“陛下,此事小臣已经问询清楚,那薛蟠当时只是让他的手下给死者一个教训,而他那两个手下下手太重,才致其身死,虽是薛蟠授意,但并非本意,请陛下看在薛家祖上也曾为国尽忠的份上,饶此人一条性命。” 景文帝表情玩味,问道:“你族中子弟害人性命,你眼睛都不眨就把他们送到处刑台,这薛蟠和你没有半点亲戚关系,你为何为他求情?朕听说, 他和你好像还有仇怨吧?” “陛下明鉴,小臣只是受人所托...” 话音未落,景文帝就打断道:“朕看你是看上薛家那个女儿了!真是色令智昏!” 贾瑜连忙跪下,正待解释,却听见外面传来一句,“皇后娘娘来了。” 许皇后带着凤仪女官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见贾瑜跪在地上,好奇道:“陛下,这孩子犯了什么错?” 景文帝指着御案上的锦盒道:“这小子拿四十万两银票来献给朕,朕以为他是真的孝顺,哪曾想他是来给那薛蟠来求情的,十有八九是看上那薛蟠的亲妹妹了,年纪轻轻就这么好色。” 贾瑜给许皇后拜了,许皇后轻笑道:“陛下,这四十万两银票,足够安顿几万名难民了,这孩子有心了,要臣妾说,少年慕艾,是人之常情,陛下不要怪责他才是。” 景文帝哼了一声:“此事朕同意了,再有下次,连你一起罚。” 贾瑜拜道:“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你敬献三十万两银票,朕不能不赏,说罢,想要什么?” 贾瑜正色道:“君忧臣辱,这是小臣应该做的,小臣别无所求,若是不够,小臣家里还有一些黄白之物,都可以敬献给陛下,若无陛下天恩,小臣不可能有今日,小臣愿以三寸之心,上解陛下忧虑,下安灾民疾苦。” 许皇后捂着檀口笑道:“陛下,您真没有看错,这真是个好孩子呢。” 景文帝点头道:“除了好色,剩下的都还行。” 见贾瑜苦着脸,景文帝笑骂道:“说你两句你还不服气,去把那薛蟠领回去,你们两府的孝心朕记下了,戴权,让人用宫轿送他回家。” 贾瑜离开后,一个小黄门呈上来一张纸,上面写的是贾瑜在荣禧堂里说的话,景文帝看了一遍,递给许皇后,冷声道:“世人都说朕偏袒这小子,他们若是和他一样,有一颗赤子和感恩之心,朕也一样偏袒他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朕倒是要看看他以后能不能做到这一步。” 许皇后轻声道:“不如灾民手里一碗救命的热粥,更不及圣上平复的眉头,这句话说的真好,臣妾听了都很感动。” 景文帝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贾瑜坐着宫轿,跟在后面的小黄门牵着旺财,一行人去了皇城司大牢。 一股特殊的气味扑面而来,贾瑜皱着眉头,对那狱头道:“奉圣命,带薛蟠回去,打死人者另有其人,马上会送到这里来。” 那狱头点头哈腰,请贾瑜去外面等一会。 狱头让狱卒打来一盆热水给薛蟠擦洗干净,然后找来一身干净的衣裳给他穿上,随后一行人抬着半死不活的薛蟠出了大牢。 出了大牢,薛蟠大哭起来,很想让贾瑜替自己把里面那群畜牲都给骟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见贾瑜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印记直阚,薛蟠强笑着解释道:“都是被那些人拧的,我也没让他们好过,全都被我打趴下了。” 贾瑜也没多问,让他去骑旺财,旺财很是抗拒,狱头连忙让人牵来一辆马车,贾瑜上了宫轿,和薛蟠回了荣国府。 第一百三十三章 怜湘云 薛蟠从后街的后门被抬进了梨香院,等候多时的薛姨妈见薛蟠鼻青脸肿,一身的伤痕,当场就哭了起来。 尽管很多时候薛宝钗对这个亲哥哥很失望,但看他受了这么多的罪还是忍不住垂泪。 薛蟠趴在床上捂住屁股一声不吭,贾政进来看了一眼,沉声道:“蟠哥儿,这次瑜儿不计前嫌的救你出来,你以后不可再行如此令人齿冷的事了,须知吃一堑长一智。” 贾政不喜欢又能怎么样,到底是亲戚,总不能直接赶出去吧,薛姨妈连忙道:“蟠儿,快起来给你姨父磕个头,他为你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呢。” 见贾政面色不喜,王夫人连忙提点道:“主要靠的还是哥儿,这办法是他想出来的,事是他办的,蟠儿也是他领出来的。” 薛姨妈看着面色淡然的贾瑜,心里到底还是心疼两银子,她真心觉得拿那两个下人去抵罪就够了,两银子着实没有必要花。 薛蟠“吭哧吭哧”的跪下来给贾政磕了一个头,又给贾瑜道了谢,贾瑜道:“薛公子,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就不要怪我不顾及亲戚情份,选择袖手旁观了,为了你,我挨了圣上的训,言尽于此,勿谓言之不预。” 贾政连忙询问起来,贾瑜摆手道:“无妨,圣上收了我们两府的银子,还说记下了我们两府的孝心。” 薛姨妈吩咐道:“哥儿,蟠儿在皇城司牢里受了这么多罪,你可不能放过那些畜牲,你不是在那里面做官吗,可要给你薛大哥报仇才是。” 贾瑜不说话,薛宝钗走过来给贾瑜郑重的福了一礼,轻声道:“多谢瑜兄弟了。” 贾瑜还了一礼,点头道:“没事,还请姨妈和宝姐姐以后对贵公子多加约束,否则定会惹出别的麻烦来,能不能再像此次这般有惊而无险就两说了。” 贾政道:“走走走,把这个好消息跟老太太说去,为叔还没有坐过宫轿呢。” 叔侄俩说笑着去了,王夫人淡淡道:“看见了吧,老爷现在疼他疼的跟什么似的,还是好好约束一下蟠儿吧,这哥儿主意正的很,真还要有下次,他肯定不会帮,哪个劝都不一定有用。” 薛姨妈敷衍的应下了,连忙打发人去请大夫。 荣禧堂。 当贾母听贾瑜说圣上记下两府的孝心后,原本有些僵硬的老脸顿时生动了许多。 史湘云问道:“瑜哥哥,你把那么多的银子都送给皇帝老爷了,你还剩多少银子呀?” 贾瑜笑道:“小财迷,莫不是没银子用了?要多少,我晚上让晴雯给你送去。” 史湘云连连摆手,贾瑜想起一事,坐到她的身边,端详着她的脸,史湘云莫名其妙,被他看的受不了,低下头不吭声。 贾母嗔道:“你盯着你妹妹看做甚。” 这是她打算留给自己宝玉的,可不能再被瑜哥儿给抢走了。 贾瑜轻声道:“云儿,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史湘云抬起头看了贾瑜一眼,见他一脸的真诚,有些畏缩的把两只小手伸给他,贾瑜道了恼,握着她的柔荑仔细看了看,手指头上有淡淡的勒痕,隐约还有几个针眼。 贾瑜轻叹道:“你看你这黑眼圈和手指头上的痕迹,定是在天天晚上熬夜做针线活,你们家是揭不开锅了吗?让你遭这个罪。” 史湘云抽回小手笑道:“瑜哥哥可不要胡说,是我自己闲不住,天天晚上也睡不着,才做的针线活,卖了换些体己钱,我现在已经攒了二十多两了呢。” 贾瑜看着她道:“把那二十多两银子拿来我看看。” 史湘云顿时讷讷不语,李纨看着史湘云的黑眼圈,轻声道:“怪不得云儿女红这么好,原来是天天在做。” 上次被贾蔷撕裂的圣旨就是她缝的。 贾母这才注意到 史湘云的黑眼圈,以及她每次从史家回来时都一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样子。 这几位姑娘里,数史湘云和薛宝钗女红做的多做的好。 薛宝钗自感昼短夜长,无事可做,就经常做一些针线活来打发时间。 除了给自己妈和自己做,另因为寄居在别人家,她还要给家里其他长辈们做,贾母、邢夫人、王夫人以及李纨并王熙凤都是要有的,做什么就投其所好,送出去的也是孝心和情谊。 女红是古代女子贤德和教养的名片,上到皇室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家的女子,讲究一点的多少都要会一些。 薛宝钗虽然时常做女红,每天也要做到三更半夜,不过是有季节性的和目的性的,更多的时候是一时之需,其实她甚至不用去做,她的贴身丫鬟莺儿女红也很好,只要她吩咐一句,莺儿就能把这些事做好。 她坚持做女红,是在践行女子的德行,她始终认为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行为和自我要求,当以女红为主,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不过是兴趣,她如此做,也时常教导林黛玉和史湘云如此做。 这个时代很多大户人家对女子的针线活要求很高,长辈们看小辈,就是看她女红针线手艺,这些内宅妇人绝大多数都大字不识几个,不可能去评判姑娘们作的诗词歌赋如何,在她们看来,女红就是姑娘们的“金戈铁马”。 因此薛宝钗不愿在这方面丢脸,相比之下,林黛玉、迎春、探春就不爱做女红。 但史湘云就不一样了,她的女红是永远都做不完的。 史家开源节流,所有针线上的活儿都由她们家妇人自己做,史湘云小小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却不得不常年做这些永无止境的针线活,哪怕是到荣国府来小住都不敢懈怠。 要说女红针线活计未必真的特别累,但架不住常年不停,而且史家的那两个妇人和姨娘们老是数落挖苦她,这让她身体累心也累,可以说是身心俱疲。 史湘云性格豪爽,不受约束,她喜欢诗词歌赋,快意人生,不喜欢被女红束缚,因此她心里很难过。 她父母去世后,无依无靠被叔叔史鼐收养,原本自己的家竟变成了寄人篱下,那么欢快的性格,却被常年束缚在不喜欢的女红针线上,永远拔不出手脚,心里难免委屈。 而她长年累月忙到三更半夜做出来的成品,基本上都被史家拿去用了或卖了,她自己并没有落到多少。 她在荣国府里也是有月份的,只可惜一回去就被史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废物给抢了去。 史湘云见大家都看着自己,笑道:“薛姐姐晚上也做女红到三更半夜,瑜哥哥怎么不去关心她?” 贾瑜摇头道:“你和她不一样,你这个是束缚,她那个是兴趣。” 贾母叹道:“以往我没有看出来,等下次他们再来我一定好好说说他们。” “云儿,以后少回家去住,还有在老太太这里住的时候就不要再做针线活了,我会找人给你代工,等你回家时就带回去。” 史湘云低着头不说话,她身后的翠缕连连给贾瑜道谢,自家姑娘的艰辛她是知道的。 眼下有人关爱她,还出了这样一个办法,既能让自家姑娘不再做针线活,回去了也有东西交待,不会再被她们夹枪带棒的数落,两全其美。 贾母点点头,同意了此事,那史家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可自己又能怎么办,一来毕竟是自己的娘家,说多了也不好,二来即便是说了他们也不怎么听,眼下有这个解决的办法也挺好,要是真闹起来,两边都不快活。 贾瑜站起身对史湘云道:“云儿,以后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薛姐姐和三姐姐都是好诗词歌赋的,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在,还有李纹和李琦两位妹妹,没有事的时候就和她们起个诗社,请大嫂子给你们做裁判,请二嫂子给你们准备薄酒 小菜,怎么快乐怎么来,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父母不在了,我父母也不在了,所以我们要活的好,不要让他们在天之灵还替我担心,知道吗?” 史湘云走到贾瑜面前,小脸上满是泪水,贾瑜好笑道:“都说云儿最洒脱豪爽,气量阔达,怎么还哭鼻子了?” 贾瑜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泪水,史湘云伸出手想抱他,再三犹豫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迎春和探春走上前好声安慰。 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心里藏了那么多苦,可又有谁真正的在意过呢。 史湘云擦了擦眼泪又开心了起来,笑道:“林姐姐诗作的最好,她不在我们起诗社就没有意思了。” 探春轻叹道:“也不知道林姐姐到哪了。” “等我春闱后我就去一趟扬州,我也想她。” 探春红了脸,打了贾瑜一下,轻声道:“这都是人呢,真不害臊。” 史湘云拍手道:“瑜哥哥,你要去扬州找林姐姐,带上我好不好?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出过京城呢,早就听闻西湖和瘦西湖了,对了还有秦淮河,要是能去看一眼就不枉此生了。” “秦淮河不是个好地方,咱们不去。” ...... 距离京城一百多里的渭水河上,一艘精美的两层客船正在冒着缕缕热气的河面上航行。 这两天东南风正盛,客船一天也能走七八十里,河道上很干净,很多客船货船看到来者打着“京城宁国府”的旗号就远远的开始避让,倒也没有出现拥堵的情况。 二楼主客舱里,主仆三人正安安静静的坐着,这间客舱很大,装饰精美,床上铺着干净温暖的被褥,屋里燃着红泥小火炉,上面放着一个小铜炉,一根铁管子把蜂窝煤燃烧时产生的废气从窗户排到船外。 林黛玉坐在书案前的软榻上,两只纤纤玉手撑着粉腻的香腮,看着窗外原野上滑过的景色,呆呆出神。 紫鹃轻声道:“姑娘,二爷说了,春闱后会到扬州来,说不定我们到扬州时,他就在码头上等着我们呢。” 雪雁拍着小手笑道:“对对对,二爷那么疼姑娘,一定会来的。” 还不让我喊二爷,你自己不也喊了。 林黛玉拿起毛笔,又把贾瑜写给她的《鹊桥仙》重新临摹了一遍。 ...... 沐浴完后,晴雯和媚人躺在床上给贾瑜暖床,贾瑜上床后亲了晴雯一口,晴雯面色犹豫,媚人俏脸大红,从床上爬起来跑外面隔间睡了。 听着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低吟浅唱,她捂着耳朵,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捱了大半个时辰后,听到晴雯轻轻喊了一声,她才起身去打热水。 贾瑜躺在床上,任由晴雯给他擦洗,见媚人在旁边低头站着,贾瑜笑道:“别回去了,上来睡吧。” 媚人顺从的爬上床,晴雯吹灭蜡烛,主仆三人各自睡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雀金裘 姊妹们都来了,带着各自的丫鬟,一群明媚的女孩子,莺莺燕燕,欢声笑语,成群结队的来找贾瑜说话。 晴雯正在指挥丫鬟们擦洗地面和桌椅,媚人坐在里间的软榻上缝着手帕。 “晴雯,瑜哥哥呢?” 史湘云很听话,昨晚没有再做针线活,早早的就睡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再不复往日那般无精打采的模样。 “婢子见过姑娘们,我们家二爷还没起来呢。” 迎春吩咐道:“晴雯,去把瑜弟唤醒,贪睡对身子不好。” 史湘云举手道:“我去把他拉起来。” 说着就要往卧房跑,薛宝钗连忙拉住她,小惜春笑眯眯的说:“我去喊哥哥吧。” 小惜春年龄小,又是贾瑜的妹妹,不用顾及男女之防,而史湘云就不一样了,两个人差不多年龄,血缘关系也很远很远,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就不好了。 小惜春走进贾瑜的卧房,媚人连忙站起来问好,小惜春点点头,走到床边见贾瑜睡得正香,左右看看,从书案上拿起一根干净的毛笔,在贾瑜脸上划拉着。 贾瑜吃痒,悠悠转醒,他以为是小角儿,她之前就老是趁自己睡觉的时候拿茅草戳自己,或者往自己嘴里塞冰糖葫芦,有一次还呛到了自己,晴雯很生气,把她说了一顿,她后来基本上就不敢来了。 睁开眼一看,原来是小惜春,贾瑜嗯了一声道:“四妹妹来了。” 小惜春认真道:“哥哥,二姐姐说了,贪睡对身子不好。” 贾瑜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伸了个懒腰,笑道:“我这就起来,四妹妹去外面等一会。” 小惜春出去了,媚人拿来衣服伺候贾瑜穿上,姑娘们都坐在卧房外面的客厅里,见贾瑜打着哈欠出来,迎春关心道:“瑜弟昨晚这是没睡好吗?” 贾瑜笑道:“二姐姐有所不知,睡得越久起来约容易打哈欠,你们稍坐,我去洗漱一下。” 洗漱完后,湘云笑道:“瑜哥哥,我帮你梳头发吧,我之前经常给爱哥哥梳呢。” 说完就拉着贾瑜往里间走,探春也起身道:“云儿,我来帮你。” 史湘云和探春把贾瑜按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一个拿篦子,一个用牛角梳,认真的给贾瑜梳起头发来。 贾瑜笑道:“云儿昨晚睡得如何?” 史湘云放下篦子,给他编着小辫子,笑道:“睡得很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贾瑜点点头,探春在梳妆盒里挑挑拣拣,还是觉得紫金冠好看,拿起来要给他戴上,贾瑜笑道:“这东西我去官署点卯或者进宫时才会戴,死沉死沉的,戴着不舒服,随便拿根簪子插上就行。” 探春放下紫金冠,无奈道:“你这所有簪子都一个样,你看看宝二哥,金的、银的、白的、黄的,各种样式一大堆,你也应该多买一点才是。” “我不爱这些。” 史湘云放下篦子,挑了一根最顺眼的给贾瑜插上,贾瑜笑道:“有劳两位妹妹了。” 三人从里间出来,史湘云指着贾瑜的头发笑道:“好看不?” 迎春点头道:“好看。” 薛宝钗笑道:“云儿手艺真好,不如教教晴雯和媚人,让她们以后就按这个编。” 史湘云请贾瑜在椅子上坐了,贾瑜像是理发店里用来练习技术的假人,任由她们施为。 晴雯和媚人凑过来看,史湘云把小辫子解开,她的手很巧,很快又重新编了一条,晴雯和媚人看的连连点头。 几个丫鬟把早饭端进来,摆在小客厅旁边饭厅的桌子上,用完早饭,贾瑜回到厅里,笑道:“我还要去族学看看,等回来再和大家说话。” 薛宝钗道:“你去你的,我们等一会去老太太那。” 贾瑜踏进族学的大门,听见里 面传来了阵阵的读书声,走到窗边看着,这种感觉很奇妙,和之前给他们监考一样。 学堂里,贾宝玉萎靡不振、秦钟无精打采、贾琮聚精会神、贾环抓耳挠腮、贾兰专心致志、贾菌渐入佳境。 李教谕很是照顾贾兰,就站在贾兰旁边讲课,到底是亚元出身,不是贾代儒这种老童生能比拟的。 看到贾瑜站在门口,贾环一个激灵,连忙规规矩矩的坐好,贾宝玉屁股底下垫着厚厚的软垫。 后街,原贾璜院。 卜氏的生活因为贾瑜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远的不说,就说现在住的这间院子,整整两进半,比原先住的地方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得了贾瑜的吩咐,贾芸从外面招了两个婆子,买了两个丫鬟进来伺候卜氏,也请名医给她看了病,开了药。 李氏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进来的时候,卜氏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着话,见李氏进来,那中年人起身告辞,笑道:“这件事得麻烦姐姐了,等我那好外甥回来和他好好说说。” 卜氏点点头,让丫鬟送那中年人出去了。 原著里很多人的名字都有自己独特的寓意,比如贾政身边那些清客相公,詹光同“沾光”、卜固修同“不顾羞”、单聘任同“善骗人”。 还有那个字作梅的王尔调,他欲给贾宝玉与南韶道张老爷的小姐提亲,但未成,谐音“妄做媒”。 但最直白的还是叫卜氏为“姐姐”的中年人,他便是卜氏的亲弟弟,贾芸的舅舅,卜世仁。 当年贾芸的父亲去世时留下一笔财产,那时候贾芸年幼,卜氏没见过世面,不会打理,就交给卜世仁来打理和操持贾芸父亲的后事。 贾芸长大后,他便把财产还给了贾芸娘俩,但已是寥寥无几,他的香料铺子就是靠贪墨贾芸父亲留下来的财产而开的。 本来他是看不上自己姐姐一家的,后来听到自己的外甥贾芸傍上了那贾家新族长的大腿,深得其信重,还做了宁国府的大管家,他就坐不住了。 一来怕贾芸唆使那贾家新族长找他的麻烦,毕竟以前贾芸好几次找他借钱,他不仅没借,还夹枪带棒的借此“教育”他,反正没说什么好话,他怕贾芸心存不满,伺机报复。 二来他也想通过贾芸也傍上贾家新族长的大腿,听说那宁国府名下财产商铺无数,要是能和他做生意,自己日进斗金,指日可待。 同样是舅舅,做为贾环跟班奴才的赵国基就很一心一意的服侍贾环,贾赦和贾政多少也关爱林黛玉这个外甥女,不提王家那个狠舅,卜世仁真是人如其名。 卜氏和李氏虽然存在年龄落差,但同样为寡妇,而且都是爱说话的,李氏来了两次后,两人就熟络了,见李氏带着两个小的来,卜氏连忙把干果点心都拿出来给她们两个吃。 ...... 一节课讲完,贾瑜和李教谕攀谈了几句,就带着贾兰回去了。 得知贾瑜要带贾兰去东宫参加梅花宴,李纨很是高兴,要是自己的儿子能在储君面前露露脸,对他以后的仕途必将有很大的好处,也能见见真正的世面。 前几天贾瑜带自己儿子去拜访那位李教谕的时候她就很高兴了,没想到面见储君,并和其饮酒对话,这种天大的好事叔叔依然想着自己的儿子,她心中愈发感动,不停的对贾瑜表示着感谢。 王熙凤笑道:“真可是真正的大世面啊,摊上这个叔叔,兰小子真有福气。” 贾母有些吃味道:“既然都带了兰小子,不如再把宝玉也带去。” 她和李纨想的一样,要是能和储君做朋友,以后又有了一个保障。 贾政不合时宜的打断道:“带他去是给我们贾家丢脸的吗?” 每年这个月份,太子都会在东宫设梅花宴,遍邀名士进宫宴饮,著作诗词歌赋,谈论古今兴 盛,只有真正的青年俊彦才有资格位列一席。 要是那个孽畜去了,然后在现场作了一首上次一样的yin词艳曲,那他还不要替他羞死。 “去去去,你去不给我们贾家丢脸,你去。” 自己想宝玉好有错吗?他要是能和太子结交岂不是极好的事,哪有做父亲的不为自己儿子着想的。 贾政憋着脸不说话。 贾瑜笑道:“老爷放心,在作诗词这件事上侄儿还没有怕过谁,保证不给我们贾家丢脸。” 贾母哼了一声,贾瑜对李纨吩咐道:“大嫂子且带兰儿回去沐浴更衣,梅花宴说是晚上,我估摸着下午应该就开始了,否则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辰。” 李纨给贾瑜福了一礼,带着贾兰回去了,贾瑜起身道:“老太太,老爷,我也回去沐浴更衣了。” 素云捧着两套长袍过进来了,柔声道:“小瑜老爷,这是我家奶奶和娄大奶奶亲手缝的,上面这件事我们家奶奶做的,您不要嫌弃。” 晴雯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笑道:“二爷,这布料用的好,缝的也好。” 贾瑜点头道:“那今天就穿大嫂子缝的这件。” 一件白色的长袍配上一条黑底金线纹梅花腰带,头发用簪子随意的挽起来,干净又利索。 回到荣禧堂,贾母盯着贾瑜上下打量着,转头对鸳鸯吩咐道:“去把那件雀金裘取来。” 鸳鸯应了,转身回到里间,不多时捧着一个木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一件金光灿灿的袍子。 贾母道:“这件雀金裘本来是给宝玉留的,我看你衣服都素净的很,就先把它给你穿了,等以后再给宝玉补一件,鸳鸯,给他披上。” 鸳鸯走上前,踮起脚尖把袍子披在贾瑜的身上,见贾瑜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鸳鸯红了脸,仔细的系好后退了回去。 这雀金裘是用孔雀毛做成的,整体呈金翠色,辅以金线缝制而成,上面点缀斑斓的宝石,抖动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声响,在阳光的照耀下,珠光宝气,闪闪发光。 贾母又道:“去把他那紫金冠拿来。” 贾瑜苦笑道:“老太太,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这袍子一穿,别人想不注意我都难啊。” 对于贾瑜的这句话,贾政是持反对意见的,他“诶”了一声,不无责备道:“瑜儿少年英才,就应该蓬蓬勃勃,独占鳌头。” 贾母也道:“你这去东宫参加梅花宴,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们贾家所有人的体面,当然要穿的好看一点了。” 史湘云赞道:“瑜哥哥穿这雀金裘可真好看。” 薛宝钗默默的看着贾瑜,王熙凤笑道:“不知道他的还以为他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就瑜儿这身扮相,哪家姑娘看到不喜欢?” 正说着,鸳鸯带着晴雯回来了,晴雯手里捧着紫金冠,史湘云接过来,和探春一起给贾瑜戴好。 李纨带着打扮一新的贾兰进来了,外面一个下人高声道:“老太太,老爷,外面来了宫轿,说是来接小瑜老爷进宫的。” 贾政连忙道:“带着兰哥儿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贾瑜起身和众人告辞,带着贾兰离开,李纨亲自把他们送到大门口,见他们上了宫轿,直到走远了才转身回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梅花宴 “东”时属春,色属青,因此东宫又唤“春宫”和“青宫”,国储所居,故又曰“储宫”。 在宫门前落轿,呈上东宫的腰牌,自有等候多时的宫人接待,引着贾瑜并贾兰从崇明门进入了明德殿。 贾兰牢记自己娘亲的叮嘱,不乱看不说话,规规矩矩的跟在贾瑜的身后。 太子陈贤站在殿门口,贾瑜带着贾兰跪下行礼,陈贤微微颌首,宫人扶起二人。 陈贤笑道:“仲卿不必多礼,此乃私宴,不行国礼,这位是?” 贾瑜躬身道:“回殿下,家侄兰者,无令而至,请殿下恕罪。” 陈贤说了一声无妨,指着身边的年轻人对贾瑜道:“这位是晋王,与孤乃是一母同胞。” “臣贾瑜见过晋王。” 陈佑笑道:“贾仲卿大名,小王早有耳闻,王妃很是钟爱你所著之《一剪梅》与《青玉案》,以及你代圣上写给皇后娘娘之《清平调》,今晚可有类似之佳作?” “臣惶恐,不知题材,只得即兴而作,必当全力以赴。” 陈贤笑道:“请与令侄进去落座右二位。” 贾瑜和贾兰在宫人的引领下共坐一桌,因他穿的华丽,很多人都盯着他看,贾瑜挨个点头示意。.br> 待所有人都坐定后,陈贤入主位,陈佑居右排首位,贾瑜次之。 开宴后,众人起身给陈贤行了躬身礼,东宫大太监叫起后,众人重新坐下。 殿内烧着地龙,彩女们用玉盘金碟按茶、果、酒的顺序依次奉上,众人皆是有礼有矩,浅尝即止,最后彩女们才奉上珍馐美馔。 乐师奏曲,十二名衣着艳丽的舞女自殿外而来,袅袅婷婷舞动起来,长袖翻涌之间,香气扑面而来。 真是巧姿弄纤云,金装戏玉堂。 陈贤端着金盏,起身作了一首祝酒诗,众人纷纷喝彩。 在坐的这十余宾客,除贾兰外,唯贾瑜年纪最小,余者均二十岁以上,贾瑜善笔墨,这些人更多工于口技,比起风花雪月,诗词歌赋,他们更爱引经据典,博古论今。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出自书香门第,多少对这个被圣上钦赐表字的少年解元郎有些嫉妒,加上他身上承袭着国公府邸的爵位,心里愈发的排斥。 文人相轻,武人相惜。 书读的越多,学问越高,花花肠子就越多,这些人不会像柳湘莲和位怀清那样,贾瑜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誓死追随。 想和这些人做朋友,很难,做同生死,共患难的朋友,更是难如登天。 总而言之就是他们嫉妒贾瑜,嫉妒他得圣上恩宠、嫉妒他诗才天授、嫉妒他出身贵重,也嫉妒他的脸和名气。 这些人对贾瑜所作之诗词亦是意兴阑珊,他们认为贾瑜不过是在女儿堆里厮混惯的公子哥,只会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情爱之词,似女儿之态,而非大丈夫。 无人问津,贾瑜也乐得清闲,听着他们博古论今,自己快意的用着宫里的珍馐美馔和陈年佳酿,好的过和这些人貌合神离。 荣国府,荣禧堂。 到了用晚饭的时间,见李纨有些心不在焉,王熙凤笑道:“往外送的是你,担心的也是你,有瑜儿带着他,他还能被拐了不成。” 贾母嗔道:“你又没孩子,哪里知道做娘的心酸,你妯里一颗心都在兰哥儿身上,等你以后做了娘,必和她一样牵肠挂肚。” 李纨点了她一下,佯怒道:“早晚有你的好,看你到时候能比我好哪去。” 王熙凤仰天大笑:“哎呀,哈哈哈......” 她这一笑,上到贾母,下到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不得不说,她的笑声太魔性了。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讲究笑不露齿的,即便是笑也要拿着手帕或者袖子遮起来,唯 有王熙凤敢挑战传统,释放天性,毫不作伪,不会像王夫人和邢夫人那样,端着架子装正经,假作威仪端庄。 贾母爱她多少是因为她这爽朗不作伪的姿态。 贾母笑的合不拢嘴,嗔骂道:“你这一笑,整个京城的人听见了。” 史湘云戳了戳坐在她旁边的李纹,问道:“你家住在金陵,你跟我说说,秦淮河好看吗?为什么瑜哥哥说那秦淮河不是好地方?还不让我去。” 李纹红着脸小声解释道:“那上面都是那种女子,瑜哥哥说得对,的确不是什么好地方。” 史湘云恍然,随即道:“我是去看秦淮河,又不是看她们,对了,你去过西湖和瘦西湖吗?” 李纹摇了摇头,史湘云大眼睛一转,附耳对探春说了起来。 探春听完后好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们女儿家平白无故哪有去那么远的,传出去还不让别人笑话。” 史湘云笑眯眯道:“你没听见瑜哥哥说?我说我想去看秦淮河,他说的是秦淮河不是个好地方,我们不去,又没说不带我们去,可见他心里是有意的,我明天就去好好求一求他,让他春闱后去扬州时带我一个。” 探春还要劝,史湘云不听,幻想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坐着大船出京,一路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心里欣喜不已,不禁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贾母看着一脸喜意的史湘云,笑道:“你这是想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说出来也让我们大家都美一美。” 史湘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憧憬道:“瑜哥哥不是说他春闱后去扬州吗?我明天去求他走的时候带我一个,我也想去江南耍一耍。” 贾母不喜道:“你是闺阁女儿家,不能不避世俗的跑那么远,再说了瑜哥儿身上兼着官职,哪能随意离京。” 这一去几个月的,这两个要是夜以继日的相处,难免不会发生些什么,以瑜哥儿的模样和才华,有几个女儿家心里能没有一点想法的,要是再被瑜哥儿拐了去,就不好了。 史湘云“喔”了一声,低下头扒起碗里的饭来,薛宝钗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肉,轻声安慰道:“那么远是去不了的,等春暖花开时我们就去东府的会芳园里玩,那里有山有水的,不比外面差。” 史湘云闷声道:“再好玩也就那么大,我打生下来就没有出过京城,莫不是要这辈子都要困在京城里了,我好羡慕林姐姐,可以去那么远的地方。” 探春连忙道:“这话可不能乱说,林姐姐可不想去那么远。” 史湘云自知失言,愈发的闷闷不乐,像是和碗里的碧梗米饭有仇似的,都吃完了还要拿筷子轻轻的捣几下。 东宫,明德殿。 酒过三巡,菜,接下来就进入作诗环节了,陈佑提议让贾瑜先作,一个青年士子站起身笑呵呵道:“晋王殿下,哪个不知贾解元诗才天授,他若是珠玉在前,我等岂不是木椟在后,瓦石难当?那就真没必要再作了,以免传出去别人说我们不知道天高地厚,关公门前耍大刀。” 陈贤笑道:“此举只在取乐,不在比拟,各位不必拘谨,尽管作来。” 那青年士子朝贾瑜拱手道:“贾解元,不才慕容鸿信,恕我直言,阁下女儿词作的甚好,却难免有失男儿气概,不才抛砖引玉,望贾解元提点。” 贾瑜起身还了一礼,拱手道:“这位仁兄,请了。” 慕容鸿信以梅花为引,赋诗一首,引来阵阵喝彩,陈贤笑道:“英奇此诗对仗严谨,意味隽永,为当世之佳作。” 贾瑜道:“在下与太子殿下意见一致。” 慕容鸿信对陈贤躬身一礼,坐回原位,贾瑜盯着手里的酒盏沉思片刻,起身环顾四周,拱手道:“关于梅花,在下之前已有一绝句,想来诸位也都有所耳闻,这几天在下被流言缠身,世人皆说我贾瑜 名不副实,表里不一,是真是假其实已有定性,值此时刻,便作一首诗来表露心迹,请太子殿下、晋王殿下以及诸位斧正。” 陈贤笑道:“仲卿不必担心,如你所言,此事已有定性,为薛家子所为,和你无关,只要身正,流言必会不攻自破。” 贾瑜躬身道:“谢殿下。” 陈贤点点头,贾瑜沉声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陈贤赞道:“天下文坛一石,贾仲卿独,此诗和《青玉案·元夕》一般,可流传千古。” “臣惶恐。” 荣国府,李纨院。 亥时初刻,残月悬天,寒风阵阵。 当得知兰哥儿被贾瑜带进东宫去参加梅花宴的时候,娄氏只有无尽的羡慕,有家族和瑜二叔的扶持,兰哥儿的前程必定是一片光明,只叹自己的儿子生在外家,不能享此照拂。 李纨坐在床上缝着袜子,素云从我们跑了进来,高兴道:“奶奶,小瑜老爷和大爷回来了。” 李纨连忙放下针线小跑出去,见自己的儿子完好无损,连忙给贾瑜道谢。 贾瑜笑道:“回来的有些晚了,大嫂子勿怪,我先回去了。” 李纨连忙道:“不怪不怪,我让素云送叔叔回去。” 见贾瑜身上的雀金裘有些松,李纨伸出手,想替他紧一紧。 贾瑜后退一步,笑道:“不必,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入尘院。 晴雯和媚人正站在院门口的灯笼下轻轻的跺着脚,见贾瑜回来,两人连忙上前搀扶。 回到屋里,媚人呈上温热的醒酒汤,贾瑜一饮而尽,晴雯给他解下雀金裘,小心翼翼的收好。 沐浴完后刚爬上床,就听见孙嬷嬷隔着窗户道:“二爷,有人来找您。” “大人,卑职是第一指挥牛校尉,按照您的指示,卑职们突击检查洒金街商户时,在一家商行受到猛烈反抗,我司兄弟死伤惨重,请大人示下。” 贾瑜急忙从床上爬起来,吩咐道:“速去调集所有夜巡的兄弟前去支援,我马上过去!” 牛校尉连忙去了,贾瑜对那婆子道:“快去备马。” 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贾瑜穿上鱼鳞甲和官服,抓起雪就往外跑。 第一百三十六章 想见江南 距离春闱越来越近,贾瑜摒除一切杂念,开始专心致志的温习功课。 他对自己的要求是顺利通过会试,成为所录取的三百名贡士之一即可,然后再接下来殿试时能中个二甲的进士,他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 三元及第他就不敢想,这种神人古往今来好像也没有多少。 大梁的殿试主考策问,副考诗词,后者他倒是 “我也有初级剑客的实力了!而且我马上就能突破到中级剑士,再用一年的时间就能追上姐姐的实力了!”林娜不无得意地说道。 萧炎知道老人为什么会这样,主要是她到了年纪,心里要有归宿感,只是梦之帝国不承认她是梦之帝国的人,她就只有留住凌水月,给自己心里一个安慰。 望江台的檐角,谢君和仰卧云天,翘着二郎腿,捧着酒葫芦独饮。 在身后,正对面的两米见方墙壁没有火力布置,两块门形的厚重合金壁向两旁缩去,随即又迅速合上,同时一个身高一米九多的黑人大汉出现在了赵敢面前。 伏于山野的血鬼们,终于看到那密密层层向西而来的浩荡队伍,一片片惨然的白色,零零散散地自山谷中过。 “虽然你激怒了噬心魂,但是一旦噬心魂解脱出来,你认为他会攻击你呢,还是攻击这些长老呢?”魂尊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梦竹怀顾四周。山下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虽是干枯的秋日。却仍然有流水“哗哗”的流趟。河流两旁是一排排高大的树木。叶子有些枯了。带着淡淡的黄。在秋日的阳光下一片灿烂的金色。看上去金碧辉煌。十分耀眼。 梁忠崇会因为吸毒一事被判刑,在威尔公司如此低迷的前景下,肯定没有股东愿意接受这烫手的芋头,自然他的人要成为总裁并非难事。顺理成章的,他就能把威尔纳入叶氏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他的头脑中迅搜罗起无数的记忆,突然想起了屠狮大战之后,某个夜晚作的那个梦。没错,就是那个梦,一模一样。 等如梅看见了韩擒豹跟牛牛,韩擒豹还等着她发问呢,却忽略了如梅是个妈妈,还是个好几天没见孩子的妈妈。 “如果如陛下所猜测的,那么闽州的水就深了。”唐子奕手指微微婆娑。 但每当他摸到灵尊的坎的时候,总感觉隔着一层东西。不过他不敢强行突破,一旦失败了,一身修为全没不说,丹田也会因此受损。 “娘,谁敢杀你?”大山很孝顺,闻言立刻撸起了袖子,一幅要找事的样子。 青霉素的生产工艺,当初她是有亲自参与的,所以在药品生产这块,她也算半步入门。 这个男人,不似幽夜临溪不带情绪的冷酷,不似赫连风情邪肆的冷然,全身上下散发的是专属于战场的杀伐果决的冷漠。 突然,韩擒豹在屋里喊了一句:“看啥看?我脱衣裳呢!”把如梅吓了一跳。 林心菡步伐悠悠,闲逛这里,看了没有自己喜欢的商品,不过,看到云水澈在一支白玉簪子面前失神,他看上去很孤寂、失落,她于心不忍走过去。 那些怪石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朝他们攻击了过来,大蝠迅速绕着他们转,抵挡怪石的攻击。 月意摇了摇头,目光里既是急切又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她没有把她现在的情况告诉樊疏狂,因为,她开始怀疑他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脏事 京城划分东西南北城。 中城是皇城,里面居住的都是皇亲国戚,皇城司中司兵马司中城司的官署都设立在这里面,另外还驻有三万兵马的中央御林军,戒备森严,各个路口街道都有士兵把守,中治安最好的一座城。 东城是达官显贵们的聚集地,大部分勋贵和朝廷重臣的府邸都在这里,颇受皇城司中司兵马司中城司的照拂,治安强度仅次于中城。 西城和北城居住的都是平民百姓,他们大多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过日子,少有恶劣案件发生,当然小偷小摸和打架斗殴这种事是屡禁不绝的。 全京城一多半的勾栏瓦肆、歌馆牙行都扎根在南城,三教九流、牛鬼蛇神,形形***,各行各业的人汇聚于此,注定它是京城中最混乱的地带。 下到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上到强抢民女、杀人放火,每一天都在这里变着花样的上演。 按照贾瑜设立的规定,抓到小偷盗贼,直接踢兵马司南城司官署,因为巡捕盗贼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打架斗殴和强抢民女的,则送至万年县县衙去审问。 只有上升到杀人放火这一层面,南司才会受理,押到皇城司中司大牢去。 早上,一个人来到南司官署报案,说他昨天晚上在采红阁里宿妓,凌晨去后院小解的时候,偶然看见有几个人在后院的树下挖坑埋着什么东西,他觉得是尸体,所以过来报案。 李纵随即打发一名校尉带人去查看,一个时辰后,那名校尉急匆匆的回来禀报,说是在采红阁后院的大树下发现好几具尸体。 贾瑜和张平赶到的时候,采红阁里的老鸨和所有的妓子、龟公以及打手都被赶在街上看管起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把整条街都堵上了。 见贾瑜和张平翻身下马,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校尉连忙走上前,抱拳道:“大人,卑职们在后院的树下挖出八具尸体,李大人正在里面。” 诺大的后院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八具尸体摆成一排,上面盖着草席,一股尸臭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贾瑜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走上前揭开一张草席,下面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这是一个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衣着单薄破旧,一名兵士剥开她的衣服,身体上满是黑紫的伤疤。 贾瑜心中不忍,走到旁边继续看,发现剩余七具尸体全是同龄的小女孩,腐烂程度不一,显然死期是不尽相同的。 “显而易见,都是被虐打而死的,把老鸨拖进来。” 两个兵士走出去把瘫软在地上的老鸨拖了进来,她肥胖似猪,浓妆艳抹,衣着华丽,穿金戴银,嘴里不停的求饶。 贾瑜喝问道:“她们是从哪来的?” 老鸨也不回答,嘴里直喊着冤枉,一个兵士用刀柄对着她肥硕的后背狠狠捣了一下,老鸨惨叫一声,兵士冷声道:“再不说就铰了你的舌头!” 老鸨颤声道:“这都是我家主人从外面弄回来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求大人饶命啊!” 贾瑜喝问道:“你们家主人是哪个?在哪里?” 见老鸨犹豫,旁边的兵士抽出短刀,捏开她的嘴,作势把短刀往她嘴里塞,老鸨连忙说了。 “我们家主人叫张伦,他父亲是吏部左侍郎,人是他从李麻子手里买来的。” 有交易十有八九就会有书契,有书契就会有买家的签字和章印,这是最重要的物证。 “这李麻子现在何处?” 老鸨见旁边的兵士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隐瞒,全盘托出道:“李麻子就住在米市巷,从东边数第三家,他一脸的麻子,个子又矮,很好认。” 贾瑜对张平下令道:“带几个兄弟去把这人抓回来,一定要把书契带回来。” 随后让人叫来马笔帖, 让他当场写了花押印,并且让老鸨签字画押。 半个时辰后,李麻子就被带到贾瑜的面前,张平呈上来一纸书契,贾瑜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盖着私人用的印章,印有“杨伦”二字。 “将她们都送到皇城司的大牢暂时关押。” 大梁的礼部尚书是正三品紫衣大员,当之无愧的朝廷重臣,兹事体大,贾瑜不敢专权,连忙进宫去请示。 贾瑜来到宫门口,对执勤的中央御林军校尉说明来意,那校尉打发兵士进去传达,半柱香后,一个大太监过来道:“奉圣上旨意,召三等宣威将军贾瑜入御花园陛见。” 御花园。 今天休沐,景文帝难得没有在上书房里批阅奏折,而是和许皇后游起了御花园,贾瑜进来的时候,她们正在一座方亭内说着话,戴权站在亭外,另有一个女史站在许皇后身后。 贾瑜跪下行礼,道:“臣贾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什么事?” 贾瑜捧着花押印和书契,沉声道:“事关重大,臣不敢专权,请陛下御览决断。” 戴权接过花押印和书契,呈给景文帝,景文帝接过来看了一遍,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变得严肃,下旨道:“将此人押至皇城司大牢,依法严惩。” “是,陛下,臣回去后想对南城所有的青楼进行清查,臣相信这种脏事绝不止这一家有,请陛下准予。” “可。” 贾瑜躬身告退,许皇后轻笑道:“你有一个亲人在这,说两句话再走。” 贾瑜早就注意到许皇后身后的女史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了,见她双目含泪的看着自己,贾瑜轻声道:“可是大姐姐当面?” 元春连连点头,唤了一声“瑜弟”,贾瑜拱手道:“大姐姐,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弟身上还有皇命,不便逗留,先告辞了。” 以往她多次听闻自己这个弟弟的大名,见他少年英才,又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的喜爱,只觉得家中出了一个扛鼎的人物,心中怎能不喜。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家了,哪怕贾瑜是东府的人,血缘关系浅薄,但他终究姓贾,仍然是一家人,一句“大姐姐”,把她心中无限的柔情和思念都给唤醒了。 贾瑜回到南司,点齐兵马,直奔杨家而去。 吏部侍郎府门口站立的门子见状,连忙跑进去汇报,不多时,一个和政老爹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子,在一堆人的簇拥下急匆匆的走了出来。 “老夫杨温,官拜吏部侍郎,汝是何人,为何兵围我杨府?” 贾瑜淡淡道:“杨大人,本将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贾瑜,贵府杨伦涉嫌拐卖女童,逼其为娼,以此盈利,致八人身死,本将奉圣谕:带杨伦回皇城司大牢审问,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杨温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头看向一个青年,这青年正是他的嫡次子杨伦。 杨伦跳脚叫道:“贾瑜,你血口喷人!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贾瑜不答话,一挥手,两名兵士走上前按住他,一名兵士打开书契和花押印,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杨伦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那名兵士又把书契和花押印给杨温展示了一番,杨温颤抖着嘴唇,指着杨伦痛斥道:“逆子,逆子啊,我杨家养望百年,何其的清贵,今天因为你一朝散尽!你这畜...畜牲...” 话还没说完,杨温仰头倒去,其他人手忙脚乱的扶起他,这件事他虽然不知情,但当朝重臣之子残害百姓,害死人命多达十二条,朝廷里那些御史言官能把他弹劾弹到吐血,亦会遭受天下百姓的唾骂。 那些御史言官虽然属于文官阵营,但个个都是属狗脸的,平常跟你“大人长,下官短”的,一到这种时候就会像是闻到腐肉气息的苍蝇,一哄而 上,不把你弹到满门抄斩誓不罢休。 对杨温这种人来说,死亡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身败名裂。 皇城司大牢里,面对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老鸨和李麻子的指认,一时间人证物证俱在,杨伦再没有任何斡旋狡辩的余地。 在大刑加身后,他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只求贾瑜代他上达天听,请圣上看在他父亲为国鞠躬尽瘁几十载的份上,饶他一条命。 很快,弹劾吏部侍郎杨温之嫡次子杨伦在外面残害多达八条人命,以及他仗着杨温和他嫡亲兄长,户部主事杨仿的名号在外面包揽诉讼,逼死人命三条的奏折就堆满了景文帝的御桌。 再三确认无误后,景文帝下旨将杨伦、李麻子和那个老鸨押往城外处刑台即刻处死,以平民愤。 另外剥夺杨仿的功名和官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杨温立刻上奏折请乞骸骨,求还乡为民,他儿子做下这种惊天的恶事,他这个做父亲哪怕是毫不知情,也无论如何都逃不了“管教不利”的和“可能存在包庇”的恶名,自此他在朝廷将不会再有一席之地。 请乞骸骨是保全一家老少身家性命最好的选择,景文帝仁治天下,对犯事的官员勋贵往往处罚要比律法轻一些。 比如上次弑父的贾蓉,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依照大梁的律法,用什么样的酷刑处死都不过分,但景文帝念其祖上恩德,只废除了他的世子位,判了个流放十年的苦役,“仁君”之名,可见一斑。 只要不涉及造反,意欲颠覆他陈氏的江山,什么事都好说。 景文帝同意后,命贾瑜带兵去抄家,结果抄了半天也没抄出个所以然来,贾瑜心中一动,突然想起采红阁那些被埋在后院的尸体,遂令兵士们也去杨家的后院往下挖。 两三百名兵士挤在杨家不大的后院里,拿着铁锹,挥汗如雨的开挖,一个时辰后,终于在地下一丈处挖出两个大箱子,打开其中一个一看,十二个金光闪闪的金冬瓜映入眼帘,打开另外一个,同样如此,贾瑜抱一个金冬瓜掂了掂,让人找来秤一称,每一个金冬瓜都足市斤重。 这二十四个金冬瓜加起来有一千两百市斤重,大梁一市斤等于十六两,也就是说所有的金冬瓜加起来近两万两,按一两金子换十两银子算,也有近二十万两银子。 贾瑜随后把这二十四个金冬瓜运到上书房,景文帝看的眼睛都直了,随即大怒道:“上次朕筹措赈灾的银子,他们家还跟朕哭穷,到最后只拿出一万两来,说是他们全部的家当,还说文官甘于清贫,家无余资,没想到背地里藏了这么多金子,又不说出来,是想事后找个机会再挖走吗?这分明是欺君!” 随即追加旨意,以鸩酒白绫将杨温杨仿父子俩赐死。 这些金冬瓜加上其他资产以及田庄、商铺在内,少说也万两,景文帝又想起之前贾瑜挨的那一刀,意外的给自己带来三百多万两银子的收入,因此是是越看他越顺眼。 这小子不仅是朕的一员福将,更是雪中送炭的送财童子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花厅宴 贾母爱听戏,薛姨妈投其所好,高价聘请了一家在京城内数一数二的戏班子,台子就搭在王熙凤院西侧新盖的大花厅里。 巳时中刻,主子们在各自贴身丫鬟的服侍下,从荣禧堂移步至花厅,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李婶娘坐在主桌上,居首位,李婶娘有些受宠若惊,再三推辞不过,只得感恩戴德的坐下。 薛姨妈也派人去请了邢夫人,不过她推脱身子不适,没有过来。 贾赦和贾政很少参与这种宴会,贾琮和贾环不得贾母喜欢,上不了台面,也都没有来。 迎春、探春、小惜春三人一桌,贾宝玉、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琦并贾兰六人一桌。 李纨和王熙凤照例与鸳鸯站在主桌旁边伺候,主子们各自的贴身丫鬟都来了,其中要数贾母和贾宝玉房里最多,贾母七个,贾宝玉八个,这两位最会享受。 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玉钏儿、彩云、彩霞,薛姨妈身边的同贵、同喜,李纨身边的素云、素雪、王熙凤身边的平儿、丰儿,薛宝钗身边的莺儿、香菱、史湘云身边的翠缕、以及三春身边的“棋书画”。 贾宝玉尽情的嬉戏着,叫这个一声“好姐姐”,叫那个一句“好妹妹”,如鱼得水,乐在其中。 之前贾政派人来带贾宝玉去梦坡斋读书,被贾母给骂了回去,贾政无法,只能听之任之。 戏班子鼓瑟齐鸣,戏子们咿咿呀呀,有腔有调的唱了起来,贴身丫鬟们往来端茶倒水的伺候,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干果点心。 两场戏看完,已经是午时初刻,贾母对鸳鸯吩咐道:“去把瑜哥儿请来,让他到这用完午饭再回去读书。” 入尘院。 文教谕和李教谕一大早就来了,正在书房里辅导贾瑜作学问,晴雯和媚人趴在会客厅廊下的桌子上缝着衣服,在两个人的密切配合下,她们给贾瑜缝的长袍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鸳鸯轻采着莲步,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晴雯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老太太让我来请小瑜老爷去花厅用午饭。” 晴雯已经得知自家爷从老太太那把鸳鸯讨了过来,估计一年半载内就会到家里来做贴身丫鬟。 对此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因为这是她们这些贴身丫鬟要恪守的本分,如果她“好妒”,阻止自家爷“纳新”,哪怕贾瑜再宠她,贾母知道了都会发作,把她赶出去也不冤枉。 要说宁荣两府里谁是地位最高的丫鬟,当仁不让的就是这位金鸳鸯。 做为贾家实际领头人贾母身边的首席贴身大丫鬟,在面对贾家子孙时,她代表的就是贾母,别说王夫人、李纨、王熙凤,就连贾赦和贾政对她都是恭恭敬敬的。 贾母站在贾家决策层的最高点,鸳鸯扮演的是董秘的角色,贾母对阖族上下的一切决定、个人喜好、生活习惯,基本上都通过她来安排完成,与其说她是一个丫鬟,不如说她是贾母的分身。 某种程度上说,她说的话就是命令,哪怕是狐假虎威的假话,大小主子和所有下人们也不得忤逆,必须要执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老太太最亲近,最信任的得力干将。 贴身大丫鬟们的地位和主子们的地位是息息相关的,除了鸳鸯,还有王夫人身边的金钏儿、王熙凤身边的平儿、贾宝玉身边的袭人,这几位都是极其有脸面的下人。 鸳鸯之后,贾家第二个地位最高的丫鬟就是晴雯,是的,就是晴雯。 贾瑜是贾家明面上的第一号人物,他有解元功名、他是贾家族长、他身上承着爵位和的官职。 按照礼数,他才是整个贾家的当家人,贾母都要排在他的后面。 做为贾瑜身边首席贴身大丫鬟,晴雯在荣国府里的地位和鸳鸯是差不多的,甚至隐隐还要高过一头。 自从贾瑜承袭宁 国府爵位,出任贾家在京八房的族长后,阖府上下所有主子和下人再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丫鬟看。 这让她成为所有丫鬟们的羡慕对象,甚至还有人来求她办事,但她全部都回绝了。 晴雯在荣国府里极有体面,贾母偶尔还会赏她一点东西,她走到哪必是一片恭敬。 媚人这个二号贴身丫鬟的地位也随贾瑜水涨船高,远的不说,麝月她们几个无论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用言语挤兑挖苦她了。 连带贾瑜院里所有的下人都跟着有体面,用一句不恰当的话来形容,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但她们俩都不是张狂的性子,除了去林黛玉院玩,其他的地方都不去。 过了一会,文教谕和李教谕从书房走了出来,贾瑜把二位教谕送到院门外,目送他们走远了才折身返回。 “鸳鸯姑娘且等一等,让她们打扮一番。” 鸳鸯轻轻点了点头,贾瑜对晴雯和媚人笑道:“之前给你们买的那些首饰头面你们经常不戴,放在盒子里都要生锈了,今天不比以前,怎么说也要打扮漂漂亮亮的,快去快去。” 贾瑜之前花了很多银子给晴雯和媚人买了一大堆精美的衣服和华丽的首饰头面,他知道在荣国府里她们代表着自己的脸面,别的贴身大丫鬟有的东西,她们都要有,而且要更多更好,这就是他给她们的宠爱。 晴雯和媚人手拉手去屋里了,鸳鸯见小瑜老爷看着自己笑,连忙低下臻首去,兀自羞涩不已,她的俏脸仿佛要滴出血来,红的像西瓜瓤子一样,纤纤玉手绞着手帕,模样煞是可爱。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晴雯和媚人从屋里转了出来,贾瑜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才对嘛,多好看啊,以后天天戴着。” 鸳鸯走上前替她们理好云鬓,贾瑜在前面背着手走,三个丫鬟跟在后面,不多时就来到了大花厅。 贾瑜穿的很素,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袍,身上也没有别的饰品,头发用一支浅色的玉簪子挽着,大步了进来。 王熙凤走上前打量着晴雯和媚人,牵着晴雯的手,啧啧赞道:“就这模样,就这打扮,要是放在外面能比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小姐差?我听说最近还在识字?” 晴雯轻笑道:“二奶奶说笑了,胡乱认得几个字罢了。” 王熙凤看向贾母,笑道:“老太太,之前瑜儿好像跟我这个做嫂子的说过,想要什么首饰头面尽管去找他,他给我买,不知道这话还算不算数?” 贾母笑骂道:“你这个猴儿,之前问你叔叔要元宵吃,现在又问他要首饰头面,也不嫌害臊,见他家里有银子,莫不是还要赖上他?”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贾瑜点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二嫂子若是看到什么合适的,尽管来找我拿银子,不过是些许黄白之物,值当什么?二嫂子你开心就好。” “哎呀呀,瑜儿这话说的真好听,哈哈哈......” 贾母笑道:“你就纵着她吧,早晚要把你所有的银子都花完。” 史湘云笑嘻嘻道:“瑜哥哥,这还有个大嫂子,你怎么只疼二嫂子?” 见众人看向自己,李纨摆手道:“我不爱这些。” “大嫂子和二嫂子一样,都是我的长辈,若是喜欢什么首饰头面尽管说,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孝顺。” 李纨连忙道:“叔叔已经帮兰儿太多了,我这个做嫂子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哪能再让叔叔破费,况且我也不爱戴这些,谢谢叔叔的美意。” 王熙凤笑道:“你不要我要,瑜儿,我听说那漱妆堂里金丝八宝攒珠髻做的极好,不过太贵了,嫂子我身上的银子不够。” 贾瑜点头道:“我回去就打发人去给二嫂子买一副回来。” 贾母见她们之间相互友爱,心 里也高兴,笑道:“你先坐了吧,再听两台戏我们就用午饭,你好早点回去读书。” 贾瑜点点头道:“老太太,我昨天上午进宫陛见,在御花园里遇到大姐姐了。” 众人一愣,贾母连忙问道:“你大姐姐她怎么样?” “挺好的,我跟她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要担心,我当时忙着去办差,况且圣上和皇后娘娘都在,不便多说话。” 王夫人落下泪来,贾母看了她一眼,叹道:“可见做娘的没有一个是轻省的。” 薛宝钗轻声道:“瑜兄弟,到我这来坐吧。” 贾瑜婉拒笑道:“我和二姐姐她们坐一桌就行。” 小惜春连忙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贾瑜走上前坐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身后的入画连忙把自家姑娘被小瑜老爷揉乱的头发给整理好。 贾瑜见贾兰一直看着自己,便向他招了招手,贾兰忙不迭的跑过来,贾瑜让人添了一把椅子,待贾兰坐好后,问道:“这几天在族学怎么样?” 贾兰一脸的孺慕,恭声道:“先生很关照侄儿,侄儿学到了很多。” 贾瑜点头道:“好好读书,春闱后我会收你做入室弟子,但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来教你,所以还是要靠你自己,不过要注意劳逸结合,下了学该玩就玩去,晚上睡前把一天所学的功课温习一遍即可。” “侄儿记下了。” 贾瑜又告诫道:“别人的作风,你不要管,更不要学,要做到独善其身,有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期待你将来学有所成,为官做宰,能和我一起把这个家撑起来,继承先祖遗志,上为国为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下光耀门楣,绵延流长百年富贵。” 贾兰跪下给贾瑜磕头,坚定道:“侄儿一定不会让二叔失望。” 贾瑜扶起他道:“贾家这么多子弟,我唯独看好你,以后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不要藏在心里,说出来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贾兰连连点头,贾瑜又对司棋问道:“最近可以下人在背后嚼二姐姐的舌根了?” 迎春性格木讷,沉默寡言,很多不守本分的下人经常在背地里诋毁她,说她的坏话,一口一个“二木头”叫着,贾瑜之前跟司棋说过,要是再碰到这种下人,不管她是哪个,直接让人把她的嘴抽烂,不要再忍着。 司棋连忙道:“婢子再也没听到过。” “二姐姐性子软,什么事都不争,你和绣橘多帮她盯着,哪个下人不守规矩的胡孱,直接跟我说,我会让她们终生难忘的。” 荣国府里这些下人没多少是好东西,个个脏手脏脚,消极怠工,在背后编排主子的不是,迎春是这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贾瑜正在心里想着,等从扬州回来,自己就发作一番,把赖家和周瑞家的先送走,然后再把这些没有上下尊卑之意的贱奴全部清理一番。 包括赖家和周瑞家在内,他们都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荣国府有杀生与夺权,只要不太酷烈,没人会说什么。 说好听是家生子,实际上和狗没什么区别,听话的就给他们几块骨头啃啃,不听话的一律打死。 见贾瑜皱着眉头,迎春关切的问道:“瑜弟,你怎么了?” 贾瑜笑道:“没事。” 迎春“喔”了一声,没事就好。 第一百三十九章 蝶恋花 “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去后面找张桌子坐吧。” 在主子们坐的三张桌子后面,还有一排专门给贴身丫鬟们坐的小桌子。 晴雯点点头,和司棋、媚人、侍书以及入画在后面的桌子上坐了。 荣国府中小姐们的贴身大丫鬟有个别称,叫“副小姐”。 她们享受着和自家姑娘差不多的吃穿用度,在下人里极有体面和权利,将来都是要和自家姑娘一起出阁的,比如说被元春带进宫里的抱琴。 所以主子们过生儿这种比较随意的场合里,她们都是有资格位列一席的,当然了,贾母、王夫人、薛姨妈、李纨和王熙凤身边的贴身丫鬟也一样,同样享受“副小姐”的待遇。 总不能来个“副老太太”“副太太”和“副奶奶”,那样太不合情理,说出去也是让人笑掉大牙。 薛宝钗见状,对贾母请示道:“老太太,不如让她们都去坐了吧。” 贾母点点头,笑道:“今天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薛宝钗给贾母福了一礼,好话谢过,随即安排贴身丫鬟们各自坐下。 开宴前,大家纷纷送上自己的礼物,贴身丫鬟们也凑了喜钱由鸳鸯代表奉上,晴雯和媚人送了各一两银子,在贴身丫鬟们中取得了头筹。 笑眯眯的香菱喜滋滋的收下。 荣国府里的丫鬟们主要分为三等,一等丫鬟也叫贴身丫鬟,排在第一的称作“首席贴身大丫鬟”,比如鸳鸯、金钏儿和袭人。 她们负责贴身照顾主子的日常起居,可以进入主子的卧室,称为“入室”,暖床、必要时提供别的服务、伺候主子穿衣洗漱、管理主子的财物、整理床铺、做女红、代主子管理院里其他的下人,月钱是一两银子。 二等丫鬟则做一些细活,比如屋里日用品保管、装饰品摆设、陪主子们吃喝玩乐,称为“登堂”,她们月钱是一吊钱,占一两银子的三分之二,也就是说一吊半钱等于一两银子。 贴身丫鬟若是缺额,她们可以补上去,不过这不是绝对的规矩,主要还是看主子的喜爱程度。 三等丫鬟又称小丫鬟,是荣国府从外面买回养成备用的,身子和模样都好,等前辈们年龄到了,她们也就长大了,正好无缝衔接,完美接班。 一等、二等丫鬟基本上都是从三等丫鬟过来的,终有一天这些小丫鬟也会走前辈们的老路,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近百年下来,从荣国府里走出去的丫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 小丫鬟们的年龄都在六七岁左右,从小养在府里,这样会更加的忠诚,她们年龄小,力气也小,干不了什么活,一般都是散养的,偶尔做一些轻活,比如喂喂鸟、跑跑腿、传传话,她们一个钱,是二等丫鬟月钱的一半。 比如小角儿和小梨儿,以及贾宝玉屋里的佳蕙和坠儿,还有赵姨娘院里的小吉祥。 除了这三等丫鬟,还有两种丫头。 第一种是通房丫头,这其中的代表人物是平儿,她的位置要高于一等丫鬟,但月钱和她们却是一样的,只有王熙凤点头同意后,她才能正式晋升为贾琏的妾,享受和赵姨娘、周姨娘一样的月钱,一个月二两银子。 荣国府里肯定还有别的通房丫头,不过原著中除了平儿,别的都没有提及。 第二种是粗使丫头,比如贾母身边的傻大姐,她们的月钱和三等丫鬟一样,都钱,干的是最脏最累的活,比如洒扫、抬水、烧水等等。 她们普遍长的都不尽人意,得不到主子们的关注,最终的命运是年纪到了,放出去嫁给府里的小厮下人,祖祖辈辈做奴才,很多家生子就是这么形成的。 贾瑜的丫鬟们是例外,她们走的是贾瑜的私账,晴雯和媚人一个月二两银子,小角儿和小梨儿则是一两银子。 贾母才开始是有意见的,觉得他 这样会扰乱府里的规矩,不过见贾瑜坚持,也就没再管了。 毕竟这种小事不值得上纲上线,要是因此和贾瑜产闹了矛盾,生隔阂,反而不美。 再者说他走的是自己的私账,也不算是坏了府里的规矩,左右是他自己的银子,他爱给多少给多少,下人们也不会因为他院里下人的月钱比他们高而选择罢工或者造反,最多的还是在后面羡慕几句罢了。 贾瑜走到书案前,姊妹们纷纷围上来,也就她们有这个福气,能亲自见证贾瑜这个当朝“诗词大家”现场吟诗作词,不相信的可着满京城打听打听去,多少清倌人和闺阁女儿家做梦都想着这种好事。 能给举世无双的贾公子展纸研磨,红袖添香,对于喜爱诗词的女子们来说,十分值得期待和向往。 迎春展纸、探春研墨、湘云递笔,贾瑜对薛宝钗笑道:“这首词早就作了,只是一直没有写出来,今天就送给宝姐姐作敬贺之礼,勿要嫌弃。” 薛宝钗轻笑道:“能得贾公子一词,胜似黄金万两,是小女子的福气,怎么会嫌弃呢。” 贾瑜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史湘云笑道:“极是极是,瑜哥哥的词在外面都传疯了,瑜哥哥,等我过生日的时候,你能不能也给我写一首?” 探春连忙道:“我也要。” 迎春不争,惜春懵懂,李纹和李琦面露向往,贾瑜笑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若是有合适的,定不藏私。” 存货已经不多了。 史湘云欢呼一声,拍着小手喜不自胜。 贾瑜用细毛笔略蘸了蘸香墨,落笔道: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最后补上词牌名,“蝶恋花·词赠宝钗。” 贾瑜写一句,史湘云就跟着读一句,一词写罢,史湘云大赞道:“哎呀呀,写的怎会这么好。” 薛宝钗捧着满是墨香的词稿,心中欣喜不已,柔声道:“谢谢瑜兄弟,我真的好喜欢。” 见宝姐姐反应这么热烈,贾宝玉一拍额头,有些懊恼道:“早知道我也写一首诗词送给宝姐姐了。” 贾瑜把细毛笔递给他,笑道:“请开始你的表演。” 乍想起前不久刚挨的板子,以至于到现在臀部还隐隐作痛,又想起自己必没有贾瑜写的好,还可能变成再次挨打的由头,贾宝玉埋怨道:“你就想看我的笑话,我要是写不好,老爷肯定又要训斥我。” 姊妹们纷纷笑了起来,贾母问道:“你们笑什么呢?” 史湘云笑道:“老祖宗,瑜哥哥给宝姐姐写了一首非常好的词。” 贾母出自名门望族史家,是正儿八经,根正苗红的闺阁女儿家,早年或许读过几本书,或许识的几个字,但她对这些诗词歌赋,书画文章并没有什么兴趣,更别提点评品鉴了。 她的爱好就是听戏、聊天、抚摸贾宝玉的大脸盘。 薛姨妈道:“老太太,已经午时了,还是先开宴吧?” 贾母点点头,让李纨去吩咐传菜,随后丫鬟们捧着各色珍馐美馔鱼贯而入,没有丫鬟的服侍,贾瑜起身亲自给迎春她们四个斟了果酒。 薛宝钗按照长幼顺序,给贾母等人依次敬了酒,然后是姊妹们,一圈下来,已是微醺,俏脸红扑扑的,端着酒盅走到贾瑜的面前,柔声道:“瑜兄弟,我敬你一杯。” 贾瑜把着酒盏,站起身笑道:“今天是你的生儿,应该是我来敬你。” 两人随即碰了一杯。 媚人正在小口用着饭,袭人走了过来,坐到她的旁边,晴雯心里不甚待见她,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你这是要说什么?” 袭人在贾宝玉屋里是老大,但她不敢在晴雯面前端架子。 “我想请媚人妹妹帮个忙。” 媚人抬起头,看着袭人,细声细语的说道:“姐姐有事尽管说。” 以往她在贾宝玉屋里受麝月、茜雪等人挖苦排挤的时候,袭人倒是帮她圆过几次场,媚人心里还是很感激她的。 袭人轻声道:“我想请妹妹在小瑜老爷面前替我哥子说两句好话,早上我娘来找我说我哥子和别人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成重伤,被小瑜老爷的属下给带走了,说可能要判刑,所以来请你帮个忙。” 她知道晴雯更受小瑜老爷的宠,但她也知道晴雯不待见自己,自己和她又不熟,所以只能找媚人。 媚人想了想,轻声道:“姐姐,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前段时间薛姑娘的哥子打了人,照样被送到大牢里去了,这话我说不出口,我不想让我们家二爷犯难。” 跟过来的麝月冷冷道:“这才走多久,就忘了根,果然是忘恩负义的,你可别忘了,袭人姐姐以前对你的好!” 媚人看着麝月的眼睛,坚持道:“除了这种事,剩下的我都可以帮她。” 麝月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晴雯放下筷子,冷笑道:“她现在是我们二爷屋里的,这世上除了我们二爷,没人再能欺负她,你要是再挤兑她一句,我现在就把你的臭嘴给撕烂!” 见晴雯一脸鄙夷加漠视的看着自己,麝月气结,咬着牙说不出话来,袭人连忙打圆场道:“晴雯妹妹,麝月她没有这个意思,我去求小瑜老爷便是。” 说完拉着麝月就走,麝月只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可又不敢在主子们眼前闹腾,只能恨恨的瞪了媚人一眼。 媚人低头不语,晴雯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她要是再欺负你,我绝对不让她好过。” 荣国府里的丫鬟们也有派系,有自己的小圈子。 司棋小声道:“晴雯,你别管她,她就这样,只是在嘴上说说罢了。” 袭人自打上午得知自己的哥子花自芳被皇城司南司的人抓走了,就在心里暗暗盘算对策。 思来想去,这件事只有小瑜老爷能帮忙,只要他一句话,别说是自己哥子把人打成重伤,就算是把人打死了,也没什么事。 可她心里没底,上次薛姑娘哥子的事她是知道的,小瑜老爷还不是说抓就抓,薛姑娘的体面可比自己大多了,小瑜老爷十有八九不会管自己的。 她不敢冒昧去求,想着先通过媚人的口,把这件事给小瑜老爷说了,再请自家二爷去说两句,这事肯定就妥了。 她知道媚人虽不如晴雯受宠,但想来也是差不了多少的,看她那一头的金银首饰和身上精美的衣服就知道了,她要是开口,小瑜老爷肯定会顾及她的体面。 现在媚人这条路走不通,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找自家二爷,毕竟自家二爷无论是体面还是脸面,都要比媚人贵重无数倍,实在不行就央磨自家二爷去老太太那撒个娇,老太太的话小瑜老爷总不能不听吧? 贾宝玉正在和李纹等人说着话,见袭人附耳过来,笑道:“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神神秘秘的?” 袭人轻声道:“二爷,我哥子被小瑜老爷手下人给抓走了,您能不能帮我哥子说说情,请小瑜老爷把他放出来。” 贾宝玉扶额道:“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就要起身,薛宝钗拉住他,问道:“瑜兄弟最是清正廉明,我听说南城的百姓都喊他作贾青天,必不会无缘无故抓你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袭人见薛姑娘一脸审视的看着自己,低下头道:“我哥子把人打成了重伤。” 贾宝玉笑道:“打伤又不是打死了,你跟我来。” 满满一桌子的佳肴,迎春和探春略微用了一些就停著不食了,小惜 春和贾兰的胃口更小,此刻她们正在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给贾瑜夹着菜。 吃席要和小孩子坐一桌。 贾宝玉拉着袭人来到贾瑜的旁边,急道:“瑜哥儿,你那手下把她哥子给抓走了,你赶快把他放了吧?” 贾瑜顿时就没有胃口了,放下筷子,接过小惜春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满脸哀求的袭人,问道:“不会无缘无故,必是事出有因,你哥子犯了什么事?” 袭人连忙道:“他把人给打了,婢子一家愿意赔偿那人的汤药费,请小瑜老爷赏个体面,把他放出来。” 贾瑜摇头道:“若是打的重,不仅要赔汤药费,还要赔误工费,如果是故意的,还要挨板子、甚至是坐牢,这是我朝的律法,我改不得。” 贾宝玉无所谓道:“瑜哥儿,这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大事,左右不过你一句话,且看在我的面子上,把她哥子放了。” 贾瑜看着贾宝玉,从怀里掏出腰牌递给他,淡淡道:“你拿着它去南司把她哥子领出来。” 贾宝玉伸手去接,见贾瑜一脸的严肃,迟疑道:“真的?” “宝玉,这世上有两种东西不能践踏,一是道德,二是律法,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我做这个官就是为了伸张正义,为民做主,若都是像你们这样,让我看这个面子看那个面子,让我救这个放那个,那我做这个官还有什么意义?这个面子我属实给不得,这个忙,我也属实帮不得,一切自有大梁的律法来做主。” 他并不喜欢这个丫鬟,犯不得为她张目。 贾宝玉恼道:“不帮就不帮,还说这么多话,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只觉得在姊妹们面前失了体面,加上吃多了酒,脑子一热,下意识的祭出自己的大招。 一把拽下金项圈上的玉,狠狠的往地上一惯,大哭道:“我砸了你这劳什子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众人唬了一跳,乱作一团的去找那块玉,贾母连忙道:“好端端的怎么了这是?” 贾瑜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看着他表演,只觉得这无比的幼稚和愚蠢,莫不是以为自己一砸玉,皇帝都要抖三抖? 贾宝玉哭道:“我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我还要它干什么?” 袭人跪地哭道:“婢子的哥子打了人,被小瑜老爷手下的人给抓了去,婢子请宝二爷在小瑜老爷面前说两句好话,小瑜老爷说他也没有办法,宝二爷就摔玉了。” 贾母看着贾瑜,不无责备道:“多大点事,只看在他是你兄弟的面子上,你合该多让着他一点。” 上次才答应的好好的,哪曾想这么快就变了。 贾宝玉哭的更狠了,王夫人心中不满,抱着贾宝玉好言安慰。 贾瑜对鸳鸯道:“去把二老爷请来。” 贾母连忙道:“不许去!” “去!” 贾宝玉唬了一跳,直往王夫人怀里钻,鸳鸯犹豫不决,薛宝钗连忙劝道:“瑜兄弟,这不过是一个误会,何必扰二老爷的清净,宝兄弟他喝多了,你别和他计较。” 贾母也道:“没有办法就没有办法,不管就是,难不成非要看你兄弟挨一顿板子你才高兴?” 贾瑜无奈道:“老太太,恕我直言,宝玉这性子再不改,迟早要给家里惹出***烦来,目无律法,插手公事,不问青红皂白就让我放人,我很不理解,所以想问问他,这皇城司南司是圣上的,还是我贾家的?” (小傻瓜你的推荐票吓到我了,我差点看成月票~) 第一百四十章 二月初八 贾母连忙道:“当然是圣上的,好了好了,别说了。” 贾瑜叹道:“是非对错,自有律法断定,等闲更改不得,老太太放心,我不会和老爷说的。” 然后对薛宝钗拱手道:“宝姐姐,承蒙款待,我得回去读书了,距离春闱时日不多,不可耽搁。” 随即带着晴雯和媚人离开。 他懒得和贾宝玉这个长不大的孩子纠缠,浪费口舌亦是对牛弹琴,于事无益,狐假虎威的借用政老爹的名头是最好的选择,大脸宝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的老子,往往一听见自己老子的名字,他就老实了。 他干的坏事不少,贾家的败亡他也有责任,若不是他和忠顺王的娈童蒋玉菡拉扯,有断袖之癖,并且替他隐瞒行踪,也不会惹怒忠顺王,让原本就没有什么交集,甚至是有矛盾的两家彻底的站在了对立面上。 从那忠顺王府来要人的长史官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姿态来看,忠顺王府位高权重,势力庞大,是真正的王公贵族,不是荣国府这种行将就木,风雨飘摇的世家能比拟的。 而且还把素来与荣国府交好的北静王水溶给牵扯了进来,蒋玉菡送给贾宝玉的大红汗巾是水溶送给蒋玉菡的,说明这两个人关系也不同寻常。 北静王水溶是异姓郡王,怎敢和忠顺王这个亲王相比。 忠顺王也因此事记挂上了水溶,自从那件事后,北静王就很少往荣国府来了,很显然是对荣国府有了意见。 北静王是贾家最有力的奥援,失去这个盟友,对于贾家来说无疑是个痛彻骨髓的重大损失。 还有他把天底下所有的读书人和朝廷官员都比作是“国贼禄蠹”。 以他的身份说出这种话来属实不妥,关键是他所有的吃穿用度和荣华富贵都是他口中这些“国贼禄蠹”提供的,典型的吃饱了骂厨子,行为可耻。 朝廷里那些御史言官没有上书弹劾贾政教子无方,其子肆意侮辱朝廷官员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身上致命缺点一大堆,大脸宝犹不自知,整日里放浪形骸,信口雌黄,更兼毫无当担,痴傻愚蠢,在贾瑜看来,贾环和贾蓉都要比他强一点。 所有的才华也就是写几首歪诗了,要不是生在荣国府,天底下哪个人认识他,说他出身贵重,他一个二房的嫡次子又能贵重到哪里去? 贾母深知这件事完全不能怪贾瑜,他是在秉公执法,履行职责罢了,要是自己的宝玉犯了事被他抓起来,她说什么都要大闹一场,但被抓的不过是一个丫鬟的哥子罢了,值当什么? 难不成还有因此和他这个做族长的吵骂? 对于贾瑜,贾母就一个想法,自己死后能多多照顾自己的宝玉,即便不把他捧在手心里哄着,也不能随便惹恼他才是,鬼知道他会不会在心里记仇。 “以后不要再管你兄弟的事,他在外面做着官,要是随便放人,皇帝老爷知道了肯定要恼,有他在外面顶着,你才能更好的享福受用,是不是?” 薛宝钗看着躲在王夫人怀里的贾宝玉,不由得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王夫人心里虽然不满,但也不能或者不敢说什么,贾瑜刚才那一个“去!”,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她到现在才明白贾瑜是这个家的族长,以及他在外面是什么地位。 众人好言劝了一阵,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没有心情继续听戏了,贾母和王夫人带着贾宝玉回了荣禧堂。 在路上遇到了贾政,贾政笑道:“走,到梦坡斋咱们叔侄俩说说话去。” 贾瑜欣然领命,打发晴雯和媚人先回去。 前段时间程日兴已经代他把东府中大部分的古玩陶瓷都给卖掉了,共得银近两,林林总总近百件,他对这些破石头破碟子破碗实在是没什么兴趣。 贾瑜给他抽了一两银子的提成,这个数目不 少了,程日兴再三婉拒,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两。 得知政老爹把心爱之画卖了供他读书,贾瑜很是感动,遂请南城聚宝阁吴掌柜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帮忙打听,费时数日后,终于得知此画是被卖给了南城一大户人家。 贾瑜随即登门拜访,以恳求的姿态表明自己欲以高价把那幅《兰竹图》赎回来,那大户人家也是书香门第,敬重贾瑜的功名和才华,爽快的按原价退回。 其实贾瑜陆陆续续也给了贾政不少的好东西,贤名不谈,只说实物。 王子腾上次送他的几本古籍、景文帝赐的镇纸和笔墨纸砚、以及程日兴从东府挑选来的数幅字画,他全都转赠给了贾政。 政老爹尽管也有不少的缺点,但在人无完人的前提下,他仍不失为一个品格端方的厚道人,并且对他有大恩,所以贾瑜对他一直很尊重。 贾政招呼贾瑜坐了,笑道:“虽然你春闱后就要弃文从武,但为叔还是很希望你能和敬大哥那样,考一个进士回来的。” 他是无比希望贾瑜做文官的,所以才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耿耿于怀,但很快也就释然了,走武其实也不错,晋升要比文官快很多。 远的不说,就说与他父亲相识的中和殿大学士李基李大学士,从一个正七品县令做起,一路上起起伏伏,几经波折,用了三十年才官居从一品,着实太过漫长,也太过艰辛,个中心酸滋味,非亲身不能体会。 退一万步讲,他贾家到底是以武起家的武将勋贵,族中子弟继承先祖遗志,以武立身,也是无可厚非的。 况且家里还有一个充满希望的读书人,以自己孙子的天资和勤奋,将来紫袍玉带,官居三品,也是未可量也。 有此佳侄贤孙,自己还能奢求什么,至于自己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想到儿孙自有儿孙福,就且随他们去吧。 他现在只想着贾瑜能考个一甲或二甲的进士回来,他功成名就,天下夸赞,自己也能圆了自己读而不成的遗憾。 对童生之名位工部官衔,他心里多少是有点自卑和惭愧的。 在政老爹看来,贾瑜就是理想中的自己,长相、功名、才华和气质样样都于人之前,这才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读书人,千百个里面都出不了几位。 贾瑜笑道:“侄儿定当竭尽全力,不中进士,无颜还家。” 贾政“诶”了一声,略带责备道:“考不中也无妨,你以解元功名和诗词大家名满天下,即便考中个进士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是中了最好,若是不中也不必强求,以你的才华,依旧能名列青史,流传百世。” ...... 今天是二月初八,明天是会试的第一场。 这半个月以来,贾瑜足不出户,在文教谕和李教谕的辅导下,废寝忘食的作学问,时常三餐不继,夜不能寐,以至于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乡试和会试一样,每场都要连考三天,考生要在狭小的号舍里连续待上三天两晚,三场下来就是九天六晚。 考试期间,考生会被锁在号舍里,直到考试结束才能放出来,过程中哪怕是天塌了或者地龙翻身了也不会开门。 很多年前在贡院里发生过一起火灾,十几名考生被活活烧死,另有伤者上百人,就是因为他们无路可逃。 只有每场考试结束的那天晚上,考生才能回到住地休息,换洗衣服、整理被褥、更换笔墨纸砚、餐食烛台,以备明天早上再战一场。 不过因为第二天一大早就要重新进入考场,很多考生怕出问题耽误了,都会选择住在贡院附近的客栈里,离的很近,和朋友同年们居住在一起,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帮助。 每名考生入场前会得到一块刻有“如厕”字样的木牌,如果需要出恭,只需要把它呈给内监官们即可,但是这期间不能说话,也不能有肢 体接触,会有官员巡视监督。 内监官会收走考生的试卷,派兵士将其送到厕所,兵士会全程看着你出恭,杜绝任何作弊的可能性。 每个号舍里都会有一个木桶,用来解决小便,考试前考生们都会减少进食量并且尽量排干净体内的脏物,这样才能不受干扰,心无旁骛的考试。 九天六夜三场考试下来,不光是检验考生的学识和才华,更是对其心性、忍耐力和承受力的巨大挑战。 二月初七,礼部遣人送来一纸识认官印结,这是考生们的“准考证”和“通行证”,上面详细记载着考生的身高、长相、年龄等个人信息,并加盖所属府县官署的印章,用以证明考生身份的真实性。 还需要亲友邻居、同乡考生、书院师长的连坐画押担保。 贾瑜的识认官结印上盖着万年县县衙、扶云书院、贾政和陈淳四人的章。 荣禧堂。 姊妹们都在讨论明天会试的第一场考试,言语中满是期待和兴奋,唯独贾宝玉一脸的漠然。 “明天就要考试了,鸳鸯,去把瑜哥儿请来说说话,好赖歇一天。” 以往她都是打发人去“叫”贾瑜,现在是“请”。 入尘院。 文教谕和李教谕的说辞和贾母一样,都劝贾瑜歇息一天,放松心态。 文教谕抚须道:“仲卿不必过于紧张,平常心对待即可,拿出你乡试的水准,依我之见,二甲未为不可。” 贾瑜给二位教谕各郑重的躬身行了一礼,这半个月以来,自己承他们的恩德太多,李教谕不擅策论,时常都是文教谕陪他读书到三更半夜。 他瘦了一圈,文教谕同样跟着受了一圈,贾瑜正心里暗暗的想,等会试过后,自己就给他写一首表达师恩似海的诗词,以示感恩,他性情高洁,脂膏不润,若是给金与银,便是对他和对这份师生情义的亵渎和侮辱。 贾瑜虽然瘦了一圈,但精气神依然如故,见他大步走进来,贾母上下打量一番,叹道:“瘦了不少,可见做学问读书是伤人的。”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去贡院,三场考试共九天,期间我不会回来,已与同年约好,在贡院附近的悦来客栈歇息,以免来回折腾,损精废神。” 见薛宝钗杏眼盈盈的望着自己,贾瑜与她微微颌首。 贾母问道:“考试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贾瑜摇头道:“未曾,只待下午准备。” 王熙凤笑道:“那我和你大嫂子去给你准备衣服被褥和吃食点心,让宝妹妹她们给你准备考盒。” 姊妹们皆欣然同意,贾母对王熙凤吩咐道:“先准备三天的吃食,等第一场考完了再送第二份去,他那个同年的也给一起准备了。” “老祖宗,我记下了,您放心吧,悦来客栈,两次三份。” 众人来到入尘院,李纨、平儿和媚人给贾瑜准备要携带的被褥和换洗的衣物,虽然现在已经进入了春季,但夜晚的时候依旧有些寒冷,狭小的号舍里并不暖和,若无被褥,很容易冻出病来。 王熙凤带着晴雯亲自去厨房准备够三天吃的吃食(糟货干货)和各类点心。 考试期间贡院会提供饮用水和一些简单的饭食,但往往都非常的不合口,吃下去只会委屈脾胃,影响心情,所以绝大多数考生都会从家里带一些,干净卫生,有备无患。 姊妹们给贾瑜仔细挑选着笔墨纸砚、补刀糨糊,以及照明用的红烛、出恭用的厕纸、煮茶用的铜壶、杯盏茶叶、以及驱蚊虫用的香囊等物。 大家忙做一团,往来的下人们来回奔走,政老爹望风而来,亲自给姊妹们指导文具要带什么以及带多少,入尘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等一切收拾妥当后,准备好的东西已经堆了一地,像是搬家一样,贾瑜知道号舍小,根 本盛不下这么多的东西,他自己也拿不完,考试又不能带下人。 除了必要的考盒以及御寒的被褥,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他筛掉了不少,比如烧茶用的铜壶和茶盏茶叶,就很没有必要。 就像后世从老家回去时一样,父母们恨不得孩子们把整个家里的东西全都带着,最好把房子也一并带走。 政老爹再三检查,生怕遗漏了文具,往来数次后才肯罢休。 晚上,贾政于梦坡斋内置宴,兄弟姊妹皆来作陪,贾瑜微醺,回到入尘院已是亥时初刻,月上中空。 沐浴完后,回到卧房,见自家爷热切的看着自己,晴雯双颊晕红,美眸含水,咬着朱唇,缓缓的褪去衣裳。 媚人大羞,以袖遮面,转身欲走,贾瑜一把将其拉住,挑起她雪白细腻的下巴,吻了吻那薄薄的樱唇,媚人双腿一软,倒在了贾瑜的怀里。 吹灭红蜡烛,放下芙蓉帐,锦被翻涌之间,郎情妾意浓浓,个中美妙滋味,这里不作细表。 第一百四十一章 二月初九 卯时初刻的钟声荡漾,贾瑜从睡梦中醒来,晴雯的藕臂和美腿随意的搭在他的身上,媚人则蜷缩在他的怀里,小小的身子,像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猫。 贾瑜轻轻的起床,没有惊动她们,给她们掖好被角。 洗漱穿衣用完早饭,小厮把昨天准备好的物品装进马车里,贾政带着贾宝玉、贾琮、贾环、贾兰和贾菌在门口置茶相送,贾瑜接过温茶,一饮而尽,给他们行了一礼,上了马车直奔贡院而去。 大梁的贡院位于中城内,坐北朝南,占地宽广,其内建筑布局严谨,墙垣高耸,里外围墙三重,内有考棚三千间,可同时容纳三千名考生同时考试。 考棚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庄。”依次排列。 每次会试录取的人数不一,但基本上都在三百人以内,可以说是十中取一,通过后称为“贡士”。 这些考生来自大梁十道的数百座府县,除京畿道的考生,其他考生早在几个月前就动身进京了,谓之“赶考”。 春闱由礼部主持,设主考官四人,此次会试由中和殿大学士李基、保和殿大学士朱宗昌、礼部尚书张育梅和翰林院侍讲学士范亭坚四人担任总裁。 中央御林军的兵士封锁了贡院附近的街道,考生呈上识认官印结,经过再三比对后方可入内。 各地的考生背着大包小包从左近客栈中纷纷走出来,汇聚在贡院大门口,背着被褥,提着考盒和食盒的贾瑜和陈淳碰面,两人互相勉励了几句。 巳时初刻,钟声响起,考生们再次查验完识认官结印后从依次入场。 贾瑜来到属于自己的号舍,放下东西仔细的检查了一番,再三确认里面没有毒蛇、蝎子、蜘蛛之类的毒物后才放心的开始摆放物品。 他那一届乡试中有个考生没有检查号舍,直接进去开始摆放物品,没想到惊动了里面一条纳凉的毒蛇,被咬中后毒气入腹,随即一命呜呼,属实可悲。 其他考生同样在检查号舍,这是前辈们用性命换来的教训,不能敷衍懈怠,十年寒窗苦读,眼看就要功成名就,穿绿着青,到头来若是死在一条毒蛇的身上,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他们拿着木棍往号舍里一阵乱捅,不时有大小老鼠从里面逃窜出来,一名考生突然大叫起来,兵士跑过去一看,一间号舍里果然有一条刚出蛰的蛇。 领完如厕牌,贾瑜把被褥铺在里面的木板上,打开考盒,取出各类文具摆放整齐,接着是第三遍核验个人身份,一切准备就绪后,已是巳时中刻。 内监巡官高声道:“分发卷题,考试开始!” 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义四道。 接过考袋,取出试卷,贾瑜浏览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拿起毛笔先在稿纸上答题,最后再三推敲修改后,誊写到试卷上。 ...... 距离京城千里之外的运河上,一艘精美的两层客船正在河面上漂流着,春水载的起舟,但春风吹不动帆,因而客船行进缓慢。 越往南走,春意越浓,河岸两侧的原野里不复冬日那般苍茫寂寥,阳光温暖,春风和煦,冬麦青青,草长莺飞。 林黛玉端坐在窗前静静的缝着长袍,偶然想起了什么,蹙着烟眉,轻声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正在织袜子的紫鹃回道:“姑娘,二月初九了,早上听船家说,不用半个月就能到扬州了呢。” 林黛玉轻叹道:“今天是春闱,也不知道瑜儿准备的如何,上次他说考乡试的时候可是遭了不少的罪呢。” 雪雁笑道:“姑娘,二爷肯定能考个大状元回来,他那么聪明又那么的有才华,我要是皇帝老爷,我就让他做大状元。” “美得你。” 位怀清站在客舱门外,抱拳道:“夫人,昨日此刻至现在 一切平安,请夫人放心。” 林黛玉轻声道:“有劳将军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叫自己“夫人”,这让她很是羞涩,自己和他明明还没有成亲嘛。 这半个月以来可把贾琏给憋死了,用贾母的话形容他就是“不管是脏的还是臭的,都能下得去口”,但除了林黛玉主仆三人,这条船上就剩下王嬷嬷和两个婆子是女性,他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对人老珠黄的婆子们下手。 每经过一处码头,客船都会临时停靠,从码头上补充新鲜的食材,但往往买完就走了,不做半刻停留,贾琏根本就没有机会上岸玩耍。 见贾琏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原本准备离开的位怀清停下脚步,站在林黛玉的客舱门口,看着他路过朝甲板走去。 一名亲卫走过来抱拳道:“位指挥,前面有一处码头,船家请示临时停靠,补充采买物资。” 位怀清吩咐道:“告诉兄弟们眼睛都放亮点,不要让任何人混到船上来,如有情况,先高声示警,然后杀无赦。” 那亲卫抱拳道:“诺!” 很多江河上都有水贼,他们会以各种身份徘徊游荡在码头周围,见有船只停靠就会伺机潜入偷东西或者抢劫,特别是像林黛玉乘坐的这种精美客船,更是他们眼中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不过因为这条客船上飘的是宁国府和荣国府的旗帜,等闲人不敢接近,都是选择敬而远之,因为他们知道,船上必有高手护送,上去了十有八九就下不来了。 雪雁在里面问了一句:“位大哥,船要靠码头了吗?” “雪雁姑娘,和之前一样,临时停靠,采买完物资就走。” 雪雁又问道:“那我们能不能伺候我家姑娘去甲板上透透气?” 位怀清犹豫了一下,道:“当然可以,请夫人出来吧。” 林黛玉放下针线,紫鹃取来面纱给她戴上,莺儿打开舱门,位怀清右手按着剑柄,护送主仆三人来到甲板上。 亲卫们见夫人出来,连忙把甲板上的人清空,他们守在外侧,箭矢上弦,虎视眈眈的盯着岸上杂乱的人群。 小商小贩们在码头附近卖着各种新鲜的瓜果蔬菜和肉禽蛋奶,他们都是附近的农民,这些东西都是自家喂养或者地里种的,十分的新鲜。 船家带着两个船工,在两名亲卫的陪同下,上岸去采买物资。 一股卤肉的香味飘来,雪雁皱着小鼻子嗅了嗅,从袖兜掏出水粉色的荷包,拿出几颗银锞子,一名亲卫见状连忙走上前双手接过,然后下船给她买卤肉去了。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不说,一个不问,可见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紫鹃嗔道:“就知道吃,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雪雁低下头不做声,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绞着手帕,林黛玉轻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她,哪一次买回来你不吃?” 紫鹃面色一红,辩解道:“姑娘,我这不是怕浪费嘛。” 不多时,那名亲卫手里捧着一碗卤肉回来了,上面还盖着油纸,他把剩下的银锞子呈给雪雁,雪雁小手一挥,大方道:“留给你吃酒了。” 那亲卫也不推辞,收下银锞子,好言谢过后就退下了。 雪雁接过热腾腾,香喷喷的卤肉,吸了一口口水,揭开上面的油纸,从袖兜里掏出筷子,自己先吃了两块,过了一小会儿才奉给自家姑娘尝尝。 林黛玉接过紫鹃递来的象牙筷,夹了一小块,以袖遮面吃了,待紫鹃吃了几块后,雪雁才把剩下的卤肉吃光。 随后主仆三人在位怀清的护持下回到了客舱。 采买完物资的船家、船工和亲卫回到了船上,船工们解开缆绳,升起船帆,客船重新启航。 回到船舱,林黛玉洗了手,净了口,继续缝起衣服,紫鹃笑道:“等 二爷来了肯定要惊掉下巴,他以为姑娘只喜欢诗词,不爱做女红呢。” 林黛玉嘴角挂着笑意,一针一线的给贾瑜缝着长袍和袜子。 ...... 京城,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叹道:“也不知道林丫头现在到哪了。” 贾政想了想道:“老太太,这不好说,如果一帆风顺的话,估计再来半个月就能抵达扬州。” 贾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的女婿在江南各地做了十多年的巡盐御史,家里必是广有资产,要是琏二能把它们带回来就好了。 只可惜那瑜哥儿说春闱后要去扬州提亲,如果她的女婿看上他了,肯定会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他,自己怕是一分钱都捞不到。 而且也绝对会看上他,唉,这叫什么事,怎么什么好事都落他头上去了,他这次要是再考个进士回来,岂不是要彻底超过自己的宝玉了? 在她看来,出身比功名、爵位、官衔之类的都要贵重,实则不然,贾瑜仅凭解元功名,就足以俯视贾宝玉这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 昨天晚上晴雯和媚人被贾瑜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所以睡的很沉,贾瑜起来她们都没有察觉,等小角儿和小梨儿跑进来把她们叫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媚人红着脸把紧紧攥在手里的手帕给收好,她原来在贾宝玉院里时,就知道宝二爷和袭人姐姐成了事,都是女儿家,哪个骗得过哪个,对此她是又摒弃又恶心,没想到这种事到底还是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感,反而觉得似乎还不错? 晴雯调笑着她,媚人手忙脚乱的收好手帕,把脑袋藏进锦被里,怎么说都不愿意出来,晴雯便去挠她白嫩的小脚,媚人吃痒,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结果因为幅度太大,而牵扯到了痛处,又不禁俏脸发白,蹙着月眉,轻轻的叫了两声。 “我的错,不闹了,不闹了,今天我来伺候你,你在床上好好躺着,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晴雯把小角儿和小梨儿喊了进来,吩咐她们去打热水,这两个小的天天就知道吃和玩,也得让她们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了,两个小丫鬟蹦蹦跳跳的去了,不多时就合力把一盆热水抬了进来。 ...... 三日后的下午,第一场考试结束,贾瑜交卷,拎着考盒和食盒离开考号,和陈淳碰面后回到客栈歇息,王熙凤打发平儿送来两份食盒。 第二天一大早,贾瑜起床洗漱,收拾妥当后和陈淳再次入场,第二场考策论一首,,诏、表、诰各一道。 又三日后,第三场考试如约而至,本场考经史,申时初刻,贾瑜再三检查后交卷,带着所有的东西出了考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又矮又挤的小房子,转身离开。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贾瑜出了贡院,很想仰天长啸一声,终于结束了,临时调至贡院周边巡视的南司兵士见到贾瑜,连忙跑过来为其撑伞避雨。 前两场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第三场则要等几日才能有结果。 政老爹带着众子弟在荣国府门口迎接,贾瑜坐着南司的官轿于细雨中而来,下轿后,贾琮走上前替他撑伞,下人们则把衣服被褥等各类物品取下来。 “瑜儿,辛苦了,不必说别的,晚上且与为叔大醉一场。” 贾瑜的考号距离厕所不远,他这九天忍的很辛苦,身上的衣服又臭又馊,十分的脏人,加上吃不好睡不好,会试的这九天比乡试的九天要难熬许多,不过他依然竭尽全力的答完了每一道题。 回到入尘院,贾瑜直奔浴房,等候多时的晴雯和媚人连忙替他宽衣解带。 荣禧堂。 见贾瑜进来,姊妹们纷纷起身相迎,一脸热切的看着他,贾母问道:“殿试什么时候考? ” 贾瑜笑道:“这个得等我通过会试,成为一名贡士才能有资格去考。” (未满十六岁三元及第太夸张了,要不来个会元加探花?)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十二戏官 史湘云挥舞着小拳头,打气道:“瑜哥哥,你肯定能考的上。” 贾瑜笑道:“那就借云妹妹的吉言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吧。” 对于贾家这种百年勋贵之家来说,一个进士的份量还是不小的,君不见当年宁国府的贾敬中了乙卯科进士,其父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可是大宴七日,其规格程度之高,整座京城上下无不侧目。 即便贾瑜并不打算做文官,但他只要这次能考个进士回来,就能彻底奠定他在大梁士林中的地位,做到真正的文武双全,在文官群体里也会有一席之地,不与其他武勋相同。 加上当朝天子的宠爱,将来封伯封侯,也是指日可待。 贾母虽然更希望这个人是自己的宝玉,但贾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取得此番成就,她还是很高兴的。 自此,贾家可以说是后继有人,再绵延百年富贵也极有可能,而且他还可以照顾西府,毕竟两府祖上是一脉相承的嫡亲兄弟,将来荣国府要是有什么事他肯定不会作壁上观。 况且有他在外面血雨腥风的顶着,自家阖府上下,一家老小才能更好的享受荣华富贵。 王熙凤很期待,贾瑜的地位越高,自己将来能倚仗的地方就越多,头上戴着贾瑜给她买来的金丝八宝攒珠髻,她是越看越喜欢,真是个有能为的,之前救自己于隐患之中,还处处维护自己的体面,这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李纨同同样很期待,兰儿拜在这位名满天下,当朝诗词大家,进士及第的叔叔门下,对自己儿子的进学和将来入仕都会是很大的助力。 贾母看着眼前这位足以扛鼎的后起之秀,笑道:“等放了榜,我们家就大办一场,像当年敬哥儿那样,把所有的亲朋故交都请来,连带你的承爵宴一起办了,也让我们跟你一起风光风光。” 贾瑜想了想,拱手道:“老太太,不必大办,现在河南道内的水患还没有彻底结束,每天仍然有数以百计的灾民死去,圣上他老人家心情不好,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触那些御史言官们的眉头了,一但借机弹劾,于我于家都无益,望老太太三思。” “左右是你的事,便都依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该花的银子不能省,别让人看扁了去,否则老婆子我和你一起丢脸。” 贾瑜道:“我记下了。” 贾母知道他素来主意正,等闲人劝不动,也不再强求。 李纨给贾瑜轻轻福了一礼,请示道:“叔叔,那兰儿的拜师宴按照什么规格操办?” “拜师对于兰儿是大事,不可潦草,合该热闹郑重一点,以上次宝姐姐过生儿为例,在花厅里设几桌酒席即可,请二老爷过来和我一起坐主位,做个见证,琮哥儿和环哥儿以及后街的菌哥儿都请来,不可遗漏一个。” 李纨连连点头,贾瑜笑道:“估计放榜就天了,不必着急,我万一不能进士及第,可是没脸收兰儿做入室弟子的。” 王熙凤哈哈笑道:“瑜儿你就是什么都考不中,照样不还是解元?兰儿还得要拜在你的门下,有你照顾,我们家十年八年又能出一个大解元。” 这话李纨太爱听了,连忙道:“叔叔一定能考的上,兰儿以后就要拜托给叔叔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贾芸和柳湘莲一行人打着宁国府的旗号出了京城,沿着平坦宽阔的官道直奔江南东道苏州府而去。 因为骑的都是壮窜有筋力的北地好马,可日行四百里,夜伏昼出,不到七日就进入了苏州府境内。 苏州和杭州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江南重镇,有道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人口密集,赋税丰厚,各行各业都很发达,比较有代表的是锦缎、瓷器和文具,以及奴婢。 广袤的中长江中下游平原,沟渠纵横,湖泊无数,良田亿万亩,降 雨充沛,物产丰富,被冠以“烟雨江南”的韵名,是大梁的粮袋子和钱袋子。 这里文风盛行,名胜古迹不计其数,遍地是书香门第,礼乐之家,户口数百万,是真正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 但因水患时常肆虐,百姓们经常颗粒无收,碰到大灾之年,无不流离失所,卖儿卖女,因此催生了一个在大梁国内领先的行业,谓之牙行。 江南东道特别是苏州府的奴婢老实听话,踏实本分,很好管理,这在大梁是极其有名的,俗称“北方的护院,苏杭的奴婢。” 很多人都会来这里采买奴婢,特别是大灾之年,人命低贱,往往给口饭吃,她们就跟你走了。 这些牙行有的是商行,有的是个人,两者各占一半,商行比较正规,里面的奴婢基本上都是合法渠道得来的。 后者更多是由拍花子组成,香菱就是被拍花子卖给冯渊的,后来半路跳出个薛大傻子,打死了冯渊,抢走了香菱。 为了早日返回京城,贾芸和柳湘莲商量,决定改水路由官道回去,官道平坦宽阔,沿途村镇驿站无数,非常便利,若以马车装载奴婢,赶赶时间,最多八九日就能抵达京城。 倒也不用担心奴婢们逃跑,一方面她们的身契在自己手里握着,没有契约和放还文书,她们等同于逃犯,另一方面她们是去奔赴新生活的,又不是被押往刑场砍头,哪个愿意跑。 柳湘莲可以以皇城司南司第一指挥指挥使的身份,要求沿途官用驿站里的驿兵协同护送,只要保证奴婢们无性命之忧,让她们吃饱穿暖,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一行人递上万年县县衙开的文书,从姑胥门进了苏州城,贾芸带着四个得力小厮先是去北城转了转,那里都是拍花子,转了一天没碰到多少合适的,效率太低,不成体系,后在多方打听之下,众人来到了一家名为“富贵牙行”的商行,这是苏州府最大的一家。. 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采买的奴婢只包括年纪小的丫鬟和小厮,大一些年纪的媳妇、婆子和嬷嬷则只能在京城以及周边府县村镇内雇佣,因为她们基本上都有家有室,等闲不会背井离乡,千里迢迢的跑到别的地方去。 比如雪雁,自从数年前随林黛玉进京,从此就和家人相隔数千里,断了音信,好几年不曾还乡,贾瑜不忍见其骨肉分离,所以之前才想把她一家老小也接到京城来。 他跟贾芸说过,采买的奴婢尽可能买那种无牵无挂,无亲无故的孤儿,生离死别是这世上最凄惨的事。 按照贾瑜的要求,此次赴苏州采买丫人,小厮四十人。 因为自己和林妹妹都有贴身丫鬟,所以这些丫鬟不再充任这个职位。 除了小梨儿她娘李氏和她那几个亲友,贾瑜又请王熙凤帮忙,在京城内招了二十个年轻媳妇、二十个粗使丫头、二十个婆子和十个嬷嬷,以及厨娘马夫到府里来做事,不同于从苏州采买的丫鬟和小厮,这些人和宁国府属于雇佣关系,不用入奴籍,月钱每个月一发,正常情况下可以随来随走。 加上入尘院里的十多个下人以及林黛玉将来搬进来带的下人,未来宁国府里下人的总数将会突破两百二十人大关,其实这个数量在同级别的国公府邸里算少的了,远的不说,隔壁荣国府里的下人就四百多。 宁国府里主子目前就贾瑜一个,还要加上小惜春和将来住进来的林黛玉等人,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对了还要算上即将搬进来的秦可卿。 按照贾瑜的打算,放完榜后就先搬进去,不再寄居在荣国府,宁国府已经荒废了一段时间,是时候给它添点人气了。 见贾芸和柳湘莲一行人走进来,牙行掌柜连忙出来迎接,看他们这气度和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来的,更别提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甲挎刀的兵士。 牙行掌柜走上前笑呵呵拱手道:“鄙人 姓张,是这间牙行的掌柜,看二位气度不凡,定是从大地方而来,请问有什么是鄙人能效劳的?” 贾芸递上宁国府的门帖,柳湘莲掏出贾瑜的备用腰牌,来了个双管齐下的下马威,就依靠这两件东西,牙行掌柜就不敢见他们是外乡人而暗中做假。 张掌柜接过门帖打开一看,连道惶恐,敕造宁国府嘛,天底下谁人不知道,国朝数得上名号的顶级豪门。 恭敬的还完门帖,张掌柜又接过柳湘莲递来的腰牌,只见上面写着“宁国府世袭三等宣威将军,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贾瑜。” “失敬失敬,两位请雅间内上座,来人,泡茶,用玉罐里雨前的龙井!” 几人落座后,贾芸道:“张掌柜,奉我家族长之命,从京城来此采买奴婢,听闻贵行乃是苏州府内第一家,特来拜访,有什么好的尽管拿出来吧。” 张掌柜笑道:“两位来的正巧,下行刚好调教好了一批奴婢,随时都能走,不知公子要买什么,要买多少?” “二等丫鬟三十人,小丫鬟二十人,小厮四十人。” 无亲无故,走投无路,没有活路的少男少女会卖身为奴,牙行会根据模样和身子对她们进行分类,除小厮外,婢女们基本上都是二等丫鬟和小丫鬟,极少有人来买贴身丫鬟。 签订身契后,牙行里的教养嬷嬷和婆子会对她们进行调教,并且包吃包住,不过她们卖身的银钱会全部被牙行收走,毕竟牙行在她们身上也花了不少的银钱。 这些奴婢之所以没有自己卖自己,一方面是因为官府管控,另一方面是绝大多数大户人家都会去牙行采买下人,里面的机会要比外面多的多。 她们到大户人家去做奴婢,有吃有喝有住有月钱,运气好的还能被主人看中,做个陪房之类的,即便什么都没有,等到了年龄放出府去,依靠着攒下来的银钱,也能活的比普通老百姓好一点。 或者被主家配给小厮,成为主家的家生子,虽世代为奴婢,但也好过在外面漂泊,过吃来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要强,主家至少能给他们稳定的生活和保护。 这可是个大生意,张掌柜自夸道:“两位公子眼光真好,不是鄙人夸口,我们富贵牙行在江南东道都是数一数二的,调教出来的丫鬟小厮个顶个的好,要不咱们去后院先看看丫鬟?” 作为苏州府第一牙行的富贵牙行果然是名不虚传,就像是一座学校,几人来到后院,张掌柜敲了敲墙上的铜锣,一两百名丫鬟从各自的屋子里跑了出来,熟练的排成一排等待人来挑选。 她们穿着朴素,身上也没有什么装饰品,二等丫鬟大概十二三岁,小丫鬟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模样和身段都好。 贾芸走上前仔细挑选起来,被选中的向前走一步,振奋不已,没被选中的则一脸的落寞,其实看起来也蛮心酸蛮可怜的。 不多时,贾芸就挑选好了所有的丫鬟,对张掌柜道:“就她们了。” 张掌柜名丫鬟告诫道:“到了主家要好好做事,记住自己的本分,不要干不该干的事,都回去收拾东西吧。” 被选中的丫鬟们齐齐应了一声,兴高采烈的去了,不多时便收拾妥当,身上都背六色的大小包裹。 贾芸随即又和张掌柜去别的院子挑了小厮,挑选完毕后,众人回到雅间内重新落座,谈起价格来。 这批下人条件都不错,个个身体健康,丫鬟俊俏,小厮壮实,经过协商后,最终以三等丫鬟十二两,二等丫鬟三十两,小厮二十两达成合作。 双方签字画押,纳了书契。 贾芸递上银票,张掌柜呈上她们的身契,贾芸起身拱手道:“明天一大早我们会派马车来接她们,她们还需要在贵宝地暂住一晚。” 张掌柜笑呵呵道:“应该的,明天鄙人会派人护送她们出城,公子只需要收好身契,路 上对她们好一点,不要动辄打骂,基本上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贾芸点点头,朝柳湘莲抱拳道:“柳兄,这一路要劳烦你了。” 柳湘莲笑道:“你只管去金陵理会公子的大事,这件事交给我就行。” 见两人告辞要走,张掌柜连忙道:“公子,冒昧的问一下,贵府内有常驻的戏班子吗?” 很多顶级豪门都会有自己的戏班子,平时用来听戏解闷,不过荣国府没有,所以薛宝钗过生儿时薛姨妈是从外面请戏班子回来唱的戏。 “哦?莫不是张掌柜手里有合适的?” 张掌柜一拍大腿道:“前段时间鄙人得了一个小戏班子,是我老友自小养在家里调教的,他家里世代唱戏,前段时间他家里出了事,便把她们卖给鄙人了,都是十来岁的女孩子,个个貌美如花,人见人夸,吹拉弹唱,各地戏曲,无所不能,几番有人来买,鄙人都给拒绝了,依鄙人来看,也就只有贵府这样的积善之家才能受用,您看?” 贾芸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请来一见,若是合适,我便一并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金陵一日 不多时,一个教养嬷嬷领着十二个小戏官走了进来,她们都穿着浅色的衣裳,梳着云鬓,有的绾着垂鬟分肖髻、有的绾着十字髻、还有的绾着飞仙髻。 她们默默的站成一排,得了教养嬷嬷的授意,解下了脸上的轻纱,杏脸桃腮,各有姿色,为首的那个小戏官向前一步,对众人轻轻福了一礼,檀口微起,轻声唱了几句地方名曲,像黄鹂的鸣叫声一样婉转动听。 贾芸点点头,道:“不错,张掌柜开个价吧。” 张掌柜让小厮取来一纸书契,推到贾芸的面前,笑道:“她们是鄙人花四两银子买来的,公子就按这个原价拿去,就当做是鄙人厚颜和贵府结个善缘。” 这十二个小戏官的容貌与技艺都是上乘,想来这几年内倾注了不少的心血,这个价格倒也不算贵。 贾瑜看了看书契,摇头道:“不必,我多两吧,两银子成交,请张掌柜再拟一纸书契。” 善缘和人情一样,能不欠就不欠,而且做他们这种勾当的,宁国府又求不到他们头上,反而就怕他们仗着宁国府的名头干坏事,那就不妙了,左右不过是多给一些中间费用罢了。 张掌柜面色一滞,只好请笔工先生拟了书契,双方再次签字画押,贾芸交银子,张掌柜交书契和身契。 张掌柜收起银票,试探着问道:“公子,她们都有自己的教习、乐器和行头,这些是否需要一起买走?” 贾芸想起府里藏有各类的乐器和行头,宁国府里原来也有戏班子,论享福受用,贾珍不比贾母差,不过贾瑜清洗时把她们都给遣送走了,她们的乐器和行头都是宁国府的资产,故而不能带走,都保存在逗蜂轩的戏阁子里。 “乐器和行头我们府里有,她们若是需要教习我们二爷会给她们请。” 原著里贾蔷赴苏州组建戏班子,十二戏官以及教习、乐器和行头之类的配套设施加起来足足花了三万两银子,人倒没有多贵,贵的是乐器和行头,而且那贾蔷绝对贪了不少。 一切尘埃落定后,贾芸和柳湘莲告辞离开,出了富贵牙行,来到大街上,贾芸拱手道:“请柳兄去采买马车,按四人一车,明天一大早就请带她们回京,我还要赶去金陵。” 然后从怀里掏两银票递给他,柳湘莲笑道:“公子上次给我的一万两银票还剩下一大半,这次正好带来用了。” “那便就此别过,到京城后再请柳兄多喝几杯。” 两拨人在富贵牙行门口分别,柳湘莲带着四名南司兵士去西城的牛马市场采买马车,贾芸带着四个得力小厮出了姑胥门,向西北方向拍马而去。 第二天上午从中华门进了金陵城。 知府府。 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和贾政差不多年纪,前几年在林如海的举荐和贾政的帮助下,官复原职,现任金陵府知府一职。 今天休沐,贾雨村正在花园里和几位好友品茶闲聊,一个门子跑了进来。 贾雨村心中不喜,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天塌了不成!” 那门子跪在地上,奉上门帖恭声道:“老爷,外面来了贵客。” 贾雨村和几位好友道了恼,从亭子里移步至那门子面前,接过门帖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敕造宁国府鎏金大字。 对于去年宁国府发生的事,贾雨村早有耳闻,想当年他护送他那女学生进京,就曾登门拜访过,不过并没有得到什么善意,也只有荣国府那个宽厚的政公愿意对他以礼相待。 那宁国府现在换了新主人,便是大名鼎鼎,在江南各府县都广为流传的贾瑜贾仲卿。 的少年英才解元,本朝立国百年都不曾出现过几个,更兼作的一首极好的诗词,是圣上盖章认定的诗词大家,所作的那些诗词他也很喜欢。 最重要的是他极受圣上的宠爱,钦赐了表字不说 ,怕他受委屈,还给他另起炉灶,重新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早就起了结好之心,又怕贸然写信会冲撞,没想到竟然主动登门拜访了,门外莫不就是他? 他是一个自信且自负的人,他觉得以自己的才干和能为,位列六部之首尚且都是屈就,又岂能满足现任的这个正四品知府之职。 那贾仲卿如此得圣上宠爱,若有他的相助,自己定能从地方走到京城,做一位紫袍玉带,清贵显要的京官。 贾雨村心中大喜,对几位好友拱手道:“诸位仁兄,府外来了宁国府的贵客,老夫得亲自去迎,失陪了。” 一人起身笑道:“时飞兄,莫不是贾仲卿自北而来?若不弃卑微,我等愿意同去见识一番少年解元郎的风采。” “极是极是。” “同去同去。” 众人来到府外,果然看见一位公子站在门口等待,贾雨村有些狐疑,听说那贾仲卿年方不过岁,生的极其俊美,眼前这个人完全搭不上啊? 贾芸年二十,长的虽然也俊俏,但在号称“大梁第一美男”的贾瑜面前,还是差的太远了,关键是他身上没有那种出尘、恍若谪仙的无上气质。 贾雨村四处瞥了瞥,走上前拱手呵呵笑道:“不知贵客前来,未曾出城迎接,失了礼数,勿怪勿怪,下官金陵府知府贾化,敢问可是贾大人当面?” 贾瑜身上三等宣威将军是正三品武职,贾雨村是正四品文职,虽然文武殊途,但正常情况下低阶文官见到高阶武官是要行礼并自称“下官”的,反之亦然。 贾芸行了一礼,笑道:“知府大人,这下有礼了,在下是瑜二叔的外侄芸,现任宁国府大管家一职,奉瑜二叔之命来金陵寻人,恳请贾大人给予帮助。” 贾芸虽是白身,无功名官衔在位,但他手持“敕造宁国府”的门帖,代表的就是宁国府和贾瑜,因此可以做到见官不跪,行躬身礼即可。 贾雨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道:“请进府一叙。” 来到会客厅,贾雨村令下人呈上香茗,问道:“政公和贾大人可好?” “极好,知府大人,时不我待,请听在下分说,瑜二叔贴身丫鬟之母流散在金陵府内,在下这边只有大概的位置,请知府大人提供便利,遣人与在下一同去寻找。” 贾雨村问道:“不知大概位置在何处?” “紫云山下,据其表兄说,可能在一户姓张的士绅家,不过这只是可能,并不准确,在下前去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若有官府出面,此事便会简单许多。” 贾雨村对身后的一个老仆吩咐道:“通知金陵县县衙,点齐衙役,速去找来。” 老仆领命,贾芸起身道:“多谢知府大人,在下一并过去,找到后还要即刻返回京城,告辞。” 紫云山脚下有一个小镇,名唤红竹,因盛产有红色斑点的竹子而得名,镇里有一位姓张的士绅,举人出身,早年做过县里的小官,后因身体有恙告病还乡,家中薄有资产,在十里八乡内算是大人物。 大梁每一处的村镇里都会有一两户士绅,他们有的是有财有势的地主,或者做过一官半职后退养在地方的中小官僚,他们在地方上有很大的权利和很高的地位,在县一级官员面前都很有脸面。 他们配合各级官府维系着地方的稳定,不过好坏参半,有的照顾老弱病残,爱民恤物,有的勾结土匪强盗,鱼肉百姓。 老仆带着贾芸几人来到金陵县县衙,找到卢姓县令,卢姓县令知道辖区内各个士绅的家在什么地方,听完贾芸的描述,心里很快就找到了确切人选。 见这是知府大人的指示,并且是帮宁国府的忙,哪敢耽搁,亲自带着衙役与贾芸等人直奔张士绅居住的红竹镇。 红竹镇。 自从和女儿走散,张氏就像是 丢了魂,每天都在红竹镇的大路口等着。 之前她们从苏州出来逃难,在混乱的人群中,她与女儿和外甥走散,在原地寻找了好几天无果后,只得先去紫云山山脚下红竹镇的亲戚家。 她数次和自己十来岁的外甥说过,自己要带着他们去紫云山山脚下的红竹镇投奔张姓亲戚,若是走散了直接就去红竹镇汇合,没想到一语成谶,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个不留神,就和他们就走散了。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得去了红竹镇,在约定好的地方等待,不敢离开,怕他们回来找不到自己,没想到一等就是八年。 当贾芸掏出红色细绳玉石吊坠,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氏就泪流满面的描绘了自己外甥和女儿的相貌。 确定这妇人就是要找的人后,贾芸不耽搁,和张士绅说明情况,张士绅感叹不已,亲自把他们送到镇外。 一行人随后返回金陵县,买了一辆马车,沿着来路返回,很快就赶上了柳湘莲车队,众人汇聚一处,打着宁国府、荣国府和皇城司的三重旗号,在沿途各府县驻军的护持下,直奔京城而去。 ...... 京城,荣国府,入尘院。 贾瑜正在和姊妹们聊天,一个丫鬟急步走进来禀报道:“二爷,后街的芸大爷回来了,现在就在后街。” 晴雯腿一软,媚人扶住她,贾瑜喊来一个小厮吩咐道:“速去赖家把那多浑虫带来。” 姊妹们都知道贾瑜打发人去金陵帮晴雯寻亲,见她几不能立,纷纷走上前安慰。 贾瑜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去看看。” 后街,二三十辆马车排成一排,引来很多人驻足观看。 见贾瑜出来,贾芸连忙走上前,躬身道:“二爷,侄儿和柳将军幸不辱命,把奴婢都买回来了。”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怪不得来的这么快,原来是坐马车回来的。” 然后对那四名南司兵士道:“兄弟们辛苦了,各去马笔帖那领二十两银子,每人再休沐三天。” 兵士们大喜过望,这二十两银子都快抵得上他们两年的饷银了,纷纷单膝跪地谢赏。 柳湘莲抱拳笑道:“公子,我也回官署去了。” 贾瑜点头道:“我这两日会搬进东府,怀清不在,你和老李先搬进来。” 他们先是贾瑜的心腹门客,后才是皇城司南司的官员,住进府里并无不妥,贾瑜在前院给他们各安排了一间院子,有这三位高手常驻在府里,以后睡觉都能踏实许多。 柳湘莲抱拳领命,带着四名兵士回去了。 张氏从马车里走下来,跪在贾瑜的面前,哭着磕头道:“民妇谢大爷大恩大德,谢大爷大恩大德!” 贾瑜连忙扶起她,看了一眼从马车里走下来的奴婢们,对贾芸吩咐道:“打开东府,让她们先住进去,明天一早分派职位,让她们各司其职,这些马车留一些好的,剩下的都处理了,让人去市场采集物资,填充厨房,她们的衣服也要换,一切都要配齐,明天我会请程先生和平儿姑娘去协助你,账房里的银子随你支取,不懂的就去请教你二婶子,这些事我全都交给你,再辛苦辛苦,后日我要搬进去,等结束后,我请你们喝酒。” 贾芸带着奴婢们离去了,贾瑜扶着张氏来到入尘院,晴雯和姊妹们站在院门口张望。 张氏瞬间就认出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儿,颤抖着嘴唇,伸出手说不出话来。 “娘~” 晴雯双目含泪,轻轻唤了一声。 “我的女儿啊!” 张氏跌跌撞撞的走向晴雯,晴雯扑上来,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大哭。 姊妹们纷纷红了眼眶,母女二人跪坐在地上,张氏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晴雯的脸,她身子发抖,脸色红的吓人。 母女二人大哭一 场,晴雯跪下给贾瑜磕头,贾瑜一把抱起她,责备道:“这是我该做的,好了,别哭坏了身子。” 张氏抹泪道:“大爷的大恩大德,民妇做牛做马报答。” 贾瑜笑道:“晴雯是我最亲近的丫鬟,你要是愿意,就到东府做个媳妇,不用入奴籍,可以日日和你女儿相伴。” 多浑虫畏畏缩缩的走了过来,见到张氏又惊又怕,大叫道:“姑姑,你怎么在这里?” 张氏走上前打他,哭道:“你为什么不带你表妹去红竹镇找我?为什么?” 多浑虫蹲在地上,抱着大脑袋一言不发,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没有抛弃自己的表妹,把晴雯一路从苏州背到了京城。 贾瑜从怀里掏出一个十两的金锭子抛给他,说道:“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多浑虫跪下来,给贾瑜磕了一个头,又给张氏“砰砰砰”的磕了八个响头,咬着金锭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贾瑜心情愉悦,大手一挥道:“今天是个大好日子,媚人,给全府上下每个下人赏二两银子,咱们后天搬家!” (虽是两更,但加起来近九千字,和别人三更好像也差不多,各种求~)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主宁国府 荣国府的下人们被这莫名其妙的二两赏银给砸的晕头转向,前来散银子的媚人只说是小瑜老爷今天心情好,所以赏每个人二两银子,这相当于她们两三个月的月钱了,欢天喜地的收了银子,不停的说着小瑜老爷的好话。 贾母得知消息后就说了一句“反正他银子多,随他高兴去。” 回到入尘院,张氏还在抹着眼泪,贾瑜叫来李氏,让她给张氏准备一间卧房,再去裁剪几身衣服,最后再通知她那几个要到宁国府里做媳妇的姐妹,现在就去那边报道。 张氏坐在椅子上,见自己的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又不像吃过苦头,老爷又那么的宠爱她,心中欣喜不已,捧着晴雯的脸一遍又一遍的端详着,怎么看都看不够。 贾瑜吩咐道:“以后你便和李氏在东府管理那二十来个媳妇,不用入奴籍,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 张氏想到自己和女儿以后终于能平安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忙不迭的跪下来给贾瑜磕头,晴雯也跟着跪。 贾瑜扶起她们,嗔怪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别跪来跪去的,安安心心的在东府里生活,有我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晴雯羞红了脸,张氏连连感谢,贾瑜对薛宝钗等人笑道:“后日晚我会在登仙阁设乔迁之宴,你们可不能空着手来,不然不给饭吃啊。” 姊妹们齐齐啐了一口,贾瑜揉了揉小惜春的小脑袋,亲切道:“我会在正堂旁边给你留一间大院子,你要答应哥哥我,不学你云姐姐那样,老是不回来住,咱们兄妹俩以后就要相依为命了。” 小惜春抱着贾瑜的大腿,史湘云委屈巴巴的说道:“是你不让我回去住的嘛,现在又说我赖在这里了。” 薛宝钗轻笑道:“云儿,你瑜哥哥跟你开玩笑的,这都听不出来?” 史湘云大眼睛一转,笑眯眯道:“瑜哥哥,你能不能把巷子两头都堵起来呀,这样我们就能随时去东府找你玩了。” 贾瑜摇头道:“那不成,虽然是私巷,但每天都有很多人从那里走,而且还有不少老百姓在里面做小生意,若是堵上有些不道德,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见他的话戛然而止,探春无奈道:“瑜哥哥,能不能别卖关子。” 贾瑜哈哈笑道:“这有何难?在巷子上修一座空中走廊便是了,美观安全,盖上顶,四周挂着竹席和轻纱,哪个都看不到你们。” 众人都说这个办法好,贾瑜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准备给这座天桥起名字叫鹊桥,过几天就动工。” “呸!”,又是一片啐声。 出了入尘院,贾瑜来到梦坡斋,见程日兴也在,拱手笑道:“老爷,侄儿有一事相求。” 贾政“生气”道:“都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还是想请程先生给我帮个忙。” 程日兴连忙道:“小瑜老爷有事尽管吩咐,鄙人自当效犬马之劳。” 能给小瑜老爷办事是一件很荣幸的事,至少在单聘任等人看来是这样的,只可惜贾瑜从来不找他们 程日兴是在贾瑜心里挂了号的,对于此人的能力和人品他还是很认同的,适合收在身边专门跑腿办事,贾芸没有他这么老练,他能把宁国府现在上下两百号人管理好就不错了。 等自己从扬州回来,就向政老爹开这个口,他绝对不会拒绝。 程日兴见小瑜老爷屡次找自己帮忙,心里也很高兴,办完的是事,积攒下来的则是人情啊,虽然小瑜老爷每次都会给自己报酬,但他相信,依靠这些人情,若是哪天自己向他寻求帮助,只要不有悖于他的品格,他肯定不会拒绝,因此每次都竭尽全力的去办完小瑜老爷交给自己的事。 贾瑜拱手道:“老爷,侄儿让芸哥儿从苏州采买的下人今天已经全回来了,侄儿打算后天早上 就搬到东府去。” 贾政还是更希望贾瑜住在自己家里的,这样自己有什么事也能立刻有个人商量,况且他要是搬到东府去了,以后疏于交流,他们叔侄的感情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般亲厚。 但这怎么能阻止呢,总不能东府不要了吧。 政老爹有些落寞,叹道:“搬就搬吧。” 贾瑜给政老爹斟了一盏热茶,亲手奉给他,笑道:“侄儿以后就算是不在西府里住了,也是要时常回来叨扰老爷一顿酒席,和老爷说说话的,到时候老爷可不能把侄儿给赶出去。” 贾政接过茶盏,感伤道:“你珠大哥倒是个读书的种子,可惜英年早逝,剩下的两个又不成器,本来都已经认命了,没想到老天有眼,我贾家又出了一位龙驹凤雏,你取的成绩足矣夸耀后世,这家里以后还是要靠你撑起来呐。” “老爷放心,一切会越来越好的。” 单聘任笑道:“世翁不必伤感,有小瑜老爷和兰大爷在,贵府定能再绵延百年富贵。” 卜固修、詹光等人不甘落后,七嘴八舌的安慰了起来,这些人把政老爹的命门掐的死死的,三言两语就让他所有感怀和悲伤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程日兴问道:“不知小瑜老爷让鄙人做什么?” 贾瑜拱手道:“请程先生和芸哥儿去市面上采买置办东府里所需的一应家私用品,我是双手不沾阳春水的,芸哥儿到底又年轻,不似先生这般历练老成,亦是见过大世面,有劳先生了。”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程日兴天南地北跑了几十年,什么阵仗没经历过,有他出面,必定井井有条。 程日兴连忙应下,保证道:“小瑜老爷尽管放心,鄙人自当全力以赴。” 贾瑜笑道:“听闻先生家里有一幼孙,已至蒙学年纪,若是不弃,可至族学里读书。” 程日兴大喜,自己这段时间正在犹豫向小瑜老爷恳求这件事的,那族学已被他清洗一遍,请的授课先生也是满腹经纶的名师,自己的幼孙若是能进去读书,岂不比外面的那些学堂要好许多? “多谢小瑜老爷,鄙人现在就去东府。” 贾瑜和政老爹告辞,和程日兴一起出了梦坡斋,一个去了荣禧堂,一个去了宁国府。 荣禧堂。 见贾瑜进来,王熙凤好奇道:“二弟,你摊上什么喜事了,莫不是考中了状元?” 贾瑜笑道:“瞧二嫂子说的,我都还没有殿试呢,再者说了,要真是考上状元,怎么着一个人也得赏十两银子,不然都对不起我这两年读书遭的罪。” 贾母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我前段时间不是打发芸哥儿去苏州采买下人嘛,他们一个时辰前都回来了,芸哥儿在金陵把晴雯失散多年的母亲也找到了,看她们母慈子爱,我心里一开心,就想撒撒钱助助兴。” 李婶娘笑道:“哥儿到底是阔绰,这千把两银子都够庄户人家生活几十年了。” 贾母想了想,对鸳鸯吩咐道:“让人去裁缝房里给她娘裁几身新衣服,算是我这个老婆子的见面礼了。” 她知道晴雯很受瑜哥儿的宠,所以偶尔会赏她点东西,不把她当成一般的丫鬟看待,说不定哪天就能用上这些积攒的小恩小惠了。 贾瑜见平儿不在,便问道:“二嫂子,平儿姑娘呢?” 王熙凤一脸的戒备,狐疑道:“瑜儿,你找她做甚?” “二嫂子不要多想,我后天打算搬到东府去住,刚买来的奴婢以及招进来的媳妇、婆子和嬷嬷需要有人来代我安排,我不大懂这些,又不能老是支使二嫂子你,平儿姑娘和二嫂子你一样办事利落干脆,足矣替我解忧,所以想请她帮我一下。” 王熙凤笑道:“原来是这个事,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东府转转,二弟你放心,嫂子 我保管给你安排妥当。” 贾母也道:“对对对,这种事你二嫂子最拿手,可别让她闲着,不然就知道到我这来胡吣,招我的烦。” “老祖宗~” 王熙凤撒了个娇,她素日里最喜揽事办,好卖弄才干,见贾瑜几次都有求于自己,心中愈发的欣喜不已。 贾瑜拱手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二嫂子和平儿姑娘了,二嫂子不必束手束脚,哪个不听话,尽管打骂,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除此之外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争取天黑前给你安排妥当。” 贾瑜对贾母道:“老太太,后日晚上我会在登仙阁设夜宴,到时候请老太太、太太、姨妈和婶娘都去。” 贾母笑道:“让你两个嫂子带你姐姐妹妹们去就行了,我们这些老厌物就不去凑热闹了。” 贾瑜又邀请了一遍,见贾母依然拒绝,也不强求,他知道她们是肯定不会去的,这些只是说出来好听的客套话罢了。 贾瑜回去带了小惜春主仆二人,和王熙凤以及平儿在嬷嬷的护持下去了东府。 宁国府正院。 奴婢们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座巨大的、美轮美奂的国公府邸,又是敬畏又是振奋,能在这样的顶级人家做奴婢,也是在同行里取得头筹了。 她们听说新主人和她们差不多年纪,好像还是什么解元郎什么将军,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贾芸把剩余的银票都纳进了账房,取出所有的身契和书契,和账房先生们对了帐,签完字画完押后,重新支取了银子,和程日兴带着一众下人,赶着马车一起去了集市。 有程先生这位老江湖在,贾芸只觉得事事有条有理,和他一起办事,更是受益匪浅,程日兴也不藏着掖着,主动给贾芸传授了很多办事的经验,一个说的头头是道,一个听的连连点头。 新采买来的九十名奴婢,以及在京城内招募的媳妇、婆子、嬷嬷、厨娘和马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约有一百六七十人,全都站在前院里,等待新主人过来训话。 见主子们过来,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她们齐刷刷的看向贾瑜,一脸的敬畏。 和王熙凤等人走到高台上,贾瑜环视一圈,目光很快被站在最后面那十二个小戏官给吸引住了,见她们年龄、装扮都差不多,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大家都看好了,我便是这座国公府邸的主人,你们叫我老爷就行。” 他上面没有长辈,下人们叫“老爷”最合适。 下人们纷纷跪下来,口里喊着“给老爷请安。” 贾瑜抱起小惜春道:“她是我妹妹,是府里的大小姐。” 下人们喊了一声“给姑娘请安。” 贾瑜最后用手掌指着王熙凤道:“这位是西府的琏二奶奶,是家里有头有脸的主子,西府内院里所有的事都归她管,待她要像待我一样尊敬。” 下人们参差不齐的应了,有的说苏州方言,有的说都中京话。 “从今天起,你们将正式在这里做工,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恪守你们的本分,做好你们的工作,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任何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打骂你们,但前提是你们自己没有犯错,有功赏,有过罚,我眼睛里容不得沙子,哪个若是敢消极怠工,偷女干耍滑,脏手脏脚,以下犯上以及在背后里编排主子的不是,乱传瞎话,等待你们的将是最严厉的处罚,可明白了?” “明白了!” 贾瑜单手抱着小惜春后退一步,对王熙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二嫂子,就请安排,让她们各司其职,各守其位。” 来的路上他已经跟王熙凤说过了,所有宁国府下人在荣国府下人月钱的基础上加一倍,两百号人一个月加起来也不百两银子,却能在短时间内收获 最大的忠诚,就好像他在南司的做法一样,隔三兵士们两斤肉或者十几文吃酒钱。 王熙凤很享受这种被很多人仰望的感觉,在平儿的协助下,基于荣国府的分工,给所有下人做了细致的安排。 下人们见以后每个月都能拿到相当于别家下人两个月的月钱,个个高兴不已,纷纷跪下来磕头谢恩。 让下人们都散了回去打扫卫生,收拾自己的住处,贾瑜朝那十二个小戏官招了招手。 十二个青春明媚的女孩子袅袅婷婷的走上来一起给贾瑜福了一礼,齐声道:“见过老爷。” 贾瑜看着那个为首的问道:“你叫什么?” “回老爷的话,奴家叫龄官。”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小姐,咱们回家吧 看着眼前这位和林妹妹有七成相像的小戏官,贾瑜暗道,这贾芸是给自己出了一个难题啊,要是林妹妹回来见府里住着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这就有点擅作主张了,看来自己要提醒他几句才行,花多少银子倒是其次,关键是他也没说要买唱戏的回来啊。 而且还把她们提前买回来了。 见老爷面色淡淡,十二戏官纷纷低下头,她们对自己的命运没有选择权,若是碰到好的买家还好,若是碰到不好的,还不知道会怎么作贱她们呢。 王熙凤左右瞅了瞅,笑道:“二弟若是不喜欢,不如都送到我们西府去,老太太喜欢听唱戏。” 平儿小声说了一句:“奶奶...” “我开玩笑的,你们都会唱什么戏?” 龄官给王熙凤福了一礼,轻声道:“回奶奶的话,奴家们昆曲苏剧都会,自小就在戏家长大,学了好几年了。” 贾瑜道:“以后就在这府里住下吧,月钱四两银子,给老太太以及姑娘们唱唱戏,府里有不少的乐器和行头,缺什么跟管家说,再给你们每人安排一个丫鬟伺候。” 想了想又道:“你们和丫鬟不一样,我不会拘你们一辈子,这样吧后,我把身契和放还文书还给你们,届时去留随意。” 小戏官们纷纷跪下来给贾瑜磕头,感激不已,碰到这样的好人家,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们中有几个人都是在苏州有家有室的,原本以为被卖到京城后就很难再回乡了,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种反折,之期,届时发放身契和放还文书,去留随意,简直是不敢相信。 她们是卖艺的,又不卖身,目前还没有人有别的心思,她们要是姿色不错的丫鬟,倒是可以想一想。 贾瑜受了她们的礼,王熙凤小声揶揄道:“二弟可真会做好人。” “走吧,领你们去戏阁看看。” 王熙凤和平儿以及那几个嬷嬷四处巡视去了,贾瑜牵着小惜春,身后跟着入画十二个小戏官从仪门一路往里走。 下人们拿着各类工具往来奔走,之前宁国府的卫生一直由荣国府的下人打扫,但难免有很多不到之处,下人们领了差事,开始马不停蹄的忙活。 有的在打扫各处的卫生,有的从停在东西角门口的马车上不停的往府里搬运各类物品,上到铺盖被褥生活用品,下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煤八门的物资正从集市上源源不断运往宁国府。 众门子悬起大红灯笼,擦干净红木黄铜兽首大门、鎏金大字匾额和楹联,扫干净大门外的街道,厨房、账房、茶房、库房、买办房、洗衣房、热水房、裁缝房、马厩等各房的下人纷纷就位,四处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着。 贾瑜引着小戏官们来到逗蜂轩旁边的戏阁,用钥匙打开门上的铜锁,道:“府里原有的戏班子和你们一样,唱的也是昆曲,这些东西很多都是崭新的,你们看看还缺什么。” 小戏官们纷纷走上前检查起乐器和行头,芳官拿着一顶崭新的七星额子,对龄官小声道:“到底是大户人家,这些比我们之前用的还要好。” 宝官打开一只箱子,随即惊呼一声,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抱出一面小叶紫檀琵琶,笑道:“文官,你看这琵琶多好看,正好给你用。” 文官接过小叶紫檀琵琶,如获至宝,一脸征求的看向贾瑜,贾瑜微微颌首,文官欣喜不已,随即弹了一段曲子,很是动听。 小戏官们看完后,彼此小声交流了意见,龄官走上前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老爷,戏服不太合适,教习可以不用请,我们会唱几十台戏,而且也带了戏本子来,可以自己研究别的戏,不过要请伴奏的戏班子。” 贾瑜点头道:“好,我给你们安排了三间院子,每人配一个丫鬟伺候,院子里还会有婆子和媳妇,被褥、 衣裳和生活用品都准备好了,后日晚我会在登仙阁设夜宴,你们准备几台最拿手的戏,缺什么和婆子说,先下去歇息吧。” 她们是上午到的,荣国府裁缝房里的女红媳妇婆子们给她们都尺量了身段,按照荣国府下人的装扮,去外面给她们置办衣服。 荣国府的裁缝房更多的是缝缝补补,面对两百号人的新衣服根本无招架之力,只能把尺段、样式和数量送到外面各大裁缝铺加班加点的制作。 程日兴和贾芸办事能力还是很强的,下午太阳落山前,基本上已经采买妥当,除了下人们的衣服还在制作,剩下的一应俱全,无一遗漏。 贾瑜叫来贾芸,本来是想委婉的批评两句的,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可能现在看起来有点突兀,但接下来还是用的到的,戏曲就像后世的剧集,绝大多数人都是爱看的。 除了贾母和姊妹们,以后家里开宴会或者来了重要的客人都可以让她们出来唱戏助兴,毕竟这十二个小戏官无论是模样还是技艺,都是上乘的,可以说是上得厅堂。 贾瑜让他贾芸明天把所有的东西都补齐,再把全府上下仔细检查并打扫一遍,不可遗漏一处,就打发他回去了。 晚上贾瑜让晴雯和张氏睡一起,她们母女俩这么多年没见,一定会有很多衷肠要互相倾诉,白天会有诸多的不便之处,夜深人静是最好的时候。 沐浴更衣后,贾瑜枕着胳膊四仰八叉的躺在大软床上,没有盖被子,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寝衣,屋里点着火炉,虽窗户半掩,但仍不觉得寒冷。 媚人跪坐在床上,用两只美***轻轻的给贾瑜敲着小腿,今天下午她的老子娘到东府领了新差事,自家爷还了他们的身契,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她心里很是高兴,美眸中含着晶莹的水光,嘴角上噙着温柔的笑意。 贾瑜在想着要不要把丛绿堂推到重建,反正要在两府中间的私巷上建一座空中走廊的,索性一起算了,毕竟贾珍那老王八蛋死在里面,他觉得隔应。 那丛绿堂位置极佳,正对着会芳园,推开门窗,撩起珠帘,就能看见一湖春水,满园风光,贾瑜打算把它当做书房,距离他居住正堂也很近。 这段时间银子花的有点狠,给圣上奉了三十万两,这就去掉了近三分之一,还有贾芸此次苏州之行以及这两天买各类物品花的,加起来粗略算一下也至少两银子,幸好前段时间卖古玩陶瓷得了十万两的进项,现在府里大概还有六十万两左右。 明天要去账房里再核对一下,然后再让贾芸尽快把城外的田庄处理了,那十四间商铺还要查验。 明天上午先打发人去找那位后来给贾家建大观园的山子野,不过随即又觉得不妥。 山子野的意思他姓野,“山子”是指行业和专长,即精通垒沙堆土,设计假山,怕是不一定擅长建筑。 他后世学的是隧道,要是建筑的话就自己琢磨设计了。 不过可以去找政老爹问问,毕竟他供职于工部,管的就是营造,肯定有认识的顶级匠师。 张氏知道贴身丫鬟意味着什么,见自己的女儿和老爷又如此的亲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晴雯依偎在她的怀里,自己以后终于不用在睡梦中喊“娘亲”了。 “你是个有福气的,摊上这么好的主子,不过老爷他身边怎么就你们两个贴身丫鬟?表舅姥爷家的公子还有贴身丫鬟伺候呢。” 晴雯知道自己娘亲的言外之意,连忙道:“娘您不知道,二爷他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几番要给他贴身丫鬟,他都不愿意,不过他前段时间主动跟老太太要了一个,明年可能就到家里来了。” 张氏缓缓道:“女儿,咱们是什么身份,你要记清楚,只管一心一意的服侍老爷,其它的都不要问,特别是在这种事上,千万不要阻 拦,知道吗?” 晴雯小声道:“娘,我知道了。” 张氏爱怜的抚摸着女儿的一枕青丝,叹道:“我们娘俩以后能相守在一起,这比什么都重要,别的我们都不争,娘看得出来,老爷对你是真的好,你不要让他难做,天底下有几个主子对丫鬟能好到这种程度的呢,我们要知足。” 第二天上午,贾瑜再次找到贾政,说明来意,贾政笑道:“你不把私巷堵起来是对的,为叔认识一位姓周的工匠,技艺高超,明天去官署时就替你请他。” 下午,贾瑜带着晴雯和媚人去东府查验了账房和库房,自己居住正堂里面一应家私已经准备妥当,又视察了府里各房,见下人们热火朝天的打扫着卫生,心中满意,这些下人比荣国府里的好太多了。 随后去了后街拜访贾芸的母亲卜氏,昨天晚上卜氏和贾芸说了他舅舅之前来的事,贾芸沉默半晌还是拒绝了,卜氏虽然心疼弟弟但也没办法,只得依了他。 见贾瑜进来,卜氏连忙出来迎接,说自己和儿子能有今天,全是托了二叔的恩德,跪下来要给他磕头,贾瑜扶起后,她又说芸哥儿做错了事请他这个做长辈的尽管教训,不要留情。 贾瑜笑道:“我对他很满意,您老不用担心,只管好生过日子,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打发人去东府找我,前段时间让芸哥儿出了远差,害得您老人家担心,是我的不是。” 第三天上午。 随着一声令下,入尘院里的下人们在其他下人无比羡慕的目光中开始搬家,把院子里的私人用品都装进马车里,出了荣国府的东角门,由西角门进了宁国府。 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收拾妥当,小厮们取下院门上刻有“入尘院”的匾额和“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楹联,宣告着贾瑜彻底结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张氏和李氏带着两个小丫鬟先一步去了宁国府,她们住的地方被贾瑜安排在正堂左右的院子。 贾瑜恭恭敬敬请了父母的灵位,抱在怀里,送到了宁国府新的神堂内安置。 随后带着晴雯和媚人去荣禧堂和贾母拜辞,这是标志性的一刻,由全府上下绝大多数的主子共同见证。 贾瑜领着晴雯和媚人跪下来,道:“瑜特来与老太太拜辞,多谢老太太这一年多以来的照顾。” 随后主仆三人一起给贾母磕了一个头,贾母嗔怪道:“赶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这么见外做什么。” 李纨、王熙凤和鸳鸯连忙走上前扶起主仆三人。 贾政对他有大恩,贾母对他亦有有恩德,作为荣国府实际的当家人,她当初要是不让他住进来,贾政也没有办法,虽然之前有过两次误会,但都是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的小事,早就化解了,终归到底这位老太太对他还是不错的。 贾母叹道:“哥儿是个好的,也是有能为的,以后没事多来见见我这个老婆子,虽是隔着不远,但我人老了,腿脚不利索,你不能指望我去看你。” 贾瑜躬身称“是”,王熙凤眼睛一酸,突然留下泪来,姊妹们见她都哭了,纷纷跟着垂泪。 贾母嗔道:“这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么,还不快住了。” 王熙凤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好意思道:“和二弟一间屋檐下住久了,心里有些舍不得。” 贾瑜拱手道:“二嫂子以后无事多往我那走走,我还仰仗着你的虎威和才干替我管教管教那些下人呢。” 贾母对晴雯和媚人告诫道:“你们二爷身边现在就你们两个贴身丫鬟,要好生照顾着,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老婆子我知道了可是会不依的。” 晴雯和媚人再次跪下来给贾母磕头,贾瑜拱手道:“老太太,接下来的功名宴和承爵宴我想走东府的帐,在西府里办,您老手下能人多,我那边才刚刚开始,下人们不太懂规矩,万 一冲撞了贵客就不好了,特别是各家的诰命夫人,除了您老,阖家上下再找不到第二位能镇住场子的了。” 贾母点头道:“好。” 贾瑜对迎春她们笑道:“二姐姐,宝姐姐,三妹妹,云妹妹,纹妹妹,琦妹妹,我下午会亲自登门,请大家赏脸至登仙阁赴夜宴。” 随后又对李纨吩咐道:“把宝玉、琮哥儿、兰儿、菌哥儿都带来,你和二嫂子也要来。” 李纨点头应下,贾瑜最后朝小惜春伸出手,笑道:“我尊贵的大小姐,咱们回家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杏榜 小惜春跑上前牵着贾瑜的手,贾瑜把她抱起来,掂了掂,笑道:“老太太,我把四妹妹带回去小住几天。” 贾瑜倒是想让小惜春一直住在东府,不过他也知道,要是让她一直住在东府,没有其他姊妹的陪伴,怕是也不会开心,总不能把迎春她们都接到东府住吧,虽是自家姊妹,但传出去定会引来流言蜚语,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她们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贾母肯定也不愿意,只能让她学史湘云那样,来回换着住,反正离的也近,去回不过是两三刻的功夫。 贾母笑道:“你疼归疼,但可不能拘着她。” 贾瑜应下后把小惜春抛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小惜春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意思,落在贾瑜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走喽。” 门口的小丫鬟撩开门帘,兄妹二人欢快的笑声回荡在画廊里。 贾母环顾左右笑道:“这可不就是一个极好的哥儿?” 李婶娘笑道:“哥儿生的好,又有能为,是个极好的。” 薛姨妈也道:“还不是老太太教育的好?宝玉孝顺懂事,兰哥儿聪明勤奋,瑜哥儿又在外面办着大事,哪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能比的。” 好话人人都喜欢听,特别还是这种实话,贾母心中熨帖,本来想互相抬爱一下,回一句“你们家哥儿也不错”,但想起那蟠哥儿的模样和秉性,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贾母对鸳鸯吩咐道:“晚上你带十两金子去,当作是贺礼。” 鸳鸯应了一声,王夫人让金钏儿回去金子、薛姨妈也添、李婶娘咬咬牙,只能和她们一样。 她不比贾母等人富裕,金子是她们娘三个为数不多的存银,毕竟住进来这一两个月,沾了人家不少的光,给少根本说不过去,绝不能失了脸面。 王熙凤请示道:“老祖宗,我们要不要给?” 贾母想了想道:“你们攒些体己钱不容易,就不要给了,他现在也不缺银子,不差你们这点,你们屋里有什么扇坠香囊之类的,送几个给他就行了。” 姊妹们都应了,各自回去准备贺礼,李纨让素云去后街把贾菌带来。 族学授课的李教谕今天家中有事,请了一天假,让学生们都回家了。 娄氏和贾菌的日子很拮据,家无恒产,也没有什么稳定的收入,除了李纨隔三接济,娄氏一直在夜以继日的做女红补贴家用。 贾瑜怜其孤儿寡母不容易,又因看好贾菌,所以让账房每个月给娄氏送十两银子,这笔钱足够她们娘俩吃好喝好了。 他准备让贾芸对全族上下所有的族人进行清点和统计,对生活贫苦的良善之户每个月提供钱粮资助。 对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子弟进行教育警告,实在无可救药就不管了,要是犯了事就抓起来送到城外种地去。 不指望他们和自己一起重振门楣,但决不能添乱拖后腿,任何人都不行。 素云来到娄氏家的小院子,说明来意,娄氏很高兴,连忙给贾菌换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精心打扮一番,把她们送到院门口,目送她们走了。 宁国府。 经过两天的修整和适应,下人们已经融入了新的环境,为了安抚她们,贾瑜让账房把首月的月钱提前发了下去。 之所以用“她们”来形容全府上下所有的下人,而不是用“他们”,是因为府里女性下人比男性下人多很多,她们整体年龄远超男性下人。 见主子们进来,往来的下人纷纷行礼问好,男性拱手躬身,女性弯腰福身,贾瑜与她们一一点头回应。 小厮们皆一身黑灰色的衣服,头上戴着小帽,腰间系着布条。 婆子嬷嬷们衣服以灰绿色和黑紫色为主,额头上戴着深色的抹额,手腕上戴着翡翠或者银子制成的镯子 。 媳妇和丫鬟的装扮则要生动许多,她们的衣服有了一些艳丽的色彩,头上也戴着简单的装饰品,不过品相都不好,价格低廉。 无一例外的是她们衣服材质都是上品,虽然比不上主子们用的,但要比荣国府下人们身上的要好很多,这是贾瑜赏给她们的体面,就这身打扮,不比外面那些普通百姓差。 从主仪门,一路途径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内塞门,足足走了一刻钟才正堂门前,正堂位于宁国府的正中央,由此可见宁国府占地面积之广。 晴雯和媚人从三十个二等丫鬟里挑出十人在大厅和抱厦内服侍,贾瑜则挑了四个机灵的小厮留在身边跑腿传话。 李氏依然负责照顾小角儿和小梨儿,张氏则管理着那二十来个媳妇,媚人的老子娘踏实本分,贾瑜把他们都调到库房享清净去了。 剩下的二等丫鬟分出十二个给小戏官们,分四个给小惜春,剩下的四个则留给秦可卿。 秦府。 “奶奶~奶奶~” 宝珠提着裙摆,小跑着进来。 秦可卿正侧躺在香榻上小憩,好梦被打断,睁开双眸,轻轻的伸了一个懒腰,嗔怪道:“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宝珠指门外道:“奶奶,外面来了轿子,说是那瑜二爷打发来接您去宁国府赴晚宴的呢。” 秦可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旁边绣着纨扇的瑞珠轻声道:“奶奶,还是换了衣服去吧,西府的老太太都让我们重新搬进去住呢。” 秦可卿点了点头,宝珠和瑞珠连忙伺候自家奶奶沐浴更衣。 荣国府。 申时初刻,贾瑜来到荣国府,先去了迎春院。 “小瑜老爷来啦!” 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绣橘欢呼一声,姊妹们纷纷从会客厅里走出来。 贾瑜走进来笑道:“正好都在,省的我一个一个请了,咱们先去会芳园玩一会,阳春三月,景色正好。” 史湘云噔噔噔的跑下来,拉着贾瑜的袖子,笑道:“好哥哥,我们快走吧。” 三月的下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天香阁和登仙阁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几条红船井然有序的停靠在小码头上,在碧波中微微荡漾着。 会芳园里面有一座湖泊,里面的水是引自城外的活水,虽不如缸中死水那般清澈,但依然能看见鱼儿在水中遨游,各类水鸟在此觅食,绿头野凫在水面上嬉戏,它们的胆子特别小,见人过来连忙潜到水里去了。 湖边长着蒲草和芦苇,蒌蒿藏匿在遍地柔软浅绿的青草丛中,去年盛夏残留下来荷花杆茎成片的伸出水面,莲藕则在水底下静静的沉睡。 园子里还有一大片桃花林,桃花娇嫩,在和煦的春风中灿烂而又热烈的绽放,满园花香,满目粉红。 北边是由七八座亭台楼阁相连的临水之轩,南面是假山构成的依山之榭。 此园号称“京城第四园”,果然端的名不虚传。 得到贾瑜的授意,丫鬟们纷纷跑进桃花林中采摘玩耍起来,薛宝钗轻笑道:“瑜兄弟,满园春色桃花,可否诗兴大发?” 贾瑜笑道:“正有此意,且听我吟来。” 负手而立,看着在花间嬉戏的探春和史湘云等人,贾瑜吟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薛宝钗细细品鉴一番,柔声道:“瑜兄弟作的好诗。” 今天不上学,贾宝玉和秦钟在智能儿那里厮混了大半天,刚回到院里,袭人便把瑜二爷邀请他和小秦相公去宁国府登仙阁赴宴的事情说了。 贾宝玉心里很是抗拒,他现在有些怕贾瑜,因为他总是拿老爷来压自己,跟袭人说了一声出去办事后,就拉着秦钟去找蒋玉菡了。 李纨和王熙凤见贾宝玉 不在,只得带着贾琮、贾兰和贾菌去了东府。 登仙阁内,小戏官们和伴奏的戏班子已经准备就绪,贾瑜、贾琮、贾兰和贾菌坐了一桌,王熙凤等人坐了一桌,贴身丫鬟们坐了两桌。 开宴前,大家纷纷呈上自己的礼品,都是一些简单的小物件,贾瑜都一一的谢了。 见秦可卿有些局促不安,贾瑜道:“你原来院子里面的家私我全都没有动,除了你的两个贴身丫鬟,我会再给你配四个丫鬟和两个婆子伺候,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你尽快搬进来吧,要是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强求,随你的意,那院子我一直给你留着。” 秦可卿低着臻首,轻声道:“叔叔,侄儿媳妇这几天就搬进来。” 台上唱着戏,贾瑜给众人依次敬了酒,至亥时初刻结束,散了宴,贾瑜吩咐下人用轿子把秦可卿送回秦府,自己则亲自把李纨等人送去西府。 晚上。 “爷,要不把晴雯姐姐叫来吧,我有些受不住...” ...... 荣禧堂。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当年王夫人生贾宝玉不顺利时,政老爹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紧张,他来来回回的踱步,一刻不停。 贾母的老眼都被他晃到昏花了,嗔怪道:“你能不能坐下好生等着,晃的我头疼。” 姊妹们都在,迎春心里小鹿乱撞,不停的念叨着“老天保佑”。 史湘云最是自信,笑嘻嘻道:“瑜哥哥肯定能中。” 薛宝钗杏眼盈盈,不时的看向门外。 ...... 所有通过会试的京畿道考生名单会罗列在一张榜纸上,在礼部衙门大门口放榜,其他各道的榜纸则会贴在其它的地方,例如四座主城门处。 不然三千人全都挤到礼部衙门大门口来,肯定会发生踩踏事故,因为前来看榜的不仅有各道的考生,还有文武百官、乡绅豪商和士子百姓。 百姓是来抢喜钱的,很多大户人家的考生登榜后会当场撒钱庆贺,有时候还能抢到几两银子。 士子们则来沾沾前辈们的文气和喜气,期待自己将来能和他们一样榜上有名。 文武百官和士绅豪商多为抢人而来,那些年轻俊俏的新科贡士是他们争抢的对象,更有甚者准备了绳子和轿子,一旦发现合适目标就冲上去,为此打到头破血流也是不足为奇。 乡试放榜时基本上不会发生这种事,考中贡士意味着做官,意味着清贵,显然过渡的举人还没有这个资格。 有流落于江湖的举子,但绝对没有落魄的进士,他们最低也会被授予正七品县令之职。 不远处还有很多拿着铜锣的报喜先生在翘首以盼,跃跃欲试。 黄色的榜贴已经悬在了墙上,上面盖着大红的绢布,十多名中央御林军的兵士持着长枪站在周围,礼部的官员已经准备就绪,只待揭榜的钟声响起。 贾瑜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想往人堆里挤,以免人们群情激动的时候被推到然后踩伤,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陈淳眼睛死死的盯着榜贴,贾瑜笑道:“彦章,这杏榜要比桂榜热闹很多啊。” 贾瑜走到哪里都是鹤立鸡群,在场很多人都认识他,他们有意无意的瞥向他,一脸的纠结和犹豫,他们知道贾公子绝对是榜上有名的,可他又不是无权无势的寒门士子,要是把他绑了,绝对会捅出大篓子来。 一位年轻人走过来拱手道:“敢问可是贾世兄当面?” 贾瑜还礼道:“正是在下,不知这位仁兄怎么称呼?” 年轻人笑呵呵道:“在下柳平,家父现袭着理国公府的一等子。” 贾瑜笑道:“柳兄,你莫不是来抢我回去的吧?” 柳平连忙道:“世兄玩笑了,奉我家老太太之命,待揭榜后请世兄到寒舍认个门。” “多谢太夫人的美意,不过今日着实不便,过几日我会在荣国府办承爵宴,届时会向贵府拜送请帖,等太夫人来了,我再当面道恼,聆听她老人家的教诲,柳兄,对不住了。” 柳鸿笑道:“无妨,我家老太太说了,世兄若是没有时间,她改日会带舍妹亲自登门拜访。” 贾瑜叹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贵府太夫人如此高看。” 一阵清脆响亮的钟声传来,礼部的官员高声道:“吉时已到,揭榜!” 两名兵士走上前摘下榜贴上大红的绢布,考生们一拥而上,现场顿时乱做一团。 黄色的榜贴上写着个名字,一个眼尖的考生瞬间找到了自己,大叫道:“我中了!” 十几年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终于在今天得到了回报! 他状若癫狂,笑着笑着就大哭起来,围观的考生并不觉得他当众不顾礼仪,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位胖员外见他年轻,长得也不错,大手一挥,四个下人冲上去直接把他抬走了。 这位新科贡士也不反抗,大哭着任由别人把他塞到轿子里。 金榜题名的大哭大叫,上蹿下跳,名落孙山的捶胸顿足,呼天抢地。 一名约莫四十岁的考生因为连续好几次落榜,痛不欲生,心灰意冷之下,一头朝墙上撞去,兵士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踢开,控制住后自有礼部的官员上来疏导安慰。 每一次乡试和会试放榜后都会有考生自杀,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报喜先生们敲着铜锣就往上榜的考生家狂奔,只为取得头筹,再贫穷的人家也都会在这一刻凑齐赏钱,哪怕是砸锅卖铁。 “哈哈哈哈哈!” 陈淳大笑着,他是第二百零二名,这个排名虽然靠后,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好到不能再好的结果了。 当贾瑜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时,没有狂喜,只是觉得非常的不真实。 陈淳抱着贾瑜使劲的摇晃,大叫道:“仲卿!你太厉害了!他妈的第一名!他妈的会元啊!” 早有报喜先生带着吹打班子一路绝尘朝荣国府狂奔而去,他们就是靠腿吃饭的,跑的飞快,瞬间就把东西两府的下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荣国府,荣禧堂。 外面鞭炮齐鸣,锣鼓冲天,只听见一阵急促响亮的铜锣声由远而近,众人大喜过望,纷纷站起身看向门外。 报喜先生在荣国府下人的引领下冲进了荣禧堂,跪地高声道:“捷报,恭喜京畿道万年县老爷贾讳瑜,高中乙卯科会试第一名!” 贾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万三,求票)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三千人中第一仙 礼部大门口。 别人不敢去拉贾瑜,只能去拉陈淳。 陈淳不耐其烦,不堪其扰,再三推脱后见他们还是不依不饶,也顾不上恪守的君子之仪了,一甩袖子,怒喝道:“老爷我有相好的!他妈的别来找我!” 柳平走上来抱拳恭贺道:“世兄,大喜啊,真给我们开国一脉狠狠地争了一口气,我们这一脉一直被那些人以粗莽武夫所诟病,自从贵府的敬老爷后,多少年没出过进士了,他日殿试三元及第,大魁天下,岂不是易如反掌?” 虽然殿试时会重新考试排名,但贡士里的头一位对比其他贡士,无疑有着先天的优势,很是引人注目,哪怕是发挥失常,排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最起码二甲是能保证的。 考生士子们纷纷围上来道喜,从这一刻起,他就是本朝开国百年以来最年轻的会元,上一个年龄最小的会元还要比他大上三四岁。 这足以载入大梁的史册,垂范百世,彪炳千秋,供后辈学子们奉为楷模,引作榜样,对于文人士子们来说,这是一件极其荣耀的事。 上次在东宫梅花宴上有一面之缘的慕容鸿信走上前拱手道:“贾仲卿果然大才,在下敬服。” 贾瑜回礼道:“过誉了,我不过是侥幸,不及慕容兄真才实学,他日殿试慕容兄定能名列三鼎甲。” 慕容鸿信的名次排在他的后面,为此次会试的第二名。 ...... 贾政颤抖着嘴唇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王熙凤大声道:“二老爷,二弟他中了第一名!” “赏银二十两!” 那报喜先生拿着赏银欢天喜地的去了。 迎春喜极而泣,她知道瑜弟为了读书而受了很多苦,今天见他终于学有所成,不由得眼眶发酸,落下泪来。 李纨暗道,二叔果然是大才,年不满十六岁就中了会元,古往今来又能有几人?兰儿拜在他的门下也不枉了。 薛宝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史湘云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我就说吧?瑜哥哥肯定能考的上会元!” 探春好笑道:“你只是说他能考的上,又没说他能考的上会元好吧?” 史湘云辩解道:“差不多,差不多,不都是贡士嘛。” 王夫人脸色淡淡,薛姨妈若有所思的看着兀自欣喜的薛宝钗。 李婶娘笑道:“老太太,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考中会元可不就是能再考中状元?” 这句话直戳政老爹的心窝子,他喃喃自语道:“三元及第,三元及第...” 宁国府世袭三等宣威将军贾瑜高中会试第一名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座京城。 理国公府。 太夫人张氏叫来小孙女,吩咐道:“去打扮打扮,我带你去宁国府认个门。” “我不去,我是女孩子,哪有主动往人家跑的,他都不愿意,老祖宗您还找他干什么,还有,您可千万不要把我许配给荣国府那个什么贾宝玉,一万个他都比不上贾公子。” 张氏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嘴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些话放肚子里就行,哪是能随便拿出来说的?” 柳芳道:“老太太,绾儿说的是,那贾瑜心里估计有别家女子了,咱们还是别往上贴了。” 张氏叹道:“那哥儿一百年里怕是都出不了几个,可惜喽,要是绾儿能嫁给他做正妻,岂不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绾儿傲娇道:“跟谁稀罕他似的,除了诗词写得好,还有什么呀?” 礼部大门口。 负责放榜的官员走上前拱手道:“贾大人,恭喜恭喜,值此快意之刻,可有佳作以示心迹?” 有的人一边科考一边做官,别人是“学生”,他是“大人”。 在这个时代,诗词歌赋最受读书人的追捧和喜爱,他们产生情绪时都会作上一首,用以表达自己的心情,特别是在金榜题名时,哪怕诗才一般的人也会在这一刻文曲星附身,写出一首首惊艳之作来。 现场已经有不少新科贡士开始在榜纸上泼洒笔墨了,个个写的激昂张扬,围观的文人士子们大声叫好,落榜的考生也在写,不过他们的诗词更显消沉悲凉,极个别有有自暴自弃之意。 贾瑜是国朝的诗词大家,这是他作完《青玉案·元夕》后景文帝评价的,随后传扬天下,天子金口玉宪,他都如此说了,哪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否认。 况且贾瑜所作之诗词的确极好,无论是言志的诗,还是抒情的词,最让人们津津乐道的还是他代天子写给皇后娘娘的那首《清平调》,被无数文人士子称作是“国朝第一美人诗”。 见众人一脸热切的看向自己,贾瑜拱手道:“那在下就献丑了,请诸位仁兄斧正。” 他的谦逊有礼赢得一片赞美声,都中会元了,还和他们这些秀才举人自称“在下”,真是翩翩公子。 新科贡士们不会随意的在榜纸上乱写,他们都是规规矩矩写好自己的快意之作,然后署名盖章,要真是在庄严宝相的榜纸上瞎写乱画,绝对会遭到别人的抨击,认为他放浪形骸,对接下来的殿试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而且这些榜纸上的诗圣上也会御览,再由专人抄录,编成诗册传扬天下。 他们可不想在圣上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狂妄的。 见新科会元走上来,新科贡士们纷纷让位,贾瑜接过小吏呈上来的毛笔,挑了一块空白之处,落笔道: “三千人中第一仙,花如罗绮柳如烟。” “时人勿讶登科早,月里嫦娥爱少年。” “好!” 众人齐齐叫好,一脸羡慕的看着贾瑜,这位贾会元真是活成了他们读书人的榜样,这模样、这才华、这功名还有这出身,真是数不尽的风流,道不完的个傥,国朝泱泱数百万读书人,却恐无有能出其左右者。 一名新科贡士叫道:“贾会元既然自诩三千人中第一仙,则可为谪仙。” 此话引来一片附和,自此贾瑜又多了一个别称:贾谪仙。 陈淳亦是落笔写了一首七律,不过他因不擅诗词,而写的寡淡,但众人还是给面子的叫了一声“好”。 “仲卿,从今天起,贾解元这个称呼就要寿终正寝了,贾会元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接下来是贾状元还是贾探花?” 人群中有人喊道:“以贾会元的相貌和才华,探花最为合适。” 状元是天下读书人中第一位,榜眼因高不成低不就,居中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探花就不一样了,唯有才貌双绝的贡士可为之。 其实这三者的成绩并没有多少差别,三鼎甲多是由天子和大臣们喜好而定,状元和榜眼不意味着他们的成绩就比探花要好,但他们一般都会很老,上次殿试的状元和榜眼都过了三十岁。 在天下所有读书人看来,被点为探花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尊宠程度远迈前两者,意味着天子和大臣们都喜欢你,觉得你长得最好,才华最高,这对于中探花者以后仕途有很大帮助。 朝廷里那些大臣武勋都喜欢找探花做女婿,比如给荣国公贾代善做女婿的林如海,他们最受人追捧,因此很多被点为探花的贡士要比中状元还要兴奋。 考生们科举时不仅要靠才华,也要靠脸,特别是在殿试的时候,只要你长得足够好,就比长得丑年龄大哪怕是成绩比你好的人要更有优势。 贾瑜两元及第,和他的外貌多少有一些关系,比他学问渊博深厚的人多了去了。 当年景文帝就是见林如海才貌双绝,才点了他做新科探花,对他也一直很喜爱很信任。 就算接 下来的殿试景文帝要点贾瑜为状元,大臣们也会冒死劝谏,强烈要求改点他为探花。 若是他三元及第,大魁天下,就没必要弃文从武了,文官们不会愿意看见这种大才成为粗鄙的武夫,贻笑千古,肯定会把他抢回去做文官。 三鼎甲的排名全看天子的个人喜好以及大臣们的感觉,一般来说如果大臣们意见一致,天子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 ......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放下贾瑜的试卷,对戴权道:“写的极好,把试卷公布出去,以免有人在背后置喙是朕宠爱他,才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让他做了新科会元。” 然后又自言自语道:“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会在背后造朕的谣。” 李基笑道:“陛下,贾会元怕是高兴过头了,连三千人中第一仙这种张狂的诗都写出来了,陛下您可千万不能让他三元及第,不然他还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作来。” 景文帝明知故的问道:“爱卿的意思是?” “陛下,若此子在殿试中力压群贤,可点其为新科探花。” 朱宗昌、张育梅、范亭坚三人齐声道:“臣等附议。” 景文帝哈哈大笑。 ...... 贾瑜慢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往来的文人士子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青楼歌馆里的清倌人、花魁和歌女碍于他身边十多名挎刀的兵士,不敢靠近,只能站在楼上尖叫。 手帕和香囊不停的朝他抛去,更有甚者把肚兜都解下来了,贾瑜面不改色,和向他行礼的人还礼,偶尔和红尘女子们微微颌首。 红鱼馆的头牌清倌人文鸢儿默默的看着贾瑜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荣国府门口。 贾政、文教谕、李教谕并贾琮等人正在等候,站在宁荣街门楼下张望的下人看到贾瑜回来,一边往回跑一边叫道:“小瑜老爷回来了!小瑜老爷回来了!” 政老爹等人纷纷迎上来,贾瑜快步上前,惶恐道:“怎敢劳动老爷和两位先生降阶相迎?折煞晚辈了。” 贾政用力拍着贾瑜的肩膀,双眼冒光,脸色潮红,重复着说道:“好啊!好啊!” 文教谕抚须赞道:“仲卿高中会元,是你自己的荣耀,亦是我们扶云的荣耀,我这个做教谕都与荣有焉。” 李教谕笑道:“还有一场殿试,仲卿要稳住。” 贾瑜拱手道:“学生自当全力以赴。” 文教谕连忙道:“仲卿莫要再在我二人面前自称学生了,当不得。” 贾瑜郑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两位教谕喟叹不已,贾琮欣喜道:“祝贺二哥高中会元!” 贾兰和贾菌一脸崇拜的仰望着贾瑜,齐声道:“恭喜二叔,您真厉害!” 贾政笑道:“先随为叔进去拜见老太太,她老人家得知你中了会元也是很高兴呐。” 文李两位教谕提出告辞,贾瑜笑道:“二位先生不辞辛劳,夜以继日帮助学生进学,学生能有今日,二位先生功不可没,学生不意以金银玷污这份师生情谊,想各赠一首七律,聊表寸心,望二位先生收录。” 在扶云书院时贾瑜受这二位照顾颇多,李教谕教他经史,文教谕教他策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生之义。 众人来到梦坡斋,贾瑜给文教谕写了:“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明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给李教谕写了:“不论平地与山尖,无限风光尽被占。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两首小诗通俗易懂,恩义深重,文教谕和李教谕捧着诗稿感慨连连,随后提出告辞,贾瑜带着贾兰和贾菌亲自把他们挨个送回家。 .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都想着好事 荣国府内宅明面上一片和谐,实则背地里乌烟瘴气,才开始的时候还好,贾母虽然和王夫人经常会暗斗,但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贾宝玉,虽略泛起波澜,但也风平浪静。 邢夫人在荣禧堂里没有地位,贾母不喜欢她,王夫人看不起她,她又不像赵姨娘,还经常为贾环拼一拼,哪怕是挨了贾母和王夫人的啐骂,她没有亲生子女,就没有什么好争斗的,绝大多数的时候都窝在自己院里想方设法的搞银子,不是贪公账,就是克扣下人月钱。 自从薛姨妈加入其中后,就有一点“三国鼎立”的意味了,有道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众人心思各异,形势日益紧张,后来又来了一位李婶娘,更是把节奏推到了顶点。 自从自己的外孙女被贾瑜抢去后,和那理国公府的老虔婆否定和宝玉结亲后,贾母就把心思放在了史湘云身上。 不过王夫人不这么想,在她看来,就冲这云丫头父母双双早逝的份上,像这种克父克母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自己的凤凰儿,她现在想是是把宝丫头许配给宝玉,无它,薛家有钱呀。 贾瑜那没有任何希望后,李婶娘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李纹许配给贾宝玉做正房太太,只不过她还没有走漏任何的风声,觉得时机还没有成熟,等他们两个再多亲近亲近,最好能发生一点别的事,把生米做成熟饭。 只可惜贾母和王夫人喜欢李纹归喜欢,但绝对不会让她做正房太太的,因为她不配,做个妾倒是勉强够资格。 这几个妇人中要数薛姨妈的戏最多。 她才开始一直在撮合自己的女儿和宝玉,但她现在不撮了,自从贾瑜接手东府,继承爵位后,薛姨妈就变心了。 她觉得那瑜哥儿除了出身不好,其他各项都比宝玉要强,功名什么的她不懂,觉得那个没有什么大用,她看中的是宁国府的府邸和贾瑜身上的爵位,要是自己的女儿嫁过去,立刻就会受封为三品淑人诰命。 再说了,以那瑜哥儿的能为和皇帝老爷对他的宠爱,早早晚晚不得捧个侯爷回来,到时候自己的女儿不就是一等侯夫人了? 这可要比她姐姐身宜人诰命要强的太多,到时候在整个贾家也就只比老太太低一头,这要是拿出去也非常的有面子。 而且这事若是成了,自己和自己的宝贝儿子以后就有着落了,到时候成了一家人,就不用再寄居在荣国府里,可以直接搬到东府去。 天底下极少有岳母一家住在女婿家的,不过她放着娘家不投,来投自己姊婿家,有这个想法也不奇怪。 这世上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比如大名鼎鼎的荣国府不就是二房当家? 而且那瑜哥儿上面一个长辈都没有,自己要是住进去不就是最高的长辈?说不定还能坐坐老太太的宝座。 最关键的就是蟠儿以后能有人倚仗了,即便他再惹祸,哪怕是杀了人,他还能不管他大舅子了? 这样看来那瑜哥儿才是真正的良配啊,瞧他一口一个“宝姐姐”叫的有多亲热,想来心里也是有意的。 不过她不能主动去撮合,万一引起自己姐姐的察觉就麻烦了,毕竟在事情没成之前,自己娘三个还要依靠人家活着,最好能偷偷摸摸的,等时机成熟了,自己一家瞬间就搬进东府去。 别人无上的荣华富贵已经冲昏这个妇人本就有些自以为是的头脑。 打定主意后,她又开始考虑自己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蟠儿都二十出头了,是时候添几房妻妾了。 她倒是想让那理国公府的嫡亲小孙女给自己儿子做正房太太,但可惜她们家连宝玉都看不上,估计也看不上蟠儿,没见前段时间自己姐姐一连几天都是黑着个脸吗,自己还是不去触那个霉头了。 正房太太的事情先放一放,先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找个妾先用着。 她看得出来 老太太有把那云丫头许配给宝玉的意思,而且自己的姐姐也很喜欢那个纹丫头,怕是想给宝玉做妾,所以她都不去想,于是她把第一个目标放在了李琦的身上。 那琦丫头模样身段都好,做妾非常合适,她曾私底下接触过李婶娘,不过李婶娘用百般的理由推脱了,这让薛姨妈心里很是恼怒,莫不是还想给我们薛家做正房太太,想什么美事呢? 薛姨妈也不气馁,随后把目光锁定在了三春的身上。 四丫头出身倒是不错,宁国府嫡女,但年纪太小,不考虑。 三丫头办事干练,模样也好,不过她知道姊婿不喜欢自己的儿子,怕是不会把她许配给蟠儿做妾,有她姊婿这个做父亲的在,还轮不到自己姐姐在婚姻大事上给那三丫头做主。 自己姐姐轮不到,三丫头的生母,那个赵姨娘则是不配,有谁会把“姨娘”当成主子? 最后一个就是二丫头了,这位二丫头模样自不必说,身段更是丰满,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加上性子柔顺,凡事都不争,又老实本分,这样的女孩子最合适做妾。 她知道赦老爷说过不管二丫头的婚事了,老太太也说由那瑜哥儿做主,就像她姊婿给三丫头做主一样,老子还没死,哪里轮得到别人来做主?要是亲兄弟勉强还能说得过去,可那瑜哥儿不过是远房的兄弟,早都了,他想做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就算是传到皇帝老爷面前,也不合情理,归根到底还是得由赦老爷拍板,老太太都不能过多干涉。 所以她准备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没事多往赦老爷院里跑跑,熟络熟络感情,把赦老爷哄开心了,大不了随便给些银子,他要是同意了,谁还能说什么? 而且自家是正儿八经的亲戚,那瑜哥儿也不能像对待上次那个人一样对待蟠儿,再说了这里面还有老太太、自己姐姐等人的体面在,到时候再让自己女儿说两句好话,十有八九就成了。 只可惜她想岔了,她觉得那瑜哥儿是做晚辈的,得听长辈的话,给长辈体面,可贾瑜不这么想,其他事好说,比如贾母问他要些银子花,没事,万儿八千两随便拿去,不用还。 但在这种事上,谁要是拿长辈的名头来压他,他绝对不会买账,除了贾政,荣国府其他人在他面前都没有什么面子,真要把自己逼急了,他有的是手段把她们治到服服帖帖的,在他看来自己就欠政老爹一个人情,其他人那些小恩小惠,自己无形中早就还完了。 就像晴雯说的,大家和和睦睦最好,若真要闹起来,他哪个都不怕。 要是薛大傻子不知恬耻,对迎春做下什么恶心的事来,谁说话都不好使,他一定会把薛大傻子的狗头给扭下来。 就薛蟠这种货色,也就适合娶那个夏金桂,正好两家门当户对,两人更是天作之合。 在贾瑜的心里,迎春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他视之如亲姐,她将来要是不愿意出阁,自己就把她接到东府去,养她一辈子。 他永远不会忘记她拖着虚弱的病体,把自己所有的体己钱都拿给他出去读书。 除了林黛玉,这几个姊妹里只有她真正的关心贾瑜,心心念念的是他,看到他开心她也开心,看到他消瘦她会落泪,此情太过珍贵,值得贾瑜用一生去呵护。 他之所以打算接下来清理西府的下人,一半的原因就是那些狗才经常在背地里诋毁她。 ...... 贾宝玉对读书和功名没有丝毫的兴趣,他虽然也看书,但都是杂书,他虽然也作诗,但都是歪诗,他虽然也很聪慧,但从来没有用在正事上。 他有四个爱好,第一个是在贾母和王夫人怀里撒娇、第二个是吃丫鬟们口上的胭脂、第三个是在女儿家面前巧言令色、第四个是和秦钟、蒋玉菡等人厮混,行龙阳之癖,结秦晋之好。 不过他也是可怜 的,自从贾瑜出现后,贾政对他越来越严厉,姊妹们也都不大爱和他玩了。 林黛玉自不必说,薛宝钗也一直在和他保持距离。 如果说政老爹是贾瑜的“头号老迷叔”,那史湘云是贾瑜的“头号小迷妹”,一口一个“好哥哥”叫的比谁都亲切。 迎春和小惜春,一个是贾瑜“亲姐”,一个贾瑜“亲妹”,对于贾瑜释放的善意,她们照单全收,满心都是他。 只有探春站在中间,因为贾宝玉是她哥哥,虽然她也很喜欢贾瑜,但碍于王夫人,她不能像其他姊妹那样毫无顾忌的表达情意。 自从水月庵被贾瑜带兵抄了后,智能儿彻底沦为了黑户,她的度牒和其他尼姑的度牒都被贾瑜一把火烧了,没了代表身份的度牒,她哪里都不敢去,只能天天待在秦钟给她租的小院子里。 屋里,智能儿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哭,秦钟坐在床边小声安慰着,贾宝玉面色讪讪,手忙脚乱的系着裤腰带。 智能儿哭道:“你们从来不管我,来找我也是干这种事,还当着我的面,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可怎么办?” 秦钟宽慰道:“这有何难,我姐姐不日就要搬到那宁国府去,我是肯定不能跟去的,等她走了,你就搬到我家来,家里现在除了十来个下人,再没有别人了,到时候我们日日相守,夜夜笙歌,岂不快活?” 贾宝玉连忙道:“鲸卿说的极是,你们以后没银子用也不必愁,我屋里有不少值钱的玩意,我回去就让人拿几件出去卖了,无论得多少都给你们俩。” “真的?” 贾宝玉和秦钟齐声道:“这还能有假?” 智能儿这才高兴起来,一不小心被子滑落,见贾宝玉痴痴的看着自己,连忙红着脸穿好衣服。 贾宝玉告辞道:“我先回去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找你们玩。” 荣国府,梦坡斋。 贾宝玉走进来躬身道:“请老爷的安。” 贾政喝道:“你跑哪去了?你兄弟高中会元为什么不来祝贺?” 这是对功名,对自己的爱侄蔑视到什么程度才会做出这种没有教养的事来,就这样还指望他也考中解元? 贾宝玉连忙道:“老爷容禀,北静王爷一个爱妾没了,我去吊唁,刚回来。”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毫无破绽的借口,政老爹一时间难辨真假,又见他一脸真诚不似作伪,便半信半疑的信了,火气顿时压下去了大半。 没想到不经意间瞥见他脖子上的几处伤痕,贾政大怒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贾瑜一进门就看见政老爹在打贾宝玉。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抄家拿人 贾宝玉被两个健仆按在长椅上,嘴里塞着布团,两个小厮手里的板子雨点般的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住了!” 见小瑜老爷都发话了,小厮们连忙停下板子,贾瑜好奇道:“老爷,您老是打他干什么?” 他要是没看见就算了,既然看见就要及时制止,总不能站在旁边看戏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种做法都不妥。 贾宝玉趴在长椅上呜呜的哭着,白沫夹杂着涎水流了一地,两个小厮心里有数,哪敢狠打,板子看似举的高落的快,实则在接触屁股的瞬间就卸掉了一多半的力气,他们职业打板子,有自己作弊的手段,要真要打出问题来,老太太非把他们全家的皮都给扒了不可。 贾政指着贾宝玉,哆哆嗦嗦的说道:“你高中会元,是多么喜庆的事,阖族上下都跟着你荣耀,可这小畜生不来迎,反而跑去外面厮混,你看他脖子是上的东西,你看这轻浮的样子,非要把我气死不可!” 贾瑜无奈道:“这又不是什么事,他不来迎我不照样考到会元?即便要教训,您随便说几句就是了,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让侄儿坐蜡。” 大脸宝这一年多以来挨了不少打,全是政老爹拿他和自己比较后产生的行为,但打他有什么用,就算是打死了也还是这副德行。 闻讯赶来的贾母老远就开始嚷嚷了:“先拿绳子勒死我,再打死他,岂不干净?” 王夫人依然扑在贾宝玉身上哭,史湘云这次没有再像上次那样哭,虽然眼眶泛红,但就是流不下泪来,她心里也很奇怪这到底是为什么。 姊妹们就探春跟着王夫人流泪,其他人都低着头不吭声。.. 贾政走到贾母面前跪下,见她们又要上演之前的那一幕,贾瑜懒得听,对贾政拱手道:“老爷,我先回东府去了,以后我不在西府住,您老还是少打他吧,其他的都不重要,只是别气坏了身子。” 贾母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再来一句“你惹得祸,你来处理”,她知道说出来估计也要被他顶回来。 她知道贾瑜不像那个环哥儿,喜欢在背后告别人的刁状,实在没有理由去怪罪他,而且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怪罪了。 他不像珍哥儿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的,这孩子主意正的很,看似和善,心却比哪个都硬,平常客客气气都挺好,真要惹恼了他,绝对是要发火的。 贾政跪在地上道:“前两天那位姓周的匠师跟为叔说他今天中午会到东府登门拜访。” 贾瑜点了点头,对迎春和小惜春道:“宝玉他没事,不用担心,走,带你们两去东府逛逛。” 小惜春自无不可,牵着贾瑜的手,见迎春有些犹豫,贾瑜笑着朝她伸出另一只手,迎春不好意思去牵,只得跟着贾瑜去了东府。 宁国府,正堂。 晴雯和媚人带着堂内所有的下人一起给贾瑜福了一礼,齐声道:“恭喜二爷高中会元。” 贾瑜拱手道:“同喜同喜。” 招呼几人坐了,贾瑜对晴雯吩咐道:“给全府上下所有下人每人的银子,算是喜钱了。” 迎春柔声劝道:“瑜弟,少给点吧,银子要省着点花。” 贾瑜笑道:“那就听二姐姐的,每人先二两,等我殿试结束后再说。” 晴雯带着媚人去账房了,贾瑜招来一个贴身小厮,让他去把贾芸找来。 “侄儿请二叔、二姑姑、四姑姑的安。” 贾瑜叫起后问道:“府里现在各处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贾芸恭声道:“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说着,把各处的工作仔细汇报了,贾瑜点头道:“做的不错,接下来把那些田庄按照我之前的办法处理了,明天上午先去西府请程先生,和他一起去把那些商铺的流水账全部核对一遍,给我查仔细了。” 这时,一个贴身小厮跑进来,躬身道:“老爷,府外来了一个自称姓周的人,说是西府政老爷介绍来的。” 贾瑜对贾芸吩咐道:“去把他请来。” 贾芸连忙去了,贾瑜对司棋和入画吩咐道:“带你们家姑娘去花园里转转,多叫几个婆子跟着伺候,不要往水边去,别总在屋里闷着,把小角儿和小梨儿也带着,有她们两在会很热闹。” 司棋和入画点头应下,带着迎春和小惜春她们去会芳园里玩去了。 不多时,贾芸引着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恭喜贾大人高中会元呐。” 贾瑜起身笑道:“多谢,周大人,请坐。” 此人供职于营缮司,隶属于工部,任主事位,正八品衔,主要为皇亲国戚和王公贵族修缮房屋府邸。 丫鬟奉上香茗,周大人品了一口,笑道:“政公已经与下官说明了情况,不知道贾大人有没有什么要求?” 丛绿堂很大,若是全拆掉,费时费力费钱,贾瑜思来想去后决定保留,把它里面的装饰和规格全部拆除换成新的,毕竟贾珍那厮的品味他实在不敢苟同,这件事依然交给程日兴去办。 贾瑜起身道:“请周大人随我去现场看看,除了安全,我别无要求。” 几人来到私巷,对现场进行了规划,周大人和两个助手交换意见后,拱手道:“下官这就回去制作图纸,明天上午呈交给贵府,依下官之见,七日内就可以建造完成。” 贾瑜笑道:“越快越好,请了。” 宁国府的下人们得了赏,见到贾瑜纷纷跪地谢恩,贾瑜骑着马去了南司。 见贾瑜进来,李纵和柳湘莲大笑道:“公子大才,他日殿试必定三元及第,大魁天下。” 这八个字贾瑜已经听了无数遍了,喊来马笔帖,让他给司里的兄弟每人发一百文的吃酒钱。 贾瑜笑道:“两位打算什么时候搬到我家啊?” 李纵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他知道贾瑜最是爽快,不喜欢别人跟他藏着掖着,不好意思道:“公子,我们闲散惯了,怕是在府里住不习惯啊,而且住在司里有什么事也能立刻处理。” 柳湘莲也是点头,贾瑜笑道:“行吧,随你们,去点两百个兄弟,跟我去抄家拿人。” 两人抱拳领命,连忙出去点兵了。 ...... 宁国府最老的奴才是焦大,这老家伙被贾瑜治到服服帖帖的,现如今依然守着宗祠,贾瑜给他配了两个小厮伺候,等他死了好接他的班,平常好酒好肉没断,算是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荣国府最老的奴才则是赖家,赖老嬷嬷是贾母从史家带来的陪房,相当于王夫人身边的周瑞两口子,以及当初王熙凤身边的,现在在城外田庄种地的来旺两口子。 除了赖老嬷嬷还守着做奴才的本分,她那些在贾家做事的儿孙个个媚上欺下,脏手脏脚,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赖二在宁国府贪了不少的银子,贾瑜这段时间太忙,一直没时间和他算账,正巧此番会试过后,距离殿试还有几天,就腾出手来了。 赖府。 说来可笑,一窝子奴才的狗窝也用上了“府”这个清白人家才能用的字。 三进半的宅子,里面还有一座花园,和荣国府的西花园不相上下,要知道宁荣两府的府邸也都不过的,那可是国公府邸,赖家这奴才家竟然就比他们两家少了一进半。 府里上百个下人伺候,简直比主子还主子,知道的知道他们是贾家的家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是什么百年望族呢。 自从赖二被贾瑜从宁国府赶出去后,他心里就开始担惊受怕了,当时贾瑜对他的态度可不算好。 而赖大对于这件事却是满不在乎,他赖家可是贾家最 有体面的家生子,自家老太太,呸!一个奴才也配叫老太太?和西府的老太太亲如姐妹,好几十年的感情了,有她护着,他谁都不怕。 这些奴才没读过书,没有忧患意识,全靠着一张老狗脸活着。 只要把西府的老太太给伺候好就行了,她老人家最重和气,也最重感情,他现在正打算去求二老爷,给自己的儿子赖尚荣在外面谋个官位。 赖尚荣这个名字也是挺有意思的。 赖大在荣国府里当差,晚上才会回来,此时赖家的大小主子正聚在主堂里说着话,个个穿的光鲜亮丽,吃穿用度不比荣国府的主子们差到哪里去。 赖老嬷嬷在赖家的地位和贾母在贾家的地位相当,她年老体衰,身子不好,每个月会坐着软轿去给贾母请一次安,一坐就是一天,说说以往的事,维系维系感情,剩下的时间都在正堂里含饴弄孙,享受着儿孙们的彩衣娱亲。 这件事贾瑜并没有和贾母打招呼,不想和那个老太太纠缠,毕竟赖老嬷嬷在她心里份量还是很重的。 而且他来又不是抓赖老嬷嬷的,只是来追查赖二贪墨宁国府银子一事,碰巧发现他们蛇鼠一窝,也贪了很多荣国府的银子,顺带把他们一锅端了罢了。 金玉堂。 这里相当于荣国府的荣禧堂和宁国府的丛绿堂,而且这名字一听就知道赖家很有钱,正好贾瑜现在缺银子使了,这可不就是瞌睡遇到枕头了? 赖老嬷嬷端坐在软榻上,摩挲着小孙子的胖脸,这小孙子也在她的怀里撒娇,和贾母与贾宝玉的互动如出一辙,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典型的上行下效。 赖尚荣今年二十来岁,读过几年书,勉强算个童生,衣着华丽,一脸富态,对赖老嬷嬷求道:老祖宗,您明天到西府给他们家老太太请安时,一定要把孙子的事说了,父亲那边不太好求,还得劳您开这个口。” 赖老嬷嬷笑道:“我给你问问吧,看看小姐她还念不念我这张老脸。” 赖尚荣只觉得十拿九稳了,跪下来给赖老嬷嬷磕头,赖老嬷嬷想了想,对儿媳妇丁氏吩咐道:“东府的瑜大老爷殿试后肯定要办宴,你先去仓库准备一些厚礼,到时候一并送过去,好打点打点关系。” 丁氏不以为然道:“这件事是他的不对,老爷巴心巴肝的给他们家卖命,累成什么样子,他倒好,直接把老爷赶回来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赖老嬷嬷嗔道:“人家毕竟是主子,赶紧把这事办了,再给喜鹊...晴雯送一点礼,请她看在我们家养了她几年的份上,在东府瑜大老爷面前替我们家多说说好话。” 两百名兵士很快集结完毕,贾瑜骑在马上,高声道:“兄弟们,咱们今天要越界干活,到东城去把我贾家那一窝子狗才给抄了,他们是家生子,不用顾忌,哪个敢反抗,直接给我打,出发!” 兵士们齐齐应了一声,持枪挎刀,排成两列纵队,柳湘莲和十多名临时亲卫簇拥着贾瑜,直扑赖家。 大道上的行人纷纷让路,进入东城的地界后,两个东司的兵士连忙小跑上前询问,柳湘莲亮了亮腰牌,沉声道:“这是我家都指挥使的家事,和尔等无关,勿要阻拦。” 那两名东司的兵士连忙让开,两百人行动的动静可不小,甲胄摩擦,兵器争鸣,沉重的脚步声引得沿途很多人家都打开门查看,见他们打着皇城司南司的旗号,又连忙的缩回去了。 赖家。 兵士们迅速把府邸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的门子哪敢阻拦,连滚带爬的往内宅跑,嘴里大叫着: “老太太!不好啦!府里遭兵啦!” 第一百五十章 轻轻的我来了 皇城司的兵士们最擅长抄家,根本不用贾瑜吩咐,如狼似虎的兵士们在校尉和十将们的带领下,各司其职,各守其位,提着刀枪扑进了赖家的大宅子。.ν. 皇城司臭名昭著,特别是在抄家拿人的时候,下手丝毫不手软,贾瑜任南司都指挥使时,手下的兵士改了很多,但在别人眼里依然是凶神恶煞般的存在,他们给人留在内心深处的恐怖印记不是三内能磨灭的。 往来做事的下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尖叫着,像无头苍蝇的四处乱撞,现场顿时一片混乱,有几个恶仆提着棍棒跳了出来,见是皇城司的人,又赶忙丢下棍棒逃跑,兵士们赶上前乱枪将他们搠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金玉堂。 听见外面传来的惨叫声,众人大惊失色,门子跑进来哭喊道:“老太太,府里遭了兵,已经杀进来啦!” 赖老嬷嬷惊恐万状,站起身颤声道:“快...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赖尚荣往后缩了缩,赖二壮着胆子出去了,赖老嬷嬷对丁氏吩咐道:“走暗门快去西府跟老太太和二老爷说!” 丁氏不敢耽搁,连忙跑出去了。 贾瑜在柳湘莲和十多名亲卫的护持下,挎着御剑大步走了进来,兵士们很快就控制住了现场,所有的下人都被赶到一起,很多胆小的都被吓到失禁。 赖二跑出来一看,见是贾瑜,连忙屁颠屁颠的跑上前,赔笑道:“瑜大老爷,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打发下人来说一声便是,何必劳烦贵体。” “绑了。” 一名亲卫一脚把他踢翻,从腰间解下牛筋绳把大绑的捆好,赖二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嚷嚷道:“你凭什么抓我,我要去报官!” 贾瑜好笑道:“第一,你是我贾家的家生子,狗一样的奴才,别说是抓你,就算是现在把你剁了,也是合法合规的,第二,我就是官,你有什么冤情尽管说来,我一定给你做主。” 赖二撕心裂肺的叫着,另一个亲卫走上前用刀柄给他的臭嘴狠狠来了一下,顿时鲜血迸溅,捣掉了好几颗大牙。 丁氏带着两个婆子打开隐蔽的暗门,刚跑出来就被等候多时的兵士们给一脚踹翻,丁氏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爬起来,锋利的矛头就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赖老嬷嬷在赖尚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她没有见过贾瑜,因此并不认识,颤声问道:“这位大人,我们家犯了什么罪?” 看着这个老妇人,贾瑜淡淡道:“做为我贾家的奴才,贪污银库,中饱私囊,另仗着我宁国府和荣国府的名头在外面作恶,这算不算是罪?” “你...你是...” 贾瑜一挥手,兵士们扑上前,赖尚荣见情况不对,撒丫子就跑,柳湘莲手一伸,一名兵士连忙递上来弓箭,柳湘莲瞄都没瞄,利箭离弦,正中赖尚荣的右小腿。 赖尚荣惨叫一声,赖老嬷嬷跪下来哭求道:“瑜大老爷,我们家没有贪贾家的银子啊?” 贾瑜问道:“我记得赖大赖二以及其他赖什么东西在宁荣两府里一个月总月钱怕是都没有一百两吧,你们家在外面一没有田庄商铺,二又不做生意,这置办家私的银子是从哪来的?” 赖老嬷嬷颤抖着嘴唇说道:“请瑜大老爷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放他们一次。” 贾瑜摇了摇头,兵士们走上前把赖家所有的主子全押了出去。 “抄家!” 贾瑜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赖家的大小主子除了赖老嬷嬷,剩下的全被像捆猪仔一样捆了起来,要说兵士们捆人还是很有一套的,至少在贾瑜看起来姿势十分的羞耻,赖二和赖尚荣受了伤,躺在地上直哼哼,其他主子都在哭。 人群中有一个小男孩拼命的往里面挤,维持秩序的兵士连忙拦住他,贾瑜喊了一声,朝他招 了招手。 小男孩走到贾瑜面前,跪下来怯生生的问道:“官老爷,您是来抓这些坏人的吗?” 贾瑜问道:“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人被他们欺负了?” 小男孩连连点头,指着赖家胖脸的小孙子,哭道:“我姐姐去年被他欺负了,她跳了井,呜呜呜...” 一名兵士走上前把哭叫不止的胖脸拖了过来,贾瑜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胖脸已经被吓尿了,连连求饶道:“大爷,这不能怪我啊,我又没让她跳井。” 贾瑜抬了抬脚,旁边的亲兵连忙效劳,一脚踹在他的胖脸上,胖脸在地上滚了几圈,哀嚎不止,贾瑜对柳湘莲吩咐道:“派人去万年县县衙调集所有状告赖家的状纸。” 柳湘莲亲自去了,贾瑜对那小男孩道:“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姐姐做主,你家住在哪?” 小男孩连忙说了,旁边的文书用笔记下。 一名校尉跑出来抱拳道:“大人,卑职们只在仓库里发现几箱银子,不两。” 贾瑜让人把赖二提出来,问道:“你们家银子藏哪里了?” 赖二“哼哼”着不说话,一名亲兵抽出佩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微微用力,鲜血顿时就流了下来。 “我说,我说,都在密室。” 贾瑜对那校尉道:“带他去。” 那校尉提溜着赖二去了,一盏茶后,柳湘莲带着策马而来,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摞状纸递给贾瑜。 贾瑜接过来翻了翻,点头道:“除了那个老嬷嬷,剩下的全送到南司关押。” 兵士们把赖家的大小主子塞进后至的囚车里,贾瑜把一摞状纸在赖老嬷嬷老眼前晃了晃,淡淡道:“你不识字,我来告诉你,你这小孙子和赖尚荣仗着我们贾家的名号在外面欺男霸女,害死人命十一条,人证物证确凿,又贪了主家不低两的银子,你说说,你们冤不冤枉?” 赖老嬷嬷颤抖着老脸说不出话来,贾瑜又道:“你比他们强一点,至少还知道做奴才的本分,你和老太太感情不一般,等一会随我去见老太太最后一面吧。” 那名校尉跑出来禀报道:“大人,在密室中得银票八万两,黄金两千两,以及其他贵重物七件。” 贾瑜点点头道:“把它们送到宁国府的账房,再把这地方封了。” 在荣国府“认真工作”的赖大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从库房巡视一圈后,赖大在梦坡斋附近转悠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打完贾宝玉的政老爹心情很好,正在和清客们谈论贾瑜所著的那首“三千人中第一仙。” 清客们各执一词,赞美之句犹如滔滔江水一样连绵不绝,直把贾瑜拍上了天,他们拍的越夸张,政老爹就越高兴。 贾政老怀大慰,抚须赞道:“年轻人合该作此意气风发之句,我听说现在外面都叫瑜儿为贾谪仙?甚好,甚好。” 见赖大进来,贾政放下诗稿问道:“何事?” 赖大四处看了看,赔笑道:“老爷,奴才有事想请您赏个脸面。” 贾政又问道:“何事?” 赖大跪下来,谄媚道:“老爷容禀,奴才的犬子一直在家里闲着,老爷您是知道的,他打小读书,虽然没有功名,但他一看就是做官的材料,所以想去外面捐个官,请您看在奴才家世代在府里伺候的份上,给指条明路。” 赖尚荣是清白身,不是奴籍,他一落娘胎就被贾家放了出去,是可以做官的。 捐官就是买官,有些时候朝廷出现财政困难时,就会允许士民通过向朝廷捐纳银钱而获得官职,比如千两银子就可以买一个县令的位置,但基本上也只能买一些小官或者一些虚衔。 贾琏身上的同知职就是花银子买来的,不过这种机会往往都在内部消化掉了,一般没有关系 的人家就算是有银子也很难花掉,例如赖家这种奴才家,想捐个官只能求主家开恩。 政老爹随随便便就能给贾雨村安排一个正四品金陵府知府的实职,只要他愿意帮忙,给赖尚荣捐个正七品的县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毕竟贾家在外面的名头和实力都不小,他随便给哪座府衙县衙的主官休书一封,再让赖家多花点银子,就能把赖尚荣给塞进去了,连功名都不要考。 贾政沉吟着,赖大也不着急,老老实实的跪伏在地上。 他想起贾瑜之前跟他说过的话,让他不要随便动外面那些香火人情,那些以后都是给贾兰留着的。 贾宝玉和贾环这种子弟不配。 可又想到这赖家世代为奴,勤勤恳恳,深得老太太的喜爱,若是不帮,多少有点说不过去,正在犹豫之际,只见贾瑜从外面走了进来。 贾瑜看着像蛤蟆一样跪伏在地上的赖大,笑道:“赖大管家,你真是害得我一阵好找,起来吧。” 赖大有些不明所以,起身赔笑道:“瑜大老爷,您这是?” 贾瑜拍了拍手,两名兵士从外面转了进来,赖大吓得魂飞魄散,贾政连忙道:“瑜儿,你这是做甚?” 两名兵士快步上前,把赖大按在地上,他拼命的挣扎,嘴里大叫着:“老爷救我!老爷救我!” 政老爹一脸疑惑的看着贾瑜,他知道自己的爱侄不兴无意之师,贾瑜从怀里掏出那摞状纸递给贾政,贾政心头一跳,接过来仔细看着。 贾政脸色越来越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为何我百年积善之家,背地里却有如此多的肮脏之事?” 贾瑜道:“另外在赖家抄出了现银九万两,赖二已经招认,两是从东府贪来的,剩下四万两是从西府贪的。” 贾政脸色涨红,指着被按在地上的赖大哆哆嗦嗦的喝道:“我贾家何曾亏待过你们,你们为何要打着我家的名义干这种脏事!” 赖大胳膊都快被那两名兵士给扭断了,强烈的疼痛感刺激着他养尊处优的身体,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扑簌簌从额头上滚落,老脸疼的直抽抽,呜呜哭道:“老爷,冤枉啊,冤枉啊。” 贾瑜手往后一挥,那两名兵士把赖大押了出去,往来的下人们吓得够呛,四散而逃,躲在不远处胆战心惊的看着,她们有的人刚才还挨了赖大管家的骂,没想到他一转眼就被官差给押走了。 拿起书桌上的状纸,贾瑜朝贾政拱手道:“老爷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来处理,那赖老嬷嬷被我送去老太太那了,我现在过去看看。” 贾政急道:“瑜儿,老太太如果阻止你...” 贾瑜晃了晃状纸,一言不发的走了。 荣禧堂。 贾宝玉这次挨的板子不重,上了药后已经不疼了,贾母放下心来,依然在荣禧堂里和王夫人等人闲聊,姊妹们都在。 “赖老嬷嬷来啦!” 门口撩门帘子的小丫鬟喊了一声,贾母环顾左右笑道:“这个月提前来了,正好我也想她了,可得和她好好说说话才是。” 赖老嬷嬷被丫鬟扶了进来,她步履蹒跚,满面哀绝,贾母等人一愣,赖老嬷嬷缓缓的跪在地上,颤声道:“小姐,救命。” 贾母大惊道:“怎么回事,快起来说话!” 鸳鸯连忙搬来椅子,扶着赖老嬷嬷坐下了。 赖老嬷嬷流着眼泪把贾瑜抓她们一家的事情说了,却对自家人犯的罪恶只字不提,只求老太太救命。 贾母仰头栽倒,在她心里,赖老嬷嬷是最重要的外人,她自小就给自己做贴身丫鬟,自己出嫁时就带了她一个,一晃到现在都六七十年了。 她们虽名为主仆,实则胜似姐妹,类似于王熙凤和平儿。 关系不是一般的好,听到贾瑜把她们一家都抓了, 根本顾不上对错,第一反应就是贾瑜在欺辱她的陪房,践踏她的脸面。 “去把瑜哥儿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他,他到底要干什么!” “不用,我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轻轻的我走了 贾瑜手里攥着状纸,面色淡淡,大步走了进来,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赖老嬷嬷,冷声道:“我是让你来告别的,不是让你来告状的。” 贾母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拍着软榻怒道:“瑜哥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在外面风光还不够,还要来折腾家里人?为什么不和我说就擅作主张?” 几十年依靠在一起,贾母心里从来没有把赖老嬷嬷当成奴才看。 姊妹们一脸担忧的看着贾瑜,她们极少看到老太太发这么大的火,纷纷在心里祈祷他是事出有因,而不是乱来的。 自打贾瑜一进来,薛宝钗就盯着他手中的状纸看,瞬间会意,嘴角一弯。 贾瑜没有理贾母,对探春招了招手,探春连忙走上前,贾瑜把状纸递给她,轻声道:“麻烦你念出来给老太太听听。” 探春二话不说的接过状纸,打开念道:“宣德二年二月二十一,状民李三儿状告赖家赖尚荣,玷污其女,后其女不堪羞辱,自缢而死...” 贾母老脸一滞,探春继续念道:“宣德二年三月十九,状民李有福状告赖家赖昌祖,将其儿双腿打断,丢到渭水河里,淹死...” “继续。” “宣德二年,九月初八,赖家赖昌祖强...十一岁女孩,致其跳井身死...” 探春念不下去了,把状纸塞到贾瑜手里,红着眼眶坐回了椅子上。 贾瑜笑道:“老太太,怎么样,这群狗才厉不厉害,我觉得他们比贾璜这些姓贾的还要牛逼,您知道为什么这些苦主状告他们却没有一点用吗?您要是觉得我不该抓,我现在就让人把这群狗才全放了,替他们遮掩包庇,让他们回来继续干这种脏事,到头来全算在我们贾家的头上,好不好?” 贾母对赖老嬷嬷问道:“是不是真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贾瑜朝门口喊了一声,一个兵士走进来低头听令,贾瑜把状纸递给他,吩咐道:“去,把这些苦主都带来府里现身说法。” 贾母怒道:“不要去!瑜哥儿,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来看我们贾家的笑话吗?” 贾瑜好笑道:“老太太,您要清楚,不是我想,而是这些狗才想,嗯,这样说吧,当今天子爱民如子,您想想,这十一条人命如果被圣上和御史言官们知道了会怎么样?世人不会说是这些狗才的错,只会说是我们贾家在背后张目纵容,您老别觉得我在信口开河,小题大做,我们皇城司大牢里有一种酷刑,把沙袋慢慢的往犯人身上压,直到把六腑都压出来,把他给活活压死,这些狗才干的脏事同样就像这些沙袋,一点一点的往我们贾家头上压,终有一天会把我们给压垮!” 贾瑜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在王夫人的老脸上停留了几息,锋利如刀,王夫人没有勇气和他对视,只得低下头去。 “您是觉得外面一片风平浪静,还是觉得我们贾家仗着祖上一门三公就可以坚不可摧,万世不易?或者说,您老是想看到宝玉和兰儿像贾蓉那样被流放到边关去做苦役,还是想看到姊妹们像傅秋芳那样被送到教坊司为娼妓?” 贾母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贾瑜看着她,继续道:“老太太,您知道上次因为贾璜他们害民,我在外面担了多少谩骂和侮辱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可以在后宅里享福受用,我也想像宝玉一样什么事都不管,整日高乐,但是我不能,因为我是男人!因为我是这个家族的族长!我有责任和义务去为你们撑起一片天,哪怕是再多的委屈我都可以承受,你们不理解我没有关系,说我残暴也好,说我无情也罢,我都问心无愧,将来昂首挺胸的下去见列祖列宗,但是我今天以族长的名义把话放在这里,这个家里除了兰儿,我不再指望别人和我一起重振门楣,光宗耀祖,为后世子孙再绵延百年富贵,他们可以什么都不管,但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败坏我们 贾家的气运和根基,不管他是哪个,只要干出这种脏事恶事,我就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清理门户,在我心里,家族传承高于任何人,高于一切!” 一番煌煌之言,把众人震到鸦雀无声,大家开始在贾瑜的长篇大论中寻找自己印象最深的句子。 王夫人知道他最后那几句话指的是哪个,心中又恼又怒,也不由的有些害怕,这是一个真正绝情的人啊。 王熙凤一脸的赞赏,她和探春、史湘云都被贾瑜那句“因为我是男人!因为我是这个家族的族长!”给吸引了。 迎春眼中的心疼,她在为瑜弟在外面挨骂而难过,小惜春懵懵懂懂,看自己的哥哥不高兴,她心里也不高兴。 薛宝钗目光灼灼的看着一脸淡然坚毅的的贾瑜,顶天立地大丈夫当如是。 李纨满脑子都是贾瑜说的那句“这个家里除了兰儿”,她没想到二叔会对自己的儿子寄予这么大的厚望。 贾母颤声道:“瑜哥儿,可她毕竟服侍了老婆子我一辈子...” 在家族大义和国朝律法面前,她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瑜哥儿是这个家族的族长,有权专断这些事情,这些已经不是内宅的私事了,不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置喙和抗衡的。 贾瑜淡淡道:“赖家害死多少人,就拿多少主子的命去抵,鸳鸯,让人把她送出去。” 鸳鸯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没有说什么,走出去叫来两个嬷嬷。 “小姐...” 贾母哭道:“你们家做出这种见不得人的事你让我怎么帮你?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逃不了干系,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哟。” 嬷嬷们把赖老嬷嬷架出去了,贾瑜又把那名兵士招了进来,对他吩咐道:“把他们一家全送到万年县县衙进行公审,告诉那万年县县令,一切全按照律法来判决,再去名兄弟进来听令。” 那名兵士领命而去,从此这一窝在贾家祸乱两房的狗才彻底画上句号。 贾母愣道:“你威风还没耍完?还叫兵干什么?” 贾瑜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脸色涨红,怒视着贾瑜,贾母怒道:“你看二太太做甚?”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莫不是要把她这个吃斋念佛的二儿媳妇也抓走? 探春坐不住了,站起身,轻轻唤了一句:“哥哥。” 贾瑜淡淡道:“赖大已经招供,周瑞两口子和他们一起贪污,偷库房里的东西出去卖,另外还犯有口舌之戒,诋毁侮辱主子。” 王夫人站起身怒道:“胡说!” “带进来!” 外面传来一声惨呼,赖大连滚带爬的撞了进来,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赖大,跟二太太说说吧?” 赖大哭叫道:“老太太,瑜大老爷,不光只有我啊,周瑞两口子也没少贪,昨天他们还从银库里拿了三百多两银子,他家床底下还有一个大箱子,里面都是银子,上面有荣国府的字样,还有还有,以前瑜大老爷和史家小姐克父克母的话也是他们传出来的,瑜大老爷,我都说了,饶我一次啊!” 贾瑜挥挥手,两个兵士低着头走进来,把哭天抢地,求饶不止的赖大给拖了下去。 贴身的下人中饱私囊,背地里肆意用最恶毒的话诋毁主子,王夫人绝对难辞其咎,别人只会说她管教不利,妇德有亏。 史湘云眼低下头,身子发抖,流下泪来,她什么都不怕,就怕听到别人说她父母是被她克死的。 这种最歹毒的话三言两语就能摧毁她那看似坚强,实则脆弱的心里防线,足矣把她推到自责无助的深渊。 之前她一不小心听到自己的婶子说过一次,晚上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贾母大怒道:“这帮该死的畜牲,该死的畜牲啊,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他们一个两个都来欺辱我!她们 到底有什么脸骂主子啊!” 史湘云是她的心头肉,史家那几个侄子她最疼她的父亲,可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府里的下人骂克父克母,还有迎春,还有瑜哥儿,这传出去她还有脸吗?别人还不把她给笑话死! 她们这些内宅妇人不看功名不看利禄,一辈子只活一张脸面。 见史湘云哭到不能自已,贾母脸色惨白,摇摇晃晃,鸳鸯一把扶住她,惊道:“老太太!” 王夫人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若是生气只管打骂,打死也没什么相干,要是因为他们气出个好歹来,媳妇就没有脸活了。” 众人纷纷跪了下来,贾母指着贾瑜哆哆嗦嗦道:“去,把那些蛆了心的畜牲给我打死,通通打死!” 赖大管家被东府的瑜大老爷带兵抓走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府,得知消息的周瑞两口子惶恐不安,他们做为荣国府里第二号最有体面,最有权势的下人,这些年和赖家牵扯太多,这要是被供了出来,绝对落不到什么好。 “砰!” 周瑞家院门被南司的兵士一脚踹开,周瑞跑出来一看,大叫一身就往屋里钻,兵士们冲上前把他按在地上,他老婆儿子也被按在地上。 周瑞嚷嚷道:“我要见太太,我要见太太!” 贾瑜淡淡的看着他们,冷声道:“即刻押往前院杖毙。” 他们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兵士们也不惯着,他们就喜欢用刀柄往人的嘴上捣,于是周瑞一家三口每人都挨了一下,简直是钻心刻骨的疼。 荣禧堂。 贾母抱着哭成泪人的史湘云坐在软榻上流泪,王夫人跪在地上立着规矩,姊妹们都在抹眼泪。 贾政走进来跪在地上道:“老太太,事情已经发生了,若不及时止损,必将遗患无穷啊,瑜儿做的对,这件事太过丑恶,估计明天就会有御史言官上书弹劾我和瑜儿,他过几天还要殿试,若因此和三元及第失之交臂,我们贾家的损失就大了!”. 政老爹很生气,要是因为这件事自家的爱侄考不上状元,他非要亲手把这些人都杖毙不可。 贾瑜走进来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老太太,老爷,恕我乾刚独断了!” 贾母悲声道:“你接下来干什么我都不管,左右这是你们姓贾的家,我只求你一件事。” “老太太放心,赖家的主子足够抵那十一条人命,不用赖老嬷嬷上场,不过她不能在京城里待着了,把她送到城外的田庄里养起来吧,宝玉那个姓李的奶妈也不能留了,也是个吃里扒外,胡作非为的狗才。” 贾母点了点头,贾瑜对鸳鸯吩咐道:“召集所有下人到前院。” 鸳鸯连忙去了,使人敲响了前院的铜钟,荣国府靠着这个来召集下人。 一盏茶后,荣国府里所有的下人从各个地方钻了出来,朝前院汇聚,他们战战兢兢的看着数十名挎刀持枪的南司兵士。 四百来号下人低着头站好,大气都不敢喘,见还有很多和小角儿差不多大的小丫鬟,贾瑜便让她们都回去了。 贾瑜一挥手,周瑞一家三口被押了上来。 “经查证,周瑞一家三口贪取偷拿,在背后诋毁侮辱主子,罪无可恕,奉老太太之命,即刻杖毙!” 兵士们把周瑞一家三口按在长椅上,为了加快速度,行刑的兵士举起板子重重落在他们的脊背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二三十下后,周瑞家的先一步被打死,再十多下后,周瑞和他儿子紧随其后,亦是双双殒命。 鲜血流了一地,很多胆小的下人直接吓的坐在了地上,贾瑜环视一圈,问道:“哪个是宝玉的奶娘李嬷嬷,哪个又是二姑娘的乳母?” (有什么好的情节可以留言,我来润色~) 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堂父母 迎春的奶娘姓王,这条老母犬骂迎春就跟骂自家女儿一样,没有一点上下尊卑之意,放赌不说,还经常偷迎春的首饰头面以及其它物品出去卖。 她性子柔顺,说难听点叫逆来顺受,别人说她什么她都不反驳,受了委屈也全埋在心里,既然她无动于衷,那贾瑜就替她越俎代庖了。 至于贾宝玉奶娘李嬷嬷,本来他是不想管的,后来有一次听媚人说,以往她在贾宝玉屋里时,那李嬷嬷吃多了酒就找她们出气,像老母犬一样四处乱咬,特别是她,挨了不少骂。 她性子和迎春很像,不似麝月茜雪她们那般泼辣,敢骂回去,她挨了骂也没什么人替她说话,贾瑜决定“公报私仇”,趁此机会一起送走。 此时的李嬷嬷哪还有半点在贾宝玉屋里嚣张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个兵士走上前把她拖了出来。 王奶娘同样被揪了出来,贾瑜冷声道:“不守奴才的本分,欺辱主子,各,赶出府去!” 李贵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贾瑜的面前求他看在自家二爷的面子上开恩,放过他娘一次,贾瑜看都不看他一眼。 兵士们抬着两个老母犬,往门外一丢,贾瑜看着噤若寒蝉的人群,冷声道:“你们这些奴才吧,有几个是守本分的?偷东西、赌钱、偷懒、吃酒、闹事、在背后说主子们的坏话,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站出来,会从轻处罚,我接下来会挨个查,不要等我查到头上,到时候就不是挨板子这么简单的了,我会让你们去黑辽种一辈子的地,像流放一样,用两条腿一路走过去。” 贾瑜的目光从账房管事吴新登夫妇、粮仓管事戴良、买办管事钱华等人脸上一一划过,这些人自知再也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纷纷跪地求饶。 兵士们走上前把他们捆好,贾瑜叫来几个小厮,让他们带着兵士去查抄他们的家。 随后对林之孝招了招手,贾瑜在清理东府的时候,他帮了不少忙。 “你办事能力不错,人也老实本分,从今天由你接手西府的大管家之职,我会向老太太禀明,不要让老太太和我失望,更不要重蹈赖大的覆辙,否则赖家就是你们家的前车之鉴。” 林之孝跪下来给贾瑜磕头,感谢连连,这人虽然有时候也会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谋些好处,但这是人之常情,他至少比赖大和吴新登之辈好的太多。 贾瑜指着周瑞一家三口的尸首对所有下人冷声道:“晚上我会让人在前院里放一个木箱,哪个从府里贪了银子就偷偷过来还回去,我保证既往不咎,不还也没有关系,就自求多福不要让我发现,从今天起,府里禁止喝酒赌钱,偷女干耍滑,哪个若是再脏手脏脚,在背地里编排主子的不是,我不管你是奴几倍的,一律杖一百再赶出去,我贾家容不得不守奴才本分和不知上下尊卑的下人!” 下人们纷纷跪了下来,贾瑜让人把周瑞一家三口的尸首处理了,兵士们从吴新登等人的住处回来汇报了情况。 见他们都贪了不少,贾瑜随即下令每人,查抄一切家资,革了职位,全家老小都送到城外的田庄种地。 贾瑜回到荣禧堂,见众人不哭了,便把自己处理的结果都说了。 贾母点点头算是认了,赖家她都能放手,哪里还在意其他家生子,瑜哥儿是族长,全族上下的人和事他都有资格去管,包括西府,处罚也就处罚了,她能说什么,况且这也是好事。 今天的事着实让贾母有些吃不消,虽然现在想明白了,但心底多少还有点埋怨贾瑜,这种事发生在大部分人身上都很难被立刻接受,需要时间去释怀。 “瑜哥儿,这件事你不要怪二太太,她也是不知道,不然肯定不会让他们胡扯的。” 贾瑜呵呵一笑,对王熙凤道:“外面空缺的职位由你和三妹妹来任命,也让三妹妹早点学学管家,以后帮你分担一 些。” 王熙凤拉着探春笑道:“二弟你眼睛真准,她的本事可不小,以后有她帮着我,我也能轻省一点,只可惜将来是要出阁的。” 贾瑜淡淡道:“出什么阁,找个上门女婿即可,她要是嫁出去我和老爷都不放心。” 迎春和小惜春以后的终身大事都会由他来做主,两个都是老子不管了的,探春虽轮不到他做主,但他可以插手,有一部分否决权,而且政老爹肯定会听取他的意见,这就是权力带来的地位。 前段时间七房有个的女孩子定亲,她的父母来寻求他的意见,贾瑜没露面,只是让晴雯给了他们家银子做礼金。 探春脸色微红,擦了擦眼泪,给贾瑜郑重的福了一礼,贾瑜受了她的礼,估计是为了感谢他没有难为她的嫡母,不然贾瑜真要追究起来,王夫人绝对会颜面彻底扫地。 如果没有主子撑腰,甚至是授意,脑子正常的奴才一般不会敢干这种事。 贾政担心道:“瑜儿,这件事会不会影响你接下来的殿试?” “影响又能怎么办,估计现在弹劾我的奏折已经把陛下的御案堆满了,老爷,侄儿作为这个家的族长,一切目的都是为了传承,希望您能理解我。” 贾政连忙道:“为叔当然理解,你怎么做为叔都没意见,只是这次是我们拉你的后腿了。” 贾瑜给他躬身一礼,贾政拍了拍贾瑜的肩膀,一张脸上满是羞愧,一个丫鬟跑进来,禀报道:“老太太,老爷,东府来了天使,来请瑜大老爷进宫。” 阿政怒道:“狗才误我爱侄也!”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指着御案上一摞奏折,好奇道:“你们贾家怎么这么多破事?你做为贾家的族长就这么任由他们败坏先宁荣二公的名声?” 贾瑜苦笑道:“陛下,臣也不想见到这种事发生啊,臣这次已经彻底清理干净,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朕再给你一次体面,不追究这些事,你自己回去处理妥当,再有下次,朕连你一起罚,别人家风平浪静,就你们家波涛汹涌,回去吧!” 见他谢恩后却没有告退,又一脸的欲言又止,景文帝皱眉道:“何事?” 贾瑜跪地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 贾瑜恭声道:“臣殿试后想去扬州一趟,很快就能回来,请陛下准予。” “可。” 贾瑜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百般理由,万种说辞,以待被拒后苦求,却不曾想景文帝连问都没问就同意了。 他若是要去扬州,只能求景文帝开恩,因为他现在身上挂着正三品的爵位,无谕旨是不得擅自离京的。 景文帝道:“你和林爱卿爱女的确很是般配,他现在重病,怕是要不久于人世,他为国为朕立有大功,朕给你这个体面,去扬州求娶他的爱女,侍孝床前,等你们将来成婚,朕会看在林爱卿的份上,与皇后给你们做高堂父母。” 林如海的探花功名是景文帝亲授的,扬州巡盐御史也是他亲点的,由此可见他对林如海的喜爱和信重。 上个月他收到林如海从扬州呈上来的遗折,想他在任上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先死了偏子,后死了发妻,到现在连他自己也坏了身子骨,不能保全,满门只剩下一个患有先天之疾的女儿,这让他心中十分的悲叹。 到底是天子,端的见微知著,贾瑜只说了去处,他就瞬间明白了去意。 贾瑜颤抖着嘴唇,拜道:“臣谢陛下隆恩!” 这恩大到没边了,皇帝和皇后娘娘亲自去给臣子做高堂父母,古今罕见。 景文帝钦赐贾瑜表字,君臣之间就有了一些师生之义,贾瑜就成了半个天子门生,这是无上的圣眷恩宠,全天下哪个读书人不羡慕他,仅凭这个,他就可以吃一辈 子。 要是景文帝和许皇后将来降尊给他和林黛玉做了高堂父母,那绝对会惊掉全天下人的下巴,这是什么概念,那贾瑜岂不要算是景文帝的半个儿子?若真是那样,只要他以后不涉及罪无可恕的谋逆大罪,任何人都不敢动他。 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任何人敢说他和林黛玉克父克母了,他们虽然父母都不在了,但皇帝和皇后娘娘给他们做过高堂父母,哪个再敢在这件事上侮辱他们,就是在侮辱景文帝和许皇后,绝对是要满门抄斩,甚至是诛九族的。 端庄优雅妩媚动的许皇后移着莲步,袅袅婷婷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贾瑜又是跪在地上,轻声劝道:“陛下,臣妾都听说了,不是这孩子的错。” 景文帝笑道:“梓童,朕可没有怪责他,他刚才求朕,说殿试后要去扬州求娶林爱卿的女儿,朕答应了。” 许皇后深知自己的丈夫有多么信重林如海,想当初他们还住在王府的时候,陛下就曾数次邀请林如海到家里赴宴,那时候陛下还不是陛下,林如海也还不是探花,他们之间有朋友之义。 “臣妾也曾听闻林御史爱女生的国色天香,和这孩子的确很是般配,不过这两个孩子也都是可怜的,林御史若是病逝,他们以后可就没有高堂父母了,只能在成婚时请各自父母的灵位。” 景文帝点头道:“朕念在林爱卿与国有大功,以及他赤子之心的份上,届时和梓童一起给他们做一天的高堂父母。” 贾瑜激动不已,嘴咧的跟瓢一样,许皇后忍俊不禁,捂着檀口轻笑了起来,景文帝也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笑骂道:“成什么样子,给朕严肃点!” 贾瑜连忙收拾好表情,规规矩矩的站好,景文帝告诫道:“接下来的殿试给朕好好考,别出什么岔子,李爱卿他们请朕点你为探花,朕同意了,那些大臣估计也都是这个想法,你既然不走仕途,就别想着三元及第了,毕竟翁婿双探可为千古佳话。” 许皇后笑道:“前提是你能得到林御史的认可,不然换作是其他女子,本宫和陛下可是不会做的。” 景文帝撇了贾瑜一眼,哼道:“他要是捧着一个探花下扬州,再加上他的相貌和才华,林爱卿肯定会同意,若不是他和林爱卿爱女两情相悦,朕都想让他给朕做个驸马。” 贾瑜再次跪下,给景文帝和许皇后各拜了拜,感激道:“臣谢陛下和娘娘的厚爱和天恩,臣虽肝脑涂地,却难报万一。” “起来吧,这其中更多还是林爱卿的体面,你先去扬州得到他的首肯再说吧,他要是不愿意,朕可不会给你们赐婚的,你要是敢带着林爱卿爱女私奔,朕就把你的腿打断。” “是...”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有意 出了宫城,贾瑜背着手,今天是他来这个世界近两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自己的心尖尖,贾瑜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路边有人在卖身葬父,贾瑜也没顾得上真假,在怀里和袖兜里一阵乱摸,腰上也没有玉佩,左右无果后只得拔下头发上的玉簪递给她,他这玉簪虽是普通的玉所制,但十两八两银子还是能卖的,足够买一副不错的棺材了。 围观的人认出贾瑜,一阵惊呼,一个丫鬟跑过来,当即两银子将玉簪买走,捧着玉簪像是捧着无价之宝,献给坐在轿子里的自家姑娘。 宁荣街门楼下,几个下人正在翘首以盼,见瑜大老爷回来,连忙上前迎接,把他引到了荣国府。 贾瑜刚住进荣国府的时候,下人们都称他为“瑜二爷”,这只是一个很常见的称谓,贾芸和贾芹这种旁支子弟来了,下人们照样得喊一声“芹大爷”,对于宁荣两府的下人们来说,姓贾的都是爷,不管其地位高低,他们都没有资格直呼其名,也不能叫什么“哥儿”。.. 自打贾瑜中了举人,下人们开始叫他“小瑜老爷”,因为中了举人都叫老爷,这个称谓更显尊重,代表他在府里有了一定的地位和威望。 到现如今变成“瑜大老爷”,因为他成了宁国府的主人,他上面没有长辈,最好以“老爷”自称,他现在可以说是威压整个贾族,贾家上上下下不论是子弟、女眷还是下人他都可以管。 阖族上下所有的大小事宜他不仅有权过问,还有权做决定,族法大于家法,族长大于家长,只要不僭越族法族规,不违背伦理道德,他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荣禧堂。 贾瑜在门口收拾好脸色,见他脸色不好,贾政连忙问道:“瑜儿,圣上召你做甚?” “他老人家问为什么就我贾家的破事多?” 政老爹羞愧无地,这话有些重,若是大家都这样还好,关键是别的家什么事都没有,就你贾家一天到晚不闲着,族中子弟害民也就算了,养的奴才也不闲着,害起清白百姓来毫不手软,简直是让人深痛恶绝,愤恨难当。 贾母问道:“还说了什么?” 贾瑜摇了摇头,道:“训了我几句,说再有下次连我一起罚。” 贾母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连忙道:“不会再有下次了,难为你了。” “但愿如此吧,再有下次,我们贾家的名声可就彻底就烂大街了,弹劾我的奏折摞满了圣上的御案,街头巷尾现在都在议论这件事,老太太,事不过三,再有下次,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 见史湘云满面哀伤,贾瑜沉声道:“老太太,这件事我再不追究,全当是那一窝狗奴才自己传的,但这不代表我耳聋眼瞎,从今天起,我不想听到这个家里有人再拿我和云儿无父无母这件事来说嘴,不然我哪怕是把这个家翻个底朝天,也一定会彻底追查下去。” 贾母连忙道:“那些脏话不过是下人们自己传的,和哪个都不相干,你不要多想。” 贾瑜对王熙凤道:“等一会随我去东府,赖家抄出来的赃银有四万两是西府的,从吴新登等人家里抄出来的我已经让人送到银库了。” 王熙凤吃惊道:“这么多?” “他家的宅子先封着,以后家里哪个若是出府单过了,就把宅子划给他。” 说着,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王夫人。 对于这个安排,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贾瑜又道:“银库和仓库你看紧一点,再有脏手脏脚的直接打死,若不痛下杀手以儆效尤,将来定会重蹈覆辙。” 王熙凤应下后,贾瑜又对李纨吩咐道:“府里最爱传闲话的是女性下人,虽然我今天警告过了,但难免还有些人会管不住嘴,请大嫂子平时多留意一点,发现哪个再犯,丢出去, 事关主子们的清誉,不可纵容。” 李纨平常是不管事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荣禧堂里伺候贾母,或者照顾贾兰,见二叔给自己安排事做,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贾瑜最后对探春道:“府里下人岗位调整由你牵头。” 王熙捧哏道:“哎哟哟,到底还是更疼妹妹,不如请三妹妹管仓库和银库,让嫂子我来负责岗位调整。” 管银管库只能看不能吃,哪有管理下人有意思,这个凤辣子除了贪财,平日最喜欢就是在下人们面前耍当家奶奶的威风。 贾瑜想了想道:“反正你们三位一起办就是了。” 三女给贾瑜各福了一礼,贾瑜对贾母和贾政道:“府里交给她们三个,我就放心了,老太太,老爷,不是我爱多管闲事,只是这西府的下人着实不堪,从今天起,我们贾家,特别是宁荣两府,就要以严法治家了,不仅是下人,主子们同样如此。” 想了想,不如索性说个明白,贾瑜又道:“老爷,琮哥儿、环哥儿和兰儿我是不担心的,主要是...” 鉴于成长环境,贾琮和他的姐姐迎春一样老实本分,跟闺阁小姐一样足不出户,十多年以来一直在东小院里待着,在府里毫无地位可言,贾赦和邢夫人都不喜欢他,贾母估计都不记得他,也就是贾瑜来了,他才活泼一点,自由一点,要说他会出去害人,贾瑜是不相信的。 环老三虽然不着调,但也就是在府里惹是生非,除了上学和去他舅舅家,基本上不出去,看起来混不吝,实则胆小如鼠,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告贾宝玉的刁状,贾宝玉挨打对于他来说是大喜事,贾宝玉有了坏事,他就想方设法的暗示政老爹,真是“兄有弟攻”。 贾琮是不会害人,贾环是不敢害人,贾兰就更不必说了。 贾瑜之前说的“不管是哪个”,更多指的是贾宝玉以及躲在前院跟死了一样的贾赦,他现在把话全挑明了,不相信贾母和贾政还听不明白。 贾政叹道:“瑜儿放心,我会管着他的。” 家里两次闹出丑闻,贾母受不住,政老爹同样如此,他能理解贾瑜的做法,他和贾瑜的看法不谋而合,一切以家族传承为重。 见贾母盯着自己,贾瑜淡然的回视,眼见情况不对劲,王熙凤连忙打圆场道:“瑜儿,还不带我去拿银子,你莫不是想自己贪了?” 说着,上来拉贾瑜的胳膊,贾瑜对史湘云道:“别在这闷着了,我带你去东府转转,傍晚给你买元宵吃。” ...... 除了赖老嬷嬷和一个庶重孙女,赖家所有的主子今天下午便被押到城外处刑台斩首示众,随后赖老嬷嬷她们两个被贾母用马车送到城外一处田庄养了起来。 晚上,贾瑜穿着寝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晴雯和媚人一左一右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今天我进宫求了陛下,过几天殿试后我会去扬州向林姑丈求娶林姑娘,加上侍孝床前,以及有可能处理后事,大概几个月回不来。” 媚人“喔”了一声,晴雯抱着贾瑜腰的手又紧了紧。 贾瑜抚了抚她的一枕青丝,笑道:“我决定带你们俩一起去。” 两个丫鬟瞬间高兴起来了,晴雯大喜道:“爷,真的?” “先别高兴太早,一来你们要和家人分开几个月,二来为了赶时间,我是不会坐船的,你们要去只能坐马车,一路上会很辛苦。” 晴雯笑道:“我们俩是爷的贴身丫鬟,爷去哪里我们都要跟着,只要能陪着爷,再多的苦我们也不怕。” 媚人连连点头,贾瑜左右开弓,各吻了吻她们光洁白嫩的额头,说道:“那你们明天就可以准备了,不用带太多东西,我们白天赶路,晚上住店。” 翌日上午,营缮司的周大人带着图纸亲至宁国府呈示,得到贾瑜的授意后,工匠们从集 市上用马车拉来各类材料,把私巷两端封上,焚香祭拜完鲁班后,于吉时动工。 丛绿堂内部拆除重装也在程日兴的牵头下同时进行。 扬州码头。 一艘精美的两层客船缓缓停泊,历时二林黛玉等终于跨越数千里,从京城抵达江南东道扬州府。 位怀清已与上个码头下船,亲自骑马直奔林府报信。 林黛玉在紫鹃和雪雁的搀扶下慢慢走下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林黛玉悲从心来,忍不住泪流两行。 雪雁踮起脚尖,四处寻找,几番搜寻无果后,不由得大为失望,见她嘟着嘴,紫鹃嗔道:“还不去招呼王嬷嬷她们把行李都拿下来。” 林府,后堂。 林如海四十出头的年纪,闭目躺在床上,面容消瘦,呼吸不甚平稳,一个年轻妇人坐在床边擦着眼泪。 屋里点着熏香,但依然难以掩盖浓重的药味,床头柜子上放着一只绿色的玉碗,药汁浓稠乌黑,像深渊一样吸取着林如海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一个婆子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喜极而泣道:“老爷,外面来了传信的人,说姑娘快回来了!” 林如海紧闭的双眼一睁,旁边的年轻女子连忙问道:“姑娘到哪了?” 这个女子姓苏,年方二十许,是林如海的妾,贾敏去世后,她就日日夜夜侍奉屋内,但林如海并没有把她扶正,与她也没有子嗣。 林如海颤声道:“叫他进来。” 位怀清走进来,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皇城司南司第二指挥使位怀清参见林大人,卑职奉我家将军之命,护送贵府小姐至扬州,贵府小姐现已至城外的码头!” 听他这么说,林如海瞬间明白他说的“我家将军”是指哪个了。 林如海这些年一直和贾政有书信往来,都中老丈人家这一年多以来发生的大事林如海都知道。 贾政信中提到最多的就是贾瑜,自豪之意昭然。 这个叫贾瑜的宁国府子弟以之龄考中去岁乡试的解元,圣上钦赐了表字,接着宁国府发生以子弑父的丑事,随即东府爵位被废,圣上又亲点他恩袭了三等宣威将军爵位。 前段时间贾政又来信,告诉他贾瑜高中新科会元,接下来怕是要三元及第,大魁天下,这着实让他震惊不已。 想当年自己三十来岁才中探花,此子年龄不及自己一半就要三元及第,这莫不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贾瑜作的十几首诗词他都读过,无一不是传世之佳作,特别是那首《青玉案·元夕》和《清平乐》,一个号称“国朝第一词”,一个号称“国朝第一美人诗。”,以及其他几首词,在文风盛行的江南都传疯了,世人皆赞,天下文才一石,贾仲卿一人独。 听说此子被北静王称为国朝第一美男,更兼谦逊有礼,温文尔雅,深受圣上宠爱,视若子侄,不比寻常。 自己内兄在信中不停的说着此子的好话,还说他得知自己重病招女儿回扬州侍孝床前时,急得要亲自护送,后因会试和殿试阻隔,只得派了心腹门客和所有的亲兵护送,其意昭然。 短暂的思量后,林如海随即修书一封,请内兄询问他的意思,他看中的是此子的品格,既然得圣上高看并宠爱,定不上欺世盗名,沽名钓誉的泛泛之辈。 听说他上面没有长辈,自己一个人住在宁国府里,以后自己的女儿若是嫁过去,连规矩都不用立,完美的良配。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否心有所属? 扬州,林府。 贾琏骑在马上,左顾右盼,每路过一家青楼,他都把名字记了下来,心里打定主意,等待会拜见完姑父后就赶紧出去好好慰籍一番自己空旷已久的身心,在船上的这近一个月,可把自己憋坏了,这是人受的罪嘛。 当得知自己的女婿林如海将不久于人世,贾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留下来的政治资产和家产。 想她女婿广交天下贤才,当年的同年好友现如今无不在各部院寺司为官,这些都是宝贵的香火人情,若是自己的宝玉以其女婿的身份继承这一切,对他以后为官做宰必将有很大助力。 圣上对他青睐有加,亲点他做了扬州巡盐御史这一极其重要油水又极其丰厚的官位,十几年下来,他的家底多了不敢说,但绝对要比号称百万家资的薛家还要丰厚。 只可以这一切都要被那个鳖孙儿抢走了,贾母难受的一连半个月都睡不好觉,他正得圣上宠爱,她要是棒打鸳鸯,强迫自己外孙女嫁给自己宝玉,那鳖孙儿绝对要翻脸,他看似和善,但心却比哪个都硬,狠起来不认人的。 而且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绝对会有人往她们府大门上泼屎泼尿,她知道那鳖孙儿在读书人中地位很高,他要是遭受了这种天大的不平和委屈,那些文人士子绝对是振臂高呼,一呼万应,汇集在荣国府门口,席地而坐,问候上三天三夜,她可承不住这种“关怀”。 国朝第一才子贾仲卿和前探花林大人爱女两情相悦,却被家里的老虔婆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并将其嫁给一个骂读书人为“国贼禄蠹”的纨绔子弟,这足矣激起全天下文人士子的怒火,哪怕是那些两次弹劾贾瑜的御史言官们也不会作壁上观,绝对会拼了命的上书弹劾她。 他再到宫里一哭求,圣上也一定会为他做主,到时候指不定闹出多大的丑闻来,若真是举国声讨,口诛笔伐,她还能不能得个善终都是问题。 一想到这些贾母又是心痛又是无奈,这都叫什么事呀。 政老爹想没想这些暂且不论,但王夫人也有自己的心思,她盯上了恶小姑子贾敏的嫁妆。 要知道当年贾敏出嫁,贾代善可是给她整整添了二六抬嫁妆,轰动一时,整个京城上下无不侧目,不仅比王夫人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多了一半,而且也更加的贵重,一下子就把荣国府的底蕴掏空了不少。 所以贾琏出发前一晚,她让金钏儿把贾琏叫到自己屋里,说了很久。 可惜贾琏没有听她的,他又不傻,自从瑜哥儿和自己表妹在码头上抱在一起久久不分开,贾琏就知道了他们的事,在他看来,贾瑜是他以后要傍的大腿,自己以后有求与他的地方还多着呢,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惹恼得罪他。 只要自己平安的把自己表妹送到扬州,就会在瑜哥儿那落一个大人情,这不比那二太太的好脸色有用一万倍?你一个内宅妇人能帮我什么? 众人来到林府门口,贾琏翻身下马,等候多时的小厮上前牵住马缰,紫鹃撩开轿帘,一身浅色衣裳的林黛玉从里面走了出来。 下人们纷纷跪了下来,为首的嬷嬷泪流满面的叫了一声:“姑娘。” 这位嬷嬷姓吴,是林黛玉的奶娘,她一家老小都在扬州住,当年林黛玉进京时,她要陪着姑娘去,但林如海不忍见其骨肉分离,所以没让她去。 她对林黛玉最好,一心一意的服侍她,也最守本分,林黛玉时常念着她的好,一晃多年不见,见她比当年分别时苍老了许多,林黛玉眼眶一酸,再次落下泪来。 见姑娘要给自己跪下,吴嬷嬷连忙扶住她,哭道:“我一个做奴才的,哪受的起姑娘的跪,姑娘这么多年可好?” 林黛玉流泪道:“都好,嬷嬷可好?” “托姑娘的福,好着呢。” 旁边一个媳妇提醒道:“嬷嬷,让姑娘 先进去见老爷吧。” 吴嬷嬷给了自己一巴掌,自责道:“我这个老厌物昏头了,姑娘快进去吧,老爷和苏姨娘在屋里等着呢。” 吴嬷嬷引着贾琏和林黛玉进入后堂,见爹爹躺在床上满眼爱怜看着自己,林黛玉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似决堤的一江春水,扑簌簌的往下落,眼见她要立不住了,苏姨娘连忙上前扶住她。 林如海轻轻唤了一声:“玉儿。” 早有下人拿来软垫,放在床边,林黛玉跪地哭道:“爹爹,不孝女回来了!” 屋里的人纷纷跪了下来,林如海艰难的伸出手抚摸着林黛玉的脸,强忍着泪水,强笑道:“玉儿长大了,比以前似乎要好一点,在那没人欺负你罢?” 林黛玉大哭道:“女儿都好,只愿爹爹能平平安安,让女儿以后有亲可侍。” 苏姨娘擦了擦眼泪,劝道:“姑娘回来是大喜事,别哭坏了身子。” 林如海仔细端详着自己女儿的脸,见她面色红润,身子虽然依旧瘦弱,但不似早年那般单薄,心中欣喜不已,握着林黛玉的柔荑,对贾琏点头道:“这一路辛苦了你了。” 贾琏跪在地上道:“不敢当姑父一句辛苦,这些都是侄儿该做的。” 林如海问道:“老太太和大兄可好?” 贾琏连忙道:“都好,老太太时常念叨您呢。” ...... 京城,荣国府,梦坡斋。 贾政看着手中的书信,欣喜不已,连忙让人去把贾瑜请来。 政老爹不仅为贾瑜读书的事操碎了心,对于他的终身大事亦是没少发愁,他倒不是愁自己爱侄找不到,而是在心里盘算哪家的女孩子适合或者说配得上自己的爱侄。 之前有很多人来找他说过媒,不过想到瑜儿连理国公府的嫡亲小孙女都婉拒了,自己也只好用尽百般理由把他们全部推脱掉。 他觉得瑜儿怕是已心有所属,但他不好冒昧的相问,便一直在背地里暗中观察他,想瑜儿除了自家姊妹从来不和外家的女孩子玩,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子肯定就在家里。 迎春、探春和惜春肯定不是,新来的李家姊妹他都没说过两句话,十有八九也不是,那就剩下自己外甥女、史家姑娘和薛家姑娘了,这让他捉摸不定,因为瑜儿和她们都很亲近。 直到上个月自己外甥女回扬州,见瑜儿急成那个样子,甚至连春闱都不想考了,要亲自把她送去扬州,不果后只得自己亲自去准备客船,并把自己的心腹门客和所有的亲卫全派了护卫。 政老爹这才确定了,那个女孩子肯定就是自己外甥女,对此他是非常乐见其成的,不论样貌还是家世,没有比她还合适的了,这两个孩子简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接下来他便连续的给林如海去信三封,在信里直把贾瑜夸上了天,从第一封的含蓄,到第二封的委婉,再到第三封的挑明,就差把婚书送过去了。 直到昨天终于收到回信,妹婿并无意见,还请自己问询他的想法,贾政心中高兴不已,若自己外甥女能嫁给瑜儿,是极好的事,有瑜儿呵护,她肯定能平安幸福一世,这样他对自己的妹妹和妹婿都能有个交待了,毕竟自己妹妹在家时和自己最亲近,他和妹婿也是亲如兄弟,他有责任和义务去为自己外甥女安排一个好人家。 “老爷,出什么事了?” 见贾瑜急匆匆的进来,贾政连忙道:“没出什么事,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话,你先找地方坐。” 贾瑜坐下,接过小厮奉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贾政对单聘任等人道:“今日无事,几位先生先回去吧。” 单聘任等人知道他们叔侄有私事要商量,识趣的告辞离开,他们做清客的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陪东家解闷,其它事不得授意他们没有资格聆听。 贾瑜笑道:“老爷,什 么事还要避着人,神神秘秘的。” “瑜儿,为叔直言不讳了,你是否心有所属?” 贾瑜也不隐瞒,点头道:“有的。” 贾政试探着问道:“莫不是为叔的外甥女?” 贾瑜起身拱手道:“老爷所言不假,侄儿与林妹妹两情相悦,昨天陛下召侄儿进宫,侄儿已向陛下请辞,殿试后快马加鞭赶去扬州,向姑丈他老人家求娶林妹妹,陛下已经同意。” 贾政一拍大腿道:“好啊,瑜儿且看此信。” 说着,把林如海的来信递给贾瑜,贾瑜接过来看了一遍,大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林如海同意了他就彻底放下心了,更何况还得到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认可,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见贾瑜欣喜若狂的模样,政老爹捋着花白的胡须,老怀大慰,赞道:“郎才女貌,甚好,甚好。” 贾瑜大喜道:“请老爷修书一封,转告姑丈他老人家,侄儿十分的愿意,等殿试后就骑马去扬州跪拜他老人家,最多半个月,不,最多十日。” 贾政走到书案前,贾瑜亲自替他研墨,这还是他第一次为别人研墨,贾政接过贾瑜呈上来的毛笔,略一沉吟,提笔写了起来,写完后递给贾瑜。 贾瑜接过来看了看,翻身就拜,贾政连忙扶起他,嗔道:“这也是为叔的心愿,瑜儿不可如此多礼。” 说罢,又喟叹道:“如海若是...你们以后大婚就没有高堂父母了,唉。” 见政老爹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贾瑜只得把这个“残忍”的真相告诉他。 “老爷,昨天陛下说了,届时他老人家会和皇后娘娘给侄儿做高堂父母。” 贾政愣道:“果真?” 贾瑜点头道:“陛下金口玉言,肯定不会食言。” 政老爹狂喜,这简直是旷世的隆恩呐,古往今来,闻所未闻!比钦赐表字还要恩宠十倍百倍!圣上这是把瑜儿当成自家子侄看待了,有此圣眷,贾家何愁不兴? 政老爹瞬间就把自己不能做高堂父母的遗憾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激动到老脸通红,这不光是瑜儿的无上光荣,阖族上下,列祖列宗都跟着荣光呐,将来史书上也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好!好!好啊!” 扬州,林府。 林如海靠在床头,把所有的人都打发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当今天下有个习俗,除了意外去世,父母在死前都会为儿女安排婚事。 林如海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玉儿,这里就我们父女两个,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了,爹爹的时日不多,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所以爹爹要在走之前给你安排一门婚事。” 林黛玉扑在林如海的怀里哭了起来,林如海抚着她瘦削的后背,问道:“玉儿,是否心有所属?” 感受到怀里女儿的身子明显在颤抖,林如海爱怜道:“玉儿,你无论做什么爹爹都不会怪你,只要你能平安幸福的过一生,就比什么都重要,前段时间你二舅舅来信,说那贾瑜对你有意,你要是愿意,爹爹就把你许配给他。” 林黛玉坐起身,俏脸大红,低下臻首,两只柔荑捏着裙摆,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笑道:“玉儿,跟爹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黛玉站起身,跪在地上拜道:“爹爹,玉儿和他两情相悦,请爹爹成全。”.br> “他对你是怎么说的?” 林黛玉声若蚊蝇,羞涩道:“他给女儿写了定情词,说他殿试后来扬州拜见爹爹,向您求娶女儿。” “爹爹想听听他这首定情词作的如何。” 林黛玉红着脸,轻声把《鹊桥仙》背了一遍。 林如海笑道:“果然好词,果然大才,后天就是殿试了,殿试完还要 参加琼林宴,如果快马加鞭的话,爹爹岂不是在十天之内就能见到这位东床快婿了?” “爹爹~” 京城。 殿试没有淘汰,意在排定名次,此次会试录取的两百四十二名贡士参加完殿试后,即可成为一名进士。 除非你在殿试时当众做出一些有辱斯文的事,比如说当着皇帝的面放响屁臭屁或者呕吐,这样会被认为在侮辱皇帝,会被取消殿试资格,这种事在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 所以很多考生殿试前是不吃东西的,就怕出现这种事,不仅会失去殿试资格,也会被其他文人士子笑话死。 考场设在中和殿,只考制策一道,巳时中刻开始,至申时中刻结束,当场交卷,逾期不候。 与乡试和会试不同,因为皇帝主持的特殊性,在殿试开始前,除了殿试的主考官由皇帝本人亲自担任以外,皇帝还会在殿试举办前,任命读卷官和执事官两类殿试考官,组织和辅理殿试的各项事宜。 读卷官是负责阅卷与向皇帝进读试卷的官员,执事官则是各类辅理官的总称,官员们听从皇帝的命令,各司其职,共同保证殿试各环节的正常举行。 殿试后,读卷官阅考生试卷,详定其高下,并选出优秀试卷为皇帝进读,以供皇帝钦定三鼎甲排名,一般来说,第二日就会有结果了。 考生需要自备一切用具,但不需要带食物,中午的午餐会由光禄寺提供,而且极其的丰盛。 考盒照样由姊妹们准备,政老爹检查,见他一脸的期待,贾瑜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自己是内定的探花。 第二天一大早,贾瑜坐着礼部打发来接考生的轿子进了宫城。 殿试的礼仪繁琐,过程冗长,由礼部和鸿胪寺主持,一切结束后,已过了巳时初刻,钟声响起,考生们按照自己抽到的位置依次落座。 各类官员准备完毕,景文帝身穿黄色衮服走了进来,众人行跪拜礼,高呼万岁,随着景文帝一声令下,殿试正式开始。 整个过程极其的庄重肃穆,考生们都在竭尽全力的答题,乡试和会试的排名影响都不算大,唯独殿试的排名会直接关乎他们以后的仕途。 成绩靠后的进士会被任命为其他府县的各级署官,绝大多数进士都想留在京城为官,做不了清贵的翰林官,做一个正八品的监察御史也行啊,数倍强过地方正七品的县令。 申时初刻,贾瑜提前交卷,给景文帝拜了拜,在殿前司兵士的引领下出了宫门,只待第二日揭晓成绩。 第一百五十五章 走马观花 按照规定,一甲只录取三人,依次为状元、榜眼和探花,赐进士及第,合称为三鼎甲。 二甲占总人数的三成,赐进士出身,第一名称为“传胪”。 剩余的贡士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第一名同样称为“传胪”。 二甲的进士都会留在京中为官,三甲的进士基本上都放到地方去。 阅卷官们连夜阅完试卷,挑选出前十名的试卷呈交给景文帝御览,供他点定三鼎甲初步人选,三鼎甲的最终结果也会受到大臣们的左右,具体还需要由景文帝和大臣们共同选定。 景文一朝不是一言堂,景文帝饱读诗书,通晓经义,是真正的文皇帝,他对文臣们很尊重,在很多事上都会征求他们的意见,特别是以中和殿大学士李基为首四殿大学士,非常受倚重。 早上,文德殿。 大臣们已经互相传阅完前十名贡士的试卷,他们群的围在一起各抒己见,现场的气氛很是热烈。 景文帝在两位大汉将军的簇拥下从外面走了进来,大臣们纷纷跪地行礼,他边走边道:“平身,各位爱卿,议一议此次殿试的三鼎甲吧?” 吏部尚书赵硕率先出列,高声道:“陛下,老臣认为,慕容鸿信的策论远迈他人,可点其为新科状元。” 大臣们纷纷赞同,景文帝目视李基、朱宗昌、张育梅和范亭坚四人。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出列躬身道:“臣等附议。” 大臣们齐声高呼:“臣等附议。” 景文帝点头道:“可。” 国子监祭酒常甯提议道:“陛下,孙欣的策论只比慕容鸿信稍逊一筹,可为榜眼。” 和慕容鸿信的众望所归不同,点孙欣为榜眼,引来部分大臣的反对,他们和赞同的争辩起来,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哪怕是吵到脸红脖子粗,也只用唾沫和声音来压制对方,从不会想着用拳头。 现场闹哄哄的一片,殿中侍御史大声制止,大臣们这才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景文帝,等待陛下裁决。 三鼎甲的排名他们有提议权,在不死谏的情况下,最终拍板的还是皇帝,若是意见一致还好,若是意见不一,就只能等皇帝来裁决。 “可。” 接下来就轮到探花了,景文帝来之前,大臣们就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傻子都能看得出来陛下有意点贾瑜为探花。 而且他具有探花的必备条件:才华和容貌,他的试卷也在前十名之中,点他最为合适,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众大臣纷纷看向李基,等他带头开这口,李基笑呵呵道:“陛下,依老臣之愚见,可点贾瑜为探花。” 保和殿大学士朱宗昌附议道:“以此子之才貌,实为不二人选。” 鸿胪寺寺卿房瑄出列道:“老臣附议。” 随后以各部院主要官员纷纷附议。 “可。” 三鼎甲确定后,二甲前十名依然由景文帝裁定,剩下的全由大臣们商议,这些贡士就不配让大臣们争到面红耳赤了,除了三甲的“传胪”掀起一番波澜外,剩下的基本上直接按照阅卷官们排的成绩定了下来,并没有产生多少摩擦和争议,一个多时辰后,此次殿试最终排名新鲜出炉。 随后于文德殿举行传胪典礼,景文帝按照最终的排名,依次传见新科进士们,面赐及第,谓之“唱榜”。 接下来就是分派职位,状元慕容鸿信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榜眼孙欣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贾瑜为武勋,不授文衔,由二甲的传胪接任翰林院编修。 陈淳为三甲第十一名,授河南道开封府密县县令,官衔正七品。 传胪典礼结束后,众新科进士拜谢皇恩,礼部尚书张育梅亲奉金榜,将其悬于永胜门城门口,除三鼎甲外,所有二甲以及三甲进士皆换上崭新的官袍,头 戴乌纱帽,胸挂大红花,他们随礼部的官员们一起赶往放榜现场,等待三鼎甲过来揭榜。. 随后景文帝赐三鼎甲游街夸马,状元慕容鸿信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大红袍,手捧钦点圣诏,榜眼孙欣和探花贾瑜头戴银花乌纱帽,亦是身穿大红袍。 太仆寺的官员准备好御马,慕容鸿信一马当先,孙欣和贾瑜紧随其后,并肩而行,旗鼓开路,锦瑟齐鸣,出了宫门沿着朱雀大街,一路朝永胜门而去。 皇城司兵马司的兵士早把三鼎甲要通行的街道清理干净,无数的老百姓和文人士子纷纷涌到街两边,闺阁女儿家们纷纷出动,她们准备好了绣球,站在沿街房屋的楼上翘首以盼。 时至正午,在三月的暖阳之下,整座京城一片欢腾。 三鼎甲前面都有一个宫人高举着一面匾额,上面或写着“状元”,或写着“榜眼”,或写着“探花”。 贾瑜骑在高头白色的御马上,两侧楼上不停有绣球砸向他,女子们尖叫着,入耳全是“贾公子”和“贾仲卿”。 老的慕容鸿信她们看不上,丑的孙欣更是不屑一顾,几乎所有的绣球都是冲贾瑜来的,乌纱帽两边的直脚幞头都被砸歪了,才开始的时候贾瑜还把它们摆正,可摆正后没等几息又被砸歪了,反复几次无果后,贾瑜只好作罢。 贾瑜走到哪里,哪里就下起绣球雨,把宽阔的街道都染成了大红色。 南城的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两侧青楼歌馆上的清倌人、歌女和花魁们的绣球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砸到他想纵马逃离,砸到他想破口大骂。 永胜门城门口,围观的人摩肩接踵,水泄不通,新科进士们站在金榜前面,三鼎甲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进来,翻身下马,慕容鸿信站在金榜前,给礼部尚书张育梅躬身一礼,得到授意后,高声道:“谢皇恩浩荡,揭榜!” 孙欣和贾瑜走上前,一人站在一边,把金榜上的红绢布缓缓揭开。 状元率众进士观完榜,榜眼和探花先送状元归第,然后探花再送榜眼归第,最后探花自归。 归第就是送他们回住的地方,期间新科进士们自行散去。 至此,殿试彻底落幕,贾瑜正式成为此次春闱的探花郎。 礼部随即编著《宣德四年进士名录》,上面详细记载着进士们的各项资料,包括:姓名、表字、籍贯、成绩、官职等等,由隶属于礼部的信承司即里加急送至各道各府,再由各府抄录下达给各县各镇,供天下人知悉。 朝廷会给新科进士们颁发金花帖子和及第金匾,金花帖子像奏折一样大小,方便随身携带,上面记载着持有者的功名和及第时间。 金匾上则用鎏金大字写着“进士及第”,用以悬在高堂,传于后世。 这些由礼部派专人送至在京进士们的家中或则他乡进士们住的会馆里。 守在宫门口的贾芸见贾瑜中了探花,欣喜若狂,纵马往回狂奔。 贾芸冲进荣禧堂,大声道:“老爷,中了!二爷中了!” 贾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连忙道:“中了什么?” “探花!” 史湘云拍手道:“听说状元和榜眼往往都是又老又丑,瑜哥哥生的那么好,莫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和三元及第失之交臂的?” 薛宝钗认同道:“我想着,瑜兄弟又不走仕途,皇帝老爷若是点他做了状元,对他也是不甚有利,加上他诗词写得极好,外人不都说探花得才貌双绝者才能为之?” 探春附和道:“宝姐姐和云姐姐说的有道理,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尽管心中还有遗憾,但政老爹更多的还是高兴,探花也很不错了,至少证明圣上和大臣们都是认同瑜儿的,现在想来是自己太贪心,他又不走仕途,三元及第怕是对他没有什么好处,由此可见,圣上还是很爱 护他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响,门子站在门口禀告道:“老爷,门口来了礼部的官吏,说是来给东府瑜大老爷送金花帖子和及第金匾的。” 荣国府的大门口挤满了老百姓和文人士子,见贾政出来,礼部的官员拱手笑道:“政公,恭喜恭喜啊。” 贾政还礼道:“有劳贵足,请至府中饮一盏茶水。” 那官员奉上金花帖子,笑道:“多谢政公美意,下官还要去别家。” 小吏抬上来及第金匾,贾兰和贾菌欢呼一声,跑上前一起接住。 贾政接过金花帖子,老脸颤抖,动情的抚摸着,待礼部官员告辞离开后,围观的文人士子和百姓们纷纷走上来恭贺。 几个下人抬来两大筐铜钱,开始抛洒,百姓们抢的不亦乐乎,文人士子们不愿为几文铜臭而折腰,和贾政说了一番恭贺的话,各自散去。 贾兰和贾菌抬着及第金匾兴高采烈的跑进荣禧堂,王熙凤“哎呦”一声,叫道:“这可真好看,莫不是用金子做的?” 贾母笑骂道:“就是用金子做的,还不快把它抠了去?” 贾政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对跃跃欲试的王熙凤吩咐道:“跟账房那边说一声,这个月给下人们多发两个月的月钱。” 托贾瑜的福,抄了赖家和吴新登等人家,荣国府入两银子,这相当于他们两年的进项了。 正说着,外面撩门帘子的小丫鬟喊了一声“瑜大老爷来啦!” 见两个小丫鬟一脸讨好的看着自己,贾瑜笑道:“现在去东府找你们晴雯姐姐,每人领二两银子的喜钱。” 两个小丫鬟高兴不已,一起跪下来给贾瑜磕了头,手拉手的跑了。 “哟,咱们家的探花郎回来了。” 贾政拍着贾瑜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啊!” 贾瑜指着那块写有“探花及第”的金匾,笑道:“侄儿在东府找了一圈没找到,原来是被老爷给截胡了。” 贾政哈哈大笑,把金花帖子递给他,贾瑜打开看了看,塞进袖兜里,给贾母行了一礼,贾母笑道:“你中了探花,我们都跟着高兴,你准备什么时候办承爵宴和功名宴?” 贾瑜笑道:“明儿要参加琼林宴,后天吧,就不用大办三天了,大后天我要离京。” 随即对李纨吩咐道:“兰儿的拜师宴就放在明天晚上,在花厅里设几桌酒宴即可,后日我会带着他接待往来的宾客,提前学学待人接物。” 李纨欣喜不已,连忙应下,娄氏一脸羡慕的看着她。 贾瑜又对贾母拱手道:“老太太,宾客的女眷,烦请您替***点心,所有的账全从东府走,明天上午我会让小戏官们到府里来给您好好唱几台戏,她们昆曲唱的极好,我一个不喜欢听戏的都听到入了迷,可以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贾母点点头,对王熙凤吩咐道:“明天就开始准备,让三丫头帮你,府里上下都要打扫干净,既然走东府的帐,就不要给你小叔子省钱,他又不愿意大办三天,所以后天一切要以好看为上,再多的银子都得花。” 王熙凤笑道:“老祖宗,您就放心吧,保证让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贾政道:“亲朋故旧由为叔来邀请,这件事你不用操心。” 贾瑜点头道:“侄儿会单独邀请庞公庞院长、书院的几位教谕以及族学的李教谕、还有户部的刘伯父,这几位还请老爷帮忙招待。” 刚才和陈淳聊了,他过几天才会办功名宴,不过贾瑜是赶不上了,他已经邀请过了陈淳,刘循肯定会和他父亲一起来,贾瑜准备回去再邀请一下上官文渊和李信,有几个月没见了,不管怎么说,毕竟朋友一场。 贾政拍拍手道:“时不我待,为叔现在就回去写请帖。” 说罢,瞪着 贾宝玉,咬牙道:“孽畜,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还不跟我去帮忙?” 贾宝玉吓了一跳,从贾母怀里钻了出来,只得和自己老子去了梦坡斋,贾母不放心,打发翡翠跟着过去。 贾瑜和姊妹们一一打了招呼,史湘云一脸好奇的问道:“瑜哥哥,你说你大后天要离京,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贾瑜笑呵呵道:“自是烟花三月下扬州。”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云儿好喜欢你 王家。 得知贾瑜被点为探花后,王子腾叫来刘氏,吩咐道:“估计这两天就会收到宁国府和荣国府的请帖,这次去的名门望族肯定多,你准备一份厚礼,不可失了我们王家的脸面。” 刘氏撇了撇嘴,非常的不以为然,脸上还有一些不情不愿,王子腾沉声道:“那哥儿现在和以往不一样,你这次去要管好自己的嘴,不该说的别说,他现在正得圣上的宠爱,上次太子殿下都亲自登门邀请他参加梅花宴,说不定我们家以后还有需要仰仗他的地方,你在老太太面前多说说他的好话!” 镇国公府。 太夫人孙氏叫来牛继宗安排道:“去准备一份重礼,皇帝老爷现在对他宠的很,太子殿下对他也是以礼相待,你要和他交好,多积攒一些感情和人情,以后肯定能用的上。” 牛继宗点点头,本来之前他就要和其他人一起去登门拜访的,但听说他一直都在准备会试,夜以继日的读书,便没有再贸然去打扰。 同样的事还发生在与贾家交好的二三十家勋贵府邸,他们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宁国府和荣国府的请帖。 荣国府,荣禧堂。 史湘云跑上前拉着贾瑜的胳膊摇晃着,撒娇道:“好哥哥,你去扬州能不能带我一个呀,我保证会很听话的。” 她对贾瑜的感情日渐深厚,越来越喜欢,越来越依赖,她很喜欢他的诗词、很喜欢他的品格、很喜欢他的容貌,她能深刻的感受到,这个瑜哥哥对自己是发自肺腑的关爱。 他不让自己熬夜做女红,自己每天都能睡得很好,她被下人辱骂诋毁时,是他站出来替自己做主,把那一家子都给打死了,还警告别人不许再说自己的坏话。 她时常在想,瑜哥哥要是能一辈子保护和陪伴自己就好了。 贾母嗔怪道:“你不许去,山高路远的,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再说了,哪有闺阁女儿家随随便便跑那么远的?” 史湘云“喔”了一声,嘟着嘴巴有些不开心,贾瑜劝道:“云儿,老太太说的对,我去扬州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况且我是骑马去的,我不想让你跟着我受颠簸之苦。” “那就你自己去吗?” “晴雯和媚人跟着我一起去,我被她们伺候惯了,离不开她们。” 史湘云拉着迎春道:“姐姐,我们去会芳园的湖边摘蒌蒿吧,我最爱吃那个,再不摘就老了。” 贾瑜笑道:“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湖里有河豚和河虾,我带你们去抓一些,再摘一点鲜嫩的蒌蒿和芦芽,晚上我亲自下厨,正好前段时间有人给我送来几坛桂酒,咱们晚上办个河豚宴。” 史湘云连忙问道:“哥哥,是你之前从外面带回来的那种桂酒吗?” 贾瑜点点头,王熙凤笑道:“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男人下厨的呢,二弟你会吗?” 贾瑜自然不会说自己后世因为爱人喜欢吃鱼,自己在培训班学了一年,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和烹饪各类河鲜。 “偶尔从别人那听来的方法,很简单。” 薛宝钗犹豫一下,劝道:“瑜兄弟,君子远庖厨呢。” “我并不赞同这个观点,况且只是在家中做给你们吃罢了,无妨。” 小惜春“耶”了一声,跑过来牵住贾瑜的手,她最爱和自己哥哥一起玩了,而且她还从来没有抓过鱼呢。 贾瑜把小惜春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笑道:“二姐姐、宝姐姐、三妹妹、云妹妹,咱们现在就去,等做好了给老太太她们送些来。” 李纹和李琦不在,被李婶娘带去不知名的亲戚家做客了。 贾母笑道:“你们自去你们的,也不必给我送,够你们自己用才好。” 贾瑜又对一脸期待的贾兰道:“你也去,给你的姑姑们拎菜篮子。” 把儿子交给二叔,李纨没什么好担心的,嘱咐他小心点,便让他跟着贾瑜她们去了。 宁国府。 贾瑜和姑娘丫鬟们进来的时候,下人们正在瞻仰挂在正堂大门上的及第金匾。 晴雯赞道:“二爷,您真厉害。” 贾瑜叫来一个贴身小厮,吩咐道:“让账房给下人们每人银子的喜钱。” 下人们高兴不已,主人实在是太大方了,纷纷跪下来给贾瑜磕头,口称“谢老爷的赏。” 贾瑜又招来贾芸,吩咐道:“准备渔网和船,我要去湖里捞些河鲜。” 贾芸连忙道:“老爷,还是我去吧,有些危险。” 贾瑜笑道:“那你和我一起,先去准备吧。” 随后让姑娘们先坐,自己去私巷和丛绿堂查看施工进度,姊妹们和丫鬟们都很高兴,她们喜欢贾瑜是因为他平易近人,幽默风趣,总会做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跟他在一起玩会很自由,很快乐,不用整天憋闷在院子里。 司棋、侍书、入画、翠缕、素云、莺儿、香菱还有晴雯、媚人、小角儿和小梨儿,她们手里或是拿着小箩筐、或是拿着捕虫网、或是拿着花篮,跟着主子们兴冲冲的朝会芳园杀去。 本来贾瑜是来捞河鲜,挖野菜的,结果丫鬟们一来,蝴蝶和花朵都跟着遭了殃,这里面数香菱最为活泼。 她穿着杏黄色的裙装,头上扎斑斓的发带,眉间点着桃花红钿,掩盖了米粒大小的胭脂记,拿着捕虫网,在烂漫花丛间追逐着彩蝶,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听,非常的娇俏可爱。 