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皇后》 第一章 逃婚现场 耳边风声呼呼地传来,远处如万马奔腾一般,吵得她眉心蹙起,似是隆起千沟万壑,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现在是非常烦躁,甚至是很愤怒。 终于,她刷地睁开亮晶晶如星子一样的眼眸,看向这个世界。 “你……”话来不及说出口,火光已经冲天而来,刺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只微微张开一条狭长的缝,瞅着眼前的陌生男人。 男人长得十分好看,可以说,比起现下最受欢迎的明星都要帅,不仅很帅,还……很好闻。 那是一股淡淡的月桂香,是她最喜欢闻的味道了,比起价格昂贵的香水,她反倒很喜欢这种质朴的花香。 男人坚实的臂膀紧紧扣着她的细腰,她便仰面贴近他的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美男子,沉浸在甜蜜的花香里。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色古装华服,样貌要比琅琊榜的梅长苏还要帅上一些,那双炯亮幽深、黑白分明的眼眸隐约倒映出她的面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在不经意间松开了扣着她细腰的手,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只是那如深夜般寂寞的声音缓缓地飘进了她的耳:“来人,将她押起来。” 押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没了男人扶着,她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此时,已经有两个穿着盔甲的壮汉冲上来,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硬生生地拽起来。 “不知长功大人作何解释!”男人转身走出几步后停下,背对着她,因此她已经看不见男人的面容表情。 此时,另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正躬身站在穿着红色衣服的男人身后,他看起来……很狗腿,“熙王殿下,小女年幼无知……” “喂,你们干什么!”她想挣脱两个陌生人的钳制,可那两个壮汉就像是两坨被焊死了的铁块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她终于忍不住叫道。 在无数火把掩映下,她隐约看得清楚四周的景物,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冷风正迎面从悬崖深处传来,嗖嗖地刮在她的脸上,而另一面,则是百来名与抓着自己的两名壮汉同样古装将士打扮的精卫,他们整整齐齐地站在原地,人人都将手中明晃晃的火把举过头顶,将四周照得宛若白昼。 这里没有霓虹,没有车鸣,有的只是深林中孤独的鸟兽之声,和着当头一弯残月,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清冷。 这是电影? 再看看四周,连一台摄像机也没有见到,她,是穿越了? 定睛垂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见自个儿身上也穿着鲜艳的红色古装,她瞠目结舌地再抬起头看向方才那个搂着自己的男人。 看样子,她这身喜庆的打扮和那个男人倒像是电视剧里演的新郎新娘…… 双颊绯红,见男人因为自己刚才的大叫声回头向她看来,她晶亮的眼珠转了又转,错开男人盯来的视线,紧紧地闭上了嘴。 如果真的是穿越,那她现在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有搞清楚,贸然说话一定是死路一条啊。 不过,无论是哪个穿越者也不会像她这样被两个壮汉像是押犯人一样押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脑海中思考问题的小陀螺在飞速地旋转着,饶是她自诩聪明过人,可面对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仍旧是一头雾水。 “三姑娘似乎有话说?”穿着喜服的熙王南吟泓眉峰向上一挑,饶有兴致地转眸向着花长功看去。 三……姑娘?说的是她吗? 她瞪着眼睛不解其意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这时候,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殿下息怒,花心姑娘不是自愿的,是我,是我倾心花心姑娘许久,将她强掳来。” 循声看去,却见一个身穿黑色华服的男人正以头点地,以一副求饶的姿态跪倒在旁边,虽然离得远,可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人全身还在不停地颤抖。 花心姑娘?四下并没有其他女人,所以,她这个身体主人是叫花心吗? 这是什么鬼名字! 最重要的是,她是被这个人强掳来的? 逃婚? 一瞬间,花心身体猛地一抽,她,逃婚了? 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衣服,再抬眼瞧瞧对面南吟泓身上的正红色袍服,花心的心里连连叫苦。 如此美男,她怎么可能会逃婚,自己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难道是脑袋被门挤了? “如今已经闹成这般,不如便将小女带回京城,听陛下发落。”花长功眼眸低垂,他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很恭敬,南吟泓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 花心仔细地看着花长功,这个人是她的父亲。 南吟泓向着花心这边淡淡地瞟了一眼后,他眼眸微眯,唇畔斜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也只能如此了。” 花长功不敢抬头,他自然是没有瞧见南吟泓唇畔的浅笑,他垂眸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只连连点头应是,一直等到南吟泓甩着长袖离开。 南吟泓快步绕到精卫的后方,一跃上了马车。 “心儿,为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花长功几步走到花心旁边,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眸瞬间变得无比冷漠。 花心不由自主地又是打了一个寒颤,她本想说什么,可一想到刚才南吟泓那诡异的浅笑,硬生生将想说的话全部都吞到了肚子里。 这个老头儿不是说要把她送回京城吗?那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要死的危险,只要不是现在杀头,她就有机会活下去,更何况,若是老天非得要她死第二次,那她如何也躲不过去啊。 心中一横,也便闭上眼睛,任由两个壮汉一左一右驾着她坐上了另一匹马车。 耳听外面的动静,花心手绞着衣袖,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既然是穿越来的,难道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遇到一个傲娇腹黑的王爷,然后开始一段甜宠式的恋爱吗?怎么偏偏到了她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暗自唏嘘自己命苦,花心又开始恶心起自己的这个名字。 古代人可真的是不解风情,给女儿起什么名字不好非起个花心,她被这样叫来叫去,可真的难免不会花心啊。 第二章 面见皇帝 马车悠悠晃动,花心靠着车壁,有一下没一下眨着眼睛。 她稀里糊涂地就穿越了,撇下了父母亲人…… 黑暗中,花心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竟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花心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两个壮汉架着扔进了大牢里。 花心又好奇又害怕地环顾四周,看着比电视剧里还要简陋的牢房,她只能缄默。 靠着冰凉的墙面,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古代,这些看牢房的人应该没有现代的警察那么厉害吧?他们不过是拿着刀剑罢了,比起现代警察腰里揣着的枪,那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再加上她会一些溜门撬锁的功夫,要想从这破旧的牢里逃出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万一与她想象中不同呢? “进去!”嘭!一个男人被狱卒重重地丢进了隔壁的牢房。 牢房门一关上,那男人便叫道,“心儿,心儿,你受苦了心儿。” 心儿? 花心后知后觉地转过眸去,对上男人作出的那一副悲痛不已的表情,她不自觉地扯起一抹冷笑。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花心斜着眸子看了眼拐角处落在地面的阴影,她突然开口问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点儿也不帅气,更没有半点铁骨铮铮的姿态,要说她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会放着貌美的王爷不嫁,跟着这个男人逃婚,她还真是一点也不相信。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满脸淡然的花心,他蹙眉不解地说道,“心儿,就连你也误会我吗?你忘了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了?” 如果真的是一个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也许会被这个男人一双多情的眸子欺骗,可她早就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只是见到男人的目光有一瞬间暗暗躲闪,她心中就笃定,这中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可还是大丈夫?分明是你强掳了我,如今却……”再向着拐角处看去,那落在地上的阴影已经消失,花心无趣地止住了还要说下去的话。 要不是知道暗中有人观察,她才懒得跟这个人说话,说实话,这个人的演技一点儿也不高。 不过,这个男人好像……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男人一改之前温柔痴情的语气,冷冷地盯着花心问道。 花心诧异地看向他,听这个男人的语气,莫不是这身体原本的主人真的与他有点什么? 心里暗暗叫苦,花心表面上却已经是绽开一朵笑容来,旋即扭过头不再去看他。 男人皱眉,他显然没有想到花心会给他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笑容,思索半晌后,他嗤笑道,“都说女人若戏子,当真如此。” 花心依旧没有说话,虽然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体的更多事情,但她知道,话说多了便会暴露出她的弱点来,于是索性装聋作哑。 现在她只是知道,她这个身体的名字叫花心,应该是花家的三姑娘,也就是说她有可能有两个姐姐,或者是两个兄长。 她的父亲是那个狗腿的中年男人,叫做花长功,应该是一个不小的官吧,未婚夫则是那个俊美的少年郎,是熙王。 除此以外,这个时代是什么朝代,又或者当下时兴的文化、思想什么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看自己现在朱红色的新娘打扮,倒不像是公元前,再看看自己的大脚,应当也不是宋元明清女人需要裹脚的年代,可方才那男人说“女人若戏子”,也就是说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唱戏班子,可唱戏的班子是在宋元明才渐渐流行起来的…… 一番自顾自的推理后,花心在心里微微叹息,想必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在历史书上出现吧?说不定是平行时空也未可知。 “走,出去。”突然,一个狱卒走上前打开了牢房。 花心不解地问道,“去哪儿?” “当然是去见陛下了,心儿,我定会护你。”隔壁牢房的男人也一同被放了出来,他还不忘补上一刀,彻底坐实了花心出轨的事情。 花心紧紧抿着唇,她见押着她的狱卒向她投来的目光变得厌恶,心中连连叫苦。 倒是她小瞧了这个男人,看来,如果真的要见到皇帝,想必她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 一路上花心都没有说话,她只是垂着眸亦步亦趋跟在引路的侍卫身边,双手被拷上了粗重的铁链,随着她一摇一摆向前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沉重响声。 “心儿,你还好吗?”一路上男人时不时都要向着花心说几句貌似关心的话,不过花心一一略过,面色如常,竟好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他们坐了马车,颠簸一路后,终于被送进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花心环顾四周,见周围古香古色,她一颗心再次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 “还不跪下!”听到一个人低声呵斥,花心恍若从梦中惊醒,终于回过神来。 此时的她已经走进了一间不大的小房间,等她对上父亲花长功咄咄逼人的视线,花心这才意识到了失礼,连忙学着旁边男人的样子,恭敬地跪倒在地上。 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贴在地上,听到头顶上方处一个年迈的声音传来,“此事到底有伤风化,爱卿可还有话说?” “臣教女无方,请陛下责罚。”花长功连忙跪倒在花心的前面,作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 皇帝叹息一声,挥了挥手,“传令,十日后问斩。” 什么?问斩? “陛下,过错全在于我,是我强掳了心儿,请陛下处死我一人便可啊!”男人仿佛不敢相信皇帝会这样处罚,他哭求道。 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演戏,这个男人还真是厚颜无耻! 花心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只是在心里暗自盘算着逃出去的办法。 刚才一路从大牢走出来,她已经对大牢的防守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里的牢房显然规模不大,全部的守卫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人,虽然都是壮汉,可在夜深人静之时,守卫们定会去睡觉,即便有一人值班,说不定还会偷懒,所以,她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第三章 择日问斩 至于在这里跟昏庸的皇帝叫苦求饶,还不如到时候她凭着自己的本事逃了出去更加省事。 她的命可真苦,别人穿越都是和帅哥美男谈一场感天动地的恋爱,可她倒好,刚穿越,择日就要被问斩,这还真是老天跟她开的最大的玩笑了。 皇帝扫了眼求饶的男人,不耐烦地命令道,“拖下去。” 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侍卫上来拖着男人和花心,将他们二人带了下去。 “朕是好意成就一门姻缘,却没想到成了如今这等局面,爱卿莫要见怪于朕啊!”皇帝靠在椅背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花长功,叹息道。 花长功不敢抬头,他盯着地面,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没有治臣的过失之罪,臣已经是感激不尽,怎敢介怀。” “呵,”皇帝扯着花白的胡子冷冷一笑,“朕自然知道,此事与熙王脱不了干系,爱卿也是受害者,过些时日,等此事冷了下来,朕便令熙王外任,远离京城。” 花长功连忙跪倒在皇帝的脚下,他感激涕零地说道,“陛下如此厚待臣,怎能牵连熙王殿下,都是臣教女无方,才闹成如今模样。” “好了,朕还未老眼昏花,即便熙王是朕的儿子,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朕也要严厉苛责。”皇帝摆摆手,让花长功不要再坚持。 花长功会意,他顺着皇帝的意思说道,“陛下秉公明理,是天下百姓之幸。” 见皇帝扶额,满脸疲倦,花长功五体投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缓缓地站起来,向着皇帝告别,“陛下劳心费神,该好生休息,臣暂且告退。” “去吧。”皇帝闭着眼睛,一手搓着自己的眉心,惫懒地打起了瞌睡来。 花长功亦步亦趋地从房间里退了出去,他走出几步后,回首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心中冷冷一笑。 这个皇帝终究还是护着自己的儿子,如若不然,在得知熙王南吟泓因为想要拒绝赐婚而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场逃婚的戏码后,怎会只是决定将熙王外放这么简单! 也罢,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较量而已,好戏还在后头呢! 唇畔重新勾起浅笑,花长功不疾不徐地走出这方安静的院落,乘上自己的马车,回了花府。 花心被侍卫带着原路返回,她来时没有说一句话,回去的时候仍旧是如此,只有那个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心,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大陆一样。 对男人的目光,花心浑然不觉,她慢慢地记熟了自己走过的路线,心中只觉得好笑。 这些人真蠢,绑架人质的罪犯都会给人质蒙上眼睛的,可这帮蠢货竟然来去都让她记熟了路线,甚至连守卫都被她一一了解,难道古代人的防御措施和警戒的能力就这么差劲? 花心对自己能从大牢中逃出去越来越有信心,所以,她整个人显得放松了很多,脚步也变得很是轻快。 “你要被斩首了。”男人迟疑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向花心叫道。 花心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又觉得不对,她侧眸看向男人,这才发现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紧紧抿着唇,想了想,才缓缓说道,“你也如此。” 若说是斩首示众,那也不是她一个人,奸夫银妇谁能逃得了干系,除非…… 花心警惕地看向男人,她眼睛眯了眯,勾唇笑道,“你我既然一样,便各自祈祷下一世投个好胎,别再当炮灰了。” 她可不相信这个男的无缘无故就来勾引她,想必这里面的水很深的。 “炮灰所谓何意?”男人疑惑地问道。 花心没有再去跟男人聊天,任凭男人再说什么话,她也只装作没有听到,慢慢地往前走。 她可没心思给这个害得她锒铛入狱的男人解释“炮灰”是什么意思。 一直被侍卫们领着进了大牢,这一回,花心和男人被分开关押在两个地方,谁也看不到谁。 这对于花心来说也是难得的好事,没了那个男人碍事,那她越狱也就更方便了。 花心静静地坐在牢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现在还是白天,要想越狱,非得等到夜黑风高的时候才有机会。 这一下午,花心吃了狱卒送来的饭菜,都是些发嗖的馒头和咸菜,可她知道,自己若是吃不进去,那待会儿越狱就没有力气,索性捏着鼻子,权当吃榴莲一样生生地将饭菜吞进了肚子里。 “电视上都说古代在杀头前会有一顿断头饭,可现在还不是这些狗都不吃的饭菜。”花心不满地暗自嘟囔。 这些话,她也只能是自言自语说一说罢了,面对狱卒,她仍旧是一副灿烂的笑容,好像只是来大牢里旅游的,根本没有十日后被杀头的人该有的畏惧或者绝望。 夜幕渐渐降临,花心是通过大牢内又高又小的石窗知道的。 离半夜的时间越来越近,花心拳头握紧,她将自己头上的簪子拆下来,趁着狱卒不注意,藏在袖中细细摆弄起来。 还好簪子都是黄金的,也没有人来动她的妆容和衣服,等她逃出去了,兴许还能用这些金子换些时下流通的货币。 暗自盘算,手中原本的簪子已经被她掰开,挑出一根细细长长的金丝,将金丝的一端掰弯,做成了一个精致的黄金钩子。 不就是开锁嘛,她爹可是整个南京都很有名的开锁师傅,耳濡目染之下,她自然也会了这个技巧。 现在花心非常庆幸她会这个技能,如果她不会开锁,那她估计只能坐等着死路一条吧。 “夫人,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入了花心的耳朵。 花心惊讶地抬起头,见狱卒带着一个女人慢慢走到了牢门前。 女人披着黑色的披风,她抬手扯下了连着披风戴在头上的帽子,对上花心的眼眸。 花心痴痴然地看着这个女人,女人看起来三十岁的年纪,身材中等,不胖不瘦,不高不矮。 花心从这个女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怜爱,一种善意,她究竟是谁…… 第四章 偷天换日 “小三,你受苦了。”女人声音中带着哽咽。 花心瞬间一脸的黑线,她名字被叫成是花心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冒出来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叫她小三,她,她可清白着呢! 狱卒打开了牢门,放女人走进牢房里后,便自行离开。 “小三,到娘身边来。”女人见狱卒走远后,抬手向着花心招手。 原来是娘亲啊,自古以来母亲都是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孩子的吧?不过,这古代可是有后娘的。 花心迟疑了半晌,直等到女人眼泪刷刷刷地落下来,她才放下戒心,上前走了几步。 女人吸了吸鼻涕,涩声说:“是娘不好。” “不是。”花心连连摇头。 她没有哭,她甚至连难过都没有,毕竟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她只觉得能活过来真好。 胡乱抹了脸上的鼻涕眼泪,女人向着老门外面站着的一个女子低声命令道,“还不进来。” 花心侧头看向牢房外的女子慢悠悠地走进来,因为这个女子披着一身灰黑的披风,加上一直低眉敛目地跟在她娘的身后,以至于她方才一直没有注意到。 现在看这个走进牢房的女子,花心的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个女子的身材与她自己有些相似,样貌嘛…… 花心失笑,从穿越到现在,她竟是没顾得上看一下自己长什么样子,如今倒是有闲心对别的姑娘评头论足。 花心不敢多说话,她只是看向女人,听她认真地看着她,低声说道,“今日我们需狸猫换太子,你知道的,娘就你一个孩儿,定不会容你出事。” 不知怎地,花心鼻尖一阵酸涩不已,很快,她双眼模糊不清,尽管她极力忍耐不让眼泪掉出来,可那双眸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向来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很小的时候就一个人去寄宿学校,到后来与家里人闹掰,跟她男朋友私奔,她很享受自己的独立,也没有觉得悲伤或者自责,可现在面对这样一个陌生女人,她忍不住落泪了。 “小三不哭,娘不会让你过苦日子,即便是杀头,娘也会替你上断头台。”女人温柔地抬手帮着花心拭去泪水。 可女人越是这样温柔,花心却越是忍不住簌簌落下的眼泪,她肩膀耸动,终于扑到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的怀抱很温暖,很柔软,就好像她一头扎进棉花里似的,她相信,只要她窝在这样的怀抱里,她定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好了,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先出去再说。”女人温柔地拍着花心的肩膀,一下一下抚平花心无法安静的情绪。 渐渐地,花心止住了哭泣,她恋恋不舍地从女人怀抱里抽离出来,抿紧唇瓣感动地看着女人,微微点头以示同意。 女人轻叹一声,她转身将身后女子身上的披风取下,花心这才看见,这个女子身上也穿着鲜艳的喜服。 花心不由自主地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抬头时,女人已经将披风向着自己的身上披来。 “你一会儿便跟在我身后,狱卒我已经打点好了。”女人低声嘱咐。 花心乖巧地点头,直到女人为她戴上披风的帽子,她紧紧地握着女人的手。 女人提起一口气,无奈地说,“你这样握着娘的手,会被别人看出端倪。” 话音方落,花心便从善如流地松开了那温存尚在的手,她向后退开一步,垂眸将头埋在胸口。 女人向着被自己带进来的女子用眼神示意,那女子便向里走了几步,躺倒在牢房的柴草堆上,翻了个身面对墙壁,作出一副睡觉的模样。 满意地看着女子的表现,女人便端了端身子向外走。 花心见状,连忙提步跟了上去。 她虽然没有做过奴隶,可也看过电视剧里的丫鬟们跟在主人身后是怎么样的,凭借着记忆,花心埋头看着足尖,踏着碎步跟在女人的身后。 女人带着花心走出大牢,便又有一个少年在黑暗中跑过来,少年快步走到看守牢门的狱卒跟前,给他们塞了点好处后,几人装着若无其事地坐上马车。 马车上,花心将头靠在女人双膝上缩着身体一言不发,她只想记住现在的温存,也许明天后她就再也不会感受到了。 “你也莫要怨恨你爹,他也是迫不得已。”沉默良久,在马车声中,女人说。 爹?花长功? 花心想了想,还是低低地回应道:“不会。” “你爹为了我们花家,必须这么做,这次他虽没有明言,可娘知道,他心中也愿意娘这么做的。”女人摸着花心的头发,温柔地说。 花心静静地听着,她并不打算说话,母亲是最了解自己的孩子的,她说话说得太多,反而会露出马脚,甚至还会伤了母亲的心。 忽然,有一滴温热的泪珠儿落在了花心的脸上,花心不自觉地身体颤了颤,头顶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欺君之罪,你也莫怪娘心狠,出了京城,你就隐姓埋名,生死有命。” 花心深吸一口气,忍着鼻酸,闭上眼睛。 “可怜你才刚刚十三的女郎,本该嫁个如意郎君,过着安定富裕的生活,可现在竟要遭受如此大罪。”女人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已经是痛苦到了极致。 花心吸了吸鼻涕,喃喃说道:“对不起。” 如果她没有逃婚,想必这个母亲不会这么伤心吧。 虽然不是她跟着那个男人逃的婚,可现在,花心并不想推卸责任,她如果有能力咸鱼翻身,一定会对这个母亲好。 “小三,饶是如今我们大霆国富民强,可外面人心险恶,你真的能应付吗?”女人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梦呓道。 花心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说自己很独立,这个母亲心里已经是有了答案,她说什么都是无济于事的。 当然,女人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抹了自己的眼泪,掀开车帘看向车外。 车外仍旧是一片黑暗,只有一弯浅浅的残月点亮这乌漆的世界。 第五章 是你父亲 “我给你一些金子,若你好好经营,想必也够你后半生生活,但财不可外漏,尤其是你一个小姑娘,更得谨慎。”女人喋喋不休地嘱咐。 花心有些出神地听着母亲的嘱咐,好似又回到了曾经年少时的光阴。 会心地点头,见女人脸上稍显欣慰,花心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无论如何,都算是她霸占了她女儿的身体,她不知道还好,一旦让她知道,她一定不会这样温柔慈爱地对待自己了吧? 女人静静地坐在马车上,花心就老老实实地躺在女人的怀里,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又好像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一样。 花心任凭自己胡思乱想着,这个国家叫作大霆国,显然并非历史书上有的国家,女人只说给她金子而不是银票,说明,这个时候还没有出现交子…… “原本娘是想让几个小厮跟着你的,可又怕被皇家查出来,只能狠心让你一人在这险恶的世界独处了。”女人心里一万个放心不下,可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狠下心来。 花心吸了吸鼻涕,低低地应道,“无碍,您不必担心。” 花心原本是想安慰安慰女人,可谁曾想,女人身体一僵,半晌都不说话了。 花心皱眉,她也不敢抬头去看女人,生怕被女人瞧出什么破绽了。 “小三长大了。”好半晌,女人才缓缓唏嘘,不知悲喜。 原来,她是感慨她变得比以前成熟了呀。 果然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像生活在高门大院的千金小姐,哪里会懂世界的险恶,一个个都是盛世白莲花。 虽说花心并不反感白莲花,可她并不想和盛世白莲花做朋友,那样她就得像老妈子一样天天照顾白莲花了。 紧张地微微吐出一口长气,花心闭上眼睛,不久车内便响起来她的轻鼾声。 花心睡得很熟,许是因为她对女人太放心的缘故,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几乎每一天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一步出错,暴露自己不说,还引来杀身之祸。 现代的治安倒是非常不错,可也常有恶性伤人事件发生,在这混乱又落后的古代,花心当然得警惕起来,免得自己犯了错。 如果她是穿越到一个历史书上有记载的国家,那她最起码还能借鉴一下历史知识,可现在完全是没有办法参考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女人一路看着马车离开京城,她原本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看来一切都很顺利。 等花心醒来的时候,她还在马车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慢慢地坐直。 身体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花心小心翼翼地扭动,想要换一个姿势。 她见女人阖着双眼,刻意放轻了自己的动作。 可饶是她动作如何轻柔,女人还是睁开眼来。 见花心看着她,女人抿唇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可这笑容中却饱含了无奈。 “快,将便服换上。”女人随手掀开车帘瞧了一眼,见天色马上就要变亮,她嘱咐道。 花心并不怎么会穿古代的衣服,好在有女人帮衬着,一阵手忙脚乱,才算是成功脱下了喜服。 看着那已经因为泥泞而变得凌乱不堪的喜服,花心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小三,等到了码头,你就坐船离开。”女人一面给花心脸上抹粉,一面继续说道。 花心只顾点头,她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害她。 突然,马车忽然震动,外面一声刺耳的马嘶声打破了平静。 花心一怔,她意识到,也许一切并不会太顺利。 女人握紧花心的手,掀开车帘一角,瞬间面色大变。 知道事情有变,花心也变得紧张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蹙眉透过一角瞅着车外的状况。 这…… 十几个身穿黑色衣服的人骑着高头大马,正整齐化一地围成一圈,彻底将马车包围起来,而这些人手中,各执兵刃,寒光森森。 “是娘没能护好你,小三。”女人的手心冒着冷汗,她忧郁地看着花心,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僵硬。 花心微微摇头,她紧了紧握着女人的手,以示安慰。 女人深吸一口气,她慢慢地放下车帘,身体前倾,低声向着车夫命令道,“冲过去。” 花心彻底傻了,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拼命,不过,除了这个办法,她倒也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横竖都是危险,那她们倒不如博一把。 花心知道,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神奇的绝世武功,这些人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手里又拿着兵器,一个个才显得那么威风凛凛罢了。 车夫有了女人的命令,当即越发地平心静气起来,他对着前面的几人咧嘴轻笑,手中长鞭一挥,伴随着响亮的鞭声那马似是打了鸡血一样,闪电般地向着前面冲撞了过去。 这样的气势,显然是想要与那些人迎面撞击的,不过那些人并没有为之动容,他们一个个聚精会神,等待着出击的最佳时机。 花心抓着车壁,她屏着呼吸,只觉得心脏也要被这剧烈的震动晃出体外了,这种把命交给老天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小三,你可知此番是谁派人来刺杀我们母女?”女人大声地向着花心问道。 花心诧异地看向女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回应,“熙王。” 因为她逃婚,想必这位被绿了的王爷,一定是恨死了她。 “是你父亲,花长功。”女人冷冷笑了几声后,突然声音变得凌厉。 花长功?为什么? 就在花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刀枪剑戟,开始扭打起来。 那一定是那些黑衣杀手跳上马车与车夫搏斗了。 花心紧张地贴着车壁,难道这次她就这样被自己的父亲谋杀了? “小三,若娘死了,你定要想办法为娘报仇,找到娘的母家,他们会帮你的。”女人提高声音,对花心作出了最后的嘱咐。 花心的心里连连叫苦,她连这个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去找她的娘家人。 女人已经等不及花心回答,她紧紧抓住花心的胳膊,将她从马车里推了出去。 