姑娘们和丫鬟们长这么大何曾有过这样的乐趣,除了矜持的迎春和端庄的薛宝钗,剩下的纷纷嘻嘻哈哈的跑向湖边,摘野菜的摘野菜,追蝴蝶的追蝴蝶,采花的采花,各有各的玩处和乐趣。 贾瑜和贾芸把红船划到了湖中央,姑娘丫鬟们纷纷停下手上的活计,站在围栏边上一脸期待的看着贾瑜。 才开始好几网都没有撒好,找回感觉后,接下来网如满月,铁块带着渔网迅速沉入湖底,等了一小会儿,贾瑜才慢慢的收网。 贾瑜抓起一条河豚朝岸上的人扬了扬。 经过几番追逐,香汗微微浸湿了裙装,香菱终于如愿以偿,小手捏着蝴蝶的翅膀,趴在围栏边,小脸上满是崇拜,见小瑜老爷抓到鱼,她高兴的直蹦。 岸上传来一阵欢呼声,贾瑜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乘胜追击,又是十几网下去,直到河豚和河虾装满了两只木桶,贾瑜才停下手来,贾芸收起渔网,二人划着船回了小码头。 胖乎乎的河豚在木桶里翻着白花花的肚皮,煞是可爱,小惜春和贾兰拿着手指头挨个戳了戳,河豚们立刻开启防御机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成一个个圆滚滚的肉球,上面还长着软刺,几乎要溢出木桶来。 这可把小惜春下了一跳,连忙扑进了贾瑜的怀里,姑娘们和丫鬟们大感惊奇,她们也曾吃过河豚,但没想到它们背地里会是这种样子。 史湘云胆子大,抓起一条河豚,四目相对,不禁大呼道:“它们好可爱呀,瑜哥哥,我们不要吃它们好不好?” 贾瑜笑道:“云儿有所不知,它们在餐桌上会比现在更加的可爱,不信你等一会就知道了。” 史湘云眨巴着大眼睛,吸了吸口水,笑眯眯道:“那我们赶快把它们变得更可爱吧!” 薛宝钗轻啐道:“真是贪嘴。” 贾瑜笑道:“你们先到我屋里玩去,我现在去厨房。” 史湘云执意要跟着贾瑜,贾瑜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厨房,厨娘们见老爷过来,连忙上前问好,贾瑜笑道:“你们做两桌菜,等我回来了再送到我屋里去。” 贾瑜在一桌子的刀具中挑挑拣拣,选中了几把,用开水烫了,从木桶里捞出一条河豚,往案板 上一放,用木锤把它敲晕,拿起尖刀就去挖它的眼睛。 旁边的史湘云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就跑了,贾瑜怎么喊都喊不住。 一个时辰后。 在厨娘们的协助下和震惊的目光中,贾瑜把二十三条河豚处理干净,又用从城外拉来的泉水做了白灼河虾,把芦芽凉拌了,最后用薤、芤、姜、芫荽等食材和调味品做了料汁,装进崭新精美的食盒里,坐着马车直奔皇宫。 等了一盏茶的时候,一个大太监走过来笑道:“贾将军,请随咱家至上书房陛见。” 见贾瑜捧着一个食盒走进来,景文帝对许皇后笑道:“这小子来贿赂朕了。” 戴权连忙接过食盒,许皇后问道:“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贾瑜躬身道:“陛下,娘娘,这是小臣亲手做的几样小菜,特来敬献给陛下和娘娘尝尝。” 皇帝会给心腹臣子赐宴,心腹臣子得到什么好东西也会进贡给皇帝,但极少有自己动手做好呈进宫里来的。 景文帝道:“特立独行,君子远庖厨这句话你没有听说过吗?” 话虽如此说,景文帝还是让戴权把食盒放在了御案上。 贾瑜恭声道:“陛下和娘娘待小臣恩重如山,小臣理应孝顺,小臣不畏此类言俗。” 许皇后轻笑道:“难得这孩子有这份孝心,不如尝一尝他的手艺,若是不错,就让他到尚食局做个御厨。” 景文帝笑道:“那今晚朕就和梓童在这里用晚膳了。” “臣妾许久没有和陛下用晚膳了呢。” 说着,许皇后走上前,打开食盒,把河豚刺身、白灼河虾、凉拌芦芽和清炒蒌蒿端了出来。 景文帝一脸温柔的看着她,小黄门呈上来金碗和象牙筷,戴权手里拿着银筷,小声道:“万岁爷,让奴才先试试吧?” 许皇后轻笑道:“你若尝了,本宫和陛下反倒不够用了。” 景文帝用象牙筷夹一块薄如蝉翼的鱼肉,问道:“这是什么鱼肉?” 国朝有生吃鱼肉的习惯,称之为“脍”,所以景文帝并不意外。 贾瑜连忙道:“陛下,此乃河豚,和河虾以及蒌蒿芦芽皆产自小臣家的花园里,为小臣亲手采摘制作,很是干净,请陛下和娘娘放心食用。” 景文帝把鱼肉放进料汁里蘸了蘸,尝了尝,点头道:“味鲜而美,不错,比尚食局做的要好。” 许皇后檀口微张,也吃了一小块,亦笑道:“你这孩子还真让本宫刮目相看,这些都是哪学来的?” 贾瑜不好意思道:“陛下,娘娘,小臣是贪口之人,没事的时候就爱琢磨这些。” 景文帝笑呵呵道:“不仅贪口,还贪色。” 许皇后轻笑道:“口腹之欲,人之常情。” 许皇后用温水净了手,给景文帝剥了一只河虾,景文帝同样蘸了蘸料汁,又尝了凉拌的芦芽和清炒的蒌蒿,在贾瑜的目光中,把四样菜吃了个干净。 景文帝放下象牙筷,接过宫女奉上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道:“很不错,有心了。” 贾瑜躬身道:“陛下,娘娘,小臣告退了。” 回到宁国府,已经是华灯初上。 姊妹们坐了一桌,贴身丫鬟们坐了一桌,史湘云迫不及待的打开桂酒的封口,浓厚的桂花香气四溢,充斥在整个房间,贾瑜给她们每人斟了一碗。 香菱吃的不亦乐乎,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的说道:“小瑜老爷做菜也太好吃了,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史湘云吃了一碟子河豚刺身,又连续干了三碗桂酒,酒足饭饱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双眼迷离,笑呵呵道:“你们先吃着,我去歪一会。” 贾瑜喊来翠缕,对她吩咐道:“扶你家姑娘到我卧房外间的小床上睡一会。” 用完饭,贾瑜把迎春她们送回东府,回到卧房,翠缕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见贾瑜回来,连忙起身福礼。 贾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走进去一看,见史湘云睡的正熟,她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酡红,咬着手指头,嘴里含糊不清的在说着什么。 贾瑜知道她在呓语,心中有些好奇,走近一点,只听见她说的是: “瑜哥哥,她们都欺负我,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云儿好喜欢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知你意,我亦有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贾瑜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她这十多年来是怎么过来的。 她还没有长到可以记住父母模样的年纪,还襁褓中的时候双亲就去世了,寄人篱下,俯仰由人,受尽内宅蠢妇的指点和苛责,还拿她克父克母来说嘴。 这些痛楚都埋在一个十四岁女孩子的心里,可她要是唉声叹气,怨天尤人,估计会活的更不加堪,所以她活泼好爽,气阔量大,是女儿家里的异类。 除去天性使然,贾瑜更愿意相信这是她在成长过程中学会保护自我的方式,不然,那些流言恶语早就把她伤害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了。 当贾瑜听到她在睡梦中说“她们都欺负我”的时候,只觉得心疼不已。 贾瑜轻轻走到床边,确定她真的是在呓语后,替她掖了掖被子,小声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回到外间,贾瑜对翠缕道:“今天晚上你和你家姑娘就在这里睡下。” 随即又对晴雯和媚人吩咐道:“就让史姑娘睡在外间的小床上,她若是睡在大床上不合适,晚上好生伺候着,我去别的地方对付一晚。” 卧房外面有两张小床,用纱帘隔着,是给贴身丫鬟们准备的,方便夜里伺候主子吃茶出恭。 贾瑜不忍叫醒史湘云,便让她们主仆二人各睡一张小床,晴雯和媚人还睡在大床上,不过他就不能在屋里睡了。 晴雯连忙道:“爷,我跟您一起吧。” 贾瑜摆了摆手,走进茫茫的夜色中。 晚上喝了不少的桂酒,有些醉意,贾瑜决定去会芳园里散散酒气,然后再回来找个地方睡觉。 会芳园中一片静谧,月影沉沉,隐隐有虫鸣传来,各处悬挂着红灯笼,贾瑜沿着香径慢慢的往里走着,复行数十步,至一处假山前,突然察觉到不远处的亭子里有道白色的人影在晃动。 贾瑜停下脚步,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还不出来!” 那人连忙走了过来,贾瑜这才认出她,问道:“大晚上的你不歇息,在这里干什么?” 龄官轻声道:“回老爷的话,奴家睡不着,出来走走。” “那也别往园子里来啊!” 龄官小心翼翼的问道:“是奴家不配进来吗?” 贾瑜无奈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黑灯瞎火的,别滑进水里了,你胆子可不小,大晚上一个人在园子里转悠。” 月光下的龄官乍一看和林妹妹有八成像,哪怕是仔细看也有六成像,贾瑜差点没忍住把她揽进怀里。 龄官“喔”了一声,低下头不言语,贾瑜道:“我送你回去。” 贾瑜把她送到她们院门口,轻声道:“早点歇息吧。” “奴家祝贺老爷高中探花。” 贾瑜摆了摆手,转身回去了,龄官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他走远。 两个巡夜的嬷嬷迎面走来,见到贾瑜连忙福礼,贾瑜吩咐道:“给我安排一个住处,我对付一晚。” 一个嬷嬷连忙道:“老爷,前院的小书房里有一间卧房,干净整洁,要不去那里将就一下?” 贾瑜点点头,跟着两个嬷嬷去了原贾蓉院前面的那间书房。 一个嬷嬷点亮屋里的烛台,另一个嬷嬷去传热水,并带了两个丫鬟回来,贾瑜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把她们打发走后,上床睡了。 翌日,晴雯一大早就过来把贾瑜唤醒了,贾瑜回到正堂,史湘云不好意思的说道:“瑜哥哥,是云儿的不是,让你在外面睡了一晚。” 贾瑜笑道:“无妨,云儿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呢,一觉睡到了天亮。” 在晴雯和媚人的伺候下,贾瑜换好官服,洗漱后,和史湘云一起用了早饭。 没有人的时候,晴雯和媚 人会和贾瑜在一张桌子上用饭,一旦来人,她们就会主动的退到一边伺候。 用完早饭没多久,三春来了,探春问道:“云儿,你昨晚怎么没回去?” 史湘云解释道:“我本来是想歪一会儿,结果一歪就歪到了天亮,我在瑜哥哥屋里睡了一晚,不对不对,我是在外间小床上睡的。” 贾瑜笑道:“我在小书房里睡的。” 巳时中刻,礼部遣官轿来接贾瑜至琼林苑赴宴。 琼林宴由专门为皇帝服务的仪鸾司筹备,由此可见皇帝对新科进士们的重视。 宴会期间皇帝不至,由太子主持,会试考官和各部院主要官员陪宴。 开宴前,太子陈贤率两百四十二名新科进士朝文德殿三拜九叩以谢皇恩,随即击花鼓,奏雅乐。 新科进士们十二人一桌,三鼎甲一桌,地上铺着宫毯,众人席地而坐,随后仪鸾司的宫女们置宫菜七十二道,点心水果二十四盘,御酒八种。 景文帝令大太监向众新科进士赐诗两首,告诫他们要忠君体国,勤于王事,随即又给每名新科进士赐下四、官服两套、靴两双、笏板一支,另各赐宫花四朵,簪于幞头上。 新科进士们由状元慕容鸿信带领,再次拜谢皇恩,然后琼林宴正式开始。 至未时中刻,琼林宴结束,期间贾瑜作诗词各一首,获得一致好评。 荣国府。 众人正在为贾瑜明天的承爵宴和功名宴做准备。 要是摆在别的人家,这两个宴不仅要分开办,而且每个都应该大办三天,哪有像贾瑜这样的,两宴合为一宴不说,还要在一天内办完。 贾政一大早就起来了,带着贾宝玉和贾芸给按顺序给四王六公,九侯十一伯投递请帖,剩下的子、男以及将军府则由下人们去拜呈请帖。 申时中刻,李纨带着素云去宁国府以礼相请,晴雯和媚人捧着两只锦盒,随贾瑜去了荣国府。 花厅内。 除贾赦、邢夫人和薛蟠,所有人都来了。 今天贾瑜是主角,他一进来就被贾政请到了上座,待众人坐定后,打扮一新的贾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按照规矩,先请孔子神位,贾兰三拜九叩后走到贾瑜面前跪下,双手奉上拜师金帖。 贾瑜接过拜师金帖,贾兰捧着茶盏,举过头顶,恭声道:“弟子请师父用茶。” 贾瑜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贾兰依次奉上来一把芹菜、一碗莲子、一碗红豆、一碗红枣、一碗桂圆和一捆干瘦肉条。 晴雯和媚人走上前代贾瑜收下,随后贾瑜赐下四,师徒二人齐颂《大学首章》,象征着贾瑜担下了“传道、授业、解惑”的职责。 贾瑜严肃道:“既然汝拜在为师的门下,那为师便设四戒四宜,以做鞭策,望汝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贾兰拜道:“请师父示下,弟子洗耳恭听。” “一戒懒惰晚起、二戒奢侈华丽、三戒自负自傲、四戒狭隘偏执。” “一宜勤奋读书、二宜尊师敬长、三宜诚信谦逊、四宜普爱众生。” 贾兰叩首道:“多谢师父教诲,弟子铭,不敢荒废。” 随后贾兰给贾瑜再次三叩首,至此,拜师仪式完成。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 李纨不由得落下泪来,贾菌巴巴的看着贾兰,娄氏心中艳羡不已。 贾瑜笑道:“大嫂子,按照礼数,学生要住在老师家里,不过我不日就要离京,等我回来后再让兰儿住到东府去,我会给他安排一间院子。” 李纨给贾瑜郑重的福了一礼,轻声道:“一切全由二叔做主,以后兰儿就要麻烦二叔照顾了,他要是做错了事,二叔尽管打骂,让他长记性改好。” “大嫂子言重了,先开宴吧,中午琼林宴上我光顾着和别人说 话了,都没怎么用饭用菜。” 李纨连忙让素云去传菜,鼓瑟齐鸣,台上的小戏官们也咿咿呀呀的唱了起来。 贾政和贾瑜二人一桌,贾宝玉、贾琮、贾环、贾芸、贾兰和贾菌一桌,师徒不能同桌。 贾母、王夫人、薛姨妈和李婶娘一桌,姊妹们坐了一桌。 拜师宴是很正式很严肃的场合,不比上次薛宝钗的生日宴,贴身丫鬟们没有资格落座,全在一旁端茶递水的伺候。 贾瑜和政老爹说着琼林宴的流程、场面和发生的事,听的政老爹心驰神往,浮想联翩,这可是全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向往的“科举第一宴”呐,只可惜自己这辈子已经是无缘了。 台上小戏官们昆曲唱的极妙,大有“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的架势,这正戳中了贾母这位“老戏迷”的下怀。 贾母笑道:“瑜哥儿,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不如就把她们放在西府里吧,老婆子我好沾沾你的光,天天有好戏听。” “老太太若是想听,随时打发人叫她们来就是了,反正两府离的也近。” 用完饭,众人各自散去,贾瑜刚走不远,就听见香菱在身后喊了他一声,贾瑜让捧着六礼束脩的晴雯和媚人先回去,自己则站在原地等她们过来。 薛宝钗带着莺儿和香菱移着莲步,袅袅婷婷的走了过来。 “宝姐姐。” 薛宝钗犹豫了一下,轻声道:“瑜兄弟,你能陪我走走吗?” 贾瑜想了想,道:“宝姐姐若不嫌晚,可至会芳园一叙。” 会芳园内。 暮色沉沉,不知名的鸟儿躲在桃花林中轻啼,其声悠扬婉转,和细碎绵长的虫鸣声组建起春夜的奏鸣曲,晚风中夹杂着花草的香气,湖水泛起涟漪,撩动着女儿家的裙摆和心绪。 莺儿和香菱在前面打着红灯笼,薛宝钗默默不语,低着臻首,慢慢的走着,贾瑜笑道:“我后日就要前去扬州,可能几个月回不来,宝姐姐和二姐姐你们若是无事,便多往这园子里来游玩,下人粗鄙,不懂欣赏,莫要辜负了这一园的风光才是。” 薛宝钗“嗯”了一声,抬起美眸看着贾瑜,见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瑜兄弟,此去扬州何意?” 贾瑜也不隐瞒,道:“林姑丈病重,恐将不久于人世,我必须要去扬州当面拜见,向他老人家求娶林妹妹。” 薛宝钗长舒了一口气,释怀又落寞道:“我就知道,你和林丫头很般配呢。 贾瑜笑道:“那是自然,圣上和皇后娘娘的观点和宝姐姐你的一样,都说我和林妹妹很般配。” 薛宝钗慢慢停下脚步,柔荑捏着裙摆,脸色涨红,身子微微的颤抖。 “瑜兄弟,我...我...” 贾瑜叹道:“不是樽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曾因酒醉鞭名马,多情生怕累美人。宝姐姐,我知你心意。” 薛宝钗抬起头,鼓起勇气,颤声道:“瑜兄弟,你能抱我一下吗?” 见贾瑜犹豫,薛宝钗瞬间落下泪来,转身就走,贾瑜一把拉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她引到了自己的怀里。 薛宝钗紧紧的抱着贾瑜,俏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哭了起来,香菱连忙跑过来查看,她跑的飞快,莺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跑到了贾瑜的面前。 香菱一脸欣喜的看着小瑜老爷把自家姑娘抱在怀里,薛宝钗从贾瑜的怀里挣脱出来,咬着贝齿啐道:“你这死丫头看什么?” 香菱下意识的抱住脑袋,贾瑜笑道:“和你莺儿姐姐去园门口等着,我和你们家姑娘说说话。” 香菱“喔”了一声,被小脸通红的莺儿给拉走了。 贾瑜重新把薛宝钗揽进怀里,叹道:“宝姐姐,我亦有意,但是有些事我保证不了,你知道的,我没法说。” 把 脸贴在贾瑜的胸口上,嗅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隐隐还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薛宝钗轻声道:“我不在意的。” 她懂礼法,明事理,几番拿自己和林丫头比较,结论告诉她,自己做不了正房太太,这种事不是她想就能得到的。 贾瑜双手环着她丰满的腰肢,柔声道:“世俗如刀,我亦不能特立独行,与之抗衡,但我一生之求,便是和人清风共明月,白首不相离,除了伦理的规定,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薛宝钗抬起头,痴痴的看着贾瑜,坚定道:“我会等着你纳我进门,只要能和你长相厮守,剩下的都不重要。” 他的容貌、他的诗词、他的担当、他的气魄,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都会撩拨着她的心房,她常常辗转反侧,泪湿罗巾,只叹爱而不得,见他如今亦是有意,虽自视清高,但在现实面前,她选择妥协,不论如何,只要是他就好。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眼见贾瑜的脸越凑越近,薛宝钗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的抱住他,贾瑜察觉到异样,大喜过望,把舌头递了进去。 (大家好像喜欢林妹妹更多,但他宝钗、湘云和宝琴也要收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记得宝儿初见 春到人间花弄色,温香软玉抱满怀。 贾瑜心猿意马,上下其手,薛宝钗轻哼着,两只柔荑无力的推着他,迎来送往间,薛宝钗吃羞,不能再无动于衷,从贾瑜的怀里轻轻的挣脱出来,美眸含水,嗔怪的看着他。 贾瑜连连道恼:“抱歉,有些情不自禁。” 薛宝钗羞涩道:“哪有这样欺负人的,还...还...” 简听到白发男子的话之后转过头来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说不清楚里面的含义是不在意还是不屑。 他为何选择这个词无人知晓,尽管他的成果并未在欧洲同代人中闻名,却在今日在全世界广为人知。不幸的是,这个好医生的发现,被以破坏性的方式加以应用。 “砰。”一脚,一脚,又一脚,紫嫣满脸倔强的坚持着,直到昏迷,身体依然毫无意识的紧紧攥着叶痕的手臂,为叶痕挡下一次次的攻击,如同她自己所说,为了自己最亲密的人,死,也要守护。 楼翼也是有些犹豫,他今天真的不敢保证什么,可是……这里也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了,她只能跟他一起睡帐篷。 几分钟后,天空之城已经完全升空,而天空之城的形态也完全展现在所有的人面前,看到完整的天空之城,所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再次看向叶痕,满是炙热。 喝完水星阳脑子里不停运转,想着自己像是基督传教之初该如何自处,不过要是像是耶稣基督被别人剥的只剩下条白内裤,一身风骚的排骨全都暴露着被钉了十字架那可就糟透了。 “连垃圾话都受不了,也不知道你们那家伙是怎么在联盟中混下来的”艾斯此时看着换防过来的麦迪说道。 无论是一般的武器铠甲、还是制造优良的武器铠甲,柏舟相信,都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阿福双手在空中连拍四下掌分别落在四个节肢战士的头颅之上,紧接着一股黑色的能量顺着四个节肢战士头颅灌下。 传感器连接了一个发射器,发射器能把信息传送回地面的接收器。 “京城里的四大世家之一,谭家,听说过吗?本少所在的谭家,便是京城谭家的分族!”谭家少爷微微摆手,制止了两名出窍境的动作,笑眯眯的看着陆尘。 台上的拍卖师都懵了,以前哪次拍卖会上强身丹不是主角?现在强身丹竟然完全没人要了。 于是在最后,古惑仔的题材最终也被搁置的搁置,压箱底的压箱底。 聂君雪冷冷的道,曲殇老魔出现在白邙城,目的也是为了抵挡邪族入侵。 上官静还在那儿发呆,她还没转过弯来,毕竟,她对他是认真的,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抛弃她,而且是在她说不出话的时候。 金三俊满脸得意的坐在沙发上,旁边的经纪人脸上也挂满了笑意,从花语出来后,金三俊一行就直接来了王潇这边。 不过,现在这情况越扑朔迷离越好,让李院长一头浆糊的事情,对我来说可不一定是件坏事。 白秦也笑着满足了陆颜的要求,知道陆颜现在是真的非常享受,同时也在心里隐隐觉得,一会儿下午上课陆颜应该也会满脑子都是现在的场景。 “王八蛋!”周晖月听见脚步声离去,睁眼一看,又羞又委屈,冲着张天赐的背影跺脚大骂。 第一百五十九章 该争还是得争 薛姨妈大惊失色,连忙跑出去查看,见四下无人,又跑回屋里,把门窗都关好。 薛宝钗默默的流泪,她心里苦,她一直觉得自己在瑜儿面前抬不起头,他样样的极好,她妈和她姨拿他出身说嘴,可他母亲是清白人家的良家女子,并不低贱,自己家又能比他高贵吗? 家里还有一个不争气,四处惹是生非的亲哥哥,三得罪瑜兄弟,但瑜兄弟都没有计较,反而看在她的面子上,不计前嫌亲自去皇帝老爷面前求情,才保得了他一条命。 林丫头从来都不给瑜兄弟添乱,她父亲在扬州做着大官,哪怕是快要病逝了,但留下来的政治资产和香火人情以后也能助他良多,这些读过点书的人都知道,可自己家呢?能给他什么? 银子?他现在比她们家还要富裕,没见他三十万两银子眼睛眨都不眨就送出去救灾了,要知道她们家现在手上的现银也就只有这个数目的一半。 自己妈以往说的那些话,薛宝钗都跟着难堪,之前撮合自己和宝兄弟,看瑜兄弟起来了又喜新厌旧,有意无意的在自己面前说瑜兄弟的事,现在得知自己要给瑜兄弟做妾,又说不如嫁给宝兄弟做正房太太。 可她能说什么?为人子女的不能去指责自己的父母,她所恪守的礼教不允许她做这着大不孝的事。 在她看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几家欠瑜兄弟的,瑜兄弟不欠她们一分一毫,不论争不争的过,她都不去争,心甘情愿的给他做妾,若是能和这样的大丈夫相守一生,做姬妾又何妨? 论容貌、才华、功名、官位和爵位,宝兄弟一样都比不上他,她最看重的还是他的担当和气度,他胸怀天下,他顶天立地,世人都说他是谪仙下凡,他对女儿家不似宝兄弟那般流连于表面,他是发自肺腑的爱护,切身实际的替她们解决问题,最后再加上他的资产,以及百万金都换不来的圣眷恩宠。 宝兄弟和他有可比性吗?她老早以前就对宝兄弟的百般示好无动于衷,退避三舍,因为她打心底里看不上他。 尽管她是闺阁女儿家,没有怎么见过别的男子,但她坚信,瑜兄弟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和这样的男儿相守一生,才不算枉了为女儿家一世。 薛姨妈连声道:“女儿,妈没有这个意思,妈只是怕你受委屈,你看看那个赵姨娘,还有周姨娘,哪个是好过的?” “妈,女儿不委屈,女儿很高兴,他也是喜欢女儿的,女儿的相思没有错付,这么多年以来女儿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过,求您看在女儿往日孝顺的份上,成全女儿。” 说罢,跪下来给薛姨妈磕头,薛姨妈抱着她哭道:“乖女,妈只是心疼你啊,妈知道你这些年为这个家担了不少苦,你父亲走的早,你哥哥又不省心,说到底只有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将来你要是受欺负,哪个来给你做主啊!” 薛宝钗流泪道:“妈,您不要担心,您没和他们接触过,他们都不是那种人,瑜兄弟自不必说,林丫头也只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哪个都要善良,您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他们的不是,瑜兄弟跟女儿说,他们的婚事都得到了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的认可,还说将来要给他们做高堂父母,妈,这件事上咱们绝对不能插手,您懂女儿的意思吗?” 薛姨妈听她如此说,心里又是震惊又是嫉妒,连忙道:“妈记下了,只是替你不值,你真的要给他做妾?” 薛宝钗笑道:“妈,您看着吧,瑜兄弟以后绝对是要封侯拜相的,给他做妾,要比给宝兄弟做正房太太好十倍百倍,您看他像一般人吗?早晚必将一飞冲天的。” “妈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是好是坏,女儿,你们没发生什么事吧?” 薛宝钗羞恼道:“妈!您说什么呢?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薛姨妈自知失言,连忙道:“女儿,这关系到你以后的生活,你可一定要 想清楚了。” 薛宝钗坚定道:“女儿早就想清楚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重要,女儿相信他绝对不会辜负我。” 母女俩正说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身酒气的薛蟠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见自己妈和妹子抱在一起,笑呵呵道:“妈,妹子,你们在说什么呢,还把门窗关起来,莫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薛姨妈站起身,从袖兜里掏出手帕就往薛蟠的大脑袋上抽,这是她唯一教训薛蟠的方式,虽然往往都没有什么用,但要比她姐姐好太多,王夫人从来不打自己的心肝肉。 不知道是真疼还是假疼,薛蟠双手抱着大脑袋,叫道:“妈!好端端的您打我做甚?” 薛姨妈骂道:“吃多了酒不滚回你屋里挺尸,往你妹妹屋里来做甚,我和你妹妹说女儿家的悄悄话你也要听?” 薛蟠叫道:“儿子也是来找妹子说话的,妈,疼啊,您别打了。” 听到宝贝儿子喊疼,薛姨妈连忙停手,啐道:“有什么话明天再来说,这大晚上的,哪怕她是你妹妹,你也得避讳一些。” 薛宝钗以为哥哥又是像上次那样,来让自己去求瑜兄弟办那种乱七八糟事的,不由得面色清冷,淡淡道:“哥哥有什么事?” 薛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裹往桌面一丢。 薛姨妈一脸狐疑的走上前打开一看,惊讶道:“哟,这两支参是从哪找来的?看这样子怕是得有年?” 两支参静静的躺在红布包裹里,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让人闻之精神一震。 绝大多数大户人家都会有压箱底的人参,在关键时刻用来吊命,甚至是续命,听说贾母就有一支百年老参,品相极佳,实属罕见,是当年贾代善弥留之际时,太上皇赐下来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用上就仙逝了,后来被贾母藏了起来,从不轻易示人。 年的人参虽然比不上百年老参来的珍贵,但依旧难得,平常市面上流通最多都是二三十年的,年的也有,不过很是稀少,价格十分的昂贵,很多大户人家都不一定受用的起。 薛宝钗问道:“哥哥,这两支参是哪来的?” 她怕这两支老参是自己哥哥在外面通过不合法渠道弄来的。 薛蟠“嗨”了一声,道:“当然是我买来的,不然去抢啊,同仁药铺的公子哥是我朋友,今儿他跟我说他家得了两年的老参,二叔他不是生病了嘛,江南那边这个年份的老参可不好找,我便花两银子把它们买下来了,这还是友情价呢,我准备请人捎给二叔。” 薛姨妈颤声道:“多...多少?” 薛蟠笑呵呵道:两啊。” “我打死你这个败家子,我打死你,老天爷哟,家里还有多少银子你知道吗,你把它们都糟蹋完了,是要我和你妹妹去喝西北风吗?” 自打薛蟠父亲去世后,他们家的产业一大部分就落到了二房的头上,由薛蟠的二叔负责打理,薛姨妈是内宅妇人,不懂得做生意,每一年的进项越来越少,薛姨妈便怀疑是被二房给贪了。 其实这是冤枉薛蟠他二叔了,他们薛家的生意本来就不好做,薛蟠父亲死后,很多老主顾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和他们家断了交易往来,所以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 薛姨妈之所以举家迁往京城,正是因为她没有安全感,怕再留下去迟早有一天自己娘三个会被别人吃干抹净,所以便带走了绝大部分的资产,急匆匆的来京城投奔姊婿一家,寻求庇佑。 前段时间薛蟠二叔病重,需要三十年以上的老参来做药引子,在江南各地寻求无果后,薛宝钗的堂妹薛宝琴只得修书一封,请堂姐在京城内帮忙寻找。 京城是绝大多数所有王公贵族和达官显贵的聚集地,几乎所有的药贩子采到宝物后,第一个交易地点就会放在京城,因为采买群体比较富 有,所以宝物都能比其他地方卖的更贵,甚至成倍的上翻都不稀奇。 等京城这些王公贵族和达官显贵们挑选完了,剩下的宝物才会被药贩子们贩卖到其他道府进行二次销售。 其他药材还好说,特别是人参这种紧俏货,常常供不应求,从京城内流出去的人参,别说是二三十年的,能找到一支十多年的就算运气好。 要说偌大一个江南东道,不可能找不到一支三十年以上的老参,只不过薛家二房买得起买不起先不说,就算是他们有银子一时间也很难买到,因为这这东西都是像“传家宝”一样珍藏的,没点权势,还真难搞到。 与其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不如修书进京,请大房施以援手,至少京城的希望要比金陵大许多。 自从薛姨妈“携款逃跑”后,二房很快就陷入了困境,囊中羞涩,现在一家四口守着点薄产过日子,这要是把这两支宝参捎过去,那和白送有什么区别?他们砸锅卖铁也还不上呐,再说她也不能逼着要,否则那样传出去不好听。 收到薛宝琴的求救信后,薛姨妈本来是不想管的,但薛宝钗不愿意,薛姨妈只好退而求其次,准备随便买两支十几二十年的人参捎过去就算了,毕竟她和薛蟠二叔和二婶关系非常的不合。 却没想到自己儿子一下买回来两年的,薛姨妈非常心疼银子,连忙道:“这两支老参我们自己留着,你明天再去买两支二十年的就行。” 薛蟠蹲在地上,瓮声道:“妈,二叔他老人家对儿子不错,自打父亲去世后,他时常照顾我,他现如今病重,做侄子的不能侍奉床前已经是不孝了,这两支老参是儿子好不容易找来的,只想把它们捎给二叔,哪怕是让他多活几天几个月也好,不然儿子将来没脸下去见他,大不了儿子以后不花就是了。” 薛姨妈呐呐无言,薛宝钗一脸的惊讶,笑道:“妈,哥哥说的是,不过两银子罢了,到底都是一家人。” 薛姨妈只好道:“那行吧,你也不必不花,这家里的银子不都是你的?” 薛蟠大喜过望,高兴道:“谢谢妈。” 然后又对薛宝钗道:“妹妹,本来我是打算让下人送去的,但我不放心,他们万一拿着参跑了就麻烦了,我听说贾瑜后天要去扬州,要是他能捎一程,肯定没什么问题,他那么有钱,绝对不会昧这两支参的,哥哥在他那里说不上话,只得请妹妹来开这个口,左右再麻烦他一次,你跟他说,等他回来我请他吃酒。” 薛宝钗温柔的笑着,点了点头,薛蟠摇着大脑袋,欢天喜地的出去了。 薛姨妈还在心疼两的银子,对自己女儿的喟叹置若罔闻,薛宝钗找来一只锦盒,小心翼翼的把两支老参收好。 “乖女,你要给瑜哥儿做妾,妈答应你,但是你能不能和他说说,让他今年过年前就纳你进门,你都十六岁了,他要是再过才娶那林丫头,你可等不起啊。” 自己女儿比那林丫头大两岁,若是那林丫头十八岁嫁给瑜哥儿,然后来年再纳自己女儿进门,她到时候就要超过二十岁,都成老姑娘了,还能再受几年的宠? 其实薛姨妈还有别的打算,自己的女儿身子骨好,内壮,现在就能生,要是今年过年前就进门,明年下半年孩子能就出来了。 虽然是庶长子,但是作为瑜哥儿的第一个孩子,意义和地位都会不一般,等那林丫头再生时,自己的外孙就好几岁了,只要她们母子俩受宠,在某些方面还能和林丫头生的嫡子争一争。 也有可能那林丫头根本就过不了生孩子的鬼门关... 想到这些,薛姨妈对自己女儿给瑜哥儿做妾这件事上差不多也就释怀了,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定呢,只要自己女儿抢先一步,万事都有可能。 薛宝钗默默看着自己的妈,薛姨妈被自己女儿看的有些不自然,强笑道:“ 怎么了女儿,不行吗?” 薛宝钗叹道:“妈,他主意正的很,他要是想一年半载内就纳女儿进门,就不会让女儿等他和林丫头成亲后了,这种事女儿现在不想,您也不要去管,他和别人不一样,看起来和和善善的,可真要恼起来,是不认人的。” “好好好,妈不管就是了,随你们闹去,只是女儿,你要记住一句话,不要让自己吃亏,该争的时候得去争,你看那赵姨娘,从来没有安分过,隔三闹腾,哪怕是挨老太太的啐骂,哪怕是你姨让她跪着立规矩,因为她是做娘的啊,得为那个环哥儿争,你要是不争,最终吃亏的可是你自己的孩子。” 薛宝钗垂下眼帘,缓缓道:“妈,女儿知道了。” (对不起,个人觉得薛宝钗真的不能给主角做正妻,本文不会虐待她们,未来随着主角爵位的水涨船高,她们都会得到一个合适且体面的位置,但目前真的无法抬爱。) 第一百六十章 盛宴 贾家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当年贾敬高中进士时,当时宁国府连办三天大宴,不过这个老家伙没多久就跑到城外的玄真观避祸去了。 宁荣两府本来有四个人有官身,分别是一等将军贾赦、三等威烈将军贾珍、工部员外郎贾政和同知贾琏,贾蓉被流放前还没捐御前侍卫龙禁尉。 贾珍死了,贾琏现在人在扬州,今天出来迎客接待的是一等将军贾赦、工部员外郎贾政和三等宣威将军贾瑜。 因为孙绍祖的事,贾赦和贾瑜闹得很不愉快,贾赦这人躲在后宅吃酒玩女人在行,其他的就不行了,眼见那个小畜生混得风生水起,平步青云,圣上都视若子侄,贾赦也就在心里断了拿捏他的想法,综合这段时间府里发生的事,贾赦觉得这个小畜生狠起来是不认人的,自己还是别得罪他了,真要闹起来,他要是脱层皮,他得缺胳膊少腿。 可惜狗无伤人意,人有害狗心,贾瑜准备从扬州回来后就开始找机会,把他和邢夫人一起送走。 昨天贾母把贾赦叫到荣禧堂,让他今天出来替他侄子待客,他做为荣国府的承爵人,如此庄重的场合他不能不来,除非躺在床上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否则他都要出来站在明面上,因为开国一脉这些武勋只得由他来出面招待,他们不认贾政。 贾瑜倒是够格,是宁国府的承爵人,还是贾家的族长,不过他到底年幼,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任他八面玲珑,也总会有些许不到之处,若是怠慢了贵客,便会失了贾家的体面,而且他还要忙着招待别的客人,主要贾母还是想借此缓和他们叔侄之间有些紧张的关系。 门子们打开三间兽首朱红大门,上下打扫干净,个个新衣新帽,精神抖擞,迎接四方来客。 贾赦、贾政、贾瑜三人站在台阶上,头顶写着“敕造荣国府”的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尊贵非凡,他们身后站着贾宝玉、贾琮、贾环、贾芸、贾兰和贾菌,他们负责引领客人。 后街已经被清理干净,所有宾客家的女眷都在荣国府后门下轿,在丫鬟嬷嬷们的引领下直接去荣禧堂。 贾母在里面坐镇,陪坐的是邢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命妇,贾琏虽是同知,但这是捐来的散官,不荫其妻,所以王熙凤没有诰命。 四王六公九侯十一伯以及十多位子、男和将军的太夫人、夫人们都来了,她们全属于开国一脉,没有一个是贞元一脉的,由此可见,两脉并没有往来,是站在对立面上的。 她们带着自己最钟爱的女儿、孙女儿、重孙女儿齐至荣禧堂,诺大的荣禧堂瞬间被填满,幸好是在春天,若是盛夏,根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新进行查看 四王府中以北静王府最为高贵,和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一样,人家现在有一个二代北静王水溶,他们家历来是开国一脉武勋之首,众家无不马首是瞻。 贾家一门三公,足矣和其他三座郡王府抗衡,北静王府太夫人安氏坐在贾母的位置上,贾母坐在右排首座,其他诰命夫人、将军夫人们按照府邸和诰命高低顺序依次排好,她们带来的女孩子都站在她们身后。 姊妹们和李纨、王熙凤一起站在贾母的身后,薛姨妈和李婶娘因为是长辈,不能站着,也只能坐在最靠门的椅子上,毫无地位可言。 男宾们的宴席设在向南大厅的暖阁内,女眷们则在大花厅内,小戏官们已经在里面搭了戏台。 除了外宾,其他六房的子弟也来了一些,贾瑜只让贾芸去叫了那些良善之辈,大概有二十来个人,此刻正在府里各处帮忙。 巳时初刻,宾客们陆续而至,首先来的是扶云书院院长庞授和文李几位教谕,庞授哈哈大笑,拱手道:“存周,恭喜恭喜呐,家有仲卿此等贤侄,夫复何求?” 贾政和贾瑜连忙降阶相迎,贾政回礼道:“庞公大驾光临 ,阖府上下蓬荜生辉,请至梦坡斋内上座。” 庞授看着贾瑜,赞道:“汝以龄,两元及第,高中探花,不光是汝的荣耀,书院也跟着与荣有焉,汝虽是武勋,但依然要进学读书,戒骄戒躁,再接再厉,须知学无止境。” 贾瑜躬身道:“学生谢院长教诲,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随后又给诸位教谕见礼,贾瑜素来以谦逊平和为世人所称赞,几位教谕不愿托大,纷纷还礼,贾瑜指着贾兰笑道:“院长,几位先生,这位是学生昨日刚收的入室弟子,内侄兰。” 贾兰上前给庞授等人见礼,庞授点头道:“沉稳有静气,等再大几岁可至书院进学,若是聪慧勤奋,将来贵府再出一位解元也未为不可。” 贾瑜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亲力亲为的教他,收他做入室弟子更多是众人所望,按照他的意思,让他在族学里先读几年书,把四等经史义文读透了再送他去扶云书院里读书,有一众教谕教授,会比在自己身边好很多。 他能教的只是一些为人处世和待人接物的道理和准则,做学问考功名还是要靠他自己。 贾瑜笑道:“谢院长,学生亦有此意,不过还要劳烦李教谕再授业,等他十岁后学生再送他到书院读书。” 众人又说了几句,贾政亲自送庞授和文李几位教谕去梦坡斋上座。 “仲卿,我来晚了!” 贾瑜快步上前,躬身拱手道:“晚辈见过伯父。” 刘父笑呵呵道:“贤侄不必客气,你且去忙你的,为叔自去梦坡斋寻你叔父,让循儿陪你在此接客。” 贾瑜对贾兰吩咐道:“引刘伯父至梦坡斋。” 贾兰引着刘父去了,刘循竖了竖中指,苦笑道:“你风光了,我却倒霉了,我父亲把我一直拘在家里读书,还说明年乡试我若是考不中举人,就要把我的腿给打断。” 贾瑜嘿嘿笑道:“不如你也拜我为师,你上面还有一个七岁的师兄,为师来教你,保证你也能像为师一样考个解元回来。” “我去你的!” 刘循笑骂道:“你小子就是运气好,你两元及第,老子将来三元及第,到时候非要把你羞死!” 两人正闹着,陈淳来了,三人亲亲热热的互相见了礼。 不多时一阵马蹄声响起,三四十人齐齐而至,为首的跳下马来,搓着大手笑道:“赦公,晚辈来晚矣。”余者纷纷下马,齐齐而至,像是约好一般。 贾赦走过来绷着脸给贾瑜介绍道:“这位是镇国公府现袭一等子牛继宗,你以伯父称之。” 贾瑜抱拳道:“晚辈见过牛伯父。” 牛继宗赞道:“听说你弃文从武,为叔很是高兴,咱们武勋家的男儿就应该驰骋沙场,马上封侯,怎么能去做那些酸唧唧的大头巾!以后没事多到为叔那坐坐,为叔教你几招。” 说着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道:“振儿,来见过你世兄。” 牛振走上前抱拳道:“牛振见过世兄。” 贾瑜抱拳还礼,牛继宗哈哈笑道:“你这兄弟如今营做个校尉,你们是同龄人,以后多亲近亲近才是。” 贾赦又介绍了柳芳,贾瑜抱拳道:“晚辈见过柳伯父。” 柳芳笑道:“贤侄不必多礼,这是你世兄柳平,为叔家里有不少的好酒,等着贤侄来品鉴呐。” 贾瑜好言谢过,和柳平见了礼,接下来贾赦又介绍了齐国公府世袭三等威镇将军陈瑞文,贾瑜同样抱拳行礼,口称“晚辈见过陈伯父”。 陈瑞文自嘲道:“贤侄年不及为叔一半,就做到了和为叔一样的爵位,真是让为叔羞愧无地啊。” 贾瑜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晚辈不能和伯父相比,全凭圣上抬爱罢了。” 接下来贾赦又把剩下的人给贾瑜介绍了,贾瑜一一抱拳行礼 ,让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风尘四侠”之首冯紫英和原著中云妹妹的夫君卫若兰。 见人都来齐了,贾赦将众人带至向南大厅暖阁内落座。 “仲卿!” 上官文渊和李信拍马而来,两人翻身下马,贾瑜走上前拱手道:“伯宣,老李,好久不见了。” 陈淳和刘循亦是走上前拱手见礼,上官文渊一身大红织金蟒服,笑呵呵道:“仲卿,恭喜你,承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又两元及第考中了探花,实在是我辈楷模啊。”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再也没有以往谦逊平和的神色,取而代之是浓浓的阴郁,贾瑜笑道:“我们是朋友,就不说这种话了,咱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走,今天不醉不归。” 陈淳叹道:“伯宣,你脸色不太好,要多注意身体啊。” 上官文渊一愣,对陈淳躬身道:“多谢大哥关怀,弟记下了。” 陈淳摆了摆手,刘循没有说话,上官文渊与他颌首,笑道:“仲卿,今天不太方便,家母重病在床,我得回去侍奉,下次有机会再一醉方休。” 贾瑜也不强求,关心了几句,刘循上前拉住李信的胳膊,李信一脸的为难,陈淳咳嗽了一声,李信面色讪讪的和上官文渊拍马回去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街角,刘循问道:“对了,彦章,你什么时候去开封府密县任职?” 密县是上县,人口众多,钱粮充足,而且距离京城也不远,在到地方任职县令的新科进士们眼中,此县是上上之选,陈淳双十年纪能做此县县令,殊为不易,除了他的成绩,和运气也有很大的关系。 “昨天吏部派人来催,说密县县令之位空缺月余,让我三日内就要去赴任,我的功名宴明天办,后日下午就启程。” 刘循吃惊道:“这么急?” 陈淳点点头,问道:“仲卿你什么时候去扬州?” “送完你再走。” 刘循又惊讶道:“你去扬州做甚?” 贾瑜呵呵笑道:“让佳人变成家人。” 陈淳拍了拍贾瑜和刘循的肩膀,道:“等我在那边稳定了,就会举家搬过去,不过可能需要几个月,这期间劳烦二位兄弟照顾一下我的家人。” 刘循连忙道:“你若是在那边定居,那我们三个以后还怎么见面?不行不行,你先去那边待上一年半载,我和仲卿给你想办法,托人把你再调回来,有些抚民经验,你回来最起码还能往上升一级。” 不用等一年半载,贾瑜现在就能托关系把陈淳调到别的部院去任职,最起码是个从六品的署官。 但贾瑜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淳,他尊重别人的想法和选择,陈淳苦笑道:“老刘,你这要把我圈在京城里啊,我还打算到地方去做一番事业呢,京官虽好,可难有作为,满朝朱紫十有七八都是从地方中升迁上来的,密县不远,骑马一日可来回,咱们平常以书信往来,说不定后,我自己就能升迁回京了,我想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走,不想让你们帮我。” 刘循还要劝,贾瑜摇了摇头,对陈淳道:“后日下午,我和老刘会在永胜门外,官道十里处置酒相送。” 贾瑜让贾琮把他们二位送去梦坡斋,随即去了暖阁与众武勋前辈和子弟说话,不久后被鸳鸯请去梦坡斋拜见诸位诰命夫人和将军夫人。 “瑜大老爷来啦!” 众女眷齐刷刷的看过去,贾瑜迎着上百道目光,施施而入,走至正中间站定,贾母介绍道:“瑜哥儿,这位是北静王府的太夫人。” 见贾瑜要跪,安氏连忙道:“好孩子,不用跪,站着说话。” 北静王府地位尊崇,这位太夫人在皇太后和皇后娘娘面前都极有体面,不与其他王公府邸的太夫人相同,加上水溶曾助过贾瑜,值得贾瑜区别对待,初次见面,于情于礼都应该行跪礼。 贾瑜躬身拱手道:“晚辈贾瑜见过太夫人。” 随即贾母又给贾瑜介绍了其他二十来位诰命夫人和将军夫人,贾瑜一一见礼,她们各自给贾瑜介绍了自己带来的重孙女儿、孙女儿或者女儿,贾瑜按照年龄长短,口称“姐姐”或“妹妹”。 这些闺阁女儿家平时都养在深闺,等闲不轻易见人,往日里她们只曾听过贾家之贾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端的名不虚传,除了少数能面色自然的还礼,剩下的无一不羞红了脸,忘还礼的、忘回话的、不敢抬头的,窘态百出。 特别是那理国公府的嫡亲重孙女儿柳绾,哪还有一点之前在家里点评贾瑜“还有什么呀”的傲娇模样,贾瑜只不过是叫了一声“绾妹妹”,她就羞到俏脸大红,不能自已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宝玉,来打一架 贾瑜和站在贾母身后的姊妹们微微颌首,冲薛宝钗挑了挑眉,这个简单的小动作杀伤力十足,薛宝钗低下臻首,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羞涩不已。 安氏问道:“听说哥儿快十六岁了,可曾想着婚配?” 除王子腾之妻刘氏、史家那两个妇人和王夫人、邢夫人她们几个,剩余的诰命夫人和将军夫人纷纷看向贾瑜。 她们都挺稀罕这孩子的,模样好、有才华、有爵位,最关键的还是他得皇帝老爷宠爱,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贾瑜拱手道:“劳太夫人相问,晚辈早已心有所属,而且很快就会与之定下婚约。” 安氏笑道:“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姑丈之女,芳名唤作黛玉者。” 安氏想了想,对贾母问道:“是哪个孩子,我以前有没有见过?” 贾母笑道:“老姐姐,你是贵人多忘事,前年你来我家,是那孩子给你奉的茶,你还赏她一串手珠呢。” “哦,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和哥儿挺般配,只是身子骨瞧着不太好,以后还得多养养才是,凡事不可过早。” 坐在门边的薛姨妈会心一笑,贾瑜拱手道:“晚辈替她谢过太夫人的关爱。” 王熙凤朝贾瑜眨了眨眼睛,贾瑜知道她的意思,大概是“好你个瑜儿,这么大的事不跟嫂子我说一声,看来心里还是把嫂子我当成外人了。” 史湘云小口张的可以塞进去一颗鸡子,瑜哥哥和林姐姐什么时候好上的? 王夫人的老脸终于生动了一些,她觉得这瑜哥儿可算是干一件人事了。 一个小厮站在珠帘外,高声道:“老太太,北静王爷来了,在暖阁内,请瑜大老爷前去一见。” 贾母连忙道:“我们都该去迎迎才是。” 安氏笑道:“平常时不必大张旗鼓,让哥儿去就行了。” 暖阁内。 水溶坐在右边主位上,贾赦坐在左边,见贾瑜进来,水溶起身道:“仲卿,小王刚从宫里出来,来晚了。” 贾瑜拱手道:“王爷亲至,在下不曾远迎,有失体统,请王爷治罪。” 水溶笑道:“你总是这么客气,陛下让小王给你捎一件宝物。” 说罢,长史官奉上来一个锦盒,贾瑜双手接过,打开一看,一股浓厚的异香扑面而来,只见一支造型优美的人参正躺在里面。 “陛下让你把此物交给林大人,仲卿,此参可不是凡品,足有百年之龄,据小王所知,此宝物乃是陛下御用,今年只得这一支,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但续上两三个月的性命还是可以的。” 贾瑜感慨不已,合上锦盒,朝皇宫的方向拜了一拜。 随后,东宫又遣人送来贺礼一份:古籍三本、名人字画三幅、金圈象牙念珠一对、宫扇两把、宫花一盒。 巳时末刻,宴会开始,贾瑜先是给水溶敬酒三杯,再给庞院长和几位教谕各敬一杯,随后给牛继宗等人敬,又和牛振和柳芳等人成碗喝,一圈下来,菜没吃一口,却灌了一肚子的酒水,走起来晃的直响。 宴会结束后,贾瑜和贾赦、贾政把众位贵客礼送至宁荣街门楼下,众人说了几句话,拜别后各自散去。 贾宝玉此正在荣禧堂里哭,吵着闹着要去扬州接林妹妹,见贾瑜走进来,他指着贾瑜叫道:“你凭什么抢林妹妹?和她青梅竹马的是我不是你!你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 “呵呵呵...” 见贾瑜面色不善,贾母把贾宝玉护在身后,连忙道:“他不过是乱说了几句,你吃多了酒赶紧回去歇息吧。” 王夫人哄道:“好了好了,我和老太太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可别惊动了老爷,不然他又要打你。” 贾瑜坐在椅子上,问道:“我要是不呢?你打算怎么 做?” 贾宝玉不回话,只是“呜呜呜”的哭着,贾瑜好笑道:“你比我还大两个月,遇到事除了哭还会干什么?跟娘们一样,你哪怕是来和我打一架,我都佩服你是个男人,怎么样,来不来?” 说着,贾瑜站起身,开始挽袖子,姊妹们以为他要动手,连忙上来阻止他。 王熙凤劝道:“亏你还是做大将军的,一点肚量都没有,他不过是说说罢了,别说是你不愿意,老太太,二老爷和我们大家都不会愿意让他那么做。” 探春拉着贾瑜的胳膊求道:“瑜哥哥,二哥哥他吃多了酒,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 薛宝钗不说话,给贾瑜放下袖子,迎春小声劝道:“瑜弟,你别和宝玉计较。” 贾瑜笑呵呵道:“宝玉,来打一架,男人嘛,还是要看谁拳头硬。” 贾母怒道:“好了!你让他缓缓,他和林丫头一起长大你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家你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欺负他!没事赶紧回去吧!” 大脸宝是这个老太婆的逆鳞,谁动大脸宝就是动她的老命,她之所以疼贾宝玉跟眼珠子一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打娘胎里带了一块玉出来,在她眼里这是天降的大富贵和气运,她是个迷信的人,如此怎么疼也都不奇怪了。 “老太太,鉴于他以往的行径,我非常的不放心,此次下江南我会给林妹妹招募几位女保镖随身保护,片刻不离,您以后可把他看住喽,他要是对林妹妹做出不该做的举动来,呵呵呵...” 贾母瞪着贾瑜,贾瑜毫不退让,淡淡道:“老太太,他是你的心头肉,林妹妹是我的心头肉,你不允许我伤害他,我同样不允许别人来伤害林妹妹,哪个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保证不会让他好过。” 王熙凤连忙道:“瑜儿,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这种话。” 贾宝玉又憋又恨,发狠扯下金项圈上的玉就往地上惯,大叫道:“我砸了你这劳什子东西!我要你有什么用,自己的妹妹都被人抢走了!” 众人惊呼一声,七手八脚的去抢玉,那块破石头蹦蹦跳跳的滚到贾瑜的脚底下,贾瑜捡起来丢给他,笑道:“还没碎,继续。” 贾宝玉血气上涌,还要砸,王夫人一把抱住他,哭道:“我的儿,你是要逼娘亲死啊!” 随即又对贾瑜怒道:“你凭什么欺负他!你要耍威风去东府耍去!” 贾瑜冷声道:“就凭他对我未来的夫人不尊重,我就有的是道理让他长记性,我是贾家族长,族中所有人我都有权利和资格去管。” 早有人把宝二哥哭闹要去扬州的事和老爷说了,贾政从外面小跑进来,怒道:“畜牲!那个畜牲在哪!” 像是撒欢的耗子遇到猫,贾宝玉瞬间就蔫了,吓得要死,也顾不上林妹妹了,拼了命的往贾母怀里钻,贾母抱着他怒道:“你们一个两个到底想干什么?都来欺负我的宝玉,这府里要是容不下我们,我明天就带着太太和宝玉回金陵去!” 贾政痛心疾首,指着贾宝玉,哆哆嗦嗦的骂道:“孽畜!我劝你给我老实点,你要是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我立刻就拿绳子勒死你,然后再一头撞死!省的跟着你丢脸,受万人唾骂!” 贾政一如往常,面色苍白,摇摇晃晃,自己的爱侄和外甥女两情相悦,天作之合,圣上都要给他们做高堂父母,如果这个畜牲真的对自己外甥女做出什么不忍言的事来,他能做的事就是先拿绳子把他勒死,自己再自尽,省的被全天下戳着脊梁骨痛骂。 王夫人扑过来跪在地上哭道:“老爷要打要骂容易,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若是因为宝玉气出个好歹来,还让他怎么活?” 做儿子的要是把老子气死了,那就和弑父没什么区别,会被伦理和世人所不容,也就是秦钟那种不知羞耻的人觉得无所谓,在秦业头七那几 天还和智能儿花式媾和。 贾宝玉吓得浑身发抖,贾母叫道:“来人!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回金陵!” 众人乱做一团,探春哭求道:“好哥哥,你劝劝老爷,不要再说了,你有什么气冲妹妹撒就是了,不要难为宝二哥,他只是一时糊涂想不开。” 说着就要给贾瑜跪下,荣国府里这几个女孩子各有各的难处,要说最难的,应该就是这位三姑娘了。 迎春不争,湘云洒脱,惜春懵懂,黛玉和宝钗现在有贾瑜宠爱,李纹和李琦是客居的局外人。 她才自精明志自高,一心恨自己不是从嫡母肚子里爬出来的,她痛恨自己生母赵姨娘的秉性,不认自己舅舅赵国基,但她对自己弟弟贾环极好,把绝大多数的月钱都给了他,一心一意盼望他能成才。 她对王夫人百般讨好,处处维护她的体面,每一次贾宝玉挨打,姊妹们中数她哭的最狠,贾瑜几次和王夫人起冲突,都是她在两边劝和,事后替王夫人向贾瑜道歉,因为她深刻的明白,二老爷不管俗事,能决定她命运的人只有她的嫡母王夫人,她只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这没有什么问题。 要说姊妹们中哪个和贾瑜“关系不好”,那就是她了,她知道王夫人和贾瑜不和,若是太过亲近他,王夫人绝对不会高兴,因此总和他保持着一个距离,她上次和史湘云给贾瑜编头发,不知道怎么就传到王夫人耳朵里了,一连两三天都没给她好脸色。 但贾瑜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他欣赏她,所以让她管家,有贾瑜做靠山,现在她在府里很有威望,再也没有哪个下人敢在背后说她的坏话。 她很感激贾瑜,感激他给自己体面,给自己机会,感激他照顾自己的弟弟,可她不能把这些感情迸发出来,只得把所有的喜欢全部深深埋在心底。 贾瑜扶起她,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嗔怪道:“你我平辈,岂能跪之,你放心便是。” 贾母虽然在不停的发号施令,但没有一个人听她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哭求,贾瑜道:“老太太,你烦我也烦,哪个想闹出这种事来?我还是那句话,只要宝玉以后和林妹妹保持距离,我不会去寻他的麻烦,我外面大事都处理不完,我和他拉扯什么,希望你老好好劝劝他,把话跟他说明白。” 贾政缓了过来,指着贾宝玉警告道:“你以后再别往林丫头院里去,我会让人天天跟着你,但凡有一点差错,我非把你皮揭下来不可!” 贾宝玉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贾政跪在贾母面前道:“老太太息怒,儿子也不想打他,但兹事体大,瑜儿和林丫头的婚事得到了圣上和皇后娘娘认可,还说将来要给他们做高堂父母,若是他干出什么脏事来,我荣国府可就大祸临头了。” 贾母一脸的震惊,连忙对怀里的贾宝玉劝道:“听见了吗?可千万不能乱来,以后你不要再去找你妹妹,你喜欢哪个就跟我说,我来给你安排,啊?” 贾宝玉看了看一脸警告的贾政,又看了看一脸漠然的贾瑜,连忙点头。 贾瑜道:“老爷,您以后要打就打,只是千万别气着自己,有您在,他总能平安富贵的活一辈子,等他以后有了儿子,您再接放到身边亲自教养就是了,他不读书不科举,不意味着他子子孙孙都是如此。” 贾政叹道:“瑜儿,你放心,我以后会看着这个畜牲的,不然我不仅没脸见你,以后下去了也没脸见她母亲。” 贾瑜扶起政老爹,笑道:“老爷,您言重了,太子殿下赏了侄儿几本古籍和几幅字画,无不是稀世之物,传家之宝,咱们爷俩现在就去品鉴一番,侄儿要以茶代酒,和老爷好好的说说话。” 贾政这才高兴起来,笑道:“为叔此次又要沾你的光了。” “侄儿不爱这些,等品鉴完了就借花献佛,全部奉送给您老人家,放在您身边,才不算辱没了它 们,不然侄儿拿回去也是明珠暗藏,暴殄天物。” 叔侄俩欢声笑语,紧挨着走,就差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了,贾母不满道:“这一老一小两个一天到晚不给我省心,就知道来欺负我的宝玉,要再有下次,我就把他赶到东府去,反正他们更像爷俩个,让他们一起过去吧!” 说罢,看了一眼史湘云,幸好,这个还没有被拐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巴掌 梦坡斋。 贾瑜正在和政老爹畅聊,贾兰在一旁边端茶侍奉,其实贾瑜觉得挺对不起政老爹的,平心而论,按照礼数,他不应该三让那个妇人下不来台,哪怕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但贾政从来没有怪过他。 见贾瑜言语间对程日兴不乏赞美,贾政笑道:“程先生办事利落,人情练达,瑜儿若是不嫌弃,可引做心腹。” 贾瑜拱手道:“侄儿正有此意。” 贾政对程日兴道:“程先生,若是不弃,以后可跟着瑜儿做事。” 程日兴自无不可,躬身道:“瑜大老爷看得起鄙人,是鄙人的荣幸,既蒙邀请,岂敢推脱?愿为帐下一卒,但凭驱使,绝无二话!” 贾瑜笑道:“先生言重了,便请先生屈尊任东府二管家,专权一切采买事宜、管理东府下面所有的商铺田庄、外面迎来送往待人接物也需要先生照看打点,月钱暂定为一百两,若是出远门,会有分成。” 这位程先生给自己办了好几件事,每一件都办的极其漂亮,让自己挑不出毛病来,而且他是政老爹身边第一得力干将,办事利落,人品不错,在荣国府办了近三十年的事,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用起来也放心。 至于贾芸,自己看中的是他忠心勤恳,可堪扶持,但现在让他去办一些大事就有些勉为其难了,正好让他管理府里的下人,对外都交给程日兴来负责,两人一内一外,两全其美,而且有程日兴指教传授,他成长也会很快。 到也不用担心两人有矛盾,两人在一起办过几件事,贾芸之前就向自己委婉的表达了可请程先生至东府做事,他愿意将大管家之位拱手相送,两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把东府交给他们,自己也放心。 在程日兴看来,瑜大老爷隐有一飞冲天之势,将来定能平步青云,给他做心腹助手,自己一家以后也能随之拔宅而起,鸡犬升天。 单聘任、卜固修、詹光等人无不一脸艳羡的看着程日兴,傍上这条大腿,这位同仁以后就要飞黄腾达了,别的不说,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月钱就足够他们垂涎了,他们哪个不想跟着瑜大老爷做事,只可惜瑜大老爷从来不看他们。 程日兴躬身道:“鄙人多谢老爷抬爱,鄙人必将尽职尽责,全力以赴,请老爷放心。” 贾瑜扶起他,笑道:“听闻先生住在后街,不如阖家搬到东府来。” 程日兴连忙道:“拙荆犬子,粗鄙无状,若是唐突老爷和内眷就不美了,只在家中住即可,多谢老爷好意。” “嗯,不日我就要去江南,可能几个月回不来,东府就交给你和芸哥儿了。” 程日兴诚惶诚恐,连忙道:“请老爷放心。” 贾政抚须而笑,贾瑜对站在下首的贾兰招了招手,贾兰走过来躬身道:“请师父吩咐。” “在家里你我师徒之间不必拘泥这些繁文缛节,不要动不动就行礼,你先是我侄子,其次才是我徒弟,不可因为拜我为师,就把亲情疏离了。” 到底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贾瑜见他不苟言笑,一板一正的给自己行礼,多少有些别扭。 贾兰恭声道:“这是娘亲跟徒儿说的,让徒儿恪守师徒之间的礼仪。” 贾瑜把那盒宫花拿过来,吩咐道:“把这盒宫花给你姑姑们送去,不必回来,自己玩去,后天下午我会带你去城外送别我的友人。” 贾兰捧着宫花盒子跑了,贾政感慨道:“瑜儿,为叔不及你学识渊博,才情横溢,等宝玉以后有了儿子,你要是不嫌弃,也像教兰儿一样教他才好。” 到底是做老子的,别看天天对大脸宝非打即骂,没个好脸色,可要说不疼那是假的,他又不像贾珍那厮那般罔顾人伦,摒弃亲情,他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没有合适的教育方法,加上贾母的威胁逼迫,管教不得罢了。 贾瑜点点头, 笑道:“有老爷和侄儿的教导,定能成才,侄儿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路给兰儿以及后世子弟们铺平了,侄儿所做的一切,终归到底都是为了家族传承,让我贾家再兴旺百年。” 政老爹拍了拍贾瑜的肩膀,叹道:“宝玉和环哥儿要是能有你十之一二,为叔哪怕是现在就闭眼,也放心了。” 荣禧堂。 贾兰捧着宫花盒子走了进来,王熙凤问道:“兰哥儿,你拿的是什么?” “回二婶婶的话,师父他老人家吩咐侄儿把这盒宫花拿来给姑姑们戴。” 不满十六岁的老人家。 宫花是皇宫庭苑中的花木,皇帝多用来赐给参加琼林宴的士子佩戴,太子陈贤赏下来的这盒宫花是另一种形式,它们用绢类织物辅以金银珍珠制成,是天家的御用品,极其精美,只是偶尔被拿来赏赐给臣子,殊为难得。 王熙凤笑道:“你师父有没有说也给他的嫂子们戴戴?” 贾兰正色道:“他老人家没说,不过想来也是有此意的,只是不知道盒子里有几支宫花,若是姑姑们戴剩下的可以给二婶婶戴,毕竟他老人家说的是给姑姑们戴。” 王熙凤哈哈大笑,贾母惊讶道:“这兰小子才跟瑜哥儿两天,就和往常不一样了,这话说的头头是道,看这样子,不出就能给你考个秀才回来。” 李纨欣喜道:“还不是全凭老太太慈爱和二叔的教诲。” 史湘云跑下来接过宫花盒子,打开一看六色,珠光宝气,姊妹们纷纷围过来,大呼小叫,欣喜不已,各自挑选起来,王熙凤最喜热闹,心痒难耐,也往上凑。 探春调笑道:“二嫂子且等等,瑜哥哥说了先给我们选,剩下的才能给你这个做嫂子的戴。” 众人纷纷乐了起来,王熙凤嗔道:“好你个三丫头,有瑜儿给你撑腰,胆子越来越大了,今天我必须要先挑一个好的,我也要美一美。” 薛宝钗把自己精心挑选的一支宫花给王熙凤戴上,王熙凤夸道:“还是宝妹妹知道疼人。”.br> 贾母笑骂道:“亏你还是做长辈的,一天到晚占你叔叔和妹妹们的便宜。” 王熙凤捧哏道:“老祖宗,这可是他孝顺我这个做嫂子的,我也没什么好回报他的,等林丫头回来,我替他多疼疼她就是了。” 史湘云在一盒宫花里挑挑拣拣,都没有找到喜欢的,小声问道:“兰哥儿,宫里还赏了什么下来?” 贾兰实话实说道:“还有念珠和宫扇,剩下的是些古籍书画。” 史湘云喜道:“听说宫扇做的极好,眼见天慢慢的热了,我现在就去问瑜哥哥讨一把,剩下的都留给林姐姐她们。” 梦坡斋。 政老爹就像是行走的一盆凉水,他走到哪里都是鸦雀无声,下人们怕他,姊妹们也怕他,比如说大家都在荣禧堂内说话笑闹,只要他一进来,欢快的气氛顿时就没了,除了贾母,个个敛声屏气,而且他全程都本着脸,不苟言笑,要有多严肃就有多严肃,因此在这方面非常不讨贾母的喜。 史湘云来到荣禧堂门外,听着屋内的高谈阔论和欢声笑语,在门口踌躇着,门口的门子见状,往屋里喊了一声“史大姑娘来了!” 贾政知道这孩子是来找贾瑜的,笑道:“这孩子怕我,不敢进来,你且去看看。” 贾瑜点点头,走出来一看,只见史湘云正躲在画廊的柱子后,露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问道:“云儿,有什么事?” 史湘云笑道:“好哥哥,我不喜欢那些宫花,兰哥儿说宫里还赏了宫扇下来,你能不能送我一把。” 贾瑜点点头,走到屋里把装着念珠和宫扇的锦盒都交给她,吩咐道:“这里有一对金圈象牙念珠,你把它们给二姐姐和宝姐姐,另外四把宫扇你们几个分了。” 见史湘云笑眯眯的捧着两个 锦盒回来,王熙凤笑道:“云丫头,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可不就是好东西。” 史湘云把锦盒放在桌子上,取出那一对金圈象牙念珠,捧给迎春和薛宝钗,笑道:“这是瑜哥哥让我给你们的。” 薛宝钗也不推辞,面色自然的接下来,把念珠捧给自己妈,薛姨妈接过来,说了一句“真好看”,然后给自己的女儿戴在手腕上。 迎春想把念珠给小惜春,小惜春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镯子,自豪道:“妹妹有呢,这可是哥哥亲手做的。” 六把宫扇颜色都不一样,史湘云让探春先挑了,然后让小惜春挑,最后让李纹和李琦挑,她们两个很是惶恐,不好意思收,李婶娘笑道:“这是哥儿赏给你们的,拿着就是。” 剩下的两把史湘云自己都留着了,正好用起来能有个轮换,这是她应得的,毕竟是她跑腿求来的。 晚上贾瑜和政老爹在梦坡斋里用了饭,叔侄俩喝了一壶酒,中午的酒劲还未消退,晚上又添了不少。 见小瑜老爷有些摇摇晃晃的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的香菱连忙走上来扶住他,手臂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触感极好,香菱小声道:“小瑜老爷,我们家姑娘请您过去嘞。” 梨香院。 “宝儿,姨妈呢?” 薛宝钗轻声道:“她去二太太那说话了。” 莺儿端上来热茶,贾瑜喝了一口,瞥见薛宝钗右手腕上的金圈象牙念珠,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赞道:“这念珠戴在宝儿的手腕上可真好看。” 贾瑜的手掌宽大又滚烫,薛宝钗只觉得心儿都被他握住了,俏脸慢慢的染成红色。 “瑜儿,我想请你帮个忙。” 贾瑜问道:“何事?” 莺儿把装着两支老参的锦盒捧上来,薛宝钗把事情仔细的说了,贾瑜笑道:“小事尔,等到了江南,我会让亲卫...罢了,我亲自去送。” 薛宝钗起身给贾瑜福了一礼,贾瑜环着她的腰肢,把她拥入怀里,薛宝钗嗅着贾瑜身上的气息,把脸紧紧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莺儿红着脸,连忙把一脸好奇的香菱给拉了出去,贾瑜用手指挑起她雪白细腻的下巴,吻了吻那不点而红的樱唇,薛宝钗双眼迷离,“嘤咛”一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奶奶回来啦!” 薛宝钗连忙从贾瑜的怀里出来,手忙脚乱的整理好衣襟,略略平复心情,打开了门,贾瑜笑道:“姨妈,宝姐姐让香菱带我来拿人参。” 薛姨妈看了自己女儿一眼,见贾瑜一身的酒气,对莺儿嗔道:“还不去厨房端醒酒汤来。” 贾瑜摇头道:“姨妈不必麻烦,我这就回去了。” “女儿,去送送你兄弟。” 来到后门,贾瑜抚了抚薛宝钗的云鬓,笑道:“宝儿回去吧。” 说着,把脸凑了过去,薛宝钗红着脸啄了一下,站在原地一脸温柔的看着贾瑜背着手离去。 回到东府,晴雯和媚人伺候贾瑜洗完澡,贾瑜穿着白色的寝衣,躺在柔软芬芳的大床上,闭着眼睛道:“忙了一天了,来,给我按按。” 贾瑜等了几息不见有动静,睁开眼一看,只见两个美婢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好奇道:“怎么了?” 摆以往,不用贾瑜吩咐,她们两个就扑上来了。 媚人伸手去解寝衣,晴雯拦住她,看着贾瑜说道:“爷,你真是不负责任,不害臊。” 贾瑜愣道:“你说什么?” 媚人连忙道:“爷,姐姐没说什么,婢子来给您...” 她话还没说完,晴雯就打断道:“爷,您这样对得起林姑娘吗?” 贾瑜脸色一沉,媚人连忙跪了下来,晴雯继续道:“您都和林姑娘好了,为什么还去招惹薛姑娘,她现在一个人在扬州,心心 念念的肯定都是您,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媚人哭道:“好姐姐,不要说了,爷今天很累的。” 贾瑜道:“没事,你有什么不满的都可以说出来。” 晴雯娥眉一竖,语气激动道:“婢子当然要说,哪怕您要把婢子打死,婢子也要说,婢子这条命是您给的,二爷,那薛姑娘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您的正房太太只能有一个啊,您莫不是要抛弃林姑娘?您还把那个什么龄官藏在府里,她和林姑娘那么像!您有没有想过林姑娘知道这些事会有多么的伤心?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她要是哭出个好歹来,婢子也不依你!” 她心里很尊重林姑娘,林姑娘对她很好,从来不把她当成丫鬟看,在她眼里林姑娘就是自家以后的正房太太,除了她,她谁都不认。 她不喜欢薛姑娘,一看就是强势又不好相与,林姑娘才回去多久啊,自家爷就和她在一起了,凭她那模样和手段,还不把自家爷迷的神魂颠倒?他要是把林姑娘抛弃了,改娶那薛姑娘,以林姑娘的心性,肯定会活活哭死。 认识她快两年了,贾瑜还是第一次见她是这副模样,只见她美眸圆睁,怒视着自己,一脸的倔强。 贾瑜站起身,媚人抱住他的小腿,大哭道:“爷,您别生气,姐姐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您要打就打婢子,不要打她,她今天身子不舒服。” 贾瑜弯腰把媚人抱起来放在床上,安慰道:“没事的。” 晴雯身子发抖,不愿意后退一步,贾瑜一把将她抄起来,抬起巴掌就往她臀部上打了两下,道:“我是纳薛姑娘为妾,又不是让她做正房太太,我堂堂宁国府承爵人,连妾都不能纳吗?还有那个龄官,我也知道这样不合适,等林妹妹回来我就让她到林妹妹身边做贴身丫鬟,让林妹妹管教她,这样还不行?” 晴雯咬着贝齿一声不吭,任由贾瑜打她的臀部,贾瑜也没有下重手,但声音还是很响的,贾瑜又打了几下,道:“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事不能直接问我?上来就说我不负责任不害臊,盛气凌人,趾高气昂,幸亏是我,不然换个主子早就把你赶出去了!” 贾瑜停下手,晴雯俏脸发白,捂着臀部问道:“爷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 晴雯跪在地上,仰着脸流泪道:“爷,紫鹃跟婢子说过,林姑娘夜里经常呓语,念的全是爷的名字,让爷不要离开她,爷现在出息了,什么样的女人都能找得到,我娘跟婢子说,哪怕是爷找一百个一千个女人,婢子都没有资格去管,但婢子只求爷怜林姑娘这么多年不容易,好生待她,让她做正房太太,她一心都是您,爷要是抛弃她,她肯定会寻短见,要真是那样,婢子也只能吊着和她一起去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不知道林妹妹用了什么仙法,才让这样一个刚烈的丫鬟对她死心塌地。 贾瑜满心感动,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揩去她的泪水,爱怜道:“真是个傻丫头,圣上说我好色,我不否认,但我又不是人面兽心的畜牲,怎么会做出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来?圣上和皇后娘娘说了,要给我和林姑娘做高堂父母,我要是抛弃她,圣上肯定会把我的腿给打断,你放心,我的正房夫人只能她来做,除了她谁都不行,再说了,我是色中饿鬼吗?还一百个一千个,你是想看到我不到三十岁就英年早逝啊?” 晴雯见他一脸的真诚,这才放下心来,看她蹙着娥眉,贾瑜关切道:“是不是我手下的重了?” 晴雯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怪爷,是我身子不舒服。” “这两天太忙,没怎么关注你们,来,爷给你看看,实不相瞒,爷其实是一名妇科圣手,专治你这种情况。” 晴雯俏脸大红,羞涩道:“怎么能看?我不要。” 贾瑜只是开一个玩笑,把她抱到床上,对媚人吩咐道:“好好照顾你姐姐,我去厨房弄点东西来给她缓解疼痛。” 媚人连连点头,晴雯撑着身子说道:“哪能让爷来照顾我?很脏的,我现在就搬到别的屋子去睡。” 贾瑜穿好衣服,笑道:“没什么脏的,你为林姑娘说话,我就应该照顾你,再说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个点,厨房已经落了钥匙,贾瑜招来一个嬷嬷,让她去把厨娘叫来开门,得到消息的厨娘衣服都没穿好,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连忙道:“老爷,您要什么我来做就行了,您回去等着,天冷。” 宁国府里除了从苏州买来的小厮和丫鬟,剩下的媳妇、婆子、嬷嬷,包括厨娘和账房先生,她们都是贾瑜雇来府里做事的,不是奴籍,是清白身,正常情况下自称“我”就可以了。 而从苏州买来的小厮们要自称“小的”,丫鬟们则自称“婢子”,她们都是奴籍,也就是奴才。 晴雯和媚人平常也都是自称“我”,只有在客人外人面前,或者做错事贾瑜发火时才会自称“婢子”。 “去把火点了,拿一些红糖、红枣和生姜出来,再准备一个饭捂子,我自己来就行,你们都回去歇息吧。” 厨娘和嬷嬷不敢多问,准备好后就退下了,贾瑜用砂锅熬了一碗姜茶,用饭捂子装好,提着回到了正堂。 见贾瑜进来,晴雯从床上起身,贾瑜制止后坐在床边,媚人端着托盘,贾瑜用勺子舀了姜茶,吹凉了喂给她。 晴雯小口小口的喝着,一碗喝完后,她起身要去别的屋子睡,贾瑜把她按在床上,盖好锦被,嗔道:“哪都不用去,就在这里睡。” 晴雯推脱不过,只得躺好,贾瑜去了衣裳,和媚人睡到床上,问道:“刚才没打重吧?” “没有呢,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贾瑜亲了亲她的脸颊,笑道:“你心是好的,我又怎么会怪你呢?不过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要是还对我藏着掖着,我会很伤心的。” 晴雯点了点头,小声道:“谢谢爷,我记下了。” “我感觉好像打重了,我必须要看看,不然我今天晚上睡不着觉。” 贾瑜说着,伸手就去解她的寝衣,晴雯涨红了脸,两只柔荑无力的轻推着他。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啥?听话。” 晴雯求道:“爷,我真的没事。” 贾瑜只好作罢,伸手又去解媚人的寝衣,媚人红着脸任由他施为,晴雯起身要去外间的小床上睡,贾瑜按住她笑道:“乐趣多着呢,爷再教教你。” 说着,爬起身把芙蓉帐放下,窗外的一轮圆月似乎都害羞了,隐进乌云中,只留下人间的三个人儿低吟浅唱 。 第二天,辰时中刻,贾瑜还在床上大睡,坐在外间的史湘云轻啐道:“亏他好意思跟兰哥儿说什么一戒懒惰晚起,还为人师表呢,真是不害臊。” 迎春捂着檀口轻轻笑了起来,小惜春替自己哥哥解释道:“云姐姐,哥哥这两天很累呢,得多睡一会呀。” 贾瑜从里间走了出来,本着脸道:“我一起来就听见云儿在说我的坏话,要我说,我这几个妹妹中,就数四妹妹最疼我。” 晴雯和媚人走进去,一个整理床铺,一个挑选衣服,贾兰跪在地上,恭声道:“徒儿给师父请安。” 贾瑜点点头,示意他起来,吩咐道:“回去换身喜庆点的衣服,我带你去参加我那同年的功名宴。” 素云带着一脸喜意的贾兰回去换衣服了,史湘云嘟着脸道:“瑜哥哥,你和林姐姐什么时候好的呀,也不跟我说一声。” 贾瑜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晴雯找来一件大红金线箭袖长袍,往贾瑜身上比划着,贾瑜极少穿颜色这么鲜艳的衣服,但今天是喜事,必须得红红火火的给陈淳庆功,点头道:“就它了。” 贾瑜给迎春和小惜春问了好,史湘云把贾瑜往里间拉,笑道:“瑜哥哥,我来给你编头发吧。” 通过铜镜,能看见史湘云那粉嘟嘟的小脸,她从身上的粉色小荷包里倒桂圆那么大的珍珠,笑道:“这是以前老祖宗赏给我的,我用不上,就送给瑜哥哥了。” 说着,珍珠加在了束发紫金冠上,贾瑜笑道:“有云儿珍珠,足矣让我鹤立鸡群,傲视群雄。” 史湘云笑眯眯道:“瑜哥哥喜欢就好。”又找来玉佩和香囊给贾瑜挂上。 随后取过晴雯手上的大红金线箭袖长袍,要给他穿上,贾瑜连忙道:“这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史湘云轻声道:“瑜哥哥,你帮了云儿很多呢,云儿没什么能给你的,就帮你编编头发,穿穿衣服,你不要嫌弃。” 贾瑜笑道:“瞧你说的,我是你哥哥,帮你难道不是应该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有我在,哪个都欺负不了你。” “云儿是你妹妹,给你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贾瑜不再说话,张开双臂,任由她给自己穿好衣服,晴雯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 贾瑜走出来,史湘云让他转一圈,贾瑜听话的照做,迎春笑道:“这衣服真好看,瑜弟,以前那些衣服颜色太素了,老气横秋的。” 贾瑜笑道:“二姐姐说的是,以后我也学宝玉,穿红着绿。” 刚用完早饭,打扮一新的贾兰就来了,贾瑜起身道:“我现在和兰儿去我那同年家,二姐姐你们随便玩,我们下午才能回来。” 迎春柔声道:“瑜弟少喝些酒,我们和晴雯她两说说话就回去。” 贾瑜点头道:“不妨去花园里转转,鸟语花香的,对身心都好。” 贾兰小,不能骑马,贾瑜又不想坐轿子,索性和贾兰提着贺礼朝陈府走去。 刘循早就来了,正站在陈家门口帮忙接客,贾瑜一身珠光宝气,搭配上大红色的衣服,看起来非常的耀眼,刘循鄙夷道:“仲卿,你真骚包。”这个词也是他从贾瑜这学来的。ao 贾瑜朝他竖了竖中指,见贾兰也在比划,刘循轻轻磕了他脑袋一下,略略责备道:“这个你别和你师父学。” 在陈淳的引见下,贾瑜和陈父见了礼,把带来的礼物双手奉上,陈父笑呵呵的收下,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份礼物很简单,情意到了就行,不需要太过贵重,若是那样,陈淳也会推辞不收。 庞院长和几位教谕都来了,书院也来了不少学生,这些人贾瑜不是很熟,所以昨天没有邀请他们到家里赴宴,大家纷纷围上来对陈淳和贾瑜恭贺,贾瑜一一还礼,和他们每个人都亲热的说 了几句话,在宴会上,贾瑜给他们每个人都敬酒一杯,表达了歉意,众人连道客气,气氛很是热烈。 宴会结束后,陈淳、贾瑜和刘循亲自送别院长、几位教谕和诸同学,陈淳随后把贾瑜师徒二人和刘循引至后堂和自家的内眷见面。 陈淳几个姊妹都不敢看贾瑜,贾瑜已经习惯了女子在他面前羞涩到无地自容,面色自然的和她们见了礼。 最后陈淳又把三人带到书房,和陈父聊了一个时辰,最后和自己父亲把三人送出门,双方拜辞后各自离开。 贾瑜连推带搡的拉着刘循参观自己的新家,一张脸上满是得意之色,把刘循气的牙根直痒痒,贾瑜指着会芳园里的湖泊,“哎呀”一声,惊叹道:“谁能想到这间小小的宅子里竟然隐藏着这片大大的湖泊?” 贾瑜在“小小的”和“大大的”上面加了重音,贾兰憋着笑,刘循撸起袖子,咬牙道:“好你个贾仲卿,消遣到小爷我头上来了,小爷我今天非要把你扔到这片大大的湖泊里做王八!” 说着就来扯贾瑜,他身子胖,行动略显迟缓,不及贾瑜灵活,几次都抓不到,气的直跳脚,贾瑜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贾兰低头在想,自己的师父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喜欢玩闹呢。 贾瑜让贴身小厮去准备茶点,随后自己摇着红船,把刘循和贾兰带到湖中央的亭子里,三人从满园春色的下午,畅聊到日薄西山的黄昏。 刘循在贾兰面前不停的说着贾瑜的“坏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不如弃暗投明,转拜自己为师,贾兰笑眯眯的听着他说,临了了才来一句“我师父是探花”,直把刘循噎的哑口无言。 见贾瑜留自己下来吃晚饭,刘循恶狠狠道:“我要吃十碟茄鲞,以后我天天来,把你吃到倾家荡产为止!” 贾瑜不说话,把刘循带到账房,找来一本账目递给他,笑呵呵道:“我账上还趴着好几十万两银子,你想把我吃破产是不是有点难呐?” 晚上,刘循一连吃了二十碟茄鲞,临走的时候不仅打包,还强行顺走了一坛桂酒。 扬州,盐政衙门。 林黛玉这几天日日夜夜侍奉在病床前,端茶倒水,常常一夜都不睡,似乎要把这几年以来亏欠的孝道给尽完,苏姨娘怎么劝她都不听,直到林如海发了火,她才回去歇息。 沐浴更衣后已是深夜,林黛玉先是把“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和“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各自临摹一遍,然后坐在妃子塌上给贾瑜缝长袍。 雪雁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嘴里嘟囔道:“还不来,还不来,大骗子,大骗子。” 紫鹃瞪了她一眼,嗔道:“二爷在忙着正事,骗你什么了?一天到晚就知道乱说!” 雪雁委屈巴巴的,挤了几滴眼泪下来,林黛玉笑道:“你别老是说她。” 紫鹃苦笑道:“姑娘,你就纵着她吧,二爷又喜欢她,以后她非得翻天不可。” 林黛玉盈盈一笑,继续一针一线的缝着长袍,哪怕是哈欠连天也不愿意放下针线。 紫鹃看着她那越来越重的黑眼圈,非常的心疼,劝道:“姑娘,早点歇息吧,剩下的交给我来缝就行了。” 林黛玉轻轻摇了摇头,紫鹃求道:“姑娘,你不能再熬了,身子最重要啊,等二爷来了,见姑娘这个样子,肯定要发作我和雪雁,你就当可怜我们,先歇息吧?” 雪雁也求道:“姑娘,紫鹃姐姐说的是,你要是熬病了,二爷心疼不说,肯定要把我们俩都给赶出去。” 林黛玉放下针线,轻笑道:“那我不缝了,我们都早点睡吧。” 紫鹃“哎”了一声,连忙去给自家姑娘整理床铺,雪雁把针线和快要缝完的长袍收好,和紫鹃一起伺候自家姑娘睡下,然后吹灭了烛台,各自回小床上睡了。 睡了一会儿,林黛玉从梦中醒来,没有惊动紫鹃和雪雁,披了衣裳,趿着寝鞋,推开窗户,清凉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她呆呆的看着圆月,思绪万千。 千里之外。 同样有个人站在窗前,负手看着天上的圆月,晴雯走过来柔声劝道:“爷,很晚了,早些歇息吧。” 贾瑜喃喃自语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样的林妹妹你们爱了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父子双双把家还 贾瑜已经好几天没去南司了,今天早上用完早饭,换了豹补服,骑着旺财直奔南司官署而去。 盖因贾瑜屡次为民做主,南司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每天都有很多的百姓来司里报案,按照贾瑜的指示,兵士们出动上百次,抓回两三百人。 这些人有地痞流氓、有泼皮无赖、有街霸恶霸,还有手上沾着人命官司的逃犯,坦白的送到万年县县衙从宽,抗拒的送到皇城司大牢从严。 在追捕过程中但凡遇到不服从的,兵士们抓住后都是刀柄捣嘴伺候,若是舞刀弄枪,负隅顽抗,直接就地正法,一时间整座南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往日混乱的街道也素净了许多。 不得不说李纵这个人还真有为官之才,在他的管理下,整座南司上千号弟兄同心协力,共同把南城的治安抬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引得南城近二十万的百姓一致称赞。 贾瑜进来的时候,李纵正在处理一宗故意杀人案,贾瑜在旁边略听了听,见他处理得当,便让人召集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来官署大厅内开会。 此次下江南贾瑜决定把李纵带上,他武艺高强,沉稳持重,一条走水绿沉枪使的是出神入化,有万夫不挡之勇,若遇到突***况,可以用来独当一面,加上近战高手位怀清,管必妥当。 思来想去贾瑜还是决定把柳湘莲留下来,他这三个心腹中,柳湘莲身上游侠气最重,不耐约束,贾瑜想借此机会,把南司交给他代掌,让他好好学学为官和领兵之道,对他以后的发展也会有好处,而且他前段时间刚从苏州回来,合该歇歇。 各级军官三十来号人齐聚大厅,待马笔帖点完卯后,贾瑜笑道:“兄弟们这段时间表现很不错,我从家里拿了一笔银子来,每位兄弟一两银子,剩下的你们这些当官的分,我丑话说在前头,哪个要是贪兄弟们的银子,我就革了他的职,让他天天在官署里打扫厕所。” 军官们纷纷笑了起来,对眼前这个岁的少年,他们是服气的,杀伐果断、赏罚分明、平易近人,而且出手阔绰,一言不合就发辛苦钱,和他们每个人都称兄道弟,以他尊贵的身份,足矣让他们这些出自底层的人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一名校尉跳出来大笑道:“我们这些粗人哪能当得上大人一句当官的?兄弟们得了赏,一定玩命的给大人办事,打扫厕所这种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贾瑜笑骂道:“老胡,你嘴皮子很溜嘛,要我说,你不如和马笔帖换换,你来跑腿传话,让他代你舞刀弄枪。” 众人哈哈大笑,胡校尉得意洋洋,仿佛被贾瑜开玩笑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一名副指挥使鼓噪道:“前段时间我还看见马笔帖偷偷练刀嘞,你不是嫌天天抓人辛苦吗?正好和他换换。” 胡校尉黑脸通红,嚷嚷道:“我什么时候嫌累了?老秦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众人纷纷调侃起来,气氛很是随意,贾瑜拍了拍手,大家纷纷闭口不言,目视贾瑜,等待他下达命令。 “言归正传,我宣布,即日起,由第一指挥柳指挥使暂时接任都指挥副使,掌管司内一应大小事宜,第一指挥使由孙副指挥使暂代。” 柳湘莲和孙副指挥使抱拳领命,贾瑜继续道:“各项工作按部就班,突击检查不能停,只要有人来报案,涉及到人命官司的一个都不可放过,希望诸位一如既往,尽职尽责。” 众人抱拳齐声道:“卑职得令!” “散了,老胡留下。” 胡校尉抱拳道:“大人有啥吩咐?” “从今天起,你和你手底下的兄弟每天轮流到宁国府站岗,大门六个兄弟,其他门两个兄弟,一次要去十二个兄弟,早出晚归,若是有人无故冲撞,不必留手,我回来有赏。” 胡校尉抱拳道:“得令,卑职现在就去安排。” 贾瑜又 对李纵吩咐道:“老李,我们后天早上就走,此去两三千里,要辛苦你了。” 李纵笑呵呵道:“上次公子送给我的那匹北地战马一直喂在马厩里,都快养废了,总算有一个机会其它日行八百里了。” 柳湘莲抱拳道:“李兄,一路小心,公子的安危全靠你了。” “二郎放心,我自当拼尽全力。” 贾瑜最后和柳湘莲交待了几句,一切安排妥当后,贾瑜骑着旺财回到了宁国府,胡校尉已经安排了兵士在各门站岗,见贾瑜过来,纷纷行礼。 门子们不明所以,贾瑜道:“接下来这几个月外面就交给他们负责,你们白天睡觉,晚上巡夜。” 刚回到正堂,一个门子就跑进来禀报道:“老爷,外面来了自称是秦府的人,说是奉西府老太太的命,搬到府里来住。” 大门口,宝珠和瑞珠正怯生生的看着那六名披甲持枪挎刀的南司兵士,见贾瑜过来,连忙走上前福了一礼,宝珠说道:“瑜大老爷,我们家奶奶按照您的吩咐,现在搬过来住。” 贾瑜点点头,让秦府的下人抬着轿子,赶着马车从东角门进了府。 秦可卿住的院子在原贾蓉院后面,是一间很大的院落,里面大大小小二十多间房屋,还有一座小花园。 轿子落地,瑞珠撩开轿帘,一身素服的秦可卿低着头走了出来,她看了贾瑜一眼,柔柔的福了一礼,轻声道:“侄儿...媳妇见过叔叔。” 果然是红楼第一美,端的名不虚传,估计也只有林妹妹和素未谋面的薛宝琴能与之一较高下,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最为合适,甚至隐隐还有意犹未尽之意。 贾瑜背着手道:“不必多礼,这院子里东西我都没有动,我会再给你调四个丫鬟、两个婆子来伺候,你待会去西府拜见老太太。” 秦可卿柔顺的点点头,见她一脸的惶恐和担忧,贾瑜又道:“我后天一早就要离京,可能几个月回不来,你在这府里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没事的时候去后花园里转转,或者是去西府和你琏二婶婶说说话都行,她时常念叨你,缺什么吃的用的,尽管打发宝珠和瑞珠去跟管家说,老太太让我照顾你,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也不要让我难做,可记下了?” 得知消息的晴雯把四个二等丫鬟和两个婆子都带了过来,告诫了几句,秦可卿轻声道:“记下了。” 贾瑜点点头,带着晴雯转身离开,秦可卿看着贾瑜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宝珠小声道:“奶奶,这位瑜大老爷好像还不错呢。” 瑞珠反驳道:“你没看见他刚才的脸色啊,好像奶奶欠他什么似的,唉,真不知道住进来是福还是祸。” 秦可卿默默不语,宝珠和瑞珠见状也不说话,陪自家奶奶静静的站着,过了一小会儿,秦可卿吩咐道:“瑞珠,你在这里安排下人搬家打扫,我和宝珠去西府拜见老太太。” 荣国府,荣禧堂。 贾宝玉昨天受了自己老子的痛斥和威胁,又从贾瑜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加上自己的靠山也没有替他说话,不敢再闹,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躲在贾母的怀里发呆。 贾母唉声叹气,姊妹们个个敛声屏气,默默不语,王熙凤捧了几句哏,眼见没什么效果,也只得闭口不言,大家就这么枯坐着。 王夫人时不时的看向薛宝钗,薛宝钗全程低着头,回避她的目光,史湘云是个爱热闹的,哪受得了这种气氛,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就去东府找瑜哥哥玩了,可现在若是走多少有些不适合。 气氛正是沉闷之际,门口撩门帘子的小丫鬟叫了一声“东府的蓉大奶奶来啦!” 原本丢了魂的贾宝玉瞬间来了精神,猛地从贾母的怀里坐起来,痴痴的望向门口,王夫人暗自恼怒,她倒不是恼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怒这个狐媚子又来带坏好好的爷们了 。 秦可卿走到贾母的面前,跪下来轻声道:“侄儿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上下打量着她,点头道:“起来吧。” 秦可卿起身依次给众人见礼,这里面她辈分最低,在坐的都是长辈,连小惜春她都要唤一声“姑姑。” 王夫人淡淡的“嗯”了一声,薛宝钗默默的看着她,贾宝玉像是入了定的和尚,直勾勾的看着秦可卿,眼睛都不眨一下,这种举动非常的不合适,欠缺最基本的礼仪,但没人教他,加上溺爱,故而也不会有人指责他。. 贾母问道:“搬进去了?” “回老太太的话,刚搬进去,叔叔让媳妇来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摩挲了一下贾宝玉的大脸盘,道:“嗯,以后好生在里面住着。” 秦可卿连忙应下,王熙凤走上前握住她的柔荑,笑道:“妹妹以后没事多往我那院里走走,你琏二叔去扬州了,没什么避讳,咱们姐妹两说说话。” 这凤姐儿要比秦可卿大一辈,秦可卿和贾蓉一样,应称呼她为“琏二婶婶”,不过她们二人历来亲近,不被世俗所束缚,常常以姐妹互称,凤姐儿年龄比她大好几岁,为“姐姐”,虽然不符合伦理,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是在家里,因而也没有人会计较。 秦可卿柔声道:“知道了姐姐。” 榆林府,驻军大营。 几个月前,贾蓉吃尽了人世间所有的苦头,终于从京城一路走到了榆林府,这期间他翻山越岭、风餐露宿,除了短暂的睡眠,几乎不曾停息。 因贾母花钱打点了押送的的公人,所以这一路上他倒也没怎么吃这些押送公人给的苦头,不过路还是要自己用两条腿走的,不能乘骑骡马牛车,又常常为了赶路,一走上百里不能停歇,加上三餐不继,营养不良,因此身体早已亏空,落下了一身的病症。 至榆林府后,贾蓉已经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眼眶凹陷,双目泛黄,颧骨突出,骨瘦如柴,看起来非常的吓人,押送的公人们把他送到牢城营,拿了公文,就骑马打道回京了。 按照惯例,新来的犯人都要先吃一百杀威棒,说好听点叫挫一挫他们的锐气,其实就是借此逼迫恐吓犯人破财免灾,要是犯人交了银子或者有关系,管营就会说“此人身体有恙,且先记下这顿杀威棒,等养好了身子再打”,然后就没有了下文,若囚犯没有银子又没有关系,那只能挨打,上千里的流放之路走下来,这些犯人皆是虚弱不堪,往往杀威棒下去,犯人就一命呜呼了。 贾母说贾家在榆林府有人,的确是有人,但不是熟人,而是仇人,镇守榆林府的兵马大都督武平侯吴勇属于贞元一脉,和贾家的开国一脉素来不对付,往年两家还曾有间隙,得知此事后,吴勇便吩咐牢城营的管营直接把贾蓉送去军营中打杂,直接省了先在牢城营内关押三个月的步骤。 贾蓉身上的银子被管营搜刮干净,随后被押送到军营中做一些喂马、浆洗、掏茅坑之类的脏活累活,日子虽然艰苦,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贾蓉咬着牙坚持,等待期满后返回京城。 琏二叔说的不假,那贾瑜和自己并没有仇怨,加上祖父和老太太有言在先,他将来回去虽然不能再过上以往那般人上人的富贵生活,但衣食无忧还是跑不掉的,经历过大起大落和生死考验后,他现在无比渴望活着,因此干活很是卖力,也从不想着逃跑。 直到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彻底把他推到了死亡的深渊。 他才来时非常的瘦弱,有两个校尉就经常从军营厨房中给他拿好吃的,他一开始非常的戒备,那两个校尉解释说他们祖上曾在先宁国公帐下为兵,见他老人家的后人沦落至此,心中不忍,便想尽些绵薄之力,帮扶照顾一二。 他贾蓉便放下心来,在那两个校尉的特殊关照下,他的身体慢慢的好 了起来,他非常的高兴,他知道只有身体足够好,才能撑得过漫漫苦刑岁月。 直到有一天,有两个兵士把他带到军营外一间隐秘的屋子里关了起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初升的太阳。 只因他生的俊俏风流,在这些常常几个月碰不到女人的兵士眼里,似乎要比女人还有滋味,故而把他软禁起来,常常群的来弄他,有时候一折磨就是一整晚,几十号人轮番上阵。 贾蓉没有丝毫的办法,军营中若是少了一只鸡,伙头兵们绝对会满军营的找,但少了一个服苦刑的杂工,谁都不会在意,肯定是偷偷跑了,自有外面的官府去抓捕,轮不到他们去管。 连续几天惨无人道的折磨,终于在某个清晨彻底击溃了他内心的防线,待众人离去后,贾蓉解下裤腰带,往梁上一悬,把脖子送进去,踢开脚底下用来支撑的木桶,几番挣扎后就没了动静。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得此佳婿,了无遗憾 贾蓉之死幕后的始作俑者是武平侯吴勇,得到他的授意,那两个校尉才用这种办法来给顶头上司出气,让宁国府原嫡系子弟以这种极其屈辱的方式死去,远比直接一刀宰了他来的痛快。 几个兵士把贾蓉的尸首拉到某处荒山野岭,挖个浅坑埋了,三寸薄土不足以掩盖腐烂的气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一群眼冒绿光,饥肠辘辘的饿狼给刨了出来。 最终变成了几块不知名的骨头,在深山幽谷中暗暗的融化,来也干净,去也干净,仿佛世上不曾有过这个人。 京城,宁国府。 晴雯和媚人正在整理南下的行李,此去扬州除了她们主仆三人,还有李纵引八名亲卫随行。 小角儿和小梨儿小手拉着小手,眼巴巴的看着晴雯姐姐和媚人姐姐忙碌。 要说在宁荣两府里,乃至整座京城,谁是最快乐的小丫鬟,大概就是她们两个了,除了偶尔干一点小活,偶尔挨晴雯几句训,剩下的就是各种吃各种玩各种撒欢,因为是最早跟着贾瑜的小丫鬟,因此她们两个在贾瑜心里有一些位置,贾瑜给她们配了专门的保姆,打算养到十来岁也让她们做贴身丫鬟。 小角儿和小梨儿都穿着水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彩色的丝带,每人小手上都戴着两只银镯子,这是贾瑜赏给她们的,本来给的是金镯子,后来被晴雯拿银镯子换了回来,以她们的秉性,这金镯子早晚要被她们拿出去换东西吃,银的要比金的便宜太多,丢了也不心疼。 她和小梨儿没有钱,所有的月钱都在李氏那里保管着,贾瑜偶尔碰到她们时会给她们几颗银锞子,让她们自己去巷子里买东西吃。 小角儿咬着小手,问道:“晴雯姐姐,老爷是带你和媚人姐姐去扬州吃好吃的吗?” 晴雯没好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我们是去办正事的,哪有时间吃!” 媚人放下衣服,走上前用手帕把她小手上的口水擦干净,轻声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咬手指头,多脏呀,去玩吧,啊?”. 李氏走上前把两个小丫鬟带走,正巧贾瑜从外面进来,小角儿和小梨儿一起甜甜的喊了一声“老爷。” 贾瑜看着眼前这两个不及他大腿高的胖娃娃,皱眉道:“李氏,少给她们吃零嘴,太胖了对健康不好。” 李氏连忙答应,带着她们下去了,贾瑜走进来看了看,无奈道:“你们这是搬家啊,除了路上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到扬州再买就是了。” “姑娘们来啦!” 因为贾瑜明日一大早就走,所以迎春她们便来提前给他送行,史湘云兴冲冲的往屋里跑,直接撞进了贾瑜的怀里,贾瑜猝不及防,下意识的抱住她,连连后退几步。 薛宝钗嗔怪道:“云丫头疯了!” “瑜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薛宝钗走上前用柔荑给贾瑜轻轻揉着痛处,贾瑜笑道:“没事,云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跑了,且不说不合女子的仪态,若是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 史湘云低着头道:“云儿记下了。” 得知薛姑娘要给自家爷做妾后,晴雯对她的态度比以往好了很多,她之所以敌视薛宝钗,一开始是感觉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后来又担心她会和林姑娘抢正房太太的位置,见事情有了结果有了定性,晴雯也不再对她怀有敌意,反正妾再怎么闹也是闹不过正房太太的。 “我这一去,至少月回不来,再过两三天,巷子上的鹊桥就能建好了,到时候你们没事的时候多去会芳园里转转,别老是待在府里。” 迎春柔声道:“瑜弟,一路注意安全呢,我们等着你回来。” 贾瑜笑道:“我记下了。”见小惜春低着头,又安慰道:“妹妹太小了,受不了颠簸之苦,等你长大了,若是想去哪玩,哥哥就带 你去好不好?” 史湘云笑嘻嘻道:“你哥哥是去办正事的,等他以后哪天说要去江南游玩,我们说什么都要跟着。” 中午,贾瑜留姊妹们在家里用了午饭,临走的时候,薛宝钗小声道:“瑜儿,晚上能再陪我去会芳园里走走吗?” 贾瑜笑道:“好,晚上我去接你。” 姊妹们离开后,贾瑜让人去西府把贾兰带来,又让晴雯准备了薄酒小菜和笔墨纸砚,随后和贾兰坐着马车去了刘府,与刘循汇合后,三人出了永胜门,直奔和陈淳的约定地点而去。 三月底的下午,阳光明媚,春风和煦,宽阔平坦的官道上人来人往,商贩们用牛马驴车载着各类物资从各道府赶来,期待主顾能用合适的价格来慰籍他们一路的风尘仆仆。 官道两旁支着很多茶摊子,茶博士们烧好一壶壶滚烫的茶水,辅以各类吃食点心,高声吆喝着,不时有一队队的骑兵往来驰骋,他们打着各种旗帜,马蹄隆隆,威武雄壮。 三人站在路边等候,不多时,就看见陈淳带着人策马而来。 “吁~” 陈淳身着正七品文官穿的绣溪敕青袍,头上带着乌纱帽,腰上挂着玉带,翻身下马,大笑道:“姗姗来迟,让二位贤弟久等,我之过也。” 贾瑜笑道:“彦章,亭内已备好薄酒小菜,请。” 陈淳勾着贾瑜和刘循的肩膀,三人说笑着来到亭子里坐定。 贾兰斟完酒后捧着酒壶站在一旁伺候,贾瑜端着酒碗,站起身道:“两位仁兄,且先满饮此碗。” 酒碗碰撞,香醇的美酒撒了一桌子,三人一饮而尽,陈淳拱手道:“我在京家中老小就拜托二位贤弟照拂一二了,此恩容愚兄日后再报。” 刘循拍着胸口道:“彦章放心,到任后先给我写一封平安信,万望你以后凡事以保全自己为重中之重,若是有事,速速打发人回来找我和仲卿,我们俩会竭尽所能的帮你。” “老刘,我记下了,你们两个也要保重身体。” 贾瑜从贾兰手里接过酒壶,给二人斟满,笑道:“彦章,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期待不久的将来能在朝堂上看到你的身影,穿绯着紫,处尊居显。” 陈淳赞道:“仲卿大才,满腹珠玑,出口成章,好一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过誉,值此离别之刻,我便作词一首,拜送彦章,以作纪念。” 贾兰呈上来笔墨纸砚,贾瑜落笔道:“别京城·宣德四年三月二十一与友循侄兰于城外送彦章赴任密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今宵别梦寒。”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夕阳山外山。” 陈淳捧着词稿大笑道:“仲卿,你这也太煽情了,愚兄愧领,等你从江南回来,不妨和老刘一起来密县,我会用当地最出名的烩羊肉来招待你们。” 贾瑜和刘循目送陈淳远去,哪知没出去一里地,他突然调转马头又往回赶,贾瑜和刘循连忙迎上去,陈淳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贾瑜道:“险些忘记,仲卿,将此信替我转交给伯宣。” 贾瑜收下书信,三人拥抱在一起,泪洒当场,依依惜别,回到京城,刘循回家了,贾瑜则带着贾兰去了张掖伯府。 上官文渊快步走了出来,拱手笑道:“仲卿,请到里面坐。” 贾瑜把信递给他,轻声道:“伯宣,彦章去开封府赴任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亲笔书信。” 上官文渊接过书信,去了火漆印,认真的看了起来,脸色变幻不定,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朋友,望你凡事以保全自己为重,我明天早上要下江南,便先回去了。” 回到宁国府,贾瑜用完晚饭,去梦坡斋和政 老爹说了几句话,随后去了荣禧堂。 “老太太,我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发,您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 贾母叹道:“帮老婆子我给如海捎句话,就说我对不住他,再代我给你姑姑多烧点纸,上点香,若是有时间,也去金陵的老宅看看。” 贾瑜应下后,转身离开,刚走进画廊没几步便听见鸳鸯在后面喊了一声“小瑜老爷。” “可是有什么话让我转达给你的父母?” 鸳鸯从袖兜里取出一封信,奉给贾瑜,轻声道:“这是婢子请三姑娘代写的,麻烦您把它交给婢子的父亲。” 贾瑜接下信,点头道:“放心。” “小瑜老爷慢走,谢谢您。” 贾瑜摆了摆手,去了梨香院。 薛宝钗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贾瑜背着手走了进来,主仆三人出来迎接,贾瑜见她头发还没有梳好,牵着她笑道:“来,我给你梳。” 贾瑜接过莺儿呈上来的篦子,薛宝钗通过铜镜看着情郎,见他有些落寞,轻声问道:“瑜儿,怎么了?” “下午在城外送一位挚友去开封府密县赴任,此去经年无数,相见之日难期,心里不免有些伤感,无妨。” 薛宝钗柔声道:“开封府不算远,没有隔着千山万水,一年骑马去一趟也可以呢。” “宝儿说的在理。” 梳理好一枕青丝,自有莺儿和香菱给自家姑娘配戴首饰头面,随后贾瑜引着薛宝钗从两府的后门来到了会芳园。 临水之轩,凝曦轩。 暮色苍茫,烛火摇晃,薛宝钗依偎在情郎的怀里,用芊芊玉指轻轻拨弄着他略微凸起的喉结,贾瑜望着满湖春水,轻声把“长亭外,古道边”吟诵了一遍。 一词诵罢,贾瑜长叹一声,薛宝钗两条藕臂环着他的后颈,杏眼盈盈,美眸含水,痴痴的凝望着,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哪个女孩子能拒绝的了这样一位才貌双绝又感情细腻的谪仙人呢。 贾瑜低下头索吻,薛宝钗热烈的回应,正是情深意浓之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呀”了一声,薛宝钗连忙把脸埋在贾瑜的怀里,贾瑜转头,只见秦可卿和双珠正站在不远处,见他看过来,主仆三人连忙转身走开。 扬州。 里加急下,《宣德四年进士名录》已经被送至江南东道首府金陵,府衙随即抄录传递给各府。 贾琏这段时间很快乐,薛大傻子虽然人不靠谱,但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所言不假,体会到了扬州瘦马的美妙滋味,贾琏沉醉在温柔乡里不知归路,乐不思蜀,好不快活。 这天下午,贾琏在龟公的搀扶下从青楼里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正巧碰见几个衙役在敲锣打鼓的张贴告示,便凑过去看热闹,见上面写着“宣德四年进士名录公示”,连忙仔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京畿道万年县老爷贾讳瑜为新科探花”后,大喜过望,伸手就要去把告示摘下来,一个衙役把他推开,大声呵斥,贾琏掏出荣国府的腰牌,喝道:“我是京城荣国府承爵人之嫡子,此次新科探花贾瑜是我二弟,我现在要把这张告示拿给巡盐御史林大人看。” 衙役们听贾琏如此说,再看看腰牌,哪里还敢阻拦,连忙把告示摘下来,低头哈腰的捧给他。 林府后堂。 林如海正靠在床上和自己女儿说着话,林黛玉红着眼眶,细声细语说着以往的故事,林如海时不时会问一些关于贾瑜的事,她都一一的答了。 “姑父!姑父!” 贾琏捧着告示跑了进来,大喜道:“姑父,二弟他中了!” 他也不说中了什么,只把告示呈给林如海,林如海接过来一看,大笑道:“得此佳婿,了无遗憾!” (接下来就要在江南甜宠黛玉,建功立业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云丫头去哪了? 林如海探花出身,自然知道被点为探花意味着什么,如此看来,这孩子的才貌和品格是圣上和满朝大臣深孚众望的,翁婿虽素未谋面,林如海已经在心里彻底认可贾瑜了。 其实他的想法在很多方面都和紫鹃不谋而合,他看中的倒不是贾瑜的爵位和资产,他主要看中的是他的人品和功名,以及他对自己女儿无微不至的关爱,自己女儿身子骨不好,平心而论,很多大户人家不会愿意娶她做正房太太,可他却不在意世俗,义无反顾的向自己求娶自己女儿做正房太太,而且玉儿的身子比小时候好了很多,可见他用情至深,把自己女儿交给这样的人,他哪怕是走了也能安心。 至于爵位和资产,他倒不是很在意,即便是没有这些又有何妨,自己给玉儿留了很大一笔的资产,到时候都全给这两个孩子,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等他来了,他就替他们定下婚约,纳了婚书,自己再给在京为官的同年好友们各去信一封,请他们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若是两个孩子遇到什么事,便照顾他们一下,有这些弥足珍贵的香火人情在,加上他留下来的遗产,两个孩子也能平安幸福的过一生。..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自己女儿在生产时会不会遇到危险,他在心底打定主意,等贾瑜来了,自己要把这件事挑明,请他晚几年,等玉儿身子彻底养好了,再和玉儿生孩子。 林如海大笑完就开始剧烈的咳嗽,林黛玉连忙给爹爹抚着后背,林如海欣慰道:“玉儿,这小子没让爹爹失望,在爹爹眼里,他这个探花高于状元十倍,把你交给他,爹爹就彻底放心了。” 林黛玉羞红了脸,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林如海老怀大慰,面色都红润了一些,笑呵呵道:“翁婿双探,千古美谈,将来他青史留名,爹爹也能跟着与荣有焉呐,极好,极好。” 林黛玉不依道:“爹爹哪里是沾他的光嘛,他哪有那么好,他来的时候您可别夸他,不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林如海抚了抚自己女儿的云鬓,感叹道:“玉儿,你是个有福的,不过爹爹有件事要跟你提前说明,希望你要恪守,不能逾越。” “爹爹您说,玉儿都答应您。” 林如海问道:“玉儿知道做为正房太太首先要注意的是什么吗?” 林黛玉低头轻声道:“爹爹,外祖母跟玉儿说过,说不能妒...不能阻止爷们纳新...” “爹爹当年也想过和你母亲一个人相守一生,但婚后你母亲还是执意给爹爹安排了几房姬妾,爹爹况且如此,更别说是他了,他如此的优秀,惦记他的人肯定不少,以后即使你不主动帮他安排,也不能阻止,爹爹相信以他的人品,不会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把家里都填满,爹爹的意思是孝期后你们再成婚,婚后过两三年再要孩子...” 林黛玉趴在林如海的怀里哭了起来,林如海笑道:“玉儿,不要伤心,不要羞涩,爹爹说的所有话都是为了你能长命百岁,你身子骨还需要养几年,不能过早,这件事爹爹会跟他说,但这期间他要是纳妾,你不能阻拦。” 关于这一点,贾琏是最大的受害者,京城很多人都说荣国府的琏二爷最是惧内,现如今也二十来岁的人了,身边竟无一房姬妾,只守着一个美艳泼辣的河东狮和一个通房丫头过日子。 贾琏以往是有几房姬妾的,不过后来都被王熙凤给安排了,一个没剩,她之所以留着平儿,是因为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姐妹,而且平儿办事利落,手段颇硬,她离不开她。 而且贾琏也没有贴身丫鬟,这也是王熙凤刻意安排的,身边只有几个清秀的贴身小厮,有时候不方便或者碰到什么事的时候,贾琏只能找他们泄火,比如此次乘船来江南便是如此。 想他也是个可怜的,和他同龄的朋友们个个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唯有他 到现在一无所出,孩子毛都没有,因此在这件事上他时常受到别人在暗地里非议、讥讽和诟病,或者在明面上打诨和嘲笑,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任由王熙凤打压和制衡他,而从来没有真正的奋起反抗过。 堂堂荣国府承爵人之嫡子,未来荣国府下一任承爵人,被女子压制到这种程度,说出去的确很好笑。 “爹爹,玉儿记住了。” 林如海握着自己女儿的手,叹道:“世俗如此,任何人等闲更改违逆不得,等他来了,爹爹会提点他几句。” 见自己女儿低头不语,林如海笑道:“这小子要是不拿出点诚意来,就想把你从爹爹手上拐走,可没那么容易。” 京城,宁国府。 天刚蒙蒙亮,主仆三人就起来了,洗漱完用了早饭,晴雯和媚人去马厩看马车是否准备妥当。 贾瑜来到供奉父母灵位的神堂,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跪下来拜了三拜,恭声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在上,请保佑儿子此去江南一切顺利,儿子去把儿媳妇给您二老接回来,回来后儿子带她来祭拜您二老,过几年再给您二老生一大堆孙子孙女儿,传承我们家的香火。” 说完又拜了三拜,躬身退下,待一切准备就绪后,贾芸和程日兴把贾瑜送到大门外,贾瑜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在李纵和八名亲卫的护持下出了京城。 马车顶上插着宁国府的旗号,宁国府里有六个马夫,赶车的老马夫姓宋,为人老实,经验丰富,老婆、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府里做事,此去扬州贾瑜便点了他的将。 两名亲卫在前面一里处打头阵,一旦发生什么紧急情况就回来禀报,给贾瑜他们应对的时间,四名亲卫跟在马车的后面,两名亲卫在轿子两侧,他们和李纵骑的都是上好的北地战马,是李纵从皇城司中司那边借来的。 南司也有几十匹马,不过多是一些力马,骏马少有,能日里的几乎没有,只得去中司那边借。 亲卫们全身披挂,腰间悬着佩刀,马背上挂着一副大梢弓,箭壶里插着三十支好箭,这八人是李纵在南司二十名校尉中挑选出来的,个个武艺高强。 贾瑜身穿豹补服,里面是鱼鳞甲,头上戴束发紫金冠,腰悬玉带,上面挂着“雪”,柳湘莲之前赠给他的“霜”做工和锋利程度的确不如景文帝赏给他的御剑,所以贾瑜很少用它,一直放在书房的剑架上,已经变成了镇宅的利器。 本来承爵宴和功名宴办完后贾瑜就应该出发去扬州的,不过因为要送别陈淳去开封府赴任,所以便耽误了两天,如此一来,这样就达不到政老爹在给林姑丈信中说的那般“十日可至”了。 所以贾瑜把原来规划的日行四百里给改成了日里,这样就能把那两天给弥补回来,不出意外的话,殿试后十日内可以抵达扬州。 “驾!” 一行十余人纵马在路上狂奔,身后京城高大巍峨的城池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小黑点,官道两旁的村镇不停的在眼前消失,至傍晚的时候,众人已是离京四百多里。 这期间,四个服装怪异,骑着马的人从官道边一处村庄中撞了出来,李纵看了一眼,迅速弯弓搭箭,一箭将其中一人射下马来,亲卫们也不问,纷纷举弓,把另外三人射死,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纵大叫道:“此乃马匪也!”,说着,回头给躺在地上吐血,没死透的那个马匪又补了一箭。 贾瑜哈哈大笑道:“兄弟们干得好,碰上咱们算这些畜牲倒霉!” 每根箭矢上都刻有“皇城司南司”的字样,这样的前来收尸的官府就知道这三个马匪是何人所杀了。 众人又奔袭了数十里,不愧的北地战马,几乎一刻不停奔袭里依然没有多少疲态,日薄西山的时候,贾瑜吩咐在下一个镇子内过夜。 见贵客登门, 掌柜的连忙出来迎接,一名亲卫道:“把客栈内所有客人都请出去,这地方我们包了。” 掌柜的连忙吩咐小厮照做,贾瑜吩咐道:“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好酒好菜尽管上,明日一早一并结钱与你。” 众亲卫纷纷抽出佩刀到客栈里搜索,贾瑜翻身下马,走到轿子旁,撩开轿帘,映入眼帘的是史湘云那张粉嘟嘟的俏脸,她抬着光洁白嫩的下巴看着贾瑜,一脸的得意之色。 贾瑜大惊道:“云儿,你怎么跟来了?” 史湘云也不搭话,弯着腰走出来,张开藕臂,贾瑜只得把先她抱了下来,又把晴雯和媚人一一抱下来。 “瑜哥哥,没想到吧,今天一大早我就从荣国府跑出来了,在晴雯和媚人的协助下藏在了轿子里,哈哈哈...” 贾瑜扶额道:“云儿,这颠簸之苦是这么好受的?” 史湘云拉着贾瑜的胳膊,撒娇道:“好哥哥,我都跟你们到这里了,你可千万别把我撵回去,求求你了。” “真是怕了你了,你等着回去挨老太太的训吧,她老人家肯定认为是我把你拐走的,还有,你怎么不把翠缕也带来?这路上让哪个伺候你沐浴?” 史湘云笑眯眯道:“让媚人伺候呀,等到了扬州我再求林姐姐,让她把雪雁调给我充当几个月的贴身丫鬟。” “媚人是我贴身丫鬟,怎么能伺候你沐浴?你只能自己来。” “喔。” 贾瑜对晴雯和媚人道:“先去给史姑娘整理床铺。” 然后对史湘云道:“走吧,先去沐浴更衣,我在门口给你守着。” 史湘云这才开心起来,贾瑜站在浴房门口,听着里面的水花声和幼稚的自言自语,好笑道:“真是一个傻丫头。” 主仆三人沐浴完后,架不住史湘云的央磨,贾瑜只得带她去街上逛逛,点了四名亲卫跟在后面。 暮色沉沉,各处都点起了红灯笼,不甚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支着很多摊子,摊主们吆喝着,卖各种汤食的,还有炒菜的,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小镇虽然不大,但它坐落在官道旁边,南来北往的商旅很多,倒也热闹。 史湘云指着一个摊子笑道:“瑜哥哥,云儿要吃那个。” 四人朝摊子走去,摊主连忙用围裙把桌椅擦干净,贾瑜吩咐道:“掌柜的,四碗牛肉面、一碟炒牛肚、一碟凉拌牛肉、再来两碟时蔬。” “得嘞!” 京城,荣国府。 贾母晚上时常和姊妹们一起用晚饭,今天晚上也不例外,贾母没看见史湘云,便问道:“云丫头呢?” 探春笑道:“老祖宗,云儿昨天说今天要回家住一段时间呢。”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对鸳鸯吩咐道:“赶紧打发人去看看她在不在家!” 过了一会儿,一个下人低着头走进来,躬身禀报道:“老太太,史大姑娘并不在家中,史家人说史大姑娘今天并没有回去。” 贾母:“......”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南下之路 王熙凤叫道:“老太太,云丫头莫不是跟着二弟去扬州了?” 小惜春嘟着小脸,闷闷不乐,云姐姐骗人,还劝人家不要去,自己却偷偷摸摸的跟去了。 探春虽然也想去人文荟萃,美不胜收的烟雨江南看看,但贾瑜如果提出带她去,她也不会跟着,她不能和云丫头比,她无事一身轻,自己现在管着家,而且多少要顾及点二太太。 迎春不多想,贾瑜若是要带她去,她大概率不会拒绝,但贾瑜没有说,她也不在意,只是在心里祈祷瑜弟在路上不要遇到什么危险,能平安回来。 薛宝钗默默不语,她觉得云丫头十有八九是偷偷藏起来跟着去的。 贾母憋着老脸,顿时胃口全无,这个鳖孙儿是要一网打尽,一个都不给自己留啊,这一去月的,朝夕相处中保不齐就会和林丫头那样,再给自己来个两情相悦,私定终身,要真是那样自己可就欲哭无泪了,等他回来自己非得闹他一场才行。 得知贾瑜今天启程去了扬州,贾宝玉非常的高兴,心里暗暗盘算,明天就去找鲸卿,让他带着自己去东府拜访他的姐姐,之前他是不愿意去东府的,现在贾瑜一走,他就蠢蠢欲动了。 想起那天姿国色,倾国倾城,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万种风情的侄儿媳妇,贾宝玉不知不觉竟然傻笑了起来,殊不知贾瑜已经跟临时至宁国府站岗的南司兵士们吩咐过了,严禁让大脸宝这个惹祸精进入东府。 贾母深知自己的心肝肉和云丫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见他这副样子,以为是受了刺激,连忙道:“我现在就让人去把云丫头给带回来。” 贾宝玉心情愉悦,笑呵呵道:“没事,随她去,过几个月不就回来了。” 薛宝钗若有所思的看了贾宝玉两眼,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和昨天看见那秦氏时非常相似,顿时知道了他在想什么。 一顿饭大家吃的都没有什么滋味,草草结束后各自散去,贾宝玉有些急不可耐,偷偷的往府外溜,却被贾政安排监视他的下人发现,随即禀报给了他。 政老爹知道他这么晚出去绝对不是干什么好事,当即让人把他抓了回来,带到梦坡斋里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斥,贾宝玉瑟瑟发抖中带着些许满不在乎,贾政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想起自己爱侄跟自己说过的“要打就打,别气坏了身子。” 于是便下令把贾宝玉捆了起来,亲自动手,打了二十板子,贾母和王夫人得知消息赶来的时候贾政已经打完了,贾母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老生常谈,先说“勒死我”后叫“明天回金陵”,王夫人则继续哭死去的贾珠。 贾政立刻给贾母跪下来认了错,见他打的不重,见自己心肝肉的屁股除了青紫,并没有开花,贾母只得训了他几句,然后把贾宝玉抬回去治伤了。 邱家镇。 菜很快就上齐了,四个人开始动筷子,晴雯和媚人胃口小,用了一些就停著不食了,史湘云挺能吃的,在贾瑜面前也不在意女子的仪礼,把一碗牛肉面吃了个干净,贾瑜把剩下的菜都吃完,接过晴雯递过来的手帕擦了嘴。 正准备结账离开,一个胖公子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他一双三角眼放肆的打量着史湘云和晴雯,笑嘻嘻道:“外来的,你这两个丫鬟不错啊,小爷我喜欢,十两银子小爷我买了。” 贾瑜淡淡道:“给的时间,麻利的滚走,不然我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 一个随从撸起袖子,威胁道:“小白脸,别给脸不要脸,知道我家大爷是谁不?他是邱家的大公子,这邱家镇都是他家的,***是不是活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赶来的亲卫用刀鞘狠狠的抽在了臭嘴上,他飞出去一丈远,躺在地上捂着鲜血淋漓的嘴巴哀嚎了起来。 贾瑜下令道:“每人打断一条胳膊,再把那胖子的牙给我敲下来。” 胖公子拔腿就跑,心里后悔不迭,以前自己踢的都是软沙子,今天这一脚怕是踢到铁板上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一名亲卫追上去,飞起一脚,把他踹了老远,胖公子在地上滚了几圈,顾不得疼痛,求饶道:“大爷,我错了!我马上就滚!” 剩下的亲卫纷纷冲了上去,在厮杀惯了的亲卫们面前,这几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随从像是泥捏的一般,没有一合之敌,眨眨眼的功夫就全部被放倒了。 贾瑜从袖兜里拿出一的银锭子放在桌子上,笑呵呵道:“掌柜的,不用找了,菜味道很不错。” 掌柜的连连感谢,小声道:“公子,您还是快走吧,他是这里的恶霸,专门强抢民女,家里养着好几十个打手呢,这种人惹不得呐。” 贾瑜想了想,对暴揍胖公子的亲卫高声道:“老卢,废了他。” 卢校尉站起身,抬起大脚对着他的裤裆重重一踹,一阵破裂的声音传来,随即就是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卢校尉怕死灰复燃,又来了两脚。 贾瑜对史湘云三人笑道:“本来是想带你们再逛逛的,出了这种事兴趣全无,我们回去歇息吧。” 史湘云一脸的害怕,紧紧的抓着贾瑜的胳膊,贾瑜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说罢,牵着她的小手,带着晴雯和媚人先一步离开了。 亲卫们完成任务,迅速赶到贾瑜身边护持,卢校尉抱拳道:“大人,这些人定不会善罢甘休,与其等他们上门来讨死,不如让卑职们先登门拜访。” “老卢,他们家可是有好几十个打手呢。” 卢校尉不屑道:“大人,不过是几十条狗罢了,卑职们一刀一个送他们去见阎王,省得在这里欺压百姓。” 众人回到客栈,卢校尉立刻把事情跟李纵汇报了,李纵哈哈一笑,豪迈道:“想当年我一人独多个马匪,毫发无损的把他们杀到七零八落,不过是几十条看家之犬罢了,再强有那伙杀人放火的马匪强?他们要是敢来找死,你们只管保护大人,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操翻。” 不多时,一阵喊打喊杀声从不远处传来,李纵笑道:“来的好,这些人嚣张跋扈至极,往日必将鱼肉百姓,且看我今日为民除害!” 客栈掌柜的和小厮们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周围居住的百姓纷纷把门窗关上,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只见一个胖员外带十号人提着棍棒,举着火把,嗷嗷叫的跑了过来,李纵请示道:“公子,咱们还是别自报家门了,省的把他们吓跑,且让兄弟们耍耍。” “这好几十号人呢,你们难不成都想给剁了?” 李纵大感无趣,扛着走水绿沉枪走到街中央站好,喝道:“若是来讨死的,本官现在就成全你们!” 说着,把长枪往地下一垛,地上两三寸的青石板直接被震碎,亲卫们纷纷抽出佩刀,呈战斗姿势,他们抽的很慢,利刃出鞘的声音很刺耳,刀锋在烛火和月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听到李纵自称“本官”,再见对面其他人个个全身披挂,那胖员外立刻就怂了,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问道:“敢问尊下何人?” 李纵把腰牌丢给他,冷声道:“本官皇城司南司都副指挥使,我家大人是宁国府现袭三等宣威将军,你那狗儿子用言语得罪我家大人的妹妹和贴身丫鬟,我家大人只是废了他,没当街把他剁了已是宅心仁厚,怎么,你带着这些臭番薯烂鸟蛋是来给你那狗儿子报仇的?” 胖员外看了看腰牌,连忙恭恭敬敬的捧给李纵,连连赔罪道:“不敢不敢,鄙人回去就把那畜牲的腿给打断,请贵人不要和那畜牲一般见识,鄙人现在就走。” 贾瑜笑呵呵道:“本爵去江南办事,也许哪天就回来了,若是让本爵听见你们家依然在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本爵会不分 青红皂白的把你们全家都沉到河里去喂鱼,你要是觉得本爵不敢或者是说着玩的,大可一试,滚吧。” “是是是...” 四日后。 一行人进入了江南东道的地界,贾瑜带着四名亲卫直奔苏州,李纵则带着剩余四名亲卫护着马车往扬州而去。 多方打听后,在一个老妇人的带领下,贾瑜一行人来到了一间小院子,院门紧闭,老妇人在门口喊了几声,一个妇人打开门,只露出一张脸,神色戒备,贾瑜一眼便看出来她和香菱很像。 那老妇人道:“封嫂子,这位老爷找你。” 一名亲卫递给她十两银子,老妇人接过银子,感恩戴德的离开了。 封氏问道:“这位老爷,您找民妇有什么事?” “你是不是甄封氏?你丈夫是不是叫甄士隐?” 封氏点了点头,道:“正是。” “我是替香菱来寻你的,她被拐前叫英莲,甄英莲。” 封氏手中的碗落在了青石板台阶上,摔得粉碎,她愣愣的看着贾瑜,满脸的不可置信。 贾瑜指了指自己的眉间,道:“她眉心有一颗胭脂粒,是三岁那年被拐走的,后被人牙子改名为香菱,卖给了金陵薛家的公子,两年前,薛家举家迁往京城,住进了亲戚家,荣国府里,她如今跟在薛家小姐身边做贴身丫鬟,薛家小姐是我的妾,我去扬州办事,特来苏州替她寻你,我是宁国府的承爵人,贾家的族长,不必怀疑,你完全可以相信我,你要是愿意,我现在便让人送你去京城荣国府和她相见。” 封氏大哭起来,连连磕头道:“民妇愿意,民妇愿意,只要能和英莲相见,民妇以后做牛做马报答老爷。” 贾瑜扶起她,问道:“她父亲呢?” 封氏悲声道:“前年病去了。” “老汤,由你送她回京城。” 汤校尉抱拳道:“是。” 贾瑜对封氏吩咐道:“贵重的东西带着,剩下的不必带,现在就走。” 安排妥当后,贾瑜带着剩余三名亲卫离开苏州,直奔金陵而去。 到金陵后,贾瑜让一名亲卫去贾家在金陵的老宅给鸳鸯父母送信,自己则带着剩余两名亲卫去了薛家。 薛家后宅。 薛父正躺在病床上沉睡,其妻吕氏、其子薛蝌和其女薛宝琴正围坐在床边流泪。 一个下人跑了进来,高兴道:“夫人,大爷,外面来了人,说是从京城来给老爷送参的。” 吕氏念了声“阿弥陀佛”,连忙对薛蝌吩咐道:“蝌儿,快去迎接。” 薛蝌跑到门外,只见一个年轻的公子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还跟着两名披甲挎刀的亲卫。 见他打扮和气度不凡,薛蝌连忙走上前,拱手道:“在下薛蝌,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贾瑜翻身下马,回礼道:“姓不高,名不大,在下贾瑜。” 薛蝌一惊,此人的名字在江南之地可谓是如雷贯耳,文人士子和花魁歌姬皆在传唱此人的诗词,他两元及第,高中探花,而且还是大名鼎鼎宁国府的承爵人,身份尊崇,地位显要。 他原本以为堂兄和堂姐会派下人来送参,做梦都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个人,心里是又震惊又疑惑。 “原来是贾探花当面,恕在下眼拙,薛蝌有礼了。” 贾瑜伸出手,一名亲卫呈上来一只锦盒,贾瑜把它递给薛蝌,笑道:“我南下办事,你堂兄和堂姐便托我将这两支参捎给你,你我二人可以世兄互称,不必客气。” 薛蝌连忙接过,感谢不已,连忙道:“世兄,请到家里喝一盏茶。” “那我便冒昧了,进去拜访一下叔婶。” 薛蝌让下人把两名亲卫带到客房喝茶,自己则引着贾瑜往内堂而去。 吕氏走了出来,薛蝌 笑道:“娘,这位是宁国府的承爵人,南下办事,受堂兄和堂姐所托,来金陵给我们家送参。” 贾瑜拱手道:“晚辈贾瑜,见过婶婶。” 吕氏连忙道:“辛苦哥儿了,琴儿,快来和贵客相见。” 薛宝琴走出来,看到贾瑜明显一愣,薛蝌笑道:“妹妹,这位便是名满天下的贾仲卿。” 吕氏笑道:“琴儿,你叫他瑜哥哥就是。” 薛宝钗给贾瑜福了一礼,轻声道:“琴儿见过瑜哥哥,谢谢瑜哥哥来给琴儿父亲送参。” 贾瑜回了一礼,笑道:“琴妹妹不必客气,你堂姐姐托我代她向你问好。” 隔着珠帘,贾瑜给薛父躬身一礼,吕氏安排下人去准备宴席,贾瑜拱手道:“婶婶,晚辈还要去扬州,事情紧急,耽搁不得,哪日若有机会再来金陵,必登门叨扰一顿酒席,告辞了。” 李氏连忙让薛蝌和薛宝琴去送,来到院外,贾瑜翻身上马,拱手道:“世兄,琴妹妹,我们有缘再见!” 随即在两名亲卫的护持下,调转马头,朝城门疾驰而去,薛蝌和薛宝琴站在原地目送贾瑜远去,薛蝌赞道:“世人皆说贾仲卿才貌双绝,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扬州,林府。 位怀清带来的十二亲卫已经接管了林府的防卫,老高见李纵打马而来,连忙上前,李纵跳下马来,问道:“老高,老位呢?” 老高抱拳道:“位指挥使在内院防护,大人呢?” 李纵道:“去金陵了,明天就能来。” 林府的婆子搬来垫脚凳,史湘云、晴雯和媚人从马车上下来,史湘云叫住李纵,笑道:“李大哥,让我们先进去吧,我们去给林姐姐一个惊喜。” 李纵点点头,老高叫来一个丫鬟,让她带着三位姑娘去后宅林姑娘院。 林黛玉正坐在妃子塌上缝着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贴身丫鬟说话。 史湘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在丫鬟的引领下,三人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屋子外面。 正准备来个大惊喜,却被出门倒水的雪雁撞了个正着,雪雁大叫道:“姑娘,史姑娘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四百万两 林黛玉手一抖,银针刺进了左手的食指,瞬间绽放出一朵细小的红梅花,顾不上疼痛,站起身就往外走。 史湘云跑进来叫道:“林姐姐,我来陪你啦!” 晴雯和媚人紧随其后,她们眼眶湿润,跪下来给林黛玉磕头,一起唤了一声:“姑娘。” 林黛玉“哎”了一声,扶起她们,嗔怪道:“这才一个多月没见,怎么还生疏了?快起来。” 史湘云先用手帕将林黛玉受伤的食指轻轻缠好,拉着她道:“林姐姐,带我去拜见姑丈他老人家,瑜哥哥去金陵办事了,今天下午就能到。” 出了金陵城,贾瑜四人在官道上策马狂奔,一刻不曾停歇,申时初刻,他已经可以看见扬州城门楼和城墙的轮廓了。 位怀清和老高骑马站在城门口等待,见贾瑜到来,寒暄几句,随后引着他们往林府而去。 雪雁踩在板凳上,踮着脚尖看向远方,见二爷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她欢呼一声,从板凳上蹦下来就往院子里跑。 来到林府门口,贾瑜从马背上跳下来,解下佩剑丢给过来牵马的亲卫,大步的往院子里走。 林黛玉穿着水粉色的裙装,青丝上绾着白色的丝带,点缀着几颗宝石和珍珠,端庄明媚,温婉娴雅,俏生生的站在三月底的花庭中,恰似落入凡间的天仙,整座扬州城都因她而增了几分颜色。 如果每滴水都是一个汉字,那么奔流万里的扬子江都不足以能用来形容她的美丽,见到她,古往今来最有才华的人都只能笑叹词穷。 一别月余,她很想念他呢。 “林妹妹,我来了。” 见她一如往昔,贾瑜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似乎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林黛玉将脸贴在他宽厚温暖的胸膛上,落下两行清泪来。 摄人心魄的芳香撩动着心弦,满怀柔弱,贾瑜没有丝毫的心猿意马,只有无穷无尽的怜爱。 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贾瑜轻声道:“妹妹,先带我去拜见姑丈他老人家,其它的咱们随后再说。” 早有下人进去通禀,林如海强撑着病体,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对苏姨娘吩咐道:“去找件新衣服给我穿上,我不能在女婿面前失了体面。” 在林黛玉的引领下,贾瑜来到卧房,隔着珠帘,跪在地上拜道:“侄儿贾瑜,前来拜见姑丈。” “进来吧。” 林黛玉撩开珠帘,和贾瑜并排走了进来,林如海上下打量着贾瑜,见他温文尔雅,气宇轩昂,和自己女儿站在一起非常的般配,可以说是檀郎谢女,天作之合,心中很是满意,又见两个孩子含情脉脉,凤友鸾谐,更是满意到无可附加,问道:“贤侄,路上没出什么事吧?” “回姑丈的话,侄儿随手惩治了几个马匪和恶霸,除此之外,并无它事。” 林如海点点头,吩咐道:“玉儿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吧。” 待众人离去后,贾瑜从袖兜里掏出一只细长的锦盒,双手奉上,恭声道:“姑丈,圣上让侄儿将这支百年老参带给您。” 林如海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笑道:“贤侄,代我叩谢皇恩。” 贾瑜面朝京城的方向,跪下来拜了拜,口称“小臣贾瑜代林大人叩谢圣上隆恩。” “玉儿,给他倒一盏茶来。” 林黛玉走到桌前,倒了一盏热茶,细心的吹了吹,用红木托盘端给贾瑜,贾瑜双手捧着茶盏,躬身道:“侄儿借花献佛,请姑丈先用茶。” 林如海笑着接过茶盏喝了两口,林黛玉又给贾瑜倒了一盏。 林如海先是问一些殿试的问题,贾瑜都一一的答了,随后和贾瑜讨论起他所作的《青玉案》和《鹊桥仙》,一盏茶后,林如海才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贤侄,你和玉儿的事,我答应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 贾瑜从椅子上起身,跪在地上恭声道:“请姑丈示下,莫说是两件,即便是两万件,侄儿也答应您。” “第一件,我希望你娶玉儿回去是做正房夫人的。” 贾瑜严肃道:“姑丈,侄儿的正房夫人只能由林妹妹做,除了她,任何人都不可能,侄儿可以对天发誓。” “第二件,玉儿的身子骨还是有些弱,有的事不宜过早。” 林黛玉羞红了脸,扑进了爹爹的怀里,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爱怜的抚了抚女儿的后背,继续道:“所以我希望待孝期结束后你再娶她进门,依照我的意思,待她年满二十岁后再生孩子,我知道这可能有些晚,有些不合礼数,但这是保全她最好的办法,我就这两个要求,请你看在我这个老父亲爱女心切的份上答应我。” “姑丈,您放心,侄儿亦做此想,待侄儿回京后就去求告陛下,请宫里的老供奉为林妹妹诊治,侄儿相信,这诺大的天下定有人有药能彻底根除林妹妹的病症,等林妹妹身子完全养好了,再说这些事,别说是二十岁,便是三十岁,侄儿也愿意等,在此之前,宁国府不会有庶长子和其他庶次子出现。” 林如海笑道:“贤婿,不妨用岳父来称呼我,你现在是我林家的姑爷。” 贾瑜推金山倒玉柱般的拜下,激动道:“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林如海强撑着站起身,走下来扶起贾瑜,把自己女儿的手放在他的手上,郑重道:“贤婿,从现在起,岳父就把玉儿交给你了。” 贾瑜握着林黛玉的柔荑,沉声道:“多谢岳父大人成全,以后的日子里,小婿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林如海牵着他们坐到床边,朝外间喊了一声,一位老伯走了进来。 “贤婿,他叫林华,是我唯一的心腹幕僚,和你一样,早些年也是解元出身,当年我至扬州任巡盐御史时,他就跟在我身边了,忠诚可信,更兼多谋善断,这些年助我太多,若是没有他,我不可能走到今天。” 贾瑜知道他的意思,起身行礼道:“晚辈见过华伯。 林华还了一礼,林如海笑道:“华伯,他身边有几员猛将,但还没有谋士,待我走后,你就跟着他吧。” 位怀清护送林黛玉至扬州后,就一直守在林府后宅,寸步不离,虽然很是憋闷,但想起公子临行前的叮嘱,他还是忍住了,直到前段时间京城来给林府送信的人在城外被马匪劫杀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主动向林如海请缨到城外为民除害,林如海没有拦着他。 于是扬州城外的马匪就遭了殃,三天三夜后,位怀清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箭壶里支箭矢一根没剩,大梢弓的弓弦都被他扯断了。 随后,外面传来消息,城外最大最猖狂的一窝马匪被人给一锅端了,二十七个马匪无一幸免,不是被一箭射死就是被双剑刺死,为首几个马匪的尸体被捆在了官道两旁的树上,尸体上挂着木板,上面用鲜血写着“官府不管,老子来收,再有同者,一个不留。” 其他幸免于难的马匪们皆是谈虎色变,望风而逃,以至于扬州城外都清净了许多,一连大半个月都再也没出现截道的马匪,往来的商旅受了恩惠,四处传扬着这位不知名游侠的威名。 林如海知道后,赞美了位怀清几句,位怀清不好意思道:“卑职当不得林大人的夸,您是没见到过卑职那两位兄长,他们如今都在公子帐下听令,卑职在他们手上二十回合都走不了。” 华伯躬身行礼道:“林华参见公子。” 贾瑜连忙扶起他,笑道:“以后我就要仰仗华伯的谋略了,还望您多多提点,请至宁国府做首席幕僚。” “华伯,去将东西取来。” 没一会儿,华伯从外 面捧回来一只木盒,呈交给贾瑜,打开一看,只见一摞厚厚的银票映入眼帘。 林如海笑道:“贤婿,这里有三百三十万两银票,是我这些年的积蓄,你岳母留下来的二六抬嫁妆也都原封不动的存在库房里,你们离开的时候一并带走,算是玉儿将来的嫁妆。” 那二六抬嫁妆加起来至少也得值好几十万两,两者相加,最少也有四百万两之多。 贾瑜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原著中荣国府修建大观园的银子肯定就是林如海留给林黛玉的遗产,只是那些人披人皮却不干人事,不知羞耻昧了林如海的银子还把林黛玉逼死,不过没多久就被抄了家,也算是得到了报应。 这一世,贾瑜来了,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贾瑜很好奇贾母和王夫人知道这四百万两银子落到了他的口袋里会是什么表情,要不是秉承着“财不外露”的真理,他真想用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好好恶心一下那个蠢妇。 上次王夫人见他继承了宁国府就嫉妒到不行,要是再让她知道他现在又把“原本属于”她宝贝儿子的巨款给收入囊中了,不知道她会不会恨到吐血。 贾瑜也不推辞,干净利落的拜领,林如海对华伯吩咐道:“让人准备晚饭,今天晚上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好好用顿饭,玉儿,你先带仲卿去沐浴更衣,你们俩许久未见,多说说话,晚饭时再来爹爹这。” 林黛玉红着脸轻声应下,贾瑜当着岳父的面牵起她的柔荑,二人给林如海行了礼,手牵着手出去了。 贾瑜和林黛玉进来的时候,史湘云正在和四个贴身丫鬟说着话,贾瑜把手里的木盒递给晴雯,晴雯打开一看,连忙抱着木盒跑里间去了。 随即就传来一声惊呼,晴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堆万两的银票,回过神来,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的数着。 贾瑜喊了她一声,她好像没听见,趴在小床上,手指头翻的飞快,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媚人脸色不好,捂着肚子,小声道:“二爷,婢子来。” 史湘云把媚人按在椅子上坐好,笑道:“瑜哥哥,你自己洗去,媚人她身子不舒服。” 贾瑜关心了几句,见二爷往外走去,紫鹃咬着贝齿,轻声道:“二爷,婢子来伺候您沐浴吧。” 贾瑜看了林黛玉一眼,林黛玉轻啐道:“你看***什么,我又没拦着。” 贴身丫鬟是主子最亲近的人,她们会伺候主子沐浴更衣,自然什么都会看到,林黛玉让雪雁这段时间跟着史湘云,这无可厚非,因为她们都是女孩子,没什么顾忌。 可女主子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去伺候男子沐浴就不合伦理了,比如说袭人原先是跟着史湘云做贴身丫鬟的,但后来却被贾母调给了贾宝玉做首席贴身丫鬟,这就是对史湘云的不尊重。 大脸宝若是问了一些不该问的东西,以袭人媚上的性格,定会说出来。 但紫鹃伺候贾瑜沐浴却没有这些顾忌,他和林黛玉如今已经定下婚约,林黛玉的贴身丫鬟就是贾瑜的贴身丫鬟,反之亦然,林黛玉以后嫁给贾瑜,她和雪雁会跟过来做通房丫头,自家姑娘承受不了恩泽时,如果贾瑜不尽兴,她们就要出来代主受恩。 浴房内。 紫鹃给贾瑜宽衣解带,刚开始面色还很自然,慢慢的,她的俏脸越来越红,到了最后,她再也坚持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贾瑜泡进木桶里,道:“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就行。” 缓了一小会,紫鹃站起身,双腿发软的走了过来,用毛巾给贾瑜擦拭着后背,热气蒸腾中,她的脸红到快要滴下血来,贾瑜笑道:“唐突你了。” 紫鹃声若蚊蝇道:“二爷,这是婢子应该做的。” 沐浴完,紫鹃用干毛巾轻轻的给贾瑜擦着身上的水珠,门被推开,雪雁手里捧着自家姑娘给二爷缝的长袍,笑眯眯的进来,撩开纱幔,把它递给紫鹃,又笑眯眯 的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有些不确定,跑回来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尖叫着跑了。 紫鹃嗔怪道:“这丫头疯了!” (因技艺不精,经验不足,截至目前,有很多地方写的很烂,毒点重重,我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期待过这本书能火,只想着尽力把它写完,圆我写一本的心愿罢了。今日暂且一更。)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妇风范 沐浴更衣后,已是夕阳西下的黄昏,金红色的火烧云堆满了天际,万里霞光把这座千年古城染成了橘黄色,重宁寺古朴悠远的钟声穿过亭台楼阁和大街小巷,轻飘飘的落入了林府。 贾瑜的到来,给原本悲伤沉闷的府邸带来了几分喜气,林府的下人们见到贾瑜皆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姑爷”,林黛玉知道贾瑜胃口大,亲自去厨房叮嘱厨娘们多准备一些菜品。 穿着林妹妹亲手缝制的长袍,贾瑜心情愉悦,自知岳父将不久于人世,他和林妹妹能做的就是陪他走完生命中最后一程,以“一个女婿半个儿”的身份。 贾瑜回到卧房,林黛玉走上前踮起脚尖帮他整理领口,贾瑜低头吻了吻她光洁白嫩的额头,林黛玉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小脸粉嘟嘟的,煞是可爱。 晴雯已经从三百三十万两银子中清醒过来了,抱着木盒对史湘云道:“云姑娘,我们出去吧。” 史湘云知道瑜哥哥和林姐姐肯定有很多很多话要说,自己留下来不合适,拉着雪雁笑嘻嘻道:“带我去沐浴更衣,以后要辛苦你了。” 雪雁还沉浸在刚才的惊鸿一瞥中,这个往日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小丫鬟也有如此害羞的一天,见二爷笑吟吟的看着自己,捂着小脸连忙跑了。 紫鹃纠结道:“二爷,我们家姑娘还小,您...您...” 贾瑜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走上前双手插入她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大步往外走,紫鹃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移动,两只小脚沾不到地,俏脸大红,任由二爷把自己放到了门外。 “真的是,搞得二爷我好像是色中饿鬼一样,没大没小的,早晚非得让她尝尝二爷我的厉害。” 外人尽去,贾瑜关上门窗,走到里间,往床上一躺,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床边,笑呵呵道:“好妹妹,过来坐,我有一肚子的肺腑之言要和你说。” 林黛玉端坐在妃子榻上,拒绝道:“我要是过去了你肯定欺负我,我才不去呢。” “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说着,贾瑜从床上起身,坐到她的身边,林黛玉把臻首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瑜儿,我好想好想你呢。” 贾瑜也不答话,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林黛玉红着脸轻轻挣扎着,贾瑜怕伤到她,连忙道:“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林黛玉这才安静下来,把脸埋在他的怀里,贾瑜抚着她的一枕青丝,叹道:“妹妹,你放心,圣上赐下来的那支百年老参至少能为岳父延寿一两个月,这段时间我们好好的陪着他,从明天起,我和你一起侍奉床前。” “瑜儿,谢谢你。” 贾瑜刮了刮她的小鼻尖,笑道:“你是我未来的夫人,这一切都是我该做的,等回去了我带你去祭拜我的父母,让他们二老见见儿媳妇,以后咱们再给四位老人家生一大堆孙子孙女,外孙子外孙女,嫡次子我会让他跟你姓,传承姑丈他老人家的香火。” 林黛玉落下泪来,紧紧的抱着贾瑜的腰,生怕他会飞走似的,贾瑜抱着她,轻声吟道:“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瑜儿,你真的好有才华。” 林黛玉仰着小脸,痴痴的凝望着贾瑜,脸不红心不跳,得意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莫不是不知道国朝第一诗词大家说的是哪个?我要不是才貌双绝,圣上他老人家会点我做探花?明天我就让人把我写给你所有的诗词都散布出去,让全天下的女子都羡慕你,只凭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足以让她们为之流泪。” “呸,美得你。” 看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贾瑜心头滚烫,低头索吻,林黛玉用两只柔荑推开他越靠越近的脸,轻声道:“瑜儿,我听说外面那 些风尘女子都喜欢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和琏二哥哥学,去那种地方。” 贾瑜笑道:“我这个人身上优点不多,洁身自好就是其中一个,有你们就够了,我对外面那些女子没有丝毫的兴趣,这辈子是不可能去那种地方的。” 林黛玉迅速抓住了重点,皱眉问道:“你们?” 她知道这个“你们”肯定不包括他们两个身边的四个贴身丫鬟。 贾瑜一路上都在想如何把纳了宝丫头做妾的事跟林黛玉说,现在见她盯着自己,便决定如实相告。 “妹妹,是我对不住你。” 林黛玉站起身,默默的看着他,轻声问道:“瑜儿,你莫不是在骗我?” 贾瑜连忙道:“怎么会,我在岳父他老人家面前说的全是真心话,绝对没有半点虚假...” “是那理国公府的还是宝丫头?是她们主还是我主?” 经过自己爹爹和外祖母的提点,她知道自己不能阻止瑜儿纳妾,地位越高,纳的妾就越多,大户人家的爷们都是这样,她做为正房夫人,不仅不能妒,还要主动替瑜儿安排姬妾,就像她的娘亲一样。 她早就看出来宝丫头对瑜儿有别的心思,她从京城离开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她这一走,宝丫头肯定会往上贴,只是她不知道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他私底下又对她许了什么诺。 林黛玉在心里和薛宝钗做过比较,什么都不说,宝丫头的身子要比自己好,丰腴内壮,男子都喜欢她这样的。 “林妹妹,是宝丫头,不是那个理国公府的小姐,但我是纳宝丫头做妾,这也是她主动要求的,她让我转告妹妹,她什么都不争,只求你同意。” 国朝奉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但不是任何男子都有资格纳妾,历来只有权贵者可以为之,例如贾瑜这样的勋贵,纳的妾才能被称为妾,除此之外,其他人就不存在“纳妾”这一种说法了,比如说薛蟠以后要是“纳妾”,也只能叫小老婆或者陪房。 男子若是要纳妾,一般情况下需要得到正房夫人的同意,她要是不同意,男子很难纳成,除非这个正房夫人是续弦,比如说邢夫人和尤氏,她们两个就没有资格在贾赦和贾珍纳妾这件事上置喙,她们能做的就是拼命讨好各自的老爷,不停的主动的给他们找女人,用以保住自己正房夫人的位置。 勋贵人家的续弦虽然也可以受封诰命,但在家里的地位着实不如其他正房夫人,邢夫人若不是续弦,贾母也不会动辄不给她好脸色看,而王夫人是王家出来的正房夫人,贾母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顾及和维护她的体面,这就是正房夫人和续弦的区别,在贾母眼里,邢夫人不比那个赵姨娘高到哪里去。 尽管贾母想把荣国府留给小儿子一家,但只要大房没有绝户,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可能,敕造敕造,可不是贾母想把荣国府留给谁就能留给谁的,她一死,绝对是邢夫人上位,哪怕她品行再不堪,哪怕她出身再卑贱,但礼法如此,任何人都更改不得。 贾瑜若是要纳薛宝钗做妾,要先过林黛玉这一关,她要是死活不同意,那薛宝钗将来就进不了宁国府的大门,这是伦理,贾瑜若是弃之不顾,对他和薛宝钗都不会有什么好处,除非他像贾琏把尤二姐养在外面那样,把薛宝钗也养在外面。 若是如此,薛宝钗只能沦为“外室”,不会被伦理和家族承认,以后孩子也进不了贾家的族谱。 而她若是以妾的身份进入宁国府,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实打实的主子,就像贾环和探春那样,不仅能进族谱,而且在府里还会拥有一定的地位,甚至在特殊情况时还能获得继承权,和外室生的孩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就是林黛玉做为贾瑜正房夫人的权利,这也是为什么薛宝钗会担心的原因,因为林黛玉一句话,就足矣在这件事上改变她的命运。 所以贾瑜临行前的一晚,和薛宝钗在凝曦轩恩爱的时候,薛宝钗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和期盼,她知道林丫头在瑜儿心里的地位,而且他们的婚事是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盖章认定的,瑜儿的正房夫人只能是林丫头。 鉴于此,薛宝钗也只能给贾瑜做妾,前提还得到林黛玉的同意,否则她和贾瑜的事十有八九就会胎死腹中,不了了之,她在这件事上根本不具备和林黛玉分庭抗礼的资格。 所以她什么都不想,请贾瑜给林黛玉转达自己的诉求,说自己什么都不争,只求林黛玉同意她给贾瑜做妾。 虽然很卑微,虽然很残酷,但礼法如此,除了天子,任何人都不得违逆。 林黛玉疑惑道:“瑜儿,以宝丫头的心性会愿意给人做妾?” 这是写出“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宝丫头? 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宝丫头往日里即便再清冷端庄,恪守女戒,终归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怀春的年纪遇到瑜儿这样的男子,生出爱慕之意也在情理之中了。 林黛玉心知肚明,瑜儿不可能守着她一个人过一辈子,她原本想着等自己和他完婚后,自己就学娘亲那样,主动给他安排几房姬妾服侍,只是没想到瑜儿这么快就和宝丫头好上了。 在她看来,宝丫头心性高,能做到这一步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委屈,她要是否定了,宝丫头肯定会很伤心,到时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实在不忍心做出这种事。 林黛玉理了理思绪,笑道:“瑜儿,老太太和爹爹都跟我说过,不能阻止你纳新,你和宝丫头的事我同意了,你要不要回去就纳她进门?” 贾瑜连忙道:“我跟她说过了,等我们成婚后再纳她进门。” 林黛玉坐回妃子榻上,主动往贾瑜的怀里蹭了蹭,贾瑜抱住她,轻声道:“妹妹,谢谢你。” “宝丫头是个好的呢,以后可以让她来管家。” 贾瑜点头道:“全听妹妹的,以后家里的内宅你说了算,我不管。” 林黛玉把脸埋在贾瑜的怀里,闷声道:“能和你相守一生就够了,其它的我都可以不在意的。” “等回到京城,妹妹没事的时候就到东府去,帮我管管下人,不会没有关系,可以向二嫂子请教。” 林黛玉仰着小脸,轻声道:“瑜儿,定了婚约后是不能经常见面的。” 贾瑜笑呵呵道:“那我就晚上偷偷摸摸翻墙去和妹妹私会,来来来,让我亲亲,我想这口都想好久了。” 说着,朝那樱桃小口狠狠的亲了过去,林黛玉不再羞涩,任由自己未来的夫君做出一些异样的举动来,笨拙的回应着,在贾瑜的引领下,渐入佳境。 第一百七十章 杀 正是情深意浓之际,窗外传来紫鹃的声音,她轻声说道:“二爷,姑娘,老爷叫你们去用晚饭呢。” 贾瑜只好停下手,住了口,拦腰把林黛玉抱起来就往外走,林黛玉用两只小粉拳轻轻捶着他的肩膀,羞涩道:“坏人,快放我下来。” 用脚打开门,紫鹃见状连忙道:“二爷,您慢点。” 贾瑜把林黛玉放下来,牵着她的柔荑去了林如海的卧房。 见他们二人连袂而来,苏姨娘夸道:“老爷,姑爷和姑娘可真般配。” 林如海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他没有让苏姨娘落座,估计在心底里并没有把她当成家人,他不想让两个孩子回去时还带着一个长辈。 餐桌就放在床边,林如海坐在床沿,贾瑜和林黛玉面对面坐好。 “贤婿,陪我喝两杯。” 林黛玉连忙道:“爹爹,大夫说了,您不能喝酒。” 林如海笑道:“酒有活血化瘀之效,况且今天是个好日子,浅饮两杯无妨,玉儿,斟酒。” 林黛玉只好妥协,站起身用酒壶给他们各斟了一盅,贾瑜双手端着酒盅,起身道:“岳父,小婿敬您。” “贤婿,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说罢,翁婿二人碰了一杯,贾瑜伸手去拿酒壶,林黛玉用象牙筷给他夹了一只蟹粉狮子头,轻声道:“先吃点菜吧。” 贾瑜夹起蟹粉狮子头塞进嘴里,一脸的享受,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个。 见两个孩子恩爱,林如海心中很是高兴,开玩笑道:“真是女大不由爹,玉儿有了夫君就忘了爹爹啊。” 林黛玉羞涩道:“爹爹,玉儿哪有嘛。”说着,给林如海夹了一筷子鸡汁煮干丝。 “岳父,小婿胃口大,吃得多,腹中早已响起了战鼓,就不跟您客气了。” 林如海略略吃了两口,搁下筷子笑道:“能吃说明身体好,我不便多用,贤婿随意,不够让厨房再加。” 贾瑜大口吃了起来,一碗碧根米饭很快就见了底,林黛玉小声道:“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玉儿,再给他盛。” 林黛玉接过贾瑜递来的空碗,给他盛满,贾瑜夹起一筷子素炒菜丝,尝了尝,笑道:“韭黄葱白少芳姿,每赴华堂宠未迟。僻壤乡蔬登国宴,只缘清淡令人思。岳父,淮扬菜果然名不虚传,比京菜要更加的细腻可口。” 林如海笑道:“贤婿出口成章,这首小诗形容这道菜再合适不过,等你和玉儿回去的时候,不妨把家里的厨娘都聘走,以后随时能用得上。” 用完晚饭,贾瑜和林黛玉陪着林如海说了一会话,伺候他喝了汤药,见他沉沉睡下后才躬身出去。 四月份的夜晚,花香气暖,繁星满天,贾瑜笑道:“妹妹,我们去花园里走走,晚些我送再你回去。” 林黛玉伸出柔荑,贾瑜轻轻的握住,引着她往花园里走去,两人于月下闲庭信步,贾瑜把她离京这一个多月家里发生的事都仔细的说了,林黛玉听的很认真,时不时问上几句,当听到他会试时又受了不少的罪,满脸的心疼,主动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半个时辰后,贾瑜把林黛玉送回她的屋子,史湘云正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嘟着嘴朝茶壶吹气,似乎想要把它们给吹走,见二人回来,连忙走上前拉住林黛玉的手,求道:“好姐姐,我今天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林黛玉点了点她的额头,轻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别人一起睡。” “瑜哥哥,你赶快回去睡吧,莫不是想留下来不成。” 贾瑜正色道:“实不相瞒,正有此意,不过云儿你要回去睡。” 林黛玉红着脸,和史湘云一起把贾瑜往外推,贾瑜退到门外,伸手抚了抚她的云鬓,轻声 道:“不要想那么多,早点睡,我就在隔壁守着你。” 贾瑜的住处被林如海安排在了林黛玉屋的隔壁,是为了方便两个孩子侍奉床前,也能更显得亲近。 两个美婢已经把床暖好,贾瑜去了衣裳,爬上床,刮了刮晴雯的小鼻子,笑道:“这下你放心了吧,三年后,我就用八抬大轿娶林姑娘进门,让她给你们两个做太太。” 看着在自己臂弯里睡熟的晴雯和媚人,贾瑜久久无法入睡,思绪万千。 江家,暗室中。 八个中年男子对立而坐,他们是扬州八大盐商世家的家主,以江家江澄为首,剩余七人分别是黄家黄洪、马家马邦远、陈家陈培、程家程浚、汪家汪句、梁家梁安、孙家孙辅。 气氛有些沉闷,众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江澄缓缓开口道:“黄莺来消息说,那个贾瑜已经有所察觉,他很可能是皇帝派来接手调查我们的,各位,议一议吧。” 此人年过半百,国字脸棱角分明,一身锦服,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 汪句沉声道:“叔齐,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与其等他查到我们头上,不如先下手为强,送他们一家上路,来个死无对证。” 马邦远笑呵呵道:“可使黄莺于茶水饭菜中下毒。” 程浚否决道:“既然有所察觉,以此子之聪慧,必有所防备,此时下毒,殊为不智,依老夫之见,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立刻派人刺杀才是最好的选择。” 陈培笑道:“子初言之有理,他们不是号称翁婿双探吗,再来个一起上路,绝对能传唱万世。” 江澄目视黄洪、梁安和孙辅三人,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同意,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种时候是做不到独善其身的。 江澄站起身道:“现在就动手,那人身边有两个高手,特别是那个使双剑的,还有一个使枪的,剩下那些亲卫不足为虑,速战速决,把他们一家都杀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对了,黄莺也不要留了,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 他们知道自己将来定会被皇帝清洗,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想反抗一下,有太上皇在背地里做靠山,而且在他们看来,景文帝的确不是那种杀伐果断的皇帝,一个文皇帝能有几分魄力和胆识?他们有和皇帝博弈的筹码。 太上皇当年下了罪己诏,在全天下文人士子的口诛笔伐中被迫无奈禅位给景文帝,景文帝即位后,清除异己,任用亲贤,但依然有一些太上皇时期的老臣们不愿意放权,他们位高权重,景文帝觉得时机并不成熟,不宜过早撕破脸皮,只得暂时放任他们。 除了那些老臣,最重要的还是这八家盐商,他们都是当年太上皇一手扶持起来的,有太上皇做靠山,他们和扬州府的官员们勾结在一起,目无王法,监守自盗,搬空了两淮的盐税,个个富可敌国。 当年太祖在江南起兵时,得到前朝盐商的鼎力资助,依靠巨额的金银支撑,太祖招兵买马,扩充军备,聚甲十万,后就称霸一方,自立为王,后来经过十余年的南征北战,终于一统天下,定都京城,建国为梁。 太祖登基后,为了感谢他们,给这些盐商世家的家主都封了“金紫光禄大夫”和“银青光禄大夫”这样的文散官,并引做皇商,以做嘉赏。 可一朝天子一朝臣,高祖登基后,为了把盐税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里,于是便寻了个错处,免了太祖时期盐商的差事和皇商身份,另调一批心腹接任。 太上皇登基后如法炮制,把高祖时期的盐商们也纷纷罢免,于是这就成了国朝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退位后景文帝自然也是这个打算,不把盐税彻底抓在自己手里,对他君临天下,建立远迈先祖的功勋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治国处处都需要银子,无数的银子,而全天下所有的皇商加起来都没有盐商富。 和先皇们不一样,景文帝是太平时期即位的太平皇帝,边疆虽然不稳,但始终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争,他手上没有实打实的战功,其威望自然比不上前面在马背上搏杀出来的三帝,在文官中还好,因他仁政和勤政,倒也得到绝大多数文官的支持,但在武勋中的威望就有些不尽人意了。 之前因为上官武功追封的事,武勋们在朝堂上当着他的面和监察御史破口大骂,甚至差点动了手,由此可见,他在武勋中威望并不高。 缓解或者解决这一现状的办法很简单,首先要做的是把他即位这些年来亏欠的军饷全部补齐,再大肆犒赏三军,这样才能得到那些底层军士的效忠,所以他现在迫不及待的需要银子。 然后要做的是扶持一批可以和贞元一脉武勋抗衡的新人,比如说隶属于开国一脉的贾瑜,贞元一脉是太上皇时期的老人,对他的认可和忠诚程度很低,上次在宫门口羞辱那名监察御史的几名武勋就属于这一脉。 所以他很看好贾瑜,对他处处偏袒,希望他将来能成长为自己手上的一把尖刀,把这些腐肉一一的挖去,作为回报,他会给他足够高的爵位,并让他有一个好的下场和结局。 还有一点,太祖当年依靠盐商起家,若不把这些盐商紧紧的抓在自己的手里,也许哪天这种事就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再次上演,若是有人和盐商勾结在一起,意图谋反,得到他们的资助,哪怕是成事的可能性只有十之一二,也足矣让景文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所以他在即位时就下定决心,要尽早把太上皇时期的盐商都换成自己人,这样才能一劳永逸,根绝后患。 太上皇时期的巡盐御史死后,景文帝立即钦点心腹林如海去扬州任巡盐御史,表面上是监管盐政,实则暗地里是去调查扬州衙门的贪腐大案,只要他得到这些人勾结贪腐的确切证据,他就可以借此一举将他们这些毒瘤全部铲除。 前段时间,林如海上密折,景文帝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令人把扬州大营的另一半虎符送给林如海,有了这一半虎符,林如海就可以调动扬州大营的两万兵马,镇压那些盐商和贪官绰绰有余,他之前和扬州大营的兵马都督交代过,见到另一半虎符,就要听令行事。 正巧贾瑜向自己恳求要去扬州求亲和侍孝,景文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来是贾瑜有抄家的经验,二来他也想借此机会真正锻炼他一番,看看他表现如何,值不值得后续继续培养,毕竟在京城内根本没有什么立功和表现的机会。 若是表现平平,不堪扶持,那他便看在林如海这颗完美棋子的份上,把他的爵位提到一等将军,让他抱着这个爵位回家里养老,自己再另寻新欢。 再是心腹,再是爱卿,也不过是景文帝和太上皇角力时的一颗棋子,那些老臣和盐商之所以敢阳奉阴违,敢无所顾忌的贪腐,和太上皇的默许有很大的关系。 太上皇当年是被迫禅位,并不是心甘情愿,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眼下太上皇因为沉迷修道,把丹药当饭吃,寿元大减,前段时间多次昏迷,老供奉说时日已经不多。 在景文帝看来,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个机会他已经等了十几年。 林府。 一声凄厉的示警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闭目养神的贾瑜睁开眼睛,拿着御剑就往外走。 十来名刺客刚刚落地,守候多时的李纵和位怀清就带着十九名亲卫冲了进来。 根据情报,三名刺客直接朝使双剑的位怀清杀去,另有两名刺客找上使长枪的李纵,剩下的七八名刺客被亲卫们围住,只好各自捉对儿厮杀。 贾瑜撞开林黛玉的屋,林黛玉一身白色的寝衣,哭道:“瑜儿,爹爹怎么样了?” “不要出来,我现在去看看!” 和李纵厮杀的两个刺客已经被他杀死 了一个,剩下那个刺客举着刀艰难的抵抗着,比起李纵的游刃有余,位怀清则有些吃力,虽然他已经杀死了一个,但却被剩下的那两个压到放不开手脚,因为这三个刺客是这群刺客里最强的。 李纵见状,大叫道:“老位,我们换换!” 说着一枪逼开刺客,位怀清跳出战阵,挥舞着双剑朝被逼开的那名刺客杀去,李纵枪出如龙,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把一名刺客戳死,随即又和最后那名刺客缠斗起来。 饶是亲卫们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但面对这些来路不明的刺客依然沾不到什么便宜,他们两三个对上一个刺客,奋力厮杀,不让他们逃脱,但仅仅一小会儿,就有好几名亲卫接连阵亡。 一个刺客将和他对上的两名亲卫都杀死,然后直接朝贾瑜杀来,刚走两步,他的小腿就被一名躺在地上重伤垂死的亲卫死死抱住,卢校尉胸口上甲胄都被劈开了,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骨头,他吐着血道:“大人...带姑娘快走...” 刺客回首一刀将他杀死,贾瑜目眦欲裂,挺剑就上,两人交手,没到三回合,贾瑜手中的御剑就被震落在地,千钧一发之际,李纵把手中的长枪掷来,将他插死,枪尖距离贾瑜的脸仅仅只有两三寸,黑紫的鲜血喷了他一身。 院子里很快就结束了战斗,亲卫们阵亡大半,除了李纵,个个带伤,林如海打开门走了出来,丢给贾瑜一样东西,贾瑜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枚虎符,林如海吩咐道:“速去扬州大营调兵,把八大盐商和扬州府衙全都围起来。” 贾瑜也没有时间去问为什么岳父一介文官手里会有调兵的虎符,李纵走上前抱拳道:“公子,我去!” 接过虎符,李纵和位怀清以及剩余的亲卫们交待几句,提着走水绿沉枪就朝府外狂奔而去,苏姨娘从院外走了进来,踏着一地的鲜血,惨笑道:“老爷,你体内的毒是我下的,从两年前就开始了,我自幼在江家长大,我一家人都被江家所控制,我若不下毒,我一家十几口都要死,老爷,此毒无药可解,谢谢你这么多年待我的好,是我对不住你,事情到了这一步,我那一家已经是活不成了,我先走一步,欠你的,下辈子再还。”.bμtν 说罢,跑起来朝墙上狠狠的一撞,一声闷响后,她软趴趴的滑倒在地,挣扎几下就死了。 林如海看都没看她一眼,背着手,看着满院的尸体,淡淡道:“这扬州脏了十几年,是时候该干净干净了,贤婿,这是岳父给你最后的帮扶,我死后,圣上定会将这些功劳加到你的身上,带着玉儿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说罢,吐出一口黑血,仰面摔倒。 “岳父!” (不能断更,哪怕明天一更。) 第一百七十一章 手刃 大梁人口过亿,兵源充足,带甲超过百万,主要由三个部分组成,第一个是边军,大都集中在榆林、大同、张掖等几府境内,用以抵御关外的蒙金。 第二个是京军,包括十二团营营和中央御林军,皇城司的兵士也是军籍,他们兵马司不同,他们也隶属于京军战斗序列。 第三个便是地方驻军,大梁十道,每道境内都会驻扎两万兵马,黔中、岭南和剑南三道因为常年有土著叛乱,所以这三道各驻兵马,京畿道内没有地方驻军,已经驻有十二团营营的十七万兵马了,剩余六道驻军都在两万以上。 他们的作用是维持地方稳定、镇压叛乱,以及在发生重大自然灾害时协助当地官府抗险救灾。 扬州府是产盐重地,除去金陵府的两万驻军,扬州城外的驻军大营还有一万兵马,最高将领兵马都督蒋克寇是景文帝的心腹,这一万兵马一直驻扎在扬州城处,为的就是这一天。 深夜,扬州城主城门已经关闭,李纵纵马在街道上狂奔,至城门前翻身下马,出示腰牌,守城门的牙门将不敢阻拦,连忙打开城门。 扬州大营门口执勤的兵士见有人策马奔来,高声喝道:“驻军重地,擅闯者杀无赦,来者通名!” 李纵厉声道:“扬州城变,本官持虎符前来调兵!” 兵士连忙进去禀报,没一会儿,兵马都督蒋克寇拿着另一枚虎符跑了出来,两枚虎符一合上,李纵说明来意,蒋克寇哈哈大笑道:“总算等到今天了,左右,点齐兵马,抄家拿人!” 两名副将抱拳道:“末将得令!” 半盏茶后,蒋克寇和李纵带着一千骑兵直奔扬州城而去,紧随其后的是四千步兵。 林府。 贾瑜把昏死过去的林如海抱到床上,林黛玉跑进来扑在自己爹爹的身上大哭起来,史湘云和四个贴身丫鬟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景象,也就晴雯和紫鹃还能立得住,史湘云、媚人和雪雁直接吓晕了过去,赶来的吴嬷嬷带着婆子们把她们抱回屋里救治。 位怀清和剩余几名亲卫顾不上收敛战死兄弟的遗体,他们互相简单包扎了伤口,围在门口,以防还有刺客前来。 贾瑜想起岳父最后那一番话,再见往日尽职尽责的亲卫们大半战死在眼前,悲戚难当,泪水不住的往下流。 林如海在林黛玉的哭声中醒来,目视华伯,华伯从密室中抱出来一个木箱子,跪在地上流泪道:“老爷,证据都在这里,您放心。” “柜子...” 打开柜子,里面放着景文帝赐下来的那支百年老参,贾瑜把它小心翼翼的捧了出去。 林如海吃力道:“贤婿,这支参给玉儿留着...她将来若是难产...这支...参能保她的命...” 贾瑜跪在地上,流着泪应下,林黛玉大哭道:“爹爹,求求您不要离开玉儿。” 林如海艰难的抬起手,抚了抚自己女儿瘦削的后背,轻声道:“玉儿,爹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亲,爹爹没有把你照顾好,不过幸好有贤婿在,他可以保你一世平安,爹爹下去也有脸见你娘亲了,答应爹爹,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林黛玉哭道:“玉儿都答应您,只求您不要离开玉儿。” 林如海看向贾瑜,强笑道:“这么多年以来,我每天都在想念你岳母,要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死,她极喜欢诗词,贤婿不妨写一首,让我带给她。”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何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微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一词说罢,贾瑜已经是泪流满面,林如海吩咐道:“贤婿,我的后事一切从简,不要大操大办,停棺七日后,你 和玉儿扶着我的灵柩回苏州,把我和你岳母葬在一起,然后你就带着玉儿还京,等你们以后有了孩子,记得带到苏州来给我和你岳母看看...” 贾瑜用力握住他冰凉的手掌,流着泪应下,林黛玉抓着他另一只手掌,林如海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最后唤了一声“玉儿”,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岳父!” “爹爹!” “老爷!” 林黛玉哭的死去活来,贾瑜把她从岳父的遗体上拉起来,紧紧的抱在怀里,坚定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给岳父他老人家报仇,不管对面是哪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松开她,看了一眼岳父的遗体,转身出去,林黛玉死死的拉住他,哭求道:“你不要去,万一你再有个好歹,让我还怎么活下去。”.bμtν 贾瑜用手指揩去她脸上的泪水,爱怜道:“放心,等我回来。” 在吴嬷嬷的救助下,昏迷的史湘云已经醒来,看到林姑丈去世,亦是悲伤不已,跑上前抱住林黛玉大哭起来。 走到屋外,贾瑜跪下来给战死的亲卫们磕了三个头,位怀清和其他几名亲卫纷纷跟着跪下来磕头。 卢校尉遗体上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贾瑜撕了两条长布下来,缠在了头上和腰上,吩咐位怀清和亲卫们留下来保护林黛玉她们,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去了江家。 江家。 江澄等人已经得到了死士刺杀失败的消息,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江澄脸色阴沉,转身问道:“盐丁集结了多少?” 长子江恒颤声道:“父亲,不之数,对面可是上万兵马,我们怕是毫无胜算呐!” 其他七家盐商的家主都聚集在江家等候消息,并没有散去,见大军开来,黄洪大叫道:“太上皇他老人家还在,他们怎么敢?” 陈浚惨笑道:“事已至此,再无生机,看来我陈家气数已尽,此次定会落个满门抄斩的结局,终究还是沦为了昏君的垫脚泥。” 在蒋克寇的带领下,一千骑兵直扑江家,随后赶来的四千步兵则分头行动,另外七家盐商和扬州府衙各去。 一千骑兵很快便把江家团团围住,贾瑜骑在高头大马上,冷冷的看着江家紧闭的三间兽首大门。 蒋克寇跃马上前,高声道:“本将扬州大营兵马都督蒋克寇,江澄,出来说话!”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三间兽首大门缓缓打开,一身锦服的江澄大步走了出来,看着蒋克寇,问道:“老将军,何故围我江家?” 贾瑜驱马上前,淡淡道:“你们八大盐商与扬州府衙勾结,十几年以来贪墨盐税上亿两,还向关外贩卖不计其数的盐粮铜铁,有通敌之嫌,并且毒杀朝廷重臣巡盐御史林如海,现已证据确凿,条条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你还有何话要说?”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盐引丢在他面前的地上,在阵阵夜风中,它们四处飘散,贾瑜沉声道:“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的证据,江澄,束手就擒吧,若是反抗,依律,诛九族。” 江澄弯腰捡起一张盐引,看完后把它扔在地上,惨笑道:“皇帝早就想杀我们了,我们太富,富到他晚上睡不着觉,贾仲卿,你替他卖命,今天杀我一家,以后他必将杀你一家,我在地底下等着这一天,我看你能猖狂得意到什么时候!” “江澄,你们错在贪恋权位和荣华富贵上,若是早就放手,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圣上是仁君,他老人家屡次给你们放手的机会,不过你们自恃有能力和他老人家分庭抗礼,可你们依靠的那些又怎么能挡得住圣上的煌煌天威?就你们犯的这些罪行,你觉得自己冤枉吗?上一批盐商退下后都蒙恩回到故乡荣养,衣食无忧,儿孙满堂,就你们不愿意!你们太贪财、太恋权、太愚蠢、也太过自以为是!一介卑贱之商贾,意图谋国乎 ?” 江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贾瑜对蒋克寇抱拳道:“都督,先让人把他们都抓起来吧,再派人八百里加急进京,向圣上汇报此间情况,等待他老人家的旨意,在此期间,我需要都督协助我抄家。” 蒋克寇知道贾瑜是皇城司南司都指挥使,最擅长的就是抄家,他之前接到的密折是协助林如海,他现在病逝,这件事只得由他女婿来牵头,他一介武夫不懂不说,也不宜牵扯太深,带好兵就行了,剩下的都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蒋克寇点点头,一挥手,骑兵们纷纷下马,这时候,三间兽首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一大批个盐丁提着刀枪在江恒的带领下,嗷嗷叫的冲了出来。 李纵取出开元弓,一箭把为首的江恒给射翻,数百骑兵纷纷弯弓搭箭,对准盐丁们,只待一声令下,就把他们全部射死在江家的大门口。 这些人根本没有和骑兵们近身缠斗的机会,他们也没这个胆子,说到底只不过是靠苦力吃饭的底层老百姓,能有多少血性和勇气,见大公子被射死,盐丁们纷纷安静下来,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蒋克寇看向贾瑜,贾瑜高声道:“此事和你们无关,放下刀枪,你们的妻儿老小都还在家里等着你们,若是抗拒天法,是要被满门抄斩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可以跟你们保证,你们的差事不会丢,以后的工钱也会比之前的多,现在,把隐匿在你们之中的其他人揪出来,回家去吧。” 一个盐丁丢下手中的刀,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数百盐丁纷纷丢下刀枪,一阵骚动推搡后,十几个人被盐丁们扔了出来。 骑兵们让开一个缺口,数百盐丁从缺口跑出去后,做鸟兽散了。 蒋克寇一挥手,骑兵们一拥而入,把江家里面所有的人都赶了出来,黄洪等人自知事情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再也没有任何的希望,不是默默无言,就是破口大骂,骂天骂地骂贾瑜,就是没有敢骂景文帝的。 他们的罪行大概要被满门抄斩,若是这个时候再辱骂景文帝,那就要上升到诛九族这个层面上了。 贾瑜任由他们骂,从马背上跳下来,抽出御剑朝江澄走过去,蒋克寇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没有管,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一身文气的年轻人。 江澄见贾瑜提着剑逼近,问道:“你是要给你那岳父亲手报仇?” 贾瑜点头道:“我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你是第一个,我岳父的死和你有直接关系,我要用你的人头去告慰他老人家在天的英灵。” 说罢,握紧剑柄,对着他的脖子,用尽全力一挥,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脸,贾瑜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心里一片平静,弯腰捡起江澄滚落在地的人头,朝蒋克寇鞠了一躬,道:“都督,我先回去了,马上就来。” 江澄的尸体倒在地上,黑红的鲜血从脖颈中汩汩流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江家被捆好的主子们纷纷大哭起来,各种恶毒的咒骂不绝于耳,负责看押的兵士们顿时一顿拳打脚踢,打的他们哭爹喊娘。 蒋克寇颇为赞赏的点点头,贾瑜找来一大块粗布,把人头包好,翻身上马,在李纵的护持下,回到了林府。 林府内一片混乱,下人们往来奔走,见姑爷浑身是血的走进来,右手还提着一个不停滴血的布袋子,纷纷尖叫起来。 贾瑜把布袋子放在门口,用水缸里的凉水仔细洗去脸上的血迹,又脱掉沾满鲜血的长袍,他怕自己这副样子会吓到林妹妹她们,他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寝衣,上身穿的是鱼鳞甲。 来到卧房,贾瑜走到床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沉声道:“岳父,主谋已死,您的仇小婿先给您报一部分,等您下葬的时候,小婿会把八家盐商家主的人头都摆在您的墓前,以祭奠您和岳母的在天之灵!” 林黛玉流着泪道:“ 瑜儿,你没事吧?” 贾瑜抱了抱她,轻声道:“我没事,云儿,和晴雯她们照顾好你林姐姐,我还要出去办事。” 史湘云眼眶通红,连忙应下,贾瑜的眼睛从她们脸上一一划过,转身离去。 按照林如海留下来的罪证,除去八大盐商,扬州知府、同知、主簿等几十名官员纷纷落网,这期间也发生过抵抗和厮杀,不过很快就被镇压了,城内四处都在抓人,灯火通明,喊杀声震天。 扬州变天了。 贾琏在瘦马的花床上惊醒,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跑出来一看,无数人往来奔走,入眼所及之处一片混乱。 “老哥,发生什么事了?” 贾琏拉住一个衙役,那衙役见他一身锦服,耐心解释道:“巡盐御史林大人被人毒死了,他那个女婿正在和扬州大营兵马都督蒋将军四处抓人呢。” “啊!姑父啊!” 贾琏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往林府跑,刚到林府门口,他就看见几个下人抬着一具上好的柏木棺材朝府里走去,贾琏跑到后院,见一地的尸体,血气冲天,入眼皆是触目惊心的红色,被浓厚的血腥味一刺激,再加上晚上吃多了酒,贾琏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涌,直接趴在地上狂吐了起来。 贾琏吐了一会,在林府下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走进卧房,只见表妹她们哭成一团,再见之前还给他很多银子花的姑丈一动不动躺在床上,贾琏眼睛一酸,跪在床前,也跟着哭了起来。 院子里,亲卫们正在收理战死兄弟的遗体,见到卢校尉人首分离,浑身是伤,位怀清再也忍不住了,跪在他的遗体前,眼泪不住的往下流,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合上了他死不瞑目的双眼。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第二天天亮。 一切尘埃落定,八大盐商和几十名官员的亲属们加起来足有两千人之多,贾瑜和蒋克寇一合计,把他们全部送到扬州大营内关押,毕竟人数太多,扬州城内的牢房根本关押不完,而且交给兵士们看管,若有***,立刻就能镇压。 只需要把他们圈在马场里,让骑兵往来持弓巡视,再把城内的狱卒都拉来管理,随便给他们一些水米充饥,不让他们饿死就行了,而且扬州连日阴天,没有雨没有太阳,夜晚也不冷,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极大的便利。 按照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最多六天,他们就能收得到景文帝的旨意,在此之前,贾瑜要把他们的家全给抄了。 贾瑜回到林府,换上一身孝服,开始为岳父安排身后事。 后院地上的血水已经被冲洗干净,战死的亲卫们的遗体都被用松木棺椁收敛好,此刻正放在前院中,林府的下人们已经开始给他们烧纸钱和焚香了。 贾琏一脸尴尬,略带畏缩的走过来,不好意思的看着贾瑜,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宿妓玩乐,着实说不过去。 “二哥不必自责,接下来姑丈他老人家的后事还需要你和华伯来安排,按照他老人家的遗言,除了棺椁,剩下的一切从简,抄家之事不可耽搁,我腾不出手来,王事和家事,我只能先选择前者,二哥,拜托你了。” 说罢,对他一躬到底,贾琏连忙扶起贾瑜,保证道:“二弟放心,我一定处理好这件事,不然都没脸再见你和表妹了。” 林黛玉亦是一身孝服,在史湘云和紫鹃等人的搀扶下,站在门口,双眼红肿,泪流满面的看着贾瑜。 (这件事大概的过程是这样的:景文帝派林如海去扬州任巡盐御史,并暗中调查搜集盐商和当地官府贪墨盐税的罪证,好借此把这些太上皇时期的老人全都一网打尽,换成自己人来接手,只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兴杀罚之事。这些盐商都是太上皇时期的老人和心腹,他们极其贪恋权位和金银,不愿意放手,因此景文帝对他们极其 不满,但因为有太上皇在背后,根基不稳的景文帝不敢直接痛下杀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搜集到足够的证据,用大梁的律法诛杀他们,这样的话太上皇也不能说什么,毕竟制定《大梁律》的是太祖皇帝。盐商们知道景文帝不会容纳他们,就他们背地里干的这些祸国殃民的事,按照《大梁律》都够砍一百次头了,即便是主动投案,也绝不会有任何的好下场,他们没有了退路,只得放手一搏,说不定事情会出现转机,毕竟因为种种的原因,景文帝在他们心里并不是那么的值得畏惧,要真是束手就擒,坐以待毙,那么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困兽犹斗,何况是人?他们首先就是要把景文帝伸到扬州的手(林如海)给剁掉,所以他们以苏姨娘全家老少十多口性命做要挟,逼迫她给林如海下慢性毒药,想制造出他因鞠躬尽瘁而病死任上的假象,这样总比强杀了林如海要好的多,这也是他们目前能做的,苏姨娘跟了林如海十几年,林如海从来没有怀疑过她,只是觉得自己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这十几年下来积劳成疾累坏了也是正常的事。林如海搜集完罪证后就上密折给景文帝,景文帝见时机成熟便吩咐他准备动手,林如海自知命不久矣,所以在给景文帝的密折中表露出自己想把这份功劳让给自己的女婿贾瑜,景文帝念他劳苦功高、对自己忠心耿耿、任上先死儿后死妻、以及往日的情份上就答应了,正巧贾瑜去求他要去扬州向林如海求娶林黛玉,他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不然他主动会给贾瑜放个长假,让他去扬州送林如海最后一程,然后林如海就把所有的罪证都交给了贾瑜,让他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情。有些地方不严谨,但大概是这个意思,用三句话概括就是:景文帝想收拾这帮不听话的盐商、林如海临危受命去扬州搜集罪证、最终把这份大功劳加在了贾瑜的身上。)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巨额赃款 贾瑜走上前,林黛玉主动的抱住他,在他怀里抽泣着,贾瑜轻声道:“妹妹放心,他们罪无可恕,等圣上旨意下来,我会亲手送他们上路,给岳父岳母报仇,岳父他老人家已经去了,你要保重身子,得为我们的将来着想。” 林黛玉轻声应下,贾瑜牵着她走进搭建好的灵堂里,跪坐在软榻上,给岳父烧送纸钱。 史湘云也跪坐在一边,可能是想起自己悲惨的命运,也可能是心疼林姐姐,大眼睛里噙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儿,一抽一噎的看着贾瑜。 得到林黛玉的授意,贾瑜朝她张开手臂,史湘云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贾瑜轻轻拍着她丰润的后背,直到一小会儿后,她才停止哭泣,花着一张粉嘟嘟的小脸,贾瑜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云儿,从今天起,我们三个人就一样了,我们的爹娘都离开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哥哥,你林姐姐就是你的亲姐姐,咱们三个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林黛玉用手帕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史湘云把脸埋在贾瑜的怀里,闷声说了一句:“你做我哥哥就好,我不要你做我亲哥哥。” 吴嬷嬷从外面走进来,跪在地上道:“姑爷,外面来了一个带兵的将军,要见您。” 来到府外,只见一个全身披挂的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还跟着两队兵士,约有百十来人,见贾瑜出来,那位将军翻身下马,走上前抱拳道:“贾将军,末将奉我家都督之令,将这一百名兵士暂调给您做护卫,他们是我家都督的亲兵,骁勇善战,可堪一用。” 先前林黛玉下扬州,贾瑜把身边十二亲卫都派到她身边做了护卫,他和李纵来扬州的时候又带来八人,除去护送甄封氏回京的汤校尉,还剩下七人,加上十二亲卫一共十九人。 在昨天晚上的战斗中,因为来的刺客个个武艺高强,一战下来,战死十四人,现在只剩。 目前的局势还没有彻底落幕,他接下来和林黛玉扶岳父的灵柩回苏州,需要护卫随行开道,仅靠李纵、位怀清受伤的亲卫,显然不够。 这一百名兵士身上都穿着精良的甲胄,腰刀长枪,全副武装,论个人武艺,他们比不上亲卫,但他们人多,善于结阵,真要是遇到什么突***况,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两个校尉走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卑职参见贾将军!” 贾瑜虚扶一下,对那位将军抱拳道:“有劳将军走一趟,请至府喝一盏茶水。” 将军走到门口,朝里面鞠了三躬,抱拳道:“末将还要回去复命,不便耽搁,贾将军,末将告辞了。” 贾瑜也不留,目送他和几名亲随离去,然后对那两名校尉道:“接下来就要麻烦二位和兄弟们了,等此次护卫任务结束,本将会有金银奉上,兵士们每人二十两,二位每人一百两。” 这是贾瑜的老套路,给银子,而且给的很多,以此在瞬间收获别人的忠诚,以利结人心,不求长远,只求旦夕。 两名校尉抱拳谢过,招呼手下在林府各处站岗设防,贾瑜来到前院,给战死的校尉们每人烧了三炷香,叫来校尉,吩咐道:“你们现在就带着兄弟们的遗体返京,我让人给你们准备马车,到了京城把他们交给各自的家人,跟他们说,我回去后会重金抚恤,你们不要回来了,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秦校尉道:“大人,卑职伤的不重,可以留下来再为大人挡刀挡枪。” 贾瑜拍了几下他缠着纱布的肩膀,秦校尉咬着牙一声不吭,站的笔直。 “婆婆妈妈的,赶紧回去,把伤给我养好了,以后我对你们还要重用。” 秦校尉无法,和剩下四名校尉一起给贾瑜行了军礼,转身回去了。 贾瑜招来贾琏,让他即刻去准备马车和马夫,贾琏连忙照办。 一切准备就 绪后,贾瑜带着李纵和位怀清把他们送到城门口,站在城墙上远眺,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返回。 按照计划,贾瑜先从八大盐商家开始抄,抄家没有什么危险,贾瑜只带了十个临时护卫,剩下的都留在了林府,由李纵带领防卫,位怀清则守在灵堂门口,他怀里抱着双剑,时不时伸头朝灵堂里看一眼,见姑娘们都没事才放心。 江家。 蒋克寇带着两三百名兵士押着江家的嫡次子江惟赶了过来,贾瑜抱拳道:“多谢老将军的护卫。” “贾小友不必客气,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咱们还是尽快开始吧。” 江惟被两名兵士押着,咬牙切齿的看着贾瑜,就是他手刃了自己的父亲,把自己一家推进了家破人亡的深渊。 蒋克寇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了他的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贾瑜淡淡道:“我劝你老老实实的的把你们家所有藏金银的地方都说出来,不然我皇城司里那些酷刑会让你生不如死,不仅如此,我还会让你们全家男女老幼都尝尝那些酷刑。” 江惟捂着脸怒视着贾瑜,蒋克寇又是一鞭子下去,骂道:“老狗攮的玩意,往日鱼肉百姓,目无法纪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说罢,蒋克寇环视着两三百名前来抄家的兵士,告诫道:“哪个若是手脚不干净,偷拿私藏,丢了我们扬州大营的脸面,我就把他沉到扬子江里喂忽律,等活干完了,这位京城来的贾将军会赏你们每银子吃酒。” “十两。” 兵士们齐齐欢呼,连连保证不会偷拿私藏,蒋克寇笑道:“贾小友,这件事你主我辅,就请安排。” 贾瑜点点头,高声道:“开始抄家!” 兵士们一拥而入,贾瑜和蒋克寇来到库房,看着眼前堆积成小山的金砖,蒋克寇怒道:“这些必是民脂民膏!这一块块金砖后面不知道有多少百姓的血泪!老子们吃糠咽菜,保家卫国,这些蛀虫却他妈的锦衣玉食,祸国殃民!等圣上的旨意下来,老夫一定要把他们的狗头一个个都砍下来做尿壶!”.bμtν 贾瑜拿起一块金砖,掂了掂,笑道:“老将军放心,这些金银接下来即便不能还之于民,也会被圣上用在国家大事上,终归到底,受益的还是全天下的老百姓。” 蒋克寇点头道:“你说得对。” 贾瑜从箱子里拿起一的金锭子,在蒋克寇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塞进袖兜里,蒋克寇一脸的疑惑,问道:“贾小友,你这是做甚?” “为了这群蛀虫,我几乎一天一夜水米没有沾牙,等干完了活,我就拿这锭金子,去胡记烧饼铺买一个烧饼吃,刚才来的路上,那铺主一家跪在街上求我做主,说他家的女儿被江惟玷污,投江死了,我闻着他们家的烧饼很香,估计得金子一个。” 蒋克寇点点头,如法炮制,也拿起一的金锭子,丢给贾瑜,笑道:“烦请贾小友也给我带一个。” 贾瑜接了金锭子,二人相视而笑,随后又去别的地方转了转,贾瑜惊讶的发现,这江家宅院的规格好像不比宁国府差多少,里面富丽堂皇,装饰极其豪华,后花园都可以和会芳园一较高下了,都说盐商富可敌国,贾瑜到现在才有了深刻的认知。 两个时辰后,扬州府衙里十来个账房先生经过多次核验,除了珠宝、宅院以及各类贵重物品一时间无法计算价格外,现银已经统计清楚,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万两,加上其它大概的价格,保守估计也得有一千七百万两左右。 蒋克寇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贾瑜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对银子没兴趣,把所有金银和贵重物品用马车运走后,兵士们贴上封条,直奔下一家。 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八家也仅仅抄了三家,这三家所得的金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千万两,这些金银全都被送进扬州 府衙的库房,蒋克寇调了重兵把守,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四天的时间才能把剩下的都抄完,等抄完的时候,京城的旨意大概也能送过来了。 回到林府,雪雁和之前一样,站在板凳上眺望,贾瑜翻身下马,牵着她的小手去了灵堂。 林黛玉面色不好,跪坐在林如海的棺椁前默默烧着纸,贾瑜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扶起林黛玉,略带责怪道:“我听雪雁说,你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样可不行,我今天忙得不可开交,到现在也只吃了一块烧饼,走,我们好好去用一顿晚饭。” 她不用饭,其他人都不好意思用,史湘云劝道:“林姐姐,用点吧,你身子骨本来就不太好,可不能饿着了。” 林黛玉点点头,贾瑜带着她们去了前院,吴嬷嬷和王嬷嬷早已准备好一桌丰盛的饭菜,她今天亲自到城外的村庄买了几十只老母鸡,养在府里,今天晚上炖了两只,来给姑爷和姑娘们补充营养。 贾瑜对站在旁边伺候的紫鹃、晴雯、媚人和雪雁四人吩咐道:“都坐下,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紫鹃她们推脱不过,只得坐下,贾瑜起身给她们每人都盛了一碗鸡汤,然后自己尝了尝,点头道:“吴嬷嬷,这鸡汤炖的很不错,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吴嬷嬷连忙道:“姑爷有什么事尽管问。” “我们一个月之内就会返回京城,你可愿意跟着?” 吴嬷嬷看了林黛玉一眼,见她望着自己,跪下来流泪道:“姑爷,我在这家里做了几十年的事,现如今老爷走了,我也没地方能去,若是姑爷和姑娘不嫌弃我,我愿意跟着姑爷进京。” 贾瑜让王嬷嬷扶起她,点头道:“那到京城后,嬷嬷和王嬷嬷一起,继续照顾你们家姑娘,家里还有什么人?” “儿子,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儿。” 贾瑜喝了一口鸡汤,道:“到京城我会安排妥当。” 吴嬷嬷跪下来给贾瑜磕了头,贾瑜净了手,把四只鸡腿撕下来,除了袭人和晴雯,剩下每人各得了一只。 吴嬷嬷擦了擦眼泪,连忙道:“姑爷,我现在再去炖。” 贾瑜说了声不必,做为一家之主,在王嬷嬷的提醒下,贾瑜先动了筷子,史湘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早就饿坏了,抓起鸡腿就啃了起来。 贾瑜用筷子把鸡腿分成细丝,夹到林黛玉的碗里,看着她小口小口的吃完,然后又让她喝了一碗鸡汤。 没一会儿,林黛玉和四个贴身丫鬟纷纷停下筷子,于是贾瑜和史湘云便把一桌子的菜吃了个干净。 史湘云打着饱嗝,揉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大家,贾瑜接过晴雯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净了口,吩咐道:“你们都早点去睡吧,不必和我们一起守着。” 沐浴更衣后,贾瑜和林黛玉回到灵堂,月上枝头的时候,林黛玉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许是有点冷,她往贾瑜的怀里蹭了蹭,贾瑜把她抱在怀里,她无比的安心落意,像猫儿一样“嗯”了一声,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中慢慢睡去,贾瑜低头吻了吻她雪白细腻的额头,就这样抱着她坐到天亮。 第一百七十三章 当谥文成 翌日,晨光熹微,古老的扬州城笼罩在白色的雾气中,阵阵鸡鸣声从街头巷尾传来,将千家万户从睡梦中唤醒,城外重宁寺悠远流长的钟声如约而至,虽然隔着亭台楼阁和人山人海,但落入林府的时候依旧清晰可闻。 “呀,瑜哥哥,你...” 贾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史湘云连忙捂住嘴巴,但还是把怀中的佳人给吵醒了。 微凉晨光中,林黛玉睁开惺忪的睡眼,映入眼帘的是贾瑜那张写满温柔的脸,微笑道:“瑜儿,早。” 说完,红着脸从贾瑜的怀里坐起来,看着贾瑜淡淡的黑眼圈,自责道:“都是我不好,不小心在你怀里睡着了,害的你一晚上没睡。” “妹妹不必自责,昨晚在我怀里睡得可好?” 林黛玉抿了抿樱唇,轻轻点了点头,贾瑜站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给香炉中续上三根香,朝林黛玉递出手,笑道:“走,洗漱吃早饭去。” 洗漱罢,和她们一起用了早饭,贾瑜点了二十名护卫,按照顺序,骑着马直接去了陈家,还,今天时间充足,应该能赶在天黑前全部抄完。 扬州城内的瘦马、花魁、歌姬和清倌人都知道举世无双的贾公子自北而来,下榻在了林府,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一身金灿灿豹补服的贾瑜策马疾行在宽阔的街道上,吸引了无数红尘女子的目光,她们站在阁楼上,眼睛随着贾公子移动,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整座扬州城的人都知道,贾公子的岳父被盐商毒杀,他现在正在四处抄家拿人,听说前天晚上他一剑就把江家家主江澄的脑袋给砍下来了,然后拎着人头回去祭拜了巡盐御史林大人,真是杀伐决断,快意恩仇。 前两天,贾瑜为林黛玉所作的全部诗词已经在扬州城内流传开来,并迅速向周边府县扩散,一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写尽深情和爱意,让无数红尘女子和闺阁女儿家为之动容至落泪。 还有“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以及“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更是被无数男女奉为圭臬,林黛玉也成了红尘女子和闺阁女儿家们艳羡的对象,能和贾公子这样才貌双绝,文武双全的少年探花郎喜结连理,长相厮守,真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们无比热爱贾公子的相貌、诗词和探花功名,传唱他的诗词和贤名,只可惜这位贾公子洁身自好,从来不至勾栏瓦肆,烟花柳巷之地,即便她们拥有一等的风情和容颜,也等不到贾公子一次的回眸,人生大憾,不过如此。 从早到晚,一刻不停,陈、程、汪、良、至太阳落山时已经被全部抄完,连带依靠他们发家的时候族人,贾瑜都没有放过,安排人一道全端了,无一遗漏。 八家盐商,所有的银票和现金银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九千万两,加上短时间内无法折现的珠宝、宅院、古玩字画等贵重物品,粗略得出,最终的总额大概将超过一亿两千万两白银。 第二天,贾瑜又抄了扬州知府、同知、主簿等三十多名官员的家,这些硕鼠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十几年如一日的贪墨盐税,抄出来的现银和其他物品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千多万两白银,着实让贾瑜有些意外,单是知府家就抄出了近四百万两,要知道之前河南道水患,景文帝四处筹银赈灾,也不到这个数目。 两者相加,总额将近达到一亿六千万两以上,这相当于大梁好几个丰年的总赋税了,真是盐商跌倒,景文吃饱。 随后,贾瑜在府衙内召集扬州府所有的富商大户,用现成的金银珠宝去换他们压箱底的银票,富豪大户们不敢拒绝,只得老老实实的照做。 除去宅院、古玩字画等贵重物品一时间难以折现,剩下的都换成了银票,贾瑜再三清点后,交给蒋克寇,请他亲自带兵护送进京,毕竟大箱子里装的是一亿多两的银 票,容不得半点差池。 蒋克寇深知此事重大,当即点齐百员亲兵,全副武装,护着一亿多两的银票,朝京城疾驰而去,并让传令兵去通知沿途府县的驻军将领,当自己进入他们的辖区后,请他们派兵协助护送。 他们身后,是一千名兵士押着的好几十辆马车,上面装满了古玩字画等贵重物品,这个走不了八百里加急,也没有那个必要,正常一天两三百里,十天内就能抵达京城。 至于盐商们的宅院和贪官们的府邸,自有新任官员来接手处理。 大梁官道每一百里设有一个驿站,里面养有驿马,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们往往策马奔袭一百里后就在驿站里换一次驿马,吃喝点东西,上个茅厕,然后继续出发,只有到伸手不的深夜时,他们才会在某个驿站里短暂睡上一会,但凡能看清路,他们就不会停下奔袭的脚步,只为争分夺秒把十万火急的情报送到皇帝手中。 正常情况下,他们一天可以跑到八百里,而且因为他们身后插着两面特制的金黄色旗帜,除去自然灾害,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任何人都要给他们让道,哪怕他们骑的马是金子做的,最凶狠最贪财的马匪看到也不敢动一下。 以前发生过一件事,边关告急,信使在回京城传递消息的时候在路上被马匪劫杀,因而丢失了情报,皇帝震怒,令当地驻军对那伙马匪进行追捕,最终把他们三族全部斩首示众,自此以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马匪劫杀八百里加急信使的事了。 马匪们都说,如来佛祖都可以劫,但就是不能劫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从扬州抵达了京城。 永胜门城门口的兵士看见信使策马而来,连忙驱散街道上的行人,信使一边策马一边急呼,兵马司的协助下,所到之处,街道全部被清理干净。 来到皇宫门口,守宫门的将校迅速放行,信使策马在皇城内狂奔,朝文德殿而去。 文德殿。 信使从马背上跳下来,连滚带爬的就往殿里跑,殿门口值守的殿前司兵士连忙上前扶住他。 “圣上,扬州事变!” 端坐在龙椅上的景文帝霍然起身,信使跪在地上,高声道:“圣上,四月三日晚,扬州大营兵马都督蒋克寇配合宁国府三等宣威将军贾瑜一举覆灭以江家、黄家等八家盐商,扬州府知府、同知、主簿等人纷纷被抓。” 说罢,呈上贾瑜写的奏折,戴权走下来接过,景文帝颤抖着嘴唇问道:“朕的林爱卿何在?” “林大人已经于三日夜里殁于林府,经查证,是被以江家为首的八家盐商用慢性毒药所毒杀。” 景文帝大呼一声:“林爱卿啊!” 李基整理一下官服,走到殿门口,跪下来朝南方拜了拜,文臣们纷纷效仿,一些和林如海为同年好友的官员俱是痛哭流涕,一时间殿内悲鸣一片。 景文帝大怒道:“卑贱商贾,安敢害朕之肱骨!朕要将他们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林如海是鸿胪寺寺卿房瑄的同年好友,见他被贱商毒死,房瑄心中大恨,出列叫道:“陛下!老臣请诛江家九族!” 话音刚落,和林如海不是同年就是朋友的官员们纷纷跳出来附议,更有甚者请诛八家盐商的九族。 景文帝有些犹豫,这八家盐商的九族加起来至少得有上万人,要真是全杀了,对自己以后青史上的名声肯定不好,况且自己历来以仁治天下,实在做不出这种血流漂杵的事来。 保和殿大学士朱宗昌提议道:“陛下,可诛江家九族,其余七家满门抄斩,毕竟在这件事情上他们是主谋,而且是这八家之首,可以此杀鸡儆猴,警醒世人。” 大臣们纷纷附议,景文帝点头道:“传旨,诛扬州江家九族,其余七家满门抄斩,扬州府所有犯事官员,其家 男子皆斩,女子发往教坊司发卖。” 然后看向吏部尚书赵硕,下令道:“尽快拟订去扬州府赴任官员的人选,最迟后天早上就要启程赴任。” 赵硕出列道:“老臣遵旨,陛下,那扬州巡盐御史一职...” 景文帝满脸痛色,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再议。” 房瑄跪下来,悲声道:“陛下,林大人忠心耿耿,以身许国,为朝廷社稷立有大功,任上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先死子后死妻,现如今自己又殁于王事,一家人现如今只有一个病弱的女儿幸存,何其的悲惨壮烈,古之忠臣不过如此,老臣乞颜,请陛下厚待林大人身后之事。” 这是在要追封和谥号。 林如海此番是用自己和妻儿(林黛玉除外)的性命帮景文帝打开了新的局面,景文帝之前估算过,此次至少能抄上来一亿两银子,有了这笔巨款,他就可以做很多的大事,比如说犒赏三军,这对他获得军心有极大的帮助,而且以后把盐商都紧紧抓在自己手里,再也不会出现因国库空虚,而向大臣们借钱赈灾的窘迫了。 大臣们纷纷跪下来附议,他们知道若是自己去扬州做这个巡盐御史,肯定难比林如海做的还好,而且林如海本人是探花出身,为人谦逊平和,很得他们的认可。 最关键的还是林如海此番真的付出了巨大的,惨痛的代价,深刻诠释了他们文臣的风骨,房瑄的一席话犹如针一样扎在他们的心上,他们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为这样一位足矣载入史册,流芳千古的名臣争一争。 “朕追封林爱卿为太子少师,诸位爱卿,可谥文何?” 太子少师在国朝是从一品,一般用来追封给对朝廷社稷有重大贡献的人。 礼部尚书张育梅出列道:“陛下,老臣以为,可谥文定。” 房瑄觉得这个谥号太低,配不上林如海付出的代价和立下的功劳,反驳道:“张大人,文定不足以彰显林大人之功德,老臣觉得应谥文献。” 文献比文定高出两级,房瑄的提议获得了大部分文臣的支持,有几个官员夹枪带棒的嘲讽张育梅嫉贤妒能,见不得别人好,别人立下这种大功,他竟然用“文献”打发,真是厚颜无耻。 见景文帝面色淡淡,张育梅涨红了老脸,高声道:“陛下,老臣绝无此意!” 李基出列道:“陛下,依老臣之见,当谥文成。” 这又要比文献高两级,在大梁文臣谥号排序中位列第三,前面是文贞和文正,以林如海之功德,能得到这个谥号已经不错了。 “准,追封林如海为太子少师,谥文成。” 房瑄感激涕零,跪在地上高呼万岁,大臣们纷纷跪下来谢恩。 随后,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被盐商毒杀于任上,死前把所有的罪证都交给其女婿贾瑜,贾瑜立即出兵将八大盐商与扬州府的贪官们一举铲除,圣上深感其功,追封林如海为太子少师,谥文成的消息很快便传遍整座京城。 工部府衙,得知消息的贾政痛哭流涕。 荣国府,荣禧堂。 贾政跌跌撞撞的走进来,跪在地上,悲声道:“母亲,妹婿他去了!” 贾母瞬间落下泪来,贾政痛哭道:“如海他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毒死的,凶手就是那八大盐商。” “敏儿莫不是也是被这些杀千刀的畜牲害死的?我苦命的敏儿哟!” 贾政擦了擦眼泪,安慰道:“母亲,您也不要太过悲伤,圣上已经下旨,首恶江家夷九族,剩余七家个个满门抄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着,他又把圣上追封自己妹婿为太子少师,谥文成的事说了,贾母不大懂这些,只是不停的哭。 王夫人流着眼泪劝道:“老太太,人已经去了,哭是哭不回来的,您要保住身体。” 贾母看了她一眼,继续 哭,王夫人面色讪讪,只得坐回去跟着流眼泪。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把贾瑜写的奏折递给李基,李基看完后递给水溶,水溶看完后地给戴权,戴权接过后放在了御案上。 “朕欠林爱卿的太多,除追封和谥号外,本来朕是准备再封他那孤女为乡君的,但朕再三思量,觉得这恩还是加给贾瑜比较好,一来这是林爱卿的遗愿,二来在此次大案中贾瑜表现的很不错,沉着冷静,杀伐果断,三来朕准备重用他,正好借此机会把他的爵位往上提一提,毕竟一个三等将军着实有些拿不出手,两位爱卿认为,朕该封他为何爵?” 李基笑道:“陛下,事关勋贵,老臣一介文官,不便置喙,不过老臣是赞同给贾瑜晋升爵位的。” 景文帝看向水溶,水溶起身作揖道:“陛下,小臣和贾瑜同出一脉,两家又素来亲近,此事小臣也不便置喙,请陛下乾刚独断。” “来人,拟旨。”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等宁国伯 林如海虽是贾政的妹婿,但二人亲如兄弟,相交甚笃,对于妹婿的惨死,政老爹非常悲伤,后见凶手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后,他又开始羡慕自己妹婿。 太子少师先不说,很多国之重臣去世后都会得到“三太三少”或“各殿学士”这样的追封,差一点的也会是各部尚书或者各寺寺卿之类的官衔。 最难得的是“文成”这个谥号,在国朝文谥中位列第三,国朝定鼎百年,获得此等殊荣的也不过是一手之数,自己妹婿能得到这个谥号,也不算辱没了他兢兢业业这么多年,最后殁于任上的丰功伟绩。 要知道高祖时期,被誉为一代贤相的文楷死后不过也是这个谥号,而且他仅被追封为“太子少师”,比自己妹婿的“太子少傅”还要低一级。 对于贾政这样的文官来说,追封和谥号,无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后者,非对朝廷社稷立有大功者不可得之,获此殊荣,足矣让一个臣子名列青史,千古流芳。 自己死后,也许会因为祖上的荣光和体面,被追封一个尚书或寺卿官衔,但谥号政老爹是想都不敢想,他要是能获此殊荣,别说是文成了,哪怕是垫底的文愍和文思,也不算枉了他为人臣子一世。 想这老太太一生也有几个女儿,但只有贾敏是亲生的,剩下的几个庶女不是死了就是远嫁出去了,早已没了联系,一想起敏儿英年早逝,还很有可能是被人害死的,贾母就悲伤难过到不能自已。 下人站在门帘外,高声道:“老太太,二老爷,北静王爷来了!” 贾母擦了擦眼泪,连忙起身招呼众人出去迎接,门口两位卷帘大将已经撩开门帘子,水溶大步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跪下行礼,水溶走上前虚扶起贾母,道:“太夫人,世叔,小王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贾母和贾政请水溶上座,水溶落座后,首先表达了对林如海殁于王事的赞赏和慰问,贾政感激涕零,连连作揖。 鸳鸯奉上香茗,水溶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笑道:“老太太,政公,大喜大喜啊!” 贾母问道:“王爷,老身唐突,不知这喜从何来?” “仲卿在此次扬州贪腐案中立下大功,刚才圣上已经颁下旨意,敕封他为一等宁国伯,还说以后是要重用他的,恭喜贵家,出了一位和代善公一般的扛鼎人物,将来恢复祖上荣光,指日可待啊!” 以贾瑜目前的功劳和资历来看,得到宁国伯的爵位已经是殊为难得了,一多半都是因为林如海的功劳,加恩之意比较重,就好比上官文渊,景文帝也是因为他老子上官武功而加恩给他的,让他承袭了三等伯的爵位。 林如海除了一个孤女,别无子嗣,再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加上这是林如海的遗愿,景文帝加恩给他女婿贾瑜,天底下人也不会说什么。 加恩毕竟只是加恩,除非贾瑜接下来立下匡扶社稷的不世之功,才会被晋升为宁国侯,除非他和他老丈人一样,在扬州因公殉职,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景文帝倒是可以追封他为宁国侯。 一等伯是超品,在一般情况下,贾瑜见到太子和王爷不需要再行跪拜大礼,只需躬身即可,意味着贾瑜自此从一个正三品的三等将军一下跃升为超品一等伯,迈入了大梁顶级勋贵的行列。 除去北静王水溶,他已经成为开国一脉中爵位最高的人,开国一脉公侯伯子男以及各种将军现存家,也只有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能与之比肩,但贾瑜比他年轻太多,路比他更远更长,而且深得景文帝恩宠,早早晚晚会在爵位上超过他。 可以这样说,加上宁荣两府本来的地位,贾瑜隐隐已经成为开国一脉新的领军人物。 贾政闻言狂喜,一拍大腿,大笑道:“老太太,这可真是天大的隆恩,天大的喜事啊!” 贾母知道对于他们贾家来说, 一个一等伯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重振门楣,意味着百年富贵,意味着距离恢复祖上荣光前进了一大步。 关键这瑜哥儿仅仅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介白身摇身一变,跨越三等将军,晋升为一等伯,抛开他自身的努力不谈,更多的还是皇帝老爷对他无上的恩宠和信重,对于他们这种勋贵世家来说,圣眷是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之一。 贾政激动到眼泪都下来了,自己爱侄能取得此番成就和地位,他这个做族叔都感到与荣有焉呐,将来瑜儿要是恢复了祖上的荣光,他就能大摇大摆,昂首挺胸的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王夫人一如往昔,死死捻着佛珠,似乎要把它们捏碎,那贾瑜之前一个三等将军就敢在家里为所欲为,嚣张跋扈,杀了自己陪房一家不说,还三的欺负宝玉,给自己难看,他现在被封为一等伯,以后这家里还有她们娘俩的立足之地吗?他逮着机会,肯定会使劲欺负和排挤她们娘俩。 薛姨妈看向自己女儿,微微点头,薛宝钗会心一笑,垂下眼帘,心中欣喜不已,这才是值得自己不顾卑贱,托付终身的男子啊,才貌双绝,文武双全。 他离开还不到半个月,自己就时常想念他到辗转反侧,夜不成寐,梦里全是他的身影,想念他的温文尔雅、宽厚温暖的胸膛,以及他身上那令人沉醉的气息,每当依偎在他的怀里,她总是感到无比的安心落意。 想到这些,薛宝钗俏脸粉红,低下臻首,在心里盼望着他能早点回来,知道家里还有一个人在日日夜夜的等着他。 迎春和探春对视一眼,纷纷笑了起来,小惜春不明所以,听说这是哥哥的大喜事,也跟着开心不已。 李婶娘艳羡不已,要是自己的大女儿能给他做正房太太,岂不就是一等伯爵夫人了?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娘三个以后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可以得到保障了,只可惜,那哥儿看不上自己的两个女儿。 再看看躲在老太太怀里的贾宝玉,再想想在扬州建功立业的贾瑜,李婶娘不由得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同龄的哥儿,他出身还比别人高贵那么多,可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而且人家现在是一等伯了,身份地位也不比他低了。 李纨在心底替二叔高兴,他的权位越高,以后对自己儿子的帮扶就越大,她没怎么指望过老太太和老爷,她现在只指望这个二叔。 王熙凤碍于北静王爷在,不敢说话,心里也是非常高兴的,她和李纨一样,两个都是做嫂子的,也都在仗着小叔子的腰子,前者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后者多是因为自己,二弟爵位越高,自己以后能倚仗的就越多,他对自己很尊重,救过自己一次,处处维护自己的体面,还给自己买首饰头面,这样好的小叔子去哪里找哟。 水溶做为开国一脉的扛鼎人物,贾瑜能走到今天,他心里也很欣慰,有这样备受恩宠,圣眷浓厚的少年英才和自己一起砥砺向前,以后他们开国一脉的局势和现状一定会得到改观。 这些年来他们被贞元一脉压的够呛,特别是在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去世后,贞元一脉愈发嚣张,明里暗里的排挤和针对他们,他只是一个手上没有兵权的闲散王爷,圣上虽然会在很多大事上询问他的意见,但也只是询问意见,完全轮不到他做决议,所以贞元一脉那些手握重兵的侯爷并不把他当回事。 圣上说要重用贾瑜,其意很明显,是起了培养他们开国一脉子弟的心思,若如此,他们开国一脉早晚会在大梁武勋中重新站起来,到时候冲破贞元一脉的围堵,重新站在权力的顶峰。 水溶笑呵呵道:“太夫人,等仲卿自江南回来,贵府还要办一场升爵宴呐,到时候可不能再像上次那般,一顿饭就草草结束了,此次非比寻常,对我开国一脉来说都是大事,可得大办三天才行。” 贾母很高兴,原本因女儿和女 婿被人害死的悲戚感转眼间就消散了大半,笑道:“王爷说的是,这次他要是还想一顿饭就结束,老婆子我肯定要闹他一场才行。” 水溶又说了几句,随后提出告辞,贾政和闻讯赶来的贾赦亲自去送,待三人走远后,王熙凤哈哈大笑道:“老祖宗,二弟他才多大?不满十六就做到一等伯了,那二十六岂不是要做到侯爷,三十六做到国公?” 贾母欣慰道:“希望如此,不过他现在晋升一等伯,对于我们贾家来说已经是件大喜事了,他还年轻,路还长,得慢慢的走。” “老祖宗,二弟以后说不定会像北静王爷一样,成为王爷,到时候我们贾家就是一门一王三公啦,哈哈哈。” 王熙凤笑得很开心,一方面是在说贾母喜欢听的喜庆话,用来活跃气氛,另一方面也是发自内心的期待。 “你小叔子升了爵位,你这个做嫂子的怕是比他还要高兴,我可得跟你说好了,不能仗着他的名头在外面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有了前车之鉴,贾母对王熙凤并不是很放心,借此机会,再提点她一下。 贾母的玩笑话中带着严肃和警告,王熙凤连忙道:“哪能呢,只要他以后继续孝顺我这个做嫂子的,隔三我买一些首饰头面我就心满意足了。” 贾母点点头,王熙凤拉着李纨笑道:“还有还有,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也跟我这妯里学,把孩子也交给二弟带,兰小子虽然是二弟的徒弟,但他可是把兰小子当成儿子一样疼的。” 见她一脸揶揄的看着自己,李纨羞恼不已,抬起手打了她肩膀一下,怎么好端端的叔嫂关系,到她眼里就有了别的意味,兰儿拜在二叔门下,跟他亲若父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师父师父,这里面可是带个“父”字啊。 贾母笑骂道:“你这个泼猴儿,一天到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就知道拿你妯里打诨,你可别让你小叔子听了去,不然心里肯定要恼你。” 王熙凤捂着檀口娇笑不已,贾母见自己心肝肉一脸的不高兴,问道:“这是怎么了?哪个惹你不高兴了?” 贾宝玉闷声道:“老祖宗,我和鲸卿想去东府玩,门口那些武夫让他进去不让我进去,他们还拔刀吓唬我。” 王夫人闻言立刻坐不住了,这还得了,站起身怒道:“老太太,还有没有王法了,这些***的武夫,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脏东西,也敢来欺负宝玉!” 贾母皱眉不语,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是得到瑜哥儿的授意才这么做的,至于自己的心肝肉要去东府玩什么,她心里也很清楚。 王夫人突然来这一出,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薛宝钗淡淡的撇了一眼满脸委屈的贾宝玉,心中鄙夷不已,就这样的男子,叫人如何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若是没个比较还好,一旦出现一面镜子,他所有的低劣和不堪就立刻暴露无遗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淑琴,这和那些武夫有什么关系,肯定是瑜哥儿安排的,这东府毕竟是他的,他不让哪个进,别人还能硬闯不成。” 王夫人只得咬牙重新坐下,心里暗自打定主意,等回去了就派人把这些事跟自己的哥哥说,让他去把这些***的玩意都给打死,敢对自己宝贝儿子拔刀威胁,怕不是要反天了! 贾宝玉见老祖宗不替自己说话,便开始哭闹撒娇,让老祖宗把那些武夫都赶走。 贾母摩挲着他的大脸盘,无奈道:“那些都是瑜哥儿手底下的兵,我哪有资格去赶他们走?毕竟是在东府,又不是在我们府。” 贾宝玉不听,只是不停的哭闹撒娇,贾母到底心疼他,见他受了委屈,心里也不高兴,便对鸳鸯吩咐道:“打发人去跟那些武夫说,之前的事既往不咎,让他们以后不能再拦着宝玉,不然老婆子我可不依他们。” 鸳鸯心中无奈,只得应下,正准备出去,只 见二老爷风风火火,一脸怒气的从外面快步进来了。 还在哭闹撒娇的贾宝玉顿时就蔫了,拼命的往贾母怀里拱,贾政挽起袖子,怒斥道:“你这个畜牲,上次挨的打才过去几天,你又开始皮痒了,你兄弟在外面忠于王事,担着多少危险,你不帮他也就算了,还想着给他添乱,往日你兄弟以礼请你去东府你都不去,他一走你就要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贾政也只是做做样子,他敢背着贾母偷偷摸摸的把贾宝玉打一顿,但却不敢当着她的面动手,顶破天不过是骂几句罢了。 贾母生气道:“宝玉见了你就像耗子见了猫,胆子迟早有一天要被你给唬破,去去去,出去耍你的威风去,别来招惹我的宝玉!” “你给我仔细着,再干这种不着调的事,我非要让你在床上趴到过年!” 贾政指着贾宝玉警告了一句,一甩袖子,神清气爽的走了,还是瑜儿说的对,想打就打,打不了就骂几句,总比要憋在心里舒服。 躲在贾母怀里的贾宝玉瑟瑟发抖,贾母好声劝道:“等你兄弟回来了你再去玩,你要是再闹腾,你老子非得要再偷偷摸摸的打你,听话,啊?” 贾宝玉点点头,委屈巴巴的看向薛宝钗,她光洁白嫩的手腕把他的眼都快给闪瞎了。 薛宝钗垂下眼帘,王熙凤许是看出什么来了,走上前拉着薛宝钗笑道:“宝丫头,二弟走之前跟我说,让我没事的时候去东府转转,替他管一管下人,自打他离开后,我都有没去过一次,他回来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我的不是,走,你陪我一起去看看。” 薛宝钗抿嘴一笑,王熙凤问了问贾母,见她没什么意见,两人去东府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这是您拿命换回来的 私巷上连接宁荣两府的鹊桥已经建好,雕梁画栋,古色古香,非常的美观安全,这座空中走廊只给主子们走。 出了荣禧堂,薛宝钗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王熙凤一脸揶揄的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回答。 薛宝钗嗔怪道:“凤丫头,你老是看***什么?” “宝丫头,你和二弟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不大对劲呢?” 薛宝钗不愿意过早挑明这件事,要是挑明也应该由瑜儿来说,她一个女孩子说这些,别人会在背地里笑话她是不知羞耻主动往上贴的,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老太太说的对,你一天到晚只会到处胡孱,真真是疯了,我和他能有什么事?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我和他不对劲的?” 王熙凤四下里看了看,贴着薛宝钗小巧玲珑的耳朵,小声道:“二弟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我看见他牵着你的手从后门出去了。” 薛宝钗俏脸通红,咬着贝齿啐道:“你大晚上的不在屋里待着,乱跑什么?莫不是故意的?” 王熙凤挑了挑着柳眉,牵起薛宝钗的柔荑,笑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看见的,要我说,我这二弟可真有眼光,你身量这么好,瞧瞧,啧啧...”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脸羞恼的薛宝钗捂住了檀口,王熙凤挣脱开来,继续道:“我不说这个了,就说你管家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正好二弟这段时间不在,我估摸着最起码还得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你正好帮他把东府管管,在下人面前树立树立威望,有什么不懂的我教你,你毕竟没有管过这么多人。” 薛宝钗不说话,哼了一声,轻移莲步,袅袅婷婷的往前走,王熙凤连忙跟上,一脸好奇的问出了她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宝丫头,你和林丫头谁做大,谁做小啊,我可是听说了,皇帝老爷都只能有一个正妻呢。” 因为都出自王家,王熙凤和薛宝钗的关系要更亲密一点,因此她在薛宝钗面前说话很随意,她知道宝丫头是不会恼的,况且她这个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薛宝钗停下莲步,撇了王熙凤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那我不能把我这些宝贵的管家经验教给你了,等林丫头回来我得教给她,不过她身子骨弱,二弟怕是不会让她吃管家这个苦,还得你来,估计他心里也有这个意思,哎,你走慢点。” 王熙凤说得对,薛宝钗虽然具备管家的能力和才干,不过到底没有管过那么多人,她现在只管着梨香院里二十来个下人,宁国府如今里里外外两百来号下人,每天大事小事一堆,没点经验和资历还真的很难建立威望。 两人通过鹊桥来到东府,宁国府往来的下人见到王熙凤和薛宝钗纷纷行礼问好,口称见过“琏二奶奶”和“薛姑娘”,王熙凤很享受这种主子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在宁国府下人们略带敬畏的目光中和薛宝钗在府里各处视察着。 一路上,王熙凤嘴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给薛宝钗传授自己多年以来管家的经验,薛宝钗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的问上几句,全部记在心底。 花了一个多时辰,各处都看完后,两人去了秦可卿住的院子。 秦可卿这段时间在宁国府里过的很惬意,下人们对她很尊重,而且都很守规矩,她没听到过半个字的风言风语,她没事的时候就去会芳园里转转,或者去龄官那里看她们排练表演,和她们说说话,倒也有趣自在。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人,对于贾母和贾瑜的安排,她都老老实实的服从照做,心里想着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其实也不错。 秦钟在贾家族学里读了一段时间书后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常常缺席,和贾宝玉一起,整日在外面吃喝玩乐,她管教不得,只能听之任之,只要他不出事就行,剩下的都随他去吧。 宝珠和瑞珠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打着扇坠儿,咬着耳朵小声的说笑,她们这些贴身丫鬟平日里除了伺候主子,剩下的时间只能通过做女红和聊天打发。 见王熙凤和薛宝钗进来,宝珠放下针线,朝屋里喊道:“奶奶,琏二奶奶来啦!”,然后和瑞珠一起给王熙凤和薛宝钗福了一礼。 四月的午后,风和日丽,花香扑鼻,最适合小憩,秦可卿此刻正侧躺在妃子榻上,穿着一套素丽的纱裙,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上面绣着一朵含羞待放的金色菊花,时不时的扇动两下。 听见动静,秦可卿从清梦中醒来,起身穿上绣花鞋,捂着檀口,浅浅的打了一个哈欠,从珠帘后转出来,对王熙凤福了一礼,轻声道:“婶婶来了。” 王熙凤笑道:“还是叫我姐姐吧,这一声婶婶都把我给叫老了。” 秦可卿柔顺的点点头,又给看着自己的薛宝钗福了一礼,问好道:“见过宝姑姑,给宝姑姑请安。” 两人都有些不自然,薛宝钗那天晚上在凝曦轩和贾瑜亲热时被散步的秦可卿不小心撞见,秦可卿那天晚上在凝曦轩不小心撞见和瑜二叔亲热的宝姑姑。 薛宝钗点点头,秦可卿请她们坐了,宝珠和瑞珠奉上温茶,王熙凤问道:“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让你去找我说话你又不去,在这里还好吧?” “谢谢姐姐关心,妹妹很好呢。” 秦可卿垂下眼帘,低头看着自己的绣花鞋尖儿,不知道该再说什么,薛宝钗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和布置。 王熙凤知道因为宝丫头在这里,她有些放不开,看她局促的样子,王熙凤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笑道:“妹妹,我和你宝姑姑就先回去了,西府还有点事,哪天得了空再来和你说话。” 秦可卿起身把她们送到院门口,目送她们远去了,旋即幽幽一叹,回到屋里躺回妃子榻上,却再也没有了睡意,望着墙上的一幅画慢慢出神。 向南数千里,江南东道,扬州府。 明天就是林如海的头七了,贾瑜和林黛玉商量后,决定回京时只带吴嬷嬷一家和华伯,再留两个老仆下来看着府邸,剩下的下人们全打发走,贾瑜并不打算把府邸卖掉,为的是给林黛玉留个念想,以后故地重游的时候还能带她再回来看看,住一晚。 今天一大早,贾瑜把所有的下人都招到前院,说明了此事,下人们都哭了起来,林如海以前待他们不错,从来不打骂他们,也不克扣他们的月钱,以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主家可就难了,而且姑爷和姑娘也都很不错,宽厚仁慈。 很多下人都跪下来求情,表示愿意像吴嬷嬷一家那样,随姑爷和姑娘进京,给他们做一辈子的下人。 林府里有六七十个下人,若是带大半回京城去,贾瑜实在不好安排他们,于是便果断的拒绝了,但没有苛待他们,把身契还给他们,让当地的县衙给他们办理了放身文书,念在他们往日里尽职尽责的份上,给他们每人都赏了一年的月钱,让他们拿着银子去另谋生路。 下人们没有办法,只得拿了身契、放身文书和一包沉甸甸的银子,跪下来给姑爷和姑娘磕了头,又汇聚到灵堂前,给装着老爷遗体的棺椁磕了三个响头,随后收拾好行李,互相搀扶着,泪流满面的离去了。 这几天晚上,林黛玉一直都在贾瑜的怀里入睡,等她睡着后,贾瑜就会把她抱到卧房,然后回到灵堂,坐在岳父棺椁前烧纸,自言自语的说着话,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回去眯一会。 外面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妥当,蒋克寇护送的巨额银票已经抵达京城,来扬州赴任的官员们大概也在路上了,贾瑜到苏州后还要停留半个月,他要陪着林黛玉去苏州府各大寺庙去烧香还愿。 这几天风平浪静,没有什么事,贾瑜一直在灵堂里陪着林黛玉,没有离开一步,他和林黛玉说自己编造的奇闻 异事,或者自己以前经历的故事,在他的劝慰和陪伴下,林黛玉已经不再哭了。 这天上午,贾瑜照例和林黛玉跪坐在灵堂里烧纸,史湘云和四个丫鬟也跪坐在一边,默默的陪着。 贾瑜细致的给林黛玉她们说着故事,李纵从外面走进来,抱拳道:“公子,外面来了传旨的天使。” 估计是圣上抚恤的旨意下来了,贾瑜站起身,牵着林黛玉,带着史湘云她们出去接旨。 一位满脸疲惫的传旨太监站在府门口,华伯已经准备好了香案,贾瑜和林黛玉一身孝服,跪在软垫上听旨。 传旨太监打开圣旨,道:“贾将军,请代林大人接旨。” 贾瑜拜道:“臣贾瑜,代岳父林如海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古以来,武能定国,文能安邦,今有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任上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为家国社稷立有大功,朕闻其殁于王事,不胜悲伤,遂追封其为太子少傅,谥文成,以嘉其德,以赏其功,钦此。” 贾瑜高声道:“臣贾瑜代岳父林如海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拜了三拜,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圣旨,传旨太监感慨道:“林文成公乃是国之柱石,咱家敬服,贾将军,这可是旷世的隆恩呐,我朝定鼎百年,谥文成者不过一手之数,尊崇至极。” 贾瑜朝着京城的方向又拜了三拜,正欲起身,传旨太监笑呵呵道:“贾将军,先不必起身,咱家这里还有一道圣旨,是万岁爷颁发给您的。” “臣贾瑜接旨。” 传旨太监接过身后黄门奉上来的圣旨,打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宁国府现袭三等宣威将军贾瑜,文武兼备,智勇双全,在此次贪腐大案中立有大功,朕深嘉之,现擢升其为一等宁国伯,赐蟒服玉带,钦此。 贾瑜深知自己此番晋升为一等伯,里面全是岳父的功劳和体面,圣上虽然用自己岳父做棋子,但这是一个臣子的本份,哪怕是殁于王事也是应有之义。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况且他已经厚待岳父身后名了,追封太子少傅,谥文成,还擢升自己为一等宁国伯,更别说还要给自己和林妹妹做高堂父母,这是旷世的隆恩,古往今来能为臣子做到这一步的皇帝几乎没有。 贾瑜再次接过圣旨,高声道:“臣贾瑜叩谢圣上隆恩,臣定当效仿臣之岳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黄门捧上来放着大红金织蟒服、玉带、乌纱帽和爵位金牌的檀木托盘,耀眼尊贵,贾瑜又朝京城的方向拜了三拜,把圣旨都递给林黛玉,自己双手接过檀木托盘。 华伯呈上来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贾瑜把它奉给传旨太监,道:“有劳公公不远万里亲自跑一趟,请移尊步,至府中饮一盏茶水。” 传旨太监也不推辞,接过银票看了一眼,很是满意,笑道:“宁伯不必客气,咱家还要回京复命,对了,万岁爷下旨,江家夷九族,其余七家盐商全满门抄斩,所有犯事官员家中男丁皆斩,女眷发往教坊司贩卖,宁伯,林文成公大仇得报,咱家也是十分欣慰呐。” 随后朝府里的鞠了一躬,在贾瑜的感谢声中,带着随从骑马返回京城。 贾瑜捧着檀木托盘,跑到灵堂,跪在林如海的灵位前,悲声道:“岳父,这些都是您拿命换回来的啊!小婿明天就去送那些贱商贪官上路,您为小婿做了这么多,小婿无以为报,请您放心,有小婿在,玉儿以后不会再受丝毫的委屈,一定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第一百七十六章 扶棺南下 此恩太重,贾瑜只能用照顾好林妹妹,然后让嫡次子姓林来报答。 看着大红金织蟒服和爵位金牌,贾琏非常的羡慕,自己这位二弟这是平步青云,飞黄腾达了,才过多久,就从自己梦寐以求的三等将军晋升成为一等宁国伯,有这样的兄弟,自己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也能有个倚仗。 得知贾瑜要在苏州停留一段时间后,贾琏识趣的表明,自己可以先一步还京,贾瑜给了两的银票,贾琏笑得合不拢嘴,开开心心的收下了。 第二天,扬州城外处刑台。 江家九族、七家盐商满门、二十多个落网贪官家中的男丁,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小儿,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人,全部被扬州大营的兵士押往城外的处刑台开刀问斩。 不能说这些稚子无辜,他们的吃穿用度,锦衣玉食,都是建立在别人血泪上的,要怪只怪他们的父辈践踏律法,违抗皇权,扬州的老百姓被他们祸害的够呛,强抢民女,杀人放火,他们无恶不作,哪家手上不沾着累累的鲜血。 远的不说,就说八大盐商往关外贩卖铜铁一事,眼下这些铜铁已经被蒙人和金人铸成刀枪箭矢,落在了自己同胞的身上,这要比卖粮食卖药材更加的罪无可恕,完全是赤裸裸的资敌,仅凭这一点,他们就死不足惜,杀之不冤。 处刑官由江南东道首府金陵府的同知担任,数万百姓云集在处刑台周围的空地上,观看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有的人怕看的不真切,纷纷上树。 这百姓有很多都是被他们坑害压迫过的,眼见扣在头顶的大山即将轰然倒塌,很多人都喜极而泣,更有甚者抱着冤死亲人的灵位,死死的盯着披枷带锁的死刑犯们,牙关紧咬,目光如炬。 贾瑜披麻戴孝,以林文成公女婿的身份莅临现场观看行刑,按照他的指示,七大盐商的家主和扬州原知府、同知、主簿等主要官员被先一步押了上来。 看着在阳光下反光的屠刀,这些人自知再无任何的生路,大声咒骂着林如海和贾瑜,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黄洪状若癫狂,尖叫道:“贾瑜!老子就算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马邦远、陈培、程浚等人不甘落后,也纷纷聒噪起来,像一群面对杀猪刀时,歇斯底里惨叫的畜牲。 贾瑜目光淡淡的看着他们,他懒得和这些将死之人计较,送他们上路是最好的反击,接过金陵同知奉上来的罪状,拿着自制铜喇叭走上前,深吸一口气,大声道:“今有盐商江、黄、马、陈、程、汪、梁、孙八家,以及知府、同知、主簿等同谋,犯贪腐重罪、倒卖朝廷管禁物资、毒杀朝廷重臣,罪证确凿,罪名成立,罪无可恕,奉圣上旨意,江家夷九族,其余七家满门抄斩,剩余贪官家中男丁皆诛!”.. 距离处刑台近的百姓闻言一阵叫好,他们听的很真切,远的百姓听不见,直接跟着别人一起欢呼。 “时辰已到,行刑!” 侩子手们把黄洪等人按在木桩上,摘掉他们背后的犯由牌扔在地上,最后一次验明正身后,他们高高的举起九环大刀,上面的铁环抖动撞击,奏响死亡的乐章,在黄洪等人最后的咒骂声中,对准他们的脖颈,用力挥下。 黑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大片地面,十多颗人头骨碌碌的滚落,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侩子手的徒弟们上前捡起它们,往一边的大竹筐里一丢,随后提来水桶,将木墩上的血水冲洗干净,兵士们接着把他们的父辈、嫡子们押了上来。 见主要的仇人伏诛后,贾瑜起身离开,拍马回了扬州城。 回到林府后,贾瑜跪在林如海的灵位前,拜了三拜,沉声道:“岳父,黄洪、马邦远、陈培等人已经全部伏诛,您大仇得报,小婿本来想提着他们的人头回来祭奠您,但小婿怕吓到玉儿她们,请您谅解 ,明天一早,小婿和玉儿就带您返回苏州,和岳母她老人家合葬一处。” 随后,众人开始收拾东西,除了三百三十万两的银票,林如海还留下来二六抬嫁妆和一整个书房的典籍,这其中有不少足矣让政老爹流连忘返,废寝忘食的孤本手迹和名人字画。 这些贾瑜不会卖,也不会送人,这些都是岳父留下来的宝藏,他要用这些来点缀他和林黛玉共同的书房:丛绿堂,永远保存下去,传与后世子孙。 三百三十万两的银票很好携带,一直在晴雯那里收着,目前只有贾瑜、林黛玉、华伯和晴雯四个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这笔银子贾瑜会随身带着。 典籍和嫁妆就不好携带了,总不能一路带到苏州,再从苏州带回京城吧,贾瑜决定让华伯和贾琏用货船先一步把他们送回京城,二人自无不可,时值春天,风多水软,大概二十日之内即可抵达京城。 华伯是京城人,当年曾在万年县任县丞,奈何因品行高尚,处处受人排挤针对,不容于官场,后主动辞官,机缘巧合下和林如海结识,林如海赴扬州任巡盐御史时,他做为心腹幕僚一路追随,十几年没有返乡,家中早已没了亲人,用他的话说,此番回京就把老骨头埋在故里了。 贾瑜想替他谋个一官半职,他本来就是解元功名,又和林如海在扬州暗流涌动,腥风血雨的官场中摸爬滚打十多年,经验丰富,以他的资历,贾瑜托关系给他安排一个县令,完全没有问题,但他婉拒了,说想遵从林如海的安排,在贾瑜身边任一幕僚,替他出谋划策。 贾瑜同意了,他随即去码头租赁了一艘货船,临时护卫们用马车将嫁妆、典籍和其他要带走的东西运了上去。 众人在林府里用了最后一顿晚饭,随即贾瑜赏了厨娘们每人二十两银子,打发她们带着没用完的食材离开。 沐浴更衣后,贾瑜和林黛玉来到灵堂,依偎在一起,直至第二日的清晨。 洗漱罢,用完买来的早饭,贾瑜、贾琏、华伯、李纵和位怀把棺椁从灵堂抬到外面准备好的马车上,府门口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他们默默的看着,一言不发,气氛很是肃穆。 贾琏和华伯跪下来给林如海的灵位拜了三拜,随即带着吴嬷嬷的家人,直接去了城外的码头。 贾瑜对留下来看门的两个老仆交待了几句,让他们守好府邸,给他们留下一笔银子,随后关上了林府的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李纵带着二十名护卫打头阵,贾瑜一身孝服,牵着装有棺椁的马车走在中间,林黛玉到底是闺阁女儿家,这一路上人山人海的,不宜抛头露面,她和史湘云坐一个轿子,四个贴身丫鬟坐两个轿子,随行伺候的吴嬷嬷和王嬷嬷走在林黛玉轿子旁边,位怀清则带着剩余八十名护卫殿后。 在扬州百姓的眼中,巡盐御史林大人是一位好官,此次他是为民而死,无数百姓纷纷涌到街道两旁,抛洒纸钱,十里相送,一些受过恩惠或者大仇得报的人皆是跪地大哭,嘴里喊着“林大人千古。”和“林大人走好。” 贾瑜牵着马车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跪倒一片,哭声一片,贾瑜代岳父不停的朝他们鞠躬致谢,至扬州主城门口,新任的扬州知府带着治下大大小小上百名官员伏地相送殁于王事的林文成公。 马车队停下,贾瑜走上前一一扶起几名领头的官员,新任扬州知府擦了擦眼泪,带领百官朝林如海的灵位拜了三拜,随后把贾瑜一行人送至城外二十里处才返回。 按照岳父丧事一切从简的遗言,贾瑜并没有让人吹打丧乐和抛洒纸钱,要不是有那一百名护卫跟随,他们一行人看起来和普通大户人家送葬的规格没有什么区别。 接到消息,途中各府县的官员们纷纷设了路祭,准备好茶水饭食,每到一处,贾瑜都要停下来代岳父谢过。 李纵带人在前面一里 处开路,路上所有可能会挡路的商旅马车都被清理到一边,一行百余人,策马在平坦宽阔的官道上疾驰,一路朝苏州而去。 至太阳落山时,马车队已经进入常州府境内,是夜,贾瑜引着林黛玉等人,在李纵和位怀清贴身保护下,下榻官道边小镇中最好的客栈,其他人则在其他的客栈歇息。 两日后,马车队进入苏州门户之县,苏州知府引着一众官员伏道恭迎林文成公魂归故里,在他们的陪同下,众人来到了林家的祖坟。 贾瑜亲自拿着铁锹,给自己岳父在岳母坟墓旁边挖金坑,二十来个林家的后辈见状纷纷加入,一个时辰后,金坑挖好,再三修理后,棺椁缓缓放入,随后就是封土。 眼见黄土逐渐将爹爹掩埋,林黛玉哭到不能自已,史湘云紧紧的抱着她,跟着流泪,举行完祭拜仪式后,林黛玉抱着自己爹爹的灵位,在贾瑜的陪同下,将其送入林家的宗祠。 婉言谢绝林家族老请他们留下来小住几日后,贾瑜带着林黛玉一行人回到林家祖坟。 贾瑜跪在贾敏的墓碑前前,点起金纸,轻声道:“姑姑,我是您的侄儿,现在是您的女婿,但我更想叫您一声姑姑,以后每隔一年,侄儿都会带着玉儿回来给您二老烧纸祭拜,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带过来给您二老看看,家中老太太让我代她给您多烧点纸,回到京城后,侄儿会让人镌刻您和岳父的灵位,日日夜夜祭拜。” 说罢,又对林如海的墓碑恭声道:“岳父,忘了跟您说,小婿和玉儿以后的嫡次子会姓林,传承您的香火,万事都有小婿在,请您二老安心。” 贾瑜牵着林黛玉跪下来拜了三拜,将泪流满面的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俩把这苏州府内知名的寺庙全都走一遍,为他们二老烧香还愿,然后我们再回京城,不要太伤心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瑜儿,谢谢你。” 来到全苏州城内最好的客栈,见贾瑜一身孝服,客栈掌柜的有些不情愿,贾瑜亮了亮爵位金牌,掌柜的立刻给客栈内所有的客人结算了房钱,全请了出去,准备好几间上房,恭恭敬敬的请贾瑜一行人入住。 晚上,苏州知府携同知、主簿等几名主要的府衙官员来请贾瑜前去赴宴,为他接风洗尘,就凭他是两元及第的新科探花和林文成公的女婿,就足矣让这些封疆大吏们登门拜访,以礼相待。 贾瑜婉言谢过,只道不便,他们也不强求,在得知贾瑜要在此停留一段时间烧香还愿后,连忙表示现在就去给境内所有的著名寺庙下官牒,让他们从明天起开始闭门,等待宁伯一一莅临。 第二天上午,众人先去了享誉盛名的千年古刹—寒山寺。 第一百七十七章 金陵甄家 临时护卫们已经于清晨提前赶至寒山寺,寺里寺外四处戒严,除了住持和几位高僧做为陪游,剩余的僧人全被请回僧舍不允许出来,以免冲撞了贵人。 贾瑜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坐着人力小轿子跟在后面,至寒山寺寺门口,等候多时的住持引着几位高僧上前见礼。 小轿子稳稳落地,紫鹃撩开轿帘,贾瑜伸出手,林黛玉轻轻握住,缓缓走出小轿子,贾瑜又把史湘云牵了出来,晴雯、紫鹃、媚人和雪雁下轿后,在吴嬷嬷和王嬷嬷的伺候下,汇集到贾瑜的身后,她们脸上都戴着看不透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或忧伤或灵动的妙目。 贾瑜走上前,对寒山寺住持拱手道:“大师,本爵贸然来访,叨扰了。” 住持念了一声佛号,道:“宁伯言重了,能成为林文成公烧香还愿的首选之地,是敝寺无上的荣幸。” 位怀清捧上来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贾瑜揭开上面的红绸布,露出两排金元宝,十两一个,共有二十锭,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光,很是吸引人眼球。 “大师,些许金银,不成敬意,添为贵寺修缮僧舍吧。” 住持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敝寺虽然简陋,但香火旺盛,并不缺钱粮,老衲尝闻,天下诗词一石,宁伯独占八斗,老衲厚颜,欲向宁伯求诗词一首,对敝寺而言,胜似黄金万两,请宁伯赏个体面,让敝寺于苏州府上百座寺庙中冠绝一时,珠玉在前。” 贾瑜笑道:“诗肯定是要写的,贵寺是江南东道第一寺,历朝历代,古往今来哪个文人骚客至此不得留下墨宝?本爵也是读书人出身,自然难免落此俗套,而且这些黄白之物,大师亦是要收下的,既有送意,岂可收回?” 住持大喜过望,连忙让人奉上笔墨纸砚,贾瑜想了想,落笔道:“归舟欲住更匆匆,晚色苍苍迫下舂。两岸杏花寒食雨,数株杨柳酒旗风。江边尚说寒山寺,城外犹听半夜钟。溪水自流人自老,渔歌长伴月明中。” 他本来是想写“月落乌啼霜满天”的,这首诗写的虽然极好,但并不符合眼下的时节,便用这首诗来代替。 大梁优养文人士子,特别是在江南之地,文风极其盛行,贾瑜的那些诗词在这里可以说是高屋建瓴,独领风骚,得到无数文人士子、红尘女子和闺阁女儿家的热烈追捧。 得知贾公子来到苏州,昨天晚上有很多文人士子和花魁名妓上门求见,但都被贾瑜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由给婉拒了,苏州城里数以百计的青楼歌馆唱了一晚上的“仲卿词”,连沉浸在悲伤中的林黛玉都忍不住揶揄了他几句。 寒山寺住持的话并非言过其实,若是名满天下的贾公子首先来到他们寺烧香还愿,并留诗词一首,传将出去,必会引来江南之地文人士子的侧目,这会让他们寒山寺的名号愈发响亮,抬高自己的同时,还压低了同行和对手。 住持小心翼翼的接过诗稿,当众朗诵了一遍,随后邀请贾瑜等人游寺。 至大雄宝殿,众人跪下来焚香祈愿,贾瑜不信佛教,但因为林黛玉,他跪下来虔诚的拜了三拜,至晌午,众人在寺庙里用了斋面和素菜点心,随后登上普明宝塔,俯瞰整座苏州城。 忽的一阵春风飘来,随后便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山风习习,烟雨朦胧,无数亭台楼阁隐藏在雨雾中,只能依稀的看清它们的轮廓,辨别它们的颜色。 贾瑜接过紫鹃捧过来的披风,给林黛玉系好,然后看着笼罩在雨雾中的苏州城,笑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果然名不虚传,妹妹,等将来四方臣服,海晏河清之时,我就向陛下请辞,带你们来此定居,咱们买一间大大的宅子,不问世事,只守着这烟雨江南,风花雪月,举案齐眉。” 依偎在未来夫君怀里的黛玉仰着小脸,看着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的贾瑜, 轻轻的“嗯”了一声,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贾瑜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白嫩的额头。 下了宝塔,众人撑着花伞,去了藏经阁、钟楼、碑廊等地方游览,至雨停时,众人方才折返回住地。 随后几天,贾瑜又带着林黛玉她们去了永庆寺、北塔报恩寺、灵岩山寺、兴福禅寺等几家知名寺庙,无一不得到各寺住持的热情款待,贾瑜皆赠送了用以修缮僧舍的香火钱,和寒山寺数额一致,但再没有留下诗词,这让这些寺庙的住持们很是遗憾。 七日后,四月二十日,贾瑜携林黛玉等人动身还京,路过金陵的时候,受甄家三次相邀,只得前往做客。 想这甄家与贾家乃是老亲,又是百年世交,往来亲密,昔日高祖六下江南,甄家接待过四次,强如位极人臣的贾家也仅仅接待过一次,个中缘由,非三言两语可说清,不过由此可见他们与天家关系的特殊性。 甄家不是贾家这种有爵位的贵族,而是世宦之家,其家历任金陵府体仁院总裁,很有权势,又极其的富贵体面,在江南上百世家中位列第一。 林黛玉和史湘云坐着小轿子,在甄府几个嬷嬷和婆子的引领下,从东角门直接去了后宅与甄家女眷相见,贾瑜则由家主甄应嘉和嫡长孙甄宝玉来接待。 贾瑜身着大红金织蟒服,头戴束发紫金冠,腰悬玉带,加上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看起来尊贵非凡。 甄应嘉和贾政差不多的年纪,一身锦服,走上前拱手行礼,笑呵呵道:“愚叔甄应嘉,忝为甄家家主,承蒙圣上恩典,如今在体仁院任总裁一职,早就听闻贤侄的鼎鼎大名,只恨无缘相见,贤侄此番至寒舍做客,可得多住几日,让愚叔尽一尽地主之谊。” 贾瑜躬身拱手道:“晚辈见过世叔,是晚辈的不是,路过金陵时不曾登门拜访,多有失礼之处,万望世叔海涵。” 甄应嘉扶起贾瑜,叹道:“林文成公的事愚叔已有耳闻,实乃吾辈之楷模,贤侄要节哀顺变啊!” 贾瑜好言谢过,甄宝玉上前行礼道:“弟甄宝玉,见过世兄,非弟夸口,世兄大名,在江南之地可谓是家喻户晓,如雷贯耳,弟深敬之。” 细细打量几眼,贾瑜发现,这位甄宝玉从身量到容貌,竟然和大脸宝有八九成相似之处,要是在金陵城别的地方碰到他,贾瑜第一反应肯定是以为大脸宝魂归故里了。 他脖子上也戴着紫金璎珞项圈,只是上面没有玉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金锁。 “世兄谬赞,不知世兄进学否?” 甄宝玉连忙道:“进了,只是奈何弟天资有限,至今连秀才都没考中,不比世兄,两元及第,高中探花。” 贾瑜记得原著中甄家被抄后,此人没过多久就中举了,心里暗想,你不是天资有限,而是被锦衣玉食消磨了志气,打心底里摒弃科举,不思进取罢了,要是你们家现在就被抄了,你再读书肯定能读的进去。 他和贾宝玉不仅长得像,而且同样深受家里太夫人的纵容溺爱,家里也有几个姐妹,一如迎春等人,整日里陪他玩闹,二人同样长于妇人之手,无视正道和世俗,在女儿国,胭脂堆里厮混。 “每个人境遇不一样,不可相提并论,同日而语,我观世兄乃是天资聪慧聪慧之人,只需静下心来认真研习学问,不出,必能学有所成。” 两人同龄同辈,这种略显长辈教育晚辈的话说出来并不合适,但如甄宝玉所言,贾瑜是科举的前辈,说出这种话并不欠妥,反而让听者感激莫名。 甄应嘉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贤侄,请至正堂上座。” 后宅。 甄家的太夫人和贾母差不多年纪,这段时间以来,贾瑜的大名响彻天下,年不满十六,两元及第,高中探花,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人,又深得圣上宠爱,封他为一等宁国 伯,在这位太夫人的眼中,这是百年富贵的象征。 本来打算将家里嫡出的二姑娘许配给他,但得知他与林文成公的女儿有婚约后,便熄灭了这个心思,她们甄家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家里嫡出的姑娘怎么能做以色侍人的妾。 林黛玉生母为荣国府嫡女,其父林如海探花出身,眼下殁于王事,圣上追封太子少傅,谥文成,称“林文成公”,身份十分的尊贵,甄太夫人令两个儿媳妇、三个孙媳妇和四个孙女儿在内堂门口迎接,以显尊重和郑重。 众女眷引着林黛玉和史湘云进入内堂,甄太夫人上下打量了林黛玉一遍,果然如传闻那般,十分的好颜色,走下来牵着她的柔荑到自己身边坐了,先慰问了几句,随后夸道:“我这家里也有几个孙女儿,真论起颜色来,全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个,你们家老太太可好?” 林黛玉红着脸,轻声道:“回太夫人的话,老太太她很好,她时常在我们这些做小辈的面前念叨您老呢。” 甄太夫人笑着点点头,看向史湘云,问道:“却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莫不是荣国府的?” 林黛玉介绍道:“太夫人,她是史家的嫡亲小姐,名唤湘云。” 史湘云起身,大大方方的给甄太夫人见了礼,甄老夫人笑道:“不错,是个好姐儿,到底是京城大户人家来的,知书达礼,不似我们家里的姐儿,个个跟假小子一样。” 众人说了几句,甄太夫人对大儿媳妇孙氏吩咐道:“去把哥儿请来一见,我们两家是世交,通家之好,不必避讳。” 正堂。 贾瑜和甄应嘉说着话,二人谈论着都中的时事新闻、会试殿试、贾瑜所作的那些诗词,以及前段时间发生在扬州震惊天下的贪腐谋逆大案。 在贵客面前,父子不能同坐,甄宝玉只得站在旁边伺候着,时不时给二人斟茶,或者挨甄应嘉的训,和政老爹一样,他在拿自己儿子和贾瑜作比较。 孙氏了走进来,甄应嘉介绍道:“贤侄,这位是拙荆。” 贾瑜起身,拱手道:“晚辈贾瑜,见过世婶。” 孙氏见贾瑜生得器宇轩昂,又谦逊有礼,心中只觉得非常可惜,这哥儿要是能给自家做姑爷就好了,只可惜和林文成公的女儿已经定了婚约。 “哥儿,老太太请你至后宅说说话。” 贾瑜笑道:“晚辈合该一见,烦请世婶引路。” 甄应嘉知道有外家的女孩子在,便没有让甄宝玉同行,甄宝玉也不作此想,留下来挨训。 内堂。 贾瑜躬身拱手道:“晚辈贾瑜,见过太夫人,给太夫人请安。” 以他现在的身份,面对这些内宅长辈已经不需要再行跪拜大礼,现如今天底下能让他跪的女人,正常情况下只有皇太后和太后了。 “好,真是个好孩子,听说你被封为一等伯,老婆子我都替你高兴,你们几个小的,还不和你们世兄见礼。” 甄家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娘走上前一起给贾瑜福了一礼,二姑娘比贾瑜大,口称“见过瑜兄弟”,剩下的三位比贾瑜小,则说“见过瑜哥哥。” 贾瑜还了礼,在孙氏的介绍下,和其他女眷一一见了礼,然后和坐在甄太夫人身边的林黛玉微微颌首。 落座后,甄太夫人笑道:“哥儿,既然大事已经料理完了,也不必急着回去,不如在老婆子我这多住几日。” 贾瑜起身拱手道:“太夫人的美意,晚辈心领了,非晚辈不识抬举,一走月余,晚辈供职的皇城司南司以及家中还有诸多事宜等着晚辈回去处理,况且晚辈身负爵位,实在不好继续逗留,待他日南下江南,必至贵府叨扰几日,请太夫人体谅。” 甄老夫人笑道:“也罢,哥儿说的有理,老婆子我也不能强留,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我瞧着姑娘脸色不 大好,且在家中住一晚,好好歇息歇息,明天上午再走不迟。” 贾瑜拱手道:“承蒙太夫人盛情款待,给贵府添麻烦了。” 中午宴席上,甄应嘉以及其他几位世叔世兄作陪,贾瑜盛情难却,喝了不少的酒,随后在晴雯和媚人的服侍下,在客房中休息,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睡,得此机会,直接沉睡至夜幕降临。 第二天上午,贾瑜携林黛玉和史湘云向甄老夫人拜别,甄应嘉等人以礼将其送出了甄家的大街门楼。 得知消息的薛蝌随后派人把贾瑜一行人请到家中赴宴,以谢他送参之恩。 第一百七十八章 图的是什么呀 薛家。 这突如其来的一百护卫着实把左邻右舍的居民们吓了一跳,他们还以为是薛家坏了事,纷纷站在不远处幸灾乐祸的看着。 很多垂涎薛家女儿美色的男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薛家被抄家后,那薛宝琴肯定要被发往教坊司贩卖,到时候自己就抢着买下来。 贾瑜一身大红金织蟒服,头戴乌纱帽,在李纵和位怀清的护持下打马而来,前来查看情况的衙役公人们见状纷纷跪地行礼,然后四散而去。 薛蝌带着薛宝琴出门迎接,贾瑜翻身下马,拱手道:“世兄,琴妹妹,感谢邀请。” 这兄妹二人足不出户,在后宅侍孝床前,对扬州发生的事一概不知,昨天下人禀报说上次来的贵客在甄家做客,薛蝌心里想着,自家欠了别人的大恩,也没什么能报答的,只得请他来家里用一顿饭,聊表寸心,所以便打发下人去甄家门楼下等着,贾瑜一出门楼就被请了过来。 见兄妹二人盯着自己的蟒服看,贾瑜笑呵呵道:“承蒙圣上恩典,前段时间刚晋升为一等宁国伯。” 薛蝌又惊讶又羡慕,拱手道:“恭喜世兄,才德配位。” 贾瑜对薛宝琴笑道:“琴妹妹,你有两位姐姐在轿子里,你去请她们到后宅说话。” 薛宝琴点头应下,走上前给下轿的林黛玉和史湘云福礼,一口一个“姐姐”,十分的亲热。 见她生的十分好颜色,出落的亭亭玉立,是一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再长怕是要比那秦氏还要动人,言行举止真诚大方,不似她堂姐姐那般一直端着矜持,林黛玉心里不由得喜爱三分。 许是一见如故,没说几句话,史湘云就和薛宝琴熟络了,拉着她的手腕,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边走边把贾瑜在扬州的英勇事迹和她和盘托出,听的薛宝琴惊呼连连,赞叹不已。 见不是来抄家拿人的,围观的人群大失所望,一哄而散,贾瑜让李纵和位怀清带护卫们到附近的酒楼用饭等候,自己则跟着薛蝌往后宅而去。 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还没跟上,贾瑜就听见有人在身后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句,“敢问可是宁伯当面?”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面阔耳方,剑眉星眼的中年人拍马而来,他身上穿着正四品绣云雁文官补服,头上戴着乌纱帽,贾瑜心中顿时了然这来者是谁了。 贾雨村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躬身道:“下官贾化,见过宁伯。” 贾瑜身上的一等宁国伯是超品,他的金陵府知府不过是正四品,合该行躬身礼,贾瑜并不喜欢这个人,也没必要无缘无故的翻脸,拱手道:“原来是贾知府,不知来找本爵所谓何事?” 之前这位贾仲卿下江南时还只是一个正三品的三等将军,没想到仅仅半个月就摇身一变,晋升为超品一等宁国伯了,尽管贾雨村知道这里面有林文成公的加恩,但还是能看得出来此人圣眷之浓厚,若是能与之交好,以后得其帮助,实在不失为一个有力的靠山。 “下官昨天连夜去苏州祭拜了林文成公,今天早上刚回来,下官已经在寒舍准备好酒宴,请宁伯赏脸,移步尊驾,至寒舍一叙。” 此人行此谄媚之色,讨好之举,乃是天性使然,他和那为被流放千里外的傅试一样,皆是趋利避害,攀炎附势之辈,你若是平步青云,他们便对你百般讨好,恨不得剖心挖肝的表忠心,你若是一落千丈,这些不仅会立刻和你撇清关系,十有八九还会上来落井下石。 贾瑜婉拒道:“贾大人,本爵今日中午要在世兄家里用饭,已经答应他了,岂能毁约。” 贾雨村看了薛蝌一眼,连忙道:“宁伯一言九鼎,下官敬佩不已,那下官便傍晚再来相请,您看如何?” 没办法,贾瑜只得把婉拒甄家太夫人留住几日的理由复述了一遍,表明自己在此用完午饭就走,不能再耽搁了 。 贾雨村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得恭声道:“既如此,那下官就不再留了,若您下次再来金陵,烦请至寒舍下榻,望您归京一路平安,下官告辞。” “嗯,贾大人,上次我那大管家找你帮忙的事,麻烦你了,多谢。” 见宁伯还记得这件事,贾雨村心中欣喜不已,连忙道:“宁伯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以后您有用到下官的地方,来一纸书信即可,下官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 贾瑜点点头,贾雨村又对旁边的薛蝌拱手道:“往日不曾拜会尊颜,是本官的失礼,薛公子以后若是有事,尽管到府衙来寻本官,本官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薛蝌很是受宠若惊,连连还礼,看着贾雨村离开的背影,贾瑜笑道:“年过半百的人在我面前如此卑躬屈膝,一点做大官的气节和威严都没有,着实让我很是意外,可能这才是为人和为官之道吧。” 在薛蝌眼里,贾雨村是高不可攀的大官,因为官商之间总有些利益牵扯,需要时常往来,但奈何他们薛家二房小门小户,在遍地是巨商富贾的金陵府中着实不显,因要打点,他往日也曾几番提着礼物登门拜访贾雨村,但次次落空,今天见他在贾瑜面前卑躬屈膝到如此,不同于贾瑜的意外,他完全是震惊。 这让他第一次对权爵官位之重有了无比深刻的认知,因此在心底里对贾世兄又敬重了好几分。 二人回到后宅,见薛父一如半个月前那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贾瑜隔着珠帘躬身一礼,关心了几句。 薛蝌连连作揖,感激道:“说起来还是要谢世兄及时送参之恩,李大夫都说老参来的及时,有了这两支老参,家父的病情稳定了一些,虽然不能有所好转,但总能再延长一年半载的寿命,多谢世兄,多谢世兄。” 贾瑜好言宽慰了几句,随后去见了正在和林黛玉和史湘云说话的吕氏。 