第六章 你耍流氓 “阿周,带她走。”女人的声音坚定无比。 花心这才反应过来,她瞠目结舌地看向女人,双眼已经模糊不清,连连摇头,口中却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夫人。”阿周大声地叫道。 他提着长剑将一个汉子的身体刺穿,奋力将剑拔出,鲜血迸射出来,而那汉子已经掉下马车。 女人不耐烦地提高声音,再一次命令,“这是我的命令,我为主,你为奴,护好她。” “是。”阿周没有再辩驳,他一手抓着花心,一手挥着长剑砍断了连着车身与快马的麻绳。 只是觉得自己被强大的力量带着一甩,她便被丢到了光溜溜的马背上。 一声惊呼,阿周已经跳上马背,抓住了她的手臂,扶正她的身体。 “小三,活下去。”身后,女人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与撕扯声,渐渐消失。 心脏紧紧缩成一团,即便她与这个女人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此刻,她也觉得自己因为女人的牺牲,痛苦到难以呼吸。 东方已经泛出鱼肚白,渐渐地,周边除了风声与单一的马蹄声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他们甩掉了前来刺杀的黑衣人。 身后护着她的人叫作阿周,想来定是母亲的心腹,所以才会放心将她交给阿周。 心中思索着,脑袋里一片混沌,实在是想不起来日后应该如何生活的问题,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女人说的话。 活下去。 是的,必须活下去。 想了又想,花心涩着声音问道,“我们去哪儿?” 阿周没有回答花心的问话,只是一路疾驰,任凭狂风灌进耳洞,直吹得脑浆汹涌,不能思考。 天色已经大亮,花心第一次认真地目睹这个世界,古代大霆国,这里还是封建制,而四周更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或者电线杆,有的便是原始丛林,与青山绿水。 在马上颠了有一个时辰,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仍旧咬牙坚持,不愿意就此倒下。 阿周不会弃她于不顾,这一点,就像是曾经相信女人不会伤害她一样笃定。 放慢速度,阿周提着沾满血迹的长剑,浑身也是血迹斑斑,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对于这一切,花心全部都是麻木的,她似是感冒一样,根本闻不到血腥味儿,眼睛也像是色盲了般,看不到任何血红色。 静悄悄的,两人坐在马背上,任凭马儿漫无目的地前进,这感觉就好比一个水性很好的人跳进游泳池子,仰面躺在水上,浮力将身体托起,动也不想动一下。 “三姑娘丧母,却为何不哭?”突然,身后阿周的质问,将花心从幻想中惊醒过来。 深吸几口气,才好像刚刚活了过来,想到了方才惊险的场面,感觉腹腔之内有什么东西在翻江倒海,就要涌出喉结。 一阵巨咳让她的身体猛烈颤抖起来,就像是有一个魔鬼要抽走原本安然入睡的灵魂,她再也忍不住,俯身便将腹中的腌臜物一吐为快。 泪花儿挤出了眼眶,两眼冒着金星,感觉天旋地转,若不是阿周扶着,此刻她早就跌下马背了。 感觉一只粗糙且冰凉的大掌盖住了自己的额头,耳畔处阿周略带焦急的声音钻进脑子里,“怎地这般烫。” 吃了猪都不吃的东西,还在风中颠簸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钢筋铁骨也该感冒了吧。 阿周脚下一磴,马儿便又开始快跑起来。 花心苦不堪言,她实在是想让阿周停下,可奈何现在嗓子眼儿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一般,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凭阿周带着她骑在马上往前冲,不过这一次没有过多久,阿周就扯着缰绳喊了一声“吁。” 阿周一跃跳下了马背,将花心从马背上抱下来,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后,他扔掉沾满血的剑,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迷迷糊糊地看见阿周衣衫不整,好像是被当面泼了一盆冷水,花心一下子变得清醒。 扑腾一下站起来,指着阿周的鼻子大声骂道,“你,你耍流氓!” 阿周停下手中要解腰带的动作,忡怔地看向花心。 此时的花心已经穿上了百姓的衣服,头发也只是随便绾了一个发髻,因为颠簸许久,变得有些乱糟糟的。 看着长得还有些稚嫩的花心,阿周蹙眉道,“你不是昏迷……”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打断阿周的话,花心转身就走,就好像从未觉得自己虚弱一样,此刻的她只想要逃出狼窝。 阿周一跃跳到了花心的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你不能走,我们身上有血迹,被官家发现是得杀头的。” 花心身体一怔,似乎记忆被源源不断地传输进了脑子里,垂下眸痴痴然地盯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她眼前猛地一黑,一头栽进了阿周的怀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你醒了。”阿周见花心双眸空洞地看着天上,他担心地问道。 花心没有说话。 “原本安排好的船已经走了。”阿周有些怅然,自己终究是辜负了夫人的嘱托,没能将三姑娘送到船上去。 吃力地转过头,花心这一次,很认真地看向了阿周。 昨夜因为光线很暗,她根本看不清楚阿周的容貌,现在阳光透过枝叶落在阿周的身上,照得他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好像是星辰大海,盛满了奇幻与梦境。 看上去,阿周的年纪应该不过二十岁吧,或者更小,在现代的话,应该还在念大学。 轻叹一声,花心低低地说道,“开走了好,这样我们才能活着。” “什么?”阿周不解地看向花心,他根本不明白花心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花心抿紧唇,侧过头,继续看向天空。 母亲说昨夜是父亲花长功派人来要杀了她们母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一次没有得手,肯定会追上事先安排好的船,然后将整条船上的人全部都给杀了才能安心吧? 真不知道她这个身体原来到底做了什么让自己父亲讨厌的事,竟是破了这虎毒不食子的俗语。 第七章 有悖人伦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便在此地,哪儿都不去。”花心唇瓣张了张,闭上眼睛,疲倦地说道。 阿周看着花心憔悴的面容,不忍心打扰他休息,只能点头,将自己洗净晾干后盖在花心身上的衣衫拢了拢,也就不再说话了。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花心这才睁开眼睛来。 满眼都是点点星光,花心强撑着坐起来,见阿周就坐在自己身侧生火,她问道,“现在几点了?”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她索性尴尬地笑道,“我饿了。” “我抓了只山鸡,等会烤着吃。”阿周指了指地上被树枝五花大绑的野鸡,埋头继续生火。 深吸一口气,索性阿周并没有发觉自己刚才的失言,眸子转了转,花心歪头瞧着阿周,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相信我逃婚吗?” 阿周诧异地回头对上花心的眼睛,他目光晃动,摇了摇头。 见阿周只顾着生火,无趣地吧咂吧咂嘴,嘟囔道,“你们这儿监狱里的吃的简直就是猪食。” “三姑娘说什么?”阿周没有听清楚花心嘟嘟囔囔说的话,他开口问道。 对上阿周一张疑云密布的脸,花心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还真可爱。” “可爱?”阿周微微蹙眉思索,转而怒道,“三姑娘方失生母,现如今又大笑不止,实在是有悖人伦。” 阿周丢下手里的柴火,腾地从地上跳起,向远处的黑暗中快步走去。 莫名其妙地看着阿周的背影,花心实在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虽说花家的这位夫人是生了她这具身体的,可事实上,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女儿,伤心是必然的,就算是养只猫猫狗狗死了,她也会哭鼻子,但这毕竟不是记忆里的亲妈啊,自己又不是演员,可做不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来装给世人看。 如此,便是有悖人伦了么? 还想着心事,方才已经走出好远的阿周却又转身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生着闷气。 看着一脸怨气的阿周,花心苦笑不得,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见好就收,“想必阿娘不愿看到我伤心吧。” 见阿周脸上的怒意慢慢消退,花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凑到阿周身边,小心翼翼地向着阿周问道,“你相信我吗?” “三姑娘说笑了,奴只是奴,只有奉主人命令行事,至于其他,奴不敢擅自评论。”阿周冷哼一声,似乎是赌着气,说出一连串自己的道理。 花心被阿周噎得不知如何反驳,这些古代人真是迂腐,人人生而平等的道理都看不破,什么奴不奴,主不主的。 并不打算给阿周解释人人平等的现代人思想,花心抿紧唇,轻声强调,“我饿了。” 烤肉嘛,虽然她也会,但……杀鸡,她可不敢。 “三姑娘稍等,我去将鸡处理处理。”阿周心中一软,他起身将鸡攥到手里,走到远处去杀鸡了。 花心看着那少年的背影,心中渐渐地安定下来。 如果此刻只有她一人,她倒当真不敢在这荒郊野外玩生存游戏,还好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保护她的人陪着她,想必这也算是老天弥补她了吧。 叹了声气,花心走到火堆旁边,随意地捡起堆在一边的树枝,扔进了火堆里。 现在没有碳,这火又烧的慢,马,诶,马去哪儿了? 左右不见马的踪影,花心忍不住问道,“马去哪儿了?” “我担心那些人会循着踪迹找到我们,便将马赶走了。”阿周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慌张,好像是躲避追杀的老手一样。 难不成这个少年日日做的便是保镖的工作吗?可不是嘛,他现在也算是她的保镖了。 抿唇轻笑,她顺手摸了摸怀里鼓鼓的钱袋子,所幸颠簸一路,这钱袋没有丢。 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她有金子傍身,再加上一个可以救她于危难的保镖,那这个世界应该也不会很难混,就像当年她独自跟着男友私奔,同样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角,她还不是过得如鱼得水。 见阿周向着自己走过来,花心仰头对阿周说,“明日我们便进城去。” “姑娘金尊玉贵,可别脏了姑娘的手。”阿周根本没搭理花心的话茬,而是劈手夺了花心手里的树枝,插在鸡身上,烤起肉来。 心里苦笑,可面上花心却是非常平静,这个小子哪里有点奴才的样子,她不过是帮着生生火,有什么好生气的。 深吸一口气,花心柔声服软,“我知,你怨我不为阿娘忧伤,可你要知道,阿娘死于非命,我得为她报仇。” 报不报仇暂且两说,现在还是先哄阿周高兴为妙,只有把阿周哄高兴了,她才有烤鸡吃,更不会一个人陷入危险中。 果然,阿周侧头看向花心,见花心一脸真诚,他狐疑问道,“究竟是谁害死了夫人?” 主人的事情,他一个奴隶自然是不知道的。 “此事,日后再说。”花心敛去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也冷了下来。 虽然花长功不是她亲爸,可毕竟是她身体的父亲,也算是她名义上的爹了,她可不想告诉第二个人,自己是个亲爹都容不下的人。 母亲也没有告诉她,花长功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也许是面子上挂不住?可她不是已经被掉包了吗?按理来说,现在天下已经没有花心这个人了,花长功根本没有必要对她赶尽杀绝,而且带着要杀了母亲,他的妻子? 不,也许她根本不是嫡女呢? 若有所思地看向阿周,她得想办法从阿周口中知道一些事情。 “阿周。”花心迟疑地唤道。 听到花心叫他,阿周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她。 定了定神,花心小声问道,“你还记得你进府时的事吗?” “自然记得,虽说是十年之前,可夫人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阿周想起故去的夫人,表情也变得悲伤起来,“若不是因三姑娘死活不肯嫁给熙王,夫人她……” 阿周没有说下去,他拧过头不再多看花心一眼。 第八章 如数家珍 心里连连喊冤,这逃婚也不是她自愿的啊,那熙王不仅是王爷,还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如果她早点穿越过来,说不定早就跟熙王洞房花烛夜了,何至于此。 想起熙王那美得过分的脸,花心不由自主地吞下口水,喃喃道,“熙王那么帅,脑残才会逃婚。” “脑残?”许是因为离得比较近,阿周这一次将花心口中的话听了个分明,他疑惑地看向花心。 见阿周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自己,花心抿紧唇,尴尬地皱起眉。 脑子飞速旋转,她慢吞吞地解释,“我是说,我实不愿逃婚,是那男子挟持我……” 不管阿周信或者不信,她总得表明自己的立场。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三姑娘有何隐情,也该说与夫人知道才是,如今夫人遭歹人所害,三姑娘便不想为之复仇?”阿周手中的烤鸡散发出香味儿,诱得花心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目的,连连点头:“好,复仇,我复仇。” “我自然知道三姑娘身为女郎多有不便,复仇之事便交给我,我定会取仇人项上人头。”阿周不耐烦地转开原本看着花心的目光,他倔强地说。 心中无奈,花心眼看着那只鸡因为火的高温炙烤而渐渐金黄,那油花儿滴在火里,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她情不自禁地又吞了好几下口水。 “复仇之事需从长计议,我可不是荆轲,自然不会做逞强之事,这几日城中追查得很严,我们断不能贸然进城。”阿周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 皱起眉,这个时候她真想拿根棍子敲晕眼前碎碎念的奴隶,真的像大话西游里的唐僧,让她头都大了。 无奈地噘着嘴,“好,都听你的便是。” 罢了,既然保镖这么有主意,就随他好了,反正她不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听阿周的应该不会出错。 诶? “你知道荆轲?”花心诧异地看向阿周。 如果这个世界是原本历史上根本不存在的,那为什么阿周会知道荆轲呢? 阿周反过来疑惑地看向花心,“荆轲乃愚侠也!” 鱼虾?愚侠? 尽力忍着笑意,她赶紧垂眸,看向地面。 “我虽是奴隶,然因夫人疼爱,也读过书的。”阿周脸红着解释道。 像三姑娘仙女一样的人儿,不知道他读过书再正常不过了,除了夫人,谁又会关心他一个卑贱的奴隶。 眼中泛起泪花儿,阿周立马深吸一口气,将还没涌出眼眶的水雾全部吞了回去。 “那我考考你。”花心来了兴趣。 见阿周不语,摸着自己光洁的下巴,旋即问道,“我朝前面有多少个朝代?” “十三朝。”阿周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答道。 花心眯眼,她勾起唇畔,继续问:“分别是哪些?” “夏,商,西周,东周为四,加之秦汉三国两晋为八,除此之外还有南北两朝计为一,隋唐五代为三,此共是十二朝,再有本朝为一,便是十三朝。”阿周如数家珍地将整个朝代的顺序全部都说了出来。 算算,那就是少了十国和后面的宋元明清啊。 难不成现在就是十国的时代?可是……十国之中并没有大霆国啊。 反复思索,花心还是没有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历史上存在过的朝代,她肚子咕咕直叫,轻叹一声,勉强笑道,“你学问颇深,难不倒你。” “那是,以前跟着扬哥儿去书塾,先生总夸我。”阿周骄傲地扬起下巴,一副骄傲自豪的样子。 果然还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少年郎啊! 心中偷笑阿周的口音,秧歌儿,扬哥儿,倒真是有趣。 并没有问扬哥儿是何许人,她盯着被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迫不及待地问道,“鸡烤好了吗?” “恩。”阿周点了点头,他直接将插着鸡的树枝递到花心的手中,站起身说,“你吃吧,我去捡些柴来。” 微微忡怔,花心还是决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说。 总有机会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不是十国的,她的历史又不是很好,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意思,只知道十国的时候非常混乱,到处战争都不休止,可她分明记得,在马车上的时候母亲说过,大霆国富民强,所以,这跟十国时期混乱的状态是根本沾不上边的。 撕下肥硕的鸡腿,她一口咬下去,只觉得满嘴都是肉香。 闭上眼满足地享受着当下的美味,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了,饶是这鸡一点儿调味料都没放。 啃了一对儿鸡腿和鸡翅后,花心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阿周又捡了一捧柴火回来,见他把柴放到火堆旁后,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手中的残鸡,花心便将剩下的鸡向阿周递了过去,“给,我吃饱了。” “是。”阿周没有客气,也没有嫌弃,他接过剩下的鸡坐下啃了起来。 现在也顾不得体面了。 嚼着口中的鸡肉,阿周目光盯着跳跃的火堆,含糊地说,“明儿三姑娘便换下身上的衣服,洗去血迹,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没想到这个奴隶还是这样的细心。 “我知。”花心早就看到了自己身上皱皱巴巴的血迹,也想着等明天天亮,天气暖和一些的时候,便脱下衣服洗一洗。 阿周没有想到花心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他诧异地看向花心,对上花心一双如月光一样,翦水的澄澈眸子,他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连忙垂下头,继续吃鸡。 吃鸡,唉。 现在没有手机,没有电,她都不能组队去吃鸡…… 阿周自然是不知道花心的忧伤,他只狼吞虎咽将剩下的鸡啃得一干二净,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大堆的骨头。 人类的吃饭能力那真是相当可怕了,只是一眨眼,刚才还好好的一只野鸡,就只剩下残骸了。 心中不禁唏嘘,花心突然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阿周,我们必须进城。” “为何?”见花心的眼眸坚定,阿周还是问道。 花心轻叹一声,“若他们没有找到我们,自然是会搜山的,此时只有城里最安全。” 第九章 洗衣沐浴 “可,可进城是需要官验的。”阿周支支吾吾地说。 官验?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花心一脸茫然,可她又不能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只能点头。 转了转眸子,她还是问道,“能不能想办法进城?” 以前日本鬼子封城,要良民证才能进去,那八路还不是一波一波混进城了嘛,更何况现在是落后的古代,总会有办法的。 会不会那官验就是跟那时候的良民证差不多?不行就先花钱伪造一个好了,反正现在有的是钱。 “这……”阿周脸色有些难看,说话嗫嗫嚅嚅,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花心没有说话,她只是认真地看着阿周,等着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办法自然是有,可……”阿周将吃剩下的骨头扔进了火堆里,火势一下子变得凶猛起来,周围也亮了很多。 等不到阿周把话说下去,花心直接开口问:“什么?” “只是,鸡鸣狗盗之事终究不甚光彩,君子不为也!”阿周垂着头,有些沮丧。 他知道,夫人死了,三姑娘便是他的主人,他一个奴隶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但这旁门左道的事情实在不是大丈夫干的事情。 “你读书读傻了吧!”花心腾地站起来,她没有想到,阿周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虽然她文言文学得确实不怎么样,但阿周这句文绉绉的话里所表达的意思,实在是太迂腐了,作为一个掌握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现代女性,她怎么也得辩驳几句了。 见阿周抬起头看向自己,花心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俯身坐下,慢吞吞道,“孟子有言,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梏桎死者,非正命也。你可知是何意思?” “这……”阿周眉心颤动,却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花心白了阿周一眼,索性继续说下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在我们明知道继续呆在荒郊野外会有危险,却因为旁的原因死守在这里,白白送死,这是君子该做的事情吗?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白白送死不打紧,但你如此行为就是不忠不孝!你还是君子吗?” 知道阿周也理解不了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于是花心便就着阿周的话继续说下去,不就是辩论嘛,一个古代人还能说得过她? 花心窃喜地看着吞吞吐吐好半晌都说不出话的阿周,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来。 “怎么样?进不进城?”花心双臂环胸,扬起下巴盯视着阿周。 阿周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越发红了,他唇瓣动了又动,为为难难地松了口,“是。” 得到了阿周的回答,花心这才放心地点头,“好,明日太阳落山后我们便行动。” 顿了顿,花心向着旁边指了指,说道,“吃饱了就去睡会儿吧,我守夜。” “还是三姑娘你去睡吧。”阿周坐着不动弹,只顾着往火堆里添柴。 花心轻笑一声,“我方才睡了许久,现在就算去睡,也是睡不着的,我看你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先去眯会儿吧,明儿好出发办正事儿。” 阿周半晌没说话,不过最后还是默默地点头,起身走到一边坐下,靠着树干闭眼小憩。 花心侧过头,手掌托起下巴,静静地看着正在闭眼睡觉的阿周,抿唇轻笑。 这阿周的颜值虽然比不上那个熙王,皮肤是粗糙了些,但五官也算是看得过去,最重要的是这小伙子肌肉结实啊,那贴身穿着的中衣将他健壮的肌肉轮廓修饰得相当完美,要是他生活在现代,倒是有成为一名优秀的健身教练的潜质呢。 脑子里熙王的容颜一闪而过,花心郁闷地叹了声气。 这是造的什么孽,如果这具身体的本尊没有逃婚,现在肯定能够天天看美男,还是金尊玉贵的王妃呢,有前呼后拥的丫鬟伺候着,过着富翁的生活,那得多舒坦啊。 再瞧瞧现在的自己,满身是血、浑身酸臭不说,还落得被人追杀、需要隐姓埋名的地步,难道真的是上辈子没做好事,所以如今遭到了报应? 周围鸟兽虫鸣依旧不绝于耳,因为有阿周在身边,所以花心并没有感到多么害怕,真庆幸啊,总算没有把她逼到绝境。 这样想着,花心的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些,她吧咂吧咂嘴,捡起一边的树枝,丢进了火堆。 火星子噼里啪啦作响,一直燃到了天亮。 花心到了下半夜便睡着了,等她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稀疏的树叶落在了她身上。 “你的衣服借我一下,我去洗,我去沐浴。”花心拎着阿周的衣衫,走到他面前说。 阿周点头,从已经被浇灭的火堆旁边站起来,垂手跟在花心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花心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影子盖住,她脚步一顿,回身质问道。 阿周眼疾手快,他见花心转身,连忙后退几步,才免得撞在花心的身上。 深吸一口气,阿周红着脸垂眸道,“保护你。” “那,你不准偷看。”环顾四周,她不放心地命令道。 话说出口,又觉得这话说得有些多余,像阿周这样愚昧迟钝的奴隶,定是打死也不敢偷看主人洗澡的。 见阿周低着头闷声不说话,花心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继续转身向着不远处潺潺流水的地方走去。 现在还算是夏天,因此气温倒不是很低,微风吹来,让原本有些燥热的脸瞬间降温,很是舒服。 见阿周背身站在一棵树后面,花心这才脱下衣服,开始洗澡。 在这样的野外,也就只能胡乱地擦一擦罢了,索性就将脏衣服浸湿,抹了几把后,便披上了阿周的外袍蔽体。 古代还真是……一言难尽。 没有洗衣粉,这血渍只能靠手搓了,只是可怜双手都搓秃噜皮了,那衣服上还有好大一片印子,要不是这衣服颜色略深,恐怕也就不能再穿了。 将洗好的衣服挂在树枝上,风一阵阵吹来,回头后才发现,那阿周竟然还背对着站在树后面。 第十章 掏掏狗洞 “阿周,我好了,你过来吧。”花心向躲在树后面的阿周叫道。 闻声而至,阿周刚看到挂在树上的衣服,便是一怔。 没有说话,直接将湿漉漉的衣服扯下来,转身又往河边走。 “干嘛!”花心莫名其妙地叫道。 这是怎么了? “衣服没有洗干净。”阿周简单明了地回答。 此时的阿周已经在溪边蹲下身,他把衣服丢在一旁,从河底摸起一块不大不小的鹅卵石,再用溪水将鹅卵石上的淤泥冲干净,最后才将衣服放在了鹅卵石上。 花心走过去蹲在阿周身侧,好奇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当前没有洗衣粉和洗衣液这样洗衣神器的古代,这洗衣服应该……怎么洗? 却见阿周又捡起一块鹅卵石,用同样的方法洗干净鹅卵石后,左手撩起水将衣服淋湿,右手直接握着石头向着衣服拍去。 这……不是电视上看到的,古代女子拿根木棍敲敲打打吗?洗衣粉也不放,这能把衣服洗干净吗? 还没等花心想明白,阿周已经用左手抓了一把黏土往衣服上糊。 “你,你怎么把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实在是没眼看,这衣服算是要毁在了阿周手里了。 阿周头也不回,他认真地继续拍打衣服,声音虽然春风和煦,可语气里却带着疏离与嘲讽,“土可以搓干净衣服上的血迹,像你们这般金枝玉叶,养尊处优的公主小姐们,应是不知道洗衣服还有此等土办法吧。” 搓干净衣服上的血迹?难道不会越洗越脏吗? 摩擦? 一首洗脑神曲在脑海里想起,她眼前一亮,腾地站起来,咧嘴笑道,“摩擦力,是了,用摩擦力搓掉血迹!” “摩擦力?”阿周回头皱眉看向花心,脸上疑云密闭。 花心尴尬地干笑两声,重新蹲下来,伸手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清爽的触感彻底让混沌的脑子变得精明起来。 等阿周洗完了衣服,又变出一只山鸡,继续做起了烧烤。 有个奴隶跟着,果然还是轻松了许多啊。 吃饱饭,再换上干干净净的衣服,仰头看着日落西沉的天空暮色,只觉得精神倍增。 只要回到城里,她也算是百分之八十安全了,不过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周围竟然没有一丁点动静,也许花长功的人去码头了? “准备出发吧。”花心有些不安地嘱咐道。 阿周抓起自己的兵器,就往前面走。 “站住。”花心连忙叫住阿周。 这个阿周也是读过书的,可怎么是个死脑筋呢? 见阿周不解地回头向她望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夺了他手中的长剑。 随手将剑丢到了潺潺的小溪中,那原本清可见底的溪水瞬间变得浑浊起来,尘埃伴着叮铃的水流声,飘向了下游去。 “凡事动动脑子,你明目张胆提着长剑,不是惹人注目吗?”花心若无其事地越过阿周身侧,向着前面走去。 阿周瞟了眼已经渐渐变回清澈水流的小溪,快步跟上花心。 走了小半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瞧着小径两边的茂密丛林,心里觉得瘆得慌。 “阿周。”花心凑紧阿周的身边,小声唤道。 阿周感觉到花心紧紧揪着他的衣袖,身体越走越僵硬,他眉心急急跳动,还是没有吭声。 也不是没走过夜路,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她还真是……有点怂。 “你有何办法能够进城?”转移话题,也算是缓解尴尬的方法。 阿周想了想,应道,“钻洞。” 什么? 脚步一顿,眼巴巴地看向阿周,半晌后,她粲然一笑。 也不知道阿周能不能看到她的白痴笑容,她赞道,“好办法。” 古代人都以为君子不会钻狗洞,那他们就反其道而行! “此洞极为隐蔽,乃我年幼乞讨时发现的,想来已经有十年之久了,也不知如今这洞还有没有。”阿周说。 扑通,像是当头被浇下了一盆凉水,笑容刷地冻僵。 深吸一口气,迅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了。 想了想,她再次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绽开招牌式白痴笑容,自信地说道,“既然极为隐蔽,那想必是在的。” 现在也只有自欺欺人了。 阿周没有说话,披星戴月,两人一路往京城的方向走。 好不容易走到城墙底下,却见有五个排成一列的巡城守卫正手提灯笼,绕着城墙走。 “看到那个拐角处的枣树了吗?若那洞还在,便在那株枣树边三尺远的地方,此时正值三更,等这批巡逻队绕过拐角,我们便过去。”阿周指着远处的一株树说道。 以前她还是个近视眼,什么都看不清楚,可现在她的视力真的好到没朋友,愣是可以将五十米以外的角角落落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穿越也算是圆了能够重新看清楚世界的梦了。 还没等花心美滋滋地感受一下自己眼睛的威力,阿周已经拽着她跑出十几米远了。 几步跑到那株枣树下后,两人贴着城墙,生怕被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发现。 不过好半晌,并没有人发出异样的信号,“我们安全了,你快找洞。”低下头,此时阿周已经埋头扒拉杂草了。 这古代的京城也不说把城墙根打扫一下,除除草,剪剪树! 不过也幸好是在古代,如果在二十一世纪犯了法,这天底下根本没有容身之处了,四通八达的路面全部都安上了监控,再加上不夜城的霓虹,完完全全都没有机会做坏事的。 就好比刚才,如果有个探照灯安在城墙上,那她跟阿周就绝对不会这么容易混到城墙底下了。 “有了。”阿周兴奋地低声叫道。 垂眸看去,却见杂草后面果然是一个通往城里的洞。 花心见那洞顶多也就刚刚半臂的直径,苦着脸压低声音道,“这么小,我们如何进去?” 噌一声,阿周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来。 花心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紧接着便看见阿周用匕首在掏洞了。 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好在这里是城墙最暗的角落,声音又不大,还能相对安全一些。 第十一章 倒霉透顶 “好了,你先进去。”阿周站起来,指着已经被扩大一圈的洞口说。 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向着城内钻了进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去再说,呆在这城门外,实在是危险。 这洞看似很小,没成想,钻起来倒是……蛮轻松的。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才十三岁,心里不禁失笑。 摸黑钻进了城里后,不忘向着还在洞外的阿周招呼,“可以进来了。” 站起身定了定神后,花心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虽然现在夜空只留有一弯残月,可花心依旧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周围的景致,也许是穿越以前近视的关系,现在她很享受这种清清楚楚的感觉。 不过……这……是哪儿啊,怎么像是谁家的后院! “三姑娘?”阿周已经从城外爬了进来,因为要掩饰城外的洞口不被巡城守卫发现,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因此,他现在满头大汗。 眼瞅着周围的一草一木,花心疑惑地问道,“这里不似是你说的城西破庙后门处的院落啊。” 如果是破庙,那一定是杂草丛生,荒凉不堪,可眼前不仅看不出一点荒凉,像是被人拾掇得整整齐齐,别有一番风味! 左手边是一八角亭,右手边是回廊,不知道通向何处,正前方是一汪池塘,除了沿着城墙留有一人高的杂草外,其余都种着笔直向上的翠竹,绿意葱茏。 最要紧的是,那八角亭中的石桌上,还随便丢着几本书!这哪里荒凉了? “这,十年沧海桑田,我也不知啊。”阿周挠挠脑袋,看着周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景致,脸上愁云密布起来。 如果是破庙的后院,那他们从城外爬进来,凭着金子还能多活几天,可这唐突地闯进了别人家的后院,万一被发现,那岂不是死得更快吗? “三姑娘,我们不如,还是走吧?”阿周焦虑地建议道。 眼珠急转,花心此刻的心里也是没了主意,难道她就真的这么倒霉?钻了狗洞进来,没成想还爬进了别人家! 轻叹一声,点头道,“走吧,毕竟这是别人家,若我们被发现了,肯定会死得很惨,倒不如出去另寻办法。” “去哪儿?”突然,冷不丁地从不远处飘过来一句问话。 身体陡然僵硬,感觉从脚底心生出的寒意,一下子就窜到了天灵盖,像是掉进冰窟窿里,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 “三姑娘,你先走,我掩护你。”阿周突然推了一把花心,挡在了花心的前面。 还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前方,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意识,想要寻声去看说话的人是谁,可阿周高大的身体已经完全挡住了视线。 刚蹲身准备跑路,可脚下一沉,再看时,一个壮汉已经抓住了她的腿。 胡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可此时已经太晚了,她整个人已经被壮汉按倒,完全没办法动弹了。 “说,你们是谁?”眼前一暗,一双穿着牛皮靴的大脚出现在了花心的眼前。 脸贴在湿冷的地面上,长发已经胡乱地落在池塘边的水面上,似是水藻,柔软地弯曲着,飘散着。 “若是不说,便送你们去见官。”男人冷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笃定他们会就范的慵懒之姿。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同样被摁到在地上河的阿周沮丧地对花心说。 心中苦笑,现在她是砧板上的鱼,还不是任人宰割吗?说或者不说又有什么意思。 想了想,花心问道,“若是我说了,公子可会放了我?” 她是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模样的,也不知道是老还是少,是矮还是高,是帅还是丑。 “也许。”那声音掺杂着诱惑,让花心为之一动。 这个人倒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真的她说了自己是谁,他就会放了她? “你先放我起来,我才能说。”花心狡猾地谈判着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在这个封建制的古代,对她这种已经被判了杀头罪名的人,随便谁知道了,碰见了,就都敢杀了她的。 心好累,为什么她竟然成了一个逃犯,现在还要被陌生人威胁,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她好歹也是受到万众瞩目的校花呢,现在居然遭到这种待遇,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 汉子锢住她的双手,像是提鞋一样,将她从地上提溜起来。 苦着脸微微抬头,她这才看清楚威胁她的人。 男子很高,应该有一米八五,青丝半绾,广袖薄带,双目如剑,眉峰挺拔,鼻翼高耸,薄唇轻抿,眉尾一粒红痣,便好似千里之碧中的一点姹紫嫣红,绽出灿烂的春色。 这个男人也太好看了,比起那个被绿了的未婚夫还要帅气几分啊,怪不得那么多女人想要穿越,因为可以认识世界上最帅的人,大饱眼福,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他背着手一动不动地向她看来,一副不把她看穿,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说。”男子唇瓣微微一张,声音便跟着传出。 身体一颤,花心这才从男子足以惊艳十里的容颜中回过神来,她战战兢兢地对着男子寒光森森的双眸,转念便嘤嘤嘤地哭诉起来,“呜呜呜,公子,我是城外猎户的女儿,有个地主觉得我长得好看,就杀了我爹,还好有我这个弟弟护着我,我才能从地主手里逃出来,可是我们的官验被地主毁掉了,我们没有办法啊!” “你是花家的三女儿。”突然,男子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揭穿了花心的谎话。 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面前的美男子,花心便索然无味地移开视线,“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我便是想看看你会怎么回我。”顿了顿,男子轻笑一声,“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满京城的人都以为三姑娘已经被烧死在了大牢里,可如今你却好好地钻了狗洞,跑到你未婚夫的家里,有趣,实在是有趣。” 未婚夫? “你是说,这是……”花心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 她辛辛苦苦钻了狗洞,却爬进了仇人的家里?而且还被这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给抓了个现行?那她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第十二章 弘农杨氏 “三姑娘是想来寻仇?”男子声音平淡,背过身去,开始向黑暗里走。 还没缓过神,一股力量将她猛地一带,自己已经被汉子扯着向前走了好几步,由于重心不是很稳,险些又一次栽倒。 没有直接回答男子的问话,花心简单地问道,“你是谁?” “若你老老实实回答我,我也许会帮你。”男子跟花心玩起了太极拳的把戏。 心下一凉,沮丧地说,“不是,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熙王的家。”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她也不会丢了最起码的自由啊。 “公子,即便我当真是来寻仇,那你住在熙王的家里,却说要帮我,你觉得我可会信你?”花心有些好笑。 这个人长得好看不假,可他难道拿所有人都当智障吗? 已经走进竹林中的男子脚步一顿,他悠哉悠哉地转过身,以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审视着花心。 “有趣。”男子呵呵一笑,他转身继续向竹林深处而去。 绕到池塘再往前走便是竹林,想必刚才这个男人和他的护卫一定是藏在竹林里面,所以她和阿周都没有发现。 看着男子的背影,花心有些着急了,“公子,我当真没有逃婚,当初是那个男人……” “你多大了?”男子打断花心的话,漫不经心地问。 皱眉看着那修长的背影,难道他对逃婚不感兴趣? “十三。”听夫人说她今年十三了,这一点还好没有露馅,不然就只是这一个问题,就要歇菜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答上来,我便给你官验,助你脱险。”男子终于说出了最要紧的症结。 连连点头,花心忙不迭地催促,“快问。” 男子最终停在了竹林中央处,他环顾四周,向着护卫示意放开花心。 走了这么久,这才惊觉阿周并没有跟上来。 完蛋,阿周什么时候就被带走了? 护卫一个闪身便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了男子和花心两个人单独在这葱茏的竹林中。 “凝儿她可好?”男子突然上前一步,瞬也不瞬地看向花心。 被男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向后退了几步,她彻底懵圈了。 这,凝儿是谁啊?听名字倒像是个女人,跟她有关系吗?会是她的什么人呢? 咧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再次绽开灿烂的笑容,“公子,凝儿她一切都好。” 不管了,先糊弄过去再说。 看样子,应该又是一个痴情汉的爱情故事,那她就…… “凝儿她经常提起一个男子。”小心翼翼地看向男子的脸色,见他因自己说出的话,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温暖的笑容,她索性更加大胆地胡编乱造起来,“她说那男子长得很好看……” 不对,一般长得好看的人应该是不太喜欢别人夸他漂亮的。 “但是……”花心机智地转折,“他的品性更为高洁,堪比屈子,她心悦之。” 三言两语,就已经编造出了一个痴情女子的形象来。 “凝儿她当真这么说的?”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会吧?这是被发现她胡编乱造了?不应该啊,刚才他分明还是一副痴汉笑的。 有些心虚地垂眸,可她还是固执地坚持,“是啊,凝儿她确是如此说的。” 反正已经这样了,她自己承认自己胡说八道得多丢脸啊,还不如就等着被揭穿一了百了。 抱着侥幸的文心态,牙一咬,再次抬眸对上男子的双眸。 男子眉心涌起堆叠的文山峦,他有些怅然若失地喃喃叹道,“有她这番话,我便知足了。” 说罢,男子薄唇紧抿,广袖一扇,作势就要走。 “你还没履行你的诺言!”她不甘心地提醒道。 男子已经走出好几步,他的声音飘来,“这几日便装作是我的奴隶,明儿与我一道出京。”渐渐地,话音一个个地跳跃着落下,周围陷入一片宁静。 真的? 痴痴然地看向男子消失的地方,久久都不能回过神来。 “三姑娘?”突然,耳畔一声轻唤,惊醒了失神的花心。 转眸看向来人,见到是阿周后,她忍不住问道,“此人你可认识?” 阿周摇头,他一个奴隶,自然是没有见过贵族公子的,就算是以前陪着扬哥儿去私塾,他连头都不敢抬。 “这边请。”一个汉子跟在阿周的身后,指着另一个方向道。 看了眼那汉子,暂且也只能按下心里的疑问,提步朝着汉子指出的方向走去。 跟着汉子的身后,花心快走几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兄弟,咱们公子实什么身份,我和我弟弟以后现如今也是公子的奴隶,若不知公子身份,怕被人看出端倪,还请兄弟告知一二。” 阿周眨巴眼睛瞧着一副卑躬屈膝,完全是狗腿样子的花心,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虽说他在花府时对这位三姑娘也没多少了解,可他何曾见过三姑娘对着一个奴隶作出这副只有奴隶才有的模样,记忆里的三姑娘从来都是郁郁寡欢,堪比西子的美人儿啊! 不过,这个神秘男子到底是谁?他倒也有些好奇。 正在暗自思忖,却听那汉子说道,“我家公子乃弘农杨氏支系,河东王杨会稽的嫡长子杨胜。” 什么弘农杨氏啊,什么河东王扬会稽? 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一样,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明白了,那就是这个人很厉害。 等有机会出去,她一定要好好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奇闻趣事。 不过,这个时候是已经有了戏班子了?宋代……才刚刚有了说书人而已,戏班子是在元朝才开始兴起的。 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花心无奈地耷拉着脑袋,这个神秘男子杨胜的身份也算是知道了,可凝儿是谁啊? 她知道,既然这个杨胜笃定地问自己,说明这个凝儿跟她肯定认识,也许不仅认识,还有更深的渊源,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好开口直接问阿周了,不过……旁敲侧击应该可以吧? “阿周,你可知道凝儿和这位杨公子是如何认识的?”花心八卦地凑近阿周,小声问道。 第十三章 乔装打扮 阿周诧异地看向花心,语焉不详地回答,“二姑娘她认识这位公子?” 二姑娘? 咧嘴轻笑,花心窃喜地低声说道,“何止认识,我估计呀,二姐姐与这位杨公子的交情还不浅呢。” 她是小三,那这位凝儿,想必就是小二了,而且,应该跟她不是一个娘生的,看来这个花长功风流债还真是不少。 要是当初她直接穿越进这高宅大院,那她一定要好好翻修一下她这个老爹的后院,可惜啊,老天爷不给她这个机会。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即便是阿周不再说话,她也觉得心里喜滋滋的。 带着他们来到了一间客房后,那汉子向着花心说道,“今晚暂且住在此处,明日我家公子便会向熙王辞行,还望姑娘有些分寸。” “我知。”花心爽快地应下。 她又不傻,虽说给熙王戴绿帽子的人不是她,可毕竟也跟她脱不了干系,所以她自然得避开这个熙王。 心里有些不甘心,想那熙王盛世美颜,还差一点就成了她老公,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不是三姑娘。”突然,阿周冷不丁地爆出一句话。 花心瞠目结舌地看向阿周,此时的阿周已经关上了门,他正警惕地望向这边。 好一会儿,被阿周瞧得浑身不自在,她只能僵硬地咧嘴微笑,“你说什么呢。” 脸上像是就要消融又没有全部融化的冰川,好不尴尬。 “你并不认识二姑娘,你是在套我的话。”阿周斩钉截铁,已经十分笃定自己的猜测。 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一时间,陷入两难中。 若是否认阿周的推测,那她就得说出一些证据让阿周相信,可她哪里有什么证据,但她要是承认了,那不就等于她要失去这个保镖了吗?而且这个人会随时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那个杨胜,杨胜知道她骗了他,那她真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花心索性脱了鞋钻进被窝里,背对着阿周,无视这个棘手的难题。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轻响,阿周真的转身走出了房间。 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死直男,非要把气氛弄得这么尴尬他才开心吗?他以为她想当什么小三吗?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相当不吉利。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花心就早早地起了床,这几天,她已经基本能够适应不讲究卫生的生活了,没有牙膏牙刷,每日只能漱漱口,没有洗面奶,她就只能擦擦脸,没有化妆品,就得发动脑细胞,自己想办法了。 今天要去见被她绿了的男人,她当然得乔装一番,好在衣服已经是杨胜备好了的,可这脸……万一被认出来,那她可就真的是欺君之罪,斩立决了。 “阿周,去给我弄点烟灰来。”花心打开门,她知道阿周就住在隔壁,于是扣门叫道。 嘎吱,门从里面被打开,阿周对上花心的双眸,他变得冷漠。 突然有些心虚,只好仰头干笑道,“好阿周,一会儿就要走,你快些去啊。” 见阿周有动容之色,心里一横,继续说,“等我顺利脱险,我便告诉你事情原委。” 先稳住再说,等她逃出生天,到时候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应该也能糊弄过去。 果然,阿周出了门去给她寻烟灰。 一刻钟后,阿周便捧着烟灰进了房间,他将烟灰铺在地上,说道,“你用烟灰有何用?” “熙王认识我,我自然得遮遮脸。”手里拿着自制的粉扑,蘸蘸烟灰,又蘸蘸土,便开始了她的化妆日常。 自制粉扑,说白了就是一片布包着一团布罢了。 看着模糊的铜镜里不知道美丑的脸,她急道,“帮我再打盆水。” 阿周从善如流地端了盆清水上来,赶紧凑上去俯身看向水中隐隐约约的倒影,只觉得心里如热汤水一样咕噜噜地翻腾,难以平静。 这个时代的镜子简直什么都看不清楚啊,要她化妆,也得给个清晰的镜子啊。 心里委屈,她只能闭着眼睛开始,听天由命。 先用烟灰和黄土中和的颜色给脸和脖子均匀地糊上一层,反正从手上看,这个色号应该是比她原本的皮肤黄了些的。 接下来是画眉毛,现在这张脸是天生的柳叶眉,可她是打算扮成男人的,所以,她需要画粗粗的剑眉,或者横眉,总之,是得画的硬气些。 再然后是阴影,阴影在现代化妆技巧中就很重要,那现在乔装打扮更是不可或缺,她原本的鼻梁很高耸,所以她得把鼻梁变塌变短,那鼻影就得从中间画,还不能打高光。 捡起早就物色好的鸡毛,蘸了蘸由烟灰和黄土按照比例混合而成的、比之前更黄一号的土,她轻轻地扫在了自己的鼻子两侧。 凭借着多年的化妆经验,她自然可以应付这些的。 “你这是……”阿周冷峻不禁地看向花心。 看阿周的表情,她就知道,估计是自己失败了。 画得很奇怪吗?按照她的技术,不应该失败的啊! 怔怔地盯着镜子里小小的人,有一瞬间,她起了侥幸心理。 也许那个熙王就见过她那一次,早就忘记她长什么样了吧? “你可换好衣服了?我带了……”突然,房间光线一暗,却是杨胜从门外走进来。 对上杨胜的眸,这一回,杨胜也开始朗声大笑了。 “笑什么!难不成我画的不好?”她对着水盆左瞧又瞧,确认并没有什么不妥后,才又问道。 杨胜抿唇含笑,他广袖一挥,便有一个白胡子老先生进来。 没等花心再问,杨胜便说道,“你画得不错,但还差些意思,我带了卖胭脂水粉的老先生给你完善完善。” “请。”对着老先生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杨胜兀自坐在一边,满脸堆笑地看向花心。 乖乖地坐下来让那老先生给自己收拾残局,却听一边的杨胜问道,“你哪里学得这一身好手艺。” 听的出来杨胜是在损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自然是本姑娘自创。” 第十四章 再见熙王 不过,还是不明白阿周和杨胜为什么要笑呢,从那水中看来,这妆容挺自然的啊,要是有镜子就好了,那种现代无敌的镜子! “姑娘这眉毛画得倒像是出自我们行家之手,可这脸上的烟灰画得有些重,看起来十分不自然。”老先生用浸湿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了花心脸上的土,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这是遇到了……顺便卖胭脂水粉的专业古代化妆师? 崇拜地抬眸看向老先生,见老先生从自己的小木箱里挑出许多瓶瓶罐罐来,一瓶又一瓶打开,然后用中指分别从里面挑出一些,在掌中晕开后,往她的脸上抹来。 “老先生,你这是自己研制的吗?”花心看着瓶瓶罐罐不敢去碰,她小声问道。 那老先生笑呵呵地说,“然也,此乃我易容师专业用的。” 易容师,也就是化妆师? 也对,那化妆师哪一个不是会易容术,一张张丑恶的文脸愣是能画得美美的。 “老先生,把我画得丑一些,最好有些斑点。”花心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来。 她可不是要画得漂亮,得画的丑一些,这样那个熙王才不会认得出来是她。 “好,按照姑娘的意思,马上就好。”老先生已经收起来瓶瓶罐罐,开始了另一项工程。 他拿出一个卷起的布袋子,花心只是看了一眼,便惊讶地合不拢嘴,这是,化妆刷啊。 原来古代就有化妆刷了呀。 这个化妆刷肯定是纯天然的,古代可没有人造毛,更没有塑料制品…… 这回,她非常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了这个古代的化妆师。 杨胜歪着头左瞧又瞧,他勾唇浅笑,“这回倒是真的不错。” 虽然不知道杨胜口中所说的“不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非常笃定,这个化妆师肯定比她画的像那么回事儿。 “好了。”老先生收起自己的武器,弯着眼睛含笑道。 花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时候门外走进一个侍女,低声禀道,“公子,一切收拾妥当,可以用早膳了。” “我知。”杨胜站起来,他没有再去看花心,而是径自提步带着老先生走了出去。 本想跑出去跟上杨胜去吃饭,却见刚才禀告消息的侍女身后紧紧跟着几个丫鬟,各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看来,杨胜是不想让她出去招摇过市啊,当然,既然有饭菜可以吃,那她也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和阿周谁也不说话,默默地吃了一顿早餐后,又有小厮来叫他们出去,花心知道,这一次,可能就是要背水一战了。 能不能在被自己绿了的未婚夫眼皮子底下混过去,就看接下来她表演的怎么样了。 “阿周,熙王可曾在府上见过你?”花心与阿周并肩行走,她小声地问道。 万一等会儿碰到熙王了,熙王认出阿周的话,那可就糟糕了。 “不曾。”阿周说道。 狐疑地看了看阿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阿周是她娘亲的心腹,花家让她嫁给熙王,熙王怎么会没有见过阿周呢? 阿周见花心奇怪地盯着他看,只好小声解释,“熙王甚少出府,是个神秘兮兮的皇子,即便是扬哥儿他们都不曾见过,我这样的身份自然是见不到的。” 扬哥儿? 不愿意再追根究底,只要阿周没有见过那被她绿了的未婚夫,那等会儿就有希望逃过一劫。 “好,等出了府我便告诉你事情原委。”花心答应道。 现在先吊着阿周的胃口,也省得他出来闹事。 等她和阿周走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子时,还没进去,花心便听到了杨胜的说笑声。 抬起眼皮瞅了眼,果然是杨胜与另一个男人在廊下面对面坐着说话,想也不用想,这个人肯定是熙王了。 阿周扯了扯花心的袖子,她诧异地向阿周看去,此时一群奴仆们都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队伍的前面则有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沓纸,给这些奴仆将手中的纸一个个分发下去。 这是什么东西? 眼巴巴地瞅着那东西,却听有人喝道,“不识相的东西,还不站好。” 心里一沉,正是分发纸张的中年男人对着自己怒目而视。 花心头一低,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队伍最后面,与阿周站在一起。 原来阿周是想让她站进队伍里面啊,她竟然没有明白阿周的意图,被那老头儿揪住把柄教训一通。 她只是有些迟钝罢了,这……不会引起那人的注意吧? 感觉身体里的一颗心脏砰砰砰地就要跳出来,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她只觉得汗水从额头顺流而下,滑到了她的脖颈。 应该不会因为汗水的关系而脱妆吧? “殿下,多了两人。”方才训花心的中年男人走到廊前对熙王不疾不徐地禀告。 完蛋了,还以为只要进了队伍,就不会查得这么严的,难不成是这个熙王已经知道了不对劲,所以故意为难她? “哦,是这样的,我昨日出门时见有两兄弟受人欺辱,一时气愤不过,便带了他们回来,他们的官验在此处。”杨胜眉眼含笑,慢条斯理地袖袋中掏出了单独的两张纸。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官验,怕不是跟身份证一样吧。 熙王看了眼自己的管家,那管家赶紧上前一步将官验接了过来。 花心斜眼偷偷地向着熙王看去,此时太阳已经爬上山头,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熙王的身上,那一泻而下的墨发落在暗灰色的衣服上闪闪发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整个人看上去庄重而又沉郁。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像是瞬间被溅上无数的火星子,焦灼又烦躁。 看着熙王一如初见时那般帅气,鼻尖瞬时酸涩难当,她根本就没有逃婚,可为什么却要背负这样的罪名,还要躲躲藏藏,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是哪两个?”熙王薄唇微张,侧头向着院落中整齐的队伍看了过来。 深吸一口气,身边的阿周再一次用力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没等花心回过神来,阿周已经走出队伍,昂首挺胸地站在庭院中央。 第十五章 知遇之恩 见阿周站出去后,屏息凝神,紧跟着跨出一步,学着阿周的样子恭恭敬敬地对着熙王和杨胜行礼。 “殿下,是小人与弟。”阿周不卑不亢,听不出一丁点儿的紧张。 心里很是佩服阿周的定力,要是唤作她,不尿裤子,也得说话结结巴巴的,断然不会像阿周现在这样镇定自若的。 不过,怎么感觉当阿周的弟弟这么别扭呢?她分明觉得自己比阿周老一些呢! 咬着唇瓣,一动也不敢动,她现在连这个时代的基本礼仪都不知道,而且还是在未婚夫的眼皮子底下撒谎,怕是很难蒙混过关吧? 想着阿周说这个熙王平日里很少出门,心中还是略略放松了一些。 “你叫什么?”熙王不耐烦地将视线从哆哆嗦嗦的花心身上移开,他见阿周颇有气节,唇畔扯了扯,笑问道。 “此人名唤丘腾,那个稍小的,叫丘生。”没等阿周说话,杨胜便开了口。 熙王侧头瞥了杨胜一眼,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丘生?” 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花心感觉自己双腿发软,再坚持下去,可能会跌倒在地上。 没有听到阿周回答,花心知道,她这个奴隶又是犯了君子病了,真是迂腐不堪。 可她,若是一开口,岂不是真的要暴露了? “丘生,殿下在问你话呢。”见花心一直低垂着头不肯发言,杨胜忍不住开口提醒。 花心硬着头皮抬起头,她咧嘴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是,殿下,我名丘生。” 这个名字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听。 熙王突然被花心的笑容晃花了眼,他原本瞧着阿周体格健壮,面容镇定,非常喜欢,另一边这个弟弟,胆小如鼠,又低又瘦,只是见到贵人便缩成一团,所以很是厌恶,可现在花心这一抬头,却是笑靥如花,虽说皮肤蜡黄,像是吃得没有营养,但这双眸子就像是中秋时的圆月一样皎洁明亮,一尘不染。 果然还是个孩子。 “你们兄弟二人可愿留在府中?”熙王沉浸在花心灿烂的笑容中,他淡淡地问道。 什么!这是故意的吗? 没等阿周说话,这一次花心抢先说,“殿下,杨公子乃我们兄弟的救命恩人,常言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若我们兄弟报了杨公子救命之恩,定来殿下府中肝脑涂地,还望殿下成全。” 这一通话说的很快,也很有条理,倒是让熙王瞬间一怔,完全忘记了方才对花心战战兢兢,胆小如鼠的印象。 站在庭中的花心对熙王前后的细微变化浑然不觉,她只知道,说什么也不能留在熙王的府中。 现在的妆容是杨胜请来的化妆师画的,但如果杨胜走了,自己又不会画这样的妆,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少不了又要被杀头,到时候可就真的没有人会再冒着危险救自己了。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好强人所难。”熙王皱着眉,尴尬地笑道。 就在花心因为熙王松口的这句话而暗自窃喜的时候,身旁扑通一声闷响,阿周却已经跪倒,以头点地,给熙王扣了一个响头。 这……他为什么要跪。 花心莫名其妙地看着阿周,却听到阿周说道,“丘腾甘愿留在王府,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 什么? 忍着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的脏话,花心瞠目结舌地看向自己的奴隶。 知遇之恩?熙王什么时候对你有知遇之恩了。 心里暗骂了好几句,可阿周还在继续说,“救命之恩与知遇之恩都不能忘,腾心中惶恐不安,只能出此下策,我弟丘生年纪尚小,也该去外面闯荡一番,便由我留下,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望殿下成全。” “这倒有趣,你们兄弟二人都叫本王成全。”熙王苦笑不得地看着这兄弟二人。 双膝一弯,花心也跪倒在熙王的面前,额头紧贴在地上,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不敢吭声了。 “殿下能够看重你们,乃是你们的造化,那便让丘腾留下效忠殿下吧。”杨胜轻笑一声,直接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花心松了一口气,这个杨胜果然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熙王无趣地挥了挥广袖,向着那个手拿官验的中年男人用目光示意,“阿承。” 阿承会意,他从掌心的两份官验中挑出了丘腾的那份收在袖袋里,而后走上前来,将丘生的官验递给了花心。 花心收下自己的假身份证,老实地站起来,走回了队伍中。 阿周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一定是一整个晚上思前想后的最终结果,也许他是觉得自己不是他要保护的人,所以便想留在熙王府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吧。 原本还有些想把自己的事情全都告诉阿周的冲动,可现在斜眼看着从地上爬起来后,站在另一边负手而立的阿周,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因为暴露了太多的破绽,他笃定她并不是花家的三姑娘,所以才要放弃夫人的嘱托,为以后谋个好出路。 反正熙王又不认识他,他现在还有了新的身份,要是踏实肯干,再得到熙王的赏识,以后发财也是有可能的吧。 杨胜见状,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对熙王仰面笑道,“我在你府上打扰了好些时日,如今家父修书,不敢耽搁,便就此告辞。” “杨兄言重,我那栖风院随时欢迎你回来。”熙王也站了起来。 两大美男就这样长身站在廊下,花心忍不住抬眼瞧去,杨胜这厢如斧刻刀削的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生得风流韵致,才子一般,而那厢熙王皮肤细腻得像是白玉一样无暇,隐隐有光泽流动,墨发随意地飘散在风中,不扎不束,十分飘逸,浓眉大眼,萧萧肃肃,天质自然,好不潇洒俊逸。 这是两种风格不同的帅哥啊,简单来说,杨胜属于那种五官好看,挑不出任何一丁点的毛病的那种妖孽,而熙王则是那种五官可能略逊一筹,但完全以气质取胜的类型。 大饱眼福,就算是再死一次,也算是值得了,穿越以前,她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第十六章 容颜盛美 “这是自然。”杨胜拱手作揖,便走下了台阶,坐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见熙王向着自己这边看来,花心连忙低头,她忍着想要再去看阿周的冲动,亦步亦趋地走在队伍最末尾,跟着车队离开熙王府。 熙王见花心走远,他收回视线,“去送送你兄弟吧。” 这话是说给阿周的,阿周颔首表示感谢,当下跑了出去。 “丘生。”见车队没走远,阿周连忙高声呼唤。 花心正跟着队伍走在最后面,听到有人大喊,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于是停下脚步转身向着阿周看去。 “阿,腾。”花心差点叫出了阿周的名字,此时,阿周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 阿周扯了扯花心,示意她继续往前走,两人便肩并肩走在队伍后面。 他脸上微黄的肌肤渗出细碎的汗珠,定定地侧眸看着花心,一言不发。 见阿周这样安静,心里连连叫苦,这个死阿周,是来要答案的吗? “你留在熙王府是好的,日后定有出头之日。”花心装作不懂阿周的意图,仰眸眨巴着无辜的眼眸看向阿周,微笑着说。 阿周唇齿清晰,他压低声音说,“你该兑现你的诺言了。” “啊?”对上阿周盯来的目光,她还是心虚地错开了视线,“诺言?” 车队走的不快,他们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阿周压着脚步,低声问道。 这声音很低,只有花心可以听得清楚。 深吸一口气,重新咧嘴灿烂笑道,“我是丘生。” 反正经此一别很难再相见了,她才不会傻到这个时候把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兄长不必再送了,我一定会好好为杨公子效力,以报救命之恩,保重。”花心突然脚步顿住,退开一步后向着阿周深深一礼,大声地说道。 这声音周围的人都可以听到,所以阿周也就不能再继续跟着下去了。 轻叹一声,阿周冷笑道,“我定会查出你的身份。” 没有理会阿周,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小跑过去,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等到车队踏出的滚滚尘土全部落定,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终于,她逃出了龙潭虎穴,虽然脑子里仍旧不断地回忆起见到熙王时的场面,可一眼将周围郁郁葱葱的风景尽收眼底,总算是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丘生,公子叫你上车说话。”突然,一个年轻的对眼儿小厮上前向着花心说道。 杨胜叫她说话?为什么?难不成又是要打探那个凝儿姑娘的消息? 看了眼杨胜的马车,花心凑近那小厮,神秘地低声问道,“公子叫我何事?” “不知。”那小厮没有表情,他走得很快,花心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车队已经停下,花心依言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对上杨胜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盛世美颜,微一忡怔,竟是忘记了她是要躬身进去的。 “怎么?”杨胜见到花心眸底自己的倒影,他有些好笑地问道。 被杨胜的问话提醒,回过神来后,她勾唇浅笑着坐在车门处的位置上。 这辆马车的车身很大,比以前电视上看过的小轿子要大上许多,可以容纳两人横躺着睡觉,就算是四个人围绕一张案几坐着,应该也不会觉得拥挤。 灿烂地笑着,心满意足地靠在车壁上,如今她也算是脱离苦海,只要能够把这位神仙哄开心了,想必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公子容颜盛美,差点晃瞎我的眼。”樱唇张了张,她闭上眼睛道。 杨胜哭笑不得地看着花心,他疑惑不解地问,“晃……瞎?这是何意?” 容颜盛美他倒是听懂了,这是夸他长得好看,可这晃瞎又是什么意思呢? “晃瞎便是说公子盛世美颜,光耀四方,以至于我都睁不开眼来欣赏公子的美貌。”不耐烦地解释。 这里说话真是麻烦透顶,随随便便说一个词还得给解释老半天。 杨胜一声轻笑,他端起桌案上的一樽酒,仰面饮尽后,摸着酒樽上的纹路,问道,“你该如何谢我?” “公子可是跟我二姐姐私定终身了?”花心没有睁眼,她走了大半天,腰酸背痛腿抽筋,好不容易可以坐一会儿,当然不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杨胜表情一僵,他按下不快的深思,淡淡道,“不曾。” “那你为何要问我二姐姐的近况?”花心继续追问,不过,紧接着,她又说,“今日多谢你仗义救命,还带了化妆师给我化妆,逃过一劫,他日我若富贵,定不忘君之恩情。” 