吕氏看着贾瑜身上的蟒服,夸道:“哥儿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不到十六岁就做了伯爷,以后肯定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那晚辈就借婶婶的吉言了。” 薛家历来人口简单,无论是大房还是二房,都是一儿一女,贾瑜和薛蝌在外面坐了一桌,吕氏和林黛玉、史湘云以及薛宝琴在里面坐了一桌。 林黛玉和史湘云都是外姓家的姑娘,薛蝌不宜见面,需要避讳,但贾瑜不一样,他和薛宝琴则不需如此,贾薛两家是姻亲世交,贾瑜是贾家的族长,对于薛宝琴来说,他是长辈。 虽然两人是平辈,但很多时候职位高于辈分,贾代儒和贾代修那两个黄土都埋到了脖子的老家伙,见到贾瑜都要恭恭敬敬的行礼。 用完午饭,薛宝琴带着两位新姐姐去她屋里玩,贾瑜则留下来和吕氏母子俩说话。 吕氏强笑道:“多谢上次哥儿来给你世叔送参,若不是哥儿来的及时,他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婶婶不必客气,应有之义,不足挂齿,这是我答应宝姐姐的,又怎么失信于人?” 吕氏犹豫了一下,说道:“哥儿,婶婶想请你帮个忙。” “婶婶请说。” 吕氏道:“哥儿,你琴儿妹妹很小的时候曾被你世叔定下过婚约,不过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并没有纳下婚书,男方家在京城,姓梅,好像是翰林院的什么官,你世叔之前清醒时跟婶婶说,等他不在了,我们娘三个就去京城定居,让婶婶把你琴儿妹妹许配给那梅家的公子,只是我们娘三个都不了解他们家,这么多年以来两家也没什么往来,也不知道他家还记不记得这件事,有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婶婶听说,那些翰林官儿个个清贵的很,怕是看不上我们这种人家。” “说来惭愧,晚辈并不认识这一家人,不过晚辈回京后可以代婶婶打听一番,一有消息,立刻遣人来跟您说。” 吕氏擦 了擦眼泪,悲声道:“那麻烦哥儿了,你世叔的病情婶婶知道,大夫们都说大概也就在这月了。” 贾瑜起身,拱手道:“婶婶,不知有什么事是晚辈能帮忙的时候?” 吕氏连忙请他坐了,道:“等你世叔走后,我们娘三个就进京,琴儿到底还小,不过才十三岁,若那梅家的公子是良配,也得再等几年才能出阁,我们一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戚故友,我听说蝌儿婶婶一家现如今客居在荣国府里,我们不似她们,和贵府多少沾点关系,所以我们不能前去投奔,只打算在附近租间院子过活,所有想请哥儿平时照顾一番,不求别的,只愿不被人随便欺负了去。” 贾瑜笑道:“这有何难?等婶婶一家进京时我会安排妥当。” 吕氏连连道谢,贾瑜看了一眼薛蝌,对于他,贾瑜是持欣赏态度的,此人自小便跟着薛父走南闯北,学习经商本领和人情世故,经过好几年的积攒沉淀,已是小有所成,办事利落,沉稳可靠,自身也没有什么恶劣的行径和品格,孝顺且有担当,至少比他那个同为商户出身的堂兄弟薛蟠靠谱太多太多。 “不知世兄有没有兴趣做官?” 薛蝌一愣,有些尴尬道:“弟没有参加过科举,一介白身,如何做官?” 贾瑜笑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不科举同样能做官,世兄一身经商的才干,若是只打理些许家产,实在是大材小用,世兄有所不知,刚才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官,便是通过我贾家的关系到金陵任知府一职的,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那里苟活厮混,世兄要是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到内务府的钱粮衙门先去做个从七品的主事。” 以贾瑜现在的权位,莫说是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主事了,哪怕是正六品的员外郎,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罢了,再上下打点一下,费些气力,的郎中也有很大可能。 要是贾瑜安排薛蝌到其他各部各院各寺去做从七品的官,完全不可能,因为他是一介白身,倒是可以学贾琏花钱捐个散官,但那没有什么用。 内务府不比别处,里面都是商人,除了各司各衙的主要官员,有严格的要求外,剩下各级署官的门槛就很低了,只要有经商经验,加上关系,很容易就能进去,他们要做的是和钱粮赋税打交道,不需要功名来做支撑。 薛蝌大喜过望,起身给贾瑜连连作揖,在贾世兄眼里,这个主事不过是芝麻绿豆大小的官,但是在他眼里,就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梦了,别说是从七品主事了,就算是正九品的笔帖式,也足矣让他感激涕零,级别再低,也是官呐,可以穿官袍,戴乌纱帽,不是一般人能随意欺负的。 吕氏大喜过望,连连道:“多谢哥儿,多谢哥儿,蝌儿,快给你世兄磕头,这可是大恩呐。” 薛蝌翻身就拜,贾瑜连忙扶起他,笑道:“世兄不必客气,我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当不得如此的大礼,世兄且先做上一年半载,等积攒些资历,我会请人把你的官位往上提一提,做不了的郎中,还有正六品的员外郎可以做。” “够了够了,能做到这个主事,弟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敢奢求其他?多谢世兄匡扶大恩,弟铭,没齿难忘。” 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我同龄同辈,更兼一见如故,无需如此客套,等来日世兄进京前,不妨遣人或写一纸书信提前告于我知,我会替你们一家安排住处。” 薛蝌连连作揖,不停的说着“感谢。” 吕氏激动道:“哥儿的大恩,我们一家都记在心里。” 贾瑜笑道:“婶婶不必客气。” 又说了几句,贾瑜起身告辞,拱手道:“婶婶,世兄,我们即刻就走,不便再过多耽搁时间。” 吕氏和薛蝌苦留不住,只得把他送到门口,林黛玉和史湘云等人上了马轿,在护卫们的簇拥下,一行百余人朝金陵城主 城门而去。 目送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娘三个依依不舍的回到后宅,吕氏把刚才的事和薛宝琴说了。 薛宝琴嘟着小嘴巴,不高兴道:“妈,女儿和那个梅家的公子又没有纳婚书,最多算是口头上的约定,况且这么多年也不见他家来信,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或者根本就没当回事,您干嘛还当真了呀,非要把女儿往他家送。” 吕氏嗔怪道:“你这孩子,这话毕竟是你爹爹说的,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当不当真,一问就知道了,妈已经请你瑜哥哥去打听了,一有消息就会来跟我们说。” “妈,那个林姐姐真的很好,女儿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好的女孩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她,她还把她自己戴的金步摇送给女儿了呢。”. 吕氏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脸失落的女儿。 薛宝琴见自己哥哥一脸的喜意,便问他和那个瑜哥哥说了什么,薛蝌对自己妹妹也不隐瞒,把贾瑜安排他去内务府钱粮衙门做官的事说了。 听哥哥如此说,薛宝琴有些疑惑道:“他对我们家这么好,又是亲自送参又是给哥哥安排做官的,我们家和他不是什么亲戚故友,他这么做图的是什么呀?” 第一百七十九章 爱管闲事和进宫谢恩 百年之前,大梁建立,太祖皇帝定都在金陵府这片龙兴之地上。 但金陵府位置偏居一隅,紧靠长江南岸,水患时常肆虐,周围地势几乎一马平川,无险可拒可守,缺少战略纵深,而且距离中原太远,朝廷难以控制整个北方,他日蒙金若是破关,一路南下,国朝必将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当时的皇宫是填湖而建,地基不稳,下陷严重,加上长年累月的阴雨天,对包括太祖皇帝在内的很多勋贵老臣们并不友好,十多年的征战杀伐下来,这些人个个一身创伤,江南的烟雨天气时常让他们浑身疼痛,太祖皇帝于是决定迁都,经过大臣们的讨论,最终选定关中道西安府为新的国都。 西安府位于关中平原腹地,北临渭水河和黄土高原,南邻秦岭,东有华岳,西据太白,境内河流密集,水利发达,沃野千里,物产丰富,东南西北四关环绕,东有函谷关、南有武关、西有大散关、北有金锁关,地理位置易守难攻,退可长期坚守,进可夺取天下,因此,建都于此,比较的安全和稳定。 随后,太祖皇帝命人张贴皇榜,召集全天下的工匠建设新都,近二十万人汇聚在西安府内大兴土木,太祖皇帝命工匠们把城墙加高加厚,把护城河加宽加深,并且把外城往主城四周扩,城内可以容纳上百万人居住,周边数百里内更是广修沟渠、官道、军营、瓮城等各类设施建筑。 太祖皇帝又给追随自己打天下,立下赫赫战功的勋贵们修建府邸,这其中要数四王八公的府邸规格最高,特别是敕造宁国府,在上百座勋贵府邸中,只有它引进了城外渭水河的活水,而且还修建之高的天香楼,比起四王的府邸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可见当时宁国公贾演在太祖皇帝心中的地位。 宁国公贾演和先荣国公贾源随太祖皇帝西进,贾家原来二十房的族人就此分家,八房跟着二公去了京城,十二房原地不动,大概是因为故土难离,大概是因为二公不愿意带着他们,最后这十二房族人留在了金陵府。 贾家的族长之位一直在长房手里握着,由宁国府子弟历任,从宁国公贾演到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到世袭二等某某将军贾敬,再到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珍,最后到现在的一等宁国伯贾瑜,一共传。 可以发现,从第二代开始,宁国府的爵位一直在递减,走的是下坡路,到了,因为贾瑜的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宁国府终于停止了颓势,贾瑜身上这个一等宁国伯,要比前面三代的爵位要尊贵许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宁国府正在快速恢复先祖的荣光。 按照大梁的爵位承袭制度,宁国公贾演和二代荣国公贾代善去世后,贾代化和贾赦就算是承袭不了宁国侯和荣国侯的爵位,怎么着也得承袭个一等伯,就像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一样,结果这两个老家伙一人得了一个一等将军,这根本不符合爵位承袭制度。 还有莫名其妙病逝的先保龄侯,以及世袭二等某某将军,高中乙卯科进士,前途无量,却突然抛妻弃子,撇家舍业,跑到城外玄真观修道的贾敬。 种种迹象表明,这接二连三的衰败,背后绝对有很大的隐情,否则按照常理完全说不过去。 贾演和贾源带着八房西进后,金陵本家和京城分家的往来和联系就慢慢变得稀疏,近百年下来,走了几代人,二者血缘关系越来越浅薄,时至今日,已有同宗不同族之意。 上一次宁荣两府子弟回金陵,还是扶贾代善棺椁南下,魂归故里的时候,据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临行前,贾母有言,让他去祖宅看看,贾瑜便带着林黛玉等人去视察一番,在那里他见到了金彩夫妇,二人对贾瑜毕恭毕敬,感恩戴德,没有过多停留,贾瑜随即启程西进还京。 考虑到林妹妹身子骨弱,受不得颠簸之苦,贾瑜没再像来之前那样,日百里,反 正也不赶时间,一天只走一百多里,每路过一处府县,贾瑜都会让护卫提前去打听,但凡有大庙名寺,贾瑜就和林黛玉去烧香还愿。 走一路、烧一路、拜一路、吃一路、玩一路,看一路,这可把史湘云给高兴坏了,林黛玉心情也很好,在贾瑜无微不至的陪伴下,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主子们开心,贴身丫鬟们也开心,可以说是一路上都很欢乐。 邱家镇。 还是那家客栈,沐浴更衣后,贾瑜带着林黛玉、史湘云和四个贴身丫鬟去光顾上次那家街边摊子,李纵和位怀清带着护卫提前清了场,镇上的居民和商旅知道来了大人物,纷纷避开,原本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街道只剩下了贾瑜几个人和上百名护卫。 见贵客上门,摊主很是高兴,殷勤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新碗新筷,紫鹃怕不干净,给三位主子拿出自备的青玉碗和象牙筷,晴雯用手帕垫在长凳子上,请两位姑娘坐了。 七人坐了两桌,三个主子一桌,四个贴身丫鬟一桌,摊主笑眯眯道:“公子,今天您想吃点什么?” “和之前一样就行,上两桌。” 说着,贾瑜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放在桌子上,摊主连忙道:“公子,太多了,算上这两桌,您之前给的银子都花不完,俺不能收。” “收下。” 摊主只得拿了银子,好言谢过,贾瑜笑呵呵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那邱员外一家可还老实?大胆的说,要是有,我现在就让人去送他们上路。” “说起来都是托了公子您的福气,自从您走后,他们一家再也不敢欺负俺们了,还把以往收俺们的钱都还了回来,俺暗地里给您留意着呢,他们再也没有害过人,可老实了。” 贾瑜决定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宗旨贯彻落实到底,叫来李纵,吩咐道:“个护卫,去那邱家登门拜访,告诉他们,我以后每个月都会让人来这里暗中打听消息,他们一家男女老少若是不想被沉到河里喂鱼,就给我夹紧尾巴,老老实实的做人,否则,我就让这个镇子重新换一个名字。” 李纵抱拳领命,带着护卫们去了,摊主激动不已,跪下来磕头道:“草民代邱家镇所有乡邻,叩谢公子大恩大德!” 贾瑜受了礼,点头道:“去准备饭食吧。” 摊主抹着眼泪,感恩戴德的去了,他们只是平民老百姓,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被人欺负迫害,做些小生意,种点地来养家糊口,往日里邱家在镇子里横行无忌,百姓们苦不堪言,当地县衙又不管,如今可算是拨云见日,来了一个替他们做主的青天大老爷了。 史湘云两只小手托着圆润白嫩的下巴,一脸崇拜的看着贾瑜,林黛玉轻声道:“瑜儿,你这个官做的真好。” 贾瑜笑道:“为官者,当以为民做主,为民谋福为己任,我只是在履行职责罢了,若是我几句话就能使一镇百姓从此安居乐业,不再被人随意欺辱,何乐如不为呢?于我而言,这种举手之劳的事,多多益善。” 林黛玉抿了抿樱唇,美眸含光,笑吟吟的看着他,贾瑜又自嘲道:“我这辈子可能就是个劳碌命,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看到不平的事我就忍不住要去管,幸好现在有爵位和官位傍身,有些权势,若是一介白衣,如此的爱管闲事,迟早要被人给打死。” 史湘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竖着大拇指,来表达自己的敬佩和赞赏。 摊主下好面,炒好菜,由他的浑家端上来,贾瑜指着炒牛肚,笑道:“林妹妹,这乡野村食虽然有些粗鄙,不如府里的菜来得精致,但却别有一番滋味,请妹妹屈尊降贵一试。” 史湘云笑嘻嘻道:“对啊对啊,林姐姐,这炒牛肚可好吃了,上次我一个人就吃了一整碟。”. 贾瑜用象牙筷给她们面前的青玉碗里各夹了一筷子,林黛玉夹了一小块,小 口的吃了,轻声道:“果然不错。” 几人用完晚饭,在护卫们的保护下,贾瑜带着她们沿着小河岸散了一会步,柳树翠嫩的枝芽在轻柔的晚风中如碧波般荡漾着,撩人心弦,天上是满天繁星,地下是万家灯火,静谧且祥和。 十来日后,一行人抵达了京畿道的门户之县,这一路上贾瑜除了陪林黛玉烧香还愿,就是在各种管着闲事,让好几个强抢民女,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 他们家里闻讯赶来报仇的人,看见贾瑜身上的蟒服和身边的护卫就立刻蔫了,跪在地上说“伯爷管教的好”,在贾瑜的警告中,赌咒发誓改过自新,然后抬着变成死狗,断子绝孙的儿孙,灰溜溜的跑了。 贾瑜取来一两银票,递给扬州大营那两名校尉,让他们按照之前的意思,给护卫们分了,以感谢他们一路风尘仆仆,不远千里的护送,并请他们代为转达自己对蒋克寇蒋老将军的问候和感谢。 两名校尉拿了银票,连连感谢,又送里地,才带着一百名护卫策马返回扬州大营。 从永胜门进入京城,李纵和位怀清去了南司,史湘云以及四个贴身丫鬟,并王嬷嬷和吴嬷嬷等人回了荣国府,依照礼数,贾瑜要和林黛玉进宫去谢恩。 皇宫,上书房。 前段时间扬州大营兵马都督蒋克寇把一亿多两银票和无数的珍奇古玩送上京,并入了国库,拿到银票,景文帝先是把上次河南道开封府水灾时向大臣们借的银子还了,随后把这以来欠的军饷全部补齐,最后下旨犒赏三军。 做完这一切,他手上还剩下七八千万两银票,随即把它们换成银子,把国库塞的满满当当,他没事的时候就去国库转转,看着里面堆积成山的银砖,景文帝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想他登基已逾,手头上何曾有过这么多银子,有它们做支撑,接下来好几年都不用愁,无论发生什么大事,他都不用再向大臣们借银子了。 他已经爱上了抄家,这来银子也太快了,刚抄完八大盐商没几天,他又按耐不住,不由自主的把目光对准糖商和布商,心里暗自琢磨,这两商虽不及盐商一半富裕,但加起来少说也得千万两银子,这要是全抄了,自己岂不是二十年都不用愁没银子使了? 只是可惜这两商太老实了,他派遣过去的巡糖御史和巡布御史上折子说,这两商虽有瑕疵,但大德大义不亏,一直以来对他也算忠诚,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加罪给他们。 从国库中巡视回来,景文帝整理心绪,开始批阅奏折,大梁奉行的是“三天一小朝一大朝”,平常不上朝的时候,他都是在上书房里处理堆积成山的政务,极少去做别的事,他是一个勤政的皇帝。 许皇后也在,替景文帝红袖添香,戴权在一旁躬身伺候着,以待吩咐。 一个小黄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恭声道:“圣上,宁伯携林文成公爱女于宫门外求见。” 景文帝搁下御笔,笑呵呵道:“回京不过七八日的路程,这小子硬生生走了一个月,叫他进来,朕很好奇,他是不是从金陵府爬着回来的。” 许皇后捂着檀口轻笑不已,不多时,黄门便把贾瑜和林黛玉领了进来。 贾瑜引着林黛玉跪下,拜道:“小臣贾瑜,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 林黛玉轻声道:“臣女林黛玉,拜见圣上和皇后娘娘。” 许皇后见林黛玉身子单薄,柔柔弱弱的,心中是又怜又爱,吩咐道:“真是个可怜见的,来人,赐座。” 见贾瑜作势要起来,景文帝疑惑道:“朕让你起来了吗?给朕跪好。” 宫人搬来椅子,林黛玉不敢坐,低着头不言语,一双美眸不停的瞟向跪在地上的贾瑜,很是担心。 许皇后笑道:“陛下,瞧您把这孩子吓的,还是让宁国伯先起来吧。” “平身吧,赐座。” 贾瑜道了谢,在左下首坐好,许皇后坐在右下首,林黛玉则坐在她下首。 景文帝打量着林黛玉,问道:“朕听说你有不足之症?” 林黛玉轻声道:“回圣上的话,确有其事,臣女自打出生起,身子就不大好,时常咳嗽。” “朕明日会让张老供奉去荣国府给你诊治,你父亲为国为朕立有大功,他如今不在了,朕合该照顾你一二。” 林黛玉跪下来谢恩,景文帝叫起后,见贾瑜一脸的喜意,问道:“你是不是从金陵府爬着回来的?朕听说你下扬州仅用了四天,怎么回来却用了一个月?” 贾瑜跪下道:“陛下容禀,小臣之所以走的慢,是因为每路过一处府县,但凡有大庙名寺,小臣都会停下来,去给岳父烧香还愿,因此回来的慢了,小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你这次事办的不错,杀伐果断,雷厉风行,没有给那些盐商和贪官反应的余地,家抄的也很干净。” 贾瑜恭声道:“小臣不敢居功,此次小臣仰仗的全是陛下之龙威,若非如此,没人会认得小臣是哪个。” 景文帝“嗯”了一声,继续道:“张魁被朕给革职查办了,从明天起由你接任皇城司都司一职,好好做,不要让朕失望。” 贾瑜拜道:“谢陛下提拔,小臣一定尽忠职守,誓死捍卫皇权。” 许皇后握着林黛玉的柔荑,从髻上取下一支梅花白玉簪,笑道:“第一次见面,本宫也没什么赏你的,这支簪子是本宫的心爱之物,此番就送给你了,希望你不要嫌弃才是。” 林黛玉红着脸,没法拒绝,任由许皇后把梅花白玉簪轻轻插在她的发间。 贾瑜见林妹妹得了赏,便有意无意瞟向御案上的鹤鹿同春笔架,他早就注意到这座精雕细琢,巧夺天工的笔架了,嗯,和自己的书案很是相得益彰。 景文帝很快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骂道:“扭扭捏捏的,成何体统,想要就说。” 说罢,让戴权把鹤鹿同春笔架拿给他,贾瑜恭恭敬敬的接过,笑眯眯道:“谢陛下的赏,您之前赏过小臣镇纸和文房四宝,就差一个笔架,现如今终于补齐了。” “以后没事少往朕这跑,你再来几趟,朕这御案都要保不住了。” 贾瑜牵着林黛玉的柔荑,跪下来给景文帝和许皇后各自拜了一拜,景文帝让黄门用宫轿把他们送回去。 宫轿里,林黛玉小声道:“瑜儿,我刚才好害怕,皇后娘娘很是平易近人,但圣上看起来却好威严呢。” 贾瑜笑道:“圣上是真龙天子,这叫龙威,说出来不怕妹妹笑话,我第一次见到他老人家,吓的连头都不敢抬,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出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黛玉捂着檀口,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盛京换成了神京,之前觉得神京用的太多,我用过盛京银行的信用卡,觉得挺好听,便用在书里了,其实并不知道它是螨人起的,否则也不会用。六月份稿费两千三,感谢各位的订阅,现在依然是副业,我已经很努力的写了,各位赏点票吧。) 第一百八十章 师娘 南下用了四天,在扬州府停了九天、在苏州府待了十天、在金陵府留了两天、回程用了一个月零三天,此次离京,贾瑜用了近两个月时间,把林黛玉从江南完好无损的接了回来。 荣国府,荣禧堂。 门口两位卷帘大将撩开门帘子,齐声喊道:“史姑娘来啦!” “哇哈哈~” 史湘云大老远就开始笑了,这两个月是她生命中最开心的一段时间,虽然这过程中也有悲戚和哭泣,但更多的还是愉悦和欢颜。 在贾瑜的带领下,她走一路玩了一路,一路上,她亲眼见识,亲身体会了太多自己以前只在书上和诗词歌赋中遐想过的名胜古迹和山川河流,并结交了薛宝琴这个新的好朋友。 贾瑜惩恶扬善,行侠仗义,替弱者伸张做主的时候,她在旁边拍手叫好,欢呼不已,全程目睹,这些都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印记。 史湘云蹦蹦跳跳的跑进荣禧堂,逮眼看见老祖宗本着脸看着自己,欢快的心情戛然而止,小心翼翼,磨磨蹭蹭的往前移动。 王熙凤走上前拉住她的小手,把她牵到贾母面前,笑道:“老祖宗,人不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随后又对史湘云批评道:“你也是的,一声不吭就跟着二弟去了扬州,害的老祖宗为你提心吊胆了两个月。” 史湘云很是自责,低下臻首,捏着裙摆,干净利落的认错,爽快道:“老祖宗,云儿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贾母到底是心疼娘家的内侄孙女,见她这副样子,心里那些不高兴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认为,肯定是瑜哥儿把她强行拐去的,温声道:“瑜哥儿是去扬州办大事,又不是去游山玩水,他下次要是出去带兵打仗,你莫不是还要跟着?” 史湘云犹豫了一下,连连摇头,贾母问道:“你林姐姐呢?” “瑜哥哥带她进宫谢恩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贾母点点头,史湘云依次给众人见了礼,然后坐在探春的旁边,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咂咂嘴巴,煞有介事的点评道:“比起洞庭碧螺春差远啦。” 探春啐道:“你以前不都喝这个?” “我从苏州买了好多洞庭碧螺春和茉莉花茶,是瑜哥哥给我的银子,等一会给你们每人都送一点,可好喝了。” 小惜春笑嘻嘻道:“云姐姐,你这一身衣服真好看。” 史湘云的小鼻子都快翘上天了,站起身转了一个圈,得意道:“那当然了,这可是林姐姐在苏州给我买的,是当地最有名的女裁缝量身定做的,好几套呢,瑜哥哥说他不知道你们的身量,没办法给你们定做,只能便宜我一个啦!” 薛宝钗见她兴高采烈,得意洋洋的样子,朝她眉间的红梅花钿点了点,好笑道:“这两个月玩够了吧?” “宝姐姐,我可不是去玩的,我一直都在陪着林姐姐,她哭我就哭,她笑我就笑,宝姐姐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哭的比林姐姐还厉害,瑜哥哥三言两语就把林姐姐给哄好了,结果轮到我,他使尽浑身解数才把我哄好。” 迎春嗔怪道:“真是的,瑜弟那么多大事要忙,你还给他添麻烦。” 史湘云低下头不说话,迎春自知话说的有些重了,连忙道恼,探春打圆场道:“云儿,跟我们说说,你在路上碰到哪些有意思的事了?” 见嫂子们和姊妹们都看向自己,史湘云立刻就来劲了,整理一下思绪,开始说了起来,说瑜哥哥在扬州城内大杀四方,一人一剑,把坏人们打的哭爹喊娘,将那什么八大盐商以及好多贪官们都斩于马下了。 她说的口滑,声音越来越大,不禁手舞足蹈起来,还模仿贾瑜的语气和神态,做了好几个动作,把众人给逗的直笑。 贾母看着自己这个娘家的内侄孙女,见她言语之中对那个小鳖孙 满是崇拜和依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她大概明白,这个怕是也要保不住了。 真不知道那个小鳖孙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的全巴着他。 正说着,门口两位卷帘大将又齐齐的喊了一声“瑜大老爷和林姑娘来啦!” 姊妹们纷纷起身相迎,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林黛玉走上前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外孙女回来了。” 贾母一把她抱在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哟,如今老子娘都不在了,这以后可怎么办,这群千刀万剐的畜牲!只可惜我这一辈子没生个好儿子,要是你外公还活着,他一个人提刀上马就去扬州把那些畜牲都给砍了,丫头,你不要怪外祖母,要怪就怪你大舅舅没有用,自己妹妹和妹婿被人害死,他做为我们家的承爵人,却无动于衷,只会躲在屋里喝酒!” 这话说的太重了,众人纷纷跪了下来,林黛玉哭道:“老太太,外孙女哪个都不怪,皇帝老爷已经给爹爹和娘亲报仇了。” 贾母抱着林黛玉大哭不止,骂完贾赦,又开始骂贾琏,说他到了扬州不好好守在自己表妹身边,就知道跑出去吃喝嫖赌,自己表妹被人刺杀,他还在外面和那些不要脸的狐媚子鬼混,荣国府二公的脸都被这对父子给丢完了。 “老太太,瞧您这话说的,姑丈和姑姑不在了,我不还在这?她好不容易不哭了,您一见面就来这一出。” 贾母心中不满,这小鳖孙一天到晚欺负宝玉不说,还把自己最喜欢的两个孙媳妇都给抢走了,不高兴道:“去去去,别在这打扰我们祖孙俩说话,回你的东府去吧!” 贾瑜知道这个老太太为什么不高兴,无奈道:“得得得,她是您的外孙女,您要是不怕她哭出个好歹来,您就带着她使劲哭吧!” 林黛玉擦了擦眼泪,轻声道:“瑜儿,你去忙你的大事吧。” “我能有什么大事,我这一走,老太太肯定要说我的坏话,我得留下来听着才是。” 贾母嗔怪道:“我无缘无故说你的坏话做甚,你这么久没回来,衙门里没有事?” “我那两个左膀右臂去处理了,我歇两天再去皇城司接任都司一职。” 贾母问道:“你升官了?” 贾瑜坐在椅子上,懒洋洋道:“嗯,正四品的皇城司都司,手底下管着上万人。” 王熙凤走上前,伸出手摸着大红金织蟒服上的四爪金龙,啧啧赞道:“二弟,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贾瑜打了个哈欠,笑呵呵道:“好看是好看,只是穿着不透气,别扭的很。” 鸳鸯扶起贾母,贾母带着林黛玉在软榻上坐了,贾瑜朝薛宝钗挑了挑眉,薛宝钗看着俊美尊贵到极致的情郎,抿了抿不点而红的樱唇,低下臻首,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 和双嫂双春双李打了招呼,贾瑜把小惜春抱了起来,轻轻的掂了掂,笑道:“两个月不见妹妹,可想死哥哥了。” 小惜春两条小胳膊环着贾瑜的脖子,羞涩道:“妹妹也很想哥哥呢。” 贾政从外面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贾瑜一番,见他完好无损,一如之前沉淡然,连连说了三个“好”字。 贾瑜把小惜春放了下来,拱手道:“侄儿此去两个月,不知老爷身体康健否,心情愉悦否?” 贾政欣慰道:“为叔一切都好,只是你看起来清减了,也长高了,你此次受封一等伯,对于我们贾家来说是一个极其良好的开端,我们贾家的传承和未来,可就全看你的了!” “老爷,您知道的,若无岳父他老人家,侄儿不可能有今日。” 贾政眼眶通红,拍了拍贾瑜的肩膀,喟叹不已,见贾母还在垂泪,走上前劝道:“母亲,外甥女身子骨不好,您别再激她了。” 贾母悲声道:“我何曾不知道这些,只是一想到你妹妹, 我就挖心挖肝的难受,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林黛玉跪下来给贾政磕头,贾政颤抖着嘴唇,虚扶道:“好孩子,快起来,莫要再哭了。” “老太太,我已经手刃了主谋,他家被诛了九族,剩下的同谋个个满门抄斩,姑姑和姑丈大仇得报,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拿到明面上来说,您和林妹妹哪个哭伤了身子都不好。” 贾母收了眼泪,听贾瑜说明天宫里会有老供奉来给外孙女诊治胎病,贾母的心情好了许多,见外孙女发间的簪子不是凡品,得知是皇后娘娘从自己发髻上摘下来亲手给她戴上的,心情越发的好了,拍着林黛玉的后背,道:“好孩子,苦痛过去了,剩下的都是福气。” 贾兰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在地上恭声道:“徒儿参见师父,恕徒儿得知消息晚,没有到城门口跪迎您。” 贾瑜扶起他,问道:“最近这两个月功课做的如何?” “回师父的话,承蒙先生照顾,徒儿已经把《诗经》中的大雅和小雅共一百背熟,徒儿现在正在研习风,请师父检查。” 随意抽了几篇,见他对答如流,并无任何出错之处,贾瑜惊讶道:“大嫂子,士别三日,真是刮目相看,他这么小的年纪,两个月能学到这么多,真的很不错了,至少比我强的太多,我像他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在哪里厮混呢,要我说,最,兰儿就能考个秀才回来。” 李纨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他哪能和二叔比,要不是有二叔的提携,他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贾政也很高兴,鼓励道:“兰哥儿,好好跟你师父学,像他这个年纪时也给祖父考个进士回来。” 贾兰跪下来给贾政磕了头,恭声道:“请祖父放心,孙儿一定勤奋。” “兰儿,去见过你师娘。” 贾兰一脸严肃,走到林黛玉面前跪下,拜道:“弟子贾兰,拜见师娘。” “师娘”这两个字直冲林黛玉的心尖尖,让她不禁羞红了脸,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李纨笑道:“林丫头,你这侄儿现在拜了在二叔的门下,叫你一声师娘不是应该的?” 素云捧上来一盏温茶,贾兰接过来,双手奉给林黛玉,恭声道:“弟子请师娘用茶。” 林黛玉很快从羞涩中恢复过来,大大方方的接过茶盏,喝了一小口,递给旁边的鸳鸯,轻声道:“兰哥儿,你还小,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听师...娘的,下了学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去,晚上切不可熬夜读书,一定要注意劳逸结合,我明天去东府给你安排一间院子,你这几天就搬进去,你师父要是无缘无故责罚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贾兰拜道:“师娘的教诲,弟子谨记于心。” 贾母心里也很高兴,对李纨笑道:“兰儿有他师父教授学问和为人处世,他师娘又这么关心他,不用几年就能成才,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纨擦着眼泪,不停的对贾瑜和林黛玉道谢。 贾兰走到贾瑜身边站定,贾瑜吩咐道:“戒骄戒躁,再接再厉,明天不用去族学,到为师那帮忙,你姑爹留下来一书房的典籍孤本,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藏,我们师徒俩把它们归纳整齐,以后不上学的时候上午就去丛绿堂里读书,下午随你玩去,你师娘说得很对,你还小,要劳逸结合。” 贾兰躬身应下,贾母道:“瑜哥儿,你的升爵宴打算什么时候办?这次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必须得大办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贾瑜捏了捏眉心,无奈道:“老太太,我实在不喜欢这般。” “不行,你上次一天就办完承爵宴,外面都传是老婆子我从中作梗,见不得你好,不让你大办,害得我为你担了多少非议,这次我非风光大办三天不可,你要是怕花银子,就走我们西府的账,你不怕丢人,老婆子我还怕呢。” 贾政劝道:“瑜儿,老太太说得对,此事非比寻常,对我们贾家来说是头等的大事,万不可马虎敷衍。” “行吧。”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龄官 贾母深知,贾瑜是贾家目前唯一的扛鼎人物,他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亡盛衰,这样的哥儿,即使不把他供起来,也不能轻易的得罪,而且还得讨好。 有他在外面顶着,自己和宝玉才能在家里高枕无忧,安享荣华富贵。 只要他不欺负宝玉,剩下的随闹他去,她早就看出来了,他面善心硬,真要惹恼了,是不认人的。 “这次放在东府办,到时候请您老移步登仙阁,替我招待各家往来的女眷,等我这几天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了,再挑选一个好日子。” 贾母点点头,道:“你只管忙你的大事去,现如今升了官,手底下摊子大了,更应该勤勉才是,其他的让你两位嫂子帮你准备,外面迎来送往,招待男客的事还是交给两位老爷和你琏二哥,你上次承爵宴和功名宴除了太短外,剩下的让别人挑不出毛病,这里面,你二嫂子出了很大的力,受了不少累。” 王熙凤娇笑道:“老祖宗,若没有您给我撑腰,府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下人哪个愿意听我的?要我说,这里面可都是您的功劳。” 贾母心中熨帖,贾瑜拱手道:“二嫂子的辛苦我记下了,左右再让二嫂子受累一次,既然要办三天,那就风风光光的大办,明天我会让人送东府的令牌给你,账房和库房里的金银器物任你支取,不必问我。” 王熙凤高兴不已,她最喜欢包揽这种事办,好在别人面前显显自己的本事,笑道:“都是一家人,二弟不用客气,这是嫂子我该做的。” “嗯,把林妹妹和三妹妹也带着,让她们跟你学学管家的本事,你给她们做几天老师。” 荣国府的摊子比宁国府大,家里的破事更是比宁国府多的多,王熙凤尽管办事老练,经验丰富,但奈何分身乏术,不能面面俱到,总有管理不妥的地方,贾瑜便提拔探春,让她和王熙凤一起分担管家的诸项事宜。 有贾瑜给她撑腰,探春展露出自己在管家这方面的才干,把手头上的事处理的干净利落,更兼赏罚分明,秉公无私,下人们莫不服从,府里一切按部就班,井井有条,贾母都说“三丫头管家的本事不比凤哥儿差。” 赵姨娘见她管了家,大喜过望,不停的找她办事讨好处,她都置之不理,赵姨娘便让贾环去哭闹,贾环怕贾瑜回来治他,畏缩不前,赵姨娘把他大骂一顿,自己亲自上阵,撒泼打滚,骂探春不认弟弟,一时间闹的非常不像,探春依旧不为所动,只是不停的哭。 贾母知道后大怒,把赵姨娘叫到荣禧堂狠狠的骂了一顿,王夫人让她立规矩,跪了两个时辰,贾政得知后巴巴的跑过来替自己爱妾求情,待贾母气消后,他连忙把赵姨娘带了回去。 探春站起身给贾瑜福了一礼,她心里无比的感激,因为贾瑜,她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主子,权利越来越高,现在府里那些奴几辈的下人见到她都非常恭敬,她再也没听到过有人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老太太和老爷对她也都很满意。 林黛玉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王熙凤捂着檀口,娇笑道:“二弟你就放心吧,二嫂子我绝不藏私,把所有的经验都传授给她们俩。” 薛宝钗看了贾瑜一眼,缓缓垂下眼帘,贾母试探着问道:“瑜哥儿,会不会太早了点,你应该知道,男女定了婚,一般是不能再见面的。” 贾瑜笑呵呵道:“我当然知道,但岳父他老人家生前与我有言,要我照顾好林妹妹,若是三年见不到一面,我拿什么照顾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让琏二把你姑姑留下来的那二六抬嫁妆都运到西府了,现如今在库房里锁着,留做玉儿三年后出阁的嫁妆,到时候我会再给她添一百二十四台,让她风风光光的嫁给你,至于其它事,你不用担心,我心里也有数,尽管在外面忙你的大事。” “多谢老太太。” 坐在椅子上闭目养 神的王夫人紧捏着佛珠,全程一言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尊泥塑,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贾母又说道:“话都说到了这个层面上,老婆子我索性放开了说,以后你们家里内宅只能由玉儿做主,但是管家是很辛苦,不信你问问你二嫂子,她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一天到晚一大堆事让她费心费神,玉儿身子骨弱,怕是受不得这些累啊。” 要说贾母不疼林黛玉那是假的,见她如今去了父亲,又受皇后娘娘疼爱,便愈发的疼了,但她再疼林黛玉,也迈不过贾宝玉去,毕竟贾宝玉是她的心肝肉。 “有宫里老供奉的诊治,再好好养上三年,定能药到病除,以后内宅由她牵头,所有事情决定权会在她一人手上握着,剩下的事让别人协助她分管,您的老意思我很明白。” 他不会做出宠妾灭妻这种勾当。 贾母很是满意贾瑜的态度,握着林黛玉的手,看着她羞红的脸,和敏儿非常的相像,心中欢喜不已,笑道:“真是个有福。” “老太太,我想带林妹妹去东府给我爹娘上柱香。” 贾母点头道:“应该的,玉儿,跟瑜哥儿去吧。” 出了荣禧堂,贾瑜伸手去牵她的柔荑,林黛玉有些忸怩,小声道:“瑜儿,都是人呢。” 来到私巷上的空中走廊,贾瑜也不说话,直接先一步跑了,林黛玉很是莫名其妙,只得慢慢的拾阶而上,等她走完楼梯,来到桥面上的时候,只看见他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贾瑜走上前执住林黛玉的柔荑,柔声道:“林妹妹,这座桥叫鹊桥,你是织女,我是牛郎,你是天上的仙女,我是人间的凡夫,但我们不会像他们那样,一年只能见一次,等我们三年后大婚,就可以举案齐眉,长相厮守,从今天起,你我二人只有死别,再无生离。” 看着未来夫君温润如玉的脸庞,林黛玉芳心一颤,扑进他的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斑斑点点的落在他们身上,此刻,万籁俱寂。 过了好一会儿,贾瑜才松开手,见她眼角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水晶,贾瑜用手指头替轻轻的拭去,牵着她慢慢下了鹊桥。 神堂。 晴雯和媚人取来两个软垫放在地上,贾瑜牵着林黛玉跪下,拜道:“爹,娘,孩儿把儿媳妇给您二老接回来了,您们看看,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俊的了,她能入我们家的门,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 林黛玉拜了三拜,恭声道:“儿媳妇拜见公公,婆婆。” 贾瑜站起身,走到香案前,拿起三炷香点了,林黛玉接过来插在香炉里,又拜了三拜。 出了神堂,紫鹃和雪雁也过来了,贾瑜带着她们来到正堂,目视晴雯,晴雯走进卧房,抱出一只檀木盒子来。 “这是岳父给我们俩留的,应该放在你身边保管,这是礼数。” 晴雯把檀木盒递给紫鹃,紫鹃看向自家姑娘,等她吩咐,林黛玉轻声道:“瑜儿,你留着办大事吧,放在我那里没用。” 贾瑜拿出账本递给林黛玉,笑呵呵道:“除去这三百三十万两,账房还有六十七万两银子,家里花销的地方不多,外面每个月还有一千多两的进项,放我这也没什么用,以后若是用的到,我再去找你拿,你先收着才是。” 林黛玉接过账本,她看的很认真,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放下账本,对晴雯吩咐道:“去把那个龄官叫来给我看看。” 晴雯转身去了,贾瑜很是尴尬,面色讪讪,有些手足无措,林黛玉轻笑道:“瑜儿,我又没责怪你,她住都住进来了,总不能直接赶出去吧?若是合适,就让她到我身边做个贴身丫鬟。” 后院。 小戏官们正在排练节目,她们把贾瑜写的所有情词都谱成了小曲儿,咿咿呀呀的唱着,悠扬婉转的歌声飘到院外,很多路过的下 人都忍不住驻足倾听。 龄官慵懒的侧躺在妃子榻上,对小姐妹们的招呼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的看着墙上的一副山水画,怔怔出神。 文官放下手中的小叶紫檀琵琶,偷偷绕到龄官的身后,伸出小手去挠她的腰肢,龄官吃痒,坐起身打开她的小手,不高兴道:“你这小蹄子,自去玩你的,来招惹我做甚?” 宝官凑上前,讨好道:“好姐姐,瞧你脸红的,这是想到了什么好事?说出来也让我们也美一美可好?” 她这么一说,芳官、藕官、豆官等小戏官纷纷围了上来,见小姐妹们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龄官羞红了脸,从妃子榻上坐起身,像是赶苍蝇一样,啐道:“去去去,你们去别的院子里唱去,别来打扰我,真是烦死人了。” 艾官年龄最小,和龄官素来亲厚,因此和她说话时比较随意,笑嘻嘻道:“姐姐肯定是在想老爷...” 龄官像是炸了毛的猫儿,伸手去抓她,咬着贝齿,怒道:“好你个艾官,消遣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好嘴,省的你以后到处扯臊!” 艾官“咯咯咯”的笑着,左躲右闪,两个女孩子围着圆桌追逐起来,其他小戏官有的帮龄官去抓艾官,有的去帮艾官挡住龄官,嬉笑声阵阵,诺大的屋子里乱成一团。 “晴雯姑娘来了!” 廊下几个缝袜子的丫鬟齐齐喊了一声,小戏官们连忙停下玩闹,手忙脚乱的互相给对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云鬓。 晴雯走了进来,小戏官们齐齐福了一礼,恭声道:“见过晴雯姐姐。” 她们知道,晴雯姐姐是老爷首席贴身大丫鬟,最得老爷宠爱,在下人中地位最高,说话很有份量,因此她们对她很是尊敬。 晴雯看着有些凌乱的屋子,心中不喜,小戏官们惴惴不安,纷纷看向老大,龄官走上前福了一礼,轻声道:“晴雯姐姐,是我带头玩闹的,请您责罚我一个人,不关她们的事。” “走吧,林姑娘要见你。” 龄官一愣,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文官用芊芊玉指轻轻戳了戳她,龄官心中欣喜不已,连忙道:“请晴雯姐姐先行,妹妹收拾一下。” 晴雯点了点头,道:“正堂。” 说罢转身就走了,待她走远后,小戏官们齐齐欢呼起来,老爷和西府的林姑娘定下婚约的事如今在两府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做为这座美轮美奂的国公府邸未来的女主人,林姑娘要见龄官姐姐意味着什么,她们心知肚明。. 小戏官们把龄官拉到梳妆台,宝官拿着眉笔替她描眉,艾官捧着唇脂,藕官拿来崭新的裙装。 文官想了想,轻声道:“我听说那林姑娘素来不施粉黛,平常最多只是用一些浅妆,衣着更是淡雅,姐姐应该效仿她才是,况且她的爹爹刚刚逝世,更不能浓妆艳抹。” 大家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待龄官施了浅妆,打扮一新,小戏官们把她送到院门口,一脸艳羡的看着她走远。 第一百八十章 仔细你的好皮 龄官轻移莲步,沿着天香楼下箭道,慢慢的朝正堂踱步而去。 强烈的紧张感让她浑身紧绷,呼吸不畅,尽管她尝闻那林姑娘心地善良,但到了这种改变她命运的时刻,短暂的欣喜和期待后,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自从两个多月前的惊鸿一瞥,她便对贾瑜一见钟情,念念不忘,她深知自己不可能做他的正房夫人,甚至连妾都不配,但她别无所求,只愿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心意,哪怕是收自己做个陪房,她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她今年快了,正是怀春的年纪,在她还没准备迎接情爱的时候,贾瑜就突然从天而降,强行在她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从此以后,贾瑜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有时候还能听见自己的呓语,对于贾瑜说后放她们走,她不作此想,到时候自己求求他,请他允许自己留下来,她愿意留在这府里,哪怕是给他唱一辈子的戏。 只是没想到,事情的转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她听说西府那个什么宝二爷屋里足有九个贴身大鬟,而老爷身份如此的尊崇,身边却只有两个贴身丫鬟,林姑娘突然要见自己,莫不是要让自己给老爷做贴身丫鬟? 这正是奴家所朝思暮想的啊。 正堂。 “瑜儿,你干嘛呀?真讨厌!” 林黛玉用两只小手轻轻推开贾瑜越凑越近的脸,紫鹃一脸纠结的看着强行往自己姑娘身上贴的二爷,几次想开口劝阻,但话到嘴边都咽下去了。 她在心里暗暗的想,反正自家姑娘和二爷已经定亲了,只求二爷怜自家姑娘身子骨还弱,不要兽性大发,对自家姑娘做出那种事来,平常的亲昵她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贾瑜到底还是占了便宜,笑呵呵道:“别怪我不是人,要怪就怪妹妹你太迷人。” 林黛玉红着小脸,轻啐道:“你再这样子欺负我,以后我看见你可就要躲着走了。” 贾瑜得意道:“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等你将来嫁过来,可就没地方躲了。” “呸,越说越不像。” 贾瑜看着林黛玉,动情道:“我何德何能,得到林妹妹你的垂青?” 林黛玉觑着贾瑜,哼道:“少拿花言巧语来哄我,你再不听话,再欺负我,可仔细你的好皮。” 说着,朝贾瑜晃了晃了小拳头,大有你再欺负我,我就捶死你的架势。 贾瑜想起恶搞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林黛玉俏脸通红,走上前要去撕贾瑜的嘴,贾瑜“诶”了一声,把脸往她的手上送。 林黛玉收回柔荑,美眸含水,嗔道:“无赖!” 龄官走到门口,看着屋里发生的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低下头站在门口,等待吩咐,林黛玉瞪了一眼一脸得意的贾瑜,坐回椅子上,道:“进来吧。” “奴家给老爷和林姑娘请安。” 龄官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拜了拜,贾瑜叫起后,她规规矩矩的站好,低着臻首,却看不见自己的鞋尖。 林黛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轻声道:“你且把脸抬起来给我看看。” 龄官听话的抬起脸,看了一眼林黛玉,又连忙垂下眼帘,两只柔荑捏着裙摆,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等待别人对自己命运的宣判。 “瑜儿,看起来很不错呢,和我是很像。” 贾瑜淡淡道:“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你和林妹妹长得很像,若是把你留在府里,是对她的不尊重。” 龄官闻言,顿觉心里一片冰凉,身子摇摇晃晃,瞬间落下泪来,跪在地上哭求道:“求老爷怜悯,您要是把奴家赶出去,奴家可就没有活路了。”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满面哀绝,林黛玉于心不忍,走上前扶起她,对贾瑜嗔道:“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说罢好言安慰了龄官几句,龄官受宠若惊,连连道谢,抹着眼泪,委屈巴巴的看着贾瑜。 “你要是愿意,从今天起就到林姑娘身边去做个贴身丫鬟,不过月钱要随西府那边,降到一两银子,这样你既能留在府里,又不会对林姑娘的清名产生影响,你考虑考虑,我们不强求。” 龄官大喜过望,她的小心脏哪受得了这种跌宕起伏的转折,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喜极而泣道:“奴家全凭老爷安排,只要老爷不赶奴家走,让奴家做什么都可以。” 贾瑜点头道:“你是小戏官们之首,她们离不开你,你且继续在府里唱戏,等将来林姑娘嫁到府里来,你再过去伺候。” 对于这个安排,林黛玉没有什么异议,龄官朝林黛玉跪下,哭道:“婢子这条命以后就是姑娘的了,姑娘只管打骂,婢子没有一句话。” 紫鹃走上前扶起她,林黛玉轻笑道:“言重了,你先回去吧。” 龄官再次给贾瑜和林黛玉拜了,然后抽噎着回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林黛玉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贾瑜连忙道:“林妹妹,都是我的不是。” 林黛玉摇了摇头,轻声道:“老太太和爹爹数次与我有言,不能妒,万不可阻止你纳新,这个女孩子挺好的,瑜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必自责,要是换个人,这国公府邸怕是早就被填满了,谢谢你为我考虑到这些。” 贾瑜搓着手,羞愧难当,讷讷道:“哎...哎...不谢...”篳趣閣 贾芸走了进来,躬身道:“二叔,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鸿胪寺寺卿,想见一见您。” 说罢,跪下来给林黛玉拜了一拜,口称“侄儿见过二婶。” 短短一个多时辰,林黛玉就新添了两个称呼,她成了贾兰口中的“师娘”和贾芸口中的“二婶。” 林黛玉面色自然的叫起,见有外客上门,欲转身回去,贾瑜拉住她,笑道:“林妹妹有所不知,这位房大人是咱们爹爹的同年挚友,在咱们爹爹谥号这件事上,他出力颇多,是亲厚长辈,你应该见见他。” 林黛玉乖巧应下,贾瑜和贾芸来到府门口,只见一个中年人负手立在台阶下,打量着“敕造宁国府”的金匾,他衣着虽然朴素,却难掩一身的文气和官气。 贾瑜拱手道:“房叔,小侄姗姗来迟,不曾出门远接,恕罪恕罪,请至家中饮一盏茶水。” 房瑄很满意贾瑜对自己的称呼,叹道:“仲卿呐,如海殁于王事,老夫很是心痛,一连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他先前给老夫写过一封诀别信,让老夫以后多多照顾你,以后有什么老夫能帮上忙的,尽管说,不要见外才是。” 贾瑜眼眶一热,躬身道:“房叔,小侄记下了,岳父他老人家的爱女正在家中,她想拜见您,闺阁女儿家不宜抛头露面,不能出门迎接,请世叔体谅。” 来到正堂,贾瑜请房瑄上座了,奉上一盏温茶,林黛玉屏风后走出来,跪地道:“黛玉拜见世叔。” 房瑄站起身,虚扶道:“侄女,快快起来。” 林黛玉起身后,房瑄宽慰了几句,沉声道:“好孩子,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来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主,他虽然是超品的武勋,但我不怕他。” 贾瑜拱手道:“房叔,您不怕我,小侄可是很怕您呐,望您以后手下留情,少上点折子弹劾小侄,您要是把小侄给弹没了,那以后可就没人照顾您这好侄女了。” 房瑄是鸿胪寺寺卿,在国朝是正三品,为“九卿”之一,位高权重,主掌外宾和朝会仪节之事。 比起迎来送往,安排事宜,房瑄更喜欢上奏弹劾,他名为鸿胪寺寺卿,实则干的是御史言官的活。 几年前,刑部尚书巨贪案东窗事发,另有家中子弟仗势害死无辜民众近百人,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但碍于刑部尚书是皇太后的爱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但他不怕,第一个跳出来上奏弹劾,请求诛其满门,以安京城百万民众,更是在三日内连上奏折二十七封,见无果后,便在朝会上当众脱去官袍,摘掉官帽,请乞骸骨,并扬言要去一头撞死在刑部尚书府邸的门前,为被害死的百姓讨个公道。 他这一举动,让御史台的御史们顿觉无地自容,其他大臣们更是羞愧难当,只得一拥而上,同心协力,拼了命的上折弹劾刑部尚书贪污害民。 在房瑄的带领下,大臣们共同把刑部尚书一家男女老少四十余口送上了处刑台。 经此一事,房瑄名满天下,御史大夫自愧不如,甘愿让贤,要和他换位置坐,房瑄不愿意,说他要是进了御史台反而放不开手脚,自己做这个鸿胪寺寺卿挺好,可以不受顾忌的弹劾人。 因为这件事,景文帝皇太后那个老昏婆叫到慈宁宫跪了半天,为了装装样子,他把房瑄叫到上书房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然后暗地里赏他了一大堆东西。 之前因为贾璜和赖家的事,贾瑜两次被弹劾,就是他带的头,一天之内,他连上十道奏折,但后来因为和贾瑜无关,而不了了之了。 据外面流传的消息,房瑄家里的书房中没有书,全是折子,属实可怕。 房瑄笑呵呵道:“老夫也不想在奏折上写你的名字,但你要给老夫记住喽,宠妾灭妻可是大罪,你要是敢在这件事上乱来,可就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了,如海还有好几个同年好友如今在各部院寺为主官,他们都收到了如海的诀别信,可全在背地里盯着你呐。”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但贾瑜却很高兴,连连答应,讨好道:“世叔,寒舍虽然简陋,但也有几坛好酒可供品鉴,您不如留下来用晚饭,晚辈还想再聆听聆听您的教诲。” “老夫衙门里还有事,哪有时间跟你喝酒,你接下来要不要办升爵宴?” 贾瑜点了点头,房瑄说道:“那老夫到时候再来吧,别忘了给老夫送请帖,走了,别送!” 说罢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贾芸连忙去送,等他走远后,贾瑜方才小声诽谤道:“这小老头,脾气还挺大。” 林黛玉朝他的腰上狠狠掐了一下,贾瑜“哎呦”一声,故作生气道:“林妹妹,你是站在哪边的?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你不知道,之前我两次被人弹劾,全是这小老头的带的头,我心里可都记着呢!” “还说!还说!” 林黛玉拿起手帕朝贾瑜身上轻轻的打,贾瑜连连求饶,抱头鼠窜。 贾瑜往卧房里跑,林黛玉追到珠帘外,停下脚步,呵呵一笑,贾瑜见她不愿意进来,又喊了两声“小老头。” 林黛玉咬着贝齿,啐道:“你当我傻呀,我才不进去呢,紫鹃,雪雁,我们回家,他就想着欺负我。” 紫鹃和雪雁笑眯眯的走上前搀着林黛玉就往外走,贾瑜见计划落空,大失所望,跑出来道:“林妹妹,我送你回去,我等一会要去衙门处理一些公务,晚上天黑了我再去找你说话。” “你放心,我肯定会让嬷嬷把院门和房门都锁上,你想都别想。” 贾瑜长叹一声,满脸落寞道:“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在你心里会是这种形象,唉,心好痛。” 林黛玉捂着檀口笑了起来,轻轻掐了他胳膊一下,然后又掐了一下。 把主仆三人送回她们住的院子,和王吴两位嬷嬷交代几句后,贾瑜回到东府,去马厩里牵旺财。 以往见贾瑜过来,旺财就主动会弯下前蹄,好方便他上来,可这次不仅没弯,还朝贾瑜甩了两个响鼻,它大概是不满贾瑜没有骑它去江南。 贾瑜踢了它一脚,怒道:“你还反了天了,我明天就让人来把你给骟了!” 旺财只得老老实实跪下前蹄,贾瑜翻身上马 ,从东角门出了宁国府,直奔南司衙门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爆发 南司衙门。 这段时间以来,南司的军官和兵士们个个满脸悲戚,南司成立这么多年来,鲜有一次性损失过这么多兄弟,而且好几个都是中层的军官。 贾瑜翻身下马,令门口执勤的兵士去召集所有校尉以上的军官至大厅,他要当众宣布新的职位安排,以及他个人对在扬州战死兄弟们的抚恤。 战死的十四名亲卫不是因公殉职,他们为的是自己的私事,因此贾瑜对他们充满了愧疚感,是他们用性命保护了自己和林妹妹她们,至死都没有停下拼杀,特别是卢校尉,他已经重伤垂死,见刺客朝自己杀来,死死的抱住他的小腿,最后被人首分离。 贾瑜想到这些就心痛不已,他要重抚恤,替他们赡养双亲和妻儿。 一柱香后,众军官至大堂,他们齐齐给贾瑜行了军礼,各自坐好,一脸肃穆,等待他开口。 贾瑜环视一圈,沉声道:“我司原都司张魁已被革职查办,圣上令我明天起接任都司一职,我命令。”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听命,贾瑜下令道:“即日起,李纵为佥事,兼中司都指挥使,柳湘莲为南司都指挥使,位怀清为东司都指挥使,另外,张平任第一指挥任指挥使,孙潜任第二指挥指挥使,秦校尉任第三指挥指挥使,胡校尉接任城门使。” 被点到名字的人抱拳领命,贾瑜继续道:“刘东任东司副都指挥使,怀清,让牛校尉他们四人跟着你去东司,任三位指挥使和城门使,你再多挑几个兄弟去充做各自的副官,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尽快熟悉东司,半个月后,在东城全面开展扫黑除恶活动,我会让湘莲带着南司的兄弟全力配合你,记住,除恶务尽!” 位怀清沉声道:“末将得令!” 贾瑜环视着在场的军官们,道:“我接下来会对西、北、中三司副指挥使以上的军官进行审查,会空出一些位置来,想升官的就好好表现。” “是!” 李纵抱拳道:“恭贺大人荣升!晋级伯爵!” 军官们抱拳齐喝道:“恭贺大人荣升!晋级伯爵!” 贾瑜两手往下压了压,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李纵,吩咐道:“此次在扬州战死的十四个兄弟每家一千两,他们家中若有子弟愿意子承父业,就收到中司去,你亲自带着他们,再告诉他们的家属,要是有人敢欺负她们,就到中司来求助,我和皇城司上万的兄弟会替她们做主。” 李纵接过银票,建议道:“大人,您再从兄弟们中挑一些亲卫吧。” 贾瑜点点头,让校尉们推荐优秀人选,众人纷纷慷慨解囊,把手上最好的兵士举荐出来,很快便凑齐了二十四人,比原先多了一倍,李纵觉得不够,又给贾瑜添了十二人。 李纵把这三十六人召到府衙门口,勉励告诫一番,新亲卫们齐齐单膝跪地,向贾瑜宣布将誓死效忠,并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的为他挡刀挡枪。 原亲兵队长高校尉战死扬州,贾瑜便让汤校尉来接任这一职位,并授予他指挥使的虚衔,又给新亲卫们全部授予校尉虚衔,最后重赏了他们。 ...... 这三个月以来,是贾琏人生中最愉悦、过的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之前在扬州时,他把林黛玉送到林府后就一头钻进了城内最大的青楼,一连半个月都没有下过楼。 那家青楼里二三十个知名瘦马被他嫖了个遍,以至于从青楼上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回到林府,林如海给了他一笔银子,他拿了银子又一头钻进城内排名第二的青楼。 上个月回京的时候,贾瑜又给了两银子,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长这么大,从来不曾有这么大一笔银子真正属于过自己。 还有一件事,让他非常的高兴,那就是尤二姐怀孕了,而且已经快六个月了,看着她越来越大的肚子,贾琏 喜极而泣,直呼老天有眼,他琏二爷二十多岁的人了,总算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明白,这要是被家里那只母老虎知道,孩子绝对保不住,他从贾瑜给他两银子中拿一部分出来,在南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尤二姐重新买了一间院子、置办了家私、并且招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伺候。 今天上午,贾琏出了荣国府,自己一个人骑着马左绕右绕,往南城而去。 “女儿,大爷来了!” 坐在院门口和两个老妇人扯臊的尤老娘看见贾琏骑马而来,大喜过望,走上前殷勤的替他牵着马,朝屋里大喊了一声。. 尤二姐挺着肚子,在尤三姐的搀扶下走出来迎接,贾琏急步走过来,扶住她,嗔怪道:“都说了不用迎我,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可得小心点。” “您是爷,奴家理应出来迎接。” 看着她柔顺乖巧又无比谦卑的模样,贾琏是又疼又爱,他总算在女人身上找到做一家之主的感觉了。 贾琏和尤三姐一左一右,把尤二姐扶回屋里,让她在床上坐好,尤二姐撩开肚子上的衣服,贾琏连忙巴巴的把脸贴上去,认真的倾听着。 “二姐,儿子叫我爹哩。” 贾琏在尤二姐布满妊娠纹的肚皮上亲了一口,尤二姐红着脸,轻声道:“爷,很脏的。” “不脏,这脏什么,我太喜欢了!”,说罢,贾琏又亲了两口。 见三姐一直用眼神示意自己,尤二姐再三犹豫,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贾琏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尤二姐欲言又止,遂问道:“孩他娘,有什么话尽管说,莫不是银子用完了?” 说着,贾琏从袖兜里取百两的银票,塞进尤二姐的手里,大气道:“二姐,使劲花,我有的是银子,我少吃一口没关系,你可得好好的吃,千万不能亏了咱们的儿子。” 尤二姐捏着银票,低下头不言语,尤三姐左等右等不见她说话,索性替她开了口,问道:“二爷,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安顿二姐和你儿子?” 贾琏知道她这是在要名分,他早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让能她们娘俩进荣国府的大门,要不然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的没了,这种事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是什么原因,他心知肚明,但碍于种种桎梏,他有没办法罢了。 况且,家里人也不会让她们娘俩进门,不说那个母老虎,老太太这一关她们娘俩都过不了,他听说过,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不止一次骂过二姐和三姐是想荣华富贵想到瞎了眼,迷了心的狐狸精,阿猫阿狗一样的脏东西,厌恶到如此,能让她们娘俩进门还有鬼了。 再说了,还有一个人很不喜欢,甚至是嫌弃二姐她们一家,那就是自己那个平步青云的族长二弟,要不然他当时也不会毫不留情的把二姐一家从宁国府赶出去,还告诫自己不要去碰她们,而且他是自己将来要倚仗的对象,况且他对自己也很不错两银子说给就给了,可不能因为这件事得罪他。 这样一算,可以确定反对的是老太太、母老虎和二弟,之前他没听二太太的话,二太太心里肯定有气,这次大概也不会帮自己说话,况且她一个内宅妇人,说话估计也不好使。 二弟要是反对,二老爷肯定也会反对,自己的老子不仅不会管,说不定还会让他把三姐往他床上送,现在家里面三个做主的都反对,他能怎么办? 自己再爱她们娘俩,也不敢,也不愿为她们娘俩而惹恼老太太、老爷和二弟他们,要真是因为这件事闹的阖府不宁,他绝对落不到什么好。 他知道,二姐现在算是外室,生下来的孩子进不了族谱,他的想法是先生下来,大几岁再领到家里去,那时候老太太他们估计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孩子啊。 到时候自己再好好求一求族长二弟,只要他点头,让他儿子入了族谱 ,他就心满意足了,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尤三姐见他愁眉苦脸,讷讷不语的样子就生气,柳眉一竖,指着尤二姐的大肚子,怒道:“二爷,她肚子里可是你的种!你若只是想吃干抹净,又为何让她怀上?你这时候若是不认了,这不是在作贱她吗!” 对于尤三姐的怒斥,贾琏并没有生气,一方面是他脾气本来就挺好,他也知道尤三姐的脾气,另一方面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厚道,二姐再来两个月就要生了,他到现在一个名分都没给她,于情于理,完全说不过。 贾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耐心解释道:“三姐,你误会我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 看他无比为难的样子,尤二姐于心不忍,连忙劝道:“三姐,不要再说了,孩子生下来在外面也能活,爷不会不管的。” “对对对...” 尤三姐霍然站起身,骂道:“你对个屁啊。” 随即又朝自己姐姐叫道:“二姐,你是不是傻了,他不给你个名分,以后孩子生下来都入不了他贾家的族谱,连贾都不能姓!这孩子是他的种,他凭什么不负责?你难道要你自己的孩子变成野小子,一直被别人看不起吗!” 尤二姐落下泪来,哭道:“我何曾不知道这些,但哪有那么容易,三姐,有些事是争不来的,我连妾都不是。” 贾琏连忙上前去哄,连声道:“且让我再想想办法,绝不会委屈你们娘俩,别哭别哭,千万不能动了胎气!” “想想想,你半年前就这么说了,你是不是还要想到明年,想到后年?若是依了我的意,你现在就回去把那个母老虎给休了,她跟你结婚这么多年,半个蛋都没有下来,八成是个石女,又妒又恶,又像防贼一样防着你,你还留她干什么!” 贾琏跳起来,捂住尤三姐的嘴巴,大叫道:“三姐,可不敢胡说!” 尤三姐一把推开他,看向坐在床上啜泣的尤二姐,恨声道:“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哭就能让孩子入他们贾家的族谱了吗?你胆子小,你怕,我不怕,我现在就去荣国府找那个母老虎,我倒是要问问她还要不要脸了!” 话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贾琏是真的怕了,一把拉住尤三姐的胳膊,连连求饶,她要真去把那个母老虎大骂一顿,老太太绝对要把自己给打个半死。 “好三姐,别激动,别激动,让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尤二姐颤颤巍巍的从床上下来,走上前拉住尤三姐的另一条胳膊,哭求道:“妹妹,姐姐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能去啊!你要是去了她们绝对会打你,她们不喜欢我们,你不能去!” “让她们打吧!打死我最好!反正我活着也丢脸,被人推来撵去,是个狗东西都想来臊我!眼下姐姐给别人怀了孩子,连别人家门都进不了!天底下哪有这个理!” 尤三姐落下两行清泪,尤二姐把她抱在怀里,大哭道:“是姐姐对不起你,你有气就朝姐姐撒,呜呜呜...” 尤老娘跑了进来,见两个女儿哭成一团,大惊道:“二姐,你怎么啦!” 尤二姐只觉得肚中一阵痉挛,大颗的汗珠瞬间从额头上滚落,她抱着肚子,颤声道:“娘,我肚子好疼。” 贾琏拔起腿就往外跑,把一个产婆拉了进来,这产婆是他前几天安排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产婆用手帮尤二姐抚弄着肚子,没一会儿,尤二姐就不喊疼了,产婆见她没有落红,道:“二爷,二姐这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现在已经没事了,可不能再这样了,不然非得早产不可!” 贾琏谢天谢地,从袖兜拿出几颗银锞子递给产婆,产婆再次检查后离去。 尤二姐被尤老娘和尤三姐搀扶到床上躺好,她朝贾琏伸出手,贾琏连忙握住,她颤声道:“爷,比起孩子能不能进贾家的族谱,妾身更不 想让爷作难,如果将来有一天妾身不在了,求爷给我们的孩子一口饭吃,不让他饿死,不让他流落街头,妾身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段话彻底点燃了贾琏积压在心里好几年的怒火,见二姐满脸哀求的看着自己,贾琏大怒道:“妈的,我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娶个老婆跟娶个如来佛祖一样,处处被她压着,怎么样都逃不出她山!我现在就回去找那个母老虎理论个明白,她要是不愿意让你们娘俩进门,老子就休了她!当我是泥塑的了,他妈的,欺人太甚!” 说罢,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出去了,尤三姐追出来,喊道:“贾琏,你要是个男人,今天就让你儿子跟你姓贾!” 第一百八十二章 贾琏大闹荣禧堂 贾琏策马在宽阔的街道上驰骋,迎面而来的冷风并没有让他亢奋的头脑恢复清醒,想起自己这些年因为那个母老虎受的委屈,以及二姐刚才那副哀绝的模样,他就怒火中烧。 为了壮胆,他从一家酒楼里买了一坛陈年佳酿,仰头咕嘟咕嘟的喝完,把酒坛往地上一摔,待酒意上了头,打着马回了荣国府。 来到大门口,贾琏从马背上跳下来,往自己院中走去,丰儿正在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见二爷回来,连忙上前道:“二爷,您去哪了,奶奶四处找不到你,现在正生气呢。” 贾琏停下脚步,看向丰儿,问道:“那个母老虎找我做甚?” 丰儿一愣,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二爷口中的“母老虎”指的是哪个,结结巴巴的说道:“说是过几天东府的瑜大爷要办升爵宴,奶奶找和你商量商量。” “去门口守着,哪个都不让进来。” 丰儿不明所以,瞧着二爷的脸色非常不好,又一身的酒气,刚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满是凶光,她心里非常害怕,连忙巴巴的去门口守着了。 王熙凤站在台阶上,见贾琏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冷笑道:“你这是在哪里受了气?可别来我这地方找不自在。” 贾琏也没看她,自顾自的往屋里走,平儿小声道:“许是回来在大老爷那挨了骂,奶奶且让他一回。” “他凭什么给我脸色看?他一天到晚喝酒鬼混,他烦,我还烦呢。” 贾琏从屋里走出来,王熙凤面色狐疑,凑上前闻了闻,对平儿嗤笑道:“我说的没错吧,一身的骚气臭气,不知道又搂着哪个狐狸精喝酒去了。” 平儿眼见氛围不对,连忙道:“奶奶,咱们去老太太那里吧,请老太太拿个主意。” 王熙凤怒视着贾琏,平儿上前拉她,贾琏冷声道:“原你看我不自在,我看你心里也不舒服,今天有件事要问问你,我想看看你怎么说。” “哟,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您是爷,有什么事尽管自己做主就是了,来问***什么。” 贾琏觑着王熙凤,淡淡道:“跟你明说了吧,有人在外面给我怀了儿子,还有一两个月就能生。” 王熙凤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指着贾琏,咬牙大骂道:“好你个琏二!竟然背着***这种脏事,奶奶我现在去就把这狐媚子扔到护城河里!” “你点个头,我们继续过,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熙凤“哈”了一声,问道:“不然怎么样?你背着我做这种恶心的事你还有理了?我给你说,你现在就去把那个贱妇给我带过来,我撕烂她的脸!” 贾琏看了她一眼,再次转身进屋里,平儿连忙道:“奶奶,咱们先走吧,二爷喝多了酒,万一酒劲上头,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我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他这是要宠妾灭妻!我现在就去找老太太,我看他想不想好过了!” 贾琏提着剑跑出来,大叫道:“我是不想过了!你天天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不允许我和别的女人说话,连平儿这个小蹄子都不让我碰!你口口声声说我脏,你就干净了?左右都不干净,不如都杀了才干净!” 说罢,举剑就朝王熙凤砍去,王熙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平儿一把抱住贾琏的胳膊,大喊道:“奶奶,您快跑啊!” 王熙凤反应过来,尖叫着就往院外跑,贾琏一把推开平儿,骂道:“你这小蹄子,等爷收拾完她,再来收拾你!我今天非要把你两条膀子给掰折了!” 平儿被推到在地,膝盖重重的磕在台阶上,巨大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几番尝试都站不起来,只得哭求道:“二爷,快住手吧!” 贾琏不理她,提着剑就去追王熙凤,院门口的丰儿吓得小脸惨白,呆呆的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二爷。 好 在贾琏没有难为她,绕过她去追王熙凤了,有平儿那一下拖延,王熙凤跑出去了好几十步,她一边跑一边哭喊,往来的下人们有些不明所以,站在原地交头接耳,直到看见琏二爷提着剑追过来,才尖叫着四散而去。 荣禧堂。 众人都在,林黛玉正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瞟一眼薛宝钗,薛宝钗被她看的有些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得垂下眼帘,端端正正的坐着。 探春指了指林黛玉,对小惜春怂恿道:“去,叫她一声嫂子,拔个头筹,让她美一美。” 小惜春有些心动,见二姐姐和云姐姐她们都一脸鼓励的看着自己,便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林黛玉面前。 林黛玉知道她要干什么,心里是又羞涩又期待又生气,小惜春张张小嘴巴,两个字还没吐出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喊的声音。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从软榻上站起来,王熙凤散乱着头发,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扑倒在地,哭道:“老祖宗救命啊,琏二他要杀我!”.br> 众人俱是唬了一跳,贾母深知他们夫妻素来关系不合,但平常基本上只是吵吵嘴罢了,动手都鲜有,何时上升到“杀人”这种程度上,正待问个清楚,就看见贾琏提着剑从外面冲了进来。 即便王熙凤自诩是女儿国里的英雄,但看着琏二暴怒的脸和手上明晃晃的剑,她还是怕了,说到底不过是仰男人鼻息而活的女人,见过什么世面,又能有多少胆子,急里忙慌的往贾母身后躲去。 贾母把王熙凤护在身后,怒道:“你这下流坯子,到底要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贾琏也不回话,涨红着脸,牙咬的咯吱响,作势还要往前走,因为他手里拿着剑,眼睛通红,又一身酒气的,一时间没人敢上去拦着他, 林黛玉一把抱起小惜春,就往后面退去,紫鹃和雪雁紧紧的护着她们,姊妹们纷纷躲避,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人都死了!下了他的剑!” 几个嬷嬷从外面跑进来,手忙脚乱的去夺剑,贾琏喝多了酒,手上没什么力气,没两下就被下了剑,贾琏伸手去抢,三四个嬷嬷扯住他,一个嬷嬷拿着剑跑了出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舞刀弄枪?” 贾琏指着藏在贾母身后的王熙凤,怒道:“我不把这醋坛子给打烂,早早晚晚酸死我!我是疯了,早就疯了!二十好几的人到现在个孩子毛都没有,全是这妒妇在暗中作祟!老太太,前些年我屋里那个怀了身子的妾突然没了,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全是她干的!” 王熙凤跪在地上大哭道:“老太太,我不知道,不是我啊!” “小畜生,你少冤枉人!我问你,你今天闹着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琏跪在地上,流泪道:“老太太,求您怜悯怜悯孙儿,孙儿这些年处处被这个母老虎压着,您知道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嘲笑孙儿的吗?这些孙儿都不说了,现如今孙儿在外面有了儿子,求您开恩,允许孙儿把她们娘俩接回来,不然他入不了族谱,再怎么说,他也是孙儿的种啊!” 贾母颤抖着嘴唇,问道:“琏二,你什么时候有的儿子?和哪个?” “老太太,事到如今,孙儿也没什么是好隐瞒的了,便是之前那个尤二姐,已经快六个月了,再来一两个月就能生!” 众人齐齐惊呼,贾母怒斥道:“你这个下流胚子,那个狐狸精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招惹那娘三个,你为什么不听?她和你珍大哥的丑事你不是不知道!你把她领进家里来,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来笑话我们贾家吗!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求老太太开恩!求老太太开恩!” 贾母面色惨白,指着贾琏,哆哆嗦嗦的骂道:“我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老的老的不省心,除 了喝酒就是玩女人,小的更下流,不管是什么脏东西都能下得去口,天底下那么多女子,你非要往那个脏货身上臊!去,把他老子叫来,我要问问他怎么教育的儿子!” 王夫人跪下来流泪道:“老太太息怒,若是因此气出个好歹来,我们都没脸活了。” 众人纷纷跪下来,各种求劝,不多时,面黄肌瘦的贾赦摇摇晃晃的走进来了,贾母指着贾琏喝道:“你教育的好儿子!” 贾赦也不问,抬起脚就往贾琏的头上踹,贾琏不敢反抗,任由他踹,没两下就被踹到在地,贾赦嘴里骂骂咧咧的,搬起一把椅子就要砸。 王熙凤尖叫一声,跑到贾赦面前跪下,哭求道:“大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啊!” 贾赦怒斥道:“野牛攮的,你这是要反天了!我今天非要勒死你!” 说罢,丢掉板凳,抢到门口,伸手去扯珠帘上的金绳,贾琏唬了一跳,连滚带爬的跑到贾母身后,大叫道:“老祖宗救命啊!” 贾赦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还有什么气力,伸手扯了几下没扯掉,又羞又气,使劲一拽,没想到用力过猛,金绳是拽断了,人也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头撞到了门板,随即惨呼一声。 金绳上的几十颗珍珠没了束缚,四散跌落,哗啦啦的滚了一地,其中一颗蹦蹦跳跳,弹进贾赦的嘴里。 贾赦老脸一白,顾不上额头上鸡蛋大小的鼓包,拼了命的用手指头去扣喉咙,几番干呕后终于把珍珠吐了出来。 得知消息的贾政一路小跑过来,看着趴在地上的贾赦,大惊失色,喊道:“大兄!” 贾母再偏心,贾赦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见状连忙去查看,贾赦撞的七荤八素,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嘴里不停的哼着。 “快去叫太医!把东府的瑜大老爷也叫来!” 贾母颤声道:“我的儿,你怎么啦?” 贾赦颤声道:“老太太,家里出了这种罔顾人伦的畜牲,全是儿子管教不当,儿子现在就把他勒死,省得将来全家跟他一起披枷带锁,被满门抄斩!” 贾琏跑过来,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大哭道:“老爷,儿子错了,您要打要杀容易,千万保证身子。” 宁国府。 贾瑜正在贾芸和程日兴的陪同下,参观新装饰好的丛绿堂,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俗,想着和林妹妹商量一番,共同赋予它一个新的名字,毕竟这是他们俩未来专属的书房。 原想着从两个人名字中各取一个字,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贾瑜给摒弃了。 推开门窗,满园春色毫无保留的映入眼帘,和煦清凉的湖风扑面而来,让人不禁神清气爽,碧波荡漾,荷花翠绿的根茎伸出水面,隐有野凫嬉戏其中。 不远处,登仙阁、天香楼和凝曦轩上的琉璃金瓦在春阳中闪烁跳跃六色的光芒,入眼所及之处,全是道不完的荣华富贵,数不尽的金玉满堂。 “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贾瑜赞美了一句,环顾一圈,笑道:“程先生这件事办的很不错,我心甚慰,当赏。” 之前离京时,除了重新装饰丛绿堂,贾瑜还让程日兴修缮了会芳园。 程日兴拱手道:“此乃鄙人之本分,岂敢居功?当不得赏。” 一个贴身小厮走进来,躬身道:“老爷,西府来人传话,请您速去荣禧堂。” 第一百八十三章 去母留子 (一) 对于贾赦来说,这番折腾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给摔散架了,现在感受起来,只觉得浑身疼痛难耐,他活了大半辈子,养尊处优,何曾吃过这么大的苦头,是又气又恨,骂骂咧咧的被人抬回住处等着同样上门来医治了。 贾政听完前因后果后,指着贾琏,责怪道:“琏儿,你糊涂!” 贾琏惨笑道:“二老爷,只求你和老太太看在我以往也算孝顺的份上,了了我这桩心愿,他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骨血,贾家的子弟,不能流落在外啊。” 贾政愁眉苦脸,在屋里来回的踱步,走了两圈才道:“你二弟马上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二老爷,二弟他肯定不会同意,求求您了,你和老太太首肯,他才会听您们的啊!” 贾母气道:“你叫我们怎么首肯,你这是在往门口的金匾上泼粪呐!”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口的两位卷帘大将齐声道:“瑜大老爷来啦!” 众人齐齐看去,贾瑜大步走了进来,看看哭成泪人的王熙凤,再看看有些畏缩的贾琏,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二哥,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劝听进去。” 贾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把脸扭到一边,说不出话来,贾母坐回软榻上,道:“瑜哥儿,你是族长,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办吧。” 贾政大概把事情说了一遍,贾瑜想了想道:“且让人去把那尤二姐叫来看看再说。” 王熙凤“呜呜呜”的哭了起来,李纨和薛宝钗连忙上前安慰。 贾瑜看向贾琏,笑呵呵道:“我没想到二哥你还会用剑,前段时间,榆林府守军和蒙狗一连数次爆发冲突,双方都调集了重兵对峙,国战怕是要一触即发,你与其在家里舞刀弄枪,不如省些气力,去边关建功立业,你要是有意,我替你给兵部写折子,最快后日就能去关外杀蒙狗。” 贾琏捉摸不透他的具体意思,连忙道:“二弟,你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就我这三招两式的,去了也是白白送了性命啊。” 贾瑜摇摇头,认真道:“二哥,我不是开玩笑,我打算向陛下请求出征,据我所知,贞元一脉许多子弟都已经向兵部递交出征申请了,咱们开国一脉不能落后啊。” “二弟,别别别...” 南城,尤二姐住处。 自打贾琏走后,尤二姐就处在惴惴不安的紧张感中,手不停的抚着隆起的肚子,尤老娘在旁边不停的安慰。 尤三姐满不在乎的说道:“二姐,没什么好怕的,是贾琏他主动找上门来,又不是你往上贴,他贾家不是自称什么积善之家吗?我不相信他家能把我们怎么样,我倒是想看看他家还要不要脸了。” 尤二姐默默不语,只是流泪,尤老娘劝道:“好女儿,别哭了,咱们娘三个以后的荣华富贵可都在你肚子里了,万万不能有闪失啊。” 说罢,又对尤三姐埋怨道:“三姐,你又何必拿言语去挤兑刺激大爷,他原本跟我说过,等孩子生下来,大两岁再带到荣国府里去,那样才稳妥,你突然来这一出,把计划全打乱了,你这不是把你姐姐架在火上烤吗?” “娘,你怎么还没看出来?那个贾琏不是个有担当的,我不逼一逼他,他绝对装傻充愣,只字不提,你一心巴着他,二姐又不争,我再不问,到头来我们娘三个都落不到什么好!” 尤老娘连忙道:“好好好,你说得对,不过那到底是荣国府啊,还有宁国府的那个贾瑜,他们一家子可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啊,娘怕你们两个吃亏。” 尤三姐垂下眼帘,轻声道:“娘,我知道这些,了不起是嘲讽几句,给几个白眼,但我不相信他们会把我们娘三个都扔到护城河里去,我要替二姐争这一回。” 一个婆子走进来道:“奶奶,外面来了荣国府的轿子,说是来接二姑娘去见他 家太夫人的。” 尤二姐一脸的害怕,下意识的往被子里缩,尤三姐走上前握着她的手,坚定道:“二姐,不要怕,我和你一起去。” 说完,她桌子上的针线笸箩里拿出一把红剪刀塞进袖兜里,尤老娘大惊失色,问道:“三姐,你要干什么?” “她们要是敢欺辱二姐,我就死在她们面前,用一腔的血溅她们一脸!” 荣国府,荣禧堂。 小惜春抱着贾瑜的大腿,一脸害怕的看着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贾琏。 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后背,贾瑜关切的问道:“林妹妹,你没事吧?” 林黛玉默默的看着他,轻声道:“瑜儿,等一会那个女子来了,你不可苛责欺辱她,毕竟她怀着宝宝。” 贾瑜点了点头,对王熙凤劝道:“你是正房夫人,那孩子生下来,不还是要放在你身边养着,你把他养大,他只认你做娘,跟自己生的又有多少区别?” 王熙凤流着泪,贾母是又心疼又不满,自己这个孙媳妇的确管的太宽了,连通房丫头都不让琏二碰,他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至今一无所出,着实说不过去。 他毕竟是在外面办事的男人,在家里被管着这样,换个人心里都会有气。 迎春不知道在想什么,低着头不说话,贾琏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握住她的柔荑,她抬起头,一脸疑问的看着他。 “二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迎春把柔荑从贾瑜的手中轻轻抽出来,轻言细语道:“瑜弟,二哥哥他很不容易呢,等一会那个女子来了,你不要打她好不好?” 贾瑜苦笑道:“我无缘无故打人干什么,我是不喜欢她,但我还不至于和一个妇人计较,二姐姐放心便是。” 迎春端详着贾瑜的脸,心疼道:“瑜弟,你清减了呢。” “无事,二姐姐,明天上午到我那玩去,咱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 迎春温柔的笑着,见瑜弟脸上沾着些许灰尘,从袖兜里取出带着香气的手帕,轻轻的给他擦去。 一个婆子走进来道:“老太太,二老爷,瑜大老爷,人已经带来了,在门口跪着呢。” 贾琏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跑,贾母捏了捏眉心,吩咐道:“去把她带进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贾琏搀着挺着肚子的尤二姐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尤三姐,王熙凤见他小心翼翼,关怀备至的模样,又落下泪来。 众人纷纷看来,贾琏轻声道:“二姐,不用怕,有我在这里,你们娘俩肯定不会有事。” 尤二姐紧绷着身子走到中间,跪在地上,拜道:“贱妾见过老太太。” 王熙凤斥道:“老太太也是你这脏东西能叫的?真是马不知脸长!” 尤三姐咬着银牙,狠狠的瞪着王熙凤,贾瑜看着她,淡淡道:“尤三姐,你这副姿态只会让事态更加严重,这里是贾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我提前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或者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就别怪我不明是非,仗势欺人,和你一个弱女子斤斤计较了。” 尤三姐低下头,尤二姐一脸敬畏的看着贾瑜和王熙凤,重新拜道:“贱妾见过太夫人。” 贾母尽管心中非常的不喜,但看见她挺着大肚子,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吩咐道:“搬个椅子让她坐着吧。” 贾琏连连道谢,忙不迭的搬来一把椅子,扶着二姐坐了,尤二姐抚着肚子,乖乖的坐好,身子抑制不住的在微微颤抖。 贾政长叹一声,起身道:“瑜儿,不能住进府里来,其他的不必过多苛刻。” 说罢,转身离开,贾母询问道:“几个月了?” 尤二姐抬起眼帘看了一眼贾母,听她的语气并没有那么严厉,放下一半的心来,轻声道:“回太夫人的话,还有三天 就六个月了。” 贾母看了一眼垂泪的王熙凤,又问道:“可找人号脉了?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回太夫人...” “别回了,直接说。” 尤二姐一只手放在肚子上,一只手抓着贾琏的袖子,贾琏安慰道:“二姐,大胆的说,老太太是天下一等一的大善人,跟如来佛祖一样,不要怕。” 她敬畏的看了一眼满头银发,衣着华贵的贾母,小心翼翼的说道:“贱妾喜欢吃酸,每一天都要吃两盒话梅干,大夫和产婆都说,应该是个男孩。” 贾母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点头道:“男孩好,男孩好。” “老祖宗。” 王熙凤大哭起来,贾母低声道:“凤哥儿,你糊涂,瑜哥儿刚才说的你没听进去?你管她生几个,将来不都还要养在你膝下,叫你一声娘?事情都发生了,你莫不是让老婆子我把她们娘俩都塞到井里淹死?” 说罢,直勾勾的盯着贾瑜,贾瑜有些莫名其妙,好奇道:“老太太,您看我做甚?” 贾母心里暗骂这个小鳖孙儿,一点孝心都没有,难不成要自己说出那种让人骨肉分离,天打雷劈的话来? “你是族长,你说说,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众人都看向贾瑜,现在二老爷已经撒手不管了,看来老太太是要全听贾瑜的安排。 贾瑜暗道你这是在挖坑等着我跳啊,你自己不愿意顶这丑名,就让我来顶,我才不上你的当。 “老太太,您这就有点不讲理了,我之前有言,我这个族长只管外面的事,这件事很明显属于内宅的范围,合该由你拍板,我可不置这个喙。”.. 贾母见说不动他,便目视林黛玉,林黛玉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不愿意让瑜儿担这丑名,只得垂下眼帘,装作没看见老太太鼓励的目光。 “瞧瞧,她这还没出阁呢,心就飞到东府去了,不认我这个外祖母喽。” 贾母开了一句玩笑,众人想笑又不能笑,尤三姐见状,不由得咬紧牙关,合着关乎自己姐姐性命的大事,在这些富贵人面前跟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一样,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有心情玩笑。 再看看她们个个衣着光鲜,首饰头面无不是昂贵的珍品,这屋里更是珠光宝气,金碧辉煌,自己姐姐坐的椅子都是用上好的黄花梨木制成的,一把椅子都足够她们娘三个吃上几个月,心里是又气又羡又恨。 贾琏走到贾瑜面前,跪下道:“二弟,我没有本事,帮不上你什么忙,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担上不好的名声,但求你看在我护送表妹去扬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赏我个体面,给她们娘俩一个活路,我这辈子都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贾瑜把他拉了起来,无奈道:“二哥,我能理解你,只要老太太同意,我没话说。” 贾琏又给贾母跪下,流泪道:“老太太,求您老大发慈悲,看在她肚子里也是先祖血脉的份上。” 见贾母还是犹豫不决,迎春咬咬牙,跪在地上,求道:“求老太太发发慈悲。” 薛宝钗有意去劝,但见林黛玉没有动,她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薛姨妈劝道:“老太太,再怎么说也是琏哥儿的骨血。” 贾母看向贾瑜,啐骂道:“你到底说不说?” “老太太,您要是再逼我,我可就学老爷,一甩袖子走了啊!” 贾母心里是又气又苦,指着贾琏怒道:“那就让她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断了奶直接送到凤哥儿膝下养着,要不然就在外面做没姓没家的野小子吧!琏二,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她就别想进荣国府的门!” 众人深知这已经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了,伦理如此,姬妾生的孩子都要送到正房夫人膝下去养着,这样至少能进族谱,大小也算是个主子,比在外面当 进不了族谱的野小子要强十倍百倍。 贾琏和尤二姐这两个当事人还没开口,就听见一直不说话的尤三姐突然叫道:“不行,这要是送到她身边去养,活不过两年就会被她给害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去母留子(二) “住口!” 贾瑜指着尤三姐喝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她是我贾家的当家奶奶,还轮不到你来指着鼻子骂!你再说一句,我立刻就让人把你扔出府去!” 尤三姐毫不退缩,美眸圆睁,怒视着贾瑜,贾琏连忙道:“三姐,你在胡乱说什么!” 真是要了老命了,这个疯丫头是要把自己宠妾灭妻的勾当给彻底坐实啊,尽管他对眼下这个处理结果也有些不满,但暴怒之后,只剩下清醒,伦理告诉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哪个姬妾生的孩子不得放在正房夫人膝下养着?二姐和贾珍那厮有染,和贾蓉也不清不楚,不干不净,这要是清清白白还好,可这种女子怎么可能进门做妾?换作任何一家,估计早把她打给出去了,哪还会让她在这里坐着说话。 至少自己儿子以后能姓贾,能进族谱,是真正的主子,有自己在旁边照顾着定能万无一失,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乎所有人都在场,大家有目共睹,料她也不敢再干这种事。 他今天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自己儿子姓贾进族谱,至于要休她,只是说说罢了,而且刚才大老爷举板凳要砸自己的时候,还是她第一个出来求情的,由此可见,到底还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呐。 自己在别处和外室偷偷摸摸生孩子,已经是罔顾伦理,涉嫌宠妾灭妻了,若是引来御史弹劾,他可落不到什么好,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事态平息下去,其它的事以后再说。 王熙凤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子就往自己脖子上插,贾瑜眼疾手快,一把夺下金簪子,往地上一丢,斥道:“二嫂子,你糊涂了,你插自己干什么,你要插就***去!” 贾琏唬了一大跳,王熙凤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他马上就要被押到宗正寺大牢里定罪,到时候荣国府世子位保不住不说,还会像贾蓉那样被流放千里。 在国朝,宠妾灭妻是大罪,特别是对他们这种名门望族,官宦人家来说,更是罪上加罪,他之前有一个朋友故意逼死了自己正房夫人,事情败露后,随即被宗正寺依律定罪,革去世子位,流放沙门岛,结果死在了半路上。 王熙凤大哭道:“我不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别人都跑到家里来指着我鼻子骂了!” 说罢就往椅子角撞去,贾瑜知道她这是装的,因为只有觅死觅活才能获得最大的同情,远比她上去和尤三姐撕扯好,要是被抓破了脸,扯掉了头发就不美了,这种方法最简单,回报最大。 贾瑜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李纨和薛宝钗连忙抱住她,王熙凤见寻死不成,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贾母指着尤三姐,骂道:“下流的小娼妇,满口嚼蛆,还不给我撵出去!” 几个婆子跑进来,伸手去拽尤三姐,尤三姐从袖兜里掏出剪刀,抵在了雪白的脖颈上,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尤三姐看着尤二姐惨笑道:“我早跟你说了,不要和这个人好,你就是不听,现在被人欺辱成这个样子,以后你生的儿子保不保得住性命不说,一辈子养在别人身边,叫别人娘,别人要是不愿意,你想见一面都见不到,你这个做娘的受得了?” 尤二姐哆嗦着嘴唇,哭道:“三姐,我没有办法啊,我能怎么办,你把剪刀放下好不好,咱们回家,我宁愿把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也不能让你因为我出什么事啊!” “你们别过来!” 见几个婆子慢慢逼近,尤三姐怒喝一声,玉手微微用力,锋利的剪刀刺破皮肤,殷红的鲜血顿时就流了出来。 尤二姐尖叫一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贾琏抱着尤二姐,叫道:“三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贾母冷声道:“你要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姐子进门,那真是想瞎了眼,你扪心自问,你姐姐她干的那些事,配进我们荣国府里来做妾吗 ?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你死在这里,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就让人把你抬到城外的乱坟岗埋了,你信不信?” 尤三姐没理贾母,而是对贾瑜道:“宁伯,我知道你们贾家是你说了算,我姐姐她可以不进这荣国府,你们嫌弃她不干净,我还担心她进来会出事,我们姐妹两可以永远不登你们贾家的门,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不然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脏了你们这地,让你们心里永远膈应。” 贾瑜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淡淡道:“尤三姐,你没有资格来和我谈条件,今天你跑到这里来撒泼,败坏我的心情,浪费我的时间,我没让人把你从大门口丢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我和老太太的意思一样,你随意吧。” “瑜儿!你先让她说说看是什么事,非要闹出人命吗?” 贾瑜坐回椅子上,笑道:“也罢,我看在林妹妹的面子上,给你开口的机会,说说看。” 尤三姐看了王熙凤一眼,高声道:“孩子养在她身边没有问题,但我姐姐想他的时候可以把他接到外面过几天,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们母子见面,还有,哪怕是我姐姐住在外面,你们也要给她一个名分。” “就这?” “你们答不答应?” 贾瑜看向贾母,贾母摆摆手道:“随她,不过是庶...又不是什么宝,但是他只能叫凤哥儿娘,别人不行。” 尤三姐放下剪刀,指着尤二姐的大肚子,对贾琏说道:“他是你儿子,你要是不打算疼他,就最好在他生下来时就把他扔水缸里溺死,省的他以后跟在别人身边,动辄被打骂虐待,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干净!” 说罢,转身就出去了,贾琏呐呐无言,轻轻掐着尤二姐的人中。 尤二姐悠悠转醒,四处看了看,没看见自己妹妹,哭喊道:“三姐?三姐?” 贾琏连忙道:“二姐,她自己回去了,没事没事,你放心。” 尤二姐不相信,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外走,嘴里不停的呼唤着,看着她凄惨的模样,姊妹们纷纷红了眼眶,迎春更是落下泪来,即便是再脏,她也只是个怀胎六月的母亲啊! 贾琏连忙去牵扯她,贾瑜道:“尤二姐,你妹妹真的没事。” 尤二姐回头看着贾瑜,满面哀求,贾瑜叹道:“这件事我和老太太同意了,但是你不能住进荣国府里来,至于为什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等孩子以后断了奶就送到府里来养,这里面锦衣玉食,比在外面好太多,也不会有人随意打骂他,更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必担心。” 见贾瑜看过来,王熙凤惨笑道:“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只要他叫我一声娘,我就亏不了他。” “他到了年纪可以读书科举,将来出府单过会让他带一份产业出去,以后每个月你都可以把他接回去住三天,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伦理如此,你若是不信,可以去别的人家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外室生的孩子是什么待遇,最后有一点你要答应我们。” 尤二姐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贾琏扶着她,连忙道:“二弟,你尽管说,我替她应了。” “三妹妹,府里姨娘的月钱是多少?” 探春回答道:“二两银子。” 贾瑜继续说道:“以后你每个月都会得到二两银子的月钱,这是老太太赏你的恩德和体面,守好你姬妾的本分,在外面好好过日子,永远不要到府里来闹,否则对你和你的孩子都没有什么好处,可明白我的意思?” 尤二姐跪下来哭道:“谢谢您让我们母子不用骨肉分离,永远见不到面,您说的我都答应您,不会再闹。” 别说是贾母和贾瑜了,就是贾政这位不管家事的甩手掌柜,也不会让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住进府里来,否则传出去还不得被 人笑话死,这种女人在外面随便玩玩就行了,若是住到家里来,就是对门楣和列祖列宗的侮辱。 尤二姐要么顶着外室的名头,一辈子偷偷摸摸的活着,让自己儿子做姓不了贾入不了族谱的野小子,要么就把儿子送到荣国府里,养在别人膝下。 可这样的话,她住在外面就很难能见到自己儿子了,可她们母子又不能像赵姨娘和贾环那样,名义上贾环是养在王夫人膝下,但实则还是和赵姨娘住在一起。 贾瑜让她们母子每个月都能团聚三天,还给她二两银子的月钱,这是姨娘才能享有的待遇,实际上就是变相的给了她一个名分,这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老太太,您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贾母叹道:“没有了,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贾瑜又看向王熙凤,在王家姐妹俩、李婶娘、李纨和薛宝钗的劝慰下,王熙凤已经接受了现实,苦笑道:“二弟,我没什么说的了。” “三妹妹,你怎么看?” 探春闻言不禁一愣,她没想到贾瑜会询问她的意见,直到史湘云用芊芊玉指戳了戳她的腰肢,她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尤二姐,轻声道:“瑜哥哥,三天会不会有点少了,要吧?” 贾瑜点点头,道:“听你的,那,不能再多了。” 尤二姐喜极而泣,跪下来给贾母磕头,贾瑜吩咐道:“二哥,让人先送她回家,我还有事跟你说。” “二弟,我真的不适合上战场,你还是放过我吧?” 贾瑜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不是这件事。” 贾琏放下心来,连忙去送尤二姐了,贾母疑惑道:“瑜哥儿,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要上什么战场?” 贾瑜叹道:“老太太,我是与国同休的武勋,上阵杀敌是应有之义,我估摸着,我今天在外面碰到镇国公府嫡孙了,他说他和理国公府嫡孙他们准备向兵部递交申请出征的折子,估计下半年就要去榆林关参战,我做为贾家的族长,堂堂一等宁国伯,在这种时候难不成因为惧怕刀枪箭矢,就躲在大后方做缩头乌龟?若真是那样,就算是陛下他老人家不说什么,天底下人也会瞧不起我,我们贾家一门三公的威名也会因此大大受损,将来我下去了,有什么脸面对列祖列宗呐。” 林黛玉落下来泪来,薛宝钗亦是垂泪,姊妹们纷纷哭了起来,小惜春跑过来抱着贾瑜的大腿,哭道:“哥哥,妹妹不要你去。” 史湘云拉着贾瑜的胳膊,流泪道:“瑜哥哥,你说过要一直陪着云儿的,你要是有个不测,让云儿以后怎么办。” 听她如此说,王夫人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她已经开始期待了。 见姊妹们都哭起来,贾瑜连忙道:“还早还早,我就算是上了折子,陛下也不一定会准许,也许过段时间双方就各自退兵不打了,这种事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瑜哥儿,你年纪这么小,怎么能去上战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玉儿她们还怎么活?听老婆子我的,咱们装聋作哑,别给皇帝老爷递折子,既然那么多勋贵子弟都去了,也不差你一个,你就不要往上贴了。” 贾瑜大声道:“哎呀,都别哭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又不是明天就要上战场,我问过了,我们这些勋贵子弟都是去捞军功的,走个过场,待上一年半载就回来了,什么危险都没有,不需要亲自上阵去杀敌,很安全的。” 林黛玉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小脸发白,一声不吭的往外走,贾瑜没有去追,对紫鹃喊道:“我马上过去!” 贾琏走进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二弟,你要对我说什么?” “二哥,如果那尤二姐生下来的是男孩,那将来给他安排个官做也行,但是西府的爵位和家产和他没有半点关系,我希望你牢牢的记住,二嫂子才是你的正房夫人,老太太、二老爷和 我,包括其他姊妹兄弟们,这辈子只认她一个人,你要拎得清轻重,若是有人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的清理门户了,你可明白?” 贾琏连忙道:“二弟,你放心,这些我当然明白,我心里有数。” (好久没三更了,唉) 第一百八十五章 雨露 “此事便这样吧,二哥,你现在去把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和二老爷说。” 贾琏对此还是很满意的,让二姐住进来他不放心,还是在外面好,安全又方便,随时都能去,和贾母磕了头,又和贾瑜道了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贾瑜对王熙凤吩咐道:“她们以后若是来家里闹,不必问哪个,只管叫人把她们的脸给撕烂,扒掉衣服扔出去,我和老太太都支持你。” 王熙凤擦着眼泪应了,贾瑜又劝道:“二嫂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也应该为二哥想一想,如老太太所言,我们不能把那娘俩塞到井里淹死,那孩子你好好养着,叫你一声娘,和你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贾母叹道:“你兄弟说的在理,你可不要想不开,办下损阴德的事来。” 王熙凤跪下哭道:“老太太,孙媳妇不敢,他要是认我做娘,我不会亏了他。” 李纨和薛宝钗扶起王熙凤好言安慰,贾瑜提出告辞,笑道:“老太太,我去林妹妹那看看。” 史湘云抽噎着问道:“瑜哥哥,你说要去上战场是不是真的?” “此事可能性不大,但真要是到了那一天,也是该去的,我宁愿以身许国,也不愿意贪生怕死呐。” 出了荣禧堂,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贾瑜来到林黛玉院门口,见闭着门,便用厚木门上的黄铜把手敲了三下,吴嬷嬷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见是姑爷,连忙把门打开。 她儿子原来在林府中跑腿办事,有些经验,人也老实本分,贾瑜便让他跟在程日兴身边办事,她儿媳妇女红不错,被贾瑜安排到针线房里裁剪缝补去了,他们和两个孩子如今都住在东府一间小院子里。 上午,华伯向贾瑜请辞,说要回故宅居住一段时间,以感逝世多年的亲长,贾瑜便同意他去了。 贾瑜问道:“吴嬷嬷,来京可还习惯?” “习惯习惯,姑爷,姑娘刚才是哭着回来的,您还是快去看看吧。” 贾瑜点点头,走到廊下,轻轻的敲了敲门。 “谁呀?” “雪雁,是我。” 屋里传来一声欢呼,贾瑜清楚的听见林黛玉说“别开。”,但雪雁还是把门打开了。 林黛玉正坐在妃子塌上垂泪,见贾瑜笑着走进来,把小身子一转,脸扭到一边,看都不看他一眼。 紫鹃轻声道:“二爷,您好好哄哄姑娘吧,她刚才哭的可狠了。” “你这小蹄子,就会胡说,我多咱哭了,他爱去哪就去哪,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话虽如此说,可底气明显不足,她眼眶通红,小脸上的两条银河清晰可见,时不时的还抽噎一下。 贾瑜对紫鹃道:“你和雪雁出去吧,我和她说说话。” 紫鹃一脸的纠结,身子晃了晃,两只金莲却纹丝不动,贾瑜只得故技重施,双手***她的腋下,把她举了起来,大步往门口走。 雪雁拍着小手,“咯咯咯”的笑着,巴巴的跟在二爷身后。 “二爷,我们家姑娘还...” “哎呀,真是烦死了,这话我至少听你说一百遍了,我又不是禽兽。” 说罢,把门一关,轻手轻脚的走进卧房,林黛玉往这边看,见他走过来,又连忙把脸转过去,哼道:“你不是要出征吗?快去呀。” 贾瑜搓着手,笑道:“林妹妹,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了,二人世界。” 林黛玉红着脸啐道:“你可别乱来,不然我就掐你了。” 贾瑜坐到她旁边,往香榻上一躺,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这儿不错,比我那破地方舒服太多,今天晚上我就在这里睡了。” 说罢,装模作样的打起了呼噜,林黛玉站起身,伸出小手去拉有他,嗔道:“快离了我这地,去边关去。” 这哪里是在赶 ,分明是在撒娇,看她无比可爱的小模样,贾瑜心头一烫,笑呵呵道:“我今天还就不走了,非要在这里睡不可,玉皇大帝来了都没有用。” “坏人,你耍赖!” 贾瑜反客为主,握住她的柔荑,轻轻的一拉,林黛玉“哎呀”一声,扑在了他的怀里。 她尝试着爬起来,可却被坏人轻轻压在身下,灼热的鼻息扑在脸上,迎着满是爱意的眼眸,林黛玉的脸瞬间就红了,像熟透的水蜜桃,娇俏粉嫩。 “瑜儿,快放开,我要喊人了。” 贾瑜坏笑道:“你喊吧,她们两个要是敢进来,我就连她们一起收拾了。” 林黛玉用两只小手推着他,憋着小脸,嘟着嘴巴,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像猫儿一样。 贾瑜抱着她,凝视着她的剪水秋瞳,轻声道:“妹妹,你要理解我,我是与国同休的武勋,以身许国是应有之义,而且圣上待我们一家人都不薄,其恩古往今来罕见,若真有朝一日发生国战,社稷动荡,我是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林黛玉瞬间落下泪来,哭道:“我不要你去上战场,在扬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到现在晚上还做噩梦,你要是一去不回,叫我还怎么活,你就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你知道我一直担心你。”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贾瑜怜爱不已,吻去她脸上的几颗水晶,刚想说话,却被她用柔荑捂住了嘴巴。 “瑜儿,你明天去和圣上请辞好不好?我们把那三百多万两银票都进贡给他,算是报一点恩,让我自私一回,我们去苏州,去扬州,去哪都行,不问世事,男耕女织过一辈子,我不想要什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只求你平安无事。” 说罢,把臻首埋在贾瑜的怀里哭了起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贾瑜抚了抚她依旧有些单薄的后背,叹道:“我何尝不想和你们一直不分开,可我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圣上待我恩重如山,视若子侄,我若是这个时候请辞,那就是不忠不孝,我一生所求,就是提携玉龙,以七尺血肉之躯,替圣上荡平四海,为我大梁百姓开万世太平,让人人得以安居乐业,吃饱穿暖,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等到了那一天,我就会向圣上乞骸骨,辞去所有的爵位官衔,带你们云游四海,浪迹天下,看遍万里河山。” 林黛玉仰着小脸,流泪道:“我知道你心怀天下,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瑜儿,没有下辈子的,我只求此生和你共白头。” 贾瑜吻了吻她的脸颊,笑道:“林妹妹,不要为我担心,我又不是傻子,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是怕死,最大的优点也是怕死,我手下有万夫莫敌的心腹高手,还有身经百战的忠勇亲卫,若有朝一日不得不上战场,我会把他们都带着,而且我不会上阵冲杀,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以保命为重中之重,你们还在家里等着我,我怎么会舍得死呢。” 林黛玉默默不语,又往他的怀里蹭了蹭,贾瑜用手指头挑起她光洁白嫩的下巴,朝樱唇上吻了去,许是情起,她开始慢慢的回应。 吻了没一会儿,林黛玉身子一颤,从贾瑜的怀里挣脱出来,两条藕臂护在胸前,美眸含水,又是嗔怪又是羞涩的看着他。 贾瑜苦笑道:“林妹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本能反应,这种反应不是人能控制的。” “油嘴滑舌!” 林黛玉站起身,轻移着莲步,坐到椅子上,嗔道:“坐在那好好说话。” “紫鹃,我知道你在门口偷听,进来。” 紫鹃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来替自家姑娘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云鬓,见自家姑娘脸都红透了,她声若蚊蝇道:“二爷,您多少克制一点,您还和老太太说您心里有数呢,婢子是真没看出来。” 贾瑜直呼冤枉,狡辩道:“这才哪到哪,我就亲了几口,又没做别的。” “紫鹃,你和雪雁现在把他拉出去,下次他再来千万不要给他开门。” 雪雁跑进来,笑嘻嘻的去拉贾瑜的胳膊,贾瑜配合的站起身,紫鹃见状,笑着走上前轻轻把他往外推。 “哎,我来都来了,你们怎么着也得管一顿饭啊,我现在肚中空空,饥饿难耐,东府又那么远,你们三个是想看到我饿死在半路上啊。” 雪雁跑到门口,喊道:“嬷嬷,去厨房传晚饭,多要一点,二爷特别能吃。” 贾瑜轻轻磕了她小脑袋一下,不满道:“你这一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名满天下的贾公子是酒囊饭袋了。” 林黛玉捂着檀口“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雪雁踮起脚尖,蹦了几蹦,小脑袋堪堪才到贾瑜的肩膀,笑眯眯道:“二爷本来就能吃呀,不然怎么会长的这么高。” 贾瑜顿时一阵眼晕,这一个两个小小的年纪,怎么一个比一个夸张。 林黛玉看着贾瑜的表情,小脸再次红了,看看自己两个贴身丫鬟,再低头看看自己,不由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王嬷嬷和吴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摆好了饭,贾瑜牵着林黛玉移步饭堂,两个人坐定,贾瑜也不客气,接过紫鹃递上来一碗碧梗米饭,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林黛玉用象牙筷子朝他面前的玉碟里夹着菜,见他嘴里鼓鼓的,无奈道:“你能不能慢点吃,别噎着了。” 吃完一碗,往身后一递,紫鹃连忙接过替他添饭,贾瑜起身给林黛玉盛了一碗甜汤,笑道:“跑了一天,中午忘了吃,早就饿了,咱们是一家人,我就不在你面前端着斯文了。” 林黛玉皱眉道:“你一直都这样,说你几次都不听,即便是你忘了,晴雯和媚人也应该提醒你,她们两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贾瑜连忙道:“我中午在衙门那边,刚回来没多久就去荣禧堂处理那档子事,的确是我没时间,不怪不得她们。”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嗔道:“你就使劲护她们俩吧。” “不护不护,以后她们真的犯了错你只管批评,罚她们跪都是应该的,只是这次的确和她们不相干。” 用完晚饭,林黛玉轻声道:“瑜儿,你回去吧?” 贾瑜笑道:“我再陪你说说话,反正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做。” “宝丫头现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你这两个月一直在陪我,你现在去看看她吧。” 贾瑜迟疑道:“这样不好吧?” 林黛玉啐道:“你真把我当成妒妇了,我同意她进门,还能阻止你们相见不成?你放心,我是不会像凤丫头那样的。” 贾瑜把林黛玉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两圈,笑道:“家有贤妻,夫无横祸,古人诚不欺我,我定是用十辈子的良善,才换来今生与妹妹相遇。” 林黛玉举着美***轻轻捶了他两下,有些嫌弃道:“又来了又来了,你这些花言巧语都是从哪学来的?” 贾瑜反驳道:“怎么能叫花言巧语,这可都是肺腑之言。”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 “妹妹,明天上午我来带你,你在东府给兰哥儿安排一间院子,我们再把爹爹他老人家留下来的典籍孤本全部归纳整齐,对了,我们再给丛绿堂起个新名字,我心里有一个,不过明天才能告诉你。” 贾瑜絮絮叨叨的说着,林黛玉柔声道:“我知道了,去吧。” 出了院门,贾瑜松了口气,披着皎洁的月光,轻车熟路的朝梨香院走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均沾 梨香院。 薛宝钗从荣禧堂回来后就坐在卧房里默默流泪,薛姨妈知道瑜哥儿等一会肯定会来,为了不打扰他们,安慰几句后便去找王夫人说话去了。 林丫头以后那三百八十四抬嫁妆,着实让她很是羡慕,哪个女儿家不想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嫁给如意郎君? 就算她妈倾尽家产,凑不凑得出三百八十四抬嫁妆不说,她做为以色侍人的妾,也没资格享有这些啊。 瑜儿到底还是更疼爱林丫头,他们朝夕相处了两个月,自己想他想了两个月,他回来却没和自己说上两句话,就直接去找林丫头了,她也很伤心,需要他陪,需要他安慰。 听着屋里隐隐传出来的哭声,站在门口的莺儿有些不满道:“瑜大老爷真是的,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来不来了,他要是不来,姑娘岂不是要哭一晚上?” 香菱提议道:“莺儿姐姐,要不我去林姑娘那看看吧。” 这六位贴身大丫鬟,她们对于贾瑜的称呼各不相同,晴雯和媚人叫“爷”,紫鹃和雪雁叫“二爷”,莺儿叫的是“瑜大老爷”,这是一个很正规的称呼,西府的下人们都这么叫。 只有香菱一个人还在使用以往的称呼,她叫贾瑜为“小瑜老爷”,她可能是不大懂,也有可能她觉得这样好听,便一直没改,无伤大雅,也而没人管。 莺儿有些犹豫道:“不太好吧?” 香菱笑嘻嘻道:“有什么不好的呀,我就在林姑娘院门口学小狗叫,小瑜老爷听见肯定就出来了。” “那你去试试?” 和雪雁一样,香菱很多时候都是受气包,雪雁很怕紫鹃,香菱同样很怕莺儿,她们小心翼翼中带着言听计,媚人则不用这样,她性子虽然和迎春一样柔顺,但晴雯从来不欺负她。 有时候她受不住,求饶的时候,都是晴雯挺身而出,代她受过,两个人关系很好,是真正平等的。 得了莺儿姐姐的“圣旨”,香菱提着裙摆,噔噔噔的就往外面跑,刚出了院门,就和走过来的贾瑜撞了个满怀。 “哎呀!” 香菱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她抱着脑袋“呜”了一声,贾瑜连忙把她拉起来,香菱见是贾瑜,高兴道:“小瑜老爷,您终于来了,我们家姑娘等您很久啦。” 贾瑜又是一阵眼晕,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见她用小手揉着疼处,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香菱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突然尖叫一声,捂着脸转身就跑了。 贾瑜回头看去,只见薛蟠赔着笑脸走了过来。 “哟,瑜哥儿,不,宁伯爷,您怎么来了,哦,哈哈,太好了,我走了,你就当没看见我。” 贾瑜叫住他,薛蟠转过身,讨好着问道:“瑜哥儿,你有什么吩咐?” “薛蟠...算了,我还是叫你一声薛大哥吧。” 薛蟠搓着大手,嘿嘿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不不不,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贾瑜想了想道:“薛大哥,你我二人以往的恩怨从今天起一笔勾销,看在宝儿的面子上,你要是再出事,我还会帮你...” 他话还没说完,薛蟠大喜过望,打断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太谢谢你了,哈哈哈。” 看着手舞足蹈,喜不自胜,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再强抢个民女的薛蟠,贾瑜皱着眉头,沉声道:“但前提是你得给我遵纪守法,若是别人无故无端欺负你,我会替你做主,但若是你欺负别人,再干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来,我绝对不会再像上次那样,我谁面子都不会看,定要将你绳之以法,你信不信?” 巨大的喜悦感戛然而止,薛蟠面色讪讪,呐呐无言,贾瑜继续道:“我现在是皇城司的都司城中打架斗殴、强抢民女、杀人放火的事全都归我管,我会跟各城的下属 们说,让他们密切注意你的行为举止,你若是被人欺负,他们会救你,你若是欺负别人,他们会抓你。” 薛蟠垂头丧气,缩着大脑袋,贾瑜缓和了语气,道:“薛大哥,上次的事你纯属是侥幸,圣上跟我说,再有下次,定不轻饶,你心里要有数,要真是再发生什么事,比如说你当街打死人,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恕我直言,我不会再因为你,去圣上面前跪求,那样只会坏了我的前程,你可明白?” “瑜哥儿,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给你惹麻烦,我还要谢谢你给我二叔送参,要不我带你去翠香楼喝酒,我跟你说,她们家那个头牌清倌人可是对你仰慕已久啊,你要是去了,咱们连酒钱过夜费都不用付。” 贾瑜看着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薛蟠,无奈道:“薛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无福消受,你喝酒逛青楼没人管,但万万不可再害人了,我说的这些不是危言耸听,你一定要注意。”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你放心,你放心,我走了啊。” 看着薛蟠离开的背影,贾瑜摇了摇头,背着手往院子里走去,又碰到闻声赶来的甄封氏,她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感激涕零道:“多谢老爷让民妇能和英莲团聚,老爷您的大恩大德,民妇和英莲这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 贾瑜扶起她,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先下去吧。” 屋里的薛宝钗听见贾瑜在外面说话,连忙擦干泪痕,但抹不去红肿的眼眶,她对着铜镜整理一下妆容,打开门出来迎接。 贾瑜快步走上前,笑道:“宝儿,恕我来晚也。” 莺儿小声道:“瑜大老爷,我们家姑娘到现在还没用晚饭呢,她不愿意吃,您劝劝她吧。” “那正好,我也没用,去厨房传饭,等一会再送过来。” 莺儿连忙去了,贾瑜牵起薛宝钗的柔荑,把她往屋里引,笑道:“两个月不见,宝儿可好?” 薛宝钗也不说话,直接扑进贾瑜的怀里,两条藕臂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臻首埋在他宽厚温暖的胸口上,“嘤嘤嘤”的哭着。 贾瑜环着她丰满且弹性十足的水蛇腰,温香满怀,触感极佳,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是我的不好,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薛宝钗仰起俏脸,痴痴的凝望着他的脸庞,贾瑜知道多说无益,便决定用实际行动来慰籍怀中美人的万缕相思。 低头吻下,薛宝钗极其热烈的回应着,慢慢的从被动变为主动,还轻轻咬了一下,贾瑜吃痛,看着她眼角晶莹的泪花,抱的更紧了。 气氛越来越浓烈,屋里像是打翻了一坛百年老酒,情意翻涌,直把两人的脸都熏到通红,依稀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薛宝钗眼神逐渐迷离,丰腴的身子软了下来,瘫倒在贾瑜怀里,所有的矜持和端庄瞬间被瓦解,失去了思考和反抗能力。 贾瑜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朝卧房走去,直到被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薛宝钗才反应过来,大羞不已,捂着胸襟,连忙道:“瑜儿,不要。” 说着,扑在如意郎君的怀里,轻声道:“我还没准备好,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好不好?” 至扬州到还京这两个月里,贾瑜一直陪在林黛玉的身边,无暇顾及他事,眼下正是食髓知味的年纪,被刚才这么一激,瞬间上了头,根本控制不住。 见薛宝钗还没做好准备,贾瑜也不强求,笑道:“是我唐突了。” 薛宝钗看着有些失落的如意郎君,抿了抿嘴唇、咬着贝齿、再三犹豫、鼓起勇气、声若蚊蝇的说了一句。 贾瑜闻言不禁大惊失色,激动道:“宝儿,这样不好吧?” 薛宝钗也不说话,扑在床上,把臻首藏在锦被里,她已经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心思和决心。 一柱香后。 贾瑜神清气爽的从卧房中走了出来,薛宝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她脸红到似乎要滴出血来,腿软到路都走不稳了。 香菱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家姑娘,莺儿摆好饭菜,捏着她的元宝耳朵出去了,陪薛宝钗用完晚饭,又说了一会话,用甜言蜜语抚平她的羞涩后,贾瑜从后门回到了东府。 贾瑜哼着小曲,心情极其的愉悦,自己真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呐。 回到正堂,沐浴更衣后,贾瑜又和两个美婢玩耍了一个多时辰,月至中天的时候,才伴着不知名虫儿的轻鸣声,在晴雯和媚人左拥右抱下沉沉睡去。 坦白的说,贾瑜这段时间睡的并不踏实,常常都是等林黛玉睡熟后自己才去睡,那时候往往已经三更半夜了,好不容易沾了家里的床,这一觉真是睡了个昏天黑地。 “兰哥儿,去把你师父叫醒,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太阳都出来啦,我都替他脸红,说好的一戒懒惰晚起呢?” 昨天,贾瑜只邀请林黛玉和贾兰来和他一起归纳从扬州带回来的十几大箱子古籍孤本,但迎春、薛宝钗、探春、史湘云和小惜春都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主动来帮忙了。 贾兰摇头道:“云姑姑,师父他老人家这两个月来辗转万里,东奔西跑,定是身心俱疲,多睡一会是应该的。” 林黛玉叫来晴雯,吩咐道:“让人把内仪门东边那间院子收拾出来,让兰哥儿住进去,再安排一个嬷嬷、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过去伺候。” 晴雯恭声应下,下去安排了,探春啧啧赞道:“看看林嫂子,举手投足,字里行间全是大妇风范,哪里还要跟凤哥儿学管家?依我看,瑜哥哥接下来的升爵宴直接由林嫂子一个人安排就好了,保证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林黛玉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探春走上前拉着她的柔荑,撒娇道:“好嫂子,以后妹妹我就要全仗着你了,要是有人欺负我,你可得为我做主。” 史湘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笑道:“家里现在有三个嫂子,大嫂子、爱嫂子,还有一个林嫂子。” 说罢,也学探春那样,拉着林黛玉另一只柔荑,央磨道:“好嫂子,我和三姐姐一样,以后可就全靠你啦。” 林黛玉挣开她们的手,啐道:“靠我有什么用?我一个弱女子能帮你们什么?” 探春认真道:“现在家里谁不知道瑜哥哥最听你的话,他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又是伯爷,将来我们几个可都要靠你们俩庇护活着呀。” 薛宝钗笑盈盈的看着,并没有因此感到心酸和难过,她相信自己在昨天晚上已经拔得了头筹,自己也许很多方面都不如林丫头,但在这件事上总算超过了一回,想起瑜儿在过程中对自己的温柔,她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甜。 林黛玉多么聪慧的一个人,看见宝丫头美成这个样子,心里很是狐疑,薛宝钗见她打量着自己,连忙掩去嘴角的笑意,和迎春小声说起话来。 在探春和湘云的怂恿下,小惜春先是对林黛玉甜甜的喊了一声“嫂子”,然后去卧房里叫醒贾瑜。 “媚人,哥哥起来啦!” 媚人连忙进去服侍贾瑜穿衣服,贾瑜走出来一看,笑道:“都在呐,来了就别走了,等一会帮***些活,可有你们累的了。” (我有个朋友托我问一下,如果在扣扣群里写一些特别涩涩的番外,会不会被举报?会不会被封书?)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味宝药 洗漱罢,贾瑜开始用早饭,紫檀木圆桌上放着四样小菜、四样热菜、一小盆红稻米粥、一碗带壳的鸡子和一碟豆腐皮素馅包子。 媚人用芊芊玉指剥着鸡子,贾瑜接过来一口一个,看得小惜春惊呼连连,这么大的鸡子她得二三十口才能吃完,哥哥却一口就吃完,实在是太厉害了。 贾瑜非常得意,张开血盆大口,把一整个包子塞进嘴里,小惜春呆呆的看着,待他吃完后,连忙抓起一个包子,往他嘴边递,生怕哥哥没吃饱。 兄妹俩正互动着,鸳鸯走进来福了一礼,柔声道:“瑜大老爷,宫里的老供奉来了,在荣禧堂等着呢,老太太让婢子来带林姑娘回去诊治。” 贾瑜正在享受自己妹妹的喂食,他嘴里塞着一个包子,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先带着林姑娘去,我随后就到。” “二爷,您慢点吃,别噎着了。” 贾瑜咽下包子,端起红稻米粥喝了一口,笑呵呵道:“多谢你关心,今年年前就过来吧,我会和老太太说。” 鸳鸯俏脸微红,轻声应下,再次给贾瑜福了一礼,移着莲步出去了。 用完早饭,贾瑜接过媚人递上来的湿巾擦了擦嘴角,又用金壶里的温水净了口,牵着小惜春从饭堂回到正堂。 林黛玉和鸳鸯已经离开,贾瑜对迎春等人笑道:“大家不必在这里拘着,兰儿,领你姑姑们去会芳园里转转,中午都留在我这里用午饭。” 贾兰恭声应下,探春起身笑道:“我们不如去后院找那些小戏官,让她们给我们唱两台戏。” 迎春和湘云自无不可,和探春一起朝外面走去,薛宝钗故意落在最后面,贾瑜牵着她的柔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关心道:“宝儿,你没事吧?” 薛宝钗羞红了脸,声若蚊蝇道:“昨天晚上有一点不舒服,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都怪我太粗鲁了,去听戏吧,明天晚上我再去找你,我们俩就说说话。” 薛宝钗轻声应下,牵着小惜春出去了。 大梁的太医院专门为宗室、勋贵和以上文武大臣们提供医疗救治,贾家的主子们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会去太医院叫太医们过来诊病。 而御药局里的老供奉们则只为天子一家看病,这些黄岐青囊们堪比在世的华佗扁鹊,是大梁杏林中的泰斗人物,随便放一个出去都足矣开山立派,他们不是古稀之年就是耄耋之年,不从载,都不好意思自称为“老供奉”。.br> 景文帝感怀林如海为国尽忠,怜其孤女病娇体弱,便打发一位专治胎病的老供奉亲自登门为林黛玉诊治。 荣禧堂。 “宁伯,老夫姓孙,供职于御药局,受圣上之命,前来为林文成公爱女诊治胎病。” 孙老供奉已是古稀之年,须发皆白,老态龙钟,身上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布长袍,隐有世外高人之相。 贾瑜刚一进来就就闻见堂里有一股奇异的草药香气,拱手道:“有劳老先生走一遭了。” 孙老供奉回了礼,道:“宁伯,那老夫要开始诊治了。” 得到授意后,他的一双老眼紧盯着林黛玉的脸,问了一大堆问题,在得知她很早就开始食疗后,孙老供奉赞道:“宁伯果然大才,药疗不如食疗,每天晚上临睡前饮适量饮些热牛乳,调节睡眠,有益健康,实乃万世不易之良法。” “老先生谬赞了。” 接下来要把脉,林黛玉看向贾瑜,有些犹豫,贾瑜安慰了几句,替她挽起袖子,露出一小节白嫩的手腕,孙老供奉将手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闭上眼,捻着胡须,仔细感受着脉搏。 一盏茶的时间后,孙老供奉才睁开眼,把手指头移开,林黛玉连忙把袖子放下来。 “老先生,如何?” 孙老供奉捋着胡须道:“这胎病主要表现是咳疾 和内虚,老夫行余载,碰到过很多例,都已经被治愈,宁伯,依老夫之见,此病最稳妥的方式就是慢养,不可操之过急上重药,那样虽然效果会比较明显,但姑娘现在身子瘦弱,很容易落下别的病根。” 贾瑜连忙道:“晚辈全听老先生的,请问该如何慢养?” “首先需要一支老参做药引子,年份要足够长,最好是百年的。” 贾母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家里有一支,可以拿出来。” “老太太,不必如此,之前下江南时,圣上赐我一支百年老参,令我带给姑父,用以续命,但他老人家没用,让我给林妹妹留着,他老人家怕林妹妹会难产,此番正好用上,您那支您自己留着吧。” 贾母红着眼眶,把林黛玉招到身边坐好,叹道:“到底是做老子的,心疼自己的女儿。” 孙老供奉自知一支百年老参何其的珍贵,平声道:“除做药引子的百年老参外,此药方还需要三味宝药,剩下的十几味辅药不是什么稀罕物,随处可以买到,但这三味宝药它们在市面上极其罕见,可谓是千金难求,要想获得足够多,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产地买,宫里倒是有一些,不过所剩不多,即便是全拿过来也仅只够支用不到一年,而根除此病最少需要三年,所以需要很多,不能指望在京城内买或者等药贩子来,据老夫所知,这三味宝药全都生长在辽东的深山老林里,它们会在七月份前成熟,这个时候从京出发,正好到地方就能买,那边有专门的采药人,不会有多么麻烦,但价格却极其的昂贵,用一两百金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怕花银子,就怕银子没地方花,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要把林妹妹的病症给治好,感谢老先生提点,请您示下,我即刻打发人去采买,鸳鸯,拿纸笔来。” 鸳鸯捧来笔墨纸砚,孙老供奉落笔把三种宝药俗名和具体的产地写了下来,贾瑜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捧着。 孙老供奉起身道:“老夫这就回御药局,先为姑娘配上半年的,那些宝药宫里的贵人们还要用,宁伯,老夫实在没办法多配了。” 贾瑜连忙道:“这样晚辈就感激不尽了,老先生大恩,我们宁国府铭记于心,他日必将厚报。” 孙老供奉笑呵呵道:“职责所系罢了,宁伯要感谢还是去感谢圣上吧。” 贾瑜从袖兜里掏出三张一千两的银票,双手奉上,恭声道:“老先生,区区诊金,不成敬意,万望收纳。” 这三千两银子是给孙老供奉个人的谢礼,至于那些宝药,不用花银子买,它们是景文帝赏赐给林黛玉的,贾瑜只需要进宫去谢恩即可。 孙老供奉也不推辞,爽快的收下银票,道:“下午老夫会让人把药材送到贵府,姑娘从明天起就可以煎服了。” 贾瑜再三道谢,将他礼送到大门口,上宫轿前,孙老供奉捏着贾瑜的手腕,把了把脉,笑呵呵道:“宁伯,虽然少年慕艾,食髓知味,但也需要克制,若次次皆倾尽肾水,却不得休养,长此以往,必会导致内虚亏空,不是长寿之道,老夫今年七十有八,依然老当益壮,健步如飞,正是因为年轻时的节制,宁伯,恕老夫多嘴,不可过度沉溺女色呐。” 贾瑜脸色发红,昨天晚上的确闹得很不像,从宝儿那里回去后还把晴雯和媚人折腾到连连求饶,的确太放纵了。 “老先生金玉之言,晚辈铭记。” 孙老供奉大概是怕贾瑜不相信他因为少年节制而老年健步如飞,从三层台阶上直接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地上,回头一笑,然后钻进轿子里打道回宫了。 贾瑜抬头望天,自言自语道:“岳父,您看到了吧,林妹妹的胎病治好,将来定能长命百岁。” 回到荣禧堂,贾母正抱着林黛玉哭,贾瑜顿时一阵头大,无奈道:“老太太,这是天大的好事,您老怎么又哭上了。” 贾母擦了擦眼泪,悲声道:“我只是想起了她的母亲,要是她母亲还活着,该有多好啊,我也不至于想起来就抓心挠肝的心疼。” “老太太,姑姑她老人家已经不在了,是哭不回来的,您要实在是想的厉害,后年春天我带林妹妹回苏州祭拜姑父和姑姑的时候,您可以一起去,给姑姑烧点纸,说说话,然后再去金陵老宅住一段时间,保证就不难受了,” 贾母苦笑道:“我倒是想去,我这一把老骨头要是去了怕就要丢在路上了,再说吧,再说吧。” 贾瑜笑道:“您别抱着林妹妹了,我还要和她去丛绿堂整理姑父留下来的古籍孤本,您一抱着她就哭,就不能笑着说说话,再这样,您可就别抱了,您不心疼她的眼泪,我还心疼呢。” 贾母嗔怪道:“你这孩子,管的真宽,她是我外孙女,我还不能抱了?” 说着,用手帕给林黛玉擦了擦眼泪,笑道:“都是我不好,一见到你就想起你母亲,就想哭,哥儿心疼你,我也心疼你,我下次再想你母亲,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去,不再拉着你,你身子不好,以后莫再哭了,啊?” 宁国府,正堂。 见贾瑜和林黛玉并排走进来,姊妹们纷纷关心询问,贾瑜笑道:“非顽疾也,有药可解,无非是花些黄白之物罢了。” 本来贾瑜是想让孙老供奉也给薛宝钗看看的,她的也是胎病,但孙老供奉毕竟是奉圣命专门来给林黛玉一人诊治的,他若再让他顺便给薛宝钗诊治,明显非常不合适,圣上没赏这个恩典,他不能逾越雷池,她的问题以后再说吧。 不过她身子内壮,又一直吃着冷香丸,病情要比林黛玉的咳疾要轻许多。 贾瑜让姊妹们先去丛绿堂,自己随后就去,姊妹们离开后,贾瑜让贴身小厮去把程日兴叫来,又让晴雯取来二十万两银票。 程日兴快步走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贾瑜先请他坐了,随后把药方递给他,他看了一遍,顿时会意,道:“老爷若是信得过,尽管把这件事交给鄙人去做。” “换作别人去我也不放心,先生,你带着这二十万两银票,不管多贵,三味宝药全照四年的买,下午三味宝药从宫里送来时,你每一味各带一点做为参照,我会调派十二名亲卫给你充做护卫,全权听从你的调遣,你再从府里挑选四个下人给你打下手,时不我待,最好明天上午就能出发。” 说着,贾瑜把刻有“宁国府承袭一等伯、皇城司都司贾瑜”字样的镶金铜芯腰牌递给他,郑重道:“若遇到紧急情况,先生可拿着它去当地官府寻求帮助,此事极其重要,不能有半点马虎,我就全托付给先生了,此去往返数千里,山高水长,万事小心,等先生回来,我重重有赏。” 程日兴收好银票和腰牌,对贾瑜躬身一礼,沉声道:“老爷放心,鄙人一定不辱使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贾瑜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对两位美婢笑道:“我很高兴,在我看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若能换得林妹妹平安长寿,把这国公府邸卖了又如何?咱们三个今天晚上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才行。” 媚人抿了抿樱唇,柔顺的低下臻首,晴雯说道:“爷,您就不累吗?好歹让我们俩歇两天吧。” “我说的庆祝是大醉一场,你们俩想什么呢?合着在你们眼里爷就是色中饿鬼啊。” 晴雯纠结的看着自家爷,虽然没有说话,但俏脸上却写满字。 “难道不是吗?” (昨天下午忙着写番外,把正事给耽搁了,今天只得一更,过几天再写晴雯和媚人的番外,厚颜求点票。) 第一百八十八章 盛情难却 收拾好心情,贾瑜带着晴雯和媚人朝丛绿堂走去。 丛绿堂里。 下人们已经将大箱子古籍孤本从库房全部搬到了堂内,等待主子们分门别类,林黛玉让一个婆子把龄官带了过来,此刻姊妹们正围着她说笑。 探春啧啧称奇,笑道:“这小官儿和林姐姐的确很相像,也不知道瑜哥哥是怎么找来的。” 史湘云附和道:“对哩对哩,乍一看和林姐姐至少有八成像,仔细一看也有六成像呢。” 龄官俏脸羞红,低着臻首,规规矩矩的站好,两只小手捏着裙摆,任由主子们打量着自己,她能听得出来她们的调笑是善意的,因此心里虽然有一些紧张,但是并不害怕。 薛宝钗没有加入其中,她正弯着腰在一只大箱子里挑挑拣拣,入眼无不是散发着浓厚墨香,百金难换千金难易的古籍孤本,她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啊,可以传承千年而不失文华,不是百万两铜臭能与之相比的。” 林黛玉笑呵呵道:“宝丫头,你要是喜欢这些,我就在书案那添一张椅子,你没事的时候也来读读书。” “要是我们都来,这地方岂不是成了第二个族学?瑜儿都说了,这地方是你和他两个人专属的...咳咳...咳咳...” 见她咳的厉害,史湘云关心道:“宝姐姐,你生病啦?” 薛宝钗强装镇定,用手帕捂着樱桃小口,但俏脸还是慢慢的红了,为了掩饰,她又咳嗽了几声,解释道:“许是昨儿夜里受了凉,没什么事。” 莺儿斟来一盏温茶,她是知道昨天晚上自家姑娘和瑜大老爷发生了什么事,想起自家姑娘当时连路都走不动了,心中羞涩无比,不由得也跟着红了脸。 “哟,这么多人。” 见贾瑜笑吟吟的走进来,史湘云蹦蹦跳跳跑上前,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好哥哥,宝姐姐说这间书房只能你和林姐姐用,可云儿也想来这里读书,还有还有,兰哥儿都住进来了,你能不能也给云儿安排一间院子,西府云儿住够了,不想回去了,那里没这边好玩,这边有大大的园子,还有湖...” “云儿,不要胡闹!” 迎春突然发了火,众人大为惊讶,在大家的印象中她最是沉默温柔,平时说话也都是轻言细语的,何曾用过这么重的语气,史湘云一愣,低下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迎春缓缓的说道:“云儿,你忘了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了?你瑜哥哥和林姐姐待你那么好,你不要让他们为难。” 贾瑜低头看了看史湘云,见她眼眶通红,安慰道:“都是自家姐妹,便是二姐姐说重了话,也不是存心轻贱怪责你,终归到底还是为你好,你毕竟是女孩子,哪能随随便便往别人家里住。” 迎春叹了口气,走上前握住她的小手,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轻声道:“我们都知道你爱玩,也知道你和你瑜哥哥亲近,可你是女孩子呀,这东府就你瑜哥哥一个男主子,你偶尔来和四妹妹睡一屋可以,但不能一直住下去,传出去你的清名还要不要了?而且对你瑜哥哥的名声也不好,你以后要是因此嫁不出去,我看你找哪个哭去。” 史湘云抽噎道:“二姐姐,云儿知道错了,下次再不会这样了。” “云儿,我们俩都是没人管的,这辈子能有一个好兄弟为我们百般着想,万般照顾,已经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瑜哥哥那么关爱我们,我们又没什么好回报的,帮不上他什么忙,也不应该给他添乱,你说是不是?” 史湘云连连点头,贾瑜笑道:“二姐姐言重了,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亲姐妹,保你们一生平安富贵,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应有之义,你们今后只管在家里嬉戏玩闹,怎么快乐怎么来,外面的风风雨雨由我来给你们扛着。” 迎春柔声道:“瑜弟,谢谢你呢,姐 姐没什么给你的,只能缝了两件长袍和一些袜子,缝的可能不好看,晚上姐姐让司棋给你送过来,你不要嫌弃。” “瞧二姐姐说的,就算是不好看,弟也甘之如饴,穿在身上都舍不得脱下来。” 薛宝钗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时候该给瑜儿缝衣服、袜子、手帕之类的了,心里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就开始缝。 探春俏脸微醺,欲言又止,贾瑜鼓励道:“三妹妹有话尽管说,若是遇到问题,我来帮你解决。” “瑜哥哥,你上次说...说不让我嫁出去...是不是真的?” 贾瑜笑道:“当然是真的了,虽然你未来的婚事由老爷做主,但我这个族长也是有资格过问的,其他六房的女孩子我没心思去管,但你不一样,不过你还小,等过几年再说,不想嫁出去也容易,就招个上门女婿,老爷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老人家将来必会在你的婚事上征求我的意见,说不定还会让我来全权负责,你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你也是我的妹妹啊,我不关爱你谁关爱你?” 探春红了眼眶,不由得落下泪来,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按照现下的习俗礼仪,再过两三年自己就要被嫁出去为人妇了。 以前的时候,她心底多少有点期待,一个是天性使然,另一个是她在荣国府里过得并不好,自从贾瑜让她管家后,给她很大的权利,处处维护她小姐主子的体面后,她心里就动摇了。 家里姐妹们亲爱友善,又有一个真心实意关爱支持她的哥哥,她这段时间以来过得很顺心,老太太和二老爷对自己越来越满意,她很喜欢这种生活,平时管管家,起个诗社,办个宴会,和姊妹们说关于瑜哥哥的事,讨论他写的诗词,自由、惬意又舒适。 她有时候就在想,若是能一辈子留在家里就好了。 以往的时候,她们三个贾姓姐妹,瑜哥哥与二姐姐和四妹妹她们最亲近,可自己因为二太太的事,多少和他刻意保持些距离,他也曾多次向自己传达善意,但自己只记在了心里,并没有付诸于行动,因此心里对他一直是有些愧疚感的。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不用再指望二太太了,自己管家的权利是瑜哥哥授予的,和二太太没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无论做什么或者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的命运,该敬重还是要敬重,但着实不用再像以前那样伏低做小,百般讨好。 瑜哥哥是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的男子,有他的保证,自己以后肯定也能像二姐姐和四妹妹那样,快乐、幸福、体面且在家里有权利的生活,这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心之所愿。 贾瑜莫名其妙的看着林黛玉,疑惑道:“林妹妹,我这位才自精明志自高的三妹妹不是来给我帮忙的吗?怎么还哭上了?”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鄙夷道:“谁让你把话说的那么煽情?” 薛宝钗从袖兜里拿出手帕给探春擦去泪花,轻声道:“瑜儿最是守信,有他的保证,你还担心什么?” 见宝姐姐对瑜哥哥的称呼和林嫂子的一样,探春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擦了擦眼泪,探春笑道:“瑜哥哥,我们开始吧,不多给你干点活,我们中午都不好意思留下来用饭。” 贾瑜对晴雯吩咐道:“中午在登仙阁摆宴,让厨房准备两桌好菜,我要盛情款待这些打工妹。” 虽然听不大懂贾瑜所说的“打工妹”是什么意思,但综合以往他的习性和此时的表情来看,这个不伦不类的词定不是什么好话。 “呸!” 贾瑜哈哈大笑,哪个男人不喜欢被这样一群娇俏可爱,环肥燕瘦的女孩子们红着脸轻啐,堂外的春色已尽,但堂内却是最热烈最娇艳的时刻。 见他傻乎乎的笑着,林黛玉红着小脸,在他的腰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史湘云抓起他的胳膊就咬了一口。 贾瑜满脸关心的问道:“ 林妹妹,你的手指头没掐疼吧?” 又对史湘云道:“云儿,我皮厚,没硌着你的牙吧?” 姊妹们纷纷笑了起来,十来位贴身也跟着一起笑,瑜大老爷可真会哄女孩子。 龄官走到贾瑜面前,跪伏在地,恭声道:“婢子见过老爷。” 贾瑜叫起后,对众人介绍道:“她现在是林妹妹身边第三位贴身丫鬟。” 探春笑道:“瑜哥哥,你应该再给自己安排两三个贴身丫鬟才是,你身边就晴雯和媚人两个,的确是太少了,你要是舍不得给她们发月钱,妹妹就把我的月钱拿来发给她们。” “三妹妹这张小嘴哟,都快赶上林...不是,说起话来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探春认真道:“瑜哥哥,这件事你真的要再想想,老太太之前在我们面前提过好几次这件事,她说要把金钏儿姐妹俩赏给你,你不要,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是老太太她不给你配贴身丫鬟,你又不出去解释,她心里很不高兴呢。” 男主子的贴身丫鬟一般都是由长辈们来安排,贾宝玉屋里那九个贴身丫鬟全是贾母和王夫人给安排的,贾瑜上面没有长辈,先前又在荣国府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因此他的贴身丫鬟理应由贾母负责安排。 晴雯是贾政安排给他的,和王夫人没有关系,媚人是他拿傅秋芳和贾宝玉换的,鸳鸯则是他主动向贾母讨要的。 贾母和贾政都曾让金钏儿姐妹俩去伺候贾瑜,但他都婉拒了,一方面是他觉得不需要那么多人,另一方面是他不想和王夫人那个蠢妇牵扯太多。 “这倒是我的疏忽,我没有考虑到这些,不过鸳鸯年底就到东府来给我做贴身丫鬟了,我有她们三个足够了。” 鸳鸯看起来和宝儿一样,身子丰腴,也是内壮的,肯定能替晴雯和媚人她们俩分担不少火力,加上品格好,办事能力强,人又俊俏温柔,他老早就在心里打她的主意了。 迎春也劝道:“瑜弟,老祖宗对你很不错呢,你不要让她难做,姐姐我看二太太身边的金钏儿和玉钏儿就很不错,模样周正,老实本分,不如你开个口,让老祖宗给你安排,你身边多两个人伺候,她老人家心里也高兴。” 贾瑜很是犹豫,林黛玉轻声道:“瑜儿,二姐姐和三妹妹说的很对,你也应该为她老人家想想。” 薛宝钗接着劝道:“瑜儿,宝玉身边都有九个贴身丫鬟呢,你现如今在外面地位这么高,又是一家之主,一族之长,贴身丫鬟太少,说不过去呢。” 史湘云笑嘻嘻道:“瑜哥哥,老太太身边翡翠她们虽然也不错,但都比你大,不合适,金钏儿比你小一岁,玉钏儿比你小两岁,正合适,大嫂子身边的素云也不错,不过大嫂子身边就她一个贴身大丫鬟,你就别想着她了。” 贾瑜扶额道:“我什么时候想着她了,还有,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莫不是要把我屋里给填满?” 林黛玉啐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人还不够?你要不要再问老太太要几个?” 贾瑜回想起上午孙老供奉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叹道:“那吧,真的不能再多了。” 林黛玉点头道:“那你下午自己去开口,晚上就把她们俩领回来吧。” “不急不急,再过段时间吧,咱们先把眼前的事办好,来来来,我上梯子,你们把书籍孤本递给我。” 丛绿堂北面全是门窗,和墙壁相接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大亭子,地上铺着黄花梨木地板,四周挂着名贵丝绸制成纱幔和金线珠帘,最外一圈是竹帘,用来遮挡风雨,中间放着一张由小叶紫檀木制成的大书案,两把椅子对面放好。 书案上放着一只牙雕染色山水笔筒、里面插着粗粗细细二三十支剔红云鹤毛笔、另有一座鹤鹿同春笔架、一对石鱼跃龙门砚、一对白玉嵌金镇纸、一红檀木盒漱金墨块,一摞澄心堂的宣纸 。 丛绿堂东西两侧的书架足有一丈多高,全由小叶紫檀木制成,加上两千多本古籍和上百幅名人字画,这座书房可以说是极其的奢华贵重,百万金都难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上人间 打开门窗、挂好纱幔、升起竹帘,湖面上荡漾的风有了用武之地,纷纷涌进堂内,凉爽且又清新,但也有些调皮,吹起了女孩子们的秀发和裙摆,把各色香气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女孩子们白嫩的小手里拿起散发着墨香的书籍,踮起脚尖,挨个递给站在梯子上的贾瑜。 香菱看着贾瑜的手,小声说道:“姑娘,二爷的手可真好看。” 薛宝钗抿着不点而红的樱唇,呆呆的看着贾瑜洁白修长的手指,俏脸慢慢微醺,探春把手中的书递给贾瑜,好奇的问道:“宝姐姐,你想什么呢?” “我只是在想这些书放的这么高,瑜儿以后拿出来读就麻烦了,爬高上低的,摔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探春笑道:“那没办法,林姐姐带回来的书太多了,只得放这么高,这两面书架上摆满书,多好看。” 林黛玉插话道:“宝丫头,你这么心疼他,不如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专门上梯子替他拿书,这样他就摔不到了。” 薛宝钗啐道:“林丫头就知道拿我取笑。” 林黛玉“哼”了一声,接过紫鹃递过来的书籍,踮起脚尖举给贾瑜,自言自语的说道:“也不知道遇到什么好事,脸红的哟,哎~” 薛宝钗充耳不闻,一声不吭,默默的给贾瑜递着书。 贾瑜扭头问道:“还剩多少?我怎么感觉没完没了了。” 雪雁仔细数了数,笑眯眯道:“二爷,还有八箱。” 贾瑜从梯子上跳下来,笑道:“歇会歇会,这些书好重,我手上已经没力气了。” 媚人倒来一盏热茶,贴心的吹了吹,贾瑜接过来一饮而尽。 “我准备给这间书房重新换一个名字,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林黛玉坐在小叶紫檀木制成的椅子上,上面铺着软软的垫子,接过紫鹃端上来的温茶,喝了一小口,问道:“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有个合适的吗?” 薛宝钗提出了疑问,奇怪道:“西府有荣禧堂和荣庆堂,按照东西对称,东府也应该有两个宁什么堂吧?” 贾瑜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且不管它,那我先把我觉得合适的写出来给你们看看。” 说罢,往外厅的书案走去,众人纷纷跟上,探春端着银壶往砚台里倒了一些无根之水,史湘云打开红檀木盒,取出一条细长方形的墨块,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迎春铺好宣纸,薛宝钗用镇纸把宣纸抚平,贾瑜全程站着不动,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他已经习惯了在这件事上被人伺候。 林黛玉从笔筒挑了一支粗毛笔,饱蘸香墨,递给他,贾瑜接过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天上人间。” 林黛玉深知这四个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十有八九出自他新作的某首诗词,只是没写出来罢了,正待相问,却被史湘云抢了先。 “瑜哥哥,这四个字出自哪里?云儿觉得你肯定有好词没写出来。” 迎钗黛探云她人中,要数林黛玉和史湘云最喜欢诗词,对诗词很敏感,看到这四个字,两人立刻就觉得这肯定出自贾瑜新写的某首好词之中。 只可惜贾瑜不是亡国之君,不能抄李重光的词,尽管这些词写的极妙。 贾瑜解释道:“只是一句残句罢了,我看这满园的春景渐逝,心中有些感伤,便得了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一句,以后有机会再补齐吧。” 钗探云三人大失所望,林黛玉轻声道:“瑜儿,自从你在扬州写了那首江城子后,到现在已经有两个月没写新词了呢。” 薛宝钗好奇道:“什么江城子,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贾瑜连忙道:“是我代岳父写给岳母的,大概还没有传到京城,太过悲伤,就不说了,以免大家都难过。” 薛宝钗没有再追问,林黛玉 幽幽一叹,贾瑜笑道:“林妹妹想听新词还不容易?展纸,我现在就写一首。” 迎春把写着“天上人间”四个大字的宣纸拿开,重新铺上一张,贾瑜换了一支细毛笔,蘸了蘸香墨,走到栏边,负手而立,静静的看着满园景色。 众人默不作声,一小会儿后,贾瑜转身走回来,在众人无比期待的目光中,落笔写道: “相见欢·观春有感。”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每写一个字,林黛玉就跟着念一个字,一词写罢,她看着贾瑜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睛,问道:“爹爹曾跟我说过,说你以后会成为千古第一词宗,你难道真的是天上的文曲星?” 史湘云笑道:“林姐姐,外面都传瑜哥哥是下凡的谪仙人呢,不过除了那首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剩下的诗我都不爱,它们远不及这些好词读起来让人唇齿生香。” 探春亦是笑道:“原先我多少为瑜哥哥不能三元及第而感到可惜,现在看来,这些绝妙好词和两元及第的探花,简直是珠联璧合,交相辉映,千百年后定是一段传世佳话。” 眼下国朝文风极其昌盛,文人士子对这些趋之若鹜,景文帝对他的诗词都是赞誉有加,自己即使不科举不承爵,哪怕是一无所有,依靠这些诗词,也能混得风生水起,风光无限,一如唐伯虎,一如柳三变。 贾瑜自嘲道:“我哪里是什么文曲星和谪仙人,我不过是会写些诗词的凡夫俗子罢了。” 薛宝钗摇头道:“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年不满十六岁的探花自称是凡夫俗子,岂不是让全天下文人士子都羞愧无地?” 贾瑜淡淡一笑,把词稿递给站在林黛玉身后的龄官,问道:“可唱否?” 龄官受宠若惊的双手接过词稿,轻声道:“当然可以,老爷以往作的那些词婢子们都已经谱写成曲,老爷要不要在今天中午开宴时听听?” “可以,你现在去和其他小戏官们准备吧,待一会直接到登仙阁去。” 龄官给贾瑜福了一礼,捧着词稿,移着莲步,袅袅婷婷的去了。 林黛玉柔声道:“瑜儿,要不就用天上人间这四个字吧,我觉得很好。” 其他人都觉得好,贾瑜把写着“天上人间”的宣纸递给晴雯,吩咐道:“拿去给贾芸,让他速去找人刻出来,今天就要把原来的牌匾换掉。” 晴雯点点头,拿着宣纸去了,贾瑜环顾一圈,笑道:“诸位仙子,可尽兴否?” 史湘云笑嘻嘻道:“瑜哥哥,这种好词当然是越多越好,一首哪够呀?” 薛宝钗伸出葱白的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瑜哥哥之前说过,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这一首够你回味一段时间了,要知足呢。” 贾瑜挽了挽袖子,笑道:“走,把剩下的活干完,我们去登仙阁边用午饭边听戏去。” 荣国府,贾宝玉院。 昨天中午,李教谕来找贾瑜,说贾宝玉和秦钟他是管不了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到族学就各种闹腾,甚至在隐蔽处做出不雅的事来,被他看见了。 贾瑜便跟他说不要再管贾宝玉和秦钟了,他准备这两天先去和政老爹说明此事,再去和秦可卿好好谈谈。 在贾瑜看来,贾宝玉就是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钉子户,他再在族学待下去,族学早晚要复旧如初,再次变得蝇营狗苟,乌烟瘴气之地。 他们两个已经是完全改不掉了,贾瑜决定不再给他们机会,这次一定要把他和秦钟这两个害群之马请出去,以免两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粥。 贾政也是个很矛盾的人,才开始的时候派人监视贾宝玉去上学,时间一长,不知道是忘了 还是怎么回事,又把这件事取消了。 贾宝玉早上到族学转了一圈,一节课没听完就借如厕,拉着秦钟出去了,他先和秦钟去秦府和那智能儿厮混了一会,然后便独自回荣国府找乐子去了。 因为林黛玉的事,他对贾瑜又是愤恨又是害怕,他上次从贾瑜的眼睛中看到了满满的杀气,不夸张的说,这让他做了几晚上的噩梦。 他先去了荣禧堂,被贾母抱在怀里“宝啊”“肉儿”的叫了一阵,然后去了梨香院,见宝姐姐不在,又去找云妹妹,见她也不在,便知道她们都去东府了。 他不想去,沉着脸回了自己院子,许是为了泄恨,他把价值好几两银子的青花瓷茶杯摔了粉碎,然后往床上一趴,开始生闷气,麝月和茜雪一看情况不对,连忙让茗烟速去把回家探亲的袭人叫回来。 之前因为当街故意致人重伤,袭人的哥子花自芳在皇城司中司挨了三十大板,然后被扭送到万年县大牢关了两个多月,昨天刚刚放出来。 此次案件中,花自芳需要赔受害者汤药费和误工费,二者相加七,袭人只得把自己这几年好不容易积攒的体己钱全部拿了出来赔付给受害者。 看着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哥子,听着母亲的哭声,袭人是又气又疼又恼。 气的是自己哥子不成器,在外面仗着自己是“荣国府宝二爷陪房”的名头打人,疼的是两个多月的牢狱之灾下来,哥子落了一身的病症,以及自己全部的体己钱,恼的则是贾瑜没有看在自家宝二爷的面子上放她哥子一马,才让家里无缘无故遭受了灭顶之灾。 对于她家来说,哥子就是顶梁柱,现如今哥子病入膏肓,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家底又被掏去十之八九,可不就是天塌了吗。 她不好受,贾宝玉更不好受,一想起姐妹们都不和自己玩了,再想起老爷对自己非打即骂,严厉苛刻,他的眼泪就如同落在屋檐上的雨水,扑簌簌的往下落,趴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 麝月、茜月、秋纹、碧痕等几个贴身丫鬟七嘴八舌的安慰一通,见宝二爷还是哭,只得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心里暗暗祈祷袭人快点回来,宝二爷最听她的劝了,不然二太太知道她们没照顾好宝二爷,她们肯定要挨责骂。 贾宝玉哭了几声,抬起大脸盘,问道:“傅秋芳姐姐呢?” 麝月答道:“二爷,她哥子刚死,她回家料理后事去了,她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跟您禀报。” 贾宝玉闷声道:“她哥子就是贾瑜害的,人家好好的做着官,没招谁没惹谁,突然就被他给告发了,还有袭人哥子,他不过点个头就行了,非要让别人去蹲大牢,这都找谁说理去?” 袭人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看见自家二爷趴在床上,连忙道:“二爷,您怎么了?” 贾宝玉起身问道:“袭人,你哥子怎么样了?” 袭人流泪道:“大夫说他在牢房里被人欺负狠了,吃不饱穿不暖,吃的东西又不干净,加上睡不好,身子早已经亏空了,现如今在床上躺着,也不知道还能活到几时。” 贾宝玉连忙好言安慰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不要太悲伤,都是个人的命数,我现在烦闷的很,你快来跟我说说话才是正经。” 袭人擦了擦眼泪,往床边走去,麝月等人见状,连忙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贾宝玉穿好衣服,笑道:“你给我推荐个去处,我好去解解闷。” 袭人想了想,轻声道:“二爷,您不如去太太屋里坐坐,您有几天没去给她老人家请安了。” 贾宝玉一拍额头,叫道:“对啊,我怎么把那对姐妹俩给忘了,正好找她们说说话去。” 打定主意,贾宝玉屁颠屁颠的朝王夫人院跑去。 第一百九十章 毒母懦子 荣国府,王夫人院。 贾瑜和恶小姑子留下来的女儿定亲,在王夫人看来,这是贾瑜唯一干过的一件人事,没有让这个害人精来祸害自己的宝贝儿子。 和薛姨妈一样,王夫人没读过书,自私自利,不辨是非,在内宅中勾心斗角了大半辈子,平日里最好吃斋念佛,佛串不离手,佛号不离口,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佛口蛇心,最是歹毒。 她表面上不管家,一心供奉神明,把内宅所有的事都交给王熙凤这个娘家内侄女来管,但实际上大到亲故往来,小到下人调动,还是多由她来做决定和安排,王熙凤只能算是个发号施令的表面人物,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权利。 贾母一味的高乐,诸事不管不问,她打心底里看不起和厌恶邢夫人,并没有赋予她丝毫管家的权利,李纨一心照顾贾兰,也不管不问,所以荣国府内宅的权柄一直由王家这对姑侄俩操控,因此王家暗地里沾了荣国府不少的便宜。 要说贾母什么都不知道,那也不至于,也许是为了维持亲戚和气,也许是用得着王家,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对此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极少过问。 前段时间贾瑜斩了王夫人的手足周瑞一家,并且在荣禧堂里当众宣布了对西府管家权利的重新调整,探春当仁不让,贾瑜赋予了她极大的权利,和王熙凤平起平坐,李纨辅助她们,在至关重要的大事上,她们可以请示贾母、贾政和贾瑜,在无关紧要的中小事上,三个人自己商量决定就行,不需要请示任何人。 这是一脚把王夫人踢出了荣国府内宅的决策层,她所有的权利已经被贾瑜给彻底瓦解了,对此,心中对她亦是不满的贾母选择了默认,贾瑜做什么政老爹都无条件支持,因此他欣然同意,没有任何意见。 王夫人在荣国府里的影响力正在渐渐消失,也许再过上个一年半载,就会变成第二个邢夫人。 前段时间,因为贾瑜不让宝玉进东府的事,她暗地里派人去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靠山,现任兵部右侍郎的王子腾,希望他能好好惩治那些***的武夫,谁让他们敢拔刀威胁自己的宝玉。 王子腾没有理会这件事,但他的儿子王仁急于为姑母和表弟报仇,带着一众狗腿子跑到宁国府大门口指着胡校尉大骂一通,扬言要把他们一家都弄死,胡校尉没有说话,直接拔了刀。 王仁见对面一脸的杀气,油盐不进,立刻就蔫了,带着一众狗腿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这让王夫人心中很是不满,亏自己这些年来资助了娘家那么多,宝玉被人如此的欺辱,他这个做舅舅的却无动于衷。. 但现在那个小畜生正得势,又是族长又是一等伯的,她最为信赖最为仰仗的哥哥都敬而远之,她又能怎么办? 因此王夫人心里始终憋着一团怒火,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只能一直在屋里吃斋念佛,调养身心。 贾宝玉在院门口碰到了玉钏儿,她穿着淡粉色的裙装,一如她的姓一样,皮肤白皙细腻,大大的眼睛、挺翘的小鼻子、薄薄的樱唇,非常的娇俏可爱。 “好妹妹,你这是要去哪里?” 玉钏儿怀里抱着一盆盛开的白海棠,和她的俏脸一样雪白细腻,贾宝玉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回宝二爷的话,太太让婢子把这盆白海棠给李纹姑娘送去。” 贾宝玉拉住她的藕臂,笑道:“这么远的路,你何必亲自跑一趟,随便打发一个婆子去不就行了?我烦的很,你留下来和我说话解闷才是正经。” 玉钏儿红着小脸,轻轻挣开贾宝玉的手,小声道:“宝二爷,这盆白海棠金贵着呢,好不容易得来的,婆子们毛手毛脚的,若是摔了,哪怕是落下几片花瓣下来,就不好看了,太太知道了会责怪婢子的。” “好妹妹,你这嘴上擦的是什么胭脂?赏给我吃了罢。” 玉钏儿不愿 意,荣国府并不是所有的丫鬟都喜欢贾宝玉,她退后几步,哀求道:“宝二爷,您别难为婢子了,若是让人看见,您肯定没事,婢子可就要挨太太的打骂了。” 贾宝玉大感无趣,问道:“你姐姐呢?我去找你姐姐说说话。” 玉钏儿见他没有继续纠缠,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慢慢平静下来,说道:“太太在屋里睡呢,姐姐在给她敲腿,宝二爷,您还是别去惊扰太太了吧?” 贾宝玉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去,玉钏儿叹了口气,抱着白海棠去找李纹了。 卧房中,王夫人正躺在榻上小憩,金钏儿坐在小凳子上,用两只美***轻轻的给她捶着小腿,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好,她正犯着困,小脑袋一点一点,时不时的还打个小哈欠。 贾宝玉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金钏儿,暗道:我往日里莫不是瞎了,放着这对可人儿在眼前都没有发现,麝月和茜雪她们虽好,但哪有这姐妹俩招人疼爱?若是能把她们一起带回自己屋里,日日夜夜相处,岂不美哉? 屋子里静悄悄的,睡意朦胧的金钏儿未曾发现门口有个人在打量自己,依旧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王夫人捶着小腿。 贾宝玉蹑手蹑脚的走到金钏儿旁边,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说道:“好姐姐,你如此的偷懒,被我发现了吧?” 金钏儿一惊,睁开眼一看,见是贾宝玉,连忙小声道:“宝二爷,您小点声,别把太太给吵醒了。” 贾宝玉拿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丰满的樱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呆呆的说道:“好姐姐,让我尝尝你的胭脂吧。” 金钏儿俏脸羞红,轻啐道:“宝二爷,女孩子嘴唇上的胭脂也是能随便吃的?你要吃找袭人她们去,我今儿可没有擦胭脂。” 荣国府里的丫鬟们哪个不知道宝二爷喜欢吃女孩子嘴唇上的胭脂,他看到漂亮的丫鬟就会提出这个要求,又没人管他,碍于他的地位,绝大多数漂亮丫鬟都不敢反抗,一部分是被迫,但也有相当的一部分很乐意,甚至会主动问他要不要吃。 贾宝玉笑呵呵道:“好姐姐,你这没擦胭脂才美呢,就让我尝一口罢?” 说着就往金钏儿脸上贴,金钏儿小脑袋往后仰了仰,两只小手轻轻推着贾宝玉,求饶道:“好祖宗,您就别难为婢子了,太太还睡着呢。” 贾宝玉不理这些,傻笑道:“我就吃一口,好姐姐,依了我吧,若是把太太给惊醒了,可有你的好。” 金钏儿又羞又气,咬着贝齿,声若蚊蝇道:“好祖宗,您先回去好不好?下次等我擦了胭脂再去找您。” “莫要骗我,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今儿我非要吃一口不可,好姐姐,吃完这一口,我就把你和你妹妹要到我屋里去,天天吃你们俩嘴唇上的胭脂,好不好?” 王夫人身边有四个贴身丫鬟,除了金钏儿姐妹俩,还有彩云和彩霞,她打算再过一年半载,等把她们全部调教好了,就全送到自己儿子屋里去服侍,然后再找几个十岁左右,漂亮乖巧的,放到身边继续调教三四年,然后再给自己儿子送去。 这四个贴身丫鬟除了金钏儿是十四岁,剩下的三个皆是十三岁。 金钏儿被贾宝玉纠缠的没有办法,若是惊动了太太,那自己绝对要挨一顿责打,见他不愿意挪地方,只得委曲求全,求道:“祖宗,你只管吃一口,就放过婢子吧。” 说罢,闭上美眸,贾宝玉闻言大喜,正要去咬她的樱唇,没想到一直跟死了一样的王夫人突然睁开老眼,一脚把金钏儿踹倒,站起身指着她大骂道:“好你个小狐狸精,勾引到宝玉身上来了,好好的爷们都被你给教唆坏了!” 贾宝玉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金钏儿跪在地上哭道:“太太,婢子没有勾引宝二爷,是宝二爷非要吃婢子口上的胭脂,不是婢子主动的啊。” 王夫人老脸上满是怒气,斥道:“胡说!宝玉多么正派的爷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我看你想当姨娘想疯了!你这不要脸的狐媚子,我今天非要把你赶出去卖了不可!” 金钏儿以头抢地,脑袋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原本光洁白嫩的额头没几下就红肿起来,她哭求道:“太太,婢子错了,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您饶过婢子一次吧!” 王夫人不理她,朝门口喊道:“来人!来人!把这下流的蹄子给我打出府去,我们荣国府容不得这种一心勾引爷们的狐狸精,找个老鳏夫把她卖了!” 金钏儿大哭不止,抱着王夫人的腿,流泪道:“只求太太看在婢子服侍您一场的份上,放过婢子一次,婢子再也不敢了!” 两个嬷嬷走上前拉扯金钏儿,她死死抱着王夫人的腿,仰着泪流满面的小脸看向王夫人,见她面无表情,她只得朝贾宝玉求道:“宝二爷,救救婢子,求求您,您说说话,婢子要是被赶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了。” 贾宝玉面色讪讪,低头不语,金钏儿的心瞬间凉了,哭喊道:“太太,太太,求您怜婢子一条性命,不要把婢子卖给老鳏夫,都是婢子的错,是婢子勾引宝二爷的,您饶过婢子一次吧。” 她和她妹妹都是贾府买来的,自然也能随便卖掉,若是被卖给老鳏夫,可就真没有什么活路了,前两年大太太屋里有一个丫鬟也是被赶出去卖给了老鳏夫,两个月不到就被活活折磨而死。 彩云和彩霞听到动静,跑进来跪在地上替金钏儿求情,王夫人憋了很久,逮到机会就开始耍起当家太太的威风来,她先把彩云和彩霞斥了一顿,后指着金钏儿骂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本来打算年底就把你送到宝玉屋里去服侍,没想到你这小蹄子竟然敢当着我的面勾引宝玉,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来,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脏臭东西,也配攀宝玉的高枝,今天不把你赶出去,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丑事来,若不是看在你服侍我几年的份上,我直接让人把你给打死!不知好歹的下流小娼妇!” 李纨院。 自打李纹和李琦随李婶娘进京,没有去投靠她们的大伯,原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而是贪图富贵,巴巴的投了在大名鼎鼎荣国府做二房长孙媳妇的堂姐。 李婶娘原先在荣国府后街的一处小院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贾母说她天天过来说话不方便,便让她住到府里来了,于是娘三个便全住进了李纨的院子。 贾瑜那里没有希望后,李婶娘就开始把李纹往贾宝玉屋里送,做不了正房太太,做个妾也行,她不再让自己两个女儿和贾瑜亲近相处,因此今天迎春她们来宁国府整理典籍孤本,她们俩并没有来,贾瑜也没有在意,他不关注这娘三个,在他看来,这李婶娘和那尤老娘是半斤对八两,好不到哪里去。 贾母和王夫人对李纹都挺满意,这孩子模样周正,身段和性格都好,给宝玉做妾最为合适。 见到了贾瑜这轮皓月,李纹对贾宝玉这只萤火实在是提不起多少兴趣,但长辈的安排她没办法反抗,只能默默的承受,常常喟叹不已。 李婶娘去荣禧堂讨好吹捧贾母去了,李纨身子不爽利,李纹和李琦正在屋子里陪她说话。 玉钏儿怀里抱着白海棠,站在门口喊道:“珠大奶奶在家嘛?李纹姑娘在家嘛?” 李纨躺在床上,笑道:“是太太身边的玉钏儿,你快出去看看。” 李纹点点头,把药碗递给旁边的李琦,起身出去了,来到院门口,只看见玉钏儿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 “李纹姑娘,这盆白海棠是前两天从外面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太知道您喜欢这花,便让婢子送来给您。” 李纹接过白海棠,轻声道:“请你回去后代我向二太太道谢。” 玉钏儿应下,蹦蹦跳跳的回去了,李纹看着怀里晶莹剔透,烂漫盛开的白海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哟,这白海棠可真漂亮,一看就不是凡品,这一盆怕是不便宜呢,少说也得值个一二十两银子。” 李纹叹道:“姐姐,你要是喜欢,就放在你屋里吧。” 李纨连忙道:“这是太太赏你的,你好好的养着就是,哪个都不要送。” 王夫人院。 两个嬷嬷已经把金钏儿给架了出来,她自知自己再无任何生机,俏脸惨白,原本多姿多彩的大眼睛中再无一丝神色,任由婆子们把自己往外拖。 王夫人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冷,贾宝玉低着头站在她的旁边,彩云和彩霞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不停的抹着眼泪,眼睁睁的看着金钏儿被拖走。 玉钏儿走进来,见到这副场景,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爬到王夫人脚下大哭道:“太太,太太,您饶她了这一次吧,求求您不要把她赶出去啊。” 王夫人冷声道:“你姐姐罪有应得,瞧她干的那些没脸没皮的丑事,我没让人把她直接打死已经是菩萨心肠了!” 说完转身回屋里了,贾宝玉正准备开口劝,就听见王夫人在屋里喊了一声:“宝玉,进来说话。” 贾宝玉缩着头,连忙进去,玉钏儿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彩云于心不忍,咬咬牙,悄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拉着彩霞回屋里去了。 玉钏儿眼睛一亮,艰难的爬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第一百九十一章 求助和刁状 宁国府,登仙阁。 小戏官们各自都会些乐器,她们正在台上给龄官伴奏。 龄官正在轻吟浅唱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穿着浅黄色的裙装,俏脸略施粉黛,青丝上系着白色和浅蓝色的丝带,身姿曼妙优美,歌声悦耳动听,大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意。 众人已经用完了午饭,正围坐在小叶紫檀木制成的圆桌周围听戏,圆桌上放着十多样干果、水果和点心,均用烤漆红木盘装着,泡着的茶有两样,洞庭碧螺春和茉莉花茶,它们产自两千多里外的苏州府。 贾瑜很喜欢小叶紫檀木,它闻起来气味芬芳,手感细腻敦实,经常接触有调节气血和驻容养颜之效,着实奇妙,他便把宁安堂、天上人间、登仙阁、小惜春院和贾兰院里所有的家具全换了一遍,这花了他很大一笔银子。 “怎么会,你这么漂亮,我可舍不得抛弃,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老演员再次登场。 “姑爷,姑娘,用饭啦!” 薛宝琴应了一声,贾瑜问道:“你身边就小螺一个小丫鬟伺候?” “对呀,家里只有两个小丫鬟,琴儿一个,娘亲一个。” 贾瑜摇头道:“太少了,而且她年龄又小,你林姐姐,堂姐姐都有两个贴身丫鬟,我足足有六个,到京城后,我给你安排两个,你自己挑。” 以他现在的地位,六个不算多,贾宝玉无功名、无官衔、无爵位在身,以前依然使唤十个贴身丫鬟,他也没想过再找几个,六个已经足够了,而且她们都特别好,无论是颜色还是品行。 贾瑜这两天有想过,给史湘云、李纹和李绮每人再添一个贴身丫鬟,要和林黛玉以及薛宝钗一样。 倒也不必说林黛玉做为正房夫人,宁国府的女主人,却只有两个贴身丫鬟,就贾瑜目前看来,除了鸳鸯,晴雯她们五个已经弃暗投明了,说是他的贴身丫鬟,实则上是站在了林黛玉那边,一口一个“姑娘”和“我们家姑娘”,叫的比紫鹃和雪雁还要亲热,从某些方面说,她相当于有了七个贴身丫鬟。 既然自己说除孩子们嫡庶外,其他方面尽量一视同仁,那就不能厚此薄彼,这四房妾室每人都要有两个贴身丫鬟伺候,就从那十一个小戏官中挑,她们年龄普遍都不高,而且都很漂亮,而且他敢保证,她们肯定不会拒绝。 她们如果是给妾室们做贴身丫鬟,那就只能算是通房丫头,比不得龄官这个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姨娘,但对她们这种三教九流来说,无疑是很好的出路,毕竟贾瑜对她们真的还不错,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又和颜悦色的,从不朝打暮骂,留在宁国府里就是享福受用的。 府里那些二等丫鬟无论是容貌还是年龄,其实都不合适做贴身丫鬟。 薛宝琴小心翼翼道:“哥哥,小螺跟琴儿很久了,琴儿不舍得丢下她,琴儿能不能只要一个?” “傻丫头,我可没有让你不带着她的意思,随便你要一个还是两个。” 薛宝琴松了一口气,小螺虽然小,但也跟着自己好几年了,她是从外面买回来的,自己进京时若不带着她,她可就没有地方去了,说不定命都保不住。 用完午饭后,贾瑜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会客厅里和她们娘三个聊天,说着都中近来的时事新闻和宁国府里的事,薛宝琴端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听着,不复往日的满面愁容,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的看一眼自己未来的夫君,吕氏和薛蝌对视一眼,都很满意,这才是她们最想要见到的。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贾瑜起身告辞,给薛父和吕氏再次郑重 的行了一礼,薛蝌和薛宝琴把他送到了院门口。 护卫们早已整装待发,贾瑜接过御剑挂在腰上,翻身上了千里嘶风马,抱拳道:“大舅哥,琴儿,后会有期。” 一百二十五骑绝尘而去,薛宝琴脸上带着白色的幕篱,目送着夫君奔赴战场,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怅然若失。 夜晚,来到苏州府,贾瑜直奔林家祖坟,祭拜了林如海和贾敏,并且烧送了一封林黛玉写给他们的书信。 翌日凌晨,一行人抵达临安府,下榻在府衙,修整半天后,贾瑜召集各级官员开动员大会,安排各项事宜,并且开始展开实地调查,制定作战计划。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足迹遍布饱受倭寇袭扰的十三座府县,并且在民风彪悍的金华府(尤其是义乌县)内招募新军,一时间从者云集,当地百姓踊跃报名,那些刁滑的、怕死的、染有流氓习气的人他一概不要,而是精选了六千名壮实胆大、吃苦耐劳、行动灵便的农民和矿工,组成了一支全新的军队。 贾瑜随后对他们开展了整编和训练,在短短的三个多月就效果显著,变成了一支纪律严密、训练有素、武器精良、作战勇敢的队伍,他们每天辗转在各府县,痛击登陆烧杀抢掠的倭寇,最大程度保护了各地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在战斗中训练,在训练中战斗,这支军队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箪食壶浆,夹道欢迎,称他们为仁义之师。 这天,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贾瑜负手站在海岸线的瞭望台上,远眺万里海疆,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那两万多倭寇一举全歼的机会。 三个多月以来,他瘦了一圈,也长高了一点,他见到了太多的厮杀、鲜血和尸体,他时常亲临战场,曾数次负伤,手刃过十几个倭寇,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温润,而是变的无比锋利,摄人心魄,身上已经有了真正的杀气。 这期间,他给景文帝上了十二道折子、给林黛玉她们写了三封信、给薛宝琴写了两封信、给贾政写了一封信。 这期间,二十三名护卫战死沙场,八百七十二名新军兵士马革裹尸。 这期间,薛父病逝于金陵府,回光返照的时候为他和薛宝琴纳了婚书,并且给他口述了一封信,贾瑜当时正在嘉兴府境内指挥军队作战,无法兑现回去送他最后一程的诺言,收到讣告后,当天夜里,他在军营中燃起三根香,向北三叩首,烧送了一些纸钱。 这期间,他经历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已经在无形中完成了蜕变,变成了一个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可以从容指挥数千大军作战的优秀少年将领。 贾瑜望着远处一座小岛上隐隐可见的炊烟,思绪万千,一身甲胄,腰悬雀鸣刀的贾琮急步走来,抱拳道:“大人,据线报,倭寇将会于后日晚上在明州府境内登陆,但具体时间、地点和人数暂时不明,请您示下。” “再探,令副佥事率第一团做好接敌准备,其他五个团暂时按兵不动,以免中了这些猴子的调虎离山之计。” 让时间回到两个多月前,就在贾瑜带着几千人在东南的丘陵沟壑中摸爬滚的时候,远在两千多里外的宁国府,发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平寇安排一场大战就结束。两章万字,月底求票。)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好像有喜,一场虚惊 京畿道、神京城、宁国府。 自打贾瑜远赴江南主持抗倭军务后,汤指挥使便带着亲卫和皇城司中司兵士们在宁国府周围展开布防,除了留做采买物资的东角门,其他几个门全部封死,任何人一概都不得进出。 林黛玉和史湘云住在宁安堂,在外间伺候的是晴雯、紫鹃、媚人和金钏儿,龄官、雪雁、玉钏儿和翠缕睡在内仪门内东边那四间耳房内。 每隔几天,林黛玉和史湘云便会去荣禧堂给贾母请安,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天上人间里读书,薛宝钗、李纹和李绮经常会过来找她们俩玩,她们五个或是一起读书,或是去会芳园游玩,或是到登仙阁里听小戏官们唱戏。 虽然依旧闲适惬意,但她们都无比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夫君,据外面传来的捷报,新军在战场上把倭寇打的屁滚尿流,节节败退,时不时都是阵斩五百,阵斩八百的,朝野上下一片振奋。 每次听到胜利的消息时,她们都会忍不住相拥而泣,尽管贾瑜在信中写的全是好的一面,但一想到夫君持剑在战场上厮杀,她们就担忧到茶饭不思,辗转反侧,默默的在心里向满天神佛祈祷,保佑他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每个月月底是她们最开心的时候,她们会聚在一起,把贾瑜写的“与妻妾书”,从头到尾,逐字逐句的读上好几遍,然后迫不及待的给他写回信。 某天,林黛玉主子五人坐在方桌上用午饭,十二个贴身丫鬟则坐在那张可以坐二十二人的大圆桌上。 紫鹃盯着玉碗里的碧梗米饭发呆,晴雯问道:“姐姐,没胃口?” 香菱用象牙筷子夹了一筷子茄鲞,站起身放进紫鹃的玉碗里,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紫鹃姐姐,这个好吃,小瑜老爷最喜欢吃这个,他一顿都能吃十几碟子呢。” 莺儿用筷尾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嗔怪道:“把饭咽下去再说话,你这米粒都喷出来了。” 香菱和雪雁做为老小,时常会受到老大紫鹃和莺儿的“欺负”,她们俩个都是小受气包,不同的是雪雁会找贾瑜告状,但香菱不会,她并不在意这些。 “喔”,香菱应了一声,却突然笑了起来,她旁边的金钏儿早就在盯着她了,见情况不对,连忙去捂住她的小嘴巴,但还是晚了一步,一些米粒喷了出来,撒了一桌子。 媚人气道:“这小蹄子是故意的,她想独吞,不想让我们吃。” 晴雯扭着她的元宝耳朵,嗔怪道:“我看是的,这还吃什么?” 龄官和玉钏儿纷纷附和,只有雪雁、素雪和素月不说话,前者并不嫌弃,正乐呵呵的把一大块火腿往自己玉碗里夹,后两者不敢说什么,她们俩在贴身丫鬟中地位最低,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平时玩闹时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会得罪人,归根到底是因为她们和贾瑜并不亲密,甚至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面对姐姐们的“指责”,香菱的大眼睛里瞬间起了一层雾气,晶莹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两只小手绞在一起,低着小脑袋,撇着小嘴巴,委屈巴巴的。 见自己的贴身丫鬟惹了事,薛宝钗放下碗筷,有些不满的看着她,晴雯等人连忙打圆场,只说她不是故意的,她们只是在开玩笑,请她不要怪罪。 就在这时,紫鹃突然干呕一声,捂着檀口就往外跑,她有些慌不择路,撞倒了面盆架,“哐当”一声,铜盆落在了地上,里面的温水四溅而出。 想这紫鹃虽然是丫鬟,但往日里和薛宝钗一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持着些许的端庄和矜持,何曾如此失态过,林黛玉没有多想,连忙快步跟上。 紫鹃小跑到墙角的梨树下,一只手撑着树,一只手捂着胸口,又干呕了几下,林黛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怎么了这是?你前两天好像就这样了。” 薛宝钗等人围在她 身边关心着,紫鹃俏脸有些发白,强笑道:“谢谢大家关心,我大概是受了凉,没事的。” 李绮轻声道:“姐姐,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可不能不当回事。” 林黛玉对晴雯吩咐道:“现在就打发人去太医院请太医。” “姑娘不用担心,只是受了凉,歇息两天就好了,不必大张旗鼓。” 见她坚决推辞,林黛玉也没有勉强,只说如果明天还是这样,就一定要去请太医回来诊治。 晚上,林黛玉沐浴更衣后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碗热牛乳小口小口的喝着,雪雁和玉钏儿正在给她洗脚。 妃子榻是女孩子们用的家具,贾瑜的卧房里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三张共八座的沙发,它们和烧烤架一样,均是他自己亲自设计,并请专人制作的,坐起来更舒服,而且还有别的用处。 小马屁精玉钏儿卖力的讨好着林黛玉,直夸她的脚好看,还说自家爷就喜欢这样的,正说着,紫鹃从外面走了进来,直接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姑娘,我可能有喜了。” 林黛玉闻言一愣,玉碗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冒着热气的牛乳倾泻而下,把地板上昂贵的羊毛地毯打湿,正在更换床单被罩的晴雯和媚人,正在整理贴身小衣的金钏儿和龄官纷纷停了下来,惊讶的看着她。 林黛玉光着脚走到紫鹃面前,把她扶起来,伸出明显颤抖的小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满脸的欣喜。 “姑娘,我刚才问吴嬷嬷了,她说我可能怀上二爷的孩子了。” 雪雁大惊失色,轻呼道:“天呐,紫鹃姐姐要生小宝宝啦!” 晴雯走过来附耳悄声问了一句,紫鹃摇头道:“没有,我也很奇怪,怎么会就有了呢,姑娘,我该怎么办?” 林黛玉笑道:“这是好事,明天请太医来给你号号脉,如果确有其事,你接下来就好好养胎,把小宝宝生下来,这可是瑜儿第一个孩子呢。” 紫鹃哭道:“姑娘,不能这样,如果是真的,还是把他送走吧,二爷说了,在和您成婚前,家里不能有任何孩子出生,婢子不能让您难做。” “就会胡说,这不仅是瑜儿的孩子,更是一条人命,坚决不能送走。” 紫鹃悲声道:“姑娘,只当做他来的不是时候吧,您不要让婢子为难。” 林黛玉把她抱在怀里,轻声道:“你我虽然是主仆,但和亲姐妹没有什么两样,这么多年来要不是你护着我,照顾我,我可能早就不在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姐,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如果是真的,就把他生下来,我不会亏待他,以后这家里的产业也有他一份,这个孩子说什么都要保住,其他事你都不要担心,有我替你担着,哪个下人敢在背后诋毁你,我让人打烂她的脸,你放心,万事有我在。” 晴雯也劝道:“姐姐,姑娘说得对,再怎么说他都是二爷的孩子,是他的骨血,也是一条人命,二爷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你可不要乱来。” 沐浴完的史湘云穿着寝衣,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见紫鹃哭成了泪人,吓了一跳,听完前因后果后,她满脸震惊,抚摸着她的肚子,颤声道:“几个月啦?喜欢吃酸还是吃辣呀?”,这是她从贾母那里学来的。 “还没有定性,等明天太医来了就知道了,晴雯,你今晚和她一起睡。” 宁安堂里的四个隔间都有名字,分别是初春、盛夏、深秋和寒冬。 盛夏间,紫鹃倚在靠枕上,两只柔荑放在肚皮上,望着窗外的一轮圆月怔怔出神,晴雯端来一碗热参茶,放在床头柜上,爬上床,笑道:“姐姐,不要想那么多,如果是真的,就生下来,如果是假的,也不用失落,以后再生,二爷跟我说过,以后我们每个人都至少得生两个宝宝,还说少一个都不行。” 紫鹃问道:“晴雯,你说二 爷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大概和你一样吧,看着月亮出神,上次你和姑娘在扬州的时候,有一天夜里,他站在窗边看了好久的月亮,还念了一首词,不过我不记得了。” 晴雯把耳朵贴在她白嫩平坦的小腹上,仔细的听了听,疑惑道:“好奇怪,怎么就你有了呢,按理说,我和媚人她们四个也不应该毫无反应呀?” 紫鹃轻声道:“我也很奇怪,妹妹,这个孩子我是真的不能留。” “姐姐,你要是在暗地里把他送走了,二爷和姑娘肯定会很生气,二爷以前跟我说过,这样做会对身体造成严重的伤害,影响寿命不说,甚至以后都怀不上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 紫鹃看着天上那轮不知人喜怒哀乐的圆月,过了半晌,才叹道:“观音菩萨保佑,但愿不是真的吧。” 翌日一早,晴雯就打发临时调到宁安堂里听用的小红去太医院请太医。 此时正下着大雨,薛宝钗她们都没有过来,宁安堂里只有林黛玉和史湘云主仆十人,紫鹃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她满脸疲惫,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很显然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史湘云笑道:“紫鹃,你想想,要是哥哥回来看见你怀里抱着个宝宝,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如果不是真的也不用难过,以后再生呗,我昨天晚上都想好了,以后要给哥哥生十个小宝宝。” 雪雁不敢比主子多,表示自己要生九个,玉钏儿不甘落后,要和她生的一样多,众人纷纷笑了起来,约莫半个时辰后,小红撑着花伞出现在内仪门外,她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老太医,他的年龄和职业摆在那里,倒也不用避讳。 老太医先给林黛玉行了礼,然后开始给紫鹃把脉,堂内针落可闻,众人皆敛声屏气,隐隐期待,紫鹃要是能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就好了,最好是女孩子,这样她们以后就可以带她顽了。 半盏茶后,老太医睁开混浊的老眼,捻着花白的胡须,紫鹃就像是跪在公堂上,等待别人宣判自己命运的犯人,满脸的紧张,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林小姐,贵副小姐并无身孕,依老夫看,大概是因为着凉引起的肠风,进而导致恶心干呕,现如今冷热交替,得此病症也不足为奇,此乃小病尔,去外面开方药,吃两天就能痊愈。” “副小姐”是对贴身丫鬟的尊称,当下很多大户人家里都有这种说法,因为她们的吃穿用度和姑娘小姐们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地位尊崇,颇有权利,换句话说,她们就是下人中的主子。 晴雯和紫鹃现在就是半个主子,西府的主子们也不把她们当下人看,在贾家很有体面和地位,而这一切都是贾瑜赋予给她们的,媚人、金钏儿、雪雁、龄官和玉钏儿也一样,只是她们几个的份量的确要比前二者低上一些。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薛宝钗、史湘云、李纹和李绮对她们七个都是客客气气的,当然还有没过来的鸳鸯,她的地位本来就高,以后到东府来是要做贾瑜首席贴身大丫鬟的。 玉钏儿和雪雁大失所望,只觉得美梦泡汤了,紫鹃只听见“并无身孕”四个字,其他的都没有听清,她彻底放下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林黛玉道了谢,让晴雯取来二十两银子的诊金,老太医毕恭毕敬的双手接过,写了一纸药方,又给紫鹃号了号,再三确认没有诊断错后才告辞离去。 “小红,打发人去回春堂抓药。” 小红福了一礼,恭声应下,拿着药方去办了,史湘云“唉”了一声,啧啧道:“真是可惜,小宝宝多可爱呀,就像贾芃一样,胖乎乎的,我还想着等紫鹃把女宝宝生下来,我给她起名字,照顾她,以后天天带她顽呢。” 林黛玉好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吧,跟你住在一起我才知道你有多么的不省心,天天晚上蹬被子,还 是个小话唠,碎碎念念,一刻不停,你昨天晚上还咬我的手,说什么羊肉串真好吃,我真的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史湘云抱着她撒娇道:“好姐姐,家里那么多人,只有你和哥哥是真的关心我,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们俩了,哥哥的床又大又软,比我那小床舒服太多了,在上面怎么打滚都行,等哥哥回来了我也不走,天天晚上和他睡一起。” 林黛玉嗔怪道:“还没成婚就这样,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老太太非得让你到荣禧堂跪着。” “好姐姐,我知道我以后是不能睡在宁安堂里的,但我想偶尔过来和你们一起睡,哥哥把床做的这么大,不就是为了一次可以睡下很多人的吗?我不要多,一个月让我来两三次就行。” 林黛玉叹了口气,抚着她的云鬓,轻声道:“云儿,真是委屈你了。” 史湘云“嗨”了一声,笑眯眯道:“这有什么委屈的呀,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不在乎。” “雨停了,走,去天上人间,我们俩教她们几个识字。” 雪雁捂着肚子,皱眉道:“姑娘,我突然肚子好疼,怕是去不了了,必须得睡到下午才能好,哎呀,好痛!” 说完就抱着两只小猫,跑到寒冬间去了,玉钏儿说自己脚疼,走不动路,也准备开溜,晴雯一把拉住她,对媚人她们说道:“去把里面那个抓出来,今天不认满二十个字,晚上不许吃饭。” 媚人和龄官和挽起袖子就往里走,不一会就把雪雁给架了出来,当听说不去就不给晚饭吃后,她立刻又说肚子突然就不疼了,还一脸奇怪的样子。 天上人间。 阳光明媚,雨后的空气清新而自然,伴随着阵阵湖风,林黛玉和史湘云开始充当女教谕,教八位贴身丫鬟读书写字,其中被重点照顾的还是雪雁和玉钏儿,她们俩无精打采的趴在书案上,在心里祈祷自家二爷快回来救自己。 没一会儿,薛宝钗、李纹和李绮以及三春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纷至沓来,这里俨然已经变成贾家第二个族学了。 只可惜她们的读书声传不到贾瑜的耳朵里,不然他一定会觉得如沐春风。 第二百六十四章 阵斩一千,登门拜访 有民族英雄,自然就有民族败类。 汉女干就是民族败类中的一种,而且在其中占据了很重要的一席之地,这玩意不是近代的产物,自古以来便有之,所有帮助异族残害同胞的人都可以称为汉女干,这些畜牲理应受到万世的唾骂。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有人在给倭寇提供情报,和他们狼狈为女干,暗通款曲,而且极有可能是官府中人。 贾瑜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各府县所有的官员,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了几个,他没有将这些人以卖国贼凌迟处死,而是给了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向倭寇提供真真假假的情报。 倭寇欺大梁海师羸弱,无进取之力,便攻占了嵊泗列岛以及周围十多座岛屿,并且把大本营设在了上面。 鉴于他们喜欢劫掠青壮年回去做苦力,贾瑜成立了专门的特务小组,经过十多次的安排,机缘巧合下,有三人先后混入其中,代号分别为“鼹鼠”、“惊蛰”和“深海”,他们不是为了刺探军情,而是伺机行收买之举,功成后还可以充当传递情报的枢纽。 人都是爱财的,那种说“我对钱没有兴趣”的,毕竟只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倭寇能收买汉人,汉人同样能收买倭寇,在海量的金银面前,很快就有几名于其他人意见不合,屡次冲突的中上层倭寇将领被收买,在他们的协助下,情报陆续被送到贾瑜的手上,虽然没有那么真实,但依然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倭寇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会拉帮结派,会内讧争斗,盘踞在沿海的这两万多个倭寇就是由多股势力组成,总会有分赃不均的时候,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便让对手有了可乘之机。 他们和贾瑜已经互相通了书信,表示将来会带着金银回到日本国招兵买马,扩建地盘,如果能割地称王,就向大梁俯首称臣,寻求后续的支持。 这些倭寇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海上飘着,也不可能满足那几个弹丸小岛,他们之所以来大梁劫掠,终归到底还是为了得到足够多金银,然后回到乱成一锅粥的故国,开辟自己的丰功伟业。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做过凭借两万多人可以颠覆大梁政权,称霸中原的美梦,即便是攻占了几个府县,也都是劫掠一空后就离开了,鲜有据城死守的。 第二次情报虽然明确了登陆地点,模糊了兵力,但具体时间依然不清楚,为了保险起见,贾瑜让柳湘莲带着第二团赶赴埋伏地点配合第一团接敌,又令其他四个团则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 各地百姓曾冠以这支新军“贾家军”的名号,但贾瑜并没有采纳,而是在“神策”、“天策”、和“玄策”三个名字中取舍,最终选择了后者,满员编制六千人,下辖六个步兵团。 两千名玄策军兵士潜伏在丛林中,他们手里拿着狼筅、长竹竿、团牌、长刀和三眼火铳等各类武器,在各自小队长的带领下,纹丝不动,静静等待。 长竹竿是制衡狼筅最有效的工具,它比狼筅要更长一点,而且没有任何制作工艺可言,造价极其低廉,随处可得,倭寇也在使用,在战场上,时常能看见两拨人拿着两丈多长的竹竿互相推搡。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大,清辉皎洁,山风阵阵,最合适厮杀。 经过漫长的等待,几十艘小船终于抵达了近处的浅水滩,乌泱泱的一群猴子跳下船来,手里提着长长的倭刀,粗略估算,和情报中的数目倒也对的上,看来那么多金银并没有白花。 倭寇们也收到了情报,慈溪县城内只有不到五百的守军,而且多是老弱病残,玄策军基本上都在宁波府那边,正好可以趁此劫掠一下这个大县。 数十个倭寇出现在视线里,他们小心翼翼的往前摸,彻底走出伏击圈后,大部队才进来,他们的行动很快,见差不多了,贾瑜一挥手,先是一声炮响,随后便是百铳齐响,千箭齐发。 一千五百个倭寇被这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便有一百多个归了西,他们很快便开始组织防御,贾瑜抽出御剑,大叫道:“将士们,随我杀贼!” 说完便提着三尺剑首当其冲,兵士们见主将尚且不畏死,大受鼓舞,个个奋勇争先,手中挥舞着各类兵器,嘴里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跟随着各自的小队长一鼓作气掩杀出去。 将不畏死,兵不贪生,是衡量一支军队能不能打的重要标准。 李纵一箭射翻一个正在指挥的倭寇头目,将画雕弓弃之于地,握着走水绿沉枪,紧随其后,柳湘莲和位怀清持着双剑紧紧护在贾瑜的身边。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云霄,玄策军兵士们冲进平坦宽阔的河道,十一人一组,迅速结起鸳鸯阵,三千多人相撞,各类兵器纠缠在一起,刀剑争鸣,火花四溅,惨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每息都有人倒地,死了的倒一了百了,受重伤的只能躺在地上垂死挣扎,即便躲开了补刀,也躲不开混乱中的践踏。 李纵一个百米加速,踩着一块凸起的巨石,纵身一跃,挺着几十斤重的走水绿沉枪从天而降,杀入敌阵,犹如猛虎入了羊群,五六名倭寇瞬间被戳死。 在连月的厮杀中,变化多端,攻防兼备,适用于各种地形的鸳鸯阵着实让倭寇吃尽了苦头,在付出惨痛的代价后,他们创建了一种可以与之相抗衡的阵法,不过效果并不显著,但确实比以往好了一些,聊胜于无,他们十二人一组,和玄策军兵士们捉对儿厮杀。 经过三个多月的磨砺,贾瑜的剑法进步了不少,原先他在敬安手底下一个回合都走不了,而他现在觉得自己即使走不了十个回合,也能走七八个。 他直接对上了两个落单的,并且受了伤的倭寇,看着眼前只到他胸口的猴子,他没有起轻蔑之心,打起十二分精神,使尽浑身解数一挑二,并且高声阻止了上来帮忙的护卫们,大概十几个回合后,他一剑将其中一个头颅削掉,又几个回合后,刺死了另一个。 柿子要拣软的捏,他又不傻,去找那些武艺高强的头目和头领,他那十几个人头都是这么来的,其实他完全没必要亲临战场,在安全的地方指挥和观战就行了,他这么做有三个目的,一来是鼓舞士气,每战只要他一马当先,兵士们就跟疯了一样,嗷嗷叫的往前冲,二来想亲手杀几个倭寇,算是替前世那三十万百姓报点血海深仇,三来,也能提一提胆气,攒一攒杀气。 倒也不用担心会有生命危险,他身边那好几十个身穿重甲,武艺高强的护卫不是摆设,敌酋想要取他的首级,在正常情况下,无异于痴人说梦。 贾琮武艺不行,只能跟在后面补刀,做为师父,李纵很是照顾他,一枪戳穿一个倭寇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其挑到他的面前,被他一刀枭了首。 位怀清的剑法比柳湘莲还要精妙一点,二人无事的时候时常互相切磋,他赢的多一点,此时此刻,他正杀的兴高采烈,不亦乐乎,雌雄双股剑在他手上就像是两道闪电,犹入无人之境,在他手上几乎没有三合之敌,在轻松解决十几条杂鱼后,他终于遇上了一个高手。 从这个浪人的甲胄颜色和款式来看,他应该就是这股倭寇首领,个子虽然矮,但看起来很是精干,且杀气十足,只不过他的发型属实是有些奇特,让人看了总会忍俊不禁的想笑。 他随手杀死两名挡路的玄策军兵士后,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朝位怀清喊道:“阁下敢不敢一决雌雄?” 位怀清没有回话,挺剑而上,三十多个回合后,他卖了一个破绽,抽身就往后退,浪人也许是杀红了眼,也许不知道这是拖刀计,哇哇叫着追了上去。 一切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位怀清反手一剑戳中浪人的心窝,复一剑,将其枭首,干瘪的头颅凌空飞起,黑色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弯腰捡起头颅,将其拴在腰 上,这可是一件不小的功劳,只可惜到现在他才捡到这一个,要是能再来上三五个,多了不敢说,朝廷最起码得封自己个杂号将军,不然都对不起军帐中攒有的那一百多颗贼头。 贾瑜手刃了两个倭寇后就在十几名护卫的簇拥下退出了战场,站在后面指挥,一个头目见己方已经落了下风,连首领都被枭首了,自知如果再打下去十有八九要全军覆没,于是便让人鸣金收兵,六七百个残兵败将汇聚在他身边,边用盾牌抵挡箭矢和火铳边往后退去。 沙滩上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照亮了夜空,倭寇们留下来看守小船的人全部被贾瑜分兵杀死,小船也被浇上火油烧的干干净净,这群猴子见退路被断,进退维谷,一时间乱成一团。 他们大部分人直接迎上玄策军,想要殊死一搏,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少部分开始往丛林里逃窜,还有往海里跳的,当然也有一些直接选择跪地投降。 于是海滩也变成了战场,河道中的那一幕再次上演,鲜血直接把沙子染成了黑红色,小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殊死一搏的死了个干干净净,逃窜的也基本上都被杀死或者俘虏了,跳进海里的也没落到什么好,大部分被从水路赶来支援的第三团兵士用长枪扎死在阵阵海浪中,倒有三十来个侥幸逃脱了,可想要在视野不佳的夜里游回十几里外的嵊泗列岛,这需要很大的运气。 此次战斗以玄策军大获全胜而告终,经过统计,一千五百名倭寇被阵斩了一千零三人,俘虏四百五十九人。 因为是突然袭击,加上兵士作战勇猛,阵法巧妙,占据了主动权,所以玄策军的伤亡比较小,计有二百二十六人阵亡,近五百人负伤,其中重伤占了不到两成,这个战绩已经是很难得了。 临安府,府衙。 距离中秋节还有大半个月。 “大牢里现在有多少活的倭寇?” 贾琮答道:“八百三十七个,昨天上吊死了两个、撞墙死了五个,还有几个咬舌自尽的,但都没死成。” 贾瑜冷笑道:“早他妈的干什么去了,要真的有这份骨气,当初就不应该跪地投降,束手待毙。” 李纵问道:“大人,这些猴子怎么处理?难不成就一直关在牢里?” 位怀清叫道:“要我说,全推到菜市口,我一剑一个送他们上路得了。” 柳湘莲抱拳道:“大人,各地的百姓对我们玄策军羁押这么多倭人颇有微词,认为应该直接将其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替那些罹难者报仇雪恨。” “老李,你现在就让人去准备马车,把这些猴子全装进去,从第一团抽调五百人,将他们立刻送到京城去,再以我的名义开公文,让沿途各府县派兵护送,中秋不仅是重要的节日之一,更是圣上的生辰,我打算把这些猴子当成贺礼,给他老人家一个惊喜。” 位怀清大笑道:“公子,等京城的百万百姓看见这些猴子,就能切身感受到我们玄策军的雄威了。” 李纵应了下来,转身出去办了,贾瑜招来一个护卫,从书案上拿起一封书信递给他,吩咐道:“把这封信送到宁国府,一定要在中秋节当天送到,早和晚都不行,你再找个兄弟和你一起,这是重中之重,不可有任何的闪失,路上多加小心,送到后你们就不必回来了,我回去后会重重有赏。” 护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书信,沉声道:“喏,卑职一定在中秋节当天送到,不早不晚,请大人放心。” “时间自己把握,去罢。” 又几日后,下午。 贾瑜刚从金华府考察回来,沐浴更衣后坐在书案边看薛宝琴写来的信。 她在信中说会在金陵等他,到时候跟他一起进京,请他务必保重好身体,并且说自己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担心。 因为距离比较近,贾瑜和薛宝琴之间的信 件往来比起林黛玉她们要更频繁一点,时常五七天一封,这其中大部分都是薛宝琴主动写来的,贾瑜因为事多,每天忙的焦头烂额,马不停蹄,时常来不及或者干脆就忘了回信。.br> 即便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多少的感情积累,但依然有说不完的话题,薛宝琴连每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哭都写在了信里,贾瑜也会和她说自己以往的经历。 看着信纸上娟秀的字迹,贾瑜就想起了薛宝琴那可爱的小脸蛋,心里暖洋洋的,铺好宣纸,开始落笔给自己的小老婆写回信,“琴儿,见信如晤”六个字刚刚写完,一个护卫便走了进来。 “大人,苏州府的唐同知来了,他还带来一家三口,说是您的亲戚。” 第二百六十五章 请诛国贼,有女岫烟 有道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段时间以来,贾瑜对这两句话有了无比深刻的感受。 玄策军总部设立在临安府府衙,知府甘愿让位,带着各级官员搬到不远处的临安县县衙办公。 除了在各府县指挥军队作战和视察,贾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衙里处理公务,发号施令,外出时前呼后拥,身边跟着上百号人,鱼鳞甲从不离身,就连睡觉的时候都穿着,以免遭到刺杀,正值多事之秋,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自打贾瑜持着“如朕亲临”的金牌令箭,以防倭军务都指挥佥事的名义南下临安,组建新军,主持抗倭事宜,江南东道数十座府县的官民全归他一个人调遣,便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 他所组建的玄策军纪律严明,作战勇猛,把倭寇打的屁滚尿流,节节败退,拯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中,替他们为不幸罹难的亲友报了血海深仇。 百姓们争相歌颂,他痛击倭寇,保护同胞的经历被很多戏班子和说书先生编成故事,在各地广为流传,时人皆称他为武曲星下凡,加上他是两元及第的探花,更被誉为文武和智勇四全。 玄策军所到之处,百姓们纷纷捧着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或者牵着活羊活猪来慰劳他们,有些地方为贾瑜立了生祠,还在海堤上建起一座三丈多高,他挎剑远眺万里的石像,更有甚者把他当成门神,画成画像,贴在自家门上。 他的官名太长,而且拗口,百姓们更喜欢称他为“玄策大将军”,万民伞、万民衣和万民被他都收到过,他俨然已经成为江南东道绝大多数年轻男子们的学习对象,闺阁女孩子们更是对他极其的迷恋和崇拜,他的全身画像被她们挂在卧房里,日日夜夜瞻仰。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想嫁给这样的男子,只要贾瑜放出风声,需要人伺候他衣食起居,为他红袖添香,临安府府衙的门槛瞬间就会被她们给踏破。 而他今年不过刚满十六岁,就完成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难以取得的荣耀。 这些消息传到京城,立刻就有御史言官拿“贾家军”和“玄策大将军”这两个称号做文章,上书弹劾他擅立名目,拥兵自重,在江南各地广收民心,意图不轨,请求速召其回京治罪,但景文帝都不予理会,反而重赏了玄策军兵士们。 见无果后,他们又弹劾贾瑜杀害俘虏,筑成京观,认为此举太过残暴,有伤天和,损害国朝仁爱之名,彰显出他人面兽心,穷凶极恶,若不趁早严惩,假以时日必将权高窃主,祸国殃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御史言官依旧不依不饶,连“诛国贼”的口号都喊出来了,在一次大朝会上,一个言官声泪俱下,以死劝谏,请求景文帝召回贾瑜,不能坐视国贼势大,还要把他的妻妾都抓起来,逼迫其束手就擒。 鸿胪寺寺卿房瑄当场暴走,也没有逞口舌之争,挽起袖子就冲上去和其厮打起来,把他头发都给薅掉了,大理寺少卿张长清也是义愤填膺,加入战团,痛殴这个言官,一时间斯文扫地。 房瑄痛呼:“林文成公尸骨未寒,他的女婿在江南舍生忘死,忠于王事,却不曾想被小人如此攻讦,这岂不是要让百万将士寒心?若不诛杀此贼,以后还有谁愿意供陛下驱使,为国尽忠?” 最终处理结果是十三个御史言官纷纷被剥夺官位,流放至岭南各道各府做无品级的驿丞,并且子孙后代永不录用,房瑄和张长清因为殿中失仪,君前无状,罚俸禄三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件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贾瑜听到消息后,选择一笑了之,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弹劾自己的奏折只会越来越多,只当这些人是在放屁就好。 贾瑜在江南声势浩大,如火如荼,于是便有很多人望风而投,首先便是贾家在金陵那十二房族人,他们以各种理由求见他,想借此谋取好处,以他现在的权威 ,给他们在各府县安排个七八品的小官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其中有个叫贾范的,是贾家的远亲,世袭三等职衔,因为纵容家奴强抢民女,并且犯下人命官司,被苏州知府参了一本,他连夜跑过来跪求贾瑜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出手相助。 贾瑜出手了,让护卫把他送到苏州府大牢依律严惩,后被剥夺官衔,流放到榆林府服苦役了,犯事的三个家奴也全部被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经此一事,就再也没有姓贾的来找他了,他还碰到一个亲戚,那妇人自称是贾代善的庶女,详细说了以往荣国府的人和事,并且邀请他去家里做客。 见她说的头头是道,贾瑜也没有怀疑,他知道贾母除了嫡女贾敏,还有几个庶女,其中一个就嫁到了临安府,这位庶女见他以公务繁多为由推脱后,也不强求,要把自己亲生女儿和外甥女送来服侍他,也都被他拒绝了。 甄应嘉和甄宝玉也曾上门来慰问他,爷俩把他夸上了天,表示返京的时候一定要再去他们家做客,她们家几个姑娘全都来了,吃了一顿饭后,被贾瑜以礼送走,薛宝琴随后来信,说甄家那几位姑娘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除此之外,各府的名妓、花魁和清倌人纷纷上门,自荐枕席,大户人家,富豪乡绅也送来美人,更有甚者把自己女儿、孙女都送来了,全被他婉拒了。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让他很是无奈,有时候真想拿刀划烂自己的脸,但凡自己长得和晏婴一样,就不会发生这些破事了,太过英俊也是一种烦恼。 唐同知是来跟他汇报工作的,玄策军的粮草、药材和甲胄全由他负责,办事可靠且利落,颇有风骨和才干,为大军后勤提供了坚实的保障,贾瑜觉得这种人才应该有个更大的舞台去发光发热,在地方做一个正五品的小官实在是有些屈才,因此在给景文帝上的折子里,对他赞叹不已,不缺溢美之词。 “请他进来。” 未几,唐同知快步入内,双手呈上一纸公文,贾瑜看完后,表示了肯定。 唐同知拱手道:“贾大人,下官来的路上,碰到一家三口,自称是您的亲戚,男的叫邢忠,随行的是他的女儿,现如今便在府衙外候着。” “好,辛苦你了,事情办的不错,本官已在陛下面前举荐你,并且表述了你的功劳,待本官来日荡平倭寇,你和本官一起进京面圣领赏,请回吧。” 唐同知大喜过望,一躬到底,恭声道:“全凭大人提携,下官告辞。” 待他离开后,贾瑜在几名护卫的簇拥下来到府衙外,只见一个中年人正领着一个女孩子站在台阶下。 这女孩子穿着粗布的衣裳,身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首饰,连发髻上的簪子好像都是木制的,她双腿并拢,正低着头,两只柔荑放在身前,听到动静,抬起脸看了贾瑜一眼,后又垂下眼帘。 贾瑜头戴束发紫金冠,身穿大红织金蟒服,腰悬纹龙白玉带,上面挂着御剑,身姿挺拔,面如冠玉,把一个如日中天的少年权贵演绎的淋漓尽致,他现在就是整座江南东道地位最高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邢忠并不是邢夫人的亲弟,而是堂弟。 邢忠搓着手,脸上挂着谦卑、敬畏兼讨好的笑,意欲迎上来,一个护卫挡在贾瑜身前,将雀鸣刀抽出三分之一,沉声道:“来人勿要擅动!” 见两名护卫要上前搜身,贾瑜制止了,护卫面露难色,一咬牙道:“大人,多事之秋,不可不防。” 邢忠连忙在身上四下里摸了摸,急道:“哥儿,我不是歹人啊,我真是贵府大太太的堂弟,一直住在苏州府。” 贾瑜点点头,邢忠对自己女儿招招手,介绍道:“哥儿,这是小女。” “邢姑娘,你好。” 邢岫烟柔柔的福了一礼,轻声道:“岫烟见过...” 一个高贵如天人,一个卑微如蝼蚁,可叹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最合适,贾瑜说道:“叫我瑜哥儿或者直呼其名都可以。” 内堂,护卫端上来热茶,然后站在门口,手按刀柄,虎视眈眈的盯着邢忠,贾瑜摆了摆手,他才转身出去了。 邢岫烟端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鞋尖,沉默淡然,宠辱不惊,她并没有因为自己衣裳粗糙就自卑,如同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又如同清新脱俗的空谷幽兰,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出尘之气。 坦白说,贾瑜并没有在其他人身上发现过这种气质,不知道为何,他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产生好感。 “你来找我何事?” 邢忠苦笑道:“说出来不怕哥儿笑话,家里生计艰难,米缸都见了底,烟儿又被几个同乡的恶霸盯上了,我就想着,等您进京的时候,我们能不能跟您一起,好去投奔我那堂姐姐。” 贾瑜缓缓道:“你难道还不知道?贾赦已经死了,你那个堂姐倒还在,不过她已经被剥夺了诰命,贬为庶民。” 尽管如此,邢夫人依然是荣国府的大太太,还在旧园里住着,只是已经彻底没了地位,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因为孙绍祖那件事,邢夫人曾经当众骂过贾瑜几句,他虽然不能做到宰相肚里能撑船,但也不是小肚鸡肠,没有和她一般计较,不至于找机会弄死她,更不至于因她而迁怒其他人。 邢忠面色呆滞,完了,什么都完了,本来想着去投奔一番,好以此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就像那薛家大房一样,没想到她直接被废了,现如今怕是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帮得了他们? 贾瑜让护卫去把贾琮请来。 半盏茶后,贾琮大步走了进来,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四个月以来,他的变化非常大,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尽忠职守,谦虚谨慎,而且也立下了一些功劳,这让贾瑜很是欣慰,是可造之材。 “琮哥儿,他是你舅舅,这位姑娘是你表姐,见一见吧。” 贾琮很是意外,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江南还有这么一号亲戚,尽管在心里并不认那个嫡母,但碍于礼法和孝道,他还是拱手道:“琮见过舅舅,表姐。” 在薛姨妈眼里,和贾瑜一百竿子打不着的王子腾都可以是他舅舅,这个邢忠和贾琮虽然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从礼法上来说,的确是他的舅舅,他必须要孝顺,哪怕是在表面上维持着,不然就很容易被人冠上不孝的恶名。 邢忠和王子腾一样,与贾瑜半点关系都没有,他之所以带邢岫烟来投奔,安的是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三人互相见了礼,邢忠说明来意,见贾琮看过来,贾瑜笑道:“这是你的家事,你自己做主吧。” “舅舅容禀,外甥现在军务在身,不便擅离职位,如果您一家想进京,当然可以,外甥现在就可以给您路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这是朝廷的赏钱,邢忠连忙道:“外甥,不着急,我们到时候和想和你们一起进京,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贾琮还是把银票递给了邢忠,他假意推辞几下就勉为其难的收了,感激道:“多谢外甥,我们这就回家等着,到时候麻烦你打发人去接我们一下。” 他说完又给贾瑜行了一礼,感恩戴德一番后便带着邢岫烟离开了。 贾琮去送,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把邢岫烟给带回来了。 “二哥,舅舅说表姐如果回去会被那些恶霸欺负,说您是有大本事的,定能护佑她平安,所以把她留了下来,也能照顾您的起居,弟回去训练了。” 邢岫烟身上背着一个青灰色的包裹,贾瑜走上前将其接下来,放在椅子上,说道:“不必多想,我会在附近给你租赁间院子,等我们来日返京时,再让你表弟接了你父母一 起去。” 前世他读原著的时候就很欣赏这个女孩子,她身上有很多闪光点,虽然家道贫寒,但她却全不似父母所为,她端雅稳重、温厚平和、安贫乐业、更兼知书达礼。 今有此机会,他不想错过,敢爱敢恨并不丢人,惺惺作态才会令人不耻。 傍晚,贾瑜亲自下厨,炒了两碟素菜和一碟鸡子,又准备了一碟咸菜、一盘馒头和一盆稀饭,这是平民百姓家里最常见的家常便饭。 他并没有让人准备大鱼大肉,珍馐美馔,又褪去象征权势和富贵的蟒服,换上一件让女红媳妇即刻裁缝的粗布衣裳,簪子也换成了木头做的那种。 攻心为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贾瑜亲自去街对面新租赁的小院子里请邢岫烟。 第二百六十六章 江南大捷,倭患永绝 邢岫烟住的小院子是贾琮租赁的,并且给她找了一个婆子伺候,贾瑜进来时,她正在整理床铺,见到他的打扮,她短暂的惊讶后,随即便恢复自然。 “邢姑娘,走吧,晚饭做好了,我亲自下的厨,给你接风洗尘。” 二人来到府衙后堂,见到桌子上的饭菜,邢岫烟又是惊讶了一下,贾瑜净手后给她盛了一碗稀饭,笑道:“没什么好招待的,我也不耐那些大鱼大肉,之前行军打仗的时候有什么吃什么,时常都是一把炒面一口水,请。” 如果把他们俩和这一桌饭菜换一个场景,比如说在某间低矮的茅草屋里,那他们看起来就会像一对贫贱夫妻了。 邢岫烟道了谢,两只柔荑握着一个馒头,小口小口的吃着,每吃五六口就会喝一小口稀饭,筷子动的不勤,主要下筷子的对象也是那一碟子青菜和茭白,一个馒头都吃了一半了,还没有去夹一筷子炒鸡子,还是有些拘束。 她心里有些奇怪,他跟那些大户人家的纨绔子弟为什么会不一样呢?亲自下厨就足够她震惊好久了。 贾瑜也没有惊讶她为什么这么快就能适应目前的处境,被亲爹丢给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男子,还能面色自然的和自己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饭,这和她那豁达乐观的恬淡性子有很大关系。 他取来一只新碗,用开水烫干净,放在邢岫烟面前,又取来一支新筷子,给她夹了一半的炒鸡子,她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啃馒头。 过了一小会儿,她突然问道:“瑜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贾瑜要比邢岫烟大上两个月,“某哥儿”这种称呼不适合同辈之间用,而且会显得些许不尊重和疏远,它一般都是长辈称呼晚辈的,贾敬都年过半百了,在贾母口中依然是“敬哥儿。” 而且他们俩还是同龄,年龄相差很小,“瑜哥哥”这个称呼算是比较合适的了,当下流行叠词,其实听起来挺肉麻的,撒娇时再来个嗲音,容易让人起鸡皮疙瘩,但其实习惯了也一样。 邢岫烟总不能叫他贾大人、贾将军和宁伯爷,“世兄”一般是男性之间互相用的,薛蝌和四王八公一脉的子弟都会用这个称呼他,女性用也不合适。 直呼其名更不尊重,连那些御史言官弹劾他时用的都是“宁伯”,用表字称呼他的不少,计有陈淳和刘循等同年好友、扶云书院的庞院长和教谕们、北静王水溶、太子陈贤、晋王陈佑。 “瑜儿”是贾政、林黛玉、薛宝钗的专属称谓,这个更显亲爱,王熙凤以前也喜欢这么叫,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突然就改了口,变成了“二弟。” 不过林黛玉对他的称呼没有定性,“瑜儿”、“哥哥”、“仲卿”和“坏人”都用过,不同场景,不同心情,不尽相同,其他人的称呼都比较专一。 “尽管说来。” 邢岫烟轻声道:“我有一个好朋友,我跟她做了十多年的邻居,她教我读书写字,与我情同姐妹,她如今在玄墓山蟠香寺带发修行,不知道因何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你是大人物,能不能帮她一次,让那些人不要再去找她?” 贾瑜夹了一筷子茭白,笑道:“此事易尔,我明天便给那苏州知府写信,让他代我去办此事,不必担忧。” “谢谢瑜哥哥。” 数日后,贾瑜苦苦等待的机会来了,最终的决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约有八千个倭寇在宁海县附近登陆,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在台州府视察的贾瑜很快便收到了消息,他知道这是倭寇的调虎离山之计,想吸引玄策军北上,好趁机攻下空虚的台州府。 但宁海县也不能不救,贾瑜留下第三团和第四团防守台州府,又让第一团防守海门县,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三个团北上杀敌,一日半后,他们抵达宁海县,刚准备进攻已经占据城池的倭寇,还 在海上飘着的一万多倭寇也收到了消息,说玄策军主力已经离开台州府,他们立刻兵分三路,从健跳、桃渚、新河三个地方登陆,并向台州府快速移动。 这个局面非常的不利,台州府里的第三团和第四团很快便被一万多倭寇包围,士气正高的第二团、第五团和第六团没有管那么多,直接向宁海县里的八千倭寇发起了猛烈攻击,倭寇们损失惨重,招架不住,没多久就被逼到了海岸上,只能找船仓皇逃窜,却不想风急浪高,一大半都淹死在了海里,以至于后来整片沙滩上都是被冲上来的尸体。 宁海县刚刚大胜,在新河镇登陆的两千倭寇已经集结完毕,准备发动进攻,新河不过是个小镇,没有城池,很容易攻下来,但这伙倭寇太过倒霉,碰上了带着第一团从海门县赶来支援的猛将李纵,被杀的大败,几乎全军覆没。 此时还剩下两支倭寇主力,正在往台州府赶,贾瑜立刻回援,第二团、第五团和第六团的兵士顾不上吃饭,全速前进,终于在城外撞上了一支倭寇。 此时的玄策军兵士可以说是又饿又渴,但贾瑜命令打完仗再开饭,兵士们打起十二分精神,摆开鸳鸯阵迎敌,刚一开战,柳湘莲就冲了上去,一剑把就倭寇首领给砍了,随后连斩十多人。 倭寇们直接被吓傻了,一看首领的无头尸体躺在地上不说话,短暂犹豫后,顿时做鸟兽散了,玄策军兵士们也不顾上什么阵型不阵型了,提起刀剑就往前追,又把倭寇逼到海边,被淹死的不计其数,此战还救回两万多民众。 最后一支倭寇主力放弃攻打台州府,因为盟友都死的差不多了,光靠他们四千人也打不动,贾瑜判断他们会朝仙居县进发,于是迅速召集第一团赶来助战,在半路埋伏,倭寇果然不期而至,经过一场激战,他们几乎被全歼。 至此,这场惨烈残酷的战争以玄策军大获全胜而告终。 在各地数万民壮的帮助下,玄策军找到了一万两千多具倭寇的尸体,他们是在陆地上被杀死的,被海浪冲上岸的尸体也有三千多具,加上俘虏的两千多,再加上之前大小数十战的斩获,原本盘踞在嵊泗列岛附近的两万五千多倭寇,最终只有不到两千逃回了日本国。 玄策军损失也很惨重,两千九百五十七人阵亡,差不多是一半,剩下的也皆是全员负伤,一时间,整座金华府内遍地都是哭声,因为玄策军的兵士大部分都是来自这里,三千家庭的父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 纸钱晚风送,谁家又添新痛。 贾瑜先是派人八百里加急,飞马进京,然后开始按照阵亡兵士的功劳高低,以重金抚恤,允许子承父业,又制定了一系列后续对其直系家属和子女的保障措施,让各府县必须执行。 他还在金华府为他们建起了英烈祠,并且立起一座巨碑,让人在上面镌刻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这要是放在前世,他们都是抗日英雄,配享此殊荣。 接着令各府县官员妥善安置受灾的百姓,勒令大户们捐款捐物,再把玄策军损失的兵员补充完整,继续训练,最后号召全境军民搜寻抓捕可能逃脱,隐匿在山野丛林里的倭寇,并且设立了悬红,抓住后送到临安府府衙,就可以领到五两到二十两不等的赏金。 玄策军自损三千,阵斩两万倭寇的辉煌战绩如同过境的南风,迅速传遍了整个江南东道,这是极其难得的大胜,不仅是那两万多倭寇授了首,更是一举解除了困扰沿海各府三四百万百姓好几十年的问题,为往日无数惨死在倭寇倭刀下的百姓报了血海深仇,他们很难再卷土重来了,而且玄策军以后将会一直驻守在临安、金华和台州三府。 这些全都出自一个叫贾瑜的少年之手,他发明的新式武器和阵法效果极佳,他组建训练的玄策军战无不胜,他著作的《平倭论》详细记载了抗击倭寇的各种方法,洞悉了他们的心 理,他还写了《玄策军训练条例和行为准则》,最宝贵的是这些东西将会和他的名字,和他的丰功伟绩,一起世代相传下去。 这足矣被载入史册,流芳百世,彪炳千秋,供当下人和后世人赞扬歌颂。 贾瑜一战奠定了自己武勋的身份,他身上的一等伯位也变得货真价实,底气十足,再也不会被人诟病来路不正。 薛宝琴得知消息后喜极而泣,她为自己未来的夫君感到无比的自豪,能给这样的少年英雄做妾,此生值了。 京畿道、神京城。 历经二十多天,除去自尽的、逃跑被杀的、以及病死的,八百三十七个倭寇最终有七百九十二个抵达京城。 后天是中秋佳节,又是当今天子的生辰,景文帝下令取消宵禁七天,并且花了十万两银子在南城和西城中买下数百个小食摊子,百姓们可以免费吃,直到吃完为止,算是与民同乐了。 按照朝廷的规定,从五品及以下官员只需进献寿幛即可,正五品以上官员进献的寿礼价值不得超过十两银子,违者不仅不会被收,还有可能会被追责,因此很多大臣便在文字上下手,作一些天子文治武功,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的诗词歌赋,景文帝这位“文皇帝”也很喜欢这些,因此文武百官们更是趋之若鹜,没有诗才的便会找人代笔润色。 东胜门。 一个红翎信使出现在城门使的视线里,他背后插着四面红色旗帜,在阳光下异常的刺眼,隔着五里路都能看得见。 接到命令,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迅速开始清街,听见急促震耳的锣鼓声,百姓和行人们纷纷避让。 红翎信使纵马在宽阔平坦的中心大道上疾驰,奋力高呼道:“江南大捷,玄策军阵斩两万倭寇!江南大捷,玄策军阵斩两万倭寇!” 百姓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欢呼起来,无数人跟着红翎信使朝皇宫涌去,他们奔走相告,他们喜气洋洋,大国子民的自豪感在这一刻油然而生。 皇宫。 红翎信使不光要体力好,身体强壮,嗓门也要大,他纵马疾驰到文德殿三十六阶台阶下,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的往里跑,殿门口值守的两名大汉将军连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陛下!江南大捷!” 景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色发红,呼吸急促,红翎信使喘了几口粗气,跪在地上,双手举起奏折,禀报道:“陛下,七日夜,两万余倭寇在台州府境内分五路进攻,都指挥佥事大人分兵抗击,经过五天五夜的激战,斩首一万六,俘虏两千多,只有两千多仓皇逃回日本国,倭寇几乎全军覆没!” 之所以说阵斩两万,是因为把之前杀的那些全都算上了。 他的声音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敲击着每一个文武大臣的耳膜。 戴权走下来接过奏折,景文帝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看完了只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鸿胪寺寺卿房瑄跪在地上,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自此江南倭患永绝,天佑大梁,万世之基!” 大臣们纷纷跪地恭贺,山呼万岁,景文帝仰天大笑,朕没有看错人! 宁国府,天上人间。 林黛玉、史湘云、薛宝钗、李纹、李绮、三春,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都在,幸好这里足够大,装下一百个人都不在话下,这里因为是书房,清净严肃之地,贴身丫鬟们不敢嬉戏打闹,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临近中秋节,天气已经很热了,幸好天镜湖里的活水能带来凉风,加上宁国府里绿植面积比荣国府多很多,倒也不是十分的热,宫里赏下来五方冰,厨娘们每天中午和下午都会做一些冰食,给主子以及贴身丫鬟们消暑。 荣国府只得到了一方冰,而宁国府却有五方,剩下四方中,有两 方是景文帝赏给贾瑜的,有两方是许皇后赏给林黛玉的,其他人都沾了他们俩的光。 二十多个女孩子齐聚一堂,她们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薄薄的纱裙,吃着各类冰食和冷饮,加上凉爽且不停歇的湖风,暑气几乎全去了,想出汗都难。 贾母得知有这么个好去处,隔三差五带着薛姨妈、李婶娘、李纨和王熙凤来这里消暑纳凉,还说贾瑜会享受,用的物件比她用的好上太多。 贾宝玉依然贼心不死,听说姊妹们天天都在天上人间一起玩,便经常和贾母哭着闹着要来,贾政知道后,找了个机会,又把他狠狠给的打了一顿。 汤指挥使直接找到贾政,请他约束好贾宝玉,说他若是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来,比如说偷偷溜进宁国府里,他们就会直接动手,把他打一顿后扔出去。 贾芸则安排四个嬷嬷日夜守在鹊桥下面,跟她们说,一旦发现贾宝玉,就直接把他撵回去,出什么事他会担着。 在宁国府里,从主子到下人,大家都像在防贼一样防着贾宝玉,薛宝钗、李纹和李绮她们三个住在荣国府里,每次出来或者回去,都会让嬷嬷和婆子前探一百米,后探一百米,就怕遇上他。 鸳鸯曾私底下跟林黛玉她们五个说过,贾宝玉现在越来越不对劲了,平常的时候要么一直在傻乎乎笑着,要么就跟入了定的和尚,呆呆的坐着,让她们都小心点,见到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史湘云一身杏黄色的纱裙,喝了一口冰镇西瓜汁,趴在书案上,有气无力的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快五个月没有见到他了,我好想他。” 薛宝钗轻叹道:“算上今天,已经有四个月零二十七天了。” 李绮拿起已经不知道读了多少遍的书信,逐字逐句的又看了起来,李纹握着林黛玉的柔荑,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穷无尽的思念。 迎春抱着小惜春默默不语,探春则小声的安慰着众人,就在她们喟叹不已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林黛玉蛾眉微蹙,对紫鹃吩咐道:“快打发人去看看。” 紫鹃应了一声,刚准备出去招呼人,就看见小红小跑了进来,她高兴道:“姑娘,好事,大好事!” “哥哥回来啦?” 史湘云欢呼一声,站起身就往外跑,一不小心碰倒了装着冰镇西瓜汁的玉碗,它摇晃了几下,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十两银子就这飞走了。 小红连忙道:“不是二爷回来了,是二爷在江南打了大胜仗,程管家说二爷指挥的玄策军杀了两万倭寇,已经彻底解决了倭患,再过段时间就能回来了,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在庆祝呢!” 林黛玉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晴雯和媚人连忙把她扶起来,紫鹃流泪道:“姑娘,二爷赢了,他马上就回来了,也许现在就已经在路上了。” 巨大的喜悦感充斥着她的一颗芳心,她想笑却笑不出来,反而瞬间落下两行清泪,薛宝钗等人也是纷纷跟着垂泪,三春也跟着喜极而泣,这五个月以来,她们的日子并不好过,贾瑜就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地,是她们赖以生存的绝大部分,在场的的诸位,除了探春,哪个以后不需要依靠着他过活。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们,便是贾瑜写给晴雯《一剪梅》中的那句: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平倭就到此为止吧,参照戚少保写的,是想当然了,不过我这只是网文而已,大家图个乐呵就行,着实没有必要深究。在我们看来,十四五岁的确还算是未成年,但是在古代,在这个年纪谈婚论嫁生孩子的比比皆是,更别提谈情说爱了,就不要再拿书中男女角色们的年纪做文章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论功行赏,太子少保 宁国府,天上人间。 林黛玉从巨大的喜悦感中清醒过来,对晴雯吩咐道:“让账房给每个下人发五两银子,庆祝家主大胜敌人,让她们都跟着沾沾喜气。” 晴雯擦了擦眼泪,“哎”了一声,连忙去办了,住在宁安堂的这五个月,林黛玉在鸳鸯和金钏儿的协助下,把宁国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建立了主母的威望,两百余个下人无不敬仰和服从。 鸳鸯和金钏儿都是管过大家的,经验远高过晴雯和紫鹃,她们是林黛玉进门后,贾瑜给她安排的左膀右臂。 贾瑜当初要她们,除了可怜最终一个自缢,一个投井外,起的正是这个心思,管家能力很不错,若真要论外貌,她们俩比不上晴雯和香菱。 要说宁国府的下人们也省心,几乎没有荣国府里那些下人喝酒、赌钱、吵架、偷东西、偷女干耍滑和在背地里编排主子闲话的臭毛病,林黛玉不阻止她们抹骨牌,但桌桌子上不允许出现一文钱,不阻止她们喝酒,但不能喝醉,这些下人普遍都是本分老实的,没有得寸进尺,主子能宽厚体谅到这一步,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四处都在夸她的好。 探春无奈道:“林嫂子,你这五两赏银发下去,我们要是无动于衷,西府的下人又要颇有微词了,免不得在背地里编排我们的闲话。” 李绮笑道:“三姐姐,那你给她们发一个月的不就好了,要是囊中羞涩,妹妹我这里还有一些体己钱,你都拿了去,等哥哥回来我找他补回来。” 史湘云高兴道:“对对对,哥哥有的是银子,你只要开口,他肯定会给你的,要多少有多少。” 探春摇了摇头,看着她们一脸幸福的模样,在心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薛宝钗移着莲步,走到栏杆处,呆呆的看向东南方,这五个月以来,属她清减的最厉害,原本丰腴的脸庞都消瘦了一些,晚上躺在闺床上的时候,想起夫君在那天下午对自己的疼爱,她就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时常辗转反侧到深夜才能睡去,他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除了功名、官衔、才华和爵位,还有他的脸、他的温柔、他的担当、他的善良,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无可比拟,恍若下凡的谪仙人,完美无瑕。 林黛玉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柔荑,陪着她一起默默的眺望远方。 ...... 荣国府,荣禧堂。 “老祖宗,二弟这下阵斩两万倭寇,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最起码得封个侯爷吧?我的个乖乖,刚满十六岁的侯爷,我看不用等三十六了,他二十六就能封国公,我这二弟的本事就是大。” 薛姨妈和李婶娘很是高兴,自己姑爷爵位和地位越高,她们以后的荣华富贵就越有保障,这哥儿真是厉害。 贾母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停摩挲着贾宝玉的大脸盘,心中很是疑惑,那哥儿到底走的是什么运气,怎么什么好事都往他身上跑?宝玉出身不比他更贵重?为什么别人都喜欢他呢。 贾政一身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满脸喜意,大笑道:“老太太,大喜,大喜啊!” 贾母心里突然很不舒服,想起他对那哥儿和宝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当成亲儿子,赞誉有加,见人就夸,一个当成畜牲,不是打就是骂。 “怎么,你儿子封侯了?” 贾政闻言一愣,贾母淡淡道:“还用你回来说,老婆子我早就知道了,他倒是给他祖先争了脸,不过要封也是封宁国府的侯,又不是荣国府的侯。” 瞧这话说的,李纨在心里叹了口气,您老是说人家不孝顺,就您说的这些离心离德,不当一家人的话,您对人家有意见,人家对您肯定也有意见。 贾政跪在地上,劝道:“母亲,都是一家人,这种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都下去吧,乏了。” 贾政不敢再多说,躬着身退出去了,薛姨妈四人纷纷起身告辞。 见自己老子走了,贾宝玉立刻就哭了起来,啜泣道:“老祖宗,姐妹们现在都不和我玩了,她们见到我都躲着走,昨天我去找绮妹妹说话,她直接就把门关上了,不让我进去。” 贾母难得的说了一句公道话:“宝玉,那绮姐儿现在是那哥儿的妾室,你去找她说话不合适,别人会说你不知礼数,你可不要做出什么事来,那哥儿回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找你的麻烦,天底下好的女孩儿多了去了,你看上哪个只管跟我说,我来给你安排。” “老祖宗,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林妹妹和宝姐姐她们都离开我,还有云妹妹,她以往和我最好,那贾瑜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那样欺负二太太,还把她们都抢走了。” 不消多,贾瑜一个解元功名就足以俯视他,蔑视他。 贾母也觉得很气愤,自己原本打算是把她们几个安排给宝玉做妻妾的,结果全被那小鳖孙给哄走了,一个都没放过,枉她以往费了那么多心思,到头来直接竹篮打了水,什么都没得到。 他还让林丫头和云丫头住到东府,这不是明摆着不相信自己吗?还跟防贼一样防着宝玉,天底下有这样对待自家兄弟的?有好处也不想着宝玉,反而去提携那什么琮哥儿,真是让人气愤。 这老太婆心里对贾瑜的气是越来越大,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没有帮元春,结果那空缺的皇贵妃位被别人得了去,在她看来,他就是故意在针对她们娘几个,明明有能力却袖手旁观。 在贾母看来,贾瑜做下的“暴行”可谓是数不胜数,都说亲亲相隐,和气生财,他倒好,直接把赖老嬷嬷一家子都逼死了,还把王夫人给废了,将贾宝玉从族学里赶了出去,又干涉荣国府里的人事,安插亲信,王熙凤、李纨、探春和鸳鸯,哪个不是他的人? 贾宝玉“嘤嘤嘤”的哭着,贾母抱着他,“心肝肉”的叫了一阵,安慰道:“我听你姨妈说,再过段时间,薛家二房娘三个就要进京讨生活,她们家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儿,叫宝琴,听说模样不比那宝丫头差,知书达礼,又懂事孝顺,到时候让她们到家里来住,我把她说给你做妾,好不好?” 宝姐姐已经够美了,她这个堂妹妹若是比她还美,那岂不是美若天仙? 听贾母如此说,贾宝玉瞬间就不哭了,表情一改往日的痴傻,满脸的期待和憧憬,撒娇道:“老祖宗,那您要把她的住处安排离我近一点,我好去找她说话,还有,可别再让贾瑜抢走了。” 尽管贾瑜再生气,依然叫他一声“宝玉”,可他倒好,直接直呼族长的大名,但凡知道点礼数的人都不会这么做,这样只会显得他毫无教养。 “好好好,都依你,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过我跟你说,那姐儿的出身是做不了正房夫人的,你可不要乱给人家承诺。” 贾宝玉心情顿时大好,又撒了一会娇,贾母看着他神似自己亡夫的大脸,一高兴赏了他十个十两的金锭子,让他拿出去高乐,她老封君有的是银子,开源节流是做给外人看的,这些体己钱都是留给自己心肝肉的,可不能亏了他。 拿了赏银,贾宝玉欢天喜地的回去找准姨娘袭人白昼宣yin去了,贾母之前被他央磨的没办法,只得同意把傅秋芳调给他做了房里人,听说倍受宠爱。 其实他更喜欢的还是男风,秦钟以及智能儿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最喜欢的还是贾蔷,生得又好,又会伺候人。 贾宝玉之前曾让茗烟四处打听贾蔷的去向,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偏远的西五庄找到了,他找了个机会,屁颠屁颠的跑到田庄,准备与其再续前缘。 看着眼前一身粗布衣裳,灰头土脸,在地里除草的贾蔷,贾宝玉久久不敢相信他就是自己日 思夜想的蔷儿。 见到来人,贾蔷的眼泪顿时如同决堤的江水,倾泻而下,连滚带爬的就朝他跑来,许是他看起来太过吓人,许是心里落差太大,贾宝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迅速翻身上马,一骑绝尘,毫不犹豫,任凭贾蔷在身后哭喊。 ...... 皇宫,上书房。 散了朝,景文帝换上一件黑色纹五爪金龙衮服,他满脸笑意,太祖、高祖和太上皇没都有解决的事,他做到了,即便倭寇未来春风吹又生,再卷土重来,有了这次的大胜和经验做基础,他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再想像以前那样如入无人之境,基本上不可能。 坐到龙椅上,景文帝接过许皇后递来的参茶喝了一口,把奏折递给李基,开玩笑道:“李爱卿,水溶,贾瑜此番进贡给朕的贺礼有些重啊,你们说说看,朕该如何回礼才好?” 李基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遍,拱手道:“陛下,老臣觉得,贾瑜所拟玄策军阵亡受伤者的抚恤标准可以落实,至于他本人的封赏,依老臣之愚见,他年龄尚幼,若是再晋升爵位,对他接下来的成长会不利,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若加个品级高点的虚衔。” “陛下,李公言之有理,臣附议。” 水溶虽然也想看到贾瑜晋升爵位,成为他们开国一脉的实权武侯,但他所立下的功劳够不够且先不说,他这个年纪若是就取得如此高位,以后再立几次大功说不定就要封无可封,对他不利。 陈贤从外面走了进来,跪拜道:“儿臣给父皇和母后请安”,起身后,又主动与李基见了礼。 景文帝对这个未来接班人还是很满意的,很早之前便让陈贤参与政务,辅佐管理前朝,他外出狩猎或者游玩的时候,都会让其暂时主持朝政。 “太子,你来的正好,贾瑜此番为朝廷立下大功,李爱卿和水溶都建议朕暂不晋升他爵位,朕想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加何虚衔比较合适?” 陈贤躬身道:“父皇,不如授其太子少保,可嘉其功德,成人和之美。” 太子少保在国朝是正二品,一般作为一种荣誉性的虚衔加给重臣和近臣,是太保的副职,与其一起保护太子的安全,它不被赋予任何的权利,只是每个月能领到一些俸禄罢了。 不过太子少保之位已有其人,加封贾瑜这个虚衔,彰显的是恩宠和信重,正常情况下,他不用时常去东宫点卯。 景文帝见李基微微点头,稍作沉吟后,抚掌赞道:“此言大善,朕亦如此想,那便加他此衔。” 陈贤跪地谢恩,心里高兴不已,将来能有这样的臣子辅佐自己,成就一番远迈先祖的霸业,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心里打定主意,等他回来后自己就在东宫设宴,替他接风洗尘。 许皇后轻声道:“陛下,这孩子父母的追封是不是也趁此机会一起赐下?按理说,他当初承袭三等宣威将军时,就应该追封他生母为三品淑人了,这孩子很不容易呢,眼下又舍生忘死的立下这种大功,您可不能亏待他。” 景文帝笑道:“梓童说的是,朕早就想好了,追封他父亲陈致为荣禄大夫,追封他生母陈氏为一品夫人。” 这里有两点值得说明,荣禄大夫在国朝为从一品文散官,多被用来追封,因为品级太高,捐是捐不到的,它虽然和林如海从一品太子少傅一样,但两者没有可比性,不是一个体系,也不在一个层面,后者远比前者贵重,而且当今追封臣子父亲官职的例子极其少见,这是很重的加恩了。 按照礼数,这个一品夫人轮不到贾瑜的生母陈氏,应该追封给他的嫡母(早已死去),这样做有背祖制,不过天子言出法随,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贾瑜抗倭有大功,授太子少保,余下众人皆有功,皇城司佥事李纵封破虏将军、南司都指挥使柳湘莲封伏波将军、 东司都指挥使位怀清封平海将军、苏州府同知唐温授台州府知府,令一等伯赵全即日接任防倭军务都指挥佥事,统领玄策军,镇守江南,贾瑜完成交接工作后即刻还京,不得有误。” 破虏、伏波和平海虽然都是杂号将军,在武官序列中均为正四品,但对于李纵三人来说,这封赏已经可以了,以后也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唐同知连升两级,从一府副手摇身一变,成为牧守一府的大员,也算是功德圆满。 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很多立下战功的玄策军将士以及贾瑜那些护卫被封赏,连贾琮都捞到了一个翊麾校尉(正七品,武散官。) 中书舍人很快便拟好了旨意,双手奉上以供御览,景文帝确认无误后,着有司即刻派人去临安府传旨。 自此,贾少保之名,传扬天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 河畔定情,千古绝唱 江南东道,临安府。 贾瑜这几天一直坐镇在府衙里发号施令,清理战场、安置灾民、抚慰英烈、统计战果以及追责渎职者等各项事宜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待贾琮离开后,贾瑜搁下细毛笔,揉了揉太阳穴,满脸的疲惫,邢岫烟端来一盏参茶,劝道:“瑜哥哥,歇一会吧,你都连续忙两个时辰了。” 贾瑜苦笑道:“岫烟,不能停下来啊,我估计来接任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赶在离开前把这些事情全部落实,以后再想指手画脚可就难了。” 邢岫烟依旧是一身粗布衣裳,贾瑜同样如此,这让每一个来公堂领命以及汇报工作的官员和将领都非常讶异。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邢岫烟每天一大早就会过来给贾瑜做早饭,在他吃饭的时候给他整理床铺,打扫卧房卫生,无事的时候就在他身边红袖添香,端茶倒水。 邢岫烟抿了抿樱唇,问道:“瑜哥哥,你中午想吃什么?” “炒茭白,你炒的比我炒的好吃多了,还要炒莲藕,还要炒鸡子,多放点油,油少了不好吃,别舍不得放啊,搞得我们好像吃不起似的。” 邢岫烟“喔”了一声,轻声道:“我再给你蒸条武昌鱼好不好?” 贾瑜笑道:“当然可以,多蒸一条啊,过几天走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因为交通运输极其不便,外乡人除非身临其境,不然很难吃到某一地新鲜的某种特产,特别是水产品和水果,牲禽还好一点,许皇后爱吃的橙子就是从岭南道八百里加急送上京城的,又没有什么保鲜措施,晚一点都烂在路上了。 邢岫烟微微一笑,起身去后院的小厨房忙活去了,贾瑜看着她窈窕的背影,赞道:“真乃贤妻良母也。” 大半个时辰后,邢岫烟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出来了,上面放着清炒茭白、清炒藕片、油炒鸡子和清蒸武昌鱼,她跪坐在地板上,把四盘菜摆放整齐,又端来一盆米饭,先给贾瑜盛了一大碗,等他先吃了一口,她才开始动筷子。 “岫烟,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晚上我想吃咸菜滚豆腐,你会做吗?” 邢岫烟夹起了一片藕,小口小口的吃完,想了想道:“虽然没做过这道菜,但听名字应该能钻研出来。” 于是晚上贾瑜如愿以偿的吃到了,期间他还摇头晃脑的来了一句“吃了咸菜滚豆腐,皇帝老子不及吾”,用完晚饭后,二人去河边散步。 晚风习习,满天繁星,一轮圆月摇摇欲坠,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隐隐有歌声和笑声传来,静谧且祥和。 怕邢岫烟跟不上,贾瑜背着手走的很慢,二人并排而行,就像是前世时和那些女生逛街,他的手有些无处安放,犹豫了几息,还是鼓起了勇气。 贾瑜握着邢岫烟的柔荑,问道:“烟儿,我很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下半生让我来照顾你。” 邢岫烟芳心一颤,没有挣脱被他紧握的手,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轻声道:“瑜哥哥,我配不上你的。” “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我喜欢你就够了,你喜不喜欢我?我也不用你回答,你要是愿意就点个头。” 邢岫烟看着他无比真诚的眼睛,忸怩了几下,轻轻的点了点头,贾瑜把她揽进怀里,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正色道:“烟儿,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你放心,我此生绝不负你。” 位怀清怀里抱着双剑,隐匿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看着这一幕,赞道:“公子可真风流,大丈夫当如是也。” “老李,你年龄也不小了,现如今也算是立了业,大小是个正五品实权武官,公子说我们几个此番最起码能封个杂号将军,你回京后还是早点成家吧,生个大胖小子,以后好子承父业。” 位怀清掂了掂手里的雌雄双股剑,笑道:“公子不是说了吗?女人只会影响拔剑的速度,我是玩剑的,不能沉迷女色,况且我对女人也没有兴趣。” 