长叹一声,杨胜已经觉得了然无趣,“不必,我救你是看在凝儿的面子上。” “我自然知道你是看在我二姐姐的份儿上才愿意出手相救,可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顿了顿,花心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向杨胜,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可否好人做到底,再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见花心满脸狡黠,勾起了杨胜的一点好奇心,他还是问道。 花心抿唇轻笑道,“等到了目的地,我便告辞。” “你想去哪儿?”杨胜从未见过一个女人会像眼前的花心这样有主见,况且,她才十三岁,即便是他母亲那样厉害的女人,遇到目前背负杀头罪名,沦为逃犯的状况时,应该也会乱了分寸吧。 歪歪脑袋,她不屑地回应道,“天下之大,哪儿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她绝对不能和杨胜厮混的,毕竟杨胜认识花府的人,现在她倒是可以撑着一些时日,但万一他问东问西,那她这个冒牌儿货早晚得暴露。 绝对不能再冒险了! 想到这里,她收了豪放的情绪,挤出几滴眼泪,嘤嘤说道,“我娘死之前,她想让我去别的地方走走看看,不要如她一样。” “王氏夫人?”杨胜诧异地看向花心。 若无其事地点头,原来她母亲姓王啊。 花心深吸一口气,她低低地说道,“不敢隐瞒公子,此番便是我娘将我从狱中救出,可途中却不知道从哪里冲出许多杀手,我娘为了护我,她……” 第十七章 丹阳趣事 没有继续讲下去,垂眸靠在车壁上,静静地等着杨胜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杨胜究竟是怎么样的性格,可凭着杨胜冒险将她从熙王的府中就出来,她便知道,只要她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再添油加醋一番,这个杨胜拒绝她请求的可能就非常低了。 “好,若你已经决定,我断然不会强人所难,只是……”看着花心虚弱的小身板,杨胜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怜悯正在汹涌蔓延他的心房,“你年仅十三,且又是一女子,真的能独自应付?” 想到为了荣华富贵在熙王面前草率自荐的阿周,杨胜着实有些厌恶这个人了。 一个不折不扣的奸诈小人,腌臜东西,若有机会,定得好好收拾一回才能解气。 “我可以。”花心的脸上越发阴郁起来。 如果是21世纪,那不论是北京还是上海,就算是去国外,也根本不会怂,可此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这里是封建制,男尊女卑,重农抑商,自己不过才十三岁,能去哪里呢? 嘴上依旧固执地不放松,看着狐疑地向自己看来的杨胜,花心勉强一笑,“多谢杨公子好意,只是我并不想做奴隶。” “你在我府中可以不做奴隶。”杨胜很爽快的一句话,便解决了花心的后顾之忧。 看着杨胜真诚无比的目光,花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没想到,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还有这样一个单纯的人,难道他就没有想过,万一日后事发,他就会成为私藏罪犯的人,即便是家财万贯,得罪了皇家,怕也是会惹祸上身吧? 轻叹一声,花心淡淡地说道:“不必,公子与我有救命之恩,我断不能连累公子,连累公子一人也罢,若累及公子家族,实在羞愧。” 这个男人,都说得如此明了,总该想清楚了吧? 要和她同流合污,可不止是赔上自己的性命那么简单,还可能会引来灭门的惨祸,想必杨胜也不是傻子,横竖现在是她主动提出来,放她走,是他最明智的选择。 “既然如此,等到了丹阳,你便趁人不注意离开吧。”杨胜果真应道。 花心抿唇看向杨胜,这个男人,虽说是单纯可爱,长得帅气逼人,但终究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也亏得自己穿越后的这个身份才能让她接连认识熙王和杨胜这两个活生生的帅哥。 “多谢公子体恤。”顿了顿,花心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咧嘴轻笑,问道:“我走得累,可否请公子发发慈悲,赏我在车内休息半日。” 杨胜已经将手中的酒樽放在了案几上,他拿起酒壶的手一僵,抬眸看向花心。 这个……难不成是不同意? “那就一个时辰?”花心小心翼翼地竖起食指凑到唇角,这个土豪公子哥儿,难不成竟是这么抠搜的人? 杨胜默不作声地低头继续倒酒,直到酒樽里的酒水满溢,他才将酒壶放在一边,端起酒樽来。 看着杨胜慢条斯理的动作,花心已经是有点按捺不住了。 狠狠白了杨胜一眼,花心哼哼道,“好,不给坐便罢,我下去就是了。” 算了,看在杨胜救了她一次的份上,她便不跟他计较,当然,人家可是贵族公子,她一个获了死罪的逃犯自然是没有资格计较的。 “坐着吧,正好我一人无聊。”就在花心已经准备一跃而起走下车的时候,杨胜却突然说道。 听杨胜这样说,理了理自己的袍角后,干咳两声,“多谢。” 这两个字说得心不甘情不愿,杨胜此人虽然生得好看,但这张嘴,真的不怎么样! 靠在车壁上,花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似乎是睡在自己家里一般,不一会儿,车内竟是响起了她的轻鼾声。 迷糊中,感觉马车开始摇摇晃晃,起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后,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 掀开车帘,阳光刷地刺进车里,下意识地眯起眼来。 见车夫坐在一边,她随口问道,“公子呢?” “丹阳来信,公子先走了。”车夫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应道。 什么?杨胜已经快马加鞭地提前走了? 看着四周稀稀落落的家丁和马车,原本的倦意被冲洗得一干二净,倒吸一口凉气,立马问道,“此处可闹贼否?” 这里荒无人烟,万一冲出来一伙山贼,岂不是大家都要死翘翘了? “小郎说笑了,我大霆国安定日久,怎会闹贼!”车夫被花心的问话逗笑了,他不在意地回道。 长吁一口气,花心尴尬地笑道,“是我多心了,我第一次出远门。” “也对,小郎虽说落难,然终归是富贵人家出身,听多了书,所以不知外面情势也是常事。”车夫侧头向着花心看来,他笑呵呵地感慨道。 心中苦笑,转眼间,她灵机一动,试探着问道,“公可否讲讲,丹阳城的趣事儿?” “丹阳城啊,不瞒小郎,这丹阳城,我之前也未曾去过,但我听闻丹阳城十分富饶,甚至堪比京都。”车夫喋喋不休地说着,“只是那勾栏瓦舍便是有不少名妓,富得流油哩。” 心中给了这个车夫一记白眼,老不死的,竟然看不出来是个好色之徒。 十个男人九个色,还有一个怕是刚做了手术,不敢动情。 “那丹阳城可有什么豪门贵胄,我若去了,也好寻个机会投奔他们不是。”花心笑嘻嘻地问道。 这个车夫应该一直都在车外坐着,他方才不可能没有听到她和杨胜的对话,所以她就算说了要投奔别家公子的话,想来这个车夫也不会反感吧。 那车夫毫无防备,“丹阳城最大的家族便是弘农杨家,也就是公子这家,这弘农杨家虽是做生意的好手,家财万贯,田产无数,可比起手握重兵的玉增王,还是相差甚远。” “玉增王?”花心疑惑,“此人与天子是何关系?” 一般能封王的,想必也就是皇亲国戚了,也不知道她要嫁的熙王是不是一个位高权重,想要夺嫡篡位的皇子。 一想到熙王的身影容颜要与夺嫡篡位纠缠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等有机会,寻个不认识的人,一定要好好问问这朝代的朝政时局才行。 第十八章 前面有贼 “玉增王并没有什么特别厉害之处,倒是这玉增王之父,却是十年前平定蛮夷的鸿武大将军,圣上念在鸿武大将军平定蛮夷有功,就在丹阳封他为王,前年这鸿武大将军过了身,就由其嫡长子世袭王爵,手里握着保护南方重兵的令牌,好不威风。”车夫说得津津有味儿,全然不知道,此刻花心脸上的表情像风一样阴晴不定。 这玉增王与花长功应该没有相互勾结吧? “还有多久能到丹阳城?”花心问道。 如果说丹阳城离京城不远,那她还是得另寻其他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隐居,如果丹阳城离京城很远,那应该花长功的胳膊不会伸得这么长吧? 车夫靠着车辕,悠悠地说道,“少说还得一月。” 什么?一个月! 那她脸上的男人妆容? 这不是很快就要暴露了吗? “我,我们……”这该怎么说出口呢? 车夫似是想起了什么,他一手轻抬着指向了车内,说道,“哦,公子走时留下了一箱东西,说是等小郎醒来后打开。” 回头在车里左瞧又找,果然,就在车内的方几下面放着不大的箱子,而旁边的软垫上还放着一个包袱。 “多谢。”花心没什么心思再跟车夫闲扯下去,她道了句谢后,便放下车帘钻进车内。 随着车帘被放下,车内的光线一暗,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后,摸到箱子,将箱子从案几下面给翻了出来。 案几上原本放着的酒樽酒壶已经消失不见,索性就将箱子直接搬到了桌子上。 这只箱子并没有上锁,稍微用力将木箱盖子向上一翻,里面的东西便出现在了眼前。 看到箱子里的瓶瓶罐罐,还有用于化妆的刷子,不知怎地,突然心里横生出一股强烈的温暖。 这个杨胜也算细心,还给她准备了这套化妆用品,瓶瓶罐罐应该是化妆师用的胭脂水粉,而这化妆刷也都是非常齐全。 随便捡起一支小刷子,却见箱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心里怀着疑问,小心翼翼地将明面上的一应物件全都取出来,这回,被藏在箱底下的东西才彻底地暴露在眼前。 这,晶莹剔透,清清楚楚,还带着点五光十色,可不正是……镜子? 杨胜给她搞到了一面高清的镜子。 “倒是用心。”摸着滑腻的镜子,看着镜中一副陌生的面孔,她满意地自言自语。 斜眼瞥见另一边的包袱,小心翼翼地将镜子归置到了箱底,再把原来的瓶瓶罐罐一一装好,伸手又将那个包袱给捡了过来,慢慢打开,里面除了一些衣物以外,还有……古代的姨妈巾。 咧嘴痴笑,没想到这个杨胜还是个暖男啊,不过可惜他喜欢的人是凝儿,想必这个凝儿长得一定是个好看的美女吧? “诶,是信吗?”随手翻到包裹中的纸张,好奇地拿起来仔细瞧看。 信封上写着丘生亲启几个字,字是小楷繁体。 苦笑着拆了信封,食指和中指夹出信封中的信纸,不徐不疾地翻开,这一张纸上的字隽洁工整,一点儿也不潦草。 好在这不是草书,不然,可真是要看天书了。 一通文章看下来,虽然有些字也不认识,可也猜得出七七八八,东拼西凑,便将杨胜的意思领会了三分之二。 除了一些嘱咐她保重的话之外,杨胜还说,将这些个奴隶都送给了她,以后也就两不相欠了。 奴隶,她自然是会要的,不过还是想不出来,究竟这杨胜觉得哪里欠了自己的人情了,需要这么帮着她?不会就因为她胡诌了几句关于凝儿姑娘的话,杨胜便相信了她的胡言乱语吧? 按理来说,杨胜能够一眼看穿她的身份,应该也不是个蠢笨之人啊,他专门备下姨妈巾给自己,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摸着这用棉布做成的姨妈巾,心里冷热酸甜全都尝了一遍,想不通也不再纠结,反正日后应该也是各走各的,何必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事情呢! 古代的这些花花公子们,对女人还不就是玩玩而已嘛,谁又会付出多少真心呢! 收敛心思,花心很快就将所有东西收拾好,又将杨胜留给她这些奴隶们的卖身契和文书官验统统收在怀里,挑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马车中小憩。 长呼一口气,花心又重新坐了起来,定定看着车门,眯眼寻思起来。 现在她坐拥这十来个奴隶,也算是富甲一方了,可这富贵来得太容易,真的安全吗? 还有一个月才能到丹阳,这可真是长途跋涉了,大霆国是不是真如车夫所言,非常安定,没有半个小贼? 抬手掀开车帘,温和地对车夫道,“公子临走时可还嘱咐你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让我们照顾好小郎。”车夫腼腆地笑了笑。 难道杨胜就没有告诉他们,现在他们这些奴隶的主人已经是她了吗? 花心不动声色地说,“还未请教您如何称呼。” “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小郎说话也是斯文,有啥请教不请教的,叫我阿顺就好。”车夫突然觉得这个落了难的小娃娃很有意思。 花心刚想说点什么,却见不远处一人一骑直冲而来,掀起翻天的尘土,看不清马上的人究竟是什么面容。 “顺伯。”冲到跟前,来人翻身下马,向着车夫叫道,车队也随之缓缓停下。 仔细向着来人打量,这男人正是不久前叫她上马车与杨胜说话的对眼儿小厮。 顺伯见他面色不佳,蹙眉问道,“可是前面有了什么事?” “前面似是……”结结巴巴,对眼儿的小厮显然紧张极了,“有贼。” 真的有贼?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遇到贼,这他们许多人还不都得跟着陪葬吗? “他们有多少人?”没等顺伯说话,花心紧紧地盯视着这个对眼儿的小厮,她勾起唇畔,瞅了眼前面被密林包裹着的小道,向着他问。 顺伯见对眼儿小厮不说话,他蹙眉骂道,“小伍,平日看你机灵,今天怎么这般经不起事情了!这大霆国多少年都不曾有贼,你可不要是看错了。” “小伍,你可瞧清楚了,前面究竟是有多少人?”花心继续追问道。 第十九章 来路不明 没有贼,她反而觉得不正常了,所谓富贵险中求,没有一丁半点的危机而得来的钱财,恐怕并没有那么容易消化。 “我,我不曾看到,我只是听见前面嘶喊连绵,有人大呼救命,我害怕极了,这才跑回来禀告。”没有搭理花心,侧眸看向顺伯,他向着顺伯问道,“我们,要不然绕路走?” 绕路走?且不说绕路走会耽搁时辰,只是在他们走的官道上都会遇到贼,更何况是别处的荒郊小道了。 “不,所有人原地待命,小伍,劳你再去看看,究竟是有多少贼人!”没等顺伯开口,花心又一次对小伍说。 小伍抬眸不屑地白了眼花心,他只是对顺伯说道,“顺伯,我们走另外一条路吧。” 原来,这个小厮是不服气啊! 轻笑一声,花心反倒是不那么在意了,她伸手拍了拍顺伯的肩膀,斜视额头冒汗的小伍,对他说道,“顺伯,你可要想清楚,小径上可是更容易遭贼的。” 不是前脚还说大霆国多少年都不会闹贼的吗?但后脚就有人来通报不远处有贼人,这打脸的速度也倒是真够快的。 “不,小伍,你再去看看,定是你看岔了,我们大霆多少年都没有贼乱,怎的如今突然就闹贼!”顺伯笃定地对着小伍说道。 小伍皱眉,他有些焦急,“我害怕极了,万一那贼人杀人不眨眼,我们直接改走小径,无需多费时间。” 看着小伍目光躲闪,花心问道,“小径离此有多远?” “不远,就在前面。”小伍几乎脱口而出。 长舒一口气,花心有些好笑,如果不是她曾经当销售的时候看惯了不同人的微表情,现在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小伍给骗了。 即便是小伍演技很好,可仍旧没能逃出她的火眼金睛,此刻的她非常笃定,小伍很想让他们去小径,所以,那条小伍早就准备妥当的小径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等着他们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点想必顺伯还没有感觉到吧。 “可……”顺伯有些犹豫。 花心没有说话,她靠着车壁,等小伍发言,“我们车队人手本就不多,若再有闪失,去到丹阳怕也很难。” 耳畔的鸟雀正在叽叽喳喳叫唤着,还记得在大城市生活的时候,每天周围都是汽车鸣笛声,根本听不到鸟叫,或者是自动忽略掉自然的声音,但这个时候,这些清脆的声音却像是已经被过滤掉渣滓的纯净水,分外引人注目。 “顺伯,公子临走前可有交代你,日后你们这些人,便都要认我为主?”花心没有看向小伍,而是直接对顺伯问道。 顺伯一怔,他不解地看向花心,似乎好像并不明白花心说的是什么意思。 本来没打算现在就把这件事说出来,可小伍这个突发事件告诉她,必须要开始整顿好队伍了。 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纸,随便翻了几页,就已经找到了顺伯的卖身契,从中间将那卖身契抽出来后,手一扬,递给了顺伯。 “今日起,这卖身契便还给你,你自由了。”不紧不慢,花心的声音很轻。 小伍瞠目结舌地看向花心,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不过十三岁的黄口小儿竟然会这么轻易就将顺伯的卖身契还给了顺伯。 深吸一口气,花心继续说,“今日起,你若愿意为我驱车,到达丹阳后,我便会给你一两银子。” 虽然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很显然,顺伯在这些人当中是有些威望的,收买顺伯,是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与顺伯本来也无冤无仇,先是还了卖身契,然后再用钱财加以利用,顺伯必定能够就范。 “好好。可……”顺伯感激涕零地收下自己的卖身契,当着花心的面扯了个稀巴烂,他眸光刷地凌厉,侧头看向小伍,“你,你为何隐瞒。” 小伍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散在地上的卖身契,多少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撕破脸皮了。 “我,我,顺伯,她是个女子!”突然,小伍爆了料,“我等即便身为奴隶,可也是堂堂丈夫,岂能认一个黄毛丫头为主。” 看来,这个小伍倒算是杨胜的心腹,想必杨胜是不放心,所以才把小伍给留下了,可谁成想,这个小伍却对所有人瞒着公子的意思,另有他图。 顺伯惊讶地向着花心看来,可花心只是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顺伯,公子待我如何,想必你最清楚。” 见顺伯表情惊讶地打量着自己,花心知道,这个顺伯并没有听到她和杨胜的对话,现在小伍突然爆料,她也只能再次借着杨胜的名头来避祸了。 “是,公子在京都呆了两年,从未与任何女子同车。”顺伯回想起来,他说道。 车队所有人将马车团团围住,来瞧这场热闹,大家都默不作声,胆小的怯生生看着自己的新主人,胆子大的,则揪着身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现在再去看小伍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一片了。 “小伍,你为何偏要带我们去小径!”人群中,一个人出口问道。 微微一笑,花心开了口,“大家不必为难小伍,小伍所言不假,我的确是女子,我知大家瞧不起我,那有什么关系,现在最紧要的是去到丹阳与公子会合。” “你说谎,公子他说,以后我们与公子再无关系,也不能再去找公子。”小伍这回是彻底急了,他指着花心说道,“公子怎么会喜欢你这样来路不明的女人!” 知道了闹贼的事情是假的,花心显然从容了不少,她并没有把小伍的叫嚣当回事儿,只是慢吞吞地钻出马车,在车架上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 那一双双目光全部向着这边聚集而来,这种感觉,像极了以前做推销活动的时候,在台上当主持人,下面围了一圈观众的场景。 不过,眼下这聚拢而来的视线不是因为娱乐或者好奇,而是在等着一个交代。 她是他们的主人,自然要对小伍提出的质疑做出一个解释来。 第二十章 腥风血雨 “不论我与公子如何,你们的卖身契都在我的身上,”举起手中一沓卖身契,花心继续说,“我可立誓,只要我们去了丹阳城,便会还了你们的卖身契,放你们自由。” “你空口白牙,我们如何信你。”有刁钻的奴隶已经生出了质疑。 目视眼前一张张含着些许愠怒的脸,不禁开始头疼起来,这些个刁奴,真的是无法无天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抢卖身契,那她? 刚想说话,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另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你们这是……”那人骑在马上,看着一团糟的现场,疑惑地问道。 这个男人也很年轻,他长发束起,穿着箭袖的华服,手中还提着一柄长剑,膀宽腰圆,身形看起来很是健壮,比起阿周还要壮一些,显然是个习武之人。 顺伯见到来人,似是见到救星一般,他走到马前,躬身行礼道,“小伍在为难姑娘。” 花心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是救兵到了。 “小伍!”马上的人一声大吼,众人立马安静下来,他们左顾右盼地想要找到被呼唤的人,可人群中,哪里还有小伍的影子。 小伍竟然跑路了。 猝不及防啊! 向着四周看了又看,这官道两边都是密林,想必小伍看到来人后,就知道自己没有好下场,于是趁众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钻进林子里了? “来人!把小伍抓回来!”男人说话非常硬气,指着右边的一片密林朗声命令。 刚想出口劝说,可已经有五六个汉子先后跑进了林子,也只能索然无趣地吧咂吧咂嘴,保持缄默。 男人翻身下马,向着花心拱手一礼,说道,“我叫宗礼,公子不放心,便让我回来护送姑娘前去丹阳。” 这个宗礼的长相比起他们家公子,可是差得太远了…… “多谢。”花心颔首,她跳下马车,这才发现,这个宗礼人高马大,她的身高刚刚及他的肩膀,大概这是真正的最萌身高差吧? 宗礼唇角一勾,他面对剩下的二三十个奴仆,大声说道,“公子平日待你们不薄,这姑娘便是你们日后的主人,若你们胆敢生出异心,那公子定不会轻饶。” 这…… 连忙用力拉着宗礼走到一边,回头看看这二三十个奴隶,花心有些为难地问道,“你可知我的身世?” 宗礼莫名其妙地看着花心,好半晌,才闷闷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这些奴隶都知道?”有点心惊肉跳,如果这些奴隶都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她还逃什么逃!索性自己去自首好了! 宗礼轻笑一声,他尴尬地扯开花心死死拽着自己的袖子,恭敬地说道,“这中间只有小伍一人知道。” “怪不得。”花心恍然大悟。 原来宗礼一定要把小伍抓回来的原因是这个。 “但,你现在这样说,他们难道不会怀疑?”花心抿唇担忧地问道。 宗礼被花心问得一噎,虽然说他们是奴隶不假,可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难保不会对花心的身份有所怀疑。 公子叫他回来只是说护送花心回丹阳,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他始料未及的,刚才那样说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现在听了花心的话,心里也开始后悔起来。 “依姑娘之见,应该如何应付?”宗礼想了又想,也没了主意,便问道。 刚才说话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要问她该怎么办呢? 心里骂了好几句,脸上还只能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我已经答应将他们的卖身契还给他们,只留下几个忠心的,其余的人全部遣散吧。”顿了顿,她继续说,“你知道我的身份,还能够回来帮我,我想你定是公子最信任的人,为了公子,你该明白,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花心不痛不痒地低声说。 其实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让这些人永远都闭上嘴,不过她毕竟是受了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先进思想教育的,让她出这样残酷没有人性的主意,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这也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如果刚才宗礼没有及时赶到,恐怕她就要被这些个刁奴生吞活吃了吧? 宗礼眼睛一眯,他微微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再次看向人群,他又犯了难,“你想要谁?” “一男两女即可。”眼珠转了转,她问道,“你可知道,除了丹阳以外,可还有其他繁华的城池吗?” 为了不牵连杨胜,恐怕丹阳是不能再去了,退而求其次,选个稍微人多一点的城市,应该也可以隐藏一段时间。 杨胜说过,京城的人都以为她已经烧死在了大牢里,所以,现在世界上已经没有花心这个人了吧? 宗礼心思神游,他低低说,“再走十几日便有座城池,也算是富饶,不过那是……” “那座城池叫什么?”等不及宗礼说下去,花心直接问道。 宗礼轻叹一声,“汉州,姑娘也算是知恩图报,等到了汉州,好自为之。” 他知道,花心选择不去丹阳,便是要与杨胜脱离关系,以后就算她是花心的事情败露出来,杨胜也能安然无恙,不会被牵连进来。 这时候,刚才去抓小伍的汉子也已经回来,他们用麻绳将小伍五花大绑,丢在了地上。 看着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小伍,心中觉得好笑,这个小伍也太沉不住气了,想要害她,大可以在某天夜里直接一刀把她给砍死了,反而用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暴露自己,这真的不太明智。 她冷眼旁观,并不打算给小伍求情,只见宗礼手起刀落,小伍的人头已经落了地,周围几个女仆被血腥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抱成一团,而花心却是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也算是经历了腥风血雨,现在的她对此已经很是麻木了。 宗礼看着镇定自若的花心暗自佩服,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却好像是见惯了这些一样,真不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 第二十一章 寒疏萃初 鬼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一穿越,接连不断地没有安定日子过,不是要被砍头,就是要被刺杀,现在又险些要被谋杀,她可能真的是冲撞神明了,若是有寺庙什么的,她应该进去烧烧香,添些香火钱才行。 处理好小伍的尸体,所有奴隶瞬间变得乖了很多,花心长舒一口浊气,坐上马车,众人继续启程。 这回,连着便在马车上呆了好几日,因为化妆技术不好,索性便恢复本来的样貌,只穿一身利落的男装。 “姑娘,马上就要到汉州了。”车夫顺伯在车外喜悦地说道。 在这几日与顺伯相处下来,不仅知道顺伯有一儿一女,也知道他去年才死了老婆。 原本儿女双全,应该享享清福才是,可女婿泼皮无赖,媳妇又是个悍妇,根本容不下他这个老头子,也就只能把自己卖给杨胜,混口饭吃。 这顺伯也的确是个可怜的人。 在这些个奴隶里,她唯独还了顺伯的卖身契,所以,等到了汉州,就带着顺伯,再叫上两个看着乖巧粗笨,好拿捏的女使,剩下的就都交给宗礼。 “顺伯,公子给我留了一箱子的胭脂水粉,还有一包衣服,等到了汉州你便帮我拿着。”花心靠着摇晃的车壁说道。 很快,顺伯的声音便传了进来,“我还以为公子给姑娘留了一箱金子呢!” 这个顺伯不仅是个好色的,还是个贪财的,不过虽然好色贪财,却是个实诚忠厚的人,不贪不义之财,更不会随便调戏良家妇女。 可就算知道顺伯性格实诚,花心还是把自己的家当都一一说了出来,毕竟在钱面前,很少有人能经得起诱惑。 “我身上只有一些碎银,等到了汉州,也只够几天的开销。”花心继续哭穷,“等会儿我先给你一些,做你的工资。” 一不留神,又说了不属于古代的词汇,不过顺伯没有问,也懒得解释。 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更不知道她怀里的金子实怎么兑换银子或者铜板的,所以只能交给顺伯,让他去花钱,到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应该也能学会。 “顺伯,你瞧着车队里有哪两个丫头老实本分的,到时我也带上她们。”花心掀开车帘,见阳光正好,瞅着车队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姑娘,向顺伯问道。 顺伯也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晒太阳,他张开半眯的眼睛,向着人群堆里看了又看,反复斟酌后,才回答道,“我看寒疏和萃初就不错。” 寒疏,萃初…… “好,就听顺伯的。”花心灿烂地笑开。 这两个丫头,她印象还是不错的,话很少,但眼睛却剔透灵动,使她们做事也从不推脱,实在是不错。 虽然日久见人心,但那都是后话了,先带着她们两个,不行再换就是了。 “寒疏是她老子不成器,赌钱把她给卖了,今年才十岁,萃初与你一般大,十三,不过是家里糟了灾,这孩子为了让父母入土为安,就把自己给卖了,真是个好孩子啊。”顺伯无比羡慕地看向萃初,眸子里流露出失落与思念。 花心没有接顺伯的话茬,她兀自在心里盘算起来。 这萃初倒是可以收买,可那寒疏可就不太好处理了,日后若是寒疏她那个赌博的老子跑来砸场子…… 噗嗤一笑,心里骂自己蠢,现在是古代,又没有手机,那寒疏的父母如果想来找她,想必得等到下辈子了,只要这两个孩子好拿捏,就足够应付了。 别人在古代遇美男谈恋爱,她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利用她在二十一世纪学会的东西来古代发家致富奔小康,应该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本钱在手,小康没跑。 摸着怀里鼓鼓的金子,心里越来越踏实。 第二天,花心早早地便将自己怀里的许多碎金子中掏出一小粒来,到时候就说这是一半的家当,想必也能骗得过顺伯。 “姑娘,再有一个时辰就要进城了。”就在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美好生活的时候,车外传来宗礼的声音。 撩开小半车帘,见宗礼骑着马与她乘的车并驾齐驱,咧嘴灿烂地笑道,“好,有劳了。” 实在是不知道称呼宗礼什么,如果叫他公子,那岂不是越过了杨胜,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国家,恐怕是不合适的,那除了公子,又不知道宗礼有什么职位可以称呼,所以只能省略,直接道谢。 “姑娘把剩下的卖身契与官验给我,等我们到了丹阳,我也好遣散他们。”宗礼高高的颧骨凸起,显得整个人很骨感。 原来他是来要官验和卖身契的吗? 想了想,花心说道,“不如现在我便将卖身契还给他们好了。” “不可,”宗礼连忙打断,“现在若是将卖身契还给这些奴仆,他们恐怕不会随我去丹阳。” “反正都是要遣散的,不如现在便遣散,去留自愿,岂不省事,日后四海八荒的,追究起来不太容易。”花心歪着脑袋,不解地看向宗礼。 如果让他们都去了丹阳,那日后一旦东窗事发,只怕是会被一网打尽的。 宗礼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还是点了头,“全凭姑娘决定。” 略略颔首,花心放下车帘,她身体前倾,向着车外驾车的顺伯嘱咐道,“顺伯,等到了汉州城外,先停车。” “好哩。”顺伯哼着小曲儿,似是很欢快。 靠在车里眯了好半晌后,终于马车稳稳当当地停下。 深吸一口气,留下寒疏和萃初的卖身契,将其余所有人的卖身契都拿了出来,她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抬眼看了不远处的汉州城城门,花心向着众人抿唇朗声道,“诸位,我曾说过,若你们与我去了丹阳,便将卖身契还给你们,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我丘生说话算话,现在就将卖身契还给你们,去留自愿。” 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但想着之前花心将顺伯的卖身契还给顺伯的事情,又激起了他们的希望来。 “给他们分发下去吧。”将手里的一沓文书交到宗礼的手上,她又向着众人中叫道,“寒疏,萃初,你们过来。” 第二十二章 大干一场 此话一出,一高一低,一胖一瘦的两个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又高又胖的看起来年纪大些,想必就是萃初无疑,而低低瘦瘦的则是十岁的寒疏。 “给,这是你们的卖身契,”将卖身契递到寒疏和萃初的手里,又继续说,“你们二人可愿意跟我去汉州?我日后做点小生意,给你们发工资。” 含着浅笑,期待地看向这两个小姑娘,这么优厚的条件,应该不能拒绝吧? 两个小姑娘捏着自己手中的卖身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心中苦笑,难不成她们俩喜欢当奴隶? “那这样,等我在汉州安顿下来,你们便离开。”不行,只得退让。 其实不是说她一定需要奴隶,可盘算着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的的确确是不太容易在古代的城市里立脚的,所以需要有人跟在她身边,这样便不会有人小瞧了她,歹人要想害她,也得三思而后行。 “姑娘,我愿意跟着你。”萃初先开了口。 满意地点头,又看向了寒疏,“你呢?” “我,我也愿意。”寒疏垂眸,她怯生生地回应。 有了答案,也不管她们是不是心中真的情愿,总算是达到了目的。 深吸一口气,扭头对顺伯吩咐,“顺伯,将车上的包袱和箱子拿下来,我们现在进城。” “不要马车了吗?”顺伯看着马车,有些依依不舍。 花心勾起唇畔,“不要了,我们去了城里先得落脚,拉个马车反而累赘。” 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万一被坏人盯上,那他们一个老头儿,三个小姑娘,还不是别人的瓮中之鳖。 顺伯从车里将箱子和包袱取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马车,嘴里不停地念叨,“多好的车啊。” 哭笑不得地将视线从顺伯的身上移开,花心走向宗礼,拱手一礼道,“我们这就告辞,若有机会,我定当报答公子的恩情。” 不管以后会不会有机会,但话是必须要说到的。 宗礼轻轻点头,他还忙着给奴隶们发卖身契,也没有多说什么。 花心转过身,径直向着城门处走去。 这一次,是新的开始,或者又会遇到别的危险,那都是自己的因果了。 宗礼看着花心一行人渐行渐远,他转眸对着众人咧嘴灿烂地笑道,“你们服侍公子一场,如有愿意的,可等到了丹阳,我会叫公子给各位赏钱。” “公子待我们这般好,我愿意追随公子。”一个男人刚刚撕碎了手里的卖身契,他听到宗礼说有赏钱,当下笑呵呵地抢着说。 宗礼翻身上马,对着众人说,“好,既然如此,即刻出发。” 所有人都拿到了卖身契,可他们一个也没有擅自离开,全部都跟在宗礼身后,绕开汉州城,向着丹阳城继续前进。 汉州城中,官服县衙旁,一家叫作南巷北苑的客栈内,花心懒洋洋地仰面躺在榻上,翘着脚尖,盯着天花板暗暗发呆。 “姑娘。”门外,顺伯轻声唤道。 花心唇一张,漫不经心地答道,“进来。” 顺伯推门入内,他走到榻边停下,脸色有些难看,“如姑娘所料,近日县衙的确有城外出现诸多无名尸的传闻。” 唇畔轻勾,慢悠悠地坐起身来,这个古代啊,还当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顺伯有些后怕,“杨公子他……” “是宗礼。”淡淡地说道,“这些人是给了我的,现在我不要他们,宗礼回去没法儿交差,这件事务必不要告诉寒疏和萃初。” 对顺伯自然是这么一套说辞,可事实上,她的心里何尝不是火星子四溅,杨胜不忍心让他一个人流落街头,于是给了他这些奴隶,可宗礼却不一样,为了保护杨胜,所以就杀了所有的奴隶。 不知道杨胜为什么留着她的性命,也许大概是不敢忤逆杨胜的意思吗? 侥幸自己又一次在刀尖上保全了性命,可越是这样想,后脊背就不断地渗出凉意,自从穿越以来,她都是被动的,没有一次是将命运抓进在自己手里头的。 “对了,院子已经盘下了。”顺伯又想起了正事儿,他从怀里掏出了房契,“这院子是记在了花无缺的名下。” 花无缺,是她为自己取得新名字,为了这个名字,她花了好些金子,才买到的。 深吸一口气,总算有这么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了。 “好,我这东拼西凑,还有最后一点金子了,我算了算,咱们房前屋后置办家具以外,还能剩些,到时给我留下一两银子,你和寒疏萃初他们便将银子分了去买酒吃。”花心接过房契看了又看,确定无误了,小心翼翼地收好,“咱们终于不用再住这破地儿了。” 要说啊,这古代的客栈还真比不上现代的宾馆,不卫生暂且不提,这老鼠四下乱窜,蟑螂蛐蛐全都在屋子里横行霸道,再这么住下去,她非得疯了不可。 “姑娘,这盘院子倒还剩下不少银子,我估摸着置办家具也够,您这金子先留着吧。”顺伯将剩下的银子从怀里掏出了倒在桌子上,得意地看向花心。 这从进城后,所有的事情全部都交给顺伯去办,刚开始花心还时不时跟着顺伯出去瞧一瞧,后来觉得跟在顺伯屁股后面反而碍事,索性便当了甩手掌柜,省心不说,效率也提高了不少,顺伯的积极性变得很高。 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看来,是她误会顺伯了,顺伯倒是个非常善良的大叔呢。 这古代的物价还可以啊,怪不得母亲说怀里的金子够她后半生用了。 咧嘴轻笑,花心感动地点头,“嗯,那我们便用这点金子寻个买卖来做。” 金牌销售可不是白当的,她还曾想着要响应国家的号召,全民创业,万众创新来着,没成想是个短命的,一下子穿越到了这里。 既然老天爷爷让她来这里受罪,那她就诓一诓这些见识短浅的古代人。 放下杨胜的心结,这一次是该大干一场了。 第二十三章 中秋之夜 搬进新院子的时候是农历八月十五,正值中秋,是她专门挑选的吉利日子,不过这天下雨,也没有月亮可看。 这座院子可是整个汉州城最好的地段,离县衙很近,左边是药铺,右边是私塾,再走几步又是酒肆饭庄,十分方便,就是院子面积很小,但也足够他们四个人住了。 在外面买了些现成的饭菜回来,摆好了酒席。 花心是不太喜欢喝酒的,可这古代的酒跟现代的白酒啤酒都不一样,酒精的度数非常低,差不多更像是超市里受欢迎的低度鸡尾酒,甜甜的,还挺好喝。 “举杯,虽说乔迁之喜还需要我们挂几串鞭炮,可我不喜张扬,便就只我们四人,在此小小庆祝一番。”几人围在一张桌子前,花心率先站起身来,举着酒樽对他们说。 不等这几个人说话,仰头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款款落座。 深吸一口气,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全盘说出,“我非常感谢你们,即便是我还了你们卖身契,你们仍然愿意留下来。”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不大不小地落在庭院中、房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姑娘,一来,你是公子喜欢的人,二来,我老头子儿女不孝,看着你就像是看见我自己的闺女,别说是姑娘你给我赏钱,即便是你不给我一个铜板,我都是愿意留下来的。”牛饮一杯后的顺伯红着脸说道。 如果自己的儿女但凡是个孝顺的,那他也不用把自己卖给大户人家做奴隶了。 花心瞟了眼众人,见寒疏和萃初都不说话,抿唇道,“是啊,你们跟着我断然不是为了钱,这我是知道的,交人需交心,今日我也说说我自己。” 此话一出,顺伯和萃初寒疏三人全部扭头向着她看来,他们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对于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女子,心里到底是好奇的。 他们好奇这个女子是不是和杨胜有什么私情,不过这也只是八卦罢了,最要紧的是,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身上有没有什么案子,如果有案子,那他们就这么跟下去又会不会被受到牵连。 “你们定然奇怪,我一个十三岁的姑娘怎会独自飘零在外,其实,”作出一副悲伤的表情,长叹一声后,才又说道,“我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是因为认识了杨公子,我父母逼我嫁人,我不嫁,便私自逃了出来。”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可能真的是她的强项了。 “我家人要追杀我,他们知道我与杨公子的事情,为了不牵连杨公子,让他们抓到把柄,便只能暂时离开杨公子,我与他约定,等过几年我私奔的事情旁人都忘了,公子便再来寻我。”挤出几滴眼泪,穿上女装的花心掩面轻轻啜泣起来。 这一哭,另外的三个人全部都呆愣在了当场,倒是顺伯先开口,“丫头,你糊涂,聘则为妻,奔则妾啊!” 顺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花心,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教训一顿,可毕竟花心不是他的女儿。 “我知道,可我不愿意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父母想把我嫁给一个有权有势,可却身体残疾的人。”暗骂了几句熙王,继续装傻哭惨,“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可我也要争取我的自由。” 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将熙王说成了身有残疾的人。 好半晌,顺伯轻叹一声,“孩子,事已至此,你也是可怜的,便在此安顿下来,安稳度日,等着公子来吧。” 这也就可以解释宗礼为什么要杀了剩下的所有奴隶了,只有让这些人全都闭上了嘴,那花心才是安全的,逼着花心嫁人的家人也就不会再找得到花心了。 见顺伯又吞了好几口酒,花心暗自松了口气。 “我知,我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定会为世人耻笑,还请你们替我保密,我一定会待你们如亲人一般的。”花心吸了吸鼻涕,可怜巴巴地看向三人。 萃初当即伸手握紧花心的手。 被萃初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当她抬眸看向萃初时,萃初认真地说道,“姑娘,我孤苦无依,你如今也是一人,若姑娘不嫌弃,日后萃初便是你的家人,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萃初有些微胖,肉乎乎的脸上扬起浅笑,倒显得非常平易近人。 “姑娘,我也是,我一定会把姑娘当作亲姐姐,定不会将姑娘的秘密说出去的。”一边的寒疏也表了态。 以前她们不太敢和花心说话,因为花心是主人,她们是奴隶,她们是没有话语权的,可现在不同了,花心已经将卖身契还给了她们,所以日后,她们是平等的。 至少目前看来,他们留在花心的身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花心的这个秘密只要他们不说,也就没有人会知道。 像他们这样卑贱的奴婢,在哪里都是混口饭吃,现在能够不流落烟花之地就有钱花,有饭吃,有酒喝,这已经是万幸了,更何况,花心是和弘农杨氏支系嫡长子杨胜私奔的人,他们可不敢冒险现在就同花心撕破脸,毕竟杨胜的势力根本不是他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可以比的,如果他们选择背叛,那杨胜今天可以杀了那些个无用的奴婢,保不齐哪天会追到天涯海角把他们抓回来剥皮抽筋。 见到自己胡扯的计谋得逞,花心刻意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水,她咧嘴轻笑,“好,若是他日杨公子能来,我定让他给你们好好打赏。” 心里暗暗得意,面上却只是淡淡的,看来日后打着杨胜的招牌能做好多事情了,不过这么做反倒有些愧疚,毕竟人家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只是借借他的权势好办事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更何况,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名字,花心已经一把火烧死在了那个大牢里,任凭是谁也不会把她和那个已经死了的人联系在一起的。 说服自己一番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日后要好好利用杨胜的名声。 “今天是中秋夜,我们一家人能够团团圆圆,健健康康的,我实在很开心。”花心再次举杯,率先一饮而尽。 第二十四章 乡邻造访 吃酒吃到大半夜,这场席才算是散了,大家各回各屋,各自安睡。 躺在榻上,耳畔滴滴答答的雨点声不绝于耳,双眼睁得晶亮,饶是喝了好几杯酒,可现在真真是一丁点的睡意也没有。 且不说这往后的日子难过,只是想想之前遇到的事情,不论是哪一桩哪一件,都让她觉得心神不宁。 好歹现在自己是逃出来了,无论如何,今后一定要想尽办法在汉州城立足才是。 想来这汉州城人口众多,她的到来,也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注意,总算是可以平平静静地过上一段小日子了。 自从来到古代,说实话,她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即便是睡着了,梦里全部都是打打杀杀,血流成河,到现在,噩梦已经成为了习惯。 后半夜的时候雨声稍息,花心也渐渐闭上眼睛。 第二天的时候,她反倒是被吵闹声惊醒的。 “这是哪家的新邻居?”睁开眼睛后,花心便听到院外有一个女人扯着嗓门问。 什么意思? 麻利地穿上衣衫,这古代的衣服着实没有现代的衣服穿起来方便,不过女装倒也是很好看的。 好在这些日子已经熟练地掌握了穿着古代衣衫的方法,所以闪电般地穿好衣服,冲出了房间。 打开门,花心挺直腰背作出主人的气势来,“何人喧哗!” 果然,院外一下子全部都安静下来,纷纷向着这边看来。 天哪,这左邻右舍地全都挤了进来吗? “你们!”看着满院子的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顺伯从人堆里挤出来,他袍角上还蹭了好些泥,小跑着走到花心身边,无奈地说道,“姑娘,这些邻居听闻我们搬了进来,纷纷过来探看。” 探看?有什么好看的? “乡亲们,大家好。”盯着一张张陌生的脸,突然有些紧张,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来,“我叫花无缺,今后多多关照。” “怎地还是个小女娃哩。”最前排的妇人越发好奇起来,她不解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能买下这间院子的人势必是个财大气粗的,还以为能巴结巴结的,可这回倒好,主人却是个小女娃娃。 深吸一口气,花心仍然有些错愕,她以为自己搬进这座院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竟是闹出这样大的阵仗来。 吧咂吧咂嘴,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诸位乡亲,我家姑娘身体不适,改日设宴款待,还请见谅。”顺伯身子微躬,对着众人赔笑。 花心会意,连忙咳嗽两声,笑靥如花,“是啊,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我定设宴款待大家。” “这女娃姓花,难不成是京城花家的?”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 什么鬼,这些人都是探案能手吗?这一开口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心中哭笑不得,可面上仍旧保持着灿烂的微笑,一点儿也看不出紧张和不满。 怎么说,她的心理素质也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好歹能够应付得来。 “不,我看,八成是哪个浪荡公子的外室。”就在花心刚准备开口的时候,另一个人率先推测道。 这下好了,没她说话的份儿了。 抿唇含笑,“顺伯,送客。”幽幽转身回了屋,并关紧了房门。 看来,母亲说得不错,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在这个世道要想活下去着实不易。 本是想安安静静地做点小买卖的,现在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的,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只要她敢出门,街上来往的行人大概都会交头接耳,背着她议论纷纷吧,与其这样,倒不如她索性玩得大一点好了。 可,万一…… “姑娘,那些人言语放肆,你不必放在心上。”萃初推门进来,院内的人已经被清扫一空了。 总算得了清净,花心苦笑,“我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话算什么东西,穿越以前,被小三指着鼻子骂娘她也是忍下来的,如今不过是众人的猜测罢了。 “萃初,”顿了顿,她还是开口问道,“这里是否有乔迁需邀邻里的规矩。” 是不是她没有设宴邀请乡邻,所以就把这些人得罪了? “不会啊,乔迁之喜邀不邀乡邻全凭主人所愿,断然不会有这样不合情理的规矩。”萃初在花心的对面坐下,认真地看向她,“姑娘还是放在心上了?” 轻轻摇头否认,她只是觉得奇怪而已。 “我看,这些人就是一群势利眼,看见咱家姑娘势单力薄,便要欺辱。”萃初愤愤地说道。 今天这些人突然来敲门,一切都让人猝不及防,以后若是再有人敲门,就索性把他们全都关在门外面。 花心并没有在意萃初说的话,思忖好半晌后,她又问,“那为什么他们会都来我们家看我呢?” 难道只是因为说她买了汉州城里最好的地段吗? “顺伯。”伸长脖子向着门外喊道。 等顺伯应声走了进来以后,花心才嘱咐道,“你去街上打听打听,然后务必将汉州城所有的权贵们列成一张详细的名单来。” “姑娘这是意欲何为?”顺伯不解地问道。 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就算把自己的意图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开口解释,“我们要想做生意,就必须与权贵交好,只有与权贵们交好,生意才能做好。” 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生意,可不论做什么生意,都得提前跟权贵们交好,只有上下全部都打点好,生意才能做大做强,不容易倒闭。 顺伯醒悟地点头,他不由得赞道,“富贵人家的女郎竟也是这般心思聪慧,也难怪公子对姑娘倾心。” 这他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头子,眼界还比不上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娃,可见富贵人家是有灵根的,穷富也是自有天定,看来,他跟着这个女娃娃的选择是没有错的。 顺伯出门去忙活,而萃初则怔怔地看着花心发呆。 “你看我做什么?”被萃初盯得很不自在,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不成是她今天早上没洗漱,脸上有脏东西不成? 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面对杨胜送给自己的高清镜子,除了两个黑眼圈以外,也没有别的不对劲了。 第二十五章 大霆简介 镜子中的这张脸很稚嫩,完全就是一张小孩子的脸,五官勉强算得上是黄金比例,眼眸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唇瓣很是丰满,鼻翼高耸,双眉似柳,睫毛还很长,右边颧骨处有一粒小小的痣,不很明显,可却很有辨识度。 因为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所以一切都很平凡,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只能说是长相清秀,但绝对称不上是动人,惊艳更是无从谈起。 暗自失望了一下,只论颜值的话,要想匹配杨胜和熙王任意一人,现在自己的这张脸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不能匹配美男子,但足够安全无害,长得倾国倾城反而会让她的处境变得很危险。 现在有了高清的镜子,再加上专业的化妆工具,每日闲着无聊,便练练化妆的手艺,如今恢复了女子的身份,更要刻意把自己画得丑一点才行。 “姑娘,萃初虽与你同岁,却远不如你,可见富贵贫穷乃是天生。”萃初在身后感叹。 暗自觉得好笑,她这十三岁的年纪不过是哄着世人的,在这个身体底下的她已经足足二十九岁了,只是才十三岁的萃初哪里能够知道这些事情。 在镜中看着用羡慕的眼神向自己望过来的萃初,抿唇笑道,“你若与我相处久了,自然就能知道发财的玄妙。” 其实古代人对于经济学的研究是十分高深莫测的,汉朝司马迁写的《史记?货殖列传》一文中就有“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这句话,一直到现代二十一世纪,这都是经久不衰的道理,只要能够在理论的支持下实践,一定能够有所收获的,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件事。 “萃初,你去倒些热汤来,我洗把脸。”花心吩咐道。 萃初应声出了门。 就算是没有卖身契,萃初和寒疏现在依旧对她是百依百顺,每日把她服侍得舒舒服服的。 果然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找了两个老实巴交的,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所以现在才能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 萃初端着洗脸水进来,花心便开始了洗漱。 现在是古代,没有洗面奶,也就只能用胰子胡乱抹一抹,不过这胰子倒有些类似于香皂。 “萃初,用过早饭后,便陪我去街上。”拿毛巾擦了擦脸,花心嘱咐道。 萃初不解地看向花心,分明一大早就有乡邻来闹事,怎地现在就要出门,难道不会被堵在街上回不来? 重新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一罐颜色较深的水粉,用指尖挑起一点,在掌心晕开后,均匀地抹在脸上。 “乡邻来闹事,自然是好奇,既然好奇,我便自己凑到街上,让他们多看看。”知道萃初不理解,便不慌不忙地解释。 说起来,她来汉州城这么久,的确没出过几次门,既然打算在这里定居,自然是露面的。 不过,她要以什么样的身份露面,这还要慎重一些。 见镜中的自己肤色由偏白转为健康的小麦色,满意地咧嘴笑开,捡起古代的黛眉笔来,开始描眉。 “对了,你可知道我们大霆国的历史?”花心有条不紊地画着眉毛,寒疏和萃初的化妆技术没有自己的好,所以化妆这件事只能自己动手。 萃初站在花心的身后怔了怔,还是答道,“知道一些。” “说来听听。”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先从萃初的嘴里侧面打听一些国家的历史,等今日出门的时候再打听一些当朝政治的局势。 她的父亲是花长功,能够和王爷联姻,想必也是如今政界的泰斗了,只要稍微打听,应该就能知道花家的背景。 萃初点头,“是,前朝腐败不堪,霆高祖皇帝带领农民起义,救民于水火,便有了如今国富民强的大霆。” 这说得也太简单了点儿吧。 “那如今的皇帝是第几代的皇帝了?”无奈地追问下去。 萃初想了想,回道,“第四代。” 看来这个国家的历史不短不长,倒也算是真正的安稳。 眉毛草草地画了画,弯弯曲曲的,显得整个人比较憨厚。 用胭脂抹在颧骨的位置上,再点到了唇瓣上,抿了抿唇,晕开后,就非常的自然了。 “姑娘,你易容术如此之高,为何不女扮男装,这样岂不方便些。”萃初不解地问道。 唇畔轻勾,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再高的易容术也不过是骗那些庸才的,身为女子,何必遮遮掩掩。”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用男子的身份面对世人,许多的事情会变得很容易,可她更清楚的是,这古代的男人不是傻子,他们不仅不蠢,还很变态,他们对女人的研究可以说是非常专业,只要朝着某个还未长成的少女看上一眼,就能知道这个少女有没有成为美人儿的潜质,这种精准的判断力,在现代社会里,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做到。 就算易容术再高,妆容画得比男人还男人,可在那些变态的男人眼里,都是雕虫小技罢了。 既然冒着巨大的风险去欺骗那些权贵,倒不如敞开自己是女子的身份,让那些人不太关注自己,只要是提不起旁人的兴趣,她就可以相对安全地游走在这座城市里。 “庸才?”萃初懵懂地眨巴着眼眸看向花心。 此时花心的妆容已经完成,她看起来面黄肌瘦,有点可爱,却失了富贵之态,丢在人堆里,实在是毫不起眼。 花心站起身,含笑看向萃初,“是啊,有好多男子是可以凭着味道甄别男女的,我若是碰到那样的高手,反倒显得我小气。” 虽然她也可以自己配制一些男人味儿的香水给自己喷喷,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很容易暴露,一个轻易能够被别人揭穿的谎言,不撒也罢。 “真有这么厉害的男子?”萃初圆鼓鼓的脸上写满了质疑。 花心微微一笑,她没有回答萃初的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的男人,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萃初见花心的发髻实在是太过简单,她说道,“姑娘,我为你梳一个发髻吧。” 点了点头,乖乖地重新坐下,任凭萃初给自己绾发。 第二十六章 优伶茶馆 头发在萃初的手里左右游走,很快便拢成了一个很复古的发式。 “这个发型叫什么名字?”看着镜中的古代女子,花心脱口问道。 萃初眼睛睁得老大,她没有想到花心竟然不知道发式的名字。 意识到萃初可能不知道发型是什么意思,于是又解释一遍,“我是问,这个发髻唤作什么名儿?” “唤作垂鬟分肖髻。”顿了顿,萃初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最常见的发髻,姑娘之前在家没梳过?” 原来萃初是在惊讶这个事情啊,“哦,我在家自然是见过,但从未问过叫什么名儿,今日突然想起,便顺口问一问你。” 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可花心也变得警惕了起来,看来日后说话得非常小心了。 “你去看看寒疏吧。”花心对萃初说。 萃初点头,她一边朝外走,一边苦笑着发牢骚,“寒疏也真是个胆小的,今日这些乡邻只是来闹一闹,她便躲进厨房死活不肯出来。” “你也别太责怪她,她才十岁。”看着萃初走出去,她淡淡地说道。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指望她做什么,在现代,十岁的小姑娘还在上小学,还懵懂无知地躺在爸妈的怀里撒娇,憧憬着长大后嫁给自己的王子。 再说了,当时她要了萃初和寒疏,正是因为看上了这两个小丫头的老实本分,现在反倒要求她们出来沉着冷静、机智过人地处理突发事件,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怪寒疏。 很快,寒疏和萃初一起端着饭菜进来。 这是寒疏和萃初的拿手好戏,她们俩干活儿虽然没什么力气,可这厨艺却是极好的,这一道道饭菜色香味儿俱全,非常诱人,与酒肆饭庄里卖的现成饭菜竟然是没多少差别。 挑拣着细细品尝,不忘夸赞道,“你们的手艺真不错,若我们开个酒楼,想必会高朋满座的。” 说实在的,饭店的生意一定是稳赚不赔的,可寒疏和萃初毕竟是两个女孩子,她们拎不起大锅,往往五星级酒店的高级厨师都是男人,那炒菜的锅他们一只手就能耍得龙飞凤舞,可女孩子却是两只手才刚刚能抬得起来。 遗憾地又夹了些菜往嘴里送,这味道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姑娘喜欢吃,我们便天天做就是了。”萃初见花心喜欢,她扬起唇角,灿烂微笑。 寒疏则垂着头不敢看向花心,似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不经意地瞟了眼寒疏,抿唇笑道,“寒疏,不必觉得愧疚,你才十岁,日后害怕了便来找我,我既然让你们跟着我,自然有保护你们的义务。” 她也不是黑心的老板,只顾自己的利益,而不管员工的死活,更何况,一个非常成功的企业家,对自家员工那是相当友好的。 “是,谢姑娘体恤。”寒疏唯唯诺诺地应道。 无奈地摇摇头,孩子终究只是个孩子,经不起大事也是合情合理的。 早饭吃得清淡,喝了碗粥,就着小菜也便填饱了肚子。 趁着寒疏和萃初正在收拾碗筷,花心便说道,“寒疏,你留在家里,我同萃初出去转转,你若害怕,就把大门关起来,陌生人来敲门你就权当没听见。” 寒疏没有说话,她也就只当寒疏同意了。 “你在家里一切小心些,那些人再来闹事,你不要开门便是,他们总不至于像强盗一样破门进来。”萃初一边迅速地收拾桌上的剩菜剩饭,嘴里不停地嘱咐着。 寒疏是年纪最小的,可每个人总归是要长大的,她也得学会自我独立。 看着日头渐渐高升,花心披上了新做的素白色褙子,配着淡粉色交领襦裙,带萃初出了门。 这一次出门不仅仅是要打听关于当朝的局势,还要好好物色一个生意,她相信,凭借以往在商场中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定能慧眼识金,找个发财的好门路。 挺直腰背,娉娉婷婷地走在街道上,这是自穿越以来的第一次逛街。 这汉州城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但长居人口众多,市场和宅院已经混在了一起,城内横向的两条与竖向的四条主街垂直平行交错,非常容易辨别方向,完全不用担心迷路的问题。 在出门以前她就打听过了,这时候的民风很好,对女子的封建礼制还没有到非常严苛的地步,所以就算是逛街,也不用戴纱帽遮挡容颜。 “这不是那个新搬来的小娘子吗?她居然还有脸出来?”走着走着,一声声刺耳的议论声传进了花心的耳朵里。 另一个声音又悄声道,“你小声些吧,人家若是哪家豪门贵胄的浪荡子养着的外室,小心你的舌头。” 萃初紧张地快走几步,凑近花心后,低低安慰道,“姑娘不必听那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 “我并未放在心上。”抿唇笑道。 她越走越慢,脸上笑靥如花,这笑容比平时更灿烂了。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她只要脸皮厚一些,还是能够坚持下来的。 “萃初,这是什么?”见许多人都往一家店铺走,花心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昂头指向铺面挂着的牌匾,向萃初问道。 萃初顺着花心所指的方向看去,老实地回道,“是优伶茶馆。” 茶馆?幽灵? 若非认识几个字儿,仅凭萃初这么一说,她一定会以为这里是鬼屋的。 不过茶馆叫做“优伶”,那就是里面打着戏台子在唱戏了? “走,进去瞧瞧。”扯了扯裙角,大跨步地率先向着茶馆走了进去。 说实话,戏曲她是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毕竟有了电视剧,谁还会去看慢吞吞地唱念做打呢? 不过现在是古代,娱乐方式十分单一,这听戏已经算是非常高级的娱乐了。 抱着很大的希望走进茶馆,可结果还是大失所望了,这间茶馆里根本没有唱戏的优伶。 走进茶馆的铺面,来到了后院,这后院就像是电影大鱼海棠里面椿居住的那种客家土楼,不过电影里椿居住的客家土楼是圆形的,这里却是四方四正的,一圈回形长廊连起四面所有的房间。 第二十七章 茶馆老板 这里是三层的阁楼,每一层都挂着红灯笼,天井的北面搭建了一个舞台,上面正端坐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她怀里抱着琵琶,面对众人唱着小曲儿,咿咿呀呀,风情万种,惹得台下男人们纷纷大声喝彩。 “姑娘,要雅座?”一个肩上搭着白抹布,身形干瘦的店小二躬身迎上来,脸上笑出一朵花儿,非常恭敬地问道。 抿唇微微颔首,花心应道,“不,我就在底下。” 既然要融入这里的生活,自然不用花大价钱去什么雅座了,那样反而要与汉州城的生活格格不入。 “这里为何没有戏台子?”见店小二礼貌地微笑,似乎已经对她没了兴趣,花心连忙问道,“不是唤作优伶茶馆吗?” “姑娘要听戏,何不去戏园子,我们这里只吃茶听曲儿。”小二皮笑肉不笑地应道。 眼巴巴地看着那小二转身走远,花心忡怔着回不过神来。 这里的人未免也太势利眼了吧,眼见另一个身形矮胖的小二走过来,花心故意高声道,“给我来间雅座!” “好哩,姑娘楼上请。”胖小二见横空来了生意,自然乐得合不拢嘴,当即带着花心和萃初上了楼去。 见先前那个小二向这边望来,花心不屑地白了一眼,昂首挺胸,摆出一副阔太的姿势上了楼。 胖小二将花心安排在了二楼回廊的一张桌子前,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儿,含着笑地说道,“此处正好面对台子,姑娘觉得如何?” 本来也没打算要多么豪华的房间,这里每张桌子中间都用一扇屏风一一隔开,倒也算是私密。 “甚好,给我们上些打牙祭的小吃,再来一壶茶便可。”花心率先坐下,她大大方方地说道。 打发了胖小二,花心见萃初还痴痴然地站在一边,她轻笑道,“还不坐下,我可是花了钱的。” 直到萃初坐在了花心的对面,花心才又伸长脖子向着天井下方的舞台看去。 从这里向下看去,可以将天井下方所有的动静全部尽收眼底,人群熙熙攘攘,看来这里的生意倒是非常不错。 “你这几日在外面,可知道这汉州城有戏园子吗?”听着方才那势利眼小二的语气,倒好像是听戏还没有听曲儿高雅。 萃初点头应道,“是有一处戏园子,不过去那儿的人大都是些平民百姓。” 原来那势利眼小二是因为自己问了句为什么没有戏台子这才翻了脸,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去雅座便招来了小二的白眼呢。 目光微微一斜,却与回廊对面的一个陌生男人四目相触,这……难不成这个男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慌乱地错开视线,回过头来后,僵硬地对萃初说道,“既然如此,这家茶馆又为何唤作优伶茶馆呢?” “这家茶馆的老板是优伶出身。”突然,屏风背后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花心和萃初都是吓得一颤,接着,屏风后便又有人说道,“姑娘来自京城?” 这…… “是。”尴尬地回了一句后,还好胖小二端着茶和点心上来,花心暗自长舒一口气。 总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可才刚来。 “姑娘,一共是一钱银子。”胖小二弯着腰陪笑道。 不等花心说话,萃初便从怀里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捡出一块碎银,递到胖小二手上。 “多的赏你了,且去忙吧。”花心见萃初还想说话,连忙笑道。 那胖小二得了赏钱,点头哈腰地笑着离开。 “姑娘倒是出手大方。”那屏风后的男人轻笑道。 花心没有说话,她并不打算理睬这些她没打算要认识的人,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等到花心的回答,屏风后面的男人也安静下来。 花心深吸一口气,虽然屏风后面的男人不说话了,可对面另一个陌生男人却时不时地向着这边看来,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站起身后,对萃初说,“我们走吧。” “点心还没吃。”萃初看着桌上纹丝未动的精致点心,努嘴说道。 面对萃初这样的表情,再看看桌上好看的点心,实在是哭笑不得,一咬牙,还是坚持说道,“等出去再买便是了。” “优伶茶馆的点心可是汉州城内最好的,姑娘不想尝尝?”这时候,屏风后说话阴阳怪气的男人又开口了。 花心郁闷地看向屏风后隐隐约约的身影,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无聊,来听曲儿那就安静听曲儿,怎么还管起别人的闲事来了,“不必了,我还有事儿,若公子不嫌弃,便自己吃好了。” 没好气地走出优伶茶馆,没了好去处,如今只能在街上闲逛起来。 “姑娘,何苦生气?”萃初见花心脸色不好,她劝慰道。 她是越来越看不明白花心了,明明街上的闲言碎语都不在意,怎么会因为一个人闲聊了几句就不高兴了呢? 轻叹一声,花心苦笑道,“此人说话阴阳怪气,还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我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姑娘留步。”突然,那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浑身一下子僵硬,这个人怎么还跟着她出来了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深吸一口气,花心转过身面对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 这一转身,映在眸中的竟是一个生着凤眼的小郎君,个头儿不很高,年纪约摸也就十八九岁。 “敢问郎君有何事相告?”花心语气软了下来,她冷冷问道。 要不是看在是个年纪不大的愣头青,恐怕此刻她早就发了飚。 “这是本店的点心,送给姑娘品尝。”话音方落,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上前将食盒递到萃初的手里。 本店?难不成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竟是那优伶茶馆的老板?那他岂不就是……优伶? 凤眼少年眼睛眯起,微笑道,“以后还请姑娘经常赏光。” 赏光?