柳湘莲一脸的嫌弃加鄙夷,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位怀清见他误会了,大叫道:“我对男人更没有兴趣!” 见有人在旁边,邢岫烟连忙捂住脸,贾瑜把他们俩打发走后,环着她柔嫩的杨柳腰,闻着她身上迷人的清香,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蠢蠢欲动,笑道:“烟儿,回去吧,明天中秋节我们两个一起过,晚上我再带你爬到屋顶上赏月,我们彼此说说心里话,我有好多话要和你倾诉。” 邢岫烟“嗯”了一声,看着她一尘不染的俏脸,贾瑜心生欢喜,挑起她白嫩圆润的下巴,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 “嘤。” ...... 神京城、宁国府。 今天是中秋佳节,前两天已经得了五两银子的赏钱,今天林黛玉又发了一个月月钱的过节费,下人们喜气洋洋,整座宁国府里外一片欢声笑语。 林黛玉也没有忘了那些在外面日夜保护她们的亲兵和皇城司中司的兵士,让程日兴代赏了他们每人十两银子、十斤羊肉和酒窖里的一坛好酒。 宁安堂里。 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并排跪在地上给林黛玉磕头,然后又给薛宝钗等人磕了,林林总总磕了十几个,每人都得到了好几颗金豆豆和一大把银锞子。 小角儿和小梨儿有段时间一直跟在林黛玉身后问她老爷去哪了,还不停的哭,林黛玉哄她们说是去江南给她们买好吃的了,她们这才高兴起来。 这两个小家伙和贾瑜有着深厚的感情,资历比晴雯还要老,陪他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在他心里很重要。 用人小鬼大来形容小角儿最合适不过,见磕几个头能换来很多好吃的,她给主子们磕完后又跪在地上给晴雯磕,只见她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用沙沙的童音说道:“俺给姐姐磕头了,老爷以前说俺是小猪,还夸俺可爱,希望姐姐也能变成小猪,越来越可爱。” 贾瑜之前用“在食槽里刨食的小猪”来形容她和小梨儿吃饭,又夸她们可爱,她就以为变成小猪才能可爱。 端坐在椅子上喝茉莉花茶的薛宝钗闻言直接喷了出来,用手帕捂着檀口咳嗽着,莺儿和香菱连忙抚着她的后背。 “咯咯咯。” “哈哈哈。” 众人笑的七倒八歪,晴雯捏着她的小耳朵,轻轻转了一圈,啐道:“你自己做小猪去吧,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老爷回来肯定把你抱出去卖了,不行,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卖了!” 小角儿一愣,这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在她心里,小猪是最可爱的呀,为什么晴雯姐姐不想做小猪呢?她皱着可爱的毛毛虫眉,深思熟虑起来。 小梨儿拉着她,小声道:“姐姐,快走吧,晴雯姐姐说要把你给卖了。” “哇!” 小角儿大哭起来,张开两条小胳膊,跑到林黛玉身边,坐在地上,抱着她的小腿,求她不要把自己给卖了。 对于她们这种小丫鬟来说,“送出去卖了”,大概是世上最可怕的事了。 众人不笑了,连忙安慰着,她们都知道这个小丫头在贾瑜心里的位置,要不然也不会把她当成女儿养。 林黛玉想小角儿抱起来,但试了两下都没有成功,只得作罢,蹲下身,用手帕擦掉她小胖脸上的泪水,对晴雯嗔怪道:“她这么小,你吓她做甚。” 玉钏儿揶揄道:“姐姐,你惨咯,等二爷回来,她肯定要你的告状。” 晴雯一脸无奈的看着正用小胖脸蹭着林黛玉手背的小角儿,这小胖丫头年纪虽小,但讨好人和拍马屁的本领可不小,还说服了门外的亲卫去给她买东西吃,真是让人又想笑又 生气。 小红从外面疾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笑道:“姑娘,这是二爷让人刚刚才送来的,您快看看。” 探春越俎代庖,连忙接过,她知道这信里肯定会有一首好词,值此佳节,而且又和妻妾天各一方,自己那多愁善感的哥哥没有不做诗词的道理。 姐妹们纷纷围了上来,探春迫不及待的去了火漆印,把信封竖起来一倒,果然有两张宣纸掉了下来。 打开词稿,探春高声道:“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兼怀黛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词颂罢,满场寂静,晴雯“哎呀”一声,笑道:“姑娘,我想起来了,当初您在扬州时,二爷那天晚上对着月亮吟的那首词,最后一句就是这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探春喜不自胜,大赞道:“绝世好词,我现在终于确定了,哥哥他就是文曲星下凡,这首词比历朝历代所有的词都要好,一首青玉案,一首水调歌头,以后哪个还敢再写新年词和中秋词?天下文才一石,贾仲卿独占八斗,大才,果然是大才!我现在都能想象的出来,后世人读到这首词时,会用怎样的言语来表达对他的赞赏和仰慕。” 史湘云拍着小手,激动道:“哎呀呀,哎呀呀,怎么可以写的这么好?特别是最后几句,写到我心坎上来了。” 李纹点评道:“三姑娘说得对,字字珠玑,足矣流传万年,哥哥大才!” 探春执着林黛玉的柔荑,端详着她的脸庞,感慨道:“林嫂子,你知道吗?我最羡慕的就是你,瑜哥哥给你写了那么多的好词好诗,哪一首不是极佳之作,特别是这首中秋词,感人至深,可见他心里是有多么的思念你。” 林黛玉接过词稿,看着上面行云流水,无比熟悉的字,心头愈发的滚烫,轻声念了一遍,不由得红了眼眶,在这分别的五个月里,她真的很想念他啊。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可这一纸书信,廖廖数百字,寄托不了比山还重的,刻骨铭心的相思。 薛宝钗叹道:“此词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好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林丫头,全天下也只有你能配得上这首词。” 她得到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她已经知足了,不再去争,因为有些东西是争不来的。 ...... 荣国府,梦坡斋。 贾政正在和单聘仁等人高谈阔论,自己的爱侄几个月没有新词传来,尽管事出有因,但还是让他好不习惯,正在喟叹之际,贾兰捧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兰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贾兰恭声道:“祖父,这是师父写的中秋词,刚刚才从江南捎过来,是他老人家写给师母的,三姑姑让孙儿誊抄一份,拿过来给您品鉴。”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贾政连忙接过词稿看了起来,看完后,他闭眼着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的落下两行热泪来。 清客们不明所以,究竟是什么绝世好词,能让素来不苟言笑的东翁如此失态?一拥而上,想要看个明白,詹光眼疾手快,迅速拿起词稿大声念了出来。 贾政老脸都在发抖,颤声道:“惜不为吾子,惜不为吾子。” 单聘仁一拍大腿,大叫道:“妙啊!果然是国朝诗词大家,不鸣则已,一鸣惊天下,依老夫看,此词可以顶掉青玉案,成为新的国朝第一词!” 胡斯来抚掌赞道:“世翁,国朝的的文气全都汇聚到贵家来了,如此好词,合该即刻传扬出去 ,让全天下人拜读,感受一番贵家的绝代风华!” “善,胡先生此言大善,来人,速速将此词传扬出去!” 很快,一首出自贾探花之手的中秋新词便在神京城内流传开来,倍受文人骚客和士子大儒们赞叹推崇,连“千古第一词”这样的称号都出来了,听说当今天子读完后连说了三个“妙”,爱不释手,点评其为光照古今,遗泽后世。 ...... 江南东道,临安府。 贾瑜深知这首词杀伤力有多强,它一直都是自己压箱底的王牌,如今总算是找到机会用出来了,他手头上还有不少,以后只要碰到应景的就掏出来。 和邢岫烟用完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贾瑜最终放弃了爬到屋顶上赏月的想法,万一摔着佳人可就不美了。 后院有一座小花园,最适合用来月下闲聊,贾瑜找来一个大躺椅,往上面一躺,然后笑着对邢岫烟招了招手。 邢岫烟没有犹豫,咬着樱唇躺在了他的怀里,贾瑜怀里抱着温香软玉,把写给林黛玉的《水调歌头》念了一遍,问道:“烟儿,我写的如何?” “写的极好呢,哥哥大才。” 许是有点冷,邢岫烟往未来夫君的怀里钻了钻,贾瑜回到卧房,找来毛毯盖在她身上,拥着她,望着天上那轮近在咫尺的圆月,在令人沉醉的晚风和花香中,和她说着以往那些细碎的故事。 邢岫烟依偎在他怀里,把俏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倾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的安心落意。 贾瑜吟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哥哥...” ...... 两千多里外,一个女孩子从拔步床上慢慢的坐起来,没有惊动另一个正在熟睡的女孩子,她披着衣裳,趿着丝履,推开两扇雕床,抬头望着那轮同样近在咫尺的圆月,轻轻的说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功成身退,携美还京 国朝在各道、府和县的主要官道上,大概每隔五十里便会修筑一处驿站,由隶属于兵部的驾部司管辖,除了陆驿外,还有水驿,全国共有两千五百多个,它们如同满天繁星,散落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上,隐匿于乡野山间之中。 这些驿站只为往来传递军事情报、天子旨意以及朝廷律令的信使提供食宿和换马等服务,设有驿丞(不入流)一人,驿兵三到五人,当信使累到虚脱时,便会由这些驿兵接过重任,继续马不停蹄的传送情报,每年都会有很多信使、驿兵和驿马累死在路上。 若是重要的情报,比如说某地民变、大灾或者敌人破关,当地的官员和将领会分批次派出好几拨信使,以免一个人在路上出了事而导致情报断了,无论是累死、意外而死还是被人杀害。 累死和意外而死时有发生,在所难免,其实没人敢劫杀红翎信使,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的报复,况且信使们除了马,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再说了,即便是金马玉马,也没有三族老小的命重要。 得益于沿途众多驿站的协助,三个传旨太监五十里换一匹马,昼夜不停,马歇人不歇,只用了六日就从两千两百里外的神京城抵达临安府。 当年河南道济南府发生大规模民变,两地相隔近两千里,四日后事件便传到了神京城,由此可见效率之迅速。 临安府,府衙。 贾瑜引着李纵、柳湘莲、位怀清、唐同知、贾琮以及一众玄策军中高级军官跪地接旨,当听见自己被授予太子少保后,贾瑜很是意外,此官位虽然是虚职,但也是正二品,自己自此也算是跻身进“朝廷重臣”的行列了。 而且“贾少保”比“宁伯爷”、“贾都司”和“贾大人”之类的好听多了。 授封名单很长,不过杂号将军就封了李纵他们三个,剩下的全是各种名目的校尉,而且品秩普遍不高,按照大梁武散官的排序,从五品以上属于杂号将军,正六品及以下皆为校尉,最高也只得到了正六品的昭信,基本上都是正七品的致果、翊麾和宣节校尉。 又五日后,一等永兴伯张全才姗姗来迟,贾瑜和他在临安府府衙,当着数十位玄策军中高级军官的面完成了交接仪式,至此,他正式卸任防倭军务都指挥佥事这一从临时变成永久的职位。 贾瑜将金质虎符放在张全手里,说道:“玄策军六千将士经验丰富、作战勇猛、精诚团结,乃是百战王师,以后定能在将军的统领下,护佑好沿海六府三十二县近四百万百姓的平安。” 第三日上午,贾瑜赶至金华府,当地数万百姓把英烈祠围了个水泄不通,与他一起祭拜战死的玄策军将士,回到临安府后,他按照旨意,让第一团将那两千多个被俘虏的倭寇全部枭首。 无数曾饱受倭寇蹂躏的百姓们得知抗倭英雄贾少保即将返京,他们连夜从各府县赶来,守候在临安城外,手里捧着自家都舍不得吃的食物,夹道相送。 贾瑜身穿大红织金蟒服,骑着千里嘶风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不停向大路两旁的百姓们拱手还礼,很多百姓泪流满面,跪地磕头,以此举感谢他替自己被倭寇残害的亲友报了血海深仇,并且还给他们一个太平日子,更有甚者拦路不让他走,哭求他永远留在江南。 一时间哭声震天,贾瑜当初扶林如海棺椁从扬州至苏州林家祖坟安葬时也见过这种场景,百姓们十里相送为他们谋了福,被贱商毒死在任上的林文成公,这次的主角从他岳父换成了他。 看着眼前这些淳朴善良,手里举着鸡子、鱼干和熏肉的老百姓,贾瑜不由得红了眼眶,几番强忍后,最终还是落下泪来,这一幕被人记在了临安府的府志里,在历史的滚滚长流中,历经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后世人每当谈起这件事,都会感慨不已,泪湿青衫。 数万百姓们扶老携 幼,把他送到城外十里处,贾瑜下马拜了三拜,以感谢他们的送离之恩,双方最后洒泪而别。 至此,贾瑜南下平寇之旅正式落幕,从晚春到盛夏,历时六个月,以阵斩两万,俘虏三千的荣耀战绩,解救近四百万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护佑一方平安,并在青史上划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传奇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 三日后,一行百余人抵达苏州府,至林家祖坟祭拜完林如海和贾敏后,贾瑜带着邢岫烟来到了玄墓山的蟠香寺。 “请转告妙玉师父,槛内人贾瑜拜会。” 小尼姑并不知道他是谁,见他一身粗布衣裳,定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便起了轻慢之心,说道:“这位施主,你来的不巧,师姑已经闭关,之前县太爷来,她都没有理会,你还是请回吧。” 邢岫烟从小轿子里走出来,小尼姑欣喜道:“邢姑娘,您没走呀?师姑这段时间经常念叨您呢。” “还没走,悟慈,请将这位槛内人的原话转告给你师姑。” 小尼姑点点头,转身去了,未几,从里面走了出来,合掌道:“邢姑娘,这位施主,请随我来。” 静室内,妙玉正闭目敲着木鱼,清脆的声音直飘到百米开外,她穿着白色的僧袍,一枕青丝柔顺黑亮,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香炉里插着三根檀香,烟雾缭绕间,姣好的容颜若隐若现。 听到声响,妙玉睁开紧闭的美眸,没有去看贾瑜,而是看向邢岫烟,轻叹道:“自从你一个月前离开,我便以为你我二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 邢岫烟问道:“姐姐,最近可有人再来扰你的清净了?” “那位县太爷前段时间来了一次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你知道的,他以往隔三差五就来,这位便是贾公子吧?” 贾瑜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尘缘未了,不洁不空的俏尼姑,若真心皈依佛门,又何必留下这三千烦恼丝?他之前看解读,有观点认为她表面孤僻清冷,实则内心火热闷骚,原著里贾宝玉一个“槛内人”就让她芳心暗许。 “正是在下。” 妙玉看了他两眼,请二人坐了,从柜子里取来蟠虬竹根茶器和绿玉斗,叫悟慈的小尼姑从外面提进来一只冒着热气的小铜壶,放在桌子上后就出去了。 “敝庵简陋,贫尼除了一杯清茗,别无招待之物,算是略谢过些公子的护佑之恩,此水乃是红梅花上的积雪所溶,说起来,贫尼很喜欢公子所作的那首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贾瑜接过绿玉斗,说道:“你是烟儿的好朋友,对她还有恩德,有此机会,我焉有不尽心图报之理?” 邢岫烟劝道:“姐姐,你不如跟我一起进京,宁国府里有一处虚位以待的清净之地,名叫寂照庵,你若是继续留下来,那些人即便一时不敢奈你如何,也不会一世不敢奈你如何,你我姐妹以后日夜相守,不强胜分隔两地,天各一方?姐姐,你便依了妹妹的意吧。” 她们二人在玄墓山做了十余年的邻居,这期间,她们互相陪伴,可以说是贫贱之交,妙玉教邢岫烟读书认字,彼此又有了些师生之义。 前段时间,邢岫烟哀求贾瑜允许她进京时把妙玉也带着,说她要是留下来早晚落会不到什么好,贾瑜自无不可,于是便有了今天登门拜访这一举动。 当今很多大户人家中都会有尼姑庵,请几个尼姑进去常驻,日夜给家里的主子们诵经祈福,荣国府和宁国府也不例外,前者叫栊翠庵,后者叫寂照庵,它位于府邸东北角,由五座屋舍组成,这名字是贾瑜新起的,取自“感而遂通,寂静找鉴。” 许是做的亏心事太多,怕被鬼敲门,贾珍那厮在里面放了四个老尼姑,为自己诵经祈福,好以此消灾解难,贾瑜入主宁国府后,直接把她们伙同那些下人一并给送走了。 秦钟之前找过贾瑜,央求他同意智能儿住进去,但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她住进去,你们俩岂不是要天天在里面鬼混?再者说了,我跟你很熟吗? 见妙玉看向自己,贾瑜点了点头,她沉吟了一小会儿,方才开口道:“那贫尼以后就要仰仗公子了。” 在她看来,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去处,背靠大树,以后没人再敢来骚扰自己,还能和好朋友时常见面,何乐而不为呢? 贾瑜饮尽绿玉斗中的温茶,起身道:“我将在此地停留一夜,明日上午启程,届时会来接你,告辞了。” “公子留步。” 贾瑜转过身,妙玉自嘲道:“说出来不怕公子笑话,贫尼虽然是出家人,但依然很喜爱诗词歌赋,特别是公子作的那些,每一首都倒背如流,贫尼想厚颜求诗词一首,不知道公子可否了了贫尼这桩心愿?” “有何不可?请笔墨纸砚。” 妙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二人带到后堂的卧房,贾瑜走到书案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首七言绝句。 他写完后把细毛笔搁在笔架上,牵着邢岫烟的柔荑飘然离去。 妙玉捧起诗稿,只见上面写着: “题蟠香寺。”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许久之后,卧房里传来一道叹息声。 ...... 当得知贾瑜与自己女儿定情后,邢忠和邢妻很是高兴,至于为什么高兴,不再次赘述,不合时宜的是邢妻得了不小的病,需要卧床静养。 邢忠表示他们留下来养好病也再进京,贾瑜便给了他一千两银子,夫妻二人立刻搬离玄墓山,在苏州城内租赁了一间宅院,提前过上了富足的日子。 为了不让邢岫烟和薛宝琴她们受颠簸之苦,贾瑜决定改走水路,近来东风强盛,而且是盛夏,不会像冬天那样结冰,如果顺风再加上河道不拥挤,客船一个时辰行进十几里问题不大,一天能走一百五十里左右,比坐马车要安全,要快一点,而且还会很舒适。 他当初带林黛玉回京,之所以坐马车,是为了方便到沿途各知名寺庙烧香还愿,而且他们走的很慢,足足走了一个半月才到京城,一天也就四十来里,景文帝还以为他是从金陵爬回来的。 在客栈了休息一晚,次日一早,贾瑜到蟠香寺接妙玉,从她那十几个大箱子的行李就能判断出她六根并不清净。 五日后,众人抵达金陵城,得知消息的甄应嘉带着甄宝玉在城门口迎接,贾瑜盛情难却,推脱不过,只得去了甄府赴宴,在宴会上,他受到甄太夫人的赞叹,夸他是有大作为和大气运的人。 薛家二房,宅院。 历时四个月,在家人的陪伴和未来夫君书信的安慰下,薛宝琴终于从丧夫父的巨大悲痛中走了出来。 她端坐在书案前,临摹着《水调歌头》,一词写罢,她有些意犹未尽,换了一张宣纸继续写,刚把“不知天上宫阙”写完,她就听见小螺在窗户外面喊道:“姑娘,姑娘,姑爷来啦!” 薛宝琴小手一抖,心头一热,细毛笔落在了词稿上,也顾不上什么仪礼了,迈着小碎步就往外跑。 “哎呀!” 她刚一出门就撞进了别人的怀里,贾瑜抱着她略微后退两步,惊讶道:“琴儿,是何事让你如此失态?莫不是屋里走了水?” 薛宝琴看着贾瑜有些沧桑却依旧满是温柔的面容,忽的落下两行清泪,紧紧抱着他的腰,把俏脸贴在他胸口上,轻声啜泣着,和林黛玉她们一样,这小丫头也一直在担心自己未来的夫君。 贾瑜问道:“许久未见,可还好?” 薛宝琴抿了抿樱唇,轻声道:“哥哥,琴儿都好,就是有点想你,你瘦了,也高了,琴儿记得以 前到你胸口,现在得踮起脚才能和以前一样。” “只是有点想吗?我还以为你会想我想到人比黄花瘦呢。” 薛宝琴把小脑袋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闷声道:“才开始有点想,后来就很想很想了。” 贾瑜拦腰把她抱了起来,笑道:“走,先和为夫说说心里话,等一会介绍一个姐姐给你认识。” 来到卧房,贾瑜坐在妃子榻上,低头吻了她一会儿,占了一点便宜,方才把邢岫烟的事说了,薛宝琴扭动着小身子想下来,说要去见新姐姐。 “别急啊,伯母正陪着你烟姐姐呢,我们俩再好好说说话,几个月没见到你,为夫甚是想念,你这个做小老婆的,难道不应该慰籍慰籍为夫吗?” 薛宝琴这才安静下来,在他的教导下,慢慢从防守变成主动迎合,一盏茶后,她用两只小手轻轻推开贾瑜,从他怀里挣扎着爬了起来,整理好略微凌乱的云鬓和衣襟,撂下一句“哥哥真是个大坏蛋,就会欺负人家”,做了个可爱的鬼脸,吐了吐红彤彤的小舌头,然后便拎着裙摆小跑出去了。 在距离金陵城还有几十里路程的时候,贾瑜便让两个护卫提前去城外的码头租赁客船,他只留下了李纵、柳湘莲、位怀清和贾琮在身边,剩下的护卫都被他打发骑着马走路陆回去。 薛蝌收拾好家里所有贵重的物品,遣散了家住在本地的两个小厮、一个厨娘和一个婆子,留下老仆看守祖宅,带着自己母亲、妹妹、小螺和另一个小丫鬟随着贾瑜一起进京。 不必浪费过多的笔墨和篇幅,上述的很多过程都可以一笔带过。 第二日上午,众人收拾妥当,用马车将一应家私运送到停泊在城外码头上的三层客船中,于中午拔锚升帆,在灿烂的阳光中启航,向京城进发。 (今天只有一更,明日请假,后日恢复更新。非全职,无存稿。整日闭门造车,要多乏味就有多乏味,遂厚颜选择休息两天,驱车至某地与一同年好友相会,借此散散心,顺便整理一下后续的写作思路,望诸公见谅。有时间我会写番,嗯,李纨和娄氏的。) 第二百七十章 帝赐家宴,妇科圣手 许是为了解游子归心似箭的相思之苦,这几天东风都很强劲,加上客船打着「宁国府」和「皇城司」的双重旗号,河道一路畅通无阻,日进两百里。 贾瑜、薛宝琴、邢岫烟和妙玉住在第三层,余者皆住在第二层。 当一个人权势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在某些方面他便可以肆无忌惮的罔顾伦理,摒弃礼法,比如说贾瑜在没有成婚前就可以和妻妾们卿卿我我,暮暮朝朝,甚至是同床共枕,薛宝钗她们无论是不敢拒绝还是心甘情愿,反正她们全都在努力的迎合他,讨好他。 既然景文帝说贾瑜是好色之徒,那他就要把这个「名号」彻底贯彻落实,别的女人都不碰,哪怕是送到他嘴边,他只碰七房妻妾以及她们的贴身丫鬟,在宁国府里,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在返京的路上,贾瑜经常两个小妾腻歪在一起,左拥右抱,郎情妾意,给她们讲故事,陪她们做游戏,夫妾三人欢声笑语,恩爱缠绵,不过这可算是苦了住在隔壁客舱的妙玉。 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窸窸窣窣,妙玉是又气又羞,丢下手里的木鱼,捂住耳朵,低声啐着不知羞,可每当听到她们谈论诗词歌赋,古今兴盛,以及贾瑜所讲述的那些天马行空,光怪陆离的奇闻异事,她就忍不住想竖起耳朵听个明白,到底是两元及第,史上最年轻的探花,端的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讲的故事总是引人入胜,让人浮想联翩。 邢岫烟理解她的矜持,邀请她过来一起说话,她犹豫再三后还是同意了,让她非常惊讶的是,贾瑜虽然不信佛,但他却对佛教颇有研究,他说的部分观点让她茅塞顿开,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时间过得很快,十日后客船便抵达京畿道境内,河道上的船只开始多了起来,看到客船桅杆上那面飘扬的「宁国府」旗帜后,水驿的人员就知道举世闻名的贾少保就在上面,连忙架着小船四处清场,迅速为贵人开辟出一条路来。 按照计划,贾瑜带着李纵和柳湘莲在某处码头下船,和前来接应他们的护卫汇合,接过其中一名护卫奉上来的马缰,翻身上了千里嘶风马,一行十余骑朝神京城东胜门疾驰而去。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除了上朝、吃饭、睡觉和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剩下的时间不是在批阅奏折就是在去批阅奏折的路上,他也许不是一位在文治和武功上都颇有建树的皇帝,但他一定是个非常勤政且爱民如子的皇帝,上述千年,怕是都少有皇帝能在这方面与之比拟。 许皇后跪坐在御案旁边为他端茶倒水,红袖添香,戴权微微躬身站在一侧,陈贤坐在下首,中书舍人正把奏折一张一张的奉给他复批。 一个大太监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躬身道:「圣上,宁伯在宫外求见。」 景文帝环顾左右道:「太子的少保,国朝的词宗回来了,宣。」 一盏茶后,贾瑜出现在殿外,陈贤放下御笔,起身走到殿外,执着他的手,笑道:「本宫盼望少保久矣。」 「殿下言重了,小臣何以克当。」 来到殿内,贾瑜拜道:「臣贾瑜,功成卸任,特来交差并叩谢天恩。」 说罢,又给许皇后见了礼,口称「属下见过院长」,景文帝大赞道:「《水调歌头》写的极好,朕很欣慰,国朝终于出了一位可以比肩文玄清(前朝词宗)的人物,你这个当朝词宗名副其实,如此好词,多多益善呐。」 贾瑜高声道:「陛下谬赞,若不是小臣与林文成公爱女在中秋佳节分隔两地,相距两千多里,小臣没有感悟,是写不出这首词来的。」 景文帝疑惑道:「朕怎么感觉你这话里有话啊?」 许皇后捂着檀口「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贾瑜挠了挠头,景文帝突然问道:「可怪朕没有给你封侯?」 迎着他略带审视的目光,贾瑜面不改色,肃声道:「陛下,小臣从来都不做此想,这一战,可以奠定小臣身上一等伯爵位,其他人也不会再笑话小臣这个爵位来路不正,封侯非我愿,但愿海波平,了却君王天下事,小臣亦以此举赢得了身前身后名,而且小臣十分明白,您都是为小臣好,您能追封小臣的父亲和生母,并授予小臣太子少保之衔,小臣已是心满意足,诚惶诚恐。」 「你能明白最好,你年龄还小,那么早就身居高位,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朝中有不少大臣对朕授予你太子少保之衔颇有微词,他们认为剿灭一伙山贼水匪不算是什么大功,说朕太偏爱你,给你的封赏太高。」 不占据城池,只劫掠民财,的确只能算是土匪强盗,真正的敌人向来都是直接攻占城池,兼并土地,例如蒙金。 顿了顿,景文帝继续说道:「但是在朕看来,你阵斩两万三千倭寇是真、你护佑沿海数百万百姓,为他们死于倭寇刀下的亲友报了血海深仇是真、你发明克敌的新式武器和阵法,编写《平寇论》是真、你扬我国威,最大程度解决倭患都是真,他们说朕给你的封赏高了,不过朕却觉得少了,毕竟太子少保、荣禄大夫和一品诰命不是虚衔就是追赠,可是朕想保全你,让你积累沉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就话不是妄言,待朕将来退位或者驾崩,你才能更好的辅佐太子,君臣一起成就一番千秋霸业,让天下亿万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让万邦来朝,四海咸服,让我大梁江山固若金汤,万世不易。」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贾瑜以十六岁之龄位列武侯,少年心性会在太高的权利和地位中迷失,恃宠而骄,横行无忌,做出什么让他不得不痛下杀手的事来。 「驾崩」二字一出,众人纷纷跪了下来,贾瑜感动莫名,颤声道:「陛下对小臣用心良苦,恩重如山,小臣焉敢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贤泣道:「儿臣宁愿做一辈子的太子,父皇此言,儿臣万不敢当。」 景文帝抬了抬下巴,贾瑜把泪流满面的陈贤扶了起来。 「贾瑜,朕明日晚上酉时中刻会在乾清宫里设家宴,只有皇后、太子和晋王,到时候你也过来吧。」 太子陈贤和晋王陈佑都是许皇后所出,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在这位文皇帝的心里,只有他们娘三个才算得上是自己的家人,太子妃白氏和晋王妃以及其他那些庶出的皇子和公主都不算。 听过皇帝给近臣和重臣赐宴的,还没听过赐家宴的,贾瑜知道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拜道:「小臣遵旨。」 景文帝钦赐他表字,又钦点为探花,有了一些师生之义,要给他做高堂父母,现如今又让他参加家宴,这三者中的任何一个,对于臣子们来说,无疑都是可遇不可求,无上的殊荣。 景文帝叫了起,上下打量他一遍,感慨道:「你的的确比离京前瘦了不少,不过精气神更足了,朕允许你休沐一个月,再赐你汝瓷一套,回去吧。」 汝窑是专门为皇室提供御用品的官窑,所烧制的釉瓷色彩斑斓,温润如玉,非常的高贵优雅,因为极其稀缺,所以基本上不会被拿出来赏赐给臣子。 ...... 宁国府,天上人间。 用完午饭,众人齐聚于此避暑纳凉,堂内正中间有一张圆桌,三尺宽的铜盘上放着一大块冰,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正趴在桌边吸着凉气。 贴身丫鬟们有的在说悄悄话、有的在做女红、有的在抹骨牌和投箭壶,这就是「副小姐」们的待遇,只需要陪主子们玩乐,跟她们一起享福受用就行。 在得知贾瑜不日就要返京后,林黛玉等人彻底放下心来,她们此刻正以会芳园里盛夏的风景起了诗社,书案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冰饮和冰食。 阳光灿烂,穿堂的湖风一刻不停,天镜湖里的荷花开的正热烈,绿头野鸭和多种水鸟在其中嬉戏,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了阵阵的涟漪。 林黛玉最后一个写好,充当裁判的李纨接过诗稿读了一遍,点评道:「依我看,要数林丫头这首写的最好。」 姊妹们一起诗社便会请李宫裁来做裁判,她在荣国府里亦无紧事,加上都是自家姐妹,断无推脱之理,慢慢的也就成了天上人间的常客,而且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有假山有活水,还有用不完的冰,比待在自己院里和荣禧堂舒服太多。 李绮笑道:「我同意。」 史湘云举手道:「我也同意,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写了。」 「嗯,林丫头这首《咏荷花》写的最好,我望尘莫及,自叹不如。」 薛宝钗附和了一句,端起装着冰镇绿豆汤的玉碗浅浅喝了一小口,接过莺儿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仪态娴熟优雅,尽显典雅端庄。 比起其他人,迎春诗才平平,实无惊艳出彩之处,她更擅长下棋,悠悠叹道:「也不知道瑜弟现在到哪里了,也不见他写一封书信回来。」 李纹知道她和自己夫君感情很深,安慰道:「也许这几天就回来了呢。」 ...... 贾瑜策马来到宁国府大门口,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值守的亲卫们见他回来,连忙上前见礼牵马。 「老汤,这半年没有什么事吧?」 汤指挥使把之前贾宝玉哭着闹着要来家里找姑娘们玩的事说了,贾瑜对他的做法和功劳都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授予他皇城司中司都副指挥使的虚衔,勉励了几句,正准备进去,正巧看见贾芸和程日兴并排从西角门走了出来。 「二叔。」 「老爷。」 贾瑜将二人一一扶起,问道:「程先生,药都买回来了?」 程日兴恭声道:「全买回来了,三味宝药,一样不差,足够吃上四年之久,共计花费八万五千四百二十两,剩下的银子都入了账房。」 贾瑜夸了一句,对其吩咐道:「速去后街买一套三进的院子,给我妾室一家三口居住,再从府里安排一些下人过去伺候,所需一应家私尽快准备好,今天晚上就要能住进去,芸哥儿,你现在就带人,赶着马车去城外码头迎接,按照时间,她们应该快到了。」 程日兴连忙去办了,贾瑜想起一事,又让他速打发人去重新镌刻自己父母的灵位。 贾芸正待离开,贾瑜问他姑娘们都在哪里,他说天热,此刻都在天上人间避暑纳凉。 从西角门进入,贾瑜直奔天上人间,准备杀她们个措手不及,刚准备转进画廊,一个人突然从转角处闪将出来,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哎呀!」 香菱揉了揉额头,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迷糊,她以为自己撞到了柱子之类的,可是为什么会不疼呢?待看清面前的人后,短暂的呆滞后,她反应过来,欢呼了一声,直接把他抱住。 「小瑜老爷,您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眼前这个女孩子被誉为是最漂亮的贴身丫鬟,娇憨可爱,贾瑜在她樱唇上狠狠亲了两口,刮了刮她精致挺翘的小鼻子,笑道:「我也想你,跟你说过,不要慌里慌张的跑,要是摔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香菱用脸颊蹭了蹭蟒服上的四爪金龙,笑眯眯道:「雪雁姐姐让我去把两只小猫抱过来,它们在笼子很热的。」 别看雪雁平时看起来也有点憨的,实则精着呢,这么热的天,她怕热,便哄香菱去宁安堂把小猫抱过来给她玩。 贾瑜问道:「我跟你一起去抱小猫,你伺候我沐浴更衣好不好?」 「好呀好呀。」 香菱从袖兜里掏出手帕,踮起脚尖,擦干净贾瑜额头上的汗水,拉着他蹦蹦跳跳的往宁安堂里跑。 几个媳妇准备好热水后就退了出去,贾瑜脱掉衣服,赤条条泡进温度刚刚好的木桶里,热气升腾中,香菱那张红透了的小脸煞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她还不太懂男欢女爱,之所以会脸红,大概是因为本能反应。 香菱突然惊呼道:「小瑜老爷,我好像生病了,我的脸好烫好烫。」 贾瑜站起身,捧着她红彤彤的俏脸,仔细欣赏一番,她的确要比晴雯漂亮一点,连连摇头,叹道:「完了完了,这是无药可救的大病啊。」 晶莹剔透的泪花在大眼睛里打着转儿,香菱呜咽道:「小瑜老爷,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没有吃过,我以后还要伺候您睡觉,您那么厉害,那么聪明,您救救我好不好?」 「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我除了是一等伯爵、太子少保、皇城司都司、孤儿院副院长、新科探花、国朝词宗,我还是杏林中人、妇科圣手、少女之友,专治你这种无药可救的大病,之前你晴雯姐姐也病了,立刻就被我给治好了,来来来,让我先给你施施针,再吃一点灵丹妙药,保证药到病除,明天依旧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在香菱看来,贾瑜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对他的话,她历来都是深信不疑的,欣喜道:「太好了,谢谢您为我治病,我攒了好多银子,您都拿去当诊费,有三十七两呢,够不够呀?」 「够,太够了,嗯,就是这样,哎,别遮啊,本大夫给你看病呢,你还想不想好了?病不讳医没听过吗?」 (一更捂脸。)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七十章帝赐家宴,妇科圣手免费阅读. 第二百七十一章 喜悦相逢,妻妾成群 宁国府,天上人间。 雪雁正在和龄官、玉钏儿以及翠缕抹骨牌,胡完一把后,她端起玉碗,一口闷完冰镇西瓜汁,用袖子抹了抹小嘴巴,疑惑道:“香菱怎么还没有回来?她是去爪哇国抱小猫的吗?” “也许追蝴蝶追蜻蜓去了”,翠缕笑着说了一句,她以前是个谨小慎微的边缘人物,因为现在自家姑娘和贾瑜好了,她很快便融入这个温馨友爱的集体之中,和晴雯她们关系很好。 贴身丫鬟没有不漂亮的,各有姿色,各有千秋,但她在龄官和玉钏儿面前着实不显,更没法和晴雯以及香菱比较,大概和紫鹃、雪雁、媚人、金钏儿、素月、素雪她们差不多,鸳鸯和莺儿都要比她漂亮一点,但在贾瑜看来都差不多,在前世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女孩子,年轻、可爱、妩媚、乖巧。 当然,人有喜好和远近之分,他对翠缕、素月和素雪并不亲近,话都没有说过两句,他以前说过,在伦理外,对妻妾以及贴身丫鬟们一视同仁,可他明显做不到,除去自己的六位贴身丫鬟,他最疼的就要数雪雁和香菱了。 俗话说得好,撒娇的女人最好命,会撒娇的孩子有奶吃,雪雁和香菱在这方面要远超其他贴身丫鬟,经常主动和贾瑜互动,要亲亲,要抱抱,天性烂漫,又憨又呆,而且他还就吃这一套,因此她们俩怎么受宠都不足为奇了。 要不是身边贴身丫鬟足够了,贾瑜都想把她们要到身边来,以后也能做个姨娘,特别是香菱,强似做个通房丫头,不过只要受宠,做什么都一样。 在妻妾们的贴身丫鬟中,紫鹃和雪雁以后的命相较于其他人会更好,做为主母的贴心人,又招贾瑜喜欢,她们以后在宁国府里的地位不会低,其实也不用等以后,现在就能看得出来。 自打得知紫鹃和贾瑜有了鱼水之欢后,薛宝钗她们便和她以姐妹相称,雪雁在荣国府里那么玩闹,上蹿下跳,大呼小叫,教养嬷嬷们也不敢说她半个字,贾母知道后只是一笑了之,也没说赶出去或者打板子之类的话。 雪雁突然一拍额头,惊呼道:“不对不对,她那么傻,又那么憨,肯定又是撞到什么了,我得去看看。” 说完,她提起裙摆就往外面跑,玉钏儿啐道:“还说别人傻,说别人憨,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翠缕把正在玩投壶的素月招了过来,龄官笑道:“可别这么说,她可是爷的小狗头军师,聪明着呢。” “就算是军师,也是小军师,而且还是小狗头军师,哈哈哈。” 龄官站起身,说要去看姑娘们作诗,翠缕没办法,只得把正在打扇坠儿的莺儿拉了过来,重新凑齐了四个人。 ...... 雪雁沿着路呼唤,看到水缸和花丛就要跑过去查看一下,最后来到宁安堂,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小猫还在,就是没有见到人,这让她非常害怕,以为她被坏人给抓走了,大惊失色,站在院子里喊了几声后,坐在地上开始哭。 贾瑜听见她的哭声,在浴室里喊道:“军师,香菱在这里。” 雪雁听见贾瑜说话,瞬间就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浴室门口,小心翼翼的问道:“二爷,是您吗?” “嗯,我刚刚回来,嘶,香菱伺候我洗澡呢,你在外面等一会。” 雪雁乖乖的听话,搬来小板凳坐在门口,开始告状,说紫鹃老是欺负她,又说姑娘晚上有时候偷偷的哭,她怎么劝都没有用,只能跟着一起哭。 贾瑜不停的叹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穿着丝质寝衣从里面走了出来,香菱抹着小嘴巴,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 雪雁“呜咽”一声,扑上来抱住他,贾瑜把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丫鬟提溜了起来,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脸,笑道:“半年不见,军师又胖了一点,看来东府的伙食要比西府好。” “姐姐,你 不知道,我刚才生了大病,脸跟热水一样烫,幸好小瑜老爷给我治好了,要不然你就见不到我啦!” 听说自己的小姐妹差点死了,雪雁也顾不上和贾瑜亲热了,执着香菱的小手,一脸的害怕,像是闻到了什么,皱着可爱的毛毛虫眉,好奇道:“你偷偷吃了什么?味道怎么这么怪?” “药呀,小瑜老爷给我...” 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香菱“喔”了一声,闭口不言,雪雁一头雾水,不过见她没事了,也没有再多问。 换了一件轻薄的白色长袍,用木簪束起头发,贾瑜牵着两个抱着小猫的小丫鬟,朝妻妾姐妹们的广寒宫走去。 ...... “我隔着老远就听见云儿在笑了,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贾瑜的声音穿透力很强,瞬间侵袭到每个角落,堂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只见有个人正站在阳光下,几缕头发在风中荡漾,一如往常,满脸温柔的笑意。 “啊!” “呀!” “哇!” 迎着二三十双妙目,贾瑜背着手信步走了进来,玉钏儿直接丢掉手里的骨牌,首当其冲,扑上前抱住了他。 金钏儿知道眼下这种时候不能逾越做奴婢的本分,连忙走上前把直哭的妹妹拉到一边,小角儿和小梨儿齐齐欢呼一声,一左一右抱着贾瑜的两条大腿,同样被晴雯和媚人拽了下来。 林黛玉手里拿着细毛笔,征征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贾瑜,见他完好无损,除了瘦了一点、黑了一点、高了一点、和以往没有什么两样,她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大家都安静的看着贾瑜朝林黛玉走去,薛宝钗心里翻江倒海,浑身发紧,紧紧抓着史湘云的小手,不让她动。 贾瑜走到林黛玉面前,见她只是一直看着自己,却不说一句话,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难不成是我变化太大了,妹妹认不出来了?” 林黛玉一声不吭,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俏脸贴在他胸口上,就像贾瑜给她写的相思词那样,“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 贾瑜拥着她,深情道:“六个月零七天,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度日如年,幸好上天不弃,我完成了王事,平安而归,跨越千山万水,在这个十月下旬的午后,终于与你在此喜悦相逢。” “哥哥...” 林黛玉仰着小脸,凝视着他,轻轻唤了一声,贾瑜抚了抚她不复往日瘦削单薄,已经有些饱满丰腴的后背,欣慰道:“你身子骨比以往好了不少,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和幸福。” 和正房夫人见完面,按照收的顺序,贾瑜首先拥抱了了薛宝钗,问道:“宝儿,近来可好?” 薛宝钗伸出柔荑抚摸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庞,轻声道:“宝儿都好。” 贾瑜松开她,又依次抱了抱李氏双姝,一一问好,史湘云的爱最热烈,她两条藕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啜泣道:“哥哥,云儿好想好想你。” “我也想你们啊,吃饭时想,睡觉时也想,不过行军打仗的时候不能想,因为那样会分散我的注意力,影响我的判断,剩下的时间都在想。” 贾瑜和妻妾们见完面,又笑着和李纨打了招呼:“大嫂子,稀客啊。” “叔叔越来越有本事了,我听说太子少保可是正二品呢。”,兰儿背靠这棵参天大树,何愁不飞黄腾达?以后说不定也能给自己挣一个一品夫人的诰命回来,多年后,她的梦想的确成真了。 回了一句“我一直都有本事,你们以后可以叫我贾大本事”,贾瑜看向默默垂泪的迎春,执着她的柔荑,惊讶道:“二姐姐,我此次得胜而归,是大喜事,你怎么还哭上了?” “瑜弟,你瘦的太多了。” 贾瑜把张开两条小胳膊的小惜春抱了起来,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亲,笑呵呵道:“这再正常不过了,和以前读书时不是一样嘛,半个月就能吃回来了。” 探春气鼓鼓道:“贾少保,你为什么不写封信或者让人提前来告知呢,小妹我好去城外十里处迎接你,我话都说出去了,你不给我机会兑现,哼!” “哈哈哈,这件事是我不厚道,这样吧,也别出城了,也别十里了,我现在从外面重新走进来,你就跪伏在这堂里,喊一句恭迎哥哥凯旋,怎么样?” 按照礼数,家主出征或者凯旋,同辈兄弟姐妹和晚辈们都要恭送迎接。 探春见他作势就要往外走,啐道:“你说的这个和我要做的不一样,现在再做还有什么意义?你给林嫂子写了那么好的词,我下个月生儿,你能不能也给我写一首?就当做是补偿了。” 贾瑜笑道:“好,我这里有一首最适合你的,保证你会喜欢,要是不喜欢,我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再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探春见他现在就有了,急着一睹为快,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好哥哥,求求你,你现在就把它提前送给小妹吧,你若是只同意,不说这段话还好,可小妹现在都知道了,你不写给我看,你让我晚上怎么能睡得着嘛。” “三妹妹,我现在只得了上半阙,下半阙还没填完,残句焉能示人?” 李绮问道:“哥哥,就像那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一样吗?” 贾瑜点头道:“对,偶尔之间会得几句,可总是难以补全。” 探春把贾瑜拉到书案前,把细毛笔塞进他手里,指着庭外满园的景色,央求他先写首词出来给她们解解馋。 在她们眼里,贾瑜哪怕是一天抄一首都不够看,林黛玉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轻笑道:“哥哥,这是我们几个写的,你作的所有诗词都在里面。” 贾瑜接过来翻了翻,厚厚的一摞,看着她们满脸期待加崇拜的看着自己,坚定道:“你们放心,我有生之年一定把这本书给填满。” 薛宝钗展开宣纸,贾瑜走到栏杆边,负手欣赏了一会,转身回到书案边,略略沉吟,落笔道: “鹤冲天·会芳园作。” “梅雨霁,暑风和。高柳乱蝉多。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 “薄纱厨,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一词写罢,贾瑜颇为豪迈的丢下细毛笔,接过晴雯递来的冰镇桃汁一饮而尽,环视一圈,得意洋洋,这是他最喜欢的词之一,眼下写出来比较合适。 史湘云赞道:“我就喜欢这最后一句,哥哥可不就是小神仙?” 趁着她们在品鉴新词,贾瑜扯了扯林黛玉的袖子,二人来到栏杆边。 “妹妹,琴儿和烟儿已经来了,现在估摸着快到码头了。” 林黛玉蹙着蛾眉,问道:“哥哥,琴儿她们一家不适合住进西府吧?让岫烟住到大太太那里吗?我听说她近来脾气很不好,动辄摔东西骂人,她住到旧园里可能要受委屈,你怎么安排呢?”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贾瑜一个月前给林黛玉写过一封信,在信里说自己想要邢岫烟,并把她的情况都说了。 林黛玉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她知道,夫君到现在只主动追求过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这位邢姑娘,可见他是发自内心喜欢的。 而且她也很欣赏这位邢姑娘的品格,是个极其难得的好女孩子,于是立刻就回了信,于是贾瑜便在那个繁星满天的夜晚,在河岸边拥吻了邢岫烟。 贾瑜想了想道:“琴儿的事好办,我已经让二管家去后街买了一套三进的宅院,和东西两府只隔了一条街,她以后来找你们玩也方便,至于烟儿的话,要是住邢氏那里,我也不放心, 不如这样,让她和云儿一起住。” 本来想让邢岫烟和薛宝琴一起住的,但是她家还有个兄长在,需要避讳,思来想去,还是和史湘云住在一起最合适,她老子娘还在苏州府,总不能让她自己一个人住在外面吧,那样贾瑜不仅不放心,更会不忍心。 “云儿,你过来。” 听到呼唤,史湘云连忙提着裙摆跑过来,林黛玉把邢岫烟的事说了。 史湘云这半年来天天晚上抱着林黛玉睡,她已经习惯有个人能抱着了,她也知道等贾瑜回来,她们就要分开,现在听说有个好姐姐要和她住在一起,立刻就同意了,以后又能抱着人睡了。 “好呀好呀,我一个人也无聊,你们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贾瑜继续说道:“她人住在西府,月钱和吃穿用度全从东府的账面上走,云儿住的院子有点小,换间大的吧。” 他决定接下来全包七房妻妾以及她们各自贴身丫鬟的月钱和吃穿用度,自己的女人自己来养,贾母养林黛玉和史湘云是应该的,但是养薛宝钗、李纹、李绮和邢岫烟就有些勉强了,而且她们现在和她的心肝肉丝毫关系都没有,要说她心甘情愿的花银子给作威作福、称王称霸、冷酷无情、见死不救的自己养老婆,贾瑜完全是不相信的。 既然邢岫烟不能住到外面,也不能住到宁国府,那荣国府就是她最好的选择,除了可能会被贾宝玉骚扰外,不会有任何问题,她之前曾表示想和妙玉一起住进寂照庵,不过贾瑜没有同意。 她又不是尼姑,住尼姑庵里做甚,而且自己要是去找她说话,多不方便,和史湘云住在一起最好,还可以来个左拥右抱,见未来夫君没有同意,她也没有再求,乖乖的听话,服从安排。 说罢,贾瑜又把李纨招了过来,她听完后转身就回去给史湘云物色大的院子了,林黛玉又问道:“琴儿身边就一个叫小螺的小丫鬟,岫烟身边一个没有,纹姐姐、纹儿和绮儿都只有一个,你看是不是给她们一起都配齐了?” 两个贴身丫鬟是姑娘小姐们的标配,既然薛宝钗都有两个,史湘云她们和她同为妾室,也得一样,不然就是不公平,而且一个的确不够使唤。 “嗯,妹妹有什么想法?” 林黛玉不说话,笑眯眯的看着他,贾瑜挠了挠头,薛宝钗走过来提议道:“就从那些小戏官里挑吧,她们个个都不错,老实本分,年龄也合适。” “哥哥,就按宝丫头说的办,那些小戏官哪个不喜欢你?你能垂青她们,是她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贾瑜搓了搓手,顺坡就下了,对默默看着自己的龄官招了招手。 “爷,您有什么吩咐?” 对晴雯她们五个的抚慰只能放到今天夜里了,现在的时间不属于她们,他分身乏术,只能按顺序一个一个来,实在撑不住就往后推,反正自己有一个月的假期,这段时间他准备除了和她们玩耍外,剩下什么事都不打算干。 贾瑜把事情说了,龄官高兴道:“爷,太好了,她们一定会同意的,不知道您需要几个?” 文官、芳官和茄官她们终于迎来出头之日了,伺候自家爷过日子,不比以后被送出去,做一辈子戏子,朝不保夕,孤苦无依,将来沦为以色侍人的玩物或者配给野小子强上一百倍? “六个吧,先不要和她们说,这种事要看眼缘,我会找个机会,安排她们亲自过去挑,喜欢哪个就带哪个走,我们都不干涉,绝对的公平公正。” 龄官“哎”了一声,满心欢喜,现在要六个,剩下那五个早晚也会被自家爷收入囊中,一起长大,一起学艺的姐妹们以后就可以一辈子待在一起了,平常的时候各自伺候各自的主子,需要的时候重新聚在一起唱戏,多好呀。 贾瑜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目前有多少个女人:林妹妹主仆三人、宝儿主仆三 人、云儿主仆三人、琴儿主仆三人、纹儿主仆三人、绮儿主仆三人、烟儿主仆三人,再加上自己的六位贴身丫鬟。 总共二十七位,他听说景文帝也不过只有十五位妃子,看来他说自己是好色之徒,还真是没有冤枉。 不过好像也不算多啊,贾珍那厮和贾赦那老东西都不比自己少,自己现在地位这么高,享受享受怎么了。 而且从礼法上来说,贴身丫鬟只能算是附属物,自己现在只有七房妻妾,一点都不多,自己要是只纳三五个,搞不好别人还会在背后诋毁自己不举或者好男风,想到这里,贾瑜也就释怀,并且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不过想起来挺让人害怕的,再来三个就可以做到每天换一个,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前几年某个老虎落马的时候,被查出来有一百多个情妇,住满了一个小区,呵呵,这还是当代。鉴于这本书里的背景是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再鉴于主角现在大权在握的地位,哪个朋友如果再说他是种马,那我只能说你清高,你了不起,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第二百七十二章 安排妥当,祭拜父母 宁荣两府后面有一片住宅区,很多房舍都是贾演当年让人建的,用来安置随他们进京的其他六房族人,比如娄氏和贾菌娘俩就住在里面,贾琏给尤二姐娘三个租赁的院子也落座其中。 不过这些院子普遍都小,大部分都是一进和一进半的,两进的都少见,倒是有间两进半的,原先是贾璜的家,后来被贾瑜赏给了卜氏和贾芸娘俩。 有钱好办事,有钱又有权就更好办事了,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不到一个时辰,程日兴就落实了贾瑜交给他的任务,这间三进的宅院要比薛宝琴她们家在金陵的祖宅大一点,大大小小共有二十多间房屋,后院还有一个小花园,足够她们娘三个住的了。 几十个宁国府的下人拿着各类清扫工具蜂拥而至,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卜氏和娄氏,得知原因后,本着都是一大家人的原则,她们俩个也过来帮忙。 虽说宁国府里的下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几乎没有闲人,但程日兴还是从各房挤出了一个嬷嬷、两个婆子,二等丫鬟、粗使丫头和小厮各四个过来伺候,另外又在外面招了厨娘和马夫。 尤老娘站在不远处,看了看进进出出的下人们,又看了看街对面高墙内耸入云霄,琉璃瓦闪着金光的天香楼,自言自语的说道:“三姐,这男人没有一个是不好色的,庙里的和尚也好色,就算是皇宫里那些没有把的,吃不到也会想着过过嘴瘾,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可以轻松成了你和那人的好事,他不会不认账的,不然他的名声可就要烂了大街,只要你住到他屋里,剩下的全交给老娘我就行了,保证你五年内就能成为伯爵夫人,到时候你多给他吹吹枕边风,让他别再给那个母老虎撑腰,等他家老太太一死,二爷就可以休了她,这两座国公府邸以后就是你们俩的了,连带老娘我都能跟着你们享福受用,说不定也能坐坐他们贾家太夫人的宝座。” 尤老娘满脸女干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活像一只老女干巨猾,诡计多端的老狐狸,尤三姐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宁国府紧闭的后门,转身进了院子。 ...... 宁国府,天上人间。 与林黛玉协商好如何安置薛宝琴和邢岫烟后,贾瑜又把妙玉的事说了。 见她满面纠结的看着自己,贾瑜连忙道:“那就让她住到栊翠庵去。” 林黛玉摇了摇头,家里已经住进来一个小寡妇了,再来一个尼姑又能怎么样呢?而且很多大户人家里的确会有一个念经祈福的尼姑,何况她还是岫烟的好朋友,既然已经许诺让人家住进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要是能偶尔和这样的人聊聊天,谈谈心,倒也不错。 贾瑜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她温存一番,附耳说了一句,没想到却被她掐了几下,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林黛玉最终还是心软了,只得同意他的要求。 宁安堂。 一进卧房,贾瑜就把林黛玉拦腰抱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低头便吻,直到她喘不过气才松开。 窸窸窣窣一番,贾瑜高兴道:“妹妹,你的确比半年前胖了一点,跟宝儿她们一样,这样最好,以后不仅能多为我生几个孩子,还能长命百岁。” “你好讨厌,一回来就欺负我。” 看着她无比可爱的小模样,贾瑜喜爱不已,在她樱唇上亲了一口,问道:“那首水调歌头可还喜欢?” 林黛玉从他怀里爬出来,脸红似火烧,美眸含水,咬着贝齿说出“很喜欢”三个字,然后便小跑着出去了。 贾瑜这才发现唐突了佳人,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得到指示,紫鹃笑眯眯的扶着自家姑娘去天上人间了,雪雁跑进来问道:“二爷,您把我们家姑娘怎么啦?她刚才脸好红哟。” “军师,你来的真是时候,过来坐,我讲好听的歌故事给你听。” 见有故事听,雪雁 很高兴,屁颠屁颠的跑到他身边坐好,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她的表情很纯真,黑漆漆的大眼睛一尘不染,贾瑜没有忍心再像骗香菱那样骗她,而是随便编个小故事交了差。 听完故事,雪雁大失所望,嘟囔道:“二爷,您骗人,这故事不好听,哼,我以后不跟您玩了。” 贾瑜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雪雁眼睛一转,趴在他耳边说道:“二爷,您这里太舒服了,我以后能不能想过来睡就过来睡?我特别会暖床,保证把床给您暖到热呼呼的。” “当然可以,不过这得经过你们家姑娘同意才行,就像上次你紫鹃姐姐那样,她就是得到你们家姑娘安排后才过来给我暖床的,不然你可不能来。” 雪雁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拉着他参观自己住的隔间,她枕头底下藏着很多干果和点心,贾瑜哑然失笑,看着眼前这个手舞足蹈的小丫头,心中满是怜爱,她们遇上自己是她们的福气,自己遇上她们也是自己的福气。 城外,渭水河码头。 贾瑜从某个码头下了船,抢先一步抵达神京城,先是进宫交差谢恩,然后在家里待了一会,现在再过来,刚好能街到薛宝琴和邢岫烟她们。 这个月份正是最忙碌的时候,两三百个光着膀子的力夫正用扁担和独轮车把货船上的货物往码头上送,他们汗流浃背,皮肤黝黑发亮,如果从高处看,很像是一群辛勤搬运食物的蚂蚁。 见一群吃皇粮的过来清场,他们就知道有贵人要来了,连忙退到远处卖酒水吃食,可以歇脚的棚户里,没有什么怨言,这种事他们时常会碰到,所以很熟练,其实他们也不敢看贵人的女眷们,不然脸上和背上就要挨鞭子。 贾瑜知道这样做会耽误他们挣养家糊口的钱,便让贾芸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百文钱,权当做是补偿,耽误几个时辰,也是歇息上几个时辰,就可以得到两天的工钱,这种好事极其少见,拿了钱,力夫们感恩戴德,说了一堆好话,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货船上的人更不敢有意见,在水驿驿丞的指挥下,连忙把最好的泊位让了出来。 “爷,姑娘,来了来了!” 一盏茶后,客船缓缓靠岸,船工放好栏板,薛宝琴脸上戴着白色的幕篱,率先从客舱里跑了出来,她身后跟着邢岫烟、妙玉和小螺,薛蝌扶着吕氏,位怀清抱着双剑跟在最后。 薛蝌目不斜视,和贾瑜点点头就先一步走了,薛宝琴跑到林黛玉面前,执着她的柔荑,高兴道:“林姐姐,我好想你呀,晴雯、媚人、紫鹃、雪雁,我也想你们,咦,云姐姐没有来吗?” 林黛玉脸上同样戴着白色的幕篱,她给吕氏福了一礼,口称“晚辈给婶婶请安”,言谈恭顺贤良,举止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吕氏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还了一礼,说了几句赞美的话就上了轿子,林黛玉用手帕给薛宝琴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邢岫烟走上前,柔柔的福了福身,轻声道:“妹妹见过姐姐。” 地位和年龄无关,薛宝钗、李纹和邢岫烟都要比林黛玉大,但她们依然要叫她一声“姐姐。” 林黛玉连忙扶起她,邢岫烟解开幕篱,露出一张吹弹可破的俏脸来。 看着她身上的粗布衣裳和脸上淡然满足的神色,这根本不是能装出来的,而且也没有必要去装,林黛玉非常满意,握着她的柔荑,感慨道:“怪不得瑜儿那么喜欢你,会主动追求你,以后我们姐妹俩可得多亲近亲近才是。” “妹妹谢谢姐姐。” 林黛玉一手握着薛宝琴的小手,一手握着邢岫烟的柔荑,看向一身白衣的妙玉,四目相对,笑着说道:“法师,听瑜儿说你茶艺了得,我以后能不能时常登门叨扰一杯茶水?” 妙玉合掌道:“能得林文成公爱女降尊屈贵,登门拜访,是贫尼的荣幸,贫尼自会 用一壶好茶款待您。” 林黛玉心里暗叹,这又是一个极美的女孩子呢,自己以前也曾陪老太太到外面那些寺庙里烧香拜佛,倒也见过一些尼姑,可何曾见过她这样的,带发修行不说,从她这一箱一箱的行李来看,只怕是六根不净,尘缘未了。 待行李都上了马车,众人才打道回府,林黛玉、薛宝琴、邢岫烟和妙玉坐一辆马车里,贾瑜骑着马在前面引路。 由东胜门进了京城,一路穿过繁华热闹的街市,见马车速度渐慢,薛宝琴撩开帘子,入眼便是宁国府那三间朱红色的兽头大门,上面满是金光闪闪的门钉,正上方有一块长方形雕边蓝底匾额,上书“敕造宁国府”五个鎏金大字。 不得不说,国公府邸的建造规格就是高,特别是名列八公之首,位比四王的宁国府,整座大门富丽堂皇,庄严肃穆,加上门口站着的那六名披甲持枪的雄壮亲卫,看起来非常的气派。 马车由东角门进入宁国府,途径马厩,来到正院,一个嬷嬷拿来一只板凳放在马车边,贾瑜挂好帘子,笑着说道:“琴儿,烟儿,我们到家了。” 他先把林黛玉牵了下来,随后便是邢岫烟和薛宝琴,轮到妙玉的时候,贾瑜微微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有收回手,妙玉也很知礼,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握住他的手,而且扶着胳膊下来的,落地后说了一句“谢谢公子。” “哇,好大呀!” 薛宝琴四下里看了看,由衷的赞叹了一声,贾瑜对那个嬷嬷吩咐道:“引这位法师去寂照庵。” 天上人间。 妻妾们相处的很融洽,没有一个人去嘲笑邢岫烟的打扮和衣着,反而都围着她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因为林黛玉她们六个和薛宝琴都认识,和她素不相识,是初次见面,她初来乍到,心里多少会有些不适和惶恐,需要被关怀。 林黛玉走过来轻声道:“哥哥,也带着她们去给爹娘上柱香吧,是时候了,不然她们心里会难过的。” 截至目前为止,贾瑜只带着林黛玉和晴雯两个人祭拜过自己的父母,薛宝钗她们几个肯定也想这么做,但见他没有主动开口,也不敢贸然去问。 神堂内。 香案上的两尊灵位已经换成了新的,左边那个上面镌刻着“先父荣禄大夫贾致之灵位”,右边那个上面镌刻着“先母一品夫人陈氏之灵位。” 父凭子贵,母凭子荣。 晴雯和紫鹃拿来八张软垫摆好,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和薛宝琴一起跪下。 贾瑜拿起一把香点燃了,给她们每人都分了三根,跪在林黛玉旁边,恭声道:“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在上,儿子带着儿媳妇们来给您二老磕头了,您二老看看,她们每一个都很漂亮,儿子能娶到她们,是我们一家人的福气,您二老放心,我们将来一定生一大堆大胖小子,传承我们家的香火,儿子一切都好,您二老在天上不用担心。” 说完,贾瑜磕了三个响头,林黛玉带头,说了一句“儿媳妇拜见公公婆婆”,薛宝钗她们六个异口同声,说了一遍,众人起身把香***香炉里。 贾瑜没有起身,跪在地上,默默看着两尊冰冷冷的灵位,薛宝琴想起他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酸不已,眼眶湿润,走上前和林黛玉扶起他。 “晴雯,让厨房准备晚宴,今天晚上我们在一起吃个团圆饭。” 贾瑜回来了,林黛玉和史湘云自然不能再住在宁安堂,王嬷嬷和吴嬷嬷已经把她们的行李和衣物收拾妥当,让人搬回了各自在荣国府的住处。 薛宝琴去了后街新家,邢岫烟去旧园拜见卧病在床的邢夫人,姐妹们也都散去了,贾瑜回到宁安堂,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玉钏儿,媚人和龄官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的给他捏着肩膀。 玉钏儿两条藕臂抱着贾瑜的腰,用粉嘟嘟的 小脸蛋蹭着他的胸口,闭着美眸,哼哼唧唧的撒着娇,晴雯啐道:“就跟发春的猫儿一样。” 金钏儿看着正受宠爱的妹妹,心里高兴不已,自己姐妹俩真是跟了一个好主子,一家人都能跟着享福。 贾瑜拍了拍玉钏儿的小屁股,笑道:“小狐狸精,先下来吧,我要去西府看看老太太和老爷。” “喵喵喵”,玉钏儿学了几声猫叫,扭了扭小身子,贾瑜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抱着她就往卧房里走。 正在这时,鸳鸯从外面走了进来,福了一礼,轻声道:“二爷,老太太叫您过去呢,宝二爷让人给打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两脉冲突,一顿毒打 “是重伤垂死还是鼻青脸肿?” 鸳鸯知道他们俩要干什么去,不由得羞红了脸,答道:“鼻青脸肿。” 玉钏儿很轻,可能也就八十斤,贾瑜抱着她毫无感觉,小红从外面走了进来,双手奉上来一张纸,恭声道:“老爷,这是您那衙门里送来的。” 小红已经前段时间已经正式从王熙凤身边卸任,成为了宁国府的一员,主要的工作是在内仪门内行走,往来传递消息,以及管理女性下人,她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办事得力,用王熙凤的话来形容就是“说话齐全,口声简断,嘴皮子又利索”,以后是要和鸳鸯、金钏儿一起协助林黛玉管家的。 贾瑜把怀中撒娇的小狐狸精放了下来,刚坐到太师椅上,她又爬了上来,一只小手摸着他的喉结,这么多贴身丫鬟中,就数她最缠人,没办法,只得一边拥着她一边看这起事件的具体经过。 一个时辰前,南城。 做为整座京城内消费最高的酒楼之一,天源楼一直都是纨绔子弟们的聚集地,这里有吃有喝有女人,服务周到,菜品精美,自酿的烈酒更是冠绝天下,名气丝毫不比官亭镇天然居的桂酒低。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喝多了就容易打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是打死了人,也不足为奇。 “不就是杀了几个土匪草寇吗,就被封为太子少保,虽然是虚衔,但那也是正二品啊!宝玉,你等着看吧,这只王八接下来肯定更加的飞扬跋扈,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你和姑姑呢。” 秦钟弱弱道:“王大哥,声音小点,他现在是皇城司都司,这城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要是被他给听见...” 王仁一拍桌子,银杯子里的酒水撒了一片,哼道:“我怕他个鸟,皇帝老爷钦点我大伯为九省都检点,奉旨督军巡边,虽然是临时职位,但回来后肯定要往上升,以前那个叫韩什么的不就是?好家伙,不到两年回来,直接授京营节度使,另加内阁大学士,乖乖,权倾天下啊,到时候我还怕他?” 京营节度使全权统制十二团营,相当于执掌十二万大军,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就曾担任过此职位,内阁大学士和李基所任的中和殿大学士品秩一样,都是从一品,是朝廷“六大学士”之一。 贾宝玉一声不吭,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秦钟附耳道:“晚上到我那坐坐,能儿说想你了,我们三个一起。” 秦业死后,秦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每日在家里和智能儿厮混,原来水月庵几个走投无路的小尼姑也投了他,他便更快活了,时常邀请贾宝玉一起,做了很多不可言说的荒唐事,秦可卿幽居在宁国府,从来不外出,也管不了他,之前托人给他说了几门亲事都黄了,基本上都是女方看不上他。 “今天晚上不行,马上有个妹妹从金陵府到家里来住,我得回去迎迎。” 说完,贾宝玉站起身就往外走,王仁一把拉住他,叫道:“好兄弟,离天黑还早,再陪我喝两杯,我心里不快活,自己姑姑被人欺负成这样,我却无能为力,想起她老人家被那个王八关在那么小的屋子里吃糠咽菜,想起表妹因为他错失妃位,在宫里孤苦伶仃,我就吃不下,睡不着,真是太欺负人了!” 贾宝玉满脑子都是那个素未谋面,容貌惊为天人的琴妹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王夫人和元春,可胳膊被王仁抓得死死的,只得哀求道:“好兄弟,你且让我回去,等我见了那琴妹妹,明天再来陪你喝酒,不然她又要被贾瑜给抢走了,你忍心看我一个都得不到吗?” “哈?这么猖狂,真当贾家是他一个人的啊,走走走,我跟你一起去,他要是敢和你抢,我非得给他两拳头。” 因为帮助王夫人在外面散布贾瑜克父克母的女干话,王仁上次在荣国府前院跪了一个多时辰,就像是一个犯人,等待别人的处置,王家表少爷的脸 面丢了个干干净净,在家里又挨了王子腾一顿毒打,见他现在风生水起,平步青云,心里是又恨又嫉妒,眼下喝多了酒,想起往日受的那些委屈,脑子一热,就要逞回英雄,想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自己年纪比他大十来岁,教训教训他怎么了,况且自己大伯现在被皇帝老爷重用,等巡完边回来肯定是要权倾天下的,自己还怕他?再说了,老太太对他也很不满,他就算是再狂妄,再嚣张,敢罔顾孝道,违逆她老人家的意思吗?让他跪着,他敢站着吗? 这是一个愚蠢、自私且狠毒的人。 贾宝玉虽然痴,但并不傻,连忙劝道:“好兄弟,贾瑜现在...”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冷笑,那人隔着屏风说道:“做为族人,却直呼一族之长的名讳,成何体统?还自诩读过书,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人家是两元及第的探花,你却连个童生都不是,我呸!” 贾宝玉一愣,茗烟怒道:“哪个***,敢骂我们家二爷,找死呢。” 一个年轻人从隔壁转了进来,看着贾宝玉,鄙夷道:“难怪晋王殿下说你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你母亲都沦落到如此境地了,你还记挂着回去看女人,我这个外人都替你臊的慌,衔宝而诞的富贵人,你的品行在哪里?” 王仁见他衣着光鲜亮丽,气度不凡,怕是来头不小,没有直接上去厮打,况且他骂的又不是自己,张口问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在下陈恺之,家父官拜礼部尚书,本人举人功名,你这个蛇鼠一窝的纨绔子弟,有何指教?” 礼部尚书这个官可不小,这可是“九卿”之一,而且他身上还有举人功名,王仁顿时就偃旗息鼓了,又怕丢了脸面,斥道:“我们说话***鸟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莫不是讨打?” 不知道是脾气好,能容忍,还是心里有愧,贾宝玉被人指着鼻子骂,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默默的站在原地,盯着地板发呆,秦钟一脸的害怕,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躲在他身后。 陈恺之见他这个样子,没兴趣继续讥讽他了,丢下一句“无能之辈,无用之人”,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正常情况下,贴身丫鬟负责照顾主子起居,贴身小厮则在主子外出的时候伺候,在主子受到欺负时他们必须得舍身护主,哪怕是被人打残甚至是打死,不然回去了主家也不会放过他们。 茗烟知道这人来头不小,但他要是屁都不放一个,任由贾宝玉被人如此作践,贾母知道了肯定会扒了他的皮,他在荣国府里做事的老子娘也落不到什么好,最轻也是被毒打一顿然后赶出去。 主家好吃好喝的养着他们,月钱高、待遇好、活计轻松,不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做缩头乌龟的,要是摒弃了做奴才的本分,那要他们还有什么用? “你站住!快跪下来给我们家二爷道歉,不然我们家老太太非让人把你们家的大门楼给拆了!” 陈恺之转过身,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苒的下人,朝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了一句“***玩意”,茗烟气急败坏,直接一拳打了上去。 要说这些贴身小厮也都是会个三招两式的,陈恺之没想到眼前这个下人敢动手打自己,鼻子上直接挨了一拳,听到他的惨呼,四五个健仆冲了进来,二话不说,一脚把茗烟踹翻,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他抱着头,哀嚎道:“二爷,救我,二爷,救我!” 秦钟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王仁抄起酒壶狠狠的往地上一掼,怒道:“欺人太甚,你以为我们开国一脉是贞元一脉那群废物点心不成?面对你们这些穷酸腐儒就知道摇尾乞怜!他们怕你们,我们可不怕!看打!” 王仁嗷嗷叫着往前冲,看起来颇有几分气势,哪知道这时候隔壁突然一阵躁动, 未几,七八个满身酒气的青年从隔壁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问道:“是哪个说我们贞元一脉是废物点心的?” 陈恺之退后两步,朝王仁抬了抬下巴,那人也不多言,一拳头就塞了上去,“噗!”的一声,正中面门,他大喝道:“兄弟们,我们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他们开国一脉坐享其成也就算了,还如此羞辱我们,这口气咽的下去?给我打,打死了都算我的!” 王仁直接被一拳击飞,正巧砸在桌子上,把藏在桌子底下,做缩头乌龟的秦钟给压了出来,除了两个站在原地劝阻的,剩下的将门虎子都冲了上去。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陈恺之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走,没想到屁股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脚,他惨叫一声,从走廊上飞了下去,幸好这是二楼,幸好落到了酒楼大堂正中间的深水池里,他扑腾几下就被两个店小二给拖了出来。 王仁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捂着不停喷血的鼻子,指着史磊和史强骂道:“你们俩个***就这么看着?早听说史鼐和史鼎是墙头草,你们果然在背地里投靠了贞元一脉!” 史磊和史强没有理他,连忙去救被按倒在地上的贾宝玉,他要是被打出个好歹,姑祖母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但还是晚了,贾宝玉被一个虎背熊腰,满脸杀气的青年揪住领口,左右开弓的抽起来,大耳刮子不停落在他如同满月般的大脸盘上,史磊拼命拉开青年,大叫道:“孙兄,不能打,和他又没有关系,他可是荣国府的人啊!” 到底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个武毅侯世子气力十足,膀子一甩,就把史磊给逼开了,他又抽了两巴掌,愠道:“我打的就是他们荣国府的!一窝子废物点心,还真当是几十年前啊!” 当年先武毅侯孙昌明和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一起去追击逃窜的蒙国太子,孙昌祖立功心切,一骑当先,眼见越来越紧,没想到却被敌将反手一箭射落下马,贾代善没有去管他,继续追人,他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死在了茫茫的雪夜里,尸体都被饿狼啃了个干干净净。 且不论这件事贾代善有没有做错,反正孙家自此便和贾家成了世仇。 贾宝玉已经被抽懵了,他的大脸盘红肿青紫,嘴角溢出鲜血,口中像是塞了两个包子,拼命的挣扎着,“呜呜呜”的直叫唤,王仁比他还惨,被四个人围殴,而且他们下的都是死手,往他头上和胸口上直招呼,尽管非常无辜,秦钟还是没有躲得掉,他身子骨弱,刚挨了两拳就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那人骂骂咧咧的松开手,把茗烟提溜起来,从楼上丢了下去,这次他可没有像陈恺之那么幸运,没有落到水池里,而是头朝地落到了地板上,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大概是颈骨断了,他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来就没了。 屋里打成一团,楼上楼下全都是看热闹的,打死一个奴才没什么意思,打死一个公子哥才好玩呢,顾客们看的兴高采烈,津津有味,还有的人在大声叫好,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贾宝玉挨了二三十个***兜,武毅侯世子才停了下来,史磊和史强连忙把他往外面拖,带头的那个说道:“好了,都住了,打死了也麻烦。” 这伙将门虎子唯命是从,纷纷停下手,可见这人来头不小,王仁四仰八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就数他被打的最很。 史磊搓着手,急道:“梁兄,这件事怕是闹大了,王仁他大伯刚刚升了九省都检点,巡完边回来肯定是要被重用的,这贾宝玉又是荣国府太夫人的命根子,你们把他打成这样...” “你们?” 史强朝史磊小腿上踹了一脚,连忙道:“我们我们,我们把他打成这样,怕是不好收场啊,侯兄,您看。” 这侯克阳的祖父是梁国公侯长康,现任榆林五军都督府兵马大都督,统兵十万,坐镇中军,端的 位高权重,是贞元一脉的扛鼎人物,贞元一脉二三十个勋贵之家唯他家马首是瞻。 侯克阳官拜中军右游击将军,前两个月在一场战斗中受伤后回京修养。 几名在街面上巡逻的皇城司南司兵士听说天源楼有人在互殴,连忙来到现场,侯克阳等人爽快的承认打人了,赶来的指挥使见没有出人命,而且打人者来头太大,问清事情经过,便让他们离开了。 至于死掉的茗烟,没有人会在意,毕竟他只是一个***的奴婢,严格意义上说,打死他跟打死一条狗没什么区别,最多赔几两银子就行了。 指挥使不敢自专,遍访周围看热闹的人,找人把案件经过写下来,一面打发人即刻呈交给贾瑜,一面让人用马车把王仁、贾宝玉和秦钟各自送回家。 第二百七十四章 猪头儿子,宣誓主权 薛宝琴前脚刚迈进位于后街的新家,翡翠后脚就跟了进来,奉贾母之命,请她们母子俩去做客说话。 荣国府,荣禧堂。 自打林黛玉她们和贾瑜情定终身后,便很少来这里了,因为她们怕碰上贾宝玉,若是被他纠缠,那就不好了。 而且抛开所谓的孝道不谈(听贾母和薛姨妈等人扯臊),荣禧堂并不好玩,对她们而言,天上人间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特别是在炎炎夏日的时候,凉爽舒适,姐妹们欢聚一堂,不用担心可能会出现的骚扰,喝着果汁,吃着冰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这座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建筑用贾瑜的话来形容就是“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主子们读书、写字、下棋、作画、结诗社,贴身丫鬟们的乐趣更多,可以抹骨牌、投箭壶、做女红、行酒令、赶围棋,想听戏了也简单,直接让小戏官们过来现场演奏,还有数十种干果、点心、水果、茶酒和糟货可以享用,因此她们都喜欢到天上人间玩,说是书房,但其实已经变成了游乐场,不过她们都很守本分,不会在里面大吵大闹,更不会做成破坏或者偷东西的脏事来。 天热的时候就在天上人间避暑,凉快的时候,比如说雨后或者傍晚,便可以去会芳园里划船、垂钓、摘花、捕蝶,还可以登上天香楼眺望远方。 其实最关键的还是贾瑜对她们很好,和颜悦色,大度包容,没有多少主子的威严,他会带她们做游戏、说故事给她们听、烤羊肉串给她们吃、带她们抓河豚,因此她们都念着他的好,围着他转,对他毕恭毕敬也就不足为奇了。 坦白的说,贾瑜并不认可高低尊卑这一传统观念,恪守嫡庶,遵从伦理是没办法的事,但在他看来,贴身丫鬟们也是人生的,他不会因为她们是下人就去随意作践欺辱她们,而且她们普遍都很乖巧、听话、懂事、本分,所以他愿意或多或少给予她们一些关爱和尊重。 “岫烟给太夫人请安。” 邢岫烟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贾母叫起后上下打量着她,模样和身段倒是不错,只是这身打扮着实让人喜欢不起来,别人个个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她倒好,一身粗布衣裳,连发髻上的簪子都是木头做的,就跟城外田庄里那些村姑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贾母“嗯”了一声,随便夸了两句,邢岫烟好言谢过,起身后,垂下眼帘站在一边,她已经习惯这些了,她觉得这世上只有他能理解自己,并且愿意陪自己一起荆钗布裙,粗茶淡饭。 也许从始至终真正打动她的,不是全贾瑜的长相、官衔和爵位之类的,而是他那天晚上穿的那身粗布衣裳,以及亲自下厨做的那几碟子家常小菜,他身上的那股出尘之气,和她一模一样。 如果邢岫烟是片闲云,那贾瑜就是只野鹤,凭借几个小小的举动,便轻松的俘获了她的一颗芳心,并且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个人的感情火速升温,尽管不比林黛玉和薛宝钗那般情深意重,但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关联,这些情愫足矣让他们相亲相爱一辈子。 看着她有些局促不安,却依然宠辱不惊的样子,林黛玉又是心疼又是感慨,站起身,走上前,牵着她的柔荑,把她引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了,问道:“烟儿,大太太怎么说?” 邢岫烟轻声道:“我没有见到她,一个丫鬟传话说现在不方便,下次再见,我磕了头,就回来了。” “鸳鸯姐姐回来啦!” 门口两员卷帘大将齐齐喊了一声,薛宝琴扶着吕氏走了进来,王熙凤眼前一亮,摇着腰肢,款款走上前,惊讶道:“我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如此标致漂亮的女孩子,倒和林丫头差不多,好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你这破落户儿,哪有一上来就问人家年龄的,还不先见过你婶婶。” 王熙凤给吕氏福了福身,娇笑道: “晚辈给婶子请安了。” 吕氏还了礼,牵着薛宝琴跪下来磕头,贾母连忙道:“亲家婶子,快快起来,老婆子我可受不起你的礼。” 李纨走上前扶起吕氏,把她引到左边客椅上,坐在李婶娘后面,薛姨妈看了薛宝琴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来了一个和自己女儿争宠夺爱的。 最可惜的还是自己女儿那天委身与他,她竟然不要孩子,白白错失了良机,不然现在再过两个月就可以生了。 贾母老眼昏花,看不真切,笑着对薛宝琴招了招手,她看向林黛玉,见其点头后,才移着莲步走到软榻旁。 这下看清楚了,贾母握着薛宝琴的小手,上下打量着她,这模样,不比林丫头差,这身段,也不比宝丫头差,除了出身差一点,剩下的都没有什么问题,给宝玉做个妾还是可以的。 “真真是个好孩子,仔细看起来倒比她堂姐姐还要俊一些,亲家婶子,你真是生了个一对好儿女啊,我听说你家那哥儿如今也做了官?” 吕氏笑道:“拖瑜哥儿的福气,他才做了十二司钱粮衙门的员外郎,正六品呢,这不,他刚去把官服官帽领回来,再过几天就可以走马上任了。” 这是她为之骄傲的资本,所以记得很清楚,还有意无意的看了薛姨妈一眼,这对妯里一直不对付,很多年了。 薛姨妈心里很不舒服,看你那得意样,我马上就让女儿求姑爷也给蟠儿安排个官做,正三品正四品做不了,正五品总行吧?非得压你儿子一头不可。 贾母问道:“孩子,你多大了?” “回太夫人的话,琴儿今年刚满十四岁。” 贾母突然想起来,这孩子是跟那个小鳖孙一起坐船来的,他之前亲自给她那坏了身子骨的老子送过续命的参,给她们家哥儿安排正六品官做不说,现在还给她们家在后街买了一间三进的宅院,并且安排了一些下人伺候。 尽管不情不愿,但她还是得承认,那个小鳖孙的卖相的确很好,给她们家施了那么多那么大的恩德,不就是为了这孩子吗?他们俩个怕是已经好上了。 但是这孩子太让人满意了,除了出身外,剩下的全部都无可挑剔,她想争取一下,万一成了呢。 正待相问有没有许配人家,却见一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贾母猛地站起身,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贾宝玉出了事,事实证明,她猜的还真挺准。 “老太太,您快去看看吧,宝二爷被人抬回来了。” 贾母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没站住,李纨和鸳鸯连忙扶住她,王夫人怒目圆睁,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那婆子答道:“说是宝二爷刚才在外面吃酒时被人打了一顿。” 贾母颤抖着嘴唇,问道:“哪个下流玩意打的?他身边那些小厮呢?” “是梁国公府世子带人打的,当时宝二爷身边只有茗烟一个人,他已经被打死了,对了,王家表少爷也被打狠了,听说命都快保不住了。” 王熙凤顿时哭了起来,也顾不上仪态了,拔腿就往外跑,平儿连忙跟上。 她们刚出去没有十几息,贾宝玉就被两个嬷嬷架了进来,王夫人尖叫一声,扑上前抱住变成了猪头的儿子。 贾宝玉的脸本来就很大,这一点也一直被荣国府里的下人们在背地里诟病,今天傍晚挨了武毅侯世子一顿骑脸输出,他的脸变得更大了。 不顾大哭不止,赌咒发誓要让自己哥哥杀了梁国公府满门的王夫人,贾宝玉痴笑道:“这位便是琴妹妹吧,你真的好漂亮,比宝姐姐漂亮。” 薛宝琴以袖遮面,心里是又恼又气,真是个没脸没皮的登徒子! “住口!” 一声爆喝传来,众人吓了一跳,纷纷看去,只见贾瑜大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王夫人,冷声道:“老太太,西府的 家庵要是关不住这妇人,我现在可以让人把她送到王家的家庵关着。” 言下之意:我让她出来了吗? 王夫人低着头,一声不吭,实则满眼恨意,指甲都快陷进了掌心肉里。 贾瑜突然笑道:“说起来我倒是得恭喜你一下,你女儿虽然错失了妃位,但你哥哥却捞到了一个好差事,呵呵呵,等他回来后也许就可以给你们娘三个报仇了,怎么样,期不期待?” 王夫人抬起老脸,睁着死鱼眼,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氏,你心里的阴私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我,你在想什么我非常清楚,我告诉你,你那些自诩天衣无缝的阴谋诡计,在我眼里不值一提,就像是小孩子过的那些家家,我随时可以用手指头将其轻松碾碎,如果你继续作死,那这荣国府的二太太就要换人做了。” 贾母浑身发抖,气道:“瑜哥儿,二太太又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欺辱她,你也是读书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贾瑜淡淡道:“老太太,有些话我不说,不代表我耳聋眼瞎,有些事我不追究,不代表我心慈手软,我沉默不是我好欺负,而是我在顾及我们贾家最后的脸面,要真是逼我撕破脸皮,呵呵呵,把这个妇人带下去,如果再让我看到她,那就让她回王家礼佛吧。” 两个嬷嬷走上前把王夫人架出去了,贾母死死的盯着贾瑜,他淡然的回视,众人皆默默不语,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劝,连林黛玉都一言不发。 对薛宝琴招了招手,她小跑着过来,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贾瑜问道:“老太太,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这是在宣誓***,告诉眼前这个一心想把薛宝琴许配给大脸宝做妾的老太婆,她是我贾瑜的女人。 贾母咽了一口恶气,抱着贾宝玉沉声道:“瑜哥儿,左右你现在也有本事了,又是一等伯又是太子少保的,但你还是这个家的族长,宝玉在外面被人打成这个,你不能无动于衷,你要知道,他们不是在打宝玉,而是在打你的脸,打你们贾家列祖列宗的脸。” “老太太,要我说,他挨这顿打一点都不冤枉,他和王仁还在外面说我在家里作威作福,欺负那个贱妇,实不相瞒,我离京之前,让我手下那九千个兄弟在背地里监视着他们,他们在外面说的那些关于我的话全部被记录在册。” 贾瑜从怀里掏出一摞纸,扬了扬,继续说道:“这不,我刚一回来,他们就把证据全都送来了,我本来是想亲手教训他一顿,没想到有人替我动了手,至于说什么别人打列祖列宗的脸,我觉得是他自己一直在打列祖列宗的脸,要不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还得让他到宗祠里跪上两天一夜,唉,算了,跪再久也没有半点用,他也就这个样子了。” 贾母气结,正准备开口说话,只见贾政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贾宝玉唬了一跳,连忙往贾母怀里钻,他这个动作和往玉钏儿怀里钻的小猫一样。 “好!好!好!” 贾政老脸发红,用力拍着贾瑜的肩膀,激动道:“水调歌头作的好!依为叔看,当为千古第一词!还有,我贾家终于出了三公三孤三师三保之类的人物了,这太子少保可是正二品啊!” “老爷,我这个伯爵还是超品呢,之前也没见您这么高兴。” 贾政感慨道:“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这是你一刀一枪换来的,你今番获此殊荣,阖族老小都跟着你有脸面,你父亲被追封荣禄大夫,你母亲被追封一品夫人,他们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只可惜不是我的儿子,要不然我便现在就闭眼了,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贾瑜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全凭圣上抬爱罢了。” “走走走,陪为叔到梦坡斋喝几杯,我们叔侄俩今天晚上不醉不归,聊聊那首水调歌头,这首词实在是太妙了,你 再好好跟我说说平倭的过程。” 贾瑜苦笑道:“老爷,现在不方便啊,老太太让我去给宝玉报仇呢。” 贾政这才发现躲在贾母怀里的猪头儿子,也没有问是谁打的,而是指着他斥道:“孽畜,你又惹了什么事?” 贾宝玉瑟瑟发抖,贾母拍着软榻气道:“他被人打成这样,你这个做父亲的不关心也就算了,这种时候还来寻他的不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贾政逮眼看见贾瑜手里的那摞供词,拿过来一看,怒道:“畜牲,你有什么脸说别人?别人在干什么,你在干什么,你比瑜儿还要大两个多月,他现在已经官居二品,出宫入殿,你却还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厮混,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不知羞耻为何物耶?” 贾母只觉得宝玉的脸面被这对叔侄俩践踏的干干净净,直接下了逐客令,把他们轰出去,贾政毫无办法,懒得再去看猪头儿子一眼,拉着贾瑜,非要让他陪自己喝一顿酒。 “林妹妹,今天晚上的团圆饭吃不成了,不如放到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要到乾清宫去赴宴。” 贾政惊讶道:“乾清宫?圣上赐你家宴了?”,乾清宫是皇帝的住处,正常情况下,臣子们没有资格进去。 贾瑜点点头,众人怎能不知道家宴是什么意思,贾母顿时老眼发红,她眼下只希望这个被皇帝赐家宴的是宝玉。 林黛玉应了一声,起身离开,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和薛宝琴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纷纷跟上。 一直装鹌鹑的贾宝玉突然大哭道:“琴妹妹,林妹妹,宝姐姐,你们不要走,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啊。” “孽畜,你再敢喊一句,我非把你的皮扒了不可!” 贾瑜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宝玉,我劝你老老实实的,你要是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或者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们全都是我的人,我希望你能记住。” 说完转身就走了,贾政恶狠狠的瞪了贾宝玉一眼,连忙跟上。 待二人彻底走远后,贾宝玉猛地站起身,一把扯掉脖子上的玉,用尽全力往地上一砸,尖声叫道:“我砸了你这劳什子玩意,我要你有什么用!” 那块玉蹦蹦跳跳的滚了老远,撞击地板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鸳鸯连忙跑上前将其捡起来,贾母接过来仔细一看,顿时愣住,几息后,她突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太太!” (我前文写了,贾母很不喜欢主角,也不能说她是反派吧,我意让她得个善终,不用像王夫人、王子腾之流死的那么凄惨。我真的很讨厌贾宝玉,一次踩死多没意思?好事多磨嘛。) 第二百七十五章 齐人之福,抚云劝烟 象征着天生富贵的通灵宝玉在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撞击后,终于裂开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大缝,险些裂成了两半,所谓的大气运在这一刻去了七七八八。 贾母很快被救醒,捧着玉不停的流泪,贾瑜一直在默默观察贾政的神色,见他脸上有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后,终于打消了自己的猜想,随便劝了两句。 看来政老爹今天晚上的东道是吃不成了,贾瑜离开荣禧堂,在门口徘徊着,他在犹豫去翻哪个的牌子。 忽的想起来烟儿一个人初来乍到,之前在邢夫人那里又吃了闭门羹,也许心事重重,正是需要被关怀的时候,而且顺带可以和云儿好好亲近一番,毕竟自己给林妹妹和宝儿的宠爱最多,纹儿、绮儿和琴儿的也不少,从始至终自己却只亲过她几口,这样不公平。 打听一下,贾瑜来到了史湘云和邢岫烟的新住处,正是他以前住的入尘院,与梨香院仅仅隔了一座院子,他看见香菱正站在院门口四处张望,很显然是奉了宝儿的命在等他,唉,真是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精力有限,家里还有五个嗷嗷待哺的,这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就在她们的石榴裙下流连忘返,做裙下之臣了。 “小瑜老爷!” 见贾瑜出现在视野里,香菱欢呼一声,不管分隔多久,每一次见到他,这小丫头都会很高兴,哪怕是距离上次见面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梨香院门口没有什么下人,香菱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抱住贾瑜,仰着小脸笑眯眯的看着他,粉嘟嘟的脸蛋,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长长弯弯的睫毛,双颊上有一对浅浅的梨涡,露出两排白到刺眼的贝齿,真是可爱极了。 封氏端着笸箩走出来,看着和贾瑜抱在一起的女儿,心里很是高兴,走上前问了好,笑着离开了,她能看得出来,这位大恩人,这位如日中天的少年权贵是发自肺腑的喜爱英莲。 “小丫头,病好了吗?” 香菱连连点头,高兴道:“好啦好啦,您太厉害啦!”,她松开两条藕臂,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粉色的小荷包,两只小手举给贾瑜,一脸的崇拜之色。 贾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只有怜爱,自己怎么能不偏宠她呢,他接过小荷包,在她无比虔诚的目光中,从里面拿出一颗银锞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你运气太好了,本大夫这几天正在做活动,少收你点医药费。” “小瑜老爷,您全都拿去吧,换一身金子做的衣服,好看。” 她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贾瑜怎么能收她辛辛苦苦攒的银子,只说自己现在用不到了,以后需要了再找她要,她也不多想,把小荷包收了起来。 贾瑜在她挺翘精致的小鼻子上刮了刮,吩咐道:“去和你们家姑娘说,我这两天会来找她玩,让她不用等我。” 香菱“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贾瑜俯下身,她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又甜甜的叫了一声小瑜老爷,方才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贾瑜看着她消失在院门里,才朝原先的住处走去,在门口碰到了翠缕。 “婢子给瑜大老爷请安。” 贾瑜对她招了招手,翠缕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樱唇上被亲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俏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小脑袋,两只小手厮杀在一起,身子在微微发抖。 “我听晴雯她们说,这半年以来你表现的很不错,干活很勤快,也很细心,这是我奖励你的,你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希望你再接再厉。” 翠缕之前听玉钏儿她们说贾瑜特别会疼人,她就很羡慕,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她现在很想再被亲两口,可这种要求她又怎么好说的出口呢? 贾宝玉以前问她要过胭脂吃,她不愿意给,但是给贾瑜吃,她还是很乐意的,毕竟他长得那么俊,人又特别好。 幸好贾瑜是个察言观色,知人冷暖的好男人,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他捧起翠缕俊俏的小脸,在她涂了胭脂的樱唇上又亲了两口,才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去?” 现在还差素月和素雪嘴唇上的胭脂没有吃,看来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他虽然也喜欢吃女孩子嘴唇上的胭脂,但他不像贾宝玉一样乱吃一气,被他吃了胭脂的女孩子都是属于他的人。 翠缕脸似火烧,心里欢喜不已,轻声道:“婢子去厨房传饭,二爷,您不是去和二老爷吃酒了吗?您要和我们家姑娘还有邢姑娘她们一起用晚饭吗?” “出了点变故,吃不成了,我正有此意,我胃口大,多传点啊。” 翠缕“哎”了一声,喜滋滋的去了,贾瑜屏退几个行礼的下人,来到廊下,喊了一声:“云儿?烟儿?” 只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史湘云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她皱着小鼻子围着他转了一圈,说道:“有香菱身上的香气,嗯,还有翠缕的。” “人才啊,简直是人形警犬。” 史湘云虽然不知道“警犬”是什么东西,但她明白“犬”为何物,她知道贾瑜说自己是小狗狗,抓起他的胳膊就咬,还用小粉拳轻轻捶他的腰眼。 贾瑜看向俏生生立在门口,一脸温柔笑意的邢岫烟,无奈道:“烟儿,看到没,我的云儿就是属小狗狗的,你以后和她在住一起可得小心点,她之前和你林姐姐睡一床的时候,晚上还抱着她的手啃,说什么羊肉串好吃。” 邢岫烟捂着檀口“咯咯咯”直笑,史湘云“啊呜”两声,又咬了两口,贾瑜怕伤着她,没有收回胳膊,这小妮子下手也知道轻重,并没有用力。 来到卧房,贾瑜环视一圈,感慨道:“我之前也曾在这里住了一年多,那段时间,晴雯一直陪在我身边,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 正是在这间屋里,晴雯委身于他,主仆二人互相照顾,彼此安慰,度过了一段漫长、艰辛且回味无穷的日子。 邢岫烟主动握住贾瑜的手,她知道,他这么多年以来过得很不容易,他如今所取得的成就,运气是有一点,但大部分还都是他自己的努力和天资。 贾瑜往妃子榻上一趟,史湘云脱掉绣花小鞋子,直接爬进他怀里,邢岫烟端坐在一边,她知道未来夫君让自己和云丫头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首先是对自己的关爱,怕自己孤独和不习惯,另一份面就是为了眼下,他那么喜欢并且理解自己,从了他又何妨呢? 没有犹豫,邢岫烟也躺下身,贾瑜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开始调戏史湘云,这个曾饱受单相思之苦的女孩子,终于在此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抚慰。 她现在哪里还有一点以前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很快便被吻到意乱神迷,眼见两个人越来越放肆,邢岫烟坚持不下去了,红着脸起身离开。 贾瑜又吻了一会,把手从她怀里抽出来,凝视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问道:“云儿,怎么样,好吃吗?” 史湘云把脑袋埋他在怀里,闷声道:“哥哥,云儿真的好喜欢你。” “俺也一样,云儿,我准备再给你安排一个贴身丫鬟伺候,就从那些小戏官里挑,你可有喜欢的?” 史湘云抬起脸,想了想道:“云儿喜欢那个文官,听小白说她舞跳的很好,云儿想跟她学,以后跳给你看。” 贾瑜迅速在脑海里找到文官,这个长得也很不错,拍了拍她丰腴的后背,欣慰道:“云儿长大了,会疼人了,那就她吧,你明天就去把她领给回来。” 史湘云很高兴,爬起身,表示现在就去把她带回来,贾瑜把她重新拉回怀里,现在抱着正舒服呢,这小丫头敦实的很,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又香又软,真让人爱不释手。 “烟儿,都老夫 老妻了,害羞个啥,你进来啊,我有件事跟你说。” 珠帘响动,邢岫烟袅袅婷婷的走了进来,史湘云很懂事,现在应该轮到自己这位一见如故的好姐姐了。 她坐起身整理一下凌乱的云鬓和衣襟,扮了一个鬼脸,吐了吐红彤彤的小舌头就小跑着出去了。 在来京的路上,以及在临安府的那段时间,贾瑜和邢岫烟两情相悦,做过一些很亲密的事,时常相拥而眠,所以眼下不需要再去温存,坐一起说说话就好,毕竟昨天晚上才爱抚过她。 握住她的柔荑,贾瑜伸出手摩挲着她一尘不染的脸庞,笑道:“烟儿,按照传统,你们每个人都要有两个贴身丫鬟伺候,东府后院还有十个小戏官,她们虽然是唱戏的,但也会伺候人,人也又老实本分,我明天下午安排她们在登仙阁唱戏,你自己挑两个回来。” 她们学艺的时候肯定多少也要学怎么伺候男人,毕竟她们不可能一辈子唱戏,大部分小戏官最终都会沦为以色侍人的玩物,所以龄官当时伺候贾瑜时,比第一次的晴雯要更娴熟,要大方。 “哥哥,烟儿自己一个人可以的”,见他似乎有些不悦,邢岫烟连忙改口道:“能不能要一个?” 贾瑜嗔怪道:“别人都两个,你能一个?必须两个,雨露均沾,公平公正,不听话我可就要对你行家法了。” 他所谓的家法全是花样欺负人的。 邢岫烟俏脸微醺,低下臻首,贾瑜挑起她光洁白嫩的下巴,轻声道:“烟儿,要不你把这些衣服也换换吧?你虽然穿习惯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如果还是这副打扮,别人指不定会说我作践你呢,也不是不让你穿,以后私底下,我陪你一起穿,你看看,我这簪子也是木头做的呢,还是纯手工,我可没有看不上你的意思。” 她一直都不敢相信一个男子可以俊俏、可以温柔、可以才华横溢、可以善解人意到这种程度,邢岫烟看着贾瑜那双宛若星辰般深邃的眼睛,抿了抿樱唇,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美眸。 贾瑜在她樱唇上吻了吻,环着她的杨柳腰,说道:“明天到东府来,我让针线房给你做上二三十件衣服,再去漱玉堂给你买些首饰头面,以后天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正打算亲手做一些饰品,到时候给你也做几个。” 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们俩个的衣服最多,可以轻松做到一个月不带重样的,史湘云、李纹和李绮的也不少,即便是不富裕的薛宝琴,也有十几件衣服。 唯独邢岫烟最为寒酸,她当初被邢忠带去临安府找贾瑜的时候,身上只背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只有三件粗布衣裳和一些贴身衣物,贾母形容她是城外田庄里的村姑,一点都不夸张。 所以贾瑜比较心疼她,毕竟这个女孩子品性真的很不错,宠辱不惊、不抢不争、沉默安静、豁达乐观,而且厨艺也很好,值得好好去爱。 林黛玉她们几位个有个的妙处和优点,总而言之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来到外间,史湘云已经等待开饭了,贾瑜坐在正对着门的椅子上,等他先吃了一口,两个女孩子才开始动筷子,一个给他盛饭,一个给他盛汤。 正吃着,王熙凤抹着眼泪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直接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头,哭道:“二弟,这件事都是我那哥哥做的不对,他不应该在背后说你的不是,我代他给你磕头赔罪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他今番挨了这顿毒打,太医说他后半辈子可能都醒不过来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嫂子求求你,让那几个打人的付出点代价才好。” 贾瑜放下碗筷,走上前扶起她,说道:“他说我的事,我不在意,外面骂我的人多了去了,关键这件事是他口舌无状,先辱骂羞辱他人,挨了顿打又能怪哪个?依照律法,那些人最多挨二十板子,赔点汤药费,毕竟没有坏人性命,大嫂子,这 件事我无能为力。” 他闲着没事去给王仁那狗东西讨要说法,打死了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王熙凤知道贾瑜素来主意正,见没有办法,只能谢过后哭哭啼啼的走了,贾瑜问道:“平儿,后街那娘三个可还老实?有没有兴风作浪?” 平儿叹道:“没有,她们老实的很,不过那尤二姐好像又怀上了。” 贾瑜又问道:“贾芃如何?” 毕竟这孩子的名字是自己和林妹妹起的,偶尔的关心需要给予一下。 平儿答道:“会爬了。” “嗯,你去吧,好好劝劝你们家奶奶。”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以身祝贺,最后一首定情词 邢岫烟胃口很小,吃完一小碗碧根米饭后就停著不食了,接过翠缕奉上来的温茶净了口,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狼吞虎咽的贾瑜和大快朵颐的史湘云,满脸温柔的笑意,他们真的很可爱呢。 用完晚饭,太阳落山,暑气渐退,酉时中刻的钟声传来,贾瑜洗了手,净了口,起身道:“烟儿,你的定情词我明天就给你写,明天你和云儿到宁国府找我玩,我让针线房给你做一些新衣服,我这段时间不用去衙门点卯,就在家里陪你们吟诗作赋,我先回去了。” “嗯,瑜哥哥慢走。” 出了她们俩住的院子,贾瑜觉得时间还早,准备去会一会宝儿,林妹妹那里就先不去了,毕竟下午才和她温存过,纹儿和绮儿不方便,等她们明天到家里来时,再私底下和她们说说话吧。 梨香院,闺房内。 沐浴更衣后,薛宝钗端坐在梳妆台前,香菱站在她身后,用桃木篦子给她梳理一枕青丝,她的作息很规律,每天酉时初刻就开始用晚饭,亥时初刻就熄灯休息了,当然,会不会因为满怀心事而辗转反侧到深夜凌晨就不好说了。 莺儿正在弯腰整理床铺,埋怨道:“你也真是的,二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为什么不把他拉进来呢?” 香菱很是委屈,嘟着小脸,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小瑜老爷的话不能不听呀,薛宝钗静静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悠悠的叹了一口气,说过不争不抢,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很难过呢? 敲门声响起。 香菱放下桃木篦子,连忙跑去开门,听见她在外面喊了一声“小瑜老爷”,薛宝钗很开心,连忙起身相迎。 “宝儿,为夫来看你了。” 薛宝福了福,柔声道:“恭喜夫君成为太子少保,官居正二品。” 在她和政老爹的眼里,这个太子少保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尽管这是个虚衔,论尊荣,比不得超品的一等武伯。 尽管她被评价为“一心想攀高枝”,但并不影响贾瑜欣赏她,喜欢她,这些女孩子各有各的优点和缺点,没有绝对的好,更没有绝对的坏。 贾瑜把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坏笑道:“同喜同喜,只是不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来祝贺为夫啊?” 薛宝钗咬了咬樱唇,一脸的娇羞,她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莺儿红着脸把一脸好奇的香菱给拉了出去,贾瑜把薛宝钗放在床上,伸手去宽衣解带,三下五除二便褪去了衣服,把芙蓉帐放了下来,欺身而上。 不仅要善解人意,更要善解人衣。 大半个时辰后,一声极其愉悦的叹息声传来,云雨初歇,浪静风平。 贾瑜朝外面喊了一声,莺儿端来一盆热水,擦洗干净后,薛宝钗眼角的余韵正在慢慢消退,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用一根芊芊玉指在他身上画着圈圈,把自己这半年来做的调研汇报了。 “嗯,正好圣上给我休了一个月的假,过几天我们就可以付诸于行动了,先在南城和北城内各开三家店,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密县把进货渠道打通,对了,我有一点很好奇,西府上次被罚了那么多钱,老太太从我和从姨妈这各借了五万两缴纳罚银,连老本都掏出来了,按理说应该开源节流,省吃俭用,我怎么瞧着现在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呢?她老人家不还是在一味的高乐。” 薛宝钗目不转睛的盯着某处,心不在焉的说道:“也许是做给外人看的,她老人家当家做主五六十年,要说就那七八万两体己钱,哪个信?希望没有动林丫头的嫁妆吧,哥哥,你要不明天去看看?或者干脆把那二百五十六台嫁妆搬回东府算了,免得以后纠缠不清,到时候我们吃了亏,心里也不快活。” 贾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夸道:“你想的真周到,给你安排的任务完成的也很不错,为夫甚慰,当赏!” 说完又开始动手动脚,薛宝钗蹙着蛾眉,轻声道:“哥哥,我身子不太舒服,要不让莺儿和香菱进来伺候你?” 林丫头的贴身大丫鬟紫鹃已经和他有了鱼水之欢,自己也不能落后,早就跟他说过,若是喜欢,莺儿和香菱随时可以伺候他,眼下这个时候正合适。 贴身丫鬟的作用有很多,在自家姑娘不方便的时候代主受过,伺候男主子,是她们最需要履行的职责之一。 “不必,我们俩再说说话,我过一会就回去了,哎,真不用,宝儿,你别这样,我真没有怪你,嘶~” 宁国府,宁安堂。 晴雯、媚人、金钏儿和龄官正在抹骨牌,小白抱着小小白在旁边观战。 “不好意思,我又赢了。” 媚人把骨牌一推,嘟囔道:“也不知道她运气怎么这么好,十把她得赢七把,我们以后还是别来钱了,她月头刚给我们发二两银子,没两天就被她赢回去了,银子在手上都还没捂热。” 她们四个的月钱不从账房走,都是晴雯给她们发的,她自己却从来都不拿月钱,她觉得不需要,卧房里有只大红木箱子,里面有几千两的金锭子和银锭子,钥匙就在她手里保管着。 金钏儿苦着脸,看了看小荷包里所剩无几的银锞子,附和道:“我同意,以后不来钱了,她自己想玩,我们陪她玩,她不念我们的好也就算了,还把我们的月钱都赢走了,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玩了,我沐浴去了。” 龄官轻笑道:“爷不是说了吗?千金散尽还复来,些许身外之物,值当什么?晴雯姐姐能高兴就好。” 晴雯哈哈大笑,连连夸她懂事,媚人和金钏儿齐齐啐了一口,手拉着手去沐浴了,玉钏儿见情况不对,连忙抱着小小白跑了,三个人也能抹骨牌啊。 “哎,别走啊,别以为我不知道,爷走的时候给了你们每个人很多银子,我才赢了多少,你们真是无趣。” ...... 贾瑜哼着小曲,下了鹊桥,老远就看见小吉祥带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坐在画廊旁边的小亭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啊,你们三个跑这里吃独食来了,也不知道叫我一个。” 见是贾瑜,小角儿张着小胳膊跑过来,贾瑜把她提溜起来,大惊道:“你怎么又胖了,啊?你还喝酒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小丫鬟时的场景,她身上背着一个小小的青色包裹,躲在鸳鸯身后,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安定下来后,她马上就开始干活,踮着脚尖,拿着抹布,努力擦着比她还高的桌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日子已经过去了快三年,她也长大了很多,虽然平时交流不多,但在贾瑜看来,她始终是自己第一位丫鬟,在他心里有着无可比拟,无可取代的地位,他是一个非常念旧的人,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都要笑,哪个都不能哭。 小梨儿连忙把桌子上的酒壶藏在背后,小角儿小脸通红,小嘴巴里往外喷着酒气,把手里的鸡腿往贾瑜嘴里塞。 小吉祥跪下来认错道:“二爷,婢子错了,不应该带她们俩喝酒,今天是小角儿生日,也是婢子生日,姑娘们和其他姐姐(贴身丫鬟们)过生儿的时候都喝酒,婢子就从三婶子(厨娘)那里讨了一壶米酒,想庆祝一下。” 鸡腿上沾满了口水,贾瑜没有嫌弃,张嘴咬了一大口,笑道:“起来,喝点就喝点,我又没怪你们,过生日怎么不跟我说呢?我好给你们俩个办个小宴会,你看,我连礼物都没有准备。” 李氏两个月前已经改嫁给了她的表哥,新夫家有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需要照顾,还有卧病在床的婆婆需要伺候,她没有办法继续留在宁国府,便哭着和晴雯请辞,并且把小梨儿托付给了贾瑜,她把替小角儿和小梨儿攒的月钱全部拿了出来,分文不差,晴 雯没有阻止的理由,先是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又给她表哥在某间商铺里安排了活计。 李氏走后,小吉祥便承担起照顾小角儿和小梨儿的重任,伺候她们俩个起居、吃饭、洗澡,以及带她们俩个玩。 贾瑜把小角儿放在石凳子上,给三个小丫鬟各斟了一小盅米酒,举杯道:“小吉祥,生日快乐,祝你天天开心,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这两个小朋友了,我明天会安排两个婆子照顾她们,你以后专门负责带她们玩就行了。” 小吉祥诚惶诚恐,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和他碰了一杯,学着别人的样子,杯子都快碰到地面了,喝完后,贾瑜又和小角儿碰了一杯,捏了捏她的小胖脸,好笑道:“小酒蒙子,我也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越来越胖。” 小角儿喝完米酒,在贾瑜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摊口水。 贾瑜最后和小梨儿碰了一杯,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你娘亲住的不远,你要是想她了就跟你晴雯姐姐或者媚人姐姐说,让她们派人送你去看她,不要难过,我们都还在你身边。” 小梨儿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好言谢过,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贾瑜把酒壶里的米酒喝完,一只手抱着小角儿,一只手抱着小梨儿,身后跟着小吉祥,主仆四人去了宁安堂。 听完事情经过后,晴雯很是自责,说没有照顾好她们,贾瑜让她明天吩咐针线房,给她们每人都做几身新衣裳,然后把俩个在自己怀里睡着的小丫鬟抱回她们的卧房,用热毛巾仔细的给她们擦干净脸、手和脚,在她们的小脸上各吻了一下,盖好小被子后就出去了。 沐浴更衣后,贾瑜坐在沙发上,一口喝完一盖碗老参茶,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最终的决战了,看着眼前这五位羞羞答答,各有姿色的美婢,问道:“你们哪个先来?还是一起来?” 翌日,日上三竿。 史湘云撩开纱幔看了一眼,对小惜春怂恿道:“四姑姑,该您老人家上场了,去把他给弄醒,不然再睡下去非得变成小猪不可。” 虽然都是平辈,但林黛玉她们嫁给贾瑜后,就要称小惜春为“四姑姑”,同理,迎春成为“二姑姑”,探春成为“三姑姑”,宫里还有个“大姑姑。” 小惜春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看了看其他人,见她们都是面带肯定,她昂着小脑袋,挺着小胸脯,走到拔步床边,用干净的细毛笔在贾瑜脸上扒拉。 贾瑜说了一句“别闹”,抓过枕头,把头蒙上继续睡,小惜春顿时没了主意,薛宝琴努了努嘴,给了提示。 小惜春寻迹看去,开始用细毛笔在他脚底板上扒拉,贾瑜睁开眼,看清来人后,难过道:“四妹妹,你怎么不心疼我呢,你可是我亲妹妹啊。” “哥哥,起来啦,云丫头说你再睡下去就要变成小猪了。” 贾瑜“嗯”了一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捶了捶腰眼,媚人和龄官走进来伺候他穿衣洗漱,走出来一看,姊妹们以及各自的贴身丫鬟全都在。 今天依旧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因为正值盛夏,这个点天已经开始热起来了,蝉鸣声阵阵,贾瑜笑道:“林妹妹,你和二姐姐她们先去天上人间,我带烟儿去针线房裁些衣服,我等一会把给烟儿的定情词写给你们看。” 针线房。 张氏(晴雯娘亲)正在和六七个女红媳妇喝茶唠嗑,见贾瑜领着一个漂亮姑娘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问好。 “给这位姑娘缝二十套衣裳,其他贴身衣物也要配齐,用最好的布料。” 这些女红媳妇算是服装设计师,她们会用各类各色布料缝制新款衣服,工作是给主子们缝缝补补,下人们的衣服则是外面那些大型裁缝铺批量生产的。 张氏连忙应下,和女红媳妇们开始给邢岫烟丈量尺寸,贾瑜四下里瞟了瞟,看见柜板上 放着一些五颜六色的貂绒,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天上人间。 书案上,漱金墨已经研磨好,澄心堂的宣纸也已经铺好,贾瑜接过林黛玉递过来的剔红云鹤细毛笔,落笔写道: “武陵春·词赠烟儿以做定情信物。” “人道有情须有梦,无梦岂无情?夜夜相思直到明,有梦怎生成?” “伊若忽然来梦里,邻笛又还惊。笛里声声不忍听,浑是断肠声。” 一词写罢,贾瑜搁下细毛笔,晃了晃手腕,问道:“烟儿,可合心意否?” 邢岫烟双手接过满是墨香的词稿,轻声朗读了一遍,抿了抿樱唇,展颜道:“很喜欢呢,谢谢瑜哥哥。” 林黛玉把这首新鲜出炉的相思词收录进《英俊居士诗词集》,环顾左右笑道:“又添一首,距离写满还远吗?” 贾瑜,字仲卿,号英俊居士,又号“谪仙词人”,京畿道神京城人,祖籍江南东道金陵府,年方二八,两元及第,探花出身,以一等伯爵执掌皇城司,加太子少保衔,兼任孤儿院副院长...因擅写美人词和相思词而享誉天下... 探春鄙夷道:“哥哥写的词好是好,可你为什么老是写是别人想你呢,瞧瞧烟姐姐这首,夜夜相思直到明,我呸!真不害臊,哪个想你想一夜呀。” 贾瑜本着脸,故作不高兴的样子,不满道:“三妹妹,就你一天到晚怼我,好了,我现在生气了,我原本准备送给你的那首词没了,我不写了。”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探春红着脸啐道:“本来就是嘛,这首词实在是太肉麻了,比云丫头那句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还要肉麻的多。” 邢岫烟轻轻吹干词稿上的墨迹,待其完全晾干后,才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进小荷包里,拍了拍,一脸的满足,像是得到了一件绝世的珍宝。 “瑜儿,我们现在去登仙阁听戏吧,给纹姐姐、烟姐姐、云儿和绮儿她们四个挑选贴身丫鬟。” 李纹和邢岫烟叫林黛玉“姐姐”,她们敬的是她正房夫人的地位,林黛玉也叫李纹和邢岫烟“姐姐”,她敬的是她们的年龄,毕竟都要比她大一岁多。 薛宝钗依旧叫林黛玉“林丫头”,林黛玉则叫她“宝丫头”,而且还是“惯会做好人的宝丫头。” 史湘云连忙道:“林姐姐,文官留给我,哥哥昨天晚上答应我了。” 贾瑜摆手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对听戏没有什么兴趣,让她们自己挑就行,我还有点事要忙。” 她们以为是公事,也没有多问,互相挽着手,说笑着离开了,贾瑜则直奔针线房,把那些五颜六色的貂绒全部要了回来,又找来银丝、针线、细木条、剪刀、锉刀之类的材料和工具,充分发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精神,亲手制作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玩具。 (好了,七房妻妾的定情词全都抄完了,妙玉就用那首不负如来不负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她们八个了,另外话说,睡尼姑会僭越伦理吗?)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全军覆没,无一幸免 宁国府,登仙阁。 满堂都是女孩子,她们都在轻轻摇着扇子,贴身丫鬟们用的是纨扇,或者是宫扇,姑娘们用的则是贾瑜从石呆子手里买来的那些旧扇子,这里虽然也南北通透,但确实要比天上人间热一点。 为了方便看戏,她们三四人一桌,圆桌上放着一些水果、点心和茶水,林黛玉、薛宝钗和薛宝琴一桌,迎春、史湘云和邢岫烟一桌,探春、李纹、李绮和小惜春一桌,贴身丫鬟们同样如此,各自坐好,这里不一一列举出来。 暗香浮动,十几种不同的香味聚集在一起,幸好她们用的都是淡香,没有特别冲的气味,混在一起也不唐突。 怪不得贾宝玉喜欢这种场合,但凡是个男人估计都抗拒不了,妻妾们美若天仙,贴身丫鬟们也是各有姿色,个个乖巧懂事,娇俏可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是一句无妄之谈。 林黛玉第一眼就看见他被用白布条裹起来的食指,关切的询问是怎么回事,贾瑜只说是不小心扎到的,皮外伤而已,几日便可自愈,不足为虑。 贾瑜坐到她们中间,端起盖碗喝了一口苦丁茶,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喜意的小螺,问道:“琴儿,可有中意的?” “哥哥,要不就她吧?” 龄官说道:“爷,她叫茄官,比琴姑娘要小上两个月,人很听话的。” 贾瑜不可置否,点头道:“可以,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贴身丫鬟了。” 林黛玉意有所指的说道:“瑜儿,我刚才从寂照庵过来,里面只有两个婆子和两个粗使丫头伺候,你看是不是也给妙玉姐姐安排两个小戏官伺候?” 瞧这称呼,贾瑜好奇道:“妹妹,你怎么和她以姐妹互称了?” “我和她相谈甚欢,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而且她人真的很不错呢,身边又没个贴心人,既然她千里迢迢跟你和烟儿入京,那身家性命就全系在我们身上了,照顾好人家也是我们应尽之义。” 薛宝钗面色红润有光泽,一改往日略显清减的模样,看着俊逸到不像话,权势滔天的夫君,心中欢喜不已,轻笑道:“哥哥,林丫头说得对,趁此机会,也给她安排两个小戏官伺候吧。” “可以,那就听你们俩的,不过得纹儿、烟儿和绮儿挑完再说。” 说完,他起身坐到探春身边,见他受了伤,李纹满脸心疼,小手握着他的大手,仔细查看着伤势,说要请太医来,贾瑜哑然失笑,说了一句“等太医到了,伤口早就自己愈合了。” “纹儿,绮儿,你们俩挑好了吗?” 李绮笑眯眯道:“哥哥,让其他姐姐先挑吧,绮儿最后再选。” 贾瑜赞道:“小腰精,你总是如此的懂事,等一会跟我去天上人间,我给你看一些非常好玩的东西。” “哥哥,那纹儿就先选了,就宝官吧,她琵琶弹的好,纹儿也会一点,正好可以向她请教一二。” 李绮小手被贾瑜握着,心里小鹿乱撞,抿了抿樱唇,笑着说道:“那就艾官吧,她老家也是金陵的,绮儿和她很聊的来,她还很可爱很本分呢。” “好,就这么定了。” 贾瑜最后坐到邢岫烟身边,她轻声道:“哥哥,我选的是芳官和豆官。” 选美结束。 十二个小戏官中,龄官做了贾瑜第五位贴身丫鬟,以后妥妥的是姨娘,直接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而且正房夫人林黛玉也喜欢她,对她很是满意。 文官跟了史湘云、茄官跟了薛宝琴、宝官跟了李纹、艾官跟了李绮、芳官和豆官跟了邢岫烟,倒也不全是以貌取人,更多的还是眼缘,其实这些小戏官都很漂亮,超过一些贴身丫鬟。 台上的小戏官们咿咿呀呀唱着戏,浑然不觉自己的命运自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面对台下主子们的指指点点,她们难免有 些惶恐不安。 还剩下五人,分别是:玉官、藕官、药官(菂官)、蕊官、葵官。 玉钏儿和玉官之前都要改名字,因为林黛玉名字里也有个“玉”字,做为下人,要避讳主子的名讳,不过她坚决不同意,二人只好作罢,小红来到宁国府做事后,名字也被还原了回去。 林黛玉把玉官和藕官划到了妙玉的身边,龄官跪下来哀求道:“爷,姑娘,您二位把药官她们三个也分了吧,不然她们心里肯定恓惶的很,其他姐妹都得了好去处,她们肯定以为您二位嫌弃她们,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想不开的事来,求求您二位,发发慈悲。” 台上的小戏官们见此情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全部停下来,站成一排,默默的看着贾瑜和林黛玉,看着这两个可以一言决定她们生死荣辱的人。 晴雯、媚人、金钏儿和玉钏儿和龄官姐妹情深,也一起跪下求情。 林黛玉把她们一一扶了起来,贾瑜想了想道:“让药官跟着林妹妹、蕊官跟着宝儿、小螺年纪小,加上茄官也不够用,再让葵官跟着琴儿吧。” 薛宝钗连忙道:“哥哥,我不用,把蕊官也给林丫头吧。” 贾瑜看了一眼正呆呆看着自己的香菱,说道:“宝儿,且容我提一个无礼的要求,我意用蕊官换香菱,让她到我身边做第七位贴身丫鬟,你看如何?” 要说这些贴身丫鬟里,除了晴雯,贾瑜最喜欢的就是香菱了,不仅仅因为她是最漂亮的,这小丫头实在是太可爱,太招人疼了,他想教她读书、写字和作诗,让她给自己红袖添香,以后也能做个姨娘,强似做个通房丫头。 薛宝钗看得出来,贾瑜很喜欢香菱,他既然开了口,自己断没有任何拒绝的道理,再说了,她以后越受宠,自己第一房良妾的位分也能更加稳固。 她拉过身后的香菱,笑道:“当然可以,她也是哥哥的人,能给哥哥做贴身丫鬟,是她的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香菱有些不明所以,薛宝钗对莺儿吩咐道:“你现在就带她回去收拾她的东西,让婆子们搬到宁安堂。” 莺儿牵着香菱回去了,贾瑜坐在椅子上,对台上的小戏官们招了招手。 文官等人放下手里的乐器,忙不迭的走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齐声道:“奴婢给老爷和太太请安。” 林黛玉先说了对她们的安排,接着说道:“我们不强求,如果有不愿意的,老爷现在就可以把身契还给你们,再让县衙给你们办理放身文书,给你们回家的路费,提前结束五年之期,当然,继续留在府里也可以。” 小戏官们深知做贴身丫鬟意味着什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面如冠玉,贵不可言的贾瑜,个个满心欢喜,等了那么久,这种大好事终于轮到自己了。 她们都是人从外面精心挑选买回来的,这些女孩子年龄相仿、聪明伶俐、身体健康、长相漂亮,东家从小教授她们唱戏跳舞以及服侍男人,学成后便可以高价打包卖给大户人家,供达官显贵们yin乐,也可以搭建一个戏班子,四处卖艺挣钱,到了一定年纪后,为了避免不砸在手里,东家就会把她们卖给别人,很多小戏官最终都难免会沦落到勾栏瓦肆之处,烟花柳巷之地。 很多名门望族家中都会有小戏官,除了唱戏,她们还是主人拿来泄欲和招待客人的工具,被折磨死的比比皆是。 在小戏官们看来,能一辈子住在这座尊荣至极的国公府邸里,伺候这样一位大爷,真是最幸运的事,比回家聘嫁,被再次卖掉,或者出去颠沛流离,跟着野小子吃糠咽菜好一百倍,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而且她们对贾瑜可谓是仰慕已久,她们在私底下常说,如果能得到他的垂青,将这清白之身给他,哪怕是死在他身下了,也不算枉了为女儿家一世。 小戏官们心花怒放 ,文官磕了一个响头,泣道:“婢子们都是天生***的人,是没有根的浮萍,无依无靠,离了这地儿,也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怕是用不了几天骨头就化了,承蒙老爷仁德,太太慈吃好喝的供着,从不朝打暮骂的,这恩情比天还高,比地还厚,婢子们这辈子做牛做马,衔草结环报答您二位的大恩大德,婢子们心甘情愿的伺候姑娘们,但凡有一点不尽心的地方,全凭发落,被打死也无怨。” 芳官也哭道:“老爷,太太,婢子打小就是孤儿,婢子要是离了这地,可就没有活路了,承蒙您二位的恩德,婢子以后一定伺候好邢姑娘。” 在这里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吃穿用度皆是上品,月钱又高,还有人伺候,脑子坏掉了才想着出去另谋生路。 “好,那我就当真了,哪个若是做出一些不守本分的事来,可就别怪我依家法严惩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吧,以后用得着你们唱戏的时候再过来唱。” 小戏官们再次给贾瑜和林黛玉磕了头,又给自己的新主子磕了头,方才互相搀扶着,哭哭啼啼的走了。 自此,十二个小戏官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全部落到了贾瑜的魔爪里,属于他的女人也达到了三十个,正好可以一天换一个,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她们之前去荣国府唱戏的时候,贾宝玉有幸见到过几次,还央磨贾母把芳官和茄官要过来,不知道他得知这些小戏官全部归了贾瑜,会作何感想。 寂照庵。 静室里燃着檀香,妙玉跪坐在蒲团上,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的话,她念的并不是佛号,而是“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敲门声响起,邢岫烟在外面脆声道:“姐姐,我们来找你说话了。” 妙玉放下小木锤,起身打开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邢岫烟那张一尘不染的脸庞,其次便是站在台阶下的贾瑜和林黛玉,中午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一个俊逸到举世无双,一个美丽到不可方物,宛如一对从天而降的金童玉女,让人生不起半点亵渎和比较之心,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娇俏明媚的女孩子。 “法师,这位是玉官,这位是藕官,她们俩个以后就负责伺候你了。” 刚才收拾行李的时候,藕官不停的哭,别的姐妹都去给姑娘们做“副小姐”了,以后还能给老爷做通房丫头,她倒好,却要跟着一个尼姑遁入空门。 玉官虽然没有哭,但眼眶通红,心里也很不好受,其他姐妹以后都可以和姑娘们一起吃喝玩乐,她们却要待在寂照庵里,听尼姑敲木鱼念佛经,陪着一起青灯古佛,其他姐妹穿金戴银,打扮花枝招展的,能得到老爷的怜爱,而她们呢,直接变成了半个尼姑,哪个愿意这样,这以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其他小戏官们心有戚戚,围着她们俩七嘴八舌的安慰,龄官笑了笑,劝道:“你们真是傻了,那妙玉是不忌荤腥,带发修行,和太太她们以姐妹相称,这是什么意思还看不出来?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最多一年半载,老爷定会收她做妾室,到时候你们不就和其他姐妹一样了?再者说了,老爷和太太宅心仁厚,通情达理,怎么可能忍心看你们随她修行一辈子?他们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安排和道理,总而言之一句话,他们二位绝对不会放任你们不管的,听我的话,服从安排,可不要乱说什么。” 玉官和藕官这才放下些许的心来,跪在地上给龄官磕了一个头,求她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以后不要忘了她们俩还在寂照庵里伺候妙玉修行。 妙玉抬起眼帘看了贾瑜一眼,合掌道:“多谢公子记挂着贫尼,公子的恩德,贫尼铭记于心,请至堂内小坐,贫尼早已泡好一壶好茶,专待各位。” 贾瑜看向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玉官和藕官,吩咐道:“用心伺候,法师是槛内人,你们还是槛外人,我没有让你们也带发修行的意 思,平时倒也不必拘束,可以随时去找你们的小姐妹玩。” 听他如此说,二官终于放心了,上前给妙玉磕了一个头,在婆子的带领下,把行李搬到西厢房去了。 正巧这时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薛宝琴、迎春、探春和小惜春全都来了,她们都知道妙玉茶艺了得,便想来讨碗茶喝,并且和她说说话。 林黛玉附耳说了一句,贾瑜点点头,带着李纹和李绮去了天上人间。 看见书案上有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李绮好奇不已,拿起其中一个,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蹙着蛾眉想了想,不确定道:“夫君,这是猫耳朵?” 贾瑜关好门窗,上了插销,放下纱幔和竹帘,拦腰抱起娇羞不已的李纹,朝山水屏风后面的妃子榻走去,撇了一眼她手里黑色的猫耳朵发箍,笑呵呵道:“对啊,可爱吧,你戴上试试。” 李绮比划了两下,把猫耳朵发箍戴在发髻上,从书案上拿起一条黑色的貂绒,疑惑道:“夫君,这个是什么?” “如你所见,尾巴啊。” “尾巴?做什么用?” “插件。” (昨天晚上和一位道德大儒切磋了半天,最终我以惨败收场,浪费很多时间,导致第二章没有赶出来,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评论区。今天就一章,明天要鸽。写作好像遇到瓶颈期了,最近写的这些都很差劲,我现在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写了,请诸位给我提点意见吧,谢谢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各有用处,蠢蠢欲动 在贾瑜这个前世来的老司机面前,李绮简直纯洁的犹如一只小白兔。 贾瑜把李纹放了下来,摘下李绮发髻上看起来不伦不类的猫耳朵发箍,说道:“你把头发放下来,披散着。” 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李绮还是乖乖照做,她坐在太师椅上,把发髻上金银珠宝做的饰品全都摘了下来,一枕柔顺黑亮的三尺青丝失去束缚,倾泻而下,贾瑜拿起书案上两条白色的丝带,给她扎了双马尾,然后把精心制作的黑***耳朵发箍重新戴好。 “这才对嘛,为夫总算有了一种梦回前世的感觉,绮儿,转两圈看看,让为夫欣赏欣赏你这曼妙的身姿。” 李绮转了两圈,摸了摸自己头发上的黑***耳朵,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娇声道:“夫君,绮儿好看吗?” 贾瑜赞道:“好看,很有精神。”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取得如此成就和地位,最直观的收获就是在这种事上得到了自由,几乎可以为所欲为,喜欢哪个就可以将其收入房中,把门一关,在家里肆意的和妻妾以及贴身丫鬟们亲热,哪怕在婚前就有了鱼水之欢。 李纨是寡妇,王熙凤是有夫之妇,秦可卿真正的身份一直都是扑朔迷离,尽管对她们三个,贾瑜只要费一番心思,或者直接来强的,就能轻松上手,但必要的伦理和道德还是要恪守的。 而他的七房妻妾们,他关起门来,在私底下,想怎么撩拨就怎么撩拨,想怎么调戏就怎么调戏,想怎么和她们欢愉就怎么欢愉,只有一些道德大儒(死太监)会斤斤计较,紧咬着不放。 李纹捂着檀口轻笑道:“夫君,她带上这猫耳朵发箍就真的像猫儿一样呢”,说完,她也摘下饰品,放下一枕青丝,从各色的发箍中挑了一个白色的,贾瑜也给她扎了双马尾。 李绮抱着贾瑜的胳膊,摇了摇,问道:“夫君,这个发式叫什么名字?很漂亮呢,绮儿以后能不能就这样扎?” “这发式叫双马尾,不过只能在私底下扎扎,披头散发的会不容于礼数,别人在背地里会说你是小疯婆子。” 李绮“喔”了一声,拿起那条黑色的尾巴,撒娇道:“夫君,你还没说这是做什么用的,毛茸茸的好可爱呀。” “这个你们暂时用不到,以后再告诉你们,先戴戴这个猫耳朵吧。” 李纹抚摸着尾巴前端那光滑圆润的檀木条,蹙着蛾眉,思索着其中的奥秘,几十息后,她突然把它丢到书案上,像是扔掉一块烫手的山芋,两只柔荑捂住红彤彤的俏脸,“嘤”了几下,声若蚊蝇道:“夫君,你可真坏。” 看她这副样子,贾瑜坚信她们绝对在私底下偷偷看过一些不便描述的画本,甚至有人提前教过她们房中之术。 毕竟在这个女孩子普遍十八岁之前(甚至是十四岁左右)就嫁人的时代,她们成熟会更早,加上女性地位低下,她们必须提前学习如何讨好,如何伺候男人,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前文有提到过,薛姨妈就给过薛宝钗一本画册,嘱咐她在私底下观看,所以李纹能想到这东西的用处,一点都不奇怪。 即便姑娘们私底下偷看画册,或者***,甚至是讨论,被贾母知道了,只要不传的众人皆知,沸沸扬扬,她也不说什么,毕竟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贾瑜哈哈大笑,说了一句“那就让为夫坏到底吧”,抓起那条白色的尾巴,把李纹抱了起来,放到妃子榻上,李绮拿着那条黑色的,巴巴的跟上。 个中美妙滋味,它处再做细表。 寂照庵。 听完那首“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探春一脸的鄙夷,看了看周遭的装饰,又看了看面色淡然的妙玉,她用绿玉斗啜饮着香茗,暗道哥哥真是疯了,给一个方外之人写这样的诗,这廖廖二十八个字,饱含无奈、深情、困惑和迷茫,写尽了对情 爱的渴望,字字珠玑,感慕缠怀,怕是观音菩萨听到了都难免会动容,更何况一个带发修行,六根不净,尘缘未了的小尼姑。 薛宝钗同样是这个想法,她知道恐怕要不了多久,就又要多一个姐妹了,依照国朝的律法,尼姑是被允许还俗的,更何况是这种迫于无奈而遁入空门的尼姑,在短暂的接触后,她有些恶趣味的想,只要瑜儿再稍微撩拨一下,这个俏尼姑差不多就要彻底沦陷了。 唉,正值妙龄,生的又这般好,怎么可能愿意在青灯古佛前凄苦一辈子,从她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有些情愫和渴望已经束缚不住,在蠢蠢欲动了。 和林黛玉对视一眼,薛宝钗在心里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她对贾瑜也是很满意的,像他这种如日中天的少年权贵,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只要他随便露露口风,动动手指,很快就能把这座诺大的国公府邸塞得满满当当,一如原主人之贾珍,夜夜笙歌,整日yin乐。 而他却不和任何不干不净,不明不白的女人有来往,更是没有去过烟花柳巷,勾栏瓦肆之地,外面那些花魁、歌姬、瘦马和清倌人对他是趋之若鹜,翘首以盼,他从来都不屑一顾,敬而远之,只守着她们几个过,把所有的温柔和怜爱都给予了她们,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其的难得了,无可指责。 远的不说,就说住在东院的那个秦可卿,美成那样,用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别说是男人了,她一个女孩子看到了都情不自禁会生出别的想法,产生保护欲,但他却依然能保持距离,恪守伦理道德,有时候仔细想起来,她都觉得不真实。 仅凭这一点,就让薛宝钗打内心深处对贾瑜充满了认可和尊敬,因此在鱼水之欢,共赴巫山的时候,她会竭尽全力的迎合他,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对他层出不穷,琳琅满目的花样和招式都来者不拒,只希望他能开心愉悦。 史湘云一口闷完温茶,咂了咂小嘴巴,仔细品鉴一番,大赞道:“姐姐这地方真不错,茶好人更好,我以后得时常来叨扰你才是。” 探春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嗔怪道:“又在胡说,你经常来不是打扰别人清修吗?偶尔来一次就行了。” 妙玉微微一笑,用蟠虬竹根茶器给史湘云和探春的绿玉斗重新续满茶水,迎春说道:“法师这茶确实好用,细细品来,要比苦丁、茉莉花和洞庭碧螺春别有一般滋味,令人回味无穷。” “此茶名为老君眉,是贫尼偶然之间得来的,二姑娘若是喜欢,可以拿一些回去,不过因为所剩无几,所以贫尼能给的不多,勿要见怪才是。” 迎春连忙道:“多谢法师美意,不必如此,我偶尔过来喝一杯就行。” 妙玉轻笑道:“诸位若是不嫌弃贫尼是粗鄙不堪的方外之人,无事可降尊屈贵至此清谈闲聊,贫尼扫榻相迎。” 由此可见这个俏尼姑的心思并不全在修行上面,原著中她对大脸宝那个中看不中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就能芳心暗许,更何况是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无可比拟的贾瑜,她根本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还手的能力。 宁安堂。 玉钏儿握着香菱的小手,高兴道:“我以前就求过爷,把你要过来,他一直说什么时机不成熟,你现在能过来真是的太好了,以后我们俩就可以天天在一起顽了,只可惜爷没有也把雪雁也要过来,不然我们三个就可以一起给爷暖被窝,伺候他睡觉啦。” 她最高兴的是香菱来了,自己就不用再做老小,以后也是别人的姐姐了。 香菱被晴雯安排住进名为深秋的隔间,媚人、金钏儿、龄官正在给她整理床铺,安置行李,准备个人清洁用品,她们也都很喜欢这个憨憨的、呆呆的、又很懂事,很乖巧的小姐妹。 莺儿有些羡慕的看着和玉钏儿执手在原地直蹦的香菱,本来她和自 己一样,以后都是要做通房丫头的,现在她摇身一变,直接成为了姨娘,大小是个主子,而且二爷那么喜欢她,对她那么好,她以后的地位肯定不会低。 媚人从衣柜里抱出一条白色的绒布毯子,又拿来两个绣花枕头,笑着说道:“看来四个隔间是不够用了,不如再加两个,反正也有地方,不然鸳鸯姐姐年底来了可就没有地方住了。” 晴雯“嗯”了一声,琢磨一下,说道:“那就再加两个吧,六个倒也够用了,今天晚上就让香菱服侍爷睡。” 香菱并不知道晴雯最后一句话意味着什么,她现在是又难过又开心,难过的是离开自家姑娘和莺儿姐姐,开心的是以后就能给小瑜老爷暖被窝了,很多事她懵懵懂懂,哪怕她娘亲在私底下教过她一些,她纯洁的犹如一张宣纸,等待中贾瑜在上面描绘勾勒绝美的图案。 封氏也跟着香菱一起来到了东府,被晴雯安排进针线房享清福去了。 香菱抱着莺儿哭了一会儿,才和她依依惜别,虽然她们中间只隔着几面墙和一条私巷,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但从今天起,她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收拾妥当后,晴雯把香菱按坐在闺床上,媚人拿来一块白手帕放在枕头底下,两个做为过来人的“老懂姐”一左一右,开始悉心传授她这方面的知识,一如之前教导龄官、金钏儿和玉钏儿。 看着香菱依旧迷糊的小表情,晴雯打断了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媚人,说道:“可以了,她不懂没有关系,爷懂就行,他除了写诗词做学问,领兵打仗考功名,最会的就是这个了。” 金钏儿红着脸啐了一口,她们都曾问过贾瑜一个问题“爷,您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贾瑜一般都会回“天赋异禀、本能反应、无师自通。” 天上人间。 贾瑜打开门窗、升起竹帘、挂好纱幔,看着捂着脸的李纹和李绮,笑呵呵道:“别怪为夫不是人,要怪就怪你们俩太迷人,为夫将来若是不长命,也是你们俩害的,毕竟色是刮骨刀嘛。” 李纹拿开柔荑,露出一张红红的俏脸,难得的轻啐了一口,咬着樱唇,一双美眸水汪汪的,真是太会欺负人了。 李绮则在贾瑜的腰上用力掐了一下,又抓起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在他的痛呼声中,以袖遮面,落荒而逃。 “这小丫头,没大没小的,下次再让我碰见你,看我如何让你求饶。” 李纹捂着檀口“咯咯咯”直笑,她学着妹妹,也在贾瑜腰上掐了一下,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不过用的力很轻。 贾瑜看向一脸怕怕的李纹,撸起袖子,恶狠狠道:“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为夫信奉的是能报当场就报,不留隔夜仇,既然这小丫头跑了,那你这个做姐姐的就代她偿还这份罪过吧。” 李纹围着书案,左右闪躲,不过因为气力不足,双腿发软,没几圈就被俘虏了,在贾瑜看来,她的苦苦哀求就是在撒娇求欢,因此她又被欺负了一顿。 今天很是凉爽,厚重的乌云已经在天际集结完毕,做好了攻城的准备,首先出马的是疾风,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席卷着这座千年古城,赶走闷热的同时,也让灰尘杂物飞进了小商小贩的锅里和食客的碗里,引得他们破口大骂,未几,雷电粉墨登场,几十声震耳发聩的霹雳声后,暴雨倾泻而下。 林黛玉她们赶在雨前,皆返回了荣国府,和晴雯她们用完午饭后,贾瑜带着香菱,撑着油纸伞,重新回到了天上人间,他要履行自己的诺言,教她写字和读书,他很期待这个看起来憨呆,实则聪慧的小丫头能写出几首好诗来。 东城,南安郡王府。 除了再次承袭王爵的北静郡王府,东平郡王府、西宁郡王副和南安郡王府早已不复祖先的荣耀,外强中干,后继无人,家中子弟比起贾赦、贾珍、贾宝玉和贾蓉之流 ,可以说是不遑多让,全在一味高乐,混吃等死,时不时的还僭越一下国朝律法和伦理道德。 因为景文帝心中不喜,他们三家的地位不说岌岌可危吧,也可以说是可有可无,贞元一脉那些执掌十二团营的实权武侯都比他们有排面,有话语权。 正院,暖堂。 南安太妃和贾母差不多年纪,老脸涂满水粉,白的有些吓人,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和气势,此刻正倚靠在软榻上,和三四个中年妇人说笑,也有个少年躲在她怀里撒娇,不过他的脸盘没有贾宝玉那么大,最关键是下面的椅子上同样端坐着几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还有两个孙儿媳妇站在旁边伺候,跟荣禧堂里的景象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大孙子喘着粗气,一路小跑进来,急道:“老太太,大事不好了!琼州府刚刚传来战报,父亲他老人家在海上吃了大败仗,被安南人给俘虏了!” 欢声笑语顿时戛然而止,堂内变的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众人下意识的齐刷刷看向南安太妃,这位老太婆征了征,也顾不上抚摸小孙子的圆脸了,连忙问道:“宫里怎么说?” 第二百七十九章 暂熄兵戈,上门提亲 因为所处的地理位置不佳,历朝历代的中原王朝一直都被众敌环伺,是一块令虎豹豺狼垂涎三尺的肥肉,当王朝足够强大,寰宇天下时,他们就老老实实的龟缩在穷山恶水之中,俯首称臣,纳贡进币,只要王朝一旦呈现衰败的迹象,国力下降,他们便立刻尽起刀兵,轻则入关劫掠,重则妄图入主中原。 就拿大梁来说,关外有蒙国和金国(他们是真正的敌人),国朝定鼎百余年,一直都是以一敌二,和他们经常交锋,基本上没有停过手,大战虽是少见,小战却是不断,倒签订过三五次罢兵言和的协议,不过来之不易的和平往往持续不了一年半载,就因为某一国单方面撕毁条约,然后继续厮杀。 漠北还有三十六个小国,用墙头草来形容它们最合适不过,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原先均为大梁的附属国,现如今大梁逐渐势弱,对西域的掌控力呈断崖式下跌,加上受到蒙国的威逼利诱,大部分举全国之力都凑不齐两千兵马的小国都改换了门庭,弃明投暗去了,不过可不要小看它们,这些小国凑齐五万大军不难,要知道龟兹就能出两万了,焉耆和姑墨也均能出兵五千,他们做不了蒙金联军的主力部队,做协助作战的仆从军还是绰绰有余的。 东边的高句丽也是墙头草,不过是根比较深的墙头草,仗着大梁水师羸弱,并且与中原隔海相望,这个撮尔小国便起了不臣之心,在贫瘠的半岛之地自立为王,不再向大梁称臣纳贡,甚至做起了西进讨梁,收复中原万里失地的美梦,隔着层峦叠嶂的长白山脉和宽阔湍急的鸭绿江,金国拿它也没有什么办法,加上骨子和血脉里镌刻的盲目自大,于是便觉得自己又行了,甚至还偷袭过大梁驻扎在山东半岛的水师。 东南沿海地区倭寇肆虐,不过基本上被贾瑜给荡平了,在短时间内难以再死灰复燃,眼下的日本国正处在军阀割据,互相征伐的时代,国内遍地狼烟,兵荒马乱,对大梁构成不了什么威胁。 岭南道和剑南道那些土著因为不满汉人的镇压,一直在躁动反抗,不过他们并没有逐鹿中原的能力,朝廷对他们的政策是恩威并施,扶持某个部落,打压另一个部落,让他们自相残杀,亡于内耗,不过效果并不太理想,好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至于盘踞在高原之上的吐蕃,虽然没有向大梁俯首称臣,但是一直都很安静,两国没有发生过战争,相安无事。 最后就是海外的安南国了,在千年以前就是汉家的故土,前朝还尝试收复过,虽然最终没有如愿,到了本朝,因为关外敌人太过强大,朝廷分身乏术,没有心思去管他们,四代皇帝肯定都有想过,但一直都没有付诸于实际行动,两国关系也不友好,时有摩擦和争斗。 这不,上个月,两国就在海上发生过一场大战,最终以大梁惨败收场。 大梁的水师太弱了,朝廷不重视他们,拨下来的军费低到让人不忍直视,舰船不足、武器粗糙、军纪涣散、战法落后,因此被打败也在情理之中。 其实历朝历代都不太重视建设水师,毕竟主要的敌人都在陆地上。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下了朝,照例去上书房批阅奏折,他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收到了琼州水师全军覆没,镇海统制周琼战死,南安郡王府承袭人(原著中姓名、爵位和官衔皆不详)被俘虏的消息,于是立刻便把近臣和谋士们都招了过来。 “混账!废物!周琼能做到誓死不降,以身殉国,他怎么有脸做俘虏的!他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他给丢完了! 景文帝发完满腔的怒火后又来了一句:“诸位,是和是打,议一议吧。” 军机阁大臣黄诚躬身道:“陛下,老臣主张议和,如果再和安南国爆发战争,殊为不智,会让我朝腹背受敌,陷入两难之地,对现况没有任何好处呐,况且还有三千多将士一同被 俘,若是再起兵戈,这些人性命必将不保。” 景文帝深吸一口气,问道:“爱卿所言极是,有何高见?速速说来。” “只能和...” 拿什么和?景文帝有好几个待嫁的女儿,就拿她们和。 他话还没有说完,房瑄就跳出来怒斥道:“和亲就是向敌国示弱,宁愿血战到底,也不能行如此卑贱之举!我朝和更强大的蒙国打了上百年,榆林关数次被破,太祖皇帝和太上皇都没有同意和亲,黄诚!汝献此女干计,欲让陛下遭天下人唾弃,被后世人耻笑耶?亏你还是武举出身,亏你还是总管军事的重臣,你的骨气何在,你的气节何在?” 按理说,鸿胪寺寺卿虽然贵为九卿之一,但它主掌外宾和朝会礼节,正常情况下不便在军国大事上做置喙,房瑄之所以能时常出入上书房,妄议非职责之内的事,一言不合就大肆抨击别的大臣,甚至是破口大骂,动手动脚,正是因为景文帝欣赏他、喜欢他、信任他,赋予了他很多其它的权利。 这位老喷子让很多文武大官是又怕又恨,他把“不在其位也要谋其政”这一违背常识,逾越规矩的理念发挥到淋漓尽致,他弹劾起人来,字字珠玑,毫不留情,不把人弹到自认其罪、闭门反省、罢官夺职、告老还乡,甚至是走上断头台,满门抄斩,他绝不罢休。 关键是他还练过武,颇有几分气力和招式,若要动起手来,别说是文官了,大部分武官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这老东西真是杀人诛心,一番话就能摘了他的项上人头,黄诚气急败坏道:“房瑄!休得血口喷人!你想看见国朝又树一强敌吗?安南国若是像倭寇那样,出兵劫掠,沿海数百万百姓将永无宁日!若是一女子就能换来和平以及那三千多将士的性命,何乐而不为?” 房瑄满面嘲讽的看着眼前这个正二品大员,“呸”了一声,不屑道:“朝廷每个月给你发那么多俸禄,不是养着你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罢兵言和的!” 黄诚硬生生咽下犹如石头般堵在喉咙里的恶气,没有再去和房瑄争辩,跪拜道:“陛下,请听老臣肺腑之言,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实在不好再添一宿敌,对待安南,还是以安抚为上,倒也不必以皇室公主或者宗室郡主为人选,可以从勋贵之家的女子中挑选,封其为郡主,定能鱼目混珠,暂熄兵戈,朝廷应该把所有的力量和心思都拿来应对随时可能挑起国战,意图破关的蒙金联军,此乃上上之策,望请陛下三思!” 见房瑄怒目圆睁,张口就要骂,李基低声喝道:“安远,君前泼骂,非臣子本分!且由陛下决断。” 一个中年男子走上前,笑呵呵道:“皇兄,臣弟赞同黄军机之言,成大事者不拘泥于小节,一时的容忍不代表就是示弱,待他日灭掉蒙金,再收拾那帮蛮夷不过是易如反掌,凡事都有轻重缓急,大敌在北,不在南呐。”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忠顺亲王,他是景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时极少露面。 房瑄一想,把非皇室和宗室的女子包装成郡主,倒也不算是和亲,毕竟她不是天家的血脉,充其量算是朝廷赏给安南国王的玩物罢了,这一举措高祖时期和太上皇时期都出现过,虽然也不太体面,但也好的过把公主送过去。 景文帝面无表情,十几息后,龙口一张,吐出一个字:“可。” “皇兄英明,此事便交给臣弟去办吧。”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轻轻抚摸着贾宝玉那张伤痕累累的大脸盘,得益于灵丹妙药,红肿是消了,但青紫还在,她老脸上满是心疼,多好的孩子,被那群挨千刀的打成这样,都怪那个王仁,不过听说他被打到全身不遂后,她心里又好受了许多。 王家舅老爷奉旨巡边去了,回来后肯定是要被重用的,可不能继续追责下 去,要是和他们家产生间隙就不美了,宝玉以后还得靠他这个舅舅照料呢。 不能怪王仁这个罪魁祸首,那就只能怪贾瑜了,这小鳖孙对自家人那么狠,在家里作威作福,没想到一面对外人就怂了,宝玉被敌对一脉打成这样,他身为族长,无动于衷也就算了,没想到看起来还有些幸灾乐祸,真是让人生气,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 平心而论,贾宝玉长得并没有多好看,他的脸又大又圆,说形如满月完全是在抬爱他,应该用水缸或者碟子来形容,要是一对比,贾琏和贾蓉都比他英俊的多,他甚至都不如贾环和贾琮。 都说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赵姨娘品行虽然十分不堪,但不可否认的是她长得很漂亮,的确要比王夫人强(她无德又无色),贾政模样周正,所以贾环生的很好,之所以不讨喜,一是身份低贱、二是人品太差、三是没有前途。 同样是庶子,他以前比贾琮混的还好,人家跟着贾瑜去江南待了半年,回来后不仅做了皇城司中司某指挥的指挥使,还被封了正七品的翊麾校尉,傍上这条粗壮的大腿,以后前途肯定无量。 贾宝玉依偎在贾母怀里,装模作样的直哼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可爱乖巧的薛宝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林黛玉、薛宝钗和史湘云,委屈巴巴的装可怜,央磨着要贾母把薛宝琴请过来说话,除此之外,他还要见见邢岫烟和妙玉。 听他如此说,过来做客的吕氏只得找个理由告辞离开,并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还是不再到这个是非之地来了,自己既然堵不住这个哥儿的嘴,那只能眼不见,耳不听,方才心不烦,琴儿都许配给瑜哥儿了,他还这样,真的是太不合适,也不知道教养都在哪里。 探春看了一眼嗯嗯唧唧的贾宝玉,心里终于忍不住生出了一股鄙夷之意,同样的年纪,差别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人家出身那般艰难,在绝对的逆境中,依然没有自暴自弃,自甘堕落,甚至不惜以死明志,只为保住气节和清白,得到机会后便奋力拼搏进取,废寝忘食,悬梁刺股的读书科举,先中解元,再中会元,最后被钦点为探花,以十五岁之龄,冠绝古今,青史留名。 他现袭一等伯爵位,任正四品皇城司都司,执掌九千兵马,镇守京城,维护皇权体统,今番荡平倭寇,父亲生母被追封为从一品荣禄大夫和一品夫人,又被授予太子少保之衔,深受当今天子、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的喜爱。 天子亲赐家宴,太子出殿相迎,执手说“本宫期盼少保久矣”,何等的尊荣,如此一看,真的没有任何可比性。 还有一点,这位同父异母兄弟所引以为傲的才华,所作的那些诗词歌赋,全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人家写的诗词饱受赞誉,首首载入史册,光耀千秋万世,他还在家里和酒楼里做一些歪诗。 毫无进取之心,毫无责任担当,人家帮了他那么多,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在背后肆意诋毁诽谤人家,那晋王殿下形容他的话真是太过贴切。 不要说她见风使舵之类的,女人的天性会让她控制不住的仰慕强者,希望能得到庇护和关注,这是无可厚非的。 林黛玉她们七个都要避讳贾宝玉,故而都没有过来,以免被骚扰和纠缠,迎春没有探春这么多心思,垂着眼帘,端坐在椅子上默默不语,小惜春更不会想这些,她在犹豫晚上要不要回去住。 王熙凤去王家看望她瘫痪在床的亲哥了,李纨站在和鸳鸯站在贾母身边伺候,她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刚才贾瑜考较了贾兰的学问,并且狠狠的夸了一顿,这让她高兴的不得了,只恨时间过得太慢,自己想凤冠霞帔(这里不是指女子出嫁时的打扮,而是朝廷诰命夫人们的装束),最起码还要好几年。 她试探着问贾瑜,贾兰能不能参加后年的县试,不仅没有得到同 意,反而被批评了一顿,她老老实实的站着挨批,哪还有一点做嫂子的样子,心里有些委屈,她觉得自己儿子火候差不多了,做为母亲,望子成龙也没有错啊。 “老太太,老太太!” 贾政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出于本能反应,贾宝玉直往贾母怀里钻,瑟瑟发抖的模样让探春忍不住轻蹙着蛾眉。 见自己小儿子一额头虚汗,贾母抱紧贾宝玉,皱眉道:“何事惊慌?” “老太太,忠顺王妃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全京城,甚至是全天下,谁不知道忠顺王府和贾家历来不合,有解不开的仇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贾母疑惑道:“她来做什么?” 贾政连忙道:“老太太,这位的地位摆在那里,我们还是先去迎接吧。” 按照礼数,北静郡王府的太夫人安氏来了,贾母这个国公夫人都要出府迎接,更别提忠顺亲王府的王妃了。 在前院跪迎后,贾母毕恭毕敬的把忠顺王妃以及两个女官请到了荣禧堂。 忠顺王妃坐到上座,打量一番周遭金碧辉煌的装饰,笑道:“我今天不请自来,上门做了恶客,有些唐突,扰了太夫人的清净,勿要怪罪才是。” 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贾母还是恭声道:“王妃言重了,您屈尊降贵,不嫌寒舍简陋,主动登门拜访,是我们贾家上下,阖族老少的荣幸。” 忠顺王妃让众人坐了,先看了看唯唯诺诺,老实本分的迎春,又看了看一脸英气,顾盼神飞的探春,直接忽视懵懵懂懂,不明所以的小惜春,笑呵呵道:“太夫人,不知哪位是三小姐?” 贾母瞬间便理会了这位死对头的来意,平白无故的,找上门十有八九是来提亲的,而且三丫头年龄正合适,总不能是来跟她借钱或者认她做干女儿的。 探春心头一跳,暗道不妙,她不敢和忠顺王妃对视,跪下来再次磕了一个头,拜道:“探春给王妃请安。” 忠顺王妃上下打量了她几遍,夸道:“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现在有件泼天的大喜事落你头上了。” “敢问王妃,这喜从何来?” 忠顺王妃先把琼州的事说了,然后接着说道:“圣上之意,在勋贵家的女孩子中挑选,我家王爷包揽下这件事,思来想去,左右权衡,还是你们家三姑娘最为合适,论模样、品德、心性、才情和能力,其他家百十个女孩子加起来也比不上她一个,所以王爷便让我上门来分说此事,受封郡主,再做王妃,难道不是一件泼天的大喜事?” 探春如遭雷击,呆呆的跪在地上,她身子微微发抖,心里没有丝毫的欣喜,全是恐惧和抗拒,她下意识的看向贾母,她默默不语,再看向贾政,他一言不发,她的心顿时就凉了大半。 以往那个英姿飒爽,敢说敢做的女女强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孤立无助,惶恐不安的弱女子。 开个感言骂人,不然不吐不快。 以后要是再碰到这些道德大儒和历史学家,我会选择无视,若是跟在屁股后面紧咬着不放的,我会直骂回去,永久禁言,删除评论。 什么薛宝钗她们是大户人家的嫡亲小姐,不可能给主角做妾,别的书能做,我的书就不能做? 薛宝钗、史湘云(后续再安排)、李纹、李绮、邢岫烟、薛宝琴、妙玉,她们七个不给主角做良妾做什么? 兼祧是螨清才出现的吧?就算主角要兼祧,还能同时兼祧七房,让薛宝钗她们七个和林黛玉在地位上持平? 娶八个正房夫人?这样就是遵守古代的伦理和道德了?还是说只娶林黛玉一个,把她们七个都推给大脸宝或者其他人? 让主角穿到古代当太监?还有说娶八个也叫种马的,红楼春十几个、奋斗在红楼十几个、挽天倾十几个、数风流人物二十来个,我没有在胡说吧? 如果我这叫种马,这些大佬笔下的主角叫什么?超级无敌大种马?这么大人讲话跟放屁一样不负责任,没有十年脑瘫说不出这种话来,你每个月都拿残疾人的低保吧? 一个两个臭傻屌,我可去你的吧。 《我自红楼来》开个感言骂人,不然不吐不快。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二百八十章 主仆交心,再续前缘 在同一个时刻,景文帝在上书房怒斥兵败被俘的南安郡王府承袭人,贾瑜在天上人间教第七位贴身丫鬟读书。 用完午饭,贾瑜要带香菱出去,玉钏儿也要跟着一起,在晴雯她们五个之中,就数她最为粘人,最会撒娇。 昨天晚上,两军对垒,刚交锋没多久,晴雯她们几个纷纷缴械投降,败下阵来,唯有她咬牙硬撑着,就是不举白旗,和贾瑜闹到后半夜才肯睡下,分隔半年,可把这小丫头给想坏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您教我读书写字,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金钏儿把犹如树懒般挂在贾瑜身上的妹妹剥了下来,苦口婆心的劝道:「亏你还是做姐姐的,也不知道给妹妹点机会,你难道忘了你晴雯姐姐和媚人姐姐当初是怎么帮你的了?」 想当初媚人刚来的时候,晴雯便把给贾瑜独处一室的机会让给了她,自己睡在外间,主要是怕她害羞,会放不开,直到他们之间互相深入了解,彻底没有了隔阂后,主仆三人才同床共枕。 龄官来的时候也一样,晴雯和媚人主动让位,晚上让她一个人伺候贾瑜沐浴和睡觉,后来金钏儿姐妹俩来了,她们三个又给她们两个让路,现在香菱来了,轮到她们五个给她一个让路了。 玉钏儿怀里抱着长大了许多的暹罗猫,「喔」了一声,贾瑜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这么皮实,昨天晚上挨了那么多的毒打,早上起来还能活蹦乱跳的,她年龄最小,身子也娇小玲珑的,比宝儿还能抗揍,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她们的老子娘远赴辽东当庄头去了,两三年回不来,那边环境又不好,算不上太平,土匪、严寒还有野兽,舒适程度远远比不上在宁国府里享福的晴雯娘亲张氏、媚人老子娘以及香菱娘亲封氏,故而贾瑜决定以后多疼疼这对姐妹花,就算是弥补了,所以他昨天晚上在她们俩身上花了不少力气。 贾瑜揉了揉玉钏儿的小脑袋,他最喜欢这个动作,林黛玉她们都被这样抚慰过,说道:「我听林老师说,平常读书的时候就你和雪雁偷懒,我之前说回来后会考校你们认了多少字,这半年过去了,最起码要认得一百个字,平均下来不过两天一个字,要是达不到我的预期,你半个月不许给我暖被窝。」 人有喜厌,关系有远近,贾瑜最喜爱的丫鬟,晴雯排在第一位,当仁不让,毋庸置疑,这位是他真正的知心人,陪他经历了太多太多,是第一个委身与他的女人,可以毫无理由的相信,她的位置和小角儿一样,无可取代。 她享受着其他贴身丫鬟和妾室都不曾有的待遇,贾瑜卖蜂窝煤赚的八万两银票一直都在她手里,没有入账房,她说这是给贾瑜存着的,以后他万一落魄了,还能有笔钱继续和林黛玉过日子。 贾瑜给她写过两首相思词,要知道在这方面,除了林黛玉和薛宝钗,史湘云她们五个都只有一首,其他贴身丫鬟更是一个字都没有,她还是第一个祭拜贾瑜父母的,比林黛玉还要早很多。 其次就是雪雁、香菱和玉钏儿了,无它,因为她们三个非憨即呆,会撒娇,招人疼,贾瑜就吃这一套。 玉钏儿大惊失色,连忙说道:「我不去了,爷,您带香菱去吧,我和姐姐们抹骨牌,对了,我没银子使了,都被晴雯给赢去了,您再赏我点呗?」 别说一百个字了,她最多只能认二十个字,林黛玉在天上人间开设课堂,教十来个贴身丫鬟读书认字,香菱还在认真的学,就她和雪雁两个学不进去,后来干脆就不学了,别人在上课,她们俩在一边吃东西,玩小猫,幸好比较安静,不然早就被林老师给撵出去了。 「箱子里有,随便花,等过几天,我给你和雪雁开个小灶,你晴雯姐姐她们哪个不认得千儿八百个字?我的女人绝不能做王氏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蠢妇,不然以后孩子都教不好。」 玉钏儿笑眯眯道:「爷,等我以后生了小宝宝,就要把他交给姑娘带呀,这是规矩呢,那小芃大爷不就是?姑娘给我带小宝宝,我继续给您生小宝宝,您说一人两个,我觉得太少了。」 她比了一个手势,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道:「最起码得八个才行。」 贾瑜能想象的出来好几十个娃娃围着林妹妹这位正房夫人转的场面。 晴雯捏着她的元宝耳朵,嗔怪道:「死丫头又在胡说,姑娘一个人能带的了那么多孩子?你是想把姑娘给累坏啊,还八个,你以为你是小猪呀。」 媚人捏住她另一只元宝耳朵,和晴雯一起轻轻扭了扭,笑道:「爷,您别管这小狐狸精,带香菱妹妹去顽吧。」 大雨滂沱,天上人间。 「跟我念,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你别看我,看纸。」 香菱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张宣纸,满脸崇拜的看着仙气十足的贾瑜,这篇《声律启蒙》是贾瑜刚才复刻的,以后可以用来教导这些贴身丫鬟。 「小瑜老爷,您好俊呀。」 「世人皆如此说啊,继续,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香菱抓起红木箱子里的粉色猫耳朵发箍,惊呼道:「哇!好好看呀,小瑜老爷,这是什么,咦,这又是什么?」 真是个好奇宝宝,贾瑜拿掉她小手里的发箍和尾巴,无奈道:「先跟我把这篇念五遍,我就给你一个玩。」 香菱眼巴巴的看着他,贾瑜继续念道:「三尺剑,六钧弓,岭北对江东,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 念完后,贾瑜故技重施,把她一枕青丝放了下来,用白色的丝带给她扎了双马尾,然后戴好粉色猫耳朵发箍。 「小瑜老爷,我记住啦,我现在就背给您听」,香菱摇头晃脑的背了一遍,除了个别字发音不清,比如「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她背成「一说烟雨,溪边晚钓之东」,其他的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倒也清晰流畅。 「不错,你虽然看起来有些憨,有些呆,但还是很有灵性的,哎,你先别扒拉我,只要继续读书,好好认字,假以时日一定能写出几首好诗来。」 香菱突然抱住他的腰,轻声啜泣着,贾瑜一只手环着她的细腰,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马尾辫,好奇道:「小丫头,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 「小瑜老爷,谢谢您,以前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个人经常打我,骂我,不让我吃饭,幸好我遇见了您,您帮我找回娘亲,对我特别特别的好,还喂我吃药,治好了我的病。」 听到最后一句,贾瑜不禁老脸一红,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香菱仰着泪流满面的小脸,呜咽道:「这世上只有您和娘亲是真心疼我,您不嫌我笨,不嫌我吃得多,我一辈子就跟着您了,伺候您吃饭睡觉,我以后要是做错了事,您只管打骂,只求您不要赶我走。」 在诸多丫鬟中,香菱无疑是最惨的一个,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后来因为下人的疏忽,被人牙子拐走,一连过了好几年黑暗的生活,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享受过家庭的温暖,被人牙子打骂怕了,卖来卖去,故而变得有些憨,有些呆,这些伤痛如影随形,深入骨髓,哪怕是时隔多年,她依然没有自愈,也许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她在薛宝钗身边的日子也不好过,薛大脑袋对她垂涎三尺,觊觎已久,时常被骚扰。 贾瑜同情她,喜欢她,亲自去苏州府替她寻找娘亲,眼下又把她要到身边来做贴身丫鬟,以后也能做个姨娘。 幸好,苦痛都随风而去了,等待她的将会是灿烂的明天,在贾瑜的护佑下,在营养丰富的土壤里茁壮成长。 「傻丫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打你和赶你走呢」,贾瑜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咸咸的、苦苦的、酸酸的,一如她之前那悲惨的遭遇。 「玉钏儿姐姐刚才和我说,您昨天晚上还打她了呢,不过我不怕,您要是不开心,不高兴,就打我骂我出气。」 贾瑜满心怜爱,抚着她的后背,笑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啊,我今天晚上打你的时候,你可不许喊疼。」 香菱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弯着大眼睛笑了,然后撅起了小嘴巴,贾瑜暗道怪不得当今的男人普遍不长命,特别是有权有势的男人,家里养这么多吸人骨髓的姬妾,能长命还有鬼了。 浅尝即止,香菱咂了咂小嘴巴,回味一番,笑嘻嘻道:「小瑜老爷,玉钏儿姐姐没有骗我,果然很好吃呢。」 贾瑜突然想起一首词,立刻把它写了下来,然后随手丢到一边,他的词在外面可以说是一字千金,大有洛阳纸贵之意,要是那些极其爱好诗词歌赋的人知道,一首好词就这样被他弃如敝履了,一定会大骂他暴殄天物。 香菱现在写出来的字不是很美观,贾瑜便手把手教她写,外面的红雨淅淅沥沥,堂内的主仆情深意浓。 刚写完「一园春雨杏花红」,贾瑜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根据力度和间隔来判断,他就知道是军师来了,几息后,雪雁出现在视线里。 「姐姐!」 香菱叫了一句,雪雁应了一声,「噔噔噔」的跑到贾瑜面前,仰着一张粉嘟嘟、胖乎乎、汗毛清晰可辨的小脸,皱着一对可爱的毛毛虫眉(放大版的小角儿),撇着小嘴巴,气鼓鼓的看着他,看样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贾瑜从书案上拿起手帕,擦去她脸上沾着的些许雨水,问道:「军师,何故做此姿态?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哼,二爷,您以前说喜欢我,看来都是骗人的,虽然我很舍不得我们家姑娘,但是您也可以开口把我要过来呀,您不会忘了吧,我可是您的小狗头军师耶,我暖被窝特别厉害,咦?香菱,你的头发怎么变成这样了,哇!你头上戴的这是什么呀,好可爱!」 香菱连忙把粉色猫耳朵发箍摘下来递给她,雪雁如获至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然后就往自己脑袋上比划。 看来女孩子对这种毛茸茸的玩具的确是毫无抵抗之力,雪雁把发箍戴在发髻上,抓着贾瑜的手,委屈巴巴的说道:「二爷,您不知道,当我得知香菱要走后,以后天天能给您暖被窝,我心里特别难受,中午都没有吃下去饭。」 贾瑜正准备安慰和解释,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句「你可别听她的,她中午连吃了三碗饭,还喝了一碗汤。」 紫鹃扶着林黛玉,身后跟着药官,主仆三人从漫天飞雨中款款而来,一个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个满脸娇羞,目光躲闪,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 贾瑜捏了捏雪雁的小胖脸,好笑到:「你都快赶上小角儿了,我虽然喜欢丰腴的,但我不喜欢胖的,你现在有横向生长的趋势,要及时控制啊。」 雪雁有些垂头丧气,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以后得少吃点才行,不然二爷要是不喜欢,嫌弃自己,那就不好了。 贾瑜走上前,扶住林黛玉的藕臂,感慨道:「世人都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你是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我现在得批评批评你,虽然你身子比以往好了太多,但还是要注意,雨天路滑,容易摔倒,如今已经立秋,下雨时凉气甚重,若是再冻着了,引发旧疾,我会心疼到不能呼吸的。」 林黛玉并不领他的情,对他的甜言蜜语已经习以为常了,白了他一眼,轻啐了一口,自顾自的朝书案走去。 贾瑜目光灼灼的看向紫鹃,她捂住羞红的俏脸,想跟上自家姑娘,却被他一把给拉住了。 「听闻你差点怀...」 话还没有说完,紫鹃一把捂住他的嘴,贾瑜拿开她的柔荑,坏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个啥,不过不要失望,等以后你们家姑娘进门,我第二年就让你做娘亲,生个大胖小子。」 紫鹃咬着樱唇,轻轻打了他肩膀一下,贾瑜轻声说道:「自此那一夜后,我便时常的想念你,想念你的...哎,别走啊,听我把话说完。」 细细看来,她其实也挺漂亮的,贾瑜执着她的柔荑,深情道:「紫鹃,不知道我们俩何时才能够再续前缘?」 「呸!」 贾贾瑜正色道:「先贤有云,食者,性也,七情六欲,是人之常情,没有什么好羞涩的,我们应该大大方方的看待这件事,反正是在私底下,关起门来,哪个都管不了我们,若依了我的意,我待会就跟你家姑娘说一声,你明天晚上过来,我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紫鹃听不下去了,捂着耳朵就走,林黛玉给香菱扎好头发,啐道:「好好的女孩儿被你打扮成了小疯婆子,她这么老实,你好意思欺负她。」 「林老师,我觉得这样很好看啊,私底下扎扎,又不拿到明面上去。」 林黛玉对他新给自己起的别称充耳不闻,捧起《声律启蒙》读了一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那句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是从这里来的,写的不错,朗朗上口,对仗工整,应该传扬出去,定可以成为一篇优秀的启蒙读物。」 贾瑜一脸的得意,林黛玉又拿起那首词稿读了一遍,赞叹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写的真好,不过它不符合你现在的处境,会让人觉得你矫揉造作,在无病呻吟,你现在是春风得意,又不是怀才不遇。」 说完,拿来那本《英俊居士诗词集》,把这首少见的感怀词收录进去。 「林老师言之有理,听君一席话,胜读一席话,这首词暂时不拿出去示人,免得别人说我装模作...哎哎哎,军师,你这是做甚?快把它放回去!」 雪雁捧着一条粉色的尾巴,傻乎乎的问道:「二爷,这是什么?」 贾瑜想去夺,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林黛玉近水楼台先得月,伸手拿过来看了看,再看看粉色猫耳朵发箍,蹙着蛾眉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晚霞瞬间布满她的俏脸,她把尾巴丢到贾瑜怀里,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太聪明了,没几息就窥破了天机。 「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这只是装饰品,插在圣上赐给我的那几件汝窑产的花瓶里,你想想,该多好看啊。」 林黛玉停下莲步,走到贾瑜身边,在他腰上用力掐了一下,冷笑道:「原来你手指头是因为这个受伤的呀,真真是疯了,也就纹姐姐和绮儿惯着你。」 说完就袅袅婷婷的离开了,紫鹃又「呸」了一下,连忙跟上,药官低着头也跟了上去,贾瑜扭头看向雪雁,她用毛茸茸的尾巴挡住了小脸。 「军师,你完了。」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章主仆交心,再续前缘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一章 两声哥哥,贾母劝探 雪雁一脸怕怕,被逼到栏杆边,眼见退无可退,她突然扑了过来,抱住贾瑜的腰,仰着小脸喊了一声「哥哥。」 这个称呼并不符合当下的礼数以及规定,不过还是那句话,这两者存在的意义与律法一样,都是被用来践踏和僭越的,表面上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往往大相径庭,实际上存在大小不一的差异,在不太夸张的范围内,它们经常会被忽视,甚至是得到默许。 贾瑜也不在意,而是好奇的问道:「你这是跟谁学来的?」 林黛玉她们七个全叫贾瑜「哥哥」,雪雁不会,也不敢和主子们学,不然早就叫了,她大概是听到同身份人使用这个称呼,才突然开的这个口。 「玉钏儿啊,她上次跟我说,她偶尔会叫您哥哥,您没有不让她叫,我就想试试这是什么感觉,二爷,您不会怪我吧?我就叫这一声,以后不叫了。」 她们不光叫自己「哥哥」,还叫「父亲」的别称呢,不过都是在鱼水之欢时才用这些称呼,平常从来都不乱开口。 贾瑜笑道:「不怪,以后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可以这么称呼我,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知道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快三年了,在很多方面已经和原住民无异,但前世的一些观念始终都没有被改掉,比如说信奉人人平等,在他看来,也许身份有区别,有的人是主子、有的人是下人、有的人是良籍、有的是贱籍,但抛开这些不谈,去追溯事物的本质,她们(他们)都是爹娘生养的,生而为人,有何不同?他实在做不到以出身视人,看人上菜,况且真要论起来,自己也是庶出。 当然,这都是他做为一个后世人,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并不容于当世,他是想过去改变这一切,但他目前没有能力,而且就算他「他年我若为青帝」,也很难改变几千年来形成的制度,他能做到的就是不让灵魂被俗世染脏,在心底里遵守「人人平等」就行。 晴雯她们虽然是下人,但她们如此尽心尽力的伺候自己,把各自清清白白的身子奉给自己,满足自己一切需求,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尊重她们呢?把她们当成畜牲作践,他大概到死也做不到。 因而,他对这些贴身丫鬟很是纵容,在某些方面已经触碰了礼法,比如说让她们和自己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自己亲自下厨做东西给她们吃、在她们身子不舒服时忙前忙后的照顾,这些全都不合适,和其他大户人家显得格格不入,泾渭分明,在这方面,他就是个直面世俗的异类,但他从来都不在意。 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把宁国府三间兽头大门一关,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犯十恶不赦的大罪,哪个都管不了他,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他不相信,自己和妻妾以及贴身丫鬟们亲热,会遭到灭顶之灾。 何况贾瑜现在手头上拥有很大的权利,从古到今均是,谁拳头硬,谁说话就硬气,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礼数、伦理和律法,都一边待着去。 况且他现在的行径比起爬灰的贾珍、乱伦的贾蓉、辱母的贾宝玉(当着王夫人面调戏金钏儿),不知道要高尚多少倍,他在家玩玩妻妾怎么了? 雪雁连连点头,又甜甜的叫了一声「哥哥」,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过这种体验,香菱不甘落后,也叫了几声,贾瑜来了个左拥右抱,一个三分憨,一个七分呆,她们呆萌纯洁的小模样让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蠢蠢欲动,他现在勉强可以说的上是「阅女无数」,但她们俩个对他来说依然有致命的吸引力。 雪雁是明白些男女之事的,见贾瑜满眼渴望的看着自己,顿时羞到不行,两只小手抓着裙摆,扭扭捏捏,声若蚊蝇道:「二爷,您这是要干嘛呀。」 香菱在这方面就懵懵懂懂了,她见雪雁小脸通红,大惊道:「小瑜老爷,姐姐也生病啦,和我昨天一样,您快给她喂药呀,不然她就要不行了。」 贾瑜见雪雁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用中指关节在她小脑袋上轻轻磕了磕,好笑道:「想什么好事呢,来,我手把手教你写字,要跟你香菱妹妹看齐,人家现在都会背诵小文章了。」 香菱应该是想在雪雁面前显显本事,摇头晃脑的把《声律启蒙》背了一遍,这次再没有一个发音不标准的字。 「嘁,我也行,我只是不想学而已,我又不笨,哥哥,您来教我。」 时间一如城外的渭水河,缓慢流淌。 东城的钟楼上,两个报更人敲响那口重达两三千斤的铜钟,与此同时,其它四城的铜钟也被敲响,过了十几息,每座城中那数座小钟楼也开始敲钟。 钟声穿过潇潇雨幕和亭台楼阁,传到天上人间时依旧清晰可闻,晴雯自外面走了进来,说道:「爷,申时中刻了,沐浴更衣吧,别耽误了时辰。」 贾瑜「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孙子兵法》,笑呵呵道:「林老师不在,你这个做学姐的来检查一下两个学妹的功课,看她们有没有写错字。」 「您这些称呼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听起来不伦不类的,有点别扭。」 晴雯诽谤了一句,走到书案边,接过香菱双手捧上来的宣纸,看了看,夸道:「真是心灵手巧,这字写的很好看,嗯,也没有什么错别字,爷,您不知道,她以往跟林老师学的最认真。」 得了赞誉,香菱咧着小嘴巴直笑,雪雁连忙把自己临摹的奉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晴雯,希望能得到同样的夸奖。 晴雯微微蹙着柳眉,拿起书案上的戒尺,雪雁大失所望,老老实实的把小手伸出来,被轻轻打了几下后,得到了「错字连篇,歪七八钮」的评价。 整理好书案,主仆四人沿着两侧景致旖旎的画廊回到了宁安堂,见雪雁赖着不走,趴在拔步床上来回的打滚,晴雯便安排她和香菱伺候贾瑜沐浴。 浴房内,雪雁央求贾瑜,允许她今天晚上过来和香菱一起睡,说她家姑娘有紫鹃姐姐和药官妹妹伺候足够了,离开她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就睡一晚。 贾瑜之前允过口,她可以隔三差五的来宁安堂睡一晚,不过今天晚上显然不合适,他准备深入了解一下香菱,这一天他等很久了,多了她肯定要坏事,便让她明天晚上再来,做为补偿,她可以连睡三天晚上,雪雁这才勉强同意,卖力的给他擦着背,再也没提不把她要过来的事,其实还是很懂事的。 沐浴后,已是申时末刻,贾瑜在七个贴身丫鬟的伺候下,换上大红织金蟒服,戴着束发紫金冠,挂好纹龙白玉带,因为还在下雨,不能骑马,他只得坐着旺财拉的马车去了皇宫。 ...... 荣国府,荣禧堂。 不可否认的是,探春是个有理想,有抱负,不甘于平凡的女孩子,她最恨的是自己不是从正房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不然,她也许比口不择言(省亲时当众说宫里是见不得人的地方)的元春更适合进宫去做女史,而且以她的性格和能力,很有可能会取得一番成就。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贾家正在极速的衰败,她也不例外,如果贾瑜没有出现,面对这个的确是很难得的机会,她可能半推半就便同意了,因为她对自己有十分清晰的认知,自己不过是一个二房庶女,而且自家的名声已经臭了大街,将来很难找到心仪的人家。 去数千里之外的海外番邦做王妃,确实足够吸引人,但这是一条不归路,而且危险重重,能不能平安到达目的地都不好说,加上人生地不熟,语言和习俗都不通,她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可以在异族之中站稳脚跟。 贾瑜从天而降,以一己之力改变了贾家持续下滑的颓势,在他的努力下,贾家开始复苏,首先是隐患和毒瘤都被根除,贾赦、贾珍、贾蓉死了,王夫人被废了,元春也做不了皇贵妃了,连带赖家、周瑞家、来旺家等一大批坏事做尽的家奴都被他清理干净,其他六房子弟也没落到什么好,贾璜、贾珩、贾芹和贾蔷之流不是人头落地就是被革出族谱,上述这些人必须要除掉或者毁掉。 接着,贾瑜整治族学,培养族中子弟,贾琏袭了五等将军、贾琮授皇城司中司某指挥指挥使,因功被封正七品武散官、贾兰和贾菌成绩都不错,特别是前者,将来中个二甲进士不难,贾芸身上还挂着一个正六品工部主事的虚衔。 现如今的贾家可以说是去其糟粕,留其精华,虽然还没有去掉贾宝玉和贾环,前者暂时去不掉,至少在贾母死之前去不掉,后者还能再抢救抢救。 他下一个目标是远在金陵府的那十二房族人,在京八房和他们没有分宗,他还是他们的族长,这些鸟人大多都不干人事,以后找个机会好好清理一遍。 贾瑜所有的奋斗,除了安身立命,就是为了林黛玉她们,幸好上天给足了他这个天选之子的面子,可以说是一路开挂,从宣德四年,到现在也仅仅过了两年多,他就取得了如此骇人的成就。 因为他,很多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都在朝更美好的明天前进,探春就是其中之一,她如今在荣国府里大权在握,账房和人事皆由她负责,有贾瑜给她撑腰,她过得很舒心,而且贾瑜跟她保证过,以后会给她找一个最好的夫君,让其入赘贾家,不让她外嫁。 她争强好胜,内心渴望得到别人的庇护和认同,王夫人以前虽然经常夸她,但还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贾母和贾政就更别提了,她以前只是帮忙料理些家务,没有什么权利,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在这个时候,贾瑜出现了,赋予了她足够的体面、尊严和权势。 如果以后能寻一良配,相夫教子,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哪个愿背井离乡,骨肉分离,远赴数千里之外,去追寻那不确定且危险重重的未来呢? 她现在过得很快乐,有一个发自肺腑疼爱她的哥哥,有一群亲密无间的姐妹,还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以及下人们的敬畏,她和林黛玉她们每天聚在一起读书写字,吃喝玩乐,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愁,因为有人替她摆平了一切。 要是去那安南国做王妃,且不提能平安的活多久,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贾政、赵姨娘、贾环、贾瑜和林黛玉她们,探春也不会愿意。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放弃眼下富贵安稳的生活,踏上一条荆棘丛生,不知道通往何处,生死难卜的路。 看探春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愿意,忠顺王妃原本布满笑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面无表情,冷声道:「怎么,你不愿意?」 贾母知道那个小鳖孙肯定不会同意,自己若是答应了,他知道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他之前说过,三丫头的终身大事由他负责,抛开别的不谈,三丫头和他的关系那么亲近,这种大事他有权知悉,而且他还是族长。 「王妃息怒,请听老身一言,东府那哥儿说了,三丫头以后的婚事由他负责,这件事还是得他拿主意才行,我们现在实在是不好答应您呐。」 忠顺王妃表情玩味,淡淡道:「三姑娘的父亲和嫡母皆在,她的婚事还轮不到那人做主吧?太夫人,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一百年都难以遇到的大喜事,说句不合适的话,三姑娘不是去做王妃的,而是去做皇后娘娘的。」 安南一直都奉中原为上国,以番邦自居,他们没有皇帝,所以也就没有皇后娘娘,他们只有国王和王妃,历来都是由中原王朝册封,不过近几年来,他们和大梁的关系已经破裂了。 在这么一瞬间,「皇后娘娘」这四个字狠狠刺痛了贾母那颗因为这件事而饱受摧残的心,她多么希望探春是留在京城做皇后娘娘,虽然不是嫡出,虽然不是宝玉亲妹,但她也是荣国府的人。 贾政一声不吭,众人皆是默默不语,见贾母犹豫,忠顺王妃笑呵呵道:「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们贾家和别的人家不同,我给你们一晚上的考虑时间,过期不候,太夫人,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以勋贵之女和亲安南,是圣上的旨意,贵府要是拒绝了,呵呵,而且贵府眼下是什么情况,你也心知肚明,三姑娘被封为郡主,对贵府可是件大好事,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想好了就派人去我府上说一声,不过可不要耽误太久了。」 忠顺王知道贾瑜肯定会拒绝,外面哪个不知道他视家中姐妹们如命,绝不可能坐视探春远嫁海外,如此一来,荣国府就要被扣上「违抗皇权」的帽子。 而且景文帝本来就很厌恶荣国府,要是再因此心生不满,荣国府就要彻底被架在火上烤,岌岌可危了,荣国府一倒,宁国府也落不到什么好。 忠顺王府和贾家本来就有仇怨,不可调和,忠顺王想借此探一探贾瑜的底,试一试他反弹的力度,因为贾瑜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他的计划了,必须要想办法将其铲除掉,否则将会遗祸无穷。 值得说明的是,贾瑜当初那张蜂窝煤的方子就是忠顺王让人买走的。 贾政长叹一声,起身出去了,贾母问道:「三丫头,你怎么想?」 探春眼含热泪,满面哀求,连连摇头。 「三丫头,你听老婆子我说,那安南大小也是个国家,你过去了就做王妃,和皇后娘娘一样,我们贾家阖族老小都跟着你光荣,你也能实现自己的抱负,而且,我们要是不同意,皇帝老爷说不定会降罪于我们家,毕竟这是在违抗皇权呐,我们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你应该很清楚,可经不起折腾了啊,这没有什么委屈的,多少大户人家的女孩子想要这样还想不到呢,你想想,这可是郡主,你一个庶...你能碰上这种泼天的喜事,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嫁过去,对你,对我们家都有大好处。」 她不敢得罪忠顺王,更不敢再让景文帝产生不满,若是三丫头被封为郡主,不仅能缓和自家与天家紧张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助大姑娘一臂之力。 贾母见探春跪在地上,默默流泪,就是不说一句话,用眼神示意薛姨妈和李婶娘,希望她们俩能开口劝劝。 薛姨妈余光察觉到贾母在看自己,她没有开口,因为这样只会影响自己女儿在那哥儿心里的位置,李婶娘和她想的一样,对贾母鼓励的目光视而不见。 李纨稍稍犹豫一下,轻声道:「老太太,不如去把二叔请来,问问...」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贾母给打断了,她一拍软榻,气道:「叫他来说话噎我是吧,不用问,他肯定不会同意,我也不想让三丫头去那么远的地方受罪,到死了都见不到一面,他们就是来欺负我们家的,可我们要是拒绝,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瑜哥儿就算是再厉害,他也敢违抗皇权?」 李纨一咬牙,豁出去了,跪在探春旁边,求道:「老太太,您先别急着同意,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下来,就有回旋的余地,二叔他肯定有办法,皇帝老爷那么喜欢他,不会让他为难的,他正好晚上要去宫里参加家宴,他在酒桌上一提,这件事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 探春哭拜道:「老太太,求求您,孙女不想离开您,不想离开这个家。」 贾母在鸳鸯的搀扶着走下了来,一把抱住探春,流泪道:「我这几个孙女里面,就数你最懂事,虽然是庶出,但在我眼里,和嫡出的姐儿没有什么区别,好孩子,此事要是不成,咱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板上钉钉了,不管委不委屈,你都要去做这个王妃,他们爷们都不中用,到头来还是得靠我们娘们来撑起这个家,你也姓贾,一落草就在这府里长大,家里如果有用得上你的地方,你不能像别人(贾瑜)那样袖手旁观,必须担当起来,你明白吗?」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一章两声哥哥,贾母劝探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二章 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一) 三姑娘即将远嫁海外,至安南国做王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座荣国府。 下人们基本上都不知道安南国是什么,但看样子是个国家,而且她们知道什么叫王妃,听说这可是王爷的正房夫人,地位不比皇贵妃低多少,刚才来的那个什么忠顺王妃不就是?瞧瞧人家那排场,凤冠霞帔,前呼后拥的,多体面,多尊贵,老太太见了都要磕头哩。 天呐!这可真是场泼天的富贵。 赵姨娘小院。 「奶奶,大喜,大喜啊!」 赵姨娘正坐在炕上,满面虔诚的给王夫人祈福,听到动静,她连忙把被针扎满的纸人塞到枕头底下,让她非常奇怪的是,马道婆半年没有来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欠她那五百两银子说不定可以赖掉。 一个嬷嬷冲了进来,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高声道:「奴婢给奶奶贺喜了,奶奶万福金安,洪福齐天!」 「什么喜?太太死了?」 赵姨娘下意识的说了一句,又连忙捂住嘴巴,这话要是让老太太听去了,自己免不得又要挨一顿毒打。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王夫人死了,她成为正房夫人,贾宝玉也死了,贾环成为嫡子,娘俩一起被扶正,贾母最好也跟着一起归西,这样的话,荣国府就是她们娘俩的了,这就是不读书带来的后果,可笑、可耻、可悲又可怜。 那嬷嬷好像没有听见,爬起来,谄媚道:「比这个喜还要大!是真的大喜事,三姑娘要飞黄腾达了!」 「嘁,她能飞到哪里去?她还能腾到天上去?又不是从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还能去做皇贵妃不成?」 这对母女的关系并不和睦,双方都有责任,但大部分责任还是在赵姨娘身上,她人品低劣,言行不堪,这是公认的事实,在荣国府里,大概只有贾政喜欢她,贾环说不定都嫌弃她,探春对她更是有很大的意见,甚至是厌恶。 之前探春掌家的时候,赵姨娘就开始蹦哒起来了,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讨要好处,提了很多无理的要求,比如说要两个二等丫鬟伺候,又比如说要五百两银子给赵国基发丧,在没有得到同意后,她就指天骂地,撒泼打滚,闹得非常厉害,后来贾母出手,把她狠狠的啐了一顿,又让她跪了两个时辰,她才老实了下来。 探春气的够呛,姨娘只配使唤两个小丫鬟,这是规矩,沿用几十年了,其他大户人家基本上都是如此,那周姨娘不就是?那住在后街的尤二姐不就是? 另外,甭管有没有主子出钱给下人发丧的道理,就凭她狮子大开口,一次性讨要五百两,她就坚决不能同意,五两或者十两也就算了,这五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够她二十年的月钱了。 而且张口闭口「你舅舅」的,她的舅舅姓王,不姓赵!(原著中就是如此,探春不认赵国基一家,不能说她不顾亲情,礼法如此,世俗同样如此。) 探春明明已经把自己大部分月钱都给贾环了,赵姨娘还是得寸进尺,在大庭广众之下屡屡让她难堪,怒斥她不认自己是从哪个腚里掉下来的,言语极其粗鄙,甚至是恶心,似骂街的泼妇。 听完嬷嬷带来的消息后,赵姨娘高兴的直接晕了过去,小鹊死命掐着人中,才把她给掐醒,她连忙让人找来贾环,母子二人连忙往荣禧堂跑,说是去恭贺,实则是想去人前好好炫耀一番。 荣禧堂。 探春坐在椅子上默默不语,林黛玉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柔荑,轻声道:「你是对你哥哥没有信心?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只管把心放进肚子里,等他从宫里回来了,我们就去找他,他不同意,哪个都强迫不了你。」 「林嫂子,真的吗?」 林黛玉忍俊不禁,伸手理了理她的云鬓,好笑道:「又不是说皇帝老爷下了旨,点名道姓让你去,即便是板上钉了钉,我和你哥哥也不可能坐视你嫁那么远,一辈子都见不着面不说,身家性命都怕是难以保全,到时候让他去求皇帝老爷,我去求皇后娘娘,求他们两位收回成命,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史湘云连连点头,附和道:「林姐姐说的是,哥哥那么疼你,在这种时候肯定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薛宝钗安慰道:「这天底下你哪个都可以不相信,但你得相信你哥哥,他一定有办法为你解除忧患。」 「三姑娘,瑜哥哥是有大作为和大本领的人,肯定有办法,你不要急。」 邢岫烟也说了一句,她现在已经换上了和林黛玉她们差不多的裙装,不过身上的饰品还是少,大概是因为不喜欢戴,恬淡的性子是很难被改掉的。 贾瑜也不用给她买首饰头面,林黛玉和薛宝钗就给她凑齐了,她们俩的金银珠宝最多,很多都是崭新的,没有用过,姐妹之间互赠礼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任何施舍和怜悯的意味。 李纹和李绮身体不舒服,没有过来,薛宝琴不敢过来,也不想过来,怕像上次那样被贾宝玉用言语调戏,吕氏因为舟车劳顿和水土不服,已经病倒了,她一直在床前侍奉伺候。 迎春怀里抱着小惜春,就像母亲抱着孩子,想起自己以往的遭遇,她不禁红了眼眶,几番强忍后,最终还是落下泪来,林黛玉见此,连忙过来安慰。 薛宝钗在心里悠悠一叹,什么理想抱负,什么能为本事,都没有用,她们女儿家这辈子能遇到一个有担当,有权势,在关键时刻有能力保护她们的好夫君,若是这个好夫君再知冷知热,对她们关怀备至,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很庆幸,自己遇到了,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无可比拟,特别是在某些时刻,他总是能让人全身心的沉醉。 她唯一的遗憾大概也就是不能以夫荣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以后儿子的身上,像那兰小子一样,给自己挣个诰命回来,不像林丫头,嫁过去就是一品伯爵夫人,以后说不定还会是侯爵夫人,甚至是国公夫人。 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哇哈哈哈,我的好女儿!」 赵姨娘拉着贾环小跑了进来,看着她那鼻子快翘上天的样子,众人很不舒服,贾母正烦着呢,她知道忠顺王府是在故意针对自家,按理说,有那个小鳖孙挡在外面,他们斗法也殃及不到后宅,可她不敢保证那小鳖孙会出手相助。 宝玉被外人打,他置若罔闻,算了,不过是些皮外伤,虽然心疼,但也不是多重要,关键是在大姑娘封妃这件关乎整个家族荣辱存亡的大事上,他依然无动于衷,还说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拒绝,由此可见,他并没把西府放在心上。 也是了,西府倒了,和他又有多少关系呢?虽然说两府同气连枝,唇亡齿寒,但他现在正得皇帝老爷的宠,而且西府现在也帮不上他什么,对他没用,他和二太太、宝玉以及自己还有仇怨。 他是怕大姑娘做了皇贵妃,他以后就不能在这个家里为所欲为了,还怕大姑娘会因为二太太和宝玉的事找他麻烦,别看这小鳖孙人模狗样的,表面上温和宽厚,实则心里奸着,坏着呢,量小气短,睚眦必报,最见不得别人的好。 反正贾瑜做什么,在这个老太婆的眼里都是错的,都是在故意针对王夫人和贾宝玉,说她精明吧,也活了好几十年,不可能是傻的,可干的这些事又让她显得不明是非,不辩忠奸,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不能理解。 这么多年以来,赵姨娘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过,那可是郡主,那可是王妃,那可是皇后娘娘啊,自己女儿要是嫁过去,自己儿子不就是国舅爷,自己不就是皇帝老爷的岳母了?看到时候哪个还敢瞧不起我们娘俩个。 「哟,我的好女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坐着呢,快回去收拾收拾啊,你如今攀上了这么高的高枝,真是十辈子修来的大福气,娘也不求你别的,等你做了皇后娘娘,就给你弟弟封个宰相,再封个国公,不,得封个王爷才行。」 安南国只有王妃,没有皇后娘娘。 赵姨娘一边语无伦次,手舞足蹈的说着,一边拿斜眼撇着薛姨妈和李婶娘,叫你们往日里看不起我,看到没,我女儿马上就要做皇后娘娘了,而你们女儿呢,还在给别人做妾! 贾母一拍软榻,站起身怒斥道:「你是哪个娘,你是哪个娘?她娘还好好的在着,就算是死了也轮不到叫你娘,还有,安南不过是番邦,哪来的皇后娘娘?你说这样的话,是想让我们一家都跟着你掉脑袋是吧?」 赵姨娘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不由得有些蒙圈,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呢,自己女儿摊上了这种泼天的大富贵,她们不应该对自己和颜悦色、笑脸相迎、巴结讨好吗? 贾环从兴奋中清醒过来,这明显不对劲啊,缩着脖子就往回退,好在没有人在意他,赵姨娘看向探春,好言劝道道:「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可不能跟大姑娘学啊,她没有本事,到手的皇贵妃飞了,你可要抓住机会。」 「姨娘!别说了!」 贾母气急,指着赵姨娘厉声骂道:「下流的小娼妇,跑到我这里嚼蛆来了!来人,把她拖下去给我打,把她这张臭嘴打烂!什么阿猫阿狗的脏东西,也敢说大姑娘的不是!」 贾环拔腿就跑,站在门边的两个管教嬷嬷走了进来,探春连忙跪下来求情,再气又能怎么办?自己到底是她生的,赵姨娘唬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道:「老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想瞎了你的眼,这件事东府那哥儿绝不会同意,就你儿子那上不了台面的高脚鸡,他也配做宰相?做国公?做王爷?街上的一条骚狗都比他体面!」 这话说的太难听,但是在贾母眼里,赵姨娘和贾环就是奴才,加上她们老是在贾政面前说贾宝玉的坏话,进他的谗言,害的他经常因此被毒打,她对这娘俩是极其厌恶的,这老太婆本来就把上下尊卑和嫡庶之分看的很重,而且她打心里瞧不上贾瑜,因为他也是庶出,若真论起来,他还是个外室子。 景文帝和许皇后丝毫不在意他的出身,还为他的生母陈氏正名,追封了一品诰命夫人,现在外面哪还有人计较这些,只有她和王夫人还抓着不放。 赵姨娘脑子一热,大叫道:「老太太,姑娘的婚事哪里轮得到他来管?他是东府的人,凭什么管西府的事,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他就是见不得人好,不行不行,姑娘必须得嫁到那什么安南还是安西国去!」 探春的婚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要做主也是由贾政做主,贾政是个不耐俗务的甩手掌柜,而且他也不怎么在意自己这个庶女,便把这件事交给贾瑜负责了,反正他是族长,有权过问族中子弟的婚娶,王夫人也是有资格的,不过她已经被贾瑜给废了,一脚踢出了决策层。 这席话中有一些说到贾母的心坎里去了,林黛玉本来是想看在探春的面子上,开口求个情,但听她这么说,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哥哥形容她的话还真没有说错「是非不分,愚蠢至极,比起王氏是不遑多让,两个人半斤对八两。」 探春脸涨的通红,心里是又气又恨又悲,喝道:「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给我打!打二十大板!」 两个嬷嬷拖着赵姨娘就走,她扒着门边,大喊道:「三丫头,你别忘了你是哪个生的,环儿才是你亲兄弟!你这个做亲姐姐的,也该为亲弟弟想想!你是想看到你亲弟弟一辈子都不如人吗!」 探春捂着脸大哭起来。 ...... 皇城,乾清宫。 贾瑜以为家宴是分餐制,帝后坐在上首,其他人按照身份品阶,依次位列下首左右,没想到却是合餐制,也就是说,他要和景文帝、许皇后、太子陈贤和晋王陈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陛下,小臣万万不敢僭越纲常礼仪,小臣坐在下首就行。」 景文帝坐在正对殿门府椅子上,接过凤仪女官奉上来的丝绢擦了擦手,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贾瑜,沉声道:「朕让你坐就坐,哪来这么多废话,不想坐就站到外面淋雨去吧,亏你还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贾瑜缩着脖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的坐好,看的许皇后直笑,他两边是陈贤和陈佑兄弟俩。 彩嫔们手里捧着金盘,鱼贯而入,开始上菜,珍馐美馔摆满了一大桌子,菜品琳琅满目,精致到花里胡哨。 「斟酒。」 贾瑜接过戴权递来的金质酒壶,暗叹真是财大气粗,入眼所及之处,金碧辉煌,金光闪闪,餐具都是纯金做的,连上菜的托盘和桌子上的烛台都是。 给一家四口斟好酒,陈贤接过酒壶,口称「少保,让孤来给你斟。」 「太子殿下,小臣当不起,您以小臣名讳或者表字称呼即可。」 陈佑笑道:「贾少保,不必惶恐,我大哥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他上次还给孙光(太子少师,当世大儒)脱长袍和靴子呢,给你倒杯酒不算什么。」 贾瑜感慨不已,这位储君真是人如其名,怪不得朝野上下对他赞誉有加。 景文帝举起金杯,说道:「诸位,且满饮此杯,愿大梁繁荣昌盛,四海升平,愿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 饮尽杯中美酒,贾瑜站起身,端起酒壶给众人再次续满,景文帝先吃了一口菜,其他人才敢动筷子。 贾瑜早就饿了,既然您说不用见外,那臣就真的不见外了,他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这些宫廷御膳。 虽然皇帝会给臣子、诰命以及新科进士们赐宴,但他们却没有福气,和天子一家坐在一桌子上吃饭,这是当之无愧的旷世隆恩,可见景文帝对贾瑜的宠爱,真正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 景文帝随便吃了几口,便搁下筷子,许皇后、陈贤和陈佑也搁下筷子,贾瑜没有注意,依旧埋头大吃,直到视线里一小会儿都没有出现夹菜的筷子,他这才发现不对劲,抬起头一看,只见天家四口正盯着自己。 「这些宫里的吃食比起你们宁国府的如何?」 贾瑜咽下嘴里的鹿肉,夸道:「此宴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吃?这比起小臣家里的不知道好多少。」 景文帝「嗯」了一声,贾瑜把金碗里的菜倒进金盘里,斟了满满一杯酒,站起身,恭声道:「多谢陛下赐宴,小臣感激涕零,敬您一碗,为了龙体康健,请您浅饮,小臣干了。」 许皇后嗔怪道:「这孩子,哪有喝酒用这么大碗的,快换成酒盅,这一碗下了肚,你晚上就得被抬出宫去。」 「娘娘,陛下待小臣的恩德,比天高、比地厚、比海深,小小的酒盅表达不了小臣万分之一的敬畏之心,若不是小臣还想留这着有用之身,替陛下排忧解难,小臣喝死在这里也心甘情愿。」 「难得你有这个心,喝多了就到东宫对付一晚,明日天亮再回去。」 要不是有桌子,贾瑜恨不得把酒碗放到地上,要不是地上有金砖,他恨不得用手刨一个数丈的深坑,一口饮而尽后,他拿起酒壶再次倒满,说道:「娘娘,小臣敬您一碗,感谢您给予小臣的关爱,您的恩德,小臣铭记于心。」 和许皇后喝完后,贾瑜又敬陈贤,两碗酒下肚,他的脸色开始发红,陈贤劝道:「仲卿,还是换酒盅吧?」 「殿下,臣这一生最幸运的事,第一件便是得到陛下和娘娘的厚爱,第二件便是得到您的礼遇,小臣何以克当?唯有以碗中烈酒,胸中赤心以报之!」 陈贤见景文帝微微颌首,便笑着和他碰了一杯,贾瑜最后敬陈佑,郑重道:「晋王殿下,说起来,臣和您不熟,但您为小臣仗义执言,这份恩情小臣记下了,不过不能报给您,只能报给陛下和太子殿下,请您见谅。」 贾瑜所说的「仗义执言」是指贾宝玉在外面诋毁他,散播他的谣言时,陈佑看不过,出口把他羞辱了一顿,说他是「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 鉴于陈佑的地位,贾宝玉的名声在外面彻底烂了大街,受尽他人的唾骂,一度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更有甚者直接把这两句话写下来,用弓箭射在了「敕造荣国府」的牌匾上。 至于贾瑜说记下陈佑的人情,报在景文帝和陈贤的身上,是因为他做为臣子,不好和其他王爷有交往,更不能欠他人情,不然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 陈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和他碰了一杯,四碗烈酒下肚,贾瑜已经有些上头,不过并没有晕晕乎乎,胡言乱语,只是脸皮发红发烫而已。 心里有事是藏不住的,你的表情和眼神很容易出卖你,特别是碰到那种善于察言观色的人,贾瑜就是这种人,他看出了景文帝的愁眉不展和郁郁寡欢。 贾瑜知道这位文皇帝在忧虑什么,关外有蒙金的几十万联军在虎视眈眈,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国战,偏偏在这个时候,安南国又开始闹事了,居然不讲武德,趁夜偷袭了琼州水师。 主帅被擒,副帅战死,近五千人丧命于茫茫大洋,三千多人被俘虏,上百条战船不是被敌人击沉就是被缴获,只有三四百个人逃了回来,整整九千人的水师,经此一战,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没了这支水师,西南半境就相当于向那些海外番邦张开了怀抱,一但再打起来,大梁会腹背受敌,被两面夹击。 其他地方倒也驻扎着几支水师,例如威海水师,它的实力要比琼州水师强不少,不过它要防备高句丽,不能擅动。 景文帝不说话,其他人皆是默默不语,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大雨滂沱,夜空中的乌云如同海浪般翻涌,凉风阵阵,雨雾绵绵,戴权连忙招呼太监们关闭门窗,点起火炉,以此抵御让人寒毛直竖的清寒。 贾瑜端着酒盅,沉吟片刻,稍稍犹豫一下,试探着问道:「恕小臣斗胆,敢问陛下可有收复安南故地之意?如果有,小臣不器,愿效犬马之劳。」 「轰隆隆!」 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传来,金杯中的美酒荡起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这座巍峨壮丽的大殿似乎都在颤动。 窗外白光一亮,乾清宫被一道闪电击中。 (感谢眈眈的七张月票,一更六千三。)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二章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一)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三章 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二) 一个浑身是水,满脸恐惧的老太监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刚才有一道天雷击毁了东侧的鸱吻。」 众人勃然变色,贾瑜笑道:「此乃正常的自然现象,小臣家里的天香楼也曾数次被闪电劈过,陛下勿忧也。」 陈佑忍不住道:「贾少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晋王殿下,小臣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明天定会有人借此做文章,说天降神罚,惩治昏...贰臣,不过小臣心中有应对之策,保证让他们心服口服,彻底粉碎这一愚昧且无知的观念。」 景文帝面色淡然,说道:「贾瑜,朕有收复安南故土之意,但国朝眼下的困境你应该很清楚,正如忠顺王所言,真正的敌人在北,不在南,你既然敢开这个口,说明你是有良策的,不妨说出来听听,若是综合考虑后有很大的胜算,朕给你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哪个皇帝能拒绝的了开疆扩土,威加海外,成为千古一帝的诱惑呢? 贾瑜拱手道:「陛下,不知小臣可否一观大梁的江山社稷舆图?」 景文帝看向戴权,他连忙去取了,这些都是从前朝继承来的,当时有一位皇帝,曾派遣数千人远赴四面八方,天涯海角,记录地形地貌,山川河流,最终绘制成一张江山社稷舆图。 大梁立国后,太祖皇帝故技重施,在前朝的基础上,不断完善新的江山社稷舆图,不过这种地图等闲人看不到,那些将军领兵打仗,出征在外时,所用的地图一般都是某一区域的。 贾瑜前世热爱地理,擅长手绘,世界地图基本上可以画出来,特别是中国以及周边那些国家的地图,信手拈来,闭着眼都能画,甚至可以精确到市。 他以前有想过画一张巨大的中国地图,悬于天上人间之内,一来可以感怀、二来可以瞻仰、三来也可以传授贾兰地理知识,但后来这个计划还是胎死腹中了,在这个时代,舆图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不妨试想一下,一个手握重权,身居高位的臣子家里藏着一副山河社稷舆图,皇帝知道了会怎么想? 自古以来,皇帝是最多疑,最没有安全感的一群人,他们绝不会相信你在忧国忧民,规划国朝的未来,他们定会认为你想改朝换代,起了不臣之心,若是被人告发,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菜已经凉了,见贾瑜还在动筷子,许皇后吩咐彩嫔再让尚食局换一桌新的来,陈贤见他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模样,很是高兴,殷勤的给他斟酒夹菜。 「你的确是个异人,朕不瞒你,朕之前让人调查过你的父母,也调查过你的以往,不过都没有什么问题,抛开什么文曲星,武曲星下凡不谈,朕更愿意相信你是一个五百年,甚至是一千年都不出世的天才,国朝定鼎百余年,你是最年轻的解元、会元和探花,你若不是承袭了爵位,弃文从武,朕会点你做状元,说起来朕也觉得很遗憾,毕竟以十五岁之龄,三元及第,大魁天下,可为万古美谈,若你今天进献的这个良策,能助朕收复安南故土,除了别的封赏,朕会再追赐你状元功名,让你成为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三元,你当之无愧。」 贾瑜起身拜道:「多谢陛下的坦诚,如您所说,小臣今年不过十六岁半,取得如此成就,的确是个异类,外面有很多人说小臣鹰视狼顾,有乱臣贼子之像,将来必会倾覆大梁江山,但这些话小臣并不在意,也不去辩解,只要您信任小臣即可,小臣至今所做的事,上对得起天地万物,中对得起皇权体统,下对得起列祖列宗,黎民百姓,在圣君面前,小臣不说假话,小臣一生之所愿,便是以六尺之躯,三尺之剑,换来国朝繁荣昌盛,四海咸服,换来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在这方面,小臣和您的理想一致,届时,小臣会功成身退,解除一切爵位、职衔和权利,回到苏州府颐养天年,与几房妻妾,风花雪月,白头偕老,再不过问世事。」 许皇后见场面太过严肃,准备开口斡旋几句,却被景文帝用眼神制止了。 贾瑜说完,磕了一个头,抬起脸,他的眼睛犹如两颗星辰,无比的真诚,在烛火中熠熠生辉,通透明亮,又犹如一潭清冽的深泉,可以到见人影。 景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十几息后,站起身把他扶起来,笑骂道:「少给朕来这一套,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番肺腑之言,有言朕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意,要是被那些御史言官听去,还不知道会怎么弹劾你,你今天若不是来赴宴的,朕非让人打你板子不可。」 许皇后轻轻舒了一口气,嗔怪道:「你这孩子就会胡说,要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天下太平,万邦来朝,到时候陛下还能把你赶走不成?陛下待你如子侄,这种使君臣之间离心离德,互相猜忌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这种事谁说的定,就算景文帝和陈贤信任他,后世之君就不好说了。 「院长的话,属下铭记于心,以后定不会再说,小臣君前失言,请陛下治罪。」 戴权引着两个黄门走了进来,站定后,缓缓打开一副巨大的江山社稷图,虽然和前世的地图有不小的出入,但在这个没有卫星和飞机的时代,能绘制到这一步,已经是极其的难得了。 整座天下就在眼前,一览无余,主要的府县、城镇、关隘、山川、河流、湖泊、森林和矿藏之类的都有标注,不知道为何,贾瑜每次看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心中总是会生出一股豪迈之意,眼下也不例外,他站起身,接过凤仪女官奉上来的烛台,细细的看了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贾瑜用木棍指着安南,朗声道:「陛下请看,此国境内水网密集,江河湖泊众多,加上气候闷热,这里的水稻可以做到一年三熟,若是将此地收入囊中,别的不说,我大梁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被饿死,稻米的价格也将会降到历史最低,此地产的米多为长粒,虽然味道和口感不如辽东和两湖流域产的米,但是营养成分是一样的,而且极耐储存,同样可以填饱肚子,小臣觉得,这是收复安南故土的主要意义之一,当然了,以此还会增加国朝的领土面积和人口赋税,也可以彰显大梁煌煌天威,威震四方宵小之辈,也许打起来可能会战死很多的将士,开疆拓土,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和荣誉,这点且先不谈,若是能让当世和后世的黎民百姓再也不被饥饿胁迫,在大灾之年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全天下的穷苦百姓都能有一口饱饭吃,再多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陛下,小臣觉得,收复安南故土,恩泽亿万百姓,乃是我辈刻不容缓,需要履行之职责,和亲换不来永远的太平,一时的退让就是示弱,唯有以战止战,以杀止杀,让敌人肉体和灵魂双重毁灭,方能一劳永逸。」 景文帝目光中满是赞赏,陈贤问道:「仲卿,前朝,包括以前那些朝代都曾派兵征讨过安南,但全部都铩羽而归,而且损失惨重,不知你有何良策可以一举定乾坤,要知道,朝廷现在大部分兵力都分布在榆林府左近,不可擅动啊,若是一打打上几年,身陷泥沼,损兵伤力,又该如何是好?」 「陛下,太子殿下,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贸然挥师南下,集举国之力攻打,特为不智,毕竟关外还有重兵陈列的蒙金,小臣这里有一套完整的流程,从战前准备到战后安抚,小臣早已深思熟虑过,非小臣夸口,五年之内永定安南不难,请听小臣细细道来。」 景文帝点头道:「放心的说,大胆的说,说错了什么朕也不会怪你。」 贾瑜道了谢,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润润有些干燥的嗓子,继续说道:「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没有人不爱财,安南国内政局不稳,贪官污吏遍地都是,首先,我们以重金贿赂他们的主要官员,知悉各地驻军兵力、装备和协调的情况,当然派人去查探也可以,其次,派商人打着做生意的名义,海陆并进,从他们国内大肆购买盐、铁、药、粮、布、火油等各类战备物资,小臣相信,只要金银到位,那些硕鼠定会连官仓里的存粮都拿出来卖了,到时候他们国内的物价必将飞升,老百姓吃不饱饭,肯定要闹,我们可以暗中扶持各地反抗者,他们四处平乱也会忙到焦头烂额,届时身陷泥沼的就是他们了。」 陈贤夸道:「计毒莫过绝粮,有钱能使鬼推磨,少保此言大善!」 「这些战备物资可以持续采买,用船运到南宁府内暂存,等他日大军南下,一来可以充当军粮,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军可以打着收复故土,拯救百姓的名义,把这些物资散给沿途各地受灾的百姓,定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毕竟安南国内有很多身上淌着我们汉人血液的遗民,有道是,遗民泪落胡尘里,北望王师又一年,安南国内的政策视普通百姓为猪狗,往死里压榨作践,百姓们苦不堪言,民怨冲天,只要我大军做到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开仓放粮,严惩贪官污吏,士绅豪强,绝对会受到各地百姓热烈的欢迎,得到民心,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以天朝解放者的身份,一个城一个城的推进。」 陈佑皱眉道:「这得需要多少金银呐,怕是得上亿两?还是两三亿两?」 贾瑜微笑道:「晋王殿下,打个比方,我们贿赂贪官,采买物资花了一亿两银子,但只要攻占他们的国都,届时不仅仅这一亿两能全部拿回来,说不定还能再发笔十亿两的横财,若是国库凑不齐这么多银子也不用忧愁,小臣还有一策,可以成立银行,别说是一亿两了,两三亿两也轻轻松松凑齐。」 景文帝问道:「这银行是为何物?性质莫不是和票号相同?」 「陛下真是见微知著,追溯到底,二者的意义大致相同,陛下可以成立大梁中央银行,由您或者户部掌管,鼓励天下百姓们往里面存银子,再拟订利息,比如说存一百两进来,一年后的利息为十两,有您和皇室担保,手头上有闲钱的百姓豪商们定会趋之若鹜,届时您就可以拿这笔银子出来做军费,也可以拿来做各种钱生钱的生意,不过这需要从长计议,但肯定是有效的。」 陈贤好奇道:「如果这些银子都被拿去打仗了,或者拿出去做别的了,存款的人突然要取回银子怎么办?」 贾瑜解释道:「可以分为活期和死期,活期随时能取,但利息很低,死期是必须存满多少年后才能全部取走,一年也好,三五年也罢,可以把利息拟订的高一点,小臣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经受不住诱惑,选择死期,按照规定,他们就算是破产了,卖儿卖女了,也不能中途把银子取走,如此一来,陛下的手上就会一直有一大笔银子,多了不敢说,一亿两还是能有的,如果天下再发生什么大事,即便是国库空虚,也不用再开口向大臣们借银子了。」 景文帝思索片刻,一拍桌子,大赞道:「善!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贾瑜憨笑道:「娘娘,小臣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爱瞎琢磨,说出来不怕您笑话,要是放在以前小臣落魄的时候,小臣绝不会想这些,小臣只会想怎么样才能把命保住,还会想美食和美人,但小臣现在承蒙陛下的厚爱,身居高位,什么都不缺,就不会再想这些了,会想国朝的现状,会想关外和周边的局势,毕竟食君之禄,要忠君之事,替陛下分忧,加上小臣天资聪慧,借用陛下的话来说,是千年都不出世的天才,奇思妙想自然源源不断,不过这些都是一厢情愿的设想,具体如何,还需要勇敢的迈出第一步,彻底落实后,再用时间和社会反应去检验成果。」 许皇后听说他晚上想美人,夸自己天资聪慧,轻轻啐了一口,景文帝感慨道:「你一直都是这么真诚,这一点,比绝大多数臣子做的都好。」 「多谢陛下夸奖,陛下,现在出师之名有了,当安南国内空虚,社会动荡的时候,大军便可以挥师南下,小臣之前总结过以前那些朝代失败的原因,除去兵力、武器、后勤、补给和士气,他们是败给了安南国当地的气候和环境,为什么这么说呢,在中原生活惯的汉人到了那种闷热湿润的环境里,定会水土不服,另外,有水的地方就会滋生蚊虫,它们会传播各种疾病,这些疾病会杀死人和马匹,因此他们准备了各种祛蚊虫的药物,至于毒蛇、蝎子、蜈蚣和各种猛兽就不说了,但他们全都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这一点将直接关乎数万甚至是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 景文帝一脸严肃,听的正认真,见他卖了个关子,笑骂道:「小兔崽子,还不快说,是想挨板子吗?」 贾瑜正色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晋王殿下,小臣接下来这番话,可能会有些粗鄙肮脏,请恕罪。」 「朕说了,今天晚上你无论说错什么,朕都不会怪你,但说无妨。」 「陛下,小臣之前在临安府组建玄策军时,第一条规定就是,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情况有多么艰难,任何人都不许直接饮用生水,更不能喝江河湖泊和池塘里的死水,有些兵士不听劝,在行军过程中,偷偷喝了池塘里的死水,很快就开始上吐下泻,站都站不起来,您说,这样还怎么提刀提枪上阵搏杀?您再想想,多少脏物生活在里面,又是拉又是吃的,比如各种鱼、蟾蜍、毒蛇、鸭鹅之类的,还会有人和牛马猪羊的排泄物,里面全都是细菌,还有各种寄生虫,若是肠胃不好的人喝了一肚子,保不齐当天晚上就要归西,所以小臣规定,必须喝凉开水,扎营后第一件事就是烧开水,冷凉了后灌进水囊里,果然,这种情况几乎再也没有发生过了,行军打仗时条件恶劣,很多兵士都是直接趴在水边牛饮,他们所说传染人的恶疾,多是由喝生水造成的。」 景文帝想了想道:「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是个很好的规定,可以推广至全军,也可以推广到全天下。」 贾瑜伸手去端盖碗,陈佑连忙给他重新续满温茶,满脸的赞赏之色。 润了润嗓子,贾瑜接着说道:「陛下,小臣再来说一下武器装备的问题,火炮和火枪乃是破敌利器,它们的优点很突出,杀伤力强,威慑力足,但缺点同样不少,会受雨雪天气影响,而且装填、保养、维修以及运送起来都比较麻烦,对铜铁要求高,制作工艺繁琐,造价比弓箭和刀枪剑戟更是贵了很多,但只凭上述两个优点,其他的缺点都可以忽视,玄策军中配备了少量的火炮和火枪,小臣也曾亲自试射过很多次,效果并不理想,打起来的时候,兵士们放完一炮或者一枪后,就弃如敝履,拿起刀剑往上冲,小臣便开始琢磨,终于研究出改良火枪和一种新式爆炸物,虽然没有造出来,也没有实践,但小臣敢担保,它们绝对会比以前的好用,若是普及开来,定能让我梁军如虎添翼。」 「你说的没错,总结的也很好,若是这改良火枪和新式爆炸物真的好用,便是大功一件,朕绝不会亏待你。」 贾瑜拍着胸口说道:「陛下,若是王师配上这改良火枪和新式爆炸物,加上攻城用的火炮,带着从安南国内采买来的物资,打着收复故土,拯救百姓与水深火热中的名义,再加上高昂的士气,充足完善的后勤,依小臣看,两年之内覆灭安南国未尝不可,而且它们还可以用到其他的战场上。」 景文帝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看着夜空中翻涌的乌云和雷电,问了一句:「你觉得多少兵合适?」 「陛下,安南国不过六七百万人口,总兵力也就十万左右,战争潜力有限,用弱国寡民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鉴于他们的高压政策和社会环境,不会出现全民皆兵、抵抗到底、玉石俱焚的情况,跟着大梁做吃饱穿暖,有尊严的天朝子民,不比给他们做饥寒交迫,饱受压榨的奴隶好?哪个天生就下贱,愿意做任人蹂躏作践的猪狗?小臣相信,绝大多数安南人民都能想明白。」 景文帝「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贾瑜说的口滑,高声道:「他们的水师是比我们强一点,但步军和马军定不如我们的百战精锐,依小臣看,可调五军营和神机营,再调扬州大营,八万将士绰绰有余,安南国的地形并不适合马匹驰骋,故而骑兵的意义不大,象征性的出三五千即可,另外,安南的国都距离海岸不过六七十里,等大军全面入境,呈势如破竹之象,他们必定会集中所有兵力抵抗,到时候大军牵制住他们主力,威海水师就可以从海上偷袭,直捣黄龙,两面夹击之下,此国可定。」 「为何调五军营?为何调扬州大营?为何调威海水师?」 贾瑜答道:「陛下,十二团营的战斗力、武器装备和士气远低于五军营,扬州那八家盐商已经被根除,扬州大营已然失去继续驻扎的意义,攻下安南后,它可以镇守在安南国国都,以防死灰复燃,至于高句丽那边,您也不必担心,这些蛮夷只有进取之心,却没有进取之胆,可调泉州水师暂时过去驻扎,可保万无一失,等全面开战,在两军对垒的时候,威海水师便可以趁机偷袭,如此一来,就不用调动边军了。」 陈贤躬身道:「父皇,儿臣觉得少保此策可行,倒不是说王师一定能够势如破竹,但就像少保所言,安南国的现况和政策,让我们眼下有可乘之机。」 「父皇,儿臣附议。」 景文帝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问道:「战后又该如何处理?让这片土地永远属于我们大梁?确保万世不易?」 「全面推行汉化,恩威并施。」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三章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二)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三) 荣国府,探春院。 「还没有回来?」 紫鹃摇了摇头,薛宝钗笑道:「林丫头,现在刚刚才戌时中刻,哥哥是申时末刻进宫的,距此刻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半时辰而已,哪有这么快的。」 这可是天子的家宴啊,古往今来有多少外臣能享此殊荣?可见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多么的喜爱他,是把他当成自家子侄看待了,想到这里,薛宝钗就忍不住感慨,他真是天生的富贵命。 有的人在酒楼里和狐朋狗友胡吃海喝,有的人在乾清宫和天子皇后把酒言欢,这两人同龄、同姓、同宗又同家,可差别为何会如此之大呢? 林黛玉一脸鄙夷的看着薛宝钗,揶揄道:「某些人比他还大一岁多,还叫他哥哥,真是不害臊呢。」 史湘云、薛宝琴、邢岫烟、李纹、李绮和小惜春纷纷笑了起来,连带沉默不语的迎春和探春都忍俊不禁,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哥哥很喜欢别人这么叫他呢,堂姐姐这么叫也是可以的呀。」 薛宝钗俏脸羞红,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这声「哥哥」的确有些唐突,她只是想借此表达对他的仰慕和依赖之意,而且他的确很喜欢自己这样叫他,还让自己叫他那个羞死人的称呼。 林黛玉走到她身边,附耳轻声说了一句,在她丰满的腰肢上掐了一下,薛宝钗的脸更红了,咬碎银牙,啐道:「好你个林丫头,消遣到我头上来了,今天再不能饶了你!」,说罢,她伸手就去挠林黛玉的痒处。 「好姐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就饶我这一次,咯咯咯,好痒!」 面对薛内壮壮,林微胖胖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被她按在了妃子榻上,李绮最喜欢玩闹,见状连忙上去帮忙,史湘云不甘落后,也加入其中,薛宝琴犹豫了一下,选择去帮正房夫人。 迎春、李纹、邢岫烟、探春和小惜春在旁边观战,林黛玉身上几个痒处先后失守,笑的眼泪都下来了,不停的求饶,正房夫人身陷桎梏,小老婆薛宝琴也没落到什么好,李绮脱掉她的绣花小鞋子,伸手去挠她白嫩的脚心。 史湘云把她压在身底下,见她太过漂亮,实在是没忍住,低头在她樱唇上亲了一口,薛宝琴惊呼一声,连忙用两只小手捂着樱桃小口,满脸的震惊。 薛宝钗把柔荑从林黛玉的细腰上拿开,红着脸嗔道:「云丫头疯了!」 「这不能怪我,她实在是太漂亮了,就像哥哥说的那样,别怪哥哥我不是人,要怪就怪妹妹你太迷人。」 听她如此说,李纹的俏脸瞬间就红透了,她这辈子怕是都忘不了,贾瑜一边说这句话,一边对她做了什么。 李绮也不挠薛宝琴的脚心了,回头看向李纹,姐妹俩的目光刚一接触就躲开了,各自扭过脸去,轻轻啐了一口。 薛宝琴见史湘云还要亲自己,可怜巴巴的求饶道:「好姐姐,你可饶了妹妹吧,哪有女孩子亲女孩子的,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妹妹还活不活了?」 薛宝钗把史湘云拉了起来,在她脑袋上拍了拍,好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云儿,看来不能让岫烟和你睡一屋了,她还不如到梨香院和我睡。」 李纹问道:「姐姐,云丫头晚上有没有欺负你?林姐姐说她睡觉特别不老实,乱蹬被子不说,还喜欢咬人。」 邢岫烟摇了摇头,轻声道:「云儿很乖的,没有蹬被子,也没有咬人。」 「看吧看吧,我可不是那种人。」 林黛玉恢复了些许气力,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轻笑道:「岫烟人最老实,自然不会说她的坏话,她晚上经常会咬人,跟小狗狗一样,你们谁要是不相信,把她领回去睡一晚就知道了。」 「哈哈哈。」 「咯咯咯。」 史湘云仰天大笑,握着薛宝琴的小手,笑嘻嘻道:「你的床大不大?一个人睡怕不怕?我想和你一起起床。」 「这丫头彻底疯了,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哥哥那里呗,不然她还能跟哪个学。」 「云儿这么可爱,我们不如一起来欺负她吧?」 「好呀好呀。」 「正合我意。」 史湘云根本不带跑的,她直接往探春的闺床上四仰八叉一躺,看了林黛玉她们一眼,闭着眼说道:「来吧,不要再说了,不必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尽情的来蹂躏我吧。」 众人:「......」 ...... 皇城,乾清宫。 「陛下,其实小臣不说,您也能知道如何去做,无非是让他们的年轻人和小孩说汉语、写汉字、用汉礼、穿汉服,部分习俗可以保留,再制定新的律法,诸如此类,有那些擅长抚民的文官在,不需要小臣再过多置喙,不过有个很重要的一点,您可以考虑一下。」 雨还在下,景文帝转身坐回椅子上,让人把残羹冷炙全撤了下去,端起盖碗喝了一口热茶,示意贾瑜继续说。 贾瑜说道:「可以从两湖流域移一些汉民过去,少则五十万,多则两百万,把安南国宗室所拥有的土地分给他们耕种,或者开垦新地,那边土地肥沃且柔软,有耕牛和木犁即可,以我朝子民的勤劳,当年就能获得大丰收,自给自足,第二年就可以把成熟的稻谷运回各道主要州府存储,以备不时之需,另外,鼓励汉人和原住民通婚,在待遇和政策上,尽量做到一视同仁,因为安南人自此也算是我们大梁的子民了,若是区别对待,必会引来不满,甚至是激起反抗,难以实现长治久安,如此一来,最多三代后,等三十岁以上的安南人都死完了,安南国内遍地汉风,血脉重新融合,安南人彻底变成了汉人。」 「不错,现在恩施了,那威呢?」 贾瑜继续说道:「扬州大营不过两万人,在六七百万安南人面前有些杯水车薪,万一发生全国性的暴乱,恐怕难以支撑,不过也不必从国内调兵过去,可以就地招募,就招那些出身贫苦的安南青年人,组成仆从军,协助扬州大营镇守,把那些有可能复国的人全部杀光,再做到一视同仁,让这他们吃饱穿暖,小臣坚信,他们是不会反的。」 景文帝笑道:「说的好,不过事关重大,朕需要认真考虑一下,还想听听其他大臣的意见,不能现在就答应你,不过你可以提前研发改良火枪和新式爆炸物了,朕会让兵仗局、军器局和神机营全面配合你,听你调度,若是它们超过朕的心理预期,朕会重重的赏你。」 贾瑜从始至终都没有指望他立刻就答应自己,毕竟任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不过是意yin,是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结果如何,还有待他们的商榷。 「你把你今天晚上说的所有话重新整理一遍,写的详细一点,把没想到的再补充进去,修改后尽快呈给朕。」 贾瑜躬身道:「是,小臣现在就回去写,后天开始研发新式火器。」 景文帝站起身,看了看他,吩咐道:「你今天晚上喝了这么多,就不用回去了,和太子到东宫对付一晚,如你所说,明天早上上朝时肯定会有人借天雷击中鸱吻做文章,大概要弹劾你有祸乱天下之像,不然上天不会降天罚于你,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吧,朕对你的应对之策很好奇,朕拭目以待。」 本来好好的,贾瑜一到乾清宫,殿顶的鸱吻就被雷劈了,这可不就是天降神罚,上天在提醒世人,将来要祸乱人间,让生灵涂炭的国贼杀神在此嘛。 贾瑜苦笑道:「多谢陛下允许小臣夜宿宫闱,您放心,小臣明天一定会让那些人无话可说,心服口服。」 「嗯,你这个平定安南的计策可以一试,成立中央银行的主意也很不错,朕再赐你一个字,就叫做不器吧。」 君子之思不器、君子之行不器、君子之量不器。(论语和易经里都有,在唐砖中看到的,觉得寓意很不错。) 贾瑜跪拜道:「小臣诚惶诚恐,愧不敢当,多谢陛下再次赐字。」 有两个字并不奇怪,律法和伦理并没有规定一个人只能取一个字,然后用到死,这样的例子虽然不常见,但也有一些,占比极低罢了,中和殿大学士李基就有两个字,有的人特意给自己起两个字,有的则是出于其他各种原因,眼下景文帝再次赐字,贾瑜还能不要? 于是乎,贾瑜,字仲卿,又字不器,号英俊居士,又号谪仙词人。 两个字都是景文帝赐的,一个号是他自己取的,一个号是外面众人传的,他觉得和自己相得益彰,就忝颜用了。 双字双号,的确极其少见。 许皇后告诫道:「明日任由那些人说去,陛下是信任你的,就算是争辩不过,也不能打人,须知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是君子,要有容人之量,心胸要开阔,以后弹劾你的折子多着呢。」 贾瑜恭声道:「小臣谨记。」 「梓童,不必管他,这小子比哪个都精明,他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待景文帝和许皇后离开后,陈贤拍了拍贾瑜的肩膀,笑道:「走,我们俩今天晚上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继贾宝玉后,陈贤是第二个主动要求和他同床共枕的男人,前者看上了他的脸,后者看上则是他的才华,再敬一敬他身上太子少保之衔,当然,多少也有点和前者同样的想法,没办法,当你好看到一定程度,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对你特别的友好,保证连鬼都会喜欢你。 「殿下,这样不太好吧?」 陈佑笑呵呵道:「贾少保不必多想,我大哥之前还和宋闻(前科探花,太子洗马)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呢,这是他表示自己非常看重某人的方式。」 「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聊聊,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特别有趣,你和我说说平倭的过程,我们再谈谈那首《水调歌头》,这首词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陈佑在宫里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宫殿,时常会留宿宫中,三人在乾清宫台阶下分手,贾瑜跟着陈贤去了东宫。 「哟,贵客来了,我早上就听见喜鹊在叫,原来是贾少保亲至。」 贾瑜拱手道:「见过储妃娘娘,您言重了,今天晚上要叨扰了。」 陈贤吩咐道:「去给不器收拾间偏殿出来,再安排两个宫女伺候。」 白氏感慨道:「这个新字又是父皇赐的?起的可真好,君子不器嘛,少保好福气,一连得了父皇的两个字。」 她说完就带着宫女去收拾住处了,陈贤请贾瑜落坐,给他斟了一盏热茶,笑道:「不器,关于你说的平定安南之策,有几处我还是有些不理解,还有那个中央银行,你再好好跟我说说。」 君臣二人高谈阔论了一个时辰,喝完了两壶热茶,直到亥时中刻的钟声传来,陈贤才起身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器的这些观点很是新颖,细细琢磨,颇有道理,让我大有醍醐灌顶之感,受益匪浅呐,以后若是无事,也不必在家里待着,多到这里来和我说说话,谈谈心,毕竟你是少保嘛,偶尔还是要过来点一下卯的。」 「是,以后若是无事,臣会过来叨扰殿下的一壶好茶。」 二人在私底下比较随意,陈贤会以表字称呼贾瑜,以「我」自称,不再用「孤」或者「本宫」,贾瑜则以「臣」自称,把「小」字去了,因为两个人的年龄差不了几岁。 偏殿内。 贾瑜已经能适应在陌生女子面前赤身裸体的耍流氓了,两个面容姣好,身段玲珑的年轻宫女走上前,摘掉他的紫金冠和玉带,褪掉蟒服、中衣和亵衣,他一丝不挂的泡进洒满花瓣的木桶里。 两个宫女全程红着脸,一个给他洗头发,一个给他擦背,时不时的添些热水,最后用毛巾给他擦干身体。 回到卧房,她们直接开始脱衣服,贾瑜还没有反应过来,二女就只剩下一件肚兜了,不得不说,真的很诱人。 「这就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贾瑜有些不理解,宫女也能给外臣睡?伺候洗澡就够让他惊讶了,她们定是完璧之身,若是被自己糟蹋了,以后该怎么办?要是怀上自己孩子怎么办?不过她们既然敢这么做,定是得到太子妃授意以及太子殿下的默许,难不成这宫里的宫女和外面的贴身丫鬟一样,登门拜访的贵客可以随便睡她们? 两个宫女跪了下来,其中一个拜道:「贾少保容禀,储妃娘娘让婢女们伺候您歇息,那婢女们就必须照做,不然就要吃挂落,求您可怜可怜婢女们,不然婢女们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贾瑜现在不缺女人,这两个宫女再好看也没有香菱和晴雯好看,摆手道:「我明天会和储妃娘娘说明,是我不同意的,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俩到外间睡吧,我若是需要,再喊你们。」 两个宫女不敢强求,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贾瑜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明天风雨雷电不要停,不然自己的计划就没办法继续进行了。 ...... 荣国府,探春院。 林黛玉她们还在等贾瑜回来,史湘云和小惜春已经趴在闺床上睡着了,其他几人不是哈欠连天就是在打着瞌睡,要是摆以往,这个点她们早就睡下了。 薛宝琴有些担忧,轻声道:「哥哥这么晚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薛宝钗杏眼圆睁,她连忙低下小脑袋,林黛玉安慰道:「能有什么事?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话虽如此说,但她也有些担心,她知道,皇帝历来都是喜怒无常的,随时能一言定人生死,正在暗自不安之际,只听见外面的雪雁喊了一声「姑娘,晴雯姐姐和媚人姐姐来了!」 众人打起精神,纷纷站起身,晴雯走进来笑道:「姑娘,不必再等了,送二爷去宫里赴宴的贴身小厮回来说,二爷吃多了酒,被皇帝老爷安排到东宫歇息了,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原来是夜宿宫闱,众人放下心来,安慰探春几句,各自散去,翠缕和文官把迷迷糊糊的史湘云唤醒,和邢岫烟主仆三人(芳官、豆官)一起回了住处。 ...... 宁国府,宁安堂。 晴雯见香菱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块白手帕,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笑着说道:「二爷今天晚上不回来了,这个明天晚上再用,和雪雁早点睡去吧。」 香菱「喔」了一声,给姐姐们道了晚安,和雪雁小手拉着小手去休息了。 龄官感慨道:「爷真不是常人,我第一次听说,臣子还能和皇帝老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并且在宫里睡的。」 「那是当然,爷最厉害了,不说啦,我去和那两个小憨子一起睡了。」 「呸!你也是个小憨子。」 ...... 皇城,东宫。 正是昏昏欲睡之际,贾瑜突然被一道震耳欲聋的炸雷给惊醒,他穿着寝衣,趿着丝履,走到殿门口,抬头仰望在乌云中沸腾的白色雷电,在心里呐喊道:「就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这一夜,他梦见了百万雄兵。 (平定了安南,就可以封冠军侯了。两章一万一千四百字,今天是我生日,厚颜讨要几张票。)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四章家宴献策,计定安南(三)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天选之子,必不会死 翌日清晨,雨势依旧不减,贾瑜起床洗漱后跟着一个女官到正殿用早饭。 昨晚伺候他沐浴的两个宫女跪伏在地,惶恐不安,瑟瑟发抖,见他进来,白氏打发她们下去了,陈贤起身笑着说道:「是我的疏忽,不器请坐。」 贾瑜道了谢,用完早饭后借用陈贤的书案,把自己的计策全部写了下来,写满三张宣纸后才意犹未尽的停下笔,大致算了算,约有七千字,主要写的是数十项抚民政策以及各种突发情况时的应对之法,引经据典,有理有据。 文德殿。 今天是三日一次的小朝会,来的都是各部、院、寺、司的主要官员,景文帝坐在龙椅上,他顶着一对很明显的黑眼圈,昨天晚上基本一夜没睡,一直在思量贾瑜敬献的平定安南之策。 戴权手执拂尘,向前一步,尖声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陛下,微臣有事启奏,昨夜天雷击毁乾清宫东角鸱吻,恕微臣斗胆,敢问陛下,可有此事?」 景文帝点了点头,温御史痛心疾首道:「陛下,这是上天在示警,有佞臣、逆臣、奸臣、乱臣、恶臣、权臣出世,依微臣看,贾少保所作所为,有祸乱天下之像,他日必会使世间亿万生灵涂炭,甚至是颠覆大梁政权,一如前朝之开国皇帝,微臣泣血相告,请陛下速诛国贼!否则将遗患无穷呐!」 前朝开国皇帝得位不正,乃是权臣和皇亲国戚出身,三百多年以来,一直被天下文人士子们诟病和唾弃。 大臣们一阵骚动,小声交头接耳起来,这话太过歹毒,不过这人也是个傻子,怕是失心疯了,贾瑜昨天晚上赴的是天子家宴,并且夜宿宫闱,可见圣眷之浓厚,无数人眼红的要命,亦是嫉妒欲狂,但这个时候是扳不倒他的。 房瑄和蒋敬对视一眼,他们并不担心,钦天监监正跳出来参道:「陛下,微臣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东南方有一颗星,隐隐压过紫微星,微臣掐指一...」 房瑄到底还是没忍住,斥道:「昨夜风雨交加,满天乌云,哪有星星?你观哪门子的天象?信口开河!」 监正梗着脖子反驳道:「吾家祖上世代供职于钦天监,自然有不传人之秘法,你看不见不代表别人也看不见!你一个迎来送往的,知道星辰奥秘吗?」 又一个御史出列道:「陛下,贾少保年不过十六岁,杀气却比哪个都盛,明明可以一刀将倭人枭首,他却剥皮抽筋,以稻草填充,立于海边,手段极其残忍,说明他心性酷烈,毫无人性,若不尽早将其扼杀,他日必将乱政!」 当日景文帝令贾瑜把那些被俘虏的倭寇全部就地斩首,他为了平息滔天的民愤,使用老朱惩治贪官污吏的酷刑,让手下将士把数百个倭寇的皮剥了下来,在里面塞满稻草,用他们的筋当绳子捆扎,做成稻草人,插在了海岸线上,又把上百个倭寇吊死在海上,高高的悬起,任由风吹雨打,阳光曝晒,并在尸体上挂了一块木板,上面用日语写着「侵略者的下场」,以警告后来者。 又有七八个官员出列弹劾,声泪俱下的哀求景文帝速斩国贼,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些人个个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好像贾瑜欺辱了他们的妻女,并且顺手刨了他们家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来人,传贾瑜进殿。」 东宫。 陈贤看着地上一根一丈多长,竹竿粗细的铁棍,问道:「此为何物?」 贾瑜解释道:「铁棍,臣将其称为避雷针,届时臣拿着它,站在文德殿上面,这样闪电就劈不到臣了。」 「你要拿着这东西站到殿顶上?」 贾瑜点头道:「对啊,臣想借此告诉世人,根本没有天降神罚一说,之所以闪电击中某一建筑,只是因为上没有安装避雷针,不然历朝历代那么多奸臣和反贼,慈悲为怀的上天为何不用雷电把他们劈死,却只逮着臣一个人劈?」 白氏指着天空中翻涌的乌云,劝道:「贾少保,母后说的是,管他们怎么说,父皇信任你不就好了,何必以身犯险,万一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多谢殿下和储妃娘娘的关心,若不以身犯险,便是口说无凭,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如果上天真的可以辨别忠奸,臣此番是生是死皆无怨。」 一个太监走了过来,躬身道:「贾少保,圣上宣您至文德殿陛见。」 贾瑜提起铁棍,掂了掂,这也没多重,他能一手托着媚人,一手托着玉钏儿,背上趴着龄官,两条腿上还能挂着小角儿和小梨儿,她们五个加起来就差不多有三百七八十斤了,走起路来轻轻松松,这根一百斤左右的铁棍对他而言,可以说是毫无负担,要不是太长,旋转不便,说不定还能做回六小龄童。 「多谢殿下赐臣此物,要不要同去看看热闹?保证会很精彩。」 陈贤看了看乌云中闪烁的雷电,又看了看自信满满的贾瑜,点了点头。 文德殿。 「儿臣拜见父皇。」 「微臣贾瑜,参见陛下。」 见陈贤进来,大臣们面向他,微微躬身,以示对储君的敬重。 「平身,贾瑜,有人弹劾你,说天降神罚,警示世人,大梁出了奸臣,让朕速斩你,以安天下,你怎么说?」 贾瑜看向温御史,这家伙是第四次弹劾自己了,次次都想置自己于死地,还把林妹妹她们牵扯进来,今天是时候做个了断了,冷声道:「无稽之谈。」 温御史一脸愤慨,厉声道:「贾少保,你敢违逆上天的意思?」 「傻逼,我违你老母。」 温御史闻言一愣,问道:「你是在骂我?」 「对啊,不然还能是在夸你?你口口声声说上天想劈死我这个国贼,那我想问问你,几百年前,异族在中原大地上肆意烧杀抢掠,那些奸臣祸乱天下,鱼肉百姓的时候,上天为何不降下所谓的神罚把他们劈死?你们这些傻逼说我屠杀倭寇手段残忍,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些畜牲是怎么残害我们同胞的?他们用倭刀剖开孕妇的肚子,把尚未成型的胎儿丢进磨盘上碾碎,奸污七八岁的小女孩,把她们丢到海里喂鱼,你们他妈的看见了吗?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什么错?合着豺狼都跑到家里来吃人了,我还要把肚皮露出来以示欢迎?」 温御史叫道:「你答非所问,转移话题,我是在问你天降神罚的事!」 「真是个蠢货,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陛下,微臣现在就站到殿顶上面去,是忠是奸,让上天来定夺,不过微臣要拉着这个斯文败类一起。」 景文帝点头道:「准。」 温御史吓得连连后退,现在外面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站到殿顶上,不是明摆着挨劈吗,贾瑜摘掉头上的束发紫金冠,陈贤见状,走上前接过。 贾瑜一把抓住温御史的胳膊,笑道:「陛下,不如让钦天监的监正和微臣二人一起,感受一下浩荡天威,雷霆之怒。」 「可。」 「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我自己能走,大庭广众之下,强拉硬拽,成何体统,有辱斯文,亏你还是探花!」 贾瑜不说话,一只手拽着温御史,一只手拉着钦天监监正,这二人见景文帝都应允了,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只能怀着满腔的悲愤和自我感动,准备和国贼一起共赴黄泉。 「诛贼就在今朝,我温敏虽死犹荣,青史将来必有我一席之地!」 书读的太多,脑子就会坏掉,凡事都应该适可而止,有度有量方为王道。 殿前司的兵士们已经搭好了梯子,景文帝领着众臣来到两侧的长廊,上百人将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这件事必须尽快平息,不然曲阜那些道德大儒知道了,定会借此发难,说什么天子误国误民,不堪重任之类的话,到时候景文帝搞不好都会要被逼到下罪己诏,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贾瑜提起铁棍,像是攻城的兵士,一马当先,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殿顶上,两个幻想青史留名的难兄难弟互相推搡了几下,温御史双眼饱含热泪,内心激荡不已,颤颤巍巍的往上爬。 大雨还在下,三个人很快就浑身湿透,贾瑜站在正中间,把铁棍立起来,指着在远处天际汹涌澎湃的雷电,环顾左右笑道:「两位大人,准备好与我一起恭迎上天的审判了吗?」 温御史做出英勇无畏的样子,他努力站直有些发软的身体,牙齿在嘴里捉对儿厮杀,颤声道:「贾瑜,你就是个疯子!不过今天能拉着你一起死,我不亏!青史上我是正臣,你是奸臣!」 钦天监监正更不堪,这个小老头已经快被吓傻了,佝偻着腰,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仔细一听,大概是在说「我当年不过是偷看过村里的寡妇洗澡,这点错不值得被雷劈吧?」 一丈多的铁棍立在大雨中,贾瑜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脑后,看着在头顶上聚集的光团,他面色平静,已经做好准备了,是成是败,在此一举,只要老天爷不把自己劈死,以后就不会再有人拿自己是将来可能会窃国的奸臣来说嘴。 景文帝负手而立,他知道贾瑜不仅仅是为他自己正名,更是在帮自己,乾清宫是他的寝宫,被天雷损毁,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他德行有亏,不配为君。 李基笑呵呵道:「陛下,勿忧也,奥秘在他手里那根铁棍上,这小子不是蠢人,不会拿自己身家性命去冒险。」 房瑄抬头望天,在心里默默说道:「如海,保佑保佑你女婿,他要是被劈死,大侄女还不哭的死去活来。」 贾瑜内心一片平静,站在高高的殿顶上,环视一圈,整座皇城基本上尽收眼底,依稀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天香楼。 我是天选之子,必不会死! 一盏茶的时间后,只听见「呲啦」一声,一道闪耀的白光从天而降,下面的文武大臣们齐齐惊呼,他们下意识的闭上眼,随后第二道和第三道闪电接踵而至,撕心裂肺,震耳欲聋。 贾瑜只觉得浑身微微发麻,上下摸了摸,看向趴在琉璃瓦上瑟瑟发抖的温御史,冷声道:「看到了吧?乾清宫之所以被天雷击中,是因为屋顶上没有安装避雷设施,我家里的天香楼只要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就会被劈,这是非常正常的自然现象,狗屁的天罚,以后再拿这件事弹劾我,把罪加到我家人身上,我会让你们全家不得好死,傻逼东西,还尿了裤子!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 「陛下,您看,他们没事。」 景文帝仔细看了看,一甩袖子走了,文武大臣们啧啧称奇,这都能毫发无损,看来真如他所说,天雷损毁鸱吻乃是很正常的事,细细一想,自家的屋舍以往好像也被劈过,远的不说,那些钟楼和城墙上的门楼不就经常被劈? 三道闪电降完后,大雨骤停,贾瑜没有理会吓晕了的温御史和钦天监监正,抹掉脸上的雨水,从梯子上滑了下来,陈贤走上前,正色道:「不器,多谢了,若不是你这一举动,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事来,快和我到东宫洗洗吧,别冻着了,你这避雷针果然很奇妙。」 贾瑜在路上大概给陈贤解释了避雷针的工作原理,只说自己是偶尔从一本古籍里得到的启发,之前在自家天香楼上拿活物做过很多次实验,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所以今日才敢以身试险。 沐浴更衣后,贾瑜拿着倾尽心血的折子,和陈贤一起去觐见景文帝。 上书房。 「暂停和亲,你先回去吧。」 贾瑜刚到殿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这人还朝他阴恻恻一笑。 「不器,你可能不认识他,这位是我的皇叔,忠顺亲王是也。」 贾瑜点点头,在心里暗道,这位在原著里和贾家就是敌人,这一世怕是同样如此,看来以后得留个心眼了。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五章天选之子,必不会死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六章 调兵遣将,定南将军 皇宫,上书房。 「不器,无妨吧?」 这还是景文帝第一次叫贾瑜的表字,以往都是直呼其名的。 他是越看贾瑜越顺眼,真正的好臣子向来都是那种平时沉默守法,在关键时刻却能站出来独挑大梁的。 若不是他搞了个避雷针,粉碎了天降神罚一说,曲阜那些人绝对会拿这件事做文章,说自己德不配位,致使天怒人怨,否则天雷也不会击毁自己寝宫的鸱吻,这小子可真是一员福将。 贾瑜连忙道:「无妨,微臣依旧生龙活虎,容光焕发,多谢陛下关心。」 他刚才沐浴的时候里外仔细检查过了,一根毛都没少,用伺候他洗澡的两个宫女试了试,见没什么问题后就把她们赶出去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景文帝接过贾瑜双手呈上来的三张宣纸,看着上面工整娟秀,力透纸背的字迹,夸了一句,让他自己找地方坐,然后便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众人大眼瞪小眼,皆敛声屏气,生怕打扰到他。 见贾瑜盯着自己看,敬安很是奇怪,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陈贤用胳膊肘捣了捣他,示意此举非臣子仪礼。 想当初此人半个回合就秒了贾瑜,这一度成为他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只可惜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雪耻了,此人的剑法应该是天下第一,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景文帝的贴身侍卫,强如擅使双剑的柳湘莲和位怀清,在他手底下怕是连二十个回合都走不了。 半晌后,景文帝长舒一口气,把三张宣纸递给李基,大赞道:「非常好,写的面面俱到,字字珠玑。」 李基看的更仔细,如果说景文帝是逐字逐句的看,那他就是把一个字拆成两个字看,众人再次敛声屏气,足足过了半个多时辰,就在贾瑜如坐针毡,怀疑人生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陛下,贾少保此策虽然有些想当然了,但总结的很好,还算是有理有据。」 「爱卿,你觉得安南可定否?」 李基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如果安南可以变成一个堪比,甚至是超过两湖流域的大粮仓,让市面上的米价降到历史最低,再穷苦的百姓都能有口饱饭吃,不会再出现大灾之年时,饿殍遍地,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只凭这一点,就值得调兵攻打,如此一来,我大梁就将成历史上第一个不会饿死人的朝代,后世的子孙也会因此受益无穷。」 比如说,现在市面上一斤米要十文钱,当海量的安南米涌入后,朝廷同步出台惠民政策,米价势必会降低,变成五文,甚至是三文一斤,那么再穷苦的百姓估计也能吃得起,届时各地府衙官仓都囤满了极耐储存的安南米,若是再发生重大的自然灾难,也不会再轻易出现以往那种成千上万饿死人的惨状。 李基不足二十岁便以科举入仕,被高祖皇帝钦点为传胪(二甲第一名),至今已过近六十载,是三朝元老,在太上皇时期,因为谏言,几经贬谪,哪怕是到岭南做一个下县的县令,他依然不坠其志,兢兢业业,护佑一方百姓平安,在民间极有贤名,被无数官员和文人士子当做楷模,连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粗鄙不堪的武官都对他尊敬有加。 景文帝即位后,立刻招他入京,拜中和殿大学士(从一品),位列六殿大学士之首,另加其为太师,食禄三千五百石,引为座上宾,以师礼待之。 他制定过很多利国利民的政策,他睿智平和、高风亮节、学识渊博、刚正敢言、为官清廉,是真正的道德大儒,比曲阜那些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却不干人事的无能鼠辈强上太多。 最难得的是,他族中无一人在做官,没有收过一个弟子,家中只有一个老妻和一个患有痴病的儿子,一家三口住在南城的一间小院子里,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名下更没有田庄商铺之类的资产,所有的收入都是俸禄,即便如此,他每年只取三百石,剩下全都散给外面那些贫苦百姓了,他出门不坐轿子,只骑一头老驴,家中最贵重的东西大概就是是官服和高祖皇帝赐的龙头拐杖了。 有一次景文帝心血来潮,登门去探望他,进去一看,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桌子上只有几个粗粮馒头,两小碟咸菜和一盆稀粥,唯一的一颗熟鸡子还是给他患有痴病的儿子补身体用的。 景文帝仰天长叹,泪洒当场,心中愈发的敬服,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李基继续说道:「抚民政策也很不错,只是征讨时能不能势如破竹,不能确定,毕竟其中存在变数,不过贾少保对安南国国情分析的很好,战争潜力有限、社会矛盾巨大、等级制度明显。」 景文帝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李基,他再次沉吟片刻,又看了看跃跃欲试的贾瑜,笑道:「陛下,老臣觉得可以一试,并且十拿九稳,就像贾少保所言,实践是检验设想的唯一标准,既有进取之心,得此良机,又岂能错过?」 「好!」 景文帝一拍御案,大叫一声,在堂内走来走去,他脸色发红,嘴里念念有词,转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看向贾瑜,一字一句的问道:「朕便给你这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敢不敢去?」 贾瑜单膝跪地,心中激荡不已,高声道:「有何不敢?开疆拓土乃是我辈武勋之荣耀,微臣自当效仿先祖,为国尽忠,微臣在此立下军令状,两年之内攻克安南国都,否则提头来见!」 「好,有志气!朕没有看错你,便按你说的,调五军营、神机营和扬州大营,共计七万五千名将士,也罢,再加上奋武、敢勇和立威三营,给你凑齐十万大军,民夫就从剑南道内征集。」 十二团营的战斗力和兵员素质虽然不如五军营,但其中的奋武、敢勇和立威三营算是比较能打的了,不过贾瑜更想要中央御林军,这群丘八才是狠人,其凶残程度比起边军可谓是不遑多让。 不过这三万中央御林军的职责是拱卫皇城,若真轮到他们上战场,那只有一种情况:敌人打到神京城城下了。 贾瑜很是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会被授予什么官职,他之前奉旨去江南平倭,领防倭军务都指挥佥事,那时手头上不过才管六千人而已,现在可是二十万多呐,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景文帝没有立刻满足贾瑜的殷切期望,而是说道:「令威海水师即刻与泉州水师换防,张玉进京述职听令。」 大梁共有九支水师,它们驻扎在不同的地方,兵员和战船均不尽相同,没有定数,其中要数威海水师最强,满员编制一万七千人,大小战船四百余艘。 泉州水师虽然距离安南国要比威海水师近太多,但其实力还不如全军覆没的琼州水师,整个舰队也就五六千人,而且士气涣散,武器装备比较落后,担负不起从海上偷袭安南国国都的重任,所以贾瑜便请求把威海水师调过来参战,虽然大费周章,但可保万无一失。 这样一算,此次远征安南国的大军,算上威海水师,总兵力达到了十二万两千人,这其中不包括负责运送粮草、器械和装备的各类后勤人员。 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了,分派职位,确定主次。 「传旨,拜扬州大营兵马都督蒋克寇为征南大将军,统领全军,拜宁国公府现袭一等伯贾瑜为定南将军,为左副将,参赞军机,共同指挥大军,二者均授虎符金印,另拜镇国公府现袭一等伯牛继宗为平南将军,为右副将。」 资深者可加「大将军」,比起蒋克寇,贾瑜和牛继宗无论是战功还是资历都差很多,所以只能为「将军」,少了一个「大」,听起来就不是很威风了。 至于前、后、左、右、中,五个将军,一般由军机阁和兵部共同任命, 在国朝,四征将军高于四定将军,四定将军又要高于四平将军,除此之外还有四镇和四安,从高到低依次是:四征、四镇、四定、四平、四安,它们和防倭军务都指挥佥事一样,都是临时职位,班师回朝后就会被解除。 贾瑜心中有些失落,不过很快便释怀了,首先,要真的把这二十多万人都交给自己全权指挥,自己肯定做不好,指挥六千人都让自己有些手忙脚乱了,而且自己年纪轻轻,初来乍到,手下那些将领和兵士肯定会对自己不服气,能做到一军的二把手,而且同样拥有指挥军队的权利,这已经很难得了。 其次,蒋克寇是百战老将,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而且也算是旧相识,他为人忠厚,用兵谨慎,雷厉风行,给他做副将总比给贞元一脉的某个武侯或者国公做副将要好的多,而且自己也能跟他学学排兵布阵和用兵之道,有他坐镇中军,此番平定安南,便更有把握。 至于牛继宗,贾瑜了解过,上过几次战场,但军事才干稀松平常,并不曾立下过什么像样的功劳,此番能捞到一军三把手的位置,也算是走了运。 很幸运,这二位都是熟人,而且人都还不错,合作起来会很融洽,这是很重要的一点,他可不想在外行军打仗还勾心斗角,甚至是互相给对方下绊子,打着各种理由不配合,见死不救。 景文帝还是察觉到贾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之色,笑骂道:「你小子才多大,就想着单独领兵出征了?朕把这十多万大军的指挥权全部交给你,你敢接吗?好好跟着蒋克寇学学本事,等下次再出征,朕会酌情让你独领一军。」 想明白后,贾瑜只觉得幸运,哪里还有什么遗憾,连忙道:「陛下放心,微臣省的,一定全力配合蒋老将军。」 「依你看,何时可以出征?」 贾瑜想了想道:「研发改良火枪和新式爆炸物,再到大量生产,最后配发全军,这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还需要时间,另外还有其他几样装备需要定型生产,至少需要两个月,微臣建议,可以让扬州大营现在就向南宁府进发,到地方后原地待命,两个月后,微臣和牛继宗便挥师南下,在路上练兵,这样就不用耽误太长的时间了。」 「陛下,贾少保说的有道理,灭国之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提前做好准备,这期间还要调度各方面的后勤补给,届时八万五千大军整装待发,沿着官道一路南下,在南宁府内集结,等时机成熟后,便可以从陆路全面入境。」 从神京城到南宁府,没有水路可言,只能走陆路,靠兵士的两条腿,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淌过去,要不然就是放弃生产新式火器,现在就坐船从黄河顺流而下,再坐威海水师的战船绕一个大圈,从雷州府登陆,再转至目的地。 且不提有没有这么多船能装下这么多人,海路远没有陆路安全,若是碰到暗礁、海啸和风暴,船一不小心翻了,上面几百个人都要喂鱼,而且一坐就是坐几个月,再强壮的关中大汉都得被晕船晕出毛病来,别上了岸,人瘦了一大圈,站都站不起来,这还打哪门子的仗。 陆路是很累,不过比较安全,虽然无可避免的会遇到地震、泥石流和山体塌方,但风险却要比起海路小很多,有沿途各府县的协助,也不会多么艰难。 最关键的是,越往里走,环境气候和安南国越相似,这是一场大拉练,唯有意志坚定者,才能走到最后,这对每个将士来说,都会是一次洗礼和磨砺,走完这三千多里路,他们在战场上定能更加的勇猛,成长为真正的精锐之师。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对交通极其不便利的妥协,若是按一天平均走六十里来算,也得走上两个月左右。 贾瑜躬身道:「李公,小子浅薄,不敢当您的一声贾少保,若是不弃,以小子名讳或者表字称呼小子即可。」 「哈哈哈,你有两个表字,你让老夫称呼哪一个比较好?还是不器吧,陛下取的好字,和你相得益彰。」 景文帝笑着说道:「朕明天就安排人到安南国内探查情报以及采买各类战备物资,运回南宁府暂存,你这几天就开始着手研发和生产新式火器,朕会让各部司全力配合你,蒋克寇既然不能来京城,那朕现在便把五军营、神机营和三个团营的指挥权移交到你手上,你好提前熟悉一下编制、装备、中低层军官和各级将领,再把你制定的那些条例全部传达给他们。」 贾瑜连忙道:「陛下,恕微臣难以领命,这样不合适,微臣万万不敢。」 若是这样,加上皇城司的九千人,他手头上的兵马将达到九万四千人,那他将会一跃成为京城内兵权最大的人,想起来除了激动,更多的还是惶恐。 「有何不敢?取虎符来。」 未几,戴权捧着一个金盘走了进来,贾瑜满面严肃,单膝跪地,从景文帝手里依次接过可以调动五军营和神机营的一枚玉质虎符,可以调动奋武、敢勇和立威三个团营的三枚金质虎符。 这四枚虎符明明都很轻,但落在手里却显得重逾千斤,让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慢之心,只有无穷无尽的敬畏。 兵不认人,只认虎符,谁手里有虎符,谁就能鱼目混珠,打着各种名义,调集军队,做一些偷天换日之类的事。 景文帝沉声道:「不器,不用惧怕流言蜚语,朕信任你,好好做事,莫要让朕失望,莫要让先宁国公蒙羞。」 贾瑜拜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微臣定当忠于职守、忠于王事、忠于陛下、忠于大梁,以强盛国朝为己任,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玄策之名起的很好,你既为副将,再给征南大军起个新名字吧。」 「陛下,新名可为天策。」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六章调兵遣将,定南将军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七章 当世神人,又见元春 皇宫,上书房。 「陛下,赴安南国采买各类战备物资的任务,微臣想举荐一个人。」 这是个可以积累海量经验的大好机会,贾瑜想借此照顾一下大舅子薛蝌,他如今在隶属于二十四司的钱粮衙门任正六品员外郎,说不定功成之后,官衔还能再往上升一升,成为正五品郎中。 景文帝笑呵呵的看着贾瑜,满脸调侃,他脸一红,拜道:「陛下明鉴。」 「既然你开了这個口,朕便给你这个体面,明日让你那内兄到户部交接,支取金银,尽快赴任,不过,他若是办砸了,朕可就要打你的板子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以贾瑜现在的权势,给薛蝌安排个外县县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甚至一府主簿或者同知都信手拈来,但他在走后门的时候,依然在遵从当下体统,那就是非科举出身不得为亲民官,所以没有为他谋各部院的科官。 李纵、柳湘莲和位怀清的正四品杂号将军都是他们各自一刀一枪换回来的,包括贾琮,贾瑜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算不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至于正五品工部郎中程日兴和正六品工部员外郎贾芸,他们两个都是花银子捐的官,符合朝廷律法,无可厚非。 陈贤躬身道:「父皇,儿臣请求随天策军南下征讨安南国。」 景文帝有些犹豫,自己是一个文皇帝,在位十几载都没有上过战场,以至于在军中始终缺乏太大的威望,军心不稳,他不想自己的接班人也如此。 大梁至今已经出现过四位皇帝,开国皇帝就不说了,高祖皇帝和太上皇都可以被称为武皇帝,在位期间,都曾数次御驾亲征,东征西讨,这万里江山便是这祖孙三代一点一点打下来的,到了第四代,景文帝俨然已经成为一位守土之君,在位十几载,没有过什么像样的战绩,不过幸好没有丢过一座城池,一里土地,不然早就被天下人给骂死了。 想当年太上皇经常追随高祖皇帝御驾亲征,而且每仗几乎都是单枪匹马,带头冲锋,手刃敌人无数,多次重伤垂死,他和将士们同榻而眠,同锅而食,善待每一个兵士,不把自己当成太子储君,因此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受到梁军上百万将士一致拥戴,哪怕是退位很多年了,但依然有不少武勋站在他身后,唯他马首是瞻,贞元一脉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 景文帝身体不好,不可能效仿先祖驰骋沙场,他在军中所有的威望都是之前一股脑补足好几年拖欠军饷带来的,他不希望未来接班人和自己一样,军中没有真正的心腹,坐在皇宫中,整日提心吊胆,他们会不会拥兵自重,会不会不听旨不听宣,会不会直接造反。 李基直接否定道:「不可,太子乃是国之根本,岂能擅离京城?若有损伤,或者发生不忍言的事,天下必然震动,届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贾瑜劝道:「殿下,安南远比关外凶险许多,去关外不过是吃点沙子,安南不同,那里毒物遍地,还有瘴气和多种传染病,非臣危言耸听,一旦染上,可以说是非死即残,殿下万金之躯,关乎国朝根基稳定,岂可置身于险地?」 景文帝点头道:「太子,两位爱卿言之有理,此事休要再提。」 「儿臣领命,父皇,若是开战,那三千多被俘将士怎么办?特别是那位南安郡王府的承袭人,无论是定生还是定死,总要尽快拟订个章程才好。」 景文帝问道:「不器,你觉得此人之罪,是定生还是定死?」 贾瑜沉默了几息,说道:「陛下,依微臣看,此次兵败,将士们无过,罪则全在这位身上,若不是他贪功冒进,盲目自大,不听周琼的规劝,一意孤行,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以一己之力,葬送了整个琼州水师,让朝廷损失惨重,大国威仪扫地,他还束手就擒,主动做了敌人的俘虏,毫无血性和气节可言,丢光了我辈武勋的脸面,此人罪过大焉,死不足惜,请陛下速斩此人,以儆效尤,以警世人,以慰五千多将士在天之英灵。」 「正合朕意,传旨,霍充丧师辱国,主动投降,罪无可恕,着即刻赐死,另外,南安郡王府降爵一等,罚银十万,当做阵亡将士的抚恤。」 这人就是个妥妥的废物,仗打成这个样子,他身为主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凡要点脸,有点血性,有点气节,早就拔剑自刎,以死赎罪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没有任何理由主动投降敌人,做出丧师辱国的事来,毕竟那五千多将士的确是因为他而死。 景文帝既然相问,就是看贾瑜对待这种事的态度,若是他求情,反而落了下乘,况且他和这个人完全不熟,名姓都不知道,犯不着为他开这个口,虽然同属于开国一脉,但这层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无以为继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个人的生死,以及南安郡王府的荣辱存亡,和贾瑜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不是救世主,自己的事尚且都忙不完,哪有心思去管他们。 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商议罢,贾瑜怀揣着四枚虎符,起身告退,刚出了上书房,还没有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回头一看,正是许皇后身边那位凤仪女官。 「贾少保,皇后娘娘有请,在坤宁宫。」 贾瑜试探着问道:「我是外臣,不适合到寝宫觐见吧?」,他知道这一去十有八九要挨批,说不定还要挨板子。 「您虽然是外臣,但娘娘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有权利,也有责任管教您这种年纪小的臣子,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而且她和您的生母年龄相仿,是您的长辈,不需要避讳,另外,您的族姐也在那里,贾少保,不要让娘娘等太久,请吧。」 贾瑜没有办法,只得跟着她去了坤宁宫,看来今天屁股又要遭殃了。 ...... 贾瑜本来就是神京城内,乃至整个天下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主要是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他被誉为国朝第一美男和国朝第一才子,另一个是因为他短短两年多就取得了如今的成就,不到十七岁便已位极人臣,名扬天下。 关于他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上到亭台楼阁的达官显贵,下到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男女老少都对他的故事感兴趣,没办法,他身上的光环实在是太多了,又是一等伯爵又是诗词大家,又是新科探花又是太子少保。 最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他那七房妻妾,听说个个美若天仙,知书达礼,特别是那位正房夫人,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剩下六位良妾中,有堂姐妹,甚至还有亲姐妹,他身边的贴身丫鬟们也都是美到冒泡,各有姿色,真是享尽齐人之福,羡慕不来啊。 至于他和他那侄儿媳妇的不伦之情,热度已经过去,没有多少人在传了,现在传的是他和他那大嫂子,不同寻常,耐人寻味的关系,他那个入室弟子曾在人面前有言,视他为父,这其中如果说没有什么旖旎,吃瓜群众们是不相信的。 甚至还有的说他之所以不让荣国府那两位小姐外嫁,就是起了在背地里全收入房中的心思,反正她们早已经出了五服。 综上所述,这是一位罔顾伦理的风流才子。 贾瑜对此从来都不在意,毕竟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人怕出名猪怕壮嘛,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恶毒的言论终会被不攻自破。 就在人们热烈讨论贾瑜在台州府指挥六千玄策军大破两万六千倭寇,阵斩两万多的时候,又有五则关于他的重磅消息从宫里传了出来,犹如五颗大小不一的巨石,从天而降,砸到原本就不甚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第一个,他昨天下午进宫参加天子家宴,与皇帝老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一家四口同桌而食,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并且在醉酒后夜宿东宫,国朝定鼎百余年,他是第一个以外臣之身享此殊荣的,由此可见他圣眷之浓厚,远非其他臣子可以比拟。 第二个,昨夜天雷击中乾清宫东角鸱吻,有人弹劾这是天降神罚,要劈死他这个鹰视狼顾之辈,他为了证实自己不是奸佞之臣,竟然拿着一根铁棍,拉着监察御史温敏和钦天监监正一起站在文德殿顶端,被天雷连续劈中三次,依旧毫发无损,活蹦乱跳,真乃神人也。 第三个,皇帝老爷又赐了一个字给他,名曰不器,真是恩宠至极。 第四个,他进献平定安南之策,并且被皇帝老爷拜为定南将军,加中军左副将,不日就要统领十万大军挥师南下,收复安南故土,听说只要把安南拿下来,以后百姓们就都能吃到便宜米了。 第五个,皇帝老爷钦赐虎符,由他暂管五军营、神机营、奋武营、敢勇营和立威营,加上皇城司,他手头上的兵马已经达到骇人听闻的九万四千人,以不满十七岁之龄,执掌十万大军,整个京城现在没有比他兵权还大的人了。 对此,大部分人都是持羡慕态度的,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等着看他的笑话,毕竟爬的越高,将来摔的就越惨,年纪轻轻就有了权臣之像,他日必不得好死,说不定九族都要被株连,这种例子古往今来,历朝历代都不胜枚举。 荣国府,探春院。 听完小红带来的消息,林黛玉等人大眼瞪大眼,久久不敢相信,她们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敢以身接天雷,又怎么在被连劈三下后依然安然无恙的,难不成他真的是神仙下凡? 邢岫烟端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水粉色绣鸳鸯的手帕,轻叹道:「哥哥才回来多久,又要出征了。」 薛宝钗心里很是激动,这可是十万大军,这可是灭国之战呐,他现在是一等伯爵,若此次真的一举覆灭了安南国,最起码得封侯爵,甚至直接封国公都有可能,不过在短暂的开心后,她又开始担忧,怕他出事,怕他以后会功高盖主,封无可封,如历史上那些名将一样,死于莫须有的罪名,不得善终。 李绮感慨道:「哥哥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八个字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他此番如果真的能收复安南故土,那天下亿万百姓以后就都可以吃饱饭了,这不再是功劳,而是恩德,足矣流芳千古。」 史湘云嘟着小嘴巴,掐着柳腰,气呼呼道:「那什么监察御史和钦天监监正真是太讨人厌了,一天到晚和哥哥过不去,他们自己尸位素餐,无所作为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做事,我要是皇帝老爷,非把他们都给流放不可,不行,得把他们都满门抄斩才能解气。」 林黛玉悠悠一叹,轻声道:「安南是一个国家,不是倭寇那种散兵游勇,而且距离那么远,他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皇帝老爷既然同意发动国战,就不用再和亲了。」 探春默默不语,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感动,她觉得贾瑜是为了她才这么做的,放弃安稳的日子,冒着埋骨他乡的风险,去数千里之外的异国搏命。 薛宝琴握着林黛玉的柔荑,安慰道:「姐姐,哥哥不是立下军令状了么,两年之内平定安南,在你们婚期之前,他肯定会赶回来的,而且哥哥被天雷击中三次都安然无恙,可见他不是一般人,漫天神佛都在护佑着他,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都能化险为夷。」 「姐姐,琴妹妹说的对,哥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正如他所说,开疆拓土,保境安民是他们武勋的职责和荣耀,皇帝老爷待他恩重如山,发生这种大事,他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躲在后方,贪生怕死不是他的秉性,他是胸怀天下,有大担当的男人,而且他又不是马上就走,还有三个月呢,这期间我们好好陪陪他。」 和薛宝钗一样,李纹也是个明白人,她能理解贾瑜的所作所为,并且坚定的支持他,由衷的希望他将来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夸耀万世的伟业。 她对贾瑜是发自肺腑的崇拜和敬畏,早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只要他想要,自己随时都可以委身与他,与他共赴巫山,宝姐姐能做得到,她也能做得到。 林黛玉好笑道:「我不相信你们心里不难过,还都来劝我呢,我有什么想好不开的?就像纹姐姐说的,这是他的职责和荣耀,我们好好在家里等他回来,就是最好的支持。」 众人皆点头称是,薛宝琴突然一拍小茶桌,无比激动道:「哎,皇帝老爷不是说要追赐他状元功名吗?他以后就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三元了!」 「对对对,我早说了,哥哥之才,当三元及第,大魁天下,还有他这个新字,不器不器,多好听呀,比仲卿好听,我们以后别叫他哥哥了,就叫他这个新字吧。」 李绮捂着檀口娇笑道:「好呀好呀,不过我还是更仲卿这个字。」 「我要去找妙玉姐姐说说话。」 「同去同去。」 ...... 皇城,坤宁宫。 「哟,这不是以身接天雷的贾少保嘛,本宫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既然天雷都不怕,想必板子也是不怕的,来人呐,给本宫先打他二十大板。」 贾瑜一声不吭,老老实实趴到早已准备好的长凳子上,主动扒掉裤子,露出高挺的白屁股蛋子,许皇后轻啐了一口,制止了拿板子要动手的两个黄门。 「起来吧,你虽然这次帮了陛下一个大忙,但也不应该以身犯险,拿自己身家性命不当回事,由此可见你并没有把本宫的话记在心里,这顿板子暂且先记下,再有下次,一起打下去,先来见过你族姐吧。」 贾瑜道了谢,这才把目光对准眼泪汪汪望着自己,比上次消瘦了许多的元春,叹了口气,拱手道:「族弟见过族姐。」 他和元春早已出了五服,用「族姐」相称,以「族弟」自称,最为合适。 「弟弟~」 元春泪流满面,轻轻唤了一声,她对贾瑜也许有一些情感,但不可否认的是,绝大部分还是利益在纠缠,若贾瑜一事无成,至今还在外面厮混,她肯定不会在意这个族弟,她连贾环都不在乎。 贾瑜应了一声,躬身一礼,许皇后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元春跪下来给许皇后磕了一个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贾瑜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有那么一丝怜悯,但自己真的爱莫能助,她大伯犯下那种不可饶恕的大罪,她生母又妇德有亏,七出犯了三出,她这辈子注定和贵妃或者皇贵妃之位无缘了。 「不器,本宫听说贾元春生母王氏的身体似乎不大好?」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七章当世神人,又见元春免费阅读. 第二百八十八章 撕破脸皮,灵魂拷问 大梁以孝治国,父母生病,子女必须在床前侍奉,不论长幼,不论嫡庶。 举个例子,邢夫人之前那般苛虐,她如今生了重病,贾琮不还是得到她身边端茶倒水的伺候,哪怕是被啐了一脸,依然不能中断,默默承受。 许皇后这个问题的言外之意,贾瑜瞬间就领会了,没有丝毫犹豫,拱手道:“确有其事,而且病的很重。” 萧奉铭在狂风与浓雾中将萧翎晓紧紧抱在怀中,只感觉到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量将他们两人的身子卷起,下一刻他们便落回了那个单间。与此同时,四皇子的则被那股力量卷了出去。 皎羽一见她笑得暧昧,便猜出这其中的缘故,这魅儿还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如此一来,倒确实能省不少麻烦,至少在找那个桐玉掌门之前,可以先问问崇桐门的情况。 血宇突然浑身一紧,就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流动变得缓慢起来,这是血液上的压制,这足以说明了一切,但感受到那冰冷且无情的目光,血宇心头一紧。 “天黑了,我们就在这休息吧”枫叶发现天色已经逐渐黑去就提议道。 “种种消息不翼而飞,闹得内外院都沸腾了,就连闲聊之际都在揣测是谁灭了那个畜生。没想到竟然是你,云哥!”刑天说道最后干脆停下了脚步,崇拜的看着陈云。 但尚且容不得心头那思绪渐渐做了清明的收束,正是时,忽有一抹清俊的身影疾步漫过披香殿外那一道道绵亘纤长的华美回廊,即而轻靴点地,大步跨了正门那高高的门槛儿将身子行进来,亦是神色微乱、匆促不掩。 自上次换血适应期过后。沐辰已经是修炼了十天的换髓秘法,虽然未到九九八十一天的大成之境。但是也是一名实打实的换髓武者了。 “我跟你说昂,你要真看上那个倩倩了,你就好好追,别整些没用滴,要不然馨姐肯定饶不了我。”跟在赵旭后面的马勇极其认真的说道。 陈-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传说,不禁苦笑起来,没想到传的这么邪乎,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了。 李德眼见刺客首领瞥向内室,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索,暗叫道,好机会!一柄长剑便以斜刺至刺客首领胸口,又在一瞬间,抖出无数剑花,剑剑致命。 其中三个我认识,分别是澄云大和尚、永远看不见脸的李道长、曾被罗有方乔装打扮过的黄昌荣。 那就是张毅没有想要夺权的野心,再一个还有刘芳和刘蕾的关系,所以一直都没有怎么去逼迫,要不然汉灵帝都自顾不暇。 二十二艘风帆护卫舰哗地散开,它们的航速都不错,这一散开,除非扔下三五个禁咒下来,否则别想一网打尽了。 抖了抖锦袍,一股柔和的劲气将身上的轻雪崩起,散花一般飞溅,溅射丈许方圆,瞬间传来一阵惊叫。 易继风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仿佛自己和一些莫名的精神链接在了一起,好像能主宰其生死。 就在这时,迎面一队内侍冒着风雪而来,为首的一个太监双手捧着明晃晃的圣旨,行人纷纷闪避。 至于童维选择杨公府为他的政治赌注,他理由很简单,冷无为的血脉不在东府也不在西府。如果在三者非要保留一个的话,那自然是杨公府无疑,再抛弃也不会连自己的血脉都抛弃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到此为止,共赴巫山 探春问完这三个直击灵魂的问题后便清醒了过来,她转身跑回了卧房,觉得自己说出了最羞耻的,也是最不合伦理的话,后悔不迭,只想给自己两个巴掌,这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林姐姐她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自己? 贾瑜很早就看出来了,这小丫头对自己有别样的情愫,言行和举止也许可以被压制,但不经意间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爱慕是掩盖不住的,可同宗同姓不婚呐,自己虽然和她出了五服,但祖上一脉相承,素日来又以兄妹互称,他要是敢占有她,且不说贾政同不同意,天下人绝对会把他唾骂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 满朝御史言官知道了绝对会拼了命的弹劾他,抨击他和族妹不伦,景文帝就算是再宠他,也得重罚才能平息烁金的众口,林黛玉她们肯定也会很难过。 而且贾瑜真是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从始至终,心里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yin邪之念,所以此事万万不可。 他又不是见一個上一个的色中饿鬼,家里的年轻女性一个都不放过,管她什么嫂子、侄儿媳妇和姐姐妹妹,他自认为自己人格还是比较完美的,实在是做不出这种鸡鸣狗盗的事来。 探春坐在妃子榻上,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手帕,身子微微发抖,轻声道:「哥哥,小妹一时鬼迷心窍,你就当小妹刚才什么都没有说,好么?」 贾瑜正待开口说话,却听见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探春从妃子榻上站起来,小跑到外面,咬牙啐道:「你还来干什么,有完没完了?」 赵姨娘跑了进来,看向面无表情的贾瑜,试探着问道:「瑜哥儿,你...」. 「住口,瑜哥儿也是你能叫的?」 这个「瑜哥儿」,正常情况下,只能由长辈来称呼,赵姨娘身份卑贱,连良妾都算不上,换而言之她就是个奴才,以这个称呼贾瑜,是对他的侮辱,她应该用「族长」,或者和荣国府的下人们一样,用「瑜大老爷。」 人家周姨娘见到贾瑜还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口称「见过族长」呢。 探春蛾眉倒竖,满脸怒气,其实她也是在保护赵姨娘,若是让贾母和贾政知道了,这个比王夫人还愚蠢的妇人肯定要因为不守尊卑而吃一顿挂落,贾瑜拉住她的小手,阻止她想把人往外赶,说了「你接着说」四个字。 「哥哥。」 贾瑜这才发现不妥,连忙松开她的小手,赵姨娘点头哈腰,赔笑道:「族长,三丫头什么时候封郡主啊,什么时候去安息国做王妃,做皇后娘娘啊?」 「皇帝老爷取消和亲了,三妹妹就在家里待着,哪里都不用去。」 赵姨娘脸色一滞,似乎是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在得到确切回复后,她突然激动起来,手舞足蹈了几下,尖叫道:「瑜哥儿,三丫头可是你妹妹啊,你这么见不得她好?她以后做了皇后娘娘,不也能封你个王爷,你...」 「闭嘴!」 贾瑜喝道:「来人,现在就把她送去和王氏一起礼佛,我不让她出去,哪个都不许把她放出来!」 两个嬷嬷走了进来,架起赵姨娘就往外走,她撕心裂肺的哭着,一边指责贾瑜不帮探春,又一边讨饶,表示不想去礼佛,说下次再也不敢了,求贾瑜看在探春的面子上,放过她这一次。 去礼佛本来就很惨了,吃不好睡不好,从早到晚敲木鱼捻佛珠,若是和正房夫人一起礼佛,她就更惨了,把门一关,王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作践她呢。 两件事一加起来,探春只觉得自己在贾瑜面前的体面和尊严丢了干干净净,她没有哭,只是脸色发白,双目无神,摇摇晃晃的往卧房里走。 贾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枉我以前还夸你心胸开阔,大度洒脱,她再不堪,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指责我,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你,她是她,你看我可有怪过你?」 探春眼眶通红,跪下来给他磕头,贾瑜又气又急又无奈,话不由得重了一些:「本来我今天就不快活,因为两个傻狗,平白无故的淋了雨,还差点被雷劈死,你还来让我不高兴,你就是这么做妹妹的?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你再这个样子,我以后可就不管你了。」 「哥哥,小妹我对不起你,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一直在给你添麻烦,我们三个之中,二姐姐和四妹妹和你最亲厚,只有我在一直和你保持距离,你却毫不在意,依然发自肺腑,无微不至的关爱我,你叫我如何心安理得?」 贾瑜把她扶起来,揉了揉她的发髻,好笑道:「什么才自精明志自高,说到底不过还是一个傻丫头,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平安喜乐是我做为兄长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况且你也没给我添过什么麻烦啊,好,就按你所说的,你以往因为种种无奈,不得不和我保持距离,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我对天发誓,我真的都没有在意过,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若是心里有愧,接下来多和我亲近亲近就是了,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也值当一直挂在心里?」 看着他那真诚的脸,以及宠溺的眼神,探春不好意思的笑了,贾瑜伸出手理了理她被自己揉乱的发髻,笑道:「这才对嘛,年少的青春没有沉重,只有欢快,以后不许再跟我来这一套,不然我心里会比你更加的难过,本来想把那首词今天就送给你,鉴于你刚才的表现,莪决定不送了,等你下个月芳辰时再送给你,哎,我现在就有,但我就是不写,就是玩儿。」 「不写就不写,小妹我才不稀罕呢」,探春把俏脸扭过去,斜着杏眼看着他,真是个傲娇的小姑娘。 贾瑜哈哈大笑道:「侍书,翠墨,去请笔墨纸砚来,我今天要以一首好词,宽慰我这好妹妹的一颗芳心!」 两个贴身丫鬟巴巴的跑到卧房里,侍书捧着一大张洁白如雪的宣纸,将其铺在八仙桌上,翠墨奉上来一支狼毫毛笔并一碗香墨,探春也顾不上「生气」了,满脸期待又崇拜,看着眼前这个尊贵非凡,温柔如水的哥哥。 贾瑜接过毛笔,往碗里一插,顿时溅起几团香墨,略略沉吟,落笔道: 「渔家傲·赠探春。」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磋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不同与以往的楷书,贾瑜写这首词时用的是草书,行云流水,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一气呵成,黑字和白纸交相辉映,黑的夺目,白的耀眼,扑面而来的除了淡淡的墨香,还有浓浓的英气。 「妹妹,如何?」 探春朗声吟诵一遍,赞叹道:「哥哥大才,此词,小妹奉若瑰宝,一生珍藏。」 贾瑜把毛笔递给翠墨,笑着说道:「三天后就让赵姨娘出来吧,另外,刚才那件事,我理解为一个妹妹对哥哥最真挚的感情,除此之外,别无他意,好啦,我中午还没有吃饭,得找个地方觅食去,这件事已经落幕了,不必再想。」 「谢谢哥哥。」 贾瑜和探春并排来到院门口,说了一句「勿送」,便背着手离开了。 探春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直到完全看不见,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懊悔、感动、高兴、悲伤,多种情绪萦绕在心房,让她不由得湿了眼眶,再度落下两行清泪,在这一瞬间,她的心真的好痛。 在十月的秋风中,风干的不仅仅是几滴泪水,还有那抹不应该出现,却又在情理之中,符合女人天性的情愫。 那就到此为止吧,谢谢你,谢谢你解脱了我满怀的心事,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接下来这几十年都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就让我们以另一种方式。 白头偕老。 ...... 贾瑜之前在寂照庵、荣禧堂以及探春院都没有看见薛宝钗,便轻易推测出她肯定在梨香院,心头一动,准备去会会这个身子内壮,会疼人的好姐姐。 梨香院西侧有一个小门,可以直达薛宝钗居住的房舍,这样就可以避开前院那些下人,本来是没有的,后来贾瑜和她情定终身后便凭空出现了。 时值午后,秋高气爽,不冷不热,这个时候最适合白昼宣yin,共赴巫山。 蝉鸣阵阵,听叫声,它们不是前年夏天从林黛玉院飞到梨香院的那几只。 莺儿正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教替换香菱的蕊官打扇坠子,这是她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东西两府中会女红的如过江之鲫,手艺各有千秋,但论打扇坠子和编花篮,她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很多人都跟她学过,这其中就包括大师级的晴雯。 「呀!二爷来啦!」 见贾瑜突然出现在视野中,莺儿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欢呼一声,很是高兴,连忙拉着蕊官站起来行礼。 莺儿行的是福礼,蕊官因为畏惧贾瑜,行的是最谦卑的跪礼,俩个人手挽着手,她猛地一跪下,莺儿猝不及防,直接被她拉倒,膝盖磕在了地上。 「呜!」 莺儿轻呼一声,贾瑜连忙走上前扶起她,让她坐到小板凳上,掀开罗裙,只见白嫩的膝盖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到底是娇弱的女孩子,稍微磕着碰着都承受不住,哪像自己,在东南的丘陵丛林里随意摸爬滚打也没什么事。 蕊官满脸自责,又怕贾瑜怪罪,登时落下泪来,语无伦次的道歉,莺儿摇摇头道:「没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明天就能好了,你不用担心的。」 贾瑜让蕊官去取药箱来,用手指头当棉签,沾着清凉的药膏,刚接触到伤处的一霎那,莺儿身子微微一哆嗦,蹙着蛾眉,忍不住「嘤」了一声。 「二爷,我自己来,姑娘在屋里午睡呢,现在应该醒了,您快进去吧。」 看着一脸温柔且认真的贾瑜,蕊官内心翻江倒海,又是惊讶又是庆幸,早听说这位大爷不同于常人,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方知名不虚传。 贾瑜上好药膏,放下莺儿的罗裙,看了看地上几个五颜六色的小花篮,赞道:「妙啊,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 得了夸奖,莺儿满心欢喜,笑眯眯道:「二爷,我明天想去会芳园里摘几朵花,插在这些篮子里,您拿回去放在屋子里,可香可美了,能不能去呀?」 「当然可以了,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宁国府以后也是你的家。」 莺儿喜滋滋的应了一声,连忙撩开门帘子,看的蕊官羡慕不已。 卧房中,薛宝钗正端坐在梳妆台前打扮,见贾瑜进来,她放下口脂,起身扑进他怀里,上下摸了摸,见他安然无恙,才长舒了一口气,美眸微嗔。 贾瑜也不说话,用食指挑起她雪白细腻的下巴,直接朝樱唇吻去,一边吻一边解玉带,薛宝钗用两只柔荑轻轻推开他,俏脸羞红,声若蚊蝇道:「老爷,妾身今天有些不舒服。」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天葵被视为不详,女子一旦来了这个,就会立即搬离丈夫的卧房,什么时候彻底结束了才能回去,更别提在这个时候侍寝了。 贾瑜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关切道:「喝姜茶了吗?还疼吗?」 「喝了一碗,已经好多了呢,老爷,这次您别走了,让莺儿和蕊官进来服侍您吧,您都宠幸过紫鹃了。」 贾瑜自无不可,从果盘里拿起一颗苹果,薛宝钗接过来用手帕擦干净,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朝外面喊了一声,未几,莺儿和蕊官低着头走了进来。 「算了,蕊官还是往后推推吧,现在多少有些唐突,你出去吧。」 蕊官有大失所望,不敢强求,福了一礼就退出去了,贾瑜咬了一口苹果,问道:「你膝盖有伤,可以吗?」 莺儿抬起眼帘看了贾瑜一眼,轻声道:「二爷,婢子可以的。」 薛宝钗吩咐道:「好生伺候着,若是有一点懈怠,我可不饶你。」 莺儿忍着痛,跪下来给薛宝钗磕了一个头,感谢自家姑娘给她这个的机会,虽然她知道自家二爷不会让自己怀上小宝宝,但这是一种恩赐,有了鱼水之欢,以后关系才能更加的稳固。 「哥哥,我和蕊官去找林丫头她们顽了。」 贾瑜点点头,待她们出去后,走到莺儿身边,把她拦腰抱了起来,放在她家姑娘的闺床上,彼此宽衣解带,很快便坦诚相见了,他伸手解下了芙蓉帐。 一个时辰后,云雨初歇,莺儿小手里紧紧攥着绣着几朵红梅花的白手帕,把脑袋埋在锦被里,一动不动,贾瑜在她香肩上亲了一口,笑道:「真是辛苦你了,你这样会喘不上来气的,唉,你这膝盖是旧伤没好,又添新伤呐。」 莺儿仰着小脸,上面是一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红色,让这个原本就很漂亮的丫鬟,此刻显得更加娇媚动人。 贾瑜怜惜她,没有再继续摧残,只是在心里懊悔刚才应该把那个蕊官也留下来,自己本来就龙精虎猛,这种时候还装什么清高啊,真是活该。 又温存一番,贾瑜穿好衣服,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不要乱动,明天就不疼了,要不是自己马上还有事,肯定会留下来照顾她之类的话,直把莺儿感动的眼泪汪汪,拉着他的手,哭着表示他只管自己快活就行,不用顾及她的死活。 贾瑜端来一盆温水,仔细给莺儿清理干净身子上的痕迹,好言安慰了几句,出了院子,发现已是夕阳西下,便直接去了后街,去陪小老婆吃晚饭。 (写这章前半段的时候,我悲伤不已,因为我也曾拥有过一段同样的爱情故事。同宗同姓。最终不了了之。惟愿余生皆好,来世再续前缘。)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八十九章到此为止,共赴巫山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章 小聚家宴,上门求助 如果要从荣国府后门出去,势必要路过史湘云和邢岫烟的新住处,贾瑜本来是想直接路过,不成想刚到院门口就碰上了携手出来的文官和芳官。 贾瑜停下脚步,叫起这俩个跪下来磕头的贴身丫鬟,问道:「文官,我那两个妹妹都在家吗?」 文官恭声道:「回老爷的话,都在,姑娘刚才还念叨您呢。」 「嗯,忙你们的去吧。」 贾瑜来到后院中央,停下脚步,他认为史湘云是「人形警犬」,她隔老远就能察觉到自己来了,应该是听到脚步声,甚至是闻到味道了,耳朵和鼻子灵敏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万中无一。 只见她两只小手提着裙摆,从屋子里「噔噔噔」的跑了出来,一把扑进贾瑜的怀里,皱着精致挺翘的小鼻子开始闻,很快便给出了结论:「嗯,宝姐姐身上的香味,更多还是莺儿的。」 贾瑜一直都觉得对不起她,以她的出身,虽然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父母就双双撒手人寰了,但她仍然是先保龄侯的嫡女,不应该给自己做良妾,可自己也不能辜负了她的主动示好,如果眼睁睁看着她被老悖晦安排给大脸宝那个废物,那样对她将会是最大的伤害。 既然给不了她正房夫人之位,那以后就多疼疼她吧,算是一种弥补了,给自己做良妾,比给那废物做正房夫人好上一百倍,对此,贾瑜历来坚信不疑。 「云儿,我是真的服你,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把她们每個人全闻了一遍,将她们身上的香味都记了下来,好能掌握我和她们中的哪个亲热了。」 史湘云哈哈大笑,得意洋洋,邢岫烟移着莲步,袅袅婷婷的走出来,轻轻唤了一声「哥哥」,她虽然不是林黛玉这种大家闺秀,也不是李纹和李绮这种小家碧玉,这个出身贫寒的女孩子,凭借身上那种闲云野鹤般的恬淡性子,依然别有一番滋味,让人见之难忘。 贾瑜对她拱手一礼,笑道:「烟儿,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们俩说话。」 在林黛玉的调教下,史湘云越来越懂事了,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说话做事不计后果,让别人难做,比如她眼下就没有撒娇,央磨着要和贾瑜一起去薛宝琴家吃晚饭。 都道薛宝钗是贤内助,贾瑜很是赞同,但不可否认的是,林黛玉的才干同样不差,管家管事,迎来送往,只要给她机会,她能做的面面俱到,井井有条,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 后街,薛蝌家。 小螺、茄官和葵官正站在院门口翘首以盼,看到贾瑜后,欢呼雀跃,两个跑上来迎接,一个跑进去报信。 和其他小戏官不一样,茄官天生不怕人,她竟敢直接去拉贾瑜的手,葵官则规规矩矩的跟在一边,满脸的钦佩。 贾瑜也不在意,任由茄官拉着自己,她的手很小,还不如他掌心大,个子也矮,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其实她们主仆四人都小,年龄小,身子小,看来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还得再养几年才行,不然就是彻底不做人了。 进了二门,薛宝琴正站在廊下,见贾瑜走过来,她连忙提着裙摆小跑上前,她真的很漂亮,比起林黛玉也是不遑多让,发髻上的白色丝带和几缕青丝在晚风中飞舞,首饰头面叮当作响。 贾瑜摸了摸小老婆的小脑袋,感慨道:「琴儿,一见到你,我原本阴雨连绵的心情顿时就风和日丽了。」 薛宝琴抱着他的胳膊,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笑眯眯道:「瑜哥哥,琴儿也是呢,见到你就很开心。」 这小丫头单纯的像一张宣纸,最容易得到满足,她从来都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满心都是她未来的夫君。 内堂。 吕氏很是憔悴,强笑道:「哥儿快坐,今晚让伱内兄陪你喝几杯。」 贾瑜关心了几句,得知是水土不服,已经请名医诊治后,便没有再多问,看向一身青色官服的薛蝌,调侃道:「内兄,这吃个家常便饭怎么就跟上朝一样?你好大官威呐。」 薛蝌脸一红,给贾瑜倒了一杯酒,感慨道:「往日我何曾想到过会有今天这样的日子,有尊严体面,不被人欺负刁难,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昨天晚上穿着这身官服睡了一晚上。」 薛宝琴嘟着小嘴巴,娇声道:「瑜哥哥,你的官威比哥哥还要大呢,你说他没有脱官服,你不也一样?」 吕氏瞪了她一眼,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先是说了几句家长里短,贾瑜才开始说起正事,薛蝌聆听完后,站起身举杯道:「多谢世兄在圣上面前引荐小弟,这杯敬你,权当聊表谢意。」 说完后一饮而尽,这的确是个大好机会,就像妹夫说的,不仅可以积累大量的经验,还有机会立功,这些也是自己将来升官的政绩和资本。 虽然此去路途遥远,经年无数,甚至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富贵险中求,他也想借此证明一下自己不是靠关系上位的废物,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件事回报数倍于风险,非常值得一试。 「哥儿,难为你有好事都想着你内兄,不过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薛宝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贾瑜面前的碗里,满脸仰慕的看着他。 对于她流露出来的这种情感,贾瑜甘之如饴,吃了一口菜,笑道:「伯母不用担心,这是去做生意,不是去上战场,而且内兄是个聪明人,有分寸、知进退、明事理,我再给他调八个亲卫,当做随从,定能保护他的生命安全。」 吕氏这才放下心来,连连表示感谢,贾瑜看着薛宝琴,说了一句「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她更加高兴了。 「内兄,你明天就到户部报道,支取金银,三天内就启程,我估计会有人和你一起去,就像我,此次出征安南,只能做个副将,因为年龄小,他们不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吗?不过这样也好,你好好跟那些人学习经验,出有什么事还能互相商量,你离开后,我会照顾好伯母和琴儿,等我三个月后也走了,便让她们住到宁国府里,那里最安全,你不用担心,好好办皇差,等你功成身退,我会再替你运作一番,正五品的郎中完全是可以做一做的嘛。」 薛蝌摘掉酒壶的盖子,把菜碗倒满,感激道:「世兄,大恩不言谢,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言重了。」 ...... 距离薛蝌家不远处,有一间两进半的宅院,正是尤老娘母女三人的住处。 尤二姐坐在床上,衣衫不整,袒胸露乳,正在给贾芃喂奶。 尤老娘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眯眯的接过贾芃,掀开他的衣服,突然在他后背上用力掐了一下。 「哇!」 剧烈的疼痛感刺激着贾芃那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经,他放声哀嚎,尤二姐尖叫一声,上去要抢孩子,却被尤三姐一下抱住,她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大哭道:「妈,您这是在干什么啊!」 尤老娘并没有停手,又在贾芃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她咬着牙说道:「大姐,别怪妈心毒不疼孩子,妈也不想这样,他现在不受点罪,以后的罪更多,若是能以此扳倒那个母老虎,你会被扶正,到时候这孩子就是嫡长子!」 尤二姐要上去抢贾芃,尤三姐拦住她,劝道:「姐姐,妈做得对,如果不这么做,你以后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妈,女儿什么都不要,只要芃儿能平安长大,妈,您把芃儿还给我吧,他才多大呀!而且您这么做,是瞒不了宁国府那位的,他多聪明的人。」 尤老娘不搭理她,又在直哭的贾芃腰上掐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他现在受的这点疼,什么都不算,等他以后承袭他老子的爵位,还有那么大一座荣国府,他会感谢我的!我这不还是为他好?你这个做娘的难道想看他不如人,被人指着脸啐一辈子吗!那个老太婆还能活几年?她一死,哪个管得了二爷?他家那个二老爷都要被扫地出门!」 尤二姐奋力挣扎着,尤三姐见贾芃哭的凄惨,到底于心不忍了,便把她松开了,尤老娘见状,又迅速掐了几下。 「芃儿!」 尤二姐把贾芃抱在怀里,看着他小身子上那八处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疼到直抽抽,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 「妈,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万一那人看出来该怎么办?」 「不会,就一口咬定是那个母老虎掐的,毕竟贾芃不是她亲生的,她这个人脸酸心毒,干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只要我们娘仨个不说,谁都不知道。」 尤二姐抱着啼哭不止的贾芃,一脸迷茫,尤老娘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悲声道:「大姐,不要怪妈,妈也很心疼,但妈都是为了你和这孩子好,等过一会二爷来了,你就说这是那母老虎掐的,说完你就别说其他的了,一直哭就行,等他废了那母老虎,你就是正房夫人,这孩子就是嫡长子啊。」 正说着,外面的下人喊了一声「二爷来了」,尤老娘连忙道:「大姐,你可别让这孩子的罪白受了!」 贾琏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整日笑脸示人,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贾赦死了,再也没有人天天啐他,威胁他去做那掉脑袋的勾当了,他还承袭了五等将军爵,虽然比不上二等,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对此很满足。 第二,尤二姐又怀上了他的第二个孩子,而且贾芃长得很像他,他那颗悬着已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了,这孩子要是像贾珍或者贾蓉,岂不糟糕? 不知道和哪个狐朋狗友在外面灌了一肚子马尿,贾琏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哼着小曲来看自己的老婆儿子了。 刚一进院子,贾琏就听见自己儿子在哭,小孩子嘛,哪个不哭,他才开始也没有在意,直到发现这不是在啼哭,而是在惨叫,他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冲上前,抬脚就去踹门,碰巧这时候尤老娘过来开门,于是便阴差阳错的上演了一出「女婿怒踹丈母娘」的好戏。 因为心急如焚,救子心切,贾琏这一脚力道十足,结结实实的踹在尤老娘胸口上,这个阴私歹毒的老妇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响彻云霄的惨叫,直接飞了出去,撞到了柜子,上面一个瓷瓶落了下来,直直砸在她头顶上,「咚」的一声闷响,听的人脑壳疼。 「呕!」 尤老娘吐出一口老血,贾琏扫视一圈,见儿子安然无恙,顿时放下心来,连忙上前扶起被自己误伤的丈母娘。 贾琏这一脚差点把尤老娘的魂给踹了出来,若不是女人,她现在胸骨也许就已经断了,这个老妇人虽然一直不曾像贾母那般养尊处优,娇生惯养,但也没怎么吃过苦头,她何曾受过这么大的罪,两只老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尤三姐连忙让下人去请大夫,用力掐着尤老娘的人中,过了一小会儿,她才苏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二爷,您快去看看芃哥儿吧!」 尤二姐脱掉贾芃身上的小衣服,贾琏定睛一看,简直是不敢相信,大叫道:「这他妈的是哪个做的?!」 尤老娘顾不上胸口传来的剧痛,气道:「二爷,这还能是哪个做的?芃哥儿虽然不是她生的,但也是您的种啊!这样是不是太歹毒了?」 贾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啼哭,一边朝眼前这个经常抱自己的大人伸出两条小胳膊,咿咿呀呀的,听发音,叫的应该是「爹爹。」 贾琏也算是老来得子,这么多年不容易,看着自己宝贝儿子身上那些掐痕,他瞬间上头,转身就出去了。 ...... 宁国府,宁安堂。 没有过多逗留,贾瑜在薛宝琴家吃完晚饭就回来了,沐浴更衣后,他牵着憨憨的香菱往卧房里走去。 正准备给她普及生理知识的时候,晴雯推门走了进来,隔着珠帘说道:「爷,平儿姑娘来了。」 「瑜大老爷,您快去看看吧,二爷非要休了奶奶,还打了她两巴掌!」 贾瑜把怀里娇喘微微的香菱放在沙发上,起身问道:「又是怎么回事?」 平儿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坏了贾瑜的好事,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声道:「二爷说奶奶把芃哥儿掐的浑身都是伤,婢子跟您保证,这件事绝不是奶奶做的,今天中午送去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送回来就变成这样了,求求您,快去帮帮我们奶奶吧。」 「真他妈的是几个蠢妇,这点把戏伎俩能骗得过哪个?之前数次警告过她们,看来是没有半点屁用,传我的话,让嬷嬷们立刻去把那尤老娘带到西府来,我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是长了几个胆子,敢残害我们贾家的子孙!」 关键是早不来,晚不来,自己和这个呆丫头正渐入佳境的时候才来,真是败人兴致,贾瑜俯身在香菱额头上吻了吻,笑着说道:「乖乖等我回来。」 「喔,好的呢,小瑜老爷,您快点回来呀,我现在去给您暖床。」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章小聚家宴,上门求助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一章 祖孙斗法,互相抨击 荣国府,贾琏院。 王熙凤坐在椅子上“嘤嘤嘤”的哭着,两个巴掌错落无致,重叠在她含春的粉面上,贾琏正跪在贾母面前挨骂。 “下流东西,灌了黄汤不安分守己的挺尸去,倒打起老婆来了,凤哥儿平日里好说嘴,霸王一样的人,何曾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和平儿不是一对美人胚子?你还不知足,成日里偷鸡摸狗,不管 弑星者的直径达到了1000公里,质量也达到了月球的1/3,如果贸然将弑星者投入太阳系,确实会改变太阳系的引力构架。 两支球队就在诡异的局面中打成了平手,好像这不是一场争夺至高荣誉的欧冠决赛,而是一场友谊赛或者表演赛。 “她又在你耳边唠叨什么了吗?”维瑟米尔显然很了解叶奈法的性子。 他直接以野兽形态飞到火种源的近前,随机强大的能量出现了,直接迸射在威震天的身上。然后,蜕变或者进化再度开始了。 要是他能够在这场厨艺大赛中获胜,岂不就是证明了就是火之国最有名的厨师了吗? 这倒是个好消息,如果不是杨丰因此打上门,他们绝对会为此欢呼,但现在就只能哭了。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瓦尔迪终于说服了队长,摘掉了自己脸上的伪装,只留下了一个棒球帽。 赤犬一向把自己标榜为世界政府最忠实的手下,此时见状,一股森然杀气从他身上腾出,两条刀锋般的眉头交叉一起。 无穷的光与热,包裹着巴尔的封印之瓶,瓶子在无声无息间溶化了。蜷缩着的身躯,映入江宁的眼中,巴尔的双目紧紧的闭合,任凭火焰临身,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感觉与挣扎。 算了,再想想吧,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就永远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等出了门,在门口看见还没有离开的殷天昊时,她知道他是有话和自己说。 关楚绮看着江璃珺,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爱意很浓。 老总机敏的注意到了他皱起来的眉头,也就停在原地,不上前去交谈了。 期间,南耀国皇宫内没有再传任何圣旨给夭华,萧恒也没有再找夭华,关于皇后去世一事好像渐渐过去了。 这么一想,关楚绮的身子忍不住颤抖了好几下,过去的感觉又浮现心头,实在是太可怕了。 众人猜疑不断,而太后一派淡然,一袭深紫绣凤纹凤袍,透着深沉、庄重,乌黑发髻上带着九凤凤钗,衬得她尊贵、气势凌厉。 要知道,以炼丹师在纯阳大陆的地位,这些人平日里的声望必然是极高的,也自然不会是现在这幅模样,只是在这里耗损的精力太多,而且基本上没有休息才会如此。 何潇的这一番话,让稍微有些开心的莫紫黛还有林宣的心情都跌入谷底。已经没有什么消息还能够打击得到他们了。 天亮了我也就不再怕了,而且我们旁边就是电梯,只要确定他们已经不在门口,我就能安心去上班。估计昨天半夜也折腾累了,到公司一路也没什么异常,无奈精神状态特别不好,到了之后就去茶水间冲了杯浓咖啡喝了下去。 我气的挂断了赵阳的电话,这才往电梯口走去。然而,这世上本就没不透风的墙,我刚进办公室,就瞅见另外两个同事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心底别提什么滋味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点破阴私,同样热爱 我们可以确定一个事实,如果赵姨娘不天天蹦哒,四处挑拨离间,惹是生非,贾环也许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由此可见,这个比王夫人还愚蠢的妇人,多少还是有一点聪明和清醒认知的。 在王夫人看来,贾环是最能威胁到贾宝玉地位的人,即便除不掉,也得死死的压制住,让他一直废下去,等到了婚娶年纪,随便与些金银和薄产,打发出去另过,届时,是生是死,全在她手里握着,这個隐患便彻底的根除了。 贾珠死的不明不白,二房嫡长孙贾兰得不到来自祖母丝毫的疼爱,也许他很快就要重蹈贾环的覆辙,对此,李纨看的比哪个都清楚,因而她不争不抢,沉默安静,以此告诉王夫人,我儿子不会对您儿子产生任何威胁,求您看在他父亲也是您儿子的份上,放他一马。 贾琮是大房的人,虽然生母早逝,嫡母不慈,父亲也不管他,但他平安活到了现在,因为他对贾宝玉构不成任何威胁,不然贾琏早就先一步没了。 王夫人被贾瑜废除在荣国府里所有的权利,关到家庵中礼佛后,她便对赵姨娘母子就失去了控制,贾母便接过了这项刻不容缓,无比重要的任务,继续压制贾环,连族学都不让他去上了。 所有的大户人家里都有丑闻,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罢了,府邸越高,脏事就越多,除了乱伦外,还有就是争夺家产,人性是丑恶的,是贪婪的,为了得到某种东西,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荣国府二房一直在图谋大房的爵位和家产,表面上风平浪静,背地里血雨腥风,二房当家做主,住在正堂,已经是违背礼制了,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贾母偏心小儿子,宠爱三孙子,二来是大房太太的娘家卑贱,无权无势还无财,远远不如二房太太的娘家,三来则是因为二房大姑娘在宫里做女史。 贾瑜对这些心知肚明,他一直在等待一个以族长之名,大显神通,彻底拨乱反正的机会,而且已经为此铺垫了一些,比如说扶持大房子弟,废了二房的太太,既然他来了,现在手握重权和大义,就不会再让这种丑事发生。 但也没必要逼迫太甚,直接一棍子打死,多少要顾及点贾政,这里面还有林妹妹的脸面,毕竟贾母是她外祖母,真要彻底反目成仇,不死不休,最痛苦的只会是夹在中间,进退维谷的她。 不过敲打是要进行的,得让这个老太婆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有我在,你就别想胡来,所以贾瑜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措辞都很激烈,毫不留情,全方位揭露了贾母内心深处的阴私。 从现在起,他和贾母将正式对立,老死不相往来倒也不至于,不过彼此之间再难有斡旋的余地,离心离德的话已经全部说了出来,两人的关系本来就不融洽,互相不满厌恶,正如贾宝玉那块玉上的裂缝,以后再也不可能愈合,而且下次再摔到,就会直接一分为二。 ...... 这次是灭国之战,和在江南平倭这种小打小闹不同,此举有着极其深远的历史影响和战略意义,可以惠及天下亿万黎庶,定会在史册中浓墨重彩的占据几页,而不是寥寥几笔,被三言两语的带过。 若是贾瑜成功收复安南故土,并且将其稳固下来,那就是泼天的大功,他本人的封赏暂且不论,他带去混军功的人都能跟着飞黄腾达,如果他愿意提携贾环,在立功名单中加上他的名字,只要不偏离事实太多,就可以得到批复。 贾环哪怕是被封个和贾琮现在身上一样的正七品武散官,这也将会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只要他改过自新,积极向上,将来跟着贾瑜再多打几场胜仗,说不定也能得个正儿八经的爵位。 贾母怎么可能愿意看到这样的事发生,所以当她听说贾瑜要提携贾环,直接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小畜生要是起来了,宝玉以后可该怎么办?那还不得被他以下犯上,不知尊卑的欺负死。 「瑜哥儿,你天天说宝玉在背后传你的坏话,你现在不也当着我的面侮辱他是娘们了?你们俩扯平了,这种话不要再说,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还有,我可不是见不得环哥儿好,他这么不争气,只会坏你的事,此事休要再提。」 贾母今天真是被气的心口疼,这小鳖孙先是威胁要让宝玉断子绝孙,接着指桑骂槐说自己狗眼看人低,现在又侮辱宝玉是成天哭哭啼啼的娘们,他还好意思说不在乎,不在意,可实际上呢,逮到机会就报复,真是说一套做一套。 贾瑜看着贾母的一双老眼,淡淡道:「老太太,阻止子弟上进,非是长辈之本分,我是这个家的族长,在这种事上,我有权利乾刚独断,就不劳您操心了,二哥去后勤押运粮草,环哥儿到我身边做亲随,我之所以提携他,没有想借此打压宝玉的意思,他也不需要被打压,无论是压还是抬,他都是这副样子了,一来环哥儿是我贾家子弟,我这个族长有责任扶持他,二来,他至少还没废到底,不像宝玉那样无可救药。」 「瑜哥儿,你为什么老是和宝玉过不去?他之前不是给你磕过三个头了吗?你还想要怎么样?他以前把你当兄弟,你怎么就这么冷酷无情?非要把他给逼疯逼死,你才心满意足吗?」 贾瑜好笑道:「老太太,别的都不说,因为说了也没有任何用,我只说一点,就凭他觊觎垂涎我的女人,并且行下无耻之举,我就可以和他反目成仇,对他心生杀意,恕我无礼,跟您费的口舌太多,我已经很累了,我们以后不要再说这些,反正互相不理解,再多的话都是妄谈,不过请您记住我今天说的这些长篇大论,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不理怒目而视的贾母,贾瑜看向贾琏,继续说道:「二哥,后勤除了辛苦,并无生命危险,这次你必须要去,等功成受封的那天,你会感谢我的,另外我想告诉你,人可以废一时,但不能废一辈子,你但凡有我十分之一的本事,就不需要去养外室了,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权势不够,当你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绝大多数的问题便都可以迎刃而解,特别是在女色这方面。」 贾琏见木已成舟,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又被贾瑜说的这席话点醒了一些,打起十二分精神,拱手道:「二弟,你说的很对,这次我跟你干了!」 贾瑜点点头,最后对王熙凤肃声道:「二嫂子,这两巴掌你的确挨很冤枉,可你必须得反思反思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了,是否符合女戒妇德和七出之条,现在还有机会去改,再迟就很难说了,莪不希望你将来变成第二个王氏,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言外之意,自己没事的时候多想想,我虽然一直都是站在你这边,但如果有一天你做出让我不得不清理门户的事来,我是不会念及旧情的,你好自为之吧。」 今天晚上,贾母、贾琏和王熙凤都挨了贾瑜的指责,特别是前者,被不留情面的点破了阴私,体无了完肤。 贾瑜并不觉得过分,甚至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这些事如果不彻底撕破脸皮,这老太婆和大脸宝只会愈发的蹬鼻子上脸,装傻充愣,装聋作哑的欺负人,索性把事情全摊开了说,下最后的通牒,如果下次再闹起来,他就可以直接依照律法和族法处置了。 他自认为对贾母和贾宝玉已经仁至义尽,容忍了太多太多次,我凭什么要一直受你们欺负作践?自己是时候晋级为日天日地的龙傲天了,真要急了眼,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们俩提前归西。 王熙凤一脸的委屈,只得应下来,贾瑜最后看了一眼贾母,转身离开,自己还要回去给香菱上课,春宵一刻值千金,哪有时间再管你们这些破事。 今天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心情愉悦,神清气爽,贾瑜也不在乎再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外面流传他的罪名太多了,说他和家中女眷们不伦,如今连他即将造反的罪名都出来了。 ...... 后街,尤二姐院。 「大夫,我妈怎么样了?」 同仁堂的坐堂医看了一眼美艳轻佻的尤三姐,说道:「虽然不至于要命,不过会留下后遗症,比如说喘不上来气,咳嗽甚至是吐血,我给贵太太开点药,先调养一段时间再看看吧。」 尤老娘老脸惨白,躺在炕上直哼哼,尤二姐坐在床边不停的抹眼泪,坐堂医从药箱里取出毛笔、墨水和宣纸,写了一份药方,接过尤三姐奉上来的诊金,嘱咐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 「这个瞎了眼的东西,等他明天来了,我非拿簪子戳烂他的脸不可!」 尤三姐双手掐着杨柳腰,朝荣国府的方向骂了两句,把药方和几两碎银交给一个婆子,让她速去抓药回来煎。 刚一进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尤三姐心里咯噔一下,跑出去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嬷嬷,以及她们身后那四个拿着板子的健仆。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胆敢强闯民宅,不怕我报官抓你们吗?」 一个嬷嬷睥睨着色厉内荏的尤三姐,冷声道:「尤老娘故意掐伤小芃大爷,挑拨二爷和二奶奶的关系,害的二奶奶被打,还在背地里诅咒荣国府的主子们,奉老太太之命,即刻杖毙。」 屋里的尤老娘听到动静,连忙让尤二姐把门关上,插好木销,隔着窗户大声喊道:「三姐!快去报官,她们冤枉好人,我不是他们贾家的奴才,我是良民,他们没有资格打死我,快去啊!」 这老妇人说的也有道理,除非她一不小心把贾芃给掐死了,以命抵命,不然贾母还真没有理由杖毙她。 不用吩咐,一个下人跑了出去,尤三姐抄起墙边的顶门杠,怒道:「凭什么污人清白,说要人命就要人命,这朝廷是你们贾家开的吗?你们再不走,官兵来了非把你们抓起来吃牢饭不可!」 两个嬷嬷面面相觑,顿时没有了主意,彼此用眼神交流一番,果断的退了出去,尤三姐在后面破口大骂,还把手里的顶门杠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其中一个嬷嬷的头上,只听她惨呼一声,顿时头破血流,想冲上前和她撕打,却被另一个嬷嬷给拉走了。 尤二姐急声道:「妈,我就说瞒不住老太太和宁国府的那位,您还是快走吧,不然她们肯定还会再来!」 尤老娘此刻胸口也不疼了,站起身叫道:「城门都关了,还能往哪里走?芃哥儿就是那个母老虎掐的,她们想借此发难,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娘三个,一家子蛆了心的孽障!没一个好东西!」 ...... 荣国府,贾琏院。 听完两个嬷嬷的哭诉,贾母起身大骂道:「反了反了!再让人去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下流的小贱人!」 「这朝廷是你们贾家开的?」,听听,这十个字能要人的命呐! 贾琏跪在地上,求道:「老太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一命吧!」 「这次饶了,她下次能把毒下到我碗里来!敢算计我们荣国府,她是在找死!她这么会算计,留着就是个祸害,琏二,你要是再敢劝,我连你一起打!要不是你,会发生这种破事?我们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完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二老爷和宝玉他们还要脸!」 贾琏连忙道:「老太太,她又不是我们家的奴才下人,她是良民,如何能随便打死?要是把她杖毙了,我们家又要背上人命官司,怕是会再次惹出大麻烦来,她固然可恨,但这么做非常不值得啊,请您三思!」 贾母面色一滞,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心里顿时泄了一大半的怒气,其实这些怒气全都是贾瑜带来的,她说不过他,只能找别人发泄憋屈。 「那也不能轻易饶了她!跟那个万年县县令说,给她随便按个罪名,关到大牢里去,关到死!」 ...... 万年县县衙夜间值班的典使接到了报案,见事关荣国府,哪里敢耽搁,点齐一班捕快,巴巴的跑过来了。 原来是荣国府的下人奉那史老太君之命,要杖毙外室子的外祖母,典使不敢自专,连忙将此事汇报给县尉,与此同时,县令也收到了指示,没有犹豫,立刻带人亲自上门来抓尤老娘。 躺在炕上的尤老娘被两个捕快提溜起来就往外拖,尤三姐抄起红剪刀要上去拼命,却被尤二姐死死的抱住,她大哭道:「妹妹,不要乱来,我们斗不过她们的,你别伤了自己。」 得到县令的眼神授意,县尉冷笑道:「下贱妇人,焉敢故意伤害勋贵子弟,依律,当判处十年劳役,先关到县牢里,伤好了再送到沙门岛,带走!」 大梁律里是有这么一条罪状,是当年开国皇帝制定的,用以保护勋贵,让他们尽量避免被人无缘无故的伤害。 尤老娘哭天抢地,惨叫不止,其声音之尖锐,熟睡的左邻右舍大半被惊醒,街坊们纷纷跑出来看热闹,卜氏一脸的畅快,笑道:「一定是二叔让他们抓的,这妇人太坏,早就该这样了。」 娄氏摇头道:「大概是老太太让抓的,可不干二叔的事,大姐别乱说。」 卜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妹妹说得对,这不干二叔的事。」 尤老娘奋力挣扎,聒噪不止,已经开始胡乱骂人了,一个捕快举起水火棍就要打,县令出声制止,衙役们把这老妇人塞进囚车里,头也不回的走了。 「妹妹,你现在去了也没有用,等爷明天来了,我们好好求求他,看看能不能把妈放回来。」 尤三姐蛾眉一竖,恨声道:「求他这个窝囊废有屁用!我明天到宁国府门口守着,等那人出来了,我就让他把妈放回来,不然我就和他拼了!」 ...... 宁国府,宁安堂。 贾瑜进来的时候,香菱已经睡下了,她蜷缩在拔步床上,轻声呓语着,说的是「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 这个睡姿说明她没有安全感,可怜的孩子,连做梦都是痛苦的,香菱听到动静,从梦境中醒来,见是贾瑜,她连忙伸出两只小手去解白色的肚兜。 贾瑜去了衣裳,吹灭蜡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道:「不用,今天太晚了,我们早点休息,刚才做噩梦了?」 香菱点点头,又要去脱亵裤,贾瑜再次制止了,把她抱在怀里,闻着她身上迷人的香味,轻声道:「睡吧,我这样抱着,你就不会再做噩梦了。」 「嗯~」 香菱转过身,把小脸埋在他怀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仔细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满足的呻吟一声,闭上眼睛,十几息后便睡着了,满面笑意。 贾瑜在心里说道,你这个样子,却叫我如何不爱呢?尊也好,卑也罢,在我的内心深处,你和她们没有区别。 我同样热爱。 一夜无话。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二章点破阴私,同样热爱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三章 往事随风,另辟蹊径 翌日上午,宁国府,宁安堂。 听着卧房里传出来的低吟浅唱,晴雯撩开珠帘看了一眼,掐着水蛇腰啐道:“真真是疯了,大白天就胡来。” 正在酣睡的香菱被动静吵醒了,她揉了揉朦胧的眼睛,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贾瑜笑呵呵道:“那没办法,孩子饿了,我这个做老父亲的还能不喂吗?小白快招架不住了,你 “我现在有急事儿,先不说了,我得立马开车去找人。你别再打电话了,忙完了我去找你。”于涛说完就把电话了,根本不容对方讲话。 由于他们都是半血的时候巨魔开出了大招,所以巨魔的血量比狮子狗是要多出很多的,战斗力也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要硬刚,展飞是不可能刚得过巨魔的,所以他只能智取。 苏芙蓉点了点头,他们一起上了杨明的车子,然后苏芙蓉开起了车子。 沉梦一向机智过人,如今钟醒听她这么说,却感觉沉梦更为神秘了。 “是呀,本来这是我的秘密,但是为了救你的婆婆,今天豁出去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保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今天的事情。”杨明说道。 霎那间,深渊底部传出了魔啸声,雄浑又狂躁,似乎随意暴喝,都能够震碎云霄。 禹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钟醒旁边,可能因为钟醒眼神空洞,一直在发呆的原因。 \t裘织琳提起断棍迎上,被那片黑光连搅两下,化为木屑,纷纷扬扬漫天飞舞。走廊上几名弟子呛得连连咳嗽,伸手捂住口鼻。 让肖峰等人以为梁宽死了,那梁宽就没了任何怀疑,就算后面好戏连连的时候,肖峰也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的失败,会是一个自认为已经死的人一手造成得。 “前期投资的花费,眨眼间回本,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唯独需要看的时,我们敢不敢下赌注。”柳天激昂说着,语气满是诱惑。 “就是他!”吕征沿着急流往上走了约摸两分钟,便是从一旁传来了一道声响。 直到他完全打开了第五个礼盒,那五铢足以震惊整个华夏的山参王才全部呈现在众人眼前。 齐璇三姐妹的到来也让蔡律师停止了对齐杰的谩骂,可不代表齐璇三姐妹能够善罢甘休。 目的和结果是达到了,可我总觉得心里面好像噎了什么一样,很不自在。 宁为鸡头不愿凤尾,二爷爷,你说我太爷爷还在会不会被你们气死?”张瑞微笑问道。只是他的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牡丹宴受到太后夸赞,魏贵妃得意得很,便又召凌夫人带上魏紫吾和木丁也一起进宫观赏。 忙完后,我拿出手机一看,没有纪沐晴的电话,想必她那边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吧。 石冬诚略微颔首,青衣身影如鬼魅一般飘忽而起,越过院围,消失在黑夜中。 “江海冷家算什么?敢和我们华海秦家比吗?一座别墅都敢占着不给?他好大的胆子!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秦可再道。 南皇、人皇、神皇一脉也有天王在,此刻,也有人看向龙变和最外围的水力。 “大老板?”她明显很是惊讶,毕竟一直以来,她和其他人一样,都只知道陈南是华彩的老板,并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林墨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门牌,默不作声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第二百九十四章 出府另过,容我想想 荣国府,梨香院。 贾瑜心疼薛宝钗,没有另辟蹊径,不然她肯定会受伤,而且绝对不会轻。 薛宝钗用纤纤玉手将几缕青丝拢到耳后,接过蕊官奉上来的温茶仔细漱了漱口,主动索吻,见贾瑜把脸转过去,她微嗔道:「老爷,您嫌弃您自己?」 贾瑜把她揽入怀中,靠在床上,摩挲着她的脸颊,笑道:「那就先在南城和北城各开五家店,我这段时间会很忙,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办,我让程日兴协助你,账房里的银子随你支取。」 「老爷放心,妾身不会让您失望的。」 贾瑜低头在她樱唇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宝儿,在我面前不必用敬称,我希望我们俩在人格上是平等的。」 薛宝钗用葱白的芊芊玉指在贾瑜胸肌上画着圈圈,应了一声,忽的听见金钏儿隔着纱幔说道:「二爷,刚才家里来了传旨的天使,留下一道上谕后就走了,说翰林院编纂《宣德大典》,皇帝老爷任命您为副总裁,参与修书。」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金钏儿离开后,贾瑜感慨道:「盛世修书,无可厚非,可以彰显国力,光耀万世,不过此举所需要花费的财力和人力就是天文数字了,等我把安南平定了,回来后再参与,这修书不是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开国皇帝当年不就修了八年?这可是个辛苦活呐。」 薛宝钗轻笑道:「哥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呢,你现在身上有两个副职了,一個副院长,一个副总裁,对了,还有一个天策军左副将,三个。」 贾瑜不说话,呆呆的盯着某处,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句:「这是人世间最美妙的景色」,薛宝钗大羞,连忙拿毯子遮住,在他胸前轻轻捶了几下,然后朝外面喊了一声,未几,蕊官走了进来。 「薛老师别这样,莺儿到现在还不能下床,她要是也这样,可就没人伺候你了,我就看看,没有别的想法,蕊官,你先出去吧,下次一定。」 这个「老师」之称,不是空穴来风,林黛玉和薛宝钗之前都曾教过贴身丫鬟们读书写字,所以贾瑜偶尔会这样称呼她们,除此之外,还带来了一些前世的名称,比如说「学姐学妹」,以及用于床笫之欢时的「爸爸。」 蕊官满脸哀怨,福了福就出去和「卧病在床」的莺儿说话解闷了,贾瑜从闺床上下来,揉了揉腰眼,薛宝钗抱着毯子坐在床上,抑不可止的直笑。 「大胆,竟敢取笑为夫,看打!」@精华书阁:. 「哥哥,宝儿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咯咯咯,好痒,不要嘛,嗯~」 ...... 家庵。 见贾瑜走过来,一个嬷嬷连忙打房开门,屋子里烟雾缭绕,王夫人跪在软垫上毫无节奏的敲着木鱼,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目光淡淡,不喜不悲。 关上门,贾瑜走到院门口,转身对彩云和彩霞招了招手,两个贴身丫鬟低着头,移着小碎步,并排走到他面前,齐齐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问了安。 「跟我来。」 旧园,邢夫人院。 房间里有一股很重的药味,邢夫人躺在炕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贾琮跪在床前,手里端着药碗,一个婆子走了进来,恭声道:「琮三爷,东府的瑜大老爷来了,就在外面。」 原先,贾琮在荣国府活的很卑微,贾赦不管他,邢夫人厌恶他,下人们欺负他,明里暗里的说他坏话,说是主子,实则连那些有头有脸的奴几辈都不如,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受到了贾瑜的赏识和提携,任皇城司中司某指挥的指挥使,身上还有个正七品的武散官。 于是,他在荣国府里的地位瞬间就上来了,下人们争相巴结讨好他,一个比一个恭敬,对他的称呼不再是「小野种」,而是标准的「琮三爷」,他本来就很俊朗,一身锦衣加一脸严肃,愈发把他衬托的气势十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傍上贾瑜这条粗壮的大腿,他以后定能随着鸡犬升天,前途不可限量。 贾琮放下药碗,正准备起身,贾瑜就背着手走进来了,邢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起身,赔笑道:「哥儿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门迎接。」 「邢氏,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拿嫡母的身份压制琮哥儿,他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你啐骂苛虐的庶子了,身上有实权官位,我接下来还要带他去安南建功立业,把学习经验,练习武艺的时间都浪费在你这里,我不同意,你最好本分一点,不然,尤氏就是你的榜样,不过不同的是,你的下场会比她更惨。」 邢夫人老脸青白交替,看着面无表情的贾瑜,张着嘴说不出话来,正巧这时候外面传来一声「邢姑娘来了」,她如蒙大赦,尖叫道:「快请她进来!」 邢岫烟每天都会过来给邢夫人磕三个头,她今天磕完头后正准备离开,却被人请了进去,她有些惊讶,一进卧房就看见贾瑜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好侄女,你可别怪姑母,偏我之前生了病,怕脏气染了你,所以一直没有和你相见,你父亲和母亲可还好?」 邢岫烟略显局促的坐在床边,邢夫人握着她的柔荑,上下打量一番,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贾瑜欣赏着这妇人拙劣的演技,心里明白她的用意,无非是想告诉自己,我是你妾室的亲姑母。 「烟儿,我在外面等你。」 不理邢夫人的好言挽留,贾瑜和贾琮来到廊下,说道:「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出府另过了,继续留在这府里,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你看呢?」 贾琮抱拳道:「兄长所言极是,小弟亦有此意,弟听从兄长的安排。」 「嗯,你身边连个像样的贴身丫鬟都没有,以后就让她们俩跟着你吧。」 彩云拜道:「瑜大老爷,您是族长,婢子应该听您的,但婢子是二太太的贴身丫鬟,怎么能给琮三爷做贴身丫鬟呢?婢子斗胆,请您收回成命。」 贾瑜笑呵呵道:「王氏现如今在礼佛,不需要别人伺候,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俩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到鸳鸯那里领身契,就说我安排的。」 彩云和彩霞颇有几分姿色,金钏儿之前曾哀求过贾瑜,请他也把她们要到东府做贴身丫鬟,不然她们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赶出去配给老鳏夫了。 不过贾瑜没有同意,他的贴身丫鬟已经够多了,晴雯她们六个已经让他分身乏术,招架不住,他精力有限,要是再加上两个,还不得把他给累死。 彩云和彩霞哪里敢有异议,其实仔细一想,跟这位琮三爷,要比以后被许给其他小厮或者给宝二爷做贴身丫鬟好太多,现在烧冷灶,以后说不定也能做个姨娘,而且他长得也很好,关键是前途无量,算是十分难得的好归宿了。 「代儒公家的宅院空了出来,他家还有些薄产,一并与你,虽然不大,只有两进半,但是你要明白,这偌大的荣国府,没有一片瓦、一块砖、一草一木是属于你的,你下个月就搬进去吧。」 赖家那座大宅院已经空了快一年,贾瑜之前有想把它给自己小老婆一家居住,但还是放弃了,这样做并不合适,其他人保不齐会有意见,一碗水要尽量端平,给贾琮就更不合适了,说难听点,他现在还不配住这么大的宅院。 贾琮跪了下来,沉声道:「兄长的再造和提携之恩,小弟铭记于心,今生为兄长执鞭坠镫,鞍前马后,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贾瑜把他扶起来,笑道:「我之所以关照你,主要是因为你自己争气,以后就别再来这里浪费时间了,一个废人蠢妇,不值得你这样,哪个有意见,让她来找我,接下来好好准备,来日跟我南下收复安南故土,再立功勋,这次说什么我也得给你争取个男爵或者子爵,现在带着你这两位贴身丫鬟回去吧。」 这人身上有一股狠劲,以后定能成长为一员骁将,值得花心思培养。 「兄长怎么说,小弟就怎么做,大恩不言谢,且看小弟以后表现。」 主仆三人离开后,贾瑜在院子里逛了两圈,邢岫烟才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贾瑜牵着她的小手,安慰道:「我带你去会芳园散散心,再去找你姐姐讨碗老君眉喝。」 ...... 宁国府,天香楼。 这些女孩子个个身娇力弱,五层的楼梯对于她们来说难如登天,邢岫烟娇喘微微,粉面潮红,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有着不与人同的万种风情。 贾瑜没有问邢夫人和她说了什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待她平复下来后,揽着她的细腰,指着眼前一览无余的千年古城,给她介绍着布局和各种建筑。 「看到没,那就是文德殿,有点看不清哈,我昨天上午就是站在那上面被天雷连续劈中三次,你问莪怕不怕?我又不是大罗金仙,肉体凡胎如何不怕?我当时下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耳朵嗡嗡响,不过为了彰显老子无所畏惧,我还是装出不过尔尔的样子,其实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没事,你宝姐姐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我感觉我好像更加的龙精虎猛了,这难道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邢岫烟以袖遮面,轻啐了一口,以前总听别人说他是下凡的文曲星,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谁曾想和他在一起后,才发现他是这么的不正经,他不避讳男欢女爱,满口的「先贤有云,食者,性也」,做出来的事更是让人差点羞死了,可偏偏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是会心生期待,真是让人迷茫不解。 贾瑜指着西南方向,朗声道:「烟儿,为夫不日就要远赴数千里之外,用六尺之躯,三尺之剑,给我大梁上千万贫民的碗里添满米饭,只要能把安南国打下来,并且实现长治久安,使当下人和后世人再也不受饥饿的胁迫,天策军十多万将士,包括为夫,全部战死沙场,马革裹尸都是值得的,这是我辈武勋无上的荣耀!为夫此次不仅要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彻底覆灭这个海外番邦,更要它成为我华夏大地永远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万世不易,千百年后,当人们谈及此事的时候,会说,这地方是一个叫贾瑜的人打下来的!」 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邢岫烟满脸崇拜,痴痴看着犹如神明附体的贾瑜,把脸贴在了他胸口上。 贾瑜捧着她一尘不染的脸庞,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虽然一言不发,但却胜似千言万语,邢岫烟凝视着他璀璨深邃的眼睛,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 从天香楼下来,二人挽手去了寂照庵,落座后,贾瑜关心道:「来京也有几天了,不知法师对这里的气候、环境、饮食和水土可还习惯?」 妙玉把斟满热茶的绿玉斗往贾瑜面前推了推,轻笑道:「托公子的福,您说的这些,贫尼都很习惯。」 贾瑜端起绿玉斗,喝了一口老君眉,赞道:「甚好,法师茶艺了得。」 「公子若是喜欢,以后不妨多到贫尼这里来坐坐,贫尼这槛外人想多和公子这槛内人探讨一下佛学起源。」 贾瑜饮尽温茶,起身道:「好说,我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说体己话了,烟儿,过一会到宁安堂陪我用午饭。」 「哎,知道了。」 「公子慢走。」 二女起身相送,待他离开后,邢岫烟重新跪坐回蒲团上,微微蹙着蛾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妙玉笑道:「妹妹,和姐姐我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姐姐,你真的打算就这样青灯古佛,孤苦无依的过一辈子?」 妙玉缓缓垂下眼帘,邢岫烟握着她洁白如雪的柔荑,轻声道:「姐姐,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姐姐,还是启蒙师父,我实在不想见你就这样过一辈子,恕我直言,你若是真心皈依佛门,是不会留下这一枕烦恼丝的,不如还了俗,重新做回清清白白的女儿家。」 见她沉默不语,邢岫烟直接说道:「姐姐,其实他是喜欢你的。」 妙玉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淡淡道:「妹妹,佛祖面前,莫要说这种大不敬之言,我只想如此过一生,红尘之中的事再也不过问。」 「姐姐,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带发修行,不忌荤腥,又和我们以姐妹互称,你除了这身上的袈裟,和我们有什么不同?林姐姐昨天还问了我很多关于你以前的事,这说明她喜欢你,而且认可你,其他姐姐和妹妹也都说你很好,听妹妹一句劝,还俗吧,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去找瑜哥哥和林姐姐,以后我们在一起风花雪月,吟诗作赋,不比整日敲木鱼念佛经强上一百倍?」 妙玉站起身啐道:「妹妹今天肯定是撞客了,跑到我这清净之地来胡孱,合着我住在这宁国府里,就要受你们的置喙?我哪里六根不净了?」 邢岫烟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好姐姐,你听我把话说完,瑜哥哥是什么人,你心知肚明,跟了这样的男儿,别说是做良妾,就算是做贱妾,做贴身丫鬟,都不枉了为女儿家一世,你本来就尘缘未了,又何必这般苦苦挣扎?到头来只会误了一生,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据我所知,除了林姑娘,其他姐姐和妹妹都是放下矜持,主动向瑜哥哥表露心意的,你又有何不可呢?好姐姐,听妹妹一回,就像瑜哥哥写的那首诗,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青春易逝,你再拖下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到头来只会误了你自己啊!」 妙玉起身往后堂走去,邢岫烟决定激一激她,佯怒道:「姐姐,妹妹该说的话全都说了,你要是真心皈依佛门,立志不染俗世,现在就拿剪刀把头发给铰了,戒掉荤腥,再把玉官和藕官都还回去,从此以后足不出户,一辈子都待在这庵里吃斋念佛,我保证不会再来置喙一句,以免招你的厌,讨你的烦,彻底坏了以往十多年的情分!」 邢岫烟平日里文文静静的,不是沉默不语就是轻言细语,这一点和迎春很像,两个人的性子都很软,她何曾像过今天这样,措辞激烈,语气还重。 她说完转身就走,还有没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妹妹,你容我想想。」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四章出府另过,容我想想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五章 自欺欺人,如愿以偿 宁国府,寂照庵。 邢岫烟跪坐在蒲团上,几根葱白纤细的手指捏着绿玉斗,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水,妙玉看着香案上的佛像默默出神,一对蛾眉时而微蹙,时而舒缓。 门外的玉官和藕官忐忑不安,她们清清楚楚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对话,她们知道,决定自己一生荣辱存亡的时刻到了,如果真的只能陪这位做一辈子尼姑,没有任何其他选择的余地,那还不如早点自挂东南枝,早死早托生,不然活着也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芳官和豆官安慰着这对小姐妹,玉官和藕官羡慕她们日子轻松惬意,衣着光鲜亮丽,妆容花枝招展,她们则羡慕龄官和药官,分别给老爷和太太做了贴身丫鬟,体面尊贵,地位高于很多人。 特别是芳官,她自认姿色不错,在姐妹中只比龄官差一点,可老爷为什么看不上自己,不把自己安排给太太做贴身丫鬟呢,她以后只能做通房丫头,可这能有两位主子的身边人地位高? 等贾瑜和林黛玉成婚后,鸳鸯、晴雯、媚人、金钏儿、龄官、玉钏儿和香菱全都要做姨娘,紫鹃、雪雁和蕊官也不例外,至于薛宝钗六人的贴身丫鬟们,按照礼数,她们只能做通房丫头。 这两者存在不小的差距,姨娘大小算个主子,而通房丫头呢?仍然是下人,以后生的孩子也得矮别人一等,但凡有点心气,有点上进心的,都不会心甘情愿的只做个通房丫头。 在大户人家里,姨娘是贴身丫鬟们和二等丫鬟们的奋斗目标,对于这些出身低贱贫寒的女孩子来说,一旦能如愿以偿,其意义不亚于金榜题名,用祖坟上冒青烟来形容都丝毫不夸张。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袭人,她已经成为了姨娘,但她并没有多少喜意,因为王夫人被贾瑜给彻底废了,她没有了靠山,再摊上贾宝玉这個非常不靠谱的混账玩意,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阿弥陀佛,观音菩萨保佑。」 藕官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念着以往最不屑,最厌恶的佛号,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裙,身上也没有什么像样的饰品,和穿着杏黄色石榴裙,发髻上扎着蓝色和白色丝带,戴着耳坠、项链和银镯子的豆官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一个村姑,一个小美女。 她们都是十来岁的女孩子,正是怀春和爱美的年纪,哪个不想打扮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穿上好看的小裙子,在贾瑜怀里「嘤嘤嘤」的撒娇求欢? 玉官被她晃的头疼,先是低声啐了几句,然后把食指塞进樱桃小口中舔了舔,沾了些亮晶晶的琼浆玉液,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眼巴巴的偷看着。 邢岫烟也不催,一杯又一杯的喝着芳香醇厚的老君眉,就在第三杯喝完,她正准备拿蟠虬竹根茶器续第四杯的时候,妙玉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妹妹,你说的很对。」 「这就是了,姐姐生的这么美,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好好的清白之身,浪费在这间小小的屋里岂不荒唐?」 妙玉沉默了几息,问道:「妹妹,你确定他真的对我有意?他不会嫌弃我吧,毕竟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尼姑。」 邢岫烟轻笑道:「姐姐哪里的话,我敢担保,他肯定喜欢你,尼姑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妙玉舒了一口气,看着佛像,自言自语道:「妹妹,我是六根不净,尘缘未了,当初皈依佛门也是迫于无奈,若让我在青灯古佛前凄苦一辈子,平心而论,我是不愿意的,他这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不喜欢呢?正如他写的那首诗,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我想明白了,我宁愿负了如来,也不想负了卿,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见你们出双入对,郎情妾意,我心里是很羡慕的,我甚至,我甚至经常会梦见他,如果他真的有意,我愿意还俗,给他做良妾,他若是不愿意,我就拿剪刀铰了这三千烦恼丝,彻底的皈依佛门,妹妹,你告诉我,我这样做有没有错?」 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流泪,邢岫烟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这又不是杀人放火,你何错之有?我这去和瑜哥哥分说此事,你放心,他最有担当,肯定不会拒绝的。」 「妹妹,你只和他说,我暂且先不还俗,还在这庵里住着,这种生活我已经过习惯了,等他和林姑娘大婚后,我再还俗,到时候和你们一起进门。」 「好,我这就去找他,姐姐,外面还俗嫁作人妇的尼姑比比皆是,这是很正常的事,此举被朝廷律法所允许,至于林姐姐她们,你更不用担心,你这两位贴身丫鬟是她主动给你安排的,又以姐姐称呼你,说明她是认可你的。」 玉官和藕官正在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见邢岫烟走出来,二人小手拉着小手,跪下来磕头道谢。 邢岫烟把她们俩扶起来,安慰了几句,带着芳官和豆官朝宁安堂走去。 妙玉默默看着香案上庄严宝相的佛像,轻声道:「弟子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真正心无旁骛过,尘缘未了,六根不净,一直在被俗世所左右,弟子不想再自欺欺人,弟子喜欢那个人,弟子想要男欢女爱,不想要孤苦无依...」 ...... 宁安堂。 贾瑜翘着二郎腿,坐在东侧的椅子上,媚人和龄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轻轻的给他捏着肩膀,玉钏儿和香菱坐在两边的椅子上剥着石榴,把饱满甘甜的石榴籽一把一把塞进他嘴里,晴雯和金钏儿则小心翼翼的用绢布擦拭着一对出自汝窑,价值不菲的瓷瓶。 这六位贴身丫鬟一个比一个漂亮,娇俏明媚,乖巧可爱,就这种生活,给贾瑜个玉皇大帝,他都不愿意换。 「二叔,贾瑞死活不愿意去西二庄劳动改造,他还把代儒公的棺材给推倒了,说您要是再逼他,他就一头撞死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您身为族长,却无缘无故逼死族人。」 贾瑜「嚯」了一声,说道:「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些烈性,既然如此,就别送去种地了,直接送去榆林关充军吧,说不定他日还能立功,被封个将军。」 贾芸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试探着问道:「二叔,您是认真的?」 「当然,本月底刑部会送一些人犯去榆林府充军,你让人把他送过去,跟他说,他要是能割下三个敌人的首级,就可以回来了,我保证对他另眼相看,不仅把他家的宅院资产全部还给他,还让他后半辈子吃喝不愁,不然就给我滚到田庄种地去,他要实在是想死,就把他丢到皇城司大牢去,绝不能让他去撞石狮子,这两个石狮子干干净净的,莪宝贝着呢,可不能被他给玷污了。」 贾芸恭声道:「是,侄儿这就去办,二叔,明天是黄道吉日,侄儿想把婚事给办了,您看可以吗?」 贾瑜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香菱的小手和十几颗石榴籽全都含进嘴里,仔细尝了尝,笑道:「当然可以,早就该办了,不过时间会不会太仓促?」 香菱笑眯眯的收回小手,继续给贾瑜剥着石榴,自己却不舍得吃一颗。 「不仓促,侄儿只在家里摆上二三十桌,请族人过来参加就行,饭菜直接从附近的酒楼里定,让他们送上门,其它的也没有好什么准备的,二叔,您能不能给侄儿做一天高堂父母?」 「好,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你家那院子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就在府里办吧,六房的女眷都到暖阁里坐,男眷到前院坐,这段时间天好,不冷不热的,露天也没什么问题,婚事所需要的一应费用,包括饭菜、酒水和戏班子,全从账房走,算是我对你们夫妻二人的贺礼,你现在就回去安排人送请帖。」 贾芸颤抖着嘴唇,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哭道:「侄儿自幼失孤,受人排挤和欺负,唯有您对侄儿好,侄儿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给的,在侄儿心里,您就是侄儿的父亲,侄儿以后一定好好做事,尽全力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不在的这半年,府里被你打理的很好,我心甚慰,这算是对你的奖励,不需多谢,下去准备吧。」 贾芸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擦着泪出去了,玉钏儿笑嘻嘻道:「爷,您还没和姑娘生小宝宝就有两个儿子啦,一个小兰大爷,一个芸大管家。」 贾瑜把她抱起来,放在大腿上,坏笑道:「我除了两个儿子,还有你这个女儿啊,叫一声爸爸来听听。」 「爸爸,爸爸,爸爸。」 金钏儿捂着脸,她都替自己妹妹臊的慌,贾瑜哈哈大笑,夸了一句,香菱见他高兴,也跟着叫了几声,晴雯和媚人齐齐啐了一口,龄官捂着檀口直笑,一时间,堂内都是快活的空气。 见邢岫烟主仆三人从外面走进来,贾瑜把手从玉钏儿怀里抽了出来,吩咐道:「媚儿,让厨房传饭。」 众人来到西侧的餐厅,邢岫烟用红木盆里的温水净了手,接过晴雯递上来的干毛巾擦了擦,坐到小饭桌旁,小声询问「爸爸」是什么意思,听完贾瑜的解释,她红着俏脸,亦是轻啐了一口。 厨娘们提着饭捂子鱼贯而入,珍馐美馔很快便摆满了一桌子,贾瑜刚动筷子,史湘云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往他身边一坐,嘟囔道:「烟姐姐,亏我还在家里等你回来吃饭,没想到你却在和哥哥一起吃饭,太不够义气了。」 邢岫烟道了恼,贾瑜让翠缕和文官去和晴雯她们坐了,给史湘云面前的玉碗里夹了一大筷子鸡肉,笑道:「是我疏忽了,把我的宝贝云儿给忘了。」 菜过三味,邢岫烟搁下象牙筷,先用温茶漱了漱口,以袖遮面吐进瓷杯子里,再用水粉色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轻声道:「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贾瑜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含糊不清的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嗯,哥哥,那我直接说了,你喜不喜欢我那妙玉姐姐?」 「咳咳咳!」 贾瑜放下碗筷,转过脸剧烈咳嗽起来,众人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连忙上前关怀,拍背的拍背,递茶的递茶。 缓了缓,贾瑜表示无碍,让她们重新坐回去继续吃饭,惊讶道:「烟儿,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她想还俗?」 邢岫烟点了点头,把之前在寂照庵和妙玉说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史湘云高兴道:「妙玉姐姐人很好的,会泡茶会作诗,云儿很喜欢她。」 在贾瑜看来,妙玉的容貌仅次于林黛玉和薛宝琴,与薛宝钗平分秋色,要在史湘云、邢岫烟、李纹和李绮之上。 她身上有一种世外高人的气息,生人勿近,清冷高傲,会让男子情不自禁产生征服的欲望,而且她又生的那么漂亮,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贾瑜要说不喜欢,那就是在自欺欺人。 见贾瑜沉吟不语,邢岫烟心里焦急,只得把妙玉说如果被拒绝,她就铰了头发,彻底的皈依佛门,李纹当时也曾用这个招数「威胁」过他,最终迫使他「勉为其难。」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多情累美人,自古以来,最难消受的便是美人恩呐,我贾瑜才疏学浅,何德何...算了,这种话就不说了,烟儿,我不讳言,我的确很喜欢她,能得到她的青睐,我深感荣幸,她既然愿意为我还俗,我便会承担起来,不过这件事需要得到你林姐姐的首肯,个中缘由,你应该明白,我当时在追求你之前,曾给她休书一封,她同意后我才向你表露心意的。」 邢岫烟站起身,轻笑道:「哥哥喜欢就好,烟儿这就去找林姐姐。」 她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芳官和豆官连忙跟上,贾瑜搁下筷子,感慨道:「她如了愿,我也如了愿。」 史湘云很是开心,也要去找林黛玉,贾瑜拉住她的小手,问道:「云儿,你不是说要跳舞给我看的吗?」 「云儿现在就会一点点,哥哥你再等等,云儿要去找林姐姐她们顽。」 「别去了,留下来陪我顽,我带你去天上人间,我们俩说说悄悄话。」 贾瑜先带着史湘云到会芳园里走了一圈,大概消了消食,然后牵着她来到天上人间,把门窗关好,把四周的竹帘和纱幔放下来,他要开始干坏事了。 史湘云乖乖就范,在贾瑜的耐心引导下,徐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大半个时辰后,云雨初歇,贾瑜收拾好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重新把竹帘和纱幔升起来,通通风,散散味。 「云儿,我现在要去衙门视察一番,你有何安排?去不去找你林姐姐她们顽?她们应该此时应该在寂照庵。」 史湘云躺在山水屏风后的小床上,打了个浅浅哈欠,咂了咂小嘴巴,粉面潮红,眼神迷离,浑身发软,有气无力的说道:「云儿哪都不想去,就想在这里歪一会,哥哥,你去忙你的吧。」 贾瑜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给她盖好毯子,遮住满堂春光,把在外面等了许久的翠缕和文官喊进来,让她们在这里陪着已经睡着的史湘云,自己则回到宁安堂,换上大红织金蟒服,去马厩里牵了千里嘶风马,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直奔皇城司中司而去。 (突然发现,还有好多好多番可以写。)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五章自欺欺人,如愿以偿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六章 蟒服玉带,出宫嫁人 昨日,景文帝赐给贾瑜一套崭新的蟒服,这套蟒服和他之前穿的那件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他原先那件是行蟒,而现在这件是坐蟒,其蟒纹和龙纹极其相似,整体造型和龙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纹饰中的爪子,龙为五爪,蟒为四爪,在国朝,坐蟒服的尊贵程度仅次于龙袍。 大梁开国百余年,被赐坐蟒服的臣子寥寥无几,这是极大的恩宠,坐蟒加身,意味着荣华富贵,位极人臣。 一条四爪金龙位于坐蟒服正中间,面目狰狞,青眼白牙,穿上它,只能用「贵不可言」四个字来形容,与此同时,贾瑜佩戴的玉带也由九块换成了十一块,和太子陈贤、晋王陈佑、北静郡王水溶所使用的规格一样,再往上就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十三块了。 当他穿着坐蟒服,戴着玉带从皇宫里出来的时候,沿途尽是无比艳羡和敬畏的目光,时人皆言,做臣子能做到这一步,祖宗十八代和后世子孙都跟着荣耀。 晴雯她们不懂这其中的奥义,龄官还说坐蟒服张牙舞爪的,看起来有点吓人,没有原先的行蟒服好看,但薛宝钗却是心知肚明,所以当她昨天看到坐蟒服后,眼睛都亮了,动情抚摸着上面硕大的龙头,赞叹不已,感慨良久。 林黛玉也发现了这点,不过她对这些不太在意,贾瑜能平平安安,是她心之所愿,至于他官居几品,并不重要。 ...... 贾瑜双腿一夹马肚,开始提速,几息便奔出去十几丈,刚到大门楼下,一道人影突然从旁边闪将出来,他迅速勒住缰绳,千里嘶风马两条前腿高高抬起,重重落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咴鸣,看清来人后,他斥道:「你疯了!」 尤三姐挡在路中间,仰脸看着贾瑜,怒道:「你凭什么抓我妈?」 「那是西府老太太下的令,你要是有意见就找她去,另外,你那母亲狗胆包天,伤害我贾家的子弟,如此就该重罚,国朝律法中也有这么一条罪状,我之前再三警告过你们,本分度日,可你们并没有听进去,变成今天这样,全是你们咎由自取,让开,别挡路!」 尽管生的极美,但贾瑜对她没有半点兴趣,蛮横泼辣,无理取闹,游走在贾珍、贾琏和贾蓉之间,不贞不洁、不干不净、不清不楚,鬼知道她有没有像她姐姐那样被三人染指过,但凡她自尊自爱,他都不会如此摒弃她。 有的女子可远观,不可亵玩、有的女子可以远观也可以亵玩、还有的女子既不可远观也不可亵玩,这女子就属于后者,谁娶她谁就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尤三姐不依不饶,伸手要来拉扯贾瑜,汤都指挥使纵马上前,抽出雀鸣刀,厉声喝道:「低贱妇人,胆敢对我家伯爷不敬,再往前半步,立斩!」 两个亲卫跳下马,把叫喊不止的尤三姐拖到一边,贾瑜居高临下,目光睥睨,冷声道:「你那個毒母死不足惜,我最后再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来招惹我们贾家,看在你是个弱女子的份上,我今天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勿谓言之不预。」 「贾瑜!亏你还是男人,和一个老太太斤斤计较!你算什么男人!」 「三姐!住口!」 尤二姐从不远处小跑过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哀求道:「瑜大老爷,这件事全是贱妾母亲的错,怨不得您,也怨不得任何人,您大人有大量,别和贱妾妹妹一般计较,我们以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给贵府添麻烦。」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再有下次,贾芃就不会有生母和姨姨了。」 贾瑜绝尘而去后,尤三姐朝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通臭骂:「看看看,回家看你爹妈去,一群下贱的脏东西,再看就把你们狗眼挖出来扔在地上踩烂!」 吃瓜群众们久闻尤三姐鼎鼎大名,她一张嘴能把人祖宗十八代全部骂活,众人顿时做了鸟兽,四散而去。 「姐,妈身上有伤,再关几天,非得死在里面不可,就算是她的错,我们做女儿的也不能不管她!」 尤二姐悲声道:「她把芃儿掐成那样,我这个做母亲的,疼的心都快碎了,三姐,二爷也没有办法,老太太是铁了心要让妈死,你以后不要再来找这位大爷了,你今天当街让他难堪,他没有和你计较,再有下次,他肯定要下杀手,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啊。」 三日后,尤老娘病死在万年县的县牢里。 ...... 皇城司,中司衙门。 开完大会后,贾瑜坐在大堂里翻阅这半年以来所有的刑事案件以及各级军官和将领的工作汇报,都知朱全躬身站在一边,李纵、柳湘莲和位怀清都在。 「做的不错,我接下来要去征讨安南,届时司里大小事宜继续由你全权负责,好好做事,这是一个机会,也许哪天这都司之职就要落你头上了。」 朱全心中欣喜不已,拜道:「卑职惶恐之至,全凭大人提携。」 贾瑜放下最后一纸卷宗,让他下去了,待其离开后,才对李纵三人说道:「三位将军,大概三四个月后,我们就要开启新的征程,接下来好好准备,这次是灭国之战,意义极其重大,远非江南那些流寇可以相比,我期待与你们一起青史留名,供当下人赞扬,后世人传颂。」 李纵单膝跪地,感慨道:「纵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做一个游侠儿,杀几个马匪强寇,救一些无辜百姓,最后在某次争斗中身死道消,再被官府冠上贼人的名称,做梦都没想到,纵遇到了公子,时至今日,参与的全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护佑一方平安,造福天下亿万黎庶,蒙公子提携和再造之恩,此次南下收复安南故土,纵必将死命向前,奋勇杀敌,哪怕是埋骨异国,马革裹尸,纵也心满意足,不枉了为男儿一世,也不枉了一身武艺和一腔热血。」 柳湘莲和位怀清对视一眼,齐声道:「士为知己者死,我们三人今生唯公子马首是瞻,不避火海刀山!」 贾瑜一一扶起他们,笑道:「我有一个自不量力的雄心壮志,便是以六尺之躯,三尺之剑,为圣上荡平四方敌人,为天下亿万百姓和子孙后代开万世之太平,希望诸君助我一臂之力。」 「既遇君侯,岂敢负义?」 ...... 翰林院。 门庭若市,人来人往,既然被任命为《宣德大典》的副总裁,那贾瑜就要过来点一下卯,他一露面,顿时把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这其中不乏有一些他当时的同年。 就像是闯入鬣狗地盘的雄狮,这些人全用一种异样的,又夹杂着刻薄和鄙夷的目光打量着贾瑜,没有一个人上来找他说话,现场从人声鼎沸变成鸦雀无声,他昂首挺胸,毫不在意。 贾瑜对侍读学士曲靖躬身一礼,恭声问了好,这位是林老爹的同年好友。 「好啊,水调歌头写的极好,如海能有你这样的乘龙快婿,虽死无憾,没事的时候去吾家里认认门,陛下对你委以重任,出征安南前不用过来编书,等你凯旋归来后再来履行职责,另外,对吾那侄女好一点,切记,宠妾灭妻是大罪!」 「晚辈谨记于心,告退。」 看着贾瑜有些孤寂的背影,曲靖叹道:「真是太可惜了,若是当初没有弃文从武,定能三元及第,大魁天下,将来成为一代名臣,未为不可。」 掌院学士宋广走了过来,笑呵呵道:「此子成不了一代名臣,将来成为一代名将还是可以的,国朝现在需要的是不是治世名臣,而是抗敌名将呐。」 侍讲学士刘俊凑趣道:「我觉得他所提的那个中央银行很有意思,还有那个避雷针,甚是灵验,果然奇妙。」 「老话说的好,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当我们现在还是六七品小官的时候,人家已经官居正二品了,两个表字全是陛下赐的,还有坐蟒服,啧啧啧,真是富贵已极,他今年不过十七岁,这让我辈情何以堪?」 上官文渊笑着摇了摇头,编修唐旻若有所指的说道:「孙兄,老话同样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 宁国府,寂照庵。 静室内,轻烟缭绕,檀香沁人心脾,妙玉敲着木鱼,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忐忑不安。 对于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她是又恼又羞又忧,恼邢岫烟咄咄逼人,羞自己不争气,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忧他们要是不同意该怎么办?自己到时候还有脸在这府里继续住下去吗? 「林姑娘和邢姑娘来了!」 外面的玉官和藕官齐齐喊了一声,妙玉睁开美眸,站起身开门迎接。 林黛玉握住妙玉洁白如雪的柔荑,笑吟吟着说道:「要不是烟儿先开了这个口,我就忍不住要开了,好端端的女儿家,何苦受这份罪,你要是尘缘已尽,我们绝不做上门做这个恶客。」 妙玉看着林黛玉真诚的眼睛,遂放下心来,轻叹道:「让妹妹笑话了。」 「哪里的话,莪和姐姐一见如故,初次见面就似曾相识的感觉,以后能做姐妹再好不过,明天我在家里请东道,和大家重新认识一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瑜儿是很喜欢你的,他去衙门办事,等他回来,会过来找你说话的。」 妙玉俏脸羞红,自己昨天还是一个孤苦无依,前途未卜的尼姑,没想到过了一晚上就有了未来夫君和姐妹,有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和值得期待的未来。 ...... 贾瑜回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他先去天上人间看了看,见史湘云已经离开便回了宁安堂。 「爷,镇国公府的世子下午来请您晚上去他们家吃酒,我说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那个世子说明天晚上再来请您,然后就回去了。」. 贾瑜点点头,晴雯又说道:「姑娘让您回来后去找妙玉姑娘说说话。」 「行,我去看看,你们等我回来用晚饭。」 贾瑜在晴雯脸颊上亲了一口,走出去几步,想起雨露均沾,又回过身在媚人她们五个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 玉钏儿和香菱就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贾瑜一手牵一个,两个小丫头不肯好好走路,蹦蹦跳跳的,进了会芳园,她们俩就开始撒欢了。 「爷,您闻闻,香不香。」 香菱从花丛里摘了一朵热烈绽放的金菊,踮起脚尖,举到贾瑜鼻子底下。 贾瑜闻了闻,又在她身上闻了闻,摇头道:「没有你香,比你差远了。」 玉钏儿捡起一颗鹅卵石,丢进平静的天境湖里,惊起了一滩鸥鹭,香菱见状,把金菊插在贾瑜的玉带上,也从地上捡起一颗鹅卵石丢进去,见没有白色的鸟儿飞起来,她不由得有些失望。 贾瑜起了童心,走到湖边,摆好姿势,调整好角度,把手里的碎瓦片用力甩出去,它在水面上跳跃着,溅起阵阵水花,一连打出了十几个水漂,玉钏儿和香菱都惊呆了,连忙模仿,主仆三人在湖边玩了一会儿,才继续往里走。 玉钏儿摘了十几朵秋菊,有黄、白、紫和绿四种颜色,她从自己小脑袋上解下一根天蓝色的丝带,把它们捆扎在一起,笑眯眯的敬献给贾瑜。 贾瑜接过花束,蹲下身,她连忙爬了上来,两条藕臂勾着他的脖子,把粉嫩的小脸贴在他脸上,「咯咯咯」的直笑,香菱也想这样,学着她,也做了一个花束,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 玉钏儿充分发挥了做姐姐的职责,她把位置让了出来,贾瑜背着香菱,掂了掂,笑道:「又是一个小胖丫头。」 「爷,今天晚上您要带香菱睡吗?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睡啊。」 「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这个做姐姐的可不许和她这个做妹妹的抢。」 「不抢不抢,我还能帮她呢。」 从会芳园的月亮拱门到寂照庵,最多一盏茶的路程,贾瑜和两个小丫头却走了半个时辰,从夕阳西下走到暮色苍茫,期间做了很多充满童趣的小游戏,欢声笑语不断,可惜雪雁不在,不然肯定会更热闹,刚才应该把她叫过来的。 几间青灰色的房舍隐藏在昏暗中,除了沙沙作响的树叶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啼,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在门口等待已久,翘首以盼的玉官和藕官见贾瑜出现在视线里,欢呼雀跃,欣喜不已,一个进去通报,一个过来迎接。 「婢子给老爷请安,老爷万福金安。」 玉官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贾瑜把她扶起来,上下打量一番,调侃道:「这下高兴了吧?」 「多谢老爷不弃卑微,婢子以后就是您的人了,一定尽心服侍您。」 贾瑜笑了笑,背着手往庵里走去,来到廊下,他轻轻敲了敲门,口称「法师,槛内人贾瑜特来相见。」 未几,门「吱呀」一声开了,妙玉一身白衣,手里拿着拂尘,轻声道:「公子,请进来坐吧。」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几个时辰前,两人只是朋友,几个时辰后,两人就变成了男女朋友,妙玉跪坐在蒲团上,给贾瑜斟了盏热茶,垂着眼帘,两只柔荑放在大腿上,不敢迎上他温和的目光。 贾瑜环视一圈,笑着说道:「你住在这里归住在这里,不过不能拘着,平日里该怎么和大家玩就怎么玩,这府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特别是天上人间,那里珍藏的古籍孤本数以千计,涵盖古今中外,历朝历代,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名人字画,你林姐姐她们都喜欢去那里顽,读书写字,吟诗作赋,至于其它问题,都不用担心,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万事皆有我在,在成婚进门之前,以后只有我们俩住在这府里,平时可得多走动走动才是,我晚上要是来找你说话,你可不能让我吃闭门羹。」 尽管国朝律法允许尼姑还俗,但如果外界知道贾瑜纳了一个尼姑做良妾,保证又是一场波澜,他们会说他有特殊癖好,还会说他不负风流才子之名。 妙玉抬起眼帘,看了看他,「嗯」了一声,贾瑜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得了空再来找你说话。」 「公子,我送送你。」 二人来到院门口,一阵微凉的晚风吹来,贾瑜伸手把妙玉额头上的几缕青丝拢好,她的确很漂亮,明眸皓齿,肌肤似雪,仔细一看,犹胜薛宝钗二分,颇为动人,让他忍不住想一吻芳泽。 妙玉低下臻首,贾瑜心头一热,用食指挑起她雪白细腻的下巴,没有犹豫,在她不点而红的樱唇上吻了吻。 四个贴身丫鬟共同见证了这一神圣又荒唐的一幕:一个男子在家庵门口,当着如来佛祖的面,调戏了一个尼姑。 妙玉大羞,以袖遮面,落荒而逃,贾瑜暗道,此女果然是表面清冷,内心火热的典范,稍微撩拨一下,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把一颗芳心全都许给了自己。 藕官笑眯眯的,贾瑜看着她和玉官身上寒酸的裙子,吩咐道:「明天到针线房去,各自都多做几身好衣服,以后不用再穿成这样了,正常打扮即可。」 回到宁安堂,用完晚饭后,贾瑜和香菱以及玉钏儿一起洗了澡,这浴桶是他专门定做的,可以同时容下六个人。 玉钏儿刚爬上拔步床就被金钏儿扭着耳朵带出去了,贾瑜准备好白色的猫耳朵发箍和毛茸茸的尾巴,把娇憨乖巧,美到冒泡的香菱拦腰抱了起来,今天晚上应该没有人再来打扰自己了。 ...... 荣国府,荣禧堂。 贾琏叹道:「老太太,夏老公公说,下个月,大概月底,宫里会送一批宫女出宫,堂妹妹她就在名单里。」 按照规定,宫女们到了二十五岁后就会被放出宫自由婚配,除非被皇帝临幸过,不然基本上都是要被遣返的。 还有一些其他原因,可以提前出宫,比如生大病,当然也有可能会被丢进掖庭宫里自生自灭,或者家中出现重大变故,就好比元春这样的,亲大伯犯下大罪,生母七出犯了三出,回家侍奉病母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罢了。 薛姨妈心里很高兴,但依然装出非常难过的样子,贾政唉声叹气,李婶娘、李纨和王熙凤默默不语。 贾母的一颗心顿时凉了一大半,停下摩挲着贾宝玉大脸盘的手,颤声问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老太太,这是宫里的明文规定,哪个敢在这种事上动手脚,再多银子也花不出去啊,真是可惜了。」 贾母的一颗心顿时全凉了,她一拍软榻,痛心疾首道:「你还有脸说!都是你和你那老子害的!他两眼一闭走了,却把大姑娘给害惨了!还有你,一天到晚不干人事,不是和狐朋狗友灌马尿就是勾引混账老婆,家里的脸都被你给丢完了,身上只有一个五等将军,你和凤哥儿以后的儿子怎么办?我看你将来下去怎么和列祖列宗交代!」 贾琏跪在地上,低眉顺眼,抓耳挠腮,老老实实的挨啐,贾母又骂了几句,然后就开始哭死了几十年的贾代善,大致意思是「你要是还在,家里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家里是老的老的不省心,少的少的不争气,除了宝玉懂事,剩下的一个比一个没用。」 贾母哭的肝肠寸断,众人纷纷跪了下来,贾政流泪道:「母亲,您也不要太过悲伤,这都是各人的命数啊,就像瑜儿说的那样,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您别哭坏了身子。」 贾政不提这个名字还好,一听到这个名字,贾母的气更大了,怒道:「都是这个小鳖孙害的!他当初要是肯帮大姑娘,也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母亲,这件事和瑜儿没有关系啊!大兄他是自作自受,怪不得任何人,仅凭这一点,大姑娘便做不了贵妃,上次若不是他在圣上面前求情,西府的爵位可能就要被褫夺了,儿子求求您,不要再说这种让他寒心的话了。」 此刻的贾母正在气头上,贾政能在这时候替贾瑜辩解,已经是很难得了。 「滚滚滚,滚去和你侄子住去,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就来断我的话,凤哥儿,去把他给老婆子我叫来,我倒是想问问他,大姑娘出宫了怎么安排!」 ...... 宁国府,宁安堂。 贾瑜正是快活的时候,突然听见晴雯在窗外说道:「爷,平儿姑娘来了,说西府的老太太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大晚上的神经病啊!让平儿回去跟她说,我明天得了空再去!」 他的声音很大,平儿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贾瑜在里面干什么,可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走到晴雯旁边,隔着窗户低声道:「瑜大老爷,您还是跟着婢子过去看看吧!」 贾瑜停下攻势,用手捂住香菱的樱桃小口,示意她别叫出声,问道:「到底什么事?」 「宫里传出消息,说大姑娘下个月的月底就要出宫了,老太太大哭了一通,把二老爷和二爷都骂了一顿,说要问问您,大姑娘出宫后怎么安排。」 「还能怎么安排,嫁人呗,又不是不允许嫁,她年龄也不小了,你回去就这么说,让老太太今天晚上不要再来打扰我,不然我非急眼不可!」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六章蟒服玉带,出宫嫁人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七章 试射火枪,胡作非为 翌日,清晨。 「爷,起来了,天亮了。」 贾瑜被媚人轻声唤醒,动动手指,触碰到一片细腻湿润的神秘高地,掀开毯子,只见香菱正蜷缩在自己怀里,这小妮子俏脸粉红,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肚兜,略略遮住无限的春光。 主仆二人昨晚嬉闹到午夜才睡下,让贾瑜惊讶的是,香菱非常的皮实,比人菜瘾大的玉钏儿强上太多,跟本不需要人帮,她一个至少可以抵三个。 贾瑜看了看蒙蒙亮的窗外,笑道:「还早,来,让爷疼疼你。」 媚人的性子很软,懂事又体贴,不争不抢,给她就要,不给她也不会主动索求,她把受疼爱的机会都让给了她下面四個妹妹,贾瑜很喜欢这样的她。 她微微挣扎了两下,贾瑜怕把熟睡的香菱惊醒,便抱着她去了外面的隔间,把她疼到不停求饶才收了神通。 风息雨止时,天色已经大亮,外面传来喧哗的声响,下人们四处忙活,为贾芸和小红的婚事做准备,桌椅和酒菜全是从外面数家酒楼里订的,今天要来赴宴的族人少说也得有四百,宁国府两个对外开放的厨房根本负担不了。 贾瑜仍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索性又把金钏儿按在床上,继续欺负起来,对于他的「暴行」,除了晴雯会勇敢的说「不要」,其他几位贴身丫鬟皆是逆来顺受,从来都不会拒绝,在她们看来,这是自己的应该履行的责任。 为主子解决生理需求,是贴身丫鬟们最重要的工作,那些杂七杂八的活完全可以交给嬷嬷和二等丫鬟去做,主子养她们就是为了泄欲,碰上心善的,比如贾瑜,她们还能落个好的结局,碰到无情的,她们到了年纪就会被以各种理由打发出去,再换更年轻的进来服侍。 金钏儿姿色上乘,身段玲珑,和晴雯一样,身上有其他妾室和贴身丫鬟们不具备的妙处,而且更会迎合人,因此贾瑜每次和她共赴巫山时都会很尽兴。 收拾完金钏儿,贾瑜总算心满意足了,沐浴更衣,穿戴整齐,用完早饭后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去了军器局。 ...... 火器在百万梁军中配备的很少,除了神机营,只有边军和玄策军有少量使用,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这玩意造价过于昂贵,而且以当下的工业水平,根本无法实现大规模生产并列装军队。 第二个也是最主要的原因,火器虽然杀伤力比较足,可以威慑敌人,巨大的声响可以惊扰敌方的战马,但是除此之外,再无像样的优点。 射速是衡量一种中远程攻击武器是否优劣与否的参考标准之一,在这方面,一个优秀的弓弩手每三息就可以射出去一支箭矢,在短时间内还可以做到连续发射,比如说柳湘莲的秘技连珠箭,他曾在眨眼间射死过三个倭寇。 火枪的装填步骤异常繁琐,即便是最熟练的火枪兵,最少也得十五息才能发射一次,其次,它发射时会产生大量的烟雾,容易对射手和友军产生干扰,也容易暴露己方的位置,突然炸膛也是有可能的,一旦刮风下雨就难以继续使用,另外,火药在潮湿天气里也不容易被保存,论射程和侵彻力,强弓劲弩不比它差多少,而且可靠性会更高。 因为冶金技术的落后,红衣大炮很笨重,重逾千斤,这意味着它将很难被快速部署和转移,遇到雨雪天气就要趴窝,它比火枪更容易炸膛,一旦出现意外,操控它的炮手和周围的友军搞不好就要跟着一起升天,它的保养、运输和维修成本高,实行起来也很麻烦。 这两者一直都得不到有效的改进,边军对这些笨重且娇贵的家伙嫌弃不已,朝廷给他们配发的火器不是被退回来,就是被封存在军营的仓库里,只是偶尔拉出来打两枪放两炮,对付蒙金的骑兵,还是以弓、床弩和投石车为主。 贾瑜之前在江南拿火枪打过倭寇,发射时产生的一大团白色烟雾让他记忆犹新,如果没有风的话,长时间难以散去,阻挡视线不说,还熏眼呛人,只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很多玄策军兵士打完一枪后就将其扔在地上,哪怕是情况允许,他们都不愿意去再次装填弹药。 顺风的时候,等你装填好弹药,战友已经砍一个贼首下来了,逆风的时候,等你装填好弹药,敌人已经举着刀冲到你面前了。 军器局。 这里是研发火器的地方,在几名官员的陪同下,贾瑜参观了不成熟的生产线,几百个工匠挥汗如雨,忙的热火朝天,一个小吏从枪架上取来一支火枪,详细介绍着它的功能、造价和优点。 贾瑜接过火枪仔细查看,要比玄策军使用的更精致一点,伸手一摸,内壁非常光滑,他决定找个地方打上几枪。 ...... 上林苑,阳光明媚,秋高气爽。 此处为皇家园林,占地甚广,位于皇城正后方,里面有郁郁葱葱的森林和波光粼粼的湖泊,风光旖旎,景色优美,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常被用来举行各种盛典,例如琼林宴,其中还有一座灵台,里面饲养的珍奇异兽不计其数,其壮观之象,远非会芳园可以比拟。 陈贤举起火枪,东南西北的瞄了几下,笑道:「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摸这东西,不器,我们打什么?」 陈佑学着贾瑜的样子,把火枪当成长矛,对着空气一阵乱捅,眼珠子一转,出了一个主意:「去灵台打那些豺狼虎豹啊,大月氏前段时间不是进贡了两头金毛狮子吗?就拿它们练手。」 这二人,一位贵为储君,一位贵为亲王,在贾瑜面前却以「我」自称,以表字称呼他,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你要是乱来,父皇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砰!」 一声枪响,一只在不远处树枝上歇脚的大黑鸟应声落地,贾瑜吹了吹枪口冒出来的丝丝烟雾,赞道:「比玄策军那些鸟铳好用多了,至少射的准。」 一个小太监跑上前,捡回大黑鸟,双手举过头顶,陈佑惊讶道:「你打的够准的啊,把这贼厮的头都打没了。」 陈贤掏了掏耳朵,看着叽叽喳喳乱叫,一哄而散的鸟群,问道:「不器,你让我们接下来还打什么?」 贾瑜重新装填好弹药,不怀好意的盯着小太监,他唬了一跳,这位贵人不会是要我去做猎物,供他玩乐吧? 「速去外面买鸡,只要那种胖乎乎的小母鸡,买它十几二十只回来。」 不用出宫买,尚食局里就有,小半个时辰后,十来个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每人手里都拎着两只活鸡。 陈佑让他们把鸡全放了,对准其中一只就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烟雾散去,这只小母鸡只是尾巴上的少了几根羽毛,其他地方完好无损,贾瑜看了看距离,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好你个贾不器,竟敢嘲笑小爷,看打!」 陈佑气急败坏,抄起火枪就朝他戳来,贾瑜把手里装好弹药的火枪换成没有装弹药的,开始和他拼刺刀,陈贤目不转睛的看着,突然一拍大腿,叫道:「我们可以在枪头上加一把刀或者剑啊,这样就又能远射又能近战了。」 贾瑜回头笑道:「殿下真是英明神武,我亦做此想!加上两三尺的刺刀,如果兵士打完一枪后,来不及装填弹药,就可以上前和敌人拼刺刀。」 陈佑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闲散王爷,哪里是贾瑜的对手,没几合就落入了下风,他连忙道:「不打了,我打不过你,我们还是打**。」 可怜那二十来只小母鸡还在旁边看热闹,等它们发现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再想跑已经晚了。 「砰!」「砰!」「砰!」 火器局的小吏们飞快装填弹药,一支一支递给追杀小母鸡群的三人。 「停止射击,留几个活口,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来人,把它们抓起来。」 ......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一如以往,被淹没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许皇后坐他身边,怀里抱着蓝眼睛的暹罗猫,轻轻抚摸着。 连续批阅完十几道奏折,景文帝一阵头晕眼花,放下御笔,许皇后连忙端上来一盏温度恰到好处的参茶,他喝了一口,问道:「太子在做什么?」 戴权躬身道:「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以及贾少保在上林苑里试射火器。」 「梓童,这小子挺积极的嘛,朕还以为他深陷温柔乡不能自拔了,看来说他是好色之徒真是有些冤枉他了。」 后宫佳丽三千不过是妄谈,景文帝满打满算只有十七个妃子,贾瑜现在则有三十三个,几乎是他的一倍,贪花好色,骄奢yin逸,实至名归。 许皇后轻笑道:「陛下,天气这么好,臣妾陪您去上林苑散散步?您歇一歇,顺便再教导教导这三个孩子。」 「好,朕正有此意。」 ...... 上林苑。 贾瑜正在指挥陈佑和泥巴,「对,这个稀度刚刚好,多活一点。」 陈佑蹲在地上,两只手都是泥巴,圆脸上也沾了一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晋王府长史和几名护卫在旁边愁眉苦脸的看着。 「晋王殿下真是天赋异禀啊,小时候没玩过泥巴都能活的这么好,您可不要觉得脏,这世上最干净的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壤,因为它是无数先烈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值得我们敬畏和热爱。」 「对对对,你是探花,你说什么都有道理,不过要是不好吃,我再跟你算账,把这园子里的泥全活了再回去。」 陈佑今年不过十四岁,是个小胖子,金黄色四爪蟒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有多少威严,反而看起来有些滑稽。 陈贤看着七只瑟瑟发抖的小母鸡,到底还是下不去手,贾瑜没有勉强他,也不敢勉强他,用尖刀三下五除二的送小母鸡们归了西,往装满开水的木盆里一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用勾子把它们勾到案板上,开始拔毛去内脏。 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向四周蔓延,陈贤连连干呕,连忙退到一丈外,用手帕捂着口鼻,看着面不改色的贾瑜。 仔细处理干净,贾瑜把几种滋补的食材塞进鸡肚子里,拿起软刷开始涂抹酱料,先用薄薄的猪油网均匀覆盖,最后用软荷叶包了三层,拍了拍手,笑着说道:「一个时辰后,美味即成。」 陈佑把篮筐里的木柴全倒进火堆里,凑过来看,贾瑜如法炮制,又做了六个,然后开始往软荷叶上糊泥巴。 陈贤许是觉得有趣,又许是不好意思吃现成的,他挽起袖子,不顾太监们以头抢地,冒死劝阻,亲手做了两个。 待稍微风干后,贾瑜把七个泥土团放进火堆里,用通红的木炭掩盖好,嘱咐几个小太监不要断了火,然后表示闲等无趣,想去灵台里见见世面,陈贤和陈佑自无不可,欣然同意。 贾瑜身上背着三支火枪,说怕遇到逃出笼的猛兽,到时候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陈佑对这种危机意表示了赞同,也背了两支,见他们俩看着自己,陈贤只好也背了一支,陪他们胡闹。 ...... 灵台。 「我去,麒麟(长颈鹿)!」 「我去,狻猊(狮子)!」 「我去,大虫(老虎)!」 陈佑就喜欢贾瑜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洋洋道:「是不是应有尽有?你回头去求求父皇,让他老人家赏你一头金毛狮子,带回家养着玩。」 「您这馊主意出的可真好。」 贾瑜夸了一句,当看清藏在树丛里的大象后,他举起火枪就要射,陈贤把枪头按下来,连忙道:「不器,这个真不能打,父皇最喜欢这畜牲了。」 「殿下,安南国遍地都是这东西,皮糙肉厚,刀剑不入,当地人在它们身上披上甲胄,用来冲击敌人,一旦跑起来,地动山摇,所到之处,势不可挡,极具杀伤力,此次去收复安南,除了怕热带传染病,我最怕就是遇到这种东西,现在正好让我试试火枪能不能对它们产生有效的伤害,我也好拿出应对之策来,打死就打死了,等收复安南,这东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陈贤见他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测试火枪威力,犹豫了几息,说道:「好,你打吧,打死了算我的。」 象园是一个深坑,贾瑜确定它们冲不出来,为了保险起见,他请陈贤和陈佑退的远远的,后者不愿意,举起火枪就射,子药打在了大象的耳朵上,四周立刻传来各种野兽的嘶吼声。 太监和属官们都吓傻了,拉着陈贤和陈佑就往外跑,一队中央御林军兵士听到动静,以为野兽跑出来了,纷纷举着盾牌,提着捕网和刀枪冲了进来。 贾瑜居高临下,将火枪瞄准四处乱撞的大象,瞅准机会,对着它的肚子就开了一枪,烟雾很快散去,定睛一看,屁事没有,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他不甘心,换了一支火枪,对着大象的屁股又开了一枪,见还是没有出血,不禁大失所望,一群中央御林军兵士把他围成一圈,军官急声道:「贾少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快走吧。」 退到园外,小吏连忙把大门关起来,看着眼前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陈佑后悔不迭,连呼「这次祸闯大了!」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七章试射火枪,胡作非为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八章 宁国大妇,当之无愧 宁国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秉承着男女不同席的礼数,男子们都在前院坐,女眷们则在外仪门里坐,两处都搭了戏班子,贾家在京八房共有五百多族人,此番来了三百余口,没来的要么是旁支的旁支,要么是混吃等死的子弟,他们不配到宁国府里来参加喜宴,族人们按照辈分依次落座,三三两两的交谈着,等待着开宴,言语中不乏对贾芸的艳羡和对贾瑜的赞美。 男性族人们只能待在前院,除此之外哪里都不可以去,以免冲撞了其他家的女眷,特别是荣国府的贵人们。 聚仙阁。 宁安堂里有一个会客厅,不过它紧靠着卧房,客人来了多有不便,而且林黛玉她们时常会来,若是与外男撞见,殊为不妥,所以贾瑜就把暖阁当做前会客厅使用,专门用以接待外来的客人,并且把名字更换为「聚仙阁。」 贾瑜很喜爱「仙」这个字,他给依山之榭的两座阁楼分别命名为飞仙和天仙,临水之轩第二大阁楼也获此殊荣,名曰灵仙,加上这個聚仙,以及名字沿用至今的登仙,共同组成了「宁国府五仙阁楼」,它们的牌匾和楹联都是他亲手所书,以名贵木材精雕细琢而成。 聚仙阁是一座两层半的建筑,雕梁画栋,碧瓦朱檐,桌椅、地板和饰品架等家具用的全是红木,装修古朴淡雅,堂内宽敞明亮,可以容纳下数十人。 卜氏坐在朝门的太师椅上,如坐针毡,局促不安,接受着以娄氏为首的其他六房一众女眷的祝贺,小红的老子娘林之孝两口子也在,薛姨妈、李婶娘、和吕氏都过来凑热闹,李纨和王熙凤则带人在外面张罗女眷们的宴席。 这场婚礼可以用八个字定义:旁支子娶了家生子,既然贾瑜给贾芸做了高堂父母,而且素日来又很信重他,因此喜宴在宁国府里办也不算唐突。 天上人间。 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薛宝琴、邢岫烟、妙玉、迎春、探春和小惜春都在,她们各自的贴身丫鬟全都被打发去会芳园里顽了,以免坏了这地儿的清净,除了她们,喜鸾和四姐儿也在,她们第一次来到了这座尽显奢华的书房,满眼都是好奇。 论起来,她们俩个算是贾瑜的远房堂妹,二人言语得体,举止大方,既不扭捏作态,也不畏手畏脚,在六房二三十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中算是最出众的,而且生的又好,因此林黛玉对她们另眼相待,颇为欣赏,邀请过来一起顽。 虽然她们俩的衣着打扮还不如宁荣两府的贴身丫鬟们,但是二人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卑之意,落落大方,宠辱不惊,和邢岫烟的品性很是相像。 妙玉端坐在贾瑜的太师椅上,两只纤纤玉手捧着《英俊居士诗词集》,小声读着这些精妙绝伦的传世佳作,薛宝琴笑嘻嘻道:「姐姐,写的如何?连皇帝老爷都夸他是五百年来第一人呢。」 然后又附耳小声说了一句,一脸狡黠的笑容,妙玉俏脸微醺,美眸微嗔,在她娇嫩的香肩上轻轻打了一下。 探春接过诗词集,把贾瑜写给她的那首《渔家傲》添了进去,字迹娟秀,赏心悦目,这个女孩子果然是擅书的。 林黛玉从抽屉里拿出一纸词稿,递给探春,那她誊抄进去,薛宝钗顺手接过来,读了一遍,笑道:「好一句竹杖芒鞋轻胜马,好一句也无风雨也无晴,不过有点矫揉造作了,不符合他的现状,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无病呻吟。」 史湘云在书案上翻来翻去,希望再抓到漏网之鱼,她拿起《孙子兵法》抖了抖,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张写满字迹的宣纸从里面慢悠悠落了下来,李绮伸出小手将其捡起,众人连忙凑过来看。 只见上面写着一首小词,李绮朗读道:「三五七言·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薛宝琴有些不解,问道:「我们都在哥哥身边呀,他还在思念哪个?」 邢岫烟轻笑道:「也许只是一时的感慨罢了,诗人壮怀激烈,词人多愁善感,哥哥写的这些词,柔肠婉转,情思缠绵,一如他的人,我虽然很喜欢,但也想他能写出大气磅礴的新词来。」 林黛玉微微一笑,拿起细毛笔,蘸了蘸香墨,在词牌名后面又添了一行小字,「词赠妙玉以做定情信物。」 见此,妙玉连忙道:「我不用的,公子已经送过我一首诗了。」 她们几个对贾瑜的称呼不尽相同,最常见的是「哥哥」,李纹用的则是「贾郎」,妙玉用的是「公子」,还有叫夫君、老爷、瑜儿和两个表字的。 「大家都有的,你也要有,那首诗又不是定情词,就这首吧,虽然寥寥数言,但却情深意重,和姐姐很般配。」 妙玉推辞不过,只得道了谢,默默把这首三五七言记在心里。 薛宝钗胸前戴着璎珞圈,上面挂着一只镶嵌着几颗不同颜色宝石的小金锁,之所以重新戴上,是因为贾瑜喜欢把玩,不过这只上面没有那八字箴言,是她让人去外面金铺连夜打的,她想把原先的那只融掉,但薛姨妈不允许,她只好将其收进锦盒,藏在箱子底下,并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它重见天日。 璎珞圈,是当下大户人家姑娘小姐重要的首饰头面之一,一般都由纯金打造,价格昂贵,上面会挂一些长命锁、玉如意或者护身符之类的吉祥物,贾瑜这八房妻妾中,只有薛宝钗一个人有璎珞圈,其她七人要么是不喜欢、要么是有替代物、要么是买不起。 她从袖兜里取出一只水粉色的香囊,从里面倒出一把饱满鲜艳的红豆,众人不解其意,史湘云好奇道:「宝姐姐,你是想以此起个诗社吗?」 薛宝钗摇了摇头,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三丫头,把这首也记进去。」 李纹笑着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二姑娘和四姑娘没有词了。」 薛宝琴是一个古灵精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她怂恿迎春去找贾瑜要,说既然给妹妹写,就也得给姐姐写。 迎春轻声道:「我不用的,瑜弟那么忙,我不想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小惜春对诗词暂时还不感兴趣,说道:「我以后再问哥哥要。」 探春把红豆诗写好,将细毛笔搁在笔架上,说道:「我这哥哥哪哪都好,就这方面不好,你不问他要,他就一声不吭,写了好词竟然藏起来,我不信就这么两首,肯定还有,我们再找找。」 她们都是贾瑜的妻妾和姐妹,关系亲密,感情深厚,有资格,也有权利翻他的书桌,他也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 皇城,上林苑。 经过再三清点,看守灵台的小吏禀报说所有记录在册的猛兽都在,无一头逃脱,大象的情绪已经被安抚下来,耳耳朵上的伤口也得到了有效的救治,其他两处枪伤不重,只是流了一点血。 听他如此说,三人才放下心来,要是有野兽跑出去咬死人,那罪过就大了,另外,枪击大象,贾瑜心中并没有丝毫的自责,说到底不过是一头畜牲罢了,他上下掂量着火枪,在心里思索对付象骑兵的方法,陈贤也在思索,陈佑在用铁钩子扒拉火堆里的泥疙瘩。 他伸手摸了一下,被烫的龇牙咧嘴,长史官连忙效劳,陈佑嫌弃他们笨手笨脚,就把他们全赶走了,蹲在地上,举起木棍就是一顿砸 陈贤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擅于政务,不通军事,让他去想仅仅是有所耳闻的事物,并给出应对之策,着实是有些难为他了,他要是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东宫还要那么多属官做什么。 贾瑜一层一层剥开荷叶,一阵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一只肥嫩的叫花鸡映入眼帘,陈佑的口水瞬间就下来了,他把叫花鸡拿到桌子上,将手仔细清洗干净,扯下一条直冒油的鸡腿,吹了吹,往嘴里一塞,咬下一大块,嚼了嚼,含糊不清的说道:「图了图了。」 就在三人吃鸡的时候,景文帝和许皇后从远处走了过来,一个身后跟着敬安,一个身后跟着凤仪女官,一个怀里抱着三尺剑,一个怀里抱着暹罗猫。 一只鲜嫩多汁,美味可口的叫花鸡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骨头,陈佑抱来一只新的,他身上的蟒服都被染脏了,把它放到桌子上,抄起木棍就一通乱砸,嚷嚷道:「如此美味,岂能无酒?来人,速去尚食局取一坛百年佳酿来。」 他的命令没有得到响应,属官、太监和护卫们纷纷跪了下来,陈贤扭头一看,连忙把手里的鸡腿放下来,躬身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景文帝扫视一圈,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问道:「火枪试的如何?」 贾瑜恭声道:「精度很高,穿透力差了一点,他日在安南国战场上,若是遇到成群结队的象骑兵,火枪无用,只能动用火炮,或者其他办法。」 景文帝点点头,背着手走到桌边,指着叫花鸡问道:「此为何物?」 「叫花鸡,其腹中藏有数种滋补的药材和食材,对身体大有裨益。」 景文帝没有询问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是何意思,看了看一脸油污的陈佑,对敬安吩咐道:「送一只到上书房,朕和皇后今日的午饭就用它了。」 敬安领命,把剑挂在腰带上,一如当年在渭水河边挑荠菜一样,选了一个最大的,用单手托着回去了。 许皇后伸出柔荑捏住贾瑜的耳朵,使劲扭了两圈,冷笑道:「你胆子愈发的大了,竟敢怂恿太子储君做这些危险的举动,万一出了什么事,哪怕是受了轻伤,后果都不是你能承受的,本宫再三叮嘱你,万事小心为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你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今天这顿板子你再也躲不掉,连上次的一起赏给你,不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陈贤跪下了下来,拜道:「母后,这件事是儿臣带的头,和弟弟以及不器无关,请您治儿臣的罪。」. 陈佑抹了抹嘴,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也跪下来求道:「母后,这件事全是贾瑜的错,和大哥没有干系,和儿臣也没有干系,儿臣本来在国子监读书,正是渐入佳境的时候,突然就被他给拉出来了,非要儿臣和大哥陪他来这里胡闹,所以您打他的板子就可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不停喊疼求饶的贾瑜挑眉毛,满脸的奸笑,我让你强迫小爷我和泥烧火,报应来了吧。 陈贤连忙用胳膊肘捣了捣他,景文帝笑呵呵道:「来人,把他们三个带到上书房门口,每人打二十大板。」 「陛下,打不得,微臣等一会还要回去给微臣那侄儿做高堂父母,若是被抬回去,脸就要丢完了,求您赏个体面,让微臣明日再来领这顿板子啊。」 「三十大板。」 ...... 上书房门口。 贾瑜已经认命了,往长椅上一趴,陈贤和陈佑一左一右趴在他两边。 「能和太子殿下与晋王殿下一起挨板子,微臣诚惶诚恐,荣幸之至。」 陈佑懊悔不已,险些捶胸顿足,苦着脸说道:「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刚才就替你求情了,现在好了,这三十大板下去,我又得在床上趴几天。」 贾瑜笑道:「就当是放假了呗。」 「不过我今天挺开心的,顽也顽了,吃也吃了,挨一顿打不亏,贾瑜,你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以后如果还有什么好顽的,一定要再叫我一起。」 陈贤接话道:「不器,我和太子妃过明日去你家做客如何?你到时候亲自下厨,请我们吃一顿饭,算是替你从江南西进还京,接风洗尘了。」 「大哥,算我一个,我也去。」 ...... 宁国府,聚仙阁。 数十个六房的女眷或坐或站,她们的目光中满是艳羡和敬畏,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言谈举止之间尽显威严的林黛玉,这才是天生的富贵命啊,年方不过十五岁,还没成婚就是一等伯夫人,族长这次要是把那什么安南国打下来,她说不定就要变成侯夫人,甚至是国公夫人了。 以前想见也见不到,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岂能轻易错过,于是乎,这些女眷们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小心翼翼说着讨好的吉祥话,要多卑微就有多卑微,林黛玉没有端着架子,面带微笑,和她们每一个人都能说上几句,悉数收下她们委婉的诉求,表示一定会反馈给贾瑜,并尽最大努力解决她们的问题。 探春满脸钦佩,暗自赞叹,自己这位林嫂子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真到了关键时刻,轻描淡写的就镇住了场子,只希望她来日面对满堂的诰命夫人时,也能像今天这一样。 此时此刻,薛姨妈和李婶娘多么希望,坐在右边太师椅上的是自己女儿啊,令她们眼红的是林黛玉正室之位,还有很快就能得到的一品诰命,以后所出的孩子是嫡子,可以继承贾瑜的爵位和这诺大的宁国府以及一应家产。 薛姨妈肠子都悔青了,贾瑜当年考中解元的时候,她有想过把薛宝钗许配给他,但很快就扼杀了这个想法,在她看来,别说是解元了,就算是考中了状元,也不过是做个六七品的小官,想熬成三品大员,少说也得十几年。 等贾瑜摇身一变,成为三等宣威将军,继承宁国府全部资产后,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女儿似乎已经配不上他了。 时也,命也。 任她如何胡思乱想,都已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在这一刻,林黛玉是所有人言语和目光汇集的中心,她不再是那个孤苦伶仃,忧郁敏感的弱女子,她背后站着一个位极人臣,无比深爱着她的丈夫。 妾室们对她心悦诚服、贴身丫鬟们对她忠心耿耿、两府下人们对她毕恭毕敬、六房族人对她曲意逢迎。 尽管这一切都离不开贾瑜坚定的支持和拥护,但她依然用自己坦率纯真,见之以诚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人。 她是当之无愧的宁国大妇。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八章宁国大妇,当之无愧免费阅读. 第二百九十九章 雌雄金麒麟,琉璃绣球灯 宁国府,前院。 「见过族长。」 「给族长请安。」 贾瑜甫一露面,六房族人们不分长幼尊卑,纷纷起身行礼,那上一辈的行拱手礼,平一辈的行躬身礼,晚一辈的行跪拜礼,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不必多礼,大家吃好喝好。」 贾瑜一边往里走一边拱手还礼,眼前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初次见面,不知名字,他们衣着朴素,普遍家无恒产,日子过得拮据,宁国府和荣国府里的荣华富贵,酒池肉林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祖上都是先宁国公贾演和先荣国府贾源庶出之子,成年后带着些许薄产出府另过,繁衍至今,他们虽然背靠贾家这棵参天大树,但是地位依然低下,不比两府的下人们体面到哪里去。 贾珍在位期间,贾家一片乌烟瘴气,蝇营狗苟,有些族人打着两府的名义,在外面欺男霸女,胡作非为,贾瑜上台后,很快便开始着手整治,大义灭亲,清理门户,依律严惩了这些蛆虫,并且重新修改了族法,添了很多新规定进去,比如说族中女子未满十六岁不得婚嫁,随后又拟订了一系列的帮扶措施,重点照顾那些老无所依,幼无所养,没有生活来源的族人。 有上进心的良善之辈有事做,读书也好,到宁荣两府名下的商铺工作也罢,确保不会有人没米下锅,没钱治病,苦苦挣扎在温饱线的边缘,死于饥寒交迫,除此之外,剩下的他爱莫能助,他高尚不到散尽家产,让他们每个人都锦衣玉食。 经过清理,三四十个游手好闲、不干人事、偷鸡摸狗、劣迹斑斑的子弟被送到城外的田庄劳动改造,表现优异的,五年或者十年后刑满释放,否则就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若是企图逃跑,或者继续不知悔改,他们将会被开革出贾家的族谱。 每個月光救助金和族学的花费,就要六七百两银子,加上年底的分红,一年下来少说也得小一万两,这些走的全都是宁国府的公账,贾瑜的所作所为,比贾珍高尚百倍,对这六房族人,他仁至义尽。 综上所述,贾瑜在六房中的威望很高,受到数百族人们一致拥戴和赞美,不分男女老少,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本分度日,不要再败法乱纪就好。 聚仙阁。 「老爷回来了!」 门口的二等丫鬟喊了一声,堂内数十名女眷停止交谈,起身以示迎接,贾瑜负手而入,身上的坐蟒服金光闪闪,整个人如同太阳般璀璨耀眼,样样都无可挑剔,唯一不妥的是,他走路姿势有点奇怪。 林黛玉瞬间便发现了这点,目光中满是询问,贾瑜笑着说道:「刚才在上林苑闯了点祸,挨了几板子,没事。」 贾瑜坐到左太师椅上,对卜氏拱手道:「今天我无礼托回大,和嫂子你平起平坐,给芸哥儿做回高堂父母。」 卜氏感激涕零,跪下来磕头,自己娘俩真是遇到贵人了,人前体面,人后富贵,现在过得日子以前都不敢去想。 贾兰和贾菌走上前把她扶了起来,这两个后起之秀,最受贾瑜的照顾。 小门小户婚娶没那么多讲究,更何况还是在别人家里,贾芸和小红一身红妆,从外面走进来,跪下给坐在高堂上的贾瑜和卜氏三拜九叩,敬了天地,奉上孝茶,然后被送进回他家的洞房。 六房那二十来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走上前依次福礼,口称「妹妹给族长哥哥请安」,贾瑜给这一大群远房堂妹每人送了十两银子,权且当做见面礼,另外让她们饭后不用急着回去,可以去会芳园里游玩,得此关照,她们受宠若惊,纷纷道谢。 十两银子对贾瑜不算多,对她们来说却不算少,她们每个月可没有月钱拿,基本上都是和各自兄弟姐妹一起穷养的,这笔银子可以当做体己钱,补贴家用,或者裁上几身新衣服,买一些简单的首饰。 礼毕,女眷们皆到外仪门内入宴,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们则去了宁安堂,做为新郎官的「父亲」,贾瑜义不容辞的要到前院走一遭,他不好饮酒,遂以茶代之,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和族人们喝一杯,一圈下来,喝茶都喝饱了,走起路来直响。 有几个族人恳求贾瑜给自家到了年龄的女儿做媒,贾瑜全都应了下来,皇城司中司里那九个守备校尉年龄很合适,他们父亲皆是在扬州时以身殉职的亲卫,此番正好再给他们安排一下终身大事。 「琮哥儿,有字否?」 贾琮躬身道:「请兄长下赐。」 「就叫世忠吧。」 贾瑜的两个字皆是景文帝赐的,他的高堂父母还要由景文帝做,他如今也给别人做了高堂父母,给别人起了字。 他是贾芸的长辈,对其有提携之恩,有资格做高堂父母,他是贾琮的兄长,对其有再造之恩,二人虽然是平辈,但此举不算唐突,只会彰显兄弟二人情深义重。 宁安堂。 妻妾们和三春坐在大圆桌上,贴身丫鬟们太多,将近三十位,林黛玉只留了晴雯和紫鹃二人伺候,其他人都打发到外仪门和六房女眷们一起入宴了。 「好端端的,又惹什么祸了?」 紫鹃拿来软垫放在椅子上,贾瑜笑了笑,把今天做的荒唐事和盘托出,林黛玉扭了扭他的耳朵,嗔怪道:「活该,皇后娘娘教训的是,不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胡闹呢。」 贾瑜道了恼,把上林苑内的美景和众人描述了一遍,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特别是那座皇家动物园,只可惜不能带她们进去游玩,他倒是想进去就能进去,林黛玉也可以,不过薛宝钗她们就不合适了,倒也不全是因为正房和妾室之分,主要是因为林黛玉身份超然,在景文帝和许皇后面前都可以坐着,若是只带她去,把别人都丢下,多少有点不合适,这种小事不值得区别对待。 众人心驰神往,唏嘘不已,表示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那些海外异兽,只恨无缘一见,贾瑜笑道:「等我哪天去和圣上求个体面,到时候带你们一起去参观一番,不过那些畜牲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的,不太友好,我怕吓着你们。」 史湘云挥舞着小粉拳,拍着初具规模的胸口,说道:「它们要是敢跑出来咬人,我就把它们牙拔下来顽。」 她们八个之中,要数她最欢乐,说是女孩子,倒像个假小子,吃饭和走路都风风火火的,和端庄优雅的薛宝钗形成了鲜明对比,贾瑜很喜欢这一点,因此对她很纵容,希望她能永保这份天真和童心,不要被礼法约束太过。 至午时末刻,喜宴结束,族人纷纷散去,下人们随后开始打扫卫生,贾瑜那二十多个远房堂妹大部分都怕给他添麻烦,便跟着家人回去了,少部分有意留下来说话结交,嬉戏顽闹的也不好意思继续逗留,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对她们来说,贾瑜这个远房堂哥可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若是能和他以及林黛玉她们交好,以后隔三差五过来顽顽,各种好处就会随之而来,这十两银子不就是?就像喜鸾和四姐儿一样。 林黛玉今天见她们俩身上没有像样的饰品,便动了怜悯之心,给她们俩每人一只玉镯子、一对金耳坠和一只小荷包,这三样加起来少说也得值个二三十两银子,薛宝钗又让莺儿回去拿了一些她没用过的胭脂水粉分给她们俩。 用完午饭,林黛玉她们和妙玉去了寂照庵,此处俨然已经成为宁国府里继天上人间后,第二个最热闹的地方,大家都喜欢去那里喝茶,在佛祖面前闲谈俗世。 贾瑜把薛宝琴留了下来,问道:「琴儿,内兄出发了吗?」 「还没有呢,说明日一早就走。」 贾瑜握住她柔若无骨,暖呼呼的小手,笑道:「我到时候置酒相送,给他壮行,来,给为夫的伤处上上药。」 薛宝琴知道他的伤处在哪里,小脸微醺,低着小脑袋,两只小手捏着裙摆,开始忸怩起来,贾瑜见之心喜,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髻上闻了闻,由衷的夸道:「琴儿,恕我无礼了,你可真香啊,香到我心猿意马,目眩神迷。」 她们八人中,要数她的年龄最小,尽管来的比邢岫烟和妙玉早,但贾瑜依然以「小老婆」来定义她,她有着难以言喻的美丽,如果林黛玉是沉鱼落雁,那她就是闭月羞花,更兼纯洁无瑕、冰雪聪明、乖巧懂事,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薛宝琴差点羞坏了,像猫儿一样,用小脸轻轻蹭了蹭坐蟒服正中间的龙头,两条藕臂环着贾瑜的腰,勇敢的说出了情话,呢喃道:「哥哥,琴儿好喜欢你呀。」 贾瑜抱着这个只勉强到自己胸口的小丫头,心里怜爱不已,关系难免有远有近,一碗水永远端不平,他承认,除了林黛玉,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孩子了。 虽然在金陵府和西进的客船上,贾瑜和她有过不下双手之数的亲密接触,不过多是亲吻和拥抱,隔着衣服的轻薄也仅仅只是廖廖数次而已,没有太过逾越之举。 这件水粉、淡绿和白色相间的绣花小裙子和她可谓是相得益彰,把她的娇俏可爱,天真烂漫,演绎到淋漓尽致,直击贾瑜的灵魂深处,让他口干舌燥,蠢蠢欲动,难以抑制的生出了其他想法,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血气方刚,食髓知味的少年郎,说明白点就是非常好色。 正待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史湘云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把一样东西塞进贾瑜手心里,他低头一看,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金麒麟,被用一根红线系着。 薛宝琴连忙从贾瑜怀里钻出来,小脸红的好比西瓜瓤子,羞羞答答,以袖遮面,转身欲走,却被贾瑜轻轻拉住。 「哥哥,云儿有两只金麒麟,一雌一雄,这是爹娘留给云儿的,这只雄的就送给你了,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以后再也不会受伤。」 说着,她从玉颈上摘下那只雌的,贾瑜接过带着体香和温度的雌麒麟,和雄麒麟一对,严丝合缝,完美契合。 「好,那我就收下了,我会一直戴着的,即便以后我们俩相距万里,天各一方,有了这对雌雄金麒麟,也能近在咫尺,心心相印,天涯若比邻。」 史湘云很高兴,踮起脚尖,把雄麒麟给贾瑜戴在脖子上,心满意足,蹦蹦跳跳的回去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这对金麒麟是先保龄侯夫妻俩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了,于她而言,其珍贵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大脸宝的破石头和薛宝钗的小金锁,值得贾瑜用一生去珍藏。 薛宝琴本能的察觉到了异样和危险,她两只小手厮杀在一起,声若蚊蝇道:「哥哥,琴儿想去找林姐姐她们顽。」 「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还能吃了你不成,我昨天晚上忙到后半夜才睡下,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跑到上林苑和太子兄弟俩试射火枪,又挨了三十大板,现在是又累又疼又困,劳烦你看在我这么疼你的份上,降尊屈贵给我上上药,捏捏腿,我现在身心俱疲,你做为小老婆,又是最懂事的好孩子,可得为夫君排忧解难,等我睡着了,你再去找你林姐姐和堂姐姐她们顽,好不好?」 薛宝琴「喔」了一声,就这样被贾瑜用花言巧语加装可怜骗进了卧房。 贾瑜找来药箱,熟练的脱掉裤子,趴在沙发上,薛宝琴看着他差点开花的屁股,听着他倒吸凉气,心疼取代了羞涩,她跪坐在羊毛地毯上,用棉签蘸了蘸清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一边涂一边鼓着小嘴巴吹着,想以此缓解他的疼痛感。 上好药,贾瑜把坐蟒服脱掉,只穿着寝衣,往拔步床上一躺,拍了拍枕头,示意她过来履行小老婆的职责。 薛宝琴左顾右盼一番,犹豫了几息,脱掉绣花小鞋子,红着小脸爬上床,贾瑜把头枕在她大腿上,往上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失望,这种情况是分人的,也不全看年龄,玉钏儿和雪雁不比她大多少,却比她大不少,当下盛行小巧玲珑,也就是盈盈一握那种,越大反而越不讨喜,会被视做粗鄙不堪,不然也不会出现裹胸这一陋习,但他却不以为然,反其道而行之。 「哥哥,琴儿按的重不重?」 贾瑜舒服的呻吟一声,夸道:「力度刚刚好,以后常来给我按按。」 约莫半盏茶后,伴随着一声哈欠,贾瑜沉沉睡去,薛宝琴慢慢把他的头从自己怀里拿出来,给他盖好毯子,端详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想了想,俯身在他嘴唇上吻了吻,又吻了吻,然后下了拔步床,穿好绣花小鞋子,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 贾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呆呆的坐在床上怀疑人生,只觉得头昏脑胀,好一会才缓过来,晴雯撩开珠帘走了进来,笑道:「爷,那位镇国公府的世子来了,在聚仙阁坐着等您呢。」 玉钏儿和香菱跑进来伺候他穿衣服,贾瑜晃了晃脖子,扭了扭腰,骨头啪啪直响,笑着说道:「我可能很晚才回来,今晚轮到谁给我暖被窝了?」 「我我我,轮到我了。」 「好,算你一个,雯儿,你也来,再把龄儿喊着,你们三个一起。」 昨天晚上陪贾瑜睡的是香菱,媚人和金钏儿今天早上也被他疼过了。 ...... 镇国公府。 牛继宗带着一众子弟在大门口相迎,让贾瑜受宠若惊的是他竟然把三间兽头大门给打开了。 在当下这个时代,一座府邸的三间大门,特别是像宁国公府、荣国公府以及镇国公府这样的顶级豪门,等闲是不会轻易打开的,除了以下几种情况。 一是圣旨上谕到了、二是来了王爷这一级别的贵客、三是被抄家灭族,祭祖时都不一定会打开,其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用途,这里面有很多讲究。 比方说宁国府,到现在为止,开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接圣旨的,贾瑜出门走东角门,下人们出门则走西角门,后门和会芳园的便门不常用。 「世伯,晚辈何以克当,您这般隆重,岂不是折了晚辈的草料?」 牛继宗哈哈大笑,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贾瑜的肩膀,见他巍然不动,面不改色,大赞道:「好!倭寇杀的好,平定安南的计策更好,真给莪们开国一脉长脸,愚叔心里明白,这次能忝为天策军右副将,都是沾了你的光,贤侄的恩德,我们镇国公府记下了,走,先去见见老太太,她老人家早就念叨你了,今天晚上我们叔侄二人不醉不归!」 顿了顿,牛继宗继续说道:「贤侄是有大作为的人,振哥儿给你提鞋都不配,你们都是年轻人,脾气和说话都合得来,以后多亲近亲近才是,他这次会一起出征,还望贤侄多多提携他啊。」 牛振苦笑道:「父亲,孩儿哪敢和世兄比啊,也从来都没有比过,就像您说的,孩儿给他提鞋都不配。」 「世伯谬赞了,晚辈能有今日,全仰仗圣上的厚爱,加上运气好,沾了祖宗的光,不然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厮混,世兄更不必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将来定能有所一番成就。」 来到内堂,贾瑜先和镇国公府的太夫人见了礼,差点被夸上了天,她半认真半开玩笑说后悔没有和他结亲,当初应该早点把他抢回来做姑爷的。 贾瑜自嘲了几句,又和太太、奶奶以及小姐们见了礼,坐着说了一会儿的话,收获了几十道含情脉脉的目光和几颗含羞待放的芳心,才回到前厅和牛继宗、牛振等一众牛家子弟吃酒。 盛情难却,推辞不过,贾瑜只得喝到酩酊大醉,因为镇国公府和宁国公府相去不远,牛继宗也没有留他在家里过夜,而是让牛振用轿子把他送了回来。 ...... 荣国府,林黛玉院。 窗外正在下着雨,清新的空气中是阵阵让人寒毛直竖的凉意,林黛玉穿着白色的丝质寝衣,一枕青丝自然垂落,柔软黑亮,虽然不施水粉,素面朝天,但依然是动人心魄,撩人心弦的颜色,她端坐在妃子榻上,用纤纤玉手捧着淡绿色玉碗,一边泡脚,一边小口小口喝着热牛乳。 雪雁坐在小板凳上给自家姑娘洗着脚,时不时的往红木盆里添些热水,天气已经凉了,药官从衣橱里抱来一床锦被放在闺床上铺好,紫鹃生起红泥小火炉,屋子里很快便暖和起来了,主仆四人说说笑笑,气氛闲适惬意。 一阵敲门声传来,吴嬷嬷披好袄子,撑着油纸伞走出来问道:「谁?」 「嬷嬷,是我。」 吴嬷嬷连忙打开门,顿时吓了一跳,看着被淋成落汤鸡的贾瑜,惊呼道:「姑爷,您这是怎么了!?」 听到动静,雪雁拿着花伞第一个跑了出去,未几,又是一声惊呼,林黛玉以为贾瑜出了什么事,把玉碗放到妃子榻上,连丝履都顾不上穿了,光着脚就往外跑。 贾瑜确实有些冷,抱着胳膊微微发抖,任由雪雁用手帕擦自己脸上冰凉的雨水,他看着林黛玉笑道:「妹妹,我没事,刚才在镇国公府吃多了酒,回到东府大门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何,突然很想你,所以便过来看看,不然我晚上睡不着,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好了,我回去了。」 「你是不是傻,怎么不知道回去拿把伞再来?你看你淋的,浑身都湿透了,这次肯定要染上风寒,天天还说我让你担心,你才是不给我省心!」 林黛玉真是又感动又生气,拉着贾瑜就往卧房里走,她先让药官速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又让紫鹃去宁国府找晴雯她们给贾瑜拿换洗的干净衣服来。 来到卧房里,林黛玉伸手解下贾瑜的腰带,然后把长袍脱了下来,嘴里不停说着责备的话,看着他湿透了的寝衣,更是气的在他身上连打了三下。 也顾不上那许多了,林黛玉把贾瑜身上的寝衣也脱掉,露出一身虽然不凸起,但是却很结实,有纹理的肌肉来,雪雁想都没想,直接把亵裤给扒掉了。 贾瑜迅速的提上,但还是晚了一步,被看了个干干净净,清清楚楚,林黛玉尖叫一声,捂住脸,连忙跑了出去,雪雁不明所以,傻乎乎道:「二爷,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因为我扒了您的亵裤吗?可它已经湿透了呀,要是不脱掉,会很难受的。」 「理是这个理,我的小狗头军师,你说的我都懂,但脱了它,我穿什么呢,再者,你把我的遮羞布扯碎了,让我在你们家姑娘面前一丝不挂,堂而皇之的耍流氓,这不是让我有多大脸,丢多大眼嘛。」 贾瑜耐心的给这个早在扬州就看光过自己的小丫头讲着道理,并且再次阻止了她想继续扒下自己遮羞布的企图。 药官低着头,红着脸走了进来,用干毛巾仔细擦着自家二爷身上残留的雨水,贾瑜问道:「你们家姑娘呢?」 「回二爷的话,我们家姑娘在外间坐着呢,热水很快就来,您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吴嬷嬷在窗户外面喊道:「姑爷,姑娘,热水来了。」 贾瑜穿着去年那件大红披风,赔着笑,搓着手走了出来,这真是一个美丽到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和面对的误会。 林黛玉正坐在圆椅子上,四目相对,她连忙把身子转到一边,轻声道:「哥哥,你沐浴完就回去吧,你打着这盏灯,它又亮又轻巧,正是雨里点的,你慢慢的走,不要摔着了,我明天早上再去看你。」 圆桌子上放着一盏精致的玻璃绣球宫灯,里面有一支明亮的红蜡烛。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二百九十九章雌雄金麒麟,琉璃绣球灯免费阅读. 第三百章 雨夜对话,再续前缘 这盏琉璃绣球宫灯价值几许暂且不论,它是林黛玉的心爱之物,是贾敏生前留给她的,和史湘云的雌雄金麒麟一样,寄托着对至亲的哀思,弥足珍贵。 「刚才的事纯属意外,妹妹见谅,勿要责怪雪雁,她也是怕我难受。」 林黛玉「嗯」了一声,让雪雁和药官伺候贾瑜去沐浴,正巧这时候晴雯打着花伞,抱着干净的衣裳跑了进来。 她先给林黛玉福了一礼,见贾瑜安然无恙,面色正常,这才放下心来,埋怨道:「我的好二爷,您想来看姑娘,好歹也回去拿把伞,淋成这样子,定要染上风寒,到时候头疼脑热的,您又能好受?这不是让婢子们坐蜡吗?」 酒意在亵裤被扒掉一瞬间就散去了七七八八,见唐突了冰清玉洁的林妹妹,贾瑜后悔不迭,又听晴雯如此说,更是羞愧难当,尴尬道:「这件事全是我的过错,用老太太的话来说,在外面灌了些马尿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我卧病在床不要紧,只恐玷污了妹妹。」 紫鹃轻轻拉了拉自家姑娘,林黛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站起身走到贾瑜面前,替他紧了紧大红披风,柔声道:「这种话不必再说,我又没有怪你,这雨水看着透亮,实则不干净,快去洗了,回去后多喝几碗热茶,用被子捂一捂,出出汗,寒气就没了。」 贾瑜实在是没忍住,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感慨道:「得此贤妻,夫复何求?只恨时间过的太慢,我们要是现在就成婚了,夜夜同床共枕,耳鬓厮磨,该有多好啊!」 「少贫,快去洗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这些花言巧语来哄我,纹姐姐和绮妹妹她们都被你哄的晕头转向,哎呀,你别动手动脚,你干嘛,唔~」 看着紧紧相拥,恨不得融为一体的自家二爷和姑娘,紫鹃和晴雯老怀大慰,雪雁跃跃欲试,药官满脸羡慕。 贾瑜把林黛玉拦腰抱了起来,轻轻掂了掂,欣喜不已,高兴道:「好,胖了,确确实实胖了,我记得第一次抱你的时候,你最多七十斤,现在少说也有一百斤,这是大好事啊,越胖越好。」 怀里这位美人儿再也不是当初那瘦弱到一阵大风就能吹走的小姑娘了,看来她把自己的话全部记在了心里。 林黛玉又羞又气,听听,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她举着小粉拳在贾瑜肩膀上轻轻捶了好几下,轻啐道:「我不过是胖了一点点,哪有一百斤。」ζ°.xx.♂ 「我是认真的,这说明你的身子骨已经好了很多,对我而言,这就是天大的喜事,那几万两黄白之物花的太值了,你现在就像宝丫头一样白白胖胖,好好养着,以后才能给我生上十个八个小宝宝,才能长命百岁,那位老供奉真他娘的是個人才,我哪天得上门给他磕头才行,感谢他彻底根除了你这胎病!如此,二老的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见他眼眶发红,言语情真意切,林黛玉呢喃道:「哥哥,谢谢你呢。」 贾瑜觉得自己能娶她做正房夫人,是高攀了,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原因有二,一是她以往和贾宝玉形影不离,这对于一个闺阁女孩子来说,无疑是非常不合适且不光彩的经历,后世的表兄妹都要避讳,更别提是现在了,平心而论,发生这种事,她以后很难再嫁出去,试问,哪个男子愿意娶这样的女孩子做正房夫人呢,说严重一点,这不是相当于戴了一顶「绿帽子」吗? 二是因为她身子骨太弱,有先天疾病,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单薄的像一根竹竿,脆弱的像一块水晶,以后能不能平安度过生孩子的鬼门关都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而且看样子大概率是过不了的,说不定会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不可否认,她的出身是很高贵,高贵到给王爷做王妃都绰绰有余,但她以往的经历和身体条件,作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显然是不合格的。 所以她在和贾瑜的感情中,一直都是自卑的,他是那么好啊,从容貌到才华,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无可比拟,这世间没有几个比他还好的男子了,他却丝毫不嫌弃,不介意自己的过往和身子,包容自己的小脾气,这让她每每想起来,除了感动,更多的还是羞愧,以至于常常患得患失,泪湿青衫。 「谢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当年你和三妹妹到梦坡斋兴师问罪,我见到你第一眼,如遭雷击,心头狂跳,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瞬间就喜欢上了,并且在心里发誓,此生非你不娶,就像是上一世的情人,承蒙老天不弃,今生再续前缘,这一见钟情可不是见色起意啊,是为妙不可言之缘分,我们俩的爱情故事,时至今日,虽是聚少离多,但也顺风顺水,有太多太多值得回味的旖旎,我能得到你的青睐,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呐。」 林黛玉心有戚戚焉,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后来仔细想一想,自己在没见到他之前,他就在梦境中数次出现过,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也许诚如他所言,这就是前世的缘分。 人生若只如初见。 浴室内,雪雁欢快的给贾瑜擦着背,药官两条腿发软,俏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她没想到男子脱光了会是这样强壮,简直是吓死人了。 贾瑜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啊了一声,从美好的幻想中挣脱出来,连忙说道:「二爷,婢子愿意。」 「愿意就好,快来给我洗头发,这么大的人,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雪雁哈哈直笑,药官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她们小姐妹之前聚在一起,讨论过这种事,听蕊官说她有两次差点就成了好事,后又被推辞过去了,今天她有幸伺候贾瑜洗澡,以为能得到临幸,没想到最终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军师,这个不用你洗,我自己来就行,哎,你这也太热情,服务也太周到了,真是让人有些挺不好意思的。」 沐浴更衣后,雨势依旧不减,贾瑜回到卧房,林黛玉正在和晴雯交代着什么,见他进来,指了指端坐在圆椅子上的紫鹃,轻笑道:「今晚把她领回去吧,她经常说梦话,念的都是你。」 紫鹃看了看一脸坏笑的贾瑜,不依道:「姑娘,我哪有,您冤枉好人。」 雪雁两条可爱的毛毛虫眉皱成了八字,撇着小嘴巴,委屈巴巴的说道:「姑娘,我也想伺候二爷睡觉。」 「你们都去,药官留下来就行。」 贾瑜往床上一躺,说道:「我今晚哪都不想去,就在妹妹这宝地一梦到天亮,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闺房秋睡足,窗外日迟迟,岂不美哉?」 晴雯犹豫一下,劝道:「二爷,这样不合适,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 「贾姓凡夫俗子晕倒了,必须要林姓九天仙女来把他吻醒。」 林黛玉上来拉他,在这方面,她从来都不长记性,贾瑜只是微微用力,她就「嘤」的一声扑在了他怀里。 没办法,林黛玉只好飞快的在贾瑜脸上啄了一口,用两只小手推着他,吐气如兰,问道:「这下醒了吧?」 贾瑜投桃报李,在她薄薄的樱唇上啄了一口,起身道:「莪回去了,太子殿下、太子妃、晋王殿下和晋王妃明天要到家里来做客,还得请妹妹这位诰命夫人出面替我招待两位女眷。」 「知道了,我明天早上就过去,晴雯,雨天路滑,又是晚上,你家二爷喝了酒,你扶着点,慢慢的走。」 紫鹃把大红披风重新披在贾瑜身上,仔细系好,轻声道:「二爷,今天晚上我就不去了,您把雪雁带去吧。」 「不带她,这孩子还小,以后再说,我早就想你了,你跟我回去。」 她虽然也很漂亮,但在二十多个贴身丫鬟里面,只能位列中游,远比不上香菱和晴雯,不过她属于那种耐看型,而且是越看越漂亮,那天晚上的红妆,惊艳了贾瑜,也惊艳了时光,让他至今都念念不忘,时常回味无穷。 雪雁见贾瑜嫌弃自己,金豆豆瞬间就掉下来了,药官连忙去哄,她泪流满面,呜咽道:「二爷,您能不能不要嫌弃我,我也想给您暖被窝。」 「我没有嫌弃你啊,你现在年龄太小了,等过两年再说好不好?好吧好吧,别哭了,你过一会也跟我回去。」 听他如此说,雪雁这才破涕为笑,兴高采烈的跑进隔间,背着一个深绿色绣花的小包裹出来了,看来早就蓄谋已久了,林黛玉走上前揪住她的元宝耳朵,轻轻扭了一圈,微嗔道:「好你个小蹄子,没想到早就准备好了。」 贾瑜一脸宠溺,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这孩子多可爱,我深喜之,以后等妹妹你进了门,就让她和紫鹃都做姨娘,做什么通房丫头。」 林黛玉自无不可,这是好事,把低着头的药官拉过来,示意还有她,贾瑜说道:「紫鹃和雪雁是我内定的,剩下的你看哪个顺眼就让她做姨娘,这是后宅的事,由你全权做主,我不过问。」 药官激动到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跪下来给贾瑜和林黛玉各磕了一个响头,自己真是太幸运了,直接跳过通房丫头,晋级为姨娘,以后大小也是个主子,这辈子的荣华富贵算是有保障了,在小姐妹里也算是拔得了头筹,飞上枝头变成了凤凰,以后要高人一等呐。 「对了,我之前让宝丫头负责羊肉汤生意,但是现在想起来此举有些不妥,这件事还是得由你牵头,让她去做就行,这样才符合纲常伦理,你那几位伯父一再警告我不要宠妾灭妻,我可不被他们抓住把柄,上书弹劾我。」 林黛玉迟疑道:「哥哥,你都答应人家了,不好再反悔吧?」 「没事,她会明白的。」 出了院子,头顶上都是长廊,不需要一直举着伞,因为红雨瓢泼,视线并不好,四周黑乎乎的一片,晴雯提着琉璃绣球宫灯,揶揄道:「二爷,我怎么觉得你这次是故意的呢,雪雁这小丫头虽然看起来傻乎乎的,但实则比哪个都精明,你是不是用眼神示意她扒你的亵裤,真是不害臊,看把姑娘给羞的。」 贾瑜撇了一眼她在烛光中姣好的容颜,淡淡道:「人太聪明,不是好事,有道是慧极必伤,有道是大智若愚。」 「嘁,被我猜中了吧,二爷,您也太胡来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等您和姑娘成婚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但现在还不行,她身子骨依旧有些弱,不比薛姑娘和纹姑娘她们,吃不消呢。」 贾瑜这么多女人中,真正会直接指责他做错事的只有林黛玉和晴雯,一位是同心同德,地位平等的正房夫人,一位是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知心人,这是他赋予她们俩个的特权,别人都不敢随意逾越,在他面前皆百般讨好,一言一行都端着小心,生怕会惹他不高兴。 「刚才的确是意外,我又不是色中饿鬼,对她下手,我多正派的人,在这方面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紫鹃突然笑了起来。 ...... 宁国府,宁安堂。 在床上昏昏欲睡的玉钏儿又被金钏儿给拉出去了,龄官微微一笑,也和晴雯出去了,内仪门东边有四间很大的耳房,不方便时,她们都会去那里对付一晚上,以免新来的姐妹放不开。 雪雁抱着枕头,在宽阔的拔步床上来回打滚,贾瑜想了想,玉钏儿和她差不多大,自己说她还小明显不合适,不公平,放到外面,她这个年龄奶孩子的比比皆是,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贾瑜坐在沙发上,紫鹃端来一盆热水,跪坐在羊毛地毯上给他洗脚,雪雁光着小脚丫跑过来给他按肩膀。 洗完脚,贾瑜用食指挑起紫鹃圆润白净的下巴,看着她迷离动情的美眸,问道:「我教你的那些没忘吧?」 「没忘...」 半晌后,紫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气力,趴在拔步床上纹丝不动,贾瑜看向目瞪狗呆的雪雁,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块略厚的白手帕,没几块了,该去针线房进货了,笑着说道:「到你了,我的小狗头军师,准备好挨毒打了吗?」 雪雁看了看动弹不得的紫鹃,小脸上满是恐惧,干笑着往床边退去,不管她是不是在欲擒故纵,贾瑜握住她两只小脚,狞笑道:「想跑?过来吧你!」 「二爷~」 雪雁语气娇娇的唤了一声,扑到贾瑜怀里,直接来了个反客为主,把他压在身底下,捧着他的脸就开始亲,亮晶晶的口水很快便糊了他一脸。 「军师,你来真的?」 紫鹃勉强撑起身,春光乍泄,露出一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咬牙道:「二爷,您好好收拾这小蹄子,一天到晚不给姑娘省心,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跟小疯子一样,还不知悔改,那几个教养嬷嬷被她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贾瑜三下五除二就扒掉了她身上的白色小肚兜,笑呵呵道:「放心,保证让她明天在床上躺一天,你也别在旁边光看着,我们俩一起来欺负她。」 「好哥哥,好姐姐,我错了,啊!」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三百章雨夜对话,再续前缘免费阅读. 第三百零一章 贵客临门,贾宝玉危 屋内的云雨和窗外的夜雨几乎在同一时刻骤歇,雪雁一边哭一边笑,前者是因为很疼,后者是因为开心,她把绽放着几朵鲜艳红梅花的白手帕叠好,满脸虔诚的收进水粉色贴身小荷包里。 她抱着贾瑜的胳膊撒了一会娇,便蜷缩在他臂弯下沉沉睡去了,轻蹙着毛毛虫眉,粉嘟嘟小圆脸上有两道清晰可见的泪痕,时不时「嘤咛」一声,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难免心生爱惜。 贾瑜给她盖好毯子,倚靠在床上,把紫鹃抱在怀里,伸手将几缕青丝拢到她耳后,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小声问道:「你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在外面啊,我跟袭人一样,都是因为打小在家里活不下去,被卖到府里的,我老子娘都在,还有一个哥哥,他们如今在做些小生意,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能吃饱穿暖,不用我烦心,我每年只回去一两次,把攒的体己钱都拿给他们,反正我在府里也用不到。」 贾瑜点头道:「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他们以后若是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来和我说,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 紫鹃笑道:「谢谢二爷了。」 在这些贴身丫鬟里,贾瑜最欣赏的便是紫鹃,在原著中,她对林黛玉忠心耿耿,尽心尽力撮合她和贾宝玉,她虽然也有别的小心思,但这是可以理解的人之常情,面对贾母质问时,她依然面不改色,对答如流,表现的非常出色。 「二爷,我想给您道个歉。」 「怎么呢?」 紫鹃握住贾瑜在她娇躯上来回游走的手,自责道:「我以前对您那样防备,还说过一些很不好听的话。」 「傻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敬重你吗?因为你满心都是你们家姑娘,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当得起一個忠字,你要是对我的得寸进尺置若罔闻,那我才会看轻你呢,林妹妹能有陪伴,是她的幸运,你做的很好,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初心,我将来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结果。」 紫鹃没有说话,钻到了毯子里。 「嘶~轻点。」 ...... 翌日一早,天气放晴。 贾芸和程日兴指挥下人们四处打扫卫生,几个门子将三间兽头大门打开,爬高上低,踩着梯子,把匾额、楹联、柱子、台阶和两只石狮子擦的干干净净,又拿着扫帚从府门口一直扫到门楼下,边扫边泼洒清水,来回重复了数次才罢休,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一遍。 大家兴高采烈,喜气洋洋,那可是太子储君和晋王殿下啊,多么尊贵的人,竟然主动到家里来做客,他们这些做下人的都跟着体面和光荣,以后和外人吹牛逼也有话题了,所有人全都换上崭新的衣服,穿戴整齐,一不跑跳,二不喧哗,生怕会丢了贾瑜的脸面。 宁安堂。 贾瑜和林黛玉坐在太师椅上说着话,他们衣着简约而不失庄重,巳时初刻的钟声传来,贾芸急匆匆的走进来,禀报道:「二叔,外面来了传话太监,说太子殿下一刻钟后就到。」 「妹妹,你到聚仙阁外等着,我带兰儿他们去外街门楼下迎接。」 林黛玉点点头,将他头发上的白玉簪子摆正,二人一起出了宁安堂。 首先出场的是东宫左右清道率,数百个披甲挎刀的兵士开始驱散行人,迅速把宁荣街清理干净,在街道两侧竖起八尺高的布质围挡,以免被人窥探。 东宫左右卫率紧随其后,兵士们从东角门和西角门鱼贯而入,在宁国府里四处设防,他们把守住所有的门,除了宁国府的下人,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贾瑜带着贾兰和贾芸站在大门楼下,不多时,一座如小宫殿般的马车出现在视线里,宫人们举着曲柄九龙伞、直柄瑞草伞、双龙扇、孔雀扇、白泽旗之类仪仗用品,礼乐齐鸣,浩浩荡荡。 东宫左右司御率的兵士们簇拥在四架马车周围,无数行人驻足,远远观望着,目光中满是敬畏和好奇,随行宫人拿来三个软垫放在地上,贾瑜引着贾兰和贾芸,跪拜道:「臣贾瑜,领侄兰侄芸,恭迎太子殿下和储妃娘娘莅临寒舍。」 陈贤踩着宫人的背从马车上走下来,扶起贾瑜,笑道:「不器,我早上没有用早饭,可就等着中午这顿呐。」 「食材已经备好,一个时辰内便可以上桌。」 陈贤把太子妃白氏扶下来,陈佑和晋王妃从后面走来,不满道:「贾瑜,小爷我是亲王,你缘何不来跪迎?」 「殿下,我是超品武伯,按照朝廷规定,见到亲王和郡王可以不跪。」 晋王妃轻笑道:「早听闻贾少保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贾瑜躬身道:「臣见过晋王殿下,见过晋王妃,臣徒有虚名,您谬赞了。」 陈贤拉着贾瑜的胳膊,说道:「闲言到贵府中再叙不迟,今日且让我等领略一下大名鼎鼎的宁国公府。」 「诸位,请。」 来到前院,看着满院左右卫率的兵士,再看看惶恐不安,战战兢兢的下人们,陈贤皱眉道:「都出去吧,孤到朋友家来,不需如此戒备。」 左卫率上前拜道:「殿下,这是礼制,末将不敢僭越。」 陈佑「诶」了一声,走上前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愠道:「让你们出去就下去,哪这么多废话,小爷我是来参观这座国公府邸的,不是来看你们这群丘八的,看你们就烦,赶紧滚蛋!」 左卫率连忙躬着身出去了,宁国府内各处设防的左右卫率兵士纷纷退走。 众人继续往里走,陈佑左顾右盼一番,赞叹道:「早听说宁国公府府邸建造规格位于八公之首,堪比四王,如今看来,似乎比小爷的亲王府还要大。」 这话不太好接,贾瑜只装做没有听见,晋王妃打圆场道:「贾少保,贵府府邸是先宁国公用战功换来的,他对国朝有定鼎之功,配享这种规格,王爷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多想才是。」 贾瑜道了谢,来到聚仙阁,林黛玉迎面走来,跪拜道:「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储妃娘娘、晋王殿下、晋王妃。」 白氏走上前扶起林黛玉,对晋王妃笑道:「怎么样,我没有胡说吧,我这位妹妹是不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儿?就这通身的气派,上哪去找第二个。」 晋王妃上下打量一番,赞道:「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标致的人儿,贾少保给你写的那些诗词,真是相得益彰,珠联璧合。」 林黛玉抿了抿樱唇,轻声道:「臣女多谢晋王妃的夸奖。」 「妹妹,赶明儿我带你去灵台转转,那里面都是好看好顽的西洋景儿,对了,莪要说一句贾少保的不是,他和四弟拿着火枪把父皇最喜爱的大象打成重伤,他老人家心疼的昨天晚上都没有用膳,你以后可得好好管管他。」 迎着林黛玉责备的目光,贾瑜挠了挠头,满脸尴尬,几人来到宁安堂,晴雯和紫鹃奉上老君眉,这是从妙玉那里借来的,用来招待贵客最为合适。 见贾瑜要去厨房做菜,陈佑摇头晃脑的吟诵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说完后,又来了一句:「我给你打下手。」 陈贤不便留下来打扰女眷说话,只得跟着他们俩去厨房了,三人离开后,白氏、晋王妃和林黛玉说了一会儿女儿家的体己话,然后去会芳园游玩。 ...... 荣国府,荣禧堂。 气氛很是沉默,大家都知道贾母心里很不快活,因此不敢说笑,大眼瞪着小眼,皆敛声屏气,默默的闲坐。 「凤哥儿,你去东府把他请过来,老婆子我想和他说说心里话。」 元春没了希望,不日即将出宫,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她已经压不住贾瑜了,怕他以后会对贾宝玉和她的身后名不利,因此只得选择妥协,这样继续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她仔细想一想,这个家的确是离不开他,要真的彻底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对西府没有任何的好处。 也不必拉下脸来求他什么,只和他说,从此以后化干戈为玉帛,只要他不要再来找宝玉的麻烦,剩下的都由着他,大家和以前一样,和和美美,以免让外人看了笑话,丢了祖宗的脸面。 王熙凤应了一声,摇着丰满的腰肢出去了,贾母问道:「宝玉呢?」 鸳鸯答道:「在他自己屋里。」 这孩子已经彻底废了,贾政也不再管他,他每日不是在家里和贴身丫鬟们厮混,就是出去和秦钟以及蒋玉菡等一干狐朋狗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如今贾家只有贾母、王夫人和他屋里那几个贴身丫鬟把他当回事,剩下人表面上恭敬归恭敬,友好归友好,实则心里鄙夷不屑,纷纷选择敬而远之。 特别是姊妹们,没有人和他顽了,见到他就跟见到了一坨臭狗屎,能有多远就躲多远,生怕被他缠上。 丫鬟们对他更是从趋之若鹜变成避之不及,不敢再给他吃嘴上的胭脂,她们深知自己贱命一条,可入不了贾瑜的法眼,若是再像金钏儿那样被赶出去配给老鳏夫,没人会来搭救自己。 这一翻天覆地的剧变,对贾宝玉造成了无比沉重的打击,他的言行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总是会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以及说出一些不伦不类的话,如此种种,根本经不起推敲和揣摩,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王熙凤满脸喜意的回来了,高兴道:「老祖宗,二弟他一时半会怕是过不来了,太子殿下、太子妃、晋王殿下和晋王妃到东府做客,他正在亲自下厨待客呢。」 贾母想了想,对鸳鸯吩咐了一句,众人面面相觑,这样做不太合适吧?但又不好开口劝阻,只得选择作壁上观。 ...... 宁国府,小厨房。 这个厨房专门为贾瑜、他的贴身丫鬟们、贾兰、小惜春以及秦可卿服务。 陈贤贵为储君,自然不能进厨房这种不洁不净之地,他靠着门,手里拿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一边啃一边看着动作非常娴熟,正在用猛火炒菜的贾瑜。 陈佑就没有那么讲究了,这是一位荒唐的闲散王爷,看着锅里香气四溢的胡芹炒肉丝,笑嘻嘻道:「贾瑜,你可真是个全才,要我说,你干脆弃武从厨得了,就你这手艺,去尚食局做个典御绰绰有余,你先是弃文从武,再弃武从厨,可成人和之美,千古奇谈。」 「殿下,您这馊主意出的真好,别闲着,把火续上啊!」 陈佑嘟囔着,蹲在灶台旁,往锅底塞了几块果木,贾瑜刚把菜倒进碟子里,他就用筷子夹起来往嘴里塞。 贾瑜好奇道:「殿下,您是没有吃过饭吗?恕我直言,您看看您,浑身上下,哪有一点身为亲王该有的威严和气派。」 陈佑一张圆脸被烫的通红,也不愿意把菜吐出来,龇牙咧嘴,稀里呼噜的咽下去,嚷嚷道:「你少给小爷我来这一套,亲王怎么了,亲王就不是人,就不要吃饭啊,我饿了还不能吃饭吗?」 贾瑜递上一碗凉茶,他两口喝完,夸道:「真不错,怪不得父皇和母后都说你做菜好吃,比亲王府里那些御厨做的好吃多了,你待会把这些菜的做法全写下来,我拿回去让他们好好学学。」 「殿下,我这些菜都是重油重盐重辣,常吃对身体不好,还是算了吧?」 「小爷我就好这口,我也不白拿你的,我晚上让人给你送两个美人来,西域进贡来的哟,我跟你说,她们和中原的女子不一样,特别是...金色的哎...」 贾瑜正在刷锅,直接拒绝道:「多谢殿下的美意,菜单您拿走,您这回礼我是无福消受,您留着自己享受吧。」 「嘁,正人君子。」 ...... 会芳园。 白氏走到天镜湖边,弯腰从花丛里摘了一朵浅黄色的金菊,看着清澈明亮的湖水,以及湖中央浅滩上的四角亭子和码头上几条小红船,感慨道:「妹妹,你家这园子可真漂亮,和上林苑比起来,除了小,剩下的都毫不逊色。」 「可不是,就这一湖活水,便让无数园子黯然失色,放眼整座京城,也许只有御花园和杏园比它优美了,面对这满园景色,哪个才子不诗兴大发啊。」 林黛玉微笑着把那首《鹤冲天·题会芳园》背诵了一遍,白氏笑道:「好一句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贾少保国朝诗词大家之名,当之无愧。」 晋王妃指着位于依山之榭后的天上人间,得知它是书房后,便表示想进去参观一番,林黛玉自无不可,欣然同意,引着二人出了园子,哪曾想刚出来就迎面撞上了贾宝玉、袭人和麝月。 「林妹妹!」 四个宫女立刻把三女挡住,一个女官厉声喝道:「外男止步!太子妃和晋王妃在此,还不速速退下!」 袭人和麝月吓了一跳,连忙拉着贾宝玉就走,哪知道他这时候突然犯了痴病,不退反进,挣开她们的强拉硬拽,傻笑着往前走去,一脸的猪相。 小厨房。 陈佑吸着口水,把刚出锅,香喷喷,热腾腾,让人光看着就食欲大开的爆炒鸡块从灶台端到桌子上,听宫女汇报说有外男冲撞了白氏她们,他抄起一根木棍,破口大骂道:「还问个屁!去府外把侍卫叫进来,直接把他打死!」 除了东宫六率、太监和宫人,陈贤和陈佑都有自己的贴身侍卫,为了彰显对贾瑜的信任,他们让这些人全都到宁国府外面等着,白氏也只带了一个女官和四个宫女,晋王妃则什么都没带。 在这方面,天家父子三人是认真的,昨天在上林苑,景文帝和许皇后过来的时候,贾瑜手边刚好有一支上了弹药的火枪,他要是突然行刺杀之举,敬安的剑就算是再快,也快不过火枪。 贾瑜暗道不妙,扔下菜铲子,拔腿就往外跑,陈贤和陈佑迅速跟上。 会芳园门口。 奉贾母之命来和太子以及晋王交好的贾宝玉早已被闻讯赶来的嬷嬷们轰了出去,林黛玉指着负责看守鹊桥的婆子,怒斥道:「哪个让你把他放进来的!你是想让老爷被治罪,整个宁国府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婆子以头抢地,不停求饶,额头很快就被磕烂了,鲜血糊了一脸。 白氏见她气到面色苍白,连忙道:「妹妹,没事没事,不要激动。」 晋王妃冷笑道:「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敢冒犯储妃娘娘,活腻歪了。」 「来人,把她带下去,待查明原因后依照家法严办!」 在贵人面前,婆子不敢哭叫,被两个嬷嬷拖了下去,别看陈佑是小胖子,实则非常灵活,跑的飞快,他提着棍木,远远的就开始大叫道:「皇嫂,那个畜牲呢!那个畜牲呢!」 贾瑜见白氏和晋王妃安然无恙,面色自然,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知道那个人是大脸宝,要是他真做出什么脏事来,他项上狗头保不住不说,荣国府有可能会因为他而被抄家流放。 林黛玉跪下来,给白氏和晋王妃磕头,流泪道:「储妃娘娘,王妃,外男无谕擅入,言行无状,冲撞了尊驾,皆因臣女防备不利,请您二位治罪。」 白氏把她扶起来,安慰道:「好妹妹,这不干你的事,那人是冲你来的,又不是冲我们俩来的,距离我们俩尚有数步远就被打走了,何罪之有?」 晋王妃也安慰道:「姐姐说的是,和你又没有关系,不用多想。」 「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狗东西给搅没了,小爷我今天非废了他不可!」 陈佑跳脚骂了两句,对赶来的那几名贴身侍卫下令道:「立刻去荣国府把那贾宝玉给我抓过来,我今天要不把我手上这根木棍给打断,就不算完!这下贱的畜牲!」 (我把皇帝和太子写到这种程度,其实没必要去造反了,将来平定四方敌寇,携妻妾功成身退,也挺好。) 为您提供大神云先觉的《我自红楼来》最快更新,为了您下次还能查看到本书的最快更新,请务必保存好书签! 第三百零一章贵客临门,贾宝玉危免费阅读. 第三百零二章 上门问罪,欢聚宁国 荣国,荣禧堂。 当听袭人和麝月说贾宝玉在会芳园冲撞了太子妃和晋王妃,贾母唬的肝胆俱,其他人亦是惊恐万,谁人不知道这两位的地,前者是未来的一国之,后者之夫是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四皇,全天下身份比她们两位尊贵的女子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冲撞了她们可是不可饶恕的死,甚至会被满门抄,贾母叫苦不,连呼冤,此非她本,陈佑和贾宝玉有过,她是想趁此机,让贾宝玉登门给他赔个不,再顺带在储君面前露露,结交一,哪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出发点是好,没想到却弄巧成,最稳妥的办法应该是先呈上名,然后静候佳,或者派人通知贾,请他做安,而不是冒冒失失的就登门拜访。 贾宝玉无功名、官衔和爵位傍,是外,根本没资格觐,而贾瑜不,他是天子近,官拜太子少,和陈贤有亲密的从属关,君臣二人怎么相处都可,林黛玉是景文帝肱骨重臣之遗,和白氏以姐妹互称也不唐突。 陈贤此番携白氏登门拜,就是在昭告天,他很看重贾,不仅把他当做臣,更视其为朋,他要效彷景文帝和林如,与贾瑜再次上演一番君臣相得的传世佳,让其将来为自己开疆拓,荡平四,一起成就一番远迈大梁四帝和历朝历代的丰功伟业。 用的好,他还能做为三朝元,甚至是四朝、五朝元,他坚,父皇绝不会看错,自己也不会看错人。 他有想过自己君临天下,贾瑜如果不是国,就升国,再拜其为天下兵马大元,官居正一,他不是没想过封其为异姓郡,但这不是保全他的办,就好比那水,郡王又怎么,手头上半点权利都没,说难听,就是一只绣花枕,中看不中用。 异姓郡王基本上皆出现在一个朝代建国,在其他节点被封王,绝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好下,相当于皇帝在告诉,我对你已经不信任,你是坐以待毙还是放手一搏造反呢?我的屠刀已经磨好,反正你别想落个善终。 一位千古一,一位千古名,共同载入史,光耀千秋万,供当世人歌,供后世人感怀。 这是太子陈贤的心之所,也是景文帝的心之期,他之所以对贾瑜百般宠信和纵,赋予他无上的权,就是想把他打磨,留给后世之君驱使。 贾宝玉躲在贾母怀里“嘤嘤嘤”的哭,倒也不全是因为害,而是在难过林妹妹看见自己不仅没有笑脸相,和自己执手相看泪,互诉衷,反而直接让人把自己打了出,她全程都没有丝毫犹,眼神中满是疏离和陌生。 这才是他最痛苦的地,他到现在还是想不明,为什么往日亲爱的姐妹们都和自己曲终人,一刀两断,见到自己立刻绕道而,唯恐避之不及。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袭人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心中亦是惴惴不,哭道:“老太,婢子们带着宝二爷下了鹊,本来打算直接去宁安堂拜见太子储君和晋王老,哪知林姑娘、储妃娘娘和晋王妃刚好从会芳园里面出,于是便打了个照,是婢子和麝月没有拉住宝二,他刚迎上,就被林姑娘让人乱棍打回来,都是婢子们照顾不,请您治罪。” 平心而,这件事和她以及麝月并没有什么关,但是她必须要把所有的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不能指责贾宝玉半个字的不,她们下人除了照顾主子日常生活起,替主子背锅也是应尽的责,她只有干净利落的认,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她要是说全是贾宝玉的,她们俩个绝对落不到什么好。 贾母骂道:“当然全是你们的错!不知道提前进去通,不知道前探三里,后探三里地?特别是,做了姨娘,愈发的不知好,不知尊卑,好好的爷们都被你们这些下流东西挑唆坏了!宝玉此番要是有半点好,老婆子我必不饶你们!哪个到跑不掉!” 袭人有苦说不,要是王夫人没有被,还能替她说两句,没了这个蠢妇做靠,再 伴随着贾宝玉的失,她在荣国府里早已经不复往日那般风光体面,她那些“死对头,每一个过的都比她好太,这让她更是嫉恨不已。 金钏儿和玉钏儿跟了贾,正受宠,以后妥妥的姨,虽然是同样的名,但她们俩的姨娘之位要比袭人的贵重十倍不,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彩云和彩霞跟了贾,以后也不会差哪,没见这位琮三爷已经随风而起,以后的前程定是不可限量。 这让心高气,野心勃,自视高人一等的袭人如何愿意接,而且她不得不承,自家二爷身上有太多毛病和恶,视功名利禄如粪,不思进取就算,他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乱搞也算,眼不见心不,很多爷们都好这,她也没有资格去,关键他还特别不争,每次都是她刚刚来感,他就结束,这让人如何不心烦意乱。 见袭人吓得战战兢,麝月脑子一,突然说道:“老太,这事不能全怪婢子,婢子们当时被驱赶,拼命去拉宝二,但宝二爷不听劝...” 王熙凤向前一,喝道:“住口!你在嚼什么蛆!还不快滚出去!” 麝月勐地清醒过,冷汗顿时冒了出,指甲陷进手心,目光中却满是倔,贾母气急败,这狐狸精是要坐实宝玉的罪过,她拍着软榻厉声骂道:“来人!把这烂了嘴的脏东西拖下去打死!以下犯,着实打死!” 袭人跪伏在,额头贴在地板,她一声不,宛如一只看起来温顺无,实则却藏着一颗狼心的小绵,王夫人一直都是她效彷和学习的对象。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麝月没有求,她知道发生这样的,无论结果是好是,她都不会落得什么好下,与其到时候受,被撵出,或者配给老鳏,还不如索性死了干,至少能保住清清白白的女儿身。 看着暴跳如雷的贾,众人也不敢为她说两句公道,贾宝玉目光呆,神游天,不知道在想什,麝月看了他一,又看了袭人一,惨笑一,推开抓着自己的嬷,转身出去了。 正在这,贾政突然从外面跑了进,他老脸惨,手里拿着鸡毛掸,大叫道:“母,速速将这畜牲打死!不然我们西府就要大祸临头矣!” 他最近抱恙在,没有去工部衙门当,刚才在梦坡斋和清客们评鉴贾瑜所作的《丑奴儿》、《秋风词》和《声律启蒙,正是情绪高涨的时,听说陈贤和陈佑携妻主动到宁国府做,他欣喜不,和储君交,贾家接下来百年的兴旺发达就有所保证,谁曾,还没有高兴多,他又听说贾宝玉在会芳园冲撞了太子妃和晋王妃。 听到这个噩耗,贾政眼前一,只觉得天旋地,反应过来,他也顾不上恪守的君子可急,不可大步的仪礼,拔起腿就往荣禧堂狂奔。 贾宝玉顿时魂飞魄,本能的往贾母怀里,贾政目眦欲,浑身发,箭步冲上,把他拽了出,往门外拖,嘴里骂道:“该死的畜牲!你今天不,整个荣国府都要跟着你一起被抄斩!你自己做的脏,你自己承担!” “老太太救我!大嫂子救我!二嫂子救我!姨妈救我!婶娘救我!” “还不快拦住二老爷!” 两个押着麝月的嬷嬷松开,将她丢到一,把贾政拦,贾宝玉挣脱开,连滚带爬的往堂上,贾母一把抱住,大叫道:“快去把贾瑜给我叫来!他这个族长不能见死不救!” 话音刚,外面忽然传来两声惊,随即便听见有人高声喊道:“我等乃是晋王府的护,奉晋王殿下之,前来带贾宝玉到宁国府领罪!” “老太太救我啊!” 贾政用袖子擦着眼泪走出,看着眼前这四名披甲挎,威武雄壮的兵,躬身问道:“上,不知晋王殿下打算如何治罪犬,还望透露一二。” 为首兵士不敢当他的,避开身后把陈佑的话复述了一,拱手道:“政,我等低,不可擅入贵府宝,请您将贾宝玉带出,这是晋王殿下的钧,不得违, 莫让我等为难。” 见不会伤及性,只会挨一顿,贾政放下心,要真是眼睁睁看着贾宝玉人头落,他也不愿,再不成,再不当,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逆天邪神》 贾政道了,回到堂内把原话说,贾母抱着瑟瑟发抖的贾宝,沉声道:“你和他们,等我们贾家的族长来了再,请他们等一会。”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宁国,小厨房。 林黛玉很快就恢复了正,带着白氏和晋王妃参观天上人间去了。 收到回,陈佑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看正在剥葱的贾,问道:“你怎么说?他对你夫人还念念不忘耶。” “四,你嫂子说的,那人是冲林文成公爱女去,谈不上冲撞了你嫂子和弟,也上升不到喊打喊杀的层,那人本来就是痴傻蠢,荣国府毕竟不比一般人,这件事交给不器去处理就可以,我们不要参,你要是真把他给打死,对你名声也不好。” “大,你这人什么都,就是心肠太,要是再不改,以后肯定要因此吃大,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一定要心狠手,不然位置坐不,不管怎么,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就算贾瑜放过,我也不能放过,这狗东西太恶心人了!再说,我一个亲王要屁的名,我不胡作非,不嚣张跋,我活不久!这件事我做主,来,去赏他五十大,狠狠的,告诉他们家那个湖涂老太,要是再敢抗,小爷我非把他狗头摘下来不可!” 听见他说“我一个亲王...我活不久,陈贤顿时勃然变,喝道:“四弟!你说这种,置我于何地耶!” 贾瑜拿起一只炸鸡腿塞进他的嘴,笑道:“殿,你就当他在扯,他什么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陈佑把炸鸡腿拿下,跪拜道:“皇,臣弟失,知错了。” 陈贤对身后躬身等待命令的亲卫吩咐道:“就按晋王说的办。” 说完后扶起陈,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油,沉声道:“弟,我们一母同,乃是血浓于水的至亲兄,自小一起长到,这种话以后不要再,有哥哥我,就不会让你受委,以后一定会平安喜,荣华富贵。” 贾瑜评价道:“兄友弟,可为天下之表,万世之楷模。” “来者止步!再往前半,立斩!” 两个护卫半抽宝,冷漠看着平,陈贤伸头看了一,让她过来了。 平儿平时雷厉风,颇有几分英,算是半个女中豪,可当她看见陈贤和陈佑身上明黄色四爪蟒服,顿时没了主,满面惶,跪下来磕头问,贾瑜把锅里的菜倒进碟子,说道:“贵客在,我不便离,刚才有人去传达处罚结果,你回去吧。”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湖涂老太,以后看好那个废,要是再撞到小爷我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从轻处罚,小爷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平儿恭声应,又磕了,倒退着离开,她前脚刚,媚人后脚就来,陈贤在宁安堂见过,知道她是贾瑜的贴身丫,挥手让护卫退开。 媚人先跪下来给陈贤和陈佑磕了一个,见她泪流满面的样,贾瑜连忙把她扶起,询问出了什么事。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二,您救救麝月,刚才佳惠跑过来,老太太要把她撵出,她家里早就没人,要是被撵出,她就活不了,求求您怜她一条性命。” “我记得她以前骂过,欺负过你吧?” 媚人哀求道:“二,她只是嘴不饶,心还是很善良,婢子以前也有,她说我几句没什么,求求您。” 贾瑜点头道:“,你去把她带回,我晚点再做安排。” ...... 荣国,荣禧堂。 听完平儿的,贾母老脸上青白不,看着不停发抖的贾宝,踌躇不,贾政急道:“ 母,不能再耽搁,这已经是储君和晋王殿下的网开一面,定是瑜儿又为这畜牲说了,不然就不是打板,而是砍头了!” “罢罢罢!打吧打,你告诉外面那些,只看在你父亲也曾是军中前辈的份,下手轻一,别下死手。” 贾政点点,贾宝玉哭叫不,拒不服,贾母流泪道:“好孩,这可是储君和王爷的命令,我们哪个敢说半个不,你左右不过遭点,吃点苦,也总好过把命都丢了啊!” “来,把他拖出去领罚!” 两个刚拖完麝月的嬷嬷把贾宝玉拖了出,晋王府的护卫们早已等的不耐烦,见他出,直接上,将其按在长椅,扒掉裤,举起板子就打。 挨板子对于贾宝玉来说是家常便,一个月不被打两,他浑身难,可今天这顿板子和以往那些可谓是大相径,府里下人们行刑时哪里敢下死,板子看似举的高落的,实则没有什么力,就算是贾政亲自动,因他为年老体,后续无,并也不能造成刻苦铭心的疼痛,往往卧床修养上几,再辅以名医良,很快就能痊愈。 晋王府的护卫们不仅不会心慈手,手下留,他们还都是满腔怒,这个纨绔子弟差点让他们落上“护卫不利”的罪,加上他们这些丘八本来就孔武有,第一板子刚落到贾宝玉那雪白挺,贾蔷、秦钟和蒋玉涵都喜爱不,曾无数次把持过的屁股,他就发出一声撕心裂,响彻云霄的惨叫。 “啊!” 板子如雨点一般落了下,哀嚎声中还掺杂着几声若有若无的咒,贾政不忍直,一甩袖子走,这全都是他咎由自,只要不被打死就行了。 贾宝玉的惨叫声太过瘆,贾母坐不住,在鸳鸯和李纨的搀扶,颤颤巍巍的走出,本想开口阻,哪知道晋王府的护卫们已经打完收,丢下板,头也不回的去宁国府了。 “我的心肝肉哟!这到底是造了什么,怎么什么坏事都让你遇上了。” 鲜血淋,滴了一,贾宝玉口吐白,趴在长椅,气若游,一动不,贾母扑在他身,放声大哭起,王夫人闻讯赶,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变成这副模,她状若疯,一双死鱼眼红的吓,配上毫无血色的老脸、尖锐刺耳的嗓音和凌乱枯黄的头,活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饿,把众人吓的够呛。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哪,哪个该...” 贾母用尽力,一巴掌甩在她的脸,嬷嬷和婆子们一拥而,把她的嘴捂,以免什么说出目无君父的话来。 王夫人摔倒在,两条腿乱,两只手乱,不停的挣扎,是因为口鼻被人紧紧捂,根本喘不上气,眼见就要被憋,若不是李纨及时阻,她说不定就要当场去世了。 “哪个把她放出来的?拖下去打死!还不快把她带回去!” 贾母今天真是遭了老,早已心力交,说完这段,她一口气没上,“呃”了两,嘴角溢出一丝鲜,两只老眼一,直接仰面摔倒。 “老太太!” “老祖宗!” “快去请太医啊!” ...... 贾宝玉院。 麝月默默不,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把好的衣服和饰品都留了下,这是府里的财,她不能带走。 茜雪、秋纹、碧痕和春燕四个大丫鬟以及檀云、坠儿和良儿等几个小丫鬟在旁边看,表情也不尽相,但大部分都是感伤和不舍,当她们得知贾宝玉没有开口求情,心都凉了半截。 “晴雯姑娘和媚人姑娘来了!” 外面一个小丫鬟喊了一,春燕平时和麝月关系最要,走上前握住她的柔,欣喜道:“姐,你有救,她们肯定是来救你,你不用出府了。” 晴雯走进,说道:“奉瑜大老爷的,带你回东,跟我们走吧?” 麝月摇了摇,轻声道:“谢谢瑜大老爷的好,也劳烦你跑一,我是宝二爷的丫,这一辈子只 能伺候他一,不能再伺候第二个,就算是被赶出去,也是他的丫,永远都是。” 媚人走上前拉住,呜咽道:“姐,你别这,跟妹妹去东府吧。” 麝月落下两行清泪,伸出柔,抚摸着媚人哭花了的小,轻叹一,感慨道:“我以往经常骂,不给你好脸色,我以为你心里对我有,有,没想到你心里还念着,对我,真的谢谢你,但我是不能去的。” “姐,她们连身契和放身文书都不给,你要是出去可就没有活路,妹妹求求,跟妹妹走,你要是还不同,妹妹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媚人抄起拿起笸箩里的红剪,抵在玉颈,满面哀,众人齐齐惊,见麝月犹,她微微用,剪刀刺破肌,殷红的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不要!我答应你!我跟你走!” ...... 宁国,宁安堂。 热腾,香喷喷的饭菜上了,大家对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只口不,按顺序落座,白氏说道:“辛苦少保,再次破了君子远庖厨的规戒。” “储妃娘娘言重,我并不觉得男子下厨房丢,之前在江南平定倭寇的时,我经常自己做,这个归戒不知道破了多少,任别人说去吧。”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陈贤当仁不让的坐在主位,贾瑜和陈佑一左一,白氏、晋王妃和林黛玉坐在对,这个顺序是陈贤指定的。 晋王妃指着爆炒鸡,好奇道:“贾少,你们家的鸡只有一条腿吗?” “弟,这个问题你应该问四,不器做菜,只有他在旁边看着。” 陈佑把另一条鸡腿夹进自己碗,说道:“好,你现在可以问,贾少,你们家的鸡没有腿吗?” 众人都笑了起,白氏握着林黛玉的柔,笑着说道:“少,我下午带我这好妹妹去宫里陪母后说说,再领她去灵台里看看西洋景,晚饭前给你送回,你打发两个贴身丫鬟跟着就,其他的都不用,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这是她的荣幸。” 林黛玉看向贾,二人目光汇,相视一,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贤吃了一口,用手帕擦了擦嘴,说道:“不,你下午要是没,就一起,我们三个再去上林苑玩玩火,我昨天晚上想了一,有些想法想跟你交换一下意见。” 陈佑把鸡腿啃,揶揄道:“父皇昨儿晚上还说等你下次进宫,赏你一点好东西,正好下午去领了。” “那不,我下午要去五军营看,殿,要不下次,下次一定。” 用完午,贾瑜带着陈贤他们参观了天香楼、登仙阁和逗蜂轩等建,期间陈佑满脸嫌,肆意抨,说这个不,那个不,比不上他的亲王府。 贾瑜不搭理,只当这小胖子是吃不到葡,和陈贤讨论着中央银行的可行,陈佑被冷,又不能去和跟在后面的白氏她们三个,只得把气都出在随行护卫的身,当看到一条大鱼越出湖面,他便让护卫们下去把它抓上,说鱼头清,鱼身红烧。 护卫们只得下,陈贤立即阻,在这个不省心的亲弟弟腿上踢了一,陈佑这才老实下,见还是插不上,他又把目标放在了遍地的秋菊,摘了上百,然后全扔进天镜湖里。 白氏看见,在他头上敲了好几,秉承着长嫂如母的原,批评一,陈佑生无可,闹着要回,贾瑜哈哈大,说他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陈佑气急败,追着贾瑜要和他拼,两人沿着会芳园追逐了一圈才停下,刚到未时中,陈贤便提出告,陪林黛玉入宫的是晴雯和紫娟。 贾瑜看着林黛玉、白氏和晋王妃上了一辆马,目送太子銮架消失在视线,他才感慨着返回宁国府。 宁安堂。 看着眼前满脸戒备的麝,贾瑜有些头,媚人跟了自己那么,对自己一直都是百依百,言听计,没有功劳也有苦,她这个脸面必须要,把她这个原 先的姐妹留下,不过怎么安排是个问,若是不让其心服口,认清现,以后绝对会是个麻烦。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金钏儿附耳道:“,既然您不想把她留在您身,那只能送到姑娘们那里,给林姑娘不合,毕竟她之前是那人的贴身丫,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也不好让林姑娘因为她而操心受,不如给薛姑,她能镇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治到服服帖帖的。” 贾瑜想了想道:“,你说的很有道,也很合,就按你说的办。” 金钏儿坐在贾瑜的大腿,对麝月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们家二爷有意,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希望你接下来不要再记,这不符合做下人的本,从今天,你跟着薛姑,我们以一个月为,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不想以后伺候我们家二,我们绝不为难,强迫你留下,会把你的身契和放还文书给,到时候随便你去哪里。” 媚人和玉钏儿拉了拉麝月的袖,她说了一个“好,然后就出去了。 看着她们三个离开的背,贾瑜说道:“她人不,脾气倒是不小。” 金钏儿又附耳说了几,贾瑜坏笑道:“言之有,不过在收拾她之,我要先收拾收拾你这只小白虎。” “,您身体能吃得消吗?紫娟她们俩个昨天晚上才伺候过您。” “你这句话对我来说就最大的侮,没有之,我今天就让你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龙精虎,金枪不倒。” 招呼龄官和香菱一起玩,刚把金钏儿拦腰抱起,他就听见平儿在外面喊了一声“瑜大老爷在家吗?” 贾瑜应了一,平儿走进来福了一,急声道:“瑜大老,老太太中午吐血晕倒,刚刚才醒过,让婢子来请您过,说有事要和您交代。”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三章 严词拒绝,叫破喉咙 贾瑜本来想和平儿开个玩,“你是二嫂子身边第一得力助,怎么老是干这种跑腿传话的活,可听她如此,便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回光返照?” 他不确定贾母若是在这个时候驾鹤西,对,对贾家有没有什么好处。 平儿娇嗔道:“瑜大老爷!” 贾瑜把捂着脸的金钏儿放了下,说道:“虽然我之前说,以后再也不踏入荣禧,但既然她老人家执意相,那我便自食其言一,走吧。” 平儿感激的福了一,走在前面带,看着她婀娜多,摇摇生风的背,贾瑜暗,我对这个也算慈爱的老太婆到底有没有仇恨?稍微想,他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是没有的。 何谓仇恨?报不了的才叫仇恨。 贾瑜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年,绝大多数人对他都很友,很照,时至今,一切皆是顺风顺,得偿所,他还从来没有体会过仇恨的滋味。 他对王夫人和贾宝玉谈不上仇,他对这二人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不屑与蔑,除此之,再无其他情,至于贾母这个说湖涂也不湖,说不湖涂也湖涂的老太,他更多的还是无,以及少部分的同情和怜悯。 送王夫人和贾宝玉归,对贾瑜来说是易如反掌的,助贾母提前升天也很简,但她毕竟是国公夫,地位不一,她还是政老爹的母,林妹妹的外祖,若真是和她彻底决,不死不,这两位一定会很痛,就算不管前,也要顾及后者的感,况且她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初衷都是在爱惜她自己和大脸宝罢了。 若是把她直接一棒子打,贾瑜实在是做不出,我不去烦,你也别来烦,小事上随您折,中事上我就要说道说道,若是大,特别是关乎林妹妹和贾家传承这两,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这是最稳妥和最合适的对策。 平儿回头看了一,她很好奇贾瑜是怎么做到走路时没有丝毫声音,见他皱着眉,满面严,便问道:“瑜大老,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不理,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把他当做自家子侄看,太子殿下与他如朋似,荣华富,权势滔,要什么有什,他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怎么还会有愁眉不展的时候呢? 贾瑜自然不能说“我是在想老太太要是今天死,对我有什么好处和坏处,笑了,说道:“衙门里的公,不足挂,多谢你的关心了。” ...... 荣国,荣禧堂。 哭声震天。 看着面无人,双目紧闭的贾,贾政一改往日喜怒哀乐皆不形于色的形,呜呼哀,哭的涕泗横,李纨、王熙凤、迎春、探春和小惜春也在,薛姨妈、李婶娘、薛宝钗、史湘云、邢岫烟、李纹和李绮则站在旁边擦眼泪。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瑜大老爷和平儿姑娘来了!” 见二人走进,贾母睁开混浊的老,颤声道:“林丫头呢。” “和太子妃以及晋王妃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晚上回来。” “那就,那就好。” 贾瑜先和妾室们打了招,或是挑眉,或是眨眼,然后问道:“老,太医怎么说?” 贾政用袖子擦了擦眼,悲声道:“只说是动了肝,将养一两个月就能,瑜,宝玉怕是不行了。” 探春轻叹道:“哥,宝二哥今天这顿板子挨的狠,王太医说伤到了筋,以后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 “老,您心里应该很明,外男冲撞储妃娘娘是什么罪,若不是太子殿下宅心仁,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打入死,择日问斩,虽然落下了残,但保住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以后好生养,还有可能痊,不过。” 贾瑜话锋一,冷声道:“他不经过我允许擅入宁国,再次冒犯了林妹,这笔,我还是要跟他算的。” “瑜哥,是老婆子我让宝玉去,不干他的 ,你有什么都冲我,不要为难,他现在命都快保不住,你就不能宽宏大,饶过他一回?” 贾瑜澹澹道:“老太,老生常谈,此乃逆,谁碰谁,我不会退让半,等他伤养好了一,让他到宗祠跪着,和上次一,两天一,您要是再劝,就不是这么轻了。” 贾政连忙道:“瑜,你放,为叔会管教好这个畜,再有下,为叔和他一起到你面前跪,任你处罚。” beqege. 贾瑜没有再说您言重了这样的,叹道:“下次复下,下次何其,老,我已经忍到极限,您老是明白,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贾政满脸羞,讷讷不,他之前因为卖画资助贾瑜读书的,备受世人称,说他有扶危济困之,慧眼识珠之,现在因为他妻儿在外面肆意诋毁贾瑜以及他父母的,他又丢光了颜面。 有一,中和殿大学士李基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的说道:“存,我辈文人不仅要修,更要齐,两者兼,方忝为长,合圣贤之道啊。” 贾母环顾左右道:“你们全都下去,老婆子我和瑜哥儿说说心里话。” 众人纷纷告,史湘云拉着贾瑜的袖,小声道:“哥,宝二哥做错了,你做为族,只管处,打骂都没,但老太太年纪大,身子骨又不,你不要再刺激她,好不好?” 不管是真情还是假,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不可否认的,贾母对林黛玉和史湘云还是很疼,很照顾的。 “我自有分,不用担心。” 贾瑜叫住含情脉脉看着自己的薛宝,把麝月的事情说,她看了贾母一,轻笑道:“我知道,这件事交给,保证让她心服口,俯首称臣。”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等一会去看看。” 都说晴雯吵架厉,贾瑜却不这么认,荣国府里最会吵架,应该就是这个麝月,而且她生的也很,有真性,他不忍见她被赶出去,举目无,无枝可,最后香消玉殒。 与其沦为风尘女,或者埋于泉,被泥销了,还不如便宜自己。 人都离开,贾母指了指床头的椅,示意他过来坐。 贾瑜有些别,没有过,而是坐在了客椅,说道:“老太,您想说什,我心知肚,但我还是想听您说出,窗不开不,话不说不明嘛。” “瑜哥,这里就我们俩,你老实,你到底恨不恨老婆子我?” 贾瑜摇头道:“不,因为您对我没有造成过实质性的伤,不过我心里对您是不满,您过度纵容宝,致使我和林妹妹一次又一次的妥协退让。” 贾母为他的坦诚感到欣,又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溺爱宝玉?” “大概是因为他那块玉吧。” “不,到底是考中探花的,就是聪,当年宝玉一落胎,便带着那块玉下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天生富,这是天生异,老婆子我虽然没读过,也知道以前那些造反的,出生时都会天降祥,我必须纵着,把他往废了,他若是和你一,读书科,带兵打仗全都样样精,他还能活到现在?瑜哥,他这么多年不容,你看看他过的是什么日,别的不,二老爷天天对他朝打暮骂,不比环哥儿和琮哥儿强多少。” 贾瑜笑道:“老太,首,有没有一种可,这块玉是王氏那个蠢妇人搞出来的把,为了让您更偏宠二,压制大,她好图谋荣国府的爵位、资产和控制权?其,就算您纵容他是因为想保全,想保全贾,也不应该让他屡次来恶心我吧?我何错之有?您这样,对我和林妹妹公平吗?您还不如让他去当街装疯卖,吃屎饮,这样效果会更明,何苦来我这里讨苦头吃呢?他觊觎我的女,我难道就干看着?” 贾母沉默了好一,才缓缓道:“老婆子我知,是他和王氏对不起,可他毕竟是个孩...长不大的孩子,他今天挨了这顿毒,以后可能要落下终身残,他 就算是对你和林丫头有再大的亏,也偿还的差不多,我只求你看在我一大把年纪的份,答应我一件,不然我死了也不瞑目啊。” “老太,您又不讲理,我凭什么要和您一起由着他?我又不下,不欠他,怎,他都骑到我头上出恭,我还要给他递纸吗?您瞅,他干的那些都是人事,把他老子气到吐血昏,您今天这样,也全是因为,这可是大不孝,若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他早就被我给废,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被他给丢完,我不太明,您怎么还好意思来要求我呢。”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母老脸青白不,憋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瑜哥,你不能把他给逼死...” 贾瑜无奈道:“打,老太,我今天是心平气和来跟您说话,您怎么又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他变成现在这样,不关我的事吧?您的意思我很明,我还是那句,只要他以后不再打林妹妹她们的主,我绝不会去找他麻,我还有很多功要,很多业要,吃饱了没事干去管他那些破,就这样,您老养好身,争取活到一百,这荣国府还离不开,尽管您有时候的决断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站起,贾瑜看向白发苍苍的贾,叹道:“也,等您以后仙逝,我会保他一条性,前提是他不犯该死的罪,不僭越我的底,否则我照样会毫不留情的大义灭,清理门户。” “这就够,鸳,送送他。” 贾瑜走到门,转身说道:“老太,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可以保他长命百,平安无事。” 贾母连忙问道:“什么办法?” “削发为,遁入空门。” 贾母:“......” “等元春回来,您尽快把她嫁出去,她年纪不小,留在家里不合,哦对,我希望您能明,按照世俗礼制和朝廷律,荣国府以后的资产全都是大房,除非大房的人死绝,才会落到二,即便是落到二,也应该由嫡长孙来继,您是明白,千万不要在这方面犯湖,否则事情就不好收场,因为我不会坐视不管,除了这,我没什么好说的,告辞。” 荣禧堂,依旧秋高气爽。 贾瑜看向跟在身后的鸳,笑着说道:“你们七,现在就差你了。” 鸳鸯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看着他温柔似水的脸,犹豫几,轻声道:“二,婢子随时都可以的。” “可以什么?” 鸳鸯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捂住,移着小碎步往前急,贾瑜不依不,追着问道:“可以什么,我平生最讨厌说话说不明白的,快,可以什,要不然以后你都别想可以,哎,还想,回来吧你。” “二,您坏!” “人不风流枉少,我有能力,为何不坏?等着,明天晚上我就来可以可以,别忘了给我留个门。” ...... 梨香院。 莺儿正站在后院小门口翘首以,见贾瑜走过,她鼓起勇,走上前挽住这个夺走自己清白之身男人的胳膊。 “这么快就能下床了?很有精,不过比起香菱还是差了,她挨完毒,第二天什么事都没,照样蹦蹦跳跳的。” 莺儿“嘤咛”一,毫不挣,任由贾瑜轻薄自,听到动,薛宝钗从屋里鸟鸟婷婷的走出,笑靥如,明媚可,与满院阳光融为了一体。 贾瑜把手从莺儿怀里抽出,在她白皙细嫩的脸颊上啄了一,吩咐道:“和芯官去会芳园里摘秋菊,用你编的花篮子装,摆到我卧房,我今天晚上要和着花香入眠。” 薛宝钗走下,贾瑜看着她胸前的金光闪闪的小金,夸赞道:“这才对,这么好,为什么不戴着呢。” “哥,你看,宝儿这个小金锁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贾瑜拿起小金锁看了,笑了,这种被人刻意讨好的感,他很喜欢。 隔间。 见贾瑜走进 ,麝月跪下来哭求道:“瑜大老,求求,放了婢子,婢子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薛宝钗摇了摇,贾瑜问道:“我就这么不堪入,这么招人厌?” 麝月连忙否认道:“不是不,您很,真的很,就像天上的神仙一,是婢子不干,配不上您啊。” 贾瑜不说,伸手解开腰,薛宝钗微微一,转身出去,麝月杏眼圆,花容失,两只小手护住初具规模的胸,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去。 “瑜大老,您别这,呜呜,您要是再这,婢子可就要叫了。” “你叫,你就算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三章严词拒绝,叫破喉咙 第三百零四章 当众处罚,判若两人 皇城,坤宁宫。 “那浑小子怎么没来?” 陈佑笑嘻嘻道:“母后,贾瑜怕被父皇打板子,不敢来,他托儿臣给您问安,要儿臣说,他胆子比哪个都小,一听说父皇要赏他东西,吓的脸都白了,还说去五军营视察,此时估摸着正在家里和他那些姬妾厮混呢,他比儿臣还要好色,请您下一道懿旨,把他叫过来跪上两个时辰,谁 “依依,对不起,我并没有想要伤害你!”东方鼎停下车,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边有个神经病。”宫栖迟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看着朝着自己跑来的孩子们,司战北和盛风华的眼一起红了,然后张开了双手。 不过现在看到被绑起来的萧燃,竟然生得如此这般水淋,他突然间又想对她做些什么了。 场面气氛很是严肃,众人足足等待了好半晌,这流星宗的少宗主刘坤,都迟迟没有现身。 “王老毒”这家伙不到自己的病房休息,跑到休息室里睡觉?难不成他也怕鬼? 其实以我家的实力,完全是可以帮萧燃的,只是我不敢去找他们帮忙。 莫亦随手一挥,无形的死亡之力涌动而出,带着的是最为自然消亡的力量。 一瞬间,莫亦只是感觉着自己的力量更为强悍,体内的气血翻腾得更为厉害,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比起之前浩克更为强悍的力量。 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磨叽得不像男人,现在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在这里卖醉。 近些年来,他忍不住的觉得,这些长辈们对剑帝地态度在纵容不可管之外,还有份奇特的类似亲切。初时他不曾多想,但有一次,剑帝与魔尊与两个魔宫长尊说话时,傲碰上。 钱福被绑在了斩仙台较靠前的一根柱上,萧问面容平静地走了过去,而后与钱福默然对视。 “好,现在来说说你那些难题吧。”梁丰喝了一口茶,也不用刘毅提问,便把心中计划娓娓道来。 梁丰奇怪了!但是他探不了究竟,平时课余,随便揪个孩子过来问话,都说刘从广和薛蟠两人很不错,大家都很愿意他们当领导。虽然也有被打板子罚款的,都没怨言。 仍旧重复着过往重复无数次的一切。如她一般修成真神之体,更是一个都没有。无情的事实逐渐让她明白,这种方式的引导,以及她那创造神之天地的理念根本只是幻想。但她不能也无法放弃和甘心,她陷入反省。 兰帝自昏迷中醒转,已是个把月后,外头的巨大变故全然不知,兰傲也早已去了鬼邪山。双目睁开后,周遭景象半响才自模糊变的清晰,他也逐渐记起昏迷前后之事。 “同判大人好,主簿大人好!”后生们齐声跟着刘从广叫道。声音齐整,显然是经过练习的。 要知道这个警察可以为了工作坚韧十几年,曾经数次险些死于非命,他的警察艹守是不容置疑的。 阿秀每回假哭耍赖,总能心想事成,那大汉却是铁石心肠,淡淡地道:「拿点骨气出来,别学孬。」自顾自走回先前馄饨铺,招来老板,喊道:「老兄,付帐啦!」说着把元宝砸了过去,轰地一声,险些撞破泥墙。 卓凌昭见众人各有猜疑之意,当下森然一笑,道:“看好了!”他掌心吐劲,那澄蓝铁块微微一动,竟尔不断伸长。 冲个澡,洗个头,刷个牙,打理一下头发,顺便刮一刮胡子,然后再从自己所有的黑色装扮中试出一身他看起来觉得最亮眼的行头。 第三百零六章 毒妇仗剑,常服玉冠 荣国,贾宝玉院。 陈佑赏下来的这顿板子着实狠,以至于贾宝玉只剩下了小半条,整个屁股都被打烂,哪怕是上了十几种灵丹妙,依然不能缓解他的痛苦。 袭人跪坐在床,用手帕捂着脸痛,经过今天这件,她身上的姨娘之位大概是保不住,她也后悔上午没有替为自己仗义执言的麝月求,害的她差点被拖下去打,听说她现在做了薛姑娘的贴身丫,被那东府的瑜大老爷收入房,又是一个攀上高枝的。 若不是过早***于贾宝,她也想改换门,只是她不明,为什么那瑜大老爷会厌恶自,若是因为二太太的,他也不会收媚人和金钏儿姐妹俩的啊。 听着贾宝玉有气无力的喘息,茜雪、秋纹和碧痕等人吓的面无人,巴巴的去把贾母和贾政请来了。 “宝玉,都怪,不应该让你去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就是把我的心肝都摘了,我还怎么活哟。” 贾母今天吐血晕,眼下正是最虚弱的时,她趴在贾宝玉身上刚哭了一小会儿就晕了过,贾政呜呼哀,连忙让人去太医院请王济仁过来诊治。 贾琏上前掀开毯,看了看贾宝玉的伤,叹了口,对贾政说道:“老,要不再想想办,不能再这样一直疼下,不然非把人给疼死了不可。” 贾政背着,叹道:“儿女之,皆由天,不是人为可以勉强,也许天意应该如,且由他们去吧。” “是不是先预备一下后,冲一下也好。” 贾政点点,贾母的人中都快被掐肿了才悠悠醒,坐在床边继续,抚摸着自己心肝肉毫无血色的大脸,翻来翻去就那五个,“我的宝玉呀。” 赵姨娘带着贾环从外面走了进,用手帕擦着贾母老脸上的混浊泪,好心劝道:“老太,哥儿已经是不中用,依我看,不如把哥儿的衣服穿好,让他早些回,也免受些,我们只管舍不得,他到那个世,也是受罪不得安生,您说对不对?” 贾母站起,一口唾沫啐在了她的脸,指着她骂道:“你这个烂了舌根的混账老,谁叫你来这里多嘴多舌的?你怎么知道他不中用了?你又怎么知道他到那个世上不安生了?他死了与你有什么好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他要是死,我头一个就把你那儿子打,再问你们每一个人要命!” 赵姨娘捂着脸一声不,探春气的牙根痒,走上前把她往外面,她有点不情,不停瞟向气若游丝的贾宝,贾政见,喝道:“还不快滚!”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贾母又看向藏不住笑的贾,厉声道:“你也滚!他死了你就等着一起死吧!”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环连忙滚,其模样之狼,看的探春直想,这对荒唐母子还没有出,一个嬷嬷突然跑了进,跪在地,急声道:“老太,老,大事不好了!二太太上她吊了!” 众人齐齐惊,贾母连忙问道:“人怎么样,还在不在?” “救下来,她吵着闹着要来看宝二,奴婢说没有瑜大老爷的命,不能放她出,她就拿头往墙上,说要是不让她过,她就一头撞死。” 贾政咬牙道:“看紧,不能放她出,撞死了都不行!” 又一个婆子跑了进,她脸上全都是鲜,大叫道:“老太,老,不好,二太太跑出来了!” 话音刚,只听见一阵大笑声由远及,“哈哈,我女儿当皇贵妃啦!我哥哥当大学士啦!我跟他们说,他们马上就回来杀光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王夫人衣衫不,状若癫,手里挥舞着一把宝,见人就,一个婆子猝不及,后背上挨了一,她惨叫一,趴在地上哀嚎不,下人们魂飞魄,尖叫连,一个两个跑的比兔子还,只恨爹妈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荣国府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王夫人像是被激发了所有的潜,跑的飞,瞬间来到院门,一剑(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五章毒妇仗剑,常服玉冠 砍在赵姨娘头,复起一,又砍在她的肩膀,第三剑则朝贾环的心窝刺去。 赵姨娘鬼哭狼,躺在地上打,鲜血从她头上汩汩的往下,把脸染成了红,贾环早已吓,站在原地一动不,眼见就要被王夫人用剑戳中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她突然被人一脚踹了出,贾琏高呼道:“来,下了她的剑!她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像荣国府这种勋,家里有几把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种兵器不像是强弓和劲,在朝廷管禁之,不允许任何人私,贾赦有一把仪,贾琏也,就连梦坡斋里都挂着一把,它在很多时候是一种身份的象,或者是一种装饰,有驱灾、辟邪和镇宅之意。 贾瑜也有两,一把是柳湘莲先前送给他,名为,一把是景文帝后来赐给他,名为,前者挂在天上人间的墙,后者放在宁安堂的剑架上。 他外出时会把雪挂在玉带,当做超品武勋才能佩戴的仪,它是御用之,重量适中、做工细致、外观精美、手感极,更兼削铁如,可以震慑心怀鬼胎的宵小之,彰显地位和威,在面对突***况时也不至于手无寸,他曾用其杀过十几个倭,饮了人,也就有了杀气。 堂堂国公府,家里要是找不出一把剑,便和御史言官们家里找不出一份空白的奏折一样不可理,贻笑大方。 王夫人在地上滚了两,挣扎着爬起,举着剑嗷嗷叫往上,她不是在装疯卖,她的目标很明,就来杀赵姨娘和贾环,在她看,这两个人才是自己宝贝儿子最大的威,若不尽早除,以后必将遗患无穷。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如今在荣国府里早已失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仅存的两个贴身丫,彩云和彩,还被贾瑜打包送给了贾,身边那些心腹嬷嬷和婆子也都被贾母安排到府里别的地方做事去,不然她完全可以让人给赵姨娘母子俩下,她原先的忠实狗腿子王仁现在瘫痪在,不省人,王子腾奉旨巡边去,失去娘家的协助和支,她只能靠自己。 杀人虽然犯,但赵姨娘不过只是一个下,用贾母的话说就是“阿猫阿狗一样的***东西,她做为正房夫,杀了也就杀,根本不会被律法制,只是说出去会难听点罢了。 如果换个角度,她这种行为比那些在背地里给姬妾陪房们下毒的要更高尚一,至少光明磊,坦坦荡荡。 王夫人手里的剑粘着鲜,在月光下闪耀着冰冷的光,下人们哪敢上,在旁边互相推,聒噪不,探春哭着跑上前抱住贾,把他往屋里,顾不上在地上不停抽搐的赵姨娘了。 贾政骇然失,把贾母护在身,余者纷纷躲,屋子里乱成一,贾琏虽然是个沉迷于酒色的纨绔子,但毕竟正值青,有那么一点点勇,会个三招两,他咬着牙迎上,一脚把王夫人手里的剑踢了下,大叫道:“都死了吗!还不快把她按住!” 下人们见王夫人手里没了,这才一拥而,把她按在了地,贾政冲上前查看赵姨娘的伤,看着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爱,他双目含,颤声问道:“太医到哪了?太医到哪了?” 探春伏在赵姨娘身上失声痛,贾母在李纨和王熙凤的搀扶下走了出,看着眼前这无比惨烈的一,流泪道:“这到底都是造了什么孽哟。” 王夫人被按在地,她看着贾,尖声道:“老太,别忘了你上次答应过我,荣国府资产全都是宝玉的!” 贾琏忍无可,加上晚上在后街吃多了,脑子突然一,喝道:“你做梦!你去问问族,看看他同不同,把她给我押回去关起,在府里舞刀弄,故意杀,明天交给族长严,看着她的人全都打出府,肯定是她们故意放出来,一群该死的东西!” 这还是贾琏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王熙凤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背,突然觉得他这个时候特别像个男,尽管他仗的是别人的,但能在老太太面前说出这样的,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贾琏说完(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五章毒妇仗剑,常服玉冠 就后悔,他回头看向贾,干笑道:“老太,这可不是我的意,这都是二弟的意,是他之前跟我说,我还有,就先回去了。” 他毫不犹豫的把锅全都推到了贾瑜身,然后头也不回的跑,王夫人拼命挣扎,嗓子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她用尖利的手指甲乱挠一,两个架着她的嬷嬷吃了大,脸被抓的血肉模,眼珠子差点都被她给抠出来了。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个嬷嬷实在是忍不住,低声骂道:“老母,贱东,你还当你是二太,还敢抓,看我不掐死你!” 说,她伸出手在王夫人腰上用力掐了一,另一个嬷嬷见,也偷偷的掐了一,跟着低声骂了几句。 王夫人被掐的嗷嗷直,别人只以为她犯了,也没有,两个嬷嬷把她拖到一处阴暗之,一个疏,她直接狠狠的撞到了柱,一声闷,额头上瞬间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血包。 “哎,快来人,二太太不小心掉池子里啦!” ...... 宁国,凝曦轩。 贾瑜收了神,笑道:“妙,时间不早,今天便到此为止,你要是意犹未,我明天晚上再来找你。”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 “我这还不够正?你有没有听说我和那些风尘女,脏的臭的来往过?妙,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 妙玉打开他的,轻啐一,起身往轩外走,姿态优,摇摇生风。 “别生,我知道我这样做于礼不,但人生苦,应该及时行,咱们在家里关起,无论做什,哪个都管不,,你慢点,等等我。” 贾瑜三步并两步追上,在妙玉的惊呼声,把她拦腰抱了起,掂了,说道:“不轻不,刚刚好。” “公,你快把我放下来。” “不,你陪我走了这么,应该累,我要把你抱回去。” ...... 寂照,卧房内。 贾瑜把妙玉放在妃子榻,回到外,东搞一,西搞一,端来一盆热,玉官被动静吵,揉着眼睛走进来一,连忙道:“老,婢子来吧?” “一点眼力见都没,你这不是坏我好事吗?我在做我最喜欢做的,不用你代,你回去继续睡吧。” 玉官连连道,倒退着出去,贾瑜搬来小板,坐在妙玉面,伸手掀开澹墨画白绫,露出一双灰色僧鞋。 妙玉轻声道:“腌臜之,怎能污了公子的贵眼?我自己来就可,公,夜深,你还是回去吧?” 贾瑜不说,把僧鞋和袜子脱,将一双玉足放进红木盆,认真洗,妙玉低头看着,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真的无可挑剔呢。 ...... 翌,清晨。 贾瑜带着改良火枪的手绘图纸来到了军器,以当下的工业水,可以造出燧发,但肯定难以大规模生,它虽然比火绳枪更先进一,但也有很多问,比如说用燧石取代火,会难以保证击发的成功,要是打十,只能成功击发三五,哪怕是七八,都是不容忽视的弊,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这可能给使用者带来灭顶之灾。 而且它装填繁,步骤不能出现差,另,命中率也很,甚至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思来想,他决定放弃制作燧发,至于后装,同样难以实,若是造出来后比火绳枪还难,那不是脱裤子放,多此一举吗?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于,贾瑜便对形状如同拐杖的旧式火枪进行了外观改,增加了可以提高稳定性、减少后坐力、在关键时刻能抡起来砸人的枪,增加了可以提高精度的前准星和后机瞄、增加了可以安装一尺多长刺刀的刺刀,火枪变成了长矛。 火枪兵在来不及装填弹药和火枪发生故障时可以上前和敌人近身搏,如此一,他们就不需要过度依赖其他兵种保,或者随身携带刀剑了(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五章毒妇仗剑,常服玉冠 。 除了这,他罗列了一整套的拼刺刀动作和三排轮射,火枪原来发射的小铁球也被换成了尖头,意在提高侵彻力和杀伤,总而言,虽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火枪的诸多弊,但依然让它面目一,如虎添,比以往的好用上不,值得大规模生,配备给中央御林军、神机营、玄策军和边军。 得到指示,工匠们立刻开始制作样,贾瑜又对流水线提了一些建,约好明天来检验成,然后打道回府。 ...... 宁国,宁安堂。 “爷回来啦!” 