算了吧,这优伶茶馆上上下下好几百双眼睛通通落在她的身上,实在是很不自在。 “为什么?”警惕地看向凤眼少年,花心直截了当地问道。 不喜欢兜圈子,倒不如早早地把心里的疑惑都给问出来。 第二十八章 汉州县令 凤眼少年一点也不在乎花心略带怒气的质问,唇畔一直含着浅笑,回应道,“姑娘对优伶似乎很感兴趣。” 优伶?难不成就因为她对优伶感兴趣,所以这个凤眼少年就要来跟自己示好?可是跟她示好又有什么目的呢? “郎君误会了。”花心颔首,“无功不受禄。” 花心的话音一落,萃初已经上前,想要将食盒再还给小厮,可那小厮看着凤眼少年的脸色,怎么也不肯接。 萃初无奈,只得将食盒放在小厮脚下,自己快步退回到花心的身后。 “告辞。”花心头也没回,径直转身离开。 因为担心这个凤眼少年会跟上来,所以脚下生风,很快就走出了很远的距离。 经过了这么一场,也没有什么心思再逛下去,只能带着萃初回了家。 这次逛街可真失败,什么还都没问到,结果却被别人先察觉到不对劲,真是倒霉。 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去打探消息的顺伯身上了。 顺伯是下午回来的,打顺伯一进院子起,只是看到他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花心就知道,顺伯一定是带回了好消息。 “先喝口茶,慢慢说。”明明恨不得立马就能获取更多的资讯,可还是先倒了盏茶给顺伯。 眼巴巴等着顺伯喝饱了,她才又问道,“怎么样了?” 顺伯吧咂吧咂嘴,感觉满嘴茶香味渐渐变淡,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叠纸张,抬手放到了桌子上后,缓缓推到花心的面前。 “姑娘,这是你要的名单。”顺伯双眸看向了花心。 低头紧紧地盯视着桌上的名单,不知为何,现在实在是不想着急打开。 顺伯见花心定定地看着那叠纸,却没有打开的意思,不解地问:“为何不看看?” 花心抿唇轻笑,“我在想,我们就算知道了这些厉害关系,也得找到一个突破口才行。” 饶是他们将所有的权贵底细都打听到,可不能与权贵交好,那她永远岌岌可危,一旦她未来做的事情得罪了任何一个权贵,甚至是权贵的某位家人,她都会死得很惨。 在封建社会做生意不比在和谐民主的现代,总得与上层阶级的贵胄保持密切的联系才行。 “你先说说给我办官验那人的情况吧。”犹似一泓清水的双目转了又转,她说。 只怕这个突破口,就得从这个收了她银子的这个人身上开始了。 顺伯点头,回答道:“给我们办官验的这位,是汉州县丞。” 县丞? “县丞官职很大吗?”花心不解地问道。 她以前看电视剧也只听过县令,可县丞又是什么东西? 顺伯忡怔地看向花心,“县丞辅佐县令处理汉州本县的日常事务。” 那就是说,相当于现代的县长秘书喽? 既然是县长秘书,那这条大腿是得好好抱一抱的。 “那除了县令和县丞外,这汉州城还有什么厉害的职位?”顿了顿,忙改口道,“我是说,还有何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的官职?” 虽然来这个世界多时,可很多词语她还是会不自觉地说出来。 “县尉。”顺伯几乎是脱口而出,他见花心满脸疑惑,索性继续道,“掌治安补盗之事。” 原来是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啊。 花心恍然大悟地点头,“我知,那你说说这个县丞,他家住在何处,有何喜好,百姓是如何议论他的?” “这个县丞名唤祝深,个子不高,长相秀气,百姓说他是儒雅却不失风骨。”顺伯在脑海中搜索一整天在大街小巷中听到的故事,“有人说,这位县丞与县令似有断袖之嫌。” 断袖?不就是男男恋吗?天呐,原来这古代也这么盛行耽美。 不过这样也好,这个祝深不喜欢女人,那她到时候就算是以女子的身份去贿赂这个县丞,也没有什么被潜规则的风险。 反正她和这个祝深之间现在也算是互相捏着把柄,也不怕谁先下了贼船。 “好,那他有何喜好?”此话一问出口,又觉得好笑,“不,是除了银子以外,有何喜好?” 顺伯想了又想,终于眼睛陡然一亮,咧嘴笑道,“听闻这位县丞近来常常去优伶茶馆。” 什么? 优伶茶馆?这不就是今天去过的那个优伶茶馆吗? “何也?”见花心变了脸色,顺伯忙问道。 花心轻轻摇头,“今日去优伶茶馆见了个怪人。” 将自己今天去优伶茶馆的所见所闻对顺伯说了一遍,这时候,寒疏从门外走进来,见花心说得正酣,也就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优伶茶馆的老板确实是位戏子无疑,不过与县令交好,因此茶馆高朋满座,生意兴隆。”顺伯仔仔细细地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难不成这个县令喜欢听戏?然后县丞为了巴结自己的上司,所以就跑去优伶茶馆捧场子? 对于京城来说,一个县令简直就像是蚂蚁,可对于像汉州这样的县城而言,即便再怎么繁华,这也算是汉州的土皇帝。 “那汉州就没有皇亲国戚?”花心不免有些好奇起来。 之前还说丹阳城有很厉害的玉增王,那这汉州城就没个什么王吗? 顺伯摇摇头,说,“皇亲国戚倒没听闻,不过倒是有一件奇怪之事。” 奇怪之事?难道比那个说话夹枪带棒的老板还要奇怪吗? “这上面有一个十分特殊的人。”顺伯伸手绽开叠起来的名单册,指着册子上为首的第一个名字。 何盛风。 花心抬眼看向顺伯,只听顺伯继续说,“此人就是汉州县令,他中举之前是当今太子殿下的幕僚,中举后,太子亲自举荐,来此做了县令。” 这,好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考试之前是太子的狗腿,后来考试成绩还不错,太子自然会举荐自己的狗腿出来当官的。 “此人是太子唯一举荐过的人,也不知有何过人之处。”顺伯见花心还是没明白自己说话的意思,只能最后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太子? 心中苦笑,自己又不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当然听不出顺伯话中的意思了,可现在又不能问顺伯关于太子的信息,真是让人头疼。 “姑娘。”门外突然传来萃初的呼唤声。 第二十九章 县丞祝深 眉心蹙起,侧眸向着敞开的门外看去,只见萃初在门口处眼巴巴地向着房间这边望来。 “姑娘,门外有位大嫂求见。”寒疏上前一步,小小声地说。 大嫂求见?她在汉州城可没有什么亲戚啊,别说是汉州城了,就是整个大霆国,她认识的也没有几个人。 实在是苦笑不得,这个寒疏,分明有事要告诉她,却缩在背后这么长时间都不说话。 站起身后,抿唇朝着寒疏笑道,“日后若有事,直接说就好。” 没等寒疏说话,她已经收了名单册在怀里,与顺伯一起走出了房间。 不论这个大嫂是魔还是鬼,若不出去会上一会,倒显得她软弱可欺了。 一路走到大门口,顺伯已经率先开了门,此时映入眼帘的是门口熙熙攘攘的围观群众。 “是哪位大嫂?”花心挺直腰背,垮了门槛后,光明正大地第二次出现在乡邻的面前。 萃初和寒疏站在花心的身后,而顺伯则站在身侧。 其实花心早就看见了那人,这个女人长得不能说好看,她横肉丛生,满脸雀斑,身体肥胖圆润,穿着一身红色的绸缎裁剪而成的齐胸襦裙,这衣料光滑,撑得胸前一片春光。 肥胖女人上前躬身弯腰,笑嘻嘻地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线,还微微福了福,才说道,“邻家小妹,我便住在不远处,今日来是想请姑娘你去吃口酒。” 喝酒?她们又不熟,为什么要来邀请她喝酒。 定定地看着这个女人,因为她眼睛已经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线,所以根本看不清她眸中的意图。 深吸一口气,花心向后退开一步,凭借记忆**手作揖的一招一式对着肥胖女人一礼,“敢问嫂嫂贵姓。” “如我们这般人家,哪有什么贵不贵姓的,我男人姓郑,街坊都叫我郑家娘子。”说话时,郑家娘子胸前的肥肉一晃一晃,好似顷刻就要迸射而出。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戏谑地高声笑道,“哈哈哈,我说郑家的,你男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去你的,死了那也是我男人。”郑家娘子回头给了说话那人狠狠一记白眼,人群当即纷纷大笑起来。 蹙眉看着众人对眼前这位郑家娘子的态度,心里横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初来乍到,有街坊请她去吃酒本是不能拒绝的事情,可她根本不了解这个人,而且自己身边只有两个女使和一个中年大叔,万一遇到事情,只怕是翻天覆地的,所以不论是任何人没由来的好意,都得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微微抿唇,花心挤出一个十分尴尬愧疚的笑容,她低低地说,“实在不巧,无缺今日备了酒席邀请县丞大人吃酒,恐怕是……” 没有再说下去,这时候,人群中向她看来的目光中已经有了几丝和善。 看来这个县丞的名头倒是比杨胜的好用多了。 “要不,改日?”打眼冷冷瞧着已经闻声色变的郑家娘子,花心问道。 那郑家娘子慌乱地干笑两声,不自觉地便向着不远处的县衙瞟去,“原来如此,县丞大人与姑娘是旧识?” 这回,花心笑得更灿烂了,笑容中还略带羞涩,“并非旧识,只因无缺来汉州安顿,县丞大人帮了不少忙,前几日家中乱的很,还未来得及设宴,这不,今日正好有空。” 反正已经扯谎到这个份儿上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就说到底好了。 “郑家嫂嫂,不如,留下来与我们一同吃酒?”说话的语速有意慢了下来,她脸上仍旧是笑靥如花,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十三岁看似镇定自若的少女所说的话,完全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的。 郑家娘子连忙摇头,那双颊的肉跟着抖动起来,厚厚的嘴唇还在颤动,“不了,不了,我家中也设宴邀请朋友,改日,改日。” 人群的笑声也越来越大,花心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看着郑家娘子。 “我家里头还有事儿,改日再来拜会姑娘。”见花心想要上前挽留,郑家娘子赶紧溜之大吉,飞快地跑远。 轻叹一声,花心对着众人又是一礼,“众位乡邻,无缺还要忙着设宴之事,不敢奉陪了。” 没有再关心人群的议论,一个转身便走回了院子。 “大家散了吧。”身后的顺伯还在善后,萃初和寒疏跟着花心走回了院子。 萃初紧紧跟在花心的身后,不免担心地问,“咱们真的要邀请县丞大人?” 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的确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时候顺伯已经将院门关紧,也向着花心看来。 “顺伯,你可会写字?”花心侧眸对顺伯问道。 顺伯点头,“会写。” 没等花心开口,顺伯已经冲进房间了。 “萃初,你们现在去采买些肉和菜,还有酒,如今离晚饭还有些时候。”花心嘱咐道。 已经是被逼上梁山了,不论县丞来或不来,都得真的去请。 其实原本也是打算先和县丞套近乎的,不过是因为方才那个女人的造访加快了动作而已。 萃初拿了碎银走出去,见寒疏站在原地不动,花心无奈地笑道,“我们便快些准备起来。” 很快,顺伯拿了帖子出门,他现在是对汉州城最了解的人了,至于自己嘛,还没来得及看那名单信息册子,对汉州城仍然是半生不熟的状态。 先回家的人是顺伯,原本花心以为顺伯送帖子这件事不会太顺利,可没成想,顺伯却说县丞竟然接了帖子,还说会准时赴宴。 这样一来,的确是有的忙了,等萃初回来,索性花心和顺伯也一起进厨房帮厨,最后,勉强凑出了一桌好菜来。 其实花心会做的菜还不少,不过自己会做的都是现代的菜,鬼知道这些古代人会不会喜欢可乐鸡翅、披萨、薯条这类的西餐,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可乐。 天色渐暗,暮色降临,隔壁的犬吠声渐渐高昂,叩门声也如约而至地响起,“祝某应邀而来,无缺姑娘可在?” 第三十章 姐姐妹妹 真的来了? 花心连忙快步跑出去,顺伯已经率先开了门。 “县丞大人能够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深深一礼,仰起脖子对着院内大声嘱咐,“寒疏萃初,赶紧掌灯。” 随着院内一个个的灯笼被点上,再加上树梢的弦月,周围的光线才算是亮堂了不少。 将祝深迎回了堂厅,寒疏和萃初忙碌地端上一碟又一碟的菜,登时房内香气四溢。 看着坐在对面的祝深,心里忖道,这个祝深确实不怎么高啊,也就比我高半头罢了,等我再长大些,说不好会比他还高。 如顺伯所言,祝深的长相确实非常儒雅,穿着一身素白的深衣,墨发高绾,眉目清秀可人,实在是有点…… “不知今日姑娘请我来,是有事?”祝深见花心上下打量自己,咳嗽一声,率先说道。 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赶紧赔笑,伸手替祝深斟了一樽酒,顺便给自己的酒樽内也填满后,这才说道,“无缺初来乍到,日后还要县丞大人多多照顾才是。” “哼,”祝深冷冷一笑,并没有端起酒樽,“照顾不敢,你我本是各取所需罢了,至于你是谁,我实在不感兴趣。” 这是,不愿意交好了? 花心脸上依旧是春风一样的笑容,她端着酒樽缓缓站起身,“县丞大人体恤无缺,无缺感激不尽,这樽酒,无缺先干为敬。” 话音方落,已经是仰头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了。 见祝深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花心只得坐下,“实不相瞒,无缺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日后需在汉州立足,少不了得麻烦大人……” “不必了,今日我应邀前来,便是要与你说清楚,之前我帮你办了户籍文书,你给了我银子,本是一笔互利互惠的买卖,祝某生性胆小,恐也帮不了姑娘你更多,也希望姑娘好自为之,他日即便是遇上了,也要装作不相干的好。”祝深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花心,俯视着这个全身都是秘密的女人。 没想到,这个祝深竟然是个软硬不吃的? 见祝深已经提步要走,花心一咬牙,唇畔轻勾,低低说道,“同为女人,还望县丞大人可怜可怜无缺才好。” 没错,这个祝深一定是个女人,她是女扮男装。 不仅仅体态娇弱,即便是束了胸,刻意放粗了自己的嗓门,可耳垂上不明显的耳洞却已经暴露了祝深是个女人的事实。 如果今天是换作男人与之相处,祝深为官多年,大家一定不会去怀疑祝深的性别,可花心不一样,她是个现代穿越而来的女人,看过了太多女扮男装的戏码,女驸马的那出戏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所以只是稍稍怀疑,立马就找到了蛛丝马迹。 祝深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没有想到,会被一个陌生女人提及自己女扮男装的这件事。 “你威胁我?”祝深冷笑着回头看向花心。 真是没想到,不过是随便办了一张户籍文书而已,却招上这样一只苍蝇,真是倒霉透顶。 花心深深一礼,她恭恭敬敬地说道,“无缺不敢,无缺为了情郎,孤身混迹于此,若姐姐不疼我,恐怕无缺也很难活下去了。” 威胁怎么了,谁让你软硬不吃,现在掌握了你最重要的把柄,就不信你不会就范! “情郎?”祝深眼睛一眯,突然对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女有了点兴趣。 深吸一口气,缓步坐回到了花心的对面。 “是,我原是住在京城的深宅大院内,母亲和父亲想将我许配给一个双腿残疾的男人,可我早已倾心他人,于是只好与情郎私奔。”见祝深没有走,她一口气说完,“等此事冷一冷,他便会带我回丹阳。” 既然要撒谎,那当然是得编得逼真一些了,就连顺伯,萃初和寒疏都听得潸然泪下。 “哼,这你也相信?”看着花心我见犹怜的模样,祝深觉得有些好笑了,果然是无知的天真少女,被男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花心装作不解其意的模样看向祝深,双眸隐隐有波光流动,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祝深轻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剜了花心一眼,她端起酒樽仰头一饮而尽,“男人只会哄骗女人罢了,他怎会再回来接你。” “不,他不会骗我。”花心咬着唇瓣,眸中含着水雾,坚持道,“他们弘农杨氏自古便是一诺千金的,定不会负我。” 祝深惊讶地看向花心,“弘农杨氏?” 花心抿唇点头,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对,不敢欺瞒姐姐,他是弘农杨氏嫡长子杨胜。” 对付那帮恶邻居,用祝深的大名便足够了,可对付祝深,自然得搬出更显赫的人物。 “听闻杨胜文采卓然,没成想竟也有这一桩风流韵事。”祝深失笑地摇头,伸手自己给自己添了樽酒,当下一饮而尽。 花心没有说话,她伸手端起酒壶,又给祝深斟酒。 不论如何,反正现在自己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你倒是眼尖。”再看向花心时,一开始厌恶的情绪已经减弱了很多,也许是听到这个女人说自己是杨胜的外室,所以原本的戒备也渐渐放下。 同为女人,活着都不容易,她又何苦与这个同病相怜的少女置气。 花心见祝深已经接受了自己,立马和颜悦色,感动地说道,“姐姐不生我的气,是姐姐大度,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便备了份礼。” 转眸看了眼萃初,萃初会意,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花心说着,将礼物的木盒双手递到祝深的面前。 祝深垂眼看看木盒,随即抿唇,伸手接下后,轻声说道,“妹妹客气了。” 果然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刚才还说不相干的好,现在倒是会叫妹妹了。 心里暗笑,见祝深并没有打算看看的意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举起酒樽又是喝起了酒。 “在外人面前,还是叫我县丞的比较好。”祝深有些难为情。 花心用力点头,“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最近打算在汉州做点生意,不知姐姐可有兴趣一起发财?” 第三十一章 同病相怜 祝深垂下眸定定地看着桌上的木盒,心中有些后悔了,这个女人先是姐姐妹妹的称呼,后来又哭哭唧唧地说了自己是杨胜的外室,现在还是回到了最重要的主题上,这几乎就是精心设计好的圈套啊。 拿了别人的手软,吃了别人的嘴软,这个时候就算她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了,上了贼船,就再也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姐姐放心,我定然会做正经生意,不会让姐姐为难。”花心见祝深面色凝重,立马保证道。 祝深深吸一口气,抬眼含笑看向花心,“女人生在世间本就艰难,如我混迹在官场当中,每每觉得吃力,你真的要凭一己之力做生意?” 花心苦笑,缄默着吞下一口酒,感受热烈的温度穿肠而过,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些。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容易的事情呢,就算不做生意,也会有一个又一个的难关等着她闯,现在不过是换了一条路走罢了。 “我知道,若一心等着他来,恐生意外,我不得不为着将来打算。”脸上流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来。 谎言是假的,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穿越者,差点被杀了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自然得努力地活下去。 其实到现在为止,反倒有些喜欢这个谎言了,毕竟在谎言里,自己还有一个希望,而现实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杨胜的喜爱,没有杨胜的保护,更没有杨胜的承诺…… “你做得对,虽然世人都说女人就是依靠男人而存在,可也我们也不能一直靠着男人,我们得自己强大起来,有了钱,我们便有了退路。”花心的这番话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花心有些惊讶地看向祝深,真没想到,祝深竟然能有这样的觉悟,这是封建社会所令行禁止的思想啊。 担忧地看了看门外漆黑一片的夜色,她悄声道,“姐姐日后慎言,这些话在外面可不能说,若被有心人听了去,恐会生事啊。” 与祝深四目相对,突然横生出一种惺惺相惜来,鼻尖一酸,不由得涌出泪花来。 “姐姐女扮男装混在官场,定然也很不容易吧。”吸吸鼻涕,哽咽地说道。 祝深见花心如此感性,也是如鲠在喉,她又吞了一口酒,咧嘴灿烂地笑道,“都是小事儿,今后赚钱才是大事,你我算是有缘,有何好点子你尽可说来听听。” 这个祝深性格直爽,心眼儿应该也不算坏,是一个可以认真往来的朋友。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刚来汉州,对许多事情知之甚少,还需进一步考量。”花心吃了口菜,不紧不慢地说道。 本来做生意就是要做好前期的市场调查的,如果盲目投钱,很容易亏得血本无归的,所以一定要谨慎才成。 祝深点头同意花心的观点,“然,你若有何不懂的,大可来问我,我定知无不言。” “姐姐可知道优伶茶馆?”灵光一动,花心试探地问道。 此话一出,便看见祝深的脸色登时僵硬,笑容刷地冷却下来。 抿唇屏息凝神地问道,“可是这中间有什么令姐姐不快之事?” 就凭祝深黑着的一张脸,花心料定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必再提,你只要知道,这优伶茶馆的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便可。”祝深手一扬,吞了一口酒,又吃了好几筷子菜,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平复。 花心点头,“姐姐说的是,我今日去街上转了转,没成想,这优伶茶馆的老板拦着我说话,阴阳怪气的。” 借坡下驴,顺着祝深的话头儿往下说总是没错的。 不过之前顺伯不是说最近祝深很喜欢去优伶茶馆吗?难不成消息是假的?可这消息在整个汉州城里都不算是秘密了,祝深去没去优伶茶馆众人都看在眼里,按道理讲这消息是不会出错的。 既然消息准确无误,那为何祝深会表现出一副对优伶茶馆如此厌恶的表情呢?依着祝深这直爽的性子,应该是喜怒形于色的,她既然不喜欢优伶茶馆,怎么会天天去优伶茶馆呢?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巴结上司? “姐姐,今日我们不提其他,只喝酒吃菜吧,若姐姐不嫌弃,今晚便在我这里住下。”顿了顿,又觉得不妥,尴尬地笑道,“你瞧我这,姐姐住在我这儿确实不妥,若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势必又要闹腾一番了。” 祝深不在意地勾唇一笑,这笑容在烛光的掩映下显得越发动人。 真不知道古代的这些人是不是眼瞎,祝深这容颜分明很容易被认出是个女人的,可这里的人竟然都没有怀疑过? “姐姐,我这儿有样好东西,你可能会用得上。”花心灵光一闪,忙站起身冲向自己的房间。 祝深莫名不妙地看着花心忙碌冲走,又快速返回的身影,一直看着花心将一盒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摆在地上,这才问道,“你这是何意?” “这些胭脂水粉都是他给我的,原本我也扮过男人的,可现在我应是用不到的。”也是她多虑了,害怕自己女扮男装被揭穿了以后尴尬,所以索性恢复女子的身份,没成想在这里却遇到一个比自己还胆大的女子,横竖这些东西已经大半用不到了,索性做个人情。 祝深咧嘴一笑道,“我这容貌汉州城哪个没见过,他们都说我是小白脸,也有人说我是断袖。”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这些啊。 “可……”看着自己辛苦找来的胭脂水粉,还是心有不甘,“若姐姐再被人瞧出端倪……” “对了,你是如何瞧出我是女子的?”打断了花心的话,祝深好奇地问道。 这个嘛。 花心垂眸,还有些害羞,“耳洞。” 古代的男子断然不会打耳洞的。 祝深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无奈地苦笑,“果然,妹妹心细如发。” 转念想了想,花心俯身从盒子里挑出一个小瓷瓶来,小心翼翼地将塞子拔出来,又从自己的头上取下银簪子后,慢条斯理地用簪子从瓶中挑出一小块来。 第三十二章 该出手了 将身挪到祝深的旁边,花心低低地说道,“我教你如何去掉耳洞的痕迹。” “妹妹竟会这个。”祝深惊讶不已地叹道。 花心没有回答,她凑近祝深,将镜子摆到祝深的面前,好让祝深能够看见自己的动作,她一点点地开始将这些粉末慢慢往祝深的耳垂上抹去。 不过就是遮瑕膏罢了,遮瑕膏连黑痣痘印都能轻松遮住,更别说不起眼的耳洞了。 不多时,花心已经大功告成。 “妹妹,你这铜镜?”祝深还从未见过能将人照得如此清晰的镜子。 花心抿唇,双颊已然绯红,她柔声解释,“这也是他给我的,他知我喜欢对镜梳妆,便寻了这个新鲜玩意哄我。” 女儿家的私房话除了化妆也就是男人了。 “这个倒是不错,真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却有一身的本领。”祝深摸着瓷瓶,爱不释手。 花心轻叹,“姐姐过奖,不过是小把戏罢了。” 化妆应该说是现代女性都掌握的一项基本技能了,比如面试要化妆,结婚要化妆,上班要化妆,约会还有化妆…… “县丞大人。”门外突然有小厮叫道。 祝深眉心一蹙,她理了理衣衫,摸着自己泛红的脸,向花心低声问道,“你看我可有不妥?” 仔细瞧了瞧,其实祝深长得也不算特别女性化,尤其是那比平常女人略粗的眉毛,倒是也使得众人乍看时根本不会想到她是女扮男装。 “很好了。”收起胭脂水粉的盒子,这才向着顺伯示意。 顺伯小跑出去开门,祝深也已经站起身,向着院中走去。 这应该是祝深的小厮来叫她了吧。 “大人。”那小厮从大门里挤了进来,跑到祝深跟前就跪倒。 祝深不耐烦地重重踢了小厮一脚,骂道,“冒失鬼,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稳重些。” 这声音与刚才在房中和花心说话的时候截然不同,声线粗沉,完全就是非常逼真的男人声音。 佩服又崇拜地盯着收放自如的祝深,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古代的女人竟也会伪音,而且是伪男音诶。 但凡学过伪音的人都知道,女生伪男音的难度要远远高出男生伪女音的难度。 “县令大人让小的请您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那小厮白白受了祝深的这几脚,依旧以头点地,恭恭敬敬地禀告道。 见祝深侧眸向着自己看来,连忙含笑颔首,“事出突然,大人快些去吧,免得耽搁了要紧事。” “好,改日再叙。”施以一礼后,祝深直起身子,又朝着那小厮的身上狠狠踢了一脚,“还不起来。” 祝深领着自家的小厮离开了院子后,顺伯便关上了院门。 “往后的日子总算能好过些了。”顺伯感慨道。 花心抿唇不语,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还得看自己的能力,她这个逃犯可不敢指望任何人的庇佑,只能步步谨慎,小心经营。 一回头,看到乱七八糟房间,这才想起,她送给祝深的礼物还丢在桌子上。 “顺伯,想必县丞大人还未走远,快去将这礼物给她送去。”花心连忙嘱咐。 这可倒好,被那个小厮一打扰,她竟是将礼物这档子事情完全给抛在脑后了。 一直在院中等着顺伯送了礼物回来以后,一颗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轻叹一声,花心苦笑,“顺伯,明儿你去打听打听,那个身材似猪的郑家娘子是做什么营生的。” 顺伯点头,这时候还在收拾东西的萃初伸长脖子向着院外站着的花心看来,不解地问道,“姑娘,那妇人日后肯定不能欺负我们了。” 抿唇轻笑,只是不欺负,那就太便宜她了,如若不给点颜色,那日后是个人物都敢骑在她的头上了。 现在有县丞撑腰,只要抓住这女人的把柄,就要把她一棍子打死才是,杀鸡儆猴,唯有如此,日后,花无缺,这个拥有神秘背景的姑娘,才能在汉州城里真正地站稳脚跟。 不过这些道理,她并不打算说给萃初和顺伯他们说。 “是啊,收拾收拾也该睡了。”无奈地耸耸肩,花心笑道。 弦月已经从树梢爬到了当空中,早秋的夜晚更深露重,花心唇抿成一线,缓缓走回自己的房间。 从早秋到深秋仿佛只是一眨眼而已,感受到如此快节奏的天气转变,花心笃定,汉州城是在北方。 这一段时间里她几次去找祝深,都被拒之门外,理由是忙于公务,这让花心一度以为祝深遭到了迫害,不过,前几日的一次公审案,她还是在县衙远远瞧见了祝深。 后来祝深派小厮送来一封信,信中说自己的确是因为公务而抽不开身,这才免去了她的担心。 没有见到祝深的机会,外面又实在找不到靠谱的地图,所以一直到现在,花心对这个世界所在的地理位置都是一团迷雾,只能靠着天气变化来猜测了。 望着庭院中的落叶,花心眯起双眼,抿唇轻笑道,“该出手了。” “姑娘,这些日子你从不出门,只让我们去打听汉州城近日发生的事情,究竟是有什么打算?”身旁的萃初将一件披风披在了花心的身上,见花心拢了拢衣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花心侧眸瞟了萃初一眼,这丫头虽然个性稳重,但终究涉世未深,还是个沉不住气的。 “我们该做点生意了。”金子已经花了一半,接下来,也该做点实际的行动,让自己的腰包鼓起来了。 萃初听到要做生意,婴儿肥的脸上瞬间出现了喜色,“做些什么呢?” 能跟着花心,真的很幸福,因为她不会像以前其他的主人一样苛责下人,她对自己和寒疏如亲姐妹般,如果真的能做点什么壮大势力,这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花心刚想开口,院门咯吱一声被打开,是顺伯回来了。 “姑娘,那妇人已经离开汉州了。”顺伯关上院门,他说道。 看了一切都很顺利。 萃初恨恨地说,“这毒妇欺人太甚,竟想让我们姑娘给她情人做小,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萃初骂的,便是那个曾来请她喝酒的肥胖妇人,郑家娘子。 第三十三章 关氏言风 那日郑家娘子来请花心喝酒,的确是心怀鬼胎的。 “她那个情人呢?”依着顺伯的话问道。 顺伯应道,“那个男人也卷铺盖走人了,我们手里握着他们诱骗良家妇女行苟且之事的证据,他们再不滚蛋,甚至会有牢狱之灾,这俩怂货自然会害怕。” 其实对付这样的女人不用了太多的智谋,郑家娘子敢当着众人的面儿来请她喝酒,明目张胆地打她的主意,一定是惯犯,所以她不过是找人调查了一番,就找到了把柄。 一年前,一家住在郊外的佃户去报案,说是女儿失踪,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那佃户撤了状子,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事实上,是郑家娘子的情人找了打手去那佃户家闹了一场,老实本分的佃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收了几个钱后,便从县衙撤回了诉状。 所幸此事才过了一年,有很多蛛丝马迹可寻,也就让她抓了个正着,逮着证据去随便吓唬了一通,这两人倒是识相地逃走了。 “她们一走,这汉州城的恶霸横竖是会忌惮我们几分的。”花心满足地笑道。 总算是有一件好消息了。 脸上笑靥如花,这大概是来这个世界以后,最让她开心的一件事情了。 “走,我们去优伶茶馆。”花心咧嘴轻快地说道。 该去优伶茶馆谈谈生意了。 “姑娘,”萃初慌乱地叫住花心,“姑娘,我们去优伶茶馆做什么,县丞大人与优伶茶馆有过节的。” 哭笑不得地看向萃初满脸担忧的面容,无奈地解释,“咱们现在就是去给大人出气的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算是搞明白了祝深为什么对优伶茶馆那样仇视了。 汉州城都传闻祝深和县令何盛风是断袖,可现在自己知道祝深是女人,那这中间的故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而何盛风又很喜欢去优伶茶馆,甚至就连很多公事都会约到茶馆去谈,祝深对优伶茶馆如此仇视,说不定是因为何盛风与这优伶有着什么不能明说的关系。 这古代的恋爱可真是太复杂了,何盛风是有一个妻子的,可还跟祝深搞地下恋情,出轨也就算了,古代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的,最要命的是,这个何盛风还跟一个优伶搞暧昧,这实在是颠覆三观啊! 不过,这些也全都是自己的猜测罢了,即便这乱七八糟的恋情不是真的,但祝深对优伶茶馆不满,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去把这个优伶狠狠地搞一搞,也帮着祝深出口恶气。 自己先行出了门,院门一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便都纷纷侧头向着这边看来,不过这一次,行人向她望来的眼神中已经有了恭敬。 看来,她忍了这许多时,境遇总算是有了好转,想必等过些时候郑家娘子连夜搬家的消息传遍汉州城,这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就不光只有恭敬了,还得添上些畏惧。 再次来到优伶茶馆中,此时的优伶茶馆仍旧是进进出出的人群,好不热闹。 小二见到花心,低头哈腰着迎上来,“姑娘雅座?” 花心见这个小二面生,便笑着点头答应。 上了楼后,这个店小二带着他们来到了另一侧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吃点什么?”店小二麻溜地拿着抹布擦了一遍桌子后,热情地问道。 花心抿唇,淡淡地说道,“上一壶茶,两只茶盏,再把你们老板叫来,便说花无缺请他吃茶。” “怎么?还不快去!”萃初见小二犹豫,白了一眼道。 花心坐在桌前,勾起唇畔,“萃初,不得无礼。”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就已经把这小二给搞懵了,他只顾点头,一路小跑着下楼去了。 楼下天井中央坐着一位抱着琵琶唱曲儿的女子还在咿咿呀呀地哼着曲调,舞台下面是一个又一个含着欲望的男人。 无趣地摇摇头,“这地方与勾栏瓦舍就少了几张榻。” 虽说这话不是她一个才十三岁还未嫁人的女孩子该说的话,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茶馆的老板和县令关系好,所以这汉州城的其他人才不敢在这里造次。 “姑娘,你还是回来了。”突然,身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上一次要送自己茶馆点心的老板。 