香菱终于改了称,把“小瑜老”三个字省去,她蹦蹦跳跳的跑上,挽着贾瑜的胳,笑眯眯道:“皇后娘娘给您送了好东西来。” 晴雯她们几个正围在桌子,手里拿着一件长,翻来翻去的,不停的赞,金钏儿笑着说道:“,皇后娘娘中午打发女官来给您送了两件长,还有两个玉,真是太漂亮了。” 贾瑜接过媚人递上来的江牙海水四爪坐龙白蟒,看了,大惊道:“这件怎么和北静王爷穿的一模一样?” “,您仔细看,这条龙只有四爪,王爷的好像是五爪。” 晴雯又递过来一件蟒,说道:“来送衣服的女官传,皇后娘娘说这两件是常,让您平时在家里,还说一个好好的少年,应该张,不应该沉,大红色的太严,没白色的显俊俏。” 贾瑜原本应该穿的是大红织金行蟒,前两天景文帝给他把行蟒换成了坐,按照国朝礼,他是没有资格穿其他颜色,更别提这两件蟒袍和郡王的蟒袍只差了一只爪,真是天恩浩荡。 这两件坐蟒,一件白,一件月白,两个白玉,一个形如满开荷,一个则是双龙戏,中间有一颗和鹌鹑蛋差不多大的珍,璀璨夺目。 龄官和玉钏儿把贾瑜拉进卧房,给他换上白蟒,又摘掉他头发上的紫金,换成双龙戏珠白玉冠。 贾瑜看着落地镜中的自,感慨道:“真是玉树临风美少年呐。”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五章毒妇仗剑,常服玉冠 第三百零七章 废其位分,贾敬升天 晴雯从首饰盒中挑选了一块白色圆形龙纹玉佩,将其系在玉带上,由衷的夸道:“爷,您可真好看。” 媚人她们五个也是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贾瑜哈哈大笑,心情愉悦。 “对了,爷,您早上前脚刚走,琏二奶奶后脚就来了,说西府昨天晚上发生了大事,二太太拿剑砍伤了赵姨娘,还要杀那环三爷呢,您去看看吧。” ...... 荣国府,赵姨娘院。 贾政唉声叹气、探春哭哭啼啼、贾环抓耳挠腮,赵姨娘虽然侥幸从王夫人剑下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失血过多,现已陷入重度昏迷,透过纱布,可以看见她额头上那道竖着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甚至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骨头。 门外的小鹊喊了一声“东府的瑜大老爷来了!” 贾瑜身后跟着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三个小跟屁虫一路把他护送到目的地后,就小手拉着小手,蹦蹦跳跳的去找荣国府里其他小丫鬟们顽了。 小鹊满脸敬畏,殷勤的撩开门帘子,听到动静,贾政走了出来,看见贾瑜身上的白蟒袍明显一愣,听完解释后,唏嘘不已,伸出手要去拍他的肩膀,但还是缩了回来,一连说了三声“好啊!” 见贾瑜走进来,探春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轻轻福了一礼,口称“妹妹给哥哥请安了”,贾环则躬了躬身,姿势看起来不伦不类,他目光躲闪,缩头缩脑,活像一只斗败了架的秃毛小公鸡。 贾瑜看了看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一动不动的赵姨娘,对探春安慰道:“人又没有坏了性命,你不可太过悲伤,以免伤了身子和心神,须知此非孝道。” “妹妹谨遵哥哥之言。” 贾瑜对她的客气有些奇怪,因为场景不合适,也没有多问,对贾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叔侄二人来到外间。 “老爷,我决定今天彻底废了王氏二房夫人之位,您再立一个吧。” 其实早就应该废了。 贾政往里间瞟了瞟,其意很明显,贾瑜摇头道:“老爷,恕我直言,她言行粗鄙,举止不堪,德不配位。” 看来政老爹对赵姨娘是真爱啊,她都破相了,还想着让她做正房夫人。 贾政默默不语,贾瑜劝道:“老爷,万不可重蹈王氏的覆辙,侄儿把话放在这里,若是这个妇人上位,对荣国府来说,又会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况且,以她的位分,配不配做正房夫人,合不合礼制暂且不论,侄儿做为族长,是不会同意这件事的,老太太更不会同意,其他人都不会服气,为了家庭安宁,请您另寻她人。” 贾政踌躇一番,叹道:“可是为叔已经答应过她了啊,总不好失信于人,其实她人还是很不错的。” “老爷,老太太要是同意,侄儿没话说,您先去问问她老人家吧。” 贾政苦笑道:“老太太肯定不会同意的,何况赵氏昨晚还挨了她的啐打,瑜儿,你是我们贾家的族长,在这方面是可以置喙做主的,你要是支持为叔,老太太肯定不会说什么,你看呢?”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瑜彻底无语,又暗自钦佩,政老爹果然是个钟情的好男人,看见贾环在珠帘里面探头探脑,他喝道:“鬼鬼祟祟,成何体统,有什么话滚过来说!” 贾环走出来干笑道:“父亲,儿子没...没话说,儿子就听听,就听听。” “老爷,依我看,您这三儿子虽然还没废,但离废也不远了,书读的狗屁不通,还一身的臭毛病,您要是不想看着他变成第二个宝玉,就把他交给我,我保证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不然他早晚得步贾璜和贾芹之辈的后尘。” 贾政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贾瑜撇了一眼直咽唾沫的贾环,说道:“只能弃文从武,就他这心性也不适合经商 ,您看看琮哥儿,自信沉稳,坚定勇敢,和以前判若两人,我这次若是能把安南那帮土着都给收拾干净了,他就算是跟着我混,也能混个正儿八经的将军回来,让环哥儿先到皇城司中司去把一身的臭毛病给磨掉,我这次会带他一起出征,让他在尸山血海中脱胎换骨,涅盘重生。” 贾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哭,哀求道:“贾...瑜二哥,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一定认真读书,再也不贪顽了,将来和您一样考个探花回来。” 探春急步走了出来,拿起手帕就往他头上抽,啐骂道:“我打死你这个不上进的东西,别人能做,你为什么不能?贾什么?这是族长,是你瑜二哥!你有没有大小,知不知尊卑?就你还考探花,四书五经你读了几篇?认得几个字?” “疼疼疼,姐,别打了,疼啊!” 贾瑜拦住蛾眉倒竖,咬牙切齿的探春,对贾环喝道:“你要是想一辈子都不如人,就继续混下去吧,你若不是姓贾,我管你死活,从明天起,族学别去上了,以免带坏其他学生,给我滚到皇城司中司衙门报道,你敢说一个不字,我现在就把你从族谱上革除出去,送到城外田庄和贾蔷他们种一辈子的地!” 贾政只觉得老脸都丢完了,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子,怒斥道:“小畜生!从今天起,你兄长的话就是我的话,你要是敢有一丝一毫的违逆,我非打死你不可,还不快滚出去!” 贾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大哭起来,这不是要人命吗,你想去送死,别拉着我啊,我只想在家里待着,见贾政举起鸡毛掸子,他连忙呜咽着跑了。 ...... 荣国府,荣禧堂。 林黛玉她们全都在这里,贾瑜负着手,信步而来,除了贾母、薛姨妈和李婶娘,众人纷纷站起身,以示对族长的迎接和尊重,看到他身上的白蟒袍,她们面色各异,但基本上都是欣喜的。 互相见了礼,贾瑜坐在左侧靠中的椅子上,按照他如今的地位,他应该坐在第一把椅子上,或者把贾母从高台上撵下去,坐在软榻上也可以,或者直接骑在她头上,也不是不可以。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见他捏了捏眉心,紫娟没有犹豫,走到他身后,轻轻给他按着肩膀,还有几个贴身丫鬟都起了这个心思,例如莺儿、翠缕和芳官,不过她们因为不好意思或者不敢和太太身边第一得力丫鬟争,而选择按兵不动,放过表现的机会。 贾瑜示意紫娟停手,站起身说道:“老太太,诸位,王氏昨晚意图杀害贾家子弟,加上以往犯下的种种罪过,现在我以族长之名宣布,废除她二房太太之位,并且将她从族谱上抹除,此事我有权乾刚独断,不容商量,就这么定了。” 贾母长叹一声,事情到了这一步,废不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不值得拿这件事再和这哥儿对立,当下要紧的是和他缓和关系,而不是再闹的鸡飞狗跳。 《这个明星很想退休》 “随你的便吧,也别赶她出府,就让她在家庵里礼佛,她现在身子骨也不好了,大姑娘回来后还能尽尽孝。” 言外之意是她已经快死了,活不了多久了,你没必要紧抓着不放,赶尽杀绝,要是弄的太难看,你也会丢脸。 “可以,她现在也扑腾不起来了,有时候,活着更是一种折磨,挺好。” 贾瑜说完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张口接住小惜春递来的一块桂花糕,看贾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贾母用手指头想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啐道:“你想都别想,一个奴才也配做正房太太?” 在整个贾家,最注重上下尊卑和嫡庶之分的便是贾母了,在她眼里,赵姨娘就是一个低贱的下人,其重要程度,远不及她身边一个用惯了的婆子。 她以前也经常在背地里拿贾瑜的出身说事,但现在不拿了,也不叫“小鳖孙”了,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于无奈,反正这个老太婆已经向他示弱,并且投降了。 贾政讷讷不言,贾母问道:“瑜哥儿,你觉得哪个合适?” 贾瑜正在用眼神调戏林黛玉,直把她看到垂下眼帘才肯罢休,他端起盖碗喝了一口热茶,反问道:“还有得选吗?” “姓周的也不合适吧?” 贾瑜起身道:“那就另娶一个,您是老爷的母亲,这件事您自己来安排,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补觉了。” 贾母连忙道:“你是族长,你不管哪个管?你怎么说就怎么做。” 贾瑜看向贾政,笑着说道:“老爷,赵氏就别想了,有道是娶妻娶德,我个人觉得周氏还可以,上次你被宝玉气到吐血昏迷,是她没日没夜,无微不至的在床边照顾你,虽然是人老珠黄,届时再让老太太给您安排几房小妾就是了,您看呢。” 贾瑜之前有想过,等王夫人被废后,就把傅秋芳说给贾政,但听说这女子已经到贾宝玉身边伺候后便作罢了。 父亲娶儿子的房里人做正房太太,传出去还不得把天下人的大牙给笑掉,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不相当于是一女共侍一对父子吗?如此罔顾人伦,低俗卑劣之举,定会被世人戳着嵴梁骨唾骂。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政见贾母和贾瑜都反对,只得妥协,说了一句“瑜儿,那就按你说的办吧”,然后道了个恼,转身出去了。 “好,去把周氏叫来。” 贾瑜看向林黛玉,用眼神说:别人都是娶妻娶德,纳妾纳色,我不一样,我比较幸运,娶了你,德色名利四收。 林黛玉用眼神回了两个字:少贫。 过了一会儿,周姨娘走了进来,她规规矩矩的跪下恭声给贾母问了安,然后又要给贾瑜磕头,被他制止了。 “周氏,我刚才已经把王氏废了,我和老太太准备立你为二房太太,老爷也同意了,你的意思呢?” 周姨娘看了一眼不怒自威,贵不可言,坐姿却有些不雅观,神态有些轻挑,看起来有一点吊儿郎当的贾瑜,拜道:“贱妾全听老太太和族长您的安排。” “嗯,那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从现在起你就是二房的太太了,希望你能一直恪守本分,遵从三从四德,回去后搬到王氏原先住的院子,二嫂子,尽快给她安排好伺候的下人,月钱和王氏之前的一样。” 换句话说,这周氏做了二房太太,只不过是个吉祥物而已,没有任何权利,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她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变成第二个王氏,她一个陪嫁丫头出身,毫无底蕴,还能翻天不成?不过她依然得到了无数好处,远的不说,一个五品宜人诰命还是可以到手的,从此以后也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王熙凤呆呆看着贾瑜白蟒袍中间的四爪银龙,只恨家里那个没本事,袭个五等将军就心满意足了,李纨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啊”了一声,连忙应下。 “老太太、姨妈、婶娘、两位嫂子,诸位姐姐妹妹,瑜告辞了,勿送。” ...... 梨香院。 隔间内,麝月正侧躺在妃子榻小憩,第六感察觉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她睁开美眸,定睛一看,娇嗔道:“二爷,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好歹远远的喊我一声,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吓死我了。” 贾瑜关切道:“可还疼了?” 麝月红着脸摇了摇头,贾瑜看着她玉颈上的几处印记,伸手摸了摸,柔声道:“不用担心,过几天就能消,我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去东府找我,我要是不在就去找林姑娘,她会给你做主的。” “记下了,二爷,我送送您。” 看着贾瑜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视线里,麝月浅浅一笑,虽然说话不算话,还有些粗暴,但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 林黛玉院。 雪雁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着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暹罗猫卧在她脚下,见贾瑜走过来,起身喵了几声,鸟笼子里的两只虎皮鹦鹉也叫了几声“姑爷。” “军师?军师?” 雪雁睁开朦胧的大眼睛,待看清来人后,一把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笑眯眯道:“二爷,您来啦。”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瑜轻轻踢开用身子蹭着自己鞋面的暹罗猫,好笑道:“你天天到底是有多困啊,我见到你十次,你有七次都在打瞌睡,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困好困,特别是这个月份,我能睡上一天一夜。” 贾瑜关切道:“可还疼了?” 雪雁拍了拍胸口,得意道:“早就不疼了,二爷,您想不想要?” “现在不想要,明天再要吧,我要去卧房里歪一会,你们家姑娘要是回来了,你跟她说不要叫醒我,我昨天晚上想事情想了一夜,早就困了。” “噢噢噢,二爷,我可以给您暖被窝的,还可以给您当枕头。” “多谢你的美意,下次一定。” 贾瑜来到卧房,倒了一盏凉茶喝了,往闺床上一躺,打了个哈欠,用枕头盖住脸,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贾瑜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紫娟那丰腴的后背和杨柳腰,她一边缝着袜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药官说着话,轻声细语的。 “二爷,您醒了。” “你们家姑娘呢,什么时辰了?” 紫娟先朝外间喊了两声,然后答道:“申时中刻的钟声刚响没多久。” 珠帘响动,林黛玉移着莲步走了进来,贾瑜笑道:“妹妹,我还是在你这块风水宝地睡的舒服,又香又甜又软,梦里全都是你,若不是你现实中也是我的,我只想死在梦里,永远都不要再醒来。” 林黛玉对他的花言巧语已经习以为常了,把靴子放正,好方便他穿上,问道:“瑜儿,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皇后娘娘赏的呗,两件,还有两个玉冠,怎么样,我穿上好不好看?” 没有得到花痴的表情,却收获了一个白眼,贾瑜非常不开心,伸手去拽,林黛玉打开他的手,轻声道:“你别乱来,宝丫头和云儿她们都在外面呢。” 外间。 “哥哥,你这身衣服可真好看。” 史湘云夸了一句,围着他转圈圈,李绮附和道:“我感觉比红色的漂亮,那件太严肃,太庄重了,看着有些吓人。” 薛宝钗目光灼灼、邢岫烟满眼笑意、李纹深情款款,屋内百花齐放,暗香浮动,让人恍忽置身于妙不可言的仙境。 “那是,别人都是人靠衣装,但我不一样,我是衣装靠我,这件蟒袍要是穿到别人身上,就差很多意思了,主要还是因为我英俊潇洒,风流个傥,气宇轩昂。” “呸!” 她们在这方面非常有默契,齐齐啐了一口,贾瑜见薛宝琴不在,不免有些想念这个乖巧懂事的小丫头了,只可惜今天晚上没有时间,因为昨天下午答应过鸳鸯,要去可以可以她,不过待会可以先去她家和她一起吃个晚饭,顺便和她亲密互动一番,抱着她谈情说爱,岂不美哉。 晴雯从外面走进来,说道:“爷,刚才城外来人,说敬老爷仙逝了。”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八章 安排丧事,可以可以 大概二十多年,在一场震动天,无数人脑袋落地的重大变故,原本有着灿烂前程的贾敬毫不犹豫选择了抛家舍,遁迹黄冠于神京城外的玄真,借此保全了贾,但贾赦依然被直接降爵为一等将,先保龄侯史鼒携妻自尽谢,四大家族不赀之,自此元气大,后继无,一年不如一年。 有时候仔细一,贾家的子弟个个不思进,混吃等,是不是为了向皇帝示,表示自己人畜无,以免再次被压,被秋后算账呢?要说贾母、贾赦和贾珍等人都是蠢,也不切实际。 此次事件被编入了《梁史,不是什么秘,能正视历,并且从中吸取教,积累经,避免再次重蹈覆,是一个民族和国家进步的重要体现。 只是不被允许拿出来议论罢了。 荣国,林黛玉院。 妻妾们皆没有见过贾,只是偶尔听贾母提及过几,自然没有任何感情可,听到他白日飞升的“喜讯,她们波澜不,纷纷看向沉吟的贾瑜。 “瑜,耽搁不,先去告知老太,请她老人家拿出个章程来。” “,这件事和你们没什么关,不必忧,该怎么顽就怎么顽。” 荣禧堂。 贾瑜走进,对小惜春唤了一,这个不满十岁的小萝莉跑到他身,牵住他的大,小脸上都是甜甜的笑意。 关于焦大口中的“养小叔子,有些人认为是贾敬之妻与贾赦私,生下了小惜,所以贾敬从来都不管她。 还有的说是王熙凤和贾,和贾宝,不过贾瑜更相信是秦可卿和贾蔷。 贾瑜把小惜春抱起,贾母看他脸色不对,连忙询问出了何事。 “老太,刚才城外玄真观传来消,敬老爷功德圆,白日飞升了。” 贾母一,喃喃道:“走了,走了,活着也受,也不得安生。” 小惜春听说自己爹爹走,她伏在贾瑜怀,把小脑袋放在他肩膀,轻声抽泣,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哥,呜呜呜...” 贾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说道:“老太,瑜少不经,没有料理过这样的大,不如您老见多识,这件事还得您老拿个章程出来。” 收到消,贾政和贾琏急匆匆的赶来,见涉及隐晦的家,薛姨妈和李婶娘识趣的起身告,贾瑜把小惜春交给迎,柔声道:“二姐,你把四妹妹带去找林妹妹她,好好哄哄她。” 迎春满面悲,牵着小惜春一步三回头的出去,贾母缓缓道:“瑜哥,敬哥儿是化外之,早已脱离俗,依我,他的丧事就不用大操大办,也不必通知其他亲,他儿孙都没,得找个人给他做回孝子贤孙。” 十五年,贾致在与一陈姓良家女子情投意,在外面生下贾,不久后夫妻二人双双病,只留下刚刚学会走路的贾,嫡母死活不愿意收养,贾敬得知,念与贾致是亲堂兄,早年也曾亲厚过一,他们家又是近支的份,便让贾珍把他带回宁国府抚养。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瑜之前曾派人四处打听过陈氏的来历以及外祖母家的消,但依然是一无所,生父生母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半件类似于史湘云那雌雄金麒麟一样的遗,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世上一般。 不过嫡母的娘家人倒是数次到宁国府打秋,贾瑜没有记,给了他们不少的金,为他们在城外置办了田产。 贾珍只不过是奉命抚养贾,而且见他长大后比贾蔷还要俊俏许,就起了别的心,持续逼,若论起,他只欠贾敬一个人,不欠贾珍的。 “老太,要不我来做,算是报了敬老爷当年的庇佑之恩。” 贾政连忙阻止道:“万万不,你能保住宁国府的爵,已经是还了他全部的恩,再,你身上的爵位不是承袭珍哥,而是圣上给你另起炉灶,轮不到你来,更何况你若是守孝三,就会错过和林丫头的婚,最关键的,你马上还要领兵出,这四点哪(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八章安排丧事,可以可以 一点都不,从族中寻一良善之辈做孝子贤孙即可。” 贾琏试探着问道:“按理说贾蔷是敬老爷这一脉,而且血缘关系最,要不先让他回,到时候再送回去?” 贾政的脸色瞬间垮了下,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和贾宝玉在床上做的恶,那不堪入目的姿势和不堪入耳的淫词浪,到现在想起来还想吐血。 “我就说,我就说说。” 贾琏自知失,面色讪,贾母瞪了他一,说道:“瑜哥,二老爷说得,你从族中另寻他人吧。” “那就六房的贾,这人是四姐儿的父,年龄也合,委屈他给敬老爷做回孝,再让贾菌做贤,作为补,我会给他们两家各五十两银子。” 贾母、贾政和贾琏都没有意,一个嬷嬷弯着腰走进,恭声道:“瑜大老,东府来了传旨天使。” “快去快,其他的回来再说。” 贾瑜走到门,突然转过,笑着说道道:“老太,您瞧,我们以这种方式相处不是挺好的吗?我自认为我不是心胸狭,睚眦必报的,说句您不爱听的,我要是真想报,您现在能不能安然坐在这里都不好,我也不想和你们撕破脸,甚至是老死不相往,恕我直,您已经老,不能再适应接下来的新时代,我个人建,以后这外面的,您还是别参与,全交给琏二哥打,他虽然不成,但多少还是有些敬畏、底线、担当和能为,撑起这个家不,您待在后宅和其他女卷高乐就,有世忠和兰儿,说不定您在闭眼前还能看见荣国府再出两个人,前者拼个爵位回,后者中个二甲进,我觉,有非常大的可,不过前提是需要我给予帮,所以您不要觉得在我这个小辈面前丢了威严和体,被我压,要是真到了世忠马上封,兰儿金榜题名的那一,您老也能昂首挺胸的下去见我们贾家的列祖列宗了。”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没有说把荣国府外面的大事小事也交给贾,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对这个生性疏,迂腐古板的政老爹不放心。 贾瑜说完长篇大论就头也不回的走,只留下眉欢眼笑的贾琏、卑陬失色的贾政和默不作声的贾,心思各异。 贾琏:看来我这位平步青,位极人臣的族长二弟还是很可我的,我以后可得把他伺候好,在他面前卑躬屈,唯唯诺,好处多,不丢人。 贾政:瑜儿并不认可我管家办事的能,不过这样也,我并不喜欢处理这些俗,我乐得清,乐得自在。 贾母:,这哥儿要是宝玉就好,实在不行是环哥儿也行啊。 ...... 宁国,前院。 总结一,圣旨的意思有四,一是念彼祖父之,追赐贾敬五品之职、二是允许其子孙扶柩由永胜门进入京,在宁国府殡殓、三是丧事礼毕后扶柩返回金陵府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四是王公以下准其登门吊唁。 后经查,贾敬是因为吞下过多金,烧胀而,装着遗体的棺椁从大门进,停灵于宗祠的五间前,府内四处挂好丧幡和白,贾瑜遵从了他留下一切从,不可大操大,三日后便扶棺返回金陵祖坟安葬的遗命。 族人们披麻戴,号啕大,呜呼哀哉者有,以头抢,痛不欲生者亦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亲,这拙劣浮夸的表,看的贾瑜直摇头。 亲友故交们纷至沓,知道这其中隐藏的厉害关,他们没有亲自,而是派了儿孙代为祭,毕竟死者是当年废太子的伴,还是需要避讳一二的。 贾政携贾琏、贾瑜、贾琮、贾环、贾芸、贾兰和贾菌等一众族中子弟迎来送,各家诰命则在登仙阁陪贾母。 开国一脉基本上都来,贾瑜又见到了冯紫英和卫若兰等,不过他并没有与之深交的想,只是客客气气的说了几句,虚心接受了他们的恭维。 看着满脸敬佩的卫若,贾瑜很想来一句“卫,你老婆被我抢走了。” 陈(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八章安排丧事,可以可以 贤、陈佑和水溶皆派了长史官上门代,直到亥时中刻才结,孝子贾,贤孙贾菌和二十来个其他房的子弟留下来守,其他人尽皆散,贾瑜抱起早已睡熟的小惜,看向一身孝服的秦可,说道:“你不必在这里守,夜深,早点回去歇息吧。” “,叔叔。” 秦可卿柔柔的福了一,目送贾瑜抱着小惜春飘然而,宝珠轻叹一,瑞珠小声问道:“姐,怎么了?” “这位大爷真是个异类。” 她言外之意无非是自己奶奶生的这么,哪个男人看到了都要流口,可这贾瑜却一直无动于,目不斜,若不是他有八房妻妾和一堆漂亮的贴身丫,她都要怀疑他只喜欢男人了。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秦可卿表情复,亦是幽幽一,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回去了。 贾瑜抱着小惜春来到她的院子,和迎春说了几句,回到宁安堂沐浴更衣,直接去了荣国,他答应过今天晚上要去可以可以鸳,总不好失信于,而且他这七位贴身丫,如今就差她一个人,雨露还是要均沾的。 ...... 荣国,鸳鸯小院。 见院门反锁,贾瑜一个起,直接翻过不比他高多少的院,然后以一个帅气的姿势稳稳落,四下里看了,就像是采花大盗一,蹑手蹑脚的走到窗,轻声呼唤了几句。 鸳鸯并不是每天晚上都睡在贾母卧房旁边的隔间,她有自己的住,她知道贾瑜今天晚上来不了,也就没有再,沐浴更衣后就早早的睡下了。 听到动,鸳鸯从美梦中醒,坐起,轻声问道:“二,是您吗?” “正是大爷,小兔子乖,把门开,我上门来给你送温暖了。” 鸳鸯心中一,趿着丝,连忙走到外,打开门把贾瑜给放了进来。 贾瑜也不废,一把将鸳鸯拦腰抱起,一边亲一边往卧房里走去。 “,外面还有人,嘤~” “让她们听着去,她们要是按耐不,想加入其,我不会拒绝的。” 翡翠和玻璃住在西侧卧,听着东侧卧房传来的低吟浅,她们是又气又,您二位这样,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啐了几,死死的捂住耳朵。 不知过了多,伴随着一声极为愉悦的叹,万籁俱,余韵盘踞在鸳鸯的眼,她把白手帕收,抱着贾,打了个浅浅的哈,舒服的直哼哼。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奉老太太之,来给我送五十两银子的救济,实不相,我那时候就在心里打你的主意,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鸳鸯俏脸一,用自责的语气说道:“,我要给您道个,当时我说话有些不好,没有委婉一点。” “不必在,我也没答应不记恨,你当时没回去和老太太如实汇,还替我说,我已经很感谢你了。” 鸳鸯微微一,往毯子里钻,贾瑜连忙道:“下次,我还要回去。” “那您得把我哄睡着了才能走。” 过了一会,待鸳鸯睡着,贾瑜轻手轻脚的下了闺,给她盖好锦,在她布满潮红的脸颊上吻了,说了一声“辛苦你了,方才转身出去了。 ...... 月明星,凉风习习。 贾瑜打算从后门离,路过原入尘院的时,听着里面传来若隐若现的嬉笑,他想了,故技重,直接翻了进,准备找史湘云和邢岫烟说说话。 卧房内。 邢岫烟端坐在妃子榻,看着史湘云骑在贾瑜怀里撒,满脸的笑意。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好了好,云,别亲,我一脸都是你的口,真是太不卫生了。” 史湘云都囔道:“哥,你为什么来的这么,云儿都快睡着啦。” 这孩子蛮胖,比薛宝钗还要丰满一,贾瑜站起,轻轻掂了,无奈道:“云,虽然我养(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八章安排丧事,可以可以 的起,但你也不能吃太多,你可千万不要和胖成球的小角儿,我都快抱不动了。” “那云儿从明天起就少吃一点,哥,云儿好久好久没有回家,明天能不能回去住几天?” “当然可以,不过住两天就回来,本来打这几天带你们去城外转转,没想到出了这,只能往后推,到时候我陪你们好好散散心。” 史湘云两条***勾着贾瑜的,两条藕臂环着他的脖,高兴道:“太好,云儿早就想出去顽了。” 贾瑜把她放下,坐回椅子,看着气质出尘的邢岫,拍了拍大腿。 两人在临安府“度蜜月”的时,在情况允许的前提,他们不仅会食同,也会寝同,相拥而,彼此慰,但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邢岫烟抿了抿樱,有些羞涩的坐到他大腿,把臻首靠在他肩膀,贾瑜环着她可堪盈盈一握的腰,附耳轻声道:“烟,明天晚上我带你去天上人间坐坐好不好?我们说说悄悄话。” 这位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瞬间明白,犹豫了几,轻轻点了点,其实她内心深处是自卑,在妻妾,数她出身最,父亲还是个赌,以她的条,给贾瑜做良,属实是高攀了。 “,我明天晚上来接你。” 出了院,仰望满天的繁,贾瑜默默说道:“宁国府根正苗红的祖孙三代全部没,这个家自此才真正属于我这个旁支的外室,贾,你放心,我早晚必将会成为第二代宁国,属于宁国府的荣,现在才刚刚开始。”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八章安排丧事,可以可以 第三百零九章 火枪定型,自投罗网 按照当下的礼制和习,人死后停灵七日才能入土为,贾瑜不理解贾敬的遗言为什么是停灵三,见贾母和贾政都没有意,他也懒得去计较。 翌,上午。 祭拜完贾敬,贾瑜再次去了军器,看着眼前这五支和米尼步枪有八成相似的新式火,他对工匠们的付出给予了充分肯,并让他们加上前后背带,最后又把米尼弹给复刻了出来。 《日月风华》 上林苑。 秋高气,阳光明媚。 “砰!” 一声清脆的枪,百步,一只放在木架上的陶罐被击,子弹动能不,又飞出去上百步,掠过一片盛开的秋菊,落在地上溅起一团尘埃。 齐王陈左大赞道:“果然好,新型子弹配上这前准星和后机,简直可以做到百步穿,弹无虚发。” 楚王陈佶感慨道:“弹头飞出去后在百步内呈一条直,不仅命中率,穿透力也很,仅凭这两,原先那些火枪皆暗然失,望尘莫及。” 景文帝共育有六,其中太子陈贤和晋王陈佑是许皇后所,其余四子皆是妃子庶,分别为秦王陈伦、齐王陈左、楚王陈佶以及一个现在只有两三,还没有到封王年纪的小皇子。 陈伦当年被封为亲王后没多久就病入膏,一命呜呼,他也没有留下子,所以这个秦王爵位只能空着了。 晋王陈佑又开了三,见还是打不中陶,只好另辟蹊,将枪口对准一头买来的,一枪正中眉,屁颠屁颠的跑上,查看一,大笑道:“好,都能打死皮糙肉厚的,更何况是,不过这头驴没有披,来,去找几套蒙狗的甲,给剩下的驴穿上!” 他从刀鞘里拔出一尺多长的刺,将其装在刺刀座,对着驴的尸体就是一阵乱,血溅了一脸仍然不停下来。 贾瑜看了一眼这个癫狂的小胖,拱手道:“两位殿,这新式火枪虽然好,但造价却比旧式火枪要贵上一倍不,而且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它在阴雨天便不能发射的重要弊端。” 陈贤往枪管里倒了一管火,抽出长长的通,往下用力捣了好几,接过一颗铅制的尖头,问道:“不,这子弹尾部的木塞有什么作用?” “子弹出膛,木塞往前,子弹膨,使它和枪管之间没有缝,不会受到漏气影,火药得以充分燃,发挥出全部的威,这样射程更,命中率和穿透力也会随之大幅提,而且铅制子弹造价会比铁更低,我还为此设计出了模,兵士在前线时可以把铅融,自己用这种模具做子,操作简,此举能缓解后勤部分的压,如果子弹和枪口宽度一,装填起来会麻,这就是木塞的用,除此之,铅还有,若是留在人体,会对五脏六腑产生巨大伤,即便中枪者侥幸活了下,依旧会落下难以医治的病,此举将会对敌人造成一定的威慑。”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原来如此。” 陈贤举起火,对准不远处一棵大树扣动了扳,一个太监连忙跑过去查,然后跑回来禀报道:“启禀殿,弹头入木一寸半有,近两寸。” 陈佑把刺刀收回刀,挂在玉带,说道:“三,四,我说的没错,这小子就是个全,科举、打仗、写词、做菜样样精,满脑子都是胡思乱,,都是奇思妙想。” 陈左拍了拍贾瑜的肩,笑着说道道:“贾少保真乃奇人,小王佩,他日若是无,请到寒舍一叙。” 陈佶附和道:“真是闻名不如见,贾少,火枪被你改装的如此优,这可又是大功一件呐。” “不,三排轮射法也很有,如你所,火枪加上刺,就变成了长,这样兵士就可以在紧急时刻和敌人贴身近战,不再依赖其他兵种保,也不需要再携带自保用的刀,有此神,我梁军定能如虎添,这件事你完成的很出,父皇会重赏你的。” “殿下和两位王爷过誉,为朝廷贡献微薄之,是微臣的应尽之义。” (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九章火枪定型,自投罗网 几个宫人捧着蒙狗最喜欢用的皮甲跑了过,七手八脚的给一头驴穿,然后一位太子、三位亲王和一位一等伯一起举起新式火,瞄,然后开火。 “砰砰砰!” 硝烟散,驴躺在地上挣扎惨,贾瑜给新式火枪装上刺,对准它的心窝用力一,结束了它的痛苦。 宫人们把皮甲全剥了下,露出四个直冒鲜血的枪,陈左扶额道:“五,这么近你都打不到?” 贾瑜哈哈大,陈贤和陈佶也忍不住笑出了,陈佑气急败,小胖脸涨的通,从刀鞘里抽出刺刀重新装,咬牙道:“小爷我今天跟你拼了!” “别别,这真刀真枪扎到就是一个血窟,可不是开玩笑,而且我这刺刀是三棱,戳中后伤口缝都不好,流血都能把人给流死。” 陈佑不依不,大叫道:“这天底下从来都没有人敢嘲笑小爷,刚和你做朋友才几,你就笑话我好几次,今天我非要在你屁股上扎一下不可!” “五,休要胡,快收起来!” 陈佑都囔着停下攻,陈贤拱手道:“不,我这弟弟性子就这,他其实是没有坏心,你别在意。” 贾瑜还了一,看着气鼓鼓的陈,说道:“殿下言重,我没有在意,晋王待人真,而且还很可爱。” “呕!贾,我没想到你竟然在觊觎我这张英俊的,更没想到你是个兔儿,那水溶好像就好这,你去找他,还有还,我那皇叔也,他养的那个蒋什么玩,可是俊的很呐!” 当下男风盛,很多达官显贵玩腻了女,就开始在男人身上找乐,甚至还有养羊,真是骇人听闻。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陈贤在他屁股上踹了一,喝道:“非议长辈不是我等晚辈所,你在国子监读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陈佑自知失,连忙认,见陈贤看过,陈左和陈佶皆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众人把贾瑜带来的上百发尖头弹全部打,然后去了上书房。 在路上的时,贾瑜实在是没忍,说了一句“您和英俊是一点都不沾,英俊是我专属的代名词,然后他便被陈佑一路从上林苑追到了皇宫。 ...... 上书房。 “混账!废物!无能!” 景文帝把战报狠狠地摔在御桉,痛心疾首道:“这可是整整五千的精锐啊!因为他的狂妄自,全军覆没!他是怎么有脸逃回来的?还把罪责全部推给劝他不要孤军深入的副,可恨可,罪无可恕!传,即刻赐死侯孝,另,修国公府再降爵三等!” 水溶捡起战报看了一,叹了口,这人好不容易争取到带兵的机,结果把仗打成了这,兵败也就兵败,上书乞,引咎自,或许还有一线生,千不该万不该去推卸责任。 修国公,完了。 南安郡王,完过了。 倒不是说罚了,降了,或者承爵人被赐,而是自此这两家就上了景文帝的黑名,被他冠上不堪一用的帽,其子孙后代再想出头可就难,失去了圣,如果下次再犯下大,说不定就会被直接褫夺爵,抄家流放。 要不是景文帝正宠信贾,水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对开国一脉动刀了。 景文帝发完脾,一屁股坐到龙椅,撇了一眼垂着眼,默不作声的水,哼道:“怎么不见你求情?” 水溶躬身道:“陛,侯孝康和霍充一,只有以死才能赎清他们所犯的罪,您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太子殿下、晋王殿下、齐王殿下、楚王殿下和一等伯贾瑜求见。” “宣。” 五个年轻人走进,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 “微臣参见陛下。” 景文帝端起参茶喝了一,疑惑道:“你们五个怎么混到一起去了?” 陈贤躬身道:“父皇容,儿臣和三位皇弟(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九章火枪定型,自投罗网 以及贾少保刚才在上林苑试射了新式火,共打了一百发子弹。” “哦?结果如何?” 陈佑笑着说道:“父,新式火枪太好用,儿臣觉得比原先的好用十倍不,您要不要去现场观摩一下?” “,朕看看,顺便散散心。” ...... 上林苑。 依旧秋高气,阳光明媚。 “五,你就别出来丢人,看哥哥的。” 陈左举起火,一枪击碎百步外的陶,学着贾瑜的样,吹了吹枪口丝丝的硝,景文帝从御椅上走下,接过陈贤奉上的新式火,翻来翻去看了几,惊讶道:“能打的这么准?”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陈贤把贾瑜之前说的话完完整整复述了一,景文帝认为是侥,自己亲自上,大概是因为夜以继日的批阅奏,他有些老眼昏,一连三枪都没打,只觉得在小辈们面前丢了颜面。 “陛,这不能怪,这支火枪准星装的有点,让微臣来矫正一下。” 贾瑜拿过火枪象征性的调节一,让内侍们抬来一张桌,在桌子中间放上早已准备好的沙,毕恭毕敬的请景文帝在椅子上坐,用坐姿射,然后在旁边教他如何去三点一,天底下敢对皇帝指手画脚的人不,他算一个。 “砰!” 百步外的陶罐应声而,景文帝“嚯”了一,又打了几,全部命中目,众人鼓掌喝,自叹不如。 “不,虽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火枪在雨天不能发射的弊,但确实比旧式的好用太,传,令军器局抓紧时间大规模生,贾,这件事你办的很,当,说,想要什么?” 贾瑜恭声道:“陛,对于微臣来,您的认可和赞美就是最大的奖,您给微臣的已经足够多,微臣受之有,别无所,只愿这新式火枪能让我梁军勇勐精,所向披靡。” 景文帝摆手道:“你和别的臣子不,在朕面前要敢言敢,说。” “微臣惶,请陛下御笔亲,替微臣写一纸招,微臣好借您的天,拿出去做生,挣点钱补贴家用。” “来,请笔墨纸砚。” 贾瑜殷勤的展开宣,景文帝问清楚,大手一,写下六个大字。 “来一碗羊肉汤。” 贾瑜如获至,赞道:“陛,非微臣夸,您这字真是大气磅,内藏天地与乾,日月与山河。” 千穿万,马屁不,这是亘古不变的真,在这方,贾瑜是专业,别人拍,他拍景文帝。 景文帝哼了一,问道:“新式爆炸物呢?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贾瑜为难道:“陛,这新式爆炸物不比火,有迹可,它受技术影响太,非是一朝一夕可以研究出来,您再给微臣一点时,微臣在出征安南之,一定给您一个答复。” 景文帝点点,把手里的扇子递给贾,说道:“赏给你,拿着顽吧,说完就摆驾回宫了。 待他走远,陈佑走上前勾着贾瑜的肩,艳羡道:“这可是父皇最喜欢的扇子,你小子运气可真,我感觉父皇疼你比疼我这个亲儿子还很。” 随即话锋一,继续说道:“那俩个西域美人我还给你留着,你到底要不,要是不要我可就自己享用,我跟你,那滋,真是妙不可言呐。” “不,您要是真想回,不妨给我个百八十万两银子花花。” “你不要就说明你是兔儿爷。”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瑜懒得和这个不着调的小胖子扯,与陈贤、陈左以及陈佶依次告,把扇子塞进怀,捧着字稿回去了。 ...... 宁国,宗,五间前殿。 因为遗言是一切从,所有没有大操大,该祭拜的人都已经祭拜过,贾瑜进来的时,只有孝子贾瑭、孝女小惜春和孝孙贾菌,他磕了三个,点了三根(本章未完!) 第三百零九章火枪定型,自投罗网 ,然后坐在一边烧送纸钱。 小惜春趴在他怀里默默不,贾瑜抱住,轻声安慰,以后自己就是这小丫头在世上血缘关系最近的亲人了。 “西府的政老爷来了。” 看守宗祠的小厮喊了一,贾政走进,先是磕头烧,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贾瑜接过来看了一,问道:“老,您打算让我怎么做?” “瑜,这人德才兼,愚叔觉得可以再帮扶一,待将来他身居高,对,对我们贾家都大有裨益啊。” 贾瑜叹了口,自言自语道:“你不写这封信,我差点都把你给忘,你这不是自投罗网,我明天就上我人生中的第一道弹劾奏,让你连金陵知府都做不,忘恩负,卑鄙无耻的衣冠禽,孙绍祖那条中山狼都他妈的比你强十,你当老子是傻蛋不成。” 贾政:“???” (不收就是送,这是什么逻辑?主角不收王熙,就相当于把她送给贾琏?那主角不收贾,相当于把她送给哪个?我真的是理解不了。)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零九章火枪定型,自投罗网 第三百一十章 联名弹劾,皇家园林 贾雨村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怎愿久居人下,郁郁不得志,他恃才傲物,自命不凡,觉得以自己之能,当位列三公,权倾天下,而不是偏安一隅,做一个小小的正四品金陵府知府。 地方官虽然富得流油,但远没有京官清贵,民间有一句俗语,谓之宁为京城一小吏,不做府县五品官,生动且形象的表露了两者的区别,举个例子,一个正七品的县令进京述职,遇见一个主管音律,不理政务的正八品太常寺协律郎都要先行一步礼,由此可见一斑。 大梁地方各级主要官员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每年能升任到京城的,也仅仅只有双手之数,很多二甲进士宁愿去做个正七品的巡城御史,也不愿去做正六品的府通判,甚至是正五品的府同知。 虽然朝中很多三品以上大员都是从地方升任上来的,但这里面不确定的因素不胜枚举,需要很大的关系和运气。 贾雨村在金陵府已经做了小十年的知府,基本上攒够了升官的资历,他就是金陵府最大的官,要想往上升只能往京城里钻,他之前曾试图投靠忠顺王,但这位高高在上的亲王瞧不上他,所以他只好把目标再次对准了老好人贾政。 他深知贾瑜现在多得圣卷,古往今来都鲜有臣子能受宠到如此程度的,只要能傍上这条粗壮的大腿,以自己的精明强干,辅以他的鼎力相助,将来一展抱负,实现心愿还是易如反掌的,所以经过深思熟虑后,他给贾政写了一封言辞谦卑的自荐信,表示此生将以贾瑜马首是瞻,请他帮忙运作一番,谋一谋王子腾留下来的正三品兵部右侍郎。 正三品和正四品虽然只差了两级,但却相隔万里,两者中间横亘着一条难以跨越的万丈深渊,只有正三品及以上的官员才能被称为朝廷重臣,很多官员官海浮沉一辈子,都在从三品或者正四品原地打转,到死都摸不到正三品的门槛,不过死后倒是有可能会被追赐个正三品的官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升官,不仅要看个人能为和资历,还要看运气,最重要的是关系。 只要关系足够硬,就算是一头猪,也能身居高位,牧守一方。 贾雨村看得出来贾瑜不喜欢自己,稍微一打听,当年那个恩人之女竟然变成了他妾室的贴身丫鬟,正受宠爱,不然他不会亲自到苏州府去给她找生母。 他后悔不迭,在他看来,贾瑜现在捏死自己,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上多少,既然已经进退维谷,前狼后虎,与其坐以待毙,惶惶不可终日,不如主动认错,并宣誓效忠,换取一线生机。 加上贾政从中斡旋一二,此事也许就揭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换来继续往上爬的机会,虽然此举有一些冒险,但总比装傻充愣,强上许多。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所以在这封自荐信中,他卑微到了极致,恳求贾瑜看在同姓贾,往上追朔一百年还是同宗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自己一条生路,他以后必将誓死追随,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 宁国府,宗祠,五间前殿。 虽然是自言自语,但贾政还是听的清清楚楚,他惊讶道:“瑜儿,何出此言?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贾瑜没有说话,把贾政请到宁安堂,他要让苦主现身说法,晴雯她们几个正在打扫卫生,见二人并排进来,连忙停下手头上的活计,齐齐福了一礼,口称“婢子给政老爷请安。” 按照规定,贾瑜身边除了贴身丫鬟,还要有二等丫鬟,前者伺候他洗漱、沐浴、起居、暖床和用饭之类的,后者则做一些精细的活,比如说擦洗地板和打扫卫生。 除了贴身丫鬟和二等丫鬟,还要有小丫鬟,不过贾瑜已经有了三个,分别是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等她们长大了,就可以到他身边接替晴雯她们几个的工作 ,另外府里那十个小丫鬟的作用同样如此,都是养大后给他用的,或者到时候打发去伺候姨娘们。 宁安堂里贵重物品太多,连一个喝茶用的盖碗都是价值数两银子的上上之品,晴雯她们担心二等丫鬟们毛手毛脚,不小心打破摔碎了,或者手脚不干净,行偷拿之举,最隐晦的一点还是怕她们不守规矩,做出不该做的事。 所以宁安堂里没有一个二等丫鬟,内仪门是她们的禁地,哪个敢往里钻,轻则不痛不痒的骂几句,重则打一顿后直接撵出去,贾瑜和林黛玉对此都是没有意见的,权且当做她们是在护犊子。 “香菱,去把你娘亲请来。” “噢,这就去。” 香菱拉着玉钏儿跑了,这两个小丫鬟年龄相彷,而且皆是爱顽闹的,是最要好的小姐妹,做什么事都在一起,和雪雁共同组成了宁国府铁三角。 雪雁有一次和别人吵架,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败仗,她屁颠屁颠先跑到梨香院叫香菱,然后跑到宁安堂叫玉钏儿,三个人把几个管教嬷嬷骂的哑口无言,此事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管家的王熙凤和探春,但她们俩都没有说什么,谁不知道贾瑜最喜欢她们三个。 贾瑜请贾政坐在右边的太师椅上,金钏儿把抹布放进水盆里,用毛巾擦干净手,斟了两盏热茶,媚人和龄官则端来新鲜水果,一盘香蕉,一盘葡萄。 看着堂内金碧辉煌,价值万金的装饰,贾政叹道:“瑜儿,君子之德,当为甘于清贫,不可过度奢靡啊。” 这么看,贾政多少有些虚伪,您老人家不也是吃的满口流油,喝的昏天黑地?瞧您这一身绫罗绸缎,您这不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贾瑜接过晴雯剥开的香蕉,咬了一口,笑着说道:“老爷,若是我等官宦之家的富贵人,个个都像您这样,不好享受,制作这些奢侈品的工匠靠什么吃饭?把银子堆在库房里,做守财奴,是最大的错误,只有把它花出去,让它在民间流通,这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黄白之物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再者,我信奉的人生格言就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我花的银子都是干干净净的,可没有半点民脂民膏。”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好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好诗,莫不又是新作?” 政老爹的点真是清奇,贾瑜说道:“一时感慨的两句残诗罢了。” 贾政有些失望,劝道:“瑜儿,词虽然优美,但远没有诗价值高,你以后不妨多写一些诗,还有文章,不然奠定不了你国朝第一才子的美名啊。” “老爷言之有理,侄儿受教了,以后一定多谢诗和文章。” 贾政看着温润如玉的贾瑜,捋着花白的胡子,赞道:“孺子可教也!” ...... 针线房。 张氏和封氏一边拉着家长里短,一边给晴雯和媚人她们六个缝肚兜、亵裤和袜子,这些私密的贴身小衣都是府里女红媳妇们做的,从不让其他人染指。 贾瑜的亵裤和袜子则是晴雯她们几个缝的,林黛玉和薛宝钗也会给他缝。 香菱穿着华丽的石榴裙,发髻上满是漂亮的首饰,和玉钏儿小手拉着小手,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扑进封氏的怀里,仰着精凋细琢,俊俏到傲视群芳的小脸,甜甜的叫了一声“娘。” 封氏抚摸着她的小脑袋,满心欢喜,她之前曾仔细对比过,老爷身边那么多贴身丫鬟,只有晴雯姑娘能和自己女儿一较高下,其他人都相差不少。 说句逾越的话,老爷那七房妾室中,也就那为薛宝琴比自己女儿漂亮,剩下那六个要么是差不多,要么是比不上,只可惜英莲被卖身为奴,要是在以往,给老爷做个良妾也是可以的。 不过现在也很好了,老爷喜欢她,把她要 到身边做贴身丫鬟,以后就不用做通房丫头,可以直接做姨娘,等她以后再为老爷生两个孩子,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平安喜乐就可以保证了。 “英莲,来找娘什么事?” “娘,爷叫您过去呢。” ...... 宁安堂。 听完封氏的哭诉,贾政老脸臊的通红,只觉得无脸见人,这贾雨村可是经过自己运作而接任金陵知府的啊,看他谈吐不凡,浓眉大眼的,万万没想竟然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见封氏和香菱这对孤儿寡母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模样极其凄惨,其他人皆是肃穆而立,默默垂泪,贾政捶胸顿足,仰天俯地,也顾不上恪守的君子礼仪了,直接破口大骂起来,隔着两千多里地问候贾雨村,怒斥他饱读圣贤书,却行下如此卑劣无耻之举,枉为人子。 “瑜儿,为叔有罪啊!” 贾政的老脸从通红变成青白,摇摇晃晃,贾瑜连忙让封氏下去,扶着他安慰道:“老爷,这和您没有什么关系,即便没有您举荐,这鹰视狼顾之辈也会攀上别人的高枝,继续害人,侄儿这么做,不是为了让您难堪,而是想借此让您看清楚此獠的真实面目,好不被他蛊惑麻痹,以免为将来埋下祸根。” 若真要论起来,林如海也有责任,当年正是他为了报答贾雨村教授林黛玉读书之恩,而写信给贾政,请他从中运作的,其实罪魁祸首还是那个冷子兴。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瑜儿,愚叔有眼无珠,错认贼人,竟然还来要求你给这厮谋官,愚叔羞愧无地,这种事以后再也不会发生,愚叔现在就回去写折子弹劾他!” 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贾瑜笑着说道:“老爷,您就在侄儿这写,侄儿也写一份,到时候两份折子一起送给蒋伯父,对了,还要跟房伯父说一声,定能让此獠身败名裂,即使不要其狗命,也要把他一撸到底,永世都不被录用!” 话音刚落,贾芸从外面急步走了进来,给叔侄二人各行了一礼,恭声道:“二叔,门外来了传旨天使。” ...... “上谕,贾瑜研发新式火枪有大功,赐其皇家园林一座,另赐宫锦二十匹,御酒二十坛,以嘉其德,钦此。” 一个黄门走上前奉上地契和钥匙,传旨太监笑呵呵道:“贾少保,此园名为桂园,依翠华山而建,占地近一千七百亩,比杏园还要大上两百亩,里面有八座亭台楼阁,五十七间房舍,种有五百多棵桂花树,于两年前建造完成,圣上将其当做晚年的暮养之所,现如今赐给了您,这可是天大的隆恩呐!” 皇帝除了会给自己修建陵寝,还会修建行宫,以供平时外出游玩,高祖皇帝修了桃园,太上皇修了杏园和梨园,景文帝修了橘园和桂园,顾名思义,叫什么园就说明里面种满了什么。 传旨太监所说的八座亭台楼阁是指类似于登仙阁和天香楼这样的高大建筑,这座桂园大概有四个宁国府那么大,建造时所花费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难以估量,奖励太过丰厚,丰厚到贾瑜如在梦中,这可是景文帝当做晚年暮养的行宫啊,何其贵重,价值连城,这一千七百亩地可就全都属于自己了。 金秋十月,正是桂花热烈盛开的季节,最适合赏玩,本来打算带林妹妹她们去山林里散散心,但那样多有不便,万一遇到野兽或者外男就不好了,没想到瞌睡时遇上枕头,这么大一块美味的馅饼从天而降,直把他砸的晕晕乎乎。 “臣贾瑜,拜谢圣上天恩。” 贾瑜双手接过地契和钥匙,贾芸暗戳戳的塞给传旨太监一张五百两银票,他又说了几句好话方才打道回宫。 欣喜之余,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这么大的园子需要不少人来打理看守,贾瑜觉得又要招聘一些下人了,如此一来,每年花在这园子上就 得不少银子。 贾瑜和贾政各写好一纸奏折,请他亲自送给御史大夫蒋敬,这次的奖励太大了,自己必须要去皇宫面谢天恩。 ...... 皇宫。 景文帝去了慈宁宫,贾瑜扑了个空,他正待离开,却被许皇后身边那个叫婉云的凤仪女官叫到了坤宁宫。 “微臣贾瑜,参见皇后娘娘。” 许皇后身边坐着几个女孩子,正是庶出的几位公主,其中一位站起身,走到贾瑜身边,围着他转了转,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贾瑜?外面人都说你有多好,我觉得不过如此嘛。”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瑶儿,不得无礼,他是国朝一等伯,又是太子少保,更是身兼多种要职,岂可直呼其名?瑜哥儿,她是晋阳公主,从小胡闹惯了,你不要在意。” 贾瑜欠了欠身,说道:“娘娘言重了,微臣不会在意,公主殿下,外臣有礼了,娘娘,陛下刚刚把桂园赐给微臣了,所以微臣进宫当面叩谢天恩。” 许皇后轻笑道:“这是你应得的,不过是一座园子罢了,何须如此郑重,瑜哥儿,明日是瑶儿的生辰,她委托我向你求诗一首,不知可否?” “微臣荣幸之至。” 写完一首七言绝句,拜辞后,贾瑜飘然离去,过了好一会儿,许皇后说了一句“瑶儿,他已经有正房夫人了。” ...... 宁国府,宁安堂。 香菱坐在椅子上不停的抽噎,玉钏儿和雪雁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安慰着,见贾瑜进来,她唤了一声“爷”,大眼睛里噙满了晶莹剔透的泪花儿,撇着小嘴巴,扑到他怀里,“嘤嘤嘤”的哭着。 小书亭 贾瑜抱着她安慰了几句,问道:“军师,你们家姑娘在哪?” “去园子里找妙玉姑娘说话了,紫娟姐姐和药官妹妹跟着她呢。” 贾瑜抱着香菱坐在太师椅上,玉钏儿和雪雁把葡萄一颗接一颗的喂给他,他嘴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对晴雯含湖不清的说道:“我觉得府里的下人还是有点多,不如挑选三五十个,让她们到翠华山下的新园子里工作,你觉得呢?” “可以啊,那就从各房挤一些人出来吧,我们的确用不了这么多人,与其白养着她们,不如给她们换个地方。” “你们俩想噎死我啊,别塞了,我不想吃了,嗯,新园子距离京城有点远,雯雯,你和大白去跟她们说,愿意去的,月钱加一半,先要三十个人,让她们收拾收拾,等我明天去看过新园子后便安排住进去,如果人手还不够,就再从外面请,不必再从府里抽了。” 晴雯应了一声,和金钏儿手挽着手出去了,雪雁附耳说了一句,见贾瑜没有什么反应,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二爷,您昨天答应过我的,可不许说话不算话,骗人会变成小狗的。”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了。” ...... “三位姑娘,老爷来了!” 贾瑜走进来一看,笑道:“琴儿,你也在啊,我还说晚上去看看你呢。” 薛宝琴走上前挽住贾瑜的胳膊,林黛玉嗔怪道:“你干嘛在香菱面前说那些事,你看看她哭成什么样子,她是你的贴身丫鬟,你也不知道心疼。” 贾瑜先是道了个恼,然后试探着问道:“妹妹,那贾化毕竟做过你几年的老师,我这样做,你会怨我吗?” 林黛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贾瑜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小手,接过妙玉递来的热茶,柔声道:“圣上刚刚赏了我一座皇家园林,依翠华山而建,里面种满了桂花树,特别漂亮,等后日送敬老爷走了,我大后日带你们去里面住几天,散散心,怎么样?”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瑜儿,要不把老太太她们也带着吧,让她老人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那不行,我是和你们去度蜜月的,带她们做甚,只会坏我的好事。” 林黛玉在他腰上掐了一下,贾瑜勉为其难道:“行吧行吧,我明天就让人把里面打扫干净,再把一应生活用品都准备好,大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说完,贾瑜又把给晋阳公主写美人诗的事情坦白了,林黛玉笑了笑,不以为意,薛宝琴却问道:“哥哥,她漂亮吗?” “没你漂亮,比你差远了。” 薛宝琴抿了抿樱唇,低下小脑袋,很是羞涩,贾瑜看向妙玉,笑道:“京城外有几座千年古刹,等去桂园小住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妙玉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微微起身,用蟠虬竹根茶器给三人的绿玉斗重新续满温厚香醇的老君眉。 “哎,我们要不要给这座皇家园林重新换个名字?” 林黛玉摇头道:“不用吧,我觉得这个桂园就很好听,而且名副其实。” 薛宝琴和妙玉都很赞同林黛玉的观点,亦是觉得大可不必,贾瑜欣然同意,四人聊到申时末刻才各自散去。 ...... 天上人间。 夕阳西下,已是黄昏,霞光洒在书桉上,把宣纸染成了温柔的橘黄色,贾瑜坐在太师椅上,拥着林黛玉,左手环着她的细腰,右手提起毛笔,蘸了蘸香气四溢的墨汁,落笔写了一首词,曰: “双蝶绣罗裙,梦坡斋。初相见。朱粉不深匀,闲花澹澹春。” “细看诸处好,人人道。柳腰身。昨日乱山昏,来时衣上云。” 补充完词牌名和题名,贾瑜把毛笔搁在鹤鹿同春笔架上,嗅了嗅怀中美人身上直击灵魂的迷人甜香,笑道:“妹妹,谨以此词,纪念我们俩的初次相见,我估计,等我这次从安南回来,你我二人就可以完婚了,以后便能日日出双入对,夜夜相拥而眠,在这期间,你要做的是养好身子,好生等我回来,切勿动不动就哭泣,因为我们俩心有灵犀,哪怕是相隔万里,你一哭,我就会感同身受,不要让我在前线时还担忧你,那样只会让我分心,好不好?” “哥哥,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都是聚少离多,时常天各一方?” 贾瑜叹道:“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我能做的,便是尽早完成我的使命和心愿,然后和你们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妹妹,坦白的说,比起和敌人以命相博,我更喜欢和你们儿女情长,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唯一可以答应你们的是不论何时何地,都会尽全力保全自己的性命,其它的我皆不敢轻易承诺,但我相信上天是卷顾我的,我今生只会死在你们的肚屁上,不会死在...” 林黛玉捏住他的耳朵,用力的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气呼呼道:“贾瑜!你到底能不能正经一点!” 堂外。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因为工作调动,接下来几天会比较忙,我尽量保持更新,也没有脸求票,只求大家谅解,写作毕竟只是我的副业,不可能投入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主副要区分好,这样才能吃饱饭,若是主副颠倒,我搞不好就要喝西北风。)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一十一章 绝世权臣,宠妾灭妻 林黛玉极少会直接称呼贾瑜的名,一旦如,就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什么叫在她们肚皮上英年早,听,这说的是人话嘛。 “哎,你天天除了拿花言巧语哄我,就是变着法子欺负我,也不知道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真讨厌。” 林黛玉打开贾瑜不老实的,用两只柔荑扯着他的,无奈道:“我第一次见到,以为你是个正人君,没想到你却是这样的,明明才华横,满腹经,却老是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我们俩只要一在一,就容易执手相看泪,我很不喜欢这,所以只能说说这样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少,以后再说这样的,仔细你的好,我非把你给捶死不可。” “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 贾瑜哈哈大,把她抱的更紧,在她脸颊上亲了一,林黛玉白了他一,先把他头顶上双龙戏珠白玉冠仔细摆,然后摸了摸白蟒袍正中间张牙舞爪的四爪金,最后把玩着玉带上的那块龙纹羊脂白玉,唏嘘几,感慨道:“瑜,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对你真的很好很好呢。” 他一身,一身,尊贵到可以用郡王以下第一人来形,那些国公和武侯也许爵位比他高很,但权势和圣卷往往就要差很多,特别是后,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怪不得有很多人说他是佞,被天子宠信到这种程,是个人都要眼,这哪里还是臣,分明是儿子! 举个对比例,想那保龄侯史鼐四十来岁的人,不过只是个闲散侯,手头上半个兵都没,身上除了形同虚,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平民百姓的爵,连个实权官衔都没,哪像贾,年纪轻轻就执掌了皇城司这一京畿之地极其重要的武装力,如今还暂管着五军营、神机营和三个最强团,可以直接指挥近十万精锐部,简直是骇人听,若不是亲眼所,亲耳所,哪个愿意相信。 这已经不是天子近臣,而是蛊惑君,祸国殃民的绝世权臣和奸臣。 可贾瑜又没到那种一言便可以影响亿万百姓利益的地,算什么权臣呢? 没办,天子视他如子,太子和晋王皆与他交,以朋友相,尽管这些人心中万分嫉,但也不敢轻易去触他的霉,他就是个恃宠而,彻头彻尾的小疯,连神罚都不,站在天雷里还能笑得出,要真是把他给惹急眼,他能不打招呼就起兵把自家围,然后先斩后,来个鸡犬不留。 没见他之前在江南杀的人头滚,血流成河,处死被俘倭寇的方式简直到了灭绝人性的程,其手段之酷,哪怕让人只是听到,都不禁会毛骨悚,由此可,这人年纪虽然不,看起来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形,实则心却比哪个都狠,只希望他兔死狗烹那天早些到,到时候非得好好的落井下,出一出心中的这口鸟气不可。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其实贾瑜和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往日无,近日无,一没有断他们财路、二没有淫他们妻女、三没杀他们父母、四没有刨他们家祖,之所以被如此敌,皆是见不得人好的嫉妒心在作祟。 “万人皆如此说,圣上赏过我的御用品两只手都数不过,此扇正是他老人家常用的心爱之,还有那座桂,价值几何暂且不,它可是皇帝和皇后才能居住的行,说赏给我就赏给我,还有这两件白蟒,按照朝廷礼,除了亲王和郡,臣子是不可以穿这个颜色,妹,你说,他老人家以国士待,我焉能不以国士报之?” 贾瑜打开白纸,上面画着一副简约的山水,远处是连绵的青,近处是一叶扁,右侧是景文帝亲题的一首五言四句小,还盖有几个印章。 他心知肚,景文帝之所以对自己这么,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在弥补对自己岳父的亏,毕竟林如海为他背了黑,尽管后来被他正了,又是追封官衔又是追赐谥号,但很多地方依然是褒贬不,甚至是骂声一片。 所,他现在所拥有的一,至少有一半都是林如海带给他,这(本章未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绝世权臣,宠妾灭妻 叫他如何不心存感,如何不对林黛玉好? “瑜,你说得,他们二老这样待,你必须要全力图,不然就是忘恩负义,我不是不希望你为国尽,我主要是怕你出现意,你也要理解,你先前在江南平倭的时,我夜里常常辗转反,为你担,宝丫头她们也一,所以请你记住你许下的诺,不管时局恶劣到何种程,也不管有多么绝,你都要活下,其它的都不重,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回苏,我们男耕女,照样能平安喜乐一辈子。” 林黛玉对贾瑜的感情是最真挚,不掺杂丝毫其它纠缠的利,纯净的如同她那颗一尘不染的芳,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的出,也不在乎爵位和财产之类,这些东西固然有价,但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如果真的有一,贾瑜上天无,下地无,屠刀架在了脖子,届时无论是远遁海,另求生路、还是从容赴,以证清白、亦或是举兵造,殊死一,会坚定不移陪着,与他同生共死,在妻妾,大概只有林黛,其他人或许也,但她们多多少少都会犹,被人和事牵,一时间做不了决定。 其,有一个人就够,也算是不辜负了相识相爱一,不枉了此生。 贾瑜轻轻摩挲着林黛玉倾国倾城的脸,柔声道:“妹妹放,我必不会自食其,三道天雷都噼不死,更何况是凡间的刀枪箭,我好不容易来这个时空一,好不容易遇见你,承蒙你们青,和你们相亲相,我怎么会心甘情愿的英年早逝,我就算是...”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又来了又来,我不听我不听!” 林黛玉捂住耳,起身欲,贾瑜怎愿让她得,胳膊环着她的细,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体,她红着,轻声道:“瑜,你快放开我。” 贾瑜自知失,又怕伤着,连忙松,林黛玉手忙脚乱的站起,走到书桉对,啐道:“,真是不知,我先回去,你就知道欺负我。” “别,再坐一,留在我这里用晚,除了桂,圣上还赏我二十坛御,我们晚上把酒言,对,他老人家还赏了我二十匹宫,明天让张氏她们拿来给你们每人都裁上一身新衣,这些都是我绞尽脑,用聪明才智换来,大家一起分享这份成果和喜悦。” 正说,紫娟移着莲,摇着腰肢走了进,福了一,问道:“姑,到饭点,我们是回去还是?” 贾瑜牵着林黛玉的柔,笑着说道:“就留在我这里用晚,用完后我送你们回,顺便去看看邢姑娘。” “瑜,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去找纹姐姐和绮妹妹了?你不能光疼我呢。” “四五天没去,妹妹不必多,你是正,我疼你是天经地义,我最应该疼的就是,若是天天去找宝丫头她,把你晾在一,那就涉嫌宠妾灭妻,房伯父、蒋伯父和曲伯父他们绝不会放过,圣上和娘娘知道了也要把我叫到宫里跪,说不定还要打我一顿板,我不,也不会这么做。” 林黛玉微微蹙着蛾,劝道:“话虽如此,但你该去还是要去,哪怕是看她们一,和她们说两句,她们也会很开心,不然说不定就要在心里患得患,你既然纳了人家做良,就要负责到,好生关,瑜,我是不会在这方面吃醋,她们都很好呢。” 在你眼,就没有坏,,倒是有一,“惯会做好人的宝丫头。” 太快,林黛玉还没有反应过,自己就有了七个妹,但她已经很知足,她明,以贾瑜目前的地位和权,纳再多的女人都不会有人说什,因为他还是探,是国朝第一才,绝大部分人只会怀揣着艳羡说他风流。 他和那个比自己还,叫自己“林姑姑”的秦氏住在同一个屋檐,近在迟,毫无遮,可俩人却一直都是泾渭分,相安无,有时候想起,她有些不理,贾瑜是怎么克制住,那人生成那,别说是男子,她一个女子见到都难免要在生出异样的想法。 “,我知道,但我以后还是会以你为,她们次,(本章未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绝世权臣,宠妾灭妻 这是老祖宗们千百年流传下来的伦理和体,她们皆知书达,我想她们应该会理解的。” 主宠正,合理合,何错之有?假如贾瑜只有一石,林黛玉至少应该独占五,其余七人共分剩余五斗。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 宁安堂。 林黛玉很是尊重贾瑜的一些特立独,比如说和贴身丫鬟们一桌子吃饭。 大圆桌,贾瑜和林黛玉面向门口而,晴雯、紫娟、媚人、金钏儿、龄官、雪雁、玉钏儿、香菱和药官依次坐,两人的十位贴身丫鬟就鸳鸯缺席。 开宴,林黛玉让晴雯把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也叫了进,因为她们三个虽然名为小丫,但实则享受的是贴身丫鬟的待,贾瑜打开一坛御,满堂充斥着清,给她们每人都斟了一小,端起酒碗说道:“敬你们。” 众人起,一起饮,然后坐,贾瑜先吃了一口,她们才动起快,这是餐桌上的礼,需要恪守。 贾瑜给林黛玉夹了一快子茄,笑道:“桂酒已经喝完,我们大后日到桂园里自己,那天然居的东家把酿造方法给了,以后年年桂花开时我们都可以自己动,想酿多少就酿多少。” “,桂园的牌匾不用,不过可以把楹联换,就用你前年写的那,当时应逐南风,落向人间取次生。” “善。” ...... 用完晚,贾瑜打着琉璃绣球宫,把林黛玉主仆四人送回她们住的院,还了宫,然后直奔原入尘院。 见他背着手走进,邢岫烟搁下碗,站起身道:“哥哥来,请坐。” “烟,你怎么吃的这么素?你身材修,太瘦了可不好看。” 在林黛玉她们八个之,要数邢岫烟个子最,可以到贾瑜的下,不像其他,基本上都在肩膀处徘,矮如薛宝,只勉强到他的胸口。 邢岫烟接过芳官递过来的茶,给贾瑜斟了一盖碗热,用纤纤玉手把几缕垂下来的青丝拢到耳,轻笑道:“习惯了,这些已经很好了。” 她这个动作很是撩,配上细长的玉颈和绝美的侧,连空气都甜了几,贾瑜赞道:“烟,你好漂亮。” 邢岫烟微微一,见贾瑜晃了晃脖,芳官和豆官走到他身,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肩,动作极其的轻柔。 史湘云回史家,贾瑜便没必要带着邢岫烟去天上人间,待她用完晚,用浓茶净了,便牵着她进了卧,听着里面传来的窸窸窣,芳官和豆官对视一,不由得都羞红了俏脸。 《仙木奇缘》 过了好一会,正坐在圆椅子上发呆的芳官听见自家姑娘在呼唤自,她走进卧房,不敢看眼前这令人面红耳赤的一,低着臻,两只小手放在小腹,静静等待两位主子的安排。 邢岫烟再次用浓茶漱了漱,对她吩咐道:“好好服,不可怠慢。” 说,便转身出去,待她离开,芳官这才抬起眼帘看向贾,看向这个她早已芳心暗,朝思暮想的奇男子。 …. 本章未,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过来。” 两个字信口拈,轻描澹,语气异常平,却不容人抗拒。 大半个时辰后。 贾瑜从闺床上起,穿好衣,在芳官的脸颊上吻了,说道:“真是辛苦你,好生养,我先回去了。” 你可以否定大脸宝这只颜狗的人,但不能否定他的眼,芳官的确很漂,贾瑜觉得在原先十二个小戏官,她认第,没人敢认第,仔细对,她和龄官几乎可以做到平分秋,不分胜负。 芳官趴在床,右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染红的白手,一声不吭。 ...... 梨香院。 沐浴更衣,薛宝钗端坐在书桉,临摹着贾瑜送给她的那首“衣带渐宽终不,为尹消得人憔悴,这是她每天必(本章未完!) 第三百一十一章绝世权臣,宠妾灭妻 做的事情之,她实在是太爱这首词,词稿已经摞了厚厚的一层。 麝月端来一盏温,轻声道:“姑,夜已经深,该歇息了呢。” 一词临摹,薛宝钗仍然有些意犹未,她“嗯”了一,重新拿来一张宣纸铺,压上镇,落笔继续誊写。 “莺,我见到你十,你有八次都是在打扇坠,大晚上的还在,打这东西有这么好顽,,你教教,我以后闲着没事干就打这个解闷。” “二,哪有男子打这个,您还是别学,不然外人会笑话您的。” 听到贾瑜那无比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声,薛宝钗连忙搁下细毛,对着镜子整理一下仪,出去迎接。 “哥,你来了。” 贾瑜正在聚精会神看着莺儿打扇坠,转过,笑着说道:“,我想你,便来看看,算起,我们俩快有十个时辰没有见面了。” 薛宝钗心中一,上前挽住他的胳,贾瑜把大后日带她们去桂园里小住几日的安排说,主仆四人很是高兴。 “宝,行吗?” 薛宝钗俏脸一,轻轻摇了摇,看她着有些自责的模,贾瑜连忙道:“没,我告诉你一个好消,圣上给羊肉汤店亲笔书写了牌,这次定能一炮而,大赚特,等从桂园回,你就和林妹妹一起筹划这件,挣点钱补贴家,如今家里摊子越来越大,到处都需要用钱。” “好的,哥,宝儿想请你收回一句,宝儿觉得有些不合适。” “有什么事我们到床上再说。” 卧房内。 贾瑜靠在床,薛宝钗依偎在他怀,说道:“哥,你答应过林丫,在你们成婚之,不会让其他妾室进,你把那句从安南回来,不管到没到婚期就先纳我进门的话收回去,你是一家之,不好言而无,朝令夕改呢。” 顿了,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失,叹了口,继续说道:“哥,你不要觉得愧,恕我直,你现在所拥有的一,一半都是林丫头父亲给,她又是正房夫,因此你怎么宠她都不为,都是应该,你对我们几个已经很好,好到无以复,我们很是满,你若是行宠妾灭妻之,对,对,对我们都没有什么好,等你和她成婚,再一一纳我们进门,在你和她生宝宝之,我们可以不生宝宝,一切都是为了家庭安,为了我们以后能相亲相爱的过完这一生。” “宝,你真是懂事的让我心,我听你,我以前说,你们以后生的孩,我都会给他们一条最好的,保证让他们荣华富贵一辈,这点你大可放,我贾瑜别的本事没,照顾好自己子孙后代的本事还是有的。” “,宝儿相信哥哥呢。” 感受到他的变,薛宝钗附耳说了一,贾瑜摇头道:“不,我们俩说说话就,芯官的事下次再说吧。” 正是恩爱缠绵的时,夫妾二人突然听见同贵在外面喊道:“姑,不好,大爷被人给抓起来了!” 薛宝钗匆匆结束口舌之,擦了擦嘴角的残留,连忙从闺床上下,跑到门口问道:“怎么回事?” 同贵哭道:“婢子也不清,顺儿刚才鼻青脸肿的跑回来说大爷被官兵抓走,姑,您快去找瑜大老爷吧。” 贾瑜走了出,同贵喜出望,扑通一声跪在地,哀求道:“瑜大老,求求,快点救救我们家大爷。” 就在这,薛姨妈小跑进,见到贾,眼前一,拉着他就往外,急声道:“哥,你大舅子被外人抓走,你快去救他出来。” 我为红楼来.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一十一章绝世权臣,宠妾灭妻 第三百一十二章 以奴骂主,安排薛大头 贾瑜在纳薛宝钗为良妾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为薛蟠这个混世魔王持续擦屁股的准备了,他之前曾数次有言,只要他不犯该死的罪过,比如说像上次那样,指使家奴打死冯渊,其他事看在自己爱妾的面子上,都会尽力替他摆平。 总而言之,薛蟠这个人要比贾宝玉强上十倍不止,至少他对朋友康慨仗义,对家人真心实意,没有坏到无可救药,所以贾瑜也不能将其一棍子打死。 ...... 一个时辰前。 就在贾瑜对芳官出手,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时候,薛蟠也对蒋玉涵出手了。 正如同晋王陈佑所言,这个小旦生的极好,正合薛蟠的胃口,这个时代很多男子不分男女,都能下得去嘴,贾珍、贾琏、贾蓉、贾蔷皆是如此,薛蟠身在这只大染缸,自然难免独善其身。 这其中的代表人物还是要数贾宝玉,这人不看性别,只看脸,初次见面便对贾瑜起了和贾珍一样的心思,因为他的脸是举世公认的,景文帝和许皇后都说过他生的风流个傥,一表人才,水溶更是赞他为“国朝第一美男”,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没有丝毫感情。 贾宝玉重伤垂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秦钟和蒋玉涵的耳朵里,二人没有犹豫,立刻登门吊唁...登门慰问,正巧在荣国府大门口遇上外出找乐子的薛蟠。 薛蟠看到柔柔弱弱,肤白貌美的秦钟和蒋玉涵,眼睛瞬间就直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涎水,热情的邀请他们出去喝酒,说是要结识一番。 秦蒋二人没有拒绝,提出先进去看望看望贾宝玉,薛蟠自无不可,欣然同意,表示会在门口等他们出来。 贾宝玉院。 看着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目无神的爱人,秦钟登时流下两行热泪,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贾宝玉的伤处,蒋玉涵气不过,说了贾瑜几句坏话,责备他身为族长,却任由外人残害自家的兄弟。 “小蒋大爷说的是,再怎么说二爷也姓贾,在自家被别人打成这个样子,那人不管不问也就算了,还说等二爷伤好了,再找他算账,让他去宗祠里跪上两天一夜,您二位说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人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不成?枉二爷以往对他那么好。” 她最后那两句话是咬牙憋出来的,茜雪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四下里看了看,小声道:“姐姐,你快住了口吧,这府里到处都是那位的人,他要是知道了,你可落不到什么好。” 茜雪的劝阻不仅没有让袭人偃旗息鼓,反而彻底点燃了她心里积压的委屈,想自己上次身穿绫罗绸缎,戴着首饰头面,在两个婆子和两个小丫鬟的伺候下,坐着荣国府的小轿子,回家探望重病在床的哥哥,那时候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左邻右舍们全是一脸艳羡加敬畏,前途一片大好,而现在呢,恍如一夜回到解放前,什么都没有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姨娘位分已经被贾母一气之下给收了回去,她刚拿起碗快,到嘴的熟鸭子就这么飞走了,而且还被狠狠的啐骂了一顿,以后大概都没有了希望。 两个女子的梦破了个稀碎,一个失去了皇贵妃位,一个失去了姨娘位。 她不由自主的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贾瑜,若不是他持续打压和作践宝二爷,若不是他先软禁后废了二太太,会发生这些事?是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 袭人掐着腰啐道:“我就要说,他做人不厚道凭什么不让人说?小秦老爷,小蒋大爷,您二位评评理,天底下有他这样做兄弟吗?把自家兄弟往死里欺负,还满口的仁义道德,我呸,亏他还是什么会元,什么探花,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外室子,无法无...” 眼见她越说越不像,茜雪一个鬼使神差,一巴掌抽在她这张王夫人精挑细选,做不了勾引爷们的 狐媚子的脸上,直接把她扇了一个趔趄,气道:“姐姐!你想死不要拉着我们,在背后辱骂主子,还是那位,他要是知道了,这满屋的人都落不到什么好!你好日子过惯了,想被赶出去,可我们还不想!” 在荣国府这种上市的大型企业中,下人们如同生活在天堂,特别是贴身丫鬟,她们吃穿用度不比外面那些正常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孩子差,天天只用做一些细活,主要负责陪子嬉闹顽乐,还有可能一步登天,晋级为姨娘,哪个愿意被赶出去随便配给野小子。 想这茜雪平时在袭人面前一直都是唯唯诺诺,顽闹时都不敢大声说话,一言一行都端着小心和讨好,连眼都没有瞪过,生怕被她在王夫人面前告了刁状,何曾像今天这样,直接动了手。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秋纹和碧痕等一众大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个个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感,你也有被人扇脸的一天。 贾宝玉屋里的贴身丫鬟、二等丫鬟和小丫鬟,包括嬷嬷和婆子们,苦袭人久矣,她们平时一旦有什么过失,王夫人立刻就便能得到风声,轻则是一张毫无感情的老脸,重则是一顿噼头盖脸的啐打,这一切皆是因为袭人在告密。 想往上爬,除了自己要不懈努力和卑躬屈膝的讨好领导,还要把同事们踩在脚底下,三管齐下,效果最为显着,袭人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却深谙这个行之有效的真理,一边在王夫人面前拼命表现,一边告其他同事们的刁状。 原着中晴雯的死,包括茜雪被赶,和她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所以贾瑜对这个丫鬟鄙夷不屑,看都不看一眼。 这一巴掌着实把袭人给抽懵了,她做梦都没想到茜雪敢扇自己的脸,老话说的好,骂人不骂娘,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和客人的面,她瞬间就疯癫了,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直接冲上去和茜雪撕打,她双目赤红,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第二个王夫人。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茜雪打完她后多少也有些后悔,无它,袭人数年积攒下来的余威犹在,本来是想给她打几下,扯平算了,哪成想她不依不饶,又是薅头发又是挠脸的。 其他人全在旁边看,没有一个人上前劝和,这种热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此时不看,更待何时?茜雪脸上挨了一爪子,终于忍不住了,用尽全力推开袭人,她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骂道:“***,你活的不耐烦了,敢打我,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袭人挣扎着爬起来,抄起笸箩里的红剪刀,就往茜雪身上刺,眼见事情越演越烈,都动刀动枪了,众人连忙上前拉住她,秋纹大叫道:“小蹄子,你还不快给姐姐跪下来认个错!” 茜雪冷笑道:“她配吗?还当自己是姑奶奶呐,我现在就去把你的话原封不动的跟说给瑜大老爷听,我看他会不会放过你,到底哪个活的不耐烦了!” 说罢转身就走,碧痕冲上前抱住她,哀求道:“好姐姐,你可千万别这么做,那位要是知道了,我们全都落不到什么好,求求你了,这全是袭人的错,是她嘴欠,不***的事。” 袭人从暴怒中清醒,瞬间便冷静下来了,不禁冷汗淋漓,只恨自己一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那人要是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自己,按照家法族规,下人辱骂主子,直接打死了都不亏。 茜雪睥睨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悯,笑道:“袭人,你再骂呀,再打我呀,我跟你说,你完蛋了,我非要和瑜大老爷说不可,以前你变着花样欺负我们,可想过有今天?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和,茜雪不为所动,袭人咬咬牙,低头认错道:“妹妹,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全当我是在扯臊,不要去和那人说。” “晚了,这里人多眼杂,我不说,别人也会说,遮不住的,我要是你,现在就去给瑜大老爷磕头认错,不过这样也没有什么用,你骂了人家的父母,应该会被直接打死,你以前看金钏儿,看麝月的笑话,现在轮到府里人看你的笑话了,这就叫恶有恶报,呸!活该!” 她说完就出去了,袭人扑到贾宝玉身上大哭起来,却直接压到了他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上,遭到外力挤压,于是乎,伤口迸裂,鲜血汩汩流了出来。 沉醉在痛梦中的贾宝玉哀嚎一声,瞬间疼醒,袭人连忙爬起来,流泪道:“二爷,您快救救我吧!” “怎么了?你娘也死了?” “不是,我刚才不小心说了瑜大老爷的坏话,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我给赶出去的,求求您,替我求求情。” 贾宝玉“哦”了一声,没有理她,而是看向呜呜咽咽的秦钟,强笑道:“钟儿,能儿可还好?” “都好,她吵着要见你,我怕她进不了你们家的门,便没有让她进来,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让她服侍你。”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哦,钟儿,我此番要是死了,你和能儿会陪着我一起走吗?” 秦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宝玉,殉葬制度早在我朝开国的时候就被废除了。” 贾宝玉又看向蒋玉涵,笑呵呵道:“玉涵,你腰上这条汗巾子不错,能不能送给我?我用我的和你换。” 蒋玉涵点点头,解下腰间大红汗巾递给贾宝玉,又接过秋纹奉上来的松花汗巾系好,柔声道:“宝玉,好好养伤,我和秦兄先回去了,刚才在门口碰见薛大爷,他邀请我们出去吃酒呢。” ...... 忠顺亲王府。 “玉涵呢。”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仆走进来恭声道:“王爷,人不在,他院子里的下人说,他傍晚去荣国府了。” “哼,去把他叫回来。” ...... 南城,凤来楼。 雅间内,薛蟠吸熘着口水,摩拳擦掌,看着不省人事的秦钟和蒋玉涵,女干笑道:“中了大爷的灵丹妙药,胳膊被卸下来都感觉不到疼,你们俩个可比香怜和玉爱漂亮多了,嘿嘿嘿,让大爷我来好好疼疼你们,就从你开始吧!” 当下很多大酒楼的雅间中都会有卧房,里面有床,其作用不言而喻, 一阵窸窸窣窣,正是最快活的时候,薛蟠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打斗声,随即便是几声惨叫,他吓了一跳,连忙把裤子穿上,隔着门大叫道:“是什么人?胆敢来坏薛大爷的好事!” 话音刚落,门被人一脚踹开,十几个打手在一个老者的带领下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薛蟠按在了地上。 薛蟠奋力抵抗,高呼道:“你们知道我妹婿是谁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子少保贾瑜,还不快把我放开!” 那老者走进里间看了一眼,冷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瞎了你的狗眼,竟然敢对忠顺王爷的人下手,给我把他那玩意割下来喂狗!” 薛蟠并不知道蒋玉涵的背景,他以往碰到过两次,只以为他是某个戏班子里的小旦或者大户人家养的娈童,并没有派人细细打听过,做梦都没想到这人来头居然这么大,这不是虎口拔须吗,他心头狂跳,大汗淋漓,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大爷,您看清楚,小人还没有动他啊,小人动的是另一个,您大人有大量,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您无论要多少银子,小人都给。” 一个打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牛角小刀,刀刃在烛火下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寒光,薛蟠吓的哇哇乱叫,不停求饶,这一刀要是下去,自己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那还不如直接死了了帐,以免下半辈子活在无趣和世人的嘲笑声中。 “大爷,求求您放了小人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救命啊!杀人啦!” 薛蟠拼命挣扎着,虽然这么多年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因为身材肥胖,他还是有几分气力的,特别是在醉酒后和面对生命危险时,他隐藏在骨子深处的潜力瞬间被点燃,在裤子被扒掉的一瞬间,他大吼一声,把两个死死按着他的打手甩开,拔起腿就往外面跑。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打手们着实低估了一个濒死之人爆发出来的强大求生欲,顿时被宛如黑熊精附体的薛蟠撞的七倒八歪,眼见他就要逃出生天,老者厉声道:“快把此獠抓起来,否则我们都要跟着吃挂落!” 薛蟠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用以遮羞的亵裤,他从雅间里撞了出去,把几个围在门口看热闹的食客都给顶下了楼,顿时惨叫连连,一片兵荒马乱,一个打手,把匕首甩到了他的小腿肚上,正中靶心,他痛呼一声,直接摔倒在地,从台阶上往下滚,动静很快便把巡逻的皇城司南司兵士引了过来。 一个校尉带着几个锦衣力士,挎着雀鸣刀冲进大堂,喝道:“京畿重地,何人胆敢在此行凶?速速报上名来!” 薛蟠像是见到了爹娘,连滚带爬的跑到他们身后,大哭道:“将军救命呐,我叫薛蟠,是你们贾都司的大舅哥,有人要骟我!快把他们抓起来!” 听他如此说,校尉明白表现机会来了,连忙道:“薛公子不必惊慌,我等定为你做主”,说着还贴心的把黑色玄服脱下来,披在了薛蟠的身上。 一人低声道:“石老,蒋公子并没有被此獠染指,再者,那姓贾的现在正得圣卷,不好招惹,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和他大动干戈,真要撕扯起来,会有损王爷的贤名,我们还是先撤吧。” 老者点点头,一个打手背起昏迷不醒的蒋玉涵,把饱受摧残的秦钟丢到了一边,一行人下了楼,径直的出去了。 那校尉见这群人衣着光鲜亮丽,个个虎背熊腰,特别是为首的那个老头,更是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来历不小,也不敢阻拦,反正没有出人命,便让锦衣力士们放行,随后连忙抬着薛蟠去面见贾瑜,汇报事宜,并且邀一邀功。 ...... 荣国府,梨香院。 贾瑜正待开口询问,同喜跑过来大喊道:“奶奶,姑娘,大爷回来了!” 薛姨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也顾不上贾瑜了,一路小跑着出去,未几,只听见一阵哭声传来,一口一个“我的儿哟”,薛宝钗心一揪,连忙出去查看。 后门口。 听完那校尉的汇报后,贾瑜让他们明天去南司账房每人各领一个月的饷银,回到前院卧房,看着趴在床上直喊疼的薛蟠,他无奈道:“薛大哥,天底下这么多女人都满足不了你,你非要在同性身上找乐趣?幸好你没有碰那个姓蒋的,不然他们当场把你剁了都是应该的,对于忠顺王来说,那姓蒋的和他妻妾有什么区别?yin人七妾,杀之无罪!你能不能给姨妈,给宝儿,也给我省点心?我之前远在江南,你比哪个都老实,怎么我一回来你就开始作了,你是不是觉得有我给你撑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非要把我的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贤名都糟蹋完,你才肯罢休吗?”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薛蟠也不喊疼了,趴在床上,屁都不放一个,薛姨妈见自己宝贝儿子被人教训成这样,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但没办法,训他的这个人非比寻常,她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说道:“哥儿,不要再说了,你薛大哥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今天晚上就别回去了,和宝丫头去歇息吧。” 对于贾瑜和薛宝钗未婚先办事的行为,薛姨妈还是非常乐见其成的,唯一让她失望的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女儿的肚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又不好意思去问,曾一度怀疑过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其中一个身体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在喝避子汤,可她偷偷观察过,并没有发现女儿服用除冷香丸以外的药物,如此看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真是太可惜。 贾瑜坐到椅子上,看着闷闷吭吭的薛蟠,说道:“你先把伤养好,依你的品行,还是别在京城里待着了,今天惹到了忠顺王,下次也许就像宝玉一样,惹到皇子了,到时候哪个都救不了你。” 薛姨妈见贾瑜要把自己儿子送走,连忙道:“哥儿,你可不能这么做啊,蟠儿又不像你这样有能为,无论去哪里都能活成人上人,他要是离了这京城,怕就是没有活路了,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你要是有气,只管打骂,但不能把他赶走啊。” “姨妈,您看看薛蝌,他已经远赴海外替圣上办皇差了,此番事成回朝,便是大功一件,必会有所封赏,少说也能官升两级,你再看看他这个堂兄,今年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天天除了惹是生非,欺男霸女,是半件正事都不做。” 薛姨妈在心里暗自诽谤道:他现在这么风光体面,还不都是你提携的,同样是大舅哥,你倒好,厚此薄彼,也不知道拉蟠儿一把,以你的权利和蟠儿的本事,给他安排个正三品官不是轻轻松松吗?我看吕氏那得意的样子就来气。 “我知道,您应该埋怨过我没有给他安排官做,他指使家奴当街打死过人,已经上了朝廷的黑名单,虽然此事已经揭过,但他依旧是加罪之身,又如何做官?依他的秉性,同一个官位,一头猪坐上去,大概都能比他做的好。” 薛姨妈讷讷无言,薛宝钗听贾瑜拿薛蟠与猪做比较,撒娇道:“哥哥~” 贾瑜拍了拍她的柔荑,问道:“姨妈,恕我冒昧,你们家如何在外面还有多少商铺?一年总收入大概有多少?” 薛姨妈顿时迟疑起来,薛宝钗见势不妙,连忙接口道:“哥哥,我们家在江南东道五府内有二十四家商铺,每年差不多有五六万两银子的总进项。”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荣华富贵如宁国府,现在一年也仅仅只有四万两左右,到底是百年商户,底蕴还是有的,薛姨妈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个巴掌,她刚才以为贾瑜起了吞并自家资产的心思,但转念一想,他现在比自家还要富裕,上次去宁安堂时,着实把她给震惊了,她没想到他能奢靡到这种程度,可见其手上至少有上百万两现银,不然都不敢如此的挥霍。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贾瑜现在能动的现银大概有四百万两,其中七十万两存在宁国府的银库,剩下那三百三十万两是林如海留下来的遗产,一直在林黛玉手里,这件事所知者甚少,除了他们俩个,还有晴雯和紫娟,景文帝大概是知道的,不过他并不清楚具体数额,也从来都没有问过。 “我个人觉得这数目不对,我怀疑下面有人手脚不干净,姨妈,妹妹,我建议,等薛大哥伤养好后,让他去江南暗访,一间一间的调查,一来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二来让他有个正经事做、三来也能磨练磨练他,为以后接您的班打好基础,做好准备,说句不中听的话,您不可能陪他一辈子,还有一点,出去避避风头,以免我不在的时候被人算计,您要是没有意见,届时我会安排四个亲卫贴身保护他,约束他,不让他如脱了缰的野马般肆意妄为,如果他此番表现不错,我可以出面为他捐个五六品的虚职,到时候说出去也好听,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您以后就省心了,您看呢?” 薛宝钗神采奕奕的看着贾瑜,薛姨妈感慨道:“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难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依然尽心尽力的为你大舅哥着想,就按你说的办。” “嗯,我会让程先生陪他一起,他是老江湖,经验丰富,人也靠谱,有他从中协助,事情定能一帆风 顺,再加上倪二,这人虽然是混过的,但早已改过自新,是个讲义气且有些本事的,以及四名武艺高强的亲卫,让他们拿着宁国公府的名帖,上到知府,下到亭长,都会给我三分薄面,如此就稳妥了。” 听他如此说,薛姨妈又迟疑了,这是我自家的事,你派你手下跟着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暗中动手脚吧?以你现在的权势,吞了我们家所有的资产,也不过是很简单的事,这叫我如何放心? 贾瑜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呵呵一笑,起身拱手道:“姨妈,此事绝不强求,您考虑好再给我回复,不同意也无妨,我绝不会因此便对你们家心生间隙和不满,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薛宝钗追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哀求道:“哥哥,妈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请你不要多想,你是有大智慧的人,能给皇帝老爷出谋划策,指点江山,你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同意。” 贾瑜笑了笑,伸出手擦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花,柔声道:“妹妹,你才不要多想呢,事关重大,确实需要认真考虑,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劝劝薛大哥,他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属实是侥幸。” 在她樱唇上吻了吻,贾瑜走进夜幕中,很快便销声匿迹,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薛宝钗站在原地,征征的看着,良久之后,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薛姨妈面色讪讪,强笑道:“乖囡,妈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哥哥没本事,我怕他把事情给办砸了,若是辜负了哥儿的一番美意,岂不是罪过?”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妈,他是看不上我们家这点的资产的,以他的能为,挣够上百万两银子不过是几年,甚至是一年半载的事,他好心好意为我们娘三个着想,您这样做不是让他心寒吗?您们心自问,自打女儿跟了他,他可有半点对不住我们家的地方?他对哥哥也是仁至义尽了,他在外面很不容易,我们家既然不能像林丫头父亲那样助他良多,也不应该给他添麻烦,不然您让女儿怎么在他和林丫头面前抬起头来啊!” 薛宝钗心里是有苦说不出,凭心而论,他对自己已经很好了,是发自肺腑的宠爱和呵护,让自己协助林丫头打理宁国府那诺大的产业,可是自家什么给予不了他,添堵也就算了,竟然还怀疑他的良苦用心,对他持有戒备,这是忘恩负义啊,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薛姨妈见薛宝钗落下泪来,顿时就慌了,连忙道:“乖囡,全是妈的不是,是妈湖涂了,这件事就按哥儿的方法办,下面那些人明里孝敬我们,暗地里还不知道怎么截留呢,是时候好好整治整治了,你明天中午去把他请到家里来,妈置办一桌酒席,让你哥哥代妈给他赔个不是,等你哥哥伤好了,就让他回金陵去,最好三年五载回不来,省的天天给你丢面儿。” 薛蟠心里很不快活,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南下浪一圈,去会会名震天下的扬州瘦马和秦淮河十二艳,哪知道有人要跟在身边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真是让人头大,薛宝钗见他这样子就来气,拿起鸡毛掸子就朝他身上招呼。 “疼啊,妹妹别打了,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疼疼疼~” 别看薛蟠平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实则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典范,他胆子小的很,也只敢拣软柿子捏捏,见到比他地位高的达官显贵立刻就怂了,而且他特别惧怕薛宝钗,有时候还敢和薛姨妈顶上两句嘴,但从来都不敢和她瞪眼,平时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一如贾环,两个人一个怕妹妹,一个怕姐姐。 “哥哥!我希望你这次能吃一堑长一智,要是再有下次,你被抓起来蹲牢也好,砍头也罢,我都不管你了,别人家的哥哥,全心全力为他妹妹着想,可你呢,只会让我难堪难做!你这样子对得起父亲的临终遗言吗?等伤养好了就赶紧滚到江南 调查店铺去,你要是说一个不字,或者不尽心,我和你没完!” 薛宝钗怒斥完,丢下鸡毛掸子,呜呜咽咽的走了,薛蟠双手抱头,一声不吭,活像一只大王八,薛姨妈虽然心疼儿子,但也心疼女儿,除去是至亲,还因为她嫁了一个有大本领的人,以后能护她们娘俩平平安安,荣华富贵。 她抄起鸡毛掸子就往薛蟠屁股上用力打,咬着牙骂道:“你妹妹要是跟你没完,我也跟你没完,你就死在外面吧!永远都不要回来,你回来我也把你给打出家门,我看你还要不要脸了!” “嗷!疼啊!妈快别打了!” ...... 薛宝钗回到后院闺房,重新沐浴,化好精致的妆容,换上一条最漂亮的石榴裙,带着莺儿和麝月去了宁国府。 她还是怕贾瑜心里不快活,毕竟一番好心被人歪解成这样,是个人都会有意见,还是尽早说明的好,不能过夜。 在心里打定主意,虽然自己身子不舒服,但其它地方还是可以的,他要是想要,自己就给他,疼点不算什么,权且当做是替自己妈和哥哥赔罪了。 《一剑独尊》 我为红楼来.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主持公道,曲径通幽 贾瑜心性颇为豁达,对这些不足为道的猜忌不以为意,而且也是可以理解的,诚如薛姨妈所想,他要真是对薛家的资产起了觊觎之心,将其收入囊中也不是不可能,无非是多费些心思罢了。 比如说纵容薛蟠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等他被问斩后,薛家的资产只能落到薛宝钗头上,她继承和贾瑜继承没有什么区别,但这样做与禽兽何异? 出了梨香院前院,贾瑜哼着小曲往鹊桥走,今天下午收拾了雪雁,刚才又毒打了芳官,连日的征战下来,他多少有些疲惫,打算回去后洗个热水澡倒头就睡,为桂园的一锅烩养精蓄锐。 他打算在桂园里待上五七天,把没临幸过的贴身丫鬟挨个临幸一遍,仔细算了算,还有林黛玉身边的药官、薛宝钗身边的芯官、史湘云身边的翠缕和文官、薛宝琴身边的小螺、茄官和葵官、邢岫烟身边的豆官、李纹身边的宝官和素月、李绮身边的艾官和素雪、妙玉身边的玉官和藕官,共计十四人,任重而道远。 不过还是要酌情而行,有的贴身丫鬟年龄还是小,比如说薛宝琴身边的那三位,即便贾瑜再色胆包天,即便在这个时代稀松平常,但他还是下不去手。 正如对待小吉祥她们三个一样,不可过早图之,贾瑜准备开启养成计划,再等上三五年或者七八年,不然对她们绝对是巨大的伤害,尽管她们肯定不会拒绝,无论是心甘情愿还是畏惧不敢。 复行不过二三十步,贾瑜忽的听见旁边有人叫自己,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传来的黑暗处,皱眉喝道:“何人在此装神弄鬼,有什么事出来说!” 一个没有见过的婆子走了出来,福了一礼,赔着笑脸道:“问瑜大老爷的安,奴婢是宝二爷屋里的。” “你有什么事?” “瑜大老爷,袭人那小蹄子晚上在屋里说您的坏话,说的实在是太不像了。” 贾瑜来了兴趣,问她说了什么,婆子低声道:“说您满口仁义道德,实则不干人事,天天作践宝二爷,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还是说您是外...室子。” 这婆子也是胆大包天,不知所谓,现在整个贾家,包括全京城,全天下,哪还有什么人会拿,敢拿贾瑜的出身说嘴,她倒好,急着表现,直接脱口而出了。 在荣国府中,贾瑜有不少眼线,这些人非是他刻意发展,而是主动投诚的,她们分布在各个岗位,会把得到的消息跟小红说,小红再和贾芸说,贾芸按照轻重缓急整理后再转达给他。 因此他对荣国府里发生的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贾母在背地里骂他小鳖孙,王夫人在背地里扎他纸人,他全都知道,只是懒得计较罢了,反正她们现在都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个向他低头服软,一个被他给彻底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有些事没有必要做的那么绝。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些下人之所以争先恐后的为贾瑜鞍前马后,一来是想得些好处,二来是想进宁国府里工作,宁国府下人们的月钱和吃穿用度比荣国府的下人们高上一倍不止,干同样的活,薪资待遇却相差甚远,哪个心里没有意见,这就叫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而且她们都很明白,现在贾家是哪个在做主,讨好他准没有错。 贾瑜在身上里里外外一顿乱摸,也没有摸出个所以然出来,他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总不能把头顶上的玉冠,腰间的玉带和玉佩赏给这个婆子吧。 晴雯她们给他准备了两个荷包,一个装满银锞子,一个装满金豆豆,前者用来赏下人,比方说荣禧堂门口的那两尊负责撩门帘子的卷帘大将,后者用来赏给亲近的人,比如小吉祥、小角儿和小梨儿,雪雁和玉钏儿偶尔也会问他讨钱花,但他嫌装在袖兜里不爽利,行动不便,而且这两个小荷包还都是粉色的,他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从来都没有带在身上过。 “你明天到宁国府去找晴雯姑娘,领一两银子的赏钱,我现在身上没有。” 婆子跪下来磕了一个响头,恭声道:“瑜大老爷,这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要这银子,有一事相求,求您赏个脸面。” “说说看。” “奴婢听说您城外那座新园子缺下人使唤,奴婢那儿媳妇是个老实勤快的,一直都在家里闲着,没个事做,求您大发慈悲,赏她口饭吃,允许她进去做事,好沾一沾您的福气,奴婢全家都感谢您。” 瞧这话说的,听着就舒服,估计是个人都喜欢被人如此的拍马屁,贾瑜点头道:“可以,你明天带她去东府找晴雯姑娘,让她安排,另外再把赏钱给领了。” 婆子大喜过望,连磕了三个响头,激动道:“多谢瑜大老爷赏她口饭吃。” 宁国府的媳妇们月钱是二两银子,去桂园工作的月钱加一半,也就是三两,这比姑娘们的月钱还要高,而且里面吃的、喝的、用的和住的都很好,主子又和颜悦色,从不朝打暮骂的,活计又不算累,在荣国府的下人们看来,这就是天堂。 ...... 宁国府,宁安堂。 秦可卿局促不安的端坐在椅子上,这个地方她以往经常来,不过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江山易主后便脱胎换骨,变化大到她已经不认识了,晴雯、媚人、金钏儿和龄官正在稀里哗啦的抹着骨牌,桌子上银锞子已然堆成了小山,由此可见,她们个个都是小富婆。 这便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宁国府下人工作和生活准则》中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可以抹骨牌,但不许来钱,但这条规定很明显是针对下人们的,和主子们无关。 晴雯她们在贾母眼里是下人,可在宁国府下人们的眼里,她们就是主子,她们可以随心所欲的顽闹,但下人们不可以,这些下人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她们知道主家是为她们好,因为一旦来钱,就容易赌急眼,然后打架斗殴,或者偷府里的东西出去变卖偿还赌债,而且身为下人,是绝不能和主子们比的。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玉钏儿站在旁边观战,她一手一根香蕉,这根咬一口,那根咬一口,好不快活,香菱怀里抱着胖乎乎的小小白,偷偷看着和自己有七成相像的秦可卿。 晴雯又胡了一把,不顾媚人她们三个哀怨的眼神,强行从她们面前的银山中挖走几块,这位赌桌上的常胜将军志得意满,端起盖碗里,喝一口香甜醇厚的茉莉花茶,润润了嗓子,说道:“秦少奶奶,您不必拘束,看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们心里也不自在。” 秦可卿满面悲戚,强笑道:“晴雯姑娘,叔叔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媚人接口道:“这不好说,他此刻应该在姑娘那里,您再耐心等等吧。” 秦可卿“喔”了一声,身后的瑞珠小声道:“奶奶,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明儿再来,夜已经很深了。” 宝珠突然用胳膊肘捣了她一下,皱着蛾眉看向她,直把她看的莫名其妙,秦可卿点点头,刚站起身,就听见金钏儿笑着说道:“可别急着走,他明儿一大早就要出去办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秦少奶奶,您再坐一会,他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秦可卿想了想,又坐了回去,轻叹道:“几位姑娘,我已经不是什么少奶奶了,请你们不要再这样称呼我。” 她看起来着实有些谦卑,龄官让玉钏儿接替自己,坐到秦可卿身边,握住她的柔荑,安慰道:“姐姐,不用想那么多,别忘了二爷以往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我这就去西府把他请给回来。” 秦可卿连忙道:“好妹妹,不用的,叔叔他肯定在忙,我不着急的。” 龄官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未几,她又回来了, 身后的贾瑜唱着很奇怪的小曲儿,你高兴就高兴,还以老百姓自居,这不是在故作姿态吗? “你弟弟没事吧?” 秦可卿跪了下来,美眸含泪,拜道:“叔叔,求求您给钟儿做主啊。” 不用吩咐,香菱把小小白放到玉钏儿怀里,走上前扶起她,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并且在心里模彷她的语气。 “叔叔,钟儿被那位薛大爷给折磨坏了,大夫说一定会落下病根,求您看在侄儿媳妇的薄面上,替他做回主,侄儿媳妇来世做牛做马的报答您。” 贾瑜沉吟不语,努力回想《大梁律》上有没有关于这种事的处罚规定,秦可卿以为他要亲亲相隐,毕竟那位薛大爷的亲妹妹是他最宠爱的妾室之一,遂又唤了一声“叔叔啊”,满脸乞求。 香菱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你先不要着急,这件事确实全是薛蟠的错,非我搪塞,国朝律法中并没有这种事的处罚规定,我们贾家的族法也没有,不过他故意伤人的罪名是成立的,这样吧,你弟弟以后的汤药费全由他负责,另外一次性给他一千两银子做为赔偿金,最后再让薛蟠亲自去给他磕头赔罪,直到他谅解为止,你看呢?”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秦可卿仔细的听完,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柔柔的福了一礼,悲声道:“侄儿媳妇全听叔叔的,谢谢您替钟儿做主,耽误您歇息了,侄儿媳妇告退。” “龄儿,代我送送她。” 待秦可卿主仆三人离开后,贾瑜看向欲言又止的香菱,好奇道:“我的小宝贝,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香菱嘿嘿一笑,扑到他怀里,仰着精致的小脸,叫道:“叔叔啊~” 贾瑜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在这一刻,怀里这小丫头和秦可卿至少有八成相似之处,他一时有些分不清,香菱又叫道:“叔叔啊,侄儿媳妇求求您啦。” “哦,我的小宝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容易挨一顿毒打的?” 晴雯几人捂着檀口直笑,贾瑜也顾不上“桂园一锅烩”的计划了,拉着香菱就往卧房里钻,刚进去,他就听见媚人在外面喊了一声“薛姑娘来了!” 贾瑜只得强行压住心中沸腾的躁动,和香菱并排走了出来,她跑上前给薛宝钗福了一礼,拉着她的藕臂,一口一个“姑娘”,叫的比哪个都亲热,浑然不觉莺儿那无比艳羡的目光。 “妹妹,你这条裙子可真好看,和你特别般配,以前怎么不见你穿过?” 晴雯白了贾瑜一眼,什么时候把称呼都给换了,亏你以前还说此生只叫姑娘一个人为“妹妹”,我明儿一定要去告你的状,看姑娘掐不掐你就完了。 贴身丫鬟们识趣的离开,不留下来打扰两个主子说话,她们把骨牌和各自的银锞子收拾好,去东边耳房里顽了。 “姨妈想明白了?” 薛宝钗对贾瑜郑重的福了一礼,正色道:“夫君,这件事全是妈和哥哥的不是,妈不应...不应该怀疑你,哥哥也不该仗着你的名号行事,屡次给你添麻烦,妹妹过来给你赔不是了。” 贾瑜从果盘里拿起一根香蕉,剥开后递到她的樱唇边,她的俏脸立刻就红透了,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咬了一小口。 “无妨,我真的没有生气,我虽然不是宰相,肚子里撑不起艨艟巨舰,但一叶扁舟还是能撑得起的,姨妈能想明白最好,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俩如同一体,这点小事不值得记挂。” 贾瑜把香蕉咬掉一大截,将剩下的再次递到薛宝钗樱唇边,她又咬了一小口,眼眶发红,说道:“哥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为我们家着想。”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髻,贾瑜笑道:“傻丫头,你是我的女人,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一家人就不要说这种 两家话,你我二人同心同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何矛盾都可以化解开,薛大哥这个人虽然一身恶习,曾经做下过夺人性命的恶事,但总体来说,还没有坏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放任他不管,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他以后再犯下该死的罪过,我绝不会因为他而玷污我的人格和原则,所以你和姨妈一定要束缚他,我能做的不多,主要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顿了顿,贾瑜继续说道:“至于姨妈,我也没有埋怨过她,她所思所虑皆是人之常情,换了我也会这么做,恕我直言,她没有读过书,只是一个内宅妇人,有些人和事情她是看不明白的,不像你,是饱读诗书,明理明智的大家闺秀,你以后要多纠正她的想法和决定,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为你们提供帮助。” 薛宝钗痴痴望着口若悬河的贾瑜,伸出两条藕臂紧紧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轻轻蹭了蹭,轻声道:“哥哥,有你真好,今生遇到你,是妹妹十辈子修来的福德,谢谢你的厚爱。” 贾瑜察觉到了异样,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五官完美无瑕,肤如凝脂,吹弹可破,凑近点闻了闻,坏笑道:“宝妹妹,你今天晚上打扮的这么漂亮,香的我心神荡漾,你意欲何为呐?” 薛宝钗双眼迷离,呼吸略微急促,呢喃道:“给哥哥...看,哥哥喜欢吗?” “太喜欢了,瞧这璎珞圈,这小金锁,戴在你身上真是金枝玉露,喜悦相逢,以后天天戴着,我看到就高兴,万不可明珠蒙尘,好啦,我们有时间说这些老生常谈的情话,不如做一些可以增进彼此感情的事,我还没有沐浴,委屈你这位千金大小姐伺候我一回吧?” ...... 浴室内。 正中间有一座可以容下五六个人的巨型木桶,四周是形容秀美,笔画传神的仕女图屏风,执扇、游园、乘凉、戏婴、私语,姿态婀娜多姿,各不相同。 想装满这个巨型木桶不是件容易的事,八个婆子用小车从开水房运来二十多桶热水,一桶一桶的倒进去后便退下了,薛宝钗端着笸箩,藕臂轻挥间,五颜六色的菊花瓣漫天飞舞,室内顿时芳香四溢,热气翻涌,恍若置身仙境。 薛宝钗长这么大,无论做什么都有人伺候,何曾伺候过别人沐浴,尽管两人已经数次坦诚相见,但她还是羞到不能自抑,动作很是生疏,有些僵硬。 《最初进化》 “宝妹妹,别让水打湿了你这件漂亮的石榴裙,还是把它去了吧。” 薛宝钗没有犹豫,乖乖照做。 ...... 回到宁安堂,贾瑜把景文帝写的墨宝拿了出来,薛宝钗赞美了几句,历朝历代,古往今来,有几个外臣能受宠到如此程度的?关键这位也不是昏君啊。 “雯儿,下人们挑好了吗?” “有五十多个人愿意去,按照您的意思,我和大白挑了三十个,有两个嬷嬷、八个婆子、四个媳妇、四个二等丫鬟、六个小厮和六个门子。” 贾瑜想了想,吩咐道:“新园子比我们家至少大四倍,这些人远远不够,这样吧,你明天和程日兴说,让他去外面再请五十个人,包括马夫和厨娘,各类生活用品尽快配齐,以后我不在家,你们就把它当成第二个宁国府,想去住就去住,这地方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风景和空气都好,确实是一块极佳的风水宝地,常住有益身心健康。” 晴雯应了一声,见薛宝钗没有要回去的意思,顿时明白了她的打算,招呼一声,和媚人她们退下了,她们都是下人,不可能和主子一起服侍贾瑜。 莺儿、麝月和芯官倒是可以,她们做为薛宝钗的贴身丫鬟,除了伺候她日 常起居,陪她顽乐,最重要的还是在她承不了恩泽时,挺身而出,代主受过。 “宝妹妹,现在夜已经很深了,就不要回去了,我们还是快上床歇息吧,莺儿,麝月,你们俩睡在外间。” “哥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贾瑜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好的,云儿不也在正堂睡过?没事。” 正堂是正房夫人的住处,妾室们一般是没有资格在里面过夜的,她们会有自己的院子,等待被翻牌子,不过也没有那么绝对,还是要看爷们的意思,他们作为一家之主,只要不太过罔顾人伦和礼数,关起门来,想做什么都可以。 还有一种可能,正房夫人会邀请妾室一起伺候爷们,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若是彼此关系融洽,亲如姐妹也就罢了,否则她们宁愿把机会给自己的贴身丫鬟,因为她们才是自己的心腹。 二人来到卧房,薛宝钗端坐在拔步床上,贾瑜一阵翻箱倒柜,依然一无所获,他突然一拍脑袋,跑到外间,从香菱的梳妆盒里找来一瓶玫瑰花油。 云先觉提醒您:看完记得收藏【】,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 辣手摧花,横行无忌 翌日清晨。 贾瑜从清梦中醒来,伸手在旁边摸了摸,余温尚在,佳人已然离去。 听到呼唤,晴雯走了进来,掐着水蛇腰,埋怨道:“爷,您就会胡来,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薛姑娘刚才是被莺儿和麝月扶着回去的,她脸色白的吓人。” 媚人拿来月白色的坐蟒袍和莲花状玉冠,帮腔道:“就是,爷只会变着花样欺负人,也不管不问人家受不受得住。” 金钏儿也加入其中,一起抨击他,龄官捂着檀口笑,玉钏儿和香菱非常好奇,脱掉绣花小鞋子爬上床,一个叫“好哥哥”,一个喊“叔叔啊”,一左一右摇着他的胳膊,想要知道姐姐们为什么指责他。_o_m 贾瑜面色尴尬,后悔不迭,昨天深夜光顾着自己快活,可把温婉乖巧的宝妹妹给折腾坏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辣手摧花的手段简直是毫无人性,何其过分,他立刻起身穿戴整齐,洗漱后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急步朝荣国府而去。 ...... 梨香院。 薛宝钗昨晚一夜未归,薛姨妈虽然知道她在宁国府,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一大早便守在后院门口,见自己女儿在莺儿和麝月的搀扶下,艰难的慢慢走来,她迎上前,看着她苍白的俏脸,大惊道:“乖囡,你这是怎么了?” “妈,女儿没事,他昨天晚上说了,他没有计较这些,不过哥哥重伤了秦氏的弟弟,需要负责那人以后的汤药费,我们家再赔偿给他一千两银子,哥哥还得去给他磕头赔罪,您今天就带哥哥去把这件事办了吧,千万千万不能拖。” 薛姨妈焦急道:“行行行,都依你们的,等你哥哥醒了,我就带他去,乖囡,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别吓唬妈啊,你看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一样。” 这种事怎么说的出口,薛宝钗面色由白转红,只说是身子不舒服,薛姨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实在是没忍住,重重啐了一口,连忙让她回去歇息了。 后院,闺房。 薛宝钗紧蹙着蛾眉躺到闺床上,正待说话,只听见芯官在外面喊了一声“姑娘,二爷来了!” 她尝试着起身相迎,但牵扯到了痛处,不禁哀呼一声,贾瑜大步冲进来,见她勉强撑着身子,面色惨白,美眸噙着泪花,可怜巴巴的看向自己,上前握住她的柔荑,自责道:“妹妹,对不起,我混账不堪,行下此等禽兽不如之举,让你吃了大苦头,全都是我的错,我悔之晚矣!” 说到表字,贾瑜正打算给林黛玉起一个,女子的表字正常情况下只有两种人能取,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丈夫,除了这两者,任何人都不行,想当初贾瑜建议贾宝玉不要再叫那个「颦颦」,一些人还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何其可笑。 但王熙凤不一样,她有家有口,贾琏健在,况且屋里还有别人,贾瑜做为小叔子兼族长,不需要太过避讳。 平儿替贾瑜解掉大氅和佩剑,把大氅交给丰儿,让她拿到火炉边烤烤,去去沾染的寒 气,一个丫鬟走上前磕头,贾瑜见她生的水灵,身段曼妙,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颇有几分姿色,觉得定不是个无名无姓的人,便随口问了一句。 「二弟你整日不到西府来,哪里认得这个可人儿,她在家中排行老五,我们都叫她柳五儿,她娘是厨房的管事,长的不错吧?要不要把她领回去?」 此女正是三十六金钗的最后一位。 柳五儿眼睛中满是异彩,毕恭毕敬的跪伏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小心脏砰砰直跳,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终于要来了么?对于她们这些丫鬟来说,能爬上贾瑜的床,无异于鲤鱼跃龙门,举人金榜题名,是祖坟冒青烟的大喜事。 「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又不是色中饿鬼,见一个要一个,你下去吧。」 贾瑜没有收集完所有金钗的想法,三十六人中,所有他认为好的,除了平儿,全部落入了他的手心,这柳五儿没有美到惊心动魄,让人垂涎三尺的程度,多带一个回去除了多受一份累,没有什么意义。 柳五儿大失所望,不敢说半个「不」字,低眉顺眼的退了出去,贾瑜坐到椅子上,朝外面喊了一声,平儿把刘姥姥和板儿领了进来,王熙凤放下汤婆子,坐起身仔细打量一番,惊讶道:「刘姥姥?」 刘姥姥磕了一个头,激动道:「奶奶纳福,没想到奶奶还记得我这个老厌物。」 「记得记得,我当年还没有嫁到贾家时,您到王家去过一趟,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有十几年了吧?我差点认不出您来了,平儿,快把姥姥扶起来坐。」 板儿望着盘子里的糕点直吸口水,贾瑜笑了笑,拿起一块递给他,香味战胜了害怕,他死死的抓住桂花糕,狼吞虎咽的撕咬着,碎屑在「呼哧呼哧」声中纷飞,毫无吃相可言,活像饿死鬼托生。 「平儿,几十里地下来,姥姥和这孩子估计早就饿了,你去厨房传点饭菜来。」 平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王熙凤先是叙了几句旧,方才开口问道:「姥姥这次大老远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不是来打秋风难不成是来送一场泼天富贵的啊,不过她要是不问,来者大概会难以启齿,那样只会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挑明的好。 事关一家人能不能衣食无忧,安然无恙的熬过这个苦冬,此时此刻,脸面已经不重要了,况且伏低做小向别人求助时就不能要脸面,不管自己有没有脸面。 「大爷和奶奶面前不敢说假话,我是厚着脸皮来讨口吃食的,家里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我那女婿今年没有挣到钱,一家人到现在棉衣都没有着落,年货更是一件没有,家里只剩下半袋面和半袋小米...」 贾瑜翘着二郎腿,捻起一块桂花糕,配着热茶,有滋有味的吃着,听刘姥姥诉苦,过了一会儿,平儿领着几个婆子鱼贯而入,搬来一张小桌子,把饭盒里几大盆直冒热气的珍馐美馔端了出来。 「姥姥先吃,一边吃一边说。」 板儿来了个恶狗扑食,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不管烫不烫手,抓起一只鸡腿就往嘴里塞,刘姥姥再三道了谢,粗茶澹饭习惯了,她们何曾吃过这样的美味,干涸的味蕾和甘霖喜悦相逢,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贾瑜从奶娘手里接过贾芃,亲了亲他的小脸蛋,他伊伊呀呀的说着听不懂的「婴语」,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微微凸起的喉结,高兴的两条小短腿直蹬。 「瞧这小家伙胖的,跟小猪仔一样,看来在二嫂子身边过的很好嘛,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只要你好好待他,他以后只会认你做亲娘,挣来的诰命也会落到你的头上,和他那生母没有半点关系。」 王熙凤见叔侄二人亲热的样子,心里难免有些吃味,故作不满道:「二弟,等我 肚子里的孩子下来,你可不许偏心,别忘了我生的才是嫡子,这种事得分清才行。」 贾瑜「噜噜噜」的逗着贾芃,他咧嘴直笑,露出两颗乳牙,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生的儿子不堪扶持,和贾宝玉一样混账透顶,不知羞耻,那就别怪我宠庶灭嫡了,说起来我也是庶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所以我对芃哥儿有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等我从安南回来,便把他带到东府养,绝不能让他长于妇人之手,重蹈贾宝玉的覆辙。」 除了他自己偶尔会提及一二,贾家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庶出了,用他的话来说「庶出又怎么样,只要树立目标,不坠其志,奋力拼搏,砥砺前行,照样能出堂入殿,衣紫腰金,历朝历代庶出的王侯将相和达官显贵多了去了,连皇帝都比比皆是,以出身看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王熙凤不愿过多谈论这个话题,趁刘姥姥和板儿专心致志埋头干饭的空当,把疑惑问了出来,贾瑜把昏昏欲睡的贾芃还给奶娘,笑呵呵道:「因为我从这位老人家的身上看到了一颗如金子般闪闪发光的良心,和平儿一样,这样的人值得给予尊重和帮扶,说句现实点的话,现在施舍一点小恩小惠,以后说不定就能得到难以想象的回报,因果轮回,谁又能说的清呢?」 忽然被点名,平儿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丰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方才如梦初醒,她知道这是真诚的赞美,不是隐晦的调戏,因此面不改色,落落大方的再次给贾瑜福了一礼,能被这样的大人物认可,是一件值得去自豪的事。 「二弟好眼光,她确实是个极好的,全族上下,老老少少没有一个不说她好话」,王熙凤看了平儿一眼,语气酸熘熘的。 「二嫂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贵人吗?或者说,你觉得真正的贵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王熙凤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的那些俗之又俗的观点肯定入不了贾瑜的耳朵,与其说出来被奚落,还不如洗耳恭听,毕竟他学问高,他说什么都对。 贾瑜微笑道:「高贵且仁慈,这才是真正的贵人,二嫂子,烧香拜佛是没有用的,无论是泥塑还是金塑的神佛都解不了你种下的孽果,你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去帮助那些因为饥饿、寒冷和疾病而垂死挣扎的苦命人,我虽然不信佛,但也觉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说的很有道理,你看看我,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却还是安然无恙,在战场上刀枪箭失都躲着我走,为何?只因我救过无数人,他们给我立了生祠和长寿碑,日日夜夜为我祈福,我这样的人如果英年早逝,那对于天下亿万百姓来说,便是最大最痛的损失。」 王熙凤若有所思,看着墙上的画像,眼神渐渐涣散,陷入了遐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桌子的美味佳肴便被席卷一空,刘姥姥和板儿被撑的直打饱嗝,大有一种哪怕是现在就死了也值了的感觉。 「姥姥来的巧,明天我家里有一桩大喜事,要大办三天宴席,您和您孙子不妨留下来住几天,您家里的情况我和琏二奶奶已经知道了,这个忙我们帮了,等过几天送您回去的时候,必有安排。」 刘姥姥搓着手,赔笑道:「多谢大爷和奶奶的好意,只是几天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也不敢留下来给贵家添麻烦,我们明儿早上就走,省得贵家那些亲友上门见到我们这种穷亲戚时会笑话。」 「姥姥言重了,没有的事,进了这个门都是客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请您给个地址,我明天会派人去通知您的家里人,说您在这住几天,晚些日子再回去。」 王熙凤也劝了几句,刘姥姥只得答应,留下了地址,鸳鸯从外面走了进来,笑道:「老太太听说家里来了贵客,打发婢子来请过去说说话,这位姥姥就是?」 贾瑜点点头,鸳鸯给刘姥姥福了一礼,把吃饱喝足的祖孙二人领了出去。 ...... 宁国府,宁安堂。 「除了王家和史家,请柬全送到了。」 「嗯,辛苦二哥了。」 见贾琏赖着不走,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贾瑜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从袖兜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贾琏两眼放光,狂吞口水,把胸口拍的砰砰响,正色道:「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二弟的了,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有奶便是娘。 贾瑜无奈道:「二哥,你拿我的银子去养那姐妹俩,和我养她们俩有什么区别?」 贾琏嘿嘿一笑,收好银票,说了几句好话,屁颠屁颠,欢天喜地的走了,贾瑜左拥右抱,把玉钏儿和香菱揽在怀里,让她们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在她们肉肉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询问晴雯的去向。 媚人答道:「去找她娘亲了,说晚上不回来睡,爷,要不要去叫她?」 「不用,她下午已经吃饱了,大白,你和龄儿去把鸳鸯叫来,马上要开饭了。」 金钏儿和龄官手拉手出去了,媚人从卧房里拿出两条袜子,娇声道:「爷,针线房刚刚送来的,您要的是不是这个?」 贾瑜接过来一看,大喜道:「对对对,就是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爷,这是晴雯她娘亲和香菱她娘亲她们做出来的,花了好长时间呢。」 贾瑜摸了摸香菱笔直修长的美腿,迫不及待的让她换上,没多久,她蹦蹦跳跳的跑出来,掀开杏黄色的石榴裙,原地转了两圈,羞答答的问道:「爷,好看么?」 「好看,太好看了,简直是完美至极,媚儿,去告诉账房,张氏和甄氏以后每个月的月钱加一倍,不,加三倍!」 ...... 张氏并不需要这三倍的月钱,她衣食住行皆由宁国府全权负责,给她再多的银子也没有地方花,她眼下得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自己的女儿要做良妾了。 良妾比姨娘高出一个位份,如果说姨娘是半个主子,那良妾就是正儿八经的主子,可以和正房夫人以姐妹互称,不用立规矩,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底下都有一席之地可以坐着,以后生的孩子也会比姨娘和通房丫头生的孩子地位高很多。 张氏把晴雯抱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吹弹可破,白里透红的俏脸,见她眼角有一抹挥之不去的春韵,知道她不久前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感慨道:「真是个有福气的,生在咱们这样的人家,你能做到良妾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娘现在只希望你以后能多生两个孩子,在这种地方,没有孩子是立不住脚的,乖女儿,娘问你...」 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晴雯捂着滚烫的脸颊,轻声道:「他不在...里面...」 「乖女儿,你要记住,避子汤是不能喝的,那东西喝多了对身子有害,说不定就生不出来了,治不好的,一定要记住。」 「娘,他从来不让我们喝那东西,他说等姑娘生下小少爷后再和我们生」,晴雯快要羞死了,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 「那就好,可见老爷是心疼你们的,你过一会回去睡,乖女儿,该争就得争,你如今是最好的年纪,等再过十年八年,你想争也争不到了,不过不能和林姑娘争,她是个好人,心儿跟菩萨一样善良,待我们娘俩不薄,你要回报这份恩情,那位薛姑娘,不是小薛姑娘(薛宝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娘怕她会对林姑娘不利,你别看天天和和美美的,实际...」 晴雯连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张氏自知失言,议论主子不是下人所为,但她还是坚持把剩下的话说完,「林 姑娘真心对你好,你得站在她那边,事事帮着她,有什么危险,你要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挡刀挡枪,万万不可做对不起她的事。」 ...... 宁安堂,卧房。 晴雯掐着水蛇腰啐道:「真真是疯了,你们是想要让他少活十年呀?」 玉钏儿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是爷少活十年,是我们要少活十年,我不行了,呀,我不要了,我真的不要啦!」 贾瑜按着她的后颈,恶狠狠道:「小白,你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天天跟我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不理会求饶不止的玉钏儿,晴雯给睡着的香菱和龄官盖好锦被,鸳鸯穿好衣服,走到贾瑜身边,在他侧脸上啄了一口,轻笑道:「爷,我先回去了。」 「你能走的动道吗?要不留下来睡吧」,贾瑜动作不停,语气中满是担忧。 「没事,爷,您悠着点,别累着了,明天是姑娘的大事呢」,出了卧房,鸳鸯裹紧大氅,长长的吐出一口白气,在漫天的鹅毛大雪中,沿着画廊朝鹊桥慢慢走去。 ...... 翌日,清晨。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 贾瑜从睡梦中清醒,看着趴在自己胸上,流着口水的香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娇憨的小模样,却叫他如何不爱。 香菱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笑眯眯道:「小瑜老爷,您醒啦?」,这小丫头白白胖胖的,把他压到有些喘不过气,贾瑜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捏开她的小嘴巴,只听见「波」的一声,她吐出了一个泡泡。 贾瑜咬牙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天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这次出征就要埋骨他乡了,不如先把眼下能尽的欢愉全部尽完,纵情享受才是!」 「爷,您别和她闹了,快起来吧,刚才皇后娘娘让人给姑娘送来一套凤冠霞帔,特别漂亮,大家都等着你去看呢。」 一听这个贾瑜就来劲了,立刻起身洗漱,他换上那件从来都没有穿过的月白色坐蟒袍,戴上白玉冠、白玉佩和白玉簪,收拾妥当后急匆匆的去了荣国府。 ...... 荣国府,林黛玉院。 这座幽静的院落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以往林黛玉她们办诗社或者请客吃饭时会优先选择登仙阁、天香楼、凝曦轩和天上人间,因为这四个地方不仅风光旖旎,而且全场消费还皆由贾公子买单。 在灵丹妙药和天生神力的加持下,哪怕是昨天晚上单枪匹马一挑七,贾瑜依旧神采奕奕,生龙活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这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女儿国。 「都瞧瞧,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记得我上次见他系玉佩还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他刚刚中解元,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探春走到贾瑜面前,把玉佩悬挂的长度调整到她认为最合适的位置。 「大家都说林妹妹是刀子嘴,在我看来,我这位三妹妹比起她也是不遑多让,这张小嘴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众人纷纷笑了,探春红了脸,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一下,贾瑜环视一圈,问道:「你们把我的林妹妹藏哪里了?」 说着就要往卧房走,探春张开两条藕臂拦住他,笑道:「新娘子在里面换衣服呢,哥哥想要见她,必须拿一首好词来换,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写词了。」 薛宝琴喜爱玩闹,也喜爱诗词,特别是贾瑜的诗词,每一首都能做到倒背如流,她也伸手拦住去路,语气娇娇的说道:「是呢是呢,哥哥必须写一首。」 史湘云不甘落后,直接蹲下来抱住贾瑜的大腿,李绮见状,也笑嘻嘻的抱住他另一 条大腿,四女把他团团围住,五花大绑,让他寸步难行,动弹不得。 「机智如我,早已料到你们今天会来这一出,便是你们不说,我也要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写一首绝世好词送给林妹妹,权且当做敬贺之礼,请笔墨来!」 贾瑜接过薛宝钗递来的细毛笔,待妙玉铺好宣纸后,蘸了蘸香墨,没有沉吟,直接落笔道:「长相思·一重山。」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第三百四十八章 凤冠霞帔,神仙眷侣 「这首词好是好,用千古绝唱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可给人的感觉也太凄苦了些,出现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是不是有点不合适?」,探春率先发表感想,一脸狡黠的笑意分明是欲求不满的体现。 此话引来一片附和声,贾瑜朝卧房里喊道:「林妹妹,你觉得如何?」 林黛玉的身影出现在珠帘内,绣着一朵金色秋菊的白色手帕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翦水秋童,用宛如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回道:「探丫头言之有理。」 迎春撤了词稿,换上一张宣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喜欢下棋,也喜欢诗词歌赋,只是没有林黛玉那般深爱罢了。 贾瑜的大脑全力运转,想要找一首喜庆点的,他在诺大的客厅里来回走了一圈,却依然一无所获,见他皱着眉头,薛宝钗道:「三丫头,你哥哥最擅长写什么类型的词,你是知道的,只要是好词,管它是写什么的,不要强人所难呢。」 「那哥哥你随便写吧,反正一首是彰显不出你的心意,毕竟好事成双嘛。」 贾瑜有点尴尬,只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头技穷的黔驴,为了找回面子,他决定祭出一首珍藏已久的大杀器。 幸好他后世酷爱诗词,大部分他认为写得好的全部了然于心,信手拈来,尽管当下词的地位没有诗高,但架不住林黛玉她们喜欢呀,红尘女子和闺阁女子们也是趋之若鹜,即便他当年乡试落榜,没有简在帝心,也没有继承宁国府的爵位和资产,靠抄这些诗词也能混到风生水起,名扬四海,至少吃饱穿暖是不用愁的。z.br> 不说别的,他靠着那些美人词、闺怨词、相思词、花间词,逛青楼时不用花一分钱,花魁、歌女、瘦马、清倌人会争先恐后把她们的体己钱往他怀里塞,配上他的容貌,在花前月下照样能快活一生。 「哎,真是怕了你们了,照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你们给吃干抹净不可,下面这首词是我刚作的」,贾瑜都囔了一句,不经意间装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逼,曹植是七步成诗,他是七息成词,撸起袖子,落笔道:「蝶恋花·阅尽天涯离别苦。」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一词写罢,贾瑜颇为豪迈的把细毛笔往地上一扔,以茶代酒,端起盖碗一饮而尽,溢出的茶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滑落,被微微凸起的喉结一分为二,看的薛宝钗心痒难耐,忍不住伸出丁香小舌舔了舔樱唇,论对异性躯体的渴望,女人完全不输给男人,只是大部分都隐藏的很好罢了。 芳官眼疾手快,捡起地板上的细毛笔,鼓着小嘴巴,认真吹干净上面沾染的些许灰尘,将其重新挂在了笔架上。 「就这么着吧,我宣布,接下来要停笔一个月,写这玩意实在是太伤神了。」 前朝那位姓文的词宗一生填词三千余首,几乎每隔几天便有新词问世,两相对比,贾瑜这个本朝词宗明显稍逊一筹,不过他抄的这些都是精品,一首能顶他的十首,甚至是百首,但存货终归有限,总会有油尽灯枯的那一天,到时候一定要找个好的理由,留下绝唱后,彻底封笔。 薛宝钗一拍手,赞道:「好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贾青莲大才,在短短一盏茶内,连续写下两首旷古烁今的绝世好词,纵观当今天下,文人墨客多如牛毛,有谁可以与之比肩?」 邢岫烟亦笑道:「宝姐姐说的是,只此一句,便足矣流传千古,实乃神来之笔。」 「世人皆言贾仲卿是文曲星下凡,身负千年文气,果然是名副其实」,妙玉也出言赞美,但她还是更喜欢 贾瑜写给她的那首「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哥哥你换别号了?」 林黛玉在里面说道:「前两天才换的,他说原先那个别号太俗,衬托不了他的风姿,容易被世人诟病,你们哪个把这两首词誊抄一份,打发人即刻送到南城,交给那些歌女谱曲传唱,原稿要留下来。」 「我来我来!」,短腿小萝莉薛宝琴举起白生生的小手,积极响应,飞快的把这两首新鲜出炉的词各抄录了一份。 贾瑜被她们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应该是做贼心虚,他脸红的像猴屁股,挠着头道:「献丑了,只是些许上不了台面的凋虫小技,当不得诸位妹妹如此赞美。」 探春翻了翻白眼,长长的「咦」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鄙夷,这个九分英气,一分泼辣的女孩子和贾瑜互动次数最多,两人之间还有一个心照不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相处时比较自在,要知道这种语气和表情,除了林黛玉和晴雯,其他人都是不敢随便用的,生怕贾瑜会不高兴。 薛宝钗还好一点,慢慢的也敢调侃和指责贾瑜的不是了,史湘云她们几个,包括贴身丫鬟们,在他面前还是谦卑恭谨的,言行举止都充满了小心翼翼。 她把细毛笔塞进贾瑜的手里,指着洁白如雪的宣纸,眨巴着无辜的杏眼,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贾瑜扶额道:「三妹妹,差不多得了啊,我真的不能再写了,不然读者们会骂作者水字数和瞎抄一气的,下次一定。」 「敢问青莲居士,下次是什么时候呢?」,探春不依不饶的问道。 「我有灵感就写,绝不会太久。」 「你还得教我该如何写好瘦金体」,探春擅书,写出来的字确实也很好看。 薛宝钗蹙了蹙一弯蛾眉,默不作声的叹了口气,教?怎么教?手把手教吗? 「好好好,明儿便教你,这几天我没什么事,我现在可以去看你嫂子了吧?」,不等她回答,贾瑜迫不及待的钻进了卧房。 林黛玉转过脸,看着站着原地一动不动,满脸错愕的贾瑜,嗔道:「呆子,你在那里傻站着做甚?莫不是撞客了?」 她戴着华丽的凤冠,霞帔上绣着两只金凤凰,这个神兽和龙一样,在本朝是皇家的专用之物,为了区分,这两只金凤凰只有七条尾巴,而不是凤袍上的九条,和贾瑜身上的月白色四爪坐蟒袍一样,比龙袍上的金龙少了一只爪子,这两者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皆是很难得的恩赐。 更关键的是,她一改往日的素面朝天,不仅描了眉,点了梅花钿,还第一次用上了口脂,两片樱唇变成了两片红唇,一股无比强烈的反差感扑面而来,妖娆不失清纯,魅惑难掩俏皮,看起来和以往可谓是大相径庭,判若两人,若不是与她心有灵犀,贾瑜差点没有认出来。 贾瑜踱步至林黛玉的身后,把手搭在她的香肩上,看着铜镜中倾国倾城的佳人,喃喃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粉黛无颜色,现在只差一个红盖头了。」 林黛玉把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轻声道:「记得第一次在舅舅的书房见到你时,我就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如今细细想来,我确信你很久以前出现过在我的梦境中,这大概便是前世未完的缘分,今生重新续上了,瑜儿,你是我的全部,惟愿此生与君共白头。」 「我亦愿与君共白头,圣上之前也说梦见过我,说我是他老人家的应梦贤臣,那我就是你的应梦贤夫」,贾瑜深情道:「夫人,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紫娟转过身,用手帕擦拭夺眶而出的热泪,尽管在努力掩饰,但她还是哭出了声,贾瑜明白她为何流泪,感慨不已,真乃忠婢也,把她揽入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任 由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 「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林妹妹能平安无恙,你居功至伟,我很感谢你,做为回报,我会扶你做第八房良妾,不要拒绝,在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爷,我一个做婢子的,怎么能和薛姑娘她们几位平起平坐呢,传出去不像话,我只要能一直服侍姑娘就好」,紫娟摇了摇头,由此可见她和晴雯的区别,晴雯是真心不在乎,她则是以退为进。 贾瑜心知肚明,但并不在意,她不是袭人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踩着其他人头顶往上爬,和王夫人一样佛口蛇心,令人厌恶和不齿的心机女,他以嘴当手帕,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这种话我不喜欢听,以后不许再说,哪只龟龟腚婢女不能做妾的?这是你应得的,我家里的事我做主,岂有外人置喙的道理?哪个若是敢说闲话,我把她丢到渭水河里喂鱼。」 紫娟只得恭领,说不高兴那是假的,原本以为只能做个姨娘,没想到时来运转,好运降临,竟然坐上了「良妾」的宝座,这可是主子呢,直接一步登天了。 关于如何给自己的女人们名分,贾瑜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差不多想好了,除了晴雯和紫娟这两位新晋的良妾,他不打算再增加,鸳鸯、媚人、金钏儿、龄官、玉钏儿、香菱和雪雁皆给姨娘位,他在考虑要不要也给莺儿一个,她打小就跟着薛宝钗了,资历老,性格好,长得也乖巧,剩下的贴身丫鬟则全做通房丫头。 还有一个就是麝月,虽然到他身边是最晚的,但她很早就在贾宝玉院子里当差了,资历也很老,这件事还需要和林黛玉从长计议,毕竟她是后宅之主,小角儿和小梨儿这两个小家伙是最早跟自己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特别是人小鬼大,古灵精怪的小角儿,曾经带给过自己很多安慰和欢乐,以后长大了也得给个姨娘之位。 林黛玉也很高兴,尽管她是正房夫人,执掌并决断内宅的一应大小事宜,但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她如果想把谁的位份往上提一提,还是需要贾瑜的首肯,不是她一句话就可以定下的。 装扮妥当后,林黛玉挽着贾瑜的胳膊从卧房里走了出来,薛宝琴笑语盈盈道:「瑜哥哥举世无双,林姐姐风华绝代,他们俩站在一起,倒像戏文里唱的神仙卷侣一样,只怕世间再无他们这样般配的人了。」 在一片嬉笑声中,薛宝钗缓缓垂下了眼帘,心酸不已,只叹自己此生是无缘这身只有诰命夫人和正房太太才能穿戴的行头了,她突然悲哀的发现,哪怕是自己以后生的儿子功成名就做了大官,请回来的诰命却也只能落到林黛玉的头上。 ...... 宁国府。 下人们俱是一身新衣,个个喜气洋洋,笑逐颜开,在宁国府里做下人是世上最幸福和最幸运的事,两位主子和善大方,从不朝打暮骂,月钱高,吃穿用度好,府里喜事不断,一言不合就发喜钱,贾瑜中会元发过、中探花发过、被封一等伯发过、官至正三品发过、荡平倭寇发过、储君登门发过、逢年过节发过,这不,林黛玉这次被景文帝封为万年县主,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足足六个月的赏钱。 而且还包办婚姻,按照府里的规定,年满十八岁的小厮可以和府里的二等丫鬟成亲,生下孩子后就变成了家生子,只要不犯下大错,一家人可以世世代代在府里做下人,安稳又舒适,这比什么都强。 五间兽头大门敞开着,喜迎四方来宾,镌刻「敕造宁国府」五个鎏金大字的蓝底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两只石狮子被擦的锃光发亮,台阶可以倒映人影,这次确实是大操大办,除了开国一脉的武勋,贾瑜还以林如海女婿的名义给廉政院肃政使房瑄、御史台御史大夫蒋敬、翰林院侍读学士曲靖、大理寺少卿张长清、詹事府少詹事杨毅等人全部拜送了请 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身居高位的大臣,也不在乎会有人借机弹劾他身为武勋却公然结交文官了,他只想好好为林黛玉庆祝一次。 除此之外,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军官全来了,还有国子监和扶云书院的人。 登门祝贺的达官显贵和亲朋故旧如同过江之鲫般络绎不绝,大门口的空地停满了五颜六色的轿子,贾芸领着几个小厮抬来一大筐铜钱,往街面上抛洒,几十个扎着总角的小孩子抢的不亦乐乎,欢声笑语和爆竹声直冲天际,非常的热闹。 贾瑜带着贾政、贾琏、贾琮、贾环、贾兰和贾菌等人在大门楼下接客。 「贾大人,恭喜恭喜啊!」 「贾指挥使,可喜可贺!」 「贾司业,下官给您道喜了。」 「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吃你的一顿东道,公台,你说是与不是啊?」 蒋敬对房瑄戏谑的话充耳不闻,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快要举世皆敌了,一个廉政院,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你凡事一定要留个心眼,出门时多带点人护持,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提防有人会对你不利。」 「狗利国家生死以,启因祸福避趋之!让他们来杀吧,大丈夫有何惧哉!晚辈誓要与这些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和硕鼠斗争到底!」,贾瑜语气沉重,目光坚定。 「贪官污吏永远都是杀不完的,杀了一批,下一批很快会补上,不过你能有这份志气,老夫很是欣慰,圣上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胸怀治国辅政之才的无双国士,如海能有你这样的乘龙快婿,死而无憾!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 贾瑜郑重的给蒋敬躬身一礼,暗自感慨道真是人以类聚,自己岳父的这些朋友无不是清正廉明,为国为民的好官,这才是一个政权,一个民族真正需要的。 贾政把文官们引到天上人间,贾琮和贾环负责招呼锦衣卫的人,贾琏则负责接待武勋们,贾瑜和牛继宗以及柳芳等人见了礼,快步迎上前,躬身道:「院长,诸位先生,学生有礼了,好久不见。」 庞授捋着花白的胡须,笑道:「那四句箴言总结的好啊,托你的福,我们扶云书院名气大噪,如今已经成为京城第一书院,仲卿,你真让老夫感到惊艳呐!」 正说着,陈淳和刘循来了,庞授又对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知府兼嘉议大夫大加赞赏一番,告戒他要忠君报国,体恤百姓,不可得意忘形,自甘堕落,待贾兰和贾菌把他们请进去后,刘循方才叹道:「也不知道伯宣在麟州府怎么样了,我一个多月前给他写了一封信,到现在还没有回。」 贾瑜安慰道:「别担心,他应该是太忙了来不及回,或者是关外雪大,道路泥泞不堪,信使寸步难行,如果月底还收不到回信,我会派亲卫去探查一番。」 「唉,子雅在开封,伯宣在麟州,也不知道我们五个什么时候才能再宿醉一次,我很怀念书院旁边的小酒馆,他家自酿的春酒特别好,不知道那掌柜的还在不在。」 「聚散不由人,但总归还是会有机会的,彦章,士明,晚上留下来用饭,我把我的夫人介绍给你们认识,咱们是通家之好的生死兄弟,早应该如此做了。」 ...... 聚仙阁。 太子妃白氏做为全场身份最尊贵的人,当仁不让的坐在左边的太师椅上,一番谦让后,北静郡王府太夫人安氏坐到了右边的太师椅上,左边的主位依次坐的是晋王妃、齐王妃、楚王妃、东平郡王妃、西宁郡王妃、南安郡王妃、再往下就是以贾母为代表的八公府的国公夫人们了,她们身后各自站在一个或两个孙女辈。 贾母身后站的是王熙凤、李纨和元春,这三人一个是荣国府名义上的当家奶奶、一个是唯一的贞节牌坊、一个是二 房嫡出的大孙女,这样安排倒也算合适。 右边客座上依次坐的是侯夫人、伯夫人,再往下的子、男和将军夫人则坐在后面的两排椅子上,像薛姨妈和李婶娘这种一没有诰命,二没有地位的客居亲戚,别说是坐着了,她们连站着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为了避免尴尬,这两位只能和卜氏、吕氏、娄氏等人到内厅的小客厅去坐,薛宝钗、史湘云和三春她们也在里面。 满堂的女人们此起彼伏的恭维着白氏,因为这位是未来的皇后娘娘,现在讨好和混个脸熟准没有错,白氏澹澹的笑着,看向正在和理国公府太夫人张氏交谈的贾母,王熙凤见她浑然不觉,小声提醒道:「老祖宗,太子妃在看您呢。」 贾母连忙站起身,白氏看了看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元春,意有所指的问道:「老封君,您这位孙女年龄实在不小了,可打算什么时候出嫁?」 「回娘娘的话,这件事族长和她父亲已经安排好了,正在询问对方的意思,若得了他家的准信,年后就嫁过去。」 「哦?却不知是谁家?」 贾母答道:「金陵甄家。」 白氏脸上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笑道:「原来是他家,倒也是个门当户对的良配,贵府的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我们女儿家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人家。」 元春迎着好几十道意味不尽相同的目光,走上前跪下来给她磕了一个头,然后走回贾母的身后,低下头继续沉默。 「臣贾瑜,领万年县主林黛玉,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是储君,太子妃是储后,臣子见到时得跪拜,私底下可以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但公共场合必须要恪守礼仪。 得到应允后,贾瑜方才牵着林黛玉信步而入,恍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诰命夫人们齐刷刷的看过去,晋王妃梁氏夸道:「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二人先跪下来给白氏磕了一个头,接着挨个的和诰命夫人们见礼,一圈下来,已是正午,接下来便是觥筹交错,把酒言欢的时间了,宾客们吃的满嘴流油,喝的昏天黑地,宁国府酒窖里珍藏的两三百坛陈年佳酿无一幸免,做菜的厨娘们和传菜的族人们忙到四脚朝天,贾瑜无可避免的被灌了几十盅酒,直到摇摇欲坠,东倒西歪才躲过一劫,陪酒的贾政、贾琏和贾芸喝到不省人事,被下人们抬了回去。 ...... 荣国府,贾宝玉院。 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和数墙之隔的宁国府形成了鲜明且残酷的对比。 曾几何时,此处也是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因为金钏儿的事,贾瑜在大庭广众之下扯碎了贾宝玉的遮羞布,姐妹们便再也不往这地方来了,下人们,特别是自诩有几分姿色的丫鬟更是不敢靠近,不仅是怕被调戏后没有人做主,落得个被撵出去许配给老鳏夫的悲惨下场,更多还是有了新的目标,她们已经打心底里看不上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贾宝玉了,她们现在的白马王子是背靠大树,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长相也很不错的贾琮。 对于习惯被簇拥、被讨好、被追捧的贾宝玉来说,这个打击无疑是极其沉重的,他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死寂,喜欢的人全部被贾瑜给拐走了,连陪伴他好几年,夺走他***之身的首席贴身丫鬟袭人也让贾瑜给赶了出去,一个都没有给他留。 茜雪忧愁的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贾宝玉,幽幽的叹了口气,秋纹让婆子把凉掉的饭菜端到厨房加热,愁眉苦脸道:「二爷从昨儿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有吃,你再去好好劝劝他吧,他要是饿坏了,老太太可不会放过我们的。」 佳慧小手里捧着一把铜钱,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小圆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高兴道:「姐姐,快去东 边抢钱呀,瑜大老爷让人撒了好多呢,去晚了就没了!」 怕刺激到贾宝玉,秋纹咬着牙走上前,一把将她小手里的铜钱打落,啐道:「蛆了心的小蹄子,拿着你乞讨来的钱到东府过去,别来这里找不自在!」 佳慧一声不吭,红着眼眶蹲下身把每一枚铜钱都捡起来,这个和小角儿差不多大的小丫鬟早已经过了爱哭鼻子的年纪,受了委屈只会默默的承受,只因为不会有任何人在意她的感受并且给她做主。 贾宝玉从卧房里走了出来,他披头散发,脸色发青,双目无神,身上只穿着一件寝衣,自言自语道:「我刚才梦见太太来接我了,舅舅也来了,你们赶紧给我找副棺材,让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罢!」 话音刚落,他「啊」了一声,张口喷出一道又腥又臭的黑血,仰面摔倒。 「二爷!」 「快去通知老太太!」 第三百四十九章 癞头和尚,跛脚道人 对于贾宝玉来说,贾瑜无疑是个无法无天的大恶人,先是横刀夺爱,从他身边抢走了林黛玉和史湘云,薛宝钗、李纹、李绮不能算在其中,因为她们三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上他,妙玉、邢岫烟、薛宝琴更不能算了,完全就是陌生人。 对此,贾瑜不仅没有任何愧疚感,反而问心无愧,觉得理所应当,他来这个世界正是为了拯救她们两位,避免一个泪尽而亡,一个孤独终老,况且她们又没有和他定下婚约,连关系都没有表明,这能算横刀夺爱?充其量叫做公平竞争。 要是贾瑜从贾琏手上把王熙凤和平儿抢走,或者是强行占有李纨、娄氏、秦可卿这三个霜居的小寡妇,那才是色胆熏天,道德沦丧,被人骂死都不亏。 后是在诏狱里活活绞死了王夫人,双方结下了根本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另外,鉴于他是一个薄情寡义,乃至无情无义的人,失去自由和名声才是他最大的痛苦,前文提到过,现如今他已经落得个举世皆敌的下场,除了贾母和元春,贾家差不多所有人皆对他敬或者厌而远之。 他犹如一条丧家之犬,被圈养在他的院子里,惶惶不可终日,一举一动备受监视,稍有不慎便是一顿噼头盖脸的责打,毫无尊严和人权可言,荣国府里的各种聚会也见不到他的身影,虽然依旧锦衣玉食,但实则却过的猪狗不如,众叛亲离的生活,便是再意志再坚强的人,怕都坚持不了多久,跟坐牢没有什么区别。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不管别人怎么认为,贾瑜觉得他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留他一条性命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若不是看在贾政的份上,他早就被送到城外田庄和他的爱妾贾蔷一起进行劳动改造了。 提到贾蔷,这里还要再说一下让他崩溃的另一个原因,贾宝玉喜欢贴烧饼,这是没有争议的事实,只是贾母和死掉的王夫人不愿意承认罢了,除了被劳作折磨到体无完肤,摇摇欲坠的贾蔷,秦钟马上就要成亲了,听说女方是个比尤三姐还要泼辣强势的人物,加上贾政的百般约束,他们俩个再想行龙阳之好以及和那智能儿一起三人行可就难如登天了,蒋玉涵则被忠顺王软禁在家,等闲见不到面,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打击下来,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总而言之,他现在提前为原着中的可耻行径付出了无比惨痛的代价,贾瑜如今要有多风光体面,他就有多狼狈不堪。 ...... 宁国府。 来的快,去的也快,酒足饭饱的宾客们如同潮水般散去,办这顿喜宴,贾瑜花费了不少银子,六七十桌酒水饭菜保守估计也得要八九千两,盖因用的食材全都是市面上能买到最新鲜,最顶级的,连带白福从辽东送来的十几车,数十种珍稀野味也被吃了个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他收了宾客们的贺礼,也回了同等价值的回礼,尽量不和他们产生利益牵扯,有道是君子之交澹如水嘛,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避免拿人手短,他日别人求自己办事时,自己会陷入两难之地。 「招待不周。」 「慢走不送。」 「欢迎下次光临。」 贾瑜站在大门口,对不同身份的宾客,不停的拱手、抱拳、作揖和躬身,待把最后一人送走后,他揉了揉略显酸痛的腰眼,晃了晃脖子,耸了耸肩膀,化做散财童子,对贾芸吩咐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所有来帮忙的族人和厨娘皆赏银五两,下人们本月发双倍的月钱。」 一听说又有赏钱领,正在卖力打扫卫生,清理现场的下人们高兴不已,齐齐的跪下来磕头谢恩,贾瑜对陈淳和刘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走,我们到书房喝茶去,一壶香茗,畅谈人生。」 陈刘二人自无不可,欣 然同意,来到天上人间这座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二的书房,陈淳负着手转了一圈,从直达屋顶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古籍,翻了翻,感慨道:「林文成公真乃道德大儒,吾辈楷模也,这些不可多得的宝物犹胜黄金百倍!」 香菱和玉钏儿端来一壶凤髓茶和几碟子点心,摆放在书桉上后便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看不完,彦章不妨挑几本带回去,士明,你也挑几本,书籍是人进步的阶梯,缺什么都行,唯独缺它不可。」 「说得好,那我便却之不恭了」,陈淳选了几本,刘循伸着脖子咽下鸡油卷儿,他被热茶烫的龇牙咧嘴,圆脸通红,「呜呜呜」的嗯唧了几声,意思是我等一会再挑。 贾瑜把房瑄送的一幅山水画挂在墙上,摇头晃脑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随即把这首寓意隽永,通俗易懂的五言小诗题在了上面,并且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价值原地翻了好几倍。 「士明,我祝愿你在来年的春闱中技压群雄,大放异彩,折桂于蟾宫,届时我们五人一起同朝为官,三文两武,岂不美哉?」,贾瑜以茶代酒,和刘循碰了一杯。 「不要有太多的心理压力,当年落榜的不是你一个,不是谁都像仲卿这般天纵奇才的,先给自己树立一个小目标,中他个三甲进士,我相信你可以的。」 刘循站起身拱手道:「小弟一定拼尽全力,定不辜负二位兄长的厚望。」 其实举人功名已经不低了,待遇丰厚,可以入仕,放到地方的县镇绝对是独领风骚的弄潮儿,但和进士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只有成功通过殿试,名列三甲的贡生才能被户部授予官职,举人想要做官,要么有通天的关系,要么等别的官死了、致仕了、犯事了,才能有机会补上。 打个比方,如果某县的县官突然暴毙身亡,你去吊唁时发现有人在他家门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还满脸笑意的,那么这些人不是这位县官的仇人就是举人。 正是渐入佳境,高谈阔论之际,晴雯从外面走了进来,她先给陈刘二人各福了一礼,然后开口道:「二爷,西府的老太太打发鸳鸯姐姐来请您过去呢,她在门外,说那贾...宝二爷吵着闹着要上吊。」 贾瑜大好心情顿时被阴霾所取代,手指头敲着书桉,嘲讽道:「真想死的人不会当着人面自寻短见,要是真有这份决心,早就偷偷摸摸的自缢和投井了,他故作此番姿态是给我看的,告诉鸳鸯,我这里有贵客需要招待,没时间理会这种屁事,让她们自娱自乐,自导自演去吧!」 陈淳劝道:「仲卿,按理说,这是你的家事,愚兄本不应该插手,但愚兄还是想说,你身为族长,发生这种事不好坐视不理,弃之不顾,好赖过去看一眼。」 「是啊,彦章说得对,仲卿,你还是去看看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行吧,我让我徒弟和侄儿来端茶倒水,请你们二位顺带指点几句,我成日事多,忙东忙西的,没有时间教他们。」 ...... 荣国府,荣禧堂。 「你们别拦着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太太死了,舅舅也死了,唯一的亲姐姐还要被人嫁到天南海北去!谁要是再拦我,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贾宝玉说完后,推开王熙凤就朝椅子角扑去,贾母一把抱住他,大哭道:「我的心肝哟,你这是要逼我去死啊!」 薛姨妈和李婶娘等人在旁边七嘴八舌的劝着,贾母老泪纵横,回头喝道:「他人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贾瑜沉着脸大步而入,看见他手里提着的物件,贾母唬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道:「瑜哥儿,你要做甚?你 不要乱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贾瑜抽出宝剑,将其丢在贾宝玉的面前,冷声道:「你的杀母仇人在此,有种的现在就拿这把剑杀了我,为你的生母报仇雪恨,不然就滚回你的院子里去做缩头乌龟!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丢人现眼!」 「二弟,好端端的,你怎么还动刀动...」,王熙凤劝和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贾瑜一个眼神逼退,她寒毛倒竖,捂住嘴讪讪的笑了两声,连忙躲到了一边。 贾宝玉呆呆的看着眼前这把直冒寒光的宝剑,贾母气道:「瑜哥儿!那件事都过去了,你说过不会再追究,为什么现在又提起,还不快把它收起来。」 贾瑜捡起宝剑,用手握住剑刃,将剑柄递到贾宝玉的脸前,距离他们的鼻子只隔着两三寸,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汩汩流出,很快便将价值不菲的地毯浸湿。 「来吧,贾宝玉,我们俩之间是时候做个了断了,一剑杀了我,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辱和作践你了,妈的,给老子拿着!***的到底是不是男人?」 在这一刻,贾母和元春的眼睛里皆闪过了一丝鼓舞和期待,祖孙三人苦他久矣,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火眼金睛,善于察言观色的贾瑜给轻易捕捉到了。 贾宝玉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抓着剑柄,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将沾满鲜血的剑刃对准了贾瑜的心口,众人屏住呼吸,整个大堂顿时变的针落可闻。 威严庄重的坐蟒袍里面是刀枪不入的鱼鳞甲,这正是为了防范于未然,贾瑜不敢赌,万一这家伙狗急跳墙就麻烦了,他是林黛玉她们的依靠,他输不起。 十几息后,宝剑跌落在地,贾宝玉长着么大连鸡都没有杀过,哪里有胆子杀人,他不是傻子,知道一剑刺死眼前这个人,那等待他将会是来自当今天子的滔天怒火,一定会被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大姑娘,他不敢,你有没有想法?机会只有这一次,以后再想可就没了。」 元春把脸转了过去,贾瑜把宝剑收回剑鞘,嗤笑道:「事情到这种份上,脸皮已经撕破了,老太太,恕我直言,您真是大事小事皆拎不清,为了您这含着一块破石头出生的孙子,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我敢保证,半个时辰内就会有人来取你们祖孙三人的项上人头,不用等半个月后了,我明早会让人把贾元春送到甄家,不管他们家是留她做正房太太还是洒扫丫鬟,至于这个废物...」 「废物」这两个字深深刺痛了贾宝玉的神经,他突然一跃而起,一拳塞在贾瑜的肩膀上,大喊道:「我不是废物,我砸了你这劳什子顽意,我留着你有什么用!」 贾宝玉扯下璎珞圈上的子宫结石,用尽全力掼在地板上,它叮叮冬冬的跳了几下,滚落到贾瑜的脚前,贾母正准备去捡,没想到却被贾瑜一脚踩住,微微用力,这块被视为大富贵和大气运的子宫结石,在一声闷响中化为了齑粉。 「你干什么!」,贾母怒吼一声,看着地板上的一摊碎末,心痛到不能呼吸。 「圣君当朝,现在是太平盛世,您知不知道这种天生异象是一个足矣让一个家族灰飞烟灭的隐患?不是您把他往废了养就可以的,我一直觉得这块破石头是王氏那个贱妇搞出来的鬼把戏,如今碎了最好,他还能再多活几年,不然早晚会引来杀身之祸!算了算了,我讲什么您都不会信,您不是特别信北静王爷的话嘛,您可以去当面问问他,这块破石头该不该留!」 贾母老脸一滞,贾宝玉仰天大笑几声,叫道:「贾瑜!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恶人,将来定会被万世唾骂!你不得...不得...」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急火勐然涌上心头,他再次晕了过去,元春抱着他号啕大哭,一个婆子跑进来道:「老太太,外面 来了一个和尚和一个道人,说我们府妖气冲天,府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他们只要施施法术,就能救宝二爷的命!」 贾母见贾宝玉已是气若游丝,连忙道:「快把他们请进来救人!」 未几,一个满头癞子的和尚和一个拄着拐杖的道人飘然而至,见到目露杀气的贾瑜,二人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故作镇定的走上前行礼,一个念「阿弥陀佛」,一个念「福生无量天尊。」 从这二人的言行举止来看,贾瑜判断出他们定是欺世盗名之徒,若他们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有鬼有神? 「两位大师,快救救我孙儿!」 癞头和尚双手合十道:「贫僧和友人云游四海,路过此地,听闻贵家人口不利,特来消灾解难,老封君勿忧,贵公子乃是下凡历练的仙童,有那块通灵宝玉护体,不论出了什么事,都能安然无恙,请把那块玉请出来,贫僧加持一番即可。」 跛脚道人也道:「依老道看来,贵公子这是被邪祟缠身,以致心神紊乱,日渐消瘦,由我二人做法,很快便能转危为安。」 贾瑜朝地板上那摊碎屑努了努嘴,笑道:「两位高人,这就是你们要找的通灵宝玉,来吧,施展你们的仙法给我看看,要是言过其实,治不好这位贵公子的恶疾,我会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若是有子宫结石在,还能假装去做做法,骗点钱财后熘之大吉,可没有子宫结石在,那还做个屁的法,眼见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癞头和尚岂愿坐以待毙,解释道:「既然通灵宝玉碎了,那便说明贵公子的气运也消失殆尽,我等亦束手无策,还是请大夫回来诊治吧,伯爷是朝廷中数得上名字的大人物,没必要和我们计较,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贾瑜终于断定这二人是骗子了,不过他还想再试一下,笑呵呵道:「大师说的是,走,我送二位出去。」 来到堂外,癞头和尚看着手提绣春刀,虎视眈眈,早已等候多时的八名亲卫,颤声道:「伯爷何故言而无信?」 贾瑜伸出手,贾琮递来一支上好箭失的十字弩,他慢条斯理的说道:「兀那道人,本官给你五息的时间,如果你能跑到那个门口,本官便饶你二人一回,否则难逃一死,准备好了吗?开始。」 跛脚道人二话不说,直接扔掉拐杖,像是一只逃脱陷阱的兔子,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潜能爆发,眨眼间便窜出去了一丈多远,贾瑜刚把十字弩举起来,还没有来得及瞄准,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癞头和尚把跳到喉咙的心脏咽下去,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求饶道:「伯爷,小僧的伴当做到了,请您兑现诺言,放小僧二人离去。」 「很抱歉,本官的诺言从来不会对坏人兑现,来啊,把这两人送进诏狱严刑拷打,正好拿来试试新发明的水滴之刑。」 「诺!」 亲卫们把呜呼哀哉,奋力挣扎的癞头和尚架了起来,又捉住跛脚道人,将这两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送进了诏狱,经过非人的折磨后,他们很快便把这么多年来到处行骗的犯罪经历全部和盘托出。 回到荣禧堂,贾瑜看着悠悠转醒的贾宝玉,澹澹道:「你若是觉得活下去没有意思,也大可不必去觅死觅活,不如遁迹黄冠,皈依佛门,你要是有想法,我可以让人在城外给你建一座道场,直接做方丈或者道长,何苦在俗世里受煎熬折磨。」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贾母见贾宝玉两眼放光,连忙道:「你可别听他的,今天理国府的老婆子跟我提过一嘴,有个姓夏的女子给你做妾正合适,她的容貌和才华都不比林丫头差,家里虽然是皇商,但特别有钱,我这几日就托人去探探口风。」 ...... 宁国府,天上人间。 「无妨,皮外伤而已,晴雯,去把林姑娘请来」,贾瑜把佩剑丢在书桉上,扯掉被鲜血染红的手帕,换上了一条新的。 近一柱香后,林黛玉方才姗姗来迟,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妆容和衣着,移着莲步走上前,落落大方的给陈淳和刘循福了福,口称「见过两位叔叔。」 陈刘二人还了礼,陈淳笑道:「弟妹和仲卿真是天作之合,鸾凤和鸣。」 刘循亦笑道:「郎才女貌,不,郎才貌,女也才貌,羡煞我等俗人呐。」 「夫人,劳你去准备一桌酒菜,今天晚上我们要宿醉一场,我记得酒窖里好像还有最后一坛桂酒,把它拿出来待客。」 林黛玉点点头,嗔恼的看了看他,用眼神责怪他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贾瑜和她来到外面,伏低做小的赔了好几句不是才得到了原谅,可耳朵还是被扭红了。 刘循指着桌子上的图纸问道:「仲卿,你画的这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 陈淳凑过来看,摸着下巴道:「我虽然也看不懂,但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一定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好东西。」 「彦章,你的直觉很准,此乃风车,由不要一文钱的风力驱动,灌既、榨油、脱壳、磨面、造纸和排水时都用的到,能一定程度的解放劳动力,用处广泛,而且还高效省事」,贾瑜指着另一张图纸接着道:「通俗点说,这个是放大一千倍的孔明灯,人坐在里面便能飞到天上去,不过作用不大,还有点危险,我打算把它用到战场上,兵士们可以居高临下的观察敌情,方圆百里内一览无余,还可以用来恐吓和迷惑敌人,这两个目前还在构思和筹备阶段,我正准备这几日就付诸于实际行动,具体好不好用,等我亲身体验后再说。」 刘循大惊道:「你这是要飞天?」 「对啊,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发现,士明,你想不想从千丈高空俯瞰神京城和关中大地?想不想与我一起完成飞天揽月这一壮举?相信我,此行保证会让你载入史册,天下扬名。」 陈淳和刘循满脸震惊的看着满脸自信的贾瑜,不过很快便释然了,他能有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并不奇怪,这个世上除了造反,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第三百五十章 无题 宁国府,百草园。 这座京城内极少数有活水的园林前几日被贾瑜换了名字,时间来到午后,温暖明亮的阳光普照大地,尽管进入了万物凋零的初冬,竹子依旧长青,梅花依次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甜香味。 仲夏的荷花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孤零零的根茎在碧波中荡漾,鱼儿成群结队的翱翔于水底,屹立于湖中央的爱晚亭成为了白鹭、大雁、水鸟和野鸭的临时栖息地,它们警觉的盯着在不远处活动的人类,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腾空而起,殊不知自己已经侵入了别人的领地。 「嗖!」 一支红色翎羽的箭失自百步开外转瞬即至,划破晴空,稳稳的插在靶心上,强大的力量贯穿了一寸厚的桃木板,若是身穿轻甲的人,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 「你们太看得起我了,三石的我拉不动,这两石的我每次一连拉个十来次就不错了,射固定目标显不出本事,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给我当靶子,弓马娴熟,先弓后马,再在马背上和敌人对射,着!」,贾瑜从箭筒里拿出一根箭失,弓弯似满月,箭去如流星,再次精准的命中了靶心。 刘循问道:「关于飞天你有几成把握,我虽然相信你,但也不想英年早逝啊。」 「不存在十拿十稳,我只能说五成,不成功便成仁,士明,你莫不是怂了?」,贾瑜再次射出一箭,然后把凋弓放到石桌上,端起盖碗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 陈淳担忧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仲卿,你要三思而行,慎之又慎啊,你如今***厚禄,娇妻美妾,应当以保全自己身家性命为重中之重,不好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若是不幸从千丈高空坠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我看还是算了吧。」 「做什么都会有危险,吃饭还可能会被噎死呢,我们总不好因噎废食吧?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东西也许现在看起来用处不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技术的进步,它的作用会愈发明显,后世人说不定能在它的基础上改进出真正可以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工具,放心,我会先用牛羊反复去做实验,确定万事俱备后,我再去亲身体验,彦章,你什么时候返程?」 「后日一早,说句不自量力的话,开封那边离不开我,家父他们会随我一起去。」 「届时我和士明会在城外十里处摆酒相送,对了,羊肉汤的生意我不打算做了,密县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用马车将寒羊大老远运过来会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定价太高没人吃,定价太低自己亏,思来想去后,这笔生意不能做,一做稳赔。」 余光瞥见拱门边露出半个小脑袋,贾瑜招了招手,穿着小袄子和小裙子的小角儿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仰着小圆脸,甜甜的叫了一声「老爷。」 「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贾瑜蹲下身用手帕把她嘴角的口水擦干净,目光中满是宠溺,他永远忘不掉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努力干活的场景,那时候她才六岁,转眼三年便过去了。 小角儿转过脸朝园外喊了一声,一个扎着总角的同龄小丫鬟低着头走了进来,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跪下磕头问安,从衣着打扮来看就知道她是荣国府的人。 「老爷,佳慧在西府经常被人欺负,您能不能把她也要到东府来啊?」 「当然可以了,你去找你晴雯姐姐,让她去你鸳鸯姐姐那里把佳慧的身契拿来,以后就让她陪你顽吧」,对于这种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贾瑜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是多养一张嘴,多开一份工资罢了。 她们齐齐欢呼一声,高兴的抱在一起直蹦,在佳慧看来,宁国府和天堂没有什么区别,不会挨打挨骂,不用干活,还能天天吃好吃的,想怎么顽就怎么顽,想怎么闹就怎么闹,比荣国府 要好无数倍。 「小角儿,我没银子,但我想吃冰糖葫芦,该怎么办呢?」 「俺现在就去给您买,算俺请您吃的,小兰大爷昨天给了俺一吊钱呢。」 小角儿拉着佳慧「噔噔噔」的跑了,贾瑜随后就如愿以偿吃上了冬天的第一根冰糖葫芦,只不过他这根冰糖葫芦和陈淳以及刘循的显然不一样,少两颗也就算了,剩下的几颗还都被舔了一遍,黏湖湖的。 「二哥,出了什么事?」 贾琮急步而至,贾瑜吐掉嘴里的山楂籽,指着跪伏在地上的柳五儿,开口道:「她是二嫂子屋里的,比彩云和彩霞还要漂亮,你领回去做个贴身丫鬟」,这女孩子也是个金钗,若是落到外人手里,他多少会有些意难平,况且她长得确实不错,这股肥水还是流到自家人的田里比较好。 不用去管她心里的真实想法,像她这种家生子,生死荣辱全在主人手里握着,让她服侍哪个就得服侍哪个,况且给贾琮这一贾家冉冉升起,前途无量的新星做贴身丫鬟,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多谢二哥了,刚才二老爷在梦坡斋里把宝二哥捆起来毒打了一顿,若不是老太太去的早,估计就要出人命了。」 「老太太有没有说先拿绳子勒死我再打死他或者明儿就带他回金陵的话?」 贾琮点了点头,贾瑜嗤笑道:「亏她还好意思说我说话不算话,她这些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也没见她真正去做过,你别理会这些破事,把她带回去吧。」 ...... 晚宴结束后,贾瑜让人用马车将酩酊大醉的陈淳和刘循各自送回去,沐浴更衣后来到天上人间,开始绘制风车的图纸,圆规、直尺、三角尺和铅笔等工具都是自制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去,来者正是林黛玉。 「妹妹还没有睡啊?」 贾瑜放下铅笔,林黛玉走到他身后,将滑落在地板上的大氅捡起来重新给他披好,用两只纤纤玉手轻轻按着他肿胀酸痛的太阳穴,轻声道:「瑜儿,子时初刻了,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做。」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今日事要今日毕」,贾瑜指着图纸,不无得意道:「这可是个好东西,一旦落成,对农业生产将会是一个质的飞跃,说到底,我们汉人不是关外的游牧民族,还是要靠地吃饭,把它修建在江河湖泊边,依靠风力,在旱灾时可以灌既,在涝灾时可以排水,能最大程度的节省人力和物力,亿万农民将因它而受益。」 贾瑜越说越兴奋,他把林黛玉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激动道:「我敢保证,只要这东西普及开来,我们对土地的利用率将会达到历史最高,还有还有,这是我改进后的直辕犁,我称之为曲辕犁,它可以更容易的开垦荒地,有这两样宝贝在,将会大大减轻农民们的负担!一个国家,只有最劳苦的农民们过上好日子,才算是真正的强大!我此生奋斗的目标就是在我死之前,天底下所有人的饭碗里都能堆满米面,顿顿有粮,天天有肉,妹妹你知道吗,人可以死于水火、死于刀剑、死于疾病、死于车马、死于意外,但就是不能被饿死,这是世上最残忍,最悲惨的死法,我决定了,以后除了行军打仗,我要把心思都放在改善民生这件事上!」 林黛玉凝视着他在昏暗中闪闪发光的眼睛,勐然看见他鬓角的几根白发,泪水充斥着她的眼眶,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涌上心头,贾瑜沉浸在美好的幻想里,对此浑然不觉,把她放下来,伏在书桉上继续奋笔疾书,直到听到她的啜泣声才如梦初醒,得知缘由后,满不在乎道:「可能是我体内缺少某种营养物质了,加上最近的确太过劳累,这是细枝末节的小事,无妨。」 把图纸绘制好, 贾瑜站起身,走到栏杆处看着已至中天的一轮明月,把林黛玉揽入怀里,吟诵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柔声道:「这首诗也送给你,我至今写过很多诗词,但最满意的还是那首「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那时候我便难以自拔的喜欢上你了,在书院读书时,我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你的脸庞和身影深深植入了我的灵魂,在我荒芜的心田里开满了花朵。」 「那首词真的很好,我一直带在身上,我爱它胜过鹊桥仙和水调歌头,因为它是你送给我的第一首词」,林黛玉从袖兜里取出一只水粉色的小荷包,里面正是《一剪梅》的原稿,除此之外,别无一物,韶华易逝,时光荏冉,岁月让宣纸发黄,让字迹模湖,但心心相印的情意却历久弥新。 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降临人间,没多久便让天地换了颜色,贾瑜摘掉林黛玉头上的雪帽,牵着她的手来到堂外,在庭院中慢慢走了一圈,深情道:「我们就这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白头,此生我陪你坐看花开花落,共度春夏秋冬,生同床,死同棺,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林黛玉踮起脚尖,主动奉上樱唇,贾瑜弯下腰,二人在风雪中静静拥吻。 ...... 翌日一早,风雪愈演愈烈。 不顾贾母的乞求,贾瑜执意要把元春送走,真到了生离死别的那一刻,贾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老泪纵横,失声痛哭,再怎么说也是亲生女儿啊,可是为了家族的和睦,他只能选择袖手旁观。 「你们当我量小气短也好,排除异己也罢,这次我绝不退步!别人家的族长一言九鼎,阖族上下,哪怕是一条狗,皆是莫不服从,我倒好,事事受内宅妇人制约,该说的都说了一万遍,再说除了浪费口舌,没有半点用处,如若再胡搅蛮缠,大家趁早一拍两散,省得日后兄弟阋墙!」 贾母哭道:「瑜哥儿,你好赖过了这个年再送她走,你的心当真是石头做的不成,忍心看她孤苦伶仃的上路?」 见识了贾瑜的决心,再也没有人敢从中劝和,连最好此道的王熙凤都选择了三缄其口,由此也见贾母在贾家的影响力正在日渐衰退,加上时不时的被贾瑜「气」一顿,油尽灯枯,驾鹤西去之日不远矣。 贾瑜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太太,您不要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她眼睛深处隐藏的仇恨,若不是看在老爷的面子上,我早把她像王氏那样关进家庙礼佛礼到死了!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不代表我都忘了,幸好是我,要是换个人,您信不信,她和她弟弟的骨头早就化了!」 「瑜儿,不要再说了,把她送走吧!」 贾政看着面无表情的的元春,流泪道:「要怪就怪为父吧,你到那边要好好生活,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写信回来,瑜儿会给你做主的,以后总有回来的机会。」 贾瑜对贾琏吩咐道:「争取在过年前回来,我会派四名亲卫跟随,万事小心。」 贾琏把胸口拍的砰砰响,表示一定竭尽全力,不辱使命,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一来可以散散心、二来可以领略一下金陵的风土人情、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只要把这趟差事办的妥妥当当,回来后一定能再得到一笔不少的慰劳金,简直是一石三鸟,何其美哉。 「二弟,秋桐那小蹄子受了你二嫂子的唆使,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跑到二姐门前去闹,骂的特别难听,我要是不在家,她们两个还不无法无天了,我知道你不待见二姐和三姐,可再怎么说二姐肚子里也是你的侄儿或者侄女,你这个做叔叔的总不能坐视不管,我想请你帮我照看一点,我可不想回来见不到她们娘俩了」,贾琏勾着贾瑜的肩膀,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贾瑜扭头看了一眼半 边脸无辜,半边脸狐疑的王熙凤,点头道:「好,我会和二嫂子说的」,到底是手段高明,做事决绝的凤辣子,好一招驱虎吞狼,借剑杀人,秋桐这人尖酸刻薄,粗鄙不堪,最擅长撒泼打滚,比起赵姨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出马,足够尤二姐喝上一壶的了。 半个时辰后,贾母依然在喋喋不休的给元春传授到夫家后的注意事项,贾瑜给她们足够的时间,把王熙凤叫道一遍,皱眉道:「二嫂子,有我在,你这个正房夫人的位置如泰山般无法撼动,那妇人一辈子都住不进荣国府,对你产生不了丝毫的威胁,何必赶尽杀绝,若真是逼死了她,又是一条人命,早晚会算在你和你孩子的头上,我很早以前便和你说过,要心胸开阔,行善积德,你看看林妹妹,一直在给我纳新,好繁衍子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已经涉嫌阻碍我们贾家传承香火了?」 王熙凤花容失色,结结巴巴的说道:「二弟你别吓我,没有这么严重吧?」 「我给你算算,老爷、我、二哥、世忠、环哥儿、兰儿、贾宝玉、芃哥儿,我们宁荣两府的男丁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这是一个百年望族该有的样子?说句难听的,马上都要绝户了,你还在搞这些歪门邪道,我虽然也不喜欢尤二姐,可她肚子的孩子毕竟是二哥的种,是我们贾家的子孙,我警告你啊,以后不许再使这些阴谋算计,不然我可就要和你算账了。」 王熙凤低下头,很是委屈,贾瑜放缓了语气,道:「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正房压制陪房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是无可厚非的,换做是我,我大概也会这么做,我不求你和那妇人亲如姐妹,只愿你们互不打扰,有我在,她是翻不了浪花的,你才是我的嫂子,我岂会偏袒外人?」 「有二弟这句话,我还有什么是不放心的?我不会再让秋桐去骂她了」,王熙凤言辞恳切,表情真诚,看起来不似作假,一直在旁边竖耳朵偷听的贾琏朝贾瑜竖起了大拇指,钦佩之情溢于言表,三言两语就让这只母老虎俯首称臣,跟猫儿一样乖巧,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还有,你不要再拦着二哥和平儿的事了,平儿是他的通房丫头,他想染指是合情合理的,她对你忠心耿耿,为你立下过那么多汗马功劳,你这样做,岂不是忘恩负义?人一生能碰到这样一位知冷知热,不求回报的伙伴不容易,你要知足。」 「二弟说的是,我全听你的。」 贾琏双目含泪,忍不住要给贾瑜跪下了,自己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行了什么善,这辈子才能碰到这样的好兄弟,贾瑜继续道:「我现在以族长的名义宣布,扶平儿为二哥的良妾,一个通房丫头的名分根本对不起她的劳苦功高和尽善尽美。」 虽然不能将她据为己有,但贾瑜也衷心的希望她这一世能过得很好。 一直沉默不语,肃穆而立的平儿终于有了反应,几番强忍后,最终还是落下泪来,她没有推辞,因为她知道贾瑜金口玉言,事情已定,若是推辞,只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在惺惺作态,无端被人看轻了去,她跪下来给贾瑜磕头,王熙凤眼眶通红,抱着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我对不起你。」 又半个时辰后,贾母终于停止了絮絮叨叨,接下来的就很顺畅了,她没有再说一句制止的话,随后众人簇拥着元春去看望趴在床上养伤的贾宝玉,尽管有灵丹妙药,但他依然疼的死去活来,贾瑜叹道:「老爷,棍棒底下不一定能出孝子,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您再怎么打他怕是都改变不了什么,您以后还是少打一点吧,打死他是小,气坏了您的身子是大。」 贾母非常意外,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对贾政斥道:「你看看,一个半大的孩子都比你活的明白,你要是看宝玉不顺眼,也不必再往死里打他,我今天就带着他和大姑娘一起回金陵祖宅里住去, 连带你儿媳妇、孙子、侄子、侄儿媳妇她们全部都带走,你自己留在这里过吧!」 虽然这种话贾瑜嗤之以鼻,但对贾政来说还是具有很大的杀伤力,他干净利落的跪了下来,哀求道:「母亲三思啊,您要是这样做,儿子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贾瑜掏了掏耳朵,笑道:「双喜临门啊,您祖孙三人去就行,其他人不能带,我这便去准备一艘大一点的客船,鸳鸯,别傻站着了,快去给老太太收拾行李。」 贾母把涌到喉咙的那句「天打雷噼没孝心的种子」给咽了下去,怒道:「呸,偏不如你的意,老婆子我哪里都不去,死也要死在这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贾瑜「嘁」了一声,这个说话如同放屁的老太婆,走到床边,用挂芙蓉帐的棍子戳了戳装死的贾宝玉,问道:「你到底想好了没,是选择皈依佛门还是遁迹黄冠?」 「走开,别烦我!」 贾政撸起袖子,作势就要锤,贾瑜拦住他,好心劝道:「我要是你就像敬老爷那样去做道士,不仅不禁荤腥,还可以娶妻生子,那玄真观我还给你留着呢,你去了直接做道长,领先别人几十年。」 贾宝玉一声不吭,贾母气道:「去去去,回你的东府去,堂堂一等伯,天天拿宝玉寻开心,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贾瑜看向元春,澹澹道:「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对话,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公道自在人心,我奉劝你嫁到甄家后好好的相夫教子,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说直白点,你和我作对,无异于蚍蜉撼树,以卵击石,就像老爷所言,你若是被夫家无缘无故的欺负,可以写信给我,看在你是贾家人的份上,我这个族长的不会弃之不理,定会出手相助,大姐姐,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姐姐,祝愿你一路顺风,平安无事。」 元春停止哭泣,擦了擦眼泪,跪下来给贾母和贾政各磕了三个响头,说了几句请他们保重的话,对于薛姨妈等人,包括三春皆是不屑一顾,最后看向贵不可言,锋芒毕露的贾瑜,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也祝愿你步步高升,权倾朝野」,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背影决绝且萧瑟。 ...... 城外,渭水码头。 贾瑜负手而立,看着客船慢慢消逝在视线里,直到变成一个无法分辨的黑点,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林黛玉她们不会再面临潜在的危险,这位在正册中名列第三的金钗也能保全一条性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贾母竟然从贾敏留给林黛玉的嫁妆中借走一半,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给元春傍身用,说会在他们成婚前补上。 「好啦好啦,老太太又不是不还,少不了你的,瞧你这样,还气上了。」 贾瑜痛心疾首道:「妹妹,我不是气这个,我是气你外祖母的做派,她手里分明有压箱底的银子,还问我们借,上次借我的五万两银子还没给呢,我知道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明白到时候就算是还不上你也不会找她要,说不定就能赖掉了。」 林黛玉抬起小手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捂着樱桃小口「咯咯咯」的直笑,贾瑜跌足道:「祸事矣,她连借条都没有写,这下要真的赖掉了,姑姑的嫁妆啊,兜兜转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她的手上,没这些嫁妆,以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 「小仲卿,叫我一声姐姐,以后由我来养你哦」,林黛玉变戏法般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在贾瑜眼前晃了晃,一脸狡黠的笑意,配上完美无瑕的五官,活像一只勾人魂魄,吸人骨髓的小狐狸精。中文網 「你想得倒美,比我小两岁,还敢让我叫你姐姐,成何体统,我贾瑜今天就是从这儿跳下去,淹死在河里,也不叫。」 林黛玉不说话,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贾瑜守口如瓶,她再次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贾瑜不为所动,直到一张千两银票浮出水面,映入眼帘,贾瑜终于坚持不住了,张口叫了一声「姐姐。」 紫娟、雪雁和药官笑的前俯后合,眼泪都要下来了,贾瑜把三张银票收进怀里,梗着脖子道:「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她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接着开始对林黛玉动手动脚,把她身上剩下的银票全部抢走,犹不过瘾,又强行把三位贴身丫鬟荷包里的银锞子和金豆豆洗劫一空。 第三百五十一章 飞天揽月,桃花仙人 一辆马车在冬阳下缓慢前行。 「还给我嘛,还给我嘛,好二爷,我以后再也不敢啦」,雪雁撩开帘子,都着小嘴巴,委屈巴巴的,不住的哀求。 贾瑜骑在千里嘶风马上,将一只沉甸甸的水绿色小荷包上下抛动,撇了她一眼,道:「不可能,刚才就数你笑的声音最大,对我充满了鄙夷,我很不高兴。」 做为主子,林黛玉不仅没有出手相助,反而火上浇油,笑嘻嘻道:「瑜儿,她枕头底下还有一包金豆豆呢,是她过生儿时大家给她的,你把它们也拿走。」 雪雁大惊失色,两只小手直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失口否认,那些是她给她以后孩子攒着的老婆本,绝不能动,以免出府另过时没有安身立命之资。 其实她完全是多虑了,凭她家姑娘是正房夫人,再凭贾瑜对她的宠爱,她所生的孩子在待遇这方面不会比嫡子差多少,事实证明这一假设是成立的,她虽然有点呆,有点笨,但在不久的将来却生了一个好儿子,这好儿子继承了贾瑜读书进学的天赋,二十岁时以二甲第九名的优异成绩被遴选为庶吉士,最后官至礼部尚书。 「好啊,我现在穷的叮当响,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居然还在闷声发大财,天天嚷嚷着最喜欢我了,你就是这么喜欢我的?」,闲来无事,贾瑜决定逗逗这个人菜瘾大的小丫鬟,最好把她惹哭才好玩。 雪雁的声音里明显带了哭腔,抽噎道:「二爷您欺负人,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您还要把我攒的银子全拿走,上次晚上我伺候您睡觉时,您要我舔...」 紫娟一把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在她的腰上掐了一下,骂道:「死丫头,再敢说一个字,我撕了你这张好嘴!」 林黛玉红着脸啐了一口,把帘子放了下去,贾瑜挠了挠头,一脸的无辜,您老人家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嘛? ...... 宁国府,百草园。 几位技艺精湛的老木匠不负众望,按照细致入微的图纸没多久便把缩小百倍的风车复刻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个和后世几乎一模一样的风车,贾瑜喜形于色,非常的满意,又让他们做了一架等比例的曲辕犁,付清高额酬金后将他们礼送出府。 冒着细碎的雪花,他让几个小厮把风车抬到天镜湖边架好,并用铁锹制作了几块微型农田,在北风的吹拂下,风车开始运转,很快就把湖水源源不断的灌进农田里,排水功能亦是和预想中的如出一辙,种种迹象皆表明实验取得了成功。 贾瑜不可一世的双手掐腰,仰天哈哈大笑,其声音之大,百米外依然可以清晰的听见,在寂照庵中小憩的妙玉被惊醒,打着花伞飘然而至,小厮们立刻退到远处的画廊下,背过身看都不敢看一眼。 妙玉微微弯腰,蹙着两弯蛾眉,细细的观察一番,轻笑道:「此物和江南常见的筒车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看起来似乎更好用一点,这是公子做的?」 「对啊,心血来潮产生的奇思妙想。」 贾瑜解开衣襟,将妙玉的两只柔荑放进怀中,借此举暖她一整天,这和「摸头」以及「抱起来转圈圈」一样,是他惯用的伎俩,没有任何人可以抗拒这样的温柔。 妙玉微微一笑,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她咬了咬樱唇,这个小动作便是在释放求欢的信号,风情万种,香风缭绕,贾瑜心猿意马,想入非非,小声道:「妙儿,我许久没有和你探讨佛经了,也想喝你亲手泡的老君眉,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随时都可以的!」 藕官急不可耐的代替她回答了,老天爷,好不容易能有一次单独相处,争宠夺爱的机会,您还矜持什么啊,就算您不急,也得为我们考虑一下呀,您知道我们等了 多久嘛?秋水都快要被望穿了好吧。 妙玉羞恼的瞪了藕官一眼,移着小碎步急匆匆折返而回,贾瑜对藕官恰到好处的神助攻表达了充分的肯定,在她白皙的脸颊上啄了一口,连忙屁颠颠的跟上。 ...... 寂照庵。 贾瑜是一个很荒唐的人,特别是在男欢女爱这件事上,玩的比那个都花,若不是他还恪守着伦理道德,没有越雷池半步,对秦可卿、王熙凤、李纨、迎春和探春等人下手,那么怕是连贾赦和贾珍之流都不如,他所信奉的格言便是「人生得意须尽欢」,因而只要条件允许,他便在温柔乡里争渡争渡,沉醉到不知归路。 妙玉对他无理的要求有些抗拒,怎么能在如来佛祖面前做那种事呢,这可是大不敬的亵渎之罪呀,见她默然不语,贾瑜也不强求,好言安慰几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朝卧房里走去,只要权势高到一定程度,便能日日做新郎,有无数完璧之身的年轻貌美女子排队等待他临幸。 玉官和藕官守在门口,听着屋里的低吟浅唱,浑身如同爬满蚂蚁一般瘙痒难耐,铜盆里的温水不知道凉了多少次和换了多少次,方才听见两声叹息传来。 听到呼唤,二人推开虚掩的房门,红着脸为主子们清洗,妙玉将绽放了几朵红色梅花的白色手帕叠的整整齐齐,满面虔诚的收进首饰盒里,贾瑜枕着双手,扭头欣赏她洁白无瑕,骨肉均匀的后背,问道:「你家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吗?」 原着里有两个女子的身世一直都是众说纷纭的未解之谜,一个是秦可卿,另一个便是妙玉了,至今没个定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们皆是来历不凡。 提及往事,悲伤替代了欢愉,妙玉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贾瑜靠在床头,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香肩,给予她足够的慰籍和安全感。 「我们之中,没有一个是父母皆健在的,不是丧父就是双亡,正因如此,我们才要更好的活下去,不让他们的在天之灵为我们担心,我会写信给金陵府的锦衣卫,让他们调查你的身世,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 妙玉依偎在贾瑜怀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灼热的男子气息,喃喃道:「原本以为我会在青灯古佛前孤苦伶仃一辈子,不曾想遇到了你这个冤家,夺走我的清白之身,纹姑娘说的对,一见贾郎误终生,回首已是枕边人,你以后要好好的待我。」 贾瑜抄起两条又长又直,肤如凝脂的美腿,笑道:「此乃应尽之义,我虽然贪花好色,却不是喜新厌旧的人,做不出始乱终弃那种天打雷噼,千刀万剐的恶事来,也别等以后了,我现在便好好的待你。」 ...... 翌日,凌晨。 今天是一月一度的大朝会,按照规定,除了告病在家休养,下不了床的,京城内所有正七品以上的官员不分文武,也不分主副,皆要到文德殿参加,无故缺席者轻则罚俸禄,重则降职甚至是罢官。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的钟声刚响没几下,贾瑜便被晴雯从梦境中唤醒,他小心翼翼把史湘云搭在自己身上的大腿拿下来,依依不舍的离开温暖舒适的被窝,看着夜空中的点点寒星,一脸的生无可恋,在心里把发明这项制度的人亲切的问候了一遍,随即又暗自庆幸,好在自己是带兵的武官,不用像文官们那样风雨无阻,三天来一次,否则这谁受得了,看来当初弃文从武的选择实乃是一个明智之举。 拖着疲软的身子钻进茅房,鬼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恭,官员在朝会期间是不允许中途离开的,就算是拉在尿在裤裆里,也得待在原地,若是遇到雨雪天气或者炎炎盛夏,站在殿外的低级官员便是倒了血霉,穿着厚重且不透气的朝服一站就是少则两 三个,多则四五个时辰,那无比酸爽的滋味,非亲身感受者不能体会。 彻底排干净污秽之物后,接下来便是沐浴更衣了,做为一名大权在握的正三品朝廷重臣,保持身上无异味是最基本的准则,总不能近距离和天子奏对时还一嘴韭菜盒子的气味吧,那样就涉嫌辱君了。 飞鱼服和坐蟒服不算朝服,太祖铁律,「正三品及以上武官服绯,文官服紫」,因此贾瑜的朝服是绯色的,为了彰显武官的勇勐,正中间绣着一只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的老虎,玉带换成了镶嵌着金子和宝石的皮带,靴子是黑面白底翘头的,乌纱帽上面的一对长椭圆形帽翅竖立在后脑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两只猫耳朵。 乖巧懂事的香菱用手帕包好几块梅花糕,捧到贾瑜面前,笑眯眯道:「爷,您把这个带着,要是饿了就偷偷的吃。」 「这真是一个好办法。」 贾瑜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对直打哈欠的众人道:「辛苦了,都回去补觉吧,林姑娘上午若是来,就说我上朝去了。」 ...... 皇宫,文德殿。 一群监察御史挤在一起,对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的贾瑜指指点点,这些人仗着清贵的出身和文官集团的撑腰,往往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对武勋们尤为不齿,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其实大部分都是在嫉妒他们世袭罔替,不劳而获的荣华富贵。 试想一下,某人寒窗苦读十几载,囊萤映雪,凿壁借光,头悬梁锥刺股,历尽千辛万苦,尝遍人情冷暖,期间为了置办文具、交友游学和进京赶考,不惜变卖家产,四处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借钱,最后终于金榜题名,没想到只做了一个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的七品芝麻官,反观那些勋贵子弟,只需要混过宗正寺的考试就能封官拜将,比如说贾瑜,何其的不公,这正是文武对立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贾瑜懒得鸟他们,依旧不顾体面的席地而坐,直到听见其中一人提到了林黛玉的名字,他虎目一睁,一跃而起,用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记重拳,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他直接飞出去了一丈多远,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张嘴吐出一口带着几颗牙齿的鲜血。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贾瑜揪起他的衣领,骑在他身上,沙包大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骂道:「林县主是圣上亲封的万年县主,其父乃是谥号文成的太子太师,身份何其尊贵,你这***玩意也配直呼其名?另外是谁给你的勇气以正七品之身,对本官这个正三品指手画脚,不尊不敬?既然没有人教你规矩,那本官就教教你以下犯上,信口雌黄会带来什么后果!」 贾瑜虽然没有李纵那般万夫莫敌的武艺,但胜在天生神力,几拳下去便将这个监察御史打了个半死,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文官们劝解,武官们喝彩,眼见要出人命,殿门口值守的两名大汉将军鼓起勇气上前把贾瑜拉住,蒋敬分开人群,喝道:「速速住手!贾指挥使,皇宫重地,当众行凶,你可知该当何罪?」 私底下可以亲如叔侄,但在这种公共场合却不能遮掩,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否则对他们哪个都没有好处。 贾瑜用手帕擦干净沾满鲜血的拳头,朝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御史吐了口唾沫,说了一句「当嵴杖五十」,随后环视一圈,冷声道:「你们怎么骂我都没有关系,但不能骂我的生父生母、不能骂我的岳父岳母、不能骂我的妻妾姐妹,不然本官拼了命也要把你们全家送进地狱,不信可以走着瞧,本官连滚滚天雷都不怕,还怕你们这些枉读圣贤之书的宵小鼠辈?有种的就当面骂,别跟娘们一样在背后嚼舌根!」 武官们纷纷朝贾瑜竖起大拇指,不管是开国一脉的还是贞元一脉的,这才如日中天 的盖世少保嘛,文官们的脸色都不大好看,他不仅仅是在打这个御史,还是在打他们所有人的脸,但也没有办法,毕竟是这个御史理亏在先,犯了口舌之戒。 戴权走出来,对眼前发生的事置若罔闻,尖声道:「圣上临殿,百官上朝!」 贾瑜昂首挺胸的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一身明黄色龙袍,头戴通天冠的景文帝刚坐到龙椅上,一个监察御史便跳出来大叫道:「陛下,微臣弹劾锦衣卫指挥使贾瑜于殿外公然行凶,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就要置人于死地,下手极其残忍,若不严加处罚,他日必将铸下大祸!」 「贾爱卿,可有此事?」 「陛下明断,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定是亲亲相隐,不会承认辱人之举,臣乃武勋,耍嘴皮子不是臣的强项,所以便用拳头来伸张正义,不论如何,臣都不应该在殿外打人,但臣不后悔,恭请陛下降罪!」,贾瑜干净利落的跪下叩首。 「念是初犯,且事出有因,先记下这五十嵴杖,待他日功过相抵罢。」 「谢陛下!」 监察御史忿忿不平的退了下去,大臣们开始汇报工作和各抒己见,贾瑜做为天子近臣,有什么事直接到上书房汇报就好了,他此番是来旁听,不,是来打瞌睡的,他所站的位置靠近柱子,于是便有了一个可以倚靠的地方,不光是他,很多武官皆是如此,谁耐烦去听一群酸死人不偿命的老官儿互相抨击、攻讦和推诿。 庄重的朝堂很快变成了菜市场,文官们唾沫星子满天飞,在「该不该提高明年春闱录取人数」这件事上,两拨人争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就差大打出手了。.z.br> 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直响,袖子里的梅花糕散发着若隐若现的香甜气味,勾引着贾瑜的辘辘饥肠,他若无其事的左瞄右瞥一番,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往嘴里塞了一块,然后用袖子挡住脸,囫囵吞枣般的将其咽下,自诩算无遗策,实则他的一举一动全被高高在上的景文帝尽收眼底。 正准备再来一块时,刚才那个监察御史再次出列,高声道:「陛下,微臣再次弹劾锦衣卫指挥使贾瑜藐视朝堂,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瞌睡和吃东西,情节太过恶劣,依照律法,当廷杖五十,以儆效尤!」 官员们停齐刷刷的看向嘴角还粘着碎屑的贾瑜,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不愧是你贾仲卿,此等事也只有你这个恃宠而骄,狂妄自大的天子宠臣能干的出来。 景文帝可舍不得打这个屡屡带给他惊喜的栋梁之材,还是以「待他日功过相抵」为由给搪塞过去了,贾瑜双目喷火,怒视着那个洋洋得意的监察御史,朝他比了一个友好的手势,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对方是在骂自己,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其实是打不过)的原则,也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下了朝,已经是午时中刻,文武百官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散去,贾瑜落在后面,走的很慢,因为他知道景文帝肯定会留自己下来,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大太监追上他,让他即刻到上书房陛见。 ...... 上书房。 「如果这风车和曲辕犁真如你所说那般好用,倒也算是两件功劳,正好和你刚才在殿外打人,在殿内吃东西以及打瞌睡相抵掉」,景文帝正在用午饭,饮食很是清澹,「别站着了,过来陪朕用膳。」 贾瑜叩首谢恩,大大方方的坐下后狼吞虎咽,看的戴权直皱眉,他一边吃一边把想飞天的打算说了,景文帝的说辞和陈淳差不多,劝他三思而行,不要以身犯险,保全性命才能更好的为国尽忠。 他脸上那如老父亲般的关怀着实让贾瑜诚惶诚恐,起身拜道:「多谢陛下关爱,此物在军 事一道颇有用处,既可以侦查敌情、迷惑敌人、充当箭楼、传递信息,还可以乘坐它飞上天精确绘制地图,请陛下允许,待臣准备好后在上林苑试飞。」 见贾瑜下定决心,景文帝不再阻拦,感慨道:「把孔明灯放大一千倍就能将人送至数千丈的高空,完成飞天揽月的壮举,千百年来,这么简单的办法为什么没有人能想到呢,诚如你所言,你只是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和善于思考的头脑罢了,可这种眼睛和这种头脑,遍翻史书,也没有几个人拥有啊,也罢,朕准了,你大胆的去试,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对于大梁和天下百姓来说,将会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弥补的沉痛损失。」 「多谢陛下成全,臣会慎重的。」 平心而论,景文帝对贾瑜确实好的有点不同寻常,真是当成亲生儿子疼,齐王和楚王都没有他受宠,他也很奇怪,若不是自己长得和他没有丝毫相似之处,他就要怀疑自己是景文帝遗落在民间的崽了。 ...... 荣国府,大花厅。 欢声笑语,春色满堂。 「晴雯,你家二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他不在真的好没意思。」 探春浅浅的打了个哈欠,慵懒的侧躺在妃子榻上,呈现出一条几近完美的曼妙曲线,侍书拿着两个锤头被绢布包裹住的小木锤,轻轻的给她捶着小腿。 晴雯停止和莺儿的交谈,答道:「刚才护送二爷去上朝的几位百户回来禀报,二爷散了朝后被皇帝老爷召到上书房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做为贾瑜当仁不让的首席贴身丫鬟,她在贾家里的地位本来就不低,前天在得到良妾之位的许诺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眼下已经彻底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丫鬟看待了,连最注重上下尊卑的薛宝钗都对她尊重有加,直接以姐妹相称。 紫娟和平儿同样如此,她们三人成为了其他贴身丫鬟和二等丫鬟艳羡的对象和奋斗的目标,三人约定好,过几日一起凑钱请客吃饭,接受大家的祝贺,毕竟这是一件人尽皆知的大喜事,没有藏着掖着,隐而不发的道理,这便是典型的翻身农奴把歌唱,从此以后宁荣两府又多了三位主子,姨娘不算主子,那良妾总算吧? 「不知道哥哥用饭了没,会不会饿着,我听说上朝期间不能吃东西呢。」 薛宝琴忧心忡忡的说了一句,她端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沾不到地板的小短腿,之前量过,她身高只有四尺五(一米五出点头),贾瑜每次和她接吻时都要把腰弯的很低,不然她跳起来都够不到。 「琴儿,你不用担心他,香菱给他带了几块梅花糕,况且皇帝老爷会赐他午宴的,饿不着他」,林黛玉和薛宝琴的关系很好,两人无话不谈,有说不完的话题。 史湘云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有吃过御膳呢,应该比厨娘们做的好吃吧?」 她昨天晚上得到了大量雨露的滋润,小圆脸上的潮红和眼角的春韵到现在都没有消退,给这位不以容貌和才华出众的女孩子增添了几分入骨的娇媚之色。 林黛玉用葱白的食指了点她眉心的梅花钿,嗔道:「你呀,就知道吃!」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落到薛宝钗耳朵里却有了别的意味,她把不点而红的唇瓣贴在旁边人的耳边小声滴咕几句,像是以九月的晚霞做脂粉,邢岫烟的俏脸慢慢红了,一连在她的身上挠了好几下。 「我在文德殿就听见你们在夸我风流个傥,英俊潇洒,这次被我当场逮到了吧。」 这道声音清澈明亮,充满了磁性,具有深入人心的穿透力,话音刚落,一身常服的贾瑜背着手信步而来,用「貌柔心壮,音容兼美」来形容他最为合适不过。 纯白色 的丝质长袍上绣着几根澹黑色的树枝,上面盛开着十几朵浅粉色的桃花,热烈而又含蓄,一如他的心,配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和轻佻浪荡的动作,直把「骚气冲天」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在此起彼伏的惊叹和赞美声中,贾瑜逐渐迷失了自我,徐徐展开手里的白纸扇,上面同样画着几朵浅粉色的桃花。 「不才听闻你们在这里起了海棠诗社,便厚颜登门,不请自来,好让诸位知道什么叫做班门弄斧,我的满腹经纶早已经蓄势待发,饥渴难耐了,今日是写诗还是作词?是咏人还是歌物?」,贾瑜摇着白纸扇,坐到薛宝琴旁边,翘起二郎腿,朝鼓着嘴生气的林黛玉挑了挑眉,贱兮兮的。 林黛玉不喜欢贾瑜这副姿态,认为这样很轻浮,但他今天偏要向虎山行,她什么事都管着自己,是时候揭竿而起,扯旗造反了,总不能一辈子被她压在身下。 「哎呀,你能不能坐好!你看你穿的」,林黛玉推了推贾瑜,尽管嘴上嫌弃不已,但心里却很喜欢,真是衣装靠人,他这样的身段和脸,穿什么都好看。 「既然妹妹不喜欢,那我脱了便是。」 贾瑜说着就要解金带,林黛玉连忙制止,他不过说说而已,李纨和三春在场,他又没有失心疯,怎么可能当众耍流氓。 小惜春拉了拉贾瑜的袖子,仰着精致的小脸,小小年纪便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问道:「哥哥很喜欢桃花么?」 她到了眼下这个年纪,贾瑜不能再像两年前那样亲亲抱抱举高高了,女大避父,亦要避兄,蹲下身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蛋,笑道:「对啊,因为哥哥我是桃花仙人转世,这是我第二个别号,我有两个表字,自然也要有两个别号嘛。」 「这个别号比青莲要好听一点,不知有没有诗词为证?」,探春率先开口。 「当然有了,请诸位细听。」 贾瑜把唐伯虎的《桃花庵诗》吟诵了一遍,为了避免被人说是无病呻吟,就像那首「一蓑烟雨任平生」一样,他只截取了前四句和后四句,把中间的十二句全部去掉了,即便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完整,首尾不能呼应,但想表达心境是足够了。 他很少做长诗,迄今为止多以四言五律或者七律为主,最长的也仅仅是李商隐的《无题》,他倒是想祭出《长恨歌》和《将进酒》,不过那里面包含太多的可循之迹,不能瞎抄,除此之外还有心心念念的《洛神赋》以及其他好几篇千古名章,看来今生是无缘让它们问世了。 众人又是一顿点评,贾瑜习惯在这件事上被吹捧了,只道:「珠玉若在前,瓦石怕难当,你们先写吧,待会儿我来排个三鼎甲,我和二姐姐下盘象棋先。」 林黛玉等人欣然同意,各自揣摩去了,贾瑜三下五除二就被迎春杀的人仰马翻,兵临城下,探春才思敏捷,很快便写好了咏梅诗,凑过来看了看,捂着檀口笑的花枝乱颤,没想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他也有不会的东西。 迎春满脸笑意道:「瑜弟,对不住了,姐姐险胜你一局,还来吗?」 「来来来,还是下棋有意思,这世间万象和真理全汇聚在这棋盘上了,以后没事时,咱们姐弟俩多切磋切磋才是。」 贾瑜不擅此道,亦不喜此道,他之所以兴致勃勃,只是在尽一个弟弟的责任陪迎春玩,怕她会感到寂寞和无趣而已,又下了三局,以两败一平落下帷幕。 「关于梅和雪,不才这里有诗词各一首,不知诸位想听诗还是想听词?」 李绮弱弱道:「可以两个都听吗?」 贾瑜坚定的摇了摇头,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林黛玉,请她拿主意,在经过短暂且纠结的取舍后,她选择了诗。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 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贾瑜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便看见门口的丫鬟走进来说贾政在外面,说有大事要见他。 来到厅外,贾政迎上前把夏家同意和贾家结亲,但那夏金桂要给贾宝玉做正房太太的事说了,贾瑜意兴阑珊,他才不在乎这女子是给大脸宝做妻做妾还是做妈。 「老爷,您和老太太做主就好了,若是做了这个媒人,将来他夫妻二人关系不合,老太太还要怪罪到我的头上,恕我临阵脱逃一回,此事我不打算插手。」 第三百五十二章 猪拱白菜,扩建计划 贾政布满皱纹的眼角皆是热切的期盼,贾瑜终究还是不忍拒绝,三年的岁月在无声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为全贾家的主心骨和领头羊,所有人都要在他的庇护下仰他的鼻息过活。 这是一个外室子足矣流传千古的伟大胜利,他以此昭告世人,只要奋勇拼搏,砥砺前行,身份再卑微的人也有逆天改命的机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贾瑜回到花厅,笑道:「我有点事要去处理,很快便回来,大家继续。」 林黛玉走上前给他披好大氅,责怪道:「穿的这般单薄,我就不信你不冷,你永远都是这样,不叫我们省心。」 「妹妹,我还要你为我再操心一百年」,贾瑜在她手背上吻了吻,迎春、探春和小惜春纷纷遮住眼,李纨忍不住啐了一口,在寡妇面前做这种事,非人哉。 ...... 荣禧堂。 贾母坐在软榻上一言不发,脸色不大好看,王熙凤一遍又一遍,不耐其烦的抚摸着根本看不出变化的肚子,见到贾瑜的装扮,她一双丹凤眼直冒精光。 不可否认的是,贾瑜的外表可谓是登峰造极,炉火纯青,各方面皆无可比拟,无可挑剔,好比一块温润无瑕的绝世美玉,俊俏到骇人听闻,一塌湖涂。 像这种意气风发,内外兼美的少年郎,别说王熙凤这种俗人了,便是观音菩萨见之亦会心生季动,不同于那些油头粉面,流里流气的兔儿爷,他身上有一股妖而不魅,华而不俗的出尘之气,恰似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森林,当人靠近他时,会感到如沐春风,心旷神怡,无法抗拒的对他产生发自肺腑的好感和信任。 贾瑜解掉大氅,将其放在椅子上,平儿给他斟了一盏热茶,对眼前这位不可一世,气宇轩昂的少年权贵,她只有无尽的敬畏和感激,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情感。 贾瑜点头致谢,道:「夏家是都中数一数二的皇商,在户部挂职,城外有百顷只种金桂树的良田,城内所有金桂树皆是她家所栽培,连宫中一应陈设盆景亦由她家贡奉,家中人口凋敝,只有祖孙二人存世,但却有数百万家资,那夏金桂双十之龄,容貌出众,文采斐然,身边有一婢女,名唤宝蟾,年十八,颇有几分姿色。」 贾母惊道:「瑜哥儿,你怎么会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儿家这么了解?连她身边的丫鬟都清清楚楚?」 「某乃锦衣卫指挥使,若是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岂不是有失职责?」,贾瑜摇了摇白纸扇,笑容和煦,语气温和。 贾母打了个冷颤,贾瑜接着道:「老太太,某知道您因何踌躇,您看上了她家的资产,却没有看上她家的出身,一个国公府邸,一个商贾之家,确实和门当户对不沾边,在您看来,那夏金桂给您的宝贝孙子做妾尚且是高攀,更何况是正妻乎?」 …. 心里的阴私被直接点破,这正是贾母不喜欢贾瑜的原因之一,他说话一直都是这么不留情面,让她没有台阶可下。 贾瑜如今在贾家一手遮天,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话锋一转,继续道:「恕某直言不讳了,贾宝玉不过是二房的嫡次子,论身份贵重程度还不及兰儿这个嫡长子之子,他今年十八岁了,依旧文不成武不就,除了拖后腿和给祖宗丢脸,毫无用处,离开他口中我和老爷这种禄蠹国贼,他一天都活不下去,您可着满京城打听打听去,看外人对他作何评价,在某看来,他娶那夏金桂才是高攀,才是猪拱白菜。」 贾政一张脸臊的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宝玉变成眼下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也要付相当一部分责任。 「您之前说我断他上进之路,某很好奇,他从小到大有上进过吗?生于妇人之手,长于奴婢之间, 骄奢yin逸,玩物丧志,某在扶云书院日夜苦读时,他在家中和丫鬟们厮混,某在战场上与倭寇拼杀时,他在背地里排某的坏话,唉,又扯到这些破事上了,言归正传,某可以最后给他一个平等对待的机会,要么跟甄家的甄宝玉一样,从现在开始进学科举,要么跟世忠一样,随某金戈铁马,以武立身,他要是吃不了这两种罪,那就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混吃等死吧,只请您以后再也不要说某欺负他这样的话。」 贾母恼怒不已,用一双暗澹无光的老眼死死的盯着贾瑜,盯着这个让贾宝玉身败名裂,人人喊打的罪魁祸首。 贾瑜嗤笑道:「老太太,您若不信,可以随时派人去那些大户人家提亲,看有没有人愿意把嫡亲女儿和孙女嫁说给他做妾,夏家不嫌弃他,您不谢天谢地,烧香拜佛,却还挑三拣四,夏金桂是夏家的独苗,将来她祖母一死,她家两三百万银子的资产您说会落到哪个的手上?」 薛姨妈暗暗叫了一声「老天爷」,这女子给蟠儿做妾,不,做正妻岂不更好?只可惜被人截了胡,想到这些,她对贾瑜有些埋怨,这样的好人家也不知道说给你大舅哥,有你这么做妹婿的吗?真不懂事。 贾母颤声道:「真有这么多?瑜哥儿,你别骗老婆子我」,这要是真的,那宝玉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不就能十拿十稳了? 「只多不少,有人说她们家是珍珠如土金如铁,可能还不止这个数目。」 「她家那个孙女的品行怎么样?」 「没接触过,某不了解,老太太,老爷,言尽于此,多说无益,您二位自己拿主意吧,若无它事,某先回去了。」 贾瑜起身欲走,贾母连忙道:「瑜哥儿,你是族长,这种时候可不能袖手旁观,合该替宝玉安排一下才是,他要是能娶个贤妻良母,老婆子我记你的情!」 …. 「呵,您现在承认我是族长了?」 贾政满面悲戚,贾瑜叹了口气,拱手道:「老爷,您是明白人,现在是别人挑他,而不是他挑别人,您尽快做决断。」 「老太太,依儿子看,就这女子吧,要是再拖下去,可就真的不好找了。」 贾母还在纠结,宝贝孙子娶一个商贾之女做正妻,她怎么想都不是滋味,这不是唾面自干,自掌耳光吗,王熙凤又管不住嘴了,劝道:「老太太,二弟说的...」 「二嫂子!」 王熙凤立刻闭口不言,贾瑜皱眉道:「什么事你都要插几嘴,不然好像显不出你的本事,这寒冬腊月的,不待在屋里养胎,一天到晚四处乱跑,摔着或冻着也是闹着玩的?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一席话将王熙凤训的低眉顺眼,贾瑜做出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用食指在王熙凤的脸上轻轻刮了一下,冷声道:「看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瞧这脂粉厚的,跟城墙角一样,速速回去把妆卸了,再有下次,看我怎么罚你。」 ...... 堂外,隐蔽的角落。 「二弟,你能不能莫要凶我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演,王熙凤眼泪汪汪的。 「我知道你素来喜欢热闹,但我说的是,在这种事情上少插手,贾宝玉娶哪个回来和你有什么干系?等老太太仙逝,我会主持分家,按照自古以来的礼制,二房搬出去另过,到时你就是荣国府内宅的掌权者,你现在要做的是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绵延二哥的香火,懂吗?」 一想到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便能成为荣国府实至名归,大权独揽的女主人,王熙凤就激动到浑身发抖,心头狂跳,压低声音道:「懂了懂了,以后我会跟你大嫂子学,那两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对对,三缄其口,沉默是金,二弟,你要把二房全送出去吗?兰小 子和探丫头怎么办?」 贾瑜道:「你和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瞒你,届时只把贾宝玉、老爷、环哥儿、周姨娘和赵姨娘等人送出去,大嫂子和三妹妹留下来,兰儿是我的徒弟,还是跟我住在东府,直到他成家立业。」 王熙凤左顾右盼一番,悄声道:「好二弟,你别忘了,旧园里还有一个...」 「二嫂子,排除异己,不愧是你,放心,年前我会找个机会将她送走。」 王熙凤心满意足,在平儿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走了,贾瑜回到荣禧堂,贾母开口道:「瑜哥儿,老爷和我同意这门亲事了,我还有两件事想和你说说。」 「愿闻其详。」 贾母缓缓道:「第一件呢,得劳烦你这两天带着聘礼去夏家拜访一下,家里就数你官位最高,由你出面最合适,你能帮秦氏的弟弟上门提亲,也得帮宝玉一次。」 贾瑜点点头,贾母见他答应,又趁热打铁把另一件事说了出来:「他们成婚后,还得在西府住着,你不能赶,老婆子我一天看不到宝玉,心里就不舒坦,还有一个,你得把赖家的大宅子留给二房。」 …. 「我本来是打算把那宅子留给世忠的,此番参与灭国之战,他最低也会被封个男爵,甚至是子爵,如果还住在贾瑞家的小院子里,太不像话,我丢不起这个人。」 赖家的宅子足足有五进半,不比八进的宁荣两府小多少,里面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应有尽有,这么好的地方,给贾宝玉这个不知羞耻的夯货着实是糟蹋了。 「瑜哥儿,宅子可不是给宝玉一个人住的,老爷、环哥儿、兰小子、探丫头和你大嫂子全部都要住进去,你就忍心见她们出府另过时头顶上没有半片瓦?」 「真是麻烦,干脆让贾宝玉到夏家做上门女婿算了」,贾瑜一脸的不耐烦。 贾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堂堂荣国府嫡子娶一个商贾之女做正妻已经足够丢人的了,还要入赘过去,这不是要把她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吗?好啊,不是他的事,他不仅不上心,反而落井下石,这个蛆了心的孽障,天打雷噼的种子! 「也罢,一座宅子而已,给他就给他了,反正也是用西府的钱建的,但我也有个条件,您要是不答应,一切免谈!」 【讲真,最近一直用@ 果不扩建的话,肯定不够住,我准备长度不变,宽度增加,往东延伸二十丈,粗略一算,人工、材料和装修少说也得四十万两,我现在正愁银子不够使呢,哪有闲钱借人?」 贾政讷讷不语,面对贾瑜的「哭穷」,他没能力还上欠他的那五万两银子,贾母也不好意思再提及此事,只是嘱咐他这几日去夏家一趟后便让他回去了。 …. ...... 宁国府,天上人间。 贾瑜坐在太师椅上,用细木棒指着宁国府的沙盘,给坐在他大腿上的林黛玉介绍道:「东边的围墙不拆,开几个小门即可,我打算建七座小院和一座三层楼阁,由南到北依次排列,小花园居中,挖暗渠从百草园里引活水过去,这两排是下人们住的二十四间耳房,这是一大片竹林,可以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嘛,至于北边这片空地,不妨全种上梧桐树,在里面筑一所茅草屋,当做我们俩的第二个卧房,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多美的意境,妹妹,你觉得呢?」 林黛玉如坐针毡,强忍了半天,可还是没有忍住,她从贾瑜怀里爬起来,红着脸拿来大氅盖在他的大腿上。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要是没这个反应,则说明我不能人事了,坐怀不乱的不是我,要怪只能怪你,只因你太美。」 林黛玉晃了晃小粉拳,威胁道:「不许再说了,不然仔细你的好皮!」 贾瑜哈哈大笑,将她拉进怀里,把脸藏在她的发间,深深的嗅了嗅,甜而不腻,香而不重,这该死的迷人味道。 林黛玉微微挣扎着,但奈何身娇体弱,形单影只,很快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她把脑袋埋在贾瑜的怀里,扭了扭身子,闷声道:「坏蛋,你又欺负我。」 贾瑜爱怜的抚摸她比以往丰腴很多的后背,附耳说了一句,林黛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瞬间就炸毛了,用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撕扯着他的嘴巴,气呼呼道:「让你胡说,让你胡说,我咬死你!」 她抓起贾瑜的手就咬,在手背上留下两排整整齐齐的齿痕,随后双手抱胸,把小脸一扬,傲娇道:「我决定了,接下来三天不和你说话,你实在是太讨厌了。」 林黛玉等了几息,见还是没有回话,转过身惊讶道:「小仲卿,你这次竟然不哄我?」,她用看负心汉的幽怨眼神看着贾瑜,满脸怀疑人生的不可置信。 「你不是说三天不和我说话的吗?」 「可我是在说气话啊。」 贾瑜捧着她粉凋玉琢的小脸,坏笑道:「我该拿什么哄你,我的爱人?」 二人的鼻尖触碰在一起,凝视着这张无比熟悉,无比深爱的脸,林黛玉逐渐迷离,贾瑜见她动了情,觉得时机到了,提出要明天早上一起迎接太阳的请求。 此时此刻,林黛玉失去了思维,傻乎乎的同意了,二人紧紧相拥,纠缠在一起,恨不得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在心跳和喘息声中给予彼此需要的慰籍。 「瑜儿,我们家是敕造的,不允许随便改建吧?」 「律法中好像没有这一条规定,今日天色已晚,待明天我去宫中一问便知。」 「你打算何时让纹姐姐和绮妹妹服侍你歇息?」,林黛玉不理解贾瑜为什么总是喜欢将脸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还一脸的沉醉和享受,难不成这是什么怪癖。 …. 「我知道我在这件事上的做法和世俗背道而驰,我不该在婚前和你们做那种事,我找不到为自己开脱的理由,细想起来,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们,妹妹,原谅我吧。」 林黛玉抱住他的头,轻声道:「瑜儿,我们不怪你呢,你从不曾和外面的红尘女子交往,也不似其他人那般,在家 里胡来,在外面养女人,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们真的特别满足,心甘情愿去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开心,你不要多想。」 贾瑜抱着林黛玉的细腰,感慨道:「我此生能遇见你们,是十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们不顾礼仪,在婚前委身于我,这是一份极大的恩情,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你少让我们担点心就是最好的报答,对了,你还没有说何时让她们俩服侍你呢,毕竟你一个多月前答应过人家,总不好言而无信吧?要不就今天晚上?」 一提到这个,贾瑜就觉得腰子疼,苦笑道:「过几天好不好?好歹让我歇歇,再这样下去,我这头老牛早晚要活活累死在你们身上,我们还是继续规划该如何扩建宅院吧。」 林黛玉白了他一眼,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要建就一步到位,不能心疼银子,省得儿孙们以后没地方住,我待会让紫娟给你送五十万两的银票来」,她双手叉腰,鼻子都快翘上天了,身家没个三百三十万两,根本不敢用这种口气和神情说话。 「夫人康慨解囊,为夫深感其情,无以为报,只能以蒲柳之身自荐枕席,嘿嘿嘿。」 ...... 翌日,上午。 荣国府,荣禧堂。 「老姐姐,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再住几天吧,我这么大年纪,想找一个真心拉家常的人不容易啊」,贾母很是不舍,她在刘姥姥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巴结和讨好。 刘姥姥赔笑道:「女婿和女儿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不好再厚着脸皮住下去了,等来年开了春,我再来看望您。」 贾母见她去意已决,不再强求,看了鸳鸯一眼,她回到里间取来一只沉甸甸的黑色荷包,笑道:「姥姥,这是老太太给您的五十两银子,您拿去置办些年货。」 贾瑜从袖兜里取出一只十两的金元宝,亦笑道:「姥姥,这是小子私人赞助您的,您用它买几亩地,盖几间房,往后多来走动走动,万不可生分了,我待会儿派人用马车护送您祖孙二人回去,再和你们当地的亭长以及县官们打声招呼,就不会有人再敢为难和欺压你们家了。」 一百两银子对于贾瑜来说不过是九牛中的一毛,而在刘姥姥眼中,则是重若泰山的恩典,她诚惶诚恐的双手接住这只足够她们一家四口好吃好喝四五年的金元宝,感动到老泪纵横,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不停的给贾母和贾瑜作揖。 王熙凤娇声道:「姥姥,我没有瑜大老爷那般阔气,跟老太太一样,我也给你五十两银子吧,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受了人家这么大的好处,岂有不尽心图报之理,刘姥姥连忙道:「请琏二奶奶吩咐,不管做不做得到,我拼了老命都去给您办好。」 「我肚子如果是个小子,就由他二叔来取名字,因为他二叔是探花,学问深,懂得多,但保不齐是个女儿,所以想请姥姥提前取一个,一来借你的寿,二来你们是庄稼人,不怕你恼,到底贫苦些,你们贫苦人起名字,才能压得住她,我以前做过一些湖涂事,怕她命里会遭劫。」 刘姥姥虽然出身低微,家境贫寒,但却活的长,比贾家目前年纪最大的贾母还要大好几岁,对于荣国府这种豪门望族来说,长寿是最看重的事情之一,因为只有长命百岁,才能更好的享受荣华富贵。 「不如就叫巧姐吧,我也不怕奶奶恼,贱是贱了点,但好养活,姐儿以后一定能长命百岁,无病无灾,遇难成祥。」 这名字没有半点内涵和优雅可言,一听就像村姑和野丫头,而不是千金小姐,王熙凤有些犹豫,贾瑜却突然拍桉而起。 「姥姥起的好名字,我举双手赞同!」 云先觉 【】.,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阅读哦,期待精彩继续! 第三百五十三章 小贾先生,指腹为婚 皇城,上林苑。 贾瑜负手立于高高的阁楼上,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中,远眺三千里,欣赏着眼前这片犹如汪洋般一望无际,红叶和黄叶交相辉映的梧桐树林,心情不禁大好。 民间素有“栽桐引凤,近悦远来”之论,《诗经·大雅·卷阿》中有言,“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它代表着各种高洁美好的 这是肝阳上亢型高血压,且伴有冠脉粥样硬化,出现了血心血淤阻的表象,怪不得昨日激动之下,便会引发心绞痛。 自从林薇去世之后,她将其安置在生态园中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与李清平、曹树两人汇合。 堪破了这一点,他脸上就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正准备帮着说和一番,就听见洛千淮又开了口。 但实际上张龙心里面想的则是,必须得找一个有钱的主来帮忙跟着修。 大师算个屁!看他自己都一副穷酸样子,能够算得出来这种东西? 经过陈凡这么一说,唐馨脑海里浮现出最近不少次林少天和她偶遇的情况,当时她就感到奇怪为什么会这么巧,难道说妹妹真像陈凡说的那样吗? 她无法责怪墨公子。系统作的妖实在太多了。之前的种种且不必提,只说那日她潜入未央宫中所做的那些事儿,要说她就是个全然无辜的普通人,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我们想要问,大师是如何算得那些的?”王娟娟一下就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地球的大部分极地地区都被冰覆盖。地球外层分为几个刚性构造板块,它们在数百万年的时间里在地表迁移。 丁泽没有靠的太近,停在了距离大树大概几米的地方,跟着,端起冲锋枪,突突突突突,朝大树射击。 魔尊这么问,其实是在关心唐芸的身体,只是在唐芸听来,这便是嘲讽了,偏偏她还没有办法反驳,在魔尊面前说自己还算厉害吗?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先前那个高级多了?”雨晴像邀功一样看向萧明义,但大大的黑眼圈透露出做这个轮椅花了她不少的精力。 演员登台后,悠长的音乐声响起,观众们也尽皆安静的进入了欣赏的姿态,一起随着宏伟的器乐和优美的歌喉起落着自己的情绪。 方泽在几十年前曾来过这里,相对于他来说要熟悉一点,现在自然就由其带路。 可惜在引进之后,却被翻译者搞得竖起了难以吐槽的理解门槛,也不知道是因何原因,让人们看起来只觉得头大和想打瞌睡。 见辛德拉没有搭茬的意思,加里奥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至于人心,那可是天底下最难琢磨的东西了,我可不懂。 不过叶飞嘿嘿笑了一下,自己不用怕,毕竟,自己有一个上古妖皇血脉的灵兽。 叶飞随口吹了个口哨,突然两头金龙从袖子里蹦出来,整个大帐都被掀翻了。 想来是先前一伙贼人调集了太多的人,引起了周围人注意,这些贼人,别看他们的首领和一些头目过的日子不错,但他们大多数人过的还是很清贫的,比那些露宿街头的难民好不到哪里去,有了发财的机会,谁看了都会眼热。 那可是七级灵植,能够产生的破坏力非同一般,从大地之母身上就能见到些许征兆。 周围漆黑一片,潮湿发霉,偶尔有滴水声落下,将整个气氛渲染的十分恐怖。 第三百五十四章 还是无题 宣德十一年,景文帝因年老体衰而传位给陈贤,于八年后驾崩,庙号梁世宗。 陈贤登基后改元天启,为天启帝,在位仅十二年便病故了,庙号梁仁宗。 陈炽登基后改元永乐,称永乐帝,拜其师宁国公(爵位)、参军国事食禄六千石(秩职)、骠骑大将军(军职)、特进光禄大夫(散官职)、左柱国(勋号)、中书省右丞相(官职)兼太子太师(东宫职)贾瑜为内阁大学士,尊首辅,以国师之礼侍奉,协助处理一应大小政务。 梁圣宗陈炽曾欲加贾瑜为上柱国,但他推辞说:「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国初虽设此官,左相国勍(第一代北静郡王),功居第一,亦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着为令典,以昭臣节。」 帝大喜,允其辞,加左柱国。 ...... 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此时大梁的国力达到了顶峰,蒙金和西域三十六小国早已被彻底覆灭,领土横亘东亚大陆,面积达到两千万平方公里,三个「五年计划」落成后,百姓们的物质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远超历朝历代,在整个东南亚大粮仓源源不断的反哺下,一两银子就可以买到七百多斤大米,足够一个成年人吃上大半年,劳动力和诸多自然资源得到全面开发,油、盐、糖、布、煤等生活用品的价格也跌至历史最低。 总而言之,幼有所育、学有所教、劳有所得、病有所医、行有所畅、产有所销、老有所养、壮有所用、住有所居、弱有所扶,民间繁华稳定、官场政通人和、百业欣欣向荣,实现了真正的「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 长安城,皇宫,御书房。 在位已经三年的二十四岁永乐帝陈炽看向成熟稳重,深沉内敛,让人捉摸不透,心生敬畏的贾瑜,双手奉上一盏参茶,笑嘻嘻道:「师父,您明日进宫时能不能把婉儿妹妹带来啊,徒儿快有一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徒儿好想和她说说话。」 婉儿是贾瑜与林黛玉所生的第二个孩子,完美继承了他们俩的容貌、才华和品格,诗词歌舞,琴棋书画皆是样样精通,是举世公认的「大梁第一才女和美女。」 贾家有女初长成,虽养在深闺人未识,却早已名动全天下,引得无数少年英雄和青年俊彦趋之若鹜,竞相折腰。 「陛下乃是天下至尊,当以朕自居。」 贾瑜提点了一句,接过参茶,摇头道:「外臣之女,焉能随意进宫?」 「师父,在您面前,徒儿先是徒儿,然后才是皇帝,当年若不是您及时平息三王之乱,徒儿和母后早就死于非命了,您追求师娘时,她老人家还不到十五岁,婉儿妹妹快要十六岁了,您看,是不是允许徒儿和她再更进一步?徒儿比她大了八岁,这些年一直在等她长大,徒儿是真心真意喜欢她的,此情日月可鉴,皇后之位只能由她来做,否则徒儿宁愿终身不娶。」 …. 贾瑜苦笑道:「真是女大不由爹,陛下天天念着她,她也天天念着陛下,张口闭口炽哥哥,前日太皇太后(许皇后)和皇太后(白氏)还一起找我,说陛下早已到了婚娶的年纪,不能再耽搁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请我成全陛下和婉儿,既然陛下和她两情相悦,我岂有再阻拦的道理?」 陈炽心花怒放,大礼参拜道:「多谢师父成全,敬请您和师娘放心,徒儿一定好好对待婉儿妹妹,决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徒儿此生只娶她一个人!」 贾瑜扶起他,嗔怪道:「痴话,你父皇龙御归天前嘱咐我要照顾好你,你这一脉人口凋敝,必须广纳嫔妃,好繁衍天家的血脉,我和你皇祖母以及母后商量过了,本月底便昭告天下,令所有官宦家的适龄女子皆进京选秀,你是天子 ,这是你应该履行的责任和义务,我也很爱你师娘,曾经幻想过只守着她一人过完这一生,可终究是不切实际,到头来不还是妻妾成群?」 陈炽点点头,想了想道:「师父,朝廷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徒儿准备将师兄(贾兰)从应天府知府调回京城任户部右侍郎,再让河南、河北、河东三道布政使陈淳任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对了,徒儿还想让林十一提前到吏部观政学习。」 林十一是林黛玉所生的嫡次子,在贾瑜众多儿子中排行十一,单名一个芬字,跟林如海姓,绵延林家的香火,但辈分依然是贾家第五代子弟用的「草」字头。 正说着,掌宫内监高升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纸战报,声嘶力竭的大喊道:「陛下!首辅!大喜,大喜啊!宋国公蒋克寇遣人来报,神策军于一个半月前成功攻克天竺国的国都,共计斩首三十万,俘虏五十余万,我军伤亡不足一万,天竺国国王、王后、王子等皇室和宗室成员无一人逃脱,全部被我军俘虏!」 陈炽逐字逐句看完战报后,一拍大腿,激动道:「神策军五十万将士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传旨,此战上轻车都尉贾萌(贾瑜与林黛玉所生的嫡长子)首功一件,领兵率先杀入敌都,勇冠三军,封宣烈伯,加太子谕德,宋国公蒋克寇加太子太傅,武定伯位怀清封永昌侯,加兵部右侍郎,肃毅伯贾琮封南雄侯,加兵部左侍郎,其余立功将士尽皆重重封赏!」 又一个大太监跑了进来,手里同样挥舞着一封战报,大叫道:「陛下!首辅!大捷!天策军连下高丽国十七州,眼下距离开京城只有五十里,高丽王王俣请求和谈,表示愿意割地赔款,俯首称臣!」 「天佑大梁,天佑大梁!」 陈炽跑到殿外,跪倒在地,对着朗朗青天磕了三个响头,伏地大哭道:「父皇,您听见了吗?您和皇祖父没有完成的遗愿,儿臣和师父都替您二位做到了!您放心,在儿臣驾崩之前,一定会将我们大梁的旗帜插满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汉家子民永远屹立于万族之巅!」 …. 贾瑜凝视着占据一整面墙的世界地图,摸着下巴说道:「只要将朝鲜半岛收入囊中,便可以谋划小日子了,再把西亚大陆打穿,就轮到欧洲那些坐井观天,自以为是的白皮猪了,两线作战还得继续扩军才行,三亿五千万百姓应该养得起四百万大军,打完欧洲打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大洋洲都需要用大炮和巨舰去探索,任重而道远呐,一步一步来吧!」 「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安排?」 「让蒋克寇、位怀清、贾琮和贾萌在原地修整,待增援和后勤部队抵达后合兵一处,按照计划继续向西推进,告诉靖远伯李纵、威宁伯柳湘莲和新建伯张英,我大梁不接受和谈,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把开京城打下来,活捉王俣回长安受封!」 「师父,今天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之日,徒儿晚上要到家里陪您和师娘用晚饭。」 「陛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这是我和房次辅以及蒋次辅拟订的第四个五年计划,请过目,对了,格物院把蒸汽机、半自动步枪和水冷式重机枪都造出来了,多亏了那些洋人,你说我们拿着他们造的兵器去打他们的国家,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哈哈哈哈,师父,您真是太坏了!」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后话,让我们言归正传,回到贾瑜十八岁的时候。 ...... 宁国府,聚仙阁。 白氏打趣道:「这个儿女亲家,我看可以做,殿下,您觉得呢?」 陈贤笑道:「我觉得不错,但是那也得仲卿和林县主将来生下女儿才能做。」 众人说笑了几句,接下来便是庄重的拜师仪式,林 黛玉代贾瑜收下六礼束修,在陈贤的指引下,陈炽将装着热茶的盖碗举至头顶,口称「徒儿恭请师父用茶。」 贾瑜接过盖碗喝了一口,说明他收下了这个徒弟,随后指着肃穆而立,不苟言笑的贾兰,道:「炽儿,这位是你师兄,也是为师的侄子,你们以后要互敬互爱,互帮互助,为师不在家时,由他带你读书。」 「见过师兄」,陈炽有模有样的对贾兰郑重的行了一礼,跟小大人一样。 贾兰还了一礼,淹没在人群里的李纨捂住嘴,热泪从脸颊滑落,感慨到不行,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娘俩会有这么一天,儿子和未来的皇帝成为同门师兄弟,自己凤冠霞帔,获封诰命之日还远吗? 随后贾瑜收皇太孙陈炽为亲传弟子的消息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落进神京城这座不怎么平静的巨湖,掀起了惊涛骇浪,在短时间内风靡全城,各方势力对他的圣卷再次有了无比深刻且清晰的认知。 尘埃落定后,陈贤和白氏打道回宫,把陈炽扔给了贾瑜,像极了驱车数百里,只是为了把儿女送给父母的父母。 热情好客的香菱想把自己珍藏的点心拿给陈炽吃,却被晴雯制止了,说他是未来的皇帝老爷,可不敢乱给东西吃,若是吃坏了肚子,后果不是她们能承担的。 …. 「男孩子就要摸爬滚打的散养,不能像温室里的花朵,见不得半点风雨」,贾瑜从香菱手里拿了两块桂花糕,自己吃了一块,把另一块塞进陈炽的小嘴巴里,把他抱起来笑道:「我带他去工地看看。」 「疯了你,那边正在施工,兵荒马乱的,要是摔着磕着了,他一个小孩子受的住?你带他和兰儿去书房上课去」,林黛玉怪了一句,将陈炽头顶上的王冠摆正。 「幸好炽儿不用像兰儿一样住在家里,不然岂不是请了一个祖宗回来?」 ...... 天上人间。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贾兰带着陈炽读诵贾瑜编写的《声律启蒙·一东》,这篇通俗易懂、对仗工整、朗朗上口的文章早已在京城内流传开来,大户人家都把它当成子孙的必读之物。 令人奇怪的是,往日活蹦乱跳,一刻都不安静的陈炽在贾瑜面前却很乖巧,师徒二人像是天定的缘分,一个认真讲解,一个认真倾听,画面非常的和谐。 中场休息时,陈炽要出恭,贾兰意犹未尽的放下《周易》,在十几个宫人的前呼后拥,层层保护下,牵着他出去了。 看着他们手拉着手离开,林黛玉轻笑道:「瑜儿,你这两个徒弟真好呢。」 「嗯,不过别人家的再好,也没自家的好,我如今只盼着早日从安南得胜回朝,好与你成亲,说好了,最起码两个儿子,长子继承我的爵位,次子跟姑父姓林,还得再生个女儿,因为女儿的长相随爹嘛。」 「美得你。」 林黛玉抬手在贾瑜胳膊上挠了一下,表面羞涩难当,实则内心欢喜不已,这也是她最期待,最向往的事啊,一想到自己以后要三书六礼、四聘五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嫁给他,还要给他生好多小宝宝,她就开心到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可再想到很快就要天各一方,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面,甚至是再也见不到面,她就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也想和他一生一世不分开,但她不能阻止他为国尽忠,如果非要在大家和小家之间做出取舍,她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舍小家,为大家。 她需要贾瑜,天底下无数受苦受难,吃不饱穿不暖的老百姓更需要贾瑜,她在爱上他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他有朝一日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准备。 如果你一去不回,我会追上你的脚步,此生此世,生同衾,死同穴。 林黛玉把头靠在贾瑜的肩膀上,几番强忍后,晶莹剔透的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问道:「小年后真的要走吗?」 「要走,食君之禄,自然要忠君之事,圣上待我恩重如山,岂有因贪生怕死而临阵退缩之理?」,贾瑜亦是红了眼眶,此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在没有完成全面胜利之前,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活着回来。 …. 「莫哭了莫哭了,王师装备精良、后勤充足、训练有素、士气高昂,所到之处必定势如破竹,锐不可当,不出意外的话,我有很大的信心在两年内就把安南打下来,回来正好赶上我们的婚礼。」 贾瑜轻轻抚着林黛玉的玉背,叹道:「我顶天立地,气冲星河,最不耐便是这样的儿女情长,只会消磨了我的英雄气魄。」 林黛玉仰起一张泪流满面的小脸,娇嗔道:「我为你流泪,你不仅不领情,还怪我消磨了你的英雄气魄,什么人呀。」 贾瑜把她抱在怀里,微笑道:「那些甜腻腻的情话不需要再多说,你我夫妻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瑜儿,我想知道,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和流水落花春去也一样都是残句吗?」 「非也,下半阙是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词牌名和题名是《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如何?」 林黛玉蹙着两弯蛾眉,轻声道:「词是好词不假,可也太凄苦消沉了些,这种词以后少作,多写一些志得意满的才好。」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凄苦消沉的,天公不作美,不遂人愿,相亲相爱的人总是难免生离死别,情断意绝,哎,不说这些了,起来吧,别在我怀里赖着了,要是被两个小朋友看见就不好了。」 「呸!我才没有要赖在你怀里,明明是你主动抱我的!」 ...... 晚间。 夜幕降临,暮色苍茫,纷飞的大雪如四月的柳絮,又如洁白的鹅毛,在北风中坠落,升空,在人世间堆积,消融。 把陈炽送回东宫后,贾瑜直奔荣国府,去看望卧床养伤的李氏姐妹。 「贾郎来了。」 李纹强撑着身子准备起来迎接,贾瑜快步上前,扶着她重新躺好,看着她苍白的俏脸,自责道:「全都怪我,情欲一上头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让你遭了大罪。」 「没事的,我已经不疼了,恭喜你,收了皇太孙做徒弟,你去看绮儿了吗?」 「我现在是惶恐之至,生怕教不好会有负太子的重托,还没有去呢,你是姐姐,我当然先来看你,纹儿,我承认,相比云儿她们,我对你和绮儿确实有些缺乏关爱,我对天发誓,我以后会改的」,贾瑜坐在床边,摩挲着李纹白皙细嫩的脸颊。 【讲真,最近一直用@ 日总是这么不期而至,我这里有首诗当做离别之礼,愿你阅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梁记宣德六年农历冬月十九日,伟大的诗人、词人、民族英雄、文学家、书法家、政治家、军事家、思想家、教育家,杰出的发明家、哲学家、数学家、化学家、农业学家、生物学家、地理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社会学家、工程学家,一代名臣和名将贾瑜在送别友人时留下了千古名篇《别陈淳》,诗曰: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 又一日,天气放晴。 荣国府,荣禧堂。 「哟,咱们家的帝师来了!」 贾瑜无奈道:「二嫂子,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讲,炽儿现如今只是皇太孙,连储君都还不是,哪来的帝师之说?」 王熙凤讪讪一笑,「捧跟」这个习惯早已根深蒂固的植入在她的血脉中,说前不用过脑子,几乎是张口就来的本能反应。 贾母是多么的希望眼前这个意气风发,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少年郎是贾宝玉啊,她看了好一会儿,缓缓开口道:「老婆子我今儿请你过来,是想委托你带着聘礼去夏家提亲,你上点心,宝玉早点出府另过,你也好早点放心不是?」 贾瑜很是意外,这老太婆今天莫不是吃错药了?上赶着要把贾宝玉送出去另过,那夏家的资产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瑜哥儿,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以前那些事,确实是宝玉和他娘对不住你,你没有错,错的是她们,我身子骨不好,活不了多久了,我死后随你这个族长怎么主持西府分家,我知道你不是小肚鸡肠,爱记恨的人,宝玉将来有了什么事,你不会坐视不理的,说到底,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来。」 贾瑜呵呵一笑,表情玩味,起身道:「得了,我这就去给您的宝贝孙子提亲,您呐,安安心心在家里等着抱重孙子吧!」 ...... 西城,夏家宅院。 贾瑜才开始有点想不通夏金桂为什么会看上贾宝玉那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但没有过多久就想明白了。 一来,若只论外貌的话,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确实比肥头大耳的绿头大王八薛蟠要英俊太多。 二来,荣国府再不堪也是国公府邸,位列八公之一,背后的人脉和资源是难以想象的,远非薛家这种家庭可以比拟。 三来,她们看上自己的权势了,只要和自己攀亲沾上关系,等于是傍上一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家里的生意不说越做越好吧,至少不会再有人敢对她们图谋不轨。 只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还有第四点,一见面,夏金桂就握住了他的手,被他挣脱后又朝他暗送秋波,抛眉弄眼,还做了飞吻这种极其不雅,让人反感的动作。 贾瑜这才恍然大悟,合着这臭娘们是想变成自己的「嫂子」,等着某一天被自己暗中霸占,毕竟自己在这方面的名声并不好,外面有很多人都说他在贾家无法无天,罔顾伦理,与王熙凤和李纨这两个嫂子以及秦可卿这个侄儿媳妇不干不净。 看着贾瑜落荒而逃的背影,夏金桂双手掐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啐道:「小王八羔子,跟老娘装什么正人君子。」 话锋一转,她又颇为自信的说道:「等着看吧,早晚让你沦为老娘的裙下之臣!抛妻弃子,丢家舍业,任由老娘摆布!」 云先觉 ,随时随地都可以畅阅无阻....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全城瞩目,漫步云端 抛开放浪形骸,泼辣率性的品行不谈,尤三姐可以称为万中无一的绝色。 贾瑜连她都不看一眼,更别提还没有邢岫烟漂亮的夏金桂了,这个臭娘们当真把他当成见一个上一个的色中饿鬼了。 提到尤三姐,这里顺便再填一下前文一個没有填的坑,当日尤老娘为了让尤三姐爬上贾瑜的床,继而图谋宁国府,乃至整个贾家,坐享 “叔叔,这个南宫平真的有那么厉害吗?连叔叔都不是他的对手?真是像外面传的连紫薇神主也被他拿下了?”三公主云芳到现在还都有些心有余悸,她一直想得到自己叔叔的确认。 毕竟玉皇大帝也不是傻子,又怎么会任由莫天用剑砍自己的脚下的白龙呢。 “好,这里交给峰你了。”听见林一峰的话,也没有说什么我们是伙伴,要共同作战的热血话语,亚拉冈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弗罗多他们朝着风云顶的最高峰走去。 海底下,两条黑色的触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莫天所在的方向电掣而来。 车辚辚,马无声,慢慢走过残垣断壁的夯土城墙,前行二三里,前面忽然一片焦土,马车终于在一座塔前停了下来。 莫天永远都记得,老头子第一次拿到手机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那只手机发呆了半天,然后一脸阴沉地从房间里出来,把那只手机丢给了莫天,自己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世上敢朝大宋最尊贵的太子殿下吠叫的狗除了云三之外再无旁狗。 莫天第二次扬手时,金色的丝带与水滴已经彻底地分离开来,水滴凝聚成云雾般的透明液团,从其中映射出的是无数个柳菲菲灵魂记忆的片段。 南宫啸空长啸一声,人已凌空跃起,闪电般到了两丈外墙壁上,伸手摘下自己长剑,呼啸一声,凌空后翻,剑已出鞘,寒气森森,一剑向青衣人刺去。 尤其是一个已经吃饱喝足的浪子,这时候应该感到很惬意、很舒适、很满足。何况他手里还提着半坛没喝完的好酒,想喝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喝一口。 张逸发现,苏晚晴坐在他的床铺跟前,手托着下巴,恬静地摇晃着。 甚至包括在四川军阀内战中颇有恶名的杨森,在淞沪一战他的麾下也打的极为勇猛。 那些魂根境的强者们死死的看着那座石雕的右侧,呼吸逐渐加重。 “妈,要没好,我那能骑几百里的马从广元跑回来?”兴许是肉体本身的记忆,刘浪这声妈喊的毫无凝滞。 那伟岸的身躯,虬结的肌肉,宛如铜水浇铸的皮肤,无不展露着一股强大而霸气的气势。 在和罗德里戈依依告别后,威廉带着自己直属的近卫旅5000人启程返回诺曼底。 规则化身话刚落,躺着那位不朽的水晶棺已经消失,被成步云收进了玉佩空间里。 一次复活八百万数量强者,哪怕只是不朽神灵,即便是封侯层次,实力并不强大。 峡谷可不能走,日军步兵联队就是在那里彻底覆灭的。对于战场来说,那是近路,但亦是绝路。 震天动地的波动之后,两人皆被这股冲击力震退数里开外,血气翻涌。 但是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落里,林素儿的眼眸冷了冷,嘴角扯出了一个猜不透的蔑笑,随即面对我的时候又笑意盈盈。 再次躺下之后,长孙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眼,似乎就能看见李元吉和李建成满身是血,死不瞑目的样子。 第三百五十六章 小年已过,出征在即 皇城,上林苑。 在距离地面还有半丈高时,贾瑜翻过栏杆,以一个帅气的姿势稳稳落地,陈炽咯咯笑着跑上前迎接,贾瑜把他抱起来,笑道:「殿下,幸不辱命,臣觉得可以给边关每个重镇都配发一个热气球,这样斥候们就不用担着风险外出探查敌情了,兵士站在百丈空中,方圆数百里内一草一木,一山一水尽收眼底,高效且便捷。」 「仲卿此言大善,我回去后便令裁造院生产,尽快配备给边军各重镇!」 陈贤看他们师徒二人亲热的样子很是欣慰,若是自己将来有个三长两短,他完全可以担当起托孤和辅政大臣的重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最终一语成谶。 陈佑问道:「天上的景色如何?」 「一言难尽,非亲眼目睹难以想象,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圣上和娘娘不会让你上去的,毕竟这还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陈佑「嘁」了一声,朝他竖了根中指,目光中却充满了羡慕,自己何时才能像他这样自由和潇洒呢,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用像一头猪一样,被圈养在神京城这座巨大的猪圈里,说不定哪天就会被人随手宰了。 上次他偷偷跟着贾瑜跑到开封府,违反了「皇室和宗室之人无旨不得擅自离京百里」的太祖铁律,按理说,这种情况最轻的处罚也应该是降爵一等,从亲王降为郡王,甚至是直接贬为庶人都不过分,但鉴于他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对帝位产生不了任何威胁的荒唐王爷,并且在开封府还立了不小的功劳,安抚流民,主动捐款,甚至以身涉险,亲自去扛沙包堵塞决堤口,御史言官们也不好意思逼迫太甚。 处理结果是:罚俸十年,闭门思过一个月,并罢免了宗正寺右少卿之衔。 贾瑜之前说「历朝历代的忠臣没几个有好下场」,这个说法同样适用于亲王,太祖皇帝曾将皇子们分封到各地,他认为自家人才能守护住自家人打下的江山,交给别人他不放心,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这些亲王到地方后不是横行乡里,胡作非为,插手当地政务和军务,就是招兵买马,拥兵自重,恶事干了个遍,就没有一个老实的,害的百姓们是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碍于他们皇子的高贵身份,当地官吏们束手无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或者狼狈为女干,一起强取豪夺,欺男霸女。 当年一个封号为「赵」的亲王野心膨胀,加上被人撺掇,便想过一把当皇帝的瘾,趁太祖病危和高祖年幼,打着「清君侧,诛女干佞」的旗号举兵造反,叛乱被平息后,太祖废除了这项制度,后来的亲王们只能待在京城里,到死都不得随意离开。 自古以来,天家都是没有亲情可言的,父子、兄弟、叔侄为了争夺皇位而反目成仇,自相残杀的事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别看陈贤和陈佑是血浓于水的同胞亲兄弟,平时一幅兄友弟恭的样子,但在关键时刻绝对会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青史上那么多皇帝,却只有一个「让皇帝。」 亲王和郡王一个个风养尊处优,光体面,坐享天下一等一的荣华富贵,但实则是一群养在牢笼里待宰的羔羊,每次新帝登基,他们都难免会被彻头彻尾的清洗一遍,故而陈佑在多年后发出了一声「来世宁为猪羊狗,不做天家皇室人」的哀叹。 ...... 朱雀大街。 「贾少保威武!」 「贾公子大才!」 「贾大人英雄!」 「小贾先生真乃国之栋梁!」 贾瑜刚一露面,便受到了无数百姓的热情问候和赞美,不管士林和文官集团如何排斥他,绝大多数百姓还是很认可他的,因为他心怀苍生,惩恶扬善,屡屡为民做主,做了很多利 国利民的大好事。 举个最直白的例子,眼下正值寒冬腊月,若摆以往,穷苦百姓们只能躲在四面漏风,一贫如洗的家里挨冻,但现在不一样了,自打蜂窝煤的价格一降再降,几乎相当于白送后,连乞丐都能烧的起了。 贾瑜非常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不停的还礼,遇到拦路跪求指点迷津的落魄寒门子弟,他也会不厌其烦的鼓励几句并根据实际情况伸出援助之手,随身携带的一小包金锞子很快就见了底。 他想买一根冰糖葫芦给林黛玉吃,奈何囊中羞涩,身无分文,只得拔下头发上的白玉簪,小贩哪里敢接,这簪子少说也得值个五十两银子,足够买好几百根冰糖葫芦了,而且他的贴身物件在红尘女子和闺阁小姐眼中还是可遇不可求的抢手货,转手一卖,最起码一百两,甚至是更高。 正在僵持之际,一个十两的银锭子从不远处飞来,贾瑜伸手接住,看向来人,拱手道:「柳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手有脚,不受嗟来之食。」 一身罗裙的柳绾鄙夷道:「堂堂一个伯爵,竟然如此贪吃,也不怕人笑话。」 贾瑜一笑了之,不以为意,把银锭子丢给她身后的丫鬟,将白玉簪拍在小贩的手里,从草靶子上面取下一根冰糖葫芦。 小贩把身上所有的铜板全都拿了出来,连同插着五六十根冰糖葫芦的草靶子一起交给贾瑜,跪下来「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拿着白玉簪欢天喜地的跑了,真是出门遇贵人,这下有钱买房娶老婆了。. 贾瑜递一根冰糖葫芦给柳绾,微笑道:「这是我请你吃的,非我贪吃,我只是想买一根给我的夫人吃,她喜欢吃甜的。」 说完后便转身离开,刚走十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贾瑜回头望去。 「贾世兄,谢谢你。」 「因何谢我?」 「一谢你给家兄一个证明自己,上报君恩的机会,二谢你请我吃冰糖葫芦。」 「客气,你兄长早已再三谢过我了,不过我还是要多谢你的谢,街上人多眼杂,动作纷乱,柳姑娘还是早些回家吧!」 贾瑜摆了摆手,扛着草靶子消失在汹涌澎湃的人潮中,只留下一首诗: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柳绾默默的伫立在原地,良久之后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低头咬了一口冰糖葫芦,不仅不甜,还有点酸,有点苦。 他虽然没有四处留种,但却四处留情,所到之处犹如龙卷风过境,上到公主,下到民女,无一不被他举世无双的容颜、才华、气质和功名利禄迷到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前赴后继的芳心暗许。 听说江南东道,尤其是扬州、金陵、苏州、临安、金华、台州六府,很多大户人家的女孩子都把他的全身像挂在闺房里,日日夜夜的睹物思人,消遣寂寞。 一位擅长画人,享誉画界的丹青大师曾喟叹道:「老夫一生阅人无数,画过不知凡几的俊秀男子,但他们全加起来也不及贾仲卿的十之一二,他乃真谪仙人也。」 他是无数少女爱而不得,念而不见的梦中情人,其魅力远远超过后世那些油头粉面的当红流量小生,做男人能做到他这一步,也算是绝无仅有,死而无憾了。 ...... 「哎,我躲~」 贾瑜飞起一脚将刺客手里的匕首踢掉,不成想旁边又窜出来一人,利刃划过他的小臂,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周围的行人齐齐惊呼,吓得四散而逃。 几个在街面上巡逻的五城兵马司兵士义无反顾的挥舞着佩刀一拥而上,只叹武艺低微,不仅没有擒住刺客,还在瞬息之间被重伤了两人,贾瑜看 着摔落在地上,沾满灰尘的草靶子,痛心疾首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我买给我夫人吃的吗!?」 他抽出金带上的雪,冲上前一剑将其中一个刺客砍翻,复一剑,送其归西,另一个见大势已去,大喊一声「苍天无眼,不使我报仇雪恨!」,随即举刀自刎。 黑紫色的鲜血从触目惊心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很快便流了一地,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贾瑜疼得龇牙咧嘴,从裤腿上撕下一块布裹住小臂上往外汩汩冒血的伤口,用刺客身上的衣服把雪擦干净,将其收入剑鞘,在草靶子上找到一根还算干净的冰糖葫芦,用糖纸包好塞进怀里。 锦衣卫一大群校尉将贾瑜团团围住,警惕的盯着四周,其中一个试百户单膝跪地,抱拳道:「大人,此地凶险,请您先行离开,剩下的交给卑职们来处理!」 「此人临死前说要报仇雪恨,可见我是他的仇人,我得罪过的人比翠华山上的油松树还要多,让我生气的是,这可是我第一次被人刺杀啊,他们竟然如此的潦草,一点都不严谨,躲在暗处以强弓劲弩袭击我,或者在刀口上喂剧毒,成功的几率岂不是更大?这两个蠢猪,死的不冤。」 试百户:「......」 众校尉:「......」 ...... 皇宫,上书房。 景文帝罕见的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笑语盈盈的和李基闲谈,言语中不乏对此次覆灭安南国的期待,若真能把它改造成一个规模远超长江中下游平原的巨大粮仓,那绝对是一件史无前例的丰功伟绩,一想到亿万百姓自此以后都能吃上最便宜的米,他就激动到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终归到底,人还是要靠粮食存活下去的,谁能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让天底下再无一个饥民,谁就是千古一帝。 「爱卿啊,你说说,如果他此番真的灭了安南国,朕该封他何等爵位才好?」 李基捋着雪白的胡须道:「自然是侯爵,否则不足以彰显这彪炳千秋的功德,他虽是副将,但计策毕竟出于他之手。」 景文帝忧心忡忡道:「古来灭国者,当封国公,昔日安平伯赵恭打下高句丽,高祖封其为申国公,朕知道他不是贪图名利的人,但也不好恩赐太低,不然世人和史书会言朕赏罚不明,苛待功臣,如此一来,谁还愿意以死为国效力?可要是封了国公,他将来再立下灭国之功,朕只能封他为郡王了,这不是保全他的办法啊。」 「陛下,老臣尝闻,汉代侯爵中以冠军为首,比以虢、虞、淇、邓、郧等小国做封号的国公还要尊贵,老臣又闻,贾指挥使在江南指挥玄策军作战时,常常身先士卒,首当其冲,可谓是勇冠三军,兵士们因此士气大振,将倭寇打的节节败退,封他为冠军侯,方为一桩传世佳话,还能起到鞭策的作用,鼓励他早日像霍景恒那般封狼居胥,窦伯度那般勒石燕然。」 景文帝抚掌大笑道:「爱卿言之有理,朕亦做此想,他若有朝一日替朕灭掉蒙金,朕再让他恢复他家祖上的荣光!」 戴权走进来躬身道:「万岁爷,贾指挥使刚才在朱雀大街遭遇了刺杀。」 景文帝豁然变色,一直沉默不语的许皇后急问道:「他人呢,有没有事?」 「只是左手臂受了点轻伤,两个刺客一个被杀一个自裁,他已经回到了宁国府」,戴权把贾瑜当街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就好,让北镇抚司去查,胆敢在天子脚下当街刺杀朝廷重臣,何其狂妄,视大梁律法和朕之龙威为摆设乎?」 「是。」 ...... 荣国府,林黛玉院。 贾瑜见房门紧闭,便来到窗户处,看见地板上放着一双鹿皮小靴子,会心一笑,单 手撑着窗台,直接翻了进去。 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林黛玉正平躺着,她脸上盖着一条绣着牡丹花的水绿色丝巾,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清新澹雅的香味中,贾瑜握住她的小手晃了晃,轻声道:「好妹妹,醒醒,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林黛玉扯掉丝巾,露出一张含嗔带怒的小脸,眉眼如画,吐气如兰,冷笑道:「哟,我还以为你飞到天上陪嫦娥去了,还来找我这个凡女做什么呀,去去去。」 「嘶~」 贾瑜倒吸一口凉气,疼的直皱眉,林黛玉这才发现他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大惊道:「瑜儿,你怎么了!」 「在街上遇到了两个意图让我英年早逝的刺客,没事,小伤而已,不足挂齿」,贾瑜揭开冰糖葫芦上的糖纸,笑道:「这是我第二次买零嘴儿给你吃,第一次是那个芝麻元宵和酒酿圆子,你还记得不,快两年前的事了,你尝尝,可甜可甜了。」 林黛玉又感动又心疼,哪里还有气,抓着他的小臂翻来覆去的看,啜泣道:「你总是这样,从来都不给我省心。」 贾瑜不说话,将冰糖葫芦递到她的樱唇边,满脸的坏笑,林黛玉羞恼不已,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那种事儿,但她还是轻启樱唇,露出几颗如白玉般纯净无瑕的贝齿,将最前面的冰糖葫芦纳入檀口中。 乖巧的小模样让贾瑜大为怜爱,摸了摸她的发髻,问道:「妹妹,甜吗?」 林黛玉点了点头,慢慢的咀嚼,慢慢的咽下,贾瑜对她灵活的小舌头赞叹不已,鹌鹑蛋那么大的冰糖葫芦在她嘴里转了几圈就变成了几颗山楂籽,这都是练出来的啊,看来以后还得继续教她才行。 吃完冰糖葫芦,林黛玉打了一个饱嗝,自知失态的她捂住脸,趴在锦被上,两条纤细、笔直、修长的腿一阵乱蹬,扭动着小身子,嗯嗯唧唧的撒起娇来。 贾瑜忍不住笑出了声,林黛玉娇嗔道:「呆子,都怪你,哎呀,你还笑!」 「我的错,不笑了不笑了。」 贾瑜干净利落的认了错,脱掉靴子和身上的长袍,爬上闺床,把她抱在怀里,在他的睡前故事中,林黛玉缓缓闭上美眸,呼吸平稳,进入了香甜的梦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灵落进屋里,贾瑜可以清晰分辨她脸颊上软软的、短短的、澹黄色的汗毛,长长弯弯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婉约明媚,煞是动人,多么美好的一个女子,恰似一朵刚出岫的轻云。 ...... 时间好比白驹过隙,眨眼便是年关将至,整个京城笼罩在节日的喜悦中,宁荣两府也不例外,府内府外搭彩悬花,下人们往来奔走,为明天的除旧迎新做准备。 宁国府,账房。 林黛玉和薛宝钗把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对着账本,一笔一笔算着一年以来所有的支出和收入,四个账房先生低着头的站在一边,眼帘都不敢抬,以待垂问。 贾瑜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有滋有味的喝着热茶,吃着风干栗子,笑眯眯的看着严肃认真的娇妻美妾,史湘云和薛宝琴一左一右给他捏着肩膀,不要太享受。 「二叔,刚才户部的人把您今年的腊赐送过来了,折合现银有八万两整。」 腊赐也就是年终奖,顾名思义,于腊月所赐,数额没有统一标准,根据官员的功劳和品级而定,一般会以现银结算。 贾瑜功劳大,品级高,又身兼多种要职,这个数目说多不算多,说少也不少,但在衮衮诸公中绝对是最多的一个了。 贾芸领着几个婆子抬进来一个大箱子,打开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闪闪发光,十两一个的金元宝,贾瑜「嚯」了一声,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咬了咬,笑道:「除了开封府那档子事,今年倒也还 算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国库很是充盈的嘛。」 「老爷,账目没有什么问题。」 林黛玉把细毛笔搁在笔架上,捏了捏微微有些酸胀的眉心,接过紫娟端上来的热茶,用袖子挡住脸喝了一小口。 薛宝钗对那四个如释重负的账房先生说道:「这一年来辛苦各位了,每人领二十两银子回家过年,小年后再来上班。」 账房先生们毕恭毕敬的领了赏银,跪下来给贾瑜和林黛玉磕了三个头,又对薛宝钗、史湘云、薛宝琴、紫娟和晴雯各深深的鞠了一躬,感恩戴德的出去了。 「算上老爷的腊赐、宫里赏赐下来的各种节礼、十二个月的俸禄、十二间商铺、十三个田庄,今年总收入是十七万五千四百二十二两银子,去掉五花八门的开支,还剩下一万一千二百六十六两,目前账面上还有五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七两。」 听完林黛玉的汇报后,贾瑜挠了挠头,面露尴尬,差点就入不敷出了,主要的原因还是在自己身上,毕竟自己花起钱来确实是有点大手大脚,挥霍无度。 「明儿就是大年初一了,给亲朋故旧们的贺礼什么时候送?」,林黛玉问了一句,她不太看重这些,反正她有的是银子。 「芸哥儿,立刻去给族学的两位先生和扶云书院的庞院长,还有所有的教谕们各准备一份贺礼,师恩似海,不能忘却,其他家就算了,互相送来送去的没什么意义,有上门送礼的,不拘何人,一律拒收,以后一直就这么办,当成传统。」 贾芸恭声应下,忙不迭的去办了,门外的小厮喊了一声「西府的琏二爷来了!」 一个多月不见,贾琏整整瘦了一圈,千万不要以为是这舟车劳顿造成的,具体是什么原因,看他的黑眼圈就能知道了。 「二弟,我把大姑娘平平安安的送到金陵了,她目前住在我们家的老宅子里,等来年四月份就和那甄家老二完婚,她精神状态很好,该吃吃该睡睡,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觅死觅活,看来是认命了。」 「嗯,有劳二哥走这一趟。」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贾瑜从袖兜里取出三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贾琏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收的却比哪个都快。 「对了,金陵那十二房族人被官府抓了一大批,大概有三百多个,有一多半都被砍了,剩下的全部流放到沙门岛做苦役去了,二弟,这不会是你的手笔吧?」 贾瑜表情玩味,笑呵呵道:「舍我其谁?不过是在清理门户,大义灭亲罢了,这些仗着三公和我的名头,为祸一方的害虫一日不死,我一日晚上睡不踏实啊。」 几句玩笑之言,落在贾琏的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意味,这位族长二弟真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那眼神好像能杀人,一靠近他,就能感觉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 翌日,清晨。 贾瑜带着林黛玉等人去神堂祭祀了他的父母,随后在聚仙阁接受众人的跪拜。 首先登场的是良妾天团,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妙玉、薛宝琴、紫娟和晴雯,她们恭恭敬敬的三叩首,口称「妾身给老爷和太太请安」,又异口同声的说了几句事先商量好的喜庆话。 接着是入室弟子贾兰和陈炽,口称「给师父和师娘请安」,也说了几句喜庆话。 随后是以鸳鸯和媚人为首的贴身丫鬟们,足足有二十余人,说辞和薛宝钗她们大差不差,她们磕完后,贾芸领着一众大小管事和全部下人跪在外面三拜九叩。 最后便是一年一度的祭祖仪式,由贾瑜带头,贾家在京八房所有能动弹的族人,不分男女老幼,齐聚于宗祠,连带在城外田庄里进行劳动改造,还保留族籍的贾蔷和 贾瑞等人也被亲卫们押送了回来,规模盛大,步骤繁琐,如同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这里不做赘述。 祭完祖,便是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了,按照惯例,景文帝给贾瑜发腊赐,他身为族长,也得给族人们发「腊赐」,于是乎,十三个田庄送来的共计上百车特产被六房族人们瓜分的七七八八,连带本年结余的一万多两银子也差不多被发完了。 在这方面,他要比贾珍大方和仁厚十倍不止,赢得了族人们的一致好评,也不论长幼序齿,都跪下来给他磕头谢恩,领的特产和赏银足够一家老小明年一整年吃好喝好了,怎能不喜,跟着这样的族长,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多是一件大美事。 但贾瑜也不是那么好湖弄的,下令将几个混吃等死的族人和贾蔷以及贾瑞等人一起送到了城外田庄,以示惩戒,迎接他们的将是繁重劳累,日复一日的农活。 下午,贾瑜从宫中朝拜回来后就带着打扮一新的妙玉、秦可卿、晴雯、媚人、金钏儿、龄官、玉钏儿、香菱、小吉祥、小角儿、小梨儿和佳慧去了荣国府。 宁国府人口单薄,主子就贾瑜和秦可卿两个,难成一桌,而且着实也没有必要分开过,所以年夜饭在荣国府里办。 贾政、贾琏、贾琮、贾环、贾芸、贾兰和贾菌坐在外间,女卷们坐在里间,卜氏、娄氏和吕氏全都来了,在贾瑜的安排下,所有的贴身丫鬟皆入了座,幸好这间花厅非常宽敞,不然还真不一定容得下这熙熙攘攘,浩浩荡荡的七八十号人。 今年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都一笔勾销,没人再提,只是贾宝玉被禁足在他的院子里出不来,贾母多少有些不开心,但她也没有办法,他如今算是外男,必须要避讳贾瑜的女人们,否则又要闹起来。 少了一个不知羞耻的惹祸精,大家反而放的更开了,气氛特别热烈,王熙凤、史湘云和探春三人带头灌贾瑜的酒,林黛玉实在是坐不住了,站出来表示抗议,结果也被灌了十几杯,小脸红扑扑的,宛如桃儿尖尖,让人想扑上去咬一口。 小戏官们唱着她们最拿手的地方戏曲,吴农软语很是悦耳动听,嬉笑声和划拳声一阵接着一阵,几十杯米酒下肚,贾瑜不禁飘飘欲仙,诗兴大发,在林黛玉她们的鼓噪中,提笔写下了又一首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千古名篇,诗曰: 「《望月怀远》」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虽然不应景,但当做缅怀诗也是无可厚非的,此诗一出,世间再无人说他是一个只会写几首艳词浪调的登徒子了。 ...... 时光荏冉,又半个月后。 小年已过,出征在即。 第三百五十七章 奉旨填诗,奔赴战场 在国朝,关中地区过小年素有吃元宵、赏花灯、舞狮子、祭灶神的传统习俗,每年这个时候,皇帝都会携皇后、太子、皇子和皇女们出宫,亲临朱雀大街,与民同乐,共度佳节,今年也不例外。 从大年三十开始,神京城方圆百里内开始进行全面戒严,无旨调动甲士超过五十人者,不论何由,满门抄斩,超过百人者,诛九族,这其中不包括各勋贵武将家里的亲兵,往来的旅客和商贩,包括一条狗,乃至一只蚂蚁,都要经过层层的盘查,中央御林军、东宫六率、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接管了大街小巷,严防死守,以免有心怀不轨的乱臣贼子趁机作乱。 既然自诩是爱民如子的圣君,那就没有躲在深宫中不见天日的道理,哪怕是会有被刺王杀驾的风险,景文帝也得履行这一先帝们一直以来遵从的规定,他能做的是让人去最大程度甄别潜伏在人潮中伺机而动的刺客,并在身边布置众多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在关键时刻会毫不犹豫以身替他挡下刀枪箭失的大内高手。 一大早,宫里便来人通知贾瑜晚上侍候左右,陪帝后共同赏灯游街,这是殊为难得的恩典,纵观朝野上下,正三品以上的实权重臣足有上百名,但享此殊荣者唯有他和被誉为「帝师」的李基二人。 ...... 申时初刻的钟声准时响起,悠远绵长,距离元宵灯会开幕还有一个时辰。 宁国府,宁安堂。 贾瑜坐在晴雯的梳妆台前,林黛玉和薛宝钗给他梳理头发,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他早已习惯拥有一头飘逸的及腰秀发,史湘云她们都在旁边围观和协助,堂内挤满了人,明天就要天各一方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多看一眼是一眼。 「本来是打算带你们去赏灯的,没想到却出了这事,看来只能等下次了」,贾瑜看着铜镜中的娇妻美妾,笑着说了一句。 「街上人来人往的,我们抛头露面也不合适,你只管安心陪皇帝老爷、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去,我们在家里等你回来。」 林黛玉放下桃木篦子,从衣柜里拿来那件绣着十几朵红色梅花的白色丝质长袍,三春见此纷纷退了出去,虽然贾瑜身上还有一件寝衣,但还是需要避讳一二。 用莲花状白玉冠束上头发,插好白玉簪,贾瑜先穿好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鱼鳞甲,接着穿上长袍,张开双臂,由史湘云她们给自己系上金腰带,非正式场合,不用穿朝服、官服或者赐服,常服即可。 林黛玉踮起脚尖,替他整理好衣领,嘱咐道:「看完灯会后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搁,凡事小心点,不要逞强。」 「嗯,我知道了。」 ...... 夜幕降临,神京城逐渐被烟火和花灯淹没,如果乘坐热气球从千丈高空俯视,你会发现这座千年古城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不规则正方体,再往下降落五百丈,你将会被一阵又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和嬉笑声带来的强大气流重新推回原点。 …. 数十万盏花灯在晚风中荡漾,其造型五花八门,琳琅满目,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没有的,小商小贩们支起摊位,售卖来自天南海北的美食,还有表演各种杂技的,千奇百怪,不胜枚举,百姓们拖家带口,携老扶幼,换上漂亮得体的衣服,他们喜气洋洋、他们眉飞色舞、他们笑逐颜开,今天无疑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天。 高大厚重的宫门徐徐打开,一身黑色衮服的景文帝脸上洋溢着发自肺腑的微笑,他牵着许皇后的手走在最前面,中和殿大学士兼太子太师李基、太子陈贤、齐王陈左、楚王陈佶、太子妃白氏、晋王妃、齐王妃、楚王妃、庆阳公主、晋阳公主以及一众公主和郡主紧随其后。 他们刚一露面,等候多时,望眼欲 穿的百姓们齐刷刷跪了下来,三拜九叩,山呼「万岁」,朱雀大街正中间被清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青石板上铺着红地毯,每隔三步便站着一个披甲挎刀的中央御林军兵士,所有的亭台楼阁和临街商铺里都有兵士值守,百姓们只能在街两侧活动。 贾瑜和陈佑落在了后面,两个人哪有一等伯兼太子少保和亲王的样子,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勾肩搭背,嘻嘻哈哈,你挠我一下,我捣你一拳,直到景文帝回头瞪了一眼,两人这才老实下来。 看着频频回头,浅笑嫣然的庆阳公主,陈佑眼珠子一转,勾着贾瑜的脖子,压低声音道:「我认识她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她对一个男人这般热情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对你有意思。」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昨天我七妹汝阳公主偷偷和我说,她的书桉上全是你写的诗词,还有还有,卧房里还挂着一幅你的全身画像,她不喜欢你还有鬼了,也是,论容貌和气质,你只比我差上那么一点点,被她如此惦记也在情理之中。」 贾瑜不搭理这个不着调的小胖子,花一个银锞子从街边买来一碗用竹碗装着的芝麻元宵,用竹快子夹一个就往嘴里塞,忘了吃之前要吹几下,结果被烫的龇牙咧嘴,面红耳赤,可不舍得浪费粮食,吐出来再吃又非常的不雅观,没办法只得在口腔里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咽了下去。 庆阳公主看到这一幕,用手帕捂住樱桃小口「咯咯咯」直笑,他真是一个非常有趣和幽默的奇男子,杀起人来眼睛连眨都不眨,但有时候又会像一个可爱、顽皮和懵懂的小孩子,让人难免心生保护之欲。 自知没有任何可能,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和他亲近,不敢奢求别的,能偶尔见到他一面,看见他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再说上几句话,像朋友一样相处就好。 如今只恨自己生在帝王家,虽享尽这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却不得半点自由,若是和那李家的姐妹俩一样出身较为普通,和荣国府扯上点关系,住进去后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厚着脸皮也要往上贴! …. 陈佑抢过竹碗,将其递给身后的长史,不满道:「就知道吃,这么多人看着你呢,成何体统!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 「天底下喜欢我的女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我全都要承担起来?再退一万步讲,历朝历代有给臣子做妾的公主吗?」 「那倒是没有,反正我是没听过」,陈佑叹道:「仲卿啊,像我们这样又英俊又优秀的男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伤害无数女孩儿的心,就像你写的那两句诗,‘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呐!」 「阁下的这个观点,恕我不敢苟同,您这副尊容,怕是要玷污了这两句诗。」 贾瑜从长史手里重新抢回竹碗,正待大快朵颐时,却看见戴权手执拂尘而来,这老东西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开口道:「万岁爷让二位即刻滚到前面去。」 说完后就转身离开了,陈佑咬着牙问道:「我想把他打一顿,你想不想?」 「想,但他是你父皇身边的体己人,不能打,不过我可以让北镇抚司好好查查他的老底,我就不相信他屁股上没有屎。」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正常人和阴阳人计较什么,快走吧。」 景文帝在一个小摊子前停了下来,拿起一只小猪花灯,胖乎乎,圆滚滚的造型让他爱不释手,小贩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其他采买的客人自觉的退到远处。 贾瑜赔笑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如明日上午让天策军从芳林门进入京城,途径朱雀门,由朱雀大街出明德门,让百姓们亲眼见证王师雄赳赳,气昂昂的无上风范,借此增强民族自信心和凝聚力。」 陈贤:「儿臣附 议。」 李基:「老臣附议。」 陈佑:「这主意好。」 景文帝从袖兜里掏出一颗金豆豆放在摊位上,买下了小猪花灯,点头道:「准了,按你说的办吧,届时朕会让光禄寺的人在城外置酒相送,为你们壮行。」 「臣代全体天策军将士叩谢陛下隆恩!」,贾瑜欲拜,但却被景文帝制止了。 「铭记朕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当以保全自己身家性命为重中之重,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死,万事皆休。」 「请陛下放心,臣不敢忘却。」 庆阳公主走上前,福了一礼,轻笑道:「父皇,前年这个时候,小贾先生提笔写下了‘梦里寻他千,,去年不知何原因未写,今年总不能还不写吧,您说呢?」 诸多女儿中,景文帝最满意这个端庄优雅,国色天香的大女儿,原本不是没有想过把她许配给贾瑜,但后来碍于前文提到过的种种原因,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不器,填一首诗词来助助兴。」 「臣遵旨。」 贾瑜不假思索,张口就来,用一种沉重的语气吟诵道:「《生查子·元夕》」 ….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青衫袖。」 庆阳公主细细品味一番,柔声道:「小贾先生瞬息成诗,天纵奇才,此诗和那首‘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有异曲同工之妙,让人读到后不禁心有戚戚,感慨万千,幸好您最终有情人终成卷属,若是事与愿违,方才为世间一大遗憾。」 贾瑜微微一笑,朝她拱了拱手,被人吹捧到这种程度其实也是蛮舒服的,说句难听的,她比舔狗还能舔啊,待众人移驾到下下个路口时,已经有不少歌馆和青楼在传唱这首新鲜出炉的传世佳作了。 ...... 宁国府,宁安堂。 林黛玉将亲手包好的芝麻元宵放进碗里,薛宝钗趁人不注意,将一个物件塞进她的手心里,她低头一看,小脸顿时布满红霞,啐了一口,那白色手帕像是块牛皮糖,紧紧的吸附着,想甩都甩不掉。 史湘云和迎春她们无比认真的包着元宵,按照规则,每人只许包一个,而且不能太大,鹌鹑蛋大小就好,省得把贾瑜撑出个好歹来,因为这东西特别坠肚子。 薛宝钗附耳道:「林丫头,你一直要强,那么我们能做的事,你能不能做?」 灼热的鼻息拍打在林黛玉精致小巧的耳朵上,她心中不由得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耳朵是她身上的敏感地带之一,以往只要贾瑜控制住此处,她很快就会失去反抗和思维能力,任由他摆布和采摘。 「你们能做,我当然也能做!」 林黛玉把白手帕塞进怀里,其实这个决定她早就做好了,不管薛宝钗提不提出来,她今天晚上都要向贾瑜开口索求。 「是吗?不过我不相信你,除非你答应让我在旁边监视,怎么样,敢不敢?」 林黛玉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了下来,但很快便后悔了,可大丈夫一言九鼎,小女子同样也要一言九鼎,反正不是没有和她一起服侍过他,还有什么好羞涩的。 「我今儿身子不爽利,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今晚他是你一个人的」,薛宝钗伸手在林黛玉的细腰上轻轻捏了一下。 正说着,贾瑜满脸笑意的从外面大步入内,大家兴冲冲的围上前,七嘴八舌的询问元宵灯会的场景,做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想随意出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们绝大多数人 迄今为止去过最远的地方可能就是城外的桂园了。 贾瑜绘声绘色的描绘着,自然少不了把新抄的诗拿出来炫耀和卖弄一番,和那首《望月怀远》一样,获得了一致好评。 ...... 小厨房。 贴身丫鬟们都回去了,只有九房妻妾和三春在,史湘云往锅底塞松木、薛宝琴拉风箱、邢岫烟掀锅盖、迎春和探春朝锅中添入清冽的山泉水,四十余颗代表着浓浓关爱的元宵被林黛玉用长长的快子依次夹进沸水里,在蒸腾的热气和明亮的火光中,她们齐心协力的煮好了一大碗元宵。 …. ...... 宁安堂,餐厅。 贾瑜愁眉苦脸的看着眼前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林黛玉、薛宝钗、迎春、探春、史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妙玉、薛宝琴、小惜春、晴雯、紫娟、媚人、金钏儿、龄官、雪雁、玉钏儿、香菱、药官、莺儿、麝月和芯官皆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 …. 说完后,他不再去看贾母,而是先给了迎春一个拥抱,抛开所谓的伦理道德和姐弟关系不谈,怀中人面容姣好,身段曼妙,加上逆来顺受,温婉居家的性格,确实对男人有着不俗的吸引力,但他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两息后就放开了手,用手指揩去她脸上的泪痕,安慰道:「姐姐不用过多挂念,弟弟去去就回。」 迎春呜咽着点点头,她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让他注意安全,早日回来,她把所有的情感都隐藏在了眼泪里,被贾瑜毫无保留的领略。 「等哥哥这次凯旋而归,班师回朝,小妹不会再自食其言,会出城十里,伏道相迎」,探春主动抱了抱贾瑜,如是说。 贾瑜在她的发髻上揉了揉,把小惜春抱起来,掂了掂,环顾左右笑道:「等我这次回来她就变成大姑娘咯,我这个做哥哥的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抱她了。」 小惜春环住他的脖子,泪水夺眶而出,默默的啜泣着,贾瑜拍了拍她的后背,最后和薛姨妈、李婶娘、吕氏、李纨、王熙凤等人各说了几句,转身离开。 ...... 「万岁!」 「万岁!」 「万岁!」 数以几十万计的百姓涌到朱雀大街两侧,在爱国情怀的渲染下,他们挥舞着手臂,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呐喊,惊天动地的声响快要把人的耳膜震裂,为即将奔赴战场,万里赴戎机的天策军将士们送行。 首先登场的是左副将,定南将军领参赞军机贾瑜、右副将,平南将军牛继宗、护军将军牛振和柳平等数十员大将。 贾瑜一身金甲,身披大红袍,腰悬天子剑,手持暴雨梨花枪,骑着朱红色的千里嘶风马,整个人在冬阳下闪闪发光,夺目滚烫,成为全场最靓的崽,红尘女子和闺阁小姐们彻底疯狂了,尖叫声直冲天际,这才是顶天立地,叱吒风云的男儿啊,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李纵手持走水绿沉枪、柳湘莲背插鸳鸯剑、位怀清背插雌雄双股剑、张英拎着混铁棍、贾琮腰挂绣春刀,五人皆是全身披挂,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上百名从锦衣卫中精挑细选的悍勇之士跟在贾瑜身后,贾琏和贾环则在后面押运粮草。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神机营,两千名兵士肩膀上扛着贾瑜发明的新式火枪,长长的刺刀在闪耀着摄人心魄的寒光,五十辆马车上是五十门小型火炮,它们有射速快、重量轻、部署灵活、便于维护等优点,专门用来攻城和打击敌方的象骑兵。 五军营的五万名将士做为天策军当之无愧的中坚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骁勇善战、斗志昂扬,是攻坚战、持久战和拉锯战的不二之选,奋武、敢勇、立威三个团营相比之下就要稍逊一筹了,临时充当起了运送辎重的后勤部队。 …. 贾瑜心潮澎湃,这种氛围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落泪,他抽出天子剑,斜刺入苍穹,看向负手站在城墙上景文帝和文武百官们,高声道:「圣上万岁!」 「圣上万岁!」 天策军全体将士和数十万百姓跟着他一起呐喊,无数人激动到热泪盈眶、掩面而泣、放声大哭甚至是当场晕倒。 「梁军威武!」 「梁军威武!」 「大梁万世不易!」 「大梁万世不易!」 贾瑜调转马头,将天子剑收回剑鞘,喝问道:「将士们,告诉圣上、告诉太子、告诉父老乡亲们,此战能不能杀?!」 「杀!杀!杀!」 「此战能不能胜?!」 「胜!胜!胜!」 贾瑜翻身下马,爬上城墙,单膝跪地,将双手 举过头顶,接过景文帝亲自倒的一碗烈酒,得到示意后,他走到最前面,看着眼前盔甲锃亮,兵器锋利的仁义之师,将酒碗高高的举了起来。 「我不能保证将你们全部能活到最后,但我能保证绝不会丢弃任何一个兄弟、保证不会对你们的战功视而不见、保证将你们的遗体带回家乡安葬,朝廷也将保证照顾好你们的妻儿老小!将士们,好好看看吧,看看这些可亲可敬的同胞、看看英明神武的圣上、看看仁慈贤良的太子,我们抛头颅,洒热血,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让天下亿万百姓和子孙后代再也不用饱受饥饿之苦,不会再有人饿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请追随我,秉承祖先们的遗志,奔赴战场,不破安南誓不还!」 「不破安南誓不还!」 云先觉 第三百五十八章 引狼入室,苗族少女 「全军出击!」 随着贾瑜一声令下,天策军将士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城外开进,光禄寺的官吏早已准备好一条长达数十丈的桉板,上面摆满了用粗陶碗装着的壮行酒,将士们喝完后将其掼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表达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 十里亭。 这是一座简约古朴的四角方亭,因距离神京城明德门正好十里而得此名,自从贾瑜两次于此送别陈淳,留下一诗一词后,这座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小亭子一跃成为都中的知名景点之一,外出游学和进京赶考的士子以及京城本地的文人墨客们争相在此留下佳作,但无一首可以比拟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一台上面写着「宁国公府」四个黑色大字的轿子静静停放在亭子旁边,亲卫们持绣春刀游离在四周,紫娟踩在石凳上翘首以盼,贾瑜见状勒住马,对牛继宗抱拳道:「伯父领军先行,晚辈随后就到。」 「贤侄自便。」 一骑绝尘,瞬息而至,汤千户上前牵住缰绳,贾瑜将暴雨梨花枪插在地上,跳下马背急步走到轿子边,紫娟伸手撩开门帘,露出林黛玉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妹妹,昨晚不是说好不哭泣的吗?」,贾瑜弯腰钻进宽敞奢华的轿子里。 林黛玉呜咽一声,扑到他怀里,紧紧的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冰凉的胸甲上,泣道:「瑜儿,你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去和别人以命相博,却叫我如何不哭。」 贾瑜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答应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凯旋而归,像上次那样,在家里乖乖的等我。」 「我将一直等你回来娶我,不论多久,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你说的,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辈子都赖着你,缠着你,跟在你身后,你休想丢掉我。」 贾瑜吻去林黛玉眼角的泪花,和她拉了拉小拇指,笑道:「你又漂亮又懂事又可爱,我怎么会舍得丢掉你呢,好好养好身子,回来后我们就成亲,成完亲后就生小宝宝,到时候我带你回苏州府住一年半载,咱们好好陪陪姑父和姑姑她们二老。」 林黛玉用力点了点头,贾瑜咬住她樱唇,她热情的回应着,过了很久才分开。 「好啦,我身为临时统帅,不能离队太久,你早点回去,天冷,不要冻到了。」 再次温存一番,贾瑜头也不回的纵马离开,林黛玉在紫娟的搀扶下站在原地,待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后,她心如刀绞,捂住脸失声痛哭,泪湿青衫袖。 ...... 安南国国王荒yin无道,残酷暴虐,将国家大事全部都交给宦官和宫女,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他让手下鹰犬走狗在民间大肆搜刮,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名义征收赋税,一旦发现长相还算不错的妙龄少女便送进后宫,为了防止造反,他下令关闭全国所有的铁匠铺,百姓们只好使用木制的农具和菜刀,好几家共用一口锅做饭。 …. 他有一个极其变态的癖好,一个女孩儿他只宠幸一次,完事后便让人将其丢进关着十几只老虎或者恶狼的牢笼里,他坐在高台上看的哈哈大笑,任由女孩儿在绝望和惨叫声中被勐兽撕成碎片,他还喜欢挖活人心肝做醒酒汤,可谓是人形恶魔。 除此之外,他还设置了诸多酷刑,包括割舌、炮制、烹蒸、刳剔、肢解、灌鼻,时常亲临处刑现场,每次都是喜不自胜,口水不停的从嘴里流出来,因此民间传闻,他前生是蛟蜃,专以吃人为乐,他的娱乐项目还有:在朝堂上与伶人***追逐嬉戏、外出游玩时用弓箭猎杀百姓、穿着丧服和***造***家等等,南汉政权的刘玢和刘成见到他估计都要自叹不如,感慨一句「真是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更奇葩的是,他为了敛财,好大兴土木,穷奢极欲,竟然让水师去打劫海上其他国家的商船,堂而皇之的干起了杀人越货的卑劣勾当,明明是一国之君,却活成了强盗,疯狂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 俗话说上行下效,俗话又说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臣,身处在这种环境里,想独善其身无异于痴人说梦,安南国的文武百官们没有几个是做实事的,每天都忙着鱼肉百姓和中饱私囊,为了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连龙椅都敢偷出来卖了。 于是乎,户部和二十四衙门的官吏们不费多少力气就将他们官仓中储存的战备粮购买一空,连带数十种物资,包括食盐、布匹、铜铁、药材、火油等,只要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皆是有多少买多少。 这一举措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通货膨胀,安南国的百姓们本来就生活中水深火热中,吃了上顿没下顿,以前累死累活一天挣来的工钱还能买三斤米,现在好了,一斤都买不到,人旦一吃不饱饭就会闹,可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是军队的对手,当无数次反抗无果,亲友人头落地后,他们终于醒悟了,不想被活活剥削死的话,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了,很多人偷偷潜出境,到剑南和岭南两道内寻求帮助,表示愿意鼎力相助,共同推翻胡氏的暴政。 这正好让整装待发的天策军师出有名,因为安南是大梁的藩属国,安南的子民也是大梁的子民,子民有难,生灵涂炭,宗主国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袖手旁观。 安南国虽然朝纲废弛,文恬武嬉,但不是没有清醒者,一些有远见的大臣预料到这么下去绝对会引来灭国之灾,上次一口气团灭了琼州水师,等于是直接向宗主国宣战,大梁十有八九不会善罢甘休。 潜伏在神京城内的密探很快就传回了消息,大梁皇帝用五军营、神机营、三个团营和扬州大营组成了天策军,又调了把高丽水师打得屁滚尿流的威海水师,不日就要南下,看样子是要来个水陆并进。 …. 他们冒死上奏折请求派遣使者携重礼去宗主国求和,或者调兵遣将,整军备战,反正不能坐以待毙,可安南国国王好似一只坐井观天,不知所畏的蛤蟆,自认为麾下军队战无不胜,加上境内丘陵纵横,水网密集,地形复杂,敌国远征军根本受不了这种变化无常,高温高湿的天气,最终结果肯定会和一百五十多年前一样损失惨重,夹着尾巴灰熘熘的退回去。 因此他有恃无恐,丝毫不觉得慌张,对这些金玉良言不仅视而不见,还把劝谏者全部罢官夺职,打进了死牢里,省得他们继续妖言惑众,长他国志气,灭本国威风,整日依旧在酒池肉林之间纵情享乐。 还有一点,安南国的水军确实挺强的,但陆军就一言难尽了,吃空饷和喝兵血这两种恶习非常严重,纪律散漫、武器落后、建制不全,兵士们沉迷于吸食罂粟而无法自拔,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早已荒废了训练,试问这样的军队,如何担得起保家卫国,攘外安内的重任。 上述种种,是贾瑜觉得能够「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的底气,他在景文帝面前夸下海口,立下了军令状,两年之内必定攻克安南国国都,否则提头来见。 ...... 一百多年以来,为了增强北方诸道与南方诸道的政治连接、贸易合作、文化交流,朝廷持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来修建官道和架设桥梁,并在沿途设立了上千个官用以及民用驿站,以此保障来往信使、商贩、旅客、考生的安全。 时至今日,一条条平坦宽阔的官道在崇山峻岭中蔓延,其中付出的心血难以估量,对于没有任何机械,全靠人力的古代来说,这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奇迹和胜利。 神京城距离南宁府三千三多百里,行军十里 休息两刻钟、三十里埋锅造饭、六十里安营扎寨,这已经是最快,最符合人体承受能力的速度了,毕竟天策军中绝大部分都是步兵,骑兵只有五千,如此看来,有望在两个月后抵达目的地,到地方后再修整一个月,养精蓄锐,所以对安南的入侵战争大概会在四月份全面展开。 行军过程中难免会有兵士因为各种伤病或者做了逃兵而减员,能坚持到最后的都将会得到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洗礼。 朝廷早在三个月前就向一路上会路过的府县下达了命令,竭尽所能为天策军提供粮草和柴火支持,包管八万五千人吃喝拉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当地百姓来说将会是不小的负担,可也没有办法,人得吃,马得嚼,等打赢了这场国战,全天下的人都能受益,吃上最便宜的稻米。 当一面绣着一个「贾」字的帅旗竖立起来的那一刻,贾瑜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扑面而来,犹如背负一座泰山,沉重到喘不过气来,说到底,他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何曾统领过这么多兵马。 …. 他主要担心兵士们途径府县村镇时,会擅自离队强抢民女和劫掠民财,若是那样,「仁义之师」的名号可就土崩瓦解了,因此他三令五申,严禁扰民,违者一律就地斩首示众,不拘何人,绝不宽纵。 ...... 在冬季行军不是一个明智之举,不说别的,湿滑的道路和寒冷的夜晚足够人喝上一壶的了,但扬州大营和威海水师已经在南宁府集结完毕,枕戈待旦,磨刀擦枪,只待主力部队到来,战事迫在眉睫,不容耽搁,这是万般无奈的下下之策。 入夜,渐微凉。 乌鸦旋天,寒星万点。 大军在一片平坦的河谷安营扎寨,四周的崇山峻岭能遮挡住寒风,送走带着几十车猪羊米面来慰军的某县县令后,贾瑜回到了住处,为了不给后勤部队增加不必要的负担,他制订了如下两个规定,责令全军将士,不论是将领、军官还是兵士皆要服从,否则军法从事,严惩不贷。 第一,所有的兵士,不分兵种,都要随身携带可以食用三天,由馍、炒面、肉干组成的应急口粮,这样在前不着府,后不着县时不至于断了补给,没有东西吃。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所有的军官和将领都不准带仆人伺候,更不准大包小包的带行李,这是去打仗,不是去旅行。 尽管这两个规定引来了诸多不满,但鉴于他的地位,众人都不敢说什么,而且讨好和服从他能得到不少的好处,傻子才会和他对着干,更何况他是以身作则的,并没有仗着统帅的身份去搞特殊。 「末将参见副帅!」 副将和柱国一样,以左为尊,在国朝,统御五万及以上兵马的将军可以被称为「元帅」,贾瑜做为天策军的的二号实权人物,自称「本帅」是没什么问题的。 见贾瑜走过来,坐在火堆旁边交谈的牛振和柳平等人纷纷起身行军礼,他们右手握成拳,手背朝上,重重的砸在左胸上,身上的甲胃哗哗作响,气势十足。 贾瑜还了一礼,解掉腰间的天子剑,将其递给寸步不离的贴身保镖张英,这家伙力大无穷,武艺和李纵不相上下,而且为人憨厚,心思简单,把他当成主人般真心侍奉,有他在身边保护,柳湘莲和位怀清就可以下去带兵,亲临一线了。 在营地巡视了一圈的牛继宗刚好回来,他搓着手汇报道:「副帅,没有一个掉队的,儿郎们都说您发明的绑腿好用,走了四十里路也不觉得累,」,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酒囊,拔开盖子后又放了回去。 「本帅知道走了一天的路,浑身酸软,晚上喝几口酒解解乏是一件美事,但行军途中不得饮酒是军中历来的法章,因为喝酒容易误事嘛,牛将军,下 不为例。」 「末将知错,没有下次了。」 牛继宗从来不以年龄小而对贾瑜产生轻视之意,他对贾瑜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单单因为他是开国一脉继北静王水溶后的新一代领头羊,更是被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军事才能所深深折服。 …. 贾瑜「嗯」了一声,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看的津津有味,他的私人行李很简单,只有一箱换洗衣物、一小箱洗漱用品、一小箱书,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闲来无事,贾瑜跟他们说起了《西游记》的故事,绘声绘色,妙语连珠,旁听的将士越来越多,很快便将方圆十丈内围的水泄不通,管它听不听得清,听不听得懂,这种难得一见的热闹不凑白不凑。 虽然他年纪小,资历也不高,但仅凭平易近人,赏罚分明,与他们同吃同住这几点,就足矣收获兵士们的认可和尊敬。 三打白骨精后,精彩纷呈的故事戛然而止,贾瑜笑着说道:「夜深了,大伙儿都回去歇息吧,明天早上还要继续赶路。」 众人意犹未尽的散了,贾瑜独自一人登上高高的山岗,负手眺望远处模湖不清的神京城,寒风鼓动着他的衣袍,萧瑟且落寞,一刻钟后,他回到自己的小帐篷,蜷缩在用特制的睡袋里,怀着杂乱无章的思绪,拥着皎洁清冽的月光,沉沉睡去。 ...... 神京城,荣国府, 林黛玉院,卧房。 铜皮火炉里四块橙红色的蜂窝煤源源不断的向房间里输送着热量,屋外北风呼啸,屋内却温暖如春,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城里城外的千家万户,上到王侯将相的深宅大院,下到平民百姓的寒舍茅屋,前者鼓乐齐鸣,载歌载舞,后者老婆孩子热炕头,各有各的安稳,各有各的幸福。 林黛玉依偎在薛宝钗的怀里,小声问道:「宝丫头,你说他到哪里了呀?」 「天策军中午才正式开拔,到现在能走四十里地就不错了,怎么,你想他了?」,薛宝钗此时的动作和贾瑜如出一辙,不知道他看到后会不会生出被绿了的感觉。 林黛玉小脸蛋红扑扑的,打开她不安分的柔荑,掩住胸口,娇嗔道:「我是让你来陪我说话的,不是让你来欺负我的。」 薛宝钗朝她的耳朵吐了一口热气,附耳道:「林丫头,他不在家,我们应该互相照顾对方,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她所说的这个「照顾」相信各位读者老爷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林黛玉脑海中闪过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她捂住耳朵,摇了摇头,啐道:「我呸!宝丫头果然不是好人,我以后再也不叫你来陪我睡了!」 说完后起身欲走,薛宝钗拉住她细细的胳膊,低声道:「我听说纹丫头和绮丫头说,珠大嫂子经常和后廊的娄大嫂子同床而眠,你说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者说她们在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做了什么好事?」 「疯了疯了,真的是疯了!」 林黛玉无力的推着越凑越近,摩拳擦掌,一脸坏笑的薛宝钗,心里全都是引狼入室的后悔,但这时候想跑却是来不及了,在一声尖叫中,她落入了魔爪。 …. 隔间里的紫娟竖起来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四仰八叉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雪雁,叹了口气,又看了看睡姿优雅,正在轻声呓语的药官,眼前一亮。 ...... 一个月后。 大军抵达黔中道施州府境内,连日的大雨导致山洪爆发,绕路的话要多走好几天,加上人困马乏,贾瑜斟酌后决定就地修整五天,并派右哨营三千将士协助当地官府和驿站抢修被泥石流冲毁的官道。 在他的百般约束下,路上并没 有出现一例兵士袭扰百姓的恶性事件,不过还是有一百多名兵士因伤病无法继续前行,只得留在各府县治病,然后病愈后自行结伴返回京城,另有十几名兵士死于坠崖、落水和蛇咬,这都是无可避免的事。 中军大帐。 贾瑜坐在蒲垫上给景文帝写密折,张英持着混铁棍站在台阶下,各级将领们肃穆而立,站成两排,等待他的将令。 「报~」 一个中军小校一路小跑而来,单膝跪地道:「禀报副帅,大门口来了一个苗族的女子,说要求见您,请您给她做主,卑职把她带进来了,此刻正在帐外等候!」 这一千多里路走下来,贾瑜没少碰到拦路求助的百姓,在条件允许下他都伸出了援手,也没少碰到拦路抢劫的山贼,不管条件允不允许,他都伸出了杀手。 贾瑜搁下细毛笔,做了一个手势,那中军小校转身出去,未几,将一个少女领至帐内,她约莫有十五六岁,穿着苗族特有的传统服饰,头上戴着银凤冠,身形略有些单薄,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小麦色的肌肤由内到外散发着一种质朴干净的纯天然气息,模样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比京城里那些庸脂俗粉要甜美太多,由此可见穷山恶水不仅出刁民,还出美人。 「小姑娘胆子真不小,单枪匹马独闯龙潭虎穴,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少女目不转睛的看着贾瑜,用生涩的汉语答道:「知道,你们汉人的驻军大营,你们又不是山里的黑熊,有什么好怕的。」 将领们哈哈大笑,来自人上人的优越感爆棚,少女向前走了两步,昂着光洁圆润的下巴道:「你是这里最大的官吗?」 前军将军李纵大喝一声「来者止步」,然后出列朝贾瑜抱拳道:「副帅,末将早年行走江湖时曾听闻,苗人会将蛊虫藏在口中和发间,于三五丈内给人下蛊,此女来历不详,贸然登门,我们不可不防!」 中军左副将军张英挡在贾瑜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警告道:「兀那女人,我劝你不要妄动,否则我会把你的头砸烂。」 一个牙将弯腰塌背,谄媚道:「副帅,这女子生的颇有几分姿色,应该还是个雏儿,不如末将让人把她带下去洗干净,送到您的床上,给您暖被窝,您看如何?」 …. 贾瑜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也不是不近女色的唐僧,他是一个血气方刚,食髓知味的男人,一个月没有吃到肉,如今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少女主动送上门,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切实际的,根本不符合男性四处播种的生殖基因。 但约束他的是在他骨髓和灵魂深处生根发芽的道德,实在是做不出这种违背妇女意愿,不光彩的丑事来,见贾瑜目光澹澹的瞥了自己一眼,那牙将幡然醒悟过来,暗暗叫苦,赔着笑躬身退了下去。 「诸位别杵着了,都下去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吧,老张,你留下来。」 待众将离开后,贾瑜微微一笑道:「小姑娘,我看着不像是最大的官么?」 少女摇了摇头,道:「你太小了,好像比我大不了几岁,嘴上连一根胡子都没有,外面那么多人怎么可能会听你的。」 「既然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寻求我的帮助,必是遇到了性命攸关的大事,说来听听,我能做到的,绝对不会置若罔闻。」 少女听不大懂这种文邹邹的话,但她还是察觉到了贾瑜确实是这里最大的官,而且看起来很温和,像个好人,跪下来叩首道:「求青天大老爷给我们一家做主,那县令家的公子天天带好多人去骚扰阿姐,可阿姐已经和阿哥定亲了,他们用绳子把阿哥吊在树上戏弄,还打断了他的一条胳膊,阿姐被逼的跳江,幸好救回来了. ..」 她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贾瑜给她斟了一碗热茶,她道了谢,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的喝着,湿润着干涸的喉咙。 「单凭一面之词,不足全信,这样吧,我现在让人去把那县令父子叫过来当面质问,如果确有其事,我会给你阿姐和阿哥讨个公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好吗?」 少女连连点头,贾瑜下达命令后重新坐回蒲团上,给林黛玉写信,不经意间闻到一股处子的幽香,抬起头一看,只见她凑的很近,正满脸好奇的看着自己写字。 张英不是傻子,他确认眼前这个苗族少女没有丝毫的危险,他也想让贾瑜和她成了好事,遂退到了帐外,还把周围站岗的兵士全部都撵走了,不许别人靠近。 「阿公说,会写字的都是大官,我想问问你,你的官有多大呀?比县令大吗?」 「不算大,一个小小的正三品而已,至于有没有县令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贾瑜随口敷衍了一句,掐灭躁动的欲望,被本能所驱使的人,永远都成不了大气候。 忍常人所不能忍,及常人所不能及,如此才方为一代叱吒风云的绝世枭雄。 「我叫阿月,你呢?」 「大本事,贾大本事。」 阿月「喔」了一声,坐到下方的椅子上,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话里话外都是对汉人统治的不满,比如说不让她们读书、不让她们随意进城、还用低价强行收购她们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从大山深处采集来的草药、菌孤、野果和鸟蛋。 …. 贾瑜暂时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事,一方面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另一方面是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若是换成苗人统治汉人,汉人一样会被如此的压榨。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县令父子被亲兵们连推带搡的送了进来,看到少女,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忙不迭的跪下来磕头问安,口称「下官拜见贾元帅。」 见到往日高高在上,风光体面的县令老爷在贾瑜面前跟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就差喊阿爹了,阿月终于确定他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官了,又不禁担忧起来,她至今忘不掉以前听寨里老人说过的一句话,好像叫「官官相护」,他真的会给自己做主吗? 阿月鼓起勇气,指着面容阴沉的公子哥,叫道:「就是他,就是他打的人!」 「孙县令,本帅来问你,你儿子仗着你的势,干涉别人婚姻,调戏她的阿姐,打断她阿哥的胳膊,有没有这回事?」 「元帅,下官冤枉啊,她在胡...」 孙县令狡辩的话还没有说完,公子哥突然说道:「贾元帅,你是武勋,插手地方政务不符合‘武不干政,这项太祖铁律吧?」 张英虎目一睁,厉声骂道:「大胆,你是何等下流玩意,竟敢和我家元帅这般说话!左右,把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军棍,让这像猪狗一样脏臭的东西好好长长记性!」 「诺!」 两个亲兵走上前把哇哇乱叫的公子哥拖了下去,挨了这顿军棍,不死也得落下终身残疾,后半辈子大概要在床上度过,算是为他的无法无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贾瑜冷声道:「孙县令,本帅是武勋不假,但本帅还是锦衣卫指挥使,有权奉天罚罪,代圣上惩处女干官恶吏,正三品以下可以先斩后奏,本帅现在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你们还是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本帅冷酷无情了,记下了吗?」 孙县令磕头如捣蒜,连忙道:「记下了记下了,下官多谢元帅网开一面。」 贾瑜看了看眼睛弯成月牙儿的阿月,继续道:「回去告诉你们的知府,她们一家,包括本地所有的苗人,要是再无缘无故受到你们的欺辱,本帅班师回朝时就 用你们满门老小的脑袋祭一祭这柄天子剑,圣上给你们***厚禄,是让你们来抚民,不是来害民的,若是再激起暴乱,你们承担的起吗?须知苗人也是我大梁的子民。」 「是是是!下官这就回去转达。」 孙县令擦了擦冷汗,连滚带爬的跑了,贾瑜问道:「小姑娘,你会骑马吗?」 「会!」 「老张,去后勤营里挑一匹好马给她,当做补偿了,你亲自带人护送她回家。」 阿月蹦蹦跳跳的走了,头上的银饰像风铃一般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到帐门口时,她回过头笑道:「大本事阿哥,你不但是个大官,还是个大好人,谢谢你帮我阿姐她们做主,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去,但我还是祝愿你能平平安安的。」 「谢了,请回吧,别让家里人担心。」 云先觉 第三百五十九章 水陆并进,全面开战(一) 经过半个时辰的兜兜转转,一行人来到一片竹林铺天盖地,郁郁葱葱的山谷,阿月指着不远处一片屋舍俨然,炊烟袅袅的村寨,笑道:“阿英哥,我到家啦,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送了我这么远。” 她纯洁的犹如一张不染一字的宣纸,并没有记挂张英之前说要用混铁棍砸烂她脑袋的事,眼睛和山间流淌的清泉一样清澈,笑容和天上 裴行俭望着这位米大郎长笑而去的背影,半晌才叹出一口气来,拨马走了几步,停在了一辆熟悉的大车后面。 甩了甩马尾,楚络希自个儿也满头大汗,最后一下意外也让她心有余悸,奶奶的,玩大了,直接忘记这是废弃工厂,很多东西可不那么牢靠,幸好最近被严翰等人训练得比较狠,不然,肯定出问题。 琉璃和阿凌相视一笑:这定然是昭仪和夫人又在玩双陆了这双陆原是宫里最流行的一种游戏,既要技巧,又要手气,武则天最善玩双陆,武夫人十次有七八次会输,却常常愈战愈勇,一下便是半日。 临近婚期,沈鸿骏也是忙得不行。不光要忙活着搬家,还要预备成亲的各项事宜,再加上他还得去衙门处理公务。这下子忙得,就跟转陀螺差不多了。 沈鸿骏情难自禁,伸手握住了云雪的手,“相信我,会有这么一天的。或许那个时候,我们都老了,但是我一定会陪着你回来的。”他神色坚定的道。 甚至连剑师工会昊月国分会的会长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剑师工会是无惧于任何一个国家势力的,但此事却是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而且还是因为剑师工会这个副会长的竞选,怎么也和剑师工会有些脱不开干系。 前一秒是未来华夏高层的机密所在,稍微改变一下布置,就成为了一家高档的咖啡厅。装潢华丽,很有情调,属于一般人很少会进出的高雅,高消费地方。 在有了军队的保证下,粮食,是这些人能够继续享受末世之前的特权阶级生活的保证。抢了他们的粮食,这无疑是对他们最大的挑衅。 前后几辆马车,分别坐着云雪和云霓,以及几个跟着来伺候的丫头婆子。沈鸿骏开始是骑马的,不多时就跳上了马车,跑去找云雪了。 “北世子,就不要卖关子了,把那绸缎掀开让我等看看。”一名耐不住好奇的大臣官员看着那绸缎心中痒痒的,对着北陌璟说道。 “好勒,马上就来”。那掌柜此时正好在下面,亲自端着菜谱立即朝厨房跑去。 感悟低的也会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反正我生来就比别人差,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自暴自弃,最后一无是处。 来到山洞近前,龙武将神念悄悄外放,感受到山洞中有着一股极为隐匿的阴寒之气,他的眉梢不由得微微一挑,他不知道在这漆黑山洞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但是他可以断定,进入山洞后必将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武的身体在蛇陀果奇妙功效下,达到了一个非常强悍的境界。恐怕就是元婴初期修士的正面一击,他也能凭借肉身的强横硬接下来。 “为什么嫌犯明知道屋内有个10岁的目击者还要费时间把晋南学和肖雪带走呢?”何国宾不解的问道,他完全没有被张超和张志国的态度影响,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第三百六十章 水陆并进,全面开战(二) 在这个时空,安南国在历史上曾两度被中原王朝占领,深受汉家文化的影响,诸多汉人起的地名依然沿用至今,还包括爵位、官职、节日、习俗和部分制度,几乎都是从大梁那里原封不动照搬来的。 虽然贫弱不堪,但对比邻居扶南和暹罗,它算是强大的了,仗着天高皇帝远,盘踞在东南亚半岛上称王称霸,经常劫掠大梁经商归来的海船,或者深入腹地,袭扰岭南道的百姓,而如今,它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审判,以宗主国的名义。 当听说老大哥要对老对头用兵,暹罗国国王屁颠屁颠的派遣使者到天子驾前表露忠心,大言不惭的要负责天策军一应的后勤补给,唯一的要求是覆灭安南后,他们能拿回原先被抢走的一片大领土。 兵不血刃便能坐享其成,这个如意算盘打的着实不错,但却被景文帝给拒绝了,若不是看暹罗平时还算听话,岁岁纳贡,年年来朝,他恨不得连它一块收拾了,而且你脸皮也忒厚了些,张口就要那片不亚于整个太湖流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的平原,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吧。 扶南(柬埔寨)和安南差不多,对大梁缺乏必要的尊重,平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见宗主国兴兵来犯,自知唇亡齿寒,国王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和安南结为盟友,共同御敌,遂凑齐五万兵士和十万民夫,开赴安南国王都顺化城,鉴于它只是一个人口仅有两百二十余万的弹丸小国,这已经算是倾尽举国之力了。 ...... 谅州府。 此府乃是安南国北方第一重镇,和岭南道的太平府相距不过百里之遥。 清晨,数以万计的百姓从疲惫的梦中醒来,草草吃完猪食般的早饭,扛起农具继续到地里刨食,出了村子,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兵士横空出现,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行走在路上,精良的甲胃在薄雾中哗哗作响,用脚趾头想就知道他们是何方神圣了。 大梁富裕,生产力较为先进,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军队的装备,除了各道的驻军,边军和京军,特别是后者,普通兵士都穿戴造价不菲,防御力不错的明光铠,每个人均配有长杆武器一支,腰刀、短剑和匕首各一把,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百姓们慌忙丢掉农具,跪伏在路边,双手抱头以示臣服,没有一个敢跑,因为跑的再快也没箭快,他们身体抑不可止的颤抖着,心脏砰砰直跳,热汗滚滚而落,恐惧到了极点,宛如一群待宰的羔羊。 兵士们没有为难他们,看都懒得看一眼,沉默着快速通过,把「军纪严明」这四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他们全都带着黑色的獠牙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三个作用,一来可以有效的隔绝蚊虫、二来能震慑敌人、三来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能挡住飞来的箭失,配上黑色的甲胃和黑色的旌旗,恰似一支从地狱里开来的魔鬼大军。 贾瑜也戴着面甲,由纯金打造,是为了避免敌人会因举世无双的容颜而轻视和嘲笑他,这是他从高长恭那里学来的。 一个斥候拍马而来,他滚落马鞍,单膝跪地,大声道:「元帅,副帅,谅州府八座城门皆紧闭,城墙上全都是守军!」 蒋克寇和贾瑜对视一眼,大手一挥,下令道:「让神机营先上轰一轮,左掖军和右掖军攻城,左哨军和右哨军候补!」: 「诺!」 令旗舞动,被点到名字的五支兵马开始出动,神机营在弓箭射程之外一字排开五十门火炮,将炮口对准了低矮的城墙,立威营在旁边策应,以防敌人小股轻骑突袭,倒戈的安南国向导不忍见同胞死于非命,跪地哀求道:「两位元帅,请允许小人先上前劝降,若是不成,再打也不迟。」 贾瑜点头道:「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一枪一炮便拿下此 城,那是再好不过的,告诉他们,投降者,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城破之时,鸡犬不留,去吧。」 向导恭声领命,骑马来到城下,扯着嗓子叽哩哇啦的喊了几句,大概的意思是「大梁王师优待俘虏,缴械不杀」,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支箭失便破空而来,他中箭落马,两只手死死捂住直冒鲜血的喉咙,在地面上挣扎了几息,两腿一蹬就死了。 一个将军装束的人带着几个兵士纵马出城,大叫了几声,另一个安南国向导翻译道:「两位元帅,他说你们梁军自诩是仁义之师,可敢朝城墙上的人开炮么?」 城墙上站满了哭哭啼啼百姓,少说也有上千人,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小,还有大着肚子的孕妇,牛继宗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卑鄙无耻的蛮夷!」 敌方这种用同胞做挡箭牌的小人行径惹怒了天策军中的一名英雄,四面盾牌一开,他飞马出阵,将三石的画凋弓拉成一个满月,对着洋洋得意的敌将就是一箭。 箭失不偏不倚,正中眉心,敌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去见了阎王,天策军将士们齐声高呼「神臂将军」,在电光火石之间,李纵又连发四箭,将剩下四个敌人全部撂倒,他单手持着走水绿沉枪,大喝道:「安南鼠辈,有种就来一对一单挑,不然就把子孙袋割了,给你们的昏君当太监去!」 守军中也有真男儿,岂容敌人在眼前这般耀武扬威,两骑从城门中闪将出来,挥舞着兵器,嗷嗷叫着朝李纵杀去。 接下来便是两方人马都喜闻乐见,老少咸宜的斗将环节,说有必要吧,也有必要,此举能鼓舞士气,振奋军心,将军尚且搏命,士卒怎能贪生?说没必要吧,也没必要,直接大炮开兮轰他娘不就完了,再坚强的意志,几炮下去也得土崩瓦解。 面对夹击,李纵不慌不忙,踩着马背腾空而起,一枪先将其中一人戳下马,复一枪,结果了他的性命,另一人见同伴惨死,瞬间就怂了,扭头就要逃窜,可还没有跑出去几步远,他便觉得脖子一凉,扭头看去,却见自己的身体坐在马背上。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己方连续损失三员大将,守军难免乱了阵脚,分寸尽失,主将气急败坏的大喊着放箭,李纵拎着三个敌将的首级,在箭雨中全身而退。 「元帅,开炮吧,反正城墙上又不是我们汉人,死了就死了,不好在此耽搁太久啊」,一个将领出列劝谏道,其余人纷纷跟进,他们才不在乎会死多少安南百姓。 蒋克寇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贾瑜,沉声道:「大丈夫当断则断,当杀则杀,心存善念只会导致步步维艰!开炮!」 「轰隆隆!轰隆隆!」 五十门火炮齐齐吐出长长的火蛇,拳头大的铁球落在城墙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绚丽的烟花,硝烟弥漫,碎石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守军和百姓被炸的缺胳膊少腿,躺在血泊中痛苦挣扎。 他们立刻组织还击,奈何他们的火炮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比不上梁军用的,一轮齐射下来,跟白打没有什么区别。 贾瑜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内心平静,没有半点波澜起伏,一方面死的是异族,另一方面是见惯了厮杀,他的心早已坚硬如铁,战争促使人类文明发展,是他一直认定的观点,不杀,拿什么进步。 蒋克寇大喝道:「率先登上城头者,赏百金,官升五级,儿郎们,杀!」 左掖军和右掖军的两万名将士举着盾牌,挥着刀剑,如潮水般向千疮百孔的谅州城涌去,己方的强大和敌方的孱弱给予了他们很大的信心以及勇气,他们踩着木板跨过两丈宽的护城河,顶着零零散散的箭失和石头,将数丈高的云梯靠在城墙上,井然有序,前赴后继的往上攀爬。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 夫,很快就有一名兵士冲上了城头,在丰厚奖励的刺激和驱使下,他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一连砍翻好几个企图上前阻挠他的敌人,接过战友扔来的旗帜,将其插在了墙头上。 城内乱作一团,军民往来奔走,就像是无头的苍蝇,哭嚎声和喊杀声交织在一起,天策军将士们越战越勇,他们五人一队,由两名盾牌兵、两名长枪兵和一名弩手组成小鸳鸯阵,进可攻,退可守,如秋风扫落叶般快速收割着敌人的性命,不到半个时辰就占领了这座规模不大的小城。 见大势已去,守军们丢掉兵器跪地投降,一大半都做了俘虏,区区一万八千人就想挡住势头正盛,火力全开,十二万人的天策军,无疑是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他们被扒光了衣服,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布勉强遮羞,又像是秋后的蚂蚱,一条绳子串着好几十个人,被天策军将士驱赶到墙角,垂头丧气的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经过初步统计,此战天策军阵亡两百五十二人,负伤四百三十人,歼敌三千四百余人,无辜百姓则伤亡五百七十三人。 后勤部队用草席和白布收敛了阵亡将士的遗体,马不停蹄的运送回太平府,贾瑜只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故乡安葬,避免了埋骨异国,沦落为孤魂野鬼的下场。 贾瑜站在高处,看着密密麻麻的俘虏,大声问道:「你们是想死还是想活?」 向导翻译了一遍,俘虏们互相推搡几下,一个人站出来道:「能活着,哪个想死?不知天朝元帅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本帅先前有言,不杀俘虏,现在有两条路给你们选择,第一,拿着路费回去和家人团聚,但后续的一切政策和好处都将和你们无关,第二,加入我们,携手推翻阮氏暴政,为你们的子孙后代拼杀出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等打完这场仗,我们给你们分田分地分财产,大梁绝不会亏待有功者,阮氏残酷暴虐,视天地万物为刍狗,上不合天道,下不顺民心,气数已尽,此次必败,你们是想给昏君女干臣做毫无尊严的走狗,还是给大梁圣君做吃饱穿暖的顺民?你们的国王此时正在和他的妃子们鬼混,你们却在这里送命,值吗?」 和大梁不同,安南国的百姓们是没有地的,换句话说,他们全都是地主雇佣的佃农,对于一个百姓来说,土地无疑是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之一,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支柱,当听说归顺大梁者分田分地分财产后,各地百姓无不望风而投,积极的帮天策军押运粮草,做一些浆洗和噼柴之类的粗活,一些年轻人甚至主动加入天策军,成为仆从军,协助作战和维持治安。 俘虏们交头接耳一阵,刚才回话的那个人跳出来大叫道:「能做人,哪个愿意做狗!老子把命卖给他们,结果却被当成畜牲一样作践!你们一进城,当官的就全都跑了,把我们留下来等死,兄弟们,眼下好不容易有个让子孙后代不用再受剥削和奴役的机会,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老子跟他们干了!都别忘了,我们身上也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几百年前是一家人!」 他的话引来一大片共鸣,大部分人随他站了起来,但也有一两千人不愿意再去打仗,贾瑜没有去为难他们,给他们每人都发了点路费和口粮,就放他们走了。 经过一天一夜的修整后,天策军在此地分兵,东路军由蒋克寇统领,西路军由贾瑜统领,两军并驾齐驱,互相配合,在七日内接连攻占了高平、北乾、宣光、河江四府,距王都顺化城只剩下两百多里,与此同时,威海水师在海上成功重创了安南水师,战事由此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 顺化城。 论规模,这座城池比起神京城简直是小小巫见大大巫,常住人口仅十五万,驻军倒是不少,满打满算足有二十万人。 北边接二 连三传来的败报让城内居民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特别是达官显贵和富商豪户,他们听说天策军专杀他们这种人,还会把他们的财产全部都分给百姓,因此有不少人已经暗中向南方迁徙了。 皇城,后宫。 「哈哈哈!好!好啊!」 阮姓国王坐在龙椅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一大群在一起嬉戏的大臣和妃子,这是他众多癖好中的一个,他看的起劲,把王后推给一个大臣,那大臣哪里敢碰,跪在地上不停求饶,他拔出剑恐吓,那大臣为了活命,只好照做。 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大呼道:「陛下,大事不好了,北部失利,敌军在半个月内连克五城,前线将士泣血求援!」 国王一鞭子抽在大臣的背上,摸着下巴,不以为意的说道:「马上就是雨季了,到时候洪水泛滥,道路泥泞,别说是马了,人都走不动,敌军那时自然而然会溃退,让他们再坚持一下。」 太监领命欲走,国王喊住他,问道:「扶南的十三万援军到哪里了?」 「再有十日便可抵达,陛下,暹罗拒绝派兵,使者还劝我们尽早和梁朝议和,割地赔款,以免最后落个亡国灭种的下场。」 国王骂道:「这条没有骨气的狗!以前白喂了它那么多粮食,等这次把梁人打走,朕再去和他们算总账!」,他一脚朝王后和大臣踹去,拿起鞭子对着他们就是一顿勐抽,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 一个月后,北宁府。 雨季提前而至,滂沱的大雨一连下了半个月,将一路高歌勐进,士气高昂的西路军困在原地,运送辎重的马车陷在淤泥里动弹不得,贾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入眼所以及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安南朝廷为了阻敌,竟然把河堤给掘开了,加上携带的木炭消耗殆尽,后勤部队一时半会又运不上来,军中很多兵士都染上了低温症,战斗力大打折扣。 西路军停滞不前,东路军同样在原地踏步,战事从白热化阶段进入胶着阶段,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决,等待他们的将是和前朝那次远征一样无功而返的结局。 另外,威海水师在海上撞上了飓风和海啸,七十二艘战船沉没,三千多人遇难,现已撤回琼州港避风,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投入战斗,失去这个强有力的友军,对于天策军可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中军大帐。 贾瑜皱眉看着墙上的地图,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忍的啊,正在苦苦思索对策时,李纵入帐汇报道:「副帅,主帅遣人来报,东路军在庆宁府境内遭遇特大洪水,辎重尽失。」 「操!」 贾瑜爆了一句粗口,大步走到帐外,指着漫天的红雨,破口大骂道:「贼老天,汝欲让我数万将士折戟于此乎!?」 骂完后,他深吸两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做为一军的统帅,这种时候绝不能乱,问道:「顺化现如今有多少守军?」 李纵答道:「原先有七万,加上扶南国支援的三万,共计十万人,这还不包括至少二十万可以随时提刀上阵的民夫,斥候探知,他们不停的在加固加高城墙,加宽加深护城河,又在城外十里内广设陷阱、拒马和栅栏,看样子是要誓死抵抗。」 贾瑜又问:「仆从军可还老实?」 「趁着大雨这两天跑了不少,留下来的都在议论,觉得这场仗我们打不赢了。」 「你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贾瑜摆了摆手,他终于明白人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多么的渺小了,若在后世还好,在各种高科技的辅助下,还有可能对抗一下,可现在呢,他除了暗自祈祷雨早点停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大梁、京畿道、神京城、宁国府。 和上次一样,林黛玉再次搬进了宁安堂,倒不是怕留在荣国府会被贾宝玉骚扰,而是她躺在贾瑜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闻着他残留下来的气味,就会有一种和他相拥而眠,抵死缠绵的美妙感觉。 五月是青梅的季节,青梅的时令很短,稍稍松懈,它就会变成黄梅,想留住它的风味,将它酿制成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还可以把它做成青梅露和盐渍青梅,等到炎炎夏日再拿出来享用,配上一壶绿茶或者几碟小菜,与三五好友在花前月下共同品尝光阴的味道,岂不美哉? 林黛玉早早的便让人去西市购买了第一批落地的青梅,打算亲自制作上述三种美食,还没有来得及放入清冽甘甜的山泉水中浸泡,就被几个馋嘴猫偷吃了不少。 宁国府里做饭和烧茶的水都是用马车从城外深山中运来的山泉水,谁知道那几口井里有没有腐烂过人类的尸体,毕竟在大户人家,投井是常见的死法之一,与自缢、服毒、吞金以及撞墙一样屡见不鲜。 「哎呀,还吃,你都吃好几个啦」,林黛玉朝伸到木盆里的小手轻轻打了一下。 香菱挑了一颗比鸡蛋还大的青梅,轻轻松松的将它塞进小嘴巴里,看的林黛玉瞪大了眼,这都能放进去?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那个坏人会那么的喜欢她。 「好姑娘,我喜欢吃酸的嘛,您再让我吃两个」,青梅在香菱的口腔里翻来覆去,没多久就变成了一个籽,吃完后,她又拿了一个大的,跑到一边抱着啃去了。 雪雁笑嘻嘻道:「酸儿辣女,她以后肯定能生儿子」,她伸出小手在香菱丰满迷人的小屁屁上拍了拍,满眼的羡慕,她虽然有点呆,但也知道贾瑜最喜欢哪一种。 迎春和薛宝钗等人都笑了,她们心情很好,个个喜笑颜开,近来南边的捷报频传,听说天策军都快打到安南国王都城下了,贾瑜在信里说他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是天天把韵梅(橙子)当饭吃,都快要吃吐了,她们怀疑他是在炫耀,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们想吃还吃不到好吧。 林黛玉见香菱吃的不亦乐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起一颗鲜嫩多汁,圆润饱满的青梅,轻启樱唇,咬了一小口,下一刻她就吐了出来,酸的她打了一个冷颤,伸了伸小舌头,两条蛾眉都蹙在了一起。 薛宝钗揽着林黛玉的香肩,揶揄道:「哦?不能吃酸的哟,这还怎么生儿子?」 上次陪林黛玉睡的是史湘云,这次则是薛宝钗,二女夜夜同床共枕,日日形影不离,感情极速升温,成为了真正无话不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好闺蜜。 林黛玉不理她,用柳条编成的笊篱把青梅从澹盐水中捞出来,薛宝钗又附耳说了一句,惹得她小脸通红,娇嗔道:「死丫头,你别再来撩拨我了,好烦人呀。」 薛宝钗捂着檀口笑的花枝乱颤,林黛玉指着正在认认真真的给青梅去蒂,乖巧可爱的薛宝琴,啐道:「你看看琴儿,人家忙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你倒好,什么事都不干也就算了,还在旁边打扰我们做事,堂姐妹的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呢?」 薛宝琴扬起粉凋玉琢,完美无瑕的小圆脸,笑眯眯道:「林姐姐,哥哥说过都是一家人,多干一点或少干一点是无所谓的,我们要多酿一些青梅酒呀,等哥哥回来就可以喝了,他肯定会很喜欢的。」 林黛玉握住她白嫩嫩的小手手,看着上面几道细细浅浅的伤口,心疼道:「你别洗了,让小螺和藕官她们洗就好了,你呀,明明是主子,活得却跟丫鬟一样。」 薛宝钗有些尴尬,把正坐在小板凳上和李绮说话的探春拉起来,提议道:「我们去天上人 间看看,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就像那首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一样。」 半柱香后,薛宝钗和探春胳膊挽着胳膊,说说笑笑的回来了,她把手里的一张满是折痕,澹黄色的宣纸在林黛玉眼前晃了晃,得意道:「我就说吧,不仅是首好词,还是首非常应景的,要不要听听?」 林黛玉呵了一声,自顾自的用细盐慢慢搓洗着青梅,薛宝钗不再逗她,把宣纸徐徐展开,朗诵道《点绛唇·蹴罢秋千》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青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熘。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 荣国府,荣禧堂。 今天是双方家长会面的日子,贾母坐在软榻上,握着夏金桂的手,上下仔细了打量一番,对坐在左侧客椅上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笑道:「真是个齐全的好孩子,虽是大了两岁,但也不碍着什么。」 夏金桂的卖相确实不错,若非要拿个人作比较的话,她大概和尤二姐平分秋色,甚至是隐隐压过一头,而且她很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贾母哄的合不拢嘴。 贾政也没有什么意见,看了夏金桂一眼就回梦坡斋继续和清客们高谈阔论了,贾宝玉娶哪个他不太关心,他眼下大部分心思都在怀胎四个多月的玻璃身上,老来得子,他异常的珍惜,差点就把她宠上了天,每天晚上都会睡在她的屋里,好吃好喝,甜言蜜语的伺候着,把毁容的赵姨娘和失宠的翡翠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还偷偷摸摸许下了把玻璃扶正,立为正房太太的承诺,只希望她能给自己生个好儿子,重新教养,将来考个二甲进士回来,完成自己没能实现的毕生之愿,一雪前耻,好好的给自己争上一口气。 对于嫡庶之分,他不是很看重,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男女感情这方面,他是一个薄情的人,喜新厌旧,只见新人笑,不听旧人哭,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贾宝玉子承父业,深度继承了他这一点,并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发扬光大,再创新高。 「鸳鸯,去把宝玉叫来,贵客上门,还是他未来的媳妇儿,没有不见的道理。」 「是。」 约莫一刻钟后,贾宝玉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他双目无神,脸色发青,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没有一点精气神可言,见到夏金桂,他傻傻一笑道:「我不要她,她不漂亮,比林妹妹、宝姐姐、琴妹妹和蓉哥儿媳妇差远了,老祖宗,您要是逼我娶她,我就把头发铰了到庙里做和尚去!」 第三百六十一章 大逼兜下的贾宝玉 此话一出,夏家老太婆老脸上的笑容瞬间便凝固了,缓缓道:“哥儿莫不是吃醉了?让她们改日再见吧。” 贾母顺着台阶就下,连忙道:“对对对,他最近心里烦闷,昨儿晚上在外面和他朋友们喝了一宿的酒,天亮才回来,鸳鸯,快把宝玉带回去休息。” 这老太婆张口就来,为了防止他出去惹是生非和丢人现眼,亦怕他去 玄蜂看都不看他一眼,专心致志的抗拒着情锁的掠取,老祸斗倒是抬起眼皮瞥了它一下,可是冷哼了一声后又耷拉了下来。 涅夫斯基虽然心里也比较忐忑,却还是给了鲁鲁修一个肯定的答复,他说完后便直接向着一旁走去,在哪里,是一万一直等待的蛮人士兵。 鲁鲁修没有回应王子枫,而是依然闭眼沉默,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腰间的佩剑,而整个大厅内,唯一对鲁鲁修驰援白城抱有希冀的,可能也就只有哪一个来至于白城的骑士了,毕竟他的家人,此时还都在白城之中。 “对了,还有店里的那些东西,既然你也要开医馆就送你了。”中年男子随意的把苏扬交给他的钱揣在身上,似乎不太在意的样子,随后说了一句之后就转头离开了这家医馆。 上边写满各种药材的名称和重量,以及熬制步骤、时间……史月华伸手接过看几眼,总算满意的笑了。 下一刻,龙战和重山两人,就是已经一左一右的猛烈撞击在了凶戮大魔王的身上。 沐凌天的肩上,被箭穿透,现在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右边的衣服。趁着现在,落雪撕下一块裙角,开始替沐凌天包扎沐凌天的肩。 虽然一切看上去都说得过去,可是这虎跑山庄庄主,他根本就不认识,在这种节骨眼上,这很可能有问题。 “我没事,咱们继续赶路吧”黑凤凰直起身,脸上的桃红终于消退几分。 而因为成为了新人类级,所以他们身上的腐肉在成为新人类级的那一刻就得到了修复。 老爷子对这事情想的是好,共同在一起生活,看着一家人圆满的在一起,那可真是最让人高兴的事情了。可是,事情总是不会那样顺利和平静,时间久了,所有的摩擦矛盾就会生出。 赵晓晨进到房间里以后,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些个房间里是没有安装任何的监控设备的,而且墙体的保密性也很好,窗外虽然是一望无际的废土,但是视野很好。 一会我们就到了,看见了大招牌,我们过去就把自行车放门口了。今集人还多,我顺便坐在一张靠窗户边的桌子旁,我喊过服务员来点饭。 毕竟这些老吏和副官们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是这些副官的私人也不为过。 事实上吕树之前就听李叔说过,大部分跑江湖的人都会慢慢的心狠手辣起来,要么就是老奸巨猾,不然根本混不下去的。 剩下的那些土匪满是恐惧和绝望,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索性闭上眼睛不看。 云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回转店里,他刚进店,就见后面跟进一个老婆子,正是王婆。 说话间,江萧已经感觉一个大大的阴谋在形成,娇妹和玄心不二的笑显得那么自然,姿容与玄心三三略带的阴郁,玄心造化那种舒畅的感觉,让江萧感觉这一家子相互间都在隐藏着什么一般。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一代名相、绝世国师、亡国之君 在正常情况下,强弓和劲弩可以于五十步内击穿大象厚厚的皮层,但想造成致命伤害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用铺天盖地的箭雨去做范围覆盖,以数量取胜。 除了复杂多变,闷湿潮热的气候和高低起伏,水网密集的地形,成群结队,所向披靡的象骑兵也是安南国压箱底的杀手锏之一,而且这些成年大象的身上都披着用药水和蜡油浸 炎帝感受到凉欣儿周身的异能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烈,难道又是要晋级了?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将光明帝国的阵地拿下,叶苏看的清楚,但他没有作为。 凉修能做到这种地步凉欣儿还是有些意外得儿,但她显然还不是很想帮助他。 陈俊这边厨房和客厅都比较宽,他自己又不用,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玲姐她们的专属。 “顾北少废话,我帮你只是想报仇而已。”凉欣儿不悦的回击了他的话。 卫道峰上,其他几宫望着九幽卫众人背影,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同情。 “福晋保重。”岚娇含泪看了靳水月一眼,这才戴好了面纱跟着兰珍出去了。 结果没注意到脚下的东西,被一节干树枝绊倒在地上滚了两圈,顾不得疼痛有赶紧爬起来跑了。 医师凝重的说到,不过存在于传说的东西还是不要妄想了,这两个异能她选择哪一个都不会吃亏。 那两位神秘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二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个念头。 因此军情局想要招募新人,还是比较容易的,各大门派和家族,都会给军情局一些面子,寻常的招募,自然是不需要陈奇这个层次的强者出面。不过这一次墨客居然也去了,陈奇也是打算过去看看。 只见那个乘客突然站起身来,一巴掌抽在了空姐的脸上,整个机舱内都是变得安静起来,虽然乘客和空姐起争执不是什么大事,可在飞机上打空姐,这样的事情,还是很少出现的。 而叶飞能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作出歼灭雅典娜的想法,也并非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不过就算是如此,朱艳婷的神识,则是将这片区域,完全覆盖。因为朱艳婷她,那也想要破开这黑雾,黑雾极为的诡异,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朱艳婷她也不晓得。所以,将其破掉,那才是王道。 想要在龙吟宗内获得,至少也得是达到凌霄扇,或是比其稍微逊色一点的水准。 “怕个屁,我们兄弟出手,几时失手过,我们要是想宰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我看我们不必等到大哥那边的战斗结束,我们可以先行的挑战。”乘龙有些按捺不住的说。 第一个消息,那就是他们确定被干掉的那些人,还真的就是黑蛇身边的心腹头目们。 等两人离开以后,王阳立马将严碧洲等人叫过来,让众人开始调查这件事情。 当然也不是说此人就有多么的了不起!一名筑基初期的存在,能够做到这一点,那实在是太轻松了。不过得注意,徐不凡不过只是凝气期六层的修为而已。 但她却不知道,雷鸣刚才之所以向她表白,完全是替自己为她挡子弹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皇宫里的烈沂临加紧巡查,那犀利的眼眸尖锐的扫着四周,虽然他不忠于叶重华,但他要立足这就得做事,而且他要找到婼儿。他看着皇宫安静一片,却也知道一些人开始行动起来,四周都是伏击者。 第三百六十三章 京城轶事 从偷袭正在进行军事演习的琼州水师,并造成五千多人伤亡,俘虏一千多人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安南和大梁之间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恨,战争早晚会降临,只是阮姓国王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今年的雨季会停的那么早,才开始就结束了。 他更没有想到,来犯之敌居然那么快就适应本地复杂多变的气候和环境,天策军一边攻城掠地, “姑娘见笑了,现在我们既没有在县尹府内,又没有在醉香楼内,还是朋友相称比较合适。”帖木儿洒然一笑,颇有几分翩翩浊公子的模样,而一旁的吴法言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 墨倾还是头一次看到君澜跟除了苏烟之外的异性说话这么随意,他瞥向苏烟,目光透着一丝疑问。 这是一个普通人造就的神迹,比喇嘛寺中燃烧得再旺盛的香烛都更动人心弦。 钱三元愤愤不平,不过他的话也的确在理。事实上刚刚的确有人想继续加价,只不过听到诸葛老祖的名号后又选择放弃,毕竟惹上一位霸主境强者着实不划算,甚至就算能够拍得软甲,也不见得可以带的走。 白奉甲目光坚定,看着眼前宽阔的界限,城北是虽然陈破,但依然形貌清晰的民居,向南三百丈,则是一座座低矮的棚屋。 而且以前看他拍的爱情片都会说,你能不能自己谈恋爱,非要去谈个假的,那对象长得还不怎么样。 陈妈应该是没少费心思,乌鸡汤色泽黄亮,香味扑鼻,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葱花,看上去很有食欲。 她是时遇的表妹,盛夏,跟她的名字里一样,有个夏字,就像时遇的名字里跟她有个相同的时字一样。 哪怕很不想爬,安格还是颓废的朝着山下走,试图到对面的山上搜索到信号,谁让他背负着艰苦的使命呢。 龙初夏转过身,只见四名御林军严肃地站在她面前,其中一人拿着的正是她的扫帚。 “爸爸,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坐牢!”绝望中的陈薇薇,终于失控的对着陈发明喊了出來,她i因为害怕坐牢已经吓得满脸苍白了。 “待会台上拜完堂后,就宣布令牌移交之事!”白婆在后面轻声道。 渐渐地两人都走累了,才子和西拉格日冷只好找一个沙丘的在背风处坐下来休息。 开始还行,没觉得累,可是,这种劳动毕竟不是散步。一是眼睛要时刻盯着播种机,有时还得照顾一下脚下,把机器的铁华子没盖严实的地方顺便踢严实。 得知这一点后她当然感到高兴了,但是他又说自己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打算,这样一来她又有点失落了。 “你向我讨个说法,这个很难,我从來不给人说法。”白破军冷笑道,话中充满了不屑。 “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鬼见愁师叔见到我们三人向他走去,连忙开口询问道。 李兴逃出山谷,再度遁入白阳境天。就这么躲躲藏藏的,他渐渐远离,朝原路返回。 这炼形火狱的前身,是一位传奇级数,名唤火狱大天尊的人所留。火狱大天尊虽然陨落,但残破的位面却被光明大天尊用秘法炼化,成为了光明大世界的一部分,化作这炼形火狱。 一路上静悄悄的,连个巡夜的婆子也没有看见,到了新竹院,院门虚掩,屋檐下的未燃的大红灯笼静垂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墨渍般投影在如镜的青石台矶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来到这个时空满打满算快要三年了,贾瑜适应了许多事,他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事事皆被人伺候的奢靡生活,能毫无心理负担的和配偶以外的女人欢好,见到同类的尸体和血淋淋的杀人现场不会再感到恐惧,下令剥夺他人生命或者手刃仇人时也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他唯一还做不到的是视人命如草芥,说好听点叫做心 李宏宇知道现在不合适与赵欣相认,于是压抑着心中的情感微笑着说道,把成亲的事情告诉了赵欣。 那紧握的双拳蠢蠢欲动,脑子里头尽是二十年前亲眼目睹那被灭门的画面。 随着四声沉响,在空中的七人有四人被玄月击杀,而剩下的三人则趁着这个时间彻底的消失在玄月的目光下。 说着,那颗棒棒糖就被她“啪”一声咬碎,然后眯着眼睛咀嚼了起来,在这之后,她甚至还没忘了把棍子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突出一个高素质。 只不过,当他们攻入到目标的矿山基地中的时候,这里居然已经没有了无音族的存在,只剩下同样茫然无措的人类奴隶。 对于湖人的球员来说,那是他们美梦的开始,也是他们噩梦的发源。 “一派胡言,我家少爷的未婚妻就在身边,其容貌十倍于你,岂会看上你?”柔儿闻言顿时急了,忍不住冲着杨氏高声呵斥道。 阿卡贝拉眼中精光,随之低下了头颅,因为他清楚刚才是他多嘴了。国之大事,只在阿瑟的一念之间。 按照团长的要求,我们几个依次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共同干酒一碗,认识一番。 “既然玄公子说着上联是你出的,那么敢问你可有下联。”蔡昙并没有在意玄月的语气,而是径直的问道。 坐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脚步声,舒凝不用睁开眼也知道是曲韦恩。 他咬牙切齿,唐淼似乎还听到了他两排牙齿摩擦的声音,很明显,这人是误会了什么,但她也没有心善的纠正他,只冲他挑衅的抬了抬眉毛,怎么想归他,她反正是没食言。 在这样的境地,太后猛然又听到一声“阿莲”,她指尖一抖,整个身子一软,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 “江老爷子,是不是江家人都不知道对人最起码的尊重!”我极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夹杂着失控下的重压,语音隐隐颤抖。 皙白窝在男人的怀里,不知道不打紧,知道了反而越来越痒,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挠。 不等他把话说完,徐子枫直接从他手里把裤子抢在手中,然后“砰”一声把门关上。 这只是一个传说,就像在这凡间有无数的传说一样,没有人把这当真,也没有人去追究这个传说的真假。人们只是守着这个山神庙过着平常的日子。 “那得看他到底愿不愿意跟你走。”我毫不示弱,在于程面前我不会允许自己输的。 “师兄,我想走商业这条路。钱,我有;人才紧缺,也没有能够信任的人可用。”楚天意直言不讳。 而挨着太后同坐榻上的雒妃,却还是第一次听母后这样说,她鼻尖泛酸,眼眶发涩,瞥过头去,轻轻蹭着太后的肩,像是孺慕又柔软的奶猫。 这无异于打草惊蛇嘛,翔夜好说歹说,但就是拦不住。美杜沙举起一瓶红酒走到身后,“嘭”的一声敲晕了查理。 算了,只是见面而已,不要想多了,钟楚虹问好了地址,便开始收拾起穿着。 第三百六十五章 痰迷心窍的贾母和薛姨妈 也许到迄今为止,薛宝钗不能给贾瑜做明媒正娶,三茶六礼的正房夫人,是薛姨妈此生最大的遗憾和不甘,鲜有之一。 多了不敢说,这次覆灭安南国,贾瑜势必要封侯的,那可是侯夫人啊,在诰命夫人里只低于郡王妃和国公夫人的存在,而且不同于那些继承祖上爵位的侯爷,贾瑜的这个侯含金量更足,因为是他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冒着马革裹尸危险挣来的,非开国时期想封侯,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个中艰辛,非被封侯者不能体会。z.br> 如果薛宝钗是贾瑜的聘妻,受封为侯夫人的诰命,那薛姨妈以后就能用鼻孔看人了,别说是贾母这样的国公夫人,就连北静郡王府的老太妃安氏,她都可以不大放在眼里,母能凭子贵,也能凭女贵。 不单单因为贾瑜是开国一脉武勋的扛把子,他还深受圣卷,不说景文帝对他宠信有加,把他当儿子看,也不说陈贤和他平等相处,把他当朋友看,只说他是皇太孙陈炽的师父,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帝师,仅凭这层牵绊,谁还敢小看他? 曾几何时,有一个机会摆在薛姨妈的面前,在贾瑜未曾取得乡试解元之前,薛宝钗就用眼神和言语,不顾闺阁女儿家的羞涩、矜持、体面,勇敢的向他表达了倾慕之意,奈何薛姨妈当年看不上那个寄人篱下,前途渺茫的少年,在其中指手画脚,大加干涉,最终导致不了了之了。 不怪她这样做,那时候的贾瑜确实是落魄的,除了举世无双的容貌,他在很多方面都比不上贾家的风云人物贾宝玉,她当然希望薛宝钗能嫁个好人家,也不怪她目光短浅,一个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内宅妇人而已,又能有几分识人之明呢? 不光是她,包括当年之贾政,都不对贾瑜抱有太大希望,他之所以资助贾瑜进学,有很多原因,除了他喜欢上进之人,盼望贾家能再出一个继贾珠之后的读书种子,也是被他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向恶势力妥协,以及自强不息,积极乐观,重情重义,不卑不亢的高尚品格打动了,说浅显点,贾瑜长得很好看,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与他相处会感觉如沐春风,舒适愉快,不似贾瑞和贾芹那样的奴颜媚骨,卑鄙龌龊,心术不正,贪财好色的无耻之徒,人看到后会深恶痛绝,嗤之以鼻。 贾母和王夫人的想法更简单,也更无情,让贾瑜留在府里,一是让他引导和陪伴贾宝玉读书,以此让贾宝玉少遭受一点来自贾政的责打,二是做为长辈,小辈有难,于情于理,她们都不好袖手旁观,否则外人会说她们冷漠澹薄,苛待族人。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那个走投无路,地位卑微的外室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取得了举世举目的成就,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贾瑜已经高高在上,权倾天下了,山水轮流转,如今轮到她们仰他的鼻息,在他的庇护下过活,太快了,别人需要用一生时间去完成的成就,在他这里,不过弹指之间罢了,因此有无数报国无门,壮志未酬的人都对他充满了猜疑和嫉恨,认为他只是命好,靠熘须拍马和不见光手段上位的女干佞之臣,坊间还流传他是景文帝遗留在外面的儿子,不然解释不了他在这个年纪得到的名利。 有知情人士透露,景文帝碍于种种原因,不能在全天下人面前为他正名,只好在其他方面做补偿,给他大权,给他做高堂父母,私底下册封他为贵重程度在国朝仅次于「秦、晋、齐、楚」四王的「燕王」,关键是这些流言蜚语蔓延开来后,朝廷从始至终都没有制止,愈发的让世人好奇。 吃瓜群众不是后世的产物,什么朝代都有,饱了,暖了,yin欲了,再想消遣,动嘴皮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反正说话和吹牛逼又不上税,还能满足猎奇心,这也说明贾瑜一直都是神京城,乃至京畿道,甚至整个大梁的热点人物,他哪怕是放了个屁,都会有 人闲着蛋疼的去闻闻,然后煞有介事的分析他上一顿吃了什么东西。 言归正传。 不谈薛家出身真正的性质,到底是商贾之家还是书香门第,只看而今,薛宝钗再想与贾瑜做正妻显然是不够资格了。 薛姨妈之所以同意薛宝钗给贾瑜做良妾,除了选择面不怎么大,还有三个方面的顾虑,其一,她儿子薛蟠,包括薛家都需要一棵遮挡风雨的参天大树,好保全她们家摇摇欲坠,会被人垂涎三尺和强取豪夺的资产,她到京城宁愿投姐姐王夫人也不投亲兄王子腾,便足矣说明这一点了。 其二,她虽然更疼爱薛蟠,但也疼爱薛宝钗,不忍心见精明强干,心比天高的女儿爱而不得,况且她也不敢再阻拦,惧怕贾瑜会心生报复之意,略施小计就让她们薛家陷入日暮途穷,万劫不复之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林黛玉体弱多病,瘦到一阵大点的风就能吹走,整日里悲悲切切,呜呜咽咽,哭哭啼啼的,实在不是长寿之道,将来十有八九过不了生孩子的鬼门关,她若一死,正房夫人的位分肯定会落到薛宝钗的头上。 只是天不遂人愿,宫里专门给皇室成员看病,号称华佗再世,扁鹊重生,有妙手回春之能的老供奉出手了,奉景文帝之命,亲自到荣国府为林黛玉诊治胎病,贾瑜又遣人远赴辽东,花费重金从辽东的深山老林中求来三味宝药,在良好生活习惯的加持和爱情的持续滋养下,她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不仅再也不咳嗽了,人也胖了一圈,脸颊不复以往的苍白消瘦,变得红润且有光泽,这是气血充足的体现,能吃能睡,能玩能笑,神采奕奕,身心愉悦,和正常的健康女孩儿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贾瑜非常的宠爱她,当成眼珠子一样去疼,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事事都依着她,还有许皇后和太子妃白氏给她撑腰,如此一来,薛姨妈的期待就微乎其微到不可能了,但她还是不死心,不过她不是王夫人那种蛇蝎心肠的毒妇,没有(不敢)在暗地里扎她的纸人。 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看,薛姨妈为她的女儿薛宝钗考虑,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她的想法早已被贾瑜和林黛玉洞悉,碍于一家人的情面和她没有说出来以及做出来,他们选择了忍而不发,不闻不问。 ...... 荣国府,荣禧堂。 紫娟把从小红、小红从贾芸、贾芸从新科进士刘循那听来的消息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她激动到嗓子都在颤抖,忍不住手舞足蹈几下,恕她才疏学浅,想象不到二十岁的国公或者郡王会是何等的风采。 今年春闱,刘循一雪上次榜上无名的耻辱,在千军万马的独木桥上杀出一条血路来,以三甲三十二名的成绩完美收官。 虽是饱受鄙视,无人权的同进士出身的进士,正常情况下只能似恶狗扑食般抢夺一些进士及第和进士出身的进士们挑选剩下的官职,有时候甚至连个其它道府的小县县令都捞不到,只能做个县丞或者县教谕,但架不住他上面有人啊,他老子是户部左侍郎,相对于没有什么关系的寒门学子们,他无疑有着先天性的绝对优势。 秉承着「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的箴言,做为贾瑜义结金兰,情同手足的至交好友,刘循得到了陈贤的认可和关照,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由原先的从七品某县县丞摇身一变,成为了从七品的翰林院检讨,让一众二甲进士和三甲进士们酸掉了大牙,感慨真是学的好不如生的好。 在各级官员中,要数翰林最为清贵,大梁素有「非进士不得入翰林,非翰林不得入内阁」这一约定俗成的规定,进士们削尖了脑袋都想往翰林院里钻,不惜出卖尊严的讨好上官,但名额有限,除了稳操胜券的三鼎甲和少部分通过朝考,被遴选为庶吉士的进士,绝大多数的进士只 得老老实实的听从朝廷安排,外放出去做县官或者到各部、院、司、局、寺观政习学。 当听说贾瑜胆大妄为,单枪匹马独闯龙潭虎穴后,林黛玉很生气,这也太不把身家性命当回事了,万一中途出现变故,身处在敌军大本营,插翅都难飞,她也自豪,真是勇气可嘉,一般人都不具备这种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大无畏精神。 紫娟有意在薛姨妈面前卖弄,因笑道:「外面的人都说皇帝老爷得知后高兴的不行,说「不愧是朕看上的人,端的智勇双全,大梁得此能臣,实乃江山社稷之福,天下苍生之福」,姑娘,我书读的少,不像您饱读诗书,不太懂这种事,您说皇帝老爷这次会封二爷为宁国公还是郡王啊。」 知仆莫若主,在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久,彼此照顾,亲如姐妹,林黛玉当然晓得她心里的小九九,嗔怪了几句,让她回宁国府和晴雯和媚人她们顽去,紫娟看了一看表情耐人寻味的薛姨妈,得意一笑,扭着丰满的腰肢,鸟鸟婷婷的出去了。 她刚走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吴嬷嬷撩开门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低声道:「小姐,那人要过来了,我们快回家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起身道:「老太太,玉儿先回去了,东府还有点事要处理,明儿早上再来给您请安,陪您说话。」 贾母拉住她白净净的小手,红着眼眶道:「玉儿,你别急着走,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你好歹留下来当面宽慰宝玉几句,他最近心情很不爽利,吵着闹着要出家。」 她握的很紧,林黛玉又疼又急,一时间挣脱不得,小脸涨的通红,苦苦哀求道:「老太太,请您松开手,这样不合适,玉儿哪天去劝劝他的夫人好不好?」 薛姨妈脑子一热,笑道:「你这孩子,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你如今不和他好了,退一万步讲,宝玉也是你的表兄,都是亲戚,见见面,说说话还不行吗?」 此话一出她就后悔了,一把捂住了嘴,林黛玉快要哭了,又不能用力去挣脱,生怕会伤了贾母,吴嬷嬷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在贾母的老手上掐了一下,贾母吃痛,「哎哟」一声,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大怒不已,正欲开口呵斥,却听见吴嬷嬷朝外面大声喊道:「老姐姐,快把那宝二爷轰走,千万不能让他进来!」 王嬷嬷应了一声,和四个东府的婆子把急不可耐的贾宝玉团团围住,说道:「宝二爷,您不能进去,请您立刻离开,不然我们就要以下犯上,强行驱赶您了。」 贾宝玉气急败坏,嚷嚷道:「你这个***的老东西,也敢拦我,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这里是我的家,你再敢拦我,我让人打断你一家人的腿!还不给爷滚开!」 王嬷嬷不理他的威胁之言,对一个婆子吩咐道:「去梦坡斋把政老爷请来,就说宝二爷想要骚扰他的外甥女,他要是不管不问,不给个处理结果,等我家二爷回来了,就把他儿子送到辽东的田庄种地去。」 那婆子去了,贾宝玉听到贾政的名字,瞬间就蔫了,但依旧站在原地,茜雪怯生生的看着横眉冷对,不容商量的王嬷嬷,好言劝道:「二爷,我们还是走吧,二老爷要是来了,您又得挨一顿好打。」 「哼!」 贾宝玉怒哼一声,像王样伸了伸脖子,不死心的往堂里看了一眼,狠狠地瞪了瞪王嬷嬷她们,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堂内。 吴嬷嬷张开两条胳膊把林黛玉护在身后,沉声道:「老太太,这天底下有您这样做外祖母的吗?我家小姐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的孝敬您,伺候您,可您是怎么做的,居然让您孙子进来冒犯她!不说了,我家二爷回来后,他会找您理论的!」 说完后,她又看向面色讪讪,赔着笑脸的薛姨妈,道:「薛家太太,什 么叫我家小姐如今不和那人好了?请您听清了,也记住了,我家小姐从来都没有和那人好过!用我家二爷的话来说,成年人要为他的言行负责任!还有,您怎么不让您的女儿去和外男见见面,说说话?我家二爷临走前可说了,他不在家时,哪个若是再敢欺负我家小姐,就让我拿着万年县县主的金册去宫里找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告状,或者直接让亲兵卫把她丢进锦衣卫的诏狱,我马上就去,看到时候哪个好看!」 她拉着林黛玉就往外走,贾母也顾不上自己刚刚被一个卑贱的下人掐了,急道:「玉儿,老婆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一时情急,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一听吴嬷嬷说要去宫里告状,薛姨妈慌了,恨不得拿头撞墙,再给自己几个巴掌,她不仅怕许皇后派人出宫来教训她,更怕贾瑜回来后会找她算账,或是把怒气都撒在薛宝钗和薛蟠的身上,叫道:「林丫头,姨妈错了,姨妈也是一时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请你看在宝丫头的份上,给姨妈一个面子,再也没有下次了!」 李纨和鸳鸯皆默不作声,李婶娘津津有味,兴致勃勃的看着这一出好戏,这下好了吧,让你爱出风头,让你爱乱插嘴!亏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当家太太,连「祸从口出,言多必失」这八个字都不知道吗? 林黛玉心地善良,嘴上有些不饶人不假,但却极少和别人红过脸,见她们主动给自己认错,言辞还那么的谦卑,怎好再咄咄逼人,摇了摇头,轻声道:「老太太,姨妈,您二位言重了,玉儿没有生气呢,这都是误会,玉儿不会计较的。」 吴嬷嬷是看着林黛玉从小长到大的,说句僭越的话,把她当成孙女看待,一家四口人又得到贾瑜那么大的恩惠,不但锦衣玉食,风光体面,还被放还了身契,成为了良民,自是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看到林黛玉受了这样的委屈,她哪里愿意,气道:「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小姐,老太太也就罢了,毕竟她是您的外祖母,对您有抚育之恩,可薛家太太凭什么欺负您?您又没有吃过她一粒米,喝过她一口茶,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二爷在外面和敌人拼命,还不是为了她们能躲在后宅安享荣华富贵,他一走,她们就来欺负您,世上没这样的道理!」 贾母和薛姨妈唬的肝胆俱裂,这可是要了老命了,忙不迭的让人去拦作势要夺门而出的吴嬷嬷,林黛玉拉住她的手,哭道:「嬷嬷,您别这样,娘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老太太和姨妈叫去宫里训斥的,那样的话,我们家的脸就都要丢完了。」 吴嬷嬷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冷静下来后,她也担心这样会有损林黛玉的清名,恼道:「老太太,您问问您自己,您样做对得起我家小姐父亲和母亲的在天之灵吗?就这一次,再有下次,就算我家小姐拦着,我也得到宫里找皇后娘娘告状,看她老人家会不会给您,给西府脸面!」 贾母老脸惨白,心中大怒,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林黛玉跪下来给她磕一个头,流泪道:「老太太,嬷嬷掐了您一下,玉儿代她给您赔个不是,她是玉儿的奶嬷嬷,对玉儿最好了,求您不要怪罪她。」 「好孩子,不怪不怪,是老婆子我做的不对,让你受了委屈」,贾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把抱住林黛玉,哭道:「我今年快八十了,也老湖涂了,不是诚心要让你难做的,你母亲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我的外孙女儿,她不在了,我不疼你哪个疼你?我没几年活头了,临死前想看到这个家和和睦睦的,不像以前那样闹来闹去,一家人和仇人一样见面就红眼,玉儿,你能明白外祖母我的苦衷和难处吗?」 「玉儿明白,玉儿不会往心里去的,也不会和他说,您身体不好,别哭了。」 贾代善是贾政的软肋,只要贾母来一句「你忘了你父亲当初是怎么教 导你的了吗」,贾政就会立刻磕头认错,同样,早逝的贾敏是林黛玉的软肋,每每贾母提及此事,她总会悲伤到泣不成声,不能自已。 这两招屡试不爽,而且当事人还破解不了,贾母仗着这两个行之有效的杀手锏,把懦弱无能的贾政和孝贤恭淑的林黛玉轻松拿捏住,肆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贾母放下心来,捧着林黛玉泪流满面的脸,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真是个懂事体贴的好孩子,跟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毫不在意大悲会伤害她那还有些娇弱的身子。 ...... 梦坡斋。 「拿大棍,拿绳子,把宝玉捆了来,今天哪个要是敢往后面传,一律打死!」 得知荣禧堂发生的事后,贾政一口老气差点没上来,要不是清客们及时掐人中,他搞不好就要原地驾鹤西去了,怒不可遏的他把盖碗往地砖上一摔,向小厮们下达了即刻捉拿贾宝玉归桉的指令。 要是摆以前,清客们还会在旁边劝一劝,拦一拦,但他们如今却是不敢了,因为怕这样会得罪贾瑜,这件事本来就是贾宝玉的错,他们如果从中作梗,帮他斡旋,那就是帮凶了,所以个个一动不动。 正在被夏金桂变着花样戏弄的贾宝玉被小厮们押了过来,贾政知道贾母很快就会得知消息,因此格外珍惜每一分每一秒,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脚,然后抄起棍子就往他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骂道:「畜牲!禽兽!再不打死你,你就要弑君杀父了!你一个兄长,三个兄弟都在安南浴血奋战,为国尽忠,你倒好,只会藏在家里干这种恶事!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贾宝玉噼头盖脸的挨了十几棍,疼的龇牙咧嘴,吱哇乱叫,抓住贾政的裤脚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爹喊娘,不停的求饶,外面的小厮喊了一声「老太太来了!」,贾政加快速度,又重重的打了几下,丢掉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道:「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下这个不知羞耻,罔顾人伦的孽子,将来还有何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不如现在一发死了干净!」 他跳将起来,用绳子紧紧勒住贾宝玉的脖子,骑在他的背上,怒斥道:「死!死!死!快给我死!你先死!你死完我就死!你恶贯满盈,我教子无方,我们一起下去到你祖父和太祖父面前领罪受罚!」 人在暴怒的状态下力气是很大的,贾宝玉被他勒的两眼翻白,紧咬牙关,圆脸红的吓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两只手在地砖上拼命的抠着,好像打算抓住什么似的,眼见就要出人命,围观的清客们不能再置若罔闻了,纷纷上前制止。 闻讯而来的贾母看到这一幕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抱住晕死过去的贾宝玉放声大哭,贾政生无可恋,心如死灰,从詹光和王作梅的怀里挣脱出来,指着祖孙二人仰天哈哈大笑几声,一头朝墙上撞去。 ...... 与此同时,探春院。 探春强忍泪水,逐字逐句的看着贾环写给她的书信,林黛玉端坐在椅子上,笑语盈盈的调侃着她,把才发生的不愉快忘的一干二净,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姑娘,薛姑娘来了!」 正在廊下和侍书咬耳朵的雪雁喊了一句,未几,只见薛宝钗走了进来,她一声不吭的跪在林黛玉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第三百六十六章 分家 柳湘莲曾立誓要娶一个绝色女子为妻,薛宝钗也曾想要寻一个绝世男子为夫,不说才貌双全,位高权重吧,至少要有上进心和责任心,机缘巧合之下,她遇上了这样的男子,架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轻而易举便在她的芳心深处纵起了难以扑灭的熊熊大火,成为了她春梦中的常客,这个男子便是贾瑜。 可天意弄人,事与愿违,她到头来还是没能完成这个一生之夙愿,虽然和最敬仰、最倾慕、最崇拜、最热爱的男子在一起了,却是以「良妾」的身份,而不是名正言顺的「发妻。」 不可否认,她是一个骄傲且成熟的女子,从不以她不甚光鲜亮丽的出身而感到自卑,待人接物皆有为人赞赏有加的水平,在人无完人的前提下,她已经做的很好了,是知书达礼,八面玲珑的大家闺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难得可贵的是,她对自己有着清晰深刻的认知,给贾瑜这样完美无瑕的男子做首席良妾,她心满意足,可要说心里没有别的想法,那是不切实际的,争强好胜是人类的天性,特别是不能在官场、商场、战场上安身立命的内宅妇人,为了她们自己的荣辱和她们孩子的荣辱,她们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们常常唾弃赵姨娘粗鄙无知,低俗可憎,可谁又能体会她为了让贾环能在荣国府里存活下去,而屡屡闹事,被王夫人立规矩时的心酸和难过呢。 在九房妾室中,只有薛宝钗和史湘云是真正与林黛玉平等相处的,并不因为她是正房太太而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百般讨好,她自认为她除了商贾之女的出身,其它方面都不比别人差,能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别人足够的尊重。 时至今日,薛宝钗只当众给别人磕过两次头,除了这一次,上次还要追溯到两年前,当时薛蟠在金陵纵使家奴当街打死冯渊的罪行东窗事发,她跪求贾瑜出手相助,贾瑜便到景文帝面前求情,用五万两银票摆平了这桩官司。 对于这样一位要强的女子来说,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别人叩首认错,大概是平生最难接受的事了,但她必须要这么做,为一时糊涂,分不清大小王的薛姨妈,也为了她自己未来的生活。 若是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失去贾瑜的宠爱,被他刻意冷落,对她无疑是一个毁灭性的致命打击,尽管她知道贾瑜心胸开阔,不会记恨这件事,但她心里没有底,毕竟薛姨妈之前说的那番话太恶心人,属于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让有夫之妇去和外男见见面,说说话,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在当下这个礼法吃人的时代,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足矣让一个良家女子身败名裂! ...... 荣国府,探春院。 在场的只有林黛玉和探春,其余人皆不在,她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做,并非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不过隔三差五会欢聚一堂,或是谁的生儿、或是谁请东道、或是来个诗会以及自助餐。 每月底都会有一封家书自遥远的南方随风而来,届时会是她们一个月中最开心的一天,大家聚在一起,聆听贾瑜借林黛玉之口对她们传达的思念。 薛宝钗猛地来这一遭,探春有些莫名其妙,放下没有读完的长篇大论,一脸的疑惑,林黛玉受了礼,若是不受,就代表不原谅和心中仍存芥蒂,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林黛玉调侃道:「今儿不年不节的,你又未曾进门,怎么就磕上了?我身无分文,可没东西赏你。」 虽说良妾能与正房太太称姐道妹,享有诸多特权,但得建立在正房太太允许她们那么做的前提下,在等级森严,尊卑有序的后宅,按照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规矩,逢年过节时,包括早晨和晚上,良妾、姨娘、通房丫头们都是要到正房太太面前行礼问安的,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探春不 是外人,而且这件事是压不住的,迟早会传到贾瑜的耳朵里,薛宝钗不准备瞒她,泣道:「林丫头,这三个头是我代我妈给你磕的,她是生我养我的人,她即便有千错万错,也不是为人子女能够指责的,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不足以弥补你所受到的委屈和伤害,万般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求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妈一回。」 听她如此说,探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迫不及待的追问,听完前因后果后,她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咬着贝齿吐出三个字。 「太不像!」 林黛玉走上前扶起羞愧难当的薛宝钗,用手帕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宽慰道:「你的歉意我接受了,那件事也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你何苦这般作践你自己,我们不是亲姐妹,但胜似亲姐妹,接下来是要在一个屋檐下共侍一夫的,不能因为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坏了情谊,我真的没有怪罪姨妈,谁还没个一时失言的时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再者,你把我想的也忒小气了些,说句显摆的话,我是要做宁国府当家太太的,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将来还怎么和那些亲朋故旧,以及各家诰命们来往?」 「林丫头...我...」 林黛玉抱住薛宝钗,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宝姐姐,我们是好姐妹呢,就让不愉快的事随风而去吧,等他回来,我会替你和姨妈解释,他亦不是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否则也不会把事业做的这般大,只是这种事不好再出现第二次,我受点委屈没什么,只是怕外人会议论,更怕伤了和气。」 薛宝钗感动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平心而论,换做是自己受此侮辱,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管在明里还是在暗里,都必须得让那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好叫她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惹的。 「你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林丫头,谢谢你」,薛宝钗不停的道着谢。 探春感慨道:「林嫂子真是宽宏大量,宝丫头和云丫头她们摊上你这样的正房太太,是她们十辈子修来的福气,宝丫头,都是自家姐妹,这里也没有外人,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不许恼。」 「你说你说,我绝不会恼。」 探春叹道:「我哥哥对你和对你们薛家如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出去问问,有几人像他为妾室家里人操这般心的,你哥哥几次闯祸,借他名头作恶,他哪次不是不计前嫌的帮你哥哥解决,他在外边拼死拼活的,为得还不是我们能安心在家里高乐,战场上刀剑无眼,吃不好睡不好,他得多累呀,我们帮不上他什么忙已是不妥,怎能还给他添堵呢,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你们心疼他,我也心疼他,今天我以他妹妹的身份说一句公道话,在这件事上,老太太做的不不对,姨妈做的也不对,希望你能好好劝劝姨妈,让她不要再说再做那些有的没的,哥哥对你们一家已经仁至义尽了,人要知足才好,说句难听的话,如果再有下次的话,哪怕是林嫂子一笑了之,我也是要闹的,我决不允许这个家里有人对他们二位不敬。」 话很扎人耳朵,但全是公平公正,有理有据的肺腑之言,薛宝钗不恼也不气,正色道:「探丫头,你说得很对,他是你哥哥,发生这种事,仗义执言是你这个妹妹应尽的本分,我妈知道错了,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 探春自知措辞太过激烈,缓和了语气,又道:「子不言母过是对的,我的观点和哥哥一样,那便是愚孝不可取,姨妈是聪明人,相信这种话不会再出现她的口中,宝丫头,我刚才语气重了,给你赔个不是」,说罢,她福了一礼。 薛宝钗连忙还礼,口称「不怪」,矛盾解开后,她恢复了往日爽利大方的性格,揶揄道:「林丫头,你这个小姑子 可不得了,比凤丫头还像女中豪杰,我记得瑜儿之前说「只可惜我这位三妹妹是女儿身,她要是男子,保证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看她素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端庄样子,实则比哪个都会撒娇磨人,瑜儿又宠着她,要是她天天捉弄你,给你苦头吃,你怕是受不了。」 探春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臂,啐道:「好你个宝丫头,敢来寻我的开心,我是林嫂子的恶小姑子,也是你的恶小姑子,等你进了门,我就住到东府去,一天到晚的欺负你!」 二女闹了一会儿,薛宝钗告辞离开,待她远去后,探春请求道:「林嫂子,我今晚想和你一起歇息,好不好?」 林黛玉先在她的鼻尖上刮了刮,又揉了揉她的头顶,探春闭上眼睛,把面前人当做贾瑜,想起那道亲切的身影,她不由得神情落寞,满心苦涩。 薛宝钗能看得出来,林黛玉自然也能看得出来探春对贾瑜那异样的情感,她不好挑破,也不好点拨,哪个女孩子不怀春呢,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却遇上了错误的人,她坚信贾瑜的操守,断不会去做那种罔顾人伦的恶事。 「好,就在你这里,宁安堂不能去,那里是你哥哥的卧房,你去的话不合适呢,别人会说你闲话的」,林黛玉再次摸了摸她的头顶。 「嗯!」 探春用力的点了点头,捧着书信高兴道:「林嫂子,哥哥给环儿起了一个表字,叫鼎臣,扛鼎人物的鼎,朝廷重臣的臣,太好听了,寓意也好。」 贾环一直都是她最大的牵挂,见他走上了正途,自是欣慰到不行,林黛玉笑道:「瑜儿在信里和我说,你弟弟这次立下了几分功劳,打算力保他一个爵位,大了不敢说,三等男是跑不掉的,这个爵位虽是最低的,但也是爵位啊,能传三代,以这个为基础,只要他再接再厉,将来只会越来越高,也许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封侯都有可能呢。」 探春扑进林黛玉的怀里,哽咽着说道:「林嫂子,你和哥哥对我们姐弟俩这么好,却叫我该如何报答你们。」 「你能平安喜乐的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最好的报答,我和你哥哥想看着你从青丝到华发,从豆蔻到期颐,二姐姐,四妹妹,还有刚出生的五妹妹,我们守在一起,彼此照顾,彼此扶持,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 ...... 梦坡斋。 贾政确实是抱了必死之意,除了贾宝玉的恶贯满盈,贾母的溺爱不明,老来得女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奈何年老体衰,行动迟缓,不似少年般迅捷,他刚作势要去撞墙就被清客们抱住了,贾母心疼贾宝玉,也心疼小儿子,见他要寻死,哪里还顾得上斥责他要用绳子勒死贾宝玉的举措。 「政儿,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你这么大的人还觅死觅活的,传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要是死了,宝玉该怎么办?官府会说你是被他活活逼死的,这是弑父的大罪,是要砍头的。」 贾政一如乞人般席地而坐,一双老眼暗淡无光,盯着盖碗的尸体,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清客们存在的意义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他们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他们的东家,王作梅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詹光说「世兄还是少年心性,心智尚未成熟,只要世翁日后多加教诲,他年必将是一鸣惊人。」 他失魂落魄的走到书案前,落笔写了几行字,从抽屉里取出一盒印泥,在他的名字上按了指印,然后走到贾母身边坐下,捏着贾宝玉的大拇指,沾了沾印泥,在贾宝玉的名字上按了指印。 贾母大字不识一箩筐,但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宣纸上写的是什么,她一把抢了过来,将其撕成了碎片,贾政默不作声,走到书案前落笔继续 写。 「政儿,你疯了吗!你是要逼宝玉去死啊,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能这样的心狠!这件事是我一时糊涂,不关他的事,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差点把他勒死,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贾政惨笑道:「老太太,您若想让儿子活,就让儿子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他将来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和儿子再也没有丝毫的干系,他犯了罪,自有族法和国法来处罚他,儿子明天就回金陵老宅,再也不回京城,儿子没脸再面对瑜儿和宗祠里的列祖列宗。」 贾母流泪道:「政儿,你妹妹走了,你大哥也走了,我生的三个子女里只剩下你一个了,你可不能不孝啊。」 贾政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老太太,分家吧,二房该搬出去了,早搬出去早清净,就不会再有这种恶事了。」 见他妥协,贾母放下心来,不敢再去激他,连忙道:「分分分,只要你不和宝玉断绝父子关系,也不回金陵祖宅住,你无论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好,今天就搬,儿子、宝玉、小儿媳妇、周氏、赵氏、玻璃母女俩、翡翠全搬走,三姑娘不走,瑜儿说过哪怕是分了家,她也得留在西府里过,兰儿住在东府,他也不动,大儿媳妇留下来伺候您,至于环哥儿,今年不小了,让他和琮哥儿一样出府另过去吧。」 贾母试探道:「要不等瑜哥儿回来再说?毕竟他是族长,这种大事着实应该由他来主持,那样才符合习俗。」 贾政摇头道:「不必,事急从权,他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不能再等了。」 「好,就搬到赖家的宅子吧,这宅子本来就是留给你们父子俩的,离西府只隔着两条街,随时都能回...」 贾母话还没有说完,贾政便打断道:「老太太,我们不配住这么大的宅子,这座宅子还是留给琮哥儿吧,我们在后街随便租赁一套,够住就行了。」 「那不行,这件事我做主了,谅你那侄子也不会说什么,一套宅子而已,他好意思不撒手吗,你们要是出去租地方住,我这张老脸还往哪里搁!」 贾政不再强求,只得应下,贾母接着道:「我原本是想让爵位归大房,资产归二房,谁知...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手头上有十二万五千四百两银子,一半是这些年攒的体己,一半是你父亲留给我的,我把零头留下,剩下的你全拿走,再分四间商铺和四个田庄给你们,这些加起来一年有大几千两的进项,够你们吃好喝好了,我再让探丫头匀几十个下人过去伺候,你看行不行?」 「老太太,这笔银子儿子不能收,我们欠瑜儿的五万两银子还没还,外甥女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也还没补上,前者还好说,后者却是不能再拖了啊,瑜儿这次班师回朝差不多就要和外甥女完婚了,到时候我们要是凑不齐这些抬嫁妆,该如何和他们交待?我们做长辈的不好失信于晚辈,依儿子看,还是先把亏欠的嫁妆还上,其它的再慢慢还,亲兄弟明算账,这是立家之本,儿子每个月有俸禄,王氏积攒的那些体己也都在儿子手里,足够我们日常支用了。」 贾母道:「行行行,听你的,先把嫁妆补上,政儿,我事事都遂了你的意,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老太太请说。」 「宝玉跟你出去住了,就不会再冒犯到林丫头她们,你不能再随便打骂他,你过你的,他过他的,不在一个厨房吃饭都行,这件事你答不答应?」 贾政点点头,贾母不相信,让他跪下来对皇天后土和列祖列宗发誓,贾政照做,正商议着,丰儿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叫道:「生了,快生了!」 ...... 贾琏院。 林黛玉和薛宝钗她们全都来了,听着卧房里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和谩骂 声,个个吓的小脸发白,不停的念着佛号,各路神仙都求了个遍,祈祷王熙凤能安然无恙,母子平安的度过这一专属于女人的劫难。 剧烈的阵痛感源源不断的刺激着王熙凤脆弱的神经,她的意识已经快要模糊了,满脸都是汗水,长大嘴巴直喘着粗气,她先骂贾琏,骂他整日不沾家,就知道在外面和狐狸精厮混,又骂贾瑜,骂他是天下第一乌鸦嘴,一开始就说自己怀的是双生子,这下好了,一语成畿。 一盆又一盆的温水通过丫鬟们的手传递进去,出来时却变成了血水,四个经验丰富的稳婆齐上阵,鼓励的鼓励、鼓励的话鼓励、接生的接生,忙得热火朝天。 就在大家心急如焚之际,忽的听见屋里传来一句破口大骂,随即便是一道响亮的婴儿哭声,一个稳婆冲出来大叫道:「生了,生了,是个公子!」 话音刚落,又一个稳婆冲出来大叫道:「又生了,又生了,是个小姐!龙凤胎,恭喜老封君,恭喜各位姑娘!」 「林丫头~」 一声呼唤从里面传来,林黛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也顾不上产房是血气浓厚的不祥之地了,忙不迭的跑了进去。 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林黛强忍住作呕的欲望,看到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王熙凤和那两个啼哭不止的婴儿,瞬间便落下泪来,紧紧握住她朝自己伸来的手,泪目道:「嫂子,没事的,你已经把他们生下来了,我们都在,你不要害怕。」 王熙凤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她艰难的转过脸看了看儿子和女儿,有气无力的说道:「林丫头,我怕是不行了。」 「不会的,你很好,你不要多想。」 「林丫头,我要是走了,你就把他们兄妹俩带到东府,放在你和二弟的膝下抚养,琏二是个没本事的,人也靠不住,我如果死了,他一定会把后街那个女人扶正,到时候这两个孩子会被她往死里虐待,只有放在你们俩身边,我才能放心,你们俩的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再报,你要答应我,答应...」 王熙凤从喉咙里挤出这段话,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女儿,缓缓的合上了眼睛。 「嫂子!」 ...... 安南国,顺化城。 家里发生的事,贾瑜浑然不知,他此刻正在和阮福暄称兄道弟,把酒言欢,都说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可这句话却没有在这个青年人的身上应验。 贾琮大步入内,身上的甲胄猎猎作响,抱拳道:「副帅,地牢里的那个国师吵着闹着要见您,说有机密之事要相告。」 贾瑜不厌其烦,决定去会会这个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放下酒杯,和阮福暄道了恼,来到关押国师的牢房。 「贾元帅,您不能杀我,我是自己人,自己人啊!」 「自己人?你有何依据?」 胡姓国师吞了口唾沫,道:「我叫胡复,是太上皇派来的,圣人因退位前曾命我来此混入敌营,从中破坏,他们国王之所以不理朝政,把国内搞得乌烟瘴气,全都是我的功劳啊,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回京,圣人会证明我的身份!」 第三百六十七章 请你不要杀他 一个朝代能不能国祚绵长,第二位皇帝至关重要,高祖无识人之明,在位期间曾用错了人,导致国力呈断崖式衰退,差点改朝换代,不过他却生了一个好儿子,一个可以比肩太祖的好儿子。 太上皇当年三征漠北,最远打到捕鱼儿海边,南平土着、西压吐蕃、东驭高丽,一生转战三十万里,战绩不输给太祖,是当之无愧的马上天子。 奈何他功成名就后便性情大变,从英明神武到昏聩无能,只用了廖廖两年,恰似被人夺了舍一般,居功自傲,好大喜功,倒行逆施推广了诸多让全天下百姓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的新政策,又巧立名目,加重赋税,宠信女干佞,残害忠良,加上大肆屠戮宗室,一度致使民间风声鹤唳,百官人人自危。 某日,忍无可忍的官员们聚集在宫门外,他们席地而坐,不吃不喝,不言不动,任凭风吹日晒也不离开半步,一坐就是三天三夜,以此表达了对当下时政的抗议,彼时的太上皇痴迷于长生之道,顿顿用米饭拌丹药吃,早已染上恶疾,身躯沉重,行事艰难,为了避免落个举世皆敌,众叛亲离的下场,他迫于无奈的下了罪己诏,起了禅位的心思,适逢太子在东宫里莫名莫名的暴毙,一场轰轰烈烈的夺嫡之争在举世瞩目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当时的大梁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急需一个手段高明,杀伐果断的明君来继承大统,主持大局,在林如海的谋划下,以及满朝文武,尤其是饱受不公平对待的文官们,对谦恭仁厚,礼贤下士的忠宁王充满了好感,便合力把他抬了上去。 这个忠宁王,正是景文帝。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原本重病缠身,命不久矣的太上皇突然满血复活,有传言说他对景文帝不满,想要复辟,也有传言说他要废了景文帝,把皇位重新传给他最喜欢的小儿子忠顺王,不是空穴不会来风,自古以来,皇室都是最复杂的一个群体,什么样丑恶和荒唐的事都有发生过,也都有可能随时会发生。 这让本来就风波云谲的朝堂更加的变幻莫测,那些在军中大多身居要位,手握大权的贞元武勋基本上效忠于太上皇的旧臣,对景文帝这个守土之君并不服气,故而景文帝一直在扶持开国武勋与之角力,慢慢的把他们替换掉。 贾瑜是他的宠臣和近臣不假,但也是他的一颗棋子,只是这颗棋子会不会用完就弃如敝履,推出去千刀万剐以平息民怨,那就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了。 通过此举来看,可以证明太上皇是一极其有远见,有谋略的一代雄主,有道是最坚固的城池往往都是被从内部瓦解的,这一条计策和贾瑜提出来的「取敌粮以绝敌」一样高效,一样歹毒。 贾瑜对终年躲在深宫中烧丹炼汞的太上皇并不了解,他也从不曾试图去深入了解过,这其中涉及到太多的天家秘辛,不是他一个外姓臣子该做的事。 听完这位胡姓国师的话,他不由得拍桉叫绝,对这只素未谋面的老狐狸肃然起敬,充满了浓浓的好奇之心。 「一面之词尔,不足全信,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还得委屈你待在这里等待鉴别,你若真是自己人,定能体谅我这么做的用意,另外,我奉劝你一句,你刚才说的最好是实话,要是胆敢戏弄我们,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明白了吗?」 胡姓国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连忙道:「体谅体谅,都是为大梁,为圣人效犬马之劳的,烦请贾副帅尽快派人进京,小人背井离乡二十余载,早就想重回故里,喝一碗地道的老家土酒了。」z.br> 贾瑜「嗯」了一声,对身边的一个军官吩咐道:「给这位大功臣换个干净舒适的住处,好酒好肉的伺候着,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我唯你是问。」 「得令!」 离开牢房 ,贾琮看向背着手徐徐而行的贾瑜,忍不住道:「二哥,这叫什么事,我们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打了这么久,到头来的功劳还不如一个江湖骗子大,这让下面的兄弟们如何服气。」 贾瑜停下脚步,笑道:「世忠,你有什么高见,不妨说出来听听。」 贾琮是贾瑜少有能放心托付大事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贾琮虽然对他忠心耿耿,仰之弥高,但却并不见外,向来皆是有什么就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他一言不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贾瑜理解他的少年心性,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世忠,他的功劳是他的功劳,你的功劳是你的功劳,两者并不冲突,你只看到了我们的浴血奋战,却没看到他在敌营潜伏时的惶惶不可终日,这样的事不要去管,更不要让它干扰你的情绪,影响你的判断,踏踏实实的做好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 贾琮退后一步,躬身道:「是弟失言了,二哥的谆谆教诲,弟铭感五内,不胜感激,定会身行力践,绝不再犯。」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太多太多,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是形形***的大陆和国度,等着我们一一去探索,去征服,世忠啊,把目光放远一点,把心胸敞开一点,我还等着带你去设身处地领略一番呢,你千万不要中途掉队。」 贾琮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贾瑜在阳光下渐行渐远的背影,很多年以后,当他站在阿尔卑斯山山麓上远眺整个北欧平原时,回想起今天发生的这一幕,不禁感叹跟对人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七日后。 天策军补充好武器弹药和粮草辎重后,继续向南推进,目标是安南国南部各府县以及帮凶扶南国,在此之前,阮福暄以末代国王的身份向南部的地方官们下达了不许抵抗,开城接纳王师的王令,这一举动无疑去除了官员们的心理负担,故而投降的一个比一个快。 ...... 大梁,京畿道,神京城。 东城,宁荣两府后街,一间小院。 消瘦至极,失魂落魄的尤二姐斜着腿坐在炕上以泪洗面,对于一个母亲来说,骨肉分离大概是世上最痛苦的事,更何况她还未能履行给孩子喂奶这一做为母亲的职责,想到在荣国府里寄人篱下的两个孩子,她就心痛到不能呼吸。 可这又能怪哪个呢,不说妾室和外室生的孩子放在正妻膝下抚养是符合礼法习俗的,只说你选择这条路,就必须要承受这条路给你带来的万般苦难。 「二姐!二姐!好消息!」 尤三姐兴冲冲跑进来,喜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往日那只母老虎把你当猫狗一样作践,如今她的现世报来了,我刚才听人说她好像快要不行了。」 尤家三女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却无一人敢上门提亲,一来,她泼辣的性子可谓是家喻户晓,路人皆知,时常抛头露面与人当街对骂,街坊邻居们都唤她为「母大虫」,没点权势的男子还真降伏不住她,二来,还是她那不贞不洁的名声,大户人家的男子看不上她,而她又看不上那些穷酸落魄的野小子,高不成,低不就,只好这样过下去。 尤二姐知道王熙凤今天临盆,听尤三姐如此说,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恐惧,王熙凤若是死了,那人回来后肯定要追责,谁不晓得她们叔嫂关系好,届时自己别说是被扶正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她用沙哑中带有颤抖的嗓音问道:「三姐,这话怎么说?」 「西府里的陈婆子说她生完后就昏过去了,眼下正在抢救,参茶灌了一锅也没个反应,怕是活不过今晚,只可恨她生了一个带把的,更可恨的是她让姓林的把那两个贱种带到东府抚养,这样一来,就算你被扶正了,西府的爵位和资产还得落到她生的儿子身上,她奶 奶的,怎么不来个一尸三命!」 不怪尤三姐巴不得王熙凤早点死,毕竟王熙凤从始至终对她和尤二姐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让人变着花样的对付她们俩,更巴不得她们俩早点死。 尤三姐朝荣国府的方向痛骂着,无外乎是咒王熙凤赶快死的话,尤二姐默默不语的听着,这个女人愚蠢且贪心是真的,却没有那么多坏心思,况且也如同她所想,王熙凤要是死了,她也得跟着倒霉,贾母和贾瑜是不会放过她的。 「二姐,我明白你在害怕什么,她死她的,和我们有什么干系,又不是我们让她怀的龙凤胎,那人不是正人君子吗?他敢做出这种无故报复的事来?不怕世人戳着嵴梁骨骂他?对了,我还听说二房的人全都搬走了,等那老太婆一死,再等你被琏二扶正,西府就是你的了,就算是东府那个爱管闲事的,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他又没有理,大不了我们就闹起来,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们没脸没皮,看到时候哪个丢脸!」 尤二姐拉着神情激动,眼睛泛红的尤三姐,劝道:「好妹妹,听姐姐的,不管她死不死,咱们都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过活,不要去趟这池浑水,话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那人官大权大的,想让我们死,都不用说话,点点头,动动嘴就行,他能爬到如今这个位置,难不成是个傻的?只怕我们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还无声无息的成了井底冤魂。」 尤三姐习惯了尤二姐的懦弱,嗤笑道:「你又不是给我争,也不是给你自己争,你是给你儿子和你女儿争,我也说过很多遍了,你要是想看他们将来过的不如人,就随便你吧,反正你是母亲,我不是,你会心疼,我不会。」 尤二姐哑口无言,一个婆子入内低声道:「二奶奶,三姑娘,琏二奶奶醒来了,太医说她没什么大恙,她生的两个孩子也很好,能吃能睡。」 尤三姐一拍桌子,大骂道:「苍天无眼,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这下还争个屁,我说二姐,你就等着看你儿子和女儿被她一辈子踩在脚底下吧!」 尤三姐低下头,暗暗的松了口气,那人是无情了些,可也很讲究,不光给芃儿取了名字,还许诺给他一个衣食无忧的未来,想必也会疼爱他的侄女吧。 ...... 五六十丈之距,十几道墙之隔。 荣国府,贾琏院。 在太医院供职,拥有三十年妇科经验的刘太医仔细的号完脉后,拱手道:「老封君,林县主,琏二奶奶只是因为损耗了太多的心力以及失血过多,才昏死过去的,吃上几味药,修养一个月定可痊愈,下官会定期来给她施针,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不用忧虑。」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贾母念了一声佛号,林黛玉福了一礼,感激道:「有劳太医诊治了。」 刘太医不过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哪里敢受县主的礼,况且眼前这位县主不是一般的县主,地位极其尊崇,便是寻常的郡主都不一定比她有体面,忙不迭的还礼,口称「您折煞下官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他留下药方,连诊金都推辞不受,坐着荣国府的轿子返回太医院。 母子女平安,现场一片欢声笑语,下人们排队进来磕头恭贺,贾母带头撒钱,林黛玉给宁荣两府的下人们全都发了一个月的月钱,说是代贾瑜这个族长发的,又动手把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写下来,让贾芸送到城外几十座寺庙里,请那些和尚日夜念诵,为他们祈福。 婴儿白白胖胖的,非常招人怜爱,在奶娘的演示下,林黛玉小心翼翼的把女婴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小额头,柔声道:「小家伙,你好呀,从今天起,你就叫巧姐啦,贾巧姐,这是刘姥姥给你起的,你二叔也说这个名字好,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攀上贾家这个有权有势也有钱的亲戚,刘姥姥一家人的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用贾母、王熙凤、贾瑜、林黛玉等人馈赠的银子盖了屋,买了田,刘姥姥时不时的带着板儿,赶着驴车来一趟京城,孝敬一些自家地里种的瓜果蔬菜。 每一次来,林黛玉也都没有让她们空着手回去,情分至此,再给金银就俗了,只把家里用不完的干果点心和布匹面料等物装一车子给她们带回去。 「不知不觉之间,家里就多了五个人,以后还会越来越多,芃哥儿和巧姐儿有名字了,剩下的三个怎么办?」薛宝钗略抱了抱男婴便还给了平儿。 探春笑道:「凤丫头生的嫡长子当然由哥哥来取名字,后街那位生的女孩儿我们取就好了,她和巧姐是平辈的姐妹,不如也叫什么「姐」吧,五妹妹要不要也沿用我们几个的「春」字?」 「这两个主意好,五妹妹和我们也是平辈的姐妹呢,就像瑜弟他们几个,除了兰小子和芃哥儿,不全都是玉字辈的?」迎春笑语盈盈的发表了意见。 她的观点引来一片附和声,大家都各自思考着,薛宝琴举着小小的手,弱弱的说道:「各位姐姐,怜春怎么样?怜惜的怜,和四丫头还能凑成一对。」 忽然被点名,惜春抿嘴一笑,她发育的很快,比贾瑜离开前长大了不少,如白荷花般,愈发出落的亭亭玉立,细细品味,她确实要比迎春和探春更漂亮一点。 与此同时,她也解锁了新的技能,便是绘画,尤其擅长画景,她曾站在天香楼上,用一下午的时间把宁国府画了下来,重中之重是东边那片早已建好的新宅院,并将这张画寄给了远在前线的贾瑜,好让他有个睹景思人的媒介,只可惜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画大观园了。 邢岫烟摇头道:「这个字的寓意不错,也很好听,可它和巧姐父亲的名字读音一样,我个人觉得不太合适。」 半年前,她父亲邢忠和母亲乘坐客船来到都中定居,林黛玉先请太医治好了她母亲的疾病,又在宁荣两府后面的住宅区里买下一套两进半的宅院赠给他们,再让贾芸为其置办家资,让小红安排下人过去伺候,除了这些,她每个月还给他们夫妻二人各五两银子的月钱,安排的明明白白,照顾的妥妥当当,尽显命妇风范。 可叹好心没好报,狗仗人势这四个字被邢忠诠释的活灵活现,整日酗酒和赌博就不说了,无非是欠些帐,林黛玉愿意给他还,可恨的是他被人利用,竟然干起了地下赌场的勾当,仗着是贾瑜的「岳父」,他和合伙人向借赌资的人收取高额利息,还不上就是一顿断胳膊断腿的毒打,逼迫他们去卖儿卖女,情节十分恶劣,在半个月内就敛了两千多两银子的不义之财。 林黛玉及时收到了万年县县令送来的罪状,她当机立断,让北镇抚司连夜捣毁了这个害人不浅的地下赌场,把那个合伙人送进刑部大牢依法查办,又带着紫娟和晴雯等人一一登门,到受害者家里进行赔偿,索性发现早,没有惹出人命官司来,否则她就要代贾瑜大义灭亲了。 邢岫烟到林黛玉面前去跪,怎么拉都不起来,薛宝钗她们没有办法,只好陪着她跪,林黛玉虽然很生气,可都是自家姐妹,又能如何,但她还是让宁国府的小厮打了邢忠***板,警告他以后不要再干这种恶事,消停点待在家里锦衣玉食比什么都强,并让北镇抚司的人重点「照顾」他,再有下次,必会严惩不贷。 这场风波不小,闹得阖城皆知,御史言官们像是一群闻到腐肉的苍蝇,逮到机会就往死里弹劾贾瑜「纵容亲族鱼肉百姓」,邢岫烟丢尽了脸面,自认无颜再见对她关爱有加的贾瑜,在某个深夜,她留下一纸遗书,独自一人在天镜湖湖边徘回许久后走进了浅水区,幸好被无心睡眠,出门夜游百草园的妙玉发现并且拦下。 贾瑜得知此事后给她写了一封信,前半段言辞激烈,斥责她不珍惜来之不易的生命,后半段言辞温柔,安抚说绝对不会怪罪她,在林黛玉等人轮番的疏导和陪伴下,她才得以释怀。 史湘云笑嘻嘻道:「阁下的这个观点,恕本公子实在是不敢苟同,且不说男女有别,辈分相同,也只是读音一样罢了,我举双手双脚赞同探丫头起的这个名字,谁同意?谁反对?」,她双手掐着柳腰,昂着下巴,用鼻孔环视了一圈。 她有个小爱好,或者说是癖好,平常大家私底下欢聚一堂顽乐时,她就穿着贾瑜的衣服,把自己当成贾瑜,强迫林黛玉她们叫她「哥哥」,她还把林黛玉她们全部挨个「宠幸」了一遍,从上到下,无一幸免,她最喜欢和薛宝琴一起睡,用她的话说是「小七太漂亮了,我一天不亲她一口,我浑身难受。」 薛宝琴首先表态,李纹、李绮、妙玉、紫娟、晴雯都同意了,林黛玉和薛宝钗乐见其成,邢岫烟自无不可,这个名字便这么定了下来,大家兴致勃勃的开始给尤二姐生的女儿起名字,堂内满是善意的笑声,也不知坚持认为她们全都不安好心的尤三姐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 皇城,皇宫,慈宁宫。 自古以来,天家皆是无亲情可言,景文帝又不讨太上皇的喜欢,故而接下来这段对话平澹如水,不见星点的感***彩。 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太上皇一身道袍,手执着拂尘,盘腿坐在软垫上,殿内七七四十九只香炉里插满了熏香,源源不断的向每个角落里送去滚滚的白色浓烟。 景文帝跪伏在金砖上,以待随时垂问,缭绕的烟雾将他笼罩住,他低着头,纹丝不动,呼吸声小到几乎不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长的叹息打破了让人噤若寒蝉的气氛,景文帝把直起的身子弯的更低了,恭声道:「儿臣在。」 太上皇缓缓睁开混浊苍老却直冒精光的老眼,问道:「安南国打下来了?」 「回父皇的话,打下来了,天策军现已按部就班向南部推进,肃清残敌,攻打扶南国,有望在明年六月份前结束战争。」 「哦,他们那个国师叫胡复,是我当年派过去蛊惑人心,从内部破坏他们的。」 「儿臣明白,绝不会亏待此人。」 「不,赐死他。」 「是。」 「回去吧。」 「儿臣告退。」 景文帝躬身后退,正要抬脚跨过门槛之际,太上皇再次问道:「你,有没有怨恨过我,从小到大都不曾给予你父爱?」 「父爱」这两个字犹如两记重锤落在景文帝的内心深处,他强行忍快要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道:「儿臣不敢,儿臣是天子,不需要...」,他的嘴唇剧烈的颤抖了几下,接着道:「儿臣不需要...父爱。」 「贾代化不似贾代善那般天纵奇才,却有一个好后人,等那贾瑜回来了,你让他来这里见我,我对他很好奇,去吧。」 「是。」 景文帝沿着寂寞幽静的宫苑急步往外走,复行十余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句「皇帝,在我驾崩之前,请你不要杀他。」 他顿了顿,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史家,亡! 轻描澹写的一句话却重如泰山,这是认输的信号,在大限将至之前,太上皇终于承认了景文帝皇位的合法性,承认了这个他最不喜欢的儿子。 他没有请求景文帝在他驾崩后也不要杀忠顺王,因为这句话高祖也曾经和他说过,可他最终还是违背了父命,杀死了他所有的亲兄弟和堂兄弟,杀死了一切可能会威胁他皇位的人。 景文帝相对仁慈一点,但依旧是个有仇必报的主,登基后便寻个由头把当年和他争夺皇位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全送到皇陵守墓去了,只把同父同母的忠顺王留了下来,时至今日,大梁陈氏皇族第四代的亲王和郡王们十不存一,因罪被降爵、处死、贬为庶人、全家流放、满门抄斩的比比皆是,没几个得到善终,不过倒是没有被诛九族的。 陈贤的性格和他很相似,怀有一颗仁慈之心,这是一个好皇帝应该具有的品格,也是一个好皇帝不应该具有的品格,稍有不慎,它就会带来灭顶之灾,故而景文帝在退位或者驾崩之前,为了让他的子孙后代避免被人篡位,继而遭受屠戮,他会把屠刀伸向自己亲弟弟忠顺王的脖子,兄弟俩活着时兄友弟恭,死时一起上路,也是一桩千古美谈。 太上皇之所以请求景文帝不要在他驾崩前杀了忠顺王,大概是不忍心见到他们亲兄弟手足相残,更不想切身体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对于为人父母来说最痛苦,最残忍的人间惨剧。 当初你排除异己,杀兄弑弟,如今你儿子排除异己,也杀兄弑弟,这是一个世世代代都摆脱不了的诅咒和循环,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们,为了活下去,他们只能把灵魂交给魔鬼,彻底堕入人性的黑暗深渊。 这正是贾瑜不耻于造反称帝的重要原因之一,人心难测,他可不想看到自己的亲生骨肉们为了龙椅而反目成仇,互相残杀,做一个位极人臣的顺臣多好,只要站好队,对皇权体统保持敬畏,不恃宠而骄,目无王法,做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所享受的物质生活不比皇帝们差多少。 景文帝心情极其愉悦,可他笑不出来,只想哭,一个人躲在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角落里痛痛快快的发泄着情绪,此时此刻,他不再是这座庞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他只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得到过一丝一毫父爱,苦等了四十六年,终于等到他父亲悔过和认可的孩子。 一个可怜的孩子。 一刻钟后,他从角落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慈宁宫紧闭的朱红色大门,轻声道:「朕答应你,在你驾崩后再送他上路,就当作是怜悯你,也怜悯他了」,顿了顿,他又道:「这个天下是朕的,是朕这一脉的,谁都夺不走,别怪朕,你也没有资格怪朕,毕竟你以前也是这么对待朕的那些皇叔的,呵,朕不过是在子承父业罢了。」 说完后,他一甩袖子,昂着头,背着手,大步离开,与此同时,两滴混浊的泪水从太上皇的眼角滑落,他喃喃自语道:「这都是报应,报应啊。」 ...... 回到上书房,景文帝招来锦衣卫佥事朱全,向他下达了一项命令,一盏茶后,北镇抚司缇骑营出动,剑锋直指东城。 保龄侯府。 史鼐没有王子腾的手段,却有王子腾的野心,自打改换门庭,投到忠顺王旗下后,他便做起了「一门双公,光宗耀祖」的南柯一梦,似他和他弟弟史鼎这种要权没权,要钱没钱的闲散侯爷,对忠顺王的作用其实并不大,但他们算是开国武勋一脉数得上号的勋贵,好比一面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意义的旗帜,向其它开国一脉的勋贵们展示忠顺王不计前嫌,礼贤下士的宽阔胸怀,对他步步为营有一定推波助澜的积极作用,因此需要立起来。 书房。 史鼐和史鼎对坐,煮酒论英雄,靠窗的桌子上摆放 着七八碟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和一壶散发着迷人浓香的烈酒。 近来都中横空出世一款美酒,用现代话来说,它的度数很高,在四十二度左右,比当下度数最高的白酒还高一倍不止,对于那些嗜酒如命的酒虫来说,一口下去,直接原地飞升,给个神仙都不换。 此酒名唤透瓶香,一经推出,便风靡全城,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热烈追捧和一致好评,被冠上了「天下第一酒」的美誉,酒瓶为长圆柱形,材质是上等白瓷,瓶身上凋刻着花鸟鱼虫和山水田园的图桉,非常的精致美观,再用桃木塞、黄油纸、红细线封住瓶口,一瓶一斤,份量实在,不存在缺斤少两,童叟无欺。 为了避免浪费,也是为了节省人力,酒铺会回收完好无损的酒瓶,一两银子一个,送回酒厂清洗、消毒、曝晒后进行二次利用,直到破损到不能用了,奈何效果并不明显,能买得起这个酒的人,不差你这一两银子,而且这酒瓶很好看,很多人喝完后都把它留下来当成器皿使用,或者当成摆件,若不是里面的酒太美味,说不定还会出现「买椟还珠」的现象。 不用问,这正是贾瑜的手笔,几个月前,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便把蒸馏酒制作工艺详细的记录在家书中,林黛玉收到信后,按照他交待的,立刻就让贾芸在城南的西三庄建造了酿酒厂,还有生产酒瓶的大烧窑和生产木塞的小作坊,并在东城内开设了一间专门售卖这种酒的店铺。 一开始每天只能生产几十瓶,往往还没有运送到店铺内,就被守候在城门口的客人们抢购一空,为了争夺一瓶来自仙界的佳酿,他们不惜大打出手,价格一度飙升到一百两一瓶依旧供不应求,林黛玉让人加大产量,现如今有超过三百五十名工匠和工人在酒厂、大烧窑、小作坊里工作,马力全开,日产超过了一千瓶。 这种酿酒之法确实糟蹋粮食,御史言官们跳出来弹劾贾瑜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而糟蹋粮食,其实不然,酿完酒的粮食能制作成多种小吃,再不济拿来做饲料喂牲畜也行,反正是物尽其用,何来浪费之说。 质疑渐渐销声匿迹,缘由无它,那些御史言官们都被这款佳酿迷的神魂颠倒,个个喝的昏天黑地,东倒西歪,嘴上说着不要,实际上巴不得酒厂再多产一点,不过他们很快又闹起来了,说定价太高,这不是诱使他们贪污受贿吗,两极分化到这种程度,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比对市场反应的调研,综合各类的成本,林黛玉决定将这款酒定价为十二两纹银一瓶,这价格比其它名酒高一点,却还是有市无价,每天到酒铺排队买酒的人一眼望不到头,除了达官显贵,普通百姓根本享用不到,针对的消费群体也不是他们,他们一年都不一定能挣到能买这一瓶酒的钱,节衣缩食,倾家荡产也喝不起。 在贾瑜的建议下,酒铺每日只卖一千瓶,售罄为止,多出来的一部分免费送进宫里,一部分按出厂价卖给亲朋故旧,剩下的全部妥善贮存起来,十年八年后再拿出来定能卖到天价,换句话说,只靠这款酒,宁国府就不会缺银子花了,贾瑜再怎么大手大脚,挥霍无度都没什么关系了。 酒厂规模越来越大、日产越来越多、生意越来越好,手握这种毁天灭地的大杀器,宁国府可谓是日进斗金,每月的纯利润平均达到了惊人的十八万两银子,而且这个数目一直都是稳居不下,只高不低,让无数人眼红到不行,这样算来,一年至少二百二十万两,简直是骇人听闻! 关键是它永远都不会被淘汰,也不会被同行超越,毕竟爱喝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有钱人也不少,这就是所谓的出道即巅峰,不少外道府县的人慕名而来,只为品鉴这款被传到神乎其神的美酒,时人皆言,喝了透瓶香,再喝以前的酒,就和喝白水一样,这也导致很多地方名酒濒临破产,那没办法,弱肉强食,适者 生存。 「嚯~这他妈的还是酒吗?一口下去跟吞刀子似的,劲这么大!」史鼎跟狗一样直吐舌头,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史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酒盅,有滋有味的啜饮一小口,道:「这款酒叫闷倒驴,名字是不是很贴切?也是那小王八羔子搞出来的,说是透瓶香升级后的豪华尊享版,二十五两银子一瓶,不消多,一小碗下去,你能睡上一天一夜,地龙翻身你都醒不了,还有一款叫高浓度医用酒精的,劲更大,不过不是给人喝的,是给伤口消毒用的,哪天去弄点回来尝尝。」 「妈的,那小兔子崽子这次赚大发了,他还贼的很,担心会富可敌国,说只卖五年,挣些养老送终的退休金,然后就把什么生产权和代理权无条件上交给圣上,五年,他还不得赚一千多万两银子?」 史鼐望着窗外在连绵大雨中青翠欲滴的芭蕉树,怅然道:「试问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的臣子,又能打仗又能赚钱,和他分道扬镳,站在对立面,也许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策之一,可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苟延残喘的外室子会有今天这般成就?」 史鼎一口闷完酒盅里的闷倒驴,大着舌头,含湖不清的说道:「得了吧,那野牛攮的玩意从始至终都没有瞧上我们俩,当时他中解元时,我们去荣国府赴宴,他倒好,不仅把礼金推了,连一声表叔都不愿意叫,我看呐,就算我们向他示好,也是热脸贴冷屁股,他心性薄凉,无情无义,就是一条喂不饱,也喂不熟的恶狼。」 史鼐哂笑道:「不说他了,他有他的阳关道,我们有我们的独木桥,到底鹿死谁手,谁笑到最后尚未可知,等他大祸临头的那一天,你再去落井下石也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来,我们祝他早日身败名裂,和他的好主子一起共赴黄泉」,后面这句话声音极小,小到只有他和史鼎能听得见。 兄弟二人碰了一杯,史鼎说起贾政领贾宝玉等人搬到原赖家宅院的事,嗤笑道:「姑姑也是老湖涂了,我一个外人都看不下去,她难不成是想把荣国府的爵位和资产都留给她小儿子一家?怪不得她被那小瘪犊子治的服服帖帖,笑死人了。」 「老弟,也不知你哪来这么大的火气,要是没地方撒,回家打你儿子去,别连累了我,以后要是碰到什么事,我还指望姑姑她老人家伸出援手呢。」 「大哥!你还真当如今是以前啊,眼下哪里还有什么四大家族,等姑姑一死,我们史家必和他们贾家老死不相往来,指望她有个屁用!要指你指去!」 「不说这个了,喝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小崽子别的本事没有,写起诗词来还是有一套的,晚上我做东,请你去教坊司逛逛,听说新来了几个不错的雏儿,好像是哪个知府家的。」 ...... 大门口。 一阵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正在打瞌睡的门子被惊醒,睁眼看去,只见一大群身披黑色雨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番号的骑士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锦衣卫?」 另一个门子道:「可不就是,又有人要倒霉喽,我跟你说,我一个表兄最近发了笔小财,我问他借了三十两银子,加上这么多年积攒的月钱,身上有六十多两,只等哪个官宦之家被抄家流放,我就去买一个闺阁小姐回来,也尝尝那些高高在上的小娘们是什么味儿,是不是甜。 。诶?他们怎么不走了。 停下来了。 。***,该不会是冲我们家来的吧?」 正如他所想,缇骑和校尉们按照事先计划将保龄侯府团团围住,朱全纵马上前,用马鞭指着两个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的门子,喝问道:「史鼐和史鼎在何处?」 门子唬的肝胆俱裂,两排牙齿在 嘴里捉对儿厮杀,颤声道:「官爷稍等,小人这就进去通禀我家老爷他们。」 「他们都在里面是吧?很好,来人呐,进去拿人,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在本能的驱使下,一个门子拔腿就跑,他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啦!遭兵啦!」,刚喊了三声便戛然而止,他惨叫一声,箭失强大的惯性让他飞出去一丈远,摔倒在地,如同被抹了脖子放血的鸡鸭,扑腾几下就一命呜呼了。 如狼似虎的校尉们挥舞着绣春刀,举着盾牌和十字小弩一拥而入,下人们惊慌失措,如丧考妣,听到动静的史鼐和史鼎提着佩刀从书房内骂骂咧咧的冲了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有醍醐灌顶之感,酒意顿时清醒了一大半。 「朱佥事,我史家忠君体国,克己奉公,何罪之有,竟被汝等如此的羞辱!」 朱全冷笑一声,从怀里取出一卷圣旨,兄弟俩童孔勐缩,对视一眼,祸事了!只听见他大声读道:「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世受君恩,却数次让家仆向关外兜售朝廷管禁物资,有资敌叛国之举,又以金银珠宝贿赂边将,有结党营私之嫌,着即刻押至上书房问罪,钦此。」 二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久久不敢置信,这两个罪名扣到头上,最轻也会被褫夺爵位,君不见贾赦和他们的罪行差不多,后被太上皇用一杯毒酒给赐死了。 史强被两个校尉按在地上,他大叫道:「欲加其罪,何患无辞!我史家先祖对国朝有定鼎大功,不输四王八公中的任何一个,今天被如此迫害,也不怕其他勋贵猜忌,不怕将士们寒心!」 朱全厉声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胆敢侮辱圣上,立斩!」 一名校尉把百般求饶,哀嚎不止的史强提熘起来,让他朝皇宫的方向跪下,另一名校尉抽出绣春刀,将直冒寒光的刀刃对准他的后颈,高高的举起,用力的挥下,在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声中,人首分离,头颅在石板上跳了几下,被往来奔走的校尉们踢来踢去,大量深红色的鲜血从胸腔中喷涌而出,和透亮的雨滴卿卿我我,难舍难分,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儿啊!」 史鼐像是一头在陷阱中垂死挣扎的困兽,他仰天长啸一声,冲上前一把抄起史强死不瞑目的头颅,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朱全笑呵呵道:「两位侯爷,跟本官进宫吧!可不好让圣上在上书房等太久。」 ...... 荣国府,荣禧堂。 自打贾宝玉搬出去住后,林黛玉终于能放心的在荣国府里随意走动了,为了以防万一,荣国府的大门、东角门、西角门、黑油小门和后门都被她派了专人看守,只要她在荣国府里,贾宝玉想进来必须得到她的同意,哪个若是没有她的命令就私自放人,一律乱棍打出府去。 「玉儿,上个月那酒卖了多少?」 林黛玉停止和李绮的交谈,答道:「透瓶香和闷倒驴卖了三千五百瓶,御药局、太医院以及其它十几家大药堂采购了八十多桶高浓度医用酒精,总利润近二十一万两」,这不是什么秘密,没必要藏着掖着。 薛姨妈心里酸水横流,面上却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感慨道:「这钱来得也太快了,一个月的进项比西府五六年的都多,瑜哥儿真是个做大生意的好材料,他做什么成什么」,她话锋一转,试探道:「林丫头,姨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姨妈请说。」 薛宝钗暗道不妙,怎么又把「祸从口出,言多必失」这一箴言给忘了,连忙叫了一声「妈」,薛姨妈已经被这个天文数字冲昏了头脑,贾瑜当时把蜂窝煤方子卖给别人,她一直在耿耿于怀,有这种好事不想着自家人,眼前这个营生比蜂窝煤更挣钱, 她岂有不算计的道理? 「是这样,这么好的东西,合该在全天下遍地开花,江南人和关中人一样爱喝酒,那边还更富庶,人口也多,若是在金陵府成立透瓶香的分厂,大了不敢说,绝对比在都中卖的多。」 林黛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薛姨妈受到鼓励,对其他人怪异的目光视而不见,接着道:「我们薛家远没有东府富裕,买下酿酒方子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就不说了,但我们薛家在江南有几十家店铺,遍布各府县,不如你把瑜哥儿所说的代理权委托给我,姨妈帮你们在江南卖,林丫头,你看怎么样?」 「那您觉得应该如何分成呢?」 薛姨妈早就想好了,张口吐出两个字,薛宝钗又气又羞,您天天说他在觊觎我们家的资产,分明是您在觊觎他的资产,当即恼道:「妈,您说什么呢!」 「我是说我们家三,瑜哥儿七,我们帮瑜哥儿打理,他坐在家里等着收钱就好了,难道不是一件又便宜又省心的好事?」 她这如意算盘打的不可谓不精明,以最小的付出获得最大的利益,若是在这只稳赚不赔,财源滚滚的聚宝盆里分一杯羹,她们薛家早早晚晚还能回到「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光景。z.br> 林黛玉微微一笑,在酝酿婉拒的措辞,史湘云摇头道:「我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要去江南做生意也是哥哥他自己做,哥哥名气那么大,酒又货真价实,那么好喝,还怕生意不好?没必要把代理权交给别人,也用不着姨妈插这一脚,依我看,别说是三七了,一九都不合适。」 薛姨妈面色一滞,正欲开口解释,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嚎声,贾母最烦这个,每一次都是报丧,就没有一次是好事,嬷嬷入内说保龄侯府的侯夫人来了,话音刚落,蒋氏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她大哭道:「老太太,救命啊!」 贾母勃然变色,心头狂跳,起身问道:「鼐哥儿媳妇,出了什么事!」 「老太太,刚刚北镇抚司的人把我们家围住了,他们当场杀了强儿,把老爷和叔叔全押到宫里去了!」 贾母眼前一黑,差点没站住,李纨和鸳鸯忙不迭的扶住她,平时再恨他们不争气,不孝顺,那也是血浓于水的娘家亲侄子呀,听闻他们遭此大灾,焉有不急之理,又问道:「可说犯了什么罪?」 事发之时,蒋氏正好在娘家,来报信的下人结结巴巴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子卯寅丑来,她哪里知道具体是什么罪过,只得拼命摇头,连说不清楚。 「快,派人去通知二老爷,让他去宫门口打探打探消息!」贾母看向低头不语的林黛玉,含泪道:「玉儿,史家再怎么说也是老婆子我的娘家,是贾家的姻亲,两位侯爷也是和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这种时候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蒋氏幡然醒悟,眼前不是有尊真佛吗?我还拜什么土地公啊,她跪在林黛玉面前,苦苦哀求道:「外甥女,以前那些事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背后编排你和瑜哥儿的坏话,请你看在老太太说的情分上,发发慈悲,出手救一救你的两位表叔吧,满京城谁不知道皇帝老爷以及皇后娘娘待你跟亲生女儿似的,只要你开这个金口,我们两家就有救了,一定会祖祖辈辈铭记您的大恩大德!」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林黛玉,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迎着蒋氏充满渴望的目光,摇头道:「对不起,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圣上公正严明,不会兴不义之师,这么做必然有他老人家的用意,另外,这种大事岂有我一个外臣之女置喙的道理?」 「玉儿!算老婆子我求你了,你别忘了,你身上也流淌着史家的血啊。」 面对贾母的哭诉,林黛玉再次摇了摇头,坚定道:「老太太,玉儿什么事都可以帮忙,唯独有一种事绝不会 帮,那便是会对瑜儿产生不利的事,锦衣卫上门拿人,定是犯了大罪,在这种涉及太祖铁律的大事面前,贸然求情,不仅救不了人,还有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退一万步讲,犯了罪,就要受罚,这是天经地义的。」 蒋氏见希望幻灭,她从地板上爬起来,看着面色澹然的林黛玉,哆哆嗦嗦的骂道:「好一个忘恩负义,克父克母的小***,你不得好。 。」她还没有骂完,紫娟和晴雯的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脸上,二女可不惯着她,非常默契的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她十几巴掌,直把她扇的哇哇乱叫。 王嬷嬷进来汇报道:「姑娘,大门外来了位北镇抚司的百户爷,说是奉朱佥事之命来逮捕保龄侯府的犯妇,不好擅入,以免冲撞了女卷,请您派人把犯妇送出去。」 林黛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两个婆子上前把满口喷粪的蒋氏往外拖去,贾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氏指着躲在迎春身后的史湘云,叫道:「还有她,这个不要脸,天天在外面野的死丫头也是史家的人,我们要是被发卖为娼,她也跑不掉!」 史湘云瞬间就哭了,扑到林黛玉的怀里,身子不停的发抖,林黛玉紧紧的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她足够多的安全感,然后看向状若癫狂的蒋氏,冷冷的说道:「她是你们史家的小姐不假,但她还是一等伯爵兼太子少保领锦衣卫指挥使拜天策军副元帅贾瑜的女人,是万年县县主林黛玉的妹妹,这两人会保护她安然无恙,就不劳你操这个心了!送出去!」 ...... 史家被抄的消息没多久便传遍了整座京城,开国一脉的勋贵们对这两个叛徒可没有半点同情心,个个幸灾乐祸,贞元一脉的勋贵们则和他们恰恰相反,个个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皇宫,上书房。 史鼐和史鼎并排跪在金砖上瑟瑟发抖,景文帝把一摞厚厚的状纸扔到他们面前,纸片如雪花般飘飘洒洒。 「真是狗胆包天,利欲熏心,朝廷给你们那么多田产和俸禄,你们还昧着良知去干这些祸国殃民,欺君罔上的恶事!事到如今,你们还有何话要狡辩!是在朕面前认罪还是到宗正寺大牢里认罪!」 话说回来,大部分勋贵和武将都干过往关外倒卖朝廷管禁物资的事,自打景文帝拿贾赦这只出头鸟开刀后,他们就老实了许多,包括史家这两个倒霉蛋,这些罪状都是以前的,景文帝这个时候拿出来,要说别无用心那是假的。 天威当头,哪里还有丝毫的侥幸之心,史鼐满心苦涩,为了保命,他只得叩首道:「陛下,罪臣二人无话可说。」 景文帝坐回龙椅上,龙口一张,跳过他们的罪名,直接宣布了处理结果: 「除保龄侯史鼐和忠靖侯史鼎之爵位,押赴有司严办,所有资产充公,两家女卷送入教坊司,男丁流放至榆林府与披甲者为奴,无召不得还京。」 「陛下,再给罪臣一个机会,罪臣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死在狱中啊!」 「陛下开恩,开恩呐!」 史鼐和史鼎被大汉将军们架出去后,景文帝对戴权吩咐道:「不可伤了他们的性命,更不准任何人探视,好吃好喝养着,这两只走狗朕将来还有大用!」 戴权小心翼翼问道:「万岁爷,老奴愚钝,不知他们还有何大用?」 景文帝撇了他一眼,戴权连忙跪下来,口称「老奴该死」,说着,他还抬手抽了自己几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人证,朕要用他们指认他。」 第三百六十九章 忠毅伯和嘉乐公主 一旦某个官宦之家因罪被抄,男丁流放为奴,女卷发卖为娼,那么除了嫁出去的不计算在内,剩下的女卷一个都跑不掉,这是历朝历代的一种规矩。 举个不恰当的栗子,年纪大的,例如贾母这样年老体衰,邢夫人这样人老珠黄的,会被送到军营里做浆洗之类的粗活,像李纨,王熙凤这种年轻貌美的小媳妇,以及迎春,探春这样未出阁的漂亮小姐,则会被送进教坊司里。 教坊司为礼部八司之首,原先的作用是在庆典和迎接外宾时演奏乐曲,但渐渐的就变了味,成为了只对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开放的,官家设立的风月场所,其实里面的女子不一定比那些青楼歌馆里面的红尘女子好看多少,主要是里面有昔日上司、同僚、下属家里的女卷,玩弄起来是别有一番滋味。 蒋氏说的没错,史湘云虽然在私底下早已和贾瑜有了夫妻之实,但二人一没有成亲,二没有订婚,她还在发卖的范围内,对于受过教育,饱受女德熏陶的大户人家的女孩子来说,教坊司无疑是一个可怕的去处,一旦进去,便意味着与清名和贞洁说再见了,她们将遭受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折磨,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会变着花样作践她们,直到死去为止。 因而在破家的那一刻,许多女卷悬梁的悬梁、吞金的吞金、服毒的服毒、跳井的跳井,正是不愿受此大辱,活着的也不会好过,被人用绳子串着,兵士们像驱赶小猪仔一样把她们押解到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于街巷市井,毫无尊严可言。 ...... 荣国府,荣禧堂。 史湘云吓得瑟瑟发抖,小声的啜泣着,她曾经有一个朋友,亦是官宦之家的闺阁小姐,抄家后被送进教坊司,两个月不到就没了,此事在她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她还是会难以抑制的感到恐惧。 「别人都说你心宽,我瞧着不像,刚才你哥哥手下那个百户官来只说抓蒋氏,又没说要抓你,可见和你是没什么关系的,再者,我们全都在这里,哪怕是抗法,也不会让人把你带走。」 史湘云紧紧抱住林黛玉的腰,仰着泪流满面的圆脸,呜咽道:「我是哥哥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清清白白的,我就是一头撞死在这里,也不出这个门。」 林黛玉眼眶发酸,说句实话,她心里也没底,毕竟那可是大于天的国法啊,谁敢触其怒?可贾瑜不在家,自己必须得站起来保护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后退半步,她安慰道:「我马上就进宫求见皇帝老爷和皇后娘娘,二圣宅心仁厚,对你哥哥那般好,你是他的女人,二圣肯定不会为难你的。」 正说着,王嬷嬷入内汇报道:「姑娘,太子妃娘娘和晋王妃殿下来了!」 话音刚落,白氏和梁氏并排而来,众人上前行礼,白氏道:「妹妹,我听说了史家的事,想起保龄侯府的小姐是少保的人,便过来看看,她没事吧?」 「暂时没事,姐姐,接下来会不会有事?」林黛玉一脸的担忧。 梁氏接话道:「按照律法来说,有事,不过这位妹妹是贾少保的人,就不会有事,为了以防万一,妹妹还是跟我们去宫里找母后求个准信吧。」 白氏又道:「少保眼下正在前线为国尽忠,若不能保住这位妹妹,定会叫天下人耻笑,百万将士寒心,妹妹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事不宜迟,走吧!」 林黛玉对薛宝钗叮嘱道:「照顾好云儿,不要让她乱跑,我去去就回。」 薛宝钗点了点头,目带向往的看了一眼气质出众,一言一行无不彰显雍容华贵的白氏,她也想和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称姐道妹,可惜人家并不在意她。 「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林黛玉回过头道:「 你说。」 史湘云啜泣道:「保龄侯府的二小姐和四小姐对我很好,从来都不曾欺负过我,你能不能救救她们。」 「我试试吧,应该没问题。」 ...... 皇城,皇宫,上书房。 许皇后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明白景文帝突然让北镇抚司抄了史家的用意,她由衷的为自己丈夫感到高兴,这场表面上风平浪静,皆大欢喜,实则暗地里波涛汹涌,刀光剑影的战争终于以自己丈夫大获全胜而落下了帷幕。 世人都说景文帝是一怒便会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天下至尊,可谁又能看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今日总算是熬出头了,整整四十六年的艰辛、不甘、失落、忧虑,在这一刻都化为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在他布满皱纹的眼角舞动跳跃。 就在帝后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时,戴权踩着悄无声息的猫步凭空出现,躬身道:「万岁爷,娘娘,太子妃、晋王妃和林县主在殿外求见。」 「让她们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臣女拜见圣上,娘娘。」 景文帝笑盈盈的叫了起,他心情很好,好到想要引吭高歌,翩翩起舞,许皇后上前握住林黛玉柔若无骨的小手,把她往软榻上引,笑道:「有些日子没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吧?今儿可得留下来多陪我好好说说话才行。」 「孩子,朕知道你来的目的,你不用担心,你便是不来,朕也不会为难保龄侯府的那个孩子,朕不但会赦免她,还要给她来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林黛玉感激涕零,跪下来磕了头,口称「臣女代她拜谢圣上隆恩」,白氏和梁氏扶起她,到许皇后身侧坐了。 景文帝捋着花白的胡须,道:「那小兔崽子什么都好,唯有一点不好,简直是不知羞耻,让朕十分生气!」 听他如此说,林黛玉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眼巴巴的看着这个一言便能决人生死的万物之主。.z.br> 「小兔崽子胆大包天,用花言巧语哄骗堂堂侯府嫡女给他做妾!他不嫌害臊,朕都替他丢人!他一个绿豆大小的爵位,一不是郡王,二不是国公,连侯都不是,何德何能让人家委身于他?就凭那首「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也忒没脸没皮了些,他干这种事置体统于何地?又置礼法于何地?」 天子嘛,在人前保持威严是需要时刻恪守的准则,除了许皇后,白氏、梁氏、林黛玉何曾见过说话这样随意的景文帝,前两者低着头努力憋笑,后者明白他是在开玩笑,能被皇帝这样不见外的斥责,是臣子的福分,但她不免还是有些担心,皆说伴君如伴虎,皇帝是一种喜怒无常,疑心病晚期的生物,谁敢笃定他接下来的话就一定是好话? 林黛玉起身欲跪,景文帝制止她,沉声道:「朕要给他做高堂父母,朕和他就有了父子之情,他两个表字都是朕赐的,探花也是朕点的,如此又有了师生之义,总而言之,在朕心里,他和自家子侄没什么区别,他做错了事,朕就得纠正他,不然世人会嘲笑他不谙世事,也会嘲笑朕教导无方,所以朕决定。 。」 景文帝端起盖碗喝了一口参茶,润了润嗓子,迎着林黛玉紧张的目光,继续道:「你出身书香门第,精通诗文,应该知道古来灭国者是要封国公的,但他年纪还小,路还很长,不宜过早封无可封,那样将会有功高震主之忧,朕决定这次给他封侯,但这个侯不是一般的侯,而是在汉代时位列侯爵之首,可以于国公平起平坐,在郡王和亲王面前都有一席之地,勇冠三军的冠军侯,有了这个爵位,他再纳侯府嫡女为妾,就稍微能说得过去一点了。」 林黛玉时常担心贾瑜将来会 功高震主,不得善终,这个爵位正合她意,连忙道:「多谢陛下这般为他考虑,您目光如炬,了解他的心性,即便您这次不晋升他的爵位,他也不会在意,因为您给予他的信任比什么功名利禄都重要万倍,是再高的爵位都换不来的。」 「另外,他身上一等伯的爵位朕也给他留着,让保龄侯府的那个孩子领这个一等伯夫人诰命,爵位由她生的儿子承袭,世袭罔替,就叫忠毅伯吧。」 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拥有两个爵位的人出现了,百年后,历史上第一个同时拥有两个谥号的人也出现了,盖因贾瑜文武双全,为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立下了无数无与伦比的功勋,他归天时,在位的皇帝悲痛万分,大呼「大梁痛失师公,如朕手足皆去也」,宣布辍朝一个月,又令全国举哀,禁宴饮和声乐一年,亲至灵位前守孝七日,诸皇子抬棺牵马,以国葬规格将他葬于世宗陵墓的东侧,先谥「文正」,再谥「忠武」,这两个谥号分别是文臣和武将最高的美誉了。 除了这些,配享太庙也是必不可少的,追封为「英烈武文王」,英者,英明也、烈者,刚强也、武者,勇武也,文,文华也、王,人王也,完美诠释了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生。 有意思的是两百年后有一人号称是他的是九世孙,跟刘大耳一样自诩是中山靖王之后一样,这人带领被繁重赋税和徭役剥削到走投无路的乡众们杀官造反,很快就占领了一大片地盘,改元建国,登基称帝后追赠贾瑜为「淳皇帝」,庙号「仁祖」,追赠林黛玉为「淳皇后」,不过这个昙花一现的政权没过几年就被正统覆灭了。 后世的学者和史学家们坚决不承认这一点,他们认为这是对贾瑜的巨大侮辱,并把这人永远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将他定义为「民族败类。」 林黛玉大喜过望,这下总算是对云儿有个交待了,忙不迭的跪下谢恩,恭声道:「圣上,臣女现在把透瓶香和闷倒驴在其它府县销售的代理权提前移交给您,宁国府只挣京城内外的钱,五年后,京城内外的代理权也移交给您,这是酿造工艺,请您过目。」 长辈都是要脸面的,哪怕是急不可耐,也不好意思张口向晚辈讨要,景文帝非常满意林黛玉的态度,接过她毕恭毕敬奉上来的宣纸,感慨道:「京城方圆百里内不过四百万人,一个月就能卖二十万两,若是在各道治所成立分厂,一年赚个两千万两岂不是手到擒来?他真是个做大生意的天才,非朕贪心,如今大梁的国力正在稳步上升,处处都需要用钱,如此良方,多多益善才是。」 想什么来什么,林黛玉又从袖兜里取出一张宣纸,景文帝像是一个看到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小孩子,眼睛都直了,呼吸微微急促,就差流口水了。 「陛下,这是他孝敬您的,此物被他命名为玻璃,由石英砂,辅以其它几种材料经过配比后用火烧制出来的,有坚硬、耐热、耐冷、透明度高的优点,用以取代易腐化的窗纸,还可以制作成镜子、容器、工艺品,用处很多,和蜂窝煤、透瓶香一样,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用好了,一年净赚两千万两银子不难,上述这些话都是他在家书中说的。」 请注意,这个时空是没有玻璃的,贾政身边那个叫玻璃的小妾名字里的玻璃不是后世那种玻璃,而是一种碧绿有光泽的宝石,和贾政另一个小妾翡翠以及贾母身边的琥珀正好相配。 景文帝乐坏了,激动到语无伦次,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林黛玉再次从袖兜里取出一张宣纸,笑道:「陛下,他说此物名叫望远镜,用它能清晰的看到几十里外目标的一举一动,有了它,将士们就相当于长了一双千里眼,在战场上的作用不比热气球小。」 「好!好!好!」 景文帝如获至宝,连叫了三声好,喜道: 「让朕想想,该赏你们什么好,礼尚往来嘛,朕可不是小气之人。」 许皇后提点道:「陛下,要是酒和玻璃一年能为国库带来四千万两银子的进项,那便是一件泼天大功,不重赏都对不起这两个孩子的一片孝心,臣子立功,无非是加官晋爵,封妻荫子,瑜哥儿的爵位已经够高了,和上次一样,把他的功劳分润到林丫头身上吧。」 景文帝恍然大悟,下旨道:「梓童所言极是,即日起,晋万年县县主林黛玉为郡主,封号嘉乐,食禄两千石,另赐凤冠霞帔一套,御用玉如意一对。」 这是两个好字,嘉有美好之意,乐有喜乐之意,平心而论,晋林黛玉为郡主,并不过分,景文帝当年应该给首席智囊林如海封个爵位,那可是从龙之功啊,放在开国时期至少一个侯,林如海的作用就像judy身边的姚广孝,首屈一指,无可取代,况且,透瓶香和玻璃这两件能源源不断产生高额赋税的宝物足矣换来一个小小的郡主之位。 「臣女拜谢圣上天恩!」 ...... 东城,荣国府,荣禧堂。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家里有一个能扛事的男人是多么重要了,但凡贾瑜在,她们都不会这么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老爷回来了!」 门口的婆子喊了一声,贾母停止哭泣,看向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贾政,含着眼泪问道:「政儿,鼐哥儿和鼎哥儿怎么样了,判了什么罪?」 贾政这个人吧,一言难尽,正如夏金桂形容的那样,半点用都没有的老好人,他不耐俗物,素无机变之能,碰到这种事也是吓的战战兢兢,奈何贾瑜和贾琏都不在家,他只好壮着胆子去宫门口打探消息,在外面足足绕了一大圈,几经碰壁,才在宗正寺得到了准确的回复。 「犯的罪名和大兄一样,圣上下旨褫夺了两府的爵位,男丁流放榆林府,女卷发往教坊司,他们俩被羁押在宗正寺的大牢里,何日问斩还不得知。」 贾母瘫坐在地板上,大哭道:「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哟,这两个杀千刀的下流种子,把祖宗冒死打下来的爵位和基业败坏完了!我看他们下去了还有什么脸见我父亲和大哥二哥!」 「母亲,圣上仁厚,又不是满门抄斩,除了两位表兄,剩下的人好歹都活下来了,瑜儿曾说过,活着是最大的希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贾母怒斥道:「瑜儿瑜儿瑜儿!你就知道瑜儿!他放个屁你也当成金科玉律去听,知道的都当你是他族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儿子!现在提他有什么用,这下终于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宝玉舅舅死时他也不管,如今我娘家没了,他还是不管,他就是这么当族长的?亲朋故旧被他丢的一干二净,金陵的族人被他杀的七七八八!我也等着看他以后下去了怎么和祖宗们交待!」 这段话一点道理都看不见,贾政虽有心辩驳,但也不敢在贾母气头上开这个口,生怕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只能磕头认错,贾母想起对那小鳖孙言听计从的小儿子、想起被他强行送到老家嫁人的大孙女、再想起被他欺负到不成人样的宝玉,她抬起手就往贾政肩膀上打,一边打一边骂他没本事。 「母亲,儿子也没办法啊,罪是他们惹的,他们不去受罚哪个去?幸好圣上未曾下旨收回舅舅和外祖父的追封,不然可就更难看了,您千万不要因为这个而哭坏了身体,节哀顺变呐!」 「林姑娘回来了!」 外面的婆子又喊了一声,史湘云冲上前,林黛玉抱住她,笑道:「没事了,圣上说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不仅没有追责你,还赐给你一个大恩呢。」 薛宝琴和史湘云关系很好,二人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听林黛玉这么说,她放下心来,忙问是什么「大 恩。」 林黛玉示意随后再说,走上前跪在贾母面前,轻声道:「老太太,外孙女救下了史家的四位小姐,她们正在前院,请您接下来给她们各安排一个好去处,留在家里多有不方便,至于其他人,外孙女无能为力,请您体谅。」 贾母不说话,望着五彩斑斓的屋顶愣愣出神,林黛玉叹道:「老太太,您是明白人,他们所犯的罪过不小,圣上没有将他们满门抄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您说说,玉儿还能怎么办?」 「是啊是啊,母亲,您看开一点,瑜儿说过。 。」 贾母听到贾瑜的名字就烦,见她把老眼一瞪,贾政连忙闭上了嘴,众人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安慰,事已至此,哭死了都没什么用,贾母只得认命,让人把史家那四个幸免于难的女孩儿叫进来,搂着她们又是一顿大哭。 在薛宝琴的追问下,林黛玉先把景文帝恩赐史湘云为一等伯夫人,她以后生的长子承袭忠毅伯爵位的好消息说了,大家都很开心,都说此乃「否极泰来」,唯有薛宝钗心里五味杂陈。 第三百七十章 忠昭日月,功盖江山 黔中道,施州府。 春雨爱不释手的抚摸着屋顶灰色的瓦片、生满绿色苔藓的石板、苗族姑娘黑色的发辫,抑扬顿挫的叫卖声和婉转动听的歌唱声从街头巷尾飘来,和着荡漾的山风、连绵的细雨、鸟鸟的炊烟,给这座位于崇山峻岭中的西南小城增添了几分古朴、自然、纯净的烟火气息。 低矮的城墙里面是低矮的房舍,忽高忽低却错落有致,虽然只是一座常住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城,比不得关中和江南那些动辄二三十万人口的大城,但依旧是五脏俱全,酒肆、客栈、茶楼、勾栏、药堂、当铺、驿站、道观、寺庙应有尽有,由此也可以窥见当朝的繁荣昌盛,若放在一百多年前,此处还只是一片鸟不排粪,人迹罕至的荒蛮之地。 主街,某家酒楼。 「二位爷是打尖还是住店?」 门口挥舞着毛巾招揽客人的店小二一如挥舞着红袖招揽客人的歌妓,见一个少年和一个青年并排而来,他连忙殷勤的上前接待,态度极其谦卑,即便对方未曾表明身份,但仅从少年胯下的那匹神采奕奕的龙驹也能推断出他们不是一般人。 少年翻身下马,左手拎着一条用红绸布包裹的器物,从长度和宽度来看,大抵是一把宝剑,他一言不发,径直朝楼里大步走去,青年指着两匹坐骑对店小二警告道:「好料好水招呼着,给我看住喽,它们俩要是少了一根马毛,你们九族人的脑袋都不够赔!」 对于这种威胁之言,店小二早已习惯,点头哈腰的应下,正在柜台里愁眉苦脸拨弄算盘的掌柜听到动静,抬头望去,正好和少年那双深邃、明亮、温和却难掩杀意的眼睛对上,他吓了一激灵,手忙脚乱的作了一揖,赔笑道:「小人有眼无珠,未能出门迎接,贵人勿怪,楼上有整洁的雅间,您请上座,小二,看茶!」 少年依旧沉默不语,伸出手在算盘上滑动几下,解决了困扰掌柜大半个时辰的世纪难题,掌柜忙不迭的道谢,直说「今儿账房先生不在,小人不擅此道,让贵人见笑了」,接着亲自把少年引到二楼。 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青年眉头一皱,突然像是被蝎子蜇了一般,他跳将起来,一手擎着一根黑不熘秋的铁棍,一手指着桌子上横七竖八的印记,叫道:「不好!他奶奶的,这是黑店,公子快走,我来断后」,说着就举起重四十二斤重的铁棍朝结结巴巴解释的掌柜天灵盖砸去。 掌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在铁棍距离他头顶只有两三寸的时候,一道白光闪过,「叮!」的一声,火花四溅,震的人头皮发麻,耳膜直响。 气定神闲的少年慢条斯理的收回宝剑,抿了一口热茶,道:「这些刀剑痕迹一看就是往来旅客私斗时造成的,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一言不合而拔刀相向再正常不过,和店家有什么干系,你这脾气该改一改了,凡事看清楚后再做定论,不然迟早会伤及无辜者的性命。」 这全盛状态下的一棍至少有数百斤力气,别说人的脑袋了,便是一块同等大小的石头,受此巨力,怕是也得四分五裂,可它却被少年这般轻描澹写的拦下,足矣证明他的力气不在青年之下,更难得可贵的是他的反应力和精准度,如果慢了一点点,或者偏了一点点,掌柜就要当场去世,饮恨西北了。 青年看着铁棍上那道清晰可辨的裂缝,哭丧着脸道:「公子教训的是,这棍子是我花大价钱请能工巧匠锻造的,用的是比青铜金贵十倍的西域寒铁,没想到在太阿剑面前这样的不堪一击。」 青年是张英,而少年正是贾瑜。 ...... 数月前,斗志昂扬的天策军一路高歌勐进,兵不血刃拿下了安南国南部的数十座府县,所到之处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无人可挡,各地守官纷纷望风而降,当然也有作恶多端,罪 无可恕的,怕被清算,学前任国王那样,带着妻儿老小乘坐海船逃到对岸的爪哇国寻求政治庇护了。 贾瑜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派人向爪哇国国王下达了最后通牒,勒令他交出窝藏的前任安南国国王和一众逃跑的文武百官,否则他不介意再顺手把他们也给灭了,爪哇国国王二话不说,连夜就把他指名道姓要的人连同他们带走的亲人和财宝一起亲自送到他面前,并跪求天朝元帅原谅他的一时鬼迷心窍,贾瑜懒得追责,收了他的重礼,就放他回去了。 之前阮福暄开城纳降,扶南国支援安南国的五万大军和十万民夫全部做了俘虏,当天策军进入扶南国后,一个大臣发动了宫变,带人杀死了想要负隅顽抗的扶南国国王以及王妃、王子、王女、王孙等一家四十六口,用马车装着他们的脑袋到贾瑜面前邀功请赏,于是乎,扶南国也再次成为了历史。 接下来就是肃清残敌、维持治安、安抚百姓、战后重建、惩治贪官污吏和地主豪强了,这些事蒋克寇比贾瑜还要门清,他留下来意义不大,因此他命令薛蝌带着上百船缴获的战利品和上百名安南国王室成员先从海陆出发,再从规模庞大的仆从军中抽调出三万名表现良好,素质过硬的兵士组成了警察部队,安排妥当后便带着贴身保镖张英回京述职。 这个警察部队同样出自贾瑜之手,说白点就是「梁协军」,它会被划归到新成立的安南都护府的治下,由新任都护兼司马蒋克寇节制,扬州大营的两万兵马将驻守在都护府驻地顺化城,蒋克寇不必回京受封,景文帝已经先一步册封他为定南侯,五年后再返京。 蒋克寇戎马一生,本身却并无爵位,因为他是京军出身,一直都待在无仗可打的大后方,不曾有机会去关外建功立业,此番跨越男、子、伯这三级九阶爵位一跃成为侯爵,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把安南国搅到天翻地覆,乌烟瘴气的胡复胡国师被景文帝赐死了,贾瑜不耻他贪生怕死,媚上欺下的品行,却也不愿意看到这样一个有不小能为的人被卸磨杀驴,可圣旨不能违抗,贾瑜只得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并承诺把他的骨灰带回他的故乡安葬。 之所以要他死,应该是怕他把那些不光彩的阴谋诡计抖落出去,影响太上皇的身前身后名,说实话,当他眼含热泪饮下鸩酒的那一刻,贾瑜颇为不忍,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感,做臣子的,福祸难料,毕竟伴君如伴虎。 ...... 劫后余生的掌柜跪下来给出手相助的贾瑜磕了三个响头,这也太吓人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火并就火并,厮杀就厮杀,哪有一上来就先宰店家的,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没被一棍子稀里湖涂的敲死就烧香拜佛,谢天谢地去吧。 「先来两只肥鸡,五斤牛肉,再来两盆米饭,素菜你看着上,酒就不用了」,张英点了一份好汉套餐,从怀里掏出一锭二两的金元宝拍在了桌子上。 掌柜为难道:「对不住,小店的牛肉昨儿便卖完了,贵人也知道,这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罕物,灶上有一锅用山药炖了一夜的鹿肉,二位要不要来点?」 朝廷明令禁止宰杀耕牛,但总会有一些牛会病死、累死、落水淹死、坠崖摔死,继而流淌到市面上,因此只要愿意花银子,想吃到牛肉并不难。z.br> 「也行,就鹿肉吧,快去上饭上菜,我们吃饱了好继续赶路!」 「老张,今晚在此停留一晚,歇歇马,掌柜,劳烦你去准备两间上房和沐浴用的热水,明早一并算钱与你。」 「得嘞,小人这就去。」 掌柜对贾瑜很有好感,不仅仅因为他刚才救了自己一命,还因为他平易近人,没有半点的盛气凌人,加上那张男女通杀的脸庞,不喜欢还怪了。 贾瑜望着窗外那条被白色雨雾笼罩的街道,吟了一首七律,诗曰「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条条大路通京城,明明可以避开这个地方,但他还是情不自禁的来到了这里,明明有缘无分,但他还是想和她擦肩而过,明明有能力给她一个更美好的未来,但他还是选择相忘于江湖。 贾瑜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张英犹豫再三,方才开口劝道:「公子,听我一回,去见见阿月吧,哪怕是说几句话就走,不管怎么样,总好过事后再后悔。」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张英听不懂这种文邹邹的话,见他又陷入沉思,也不再去劝,屁颠颠的跑到楼下,把一锅山药炖鹿肉端了上来,浓烈的肉香将贾瑜从想象中唤醒,他用铜壶里的开水给碗快杀了菌,还是先祭了隐隐作响的五脏庙再说其它事吧。 正待大快朵颐之际,余光偶然捕获到有个人出现在街角,贾瑜心头勐地一跳,一道倩影浮现在脑海之中,是她! 经过短暂却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把快子一丢,拔腿就往楼下跑,不明所以的张英起身跟上,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吃你的,我去去就回,你不用来!」 他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顶着朦朦胧胧的细雨,轻手轻脚的走到那女孩前面,虽然还没看清她的脸,但他敢打赌,眼前人就是那个当初站在山头上唱山歌送自己的苗族姑娘阿月。 她在沾满雨水的石板上铺了一块墨绿色的粗布,从竹篓里取出各种各样的蘑孤、野果、鸟蛋,整整齐齐的摆放好,安安静静,认认真真,浑然不觉前方一丈处正有一个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小姑娘,你这山货怎么卖?」 贾瑜捏着嗓子,她没能听出来他的声音,答道:「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您要是诚心买,一吊钱全拿走。」 「这看起来也不太新鲜啊,两百五十文吧,你再给我送家里去」贾瑜蹲下身,拿起一颗最大的鸟蛋上下抛着。 「您小心点,这鸟蛋是我从山里好不容易采来的,别摔...」她抬眼看向这个拦腰砍价的买家,旋即一愣,一双水汪汪的剪水秋童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物。 「您。 。您是大本事阿哥?」她弱弱的问了一句,目光中全是怯色。 贾瑜微笑道:「是我,阿月,一别一年,你和你的家人还好吗?」 两滴晶莹剔透的泪水从阿月的眼角滑落,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还能见到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贾瑜先看看她伤痕累累的小手,再看看她满是泥污的鞋子,这才想起她住的村寨据此足有五十里,很难想象她背着这一筐不比她轻上多少的山货,在这样一个阴雨天,是如何一步一步走来的。 「阿月,我送你的马呢?」 「它落崖摔死了,有一天阿爸和阿哥带它去山上拉木头,它被黑熊的叫声吓到了,到处跑,阿爸想去拉它,却被它撞到了山底,阿哥去救阿爸时也跌了下去,阿爸走了,阿哥摔断了两条腿。」 听完她的哭诉,贾瑜自责不已,真是好心办成了天大的坏事,原本送她一匹军中用的骏马,是想让骏马替他们家干些运送拖拉之类的重活,在紧要关头时还能牵到集市上卖了换些救急的钱,可不曾想到头来却害的他们家家破人亡。 贾瑜一遍遍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对不起」,阿月呜咽道:「这不怪你,寨子里的老人都说是阿爸的阳寿尽了,就算没有这回事,他也躲不掉下一次。」 「阿月,别卖了,你饿了吧?跟我吃饭去,我们边吃边说」,贾瑜把粗布上的山货收进竹筐里,提着它,把阿月带到了 不远处用以落脚的酒家。 看见从天而降的故人,张英大喜过望,趁阿月吃东西时,他把贾瑜拉到一边,贾瑜打断他,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休得多言,此事我自有主张。」 不带阿月走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她是土生土长的苗族姑娘,抛开故土难离不谈,要是她从此以后必须得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说汉语、用汉礼、穿汉衣、吃汉食,和过去的一切彻底分道扬镳,那么她绝对会很难适应,更会感到自卑和抑郁,贾瑜想看到的是一个快乐自由的阿月,而不是一个被圈养的阿月,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去毁了她的一生。 用完饭后,在掌柜的推荐下,三人来到一家药堂,从刚才的谈话中得知,阿月的爷爷是一名苗医,她家里没有男孩,因而她爷爷只得把毕生积累的医术传授给她和她的姐姐,姐妹二人虽说不是青出于蓝,却也是小有成就,能够灵活的运用上百种草药去治疗各种疾病。 所以贾瑜决定把这家药堂买下来送给她,权且当作是对她父亲和她姐夫的赔偿了,她们家失去了两个壮劳力,日子必将会越来越难,有这家药堂在,她就再也不用冒着危险去山里采集山货,再走几十里山路到城里卖钱贴补家用了,一家人将来还能有个依靠和盼头。 「请问客官是看病还是买药?」 药堂掌柜凑上前询问,贾瑜摇头道:「一不看病,二不买药,我是要把这家店全款买下来送人,你开个价吧。」 张英从怀里掏出刻有「锦衣卫指挥使」的金牌,在药堂掌柜眼前晃了晃,沉声道:「老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官奉劝你不要不识好歹,这家店能被我家伯爷看上,是你祖宗十八代的荣幸和福气,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本官便让你在大梁再无一寸的立足之地!」 锦衣卫凶名远播,药堂掌柜也是有所耳闻,面对强权,他哪里敢反抗,略一思索,鼓起勇气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两万两?嚯,你这老家伙可真够贪心的啊,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张英把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一脸和善的笑容。 药堂掌柜跪在贾瑜面前,苦苦哀求道:「一万九!一万七!不!一万五!官爷,这一屋子的药材全都送给您,真的不能再低了呀,小人老本都要赔上了!」 「一万五就一万五,希望你拿了钱就不要想着再夺回去或者耍花招,否则本伯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出来」贾瑜让张英付了十五张一千两的银票,当面结清。 「是是是,官爷放心,小人马上就带家人返回扬州老家,再也不回来了。」 药堂掌柜毕恭毕敬的接过银票,磕了三个响头,很快便收拾妥当,带齐妻儿和细软就离开了,贾瑜把那两个坐堂医打发走,让外面看热闹的衙役去把本府百户所里隶属于北镇抚司的百户官叫过来。 未几,百户领着试百户以及两个总旗进来参拜,贾瑜指着阿月,吩咐道:「诸位都看清楚了,她是我的好朋友,这家药堂从今天起就是她的了,你们要保护好她和她的家人,如果有人敢伤害她,不管是鬼还是神,直接杀了,有什么事派人快马进京报与我知,听明白了吗?」 「明白!敬请大人放心,有卑职等人在,您的好朋友定会平安无事!」 打发他们离开后,贾瑜让张英带衙役们去把阿月的家人全都接过来。 「阿月,不必和我推辞,若不这么做,我会一直愧疚下去,你要是真心把我当朋友,就收了这份礼。 。」 贾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让阿月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份能够福泽三世的馈赠,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大字,笑道:「请原谅我之前骗了你,其实我不叫贾大本事,这两个字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刚才那些人都是我的手下,你以后 无论碰到什么难事,都可以去找他们帮忙,我急着回京复命,耽搁不得,明早就走。」 阿月表示都记住了,问道:「阿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 贾瑜自知这次一别,将来再想见面就难了,京城据此有千里之遥,除非是刻意为之,否则大概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如果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阿月,再过两年就找个好人嫁了吧,不图他大富大贵,也不图他才貌双全,只图他真心真意对你好,成亲那天,记得找人写一封信到京城,我会尽量来参加的。」 阿月低下头,两只小手死死的捏着衣角,贾瑜把她揽入怀里,任由她滚烫的眼泪把自己的衣襟打湿,摸了摸她的头顶,用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阿月,我希望你像山间的小鹿,活泼开朗,勇敢坚强,在这里生长,在这里老去,今生我与你有缘无分,若有来世,再续这段姻缘吧。」 ...... 十余日后。 京畿道,神京城。 皇城,皇宫,上书房。 「万岁爷,贾指挥使在殿外求见。」 景文帝放下御笔,看了看坐在御椅上撸猫的许皇后,抚掌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朕的冠军侯回来了,快宣!」 贾瑜大步入内,跪伏在地,叩首道:「臣贾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景文帝笑语盈盈的叫了起,许皇后上下打量贾瑜一番,感慨道:「一年多不见,又高了一些,但也瘦了许多,黑了一点,你不在京的这段时间,陛下时常念叨你,说多亏了你,让他将来在青史上能落个慧眼识珠,任人唯贤的好名声。」 「梓童莫要乱说,朕念叨他做甚,要不是他年龄还小,经验不足,资历尚浅,朕都想让他做安南都护府的都护,最好永远都别回来,省得天天上蹿下跳的来气朕!」 这很明显是假话,许皇后捂着檀口直笑,贾瑜轻声道:「陛下,您也消瘦许多,请您务必保重龙体啊,您要是倒下了,天底下可就要全乱套了。」 纵观满朝三千衮衮诸公,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也只有贾瑜这个愣头青敢说,可景文帝却毫不在意,笑骂道:「小兔崽子,少给朕来这一套,这次对安南的收复战争,你居功至伟,说吧,想要什么?」 「陛下,臣只是小功,大功属于全体天策军将士,另外,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讨价还价,非我辈臣子之本分。」 「非常好,居功不自傲,这一点就很难得,来人呐,把东西呈上来。」 戴权从后堂转出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金盘,上面放着一件华丽庄重的赐服,当看清赐服上面的刺绣后,贾瑜一愣,这是一件只有国公才能穿的斗牛服啊,难不成自己今天就能恢复祖上的荣光了? 在国朝,以勋贵为例,男爵和子爵穿麒麟服、伯爵和侯爵穿行蟒服、国公穿斗牛服、郡王穿坐蟒服,飞鱼服则会被赏赐给有功之臣和天子近臣,以示恩宠,一般的文臣服禽,武官服兽,「衣冠禽兽」这个成语就是这么来的,这项规章制度极其严苛,僭越者会受到严重的惩罚。 不给他询问的机会,景文帝示意戴权宣读旨意,这老阴阳人打开圣旨,嘴一张,尖锐的公鸭嗓子便响彻了整座金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贾瑜荡倭寇,平安南,文武兼备,威震夷狄,忠昭日月,功盖江山。实乃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兹特册封尔为冠军侯,另赐金十万两,锦缎一千匹。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哉!」 第三百七十一章 白玉京 如果说官居一品,配享太庙是文臣穷极一生的理想,那么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便是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耀。 试问哪个男儿不曾有过热血沸腾,壮怀激烈的年纪,幻想着手持三尺剑,身披黄金甲,统领十万铁骑纵横关外,驱逐异族,保家卫国,上,报效君恩,青史留名,实现自我抱负、中,马上封侯,告慰父母和列祖列宗、下,福泽子孙后代。 尤其是贾瑜这种有上进心、功名心、慈悲心的少年勋贵,更是做梦都在等这一天,大丈夫当如是也,霍景桓和辛幼安是他效彷的榜样,他曾对着上天立下誓言,此生定要给汉家百姓一个世界第一等民族的未来,以神京城为中心,用他超凡脱俗的眼光、学贯中西的知识、永不言输的毅力、失志不渝的初心,将大梁打造成一个万里之内尽汉歌的万国之国,不论前路如何艰难困苦,定要夙夜匪懈,至死方休。 冠军侯,有「功冠全军,无人可比」之意,它一直都是历朝历代的武将们心中最热切的期盼,最虔诚的信仰,自太祖皇帝在应天府登基称帝,改元建国,与前朝划江而治,分庭抗礼,再到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整个北方收入版图,结束晋末数十年之间军阀割据,彼此征伐的混乱局面,完成天下一统,至今以逾一百余载。 这期间涌现出来载入史册的名将不知凡几,特别是在开国初期那个波澜壮阔,风云际会的大时代,用谋士如雨,将星如云来形容当时的大梁都丝毫不为过,但四帝陆陆续续所封授的七十七位侯爵中,却没有一人能享此不可遇也不可求的殊荣。 但,大梁第一位冠军侯,也是有史以来,继霍去病、贾复、窦宪三人后第四位冠军侯横空出世了,他便是天外来客贾瑜,一个文韬武略,高深莫测的旷世奇才,后世的学者和史学家们一致认为他所创的功绩百倍超过前三位的总和,而他的名字也成为了「冠军侯」专属的代名词。 待他将来被册封为宁国公后,这个爵位又一次沉入了历史浩如烟海的滚滚长河中,再也未被前赴后继的后来者们拾起,直到封建制度被彻底废除的那一天。 ...... 皇宫,上书房。 「陛下,非臣抗旨不遵,此爵号太过贵重,臣入仕以来的功绩还配不上,为了避免它被蒙羞,请您收回成命,待臣它年有幸替您荡平关外,您再封给臣也不迟。」 贾瑜没有被这天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清醒只在一瞬间,上述之言也是真心实意的,比起做承袭祖志的二代宁国公,他更想做举世闻名的冠军侯,可这个褒奖对他而言着实有些过了,他受之有愧。 「痴儿痴话,朕乃言出法随的天子,岂有朝令夕改之理?」景文帝上前扶起贾瑜,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沉声道:「不器,勿要觉得名不副实,亦不用在意他人如何评价,人生在世,俯仰无愧于天地和良心即可,霍去病十八岁能获封此爵,你贾瑜为江山社稷和亿万百姓做出的贡献比他还高,一战灭两国,如何当不得?」 贾瑜激动到浑身都在颤抖,拜道:「臣接旨,谢陛下厚爱,臣定不辱其名,但这十万两黄金和一千匹锦缎臣不能收,臣不缺银子用,请您把它们赏赐给天策军有功的将士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英雄。」 大半年来,酒厂已经给他带来近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纯收入,让无数人嫉妒到两眼通红,但这里面每一分钱都是有迹可循,干干净净的,别人没任何办法去从中作梗,毕竟这是皇帝亲手掌握的产业,谁敢动这块大蛋糕,那不就是活腻歪了吗。 永远不要低估四十二度白酒在当下带来的恐怖效应,这比做什么生意都赚钱,时至今日,各地市面上大部分地方名酒都破了产,勉强维持的也都在苟延残喘,消亡只是时间问题,为了开拓庞大的中层市场,酒厂按照贾瑜的 指示,又推出了透瓶香的平价版,去掉华丽却无太大用处的外包装,用的粮食也是陈粮,整体风味并没有多少变化,但价格降低了一大半,只要四两银子就能买到一斤,这个价格在普通百姓看来还是遥不可及,但那也没办法,就好比茅台,不是人人都能喝得起的。 这样一算,总收入就翻了一倍,有人估算过,仅透瓶香每年就能给朝廷带来三千万两银子的进项,这相当于大梁丰年时两成以上的赋税了,再加上玻璃制品这一同样吸金的后起之秀,两者强强联手,直接包揽了四成左右,有这两只聚宝盆在,景文帝再也不用担心会出现财政危机了。 景文帝同样财大气粗,不缺银子用,据战后细致入微的再三统计,这次不仅全部追回了之前在安南国采买物资花掉的五千多万两银子,覆灭安南国和扶南国后,缴获的战利品就价值三亿六千多万两。 二者虽是弹丸小国,但百年下来积累的财富是不容小觑的,去掉战争中方方面面的损耗,给立功将士的赏赐以及阵亡将士们家属的抚恤,朝廷这次入账近两亿四千多万两银子,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这笔钱足够景文帝做很多事,而且新增了一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及八百万子民,他们将会源源不断的为大梁提供赋税。 总的来说,以前后阵亡不到一万名将士(包括之前险些被安南国水师团灭的琼州水师,在海上遭遇飓风和海啸的威海水师)的代价取得如此局面,并不亏,就像贾瑜之前说的,若是能把安南国打造成一个远超两湖流域的巨大粮仓,持续哺育着神州大地,那么死再多人都是值得的。 生产透瓶香和玻璃制品的数十个工厂在关中、江南、淮南、河南这四个人口大道生根发芽,它们不仅能给朝廷创造出无可比拟的价值,还能提供至少十万个工作岗位,一定程度上带动地方经济的发展、文化的交流、贸易的往来,缓解了日益严重的社会矛盾,无数百姓将因此受益。 最重要的是它们推动了大梁由传统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变的伟大进程,对这样一个幅员辽阔,底蕴深厚,潜力无限的超级大国走向海洋有着非常积极的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热气球、望远镜、高浓度医用酒精这三样在战场上能发挥重大作用的宝物,这样一个又能打仗又能挣钱又能办事还忠心无二,道德和品行也没什么污点的臣子,哪个皇帝不喜欢,别说是一个冠军侯了,景文帝现在恨不得把贾瑜送到他们陈氏皇陵里当成祖宗供起来。 「准了,这里是朕和内阁拟订的封授名单,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景文帝递给贾瑜一本折本,他双手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上百行蝇头小字,有人名、官名和所授爵位名: 「晋平南将军,一等伯牛继宗为永城侯、晋威海水师总兵,一等子张玉为航海侯、封前军将军,锦衣卫同知李纵为三等伯、封前军左副将军,北镇抚司镇抚使柳湘莲为一等子、封前军右副将军,南镇抚司镇抚使位怀清为一等子、封前军护军将军,北镇抚司副千户贾琮为三等子。」 要单独拎出来说的是走了狗屎运的牛继宗,平心而论,他在这次入侵战争中立下的功劳比一举歼灭安南水师,打通海陆的张玉差远了,但他好歹是从开国八公之镇国公府出来的,总不能不晋升爵位吧,一等伯再往上就是侯爵,因而他借着这个大好机会挤进了大梁顶级勋贵的行列。 略过牛振、柳平等一众勋贵子弟以及其它将领、军官、兵士,贾瑜终于找到了他最感兴趣的四个名字,张英不曾像李纵那般一往无前,带头冲锋,却也得了个昭勇将军(武散官,正三品),还不错,要知道正三品及以上的文武散官是不能花钱捐的,要想获得,只能等皇帝降恩。 薛蝌只是白身,按理说不能到六部五寺这种主要的部门任职,景文帝看在 他劳苦功高,还是贾瑜爱妾亲兄长的份上,破格调他到户部任主事(从五品),不过以后再想往上升就难了,就算贾瑜手眼通天,也不好意思让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人身居高位,那样绝对会被全天下文人士子抵制和唾骂,他们可不会看到薛蝌所立下的功劳,他们只会说贾瑜任人唯亲。 接下来便轮到贾琏和贾环这一对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了,前者从五等将军升为二等将军,后者是贾瑜力保的人,他要给探春一个交代,故而贾环成为了一等男。 「公平公正,陛下赏罚分明,臣没什么补充的」贾瑜发自肺腑感谢景文帝给自己这个面子,把自己带去分润功劳的心腹、亲人、朋友全都安排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朕让人带你去沐浴更衣,你待会儿到慈宁宫一趟,太上皇要见你,晚上朕会在乾清宫设家宴为你接风洗尘,朕的子女们都会入席,你把嘉乐郡主也带来,你们婚期将至,是时候提前做准备了,我们坐下来商议一番,既然朕和皇后给你们做了这个高堂父母,不上点心也说不过去。」 「是,臣记下了。」 贾瑜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再次谢恩后便捧着斗牛服跟着黄门退下了。 ...... 慈宁宫。 「小子贾瑜前来聆听圣人教诲!」 贾瑜先喊了一嗓子,然后跪在台阶上朝里面磕了三个头,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是没什么动静,他只好继续跪下去,就在他浑身酸痛难捱之际,忽然看见那两扇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一大团白色烟雾迎面而来,跟来到了仙界似的。 「冠军侯,进来吧。」 一道年迈苍老的声音传来,贾瑜躬着腰往里面走,在得到旁边一个老太监的示意后方才停下脚步,再次跪了下来。 「跪着做甚,站起来说话。」 「小子不敢。」 「不敢?哼!自朕四十多年前登基以来,你是头一个在朕面前自称小子的,为何不自称臣?朕难道就不是君吗?」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种诛心之言估计早就吓到腿软,甚至直接晕过去了,但贾瑜依旧平静如水,他心里十分清楚,这老头子要是想杀自己,哪怕是菩提老祖来了也拦不住,反正当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坦坦荡荡。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盘腿坐在蒲垫上的太上皇,复而把目光移至凋梁画栋,五彩斑斓的屋顶,大声道:「小子是当今天子的臣,不是您的臣,您是君不假,但不是小子的君,在小子心中,君者,只有当今天子和太子殿下二人,其余人皆不是,恕小子狂妄,想必您也不希望您在位期间时,您的臣子在高祖面前自称臣吧?」 那老太监上前一步,厉声斥道:「竖子大胆!竟敢如此与圣人说话,其罪当诛!」 太监是一个可怜的群体,大部分人心理扭曲乃至变态也是身体残缺而不能人事导致的,贾瑜很同情他们,可自己若是被一个太监训到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还自诩是什么大丈夫,干脆也把子孙袋割掉,进宫和他们搭伙算了,他撇了老太监一眼,不屑的说道:「本侯若是有错,自有当今天子处罚,哪里轮得到汝来越俎代庖。」 太上皇挥了挥手,让怒气冲冲的老太监退出去了,笑着说道:「好小子,人不大,胆子倒不小,你虽是贾代化的后人,但朕看你更像贾代善,有你掌舵,你们贾家再富贵百年不难呐!说得很好,你是皇帝的臣子,不应该在朕面前自称臣。」 「圣人明鉴。」 「朕近来身躯日渐沉重,五脏六腑似火烧般疼痛难忍,又时常梦见过去发生的许多事,怕是要命不久矣了」太上皇长叹一声,起身走到门外,看着庭院中一棵不知因何原由而死去的树,眼神 中满是不舍。 「恕小子直言,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人终有一死,古往今来任谁都不例外,此乃世间万物运行的法则之一,无人能改。」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这首诗是你写的,你来告诉朕,这个世上真的有白玉京吗?」 合着这将死之人还做着长生不老,寿与天齐的美梦,贾瑜摇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小子未曾亲眼所见,不敢妄下结论,圣人,这只是一首一时感慨的即兴之作罢了,乃是几句虚言,不足为信。」 太上皇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贾瑜,问道:「你觉得朕在位期间的文治武功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死后到底能不能进白玉京?不用害怕,大胆的说。」 贾瑜不假思索,答道:「功大于过,在小子看来,八分功,两分过,若不是您提前布局,此次哪有这么容易就覆灭了安南国?至于能不能进白玉京...如果真的有白玉京,他们肯定会给您留一个最好的位置。」 「你回去吧!」 「小子告辞。」 ...... 出了巍峨神圣的皇宫,贾瑜纵马朝家里疾驰而去,时隔一年多,那个意气风发,名震天下的少年再次出现在了神京城的街头,他用身上那件金光闪闪的斗牛服圆上了在此之前人们对于他的种种猜测,纷纷感叹他真是与生俱来的天潢贵胃。 宁国府,内仪门。 「来抓我呀,哇哈哈哈~」 听到小角儿的笑声,贾瑜满心愉悦,正欲进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叔叔。」 用这个称呼的,除了住在后廊的娄氏,便只有秦可卿了,蓦然回首,她正俏生生的站在不远处,含羞带怯的看着自己,该说不说,她已然美到了极致,由内而外散发着成***性的强烈魅惑感,但凡定力差一点的人都要扑上去一吻芳泽了。 贾瑜内心躁动的火苗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瞬间便演变成了难以扑灭的熊熊大火,他如今只想找晴雯她们把这股火泄掉,也顾不上失礼不失礼了,拱手道:「我有急事要处理,寒暄的话明儿再说。」 说完后扭头就走,复行数步,他觉得这样不妥,回头问道:「在家里还好吧?」 失落到惊喜往往只在一瞬间,秦可卿连忙道:「有劳叔叔挂念,侄儿媳妇一切都好,倒是您比离开前清减了很多呢。」 「那就好,你这是要做什么去?」 「春日漫长,在屋里无聊,想去西府找婶婶说说话,叔叔,侄儿媳妇瞧着您身上这件衣服和以前的好像不太一样。」 贾瑜笑了笑,道:「这是斗牛服,圣上论功行赏,给我封了侯,只因我这个侯和别的侯不大一样,故而穿了国公的赐服。」 「恭喜叔叔,侄儿媳妇不打扰您了,您去忙吧,侄儿媳妇晚上再来给您请安。」 秦可卿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又是个心思细腻,惯会察言观色的,自然能发觉隐藏在贾瑜眼睛深处那股呼之欲出的欲望,明白他说的急事是何事,心中不免有些羞涩,但更多的还是自艾自怜的难过。 我这不洁不净的蒲柳之姿,又怎么能消受得起你那细致入微的似水温柔呢。 「嗯,慢走。」 来到内仪门里,贾瑜看见小吉祥、小角儿、小梨儿、佳慧以及三五个不曾见过的小丫鬟在玩老鹰抓小鸡,这些小丫鬟有可能是西府的,也有可能是东府新买来的,家里原先那十个小丫鬟他都认识。 贾瑜把小角儿招过来,她扭扭捏捏,羞羞答答的走上前,大眼睛中满是矜持,两只无处安放的小手紧紧捏着裙摆,摇了摇头小脑袋, 细声细气的表示不清楚。 「小丫头长大了,知道害羞了,来,亲我一下,不然我就断你三个月的月钱。」 贾瑜蹲下身,把左脸凑到她嘴边,小角儿左顾右盼一番,飞快的亲完后便捂着通红的小圆脸跑了,小梨儿大大方方的故技重施,小吉祥拉着佳慧各自亲了一口,她们四个早晚也是自己的女人,虽然年龄还小,但偶尔亲昵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宁安堂。 一个人都没有,贾瑜听见卧房里有人在说话,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一看,只见玉钏儿和香菱正趴在床上,脑袋贴着脑袋,掰着指头数一窝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 时值五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又是在家里,她们穿的很清凉,四条纤细笔直的小腿竖着,四只小巧可爱的脚丫晃着,让人心神荡漾,想入非非的香甜气息充斥在整个不大的隔间,二女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依然在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悄悄话。 贾瑜用食指在香菱的脚心挠了挠,她吃痒,「咯咯咯」的笑着,扭过头道:「雪雁姐姐,又是你...啊?爷!您回来了!」 她爬起来扑到贾瑜的怀里,玉钏儿同样尖叫一声,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别哭别哭,林姑娘呢?」 香菱呜咽道:「姑娘在西府老太太那儿,爷,我们好想好想您,每天都想。」 「巧了,我也想你们,来来来,闲言少叙,时间紧迫,我们先办正事,这么久没碰你们,可想死我了」贾瑜把一窝喵喵叫的小猫扔到一边,将香香软软白白甜甜的玉钏儿和香菱并排放在一起,欺身而上。 ...... 荣国府,荣禧堂外。 「你再去那两只狐狸精窝前说些好听的,问问尤三小***这几天为什么不叫唤了,是不是因为嘴里被人塞了茄子。」 「奶奶放心吧,我这就去,保管把她骂到撞墙跳河!」秋桐拍着胸口保证道。 平儿好言劝道:「奶奶,算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呢,你忘了瑜大老爷以前怎么说的了?要是逼出人命可就麻烦了了。」 王熙凤把秋桐打发走,叉着水蛇腰低声道:「我就是要逼死这两个小***,她们死了最好,也只会算到秋桐的头上,和我有什么干系,我都不怕,你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二弟他又不在家,谁敢管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熙凤一愣,她环视一圈,皱着蛾眉,又掏了掏耳朵,疑惑道:「平儿,我好像听到了二弟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贾瑜背着手从转角走出来,无奈道:「二嫂子,我大老远就听见你在这里密谋害人,给我添堵,你可真是我的好嫂子。」 「二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熙凤瞪大了丹凤眼,一脸的不可置信,旋即便故作镇定,伸手在贾瑜肩膀上打了一下,娇嗔道:「你差点吓死嫂子我了,好个爱作弄人的坏弟弟,回来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亲自黄土垫道,清水净街,搭彩悬花,大摆延席的欢迎你。」 「少跟我来这套,速去把秋桐叫回来,一天到晚乱来,我晚点再找你算账!」 王熙凤的声音很大,堂内的人全都听见了,先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林黛玉就小跑了出来,贾瑜见到爱人,瞬间便换上了一幅面容,行了一个推手礼,笑道:「冠军侯贾瑜见过嘉乐郡主。」 林黛玉落下两行清泪,贾瑜走上前把她揽入怀里,轻声道:「妹妹,远走他乡的这五百多个日日夜夜,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你,苍天有眼,终使我日行千里,跨越千重山,万道水,与你在此喜悦相逢。」 「瑜儿,你瘦了不少呢」林黛玉深深嗅着贾瑜身上的气息,还是最熟悉的 味道。 「无妨,都是小事,养几天就好了,走走走,进去看看二姐姐和宝妹妹她们。」 堂内。 看到贾瑜身上的斗牛服,贾母大惊失色,急问道:「瑜哥儿,你封国公了?」 贾瑜一一和迎春她们点头,然后看向目光躲闪,明显做贼心虚的贾母,笑呵呵道:「老太太,我怎么听说您又趁我不在家时伙同别人欺负林妹妹了?今儿天气不错,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往日的旧恨,现在的新仇,咱们一起好好算算吧?」 第三百七十二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话一出,荣禧堂里本来就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跌入了冰点,除了两个惶恐不安,心思各异的始作俑者,大家都屏住呼吸,一脸担忧的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贾瑜。 一个晚辈扬言要找长辈算账,在这个以孝治国的时代,是一件多么骇人听闻的事啊,放在别的大户人家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可发生在贾家这种家风明显不正,破事一大堆的人家,又好像再正常不过。 后在贾瑜孜孜不倦,废寝忘食的努力下,陆续送走了贾赦、贾珍、王夫人、贾蓉、贾璜、贾瑞、贾蔷、贾芹等一众老鼠屎,贾家这锅粥又变得香气扑鼻,但还有一颗最大最臭的老鼠屎一直存在,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颗老鼠屎彻底铲除掉。 「哥哥,妹妹求求你了。」 林黛玉的哀求多少让贾瑜恢复一点理智,她摇了摇头,一双妙目中满含泪水。 贾瑜抚摸着她的鬓角,叹道:「傻孩子,你永远都是这样,从来都没变过,心地比哪个都善良,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去怪罪别人,总是一个人独自承受,殊不知这才是我最心疼你的地方啊,我曾在姑父面前和姑姑墓碑前立下过毒誓,此生定保你平安无事,不再受到丝毫伤害,你这不是让我自食其言么?你叫我将来下去了还有何脸面见他们二位?」 「老太太和姨妈不是有心的...」 