没有回头,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啊,此番回来,是与你谈笔生意。” 身后站着的萃初和顺伯四目相对,完全不明白花心的用意。 这时候,茶馆的老板已经在花心的对面坐了下来。 顺着花心的目光看去,老板轻笑道,“看来姑娘的确对曲艺很感兴趣。” “不对,”花心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在茶馆老板的身上,意味深长地低低说道,“我只对银子感兴趣罢了。” 说到底,能让她喜欢戏剧或者小曲儿,不过是因为她找到了商机。 “请问老板贵姓。”花心提起小二端来的茶壶,分别给自己和老板各沏了一盏。 老板一直含着笑,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免贵,我姓关,名言风。” 关言风,倒是个风月场里的名字。 “这店,若我盘下来,需要多少银子?”花心不想绕弯子,直接问道。 关言风彻底被眼前的少女惊到了,他瞠目结舌地看着花心,实在是回不过神来。 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似乎还未曾及笄,却居然有这么大肚量,一开口竟是要他的店。 旁边的萃初见这个老板表情管理失控,心中醒悟过来,姑娘说要帮县丞大人出气,现在若是县丞大人看见他这副表情,一定会愉悦的。 “你,”结结巴巴的,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看来近日汉州城里关于姑娘的传闻不假啊。” 传闻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你以为是真的,说不定却是假的,你当它是假的,可却又有几分是事实。 花心不在意地端起茶盏小小的抿了一口,“今日我只谈生意,不谈传闻。” 那些个传闻她早就听说了,有好多个还是她刻意让顺伯送出去的,所以,她根本不感兴趣。 好半晌后,关言风这才为为难难地回应,“我这店没有出手的打算。” 果然不出所料,是块儿硬骨头。 可是,就算是石头,这次也得砸碎了。 第三十四章 生意成了 “你可是想好了?我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会来与你说这番话的。”花心粲然一笑,这笑容如春日暖阳,可看在关言风的眼里,却比那隆冬时节的北风还要刺骨。 关言风眉心越蹙越紧,脸色也越发难看,他勉强地勾唇,“姑娘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倒还不傻,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放下手中的茶盏,花心很认真地看向关言风,“你这店看似生意红火,实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很多官员,甚至是官员的妻子父母乃至兄弟亲戚来茶馆消费,表面上看起来这是极大的荣耀,可他们这些人来此,大多是赊账,因着县令的关系,你抹不开面子去讨,更不想给县令添麻烦,是以如今亏空了许多,怕是坚持不了一年了吧?” 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巧能被对面的关言风听到。 关言风避开花心的眸子,看向一楼高朋满座的天井。 “姑娘所言不假。”关言风苦涩地回应道。 花心没有说错,这看似每日红火的优伶茶馆,实则亏空太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见关言风神情惆怅,花心扯起唇角,“那你……” “不,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把优伶茶馆交给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关言风仍然坚持。 花心不屑地冷笑一声,“呵,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坚持一年?” 大兄弟,做生意不是靠仗义,得靠脑子啊! “你年纪太轻,我并不能相信你。”就算花心看起来一副老成的模样,可他仍旧不相信花心可以经营好他的优伶茶馆。 花心依旧没有生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关言风,不疾不徐地说道,“若你现在不允,只须一月,这优伶茶馆便不会再有了,也许,更快。” 关言风突然醒悟过来,花心今天来这里根本不是谈生意,而是来找麻烦的。 不解地看向花心,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她,为什么她要与自己过不去。 “为什么?”关言风警惕地盯着花心,还是问道。 就算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才是。 看着关言风变幻莫测的脸,心中十分快活,“因为你挡了我发财的路。” 很简单,她要做的生意,恰巧与关言风的优伶茶馆有竞争关系,若现在收了优伶茶馆,那优伶茶馆就是自己的,到时候祝深会感激自己给她出了口恶气,关言风日后也会感谢自己将他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最重要的是,她的生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当然,现在关言风不会领情,不过日后…… “你要做什么生意?你以为依着优伶茶馆现在这样,你能做得更好不成?”关言风看着一脸自负的花心,突然觉得很滑稽,他笃定,这将会是一场闹剧。 歪了歪头,花心笑道,“这茶是明前茶,很是不错。” 答非所问啊。 见关言风一筹莫展,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这才继续说,“我做什么生意,这是我的事情,你只需知道,我现在给你的条件是最优厚的,日后若你来求我,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我还是那句话,绝不会将茶馆交到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手上,恕不奉陪。”关言风腾地站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 见关言风就要走,花心只从唇缝中吐出一句话来,“你只有三天时间。” 这声音非常小,在巨大的嘈杂声与唱曲儿声中显得细弱蚊蝇,不过关言风每一个字全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就好似是一座高山压到了他的双肩上,腿上好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重如泰山。 关言风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往来的回廊中,花心喝了最后一盏茶后,缓缓站起身来,“我们也该走了。” 回了院子,萃初见花心哼着不知道什么曲的调,心情大好,她不解地问道,“姑娘是如何得知那优伶茶馆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呢?” 这姑娘也太神奇了,好像是那关言风肚子里的蛔虫一般。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花心无奈地苦笑。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那优伶茶馆的小二全部都是势利眼,依靠平民,肯定是赚不了什么钱的,贵胄们又向来跋扈,赊账成瘾,这样长此以往,哪还有什么利润可言。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花心静静地等待着关言风的妥协,当然,关言风即便是不来妥协,她还有后招。 不过这后招就会损失一些无谓的投资,到底不比这第一招来得实惠。 就在花心坐在房中发呆的时候,顺伯走进来道,“姑娘,优伶茶馆的老板来了。” 来了呀,果然还是想通了。 “叫他进来。”花心唇角一勾,披了件小袄后,便走到堂厅中。 现在她为主,来者为客,所以不必去迎接关言风。 一来是依着古代的礼法,二来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主动性,毕竟现在是关言风来妥协。 关言风黑着脸走了进来,花心抬手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对面,漫不经心地沏了一盏茶给他。 “现在可以说,你的店要多少银子了吗?”见他一言不发,花心含着笑抿唇问道。 关言风一直垂着头,他深吸一口气后,说道,“我得知道你要做什么生意。” “你还是没有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花心不屑地应道。 这个关言风脑袋被门挤了,都说得那么清楚了,怎么还是油盐不进呢。 “三百两白银。”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在心里算了算,五百两白银相当于三十万人民币,这个价倒也合理。 花心抿唇,端起茶盏,说道,“成交。” 说话间,仰面将茶水吞下,灿烂地笑道,“我自然会把优伶茶馆做好的。” 放下茶盏后,从袖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合同,伸手递给了关言风。 “签字画押,以此为契。”侧眸看向顺伯,“顺伯,将银子取出来。” 银子她已经兑好了,就等着关言风开口。 垂眸看着那白纸黑字的条约,关言风两眼一抹黑,花心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啊,她就这么自信他会妥协? “你为何这般笃定我回来妥协!”关言风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顺便又摁了自己的手印,他最后问道。 第三十五章 如他所愿 花心又给自己的茶盏里填满一杯茶,淡淡地回应道,“你先前不答应,是因为你不信我有能力做好生意,可你近日听闻郑家娘子连夜搬家的事情后,对我的话便有了七八分信任了,这生意自然会成。” 关言风看着花心灿烂天真,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感觉到脊背发凉,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竟有如此城府,简直算无遗漏,他在这个少女面前完全是一张白纸,什么心思都是藏不住的。 可怕,实在是可怕,这张脸底下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七窍玲珑的心脏,他一个大男人竟是比不过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以后他还怎么做人。 “这是地契和房契。”心中下定决心,还是从袖袋中掏出了优伶茶馆的重要文书。 顺伯已经在院内的大箱子中装好了三百两的雪花银,他向着厅堂禀道,“请关公子查验银两。” 自关言风进来以后小院的大门便敞开着,院门外面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了很多群众,他们交头接耳,伸长脖子往院子里瞧来,街道上也因此被堵得水泄不通。 “姑娘是个爽快的人,想必不会出错吧。”关言风向着院外瞟了眼,说道。 花心含着浅笑缓缓起身,她轻轻柔柔地说,“关郎君此言差矣,做生意自然得当面锣对面鼓,若今日马马虎虎,那万一真出了差错,大家脸上不好看不说,还会彼此心生仇怨,原本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反倒落得埋怨,岂不是得不偿失嘛。” “可我这……”看着那一个大箱子,关言风为难起来。 他只是孤身一人前来,要他一个人去验收这么多白银,这实在是有些措手不及。 “不必烦忧,我已请了外面东城的账房先生吴先生前来,让他代为查验,关郎君就在边上监督,也免得您受累不是。”花心轻笑一声,走向门外。 看着花心腰背挺直,瘦瘦小小的背影,关言风心中如五味杂陈一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这个女子真是与众不同,可她既然有这么多银子,为什么非要从商呢?他一个优伶出身的男儿做起来尚且不易,难不成她真的有自信能够赚钱吗? 寒疏带着吴老先生穿过层层人群,终于走进了院子里来。 花心施以一礼,恭敬地说道,“烦请老先生代关郎君查收白银。” 这位城东的吴老先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的耿直在汉州城算是出名的,如今请吴老先生来做个见证,应是最公允的,世人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关言风也从房间里走到院子中央,他看着院外的人群一个个头插着头,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眼睛还一直往院子里瞟,突然之间,他似乎想明白了。 “姑娘请借一步说话。”关言风上前一步,对花心说。 花心抿唇点头,跟着关言风走了几步,便听关言风低声说道,“姑娘为了一个误会,如此大费周章,恐怕不值得吧。” 误会?什么误会? “也罢,请姑娘转告县丞大人,我会如他所愿,不再参与县衙公事。”关言风见花心满脸迷茫,他苦涩地轻叹一声,缓缓说。 领会消化了好一会儿,总算是反应过来,可关言风已经转身回到院子中央去,认真地看吴老先生轻点银两,也没了说话的机会。 所以,祝深和关言风的恩怨不是因为感情纠葛,而是说祝深不想让关言风参与县衙的事情。 不对啊,关言风只是一个优伶,按理来说身份卑微,怎么会去参与县衙的公事呢? 歪头打量着关言风,忽然恍然大悟。 一定是县令了,县令经常去优伶茶馆,所以是县令喜欢关言风,所以便想让关言风从政,可县丞祝深不喜欢关言风这个人,所以就产生了矛盾。 不论矛盾究竟是什么,反正这次也算是帮着祝深除去了眼中钉肉中刺,可到底是有些不光彩了。 定定地看着关言风那如琇如英的精致容貌,一种愧疚感袭上心来。 想想也真是可悲,二十一世纪会唱戏的人都被人称为艺术家的,可这古代却成为了被人瞧不起的对象,如果这关言风能够生在现代,那他一定会比梅艳芳更加出名的。 没来由的轻叹一声,那边的银子已经验收完毕,吴老先生向着院内众人朗声道,“三百两白银,足数。” 话音落下,关言风分别向着吴老先生和花心深施一礼后,他走出院门外,对着众人说,“有哪位大哥愿意帮我抬抬这些银两,我必有重谢。” 此话一出,当即有好几个机灵的已经冲进了院子,撸起袖子便抬起了装满三百两雪花银的大箱子。 关言风对着花心微微颔首后,疾步从人群中让出的一条小径穿过,消失在了街上。 顺伯给吴老先生付了钱,打发了围观的人,咔嚓一声,院门被再次关上。 突然安静下来,花心还有些不太适应。 “我是不是做错了?”有些怅然若失地喃喃问道。 不过这话顺伯和萃初寒疏都是没有听到,自然也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仰面看着蔚蓝的天空,抿唇苦笑,这关言风虽然是优伶出身,可到底也不算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怎么能够唯出身论呢,这是封建思想啊。 倒吸一口凉气,还是一步步地走进了房间中。 很快,汉州城红透的枫叶已经逐渐凋谢,转眼间,迎来了第一场雪,花心的小院里也开始生起火炉来。 坐在火炉边发呆,腿上盖着棉毯,这汉州城的气温急剧下降,倒令得花心染上了风寒,吃了几服药后,总算是有所好转,现在也只是偶尔咳嗽几声。 “这关郎君也真是个人才,将姑娘编写的话本子都改成了戏剧,短短十几天,整个汉州城的人无不称赞呢。”萃初一边往火盆里添碳,一边兴致勃勃地说道。 紧紧抿唇,听着萃初的话,也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因为一切都是她预料之中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贵人来了 萃初见花心不为所动,不解地问道,“姑娘,如今我们的说书人茶馆生意红火,关郎君又没有记恨你,这不是一件可喜的事吗?可为何姑娘总是愁眉不展呢?” 暗自苦笑,原来自己愁眉不展了吗?就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或许是因为将优伶茶馆兑过来改成说书人茶馆以后事情繁多的原因吧,这段时日来,一边要把很多故事写成话本子交给她高薪聘请的说书先生练习,一边还要看账本,实在是让她无暇放松,如果不是由于这几天她感冒了,说不定现在趴在桌案前埋头创作呢。 吧嗒吧嗒,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引起了花心的注意,她缓缓侧眸看向门口。 “姑娘,今日西城门敞开,说是有位贵人进城来了。”顺伯没有推门进来,在门外面低低地说话。 贵人? “我打听了许久,但始终不知道来人底细,城里的街坊也都是众说纷纭,县衙更是半点风声也没有透出来。”顺伯知道花心想要问什么,索性一次性说完。 花心也没有站起身的打算,她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知道了,城内还有别的事吗?” “城东的徐员外后日嫁女,到现在也没人送来帖子。”顺伯的声音很轻,因为屋外很安静,所以花心听得清楚明白。 淡淡一声轻笑,开口道,“这徐员外的亲戚是京城的大官儿,自然是看不上我们的,不必理会了,这眼瞅着已经是年底,去收收账吧。” “是。”顺伯应了是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复又渐渐消失。 这时候萃初已经加好了碳,她便兀自坐在花心的对面,给花心和自己分别沏了两盏茶。 “这是哪门子的贵人,竟是这般神秘。”萃初将茶盏递到花心的手里,好奇地思量起来。 看着萃初满面疑云的模样,花心笑道,“总之是你我不能仰望的贵人。” 虽说她找到了祝深这座大靠山,可祝深这个人原则性很强,跟她在一起吃酒的时候常常不谈公事,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似乎县衙里真的很忙,所有的官员都鲜少露面,以至于优伶茶馆被她兑下,换成了说书人茶馆这么重要的事,县令竟然连什么话都没有说,只能说明,他们有了一件比这些更加要紧的事情。 看来,这件十分要紧的事情,就是这位贵人了。 “难道是皇子不成?”萃初惊讶地看向花心。 花心含着笑白了萃初一眼,“口无遮拦!” 通过驻扎汉州城这些时日,总算是旁敲侧击地问出了一些当朝局势。 当今大霆国的确是国富民强的好时代,皇帝精明能干,太子也是个德音孔明的好太子,皇室内一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局面。 虽然听上去很不错,可花心一直不相信这些传言,如果事实真的如这传言一样,那她为什么会被自己的父亲追杀,而那个陷害她逃婚的男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这些总得有个缘由的。 “要不,你去看看?”唇畔轻勾,好笑地看向萃初。 萃初见花心的眼神里全是戏谑,便知道是在开她的玩笑,当下脸红过耳地垂眸道,“姑娘贯会寻我开心。” 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地呼出,只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少了很多,她抿了一口热茶,认真地对萃初说道,“我们如今啊,只是暴发户,要想被人尊敬,还需做几件大事才行。” 至于做什么大事,还没有想好。 这个时代是封建社会,即便农民生活得并不怎么好,可社会地位却比商人高很多,商人就算是腰缠万贯,却依旧让人瞧不起,所以,她赚得足够多的钱以后,一定要想办法把自己在汉州城中暴发户的形象扭转过来。 其实,有时候花心自己也很矛盾,毕竟她的身份是伪造的,如果自己搞得声势浩大,难免不会得罪一些人,到时候随便谁翻翻旧账,只怕她的性命也要不保了。 “花家姑娘可在家?”突然,院门外隐隐有一个男人叫道。 这又是谁来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算是垄断了城里不少的资本,难不成是哪家要合资的? 听见寒疏应声和疾步开门的声音,花心也没有动作,她只是对萃初说道,“你去应付应付,寒疏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萃初点头,她刚起身打开门,却见寒疏手里拿着一张纸疾步向着房中走来。 “是谁啊?”萃初看了眼留个小缝儿的院门,好奇地低声问道。 寒疏已经从外面走到了廊下,她掸了掸肩上的落雪,走进房门说道,“是祝大人送来的帖子。” 祝深? 寒风直窜着灌进房间,一丝凉意袭来,原本犯困的花心也清醒了许多。 “来人说了什么?”接下寒疏递过来的请帖,垂眸看了半晌,见并没有什么端倪后,便问道。 寒疏摇摇头,“没说啥,只说要姑娘按时应邀。” “好,去赏些吃酒的钱吧。”花心点头接下请帖后,吩咐道。 寒疏应声去了,萃初便又关上门,屋子里重新温暖起来。 抬眼对上萃初略微呆滞的眸,花心好笑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这祝大人请姑娘吃酒从不下帖,怎地今日这般客气起来了。”萃初挠了挠脑袋,一语中的地点出反常之处。 事出反常必有妖。 定定地看着萃初的疑惑的肉嘟嘟小脸,花心冷俊不禁地说道,“我们萃初也变得精明了。” “既然姑娘已经知道这反常之处,可为啥还要接下帖子。”萃初越发心惊肉跳起来。 这刚来的时候就差点着了那郑家大娘子的道,花心常常跟她说要谨慎,难不成这帖子是要害花心的人给的?如果是这样,那一定不能去赴这场鸿门宴的呀! 知道萃初担心的是什么,她灿烂地笑道,“不必担忧,今日不是来了位贵人吗?想必是要借着祝大人的名义邀请城中的知名人士去会一会罢了,不会有危险。” 只要遇不到花长功和那个被她绿了的皇子,她就很安全,非常安全。 第三十七章 一道绿光 萃初见花心笑得很是轻松,她躁动不安的情绪也就慢慢平复下来。 寒疏和萃初两人帮着花心洗漱沐浴,一番精致的打扮后,总算是到了约定开宴的时间。 雪已经停了,夜幕深深,花心端庄地走出院门,见萃初隐隐不快,她安慰道,“你好好盯着家里,若害怕了,不如去茶馆找顺伯。” 一直等萃初点头,这才放心地向着祝深家走去。 祝深家里花心去过两次,她住的宅子很大,比县令家的宅子还要大些,不仅有屋舍无数,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后花园,会客的厅堂也很宽敞,想必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那贵人才选择在祝深的家里寄宿吧。 不过,这才刚来第一天就会客,此人实在是有些性急啊。 由于祝宅和花心的小院子离得不远,所以她便选择了步行。 街道上湿漉漉的,根本没有下过雪的痕迹,若不是外感的温度很低,也许会有人误以为是下了场小雨。 一路走到了祝宅,迎客的是祝深的管家,大家都叫他诚叔,听说是县令的远房亲戚,想必应该是县令何盛风安排的吧。 祝深没有说过这件事,她自然也就很识相地没有提起过,交朋友嘛,当然是不能勉强了,这样双方才能更舒服自在。 诚叔瞧见花心,热情地朝一个丫鬟叫道,“小凤,快引花姑娘进去。” 花姑娘?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啊!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硬起来,直到叫小凤的丫鬟来到身前,总觉得面部的肌肉好似打了石膏,动也动不了。 微微颔首,好不自在地向诚叔说道,“诚叔,日后唤我无缺便可,何必这般生分。” 这丫的,看来是自己把自己给坑了呀,原本是想依着原来的姓随便起个名字,也算对得起这次穿越之旅了,可怎么竟被人叫成了花姑娘。 脑子里各式各样的抗日剧不断地回旋,现在真的是悔不当初了,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换个姓来着。 连连叫苦,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异样的神色,只听诚叔拱手道,“花姑娘尊贵之躯,老奴不敢逾越。” 好吧,这回可真的是把自己扔进沟里了。 花姑娘,花姑娘,不就是一个姓嘛,反正这些古代人也不知道花姑娘是什么意思,将就将就兴许就习惯了也未可知啊! 心里不断地麻痹自己,跟着小凤亦步亦趋地来到了设宴的厅堂内。 此番邀请的人大都是汉州城的暴发户,花心虽然如今声名远扬,可这段时日总是忙着折腾茶馆生意的事儿,也没有去参加宴会,所以现在与汉州城的大多数人物都是不熟悉的。 “花姑娘,请入座。”小凤把花心引到了席面的西角,这算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了。 厅堂内东西两边整整齐齐地各摆着三排案几,每一排目测应该有十张桌案,每张桌案可以坐两人,这样算下来,此番宴席少说也能容纳一百二十人。 暗自惊叹,真没想到这位贵人一次性就要接待这么多人,眼下这一百多人的席面应该算是汉州城最大的了吧? 厅堂的上首处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桌案,那贵人还没有露面,而席面上已经稀稀落落地坐了好些人,他们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 深吸一口气,花心大概能明白祝深把自己安排在这席上西边第三排角落的用意,毕竟她是女子,与男人出现在同一个席面上,当然不能过分张扬。 垂眸瞧了眼桌子上的玲珑美食点心,吞了吞口水,还是没有咽下去。 忽然,身边一道暗影投来,抬眸看去,却见关言风穿着一袭绿油油的深衣俯身坐在了自己的身侧。 不可置信地看着关言风这道绿光闪过,下一瞬,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衣服。” 今天她穿得是日常藕荷色的夹棉交领襦裙,外面套着素白色半臂,褪下红色的兔毛斗篷,也算是足够低调奢华了,可见到关言风这身打扮,实在是让她大跌眼镜。 “这身衣裳好看吧?我是去城南王裁缝那里定制的,你若喜欢,等明日我带你去王裁缝那里量量,给你也做一身。”关言风不以为意,他一本正经地仰直脖子,作出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看向花心。 连连摆手,忍笑道,“不,我不要。” 这绿油油的颜色她实在是驾驭不了的,如果去戏园子里,想必还能不那么扎眼些吧。 不过,祝深竟然请了关言风来席面,这倒是很难得了。 “她请你了?”花心八卦地低声问道。 关言风知道花心说的是谁,便点了点头,收起原来的笑容,垂眸不语了。 自从把优伶茶馆盘给她后,关言风便拿着银子买了间小院,日日闷在家中不出门,后来她的话本子写好了,见祝深与关言风也没那么苦大仇深了,便去了关言风家中讨教。 自己虽然知道很多故事,可是这古代的字很难写,而且很多词她用得也不合时宜,想来想去,若是请一个代为写字的老先生,倒不如去请教关言风,顺便还能与他和解,这一去之后,没成想关言风这小子果真才华斐然,愣是将话本子改成戏曲,还交给戏园子去排练,一下子又闹腾了起来。 从那儿之后,关言风便时常来找她讨论讨论,在改编之余他还自己搞创作,那些戏剧一经推出,立马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起初还只是一些佃户和奴隶去听,到后来汉州城的商人、游客甚至是秀才都连连叫好,因此,关言风便成为了现在汉州城有名的人物。 虽然名气是有了,很多小姑娘都堵着关言风的家门要看他,可事实上愿意嫁给他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地位不高的商人们,也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优伶出身的关言风,这一点关言风自己知道,花心也是知道的。 在这方面,花心和关言风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花心想要受人尊重,而关言风也是一样的,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制国家里,在国家平稳安定的时代中,能打破阶级的人就没有出现过。 第三十八章 熙王在上 如果是乱世,那关言风大可以去投军,立下几个战功,那自然也能被世人敬仰,可现在是和平年代,关言风没有机会,而女人则更没有任何机会翻身。 不过花心并不贪心,就算未来没有人尊重她,可她能活着,有钱花,能睡好觉,没有人追杀,这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她不敢奢望太多,也不能奢望太多。 “你穿着戏服就跑出来,这样真的好吗?”花心忍不住低声发问。 关言风抬眼瞧了瞧左右穿着很是端庄的人群,他有些尴尬地应道,“我在排戏,时间来不及,便索性这样来了。” 这个关言风也真是个戏痴。 “最近茶馆生意如何?”关言风好似抛去了先前的烦恼,他看向花心问道。 花心抿唇,“甚好,没令你失望。” 话音刚落,四下刷地安静下来,花心和关言风不解地抬眸瞧去,却见厅堂门口十来个丫鬟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娉娉婷婷地踩着碎步走进来后,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门口处,而中间则留下了一条可供三四人并排走的小路。 这是贵人要来了? 感觉心跳得格外厉害,花心也与众人一样,伸长脖子打眼向着那门口处瞧去,不过因为她离得实在太远,又被前排的人挡着,所以只能找准缝隙瞅,这才能看得见一些。 只见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县令何盛风与县丞祝深分别陪在左右,那何盛风的声音在安静中传来,回荡在整个大厅中,“熙王殿下能来小城,我们都很惶恐,因新建府邸还未完工,便只能委屈您了。” 熙王! 花心险些要从座位上跳起来,脸刷地由红转白,不自觉地紧紧咬着唇瓣,双手绞着衣袖,瞠目结舌地一屁股瘫坐在锦垫上。 感觉眼前一片黑暗,天旋地转,无法正常呼吸。 “竟是熙王,天呐,熙王怎会来汉州?”一旁的关言风还在瞅着缝隙,想要一睹熙王的风采。 是啊,熙王怎么会来汉州呢!那个被自己绿了的未婚夫怎么会来了汉州呢?这汉州并不是交通要塞,更不是像丹阳那种富得流油的城市,他怎么就来了汉州呢?难道是冲着自己来的?知道自己没死,所以便来了汉州抓她回去吗? 不,不会的,花长功的女儿花心在世人眼中已经被火烧死了,熙王是不会知道的,她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商人罢了,她叫花无缺,和花心没有半点关系的。 吓得花容失色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熙王已经坐在了上首处,而关言风看到熙王的模样后,便索然无味地向着花心低语,“这个熙王倒是生得一副好面孔,可方才何大人说新建府邸,难不成熙王要常住此地?” 什么?常,住,汉,州!!! 这回,花心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脊背上嗖嗖直窜上了头,她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就算是抹了头油,此刻也应该是一根根竖起来了吧。 不走了吗?那她不是死定了?现在开溜来得及吗?带上所有的银子连夜跑路? “我南吟泓乃戴罪之身,父皇下旨让我来汉州,也是知道何大人刚直不阿,今后得仰仗何大人教导,实在不必如此客气。”熙王如玉相击的声音如沐春风地吹进花心的耳里,可那声音再怎么好听,现在她听着都像是地狱中爬出来复仇的魔鬼一般,让她再次不禁浑身颤栗。 关言风终于瞧着花心的脸色不对,他胳膊肘蹭了蹭花心,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花心因为没有防备,吓得一颤,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叫出声。 “你认识熙王?”关言风看看熙王,再看看花心,迟疑半晌后,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回答,因为花心根本听不见关言风说了什么,她只是怔怔地盯着前方出神。 南吟泓说他是戴罪之身,他是犯了什么罪被皇帝打发到这里来的呢?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总之不是专门来抓她的,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长舒了一口气后,花心知道,现在自己是想走也走不了的,众人都落了座,这时候她若站起来告退,只怕是会让所有人怀疑。 “不,我第一次见皇子,有些紧张。”花心用力扯起自己的嘴角,硬着头皮低低回道。 关言风没有再问下去,只听那南吟泓在上面又说,“这汉州城人杰地灵,近日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还是陛下与诸位殿下福泽庇佑啊。”何盛风狗腿地陪着笑。 马屁精。 渐渐平复了震惊恐惧的心情后,脸色也从由白转成了红润,觉得双颊烧得厉害,只能垂下眸,不去看坐在上首处的人。 “你要不尝尝点心?”关言风捡起桌上的煎饼酥递给花心,继续说,“虽说没有优伶茶馆的点心,但尚可一试。” 感激地看向关言风,花心终于绽开一朵笑容,“谢谢你。”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关言风的时候,她还觉得关言风很奇怪,不过……看到入眼的绿色,花心觉得,面前这个相貌如琇如英的少年现在仍旧很奇怪。 认识一个奇葩的朋友可能生活就会增加很多欢乐吧。 “本王刚来,借祝大人的府邸请各位吃酒,款待不周,莫要介怀,且饮了此杯。”南吟泓端起酒樽,自己先仰面饮尽。 席面上的座位并未坐满,可空着的那些座位并不是很多,足足一百来个客人通通端起酒樽来,一一饮尽。 关言风当下酒樽,感叹道,“这酒倒是不错。” 辣,很辣! 这酒是烈酒,也是吞下去才知道酒精度数接近于现代的白酒了。 强忍着辣意拿起竹箸夹了菜就往口中送,勉强盖住白酒的味道,“这酒真烈。” 来了古代这么长时间,倒是第一次尝这么烈的酒。 “此酒乃朔方胡人贡酒,我从京城带来,请各位品尝品尝。”南吟泓放下酒杯,见众人都一副神魂颠倒、龇牙咧嘴的模样,唇畔微微勾起轻笑道。 原来是北方的胡人酿制的酒,怪不得如此之烈。 第三十九章 前厅对峙 花心抬起眼来看见高高在上的南吟泓,他穿一身灰黑色的锦服,青丝高高束起,一丝不苟,颜值仍旧在线,脸上棱角分明的线条很是好看,那精致的五官如刀削斧刻似的,薄唇微微一扯,便勾起一抹惊鸿,让人再难忘记。 他还是如此好看。 “听闻说书盛行于汉州,我便自作主张,请了位老先生来给我们说上一场,也让大家乐呵乐呵。”南吟泓右手一挥,当下便有丫鬟引着一个老先生进来。 就在花心还欣赏着南吟泓极高的颜值时,关言风的肩膀抖了抖,向着花心靠过来,惊讶地说,“这不是茶馆的朱先生吗?” 朱……先生? 腾地再次透过人群的缝隙去瞅,果然,朱先生穿着平常的马褂便走进来,厅堂正中央也已经备好了一张案几,上面还放着一壶茶,一个茶盏子和一块醒木。 这…… “朱先生想必各位也都认识的,这便是去说书人茶馆请的。”南吟泓向在座的宾客介绍着这位老先生。 南吟泓竟然都去过说书人茶馆了?难道他真的是发现了什么吗? 