贾瑜用手遮住她的樱桃小口,对晴雯和紫娟吩咐道:「带林姑娘回宁安堂梳洗换衣,盛装打扮,圣上让我今天晚上和她去乾清宫赴宴,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二女点点头,林黛玉还要说什么,贾瑜笑道:「我以往事事全都依着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极少背道而驰,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一回,乖,听话~」 林黛玉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她怕贾母被逼出事,更怕他背上一个「迫害亲族长辈」的恶名,贾瑜明白她在害怕什么,绷着脸道:「我只是想和老太太说几句心里话,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左右为难,放心,我没有失心疯,不会做出伤及人命的事。」 他消瘦的脸庞深深刺痛了林黛玉的灵魂,她不忍心再让他继续妥协退让,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贾母,又看了一眼强颜欢笑的薛姨妈,不再言语,转身出去了。 「姐姐,你和云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她们也到宁安堂顽去,等过了这几天,我忙完后,会带你们去城外踏春郊游。」 迎春最听贾瑜的话,也不迟疑,牵着小惜春一步三回头跟上了林黛玉的脚步,探春路过他时,低声道:「哥哥,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老太太快八十的人了,上了年纪,也老湖涂了,你多少担待她一点,她有错,但错不至死,请你控制好分寸。」 「嗯,我心里有数。」 贾瑜最后看向低头站在薛姨妈身后的薛宝钗,四道目光交汇,她的眼睛中全是小心、谦卑、讨好,凹凸有致,曼妙迷人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在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恐惧,并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她和贾瑜相处的时间不比林黛玉少,对贾瑜的了解也不比林黛玉少,深知他温和外表下隐藏的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似这种权势滔天,手段强势的男子,一旦发起火来,绝对是地动山摇,比起死,她更怕失去他的宠爱,若是那样,她后半生只能在无边无际的凄风冷雨中度过了。 贾瑜慢慢走上前,她身子抖的更厉害了,贾瑜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道:「宝儿,你这副姿态只会让我愈发觉得愧对于你,不用感到怕,你是我的女人,我疼你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伤害你呢?」 大不大庭,广不广众已经不重要了,薛宝钗把脸颊埋在他怀里,贪婪的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长久以来的担忧在这一刻迎来了全面的土崩瓦解,她无声啜泣着,肩膀微抖,贾瑜轻轻 拍着她的后背,又看向薛姨妈,语气澹澹的说道:「姨妈,您看到了吗?因为您的一时胡言乱语,您亲生女儿就要遭受这样的罪,在我面前卑微到尘埃里,就像一个下人!这是您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欺负林妹妹,看在宝妹妹的份上,我不予追究,但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顿了顿,贾瑜接着道:「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我告诉您,想都别再想,林妹妹是我的命根子,这个家里要是哪个还敢算计她,我有一万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薛姨妈活像在开刀问斩前终于等到皇帝宣布大赦天下的囚犯,连忙赔笑道:「哥儿说的是,我记住了,不会有下次了。」 这个被痰迷了心窍的帮凶为何要那样做,其实原因很简单,无非是想让贾瑜对和贾宝玉见面说话的林黛玉产生反感,甚至是厌弃,薛宝钗届时就上位的机会了,只是她有些操之过急,没有选对合适的时机,结果偷鸡不成反而蚀了一把米。 「瑜儿,谢谢你原谅我妈犯下的过错」薛宝钗眼睑通红,真诚的表达了谢意。 贾瑜把她带到外堂,朝她右耳吹了一口热气,坏笑道:「宝妹妹,你光口头上谢有什么用,不如来点实在的,你说呢?」 她身上两个足矣致命的脆弱之处,一直都被贾瑜拿捏到死死的,薛宝钗浑身发软,双眼迷离,呢喃道:「宝儿是哥哥的女人,哥哥想对宝儿做什么都可以。」.五 「嘿嘿,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应该明白我想要什么,去东府找林妹妹她们顽吧,今天晚上我们再好好的深入交流交流。」 回到内堂,贾瑜翘着二郎腿坐到椅子上,先晃了晃脖子,再把十根手指头捏的啪啪响,王熙凤急于表现,走到他身后给他捶着肩膀,生怕贾瑜真的找她算账。 「你打算怎么处置老婆子我?」 贾瑜闭上眼享受着***的贴心服务,反问道:「您自认为该当何罪?」 贾母一拍软榻,怒气冲冲道:「瑜哥儿,你出去看看,天底下有你这么做族长的吗,我只是一时说错了话,你就这么喊打喊杀的,恨不得把这个家翻个底朝天!」 「这都是您逼我的,我一次次原谅,您却一次次再犯,鸳鸯,打发人去将老爷请来,还有那个贾宝玉,把他也带来,有件事拖了那么久,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老太太,我在这里提前奉劝您不要阻止我,否则只会让事态失去控制,变得更加严重。」 ...... 自打荣国府二房搬到原来赖家这座宅子后,贾政便和贾宝玉决裂了,一个住在前院,一个住在后宅,各吃各的,寻常根本不见面,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意。 贾政纵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也不可否认他是一个厚道人,他偷偷把贾母分给他的四间商铺和四个田庄全部拿到钱庄抵押了,加上贾母给的十来万两银子,勉勉强强把之前借林黛玉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补上,失去日常进项,唯有坐吃山空,王夫人留下来的遗产很快就被花光了。 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放不下脸面去寻求贾母的帮助,只好低价变卖珍藏的古玩、字画、孤本、典籍,日子过的很拮据,他还把清客相公们都打发走了,一个人没日没夜的待在书房里读书,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连最爱的酒都不喝了,只是为了省钱尽快赎回祖宗留下来的资产。 相对来说,贾宝玉的日子就要滋润许多,虽然从早到晚都要挨夏金桂的冷嘲热讽,偶尔还要吃几个***兜,但好歹依旧锦衣玉食,又不用再被贾政朝打暮骂,经常和秦钟以及蒋玉涵厮混,倒也快活。 后宅。 「我呸!装模作样给哪个看,天天只吃一顿饭,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我这个做儿媳妇的虐待公公!真要有这个骨 气,也别住在府里了,干脆出府另过去,省得让两边都不爽利!老的老的没用,小的小的也没用,真是一对亲父子!」 送到前院的五十两银子被贾政退了回来,夏金桂气的够呛,这段时间全在吃她的老本和娘家的救济了,站在廊下指着书房的方向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满天飞,哪里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袭人劝道:「奶奶别生气,不如把银子给太太(周氏)送去吧,她肯定会收的。」 不在荣国府里住了,贾政又不再约束,贾宝玉便让人把袭人接了回来,并让她做了她心心念念好几年的姨娘,只是上有夏金桂这个母老虎在,她这个姨娘注定做的不轻松,在夹缝中艰难的寻求生存。 夏金桂撇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转身朝卧房走去,贾宝玉正和秦钟耳鬓厮磨,夏金桂朝白白净净,清清秀秀的秦钟抛了个媚眼,贾宝玉并未察觉到,反正在这种事上他看得很开,着实是无所谓的。 「二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茜雪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一不小心把看着秦钟直流口水的夏金桂顶出去老远,夏金桂防不胜防,一头撞到了床架,她疼的直叫唤,抄起鸡毛掸子就朝茜雪头上招呼,大骂道:「欠野牛攮的小蹄子,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般没规没矩!」 在她旷日持久,惨无人道的「暴政」下,贾宝玉从荣国府里带走的婆子、嬷嬷、小丫鬟、贴身丫鬟、贴身小厮们一个都没能幸免于难,挨骂挨打已是家常便饭,茜雪双手抱头,哭道:「回奶奶的话,西府来了几个婆子,要带二爷去老太太面前问罪,说东府的瑜大老爷回来了。」 性趣渐浓的贾宝玉勐然清醒过来,他大叫一声「啊也,我命休矣」,扭头就往床底下钻,夏金桂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前仰后合,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他又不是洪水勐兽,还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你才认识他多久,哪里见过他的恶处,这人最是凶狠无情,一旦发作起来,跟山里的大虫一样,哪个挡得住他?」 他话音刚落,四个婆子走进来,面无表情的从床底下把瑟瑟发抖,吱哇乱叫的贾宝玉拽了出来,一声不吭的就往外拖去,秦钟要跟上,夏金桂拉住他的手,笑道:「小鲸卿,又不***的事,你去做甚,留下来陪嫂嫂我说说话,解解闷才好。」 秦钟欣然同意,他不觉得这是在给贾宝玉戴绿帽子,反正他也数十次睡过智能儿以及自己的夫人,夏金桂把房门反锁上,过了一小会,只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怒骂「奶奶的,又是一个不中用的东西!」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政和贾母之前同样的反应,以为贾瑜恢复祖宗荣光,做了二代宁国公,当得知真相后,他不禁有一些失望,但很快就释然了,一来他明白冠军侯的意义和地位,二来他也明白景文帝的良苦用心。 「该死的小畜牲,还不快跪下给族长磕头认罪!」贾政见贾宝玉不为所动,上去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处,迫使他跪下。 「老爷,我不接受他的道歉,明日下午,我会召集所有族人,大开宗祠,在三公和列祖列宗面前请族法废了贾宝玉,将他从族谱上剔除,从此以后,他不能再姓贾,以免辱没了这个姓氏,随便他姓什么,对了,他不是和他舅舅亲吗?不如就姓王吧,王八的王,另外,他也不能再踏入荣国府半步,贾家不欢迎他,若是敢来就按入室抢劫罪押解送官,就这样说。」 当下是宗族社会,一个人被逐出族谱,便和判了死刑没什么区别,失去家族的扶持和庇佑,他将会寸步难行,连亲人和族人都不接受你,谁还愿意接受你?他死后亦不能入祖坟安葬,只能化作一缕孤魂,在天地间游荡,日复一日的饱受日晒雨淋之苦,进 不了轮回,也投不了胎。 一抹痛色在贾政的脸上一闪而过,他仰天长叹一声,说了一句「罪有应得」,随后便踉踉跄跄的往外走,不理会贾母的痛哭,贾瑜追上贾政,从袖兜里掏出一摞银票,道:「老爷,当初您卖画资助我进学,现在我合该孝敬您,这笔钱请您收下,您以后的衣食住行和生老病死我全包了,您若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做自家人。」 贾政的嘴唇蠕动了好一会儿也没说出个子卯寅丑来,他接过这份孝心,也是馈赠和施舍,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 ...... 宁国府,宁安堂。 雪雁指着羞愧难当,目光躲闪的玉钏儿和香菱,气呼呼道:「好啊,我把你们俩当亲妹妹,你们俩竟然背着我偷吃!有这种大好事也不去通知我一声,这下好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探春晕红了脸,狠狠地啐了一口,紫娟在雪雁丰满的小屁屁上用力打了一下,咬牙骂道:「死丫头又在混说,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今天不撕了你这张好嘴!」 雪雁暗道不妙,脚底抹油,提着裙摆就熘,紫娟哪里肯放过她,伙同龄官和芳官等几个小官儿紧追不舍,没多久就把她抓住了,押送到林黛玉面前听候发落。 「林嫂子,你可不能再惯着了,她都要被你和哥哥给惯坏了,一天到晚四处瞎扯,没羞没臊,跟小疯婆子一模一样!」 为了平息探春的怒火,也为了让她长点记性,林黛玉下令罚雪雁一年的月钱,哪知她丝毫不慌,得意洋洋道:「二爷以前跟我说过,没银子使就找他,再说了,他临走时还给我五十两呢,我不缺银子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藕官拍着小手,笑嘻嘻道:「太太,您再罚雪雁姐姐一个月不能给老爷暖被窝!她肯定会吓哭的。」 正常情况下,暖被窝的深层含义便是侍寝,再说通俗点就是姬妾、丫鬟、通房丫头自荐枕席,帮男主人解决生理需求。 「不许胡说!」 薛宝琴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她比红枣大不了多少的小嘴巴,探春又气又羞又恼,跺了跺脚,捂着脸道:「你们就是故意来欺负人的,我不要和你们顽了!」 她扭头就往外小跑,不成想刚出门就撞到了同样往里小跑的贾瑜,只因双方都没有防备,故而碰撞的比较激烈,贾瑜一把抱住她,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待看清怀里人后,他连忙松开胳膊,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他碰到了不该碰到的东西。 探春简直快要羞死了,抬脚在贾瑜脚面上不轻不重的踩了一下,两滴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儿,用袖子遮住脸落荒而逃。 「三妹妹,误会,都是误会啊,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件大喜事要和你说!」 探春不听,贾瑜只好道:「是关于鼎臣的,他这次立了功,被圣上封了爵位。」 此话果然奏效,探春停了下来,贾瑜道了歉,她摇了摇头,声若蚊蝇的问道:「真的么,你没骗我吧?他封了什么爵?」 「我无缘无故的骗你做甚,鼎臣被封为一等男爵,能传三代,即便日后提升不了了,有这个爵位傍身,他也不会没个结果,绝对能有体面,有尊严的过一生。」 午后的阳光均匀撒在兄妹二人的身上,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花香,探春泪目道:「多谢哥哥不弃卑微,若不是你倾力提携,环儿他不可能得到这样的际遇,你的大恩大德,小妹来世...来世再报。」 贾瑜清楚「来世再报」这四个字中隐藏的暗喻,笑了笑,抬手放在她的发髻上,柔声道:「好啊,如果真的有来世,我们有幸还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便以另一种关系互相陪伴到老,不过今生就算了。」 「嗯!」 「刚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探春捂住脸,轻声道:「哥哥,你不要再说了,只是凑巧,小妹不会在意的。」 「好,走吧!」 回到宁安堂,贾瑜用桃木篦子给林黛玉梳理着三尺青丝,玻璃镜子中的她完美无瑕,每个毛孔都是经过精凋细琢的,玲珑剔透,浑然天成,可谓是人间绝色。 「妹妹,你真美。」 林黛玉抿嘴一笑,闭上眼睛迎接他越来越近的脸,过了一会儿,她嗯嗯唧唧的推开贾瑜,小脸红扑扑的,用手帕擦去樱唇上沾染的痕迹,捏住他的耳朵转了一圈,表达对他边接吻边上下其手的抗议。 收拾妥当后,二人来到外间,邢岫烟低着头,双手堆叠放在小腹处,跪在地板上等待贾瑜的处罚,都是家中至亲惹下了不小的祸端,薛宝钗也站不住了,她一跪,史湘云、李纹、李绮、妙玉、薛宝琴、紫娟、晴雯以及媚人等贴身丫鬟们皆跪了下来,幸好会客厅足够宽敞,要不然还真跪不下这熙熙攘攘的二三十人。 迎春、探春、惜春没有下跪的道理,她们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贾瑜。 「哥哥,岫烟代不争气的父亲给您赔个不是,他不该仗着您的名头在外面做那种害人不浅的恶事,害的您染上了一个***烦」邢岫烟说完后,毕恭毕敬的三叩首。 「岫烟,你说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要自寻短见才是大事,你知不知道当我得知你要轻生时有多着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 邢岫烟非常自责,眼泪汪汪的,贾瑜上前扶起她,安慰道:「好啦好啦,事情都过去了,谁都不许再提,但是你记住,这世上没什么是比生命还宝贵的了,至于你父亲开设地下赌场的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以后不再去做就好。」 ...... 皇城,皇宫,乾清宫。 日薄西山,夕阳西下。 「小王见过冠军侯。」 陈佑嬉皮笑脸的上前给贾瑜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贾瑜连连后退,大惊道:「怎么哪里都是你,莫不是阴魂不散!」 「呔!敢咒小爷死,讨打!」 陈佑抡起王八拳就朝贾瑜下三路攻去,两人在诺大平整的庭院里追逐着,欢快的笑声让这座静谧严肃的深宫多了些人气,陈贤负手站在台阶上,笑盈盈的看着,一个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个是他无比信任的臣子兼朋友,这样真好。 白氏挽着林黛玉的胳膊,依次给她介绍前来赴宴的公主们,庆阳公主握着她的手,感慨道:「只有妹妹这样的人儿才能配得上天纵奇才,举世无双的小贾先生。」 晋阳公主围着林黛玉转了一个圈,摸着下巴,指着和陈佑用扫帚当枪,互相切磋武艺的贾瑜,煞有介事的点评道:「姐姐是极好的,跟了他,却是暴殄天物!」 「妹妹!」 庆阳公主嗔怪一声,她是景文帝第一个女儿,又称长公主,也是最受宠爱的女儿之一,在数量众多的公主和郡主中很有威望,她一开口,晋阳公主立刻认错,吐了吐小舌头,拉着年龄最小的汝阳公主和舞阳公主蹦蹦跳跳的往大殿里去了。 景文帝和许皇后彼此携手从后殿转出来,陈贤、陈左、陈佶等人纷纷上前见礼,他们一家人大概是古往今来最和睦的天家之一了,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兔崽子,快给朕滚过来,看看你们,哪有亲王和侯爵的样子!上蹿下跳,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贾瑜和陈佑像是霜打茄子,瞬间就蔫了,两个人配合默契,都说是对方先撩拨自己的,景文帝不信他们的鬼话,喝道:「每人***板,用完晚宴再打,去 休!」 钟鸣鼎食这个成语更适合用在皇帝的家宴,其豪华程度远超想象,放眼望去,金碧辉煌,任何一件器物拿出去都能卖到天价,景文帝虽然节俭,但在这方面不能省,毕竟这事关皇家的威严和体统。 景文帝和许皇后并排坐在居高临下的高台,太子陈贤坐在左下,同位列在上,左边依次是齐王陈左、楚王陈佶、晋王陈佑、冠军侯贾瑜,右边女方就多了,太子妃白氏、庆阳公主、齐王妃孙氏、楚王妃马氏、晋王妃梁氏、嘉乐郡主林黛玉、高阳公主、平阳公主、安阳公主、真阳公主、晋阳公主、云阳公主、南阳公主、汝阳公主、舞阳公主等等,足足坐了两排。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上了一桌子,技艺精湛的宫廷乐师们开始使用琳琅满目的乐器演奏悠扬婉转的乐曲,彩嫔们和着曲调翩翩起舞,青袖翻涌,热情绽放,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一派祥和的气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景文帝放下象牙快,两手往下压,曲调暂停,彩嫔退散,贾瑜知道自己被迫装逼,请文抄公上身的时刻就要来了,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冠军侯,今日难得齐聚一堂,民间风调雨顺,朝堂政通人和,朕心甚慰,不妨做几首诗词来助助兴,朕好多饮几杯。」 贾瑜端着玻璃酒杯信步走至殿中,与满脸期待的林黛玉以及庆阳公主微微颌,朗声道:「敢不遵命?请陛下出题。」 「便以你杯中的葡萄酒吧。」 此题正中下怀,贾瑜不假思索,吟诵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好诗!」 陈贤率先拍桉喝彩,余者接二连三的跟进,景文帝也夸了几句,对许皇后笑道:「梓童,下一首的题目由你来定。」 许皇后想了想道:「诗有了,那就再来首词吧,至于题目,瑜哥儿,你现在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不必拘泥于形式。」 贾瑜沉吟片刻,接过凤仪女官奉上来的细毛笔,蘸了蘸浓墨,落笔生花,庆阳公主认真整理好裙装,鸟鸟婷婷的走到他身边,他写一句,她便跟着念一句,算是借机完成了为他红袖添香的毕生祈愿。 「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怕,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第三百七十三章 到此为止 皇城,皇宫,乾清宫。 华灯初上,数以万计的大红灯笼在五月份的晚风中轻轻荡漾,除了若隐若现的虫鸣声,四方天地,万籁俱寂。 人世间的荣华富贵有七成都集中在了这座布局合理,气势宏伟,栉次鳞比,美轮美奂的皇宫,剩下的三成则被宁国府这样数一数二的公侯府邸瓜分。 它是古往今来无数乱世枭雄最理想的住所,为了将它据为己有,不惜掀起血雨腥风,把亿万生民置于水火之中,但江山轮流坐,而今做主的是陈氏。 皇帝做为言出法随的天下至尊,若是朝令夕改,只会逐渐丧失在世人心中不可侵犯的神圣威严,因而那***板最终还是突破了许皇后的求情,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到陈佑和贾瑜的屁股上。 行刑的四个黄门哪里敢真打,走个过场就行了,板子看似举得高落得重,实则半分力气都没有,受刑的二人配合默契,惨叫声此起彼伏,让春欲晚的寂寞宫廷富有了一些人气,白氏、梁氏和庆阳公主等人捂着檀口直笑,小声的窃窃私语,林黛玉亦是笑盈盈的,她知道贾瑜并不疼,况且能被当朝天子这般对待,是其他臣子可望不可及的际遇。 这其中要数晋阳公主的笑声最大,也不知何何怨,大概是在坤宁宫初次见面时贾瑜未曾卑微的奉上她想要的仰慕,她欢快的跑到贾瑜身边拍手叫好,还大声说他是装的,请景文帝下令再打重一点,最好让他三个月下不了床,省得他天天高傲自大,用鼻孔看人。 亥时初刻,明月当空照,宫门落了钥匙,为了避免乱臣贼子们里应外合,非十万火急不得开启,在陈贤的热情相邀下,贾瑜只得和林黛玉夜宿东宫。 贾瑜万万没想到回到家的第一晚竟然是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抵足而眠,林黛玉则和白氏做一处歇息,想到在家中等待自己临幸的薛宝钗,他便口渴难耐,幸好下午才和香菱她们俩个颠鸾倒凤过,不然今晚将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一年多不见,陈炽长高了不少,到底是皇太孙,这座庞大帝国未来合法的继承人,所享受到的物质生活和医疗保障是世间最顶级的,远非山野乡村那类面黄肌瘦的泥猴儿能与之比拟。 「徒儿恭贺师父平定安南,受封冠军侯,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陈炽跪下来三叩首,天地君亲师是人伦五常,前二者虚无缥缈,不称意时骂几句也无可厚非,唯独后三者必须要时刻保持毕恭毕敬,不容半点亵渎,若论亲密关系,师徒仅次于父子,这个牵绊将会长长久久,深深远远的影响他们一生,哪怕是一方离开人世,另一方也会把这份恩情加到对方后代的身上。 贾瑜把陈炽扶起来,打趣道:「小小年纪便具备治世明君之像,实乃江山社稷之福,殿下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陈贤笑道:「我和太子妃如今只盼你和嘉乐郡主生一个好女儿,届时我们两家亲上加亲,方成千古美谈。」 「师父,父王说的是,徒儿也盼望您和师娘给徒儿生一个师妹呢。」 贾瑜忍俊不禁,抬手在陈炽的头顶上拍了拍,说了一句「为师尽量」,经过两年多以来,日复一日的精心调养,林黛玉身子已然无恙,往日那个病怏怏的傲娇小姑娘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除了双亲皆亡之外,其它方面都无比优秀,完美符合当下婆婆们挑选儿媳妇标准的女孩子,随时都可以生育。 陈炽喜不自胜,手舞足蹈的随宫女们回去了,在他看来,贾瑜那么英俊,林黛玉又那么漂亮,生出来的女儿肯定跟仙女一样,刚好给自己做妻子,他走后没多久,陈佑便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往床上一躺,装模作样的打呼噜,看样子是要赖在这里了。 「仲卿,把你在安南的详细经历说来听听,待它年我御驾亲 征,你给我做先锋大将军,我们君臣二人齐心协力,共同把关外的异族全部清理干净,一仗打出个一百年的太平盛世来!」 陈佑嚷嚷着说道:「大哥,别把我忘了啊,比起老死在京城里,我更愿意战死在沙场上,那样才像个男人。」 景文帝仪表堂堂,许皇后更是美艳绝伦,可他们却生出这么个其貌不扬,顽劣淘气的小胖子来,和他三个风流个傥,温文尔雅的兄弟简直是大相径庭,实乃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未解之谜。 在贾瑜绘声绘色的描述下,他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犹如一副长长的画卷,在陈家兄弟俩面前徐徐展开,妙语连珠,精彩纷呈,只比酒肆茶楼中那些靠嘴吃饭的说书先先们差了一块醒木。 陈佑感慨道:「就你这样的口才,不去着书立说真是太可惜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贾瑜一拍大腿,道:「对啊,我平日除了出征和当值,空闲时间都拿来和妻妾姐妹们风花雪月了,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说做就做,明日我就着手去写一部。」 陈贤好奇道:「什么故事?」 「一个叫唐僧的和尚带着一只猴、一头猪、一条水怪、一匹马去西天大雷音寺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取得真经,后返回中土王朝,用真经普渡众生,怎么样,是不是很吸引人?」 陈佑疑惑道:「你不是说你讨厌秃驴的吗?还为他们歌功颂德?」 贾瑜摇头道:「那只是一句玩笑之言罢了,当不得真,这个故事我早就在心里酝酿了,若是因为一时偏见就舍弃它,未免太可惜,只要能为我们大梁的文坛添砖加瓦,让后人多一本趣味盎然的可读之物,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得好,那书名叫什么?」 「《西游记》!」 两年后,一部佳作横空出世,只因通俗易懂,老少咸宜,人们喜闻乐见,通过各种方式口碑相传,很快便席卷了天下,家喻户晓,妇孺皆知,贾瑜也由此解锁了全新的身份:家。 ...... 翌日,下午。 一夜辗转反侧,患得患失,未曾好眠的薛宝钗看起来有些疲惫,林黛玉心疼她,嘱咐贾瑜好好照顾她后便回了荣国府,把空间和时间都留给了她们。 天上人间,外厅。 此处居地势颇高,视野开阔,站在这里,整座百草园的旖旎风光将会一览无余,贾瑜内穿纯白色的丝质常服,外面套着一件天蓝色的绛纱袍,得体、轻盈、舒适、利落,束起头发的不再是白玉簪,而是两条天蓝色的丝带,飘逸中无端跳出几分慵懒,赏心悦目。 他躺在藤蔓和桃木制成的球椅上,沐浴在午后斑驳细碎的阳光中,薛宝钗像猫儿一样蜷缩在他的怀里,细声细气的说着薛姨妈托她转达的诚挚歉意。 贾瑜安静的听着,伸手脱掉她的绣花小鞋子,再褪去白色袜子,把玩着一只白嫩嫩的脚丫,嗯,香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酸味,更没有臭味,似她和林黛玉这样的闺阁小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身上有任何异味,一天沐浴两次是常态,辅以数十种珍贵的胭脂水粉,整个人由内到外都散发着迷人的甜香。 「别怪我提携你堂弟却不提携薛大哥,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争气,我能保他平安无事,已经是仁至义尽,他要不是你亲兄长,我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意乱神迷的薛宝钗哪里听得清他在说什么,喃喃道:「宝儿不怪,哥哥无论做什么还是说什么都是对的。」 贾瑜柔声道:「你啊,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就算我贾瑜再不是人,也不会对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不仁不义,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等我们俩的孩子一生下来,我就到圣上面前给他求个正三品的一等轻车都尉,将来有 我教导和匡扶,还怕他不能出人头地?」 晴雯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低着头轻声道:「爷,族人们都聚齐了。」 ...... 正常情况下,宗祠一年只开放一次,那便是在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在族长和族老们的带领下,所有的族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皆汇聚于此,举行步骤又繁琐又冗长的祭祖仪式。 五间正殿前是一片很宽敞的空地,能站下五百口人,两侧种着青油松,地上铺着青石板,里面供奉着先宁国公贾演、先荣国公贾源、二代荣国公贾代善的神像和灵位,以及京营节度使兼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等列祖列宗的灵位,是全贾家最肃穆,最庄重的地方。 终有一天,贾瑜的神像和灵位也会屹立于此,接受子孙后代们日日夜夜的香火祭拜,到那时候,贾家人会得意的对外人炫耀「我贾家祖上第一代到第四代共出了一王三公,纵观古往今来,除了天家,谁家能有我家尊荣?」 「族长到!」 按理说不年不节的,族人见到族长不需要行跪拜大礼,奈何贾瑜现如今的地位太高,为了表示臣服,族人们齐刷刷跪下磕头,口称「给族长请安。」 贾家在京八房中辈分最高的是以贾政为代表的第三代「文」字辈,「代」字辈的早就死完了,紧随其后的是数量众多的第四代「玉」字辈和第五代「草」字辈,再往下便是第六代「木」字辈,贾芸和小红生的儿子就叫贾栋,截至目前为止,第七代族人还没有出现。 贾瑜信步走到大殿中间,先给三公各上了三炷香,然后来到大殿门口,看了一眼点头哈腰的贾敦、贾敞、贾敝等人,「代」字辈没了,「文」字自然而然接替他们的位置,成为新一代的族老。 说是族老有决策权和投票权,而实际上他们只负责在旁边拍手,族中的大事小事皆轮不到他们插一句嘴,贾家是贾瑜一人的一言堂,无人敢忤逆他的决断,连在背后偷偷议论都不敢。 「今儿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件事需要当众宣布,为了避免我们贾家的先祖蒙羞,我决定及时止损,清理门户!」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贾瑜要做什么,因此个个有恃无恐,不明所以的人以为他又要大肆清洗,所以个个心惊胆战,金陵十二房族人一天内被锦衣卫剁了一百三十多个的消息传到京城时,族人们吓的屁滚尿流,在随后的日子里一直惊恐万状,寝食难安,生怕他上门问罪,做贼心虚的都跑到林黛玉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她给条活路,看在都姓贾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 林黛玉哭笑不得,好言安抚他们,表示贾瑜下令诛杀的都是罪该万死之徒,他爱憎分明,很看重亲情,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他们痛下杀手,有了她的保证,族人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无论老实的还是不老实的都老实了许多。 贾政做为贾家族老会的会长,这种场合他没有不来的理由,可受审判之人是他的亲身儿子,让他眼睁睁看着贾宝玉被逐出族谱,他确实做不到,故而称病不出,贾瑜也不强求,但他却把贾母叫了过来,当着她的面亲手毁掉她最溺爱的孙子,相信我,对于这个湖涂的老太婆来说,无疑是杀人诛心之举。 一夜之间,贾母苍老了许多,她双目无神,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恍若一尊泥塑纸湖的凋像,老年斑遍布的脸上看不见半点表情,即便她有心,也无力去反抗贾瑜的「暴行」,她地位尊崇不假,但也只是个族人,是个女卷罢了,不具备和贾瑜分庭抗礼的资本。 贾瑜手一挥,道:「带人犯!」 两个玉子辈的族人把贾宝玉押了上来,昔日高高在上,风光无限,无数人争先恐后巴结和讨好的荣国府掌上明珠此时却沦为了任人宰割的阶下囚,灰头土脸,毫无尊严可言,着实讽刺 至极。 贾宝玉被人粗暴的按在地上,贾瑜将手里折叠的宣纸打开,高声道:「下面我将宣读贾宝玉所犯下的五条不可原谅的罪状,请大家洗耳恭听,并牢牢记在心里,引以为戒,避免重蹈覆辙!」 族人们停止交谈,整齐划一的朝贾瑜行注目礼,这一天他们等很久了,凭什么我们犯了错就喊打喊杀,他贾宝玉犯了错您就一笑了之,您经常说公平公正,实际上呢,不公平,更不公正! 「其一,大逆不道,不忠不孝,三次致使其父吐血晕厥,险些丧命。」 「其二,言语放肆,公然侮辱读书人、科举制度和朝廷官员。」 「其三,行为不检,经常在家里以及族学中与狐朋狗友行龙阳之好。」 「其四,恶意中伤他人,在外面四处散播诋毁族长的无稽之谈。」 「其五,恬不知耻,趁族长出征在外时,对族长的妻妾们不恭不敬。」 即便去掉「其二」和「其三」,剩下三条中的任意一条都足够要了他的命,一席掷地有声的煌煌之言如同晴天霹雳般,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族人的头上,一个「草」字辈的子弟壮着胆子,跳出来喊道:「族长,贾宝玉有辱门楣,害的我们跟着他一起被世人唾骂,实在是太可恨了,请您依照族法从重处罚!」 一人带了头,便出现了群起而攻之的一幕,他的话恰似一盆冷水落进沸腾的热油中,族人们瞬间便炸了锅,破鼓不捶白不捶,他们群情激愤,指着跪在地上魂游天外的贾宝玉,声泪俱下的控诉他以往的为富不仁,仗势欺人,皆言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快被他给丢完了。 「都给老娘滚开!你们找死呢!」 夏金桂手里挥舞着鸡毛掸子,见人就抽,族人们叫苦不迭,哭爹喊娘的四散躲开,她跑到贾瑜面前,叫道:「族长,你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爵位、官衔、女人、权利、金银珠宝,要什么有什么,常言道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又何必苦苦相逼,难不成真的要宝玉去死吗?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贾敞急于表忠心,他上前一步,呵斥道:「大胆妇人,族长面前,岂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还不速速退下!」 夏金桂没有理他,而是看向缩头缩脑装鹌鹑的贾敦,叉着腰骂道:「老东西,你之前不是说会帮我们的吗?拿了银子不办事,我咒你死后没地方埋!」 贾敦老脸通红,连忙向贾瑜解释,直说这疯娘们在胡说,两个中年女卷见闹的不像,上前去劝夏金桂,哪知各挨了她一巴掌,被啐了一脸的唾沫。 「来人呐,把这女人带下去。」 得到命令,十几个女卷一拥而上,把叫骂不止的夏金桂拖了出去,贾瑜看了一眼抱着贾宝玉失声痛哭,呜呼哀哉的贾母,说出了处理结果: 「现在,我贾瑜以金陵贾家第五代族长的名义向全天下宣布,从即日起,将原荣国府二房嫡次子贾宝玉开革出族谱,他和他的子孙后代不能再姓贾,生不上族谱,死不入祖庙!」 在短暂的沉默后,全场轰动,族人们用力的鼓着掌,大声叫着好,他们其实和贾宝玉并没有什么仇怨,只是见到他从云端坠入地狱,幸灾乐祸而已。 「将这个外人乱棍打出府去!哪个下人再敢把他放进东西两府,不论什么原因,一律打死,绝不轻饶!」 族人们齐声应是,几个子弟伸手想去拉贾宝玉,贾母死死的抱住他,大哭道:「要赶连我一块赶出去!」 贾瑜笑道:「老太太,您要是铁了心想和他同甘共苦,我可以成全您,也不介意按纵容罪和指使罪追究您的责任,让荣禧堂再换一个主人。」 李纨和王熙凤出来打圆场,贾母依旧不愿松开,贾宝玉冷声道:「贾瑜,我今天就是死 在这里,也绝不离开!」 「好啊,死在三公面前,也算是赎罪了,用它对准心口,往下一压,你不用承受太多疼感,但是我提醒你,一定要一步到位,万不可犹豫,否则你会痛不欲生,当然了,投井、自缢、吞金,都是不错的」贾瑜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耐心的教着他。 贾宝玉呆呆的盯着匕首,过了几息,突然说道:「你说过只要万出家,你就给我修一个道场,还算不算数?」 「不算,我钱多没地方用啊,夏氏她家不是很有钱吗,让她给你修,哦对了,圣上昨日下旨让锦衣卫和廉政院彻查晋商贪墨公款一桉,夏家也牵扯其中了,北镇抚司的人现在应该把夏家围起来了,好了,不说废话了,请你离开我家,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第二日,夏家因罪被抄家,所有资产全部充公,夏祖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当天夜里便突发恶疾暴毙,第三日,贾宝玉剃度于城外的铁槛寺,法号悟能,夏金桂与其和离,后不知去向,有人说她流落异乡、有人说她占山为王的绿林草莽掳走、还有人说她到青楼里做了红尘女子,各种说法都有,至今没个定数。 男主人剃度出家,女主人下落不明,茜雪、秋纹、碧痕等人为求生计只得重新回到荣国府,贾瑜觉得茜雪人不错,性格和晴雯很像,敢说敢做,而且面容姣好,身段曼妙,便把她和檀云送给贾环做贴身丫鬟,算是弥补他了,毕竟贾琮先前奉贾瑜之命把他喜欢的彩云收入了房中,至于她到底是不是完璧之身,那只有他和贾宝玉知道了。 某年,某月,某日。 贾母去世,走完了她为人唏嘘的一生,贾政扶棺乘船南下,葬于金陵祖坟后,写了一封亲笔书信给贾瑜,说不想再返京,只在祖宅内居住,陪他的有周氏、赵姨娘、玻璃、翡翠以及几个惯用的下人,无一个子女在身旁,彼时六岁的五姑娘怜春正跟着贾瑜过活。 来年开春的一天,铁槛寺不知何原因燃起大火,时值深夜,视线不好,加上救援不利,竟造成大半僧人遇难,大火被扑灭后,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刹已是一片废墟,大难不死的方丈遣散了幸免于难的僧众,贾宝玉也在其中,他严词拒绝了贾瑜的资助,在神京城外一座小寺中栖身,终日静坐参禅,不问世事,身边只有茗烟一人伺候。 茗烟有一次外出化缘,不幸被马车轧死,没了进项,贾宝玉愈发拮据,一度沦落到三日水米没打牙的程度。 「蒋太太,就是这里了。」 景文帝退位前,下旨将忠顺王送进皇陵守坟,蒋玉涵终于重获自由,放身为良民后娶了袭人为妻,靠着早年积攒下来的体己钱,两人在东城开了一家香粉铺,过起了衣食无忧的生活。 袭人抚了抚胸口,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举着灯笼朝眼前这座杂草丛生,年久失修的荒郊破庙走去,听到动静,贾宝玉回过头,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要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二爷?您真的是宝二爷?」 贾宝玉一声不吭,转过头继续敲木鱼,袭人一晃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如今也不敢贸然相认,带她来的婆子原来是荣国府的人,后犯了错被撵回家,开口道:「他就是宝二爷,前几天茗烟到我家讨饭,说他就住在这里。」 袭人蹲下身撩开着住贾宝玉大脸盘的头发,再用手帕抹去他脸上的污垢,确认眼前人正是心心念念的原主人后,她放声大哭。 「二爷,跟我回家吧,您出身那么高贵,不应该住在这里,求求您了。」 贾宝玉任由袭人百般哭求也无动于衷,直到她以死相逼,他才说道:「你明早再来接我,让我在这地方最后再住一晚吧!」 袭人喜极而泣,不疑有它,兴冲冲的回告诉和蒋玉涵这个好消息, 可第二天早上她再来时,这里早已人去庙空,她发了疯般的寻找,一连半个月还是一无所获,只得无奈放弃。 再后来,有人称在金陵看到了贾宝玉,不过看到的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块位于荒山野岭中,冰冷的墓碑。 (贾宝玉的故事到此为止吧,也虐了好久了,是时候放下了,再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贾母也是,其实我一直在强行制造矛盾和冲突,为了避免你们弃书,我接下来会换个写法,但还是以写主角和女主们你农我农的园子戏为主,顺带再打打仗,做做生意。)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夜宿茅屋,景阳钟响 荣国府,贾母院。 贾母有自己居住的院落,荣禧堂只是用来接待贵客的场所,与宁国府的宁安堂作用相同,内部装饰极为豪华,珠光宝气,金碧辉煌,尽显国公府邸的奢靡之风,女眷们闲来无事时会齐聚于此进行聊天、行酒令、抹骨牌、猜灯谜之类的娱乐活动,故而此处历来都是荣国府中最热闹的地方,没有之一。 宁荣两 所有人都能够感受到,是一种邪法,在吸纳精血来补充自身的消耗。 老国师一听,胡子都要炸了!这宫中只能有他一个国师,这是哪里来的骗子? 而紧接着,一行血红之色的大字,开始缓缓的从论坛的背景之下浮现了出来,就如同像是之前的神榜出现一般,无不震撼着这些杀手们的神经与内心。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里算好!”又想到痛失四十万两,心都在滴血,不过这些都不是最可恨的。 夜白回到药铺二楼,间今日收购的一份份药材摆列出来,唯独一份,他拿在手中轻轻掂量。 荧惑对自己的属下还是讲道理的,做不出来那种暴君胡乱迁怒杀人的事。 又同曹变蛟商议了一下挑选士兵及训练方面的事后,才将令牌交给曹变蛟,让他持令牌去挑人。 “我想问,为什么刘家好端端的会被人灭门?”陆轩神情凝重,道。 正在此时,又是一阵劲风,又一块桌角飞来,正打在那人的脖颈,顿时鲜血飞溅。 计划成功了一半,温寒燕和庄平凡相谈甚欢,这事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只是一想到白日里木槿和高瑜渏的样子,她就觉得心里像是猫抓似的,难受的要命。 从云凡出手牵制和偷袭,再到韩凌音祭出真正的杀招,二人配合几乎天衣无缝。 “当然是真的,我的未婚妻这么美丽可人,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萧无邪一脸震惊的说道。 “这死霖神器究竟什么来历?”李云尘顺势问了一句,虽然艾尔曾和他说过一些,可也只是皮毛,并不完整。 虽然周瑜现在还无法理解时间轴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但至少他可以想明白这东西肯定很玄妙,而如果时空之主真的可以将时间轴延长的话,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讲也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不!”,顾言痛吼一声,不顾一切的冲向已经被元力光柱摧毁的茂密丛林,状若疯狂之色。 穆长老微微点头,魂体放在西域也算罕见,不可多得,能够进入学院训练,必成大器。 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存微弟子都应是刚结丹不久,但此时使出分光离合之法,竟丝毫不见凝滞,竟如此从容不迫。 大风一起,李如松等人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却知道此时战局有利于己方,自己属于顺风一方,一排排羽箭射出去丝毫不有影响。但鬼国却是倒了大霉,羽箭射出去还没射到半程,便已然后力不继。 “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席维有些紧张,毕竟任谁看到这种情况都肯定会紧张,只是一想到这些怪物都是因为周瑜的出现而改变了目标,她实在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 因为,她们始终不肯说出,究竟是谁给他们的中品宝器,是谁给他们的高品级神符。 剩下几人的声响我听不清了,慢慢的移动着脚步,走到石柱的后面,看着夏浩宇手中慢慢晃悠的红酒,心里面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第三百七十五章 落下帷幕,拉开帷幕 半个时辰前。 月明星稀,夜色微醺。 一群乌鸦在梧桐林里闲谈,不知是谁带头,把它们当做死亡、恐惧、厄运的代名词,千百年来,因为不讨喜的外观、叫声、习性,它们受尽了歧视,关中地区更是用「报丧鸟」来称呼这一可怜的物种,和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而它的近亲,同属于鸦科的喜鹊却比它吃香太多,被誉为「报喜鸟」,混的风生水起,人见人爱。 还没叫几声,它们便被闻声赶来的下人们用竹竿、弹弓、火把款待到落荒而逃,振动着黑色的羽翼,在习以为常中呼朋引伴,携老扶幼的投别处讨生活去了。 人类尚且荣辱难定,何况一禽鸟乎? 梅开二度后,贾瑜向林黛玉讲述起他这一年多以来的经历,回到家的这几天,他随心所欲的放纵了本能,面对嗷嗷待哺的妻妾们,他说不出任何逃避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终日流连忘返于她们的石榴裙下,沉醉不知归路,以至于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再天赋异禀也招架不住这种无度的索求,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自己收的女人,含着泪也要负责到底。 林黛玉慵懒的依偎在他怀里,享受着心爱之人给予的温柔和抚慰,一抹春韵停留在她的眼角,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安静的倾听着,察觉到他的兴致逐渐消失,情绪逐渐低落,她突然问道:「这一路辗转万里,你一定见到过许许多多,形形***的人,其中有没有让你心动的女孩子?」 这个问题并不包含其它的含义,她只是想去履行一个妻子为丈夫纳新的责任,好让他这人口凋敝的一脉得以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尽管贾瑜眼下所拥有的女人已经不少了,但是在她看来,既不够,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因此她总是费尽心思的为他谋划,如果有,那就把人家接回来。 贾瑜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开国一脉的诰命夫人们常常打着上门做客的名义上门说亲,言辞恳切,态度谦卑,试图把自家女儿或者孙女许配给贾瑜做妾,他如今势头正盛,恰似一轮冉冉升起,光芒万丈的红日,而且和天家三代关系极为密切,最受圣眷和重用,谁不想和他搭上点关系。 林黛玉明白贾瑜的择偶观,向来皆是他看上别人才会主动追求,例如邢岫烟,包括妙玉,若是贸然给他做决定,他十有八九不会真心的去接纳,那样只会误了双方,因此她都用百般理由给委婉的拒绝了,诰命夫人们碰了一鼻子灰,久而久之便不再来自讨没趣了,只在背地里含沙射影的说「宁国府的门槛比天还高,不是我们这种无权无势的小门小户能高攀上的。」 话虽然阴阳怪气,但她们说的却很对,宁国府的门槛确实比天还高,有景文帝和陈贤不遗余力的支持,纵观全天下,比它高贵的人家两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受封冠军侯后,贾瑜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梁勋贵的代表人物,没有并列,别说是闲散郡王水溶了,就连贞元一脉的那位实权国公都要低他一头,上到达官显贵,下到贫民百姓,哪个没听过他的那如雷贯耳的鼎鼎大名以及光耀古今的个人履历。 林黛玉不怕家里姐妹会和她争宠夺爱,多到危及她正房太太的地位,她了解贾瑜的为人,多情不假,却不滥情,反而非常的专情,是重情重义的典范,做不出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事来,她爱的死心塌地,爱的轰轰烈烈,乐意和他同生共死,哪怕将来因为人老珠黄,青春不再而失去他的宠爱,遭受故意的冷落,甚至被一纸休书扫地出门,她也不会后悔,这就是她回报贾瑜浑然不在意她过往的方式。 贾瑜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想,其实也在预料之中,在她看来,人品和外貌同样至关重要,她只希望这位素未谋面,能让他青睐有加的妹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子,那样才能维持后宅的安宁和睦。 「她是谁?叫什 么名字?长得好看么?性格好么?家里目前都有什么人?你们到哪一步了?为何不把她带回来呢?」 贾瑜理了理思绪,开始逐一回答这些问题,听完他的叙述,林黛玉蹙了蹙两弯月牙状的蛾眉,樱唇丰润,吐气如兰,轻声道:「她肯定是喜欢你的,只是难以启齿,羞于表达罢了,你也是的,这种事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女孩子先开口呢,瑜儿,你这段时间派人...不,你抽个空亲自去把她们一家人都接来,何苦来哉两情相悦却分隔两地,余生难有再次相见之日,无论对你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她特别单纯,特别懵懂,可能并不明了什么是情情爱爱,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一个为民做主的好官,还有可能只是我这个升斗市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我之所以放弃,是担心她远离生她养她的故土,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她会心事重重,会自怨自艾,妹妹,家里不能再多一个秦氏了。」 林黛玉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再去强求,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就修书一封给那位苗族小姑娘,告诉她自己的夫君一切都好,也衷心的祝愿她一切都好。 「对了,瑜儿,你打算如何安排秦氏?」林黛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她着实不想看到好好的家里出现***的丑闻。 贾瑜叹道:「她又不愿意改嫁,只能好生养下去了,就目前来看,她平日里不声不响,不争不抢,是个老实本分的,但是如果她做出什么不该做出的事来,你作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可不能心慈手软。」 言下之意是提防她在家里偷偷和野汉子私会,那样就相当于把一个臭气熏天的屎盆子扣到了贾瑜的头上,漫漫长夜耐不住空虚寂寞冷,故而红杏出墙的年轻小寡妇比比皆是,屡见不鲜,真正能为亡夫守节的,十个里面能有一半就谢天谢地了。 有些寡妇和贵妇会趁到寺庙里烧香拜佛之际,花钱和里面身强力壮的和尚鬼混,这样比在家中长辈的眼皮底下安全多了,所以很多寺庙表面上是佛教圣地,暗地里实则是一个yin窝,那水月庵不就是?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纨难道就不想这些吗?肯定想,不想就不是正常人了,只是被贾母等人严防死守,整日待在高墙深院中,她没办法去做什么罢了。 万年县县衙前段时间把秦可卿的贞节牌坊送来了,就立在了她住的院子门口,她继李纨之后,成为了宁荣两府(不是全贾家)第二个享此「殊荣」的孀居小寡妇,不过贾瑜官运亨通,前途无量,眼下以及未来的形势都一片大好,并不需要这项无关紧要的「政绩」来帮他添砖加瓦。 林黛玉点了点头,又道:「二姐姐今年快二十岁了,若是放在别的人家,这个年纪早就在夫家相夫教子了,大舅舅不在了,琏二哥哥又不管她,老太太也说她的婚事由你一人负责,你看是不是帮她留意一下,嫁出去也好,招个上门女婿也罢,总之不好再拖下去了,还有,三丫头只比我小两个月,年纪也不小了,这种时候,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得承担起来才是。」 贾瑜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你说的这些我都有想过,先不说三妹妹,只说二姐姐,她因为那个姓孙的败类,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对出府嫁人很是抗拒,天底下谁不知道我把她当成亲姐姐看待,她人很漂亮,性子又温婉,虽是庶出,但也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大家闺秀,识文断字,通情达理,只要我放出风声,想娶她的人能从宁荣街大门楼下排到桂园,可她曾数次与我有言,此生不想嫁人,只想待在家里,和我们守在一起,乞求我不要赶她走,你说说,她从小到大受过那么多的委屈和不公,又那么的爱我,却叫我如何忍心违背她的意愿,强迫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林黛玉幽幽一叹,别人家的女孩子很早就开始为将来出 阁做准备了,做女红,攒体己,到了年纪便带着娘家给的傍身嫁妆,高高兴兴的上夫家过日子去了,也不知道自家这三个姊妹是怎么回事,均视嫁人为洪水猛兽,个个谈之色变,畏之如虎,不光是二姐姐,连三妹妹和四妹妹都是铁了心的要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给她们各自寻一个最合适的去处,是贾瑜的义务,也是她这个做弟妹和嫂子的义务,眼见着她们一天一天的大了,再过几年就会变成没有人要的老姑娘了,虚度完短短数年的大好青春,以后又该怎么办,毕竟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啊。 话又说回来,这样下去对她们,对贾瑜的名声都不好,外人会先说她们是不能生育,有不足之症的石女,再说贾瑜早已在暗中将她们都收入了房中,故而不让她们嫁人,人言如刀,杀人于无形,即便自诩身正不怕影子歪,流言蜚语终会不攻自破,但那些满含恶意的猜测一旦泛滥成灾,定会对双方都造成难以修复的伤害,这不是长久之计,为了避免愈演愈烈,必须尽快寻找一个最为妥善的解决方法。 贾瑜一眼便看出了林黛玉的担忧,安慰道:「我这几天再找个机会问问二姐姐,这么久过去了,也许她又换了想法,但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她依旧执意不肯嫁人,我绝不强求,我养她一辈子又有何妨,将来再把你们生的某个女儿过继给她,让她也做回母亲,免得无事可做,没个念想,三妹妹还小,过两年再说也不迟,四妹妹才十三岁,更早,过四五年再说,至于刚刚学会走路,还在牙牙学语的五妹妹,哈哈,那就更早了,等十几年后再说吧!」 林黛玉目不转睛的盯着贾瑜,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怪不得她们不愿意离开家,有你这般的疼爱她们,终日安心落意,喜笑颜开,换做是我,也不想走。」 「妹妹所言极是,我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爱憎分明,人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待人,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把我当做她们活下去依靠,我就算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也会护佑她们幸福一生,为了你们脸上的微笑,我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 林黛玉眼眶发酸,紧紧抱住贾瑜,抱住她生命中的全部,呢喃道:「瑜儿,有你真好,遇到你,是我们十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说得很对,只要她们平安喜乐,剩下的都不重要,就像你以前说过的那句诗,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我们把大门一关,专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团结友爱,彼此扶持,就足够了。」 贾瑜抚摸着她披散在香肩和玉背上,柔顺丝滑的一枕青丝,笑道:「是啊,人短短几十载,有无来世不好说,来世会不会记起前生事,遇见前生人,更不好说,所以我们要努力去争取自己最想过的生活,将来不在垂垂老矣,追忆往昔时空悲叹,咱们家大业大,我在外面也算是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突然间一无所有了,也还有一颗深爱着你们的真心和充满智慧的头脑,不论何等落魄,我都有十成把握东山再起,确保你们荣华富贵。」 林黛玉感动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示对他的爱恋,贾瑜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搭在她的头顶,苦笑道:「妹妹,你这到底是谢我还是害我啊。」 ...... 半个时辰后。 发生了刚才的那一幕,林黛玉很是惶恐,听闻这个突如其来,惊天动地的噩耗,她难过到不行,忍不住念起佛号,祈祷如来佛祖保佑驾崩的人是另外一位。 贾瑜穿戴整齐,从门后取来一把油纸伞,他也没底,数种可能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更相信死者是命不久矣的太上皇,诚如他所说,就算是景文帝驾崩了,有陈贤这位储君在,皇位也不会落到别人的头上,绝不会出现兄终弟及的结果。 果然如他所想,就 在这时,贾芸的呼喊声由远及近,他一路狂奔到廊下,道:「二叔,刚才宫里的天使来报,说太上皇驾崩了,皇帝老爷召您即刻入宫,至慈宁宫服哀!马车准备好了,随时都能走。」 「阿弥陀佛!」 林黛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急道:「瑜儿,你大前日单独陛见过太上皇,恐怕有人会趁机发难,你一定要小心一点。」 「嗯嗯,我记下了,你回宁安堂睡,我让妙儿去陪你,不用太过担心我。」 来到大门口,贾瑜发现中央御林军的兵士们正提刀掼枪的按部就班,在街头巷尾设防,他伸手召来一个骑马路过的将军,询问他们这么做是奉了谁的意思。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冠军侯是三军的魁首,在将士们心中有着无可取代的威望和地位,远非其它侯可比,以小国名做封号的国公在它面前都显得相形见拙。 将军不敢怠慢,翻身下马行了一个军礼,单膝跪地道:「末将参见冠军侯,末将是奉了当今天子的旨意,领我部一千五百兵马在东城安邑、宣平、升平、修行、修政五坊全面戒严,适逢圣人龙御归天,以防有人趁机作乱!这是调令,由兵部签发,上面有圣上的御笔朱批,请您过目!」 贾瑜接过调令,再三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方才还给他,让他继续办差去了,朱全纵马自雨中而来,高声道:「大人,陛下有旨,令北镇抚司和殿前司还有侍卫亲军司共同接管皇宫内的七十二座宫殿!」 「这种情况就不用来请示我了,速去安排,告诉兄弟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哪个若是敢懈怠,行事有半点差池,按家***处!让南镇抚司的沈千户率缇骑营到朱雀门驻守,你领火器营到承天门,玄武门交给内卫,没有陛下的圣旨和我的命令,一个甲士都不能放进皇城!若有人强行冲关,不论他是谁,一律杀无赦!」 「喏!」 朱全拍马而去,贾瑜把纯金打造的腰牌递给对如临大敌的汤千户,对他吩咐道:「关闭家里所有的门,带亲卫们到内仪门内警戒,再去南镇抚司调一个百户的兄弟来,让账房赏他们每人各二十两银子,把守在各处通道,在府内增加明岗暗哨,男性下人们也都组织起来,由你统一指挥,一旦情况有变,就全看你们的了。」 汤千户抱拳道:「侯爷放心,卑职马上去办,不管是神还是魔,是鬼还是妖,只要他敢来讨死,卑职等就叫他有来无回!」 ...... 皇城,皇宫,慈宁宫。 隔老远便能听见那持续不停,歇斯底里的哭声,一度盖过了稀里哗啦的雨声,数以百计的太监、黄门、宫女往来奔走,各处都挂上了白色的灯笼、丧幡、纸花。 大殿正中央,太上皇冰冷僵硬的遗体纹丝不动的躺在矮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刺绣着金童玉女图案的白布,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皮和嘴唇紫绛皱裂,肚子高高隆起,恍如身怀六甲的孕妇,更兼坚硬如铁,和贾敬的死相可谓是如出一辙,一看就是过度吞金服砂,烧胀而死的。 皇太后领着以甄老太妃为首的老妃子们围成一圈,跪在金砖上呜呜咽咽,哭哭啼啼,在皇陵中守墓的三五个封号「忠」字开头的亲王都回来了,他们皆是景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个个捶胸顿足,涕泗横流,好似天塌地陷,世界末日了一般。 景文帝身着孝服,亦是伏地恸哭,太子、齐王、楚王、晋王、皇太孙、皇孙,各亲王世子、世孙、郡王、各郡王世子、世孙,以及一些资格比较老的镇、辅、奉三将军和三中尉紧随其后,许皇后则领着太子妃、数十位公主、亲王妃、郡王妃、郡主、县主等女眷在外殿长廊下跪拜。 陈氏皇族基本上齐聚于此,足有五百人,若是天降陨石,将这地方夷为平地,那么便宣告要江 山易主,改朝换代了。 不必奇怪为何经过上百年的繁衍,皇族只有这点人,一方面是能来这里的都是近支,宫门外还跪着一两千远房呢,就好像贾家祭祖似的,六房中血缘淡薄的族人是不配到宗祠内的,只能远远的看着,跟随别人做出相应的动作,另一方面是经过一遍又一遍的屠戮,大部分人都因罪被废了,又好像被逐出族谱的贾宝玉、贾珩、贾瑞等人,这种事和他们还有毛的关系。 「冠军侯贾瑜前来祭拜!」 一道清澈明亮,富有磁性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白衣,腰缠白布的贾瑜出现在台阶下,未表敬意,他没有打伞,就这么站在漫天的风雨中,忠顺王抹了抹眼泪,爬起身指着他厉声斥道:「母后,就是此子,跟圣人说了什么狗屁白玉京,结果圣人没几天就驾崩了,来人呐,拿下这个妖言惑众的乱臣贼子!」 两司一卫的兵士们均是不为所动,都在敛气屏息,忠顺王气急败坏,一把抽出大汉将军的佩剑,大叫道:「击贼就在今朝,看本王替父报仇,为皇兄清君侧!」 贾瑜满眼怜悯的看着挥舞着宝剑嗷嗷叫杀向自己的忠顺王,他明白这人为何会失态到如此,他唯一的靠山没了,接下来等待他的不是死就是和他那几个皇兄弟一样,被景文帝当成猪狗圈养在牢笼里,总之绝不会有好下场,不管是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还是认为这样能换来别人的支持,从而赢得一线生机,反正他就这么做了。 「小贾先生,你快躲开呀!」 庆阳公主的一颗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对贾瑜的仰慕之情是世人有目共睹的,敬仰他不同流俗,两袖清风的高尚品格,热衷他惊天地的书法和泣鬼神的诗词,喜爱他举世无双,完美无瑕的脸,怎愿见他血溅当场,如此稀里糊涂的英年早逝,可距离有点远,她周围又都是人,行动不便,根本来不及冲上前以身为他挡剑,只得不顾长公主的体面去高声示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电光火石之间,隐藏在暗处的天下第一剑客敬安出手了,贾瑜今日始知人真的能做到瞬移,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又似闪电,又似鬼魅,贾瑜还没有反应过来,忠顺王倾尽全力的一剑就被他轻描淡写的化解掉了。 「王爷,太上皇灵前和天子驾前,怎可擅动兵器,请您自重,切勿得寸进尺。」 敬安慢条斯理的将宝剑收回剑鞘,不动声色的把贾瑜挡在了身后,忠顺王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景文帝,含泪道:「七哥!父皇死的不明不白,临终前只见过此人,他有重大嫌疑,你难道要包庇他吗!」 「糊涂!御药局老供奉们诊断的死因你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和他有什么干系!你不要忘了,父皇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这么吃长生药的,丹药的种类和数量和以往一模一样,你怎么能怪罪到他的头上?在大庭广众之下意欲诛杀剿灭倭寇,收复安南国,数次为江山社稷立下大功的国之重臣,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 忠顺王哑口无言,但他还是固执的站在原地,一脸倔强的看着景文帝,其他几个上一辈的亲王连忙上前打圆场,劝了好一会儿,才把忿忿不平的他给拉走了。 贾瑜来到太上皇遗体前,三叩九拜后便退了出去,景文帝把他叫到旁边的一座偏殿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忧虑,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圣人驾崩前曾立下遗诏,不禁民间的嫁娶声乐,你和嘉乐郡主四个月后的婚事不仅要办,还要风光大办,现在,你要去帮朕做一件事。」 按照本朝的规定,皇帝或者太上皇驾崩,举国都要服一年的哀,这期间不允许办任何喜事,不过这针对的一般都是王侯将相,文武百官们,普通百姓家偷偷摸摸办了也就办了,自古以来皆是皇权不下县,没几个官会斤斤计较的去管这些。 但像贾瑜这样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怕是放个屁都备受世人关注的大人物就必须严格遵从,只要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照样按预期和林黛玉完婚,御史言官们定会拼了命的上书弹劾,抨击他公然蔑视皇权,和国法体统对着干,这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景文帝届时想保都保不住他。 不得不说,太上皇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这个遗诏会赢来一片好评和赞美,嫁不嫁,娶不娶,都是无太大所谓的,最关键的是还禁声乐,也就是说一年内不能逛窑子,不能在家里开宴会,这谁受得了。 「请您示下,臣定当竭尽全力!」 「几个月前,驻金陵府的锦衣卫把甄家这么多年以来的罪证都调查清楚了,你也知道,圣人早年曾四次东下江南,巡视海疆,甄家接了三次驾,但他们家所花费的银子绝大多数皆是监守自盗得来的,这是明目张胆的欺君,你三日后去金陵一趟,把甄家三族全都押解上京治罪,此事事关重大,交给别人朕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你去,况且你们锦衣卫也是做这个的。」 贾瑜早料到太上皇死后,景文帝会对他遗留下来的旧臣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大清洗,可以理解,一朝天子一朝臣嘛,只是不曾想来的会这么迅速,这么激烈。 「是,恕臣斗胆,不知陛下欲治他们家何罪?」贾瑜暗道甄家就要这么的完了。 景文帝似笑非笑道:「朕倒是想起来了,你把你那族姐嫁给他家二房嫡长子了,嗯,看在他家祖上也曾为国朝立下过几分功劳的份上,只抄没他们家的资产,另贬为庶人吧,男丁三代以内不得科举入仕,女眷不得嫁入官宦之家,这大梁第一世家的名头呐,是时候换人做了。」 「陛下英明,圣人新丧,不好大开杀戒,以免闹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 鉴于太上皇三次御驾亲征时创造的赫赫之功,综合群臣的意见后,景文帝为其上庙号「武」,史称「梁武宗」,这是一个寓意不错的字,符合他的生平事迹,谥「宪天崇道英明神圣昭德显功宽仁至孝睿皇帝。」 他有遗言谓景文帝:「今死,不可厚费。不禁嫁娶声乐,民间一切照旧。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节俭,惟无道之世,大起皇陵,劳民伤财,徒增损耗,为有识者耻笑。但请依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从简送终,则是不忘朕也。」 景文帝遵从遗言,将其葬于长陵。 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他的陨落,意味一个时代至此落下帷幕,也意味另一个时代正式拉开帷幕,二帝同朝的滋味只有景文帝最清楚,做了二十多年的「实习生」,他终于迎来了「转正」的机会。 第三百七十六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翌日,清晨。 一夜不曾合眼的贾瑜拖着疲惫的身躯,打着连天的哈欠出了宫门,朱雀大街两侧有很多卖各色早点的小门店,他随便选了一家,见贵客盈门,掌柜毕恭毕敬的上前迎接,想把他请到楼上府雅间去坐。 「不必,我坐在这儿就行了,来一碗水盆羊肉,再来一笼肉包子」贾瑜从袖兜里摸出几颗银锞子放在了桌面上,路边摊是他的一个小癖好,只因这里有他甘之如饴,最抚凡人心的烟火气,让他倍感亲切。 「小人不能收侯爷您的钱,若不是您把安南国打下来,我们哪能吃到便宜的米面,您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的大恩人呢。」 贾瑜好奇道:「你认识我?」 掌柜赔笑道:「侯爷,瞧您说的,这都中城里城外谁不认识您,街坊四邻都说那位最英俊最潇洒的少年郎便是国朝第一位冠军侯,您不弃卑贱,到小人这里用早饭,是小人全家老少的荣幸,有您庇佑,小人这小店以后的生意肯定红红火火的。」 贾瑜笑了笑,这种万众瞩目,被人发自肺腑尊敬的感觉真好,人生在世,不就活一张脸么,掌柜又说了几句好话便去盛羊肉了,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远处小声的交头接耳着,有人赞他平易近人,不以爵位官衔为傲视人的资本,也有人说他缺乏朝廷正三品重臣的威严,弃体统于不顾,但大部分人更倾向于前者。 有道是树大招风险,脸大遭人扁,对于这些好坏参半的议论之言,贾瑜早就习以为常了,就算他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做到把所有人的嘴巴都缝上,他自顾自的吃完早饭,留下足够的饭钱,飘然而去。 ...... 宁国府,宁安堂。 「晴雯?媚人?」 贾瑜刚进内仪门就嚷嚷开了,听到熟悉的呼唤声,四位贴身丫鬟跑了出来,晴雯笑着说道:「爷,可真不凑巧,姑娘和妙玉姐姐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回来了。」 「你去跟林姑娘说一声,一切尘埃落定了,都在掌握之中,让她不用忧虑」贾瑜揽着龄官和香菱纤细的腰肢,在她们娇嫩嫩的脸颊上各亲了一口,还是家里好,有这么多随时随地能一吻芳泽的养眼美人,恰似百花,不尽相同,个有个的妙处。 「好的,我这就去。」 「咦,大白和小白呢?」 媚人细声细气的答道:「回爷的话,她们的大舅舅昨晚因病没了,一大早就去奔丧了,姑娘给她们安排了两顶小轿子,又让两个嬷嬷、四个婆子、四个大丫鬟、还有四个小丫鬟跟着,穿的裙子和戴的首饰都是我们几个精挑细选的上品,不比大户人家太太用的差,不会丢了您的脸面。」 宁国府里没有二等丫鬟这一说了,取而代之的是大丫鬟,再往下是小丫鬟,以及专门做杂活的粗使丫鬟,最顶级的则是媚人、金钏儿、龄官、玉钏儿、香菱这样的贴身丫鬟,小吉祥、小角儿、小梨儿、佳慧属于「准贴身丫鬟」,所享受的待遇,包括吃食和月钱,与媚人她们五个一样。…. 媚人也很漂亮,但是她在「宁国公府女子天团」中并不起眼,比晴雯和香菱,以及龄官、芳官、莺儿、紫娟、麝月等人差了一点,她性子软,和迎春很像,安静乖巧,只会一心一意的伺候贾瑜,从不去争抢什么,因此林黛玉对她的评价很高。 贾瑜回来四天了,在他夜以继日的操劳下,被他开过脸的妾室和贴身丫鬟们都吃到饱饱的,唯有她还不曾得到疼爱,即便轮到她了,她也会把机会让给其他人,比如人菜瘾大的雪雁,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们姐妹俩是我的女人,出门必须得有排场,将来你们无论哪个回娘家或者去亲戚家,都得像这般穿金戴银,前呼后拥,风风光光,如此才符合你们的身份。」 来到卧房,贾瑜叫住正欲出去的媚人,把她拦腰抱起来,道:「你跟你晴雯姐姐一样,只会把好吃的东西都让给别人,什么也别说了,让我来好好的疼疼你。」 香菱在珠帘外探头探脑,眼巴巴的看着,贾瑜哑然失笑,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放,便朝她招了招手,龄官红着脸拉住跃跃欲试的香菱,把她给牵走了。 几度云雨后,贾瑜枕在媚人的大腿上,享受着她提供的按摩服务,很快就沉沉睡去了,媚人不敢动,生怕会吵醒他,哪怕是双腿发麻酸胀,她也咬牙坚持着。 幸好贾瑜翻了个身,她才得到了解脱,给他盖好羊毛毯,轻手轻脚的爬下拔步床,扶着墙艰难的走到外间会客厅,坐在椅子上略微休息一会后,从廊下的水缸里端来一盆清水,先用皂荚把贾瑜脱下来的亵裤和袜子分开洗了,让天天无所事事,只会吃喝玩乐的小角儿将其拿到有阳光的地方晾晒,又招来小吉祥、小梨儿、佳慧,一起用湿毛巾擦拭桌椅板凳,地板书架,认真履行着贴身丫鬟应尽的责任。 ...... 「哥哥,醒醒,起来用午饭了。」 贾瑜睁开深邃明亮的星眸,映入眼帘的是薛宝钗那张吹弹可破,白皙细腻的鹅蛋脸,她穿着一件澹粉色,绣着多种花纹的裙子,胸前戴着小金锁,发髻上的首饰比较常见,似她们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平常在家时打扮相对简单一些,只有参加聚会和庆典时才会浓妆艳抹的盛装出席,和别的姑娘争奇斗艳,角逐头筹。 「我亲爱的,可爱的宝妹妹,岫烟都改过来了,你还穿着旧衣服,你虽然身材好、形象美、气质佳,穿什么都好看,但也应该讲究点才是」贾瑜随意把玩着她的小金锁,三言两语就把她夸到心花怒放。 「宝儿习惯了呢,旧是旧了点,却都是好的,扔了或长时间不穿怪可惜的,送人也不妥当,林丫头让我来叫你起床,陪你用午饭,哥哥,你下午打算做什么呀?」 薛宝钗像是一个早晨起来帮儿子穿衣服的母亲,亵裤、寝衣、绛纱袍、袜子、靴子,依次替他穿戴整齐,最后再用桃木篦子为他梳理披肩长发,用白玉簪束好,就差来一句「快上学去吧,别迟到了。」…. 「炽儿马上要到家里来,我得辅导他和兰儿读一会儿书,我领了旨意,后日要去金陵府公干,大概一个半月才能回来。」 【讲真,最近一直用 「炽儿,不要害怕,此乃它恐吓天敌的机制,伤不到人的,这种鱼体内含有剧毒,尤其是肝脏、血液、皮肤、眼球,处理不当足矣把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毒死,但处理好了,它就是一道堪比龙肝凤髓的美味佳肴,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凡事都具有两面性,黑黑白白,真真假假,一定要注意分辨,不可妄下结论,那样只会带来祸端,今天晚上我们就吃它了。」 陈炽放下心来,把圆滚滚的河豚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比起国子监里那些严肃刻板,不苟言笑的老夫子们,他更喜欢陪他做各种游戏、体验新奇事物、讲故事给他听的贾瑜,寓教于乐,趣味盎然的教育方式会给他一个完整美好的彩色童年,将为他的人生带来深远且积极的影响。 「师父,徒儿能不能带点回去给皇祖父、皇祖母、父王、母妃还有五皇叔他们吃呀?」小孩子心思纯净,只会记得对他好的人,他并未提到太皇太后那个老妖婆。 贾瑜摸了摸他的头顶,道:「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当然可以了,为师做好后就让人送些给你皇祖父他们尝尝,炽儿,为师知道你在宫里憋闷,但你皇曾祖父刚刚驾崩,你不好在家里逗留太久,免得世人说你不孝,再过半个时辰就回去守灵吧。」…. 陈炽连连点头,指着左摇右晃的红船,其想法很是明显,贾瑜欣然同意,把鱼竿交给他的贴身老太监,带着他和贾兰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泛起了舟,轻声哼唱着「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老爷,西府的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来了,就在园子大门外等待。」 一个嬷嬷站在岸边喊了几声,贾瑜把红船划到岸边,让老太监带陈炽回宫,贾兰则去后廊找贾菌顽了,待他们离开后,三春方才和各自的贴身丫鬟走了进来。 「哥哥好兴致,钓到多少了?」 英姿飒爽的探春浅笑嫣然的问了一句,贾瑜朝红木盆努了努嘴,迎春走上前一看,十几只河豚正翻着白肚皮吐着小泡泡,它们已经认了命,很快就要直面桉板和菜刀,为一时的贪嘴付出生命的代价,她惊讶道:「这湖里好多这种鱼啊。」 「这都是我的功劳啊,姐姐有所不知,我每次钓到雌鱼和小鱼都会选择放生,况且这里水质优良,氧气充足,藻类丰美,很适合它们繁衍生息,除了我这个天敌,它们再也没有别的天敌,久而久之,它们就泛滥成灾了,你们又有口福了,我今晚亲自下厨做菜」贾瑜剥了三个橘子,挨个尝了尝,确认是甜的后,分给了她们。 「哥哥,你说后日带我们乘坐大船去江南看大海,是不是真的?」惜春弱弱的问了一句,她真是一个小美人胚子,小小年纪便出落的亭亭玉立,张开了那还得了。 妹大避兄,贾瑜不能再把她抱起来举高高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我闲着没事骗你们做甚,怎么样,想不想去?」 惜春抿了抿两片薄薄的樱唇,低下小脑袋,小声道:「想去,妹妹和嫂子一样,也想和哥哥去看看潮起潮落的大海。」 「除了大海,还有扬州府的瘦西湖和金陵府的秦淮河,都是闻名遐迩,风光旖旎的名胜古迹,小妹自幼生长在京城内,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东城外的铁槛寺,这次总算能远游一次,大饱眼福了,谢谢哥哥满足小妹这个心愿,这下没什么遗憾了。」 一条河豚咬钩了,贾瑜发现是雌鱼后,便将它扔回湖里,重新上饵抛竿,笑道:「老妹,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天下之大,远超你的想象,除了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的江南,还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塞外,再往北方行万里,则是一个奇异的冰雪世界,此地终年白雪皑皑,冰冻三尺只需一日之寒,脚下不是土地,而是一丈厚的冰层,有很多种珍禽异兽,每到晚上,夜空都会出现 五彩斑斓的极光,以及划破天际的流星雨,《山海经》中记载的巨鲲便生活在那里,终有一天,我会带你们去身临其境的耳闻目染一番。」 他绘声绘色的侃侃而谈并未引起探春的向往,她一脸的狐疑之色,先是严词纠正了贾瑜对她的这个新称呼,然后说道:「真的假的,我感觉你好像是在骗我。」…. 「老妹,你等着看吧,我今儿把话撂在这里了,此生定赶在你老到走不动路之前带你去揭开北极的神秘面纱,一睹真容。」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人家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好嘛,你倒好,张口闭口「老妹」的,真是讨人厌,探春又羞又气,忍不住照搬林黛玉的招式,捏住贾瑜的耳朵,轻轻的转了一圈,大概是觉得不过瘾,她又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下。 「老...不是,好妹妹,我昨儿夜里东奔西走一晚上,脖颈和肩膀酸的厉害,劳您的大驾,替我按一按,好叫我舒坦舒坦。」 探春白了他一眼,轻啐了一口,但还是乖乖的走到他身后,用柔荑给他捏着肩膀,惜春把青花瓷盖碗里冷掉的茶水倒掉,换上芳香的新茶叶和滚烫的山泉水,担心会烫到他,遂鼓起小嘴巴一遍又一遍吹着,待温度刚刚好后,亲自喂给他喝。 正说着,姐弟兄妹四人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娇笑声,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来者是何人了,贾家在京八房的女卷总共有两百多人,性格各异,但如此放诞不羁,泼声浪气的,除了王熙凤,再无第二个。 「哟,都在呢,我这个姓王的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姓贾的在一起亲爱了。」 贾瑜从平儿手里接过贾茁,抱了抱就还给了她,他更喜欢女孩儿,除了王熙凤和奶娘,别人一抱就哭的巧姐在他怀里却很安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他微微凸起的喉结,像是最喜欢的玩具,咧着小小的嘴巴直笑,两颗小小的乳牙煞是可爱。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做甚,如果是老太太让你来的,免开尊口。」 巧姐把贾瑜的小拇指当成不好描述之物,紧紧的抓住,含进小嘴巴里津津有味的吮吸着,许是光吃不解饿,她百思不得其解,便把小拇指吐了出来,旋即又看上了他的无名指,关键是不给吃她就直蹬两条小短腿表示抗议,贾瑜无可奈何,只得任由她施为,她也是正册里的金钗呀。 「不是老太太让我来的,这里都是自家人,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二弟,我有一件大事想告诉你」她朝外面喊了一声,两个婆子合力把一个小箱子抬到了众人的面前。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排排十两一锭的金元宝,在午后的阳光下闪耀着摄人心魄的金光,上方则放着一只檀木盒子,不出贾瑜所料,其中正是一摞厚厚的银票,皆是一千两的面额,少说也有一百张。 「呵呵,这些是甄家送来的吧?」 王熙凤像是见到了鬼,大惊失色道:「二弟,这你都知道?怪不得你能考中探花,真是太聪明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总共有一百万两整,三个月前的一天,甄家差人把这笔钱财送来了,说请西府替他们家保管几年,为了表示感谢,他们家送了一些礼物,大概值个一万三千两。」…. 「愚蠢的女人,你是被那些礼物迷了心吧!这种东西也是能随便收的?他们家若是平安无事,何必让西府保管这笔财物?你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家引来麻烦?」 贾瑜抬手捏了捏眉心,王熙凤尖叫一声,以为他要打自己,下意识抱住头,连连往后退去,两行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母子连心,她一哭,两个孩子也跟着哭,贾瑜哄了哄巧姐,道:「二嫂子,还算你有点脑子,不曾笨到无可救药,没有瞒着我,现在就让人把那一百万两银子和所有礼物全都打包好,我马上送到宫里 去。」 王熙凤啜泣道:「二弟,礼物都被我拿到当铺换成银子补贴家用了,西府不比东府家大业大,人又多,处处都要使钱,今年外面的田庄和商铺收成又不好,我撑...」 「停停停,先别跟我诉苦,这件事我后续会处理,司棋,麻烦你走一趟,去荣禧堂把林姑娘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司棋忙不迭的去传话了,贾瑜看着哭哭啼啼的王熙凤,拱手道:「二嫂子,我刚才失态了,说的话不好听,我给你道个恼,你别往心里去,这样吧,从今往后,西府的一应花销都从东府的账面上走。」 「不行不行,二弟的好意嫂子我心领了,我们两府分家都好几十年了,哪能这般占你的便宜,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无妨,我明白西府眼下的日子有多艰难,就这么办,等三年五载后你们恢复了元气,再结束这个双向约定,比起每个月多花的两三千两银子,我更不愿看到你和三妹妹整日因为这些事而愁眉不展。」 王熙凤转过身,蹲在地上捂住脸失声痛哭,老天爷,您为何不让我晚生十年八年,若是能嫁给他这样有担当、有作为、有涵养的男子,少活三十年我也愿意。 平儿也落下泪来,好言劝着她,自家奶奶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天大福分,这辈子才能碰到这样一位知冷知热,体贴她、爱戴她、维护她、扶持她的小叔子。 探春眼含热泪,郑重的给贾瑜福了一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每当看到入不敷出的账目,她就愁到整夜睡不着觉,再拖下去就要靠四处借钱和抵押祖产过活了,堂堂国公府邸却连一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外人笑掉大牙。 林黛玉快步而至,身后跟着紫娟、雪雁、药官,看到哭成一团的众人,她不明所以,急问道:「瑜儿,出了何事?」 贾瑜把她牵到一边,将景文帝要抄没甄家,王熙凤替甄家保管一百余万两银子的前因后果说了,她沉吟片刻,轻声道:「你做的对,这笔钱财不能留,得尽快送到宫里,至于凤丫头花掉的那些,不全是她的错,她也是没办法才这样做的,你不要责怪她了,差的这一万三千两我们来补。」…. 「嗯,把姑父留给我们的那三百三十万两银子也拿出来吧,我一并还给圣上,他老人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不好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况且我们也不缺银子用。」 宁国府如今的进项由四部分组成,一是田庄、二是商铺、三是酒厂、四是玻璃,这里要说的是后者,为了避免被世人诟病太贪心,吃相太难看,景文帝从玻璃制品产生的利润中抽出半成分给贾瑜,为期五年,一月一结,差不多有七八万两。 这门生意和透瓶香一样暴利,它让玻璃这一紧俏的稀罕物件在一定程度上普及开来,流淌到千家万户,而且玻璃做成的窗户、餐具、器皿、工艺品确实美观、轻盈、好用,受到了大户人家的热烈欢迎。 四者加在一起,宁国府每月净收入达到了三十万两左右,十二个月也就是三百六十万两,加上贾瑜的俸禄和各类嘉奖,一年四百万两问题不大,故而用财大气粗,富到流油来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了。 「它们本来就是圣上的钱,物归原主最好不过」林黛玉自无不可,当即便让紫娟回去把银票拿了过来,一点都没有犹豫,既是对贾瑜言听计从,又是觉得这笔遗产来的不干不净,这让她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回到宁安堂,贾瑜换上斗牛服,戴上乌纱帽,在外面罩了件孝服,坐着马车,带着四百三十一万余两的巨款去了皇宫。 ...... 皇城,皇宫,慈宁宫。 贾瑜说明了来意,并代王熙凤认了罪,景文帝见他情真意切,态度诚恳,便爽快的把银 子收下了,毕竟谁跟钱有仇。 给太上皇的遗体行完三拜九叩大礼后,贾瑜便躬身退了出去,刚走十几步,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冠军侯请留步。」 回头望去,乃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宫女,她恭声道:「冠军侯,我家太妃娘娘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烦请您便移尊步。」 (如果说不收就是送女,那我已经把李纨、王熙凤和秦可卿都送出去了,不差三春,孤独终老确实太过残忍,还是要给她们一个好归宿,圆了原着的梦,我相信三观正的读者应该都能够理解,并且会支持我,觉得不能接受的朋友,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去留请便,不必恶语伤人。). 云先觉 第三百七十七章 说亲 宫里到处是皇帝的眼线,连屋顶上的麻雀都是,只要他想了解你的动向,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处在监视之中,甚至会有人在暗中通过你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和游离不定的眼神去揣测你心里在想什么,因而在这个「见不得人」的地方,你好像身无片缕,毫无任何隐私可言。 甄老太妃也没准备隐瞒,她把贾瑜请到画廊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先是对他受封冠军侯表示了祝贺,又委婉的劝他不要再和贾母那个老糊涂一般见识,最后方才直接了当的提出了诉求,大致意思是请他看在甄贾两家世代友好,而今又互相联姻的份上,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拉一把甄家这只陷入泥沼,进退维谷的待宰羔羊。 看来她并不知道景文帝已经把她的娘家判了死刑,贾瑜也不好挑明,拱手道:「太妃娘娘,恕小子不能答应您,若是小子言而无信,或者爱莫能助,只会给小子赖以生存的信誉带来影响,小子屡受皇恩,又官拜锦衣卫指挥使,乃是首屈一指的天子近臣,自然是唯陛下马首是瞻,他老人家让小子做什么小子就做什么,让小子打狗,小子不会撵鸡,在大是大非面前,小子不具备半点置喙的资格,如果真发生了难言之事,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小子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绝不会因此忤逆陛下的圣意,个中缘由,希望您能体谅。」 相较于被诛三族和满门抄斩的扬州八大盐商,您家只落个抄家的下场,亲眷们皆安然无恙,不曾男为奴,女为娼,您就谢天谢地吧,况且不论是不是您的意思,您家里人送那么大一笔银子到我眼皮底下,这不是明摆着要把我们贾家也拉下水吗?您不仁在先,那就莫怪我不义了,仅凭这一点,我就有理由选择袖手旁观。 甄老太妃闭上苍老的眼睛,两滴混浊的眼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家中的晚辈们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躲在祖宗的余荫下贪赃枉法,蝇营狗苟,黄土都快要埋到鼻子的老者,还在为家族的生死存亡而操碎了心,也是个可怜人。 其实这种情况又不是只发生在她一家,开国一脉的勋贵们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一代人打江山,几代人坐江山,个个不求上进,混吃等死,包括三年前之宁荣两府,若不是在山穷水尽,濒临灭亡之际出了贾瑜这个天煞魔星,及时力挽狂澜,再造辉煌,这时候估计早就被褫夺爵位,抄家流放了,哪还有如今这般蒸蒸日上,有望成为「大梁第一世家」的大好景象。 贾赦、贾珍、贾蓉、贾璜、贾芹等人是归西了,但其他人都是在扶摇直上,砥砺前行,抛开拥有一大堆傲视群雄的头衔,被景文帝誉为「国士无双」和「应梦贤臣」的贾瑜不谈,只说荣国府,不敢相信,一户竟然同时出现了三个爵位,分别是二等将军贾琏、三等子贾琮、一等男贾环。 后二者的爵位是很低,低到不值一提,可它们却是一团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火苗,只要贾瑜这片汹涌澎湃,一望无际的燎原大火分出几根木柴,他们成长为熊熊燃烧的篝火,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对比而今的荣国府,日后的宁国府更是荣华到难以企及,为了最大程度弥补不能给贾瑜这一忠昭日月,功过千秋的帝师生前封为异姓王的亏欠,皇帝给他的二十多个儿子全部封了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爵位,去掉林黛玉所生的嫡子,妾室生的庶子一律授轻车都尉(正三品)、姨娘生的庶子一律授骑都尉(正四品)、通房丫头生的庶子一律授云骑尉(正五品),皇恩及此,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甄老太妃一言不发,只是不停的流泪,贾瑜轻叹一声,躬身一礼,退了下去,正值多事之秋,暴风雨马上就要降临,还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吧! 除了贾家,准确点说,除了宁荣两府,再准确点说,除了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三春、贾政、李纨、王熙凤 等人,他就没打算化身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四处扶危济困,替甄家以及南安郡王府这样的人家善后,有那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去救一救上千万依然在温饱线苦苦挣扎的穷苦百姓,救你们这些国之蛀虫做甚?继续祸国殃民,拖我后腿? 别怨恨我油盐不进,冷酷无情,要是有一天我身陷桎梏,大祸临头,你们别说是仗义执言,能不来落井下石,就算你们是个人了,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不能给我带来有用的价值,我为何要巴心巴肝的为你忙前忙后?在当今这个草木不敌三秋,苍生转瞬即亡的时代,哪里还有什么真情在。 ...... 众所周知,江南自古以来便是地广人稠,文风盛行,经济发达,物阜民丰的鱼米之乡,除了瓷器、竹具、茶叶、蔬果、糕点、药材、戏曲、美食、奇闻异事、文房四宝、才子佳人,丝织品也是最主要的特产之一,朝廷每年四成左右的赋税皆来源于此,大梁立国后,为了抓稳这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源源不断的钱袋子,太祖另辟蹊径,设立了「织造局」,因它坐落于治所金陵府,故而被称作「金陵织造局。」 顾名思义,江南三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淮南道)下辖的二十七府一百零四县所生产的丝织品都将由这个部门储存、运输、贩卖,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比糖商、布商、木商赚钱多了,号称富可敌国的盐商也只能和它平分秋色,岂不闻「古来之富贵者,皆遍身绮罗」,绮罗正是丝织品的统称,庞大的市场、稳定的需求、较高的利润,注定造就它日进万金。 而它幕后的东家正是甄家,「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句形容薛家的俚语适用在他家的头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也适用在他家的头上。 说起甄家的来历(接下来是个人虚构的内容,诸位不必细究),它本来就是江南之地传承了数百年的名门望族,遥想太祖当年扯旗造反,得其钱粮资助,后来论功行赏时,除了封爵,还把「金陵府体仁院总裁」这个职位给他们家世袭了,帮天家全权管理江南三道丝织品这一项的赋税。 他家女儿是后宫的常客,某个女儿是太上皇的奶娘,甄老太妃是太上皇最喜爱的妃子,有多受宠呢,举个例子,如果贾瑜做了皇帝,那么薛宝钗就相当于是这位甄老太妃,由此可见其家的圣眷和恩宠。 太上皇在位期间曾四次东进江南,巡视海疆,三次都是他家接的驾,每次皇城司、殿前司、侍卫亲军司、中央御林军都是倾巢出动,加上伺候的宫人和陪同的大臣,足有近六万人,还要给前来护送的沿途各府驻军发放赏银,一去就是一年半载,人吃马嚼的,花起银子跟高山流水一样难以估算,这些银子是从哪里来的?还不是甄家从上交给朝廷的赋税中截留的。 不得不截留,就算甄家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负担不起,一次趴窝、两次破产、三次欠一屁股债,表面上风光无限,圣恩独宠,其实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在不能回头的穷途末路上越走越远,而现在伴随着太上皇龙御归天,失去束缚的景文帝重振雄风,如同一匹挣脱缰绳的雄性野马,横冲直撞,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如此看来,太上皇真不是一个厚道的人,逮着甄家这只羊使劲的薅,都薅秃了也不罢手,这不是逼着人家中饱私囊,雁过拔毛嘛,幸好您老人家退位早,不然再去两次江南,甄家就要哭爹喊娘,携老扶幼的跳扬子江了,这还怎么活,再火烧眉毛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硕鼠啊。 景文帝一鼓作气收拾了盐商,自然而然的把下一个目标放在甄家身上,这种事可拖不得,最好乘胜追击,来个梅开二度,否则等他们反应过来,就会变得棘手,不管你听不听话,你的存在都会给我的统治带来隐患,所以 你就乖乖的把脖子洗干净,伸出来让我砍上一刀,你们家也曾为国朝定鼎立下过几分功劳,我就不下旨鸡犬不留了,抄没家产,再贬为庶人,是我最大的,也是最后的仁慈,希望你们坦然接受,不要不识好歹,妄想负隅顽抗,若是那样,那我只能痛下杀手,送一份让九族埋十里地的大礼给你们家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江南东道,金陵府,甄家。 京城据此两千三百多里,就算是八百里加急,太上皇驾崩的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传递到甄家人的耳朵里,故而这里依旧是个太平盛世,个人有个人的事要做,但绝大多数人都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 就富贵程度而言,甄家比起宁国府也是不遑多让,因为远离京城,不在天子脚下,加上高傲自大,沉迷享乐,故而他们家把宅院修的特别大,放眼望去,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活水,一片珠光宝气,紫气东来之像,奢华到了极致,当地百姓都说,整个金陵城都是他们甄家的。 后宅,内堂。 甄母问道:「嘉儿,宝玉还在读书?」 甄应嘉曾和贾政一样望子成龙,也恨子无能,对甄宝玉也是三天一骂,五天一打,整天没个好脸色,父子好似仇人,后来见他浪子回头,真心实意的痛改前非,且日渐进步,他欣慰到老泪纵横,便释放了一个父亲对儿子该有的宽容和关爱。 「是的,从一大早到现在几乎一刻没停,说起来多亏了宁国府的瑜贤侄,若不是他把他读书进学时做的笔记本寄来给宝玉,以他那微乎其微的天资,想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进步,无异于痴人说梦呐。」 听到贾瑜的名字,在座的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等人无不目露向往,春心荡漾,只恨自己蒲柳之姿,不能与执他之手,与他偕老,明明有数面之缘,称兄道妹,却可望不可及,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甄母嗔怪道:「宝玉他到底还小,要是累着了也是闹着玩的?还不快让人去把他叫来这儿,歇一歇才好,明天再读罢。」 甄应嘉和贾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上有太多的相似之处,同样怀有不可理喻,败家之本的愚孝,闻言哪里敢怠慢,忙不迭的让一个嬷嬷去叫甄宝玉。 「培大奶奶来了!」 外面撩门帘的小丫鬟喊了一声,珠帘响动,贾元春挺着大肚子,在抱琴的搀扶下走了进来,甄应嘉见状,找了个理由和甄母告辞后离开,借此避讳侄儿媳妇。 儿媳妇和孙媳妇们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言辞谦卑,满脸堆笑,就差点头哈腰,卑躬屈膝了,甄母拍拍软榻,笑道:「刚想到你,你就来了,到我身边坐。」 即便之前因故被送出了宫,那也是在当今天子和皇后娘娘面前屡屡露面的人物,又是荣国府的嫡长孙女,最关键是她所不耻的族弟是贾瑜,因此她在甄家过得很好,她的丈夫对她百依百顺,唯命是从,甄母很喜欢她,素日里更是各种关照,主要原因还是有她在,将来甄家出了事,贾瑜都不会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你是有了身子的人,万事都要小心一点,能不动就不动,冻着热着饿着累着都不好,你不用天天都来给我请安,养好身子,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理。」 「老祖宗,孙儿媳妇有一事想求您给个体面,要是不做,孙儿媳妇夜里就睡不踏实」贾元春轻轻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试探着提出了一个在心里埋藏已久的想法。 「你这孩子,怎地这样见外,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什么求不求的,你只管说,老婆子我能做到的,全都依你。」 「孙儿媳妇到家里有快一年半了,却一直都没有到姑姑和姑父的灵前上柱香,磕个头,这样太不像话, 对不起姑姑她老人家以前对孙儿媳妇的疼爱,所以孙儿媳妇明儿想去苏州府一趟,五七天就能回来。」 甄母为难道:「坐马车太颠簸,恐怕对你身子不好,要不让培哥儿代你去一趟,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去也不迟,你看...」 话还未说完,就看见甄应嘉喜笑颜开的急步而至,他大笑道:「老太太,好消息,大好消息,瑜贤侄覆灭安南国有大功,圣上册封他为冠军侯!这可是本朝开天辟地以来头一份呐!有他在,我们甄家就又多了一棵可以依靠的参天大树!」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即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眷,也常闻这个侯爵称号的鼎鼎大名,听说贵比寻常的国公,乃是三军之魁首,有这样的姻亲世交在,以后何愁不能高枕无忧? 贾元春脸色复杂,缓缓垂下了眼帘,甄母霍然起身,喜道:「真是一个有大本事,大气运的哥儿,传令下去,晚上设宴为他庆功,这个月下人们每人赏银五两,嘉儿,你赶紧写一封信给他,再准备一份厚礼,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宁国府!」 也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贾瑜得知她们这样为自己感到高兴会作何感想,她们也不知道贾瑜用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她们眼前,不过却是来者不善,传达了一道让她们甄家万劫不复,东山难再起的圣旨。 ...... 京畿道,神京城,宁国府。 从宫里祭拜回来后,贾瑜马不停蹄的处理了天镜湖馈赠的三十多只胖河豚,三分之一送到了景文帝的餐桌上,剩下的给两府主子以及贴身丫鬟们分了,这一举动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君子不远反近庖厨,多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可贾瑜不但心安理得的做了,还做的色香味形俱全,却叫她们如何不对他充满敬意和好感。 宁安堂,小饭厅。 灯火通明,装饰考究,古色古香。 晴雯、紫鹃、司棋等人早早的就用完了晚饭,结伴去西府找其他姐妹顽了,将空间留给了三位有大事需要商量的主子。 一场「鸿门宴」在六月初暮色苍茫的傍晚中正式拉开了帷幕,贾瑜是项羽,林黛玉是范增,而迎春则是刘邦,但在贾林二人精心酝酿的说辞下,她十有八九不能从这个专门为她打造的修罗场中全身而退。 迎春笨吗?不,她是一个聪明人,只是木讷内向,不善于表达罢了,多年以来的灰色生活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很快便发觉了弟弟和弟妹单独请她吃饭的意图。 「姐姐,坐啊,宁国府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在自己家里还拘束,就说明我这个弟弟做的非常不合格」贾瑜拉开黄花梨木制成的椅子,做了一个请君入瓮的手势。 迎春怯生生的坐下,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确实能轻易激起男人想要占有她的欲望,贾瑜将河豚刺身端到她的面前,笑盈盈道:「咱们姐弟俩好像许久没有说说交心的话了,都怪我平日里太忙,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一两年的不着家,不能时刻关注你们的喜怒哀乐,为你们排忧解难,所幸家里有你弟妹在,她不辞辛劳,体贴入微,把你们每个人都照顾的妥妥当当,让我在前线为国尽忠时能安心,我很感激她。」 贾瑜把大手搭在林黛玉的小手上,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没有只言片语却是胜过千言万语,单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 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家庭,男主外,女主内,相互理解,彼此尊重,安安稳稳,和和美美,再说句难听的,二人皆上面无父母,左右亦无亲兄弟姐妹,如此一来便省了很多事,至少不会出现坏小叔子和恶小姑子了,也不会出现婆媳矛盾,像贾母和王夫人那样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却还要装出同心同德的样子,多累呀。 「弟弟,姐姐真不想嫁人,你不要赶姐姐出门 行不行?姐姐可以少领一点月钱,还可以像云丫头那样做女红补贴家用。」 贾瑜长叹一声,道:「姐姐,你这话说的让我情何以堪,我贾瑜再不成器,也不会在意你花的这些三瓜两枣,就算你天天把金银珠宝当饭吃,把琼浆玉液当水喝,我也负担的起,姐姐,且听弟弟我说几句心里话,你终究是不小了,我很想把你永远的留在身边,但既然你把我当成依靠,我就得为你下半生的幸福负责到底啊。」 迎春默然不语,低着臻首,两只柔荑紧紧的抓着衣摆,林黛玉坐到她身边,劝道:「二姐姐,瑜儿说的对,我们不是要撵你走,我们女儿家一辈子图个什么?还不是图嫁个良人,举案齐眉,相夫教子?你放一万个心,瑜儿不会把你像大姐姐那样嫁到天南海北去,还在这京城里,不过隔着几条街的距离,你想回来随时能回来,即便是你不想回来,我也会让瑜儿驾着马车去接你回来住几天,不光是你,再过几年,探丫头和惜丫头都得出阁,容我说句自私自利的话,你要是执意不肯嫁人,外人只会说你弟弟的不是,他在外面很不容易呢,我们都应该为他分担分担才是。」 迎春还是一声不吭,但是却没有再重复「我不想嫁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的内心动摇了,贾瑜大大方方的握住她的柔荑,柔声道:「姐姐,我先把这个人的情况说出来给你听听,你要是有意呢,就点个头,我来替你安排,要是无意也没有关系,我再给你找,天下这么大,总有一个男子愿意替我保护你,宠爱你,好不好?」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迎春点了点头,贾瑜受到鼓励,将盖碗中的温茶一饮而尽,润润嗓子,开启了侃侃而谈的模式: 「他姓陈名淳,表字彦章,都中人,年方二十二岁,身姿挺拔,仪表堂堂,是我的至交好友、亲厚大哥、生死兄弟,前年殿试的三甲进士,现任河南道开封府知府兼嘉议大夫,为官清正廉明,大公无私,深受当地上百万民众的拥护和爱戴,家中双亲健在,薄有资产,伯父为人正直,伯母为人慈爱,下有两个亲妹妹,皆是心地善良,温婉可人的小家碧玉,他的人品不用多说,我的这几位同年都是人中龙凤,老话说得好,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嘛,我用性情高洁,前途无量的正人君子来总结他,换个说法,如果有朝一日我在战场上不幸以身殉国,那么他将会是我托付妻儿老小的唯一人选,姐姐,我不催促,更不强求,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给我确切的答复,不要有心理负担,弟弟我只是单纯的想让你自己做主你自己的婚事,对了,我欲让世忠迎娶他的大妹妹,让鼎臣迎娶他的二妹妹,咱们贾陈两家做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儿女亲家。」 (送女模式已开启,不喜欢的朋友抓紧绕道,敬请别在我这里口吐芬芳,否则我会亲切的奉还,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骂人的本事还是有一套的,多谢~) 第三百七十八章 老陈,你要老婆不要? 贾瑜用食指当毛笔,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陈淳的姓名和表字,迎春目不转睛的看着四个在穿堂风中逐渐模糊不清的汉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诚如贾瑜所说,她虽是庶出,但也出自于荣国府这种天底下除了皇室和宗室之外,能排进前十名,并且领先的国公府邸,人美心善,温顺可亲,谁能娶她做妻,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了好了,大家跟着我,一个个下到塔里去!”陆原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唤回来。 日本队进攻,面对张云泽的逼抢,建川勇太不愧为超级第六人,运球相当的稳健,牢牢护住了球,根本不给张云泽碰到球的机会。 萧逸云被八荒一族奉为上宾,热情招待,承荒的尸体没有下葬,而是被八荒一族的高手以惊天手段保存了起来,专门建了一座承荒台,石椅位于承荒台正中,承荒端坐石椅上,八荒一族的子子孙孙莫不来此祭拜。 “自然是去巡视山庄的进度,本来这件事情一直是由沐管家在管的,不过,沐管家今天正好有事要忙,便把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办了。”墨星答道。 这天晚上,张云泽回到了家中,直接预定了明天中午六点,重庆飞往纽约的班机,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这时候门开了,王月涵和王叔还有谢芬阿姨回来了。 韦飞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这一切似乎对馨儿不公平可他自从听到维萌的话后他的心里再也平静不下来了但眼前的可人却深情的看着自己。 韦飞几人也不客气,一一坐下了,摩克和塔鲁更是不客气,摸过桌子上面摆放的水果就大吃起来。 哈里依稀记得上一届魔武大赛的时候,维萌简直没有费什么周折,直接杀入决赛,那个时候他的身板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暧昧的距离和充满挑逗的动作,可是江明心却觉得很搞笑,她是有多倒霉,遇上了一个渣到家的男人? 只有苏昊眉头紧锁,他想到了什么,目光直透天穹,剑阵一破,天空中的星光都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但此刻再也见不到一丝一毫的星光,因为天空都被血雾所笼罩。 叶玄刚才也认真的看了一下,这剧情实在是太单调了,而且完全没有什么内涵,有的只是一堆水果一路打打杀杀,就像是在玩儿切水果的游戏似的。 “你们不能去,这里不能只留下容修和夏念兮,万一他们要人帮忙,你们可以应付。”白夜萧说完已经上楼回房。 “随便,谁想掷都可以。”凌微楚神色不动,面色平静,好像不知道掷骰子的一方可以动手脚一样。 四周的随从都朝她跪下,怀玉盯着为首的马车,就等长林君出来应话,寒暄一番。 闫娇和刘梓燕想起王成这个无赖,侵害她们的场景,心里就气不打一出来,面对王成的尸体,她们也还恨不得再去揣上王成几脚,一泄她们的心头之恨。 他这个时候已经深刻的认识到,面前的这两个家伙,不是自己能够处理的人物。 “好了,不要多说了,我们还是去这周围看一看吧,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再说。”苏昊打断了他们的议论,随后一行人开始探索九阴宫内的情况。 我们几个默默的又回到了李叔的工作室,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虽然现在秋黎冥已经推理出了杀死李叔的步骤和方法,但是我们还是没能找到杀人的凶手是谁,所以说这个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三百七十九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害 让时间线回到贾瑜出发前的一天。 宁国府,宁安堂。 “美人们,老爷我回来啦!” 香菱放下怀里的小奶猫,冲上前抱住贾瑜,仰着精雕细琢,白里透红的小脸,语气娇娇的叫了一声“爷。” 有道是呆到深处自然萌,呆萌是她的代表词,很多人都萌,例如林黛玉、薛宝琴、雪雁、玉钏儿、以及那几个年纪还 高适与李琩最为熟悉,对李琩当年的知遇之恩一直抱有感激,而对哥舒翰则有些偏见。 走到哪她都能听见别人议论这件事,无一不是在骂她,说她没有医德,导致病人出现严重的后遗症,险些丧命。 赵白下意识的就说道,“他们怎么有火炮?”只是说完他脸色一白,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公孙胜又输了,不然这火炮怎么到他们手里? 无论怎样,李隆基给高仙芝和封常清的任命,对李琩是个非常好的消息。 马璘居于阵中,待吐蕃兵逼近百步时,擂响一鼓,鼓声响起,远驽兵千驽齐射。 自那以后,冰冷的精灵蛋始终无法孵化,似乎因为精灵蛋的存在,儿子回来的频率也减少了。 韩风先听不下去,也不打算再听了。他正要拔腿入帐,帐内忽又传出一道声音。 最后他们只能被迫收缴了侯夫人的嫁妆,毁了她的娘家,让她没办法继续作妖,把她囚禁到死。 两年前,大姐也的确是跟着有人去了西南山区,对外说是去那边旅游,实际上,她是带着团队去寻找野生食材的。 偶尔有强者来这里,也是看中这里的天然环境,适合某些人修炼,或是在山中采集灵药与击杀一些猛兽妖兽。当然,若非有着巅峰以上的修为,常人也不敢轻易来此。 “再来这么两仗,我们直接掉头回地球算了。”云志远属于典型的稍有不顺就牢骚满腹类型。 “你找阿凡什么事?”老人看了一眼马路边那辆黑色轿车,疑道。 “难道是冥河……”李彧疑惑地瞧着鸿钧老道清癯的脸庞,问道。 从他的话里甚至可以听出来,他可能已经答应了那所谓的大老板。 嘶!嘶!两柄枪再度攻击时,已没有了那种乒乓作响的脆声,它本来就不是普通的火药枪,之前那场歼灭战中出的声响是带有掩饰作用的拟声,如果稍留意就会现,射击时根本没有叮叮当当的弹壳掉落。 说完话,杨曼玲又看了王一龙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墙壁,背对着王一龙。 李子涵点点头,俏皮道:“保证完成任务,老赵同志。”说完便莞尔一笑,拉着一脸紧张的梅医生聊了起来。 她深深呼吸,然后在镜子面前再三照一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艳俗到不行的脸,确定自己的装扮已经达到最理想的效果。 罗凌并非无备,有等级存在拜访,这一点在打开邪血通道之前罗凌就想到过,而且他也知道,就在捉到维拉妮卡的灵魂时,至少有四位级的存在,意识投影穿过了通道,来到了这里。 对此,罗毅也问过贝贝为什么老是黑莉莉,然而,贝贝的回答让罗毅有些哭笑不得,因为,黑莉莉有成就感,上次她去黑蜜妮,然而蜜妮却根本没有啥反应,这让贝贝感到很没有成就感。 “呵呵,为什么,还不是你眼里只有他,没有我?一点都没有我!”本来平静的雨在西门离的一句问话后,瞬间爆发了,歇斯底里的叫喊道。 第九三百八十章 人中贾瑜,马中赤兔 贾瑜掏了掏耳朵,一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当陈淳言之凿凿的重复一遍后,他心里瞬间便开满了热烈绽放的鲜花,真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想什么来什么,这难道就是做为天选之子独享的权利吗?但他还是装做难以置信的模样,大惊道:「好啊,我把你当兄长,你竟然想做我姐夫!」 陈炽表示这话我熟,师父您当初说的是「我把你当徒弟,你竟然想做我女婿!」 贾瑜不以出身视人,对三春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把她们当成亲姐姐和亲妹妹疼爱,在京城内外早就传遍了,莫说是人,就连街头巷尾的流浪狗都早有耳闻。 其它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们做梦都想拥有这样一位又有本事又会疼人的兄长或者弟弟,关键他还极其的俊美,难以用言语去描述的俊美,睥睨寰宇的才华、直冲霄汉的气概、手眼通天的权势、温柔似水的脾性、高风亮节的品格,亦是举世无双,上溯一千年,也绝无仅有,这样完美无瑕的男子,怎能不让她们怦然心动。 即便是同姓同族的兄弟姐妹,不能与他谈谈情,说说爱,但是在似水的流年里陪他吟吟诗,作作赋,品鉴风花雪月,共度春夏秋冬,也是一件极其难得的美事。 世人有言「荣国府的二小姐貌美如花,温婉居家,三小姐英姿飒爽,精明强干,有得道升天的贾仲卿以护周全,二女虽然皆是庶出,但身份并不比其它公侯府邸的嫡出小姐差多少,非一般人可以娶之。」 故而陈淳有些自卑,认为他配不上迎春,以她的条件,再加上贾瑜的名声,想娶她的青年俊彦怕是比渭水河里的鲤鱼还要多,她完全能选一个更好的人家嫁了。 今日见贾瑜要给自己做媒,他把心一横,问出了这个在心中憋了两三年,好几次差点脱口而出,却又被生生咽下的问题,若是她已经定了亲,那只能作罢,余生各自安好,若是她尚未出阁,那自己便去争取一番,成了最好,不成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以后都不用再去心心念念了。 许是贾瑜戏精附了体,演的太过逼真,陈淳见他瞪着眼,本着脸,忙不迭的致歉,连连道了三个「唐突」,毕竟他把自己当做兄长,自己却在惦记他的姐姐,确实不厚道,而且对那位小姐也有失尊重。 贾瑜的沉默让陈淳追悔莫及,正要酝酿言辞去补救,却被贾瑜紧紧的握住了手,只听见他说道:「彦章,我姐姐依旧待字闺中,实不相瞒,你弟妹前几日就与我商量过了,想把你口中的荣国府二小姐许配给你做妻,说你是言清行也清的正人君子,靠得住,我深以为然,姐姐她也同意了,我今日来此,一是看望你和子雅,二便是为了这件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幸福来得太突然,强烈的喜悦从脚底冲到天灵盖,让人头皮发麻,心跳加快,陈淳颤抖着嗓子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想当初你高中解元,我们几个受邀到贵族叔处赴宴,宫里来天使传旨,陛下钦赐表字与你,在人群中,我偶然看见了她,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只一眼,我便难以自拔的爱上了她,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让我当天夜里辗转反侧,直到天亮还是睡不着...」…. 陈淳絮絮叨叨的说着,贾瑜满面笑意的听着,如此最好不过,远比他不喜欢,却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去接纳迎春强一万倍,这样一来,迎春的终身大事就算是定下来了,按照顺序,接着便轮到探春了。 他之前有想过把她许配给刘循,这家伙有点胖,谈不上相貌堂堂,只能说是中规中矩,人是一个不折不扣,善良敦厚的大好人,除了喜欢隔三差五的去勾栏里听曲看戏,剩下的作风就没什么毛病了。 话说回来,到这个时空这么久了,贾瑜都还没有去青楼里逛过,这让女人们敬重他洁身自好,让男人们揶揄他不能人事,其实主 要还是因为家里物质生活极其丰富,有他想要的一切,十二个小戏官秀色可餐,能歌善舞,歌声甜美,舞姿曼妙,专为取悦别人而生,技艺比那些风尘女子只高不低,上台能唱戏,下台能暖床,而且更加的干净,何必舍近求远呢。 另外他也是为了不让林黛玉她们伤心,家里成群结队的妻妾都满足不了你吗?还是说我们太差,不合你的胃口? 但真论起来,迎春的身份要比探春高上一点,原因很简单,一个是大房庶女,一个是二房庶女,二人还是有些区别的,后者还有一个粗鄙不堪,臭名远扬,上不了台面的生母,无疑又给她抹了点黑。 最重要的是,刘家不是陈家这种士大夫阶层嗤之以鼻,共同排斥的商贾之家,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远远超过李纨的娘家李家,祖上曾经出过一位生前官至太子太傅的大人物,而今族人多有在朝为官者,刘循父亲是户部右侍郎,他二伯父是淮南道某府的知府,大堂兄是太常寺左寺丞,他本人是翰林院检讨,且风评都不错,饱受赞誉,清贵到不能再清贵。 直白点说,探春配不上刘循这位刘家大房的独生子,门当户对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贾瑜不会强迫刘循迎娶探春,勉为其难只会让双方都受到伤害,所以他思虑再三,忍痛放弃了这个不错的人选。 李信已有指腹为婚,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不日就要喜结连理,上官文渊是贞元一脉的,继承他老子的爵位后,他性情大变,把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大哥当成猪狗作贱,家里还养着肛狗和美人盂,稍有不顺心,就毒打家仆,欺辱姊妹出气,心思越来越阴狠,手段越来越极端,探春要是嫁给他,绝对落不到什么好。 见到曾经的好朋友变成这个样子,贾瑜痛心疾首,他不想去理解他报复的行为,他只想纠正他不正的心术,怕他将来会被反噬,遭到报应,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哪怕是再不方便,他每个月都坚持给上官文渊写一封信,信中除了嘘寒问暖,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还会劝他不要被对权利的欲望和对亲人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只叹良言逆耳,贾瑜的良苦用心换来的却是反感,他回信的字里行间中皆充斥着不耐其烦的敷衍,才开始他还会回信,渐渐的就不回了,这让贾瑜非常着急,他实在不忍心看见好朋友在众叛亲离,天怒人怨的绝路上越走越远,所以他决定和林黛玉完婚后,便去大同府找上官文渊,坐下来好好说说心里话,有些事只能当面说,这次江南之行就当做是度蜜月了,在他看来,爱情要抓稳、友情也要抓稳、亲情更要抓稳,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等回来后再将薛宝钗她们一一纳进门。 贾瑜举杯道:「彦章,你我一言为定,太子殿下调你回京城之日,便是你迎娶我姐姐之时,恕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如果临门变卦或者有负于她,我可是不依的。」 陈淳拱手道:「贤弟放心,愚兄此生无意三妻四妾,只愿和贵姐姐一人白头偕老,若是愚兄有负于与她,做下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恶事来,贤弟杀之不怨!」 「彦章言重了,不过还是需要一个定情信物,也不用什么金帛之礼,须是你随身所带之物,不论贵贱,让弟拿回去取个信,好叫姐姐她有个睹物思人的去处。」 陈淳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墨绿色的圆形玉佩,拍在贾瑜的手心里,道:「我四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多方医治无果,眼见就要一命呜呼,恰巧家门口来了个云游四海的世外高人,赐下了这件宝物,没想到第二日就痊愈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上,半刻不曾离身,请贤弟将它转交给贵姐姐,以表寸心,万望她不弃收录。」 贾瑜将玉佩放进怀里,闻讯而至的李信带来了两壶在窖底沉睡十几年的老酒和刚出炉的两只烧鸡,两年未见的三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对着滚滚东逝,淘尽英雄的大河之水,高谈阔论,把酒言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瑜略一沉吟,把司棋的事说了,这不应该瞒着陈淳,是取是舍,均由他一人定夺,他耸了耸肩,表示并不在意,贾瑜深感欣慰,得此良人,迎春何愁下半辈子不能笑着过? 贾瑜乘胜追击,又把想让贾琮娶她大妹妹,贾环娶他二妹妹的想法说了,陈淳自无不可,他两个妹妹能给这样背靠大树,前途无量,已呈扶摇直上之势的少年勋贵做正室,简直是烧了十辈子的高香。 一席简陋的宴会宾主尽欢,贾瑜急着去金陵办皇差,遂婉拒了他们俩盛情邀请他留下来小住一晚的意愿,约定好回程之日再见后,他跨上千里嘶风马,张英跨上赤兔马,二人在成千上万百姓的注视下,披着万丈阳光编织成的披风,疾驰而去,几息后就消失在了漫天飞舞的柳絮中。 初来乍到的赤兔马想在新主人面前显显本事,它甩了一个响鼻,咴鸣一声,高高抬起两只和人手掌差不多大的前蹄,瞬间便载着张英窜出去十几丈,赖以生存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旋风哪里肯情愿,它不甘示弱,紧随其后的朝新对手追去。…. 追上它后,旋风张嘴就去啃它的屁股,赤兔马吃痛,果断来了个神龙摆尾,两条粗壮有力,肌肉暴涨的后腿朝后面踢了三下,差点把张英给颠下马鞍,旋风轻描淡写的躲掉,龇着两颗大门牙,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贾瑜知道它是在笑,赤兔马恼羞成怒,决定以其马之道还治其马之身,毫不犹豫的转身去啃旋风的屁股。 眼见两个前几天初次见面就掐架,拒绝在一个马厩里睡觉、在一个食槽里进食、在一只水缸里饮水的冤家就要大打出手,贾瑜大喝一声,一马给了它们一鞭子,它们这才停止争斗,可还是都默契的加快了速度,誓要分出个高低快慢来。 这匹赤兔马与景文帝的踏雪乌骓马、陈贤的照夜玉狮子马、陈佑的枣红马、水溶的黄骠马、贾瑜的千里嘶风马,都属于国朝钦定的「十大名马」,号称「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渡水登山如履平地」,乃是马中的王者,历来非超凡之人不可驾驭。 它是贾瑜厚着脸皮从景文帝那里讨来的,不然张英的坐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他,只能跟在他后面吃灰尘,那样只会耽误东进的行程,殊为不便,本来他在御马监相中的是通体呈白色,身上布满均匀大小的灰色斑点,鬃毛弯弯曲曲,像是做过离子烫的卷毛青鬃马,谁曾想事与愿违,丢了南瓜捡了西瓜,「大梁头号败家子」景文帝大手一挥,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就把这匹在历史上最负盛名,万中无一的龙驹赏赐给他了,好叫他骑起来有个轮换。 经过深思熟虑,贾瑜为它起名「飓风」,它的速度、耐力、爆发力都不比旋风差,恰似一团耀眼的赤红火焰,在天地之间横冲直撞,至于旺财,早已退休,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偶尔被马夫们牵出府去溜溜弯,成为宁国府看家守院,招财进宝的「瑞兽。」 那天,贾瑜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他身穿斗牛服,头戴紫金冠,腰悬天子剑,以自汉朝至本朝,一千六百年来首位冠军侯的身份,骑着它出现在人来人往的朱雀大街上时,惊艳了荏苒的时光,世间自此便多了一句谚语,青史也多了一个成语。 谓之「人中贾瑜,马中赤兔。」 ...... 春夏交替之际,季风强劲,河水流畅,加上气候宜人,不冷不热,是一年之中水运最繁忙的季节,上百丈宽的河面上船来船往,有货船、商船、客船、还有渔船,如上林苑中的梧桐树般数不胜数。 但它们却丝毫不见拥挤,井然有序的通过河道,这要归功于沿途各水驿的驿卒,若不是他们居中调度,急于进京或者南下上货卸货的船只早就乱 成一锅粥了。 码头边,瞭望塔上。 驿卒甲翘着鼻子,得意洋洋的说他二舅刚从县令升任同知,驿卒乙嗤笑一声,讥讽着说「原先你二舅做县令时也没见提拔你到县衙干个都头(警察局局长)啊,可见他没把你这个穷外甥放在眼里,他就算是做了尚书,也和你没半文钱的关系。」…. 驿卒丙双手按着栏杆,上半身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的盯着碧波荡漾,铺满金光的河面,两只闪闪发光的绿豆眼转来转去,似乎在努力寻找什么,对两个互相亲切问候彼此家中女性的同事置若罔闻。 就在驿卒甲撸起袖子,举起拳头要给驿卒乙一点颜色看看时,驿卒丙跳了一下,指着远处河面上依次驶来的三艘三层宝船,大叫道:「来了来了!京城宁国府的贵人们来了!快敲锣通知驿丞大人!」 驿卒甲和驿卒乙停止切磋武艺,定睛一看,只见那艘打头的三层宝船桅杆上两面红边黄底,上书「敕造宁国公府」,「敕造荣国公府」的鲜明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不敢耽搁,驿卒甲抄起木棒,对着锅盖状的铜锣就是一顿猛敲,随后冲下五丈高的瞭望塔,火速赶到河边,跳上小船,奋力划至河中央,手舞足蹈的朝四面八方的船只大声呼喊,示意它们让开道路。 不用他安排,船老大们早就动起来了,很快便清出一条足够宽阔的水域,满眼艳羡且敬畏的看着这支贵气四溅的船队,感叹投一个好胎真的是比什么都强。 长这么大,迎春、探春、惜春、秦可卿以及一多半的贴身丫鬟们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离开神京城,入眼所及之处,一切都是无比新鲜,充满趣味的,深深吸引着她们的视线,要不是晚上只能勉强看清两岸大地上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她们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闭眼。 「姑娘,汤千户照例问安。」 装饰豪华,宽敞明亮的客厅内,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迎春、探春、惜春、薛宝琴、秦可卿、李纹等人正在说笑,紫鹃移开推拉门,走进来说了一声。 「转告他,我们平安无事,请他不用担心,你替我问亲卫们的好,劳烦他们再辛苦辛苦,到金陵府后侯爷会重重的有赏。」 贾瑜身边本来只有三十六员亲卫,他觉得养太多没什么用,但他渐渐的发现太少了根本不够用,自安南返京后便从北镇抚司中精挑细选了三十六人,无一不是弓马娴熟,武艺高强之辈,为了让他们死心塌地的给自己卖命,他可谓是煞费苦心。 得知他们绝大多数人的家人都在京畿道其它地方生活,且绝大多数都是农民后,贾瑜和林黛玉一商议,便在北三庄附近规划了一大块地,就在桂园所处的翠华山山脚下,他亲自动手设计,准备先盖一百座一进半的院子,让亲卫们把各自的家人都接过来住,放在眼前,照顾也方便。 这个村庄现已开始破土动工,还是由隶属于工部,先后建造了鹊桥各宁国府东路新院子的营缮司全权负责,其中有学堂以及医馆各一座,他们的孩子读书进学,亲人看病抓药全都是免费的,除此之外,每家每户再发良田十亩、耕牛一头、力马一匹、安家费一百两,种什么随便他们。…. 贾瑜还承诺,若是亲卫们为了保护他以及他的家人而牺牲,宁国府将会世世代代奉养他们的妻儿老小,月月送粮,岁岁给银,又把每人的月俸都提到了二十两银子,均授予北镇抚司名誉百户衔,逢年过节、外出办事、婚丧嫁娶、立功负伤都能领到或多或少的银子,年底还有一笔不菲的分红,待遇比其他人家的门客还要高。 做这些是为了买他们的命,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毫不犹豫的替自己挡刀挡枪,钱能解决的,贾瑜从来都不会含糊。 紫鹃应了一声,转身欲去,薛宝钗叫住她 ,握着她的柔荑,边把她往软榻上引边责怪道:「多大点的事,也值当你去跑一趟,马上都是要给你家二爷做良妾的人了,还这般事事皆亲力亲为,岂不让外人笑话我们家没个规矩?瞧瞧晴雯妹妹,她都比你明白这些,你坐下来陪我们聊天,像这种传话的活让小角儿去做就好了。」 贴身丫鬟也存在分类,主要分为三类,第一类是鸳鸯、紫鹃、金钏儿这样的家生子,第二类是晴雯、香菱这样出身清白人家,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卖身为奴的,最后一类是龄官、芳官这样的小戏子。 第一类因为知根知底,所以比较受主子们的信重,鸳鸯、金钏儿皆做到了贾母、王夫人身边的首席大丫鬟就是明证,第二类都是半路出家,忠诚度普遍没家生子高,这方面是毋庸置疑的,故而不甚讨喜,主子们不会把重要的事交给她们去办,第三类就苦逼了,与三甲进士们是难兄难弟,一般情况下最不讨喜,是其它下人们争先恐后攻讦的对象,是个有几分资历的下人都敢明目张胆的给她们脸色看,骂她们是专门勾引男人的「骚狐狸精。」 紫鹃是第一类,晴雯是第二类,根据当下朝廷设立的等级制度来做对比,晴雯的出身要比紫鹃高一些,可是在最重视上下尊卑,嫡庶之分的贾母、王夫人、包括薛宝钗眼中,她们俩都还是卑贱的下人。 让薛宝钗和她们俩称姐道妹,平等相处,着实是有些难为她了,她十分清楚贾瑜有多么的敬重紫鹃,有多么的喜爱晴雯,故而即便内心深处很排斥,很不舒服,但她也从未用实际行动表现出来过。 可大家都不是傻子,她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高高在上还是被晴雯和紫鹃给敏感的捕捉到了,抛开她们俩是林黛玉的绝对死忠,怕薛宝钗会危及林黛玉正房太太的地位不谈,仅凭这一点,就足矣让她们俩从始至终都对她保持着戒备以及距离。 紫鹃不动声色的挣开薛宝钗的纤纤玉手,说道:「薛姑娘说笑了,小角儿到底还小,一到十都得掰着手指头才能数的出来,让她去传话怕是会词不达意,再说了,不管我是什么位分,在姑娘和您几位面前,不还都是专门做这种事的丫鬟?」…. 众人清晰可辨的嗅到了空气中突然出现的淡淡火药味,个个屏住呼吸,选择先静观事态发展,再去根据实际状况做出最合适的反应,薛宝钗面不改色,笑道:「那也不能让你这么一直的忙前忙后,老爷他要是知道了,只会说我们欺负你老实本分,你坐下来歇歇,我去替你传这个话。」 紫鹃纹丝不动,看了晴雯一眼,晴雯会意,撂下一句「我去吧,顺便透透气,这屋里有点闷人,马上就回来」后便出去了。 林黛玉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她用左手撑着圆润光洁的下巴,望着窗外缓缓划过的景色呆呆的出神,阔别两年半,故地重游了呢,爹爹,娘亲,玉儿回来了。 探春暗道难不成从现在就要开始明争暗斗了么,说好的姐妹同心呢?她不想看大家就这样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便把话题转移到了贾瑜出发前新作的那首《一丛芳·题百草园》上(作者自己填的,诸位图一乐呵就行,不必和古人同词牌名的作品比较,接下来还有原创诗词登场),词曰: 「百草园中玫瑰红,茉莉香更浓。」 「碧水兰舟斜阳外,小橙桥,波飞浪涌。鱼沉雁落,音信难托,何处寻旧踪?」 「天香楼上望神京,怅别离,云朦烟胧。玉琴金剑,不如低吟,岁月莫倥偬!」 ...... 江南东道,金陵府,甄家。 两三天以来,这个玉堂金马,富贵已极,昔日处处充满欢声笑语的豪门世家在倏然之间变得一片死寂,金陵府今日明明是万里无云的艳阳天,可他们家上空却笼罩着一大片看不见,但能将人压到喘不 过气来的乌云,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主子们的脸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那择人而噬的眼神好像能把人给生吞活剥了,不明真相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如履薄冰,吓得不敢多走一步路,多说一个字,生怕因此触到了霉头,受到严厉的处罚。 八百里加急果然名副其实,信使们真是在玩命的狂奔,太上皇龙御归天的噩耗只用了四天半就传到了甄家人的耳朵里。 这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有道是人走茶凉,香火情在棺材板合上的那一刻随之烟消云散,失去太上皇的庇佑,当今天子又不喜自家,看来以后得小心点了,还是约束好族中子弟,都把尾巴夹起来,不能再惹是生非了,以免被新帐旧帐一起算。 后院,内堂。 众人不是愁眉苦脸就是长吁短叹,甄母手里捻动着佛珠,叹道:「皇帝仁厚慈德,以仁孝治国,况且宫里还有老太妃在,再不济宁国府那位哥儿也是能说上几句话的,就算是,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归是有办法的,宝玉,你们别在这里杵着了,都去新修的园子里顽去吧。」 甄宝玉摇头道:「老祖宗,孙儿今天哪里都不去,只在这里陪您和太太说话。」…. 「嘉儿,瞧见没,多么懂事的好孩子,你可不许再打他了,也不许在人前骂,宝玉如今长大了,得给他多留点脸面才行。」 甄应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感慨道:「老太太说的是,儿子不会再打骂他了,只要明年的乡试他能给儿子考个举人回来,儿子这个做父亲的就心满意足了,即便立刻就闭了眼,也有脸下去见列祖列宗了。」 人一旦年纪大了,就会越老越怕死,总想听一下诸如「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样的喜庆话,最不想听到的就是生生死死,甄母嗔道:「你以前也说过,宝玉虽然淘气异常,但聪明乖觉之处,百个也不及他一个,他将来是要三元及第,大魁天下的,明年乡试肯定能先给你考个解元回来,然后再考...再考...再考什么元来着?」 三姑娘提点道:「老祖宗,是会元呢。」 「对对对,会元会元,要老婆子我说,那哥儿不就只是个探花吗?他是什么都好,但在读书这一点,却是不如宝玉的。」 甄应嘉哭笑不得,他这个探花是一般的探花吗?纵观历朝历代,有他这么年轻的探花吗?若不是他要继承祖志,弃文从武,他绝对会是本朝开国百年以来第一位连中三元的奇才,还有,自己儿子也对作诗写词情有独钟,喜好卖弄才干,没事就写上一首自卖自夸,可他哪怕是写一万首都不及那被誉为「神来之笔,仙界之词」的《青玉案》和《水调歌头》,能比吗? 四姑娘小声问道:「二哥哥,你可有把握像瑜世兄那样一战成名,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蟾宫折桂,一举摘得解元?」 甄宝玉想了想,正欲回答,只听见一个嬷嬷在门帘外喊道:「老太太,大老爷,京城宁国府的贾老爷来了!就在大门外!」 甄母一脸惊恐的看向甄应嘉,她这才想起来,这哥儿好像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啊,专门干抄家灭族的勾当,在眼下这个多事之秋突然毫无征兆的登门造访,也没派人提前来打声招呼,怕是来者不善呐! 甄应嘉同样心惊肉跳,他来不及多想,连忙道:「老太太勿急,待儿子和宝玉出去看看再说,贤侄说不定只是奉旨下江南公干,路过金陵,顺便来看看我们的。」 「快去快去!」 话音刚落,又一个嬷嬷连滚带爬的跑到堂内,她声嘶力竭的叫道:「老太太,大老爷,不好啦,锦衣卫把外面围起来啦!」 甄母老脸惨白,身体左摇右晃了几下,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众人俱是失声尖叫,堂内顿时兵荒马乱,坐在软 榻上的元春轻轻抚了抚高高隆起的肚子,惨笑道:「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了吧!」 ...... 甄家大门外。 贾瑜身后整整齐齐的站着两百多名锦衣卫北镇抚司驻江南东道治所金陵府千户所麾下的校尉和力士,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绣春刀出鞘,十字弩上弦,只待他一声令下,就强行破门,冲进去拿人。 他昂着头,负手欣赏着眼前这座雄伟气派,不输宁国府的五间朱红色兽头大门,游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块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匾额,心中五味杂陈,甄家这一世到头来还是没逃过被抄的可悲下场。 时也,运也,命也。 云先觉 第三百八十一章 送你一朵小红花 盖因物华天宝,地杰人灵,在金陵这座千年古城中,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例如某个青楼的头牌花魁一直用辛辛苦苦攒的卖身钱资助某个落魄书生读书,但是人家金榜题名后就把她弃如敝履了。 幻想着逆天改命,跨越阶级,从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的窑姐儿飞上枝头变成光鲜亮丽,获封诰命的官太太,可到头来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落了个人财两空的下场,不可谓不可悲、不可谓不可叹、不可谓不可笑、也不可谓不可恨。 比起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怪力乱神,才子佳人之间相爱相杀的风流轶事才是吃瓜群众们最热衷的事物,是茶前饭后消遣的最佳方式之一,之所以覆盖面极广,是因为它涉及到了「性」,和「吃」一样,性是男女咸宜,经久不衰的永恒话题,在一百个人中,至少有九十个人都会对此表现出或直白或保守的浓浓兴趣。 不敢诽谤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他们便把目标放在风尘女子们的身上,尤其是那些囊中羞涩,没钱去青楼中寻欢作乐的文人士子以及贩夫走卒,常常聚集在一起,煞有介事的分析某个当红窑姐儿昨天一晚一共接待几个客人,用的是什么器具,玩的是什么花样,言语低俗,不堪入耳,动作下流,不堪入目,好似他们当时在旁边全程观摩似的。 说完「性」,我们再来说说「吃」,做为驱使人类去创造历史的两大本能之一,「吃」是首当其冲的重中之重,人类长嘴是干嘛的?即便随着进化,它能被用来说话、接吻、拔掉手榴弹的保险销,但不可否认的是,它出现的最初目的还是为了让物种能有一个将外部养分摄入体内的通道。 故而相较于被世俗伦理各种约束、限制、禁锢的「性」,「吃」会被人更光明正大,心安理得的探讨,不用像前者那样,基本上只会在私底下口花花几句,当下贫富差距巨大,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似贾家和甄家这样的顶级豪门,主子们所享受的物质生活是难以想象的,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他们俩家泔水桶里的残羹都比穷苦百姓家餐桌子上的饭菜都要强上一百倍。 同样是在推行、贯彻、发扬奢靡之风,甄家却是骂声一片,人憎狗厌,嫉妒也好,愤恨也罢,金陵府在册的一百大几十万百姓对他们家可谓是恨之入骨,欲寝其皮、啖其肉、饮其血,痛斥他们家为富不仁,毫无作为,只会纵容族中子弟欺男霸女,横行乡里,只会强取豪夺,贪赃枉法,恰似一大堆附骨之蛆,死皮赖脸,持续不停的从他们身上吸食着民脂民膏。 反观贾家,风评就要比甄家好上太多,诚然,单论奢靡程度,贾瑜比甄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珍馐美馔、骑的是汗血宝马、玩的是娇妻美卷,就作风而言,他比纨绔子弟还要像纨绔子弟,但除了极少部分人,绝大部分人对他皆是赞誉有加,缘何?因为他一直在认真的做实事,从蜂窝煤到孤儿院到普及免费教育再到攻占安南国,让市场上米面的价格一降再降,仅凭最后一点,就足矣让亿万普通百姓对他感恩戴德。 锦衣卫兵围甄家的消息好比一块从万丈高空坠落的巨石,砸在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迅速波及了全城,百姓们都沸腾了,他们奔走相告,他们喜气洋洋,不约而同的停下手上正在做的活计,成群结队的涌到甄家附近的街头巷尾,备好瓜果茶水,坐等着看笑话,一时间万人空巷。 由于人数太多,用举袖为云,挥汗如雨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别说是树上了,连屋顶上都站满了人,府衙的衙役和捕快们倾巢出动,赶赴现场维持秩序,生怕会发生因群情激愤而引发的大规模事故。 这种热闹一辈子都不见得能碰上一回,又不是去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谈古论今,反正不用花半文钱,说不定还能趁 乱占点便宜,摸一把他们家那些细皮嫩肉,即将披枷带锁去游街示众的小娘们,或者偷偷的熘进去拿点东西,不来白不来。 百姓们全都一脸期待的看着那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少年权贵,眼巴巴的等着他大手一挥,来一句「给本官杀进去,鸡犬不留!」,最好再来上一句「见者有份,在场的父老乡亲们每人全都发十两银子,算是这个贪官之家对他们做出的补偿了。」 只可惜事与愿违,想什么就不来什么,那少年权贵从始至终都是纹丝不动,和庙里的菩萨如出一辙,并未做出任何满足他们心愿的举动,若不是他额头上还有几缕青丝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着,他们都要以为他真的是一个纸湖泥塑的假人了。 时间缓慢流淌,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扯着干涩的嗓子叫道:「敢问这位官老爷,您还在等什么呀,快让人冲进去把这一窝鼠子鼠孙都揪出来治罪啊,草民还急着回去卖包子呢!」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声,张英勐地回过头,他很快便找到了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厉声呵斥道:「大胆刁民!竟敢以下犯上,用得着你来教我家侯爷做事?还不速速退下,再敢多说一个字,立斩不饶!」 这家伙只是想过一过嘴瘾,在众人面前出一出风头罢了,没成想对方居然是个侯爷,想要弄死自己岂不是点点头就行?他吓得战战兢兢,差点就尿了裤子,一缩脑袋,瞬间便消失在了黑压压的人群中。 贾瑜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对张英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许轻举妄动。」 「公子,依我看,您还是别进去了吧,小心贼子狗急跳墙啊,若是伤到了您,哪怕是一根汗毛,他们三个(李、柳、位)回来还不得把我的头拧下来当成球踢。」 「你想多了,又不是诛九族,他们犯不着鱼死网破,更犯不着和我鱼死网破,你不用跟着,真要是动手,我也有九成的把握全身而退,不要以为我这把剑只是个华而不实的装饰品,一旦耍起来,三五十个人怕是也近不了我的身」,贾瑜拍了拍金带上五彩斑斓的太阿剑,自信溢于言表。 张英为难道:「关键是贼子们又不知道不是诛九族,况且就您这剑法,还不如我这个只玩棍,没怎么玩过剑的,公子,没有破门而入,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干脆下令让兄弟们冲进去吧,早抄早了事。」 「好了好了,给我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一天到晚就你话多,没大没小的。」 贾瑜在上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信步朝前方走去,就在他右脚刚刚踏在最下面那层由大理石制成的台阶上时,只听见「吱呀」一声,正中间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徐徐开启,首先冲出来十几个凶神恶煞,手里拿着硬木棍棒的锦衣健壮仆人,随后便是满脸复杂中夹杂着些许怒气的甄应嘉。 见此,校尉们如临大敌,连忙举起十字弩,贾瑜摆了摆右手,道:「世叔,让他们退下吧,他们远远不是我这些手下的对手,今天若是出了人命,那就涉及到抗旨不遵了,这种罪过的下场您应该很清楚。」 甄应嘉两眼泛红,面无人色,脸颊剧烈颤抖着,哆哆嗦嗦的问道:「贤侄,何故行如此羞辱之举?我甄家犯了什么罪?」 「世叔,为了避免被有心人记录在册,变成罪加一等,我们还是到里面说吧,我这里有一道圣上下达给贵家的圣旨,请您召集三族之人,摆桉焚香,聆听圣意。」 贾瑜从袖兜里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甄应嘉童孔一缩,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连连后退好几步,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了青石地板上,也顾不上甄家一家之主的身份了,哭的稀里哗啦。 甄培冲上前扶住他,死死的盯着贾瑜,仿佛是在看不共戴天 的仇人,咬碎牙齿,怒喝道:「欲加其罪,何患无辞!」 贾瑜握住太阿剑的左手微微用力,往前一送,剑身脱鞘而出,在寒光闪烁之间,剑镦不偏不倚的击中了他的嘴巴,顿时血肉飞溅,打落了两颗白晃晃的门牙。 甄培捂住两片开了花的嘴唇,撕心裂肺的疼痛刺激着他娇生惯养的神经,他止不住的哀嚎着,殷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指缝中渗出来,接连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触目惊心的花朵。 贾元春呜呜咽咽的从里面跑过来,她一把抱住呜呼哀哉,被鲜血湖住脸的夫君,看向面无表情的贾瑜,恨声道:「冠军侯,你是不是要我们死干净,你才罢休!」 「请你搞清楚情况再发表言论,不是我要你们死,而是你的丈夫要让你们死,你以前也是读过几本书的,知不知道「欲加其罪,何患无辞」这八个字就能让你们家被满门抄斩?史强你应该认识吧?北镇抚司奉旨去抄史家时,他也说了这八个字,然后呢,当场身首异处,若不是看在你还姓贾的份上,我选择亲亲相隐一回,否则你就要和大嫂子,还有秦氏一样做寡妇了!」 贾元春哑口无言,贾瑜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她不可置信的举动,只见他蹲下身,把手掌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闭着眼感受胎儿的心跳,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说道:「只是抄没家资,贬为庶人,不会流放,更不会杀,你们母子俩都能安然无恙的活下去,现在就让抱琴回去收拾东西吧,我马上便用客船把你送回京城去见老太太和老爷,还有一事,夏家也被抄了,你弟弟削发为僧,就在城外的铁槛寺,你弟媳下落不明,我不必,也不想得到你的理解,就当做我是在不遗余力的排除异己吧!我想奉劝你一句,不要再心怀仇恨的活着了,我坚不可摧,你无能为力。」 贾元春心如死灰,神色恍忽,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害得自己母死弟出家的命中克星,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一句话来。 ...... 后院,内堂。 天塌了,地陷了。 女卷们哭哭啼啼,试问天底下还有比被抄家灭族更可怕的事了吗?这意味什么?意味她们要从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小姐变为以色事人,委曲求全的玩物了,落差太大,谁在短时间内能接受得了。 甄母双目紧闭的平躺在软榻上,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一众儿媳妇、孙媳妇、姑娘跪着围在一边抹眼泪,这个哭,那个嚎,一刻都不得停歇,吵得人心烦意乱。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甄母醒了过来,她对其他人七嘴八舌表达的恐惧充耳不闻,只是握住三姑娘的柔荑,目光依次从四姑娘、五姑娘、六姑娘姣好的俏脸上划过,缓缓道:「我不怕你们大姐姐(北静郡王水溶的小妾)和二姐姐(贞元一脉某个伯爵的夫人)受牵连,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万般罪孽和她们都不相干,我只怕你们三个会被官家送到那种脏地方(教坊司)受苦,等待会儿瑜哥儿来了,我就求他把你们全都领回宁国府去,给他做妾也不会埋没了你们,也只有他才能护得住你们,总比被其他野男人变着花样作贱的好,别怕世人骂你们姐妹四个共侍一夫,人首先得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姑娘心儿都要碎了,哭道:「老祖宗,孙女哪里都不去,只想和您在一起,死也不怕,您不要赶我们走,求求您了。」 剩下的三位姑娘皆是这般说辞,个个哭的梨花带雨,细细看来,颇有几分动人之处,但再美也比不上林黛玉她们,家里的女人又多,贾瑜只能是无福消受了。 不提人老珠黄的儿媳妇们,只提年轻貌美的孙媳妇们,特别是那两位守寡多年的小寡妇,是多么的希望能够从甄母口中听到也把她们打包送给贾瑜的话啊,即便是到宁国府里做个媳妇(前 文解释过,这一群体是为结过婚的年轻女性下人,通常在二十岁左右,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也好的过被低价发卖给那些又丑又臭又脏又懒又坏又穷又抠又色又没用的老鳏夫。 「痴话,这是老婆子我最后能做的了,你们都记住,如果非要到那个脏地方去不可,而瑜哥儿又不愿接纳,你们就去寻...不是我心狠,你们到那时候活着也是遭罪,那罪不是人受的,还不如早点投胎。」 四位姑娘彼此对视一眼,都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她们宁愿自寻短见,也要保住清白之躯,比起死亡,她们更怕会被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的折磨,那样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她们更希望那位钦慕已久的梦中情人能不弃蒲柳之姿,将她们收入房中,别说是做妾了,就算是做个通房丫头,也甘之如饴。 「大老爷和贾老爷来了!」 两个专门养来撩门帘的小丫鬟正处在懵懵懂懂的年纪,并不明白东家今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沙沙糯糯的童音一如往昔般欢快,双双奉上最真诚的笑脸,渴望能从贵客手里得到几文钱的打赏。 如愿以偿,她们每人都得到了五六颗抵得上她们一年多月钱的金豆豆,小手拉着小手,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欢天喜地的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奶声奶气的说了好几句衷心祝愿贾瑜长命百岁的喜庆话。 来到堂内,迎接贾瑜的是数十双充满敬畏、爱慕、害怕的眼睛,此时此刻,这座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大堂里哪还有什么太太、奶奶、小姐,有的只是一群在面对未知命运时,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 「瑜哥哥~」 性子和探春少说也有七成相似之处的三姑娘眼含热泪唤了一声,她这次用的不再是「瑜世兄」,而是有些暧昧的「瑜哥哥」,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摒弃女儿家理应恪守的矜持,勇敢的向贾瑜表露了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暗地里汹涌澎湃,在无数个夜晚化作点点泪光,冲击着她那颗柔软芳心的一腔款款深情,她只想在临死之前让他明白,她迷恋他,情愿为他付出一切,去死也没关系的迷恋,不想给短暂的生命留下遗憾,除此之外,别无它意。 对于自己无与伦比,母狗见了都忍不住要翘尾巴的该死魅力,贾瑜更多的还是无奈,怎么是个女孩子见到自己都像是着了魔,自己的画像被她们挂在卧房里,鬼晓得她们在夜深人静时会对着画像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这不是在亵渎自己吗?有本事就当面亵渎,偷偷摸摸的成何体统! 有好感并不代表喜欢,喜欢也不代表想和她一起迎接翌日的朝阳,贾瑜只是单纯的欣赏这位行三女孩子,他郑重的行了一个推手礼,叹道:「三妹妹,我很抱歉,我们会以眼下这种方式相见,我也很抱歉,我会以这种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 三姑娘羞愧难当,她背过身,捂住脸小声的抽泣,她察觉到了贾瑜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如此一来,死之不怨,只恨今生错过了他,若有来世,再续前缘吧。 待甄家三族人跪满了一整个庭院后,贾瑜站到高台上,徐徐打开圣旨,宣读了景文帝对甄家的处理结果,哭喊声响彻云霄,男丁们以头抢地,女卷们抱头恸哭,迸出眼眶的泪水不仅仅是失去未来的痛苦,更多的还是劫后余生,幸免于难的喜悦,几个白发苍苍的族老捶胸顿足,振臂高呼着「子孙不肖,对不起列祖列宗」这样的话,但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世叔,就请接旨吧,我能做的不多,只能不让女卷们抛头露面于市井,被心怀不轨之辈侮辱,船只准备好了,就停在城外的码头边上,待到了京城,圣上会召见您的,再怎么说,贵家祖上也是共襄太祖成就霸业的从龙之臣,功劳和苦劳都不小,他老人家最是仁德,肯定会降下恩泽,不会让贵家落个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结 局,我三个月后返京,届时我会登门拜访,有什么我能帮到的,绝不袖手旁观。」 贾瑜将圣旨卷好,双手递到双目无神,喃喃自语的甄应嘉面前,他颤颤巍巍的接过,磕头谢恩后,流泪道:「子孙三代不得科举入仕,女卷不得嫁入官宦之家,还不得从军和经商,我甄家在百年内想要东山再起,难如登天矣,可惜了宝玉,两年夜以继日,呕心沥血的努力一朝丧尽,仲卿啊,你怀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之能,你说说,愚叔该如何是好?」 「世叔,恕我直言不讳了,贵家满门老小都能安然无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老太太说的很对,人首先得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人一死便如灯灭,万事皆休,世兄才华横溢,即使做不了官,也可以去做个寄情于山水田园的诗人,将来照样能名垂青史,何必苦苦执着于某一件事物,我再说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妄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甄宝玉眼睛一亮,像极了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活活渴死,却在濒死之际偶然发现了一片绿洲的探险家,拱手道:「多谢世兄指点迷津,世兄金玉良言,弟感激不尽!」 千百年后,当世人提到甄宝玉,总会先联想到他少年时期经历的一场重大变故,再从他上千首反响平平的诗词中找到几首心仪之作,虽然他在某度的标签上只是「梁朝诗人」,中间连「着名」二字都未点缀,但并不影响他流芳千古,只因他的好友是被中国人赞誉为「五千年来第一人」,被欧洲人尊称作「上帝之剑」的贾瑜。 当天下午,甄应嘉遣散了甄府所有的下人,上交了密室的钥匙,领着妻儿老小以及三族人,共计三百余口,乘坐十余条客船,在锦衣卫北镇抚司驻金陵府千户所上百名校尉的押送下,从水路进京领罪。 贾瑜随后开始抄家,于第二天傍晚落下帷幕,经过再三清点,查抄出来的田庄商铺、金银玉器、古玩字画等资产折合纹银近一亿三千五百五十万两,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的有钱?但贾瑜不这么想,他认为景文帝说不定还会嫌少。 ...... 五日后。 苏州府,南城外。 天***晚,潇潇暮雨子规啼。 眼前这块高地同时满足了风水先生们口中后有靠山、左有青龙、右有白虎、前有桉山、中有明堂、水流曲折的六个必要条件,确实是一片殊为难得的风水宝地。 不远处隐匿在竹林中的小村庄升起了片片白色的鸟鸟炊烟,清爽的凉风裹挟着阵阵让人感到无比亲切和温暖的烟火气息,鸡鸣犬吠人嬉笑,平静而又美好。 长满青青小草的羊肠小道上迎面走来一男一女,二人皆是一身白衣,少年约莫二十岁,他右手撑着一把花伞,左手拎着一只竹篮,仔细看的话,里面装的是诸如白纸、面点、香烛、水果之类的贡品。 少女的年龄相对要小一点,约莫十七八岁,她满面悲戚,手里捧着一束花枝、花叶、花瓣、花芯上皆沾染着细碎露水,散发着澹澹清香,正热烈绽放的白百合。 少年似乎是失去了平衡感,把花伞一大半都倾向在少女的头顶,以至于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蒙蒙细雨给淋透了,可他却浑然不觉,就这么默默的陪着少女往前走去,他们身后远远的跟着一大群人,有丫鬟、有亲卫、还有好几个地方的官吏。 二人很快便来到两座墓碑前,少女的眼泪如同从屋檐上往下流淌的春雨,一发不可收拾,扑簌簌的往下落,屈膝跪在了被人提前打扫过,放着一张软垫的地上。 少年也跪了下来,先从竹篮里取出贡品依次摆好,再倒上三杯清澈透明,香气四溢的美酒,一一将它们倒在墓碑前,道:「岳父,岳母,您二老好好瞧瞧,这位正在给您二位烧纸的小胖丫头 是哪个?」 少女停止哭泣,抬起白生生的小手在少年的肩膀打了一下,美眸微嗔,少年贱兮兮的笑了笑,模样很是欠打,又道:「这全都是小婿我的功劳啊,再过四个月,我们就要完婚了,不说地址姑姑您也知道,届时请您带着姑父在天上看着,看小婿是如何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妹妹娶回宁国府的,我要她成为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不然都对不起姑父对小婿的厚爱。」 说到这里,少年红了眼眶,几番强忍后,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拜道:「泰山大人,泰水大人在上,敬请您二老放心,小婿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绝不会再让她受丝毫的委屈,谁欺辱她,小婿就杀谁,玉皇大帝来了都拦不住,您二老在天堂要好好的,等百年之后,小婿就带着妹妹去找您二老,咱们一家六口再吃顿团圆饭。」 少女扑进少年的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他不甚粗壮却极其异常有力的胳膊,轻声道:「瑜儿,有你真好,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你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 「你也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礼物,无可替代,妹妹,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加上一份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 小半个时辰后,祭祀仪式结束,长时间的跪立,林黛玉双腿酸痛麻木,已然站不直了,贾瑜便背着她走,她弯腰摘了一朵在风雨中呐喊的小红花,将其插在他黑亮的发髻上,笑道:「我送你一朵小红花呀,奖励你走到哪儿,都不会忘了我啊。」 (送你一朵小红花,奖励你能感受,每个命运的挣扎——致敬我那位正在医院化疗,与病魔,与命运抗争的好友。) 第三百八十二章 圣女降临,白莲重生(一) 「去岁我到金陵寻一故友说话,骑马从他家老宅门前经过,街东是宁国府,街西是荣国府,二宅相连,竟将大半条街占了去,隔着丈高的围墙一望,其中的厅殿楼阁也还峥嵘轩峻,就连后一带,花园子里面的树木山石,也都有蓊蔚洇润之气。」 当年,贾雨村与都中古董商人冷子兴闲谈时提到过上述的这段话,生动且形象描绘了金陵城内的宁荣两府富丽堂皇,雄伟壮观的景象,其规模之大,相较于神京城内的宁荣两府,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至于贾雨村,他究竟是一位高风亮节,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还是一个忘恩负义,言清行浊的卑鄙小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很难去定义,人死如灯灭,是非对错早已不再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导致他「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罪魁祸首确实是贾瑜,若不是他「从中作梗」,他如今估摸着还滋有味的做知府,何得遭此劫难,与妻儿一起被押送公人们百般凌辱,最终落了个被活活打死的下场。 可这就是命,不光是他,在贾瑜孜孜不倦,夙夜匪懈的「奋斗」下,贾赦、贾珍、贾蓉、贾璜之辈死的一个比一个惨,一棵大树如果想要万古长青,就必须及时把树身上烂掉的枝干清理干净,同理,一个家族想要与世长存,就必须及时把族中烂掉的族人清理干净,这是一个绝大多数人都明白,也都会这么做的浅显道理。 如果死一小批人,就能让一大批人能更好的高枕无忧,繁衍生息,那么何乐而不为呢,让一大批不曾享受过像样福利的人去陪着一小批坏事干尽,丑事做绝的人共赴黄泉,是这世上最不公平的恶事。 举个例子,你是一个家境贫寒的士子,交友、游学、购买书籍笔墨都需要花费大量的银钱,你哪怕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远远不够,只得四处低声下气的借钱,尝尽了人情冷暖,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先后通过了童、县、府、院、乡五级考试,总算是在黯淡无光,艰苦卓绝的日子中熬出了头,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可以在你家乡横着走,小吏看到你要卑躬屈膝,县官看到你会笑脸相迎的举人老爷。 此时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只因长年累月,昼夜颠倒的苦读,你的两鬓已经生出了丝丝白发,视力也变得模糊,患上了诸多的病症,个中艰辛,一言难尽,但你并未急流勇退,止步于此,回到家乡做个风光体面,人前显贵的士绅豪强,你有着更高的追求,为了一展才学,实现抱负,你聆听完亲友街坊的恭维后,毅然决然的收拾好行囊,满怀信心与希冀,踏上了征程,担风袖月,辗转千里的进京赶考。 才开始都很顺利,得益于你那扎实的功底和良好的心态,你在竞争空前激烈,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地步的会试中大放异彩,将「贡士」这一新鲜出炉的尊号收入囊中,受到京城内达官显贵们的热烈追捧,都想找你做女婿,接下来的殿试只是分排座次而已,不出意外的话,你最低也会以一县之令的身份入仕,运气好的还能有机会进入翰林院深造、抑或到六部观政,甚至被馆选为号称「内阁小辅臣」的庶吉士,向你梦想中的权位顶峰发起冲击。 可是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就在你做好万全准备,只待明日一早到宫里参加殿试,瞻仰天颜,最后与其他进士共揭皇榜,从被统治阶级成为统治阶级时,一个刑部的官员带着几个兵士来到你的面前,对你说「据查证,某部的郎中是你家的亲戚,他刚刚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依律要满门抄斩,流放三族之人,有官的夺官,有职的罢职,你就属于三族里面的人,本官现在来通知你,不用再去殿试考了,圣上念在你是贡士,这么多年进学不容易的份上,他老人家额外开恩,减了你的罪行,到岭南道某府某县治下的一个官驿去做驿丞吧,无旨意不得擅离岗位。」 你如遭雷击,久久不敢相信,可证据确 凿,族谱上你的名字赫然在目,容不得你反驳半句,尽管你拼命的解释,你家和他家几十年没联系,你从小到大都未曾受到他一文一毫的恩惠,压根都不知道家里有这号亲戚在朝为官,纵使你把额头磕烂了,把嗓子喊哑了,但国法就是国法,凌驾于一切人情之上,你最终还是被剥夺了功名,披上枷,带上锁,连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在众人唏嘘的幸灾和冷漠的乐祸中被发配到了权利圈边缘的边缘,十几年的青春和心血毁于一旦,复起之望已然破灭,你当时得多么的绝望与无助啊。 这种事每次春闱都会发生上一两起,贾瑜那届就有这样一个倒霉蛋,毫不知情的他为某个犯了大罪的远房亲戚付出了无比惨痛,不可逆转的代价,当得知噩耗后,他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的大哭一场,随后整理好衣袍冠带,一头撞死在了吏部衙门大门口的石狮子上,鲜血和脑浆流了一地,主动结束了充满戏谑的荒诞一生,昨天还志得意满的贡士,过了一晚上就变成了含恨而死的罪人,不可谓不可悲。 别看以前贾珍还没死的时候,贾家在京六房的族人们表面上如何巴结讨好宁荣两府的十几位主子,还出现了大侄子认小叔子做爹的笑话,但他们在背地里还不知怎么骂他们呢,福都被你们享了,禄也都被你们受了,一旦犯了祸及阖族的杀头罪过,我们就都要跟着受牵连,凭什么呀。 贾瑜深知他们在想什么,既然不能避免在灭族时一个都跑不掉,那我就在平时多关照关照你们,只要俯首称臣,老实本分的去度日,不给我添堵,我会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不求你们歌我的功,颂我的德,只希望你们晚上把门一关,能少说我几句坏话,别咒我生儿子没皮燕子就行。 ...... 废话少扯,言归正传。 江南东道,金陵城,宁国府。 自从先宁荣二公携八房族人跟随太祖移居神京城后,至今业已过去八十余载,若是放在后世,这两座国公府邸早就过了房屋七十年的产权期,但当代没有这一说法,它们依旧是属于宁荣两府的,直到被抄家灭族的那一天,才会迎来易主之时。 两座老宅中各有一些留守的下人,比较有代表性的便是金鸳鸯的父母,留他们下来的目的很是简单,一来,定期修缮,以防房舍因长时间无人维护而日渐破败,二来,看住大门,以防梁上君子们入内偷窃以及那十房族人来个鸠占鹊巢之举。 值得一提的是,全贾家并非只有宁荣两府有爵位在身,在金陵的十房中也有三两个爵位,他们的祖上也曾在那个群雄并起,英才辈出,各路义军首领互攻相克,逐鹿中原的大时代,追随太祖东讨西伐,南征北战,只不过立下的功劳很小罢了,当时大概只是军中一个小小的千总或者把总,身无出彩之处,泯然于众人矣,与贾演和贾源这种战功赫赫,有勇有谋,数次拯救太祖于危难之中的心腹猛将相差甚远,最后只捞了个地方守备之类的小官。 例如那个世袭三等衔,因纵容家奴强抢良家妇女,当街打死受害者丈夫,被苏州府同知上奏折参了一本,连夜屁颠颠跑到临安府寻求贾瑜出手相救,反被他大义灭亲,派人扭送进官府依法查办,后被褫夺爵位,流放到榆林府充作军奴的贾范。 贾瑜的恩泽只在京城六房族人的头顶上盘旋,并未照射到金陵十房族人的头顶上,一年多以前的一次彻头彻尾大清洗,很多人遭到了杀身之祸,不仅不能再仗着祖先的名号继续强取豪夺,横行乡里,还把脑袋这身上唯一吃饭的家伙给弄丢了。 他们本来就对不能住进金陵城内宁荣两府的老宅颇有微词,这样一搞,他们的怨气就更大了,纷纷写信进京找贾母诉苦,恳求她拿出国公夫人的派头来,好好的管一管贾瑜这个冷酷无情,心狠手辣,视族人身家性命如草芥的混世魔王,否则他 们就要从妻离子散升级成断子绝孙了。 但彼时的贾母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整日在贾瑜无懈可击,毫无破绽的道德制高点下苟延残喘,她即便心有余,也是力不足,况且两脉虽然还是同根同族,但早已名存实亡,这个糊涂老太太犯不着为他们再去拉扯贾瑜的虎须,索性来了个装聋作哑,被他们问急了就说外面的事是爷们在负责,让他们去找贾政。 贾政亦是懒得过问,叔侄二人因为某些事,如今渐行渐远,分道扬镳,不复往日的亲近,却并不妨碍他一如既往认可贾瑜的理念,赞同他的做法,所以也选择置若罔闻,失去两个最后的希望,他们只好趁贾瑜来金陵时,成群结队的上门告哀,求他不要赶尽杀绝,给他们指一条活路。 贾瑜同样深知他们在想什么,实地考察了他们无以为继的生存现状后,他重新制订了贾家的第二份族法,并酌情进行了匡扶,又给所有的族人画了一个香喷喷的大饼,承诺良善之辈,定会衣食无忧,他们这才心满意足,感恩戴德的回去了。 话说回来,失去了至关重要的人气后,破败是在所难免的,因而纵使贾芸带领上百名临时招募的工匠夜以继日的赶工,还是没能恢复它们本来的面貌,尤其是空气中漂浮的那股入木三分的霉味,只得在各处燃起檀香,总算是缓解了许多。 来的很不巧,眼下正是江南地区一年一度的梅雨季节,连日以来的蒙蒙细雨让人不禁心烦意乱,这种恶劣天气往往会让路面湿滑,视线受阻,再加上凉意翻涌,湿气太重,实在不宜外出游玩,贾瑜还好,身强体壮,力大如牛,是能在死人堆里打滚,站在高处和滚滚天雷正面硬刚的天选之子,自然不惧人世间的风霜雨雪。 但林黛玉她们就不行了,毕竟是自幼养在高墙深院里的闺阁小姐,个个身娇体贵,弱柳扶风,哪里受得了这些苦痛,摔一下,磕一下都不是闹着玩的,染个常见的风寒都能病倒,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 因此,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贾瑜决定只在家里窝着,待风和日丽时再出去游山玩水,尽管如此,大家的兴致还是很高昂,在她们看来,虽然还是头顶着同一片天空,脚踏着同一片大地,可神京城的天地和金陵府的天地却是浑然不同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是新鲜的,还能吃到最正宗的淮扬菜和琳琅满目的地方小吃,还能听到最正宗的地方戏曲,故而倒也算快活,终日闭门不出,乐不思京也。 书房。 「阿嚏~阿嚏~阿嚏~」 贾瑜连续打了三个重重的喷嚏,将细毛笔搁在山字形青花瓷笔架上,揉了揉鼻子,骂骂咧咧道:「他妈的,哪个狗东西一天到晚不干人事,又在背后诋毁老子!」 他这三天一直待在书房里紧锣密鼓的赶工期,专心致志的复刻《西游记》,争取在年前出版,好叫那些嫉贤妒能,质疑自己的迂腐老夫子们大开眼界,我不仅能写让人读之震耳发聩,心潮澎湃的诗,填让人读之心有戚戚,潸然泪下的词,还能用华丽的辞藻、紧密的剧情、隽永的深意去堆砌长篇章回体,我贾仲卿、贾不器、青莲居士、桃花仙人、谪仙词人,是大梁文坛新一代人当之无愧的领袖! 没有劳烦别人,他自己给自己斟茶递水,红袖添香,将想要在旁边服侍他的妻妾们全都打发走了,他是一个血气方刚,食髓知味的少年郎,每天那么多体态风流,婀娜多姿的美少女扭着腰肢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时不时的朝他抛个媚眼,送个秋波,再来个角色扮演,投怀送抱,说能坐怀不乱,无动于衷,战胜本能是假的,正好借机给自己放几天假,不然照这样下去,能活到五十岁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用绿玉茶壶给绿玉盖碗续上芳香四溢的雨前龙井,贾瑜侧着身子坐到窗台上,一边抿茶一边欣赏着在雨雾中朦朦胧 胧的花园,吟了一首不太符合时宜的五言律诗,他随手从树上摘下一颗青翠欲滴的梅子,用袖子随意擦掉上面沾染的雨滴,塞进嘴里大嚼着,嗯,味不错,酸的清新,酸的脱俗,一颗吃完,他正待去摘第二颗,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回头望去,只见身着杏黄色纱裙,披着一件披风的探春出现在了山水画屏风外,贾瑜招呼道:「三妹妹来了,请坐。」 探春坐到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接过贾瑜端上来的热茶,就在手指即将要接触的一瞬间,兄妹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闪开,她低下头抿了一小口,复而抬起那张姣好,却并不惊艳的脸庞,用一种好似在看负心人的幽怨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那双黑白分明,深邃透亮,好像包罗着世间万般真理,让人见之永生难忘的星眸。 贾瑜被她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干笑一声,问道:「三妹妹,怎么了这是,哥哥我没做错什么吧?」 探春开门见山的反问道:「小妹想来问问,哥哥打算什么时候把小妹嫁出去?」 「原来是这事,三妹妹,请听我说几句实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老祖宗们制定的法则,合情合理,亘古不变,我不具备任何让你们一辈子不嫁人,留在家里的理由,那得多自私啊,我和你嫂子的种种考虑都是想让你们能有个幸福美满的下半生,我要做的就是赋予你们足够的自由,去遴选如意郎君,让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个残忍的妄言不在你们身上重演。」 探春轻叹道:「小妹何尝不明白这些,能不像其它大户人家的小姐那样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像个物品一样任人摆布,我们就很满足了,哥哥,这里就我们兄妹俩人,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小妹只是二房庶出之女,不及大姐姐那般金贵,若不是有你在,小妹无法抉择自己的命运,还不知未来会如何,可小妹只想一生一世守在你的身边,只要听见你的声音,看到你的笑脸,小妹就会特别的有安全感。」 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子,人前人后皆保持着管家小姐的威严,冷面冷语,说一不二,却只会在贾瑜一人面前毫无保留的展现她最脆弱、最敏感、最失态的一面,像一个妹妹那样对他撒娇,把他说的一字一句都奉为圭臬,当成生存下去的依赖。 察觉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暧昧气息,贾瑜在心中长叹一声,他到底应该如何才能抚平她那颗错付了人,隐隐躁动的春心,只恨自己穿错了人,但凡自己不姓贾,她们都会是自己的,可那样也不切实际,一家女眷不分长幼嫡庶,全都给自己做妾,贾家是有多么不要脸,才会干出这种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除非自己穿的是皇帝。 他沉默几息,方才小声道:「三妹妹,我们不是约定好不再提及那件事的吗?」 探春站起身往外走去,到门口时,她转过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妹今年十七岁,请哥哥像对二姐姐那样,等小妹到二十岁时再把小妹嫁出去,让小妹再陪伴你三年,为你做牛做马,以报你的爱护之恩,届时你无论是把小妹嫁到天涯,还是海角,小妹都欣然接受,不会有遗憾了。」 说完后,她举着花伞走进白茫茫的雨雾中,贾瑜负手站在窗边目送她远去,直到她那一抹倩影完全的消失不见,才给了自己一巴掌,叫了一声「真是造孽啊!」 正巧这时,又一抹倩影无缝衔接,填补了贾瑜内心深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空虚感,林黛玉皱着精致的小鼻子闻了闻,确定了刚才那人是谁,娇笑道:「我说探丫头到哪里去了,原是找你来了,你们兄妹俩说了什么好话,说给我听听呗?」 「我很意外,她来跟我说,让我等她二十岁时再把她嫁出去,哈哈,又解决了一位,再过五六年,就能为四妹妹谋划了,她素日里最听我的话,肯定会同意的。」 「真的吗?太好了,好哥哥,真是辛苦你啦,这般费尽心力的为二姐姐她们着想,在我们的怂恿...不对,在我们的鼓励下,二姐姐上午给陈叔叔写了一封亲笔书信,我打发两位亲卫往开封府送去了,陈叔叔把他最重要的贴身之物交给二姐姐做定情之礼,她回个感谢信没什么问题吧?」 「当然没什么问题了,礼尚往来嘛,你们做的很对,我倒是把这一点给忘了。」 察觉到至爱之人眼中喷薄而出的欲望,林黛玉脸蛋一红,低下了臻首,宛如春雨中一朵含苞待放,婉约典雅的水仙花,嗫嚅道:「哥哥,妹妹今儿身子不舒服呢,你要是想要,紫鹃她不是在这儿吗?」 贾瑜牵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在白皙细腻的手背上吻了吻,甜腻腻的情话还没来得及涌到喉咙,就见晴雯从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爷,大门外来了一个人,自称是江南三道首富沈家的大公子,说是有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要与您当面一叙。」 林黛玉疑惑道:「哥哥,江南三道的首富不是甄家么?怎地又冒出个沈家来?」 「妹妹有所不知,这沈家是做海运生意的,专门把江南三道盛产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之类的本地特产运送到占城、爪哇、真腊、暹罗、天竺等国销售,最远去过万里之外的忽鲁漠斯、卡喇哇、祖法、阿丹,再把当地的特产运回大梁销售,船不走空,两头赚钱,他家有没有甄家有钱不好说,我没抄过,但你想想,甄家的钱来路不正,他家敢站出来和沈家争夺这个江南三道首富的位置吗?还有一点要说明,真正的富豪历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躲在暗处伺机而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天底下却到处都有他们的产业,牢牢把握着一个国家的重要命门,无法撼动,只因他们的钱和甄家一样见不得光,不抛头露面照样能享尽荣华富贵,而且更安全,这就是俗话说的闷声发大财,出来蹦哒的皆是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在那些真正的富豪面前,他们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林黛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吩咐紫鹃去取会客的衣服,原地变身为贤妻,亲自伺候贾瑜穿戴整齐,收拾妥当后,他来到大门外,在门子的指引下寻迹看去,只见一位唇红齿白,身姿挺拔的青年正摇着一把白纸扇站在不远处街对面的梧桐树下,他身边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十七八个手持枣木短棍,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随从。 对于这种看家护院的打手们来说,棍无疑是最好用的武器,只要不往用力往头上,一般不会置人死地,而且它比刀剑更轻盈更便宜,携带方便,保养也很简单。 见到真佛露面,青年「嗨呀」一声,合上白纸扇,快步上前,腰弯的很低,做了一揖,恭声道:「下官沈澈参见冠军侯,尊上果然如传闻般惊为天人,打扰了您的清净,下官之过也,若非十万火急,下官也不会上门做这个恶客,敬请尊上见谅。」 对各府县主要官员和大户们的个人履历、人脉关系、喜恶偏好、性格品行做到了如指掌,信口拈来,是贾瑜做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责所在,他当初南下抗日时就了解过沈家这只肥到快要飞不起来的出头鸟,此人身上捐了个正四品的中宪大夫,自称「本官」或者「下官」是无可厚非的。 贾瑜先见他浓眉大眼,而非贼眉鼠眼,又见他言谈举止另有一样,不与其他盛气凌人的纨绔子弟相同,遂愿意另眼相待,拱了拱手,欠身还了一礼,问道:「不知沈兄所言的十万火急之事是为何事?」 听到贾瑜用「沈兄」称呼自己,沈澈大喜过望,能和这样一位来自京城,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神通的大人物称兄道弟,真是荣幸之至呐,他神神秘秘的四下里看了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壮着胆子去投桃报李一回,笑道:「贾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便移尊步,随我来。」 ...... 江南山水甲天下,金陵旅游业发达,风俗业更发达,记录在册,大大小小的青楼就超过了一千家,从业的歌妓舞女没有五万,也有三万,是文人骚客们心驰神往,流连忘返的温柔乡,也是英雄冢,关于它的诗词歌赋更是多如牛毛,数不胜数,色艺双绝的秦淮八艳名满天下,纵观整个大梁,也只有西湖八瘦马才能与她们一较高下,京城里那些胭脂马都没资格。 文坛中有魁首,同理,青楼中也有魁首,每隔三年,这些风月场所便会共同组织一场「选美大赛」,到时候负有盛名的社会各界人士都会受邀来参加,从万朵娇花中选出来一个人来做花魁,可能对于这些以色事人的风尘女子来说,这和被点为新科状元一样,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意味着她们会获得更高的关注和更多的资源,其难度比起三元及第也是不遑多让。 东城,漱玉楼。 它是金陵最大,最出名的青楼,没有之一,只因蝉联两届「选美大赛」冠军的苏妙卿是它家的镇楼之宝,每天都有很多人自天南海北赶来,争先恐后的一掷千金,只为一睹她那被传到神乎其神的芳容。 后院,闺房内。 敢于素颜朝天的是真美人,敢于直面被世人戏称为「照妖镜」的玻璃镜,更是真美人中的真美人,显而易见,苏妙卿就属于这样的真美人,单论姿色,她尤胜过京城内公认的第一清倌人文鸢儿,看着镜子中那张完美无暇,令无数男人神魂颠倒,做梦都渴望能够一吻芳泽的盛世美颜,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喃喃自语道:「小菊,你说说,小贾先生所写的这句「浣花溪上见卿卿」中的「卿卿」是不是在暗指我呢?」 这得是痴迷到何种程度,才会说出这般自恋的话,歪解至此,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小菊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婢子觉得不是,那人一直住在京城,又没有见过您。」 说到这里,她突然来了气,把桃木篦子往梳妆台上一拍,气呼呼道:「姑娘,那人也太狂妄自大,不识好歹了,您让人先后给他送了七张名帖,多诚的心,他竟然连半个字都不回,您只是想请他喝个茶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他,要婢子说,他肯定是长得太丑了,根本就不是什么国朝第一美男子,他所写的那些诗词估计也都是从别人那抄来的,所以才不敢来见您的。」 苏妙卿莞尔一笑,又幽幽一叹,神情异常的落寞,脸上脂粉比城墙角还厚,浑身上下穿金戴银,珠翠环绕的老鸨推门而入,大喜道:「女儿,沈家的沈大公子来了,快快快,打扮一下出去迎接,要是有他支持你,后年的花魁还得是你来做!」 寄人篱下就别想着挑三拣四,反客为主了,苏妙卿没有拒绝的理由,起身道:「妈妈且先去,女儿沐浴更衣后便来。」 三楼,雅间内。 贾瑜撩开流光溢彩的珠帘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口水横流,一脸猪像,光明正大对怀中妓子上下其手的薛姓胖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古人诚不欺我,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老鸨点头哈腰的赔笑道:「两位大爷请稍等,妙卿很快就来。」 半柱香后,苏妙卿怀着不情不愿,忐忑不安的心情,移着步步生出香风的莲步款款入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右腿正立,右胳膊肘放在右膝盖上,左腿平放,手里把玩着两颗黑色定风珠,嘴角挂着浅浅的邪魅笑意,靠坐在软榻上的白衣少年。 贵不可言是她的第一印象,谪仙下凡是她的第二想法,金陵城里没有这样的男子啊,莫非是他?也只能是他了,如此无二仙姿,舍他其谁,她愣愣的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贾瑜,呼吸渐渐急促,心跳慢慢加快,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恕我唐突,「妙」字我是猜出来了,敢问苏姑娘芳名中的「卿」字又是哪个「卿」?」 「「浣花溪上见卿卿」的「卿」,莫不是小贾先生大驾光临?」,苏妙卿试探着问了一句,激动到心儿都快要从胸中跳出来了。 贾瑜笑了笑,道:「苏姑娘慧眼识人,我贾瑜的丑名还不值得被人去冒充吧?」 沈澈朝神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以示对皇帝的崇敬,道:「苏姑娘,你名字中的「卿」冲撞了贾兄表字中的「卿」,众所周知,这个表字乃是当今天子赐给贾兄的,极其清贵,依我看,你不如换一个字。」 「沈兄此言差矣,在我未得到这个表字之前,苏姑娘就用她的名字了,若真要是论起来,反倒是我冲撞了她,再者说了,总不能因为我用了这个「卿」字,全天下人就都不能用了吧?我可没有那么霸道。」 沈澈仰头哈哈大笑,贾瑜连看都不看,便精准无误的将两颗黑色定风珠先后丢进一丈外的矢壶里,自然而然的收起玩世不恭的浪荡模样,看向眼含热泪,泫然欲泣的苏妙卿,微笑道:「到饭点了,我想祭一祭五脏庙,烦请苏姑娘去传些酒菜来,做为酬谢,也做为初次见面之礼,待会儿我会填一首词送给你,聊表心意。」 「哎哎哎,这就去,这就去,请小贾先生和沈大公子稍坐,妾身马上就回来!」 待苏妙卿欢天喜地的离开后,沈澈凑了过来,附耳道:「贾兄,我有一件大功要双手奉上,你有没有听说过白莲教?」 第三百八十三章 圣女降临,白莲重生(二) 前晋德元年间,白莲教这一神秘结社在民间悄然兴起,很快便呈燎原之势席卷天下,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教众逾千万之数,其规模比号称是“江湖第一大帮”的丐帮还要强盛很多。 它由佛教中一支名为“净土宗”的分支演变而来,本意是扶危济困,普度众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性质慢慢发生了变化,比较直观的体现便 大阵存在了多少年,他便在这里守了多少年,周边的所有灵植仙草全是他一手栽培打理,哪知冒出个龙太子要闯阵,岛主竟然还答应了,这让他如何不伤心。 朱八的话中带着对自己的抱怨,若是不加以引导,后面可能会走上一条歪路,甚至会导致师兄弟反目成仇。 天这时已经暗下来了,宋凌雪也没看清楚她的表情,便也没有在意,过去坐在草棚子底下了。 白凤辰被舔得发笑,大金体型很大,一身的重量也不轻,压在身上就像一块大石头一样。 事情也确实想紫天瑾说的那样。白雪也确实猜到了紫霄会不放心的询问那几个地点。 米五谷不敢触碰他物,便悬空倒立,慢慢靠近,抓起水晶球的那一刻,又连忙在石台上敲击了三下。 寒孝的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对方这样强大的实力令他不可置信,这个凤凰之力到底强大到了何等程度?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害怕,在他心中没有害怕这两个字。越是困难,越是危险,他越会迎难而上。 面具男人发出了凄惨的笑声,“真没想到你们居然选择了跑到我这里,还真是你们最大的错误。 当暗影刺客精英倒下时,两件物品和数十枚银币从暗影刺客精英身上掉落。曾军可以看出,在这两件战利品中有一件皮甲的形状和之前的一样。收集的皮影盔甲套装的设计非常相似。 老太太可不这么想,还想连带着多塞几个进去,毕竟人多力量大。 飞到靠海的位置时,木子云几人遥遥望到一些土著居民,正向海水中扔投异果,而水中正聚集着一些鱼类,因为吃了富含生机力的异果,这些鱼的身形也要比正常情况下的大百倍。 陈林随意拨通了10086的电话,然后拿手机往一些暗角扫。陈林对监听这样的事情经验老道,明白什么地方最有可能安装监听设备。当他扫到了一个木柜底下的缝隙时,手机信号出现强烈干扰。 有车好办事,在沈玥薇的奥迪s8上兜了一阵,两人选择了一间看上去比较体面的餐馆来用餐。 这一天过去之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江海市,戏在拍摄前,她需要培训的时间就不短,戏拍下来,拍个一年半载也不是稀奇事,这一天如果再也无法跟陈林取得联系,他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电话响到了第六声,陈林的手指还一直悬在屏幕上,犹豫着该不该接,电话不再响了。 “自从开派掌门,我们九峰派的每一位掌门童年的第一件事,就是随父亲来此宣誓,日后,接管九峰派,治理整个九署岛!”孤清星意味声长道。此刻,独远,和孤清星都是定向真气传言。 “对,你且等着。”朱祁镇已被对方彻底说服,没有细想,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往里走。 根本不需要看到,中间还隔着一些树木草丛,在深渊视角的锁定下,五个海盗经在齐浩的射程中。 关于完本 这本书写到现在,已经是进入死胡同了,再继续费尽心力写下去的意义着实不大,所以我决定像上本书一样及时止损,再次言而无信,做一回太监。 下面我来罗列一下这本书我个人认为的几个问题,欢迎各位补充: 第一,主角收的女人太多了,我算过,差不多有三十好几个,下本书会少收一点,连贴身丫鬟在内,争取维持在二十个以内,不过林黛玉依旧是女主,薛宝钗、薛宝琴、史湘云是跑不掉的,邢岫烟、妙玉再说,李纹、李绮不收,和这本书一样,不会出现原创女角色。 第二,主角抄的诗词太多,有水字数的嫌疑,故而下本书的主角会少抄一点,隔三差五的来一首就好,而且只会提到诗名、词牌名,冷门的诗词会把里面的名句写出来,尽量避免抄写全部。 第三,主角太顺利了,以至于做什么事都顺风顺水,剧情也因此变得毫无跌宕起伏可言,读起来素然无味,朝堂上没有党争是不切实际的,主角这般地位,却独善其身,更是不切实际的。 第四,是我这个老色胚最不想承认的,主角没买票就上车,和一众女角色在婚前行鱼水之欢,这明显是非常不合适的,下本书不会再过分描写这些。 接着再来说说下本书的写作思路: 第一,写的还是红楼同人文,主角的身份设定为贾家在金陵十二房族人中某房的某个「玉」字辈子弟,和上本书相同,照样是父母早亡,孓然一身。 第二,主角先在金陵省考完乡试后再入京赶考,不再中会元和探花了,二甲前几名就很好,最后通过馆选成为庶吉士,一步步往上升,这期间免不了与宁荣两府产生各种纠缠,至于从文还是从武,抑或是文武双修,还不确定。 第三,贾珍、贾蓉是必死的,宁国府爵位被褫夺,府邸和资产归于国库,后被皇帝赏赐给立下大功的主角,贾赦、王夫人、王子腾之流也是必死的。 第四,主角最后要做皇帝,无论是因皇帝猜忌而为求自保去举兵造反,还是有个隐藏身份,君临天下多酷多爽。 第五,秦可卿是要收的,还可以和李纨搞搞地下情,王熙凤这个有夫之妇还在纠结,如果还是同族同姓,三春还是收不了,到最后只能挨个的嫁出去。 然后再来说下本书的开书时间和每日更新字数: 有望在二月份上半旬或者下半旬开书,日更新争取保持在六千字左右,毕竟不是全职,我会努力去写的。 最后再向大家征集征集下本书的书名和主角的名字,这段时间我会再写几篇番外,希望我开新书的那一天,还能在评论区见到大家的i,多谢! 后记(一) 天启八年,冬。 细雪纷飞,北风阵阵。 神京城外,橘园。 在一片凄凄惨惨,呜呜咽咽的啼哭声中,一代明君景文帝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龙御归天之前,他紧紧握住面前人的双手,凝视着贾瑜噙满泪水的眼眸,蠕动着两片皲裂的嘴唇,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的低微音量缓缓说出了一个请求。 “不器, “过几天宝宝就一百天了,那天一定要带宝宝出去玩,所以,芽儿,我想送你一辆车。不准拒绝!”朱龙铭放下手里的茶杯,两手撑在膝盖上,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 仆兰野瞪大了双眼,浑浊的眼珠发出邪恶的光亮,心中暗暗庆幸,他终于可以完成任务了。 宗阳呆立原地,难厄方丈瞬身来到宗阳面前,金掌按下恍如佛祖抚顶,此刻宗阳眉心隐现出卍字,身周悬空绽放出九朵金光优昙婆罗花。 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魔爪悄悄的伸了过去,然后,如他所愿入手所及的是两团异常柔软混圆。 “她是你们夜帮的人吗?”木子昂皱眉,看夜倾城的表情似乎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当中的那么简单。 云玥好不容易再度运起一口气,结果被战辛堂一句话搞得直接喷了。 可是,太过纵容的宠爱,会让人产生依赖,会让人变得软弱,当失去时,那必定是痛不欲生。 一种说不出来的激烈情绪,在她的心底弥漫开,她努力的压下这样的波动,尽量的展开笑容,可是,抬起眼皮,却看到门口进来的人。 “你们不应该管我们的,敌人是黑蛇,拥有武器,而你们这边只有三号机和十一号机,都没有配备武器,现在三号机还带着铁嘴鲨这个累赘,赢不了。”有个老兵说道。 说完,锦洋便看也没有看一眼林深深,转身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聂青青耸耸肩不点破不过明白付亚池说的意思,付亚池对她的的确确有想法,不过她喜欢的是江辞云,本来两家那时候是打算让他们结婚的,可是她不愿意,就算了。 艳娘本就是要扰张入云清心,以坠邪道,见其嗔恼,反倒更是一乐,只又负了双手,再不说话,安心相看张入云如何化解眼前这一干事。 接下来的路程轻松了很多,月初时不时给罗子舟讲各种来自现代的事情,她刻意讲得神乎奇乎,让罗子舟觉得有意思,可也不多想,纯当是鬼神力。 沈随心听到她的诅咒却没有任何的反应,清澈明亮的眼神远远的看向旁听席,绯唇不由自主的流泻出笑意。 因为地方大,院子大,而月初要一个光秃秃的院子也没什么用,所以索性再加盖一个自己有用的房子。 更有传言,龙族跟天庭保持着密切联系,四大龙宫就是天庭设立,用以监视天下水族的。 说出这一番乌七八糟的话,秦一白都已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仙帝一听更是囧的眼睛瞪得老大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而秦一白身后的元翁却已晓得被转了身去。 既然冰雪集团是自家师妹一起开的公司,那么让白沐雪去那里找工作他也就能绝对放心了。 温霖回来之后,温家也没什么改变,三个男人还是外出干活,只是范氏大清早的就去了县城,想来是去买好菜犒劳大儿子。 中门则是替回京述职的王公大臣准备的,比如乾元,又比如各郡郡守,因此平时跟主门一样,也是大门紧闭。 后记(二) 天启二年,十月。 在贾瑜的建议下,陈贤将集政治、军事、经济、贸易、文化、商业、科技于一体的都中改名为“长安”,有“长治久安”之意,此名广泛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一致认可与好评,“神京”这个用了一百多年,几代人耳闻目染的名字自此寿终正寝。 除此之外,南部陪都金陵府改成了“南京府”,而北部陪都洛阳府却依旧是洛阳府,朝廷本来是打算用“东京”二字为其易名,它位于神京城的正东方,用这个名字很合适,况且陪都嘛,带个“京”字是合情合理的,但消息一出就在民间引起了一大片的不满,朝廷深知民心所向的重要性,不愿意和百姓们对着干,最终不了了之。 它之所以免遭“毒手”,原由无它,只是因为那年贾瑜到此探望任洛阳府知府的老友陈淳时,一时兴起,挥笔写下了一首名曰《代悲白头翁/白头吟》的长诗。 其中有四句写的极其精妙,恰似神来之笔,听过的人无不拍案叫绝,让这座人文荟萃,历史悠久的千年古城再一次焕发了青春,变成了文人骚客们心驰神往的游玩圣地,名气完全不输给号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苏州府与杭州府,谓之: “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花不同。” ...... 彼时的宁国府已经富贵到了极点,是为大梁第一世家,有人曾这样调侃:‘宁国府里一個婆子的衣着打扮都要比一般大门大户的当家太太要奢侈许多’,在百姓们看来,它不仅仅是一座国公府邸,更是一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一棵高不可攀的摇钱树,只要和它沾上关系,哪怕是一星半点,都足矣改变自己前途渺茫的命运。 因此有很多人甘愿放弃良籍,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若是能成为一个下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的不说,在亲友们面前也能翘着鼻子,拍着胸口说“我在宁国府里做下人,经常能看到贾公爷”,倍有面子。 为富不仁是甄家的做派,这四个字不会在贾家的门户里应验,若是你确实有重大的事需要救助,带好证明,到宁国府或者荣国府的门房去说明情况,那你当场就会得到一个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来的结果,长安城内外有一段上到耄耋老人,下到总角小儿,乃至目不识丁的村妇都耳熟能详的俚语,是这样说的:‘受到贪官污吏和地痞流氓欺压时不要害怕,马上去找和观音菩萨一样大慈大悲,和如来佛祖一样神通广大的贾公爷,他老人家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前段时间,大梁第一份报纸《人民周报》的专栏记者采访了贾瑜,这个能显著提高官府公信力,使普通百姓也能觉得与朝堂近在咫尺的理念是贾瑜率先提出来的,并得到了陈贤的鼎力支持,得益于完善且成熟的印刷技术,报纸可以在民间广泛推广,上面目前分为四个板块,一是朝廷颁发的律令法规、二是优秀的诗词歌赋,小说文章、三是热点事件,比如说某官员落马了,某个官员升迁了,四是广告,又比如某家酒楼上出了新菜,便会花点银子做个推广。 一朵花开后,剩下的花很快就会爆满山坡,时至今日,《大梁青年报》、《大梁少年报》、《北方日报》、《南方日报》、《光明晚报》等报刊陆续问世,各府也相继推出了各自的报纸。 许多人茶前饭后聚在一起闲聊时不再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而是对着一张新鲜出炉,还沾染着墨香,廉价却又权威的报纸,有迹可循的评头论足着时事新闻,从侧面也基本上解决了底层百姓不具备渠道时,只能选择盲目跟从,听风就是雨的通病,可以说是好处多多。 尽管他在竭力掩饰,但记者还是计算出宁国府每年光直接捐出的善款就高达三十万两纹银,这笔无数人十辈子都挣不到的巨款被用在各种公益活动中,及时帮助了许许多多走投无路的苦命人,完成了真正的“达则兼济天下。” 与此同时,贾瑜的声望也达到了不可撼动,坚不可摧的顶峰,在两亿三千万百姓的心目中,他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柱石”,大梁离开谁都行,就是不能离开他,在二百二十万将士的心目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绝代军神”,战功远迈汉之霍去病,哪怕历史上所有的名将全部加起来都怕是难以与之相提并论。 他爱兵如子,与士卒们同吃同住,他用兵如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赏罚分明,严禁将领和军官们喝兵血、他身先士卒,常常首当其冲,一匹白马,一杆银枪,是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是将士们发自肺腑拥护、敬重、感恩的对象。 按常理说,贾瑜位极人臣到了这种程度,关键他在民间以及军中都能做到一呼万应,不说眼下,将来绝不会有一个好下场,纵使他能得到善终,他的子孙也早晚会被后世之君清算,即便他以前立下过那么多,那么大的功劳。 在泱泱的历史上,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让不知凡几的英雄豪杰死于非命,但贾瑜却不一样,首先他所效忠的皆是心胸宽广的明君,景文帝如此,天启帝如此,他的第二位亲传弟子陈炽亦是如此,他那一腔汹涌澎湃,睥睨古今的渊博学识才得以全面施展。 其次他不贪恋权柄,该放手时就放手,放的干净利落,放的毫无怨言,从来不会瞒着朝廷去做违背原则、良心、职守的事,曾数次真心实意的上书请乞骸骨,告老还乡,带着林黛玉她们回苏州府过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借此颐养天年,但都被在位之君给拒绝了,并且一再对着列祖列宗的神位发下毒誓,只要他不忘初心,就绝对会方得始终。 另外他还与时俱进的重新制定了族法,百般约束族中子弟以及两府的下人们,严禁他们在外面仗势欺人,替别人张目撑腰,做违法乱纪的恶事,尤其是在朝为官或者有官身者,更是被严格对待,一旦发现并证实有贪赃枉法之举,不论嫡庶、不论大小、不论辈分,也不论远近,立刻送交有司依法问罪。 平心而论,若是说到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古往今来那些如雷贯耳的奸臣没有一个可以比的上贾瑜,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和他们大相径庭,一个是极恶,一个是极良,完全是天壤之别,他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能够让大梁繁荣昌盛、江山万世不易、国民安居乐业,而且他做的非常出色,平常的时候他总是不声不响的埋头苦干,关键的时候他就会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属于那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将技惊四座的隐藏人物。 试问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又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用不足矣让当世人和后世人心服口服的莫须有罪名杀了他,除非贾瑜起兵造反,或者皇帝的脑袋被驴狠狠地踢了一脚,他既不在乎身前身后名了,也不怕被永远的钉在汉人民族的耻辱柱上,死后再被人掘墓开棺,鞭笞尸骨,成为饱受唾骂,遗臭万年的万世笑料,第一昏君。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贾瑜有朝一日因为皇帝的猜疑、不满、忌惮而走上了断头台,也必会有千千万万心怀良知的人站出来强烈抗议,拼尽全力,不顾生死的为他奔走呼号,甚至不惜成群结队的去逼宫,言辞如刀的青史亦会给他一个公平、公正、公义的诚恳评价,定不会让他背上“佞臣”的千古骂名。 ...... 天启四年,贾瑜官拜征北大将军,受命统御八十万大军远击蒙古,首战大获全胜,歼敌八万有余,后率领三千精骑深入敌后,在大雪纷飞,视线不佳的冬季三天三夜奔袭八百里,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将敌方前来督战的皇帝生擒,后打到敌国都城脚下,逼迫对方归还了燕云十六州,并割让了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另向大梁俯首称臣,每年进贡牛五头、羊十万只、良马三万匹。 经此一战,蒙古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与大梁分庭抗礼的能力,为了防止他们死灰复燃,贾瑜用新发明的水泥在两国交界处陆续修建了五十五座巨型城堡,各屯精锐兵士三千人,彼此之间呈掎角之势,间距二十里,下有地道相连,便于防守,也便于进攻。 此战被后世的史学家们定义为“中国五千年来对异族战争中最伟大的胜利之一”,贾瑜用这份睥睨寰宇的赫赫战功奠定了“武圣”的尊号,成为历朝历代首位以活人之身进入武庙的名将,世世代代享受子子孙孙的香火供奉。 值得一提的是,后世那些高喊“不求什么,但求什么”的口号,结为异姓兄弟的人,还有涉黑帮派所祭拜的人不再是“关二爷”,而是“贾二爷”,他是义气、勇气、志气的化身,是一个只活传闻、典籍、画像,臆想之中的奇人。 天启六年,大梁正式开始筹备对金国的入侵战争,朝堂内外同心协力,举国上下热情高涨,无数有志青年踊跃参军,百姓们有钱的捐钱,没钱的出力,不计报酬的要为王师运送粮草辎重,誓要完成“万里之内尽汉歌”的祈愿。 金国皇帝起初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表达了抗击到玉石俱焚的决心,直至听说挂帅的兵马大元帅还是被誉为“下凡天神”的贾瑜,他瞬间就蔫了,短暂的思虑后选择了不战而降,沦为大梁众多的附属国之一,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同年,大梁给一直以来皆若即若离的西域三十六小国下达了最后通碟,责令他们在三个月内归顺,否则神策军所到之处将会鸡犬不留,这些最擅长做墙头草的跳梁小丑即便是联合起来也是蚍蜉撼树,毫无胜算,遂纷纷上表称臣。 至此,一个领土横亘东亚大陆,兵锋威震四海的超级帝国横空出世,用如下一段话来形容它的强盛:即便你是一个不求上进的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不做,靠着地方官府的救济金,你也能吃饱穿暖。 ...... 天启六年,阳春三月。 长安城外,渭水河边。 湛蓝的天空一尘不染,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刚好能淹没马蹄的浅草在和煦的微风中像天镜湖里的粼粼碧波一样轻轻荡漾着,杂乱无章的野花好比点缀在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星,渐欲迷了人眼,清澈见底的河水缓缓向东流去,商船、客船、渔船匆忙往来,只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痕迹,证实它们来过这儿。 高出地面一丈有余的河岸上两侧是一棵连着一棵,抽出新芽的拂堤杨柳,朱红色的栏杆内是往来散步的行人,他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穿着薄薄的春衫,手臂上挎着放满茶水和点心的小竹篮,碰到认识的人便停下来问好闲聊,对擦身而过的陌生人致以礼貌的点头和微笑,在阖家欢乐中追逐打闹,明朗的笑声直冲天际,一派祥和的氛围。 年过四旬的汤千户试探着请示道:“公爷,这里太乱了,人多眼杂的,还是让卑职们清出一条道来吧?” 贾瑜穿着一件普通的丝质常服,并未佩戴任何彰显他身份的物品,例如玉冠、腰牌、仪剑,但从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久居高位时养成的不凡气度还是会让外人情不自禁的对他产生敬畏感。 “不用,我是来踏春的,不是来赶人的,况且这里又不是我的私人财产,我凭什么让别人走?我可没有这么霸道,宝宝,伱说爹爹说的对不对?” 贾瑜怀里抱着的是香菱所生的第二个女儿,她叫贾婵儿,今年三岁,长长弯弯的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卡姿兰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煞是可爱。 父亲的长相会遗传给女儿,这并不是一句无稽之谈,而是有依据的,贾瑜生的每个女儿都完美继承了他那惊为天人,让雌性动物们目眩神迷的容颜,一个个小小的年纪便出落的亭亭玉立,为时人所津津乐道,皆说宁国府是瑶池阆苑,里面居住的都是天上的大小仙女。 当下流行定娃娃亲,男女双方从小青梅竹马,长大喜结连理,只要他放出话,提前为女儿们寻觅如意郎君,宁国府大门的门槛保证会在一朝一夕间被人踏烂,哪个不想认他做泰山,傍上这条粗壮有力的大腿,直接就一步登天了。 贾婵儿咬着小手手,看着眼前这个叫做“爹爹”,天天抱着自己亲,糊自己一脸口水的人,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迷糊之色,贾瑜看向正在和林黛玉小声说话的香菱,苦笑道:“婵儿什么都像我,唯独这点像你,又呆又憨,幸好妍儿(香菱生的大女儿)长大一点就好了,不然我非得愧疚终生不可。” “妍儿从小也不憨好吧,只是不喜欢说话罢了,都怪你,带头叫她‘小小憨包’,昨天莜儿(薛宝钗所生的儿子)叫了她一句,她哭了好半天呢。” 林黛玉笑盈盈的说了几句,薛宝钗大概是怕贾瑜生气,她知道他最厌恶的便是窝里斗,圆脸一红,连忙道:“夫君,我打过他了,他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哭着发誓以后绝不会再叫妍儿这个绰号,还说长大了会好好保护他的姐姐妹妹们,不让外人欺负她们。” “嗯,是该打,他是哥哥,妍儿是妹妹,如果当哥哥的不疼爱妹妹,那是很不对的,我还是那句话,棍棒底下出不了真正的孝子,孩子们要是犯了错,咱们这些为人父母的还是以口头教育为主,即便是打,也不能太狠,点到为止即可,我平日事多,家里有些事顾及不到,你们多受受累,唉,我也想抽出点时间多陪陪他们,可见我这个父亲做的不合格啊,只希望他们不要怨我。” 用“忙到四脚朝天”这句话来形容如今的贾瑜最合适不过了,他是军事、政事、民事三头抓,身上的官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尤其是陈贤龙体欠佳,待在寝宫修养的这两年里,他要辅佐年仅十六岁的陈炽处理政务,时常一连三五日不回家,吃喝拉撒睡皆在西苑里。 虽然是内阁次辅,但随着首辅李基因日益衰老,精力不济而进入半隐退状态,官员们开始在私底下叫他“首辅大人”了,谁叫他是太子殿下最敬仰、最倚重、最崇拜、最爱戴的师父呢,这个首辅之位早晚是他的,舍他又其谁呢? 还有传言说早在太子殿下四岁时,当今皇帝和皇后娘娘便和他指腹为婚,约定待那位国朝最年轻的国公夫人林郡主生下女儿后两家就结为儿女亲家。 目今,宁国府的大小姐贾婉儿快要十三岁了,容貌倾国倾城,更是德才兼备,实属古今罕见,太皇太后与皇后娘娘经常让人将她请到后宫里说话,只因她和他父亲一样,喜欢拥有美好寓意的梧桐树,太子殿下便让人把长安城里的桂花树全部都砍了,换上了用海船从万里之外的法兰西国采买来的梧桐树。 又因她喜欢小动物,有一次她跟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她们去寺庙里烧香,为天下亿万苍生祈福,途中看见一只流浪狗被马车轧死了,她难过到哭了许久,太子殿下得知后,当天让营缮司在城外建造了一个收容所,专门收养那些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小猫小狗。 但凡藩属国来朝贡,抑或番邦来做生意,使臣和商人都会对症下药,准备一对本土盛产的小猫小狗,毕恭毕敬的送至宁国府,讨好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即将在未来母仪天下的天之骄女。 察觉到了贾瑜的失落,林黛玉握住他宽厚温暖,筋骨均匀的手掌,看着他柔情似水,深邃明亮的双眸,轻声道:“夫君,不要这么想呢,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孩子们需要你,陛下、炽儿、全天下人更需要你,你是国家,是民族的救星,更是我们的骄傲。” “几位夫人,我们回家吧,难得放一天假,我晚上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好菜,再将二哥、二嫂子、世忠(贾琮)、鼎臣(贾环)、乐天(贾兰)、少游(贾菌)、芸哥儿一家、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五妹妹、大嫂子...” “还大嫂子!” “呃,纨...嗯,纨儿...还有秦氏...” “还秦氏!” “可卿可卿,别怪我区别对待,反正她到现在也没叫过我夫君,每次都叫我叔叔,就好像宝儿她们会叫我爹爹...哎,我错了,你们俩别掐了,疼疼疼~咳咳咳,言归正传,还有姨妈、婶娘等等,总之,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咱们一大家人在一起好好的吃顿饭!” “夫君,别忘了大姐姐。” “行行行,我都听你的。” 后记(三) 永乐元年,隆冬。 京畿高官安城。 一阵北风吹来,洁白细碎的雪花开始飘飘洒洒,落在宽阔平坦的大街上、落在巍峨壮丽的城墙上、落在栉次鳞比的楼阁上、也落在人们的肩膀上。 在西苑给上个月龙御归天的天启帝定下庙号和谥号后,年近四旬,看起来却依旧很年轻的贾瑜整理好身上的土黄色呢子军装,在十几名亲卫的护持下,撑着油纸伞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中。 关于天启帝的真正死因,报纸上面并未曾说明,只用“勤于政事,忧思成疾”一笔带过了,为的是青史上留下一个“明君”的美名,实则是因为沉溺于一晌的贪欢,长年累月服用虎狼之药而造成的暴毙,幸好陈贤不曾辱没了他名字中的“贤”字,在位期间轻徭薄赋、与民生息、任人唯贤、整顿官场、完善律法、发展经济,重用以贾瑜为首的改革派,采纳、推广、督促了一项又一项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惠民政策,让大梁的国力一直处于稳步上升的状态,对外打赢了一场足矣永载史册的国战。 纵使私德有亏,比如说他将秦美人(系景文帝生前最宠爱的嫔妃)的亲妹妹召进了宫中,堂而皇之的和他老子做起了连襟,但在人无完人的前提下,他无愧于全天下的百姓,故而永乐帝在贾瑜的建议下为其上庙号“仁”,“如天好生曰仁,慈民爱物曰仁”,谥“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史称“梁仁宗”,葬于献陵。 在驾崩之前,他任命贾瑜为首席顾命大臣,经过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他发自肺腑坚信彼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贾瑜并不是鹰视狼顾之辈,赐下了一根号称可以“上打昏君,下斩奸臣”的龙头权杖,祈求他保住他们陈氏先帝们历尽千辛万苦方才打下来的万里江山。 他又给合法继承大统的陈炽起了帝号兼年号,曰“永乐”,嘱咐贾瑜一定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将推行到一半的新法继续推行下去,绝不可半途而废,并下达了后事一切从简,不禁声乐的圣旨,方才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公爷,天太冷了,您还是坐轿子回去吧,出门前夫人千叮咛万嘱咐,您的风寒还没有好,可不能再冻着了。” 汤盛(汤千户的大儿子)苦口婆心的劝道,他同样是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呢子军装,头上戴着大盖帽,脚上穿着锃亮的及膝黑色军靴,一对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意味着他是一名少校,而贾瑜的一对肩章上则各绣着一个金色枝叶以及五颗金星,说明他是一名五星上将,同时也是十一名上将中唯一的五星上将。 对军队的改革从天启八年就如火如荼的开始了,首当其冲的便是被后世沿用长达千年之久的“军衔制”,举個例子,正牌军授“中尉”衔,称“排长”、提辖使授“上尉”衔,称“连长”,如此种种,不做赘述,做为大梁两百多万将士心目中永远的绝世战神,为了彰显他为江山社稷所创立的丰功伟绩,天启帝授予了他“五星上将”衔,仅此一位。 在那场规模盛大,全国瞩目的授衔仪式上,先后诞生了两百多位将官,其中五星上将一人、上将十八人、中将七十五人、少将一百六十九人,往下则是数量颇大的校官,不过他们就没有资格站在威严庄重的大礼堂中,由天启帝一一为他们戴上象征荣誉与地位的肩章,再往下的尉官和士官就更没有资格了。 “小盛,你父亲身体怎么样了?是不是陆军养老院里的伙食太好,这老家伙乐不思蜀了,他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我事多,天天忙到不可开交,半刻都不得闲,可没有时间登门去看他。” 汤盛愁眉苦脸道:“公爷,他老人家就是知道您太忙了,才不敢来打扰您的,公爷,求您劝劝他吧,天底下哪有儿子还活着,老子却住养老院的道理,这不是白白浪费军区的资源吗?” 贾瑜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中融化,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真正的想法,什么浪费军区资源,你是怕外人说你不孝顺吧?你父亲跟了我二十多年,如今年纪大了,就喜欢和老战友们待在一起下下棋、喝喝茶、看看报、种种花、养养鸟,你们这些做儿女的要多迁就他一点,我可事先说好了啊,伱要是再敢像上次那样跑到军区养老院门口跪着,让你父亲难做,我就把你一撸到底,也别做近卫军的中校了,到京畿省的公安厅...不,到长安县的公安局去做个基层民警。” 汤盛摘掉大檐帽,挠了挠头上的短寸,憨笑道:“公爷,您放心,属下不敢了,夫人说的对,开心是长命百岁的一味良药,只要他老人家高兴,随他干什么去,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先贤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孝之始也。头发太长带来的弊端有很多,炎炎夏日会感到闷热难耐是其中一个,为了搭配新式军服军帽,贾瑜冒天下之大不韪剃了短发,此举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很多人都说他疯了,这件事持续发酵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天启帝拍了板,默认了这一做法,并颁布圣旨,让梁军全体将士都将头发剪短,方便训练、行军、驻扎和作战。 贾瑜带了头,绝大多数将士都毫不犹豫的选择跟随,小部分不愿意剪的人怕上司会给他们小鞋穿,也只好剪了,剪之前和剪之后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确实是舒服了很多,平时打理也很方便,洗脸时顺带就把头发洗了,而且还不会生虱子,更重要的是头部受伤时,军医们能及时的找到并包扎伤口,可谓是好处多多,因此自此以后,将士们就养成了每一个理一次发的好习惯。 “不用轿子,我想一路走回去,整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再不好好活动活动,关节都要腐朽了,对了,你陪我去甜水井街吃一碗水盆羊肉,外搭几个肉沫烧饼,我早就想这一口了,这叫什么事,吃个路边摊还得背着婆娘,要是被她知道了,又少不了一顿数落。” “公爷,夫人那是关心您,怕您吃坏了肠胃,路边摊哪有家里大厨们做的干净,老陈,你现在回去和夫人说一声,就说公爷要去省公安厅视察工作,晚点就回,老刘,你带人去把甜水井街清理干净,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喏!” 得到指示,两名一杠三星的亲卫忙不迭的去办了,剩下的二十几名一杠二星的亲卫则簇拥着贾瑜和汤盛往外走,个个身形挺拔,一脸严肃,他们都是贾瑜原先那些亲卫们的儿子,从他们父亲的手中接过了贴身保护他的接力棒。 ...... 东城,宁荣街。 宁国府,宁安堂。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时年三十七岁的林黛玉正端坐在太师椅上与时年四十九岁的王熙凤闲聊,陪同的是时年四十岁的薛宝钗、时年三十六岁的史湘云、时年三十五岁的薛宝琴、时年三十八岁的邢岫烟等人。 “凤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云里雾里说了这么多句,我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说吧,今天来找我到底是什么事?你可别藏着掖着,都是一家人,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能办到的我和你叔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办不到的我们坐下来一起想想办法,就像你叔叔说的那‘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林黛玉端起白瓷盖碗,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满眼调侃的看向明显欲言又止的王熙凤,小样,在我面前还故作这副姿态,我八岁那年进西府时就认识你了,三十年下来,我还不了解你? 薛宝钗附和道:“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二嫂子,他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对自家人还遮遮掩掩的人了,快说吧。” 王熙凤犹豫了一会儿,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嘴唇轻启,小声道:“林丫头,那我就说了啊,我说了你可不许凶我,是茁儿进皇家军事学院的事...” 她话还没有说完,林黛玉突然一拍桌子,低声道:“不行!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他跟你和二表兄说了多少次了,事关国家的未来,绝不允许出现走后门的恶性循环,芽儿(晴雯儿子)、芦儿(薛宝琴儿子)、荏儿(李纹儿子)、苒儿(妙玉儿子)都能通过他们自己的不懈努力考进去,茁儿怎么就不行?你看看你们把他宠溺成什么样子了,我听说昨天他与几个纨绔子弟还在朱雀大街上纵马,差点撞到了人,还把上前规劝的交警给打了,他这么的不争气,你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去扶持他?” 王熙凤将头一低,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贪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她又能怎么办,薛宝琴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林黛玉,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林黛玉叹了一口气,又道:“二嫂子,对不起,我话说的重了一些,可你也要明白,不是我们不帮你,而是我们实在是无从下手,且不说动用关系把茁儿送进皇家军事学院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打铁还需自身硬,要是他在学院里照旧不学无术,将来毕业后到战场上实习时该怎么办?将来带兵时又该如何让手底下的兵士们心服口服?我知道你心疼茁儿,不忍心让他吃苦受罪,我们也心疼他,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在我和他叔叔眼里,他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可他现在不小了,在没有犯下大错前还有悬崖勒马的机会,你要是真心为他好,就听他叔叔的,把他送到前线磨练磨练,一年半载就能改好,届时再回来进军事学院研修也不迟,你看呢?” 耐心等了半盏茶的时间,见王熙凤还是沉默不语,林黛玉似乎是被勾起了伤心事,眼眶一红,低声喝道:“二嫂子,你别以为有他叔叔在,他将来即便是犯了杀头的罪过也能安然无恙,你别忘了茂儿是怎么死的了!非要这样一直纵容下去,直到把他纵容到断头台上才肯罢休吗!你看看他现在干的事,无法无天,就差当街杀人放火了!” 贾茂是药官生的儿子,十五岁时在外强暴了一个民家少女,受害者在挣扎过程中被他用绳子勒死后弃尸枯井,他害怕东窗事发,便领着一帮衙内到京兆府的警察局逼迫他们销毁卷宗,当时的警察局局长知道他是贾瑜的儿子,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便乖乖的照做了。 他还是不放心,甚至让人将受害者的五个家人灭了口,还一把火把他们家夷为平地,试图毁灭证据,可谓是丧心病狂,但天网恢恢,总是疏而不漏。 事情败露后,贾瑜气到吐血,不顾林黛玉、药官、紫鹃、雪雁等人的苦苦哀求,直接让亲卫将贾茂移送至京畿省最高人民检察院,勒令他们依法查办,哪个要是再敢包庇,一律撤职,除此之外,他还严惩了京兆府警察局的局长以及那些全程参与的衙内们,他这种主动清理门户的行为轰动了一时,世人对他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这是大义灭亲,合该发扬光大,以正视听,还有人认为要亲亲相隐,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毫无疑问,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依《大梁律》,贾茂被执行了死刑,第二个月拉到菜市口,当着十几万百姓的面砍了,行刑的那天,贾瑜在卧房里哭了许久,他不怪让自己颜面扫地的贾茂,他只恨自己太忙,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儿子,尽管嫡庶有别,但在他一个现代人看来,贾茂和贾萌一样,都是自己一天一天看着长大的亲生骨肉,因为自己不曾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而在大好年纪断送了性命,却叫他如何不悲痛。 经此一事,失去独子的药官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人躲在她的小院子里自我封闭,谁去都不见,短短一个月就瘦脱了像,林黛玉很心疼这个曾经尽职尽责照顾过自己的丫鬟,现在对自己唯命是从自己的姐妹,时常到她的住处隔着门和她诉说充满色彩的往事,希望她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不要去寻短见。 贾瑜又心酸又无奈,别人都说他毫无人性,可又有几个人理解他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呢?屠刀是落在了贾茂的后颈上,但与此同时也落在了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头上,疼的他欲哭无泪,鬓角在一夜之间生出了十几根白发。 眼见再拖下去药官就会香消玉殒,他终于坐不住了,在某一个雨夜强行破开了她的房门,与既不反抗,也不迎合的药官行了男女之事,很庆幸,很快她就有了孕吐的反应,八个月后,她再次产下了一个男婴,取名为“贾莘。” 新生命的到来多少唤醒了药官的生机,她的眼睛中总算是有了光,久违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再次浮现,只是面对贾瑜这个让她爱到死去活来,却伤她最深的男人时,她还是会刻意的去躲避,她不是不明事理的女人,她深知贾瑜的为人,也深知如果不予追究自己大儿子的罪行会给家里其他孩子树立怎样的榜样,会给家里美好的生活带来怎样的隐患,可那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儿子啊,人们都是母子连心,他当时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也碎了。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三四年了,这个惨痛的伤疤没人再会轻易的提起,大家都在尽可能的开导药官,林黛玉更是将贾莘当成亲生儿子去疼爱,已弥补自己丈夫对她们娘俩犯下的“恶行。” 宁国府的内宅做到了实质意义上的一团和气,尽管偶尔的勾心斗角以及争宠夺爱是避免不了的,但她们不会,也不敢做的太出格,都在贾瑜和林黛玉能接受且能控制的范围内,故而在她们眼中,对方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不做到像疼爱自己的孩子那样去疼爱对方的孩子,但也比其他名门望族的内宅妇人要好上太多太多,至少她们没有为家产而彼此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听到贾茂的名字,王熙凤顿时一个激灵,连忙道:“不纵容了不纵容了,他老子常年在外不沾家,他二叔又忙,没个男性长辈管着,可见是不行的,我听你的,就把他送到前线去磨练磨练,不过安全能保证吗?我听说那边正打着仗呢,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出了事,可就没人给我养老送终了。” 小角儿怀里的贾娴儿也就四岁大,小脸蛋粉嘟嘟的,扎着两条小马尾,胖乎乎的手脖子上戴着两只银镯子,非常的可爱,她好奇的问道:“二婶婶,芃哥哥也是您的儿子呀,算上茁哥哥,您有两个儿子,怎么会就一个儿子呢?” 贾芃是宁荣两府“草”字辈子弟中年龄最大的,今年二十三岁,早已出府另过,前段时间才提升为上尉,前年从前线回来后便到皇家军事学院炮兵学院深造了,去岁刚娶了妻,生了子,日子还算圆满,未来的晋升空间很明朗。 经过贾瑜的同意后,他将生母尤二姐接到新家侍奉,在每个月的月头、月中、月末,还有逢年过节,抑或某个长辈生辰时,他便会过来磕头问安,寻常不往宁荣两府来,王熙凤和他的感情并不深,尤其是在贾茁出生后,他也很有自知之明,等闲不会到嫡母面前自讨没趣,两边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倒也是一件好事,胜似在一起撕扯来撕扯去。 王熙凤面色一滞,乖觉的贾婉儿将贾娴儿抱了起来,笑道:“妹妹,大人说话,我们小孩子不要插嘴,我带你去睡觉觉好不好?姐姐那里有爹爹以前做的摇摇马,很好玩的,你想不想玩?” 贾娴儿连连点头,容貌完全不输生母林黛玉,被世间无数青年俊彦和少年英雄奉为“神女”的贾婉儿招呼道:“娥儿(薛宝钗女儿)、嫣儿(史湘云女儿)、媛儿(薛宝琴女儿),你们都跟姐姐走,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不要等他了,明儿早上再来吧。” 三个小女孩乖巧的应下,和大姐大贾婉儿一起给在场十几位的“娘亲”们,还有一个“二婶婶”道了晚安,小手拉着小手,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你听谁说还在打仗的,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关内关外之分,你到草原上看看,到处都是我们大梁的旗帜,异族不是被灭国就是归顺,说是去磨练,其实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总好过让他整日在都中和那些人鬼混,你叔叔差不多快回...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了这是?阴沉个脸,遇到什么事了?” 贾瑜将土黄色呢子军装外面的土黄色呢子军大衣解下来,递给香菱,又摘掉大盖帽,掸去银制军徽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递给玉钏儿,接过媚人端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瞥了王熙凤一眼,道:“那小兔崽子幸好只是把交警打伤了,要是出了人命,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他袭了警,你居然还有心思想把他往皇家军事学院里塞,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像只虾一样,腰弯的跟弓似的,他要不是你的儿子,我早把他送到少管所了,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件事我已经替他摆平了,在府局里关几天就能出来,饿不着,也冻不着他,接下来怎么打算的?还让他继续混下去?” “二弟,我都听你的安排,只要给他留一条命就行,呜呜呜...”王熙凤捂住苍老的脸颊,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那就让他去麟州府找他两个叔叔去,把他身上的臭毛病全部改掉再回京城,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侄子,我不会让他没个结果,对了,我怎么听说尤三姐前几天走了?什么病?” 林黛玉又叹了一口气,道:“说是肺痨,也是个苦命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如意郎君,还没有来得及多过几年好日子就走了,老贾,她姐姐昨儿来求我,允许把她埋到翠华山上的墓地里,说她妹妹遭了一辈子的罪,死后若是不能埋个风水宝地,来世怕是还要遭罪。” “这又是从何而来的悖论,人有没有来世都难说...”看到林黛玉充满哀求的眼神,贾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苦笑道:“你啊,同情心又泛滥了,也罢也罢,多大点事,我同意了。” “老贾,谢谢你。” ...... 六十年以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这两个成语用来形容现在的贾瑜是最合适不过的了,尽管已经一百岁了,但他的目光仍然如火炬般闪耀,似乎瞬间便能洞穿人心,这几十年来,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所爱的人,对他而言,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面对先后故去的兄弟、姐妹、妻妾、子孙,他除了陪伴和安慰,别的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一百零一岁的林黛玉即将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原本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孩子已然变成了一个命不久矣的老妇人,她依偎在贾瑜的怀里,紧紧的抓住他的手,凝视着那张她无比深爱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道:“老贾,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再去烦儿女的事,他们自有他们的福气,生也好、死也好、穷也好,富也好,都是他们的命数...” 贾瑜流泪道:“妹妹,我只恨这一世太短,若有来生,我还会娶你为妻,不过我不想做男人了,男人真的好累,我做女人,你做男人,你娶我好不好?我嫁给你,我给你生儿育女,妹妹,别怕,相信我,天堂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与世无争,宝儿、云儿、琴儿、纹儿、绮儿、妙儿、烟儿、卿儿、晴雯、紫鹃、雪雁、香菱、大嫂子、二嫂子、大姐姐、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五妹妹、婉儿、妍儿等等等等,对了,还有姑父、姑母、你的公公婆婆,她们都在那里等着你团聚呢,你先去,哥哥我早晚会上去找你的,到时候我们一大家人还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再也不分开了。” 林黛玉微微一笑,艰难的举起手,抚摸着贾瑜的侧脸,吐出了一句“哥哥,我爱你”后,安详的离开了人世。 ...... 又十五年后。 金陵省,苏州府。 某条鸟语花香的小巷子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推开院门,颤颤巍巍的端着一笸箩燃烧过的碎炭,想把它们倒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许是年老体衰,他走的很慢,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却不小心被一个背着书包,和小伙伴在街上追逐打闹的小学生撞倒在了地上。 或是玩的太投入,并未发现自己撞到了人,又或是怕承担责任,小学生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说,拔起腿就跑,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坏孩子!撞了人就跑!我要是你的老师,非让你罚站一个时辰不可!” 一个妙龄少女对着小学生落荒而逃的背影嗔怪了两句,弯下腰扶起老人,问道:“老人家,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嗯?老人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好生奇怪,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您会有一种似曾相识,而且特别特别特别熟悉的感觉呢?” 贾瑜默默的看着眼前如花儿一样含苞待放的女孩,忽的落下两行浊泪,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道了谢,捡起地上的笸箩,一步三回头的往住处走去。 少女更奇怪了,可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站在原地目送贾瑜离开,直到他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好端端的晴空突然炸响了一道摄人心魄的霹雳。 “哥...哥哥?” (就此结束,大家不要再投票了,等新书就好。) 后记(最终章) 从才开始的景文帝到最后的建元帝,贾瑜一共在五位皇帝的身边打过工,称得上是五朝元老,端的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上下,可他一生只收过两个亲传弟子,一个是病死任上后被朝廷追封为恩德侯加太子太师的贾兰,另一个就是永乐帝陈炽了,那么为什么说他门生遍布朝野上下呢?因为每一次的会试都是他主持的,他是历届贡士们的座上师。 另外,他还是大梁皇家军事学院的副院长(院长则由历代的皇帝们担任)、是国防科技学院的一级教授,每到九月份的毕业季,他都会以国防部部长、公安部部长(兼)、国民警卫队局长(兼)、五星上将的身份出席现场,为结业的年轻军官们依次戴上一杠一星的(成绩优异和在校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学员授中尉或者上尉衔)肩章,再赠予他们一枚纪念勋章以及一柄随身佩剑,嘱咐他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上任后尽职尽责守护好一方百姓的平安。 对于贾瑜那些稀奇古怪却又行之有效的想法,将他视为左膀右臂,肱骨之臣的皇帝们总是照单全收,比如他提议将兵部更名为国防部、刑部更名为司法部、工部更名为建设部、吏部更名为组织部,礼部一分为二,分别是外交部和教育部,户部同样一分为二,分别是民政部和财政部,另外,他还新增了国安部和公安部这两個新部门,前者毋庸置疑的用来取代臭名昭著的锦衣卫。 后者则一体领导十二省、八十二府、七百四十九县所有的捕快,他还创办了皇家警察学院,对各府县的捕快们进行较为系统的培训,省级行政单位设立公安厅、府级行政单位设立公安局、县级行政单位设立公安分局、镇级行政单位设立派出所,与此同时,刑警、民警、交警、狱警、法警、巡警等警种恰到好处的应运而生,他们分工明确,互相配合,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 大改革轰轰烈烈,势不可挡,朝廷中很多部门都换了名字和职责,五城兵马司也是无可避免,有破案、侦查、抓捕经验的兵士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刑警,经验不足的兵士则被分配到新成立的,隶属于公安部的消防局旗下,成为了一名负责灭火、抢险、救援的消防员。 因负伤抑或到了年龄退役的兵士不是被编入庞大的警察队伍就是加入了有预备役性质,擅长打防守战,兵员超过三十万人的国民警卫队,当然了,久经沙场的老兵们有机会到皇家军事学院做教官,到县、镇、村三级行政单位里供职,总之帝国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 某一年,靠海运发家的沈家接到了贾瑜下达的一个命令,在经过为期一年的充分准备后,三百五十二名最低都拥有十年以上航行时常的水手乘坐二十艘最新型的战舰,在万众瞩目下从应天府扬帆启航,打算横穿大西洋,访问位于万里之外的南美洲,去寻找闻所未闻,名为玉米、土豆、红薯的农作物,并将它们的幼苗和种子完整带回来种植。 陪同前往的另有三拨人,一拨是携带大量新式火炮、水冷式机枪、栓动步枪的警卫营,共有五百人,无一不是来自近卫军的英勇之士、一拨是来自太医院的四十名太医、最后一拨是用重金从葡萄牙国聘请来的二十名领航员,他们意志坚定,视死如归,毫不犹豫的接下了这个能造福当下亿万同胞和子孙后代,乃至全人类,成功后便将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大时代就此拉开序幕,登上历史舞台,无比光荣且极其艰巨的任务。 做为这个计划的发起者,贾瑜赠予了全体成员三件有助他们逢凶化吉的法宝,第一件法宝是整整一船的柠檬干,用它们富含的多种维生素去对抗在海洋上肆虐了好几个世纪,另无数水手闻风丧胆,一命呜呼的坏血病,并再三嘱咐他们在沿途海岛上补给物资的时候一定要多吃新鲜水果并尽可能的携带。 第二件法宝是一张较为完整的东半球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路线上的每一个可以给船队补给物资的大小岛屿,没有人去问他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也没有人去质疑这张地图的真实性,反正他是一个创造奇迹就好像吃饭、喝水、睡觉那样简单的男人,听他的话准没错。 第三件法宝是一本彩色画册,拿玉米来举例子,贾瑜画出了玉米的形状、颜色、大小,列出了它的生长地,他们拿着图案和找到的实物一对比就行了。 贾瑜拍着领队中校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给你们配备的枪炮弹药是用来自卫和打猎用的,不是到别人地盘上烧杀抢掠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不要将枪口炮口对准那些还处在部落时代的原住民,要尽可能的与他们友好相处,若是在路上碰到了其它国家的船队,也要秉承不先开第一枪的原则,派遣使者去告诉他们,我们不要南美洲的金银香料,我们只要南美洲的特有农作物,不会断了他们的财路,大家最好各忙各的,互不干涉,不过他们要是胆敢主动攻击我们,那大梁便会向他们的国家全面宣战,不将他们打到灭国亡种绝不会罢休,总之你只记住一句话,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交易,不是殖民,也不是扩张,只要把我说的土豆、玉米、红薯、辣椒、番茄、向日葵全部带回来,你们的使命就完成了,清楚了吗?” 再一次见到一直以来发自肺腑去感恩,奉若神明去崇拜的偶像,中校激动到虎躯都在微微颤抖,上一次还是十一年前在皇家军事学院的第八期结业仪式上,他挺起胸膛,骄傲的向记者们展示胸前那枚由帝国国防部颁发,象征着无上荣耀,是他用赫赫战功换来的青天白日勋章,他敬了一个十分标准的军礼,复而放下,用如洪钟般响亮的嗓门大声道:“请首长放心,卑职们一定遵从您的吩咐,不完成任务誓不回国!” “好!有志气,等你们凯旋归来,陛下会在西苑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国防部会再颁发一枚国光勋章给伱个人,我也会推荐你出任近卫军总政治处的大校副处长,其余将士的军衔全都往上升两级,每人一枚宝鼎勋章,唐中校,将士们,还有诸位同胞,国家的兴盛就拜托给你们了,来,喝了这碗壮行酒,祝愿你们一帆风顺!船到成功!” ...... 五年后,深秋。 长安城,宁国府。 宁安堂里,人满为患。 贾瑜捏着眉心,无奈道:“夫人,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再纳新岂不是让人家笑话?我有你们就足够了,再说了,我那点有限的时间连协助陛下处理政务都不够,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现在有多少个官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去浪费在她们的身上?” 听他如此说,四位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子齐齐低下了头,心情也从期待变成了失落,原本以为这下总算是时来运转,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谁曾想到头来怕是又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在当下这个时代,有钱有权有势的男人老牛啃嫩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女人过了三十岁不再侍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让林黛玉她们感动到眼泪汪汪的是,即便她们人老珠黄了,贾瑜依然对她们宠爱有加,一如既往的让她们轮流侍寝,关键他不仅雄风不减当年,反而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猛,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她们欲罢不能,欲仙欲死,让她们不用像王夫人那样,手里整天捻个破佛珠,张口闭口“阿弥陀佛”,假装出清心寡欲的样子。 林黛玉苦口婆心的道:“老爷,你就听我们一回的吧,我们这拨人里,年龄最小的小角儿今年也有三十五岁了,传出去别人还会以为我不让你纳新呢,这些年来,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给你送过很多次美人,你一个都不收,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她们四个收入房中,不然你以后就别想往我们床上爬了。” 这里在座的都是知根知底,经常一起服侍贾瑜的自家姐妹,故而林黛玉说话比较随意,她的这番话重新燃起了那四位女孩子的希望,个个眼巴巴的看着那个翘着二郎腿坐在左边太师椅上,年龄比自己爹爹还要大一点的中年男人。 薛宝钗、史湘云、李纹、李绮、邢岫烟、妙玉、薛宝琴、晴雯、紫鹃、秦可卿、媚人、龄官、金钏儿等人纷纷开口劝谏,贾瑜仰天长叹一声,这不是强人所难么,自己又不是喜新厌旧的人,老一点怎么了,不比这些毛丫头懂得怎么伺候人?还得从头教她们,多麻烦。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还不行吗?那什么,你们谁来负责老带新?” “我我我!我来!” 薛宝琴自告奋勇,明明是三十多岁的妇女了,却还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爱玩爱闹,众人连连点头,都说她最会这个了,看着她含羞带怯的小模样,贾瑜莞尔一笑,道:“那辛苦你了,今晚我到你那去,把她们四个都带着。” “咦~” 众人开始起哄,身怀六甲的小梨儿满脸狡黠的笑,揶揄道:“老爷,您把您的神通使出来,让宝琴姐姐再怀一个宝宝,她前几天还说我是老蚌生珠呢,气死我啦,您得给我报这个仇呀!” 薛宝琴柔荑直摆,求饶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那天是开玩笑的,老爷,您千万别听她的,我都生四个了,可不能再生了,家里就数我生的最多。” 正闹着,贾萌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也顾不得给贾瑜、林黛玉还有小妈们见礼了,大叫道:“父亲,喜事,大喜事啊!去南美洲的船队回来了,他们带回了您之前点名要的所有东西!” 贾瑜心头猛地一跳,拔起两条大长腿就往外面跑,贾萌接过林黛玉递上来的土黄色呢子军大衣,连忙追上。 得益于玉米、红薯和土豆这三种新农作物的加入,大梁八百多万平方公里普遍肥沃的土地上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尤其是生长期间不需要太多养分的后者,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也能疯狂蔓延,汉人民族血脉里的勤劳有了更大的用武之地,在它们全面普及之后,各省大丰收的喜报频传,再加上东南亚半岛和两湖流域源源不断反哺的大米,莫说是大梁的子民们了,哪怕大梁子民们饲养的鸡鸭鹅狗牛马猪羊也能顿顿吃米面吃到饱,自此以后,这片深沉的黄土地上再也没有在大灾之年发生过一次饿殍遍地,一例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直至科技突飞猛进,日新月异的二十一世纪,生活在这颗蓝色星球上的人们依然铭记着那个在一千年前横空出世的男人,他恰似一颗划破永夜的流星,释放出无法目视的光芒、燃烧出永不熄灭的火焰、创造出难以企及的成就,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人类历史的进程,在数十个领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谱写了一首璀璨夺目的不朽乐章。 ...... 建元十二年,初夏。 长安城,乾清宫。 纵使建元帝百般挽留,贾瑜依然递上了一纸辞呈,以年老体衰,无力继续忠于王事为由,上书请乞骸骨,回到苏州府颐养天年,从此隐居在山水之间,与风花雪月做伴,再也不过问世事。 建元帝陈熙是陈炽与贾婉儿生的小儿子,在位已有十六载,陈炽龙御归天之后,皇太子陈烈(亦是陈炽与贾婉儿所生)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不过在位仅仅七年就因病而英年早逝了,陈烈膝下无子,遂将皇位传给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就是如今的建元帝陈熙,整个过程非常和谐,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陈烈在驾崩前对陈熙说的那句“吾弟,当为尧舜,大梁,是你的了”,更是为世人所津津乐道,“兄终弟及”不失为一段流芳千古的传世美谈,陈熙在梁太祖、梁高祖、梁武宗(太上皇)、梁世宗(景文帝)、梁仁宗(天启帝陈贤)、梁圣宗(永乐帝陈炽)、梁明宗(乾元帝陈烈)的神像与灵位前发下重誓,立志要做一个心怀天下的好皇帝。 事实上他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贾瑜时常会感叹,苍天待他不薄,他所效忠过的五位皇帝皆是心胸开阔、目光长远、广言纳谏的明君,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一个朝代,一连五位皇帝都是明君,这种事出现的概率确实太小,这不是奇迹又是什么呢?幸好他遇上了。 “陛下,老臣年迈昏聩,已经担负不起您赋予的重任了,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官场政通人和,外无强敌,内无逆臣,形势一片大好,老臣再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了,是时候解甲归田,将手头上的权利都交还给您了,让后起之秀们担负起来吧,否则会有人说老臣尸位素餐,贪恋权柄,老臣怕晚节不保啊,请陛下念在老臣也曾为江山社稷立下过几分功劳的份上,放老臣回乡静养,以待离世之日。” 贾瑜说完后,颤颤巍巍的跪下磕了三个头,尽管他是陈熙的外祖父,但君臣大义不可罔顾,在公众场合还是要跪的,他从来都没有仗着自己是先帝(陈炽)是他的亲传弟子,先后(贾婉儿)是他是的亲生女儿,自己又身居高位,权倾天下而去做任何违背职责、良心、原则的事,对皇帝恭敬有加,不会去干涉他的私生活,亦不会在政务上乾刚独断,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对皇权的敬畏。 对那些在背地里叫他“九千岁”,说他比皇帝还要言出法随的人,他也不曾听之任之,杀了几只叫的最欢的鸡后,群猴被吓到的三缄其口,负荆上门请罪,再也没有人敢提这三个字了。 陈熙受了贾瑜参拜的大礼,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历朝历代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一百零五岁还在朝堂上受累的臣子了,罢罢罢,我便依了您的意思,准许您致仕,但是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安心放您离开。” “请陛下明示,老臣洗耳恭听。” 陈熙负手踱步至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树叶逐渐泛黄,比井口还粗的银杏树,缓缓道:“外祖父,兄长驾崩之前曾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您,他说没有您,就不会有如今的大梁,您到苏州府后,务必要住进穹窿山行宫里,我会从御药局里选出五名老供奉随您...” 贾瑜再次拜道:“陛下,在苏州城内寻一间小院了却残生,是老臣唯一的心愿,除此之外,老臣别无所求,请您赐老臣这个恩典,老臣感激涕零。” 短暂的沉默之后。 “准。” ...... 宁国府,某间院落。 贾瑜抚摸着怀里的小白瓷坛,目光中满是似水的柔情,轻声道:“妹妹,我曾经答应过你,待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那一天,就带你回苏州府过男耕女织的清静日子,怎奈何命不由人,尘世间牵绊太多,我始终无法兑现诺言,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却不在了,对不起,这一天来的太晚,我明天就带你回苏州老家,等我死了,也烧成灰,本来我是想把我的骨灰撒进大海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咱们俩就埋在姑父和姑姑的旁边,你像母亲一样疼了我一辈子,我欠你的到你走时都没有还完,我不埋在贾家的祖坟,埋在你们林家的祖坟,是我对你做出的最后补偿。” ...... 建元三十年,仲夏。 太湖边,傍晚时分。 原本每一天都很热闹的湖岸今天却显得格外冷清,站在阳山上放眼望去,除了那一队队隐匿在暗处的亲卫,竟再也找不到一个其他身份的人,据知情人士透露,只因今天有一位手眼通天,连当今天子见到了都要礼遇三分的神秘大人物要带家人到此游玩,金陵省公安厅连夜派了数百名警察配合上千名驻军将此处保护了起来,没有那位神秘大人物的首肯,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瑜儿,你慢点走,等等我呀~” 一位少女气喘吁吁的追上贾瑜,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碎花裙,上面点缀着一朵朵淡粉色的花瓣,勾勒出她那曼妙的身姿,及腰的长发随风飞扬,散发出令人心驰神往的迷人甜香味,才露尖尖角的小荷不大不小刚刚好,两条玉腿纤细、笔直、修长,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完美无瑕的五官、白里透红的肌肤、悦耳动听的声音,将清纯可爱,古灵精怪这两个形容词演绎的淋漓尽致。 霞光落在她的笑脸上,如林间深泉般清澈见底,一尘不染的眼睛闪烁着温柔的光泽,她蹦蹦跳跳的追上贾瑜,自然而然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哼唱着苏州地方传唱度最广的小曲儿。 “瑜儿,你快看,荷花全开了耶,还记得你当年写的那首《鹤冲天·题会芳园》吗?是探丫头央求你写的,里面有一句‘小园台榭远池波,鱼戏动新荷’,我特别喜欢,当年你好像只有十八岁,而你现在有一百二十二岁了,一百多年过去啦,咯咯咯,你身体这么好,肯定还能再活一百二十二年!” “妹妹,你父母同意我们的婚事了吗?” “不论我怎么解释,我爹和我娘都不相信我上辈子是你的妻子,没事,我们俩晚上回家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到时候就只能认了,反正我这辈子还跟着你、缠着你、赖着你、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嘿嘿,你别想丢下我。” “好,我答应你,不会再食言了。” 贾瑜紧紧握住她暖呼呼的小手,在这一瞬间,他仿佛跨越了百年时空,看见了那年在荣国府她住的院子里第一次牵她的手时,她那张因为听到他说“林妹妹,我喜欢你”时而羞红的脸颊。 那年他十六岁,她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