心中像是煮沸了一锅水,不断地翻滚着,让人很是不安。 屏着呼吸垂下眸不敢去看,这一个不小心被点了名,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先生说了一段卖油郎独占花魁的爱情故事,这是花心从记忆中摘出来然后交给关言风编撰而成的,从故事成型到最后朱先生以说书的形式呈现给大众,一共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在汉州城疯狂传播,登时就成为了家喻户晓经典。 一段故事说罢,南吟泓率先在上首处拍手叫好,底下坐着的宾客也跟着喝彩,可所有人脸上都是堆满笑意的时候,唯有花心的脸上一直都是阴晴不定的,终于,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 “今日我特意让祝大人邀请了说书人茶馆的老板来参加宴席,不知这位老板是?”南吟泓话锋一转,问到了花心。 刷地,心脏感觉停止了跳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答,身旁的关言风狠狠地推了一把,这才意识到此时轮到自己说话了。 缓缓站起身,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深吸一口气,低低回答道,“民女不才,令殿下见笑了。” 声音颤抖,身体还在摇摇晃晃的,实在没有一个可以做大生意老板的模样。 花心的话南吟泓听得并不真切,他不免有些失望,看了又看,最后淡淡道,“花老板可到厅前回话。” 什么?还要到厅前说话。 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火焰从五脏六腑直窜向嗓子眼,如鲠在喉,如芒在背,纵使有千万目光向她聚拢过来,此刻她已经完全察觉不到了。 “无缺!殿下让你去厅前回话。”关言风在旁边拽拽花心的长袖,小声提醒。 看来是躲不过去的了。 “无缺姑娘最是温柔,平日里话也很少,此番见到殿下定是心里欢喜。”见花心已经一步步往前厅挪来,坐在前面的祝深连忙笑着圆场。 南吟泓瞟了眼祝深,唇畔微微一勾,说道,“祝大人与花老板相熟?” “无缺姑娘如今可是汉州城有名的人物,我们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祝深旁边坐着的何盛风放下手中的酒樽救场。 暗自长舒一口气后,祝深感激地看向何盛风。 说话之际,花心已经是从最后一排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她亦步亦趋地走到厅前,立马跪下磕头,“民女得见殿下这般尊贵的人物,三生有幸,心中难免激动了些,还请殿下勿怪。” 因为有了心理准备,说话之时已经尽显从容淡定了。 “抬起头来。”南吟泓含着笑,他很想看看,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生意做得如此红火的这个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糟了,完蛋了,他不会认出自己吧? 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这时候如果违逆熙王的命令,那才是真的找死,大不了到时候她解释解释,就算不管用,她服个软,大不了再来次越狱,反正这个时代的监狱管控的并不怎么严格。 打定主意决定要蒙混过关,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眸向上,终于直直地对上南吟泓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姓花。可是与京城的花家有亲?”南吟泓静静地打量着厅前的少女,眉尾向上翘了翘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感觉背心冷汗涔涔,可脸上依旧维持着一副镇定自若的笑容,声音越来越轻,“民女怎敢高攀。” 这一点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你是如何想出这些故事的?”南吟泓没有兴趣纠结花心的出身,他立马掉转话锋,另辟蹊径。 心中长舒一口气,应道,“这些故事曾是家母讲的,只可惜家母早亡。” 虽然不能撒谎,可是若拿自己的命和几句真话比起来,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活命的。 “我大霆国能有如花老板这样的有才之士,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南吟泓眉心微皱,他冷冷地说道。 这话尽管是夸赞,可任谁听了,好像都饱含着几分讽刺。 花心不敢说话,她一直都垂着眸盯着地板,好容易才又听到南吟泓说道,“花老板请去吃酒吧。” 如释重负地起身回了座位,此时此刻,她自己知道,在这光鲜亮丽的衣服底下,那汗水应该已经浸湿了中衣。 便如在断头台上走了一遭,她吃了几口酒后,便借口要上厕所,起身向外走。 真不知道是自己倒霉,还是南吟泓别有用意,怎么会单单挑了她答话,不过毕竟自己确实是太过张扬,这天下现在恐怕都知道她花无缺这个艺名了。 “请花姑娘往这边休息。”刚上完厕所,领路的丫鬟却恭恭敬敬地说道。 休息? 花心皱眉,不解地看向那丫鬟,“我没有要休息啊?” “殿下吩咐,花姑娘劳累,请偏房休息。”丫鬟见花心不肯听话,只好说道。 这……什么桥段?南吟泓是要软禁她? 越发紧张地看着丫鬟,“殿下这是何意?” 第四十章 花心多狡 “请花姑娘偏房休息,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请花姑娘不要为难奴婢了。”那丫鬟垂着头,说话好不利索。 这个丫鬟并不是祝府里原本的人,她的口音与汉州人的口音都不相同的。 无奈地走在一条不归路上,小径两边点着无数灯笼,一看便知道是经过了一番精致的打扮。 无心欣赏夜景,她还在挣扎,“你是殿下身边的人?” “然,奴婢跟着殿下从京城过来。”丫鬟竟是一点也不避讳地答道。 南吟泓为什么会让她去偏殿休息啊,刚才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知道她是谁的表情啊,难不成他原本就是个欺男霸女的恶魔?只因为看了她一眼,就想要让她陪睡? 眼巴巴地瞅着那丫鬟,这时候还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如果这南吟泓真的是个大色魔,那关言风和祝深肯定会被他的权势吓住,不敢来,也没机会来救她的呀。 怎么办?这是她现在面临的一个巨大的难题,难不成真的要陪南吟泓睡一觉吗? 不,无论在什么时候,节操都是要有的,就算南吟泓再怎么帅,再怎么像梅长苏,都不能妥协,最重要的是,跟了南吟泓,那她将来的日子只怕是更难过。 丫鬟将她引到了偏房后,花心一个人进了房间,而丫鬟仍然留在门外,看来,这是为了防止她跑掉啊。 来的时候她就看到了,这座院子外有好几个汉子把着院门,房门外面又站着这位引路的丫鬟看着,要跑路怕是不容易。 既然逃不出去,那索性就破罐子破摔。 房中烛火摇曳,家具摆放精致简洁,有四个女使面对门口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一见她进来,中间有一个年长的说道,“请姑娘沐浴更衣。” 什么!怎么还要洗澡啊! “不必了,我回家后自会沐浴更衣。”花心赶紧拒绝,警惕地向屋子里扫视一遍,见没有奇怪之处,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束手无策地看向几个女使,反问道,“你们也都是殿下从京城带来的?” “然。”四个人一齐应答。 这些女使各个年轻貌美,哪一个都塞得上仙女儿了,想必南吟泓是不会看上她吧? 这半年来,她也算是长开了些,鼻子眼睛都变得比之前成熟很多了,最重要的是她身材发育得很快,短短半年,已经比祝深还要高些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这一变,那南吟泓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 既然不认识,南吟泓又为什么把她关到这个地方呢?好让她沐浴更衣?难不成仅仅看了一眼,就相中自己了? 摸摸自己滑嫩的脸,突然对自己的颜值有了自信。 如果南吟泓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而动了心,看来这张脸也算是倾国倾城了。 女使们规规矩矩,完全是一副仆人对待主人的姿态,这让花心略微紧张的心情得到了一丝丝缓解。 目前来看,她是能够掌控这些人的。 看向这些女使,想了想后,开口问道,“你们从京城过来时,可有听过书?” “并未听过,奴婢只是听闻民间很流行说书。”年长的女使一五一十地回答。 瞧着这些女使恭恭敬敬地站着,一动也不敢动,花心暗暗思忖,看来这些女使们定是不敢擅自要她性命的,她还能再多活一会儿。 “有一出故事叫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你们可有听过?”踏踏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后,一边嘬着茶水,另一边则优哉游哉地问道。 四个女使显然已经有些动心了,她们眼巴巴地瞅着花心,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这杜十娘啊,是个妓女。”花心见这几个女使想听故事,唇畔轻勾,开始徐徐讲述起来。 杜十娘和负心汉李甲的故事她是在书上看的,包括卖油郎独占花魁,后来还有个电视剧拍了这几个故事,所以她的记忆很深刻,此时讲起来,也是滔滔不绝,比起说书的朱先生毫不逊色。 她得找点事情做,可不能就这么睡着,正好这些女使爱听故事,那她就干脆学着说书先生一样,说一出精彩的故事好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把这四个女使都说得两泪涟涟,花心长舒一口气,最后点评道,“这个李甲就是负心汉,最终见杜十娘倒出了那么多的银子,好不后悔,可悔之晚矣啊!” “你倒是好兴致。”突然,房门吱地一声被推开,吓得花心一噎,刚刚吞入口中的半盏子茶水一下全都喷出来,呛得她当即弯腰咳嗽起来。 见几个女使跪在地上连连求饶,顾不得自己眼泪莹莹,也慌忙跟着跪地磕头,忍着咳嗽告罪,“殿下恕罪。” 南吟泓手一挥,那四个女使便纷纷退了出去,最后一个女使还顺带着关上了房门。 屋内此时便只剩下了花心和南吟泓两个人。 心跳如鼓,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这是她第一次与一个男人独处一室,还是在这样满是小资情调的房间里。 “起来吧。”南吟泓俯视脚下的花心,他的声音温柔如水,好似一点儿也不责怪她。 花心深吸一口气,忍着想要抬头的冲动,恭恭敬敬,软绵绵地说道:“殿下恕罪,民女自幼胆小如鼠。” “你若胆小如鼠,也不会名扬汉州了。”南吟泓的话像是一盆刺骨的冰水泼在了花心的身上,让她不禁一个哆嗦。 看来是他知道了些什么,一定是他知道了些什么,可她要不打自招吗?万一,万一他还不知道呢?是自己心虚会错了意呢? “污了殿下眼,民女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放民女回家。”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只听南吟泓微微一声轻笑,说道,“花心多狡也。” 这名字被南吟泓一叫出口,就好似是五雷轰顶般,彻底地让她身体绷得僵直,一动也动不了了。 看来,这回是死定了。 她可是给他扣了顶绿帽子的,他应该恨死她了吧?可是她真的很委屈,当初逃婚的人并不是她啊! 第四十一章 风流多情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要杀要剐随便吧,反正我也逃不出去了。”花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看向南吟泓,“可我还是要说,我没有逃婚,那个男人我根本不认识。” 南吟泓诧异地看向花心,他根本没有想到,花心竟是完完全全换了一副模样,与方才求他恕罪时的乖巧可爱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现在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市井泼妇啊。 见南吟泓不说话,花心索性站起身来,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那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捆我走吧,反正你们位高权重,我一个女子自然是辩驳不过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凑近南吟泓后,伸出两只手去,仰起脖子看向他。 南吟泓被花心的举动惊得合不拢嘴,好半晌他才轻笑出声,“真没想到,花家小三竟是个泼皮。” 泼皮? “本王要是想杀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南吟泓唇角含着浅笑,好似是看着小丑一般地垂眸盯着花心。 这是什么意思?不杀她?难不成真的看上她了? “你,”紧张地吞下口水,“你要做什么?” 抱着自己,警惕地退出好几步,这位高高在上,看起来一副好身材,好样貌的南吟泓,难不成真是个强抢民女的色魔? “你可知,你父亲要杀你?”南吟泓脸上神情一顿,他寻了把椅子顺势坐下后,轻叹一声,问道。 见花长功没有要对自己怎么样的意思,心里的戒备逐渐地放松,上下打量了一番南吟泓,这个男人与前几次初见时,给她又是另外的感觉了。 第一次见南吟泓时,他看向自己的眸光中不带着任何感情,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嫌弃。 上一次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像是灿烂夺目的太阳,让自己觉得高不可攀。 酒席上见他时,他依旧散发着属于他自己的辉煌。 可现在,他身上散发着酒香味儿,脸颊因为喝酒的关系变得红润,烛光掩映下宛若夕阳浸染的红霞,从遥远渐渐走近,让她觉得,原来这一位也是个人罢了。 就算是古代的皇子多么金贵,可谁又不是个人呢,那些老百姓被愚昧的封建思想蒙蔽,以为皇子和皇帝都是天上神仙的儿子,但她是现代女性,习惯了二十一世纪先进民主的思想,所以她突然不害怕了,更不会感到紧张。 “你父亲为了致本王于死地,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唱了这么一出好戏来,而今又在私底下雇佣了杀手四处追杀你。”南吟泓见花心闷闷不答,以为花心没有听明白自己所说的话,于是耐着性子解释着。 为了致他于死地? 花心陡然明白过来,“我会帮你的。” 果然古代的夺嫡之争是很凶险的,好在她命大,活到了现在。 “你要帮本王?”南吟泓见花心洋溢着自信,好笑地问道。 他不过是觉得因为自己而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卷进这场争斗着实不该罢了,可这个看似无辜的女人竟然口出狂言,说要帮他? 花心壮着胆子在离南吟泓不远的椅子上坐下,她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垂眸告罪道,“民女所言可能有不恭之处,只怕殿下怪罪。” “但说无妨。”南吟泓突然来了兴趣,他爽快地免了花心失言的罪过。 得到了免死金牌,清了清嗓子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分析起来,“花长功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姑母,是当今得宠的苓贵妃,那花长功自然支持的是苓贵妃所生的皇子,也就是四皇子南吟顾。” 觉得口渴,于是伸手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将茶水吞下,接着说,“而你是皇后所生,与太子一母同胞,自然是太子一派,所以花长功才会想尽办法对付你。” 南吟泓原本以为花心能说出什么大道理,可她不过是将现在的夺嫡派系简单地分析了一遍,他索然无味地挥手示意花心不要再说下去,“罢了,这些事京城人人皆知,有什么稀奇的。” “不,我可以帮你。”花心立马摇头,她捏着茶盏把玩起来,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你自然是支持你的太子兄长,我原本是支持四皇子的,可如今花长功早已与我恩断义绝,我自然可以帮你。” 不屑地一声轻笑,“你一个十三岁的女子,能帮本王做什么?” “世人以为我早死了,可我还活着,若我重新出现在世人眼里,再一口咬定是花长功救了我,那花长功就背上了一个欺君之罪。”花心一字一句地说道。 南吟泓看着仍旧把玩着茶盏子的花心,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心来,他冷哼一声,不快地说道,“我南吟泓可不是一个借着女人扳倒对手的小人。” 抬起头看向南吟泓,见他蹙着眉一副怒火攻心的模样,花心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难道她方才所说,不是南吟泓想要让她做的吗?但凡上位者都是这么无情的,女人又怎么样,就算是孩子,该利用的时候不也得利用吗?就像花长功那样,即便她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么样呢?现在还不是要追杀她,想要让她永远消失的吗? “你若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府中吧,外面不太平。”南吟泓不耐烦地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什么鬼?难道不是要她帮他吗? “喂,你站住。”花心站起身,快步冲到南吟泓面前,挡住了南吟泓走出门的路。 抬眼盯着南吟泓的一张脸,开口质问道,“所以,你软禁我是何用意?” 既然不是让她帮他,而且也不是要跟她滚床单,也不是为了让她死,那总得有个理由吧?她可不相信南吟泓会这么好心,知道花长功派了杀手来,所以要保护她。 “你无需知道。”南吟泓淡淡地瞟了一眼就要绕过花心。 他可没什么兴趣对着一个黄毛丫头解释些什么。 花心又向后退了几步,直接靠在房门上,她倔强地抬眼与南吟泓对视,“若你不明说,我便不会让你走的。” 四目相对,南吟泓的眸光瞬间温柔了几分,那双眼犹如一泓清泉荡漾,多情又风流。 第四十二章 斗嘴日常 心跳越来越快,脸上滚烫得厉害,“你,你死也得让我死,死个明白吧。” 说话结结巴巴的,声音也颤抖着,好像是见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人。 仿佛每一次见到南吟泓,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紧张到话也说不利索。 南吟泓慢慢地逼近,直走到花心跟前他才停下脚步,慢慢地俯身。 “你,你,”嘴里吐了老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词语,“你,你……” 戏谑地看向花心,直到鼻翼与之相触,感觉到花心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脸上,他才徐徐地说,“你是要本王陪你?” 花心屏住呼吸,两人鼻翼相触的一刹那,好似是一股电流从鼻尖窜到了全身,她本想挪开,可无奈身体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一动也动不了了。 “好,既然如此,那本王便陪着你。”南吟泓薄唇一扯,当下转身,几步走到榻前。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才好像是又活了过来,看着南吟泓已经坐到了榻上,戏谑地向着自己看来,双颊越发地滚烫起来。 “你,你才是泼皮。”花心有点被逼急了,这个南吟泓,还是堂堂的熙王殿下呢,竟在戏弄她一个女子。 南吟泓看着花心憋红的脸,觉得心中无比快活,他仰头朗声大笑起来,“没想到名扬汉州,精明能干的花老板,也有如此窘状。” 来汉州的时候,就听说了花心的光荣事迹,若不是从花心被抓到牢内的时候就派人盯着,他倒是真的想不到花心会一夜之间扬名立万。 “您是尊贵的殿下,我不过是一个逃犯,命也是捏在殿下手中的。”花心气急,她恼怒地讥讽道。 有权了不起吗?不是还说戴罪之身才被流放到汉州城的吗?他凭什么在她面前拽。 咬着唇瓣,索性威胁道,“今天你不杀了我,还留我在这个地方,他日若陛下知道我还活着,您也脱不了干系的。” “那便如何,同美人儿一起赴死,也算是风流一场。”南吟泓睡倒在榻上,他优哉游哉地说道。 从一生下来,他就是个不争气的,反正他也不打算争皇位,若不是有几个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兄长,他真的很想早点离开京城,远离这些纷争,做自己的逍遥王爷。 花心现在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武器都像是击打在了棉花上,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我不能呆在这里。”见南吟泓毫不在意地躺在榻上,花心在地上急得直跺脚。 南吟泓闭着眼睛,丝毫不理会花心的控诉。 “说书人茶馆是我一手经营的,若没有我,那该如何是好。”愁眉不展地盯着南吟泓,“我,我还要赚很多银子。” “做了本王的女人,你还愁没有银子花吗?”南吟泓反问道。 wc,这个南吟泓是真的想要跟她滚床单?而且还是固定的床友? 走到榻前,看着闭眼假寐的南吟泓,花心不解地问道,“我可是给你戴了绿帽子的,你难道一点儿也不介意?” 虽然知道自己跟那个男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对于男人而言,就算没有什么事实发生,名声听起来总归是不太好听的吧?难道南吟泓就是个异类? “绿帽子?你有礼物要送给本王?”南吟泓半眯开眼睛,惊喜地看向花心。 心里连连叫苦,跟古代人交流可真是麻烦。 “我是说,世人皆说我曾与人逃婚,你真的不在意?”心里已经抓耳挠腮,可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 见南吟泓不在意地闭上眼睛,花心知道,这次的对话以失败告终。 她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看着跳跃的烛火,抱怨道,“死三八,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良家妇女,这个世道真是没有王法了。” “哼,你可是被判了杀头罪名的人,本王能以德报怨,收你做本王的姬妾,已经是大大的开恩了,你倒还不乐意了。”南吟泓好笑地侧过身,看向花心的背影。 花心没力气再跟南吟泓斗嘴,她阖上眼睛,不一会儿便响起了轻鼾声。 南吟泓实在想不到,前一秒还跟自己打嘴仗,下一秒竟然没心没肺地睡着了,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心机呢?还是像白纸一样单纯呢? 轻叹一声,他缓缓坐起身,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往外走。 “南吟泓,你个王八蛋,竟敢戏弄老娘,早晚有一天,老娘要报仇!”就在南吟泓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叫骂声。 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花心,却见花心仍旧闭着眼睛,一副睡得正香的模样,好家伙,这是说梦话了。 “我要出去,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会很听话的。”南吟泓刚想转身,却见花心的声音软软诺诺,一滴泪水从眼睑滑落,翻过鼻梁,于是衣服的袖子上被浸湿了一滩泪渍。 原来,她这么想要出去吗?如果他单单因为逃婚的事情而不想亏欠花心,所以一意孤行地把她囚禁在这里,就算她死不了,可她是不是会一直恨他?那他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屋外的凉风吹在脸上,他瞬间清醒了很多。 “来人。”低低轻唤道。 一个丫鬟从暗处走了出来,她垂眸立在台阶底下,等着南吟泓的命令。 “服侍花姑娘休息,天亮以前送她回去。”南吟泓淡淡地吩咐。 他从来不会强人所难,既然花心不愿意留在他的身边,那大不了就是像以前一样,多派几个暗卫跟着她罢了,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 翌日,花心迷迷糊糊醒来,却发现自己已经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腾地坐起身,看着周围熟悉的家具摆设,惊讶地叫道,“萃初,萃初。”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萃初急急走了进来,“姑娘何事?” “我,”顿了顿,花心有了一丝丝的迟疑,“昨日,我们是不是去参加宴会了?” 是不是遇到南吟泓的事情只是做了一场梦?那都不是真的?是自己太害怕了,所以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第四十三章 被贬缘由 “昨夜是熙王殿下派人将姑娘送了回来。”萃初见花心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有些心酸地回应道。 原来不是梦,可南吟泓怎么会突然又把自己给放回来了呢?这不正常啊? 花心蹙着眉,不解地喃喃自语道:“怎么会?他怎么突然又让我回来了呢?” “熙王殿下还送了两个奴隶过来,说是保护姑娘安全。”萃初指了指门外,说道。 送奴隶?这个熙王也忒古怪了些吧?又不杀他,又不跟她滚床单,又不让她帮他,不但不介意自己给他戴了绿帽子,还送她奴隶?这是什么意思啊? 一头雾水地看着萃初,花心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实在是不够用了。 “姑娘?”见花心痴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看,萃初也循着视线望过去,可那边只是一如往日的梳妆台,别的什么都没有。 “姑娘,关郎君来了。”寒疏匆匆进屋,才说完话,门外就传来一番吵闹声。 无精打采地看了看门外,重新躺回了榻上,她蔫儿了吧唧地问道,“门外因何吵闹?” “你们是何人,我要见花姑娘,你们也敢挡我去路?” “没有姑娘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去。” 院子不大,因此,院门外的叫嚷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了房间里。 萃初猜测道,“想必是熙王送来的奴隶与关郎君有所争执。” 呵!这下平安倒是平安了,可他不是明摆着告诉全汉州城的人,她这位开了说书人茶馆的姑娘,以后有他熙王罩着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去放关郎君进来吧。”叹了声气后,才又将寒疏打发了出去。 萃初上前一步,催促道,“姑娘,起榻洗漱吧。” 是啊,她现在这个模样,是不适合见客的。 不情不愿地起床洗漱,换了身粉红色的新衣裳,简单地梳了头后,这才去了前厅见关言风。 “关郎君,对不住了。”还没踏上厅堂的台阶,花心便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两个奴隶虽说在明面儿上是归了她,但终究还是熙王派来的人,大抵是来监视她的吧,所以她的命令是不管用的,只怕是日后自己这宅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很难进来吧,不过这样应该可以清净不少,像先前郑家娘子那类人,一定是连靠近都不容易的。 关言风脱了绿色的戏服,换上了灰白色的深衣,玉冠高束,很是端庄精神。 他脸带担忧地上下看了看花心,见花心并无大碍,才说道,“昨日宴席一半你便退席而去,我打听了许久,有人说你被熙王给扣住了,我去求了何大人,何大人也说无能为力,我还以为……” 面对着关言风的关心,不知怎地,心中很是温暖,她几乎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好在她快走几步,闪到了关言风背后,迅速地拭了泪,假笑道,“你还以为我死了?” “呸呸呸,”关言风急急地向地上啐了几口,“祸从口出,你谨言慎行才是。” 初见关言风的时候,她还觉得这个少年太奇怪了,后来又觉得他很懦弱,只会一味退让,可今天关言风说出这番话后,他在自己的心目中一下子变得高大起来了。 花心转过身,见萃初已经麻利地在煮茶,她率先走到案几上跪坐下来,“关郎君请坐,我这儿有上好的贡茶,一起品鉴品鉴。” “都这时候了,你倒还有闲情逸致。”关言风恼怒地喝道,“那南吟泓仗势欺人,他……” 不敢去看关言风的眼睛,只是淡淡地回应道,“我的确无事,昨夜不过是熙王想要听书,好奇我一女子心中装着那么多的故事,是以多留了些时候罢了,这不,熙王殿下一高兴,还送了我两个奴隶。” 听到花心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再看看眼前的花心确实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模样,这才静下心坐在花心的对面。 “他……”嗫嗫嚅嚅了半晌,想要问出口的话,却是堵在了嗓子眼里,暗恨自己太懦弱,只能低低说道,“你无事最好。” 萃初将茶壶与茶盏尽数用滚烫的开水烫过,然后将煮好的茶滤过茶沫子倒进了茶壶中,最后捡起茶壶徐徐将茶水倒进茶盏子里。 心中苦笑,她自然知道关言风在担心什么,他是怕南吟泓此举毁了自己的名声罢了,可关言风并不知道,街上那些传言她是杨胜外室的传闻都是她自己传扬出去的。 名声而已嘛,只要她有钱,有很多奴隶,有很多田产铺面,再多的诽谤争议都是无所谓的,人活着总不会处处都如意的,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边势必是要舍弃一边的,她不贪心,一点儿也不。 将萃初沏好的茶推到关言风面前,花心抿唇笑道,“熙王殿下最尊礼数,关郎君不必担忧……” “呸,好一个最尊礼数!”关言风气不打一处来,又是啐了一口,“你可知道,此番他南吟泓为何会被贬到汉州吗?” 在宴席上,南吟泓说自己是戴罪之身,自然是犯了什么错,被皇上罚到这里的? “哼,半年多前,陛下给他赐婚京城花家的小三姑娘,原本是良配,可谁知这花家的小三姑娘却与一个穷秀才逃了婚,最后被陛下判了斩首示众,一夜之间,普天之下都在暗骂这位花家的小三姑娘是小娼妇。”关言风说的津津有味,可他却不知道,他口中的三姑娘此时就坐在他的对面。 顿了顿后,关言风又冷冷哼了一声,好不生气地说道,“哼,那小三姑娘最终就在狱中失火而亡,原本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可花家的人如何能受得了这般委屈。” 委屈?他说的这些事情,也都是花心知道的,可是委屈却从何谈起呢? “花家人有何委屈的,分明是他们家的女儿逃婚,忤逆了圣意!”花心不解地看向关言风。 分明是花长功污蔑她逃婚的,他还委屈,难道这普天之下真的没有天理了不成?!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事便与南吟泓被贬汉州有关。”端起茶盏一口饮尽,也不知道这茶是什么滋味儿。 第四十四章 秘制牙刷 关言风见花心不明所以,于是继续说道,“这南吟泓与太子是皇后所生,他们一母同胞,所以南吟泓自然是向着太子的,可苓贵妃所生的四皇子南吟顾是皇位最有利的争夺者,花家又与苓贵妃有亲,这样一来,势必就与南吟泓针锋相对,南吟泓为了让花家颜面扫地,便寻了那个穷秀才去勾搭花家的小三姑娘,你想想,一个深闺少女知道什么,还不是信了那穷秀才的甜言蜜语,自然就……” 什么?关言风的意思是,逃婚的事件都是南吟泓一手策划的?可昨天晚上南吟泓不是还拒绝了她要帮助他的提议吗?还说是自己不是一个靠女人来扳倒对手的人吗?难道南吟泓在自己面前撒谎不成? “真有此事?”不可置信地看向关言风,“你这些话都是从何处听到的?莫不是谣传?” 关言风见萃初又给自己填满一盏茶,于是再次一口饮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此事人人皆知,只不过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不去议论皇家事罢了,陛下对此事心知肚明,为了息事宁人,先是将花家小三姑娘砍了头,而后又将南吟泓贬到此处,这就是要打压太子的意思。” 打压太子?好家伙,这幸亏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城,不然京城风云诡谲,她还真的不一定能活一集。 对啊,她原本是应该在第一集里就死翘翘了的,幸亏了她母亲豁出性命救她,否则她也看不到现在的这番好光景了。 “想不到熙王竟是如此阴险狡诈之人。”花心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关言风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可却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她可是这件事的女主角,若真的如关言风所说,逃婚的这件事情都是南吟泓策划的,那花长功为什么知道自己逃跑了以后还要追杀她? 其实花长功大可放任她自由,她活着对南吟泓只能是打击,但现在的场面却截然相反,花长功一心要她死,而南吟泓却派了两个侍卫来保护她的安全,这中间到底有什么误差呢? 关言风见状,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你能认清此人真实面目,我便安心。” 对于花心的自保能力,关言风很有自信。 “我觉得此事尚有蹊跷,外人所言恐怕与事实有出入。”反应过来,花心说道。 外人? 关言风诧异地看向花心,不过就是见了南吟泓一面,其他人就成了外人吗?难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花心没有注意道关言风的表情,她捏着茶杯,细细品酌起来,“熙王看似狡诈,却不会做利用女人来达到目的的事情。” 关言风蹙紧眉心,不快地说道,“为何如此断定?” 抬眸看向关言风,见他正定定地向自己看过来,花心意识道了自己的失言。 “熙王昨日君子行事,反倒没有外人所言,并不似是会利用女人达到目的的人啊。”深吸一口气后,花心强装镇定地解释。 其实真不应该在关言风的面前说这些话的,她应该装作很讨厌熙王的模样,这样才不会引起关言风起疑。 “知人知面不知心。”关言风冷冷一笑。 这一笑,花心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随后背脊冷汗涔涔。 “我知,我会护好此事的,只是如今熙王来了汉州,我们的说书人茶馆要想继续经营下去,势必要与之周旋,切不可得罪他的。”花心僵硬地微笑,她感激地看向关言风。 四目相对,关言风看着那双如星辰大海的水眸,心中还是一软,点头应道,“是,我们不能得罪熙王。” 关言风是个聪明人,他自然也知道以现在的局势是的确不能得罪熙王的,从前汉州的大哥大是何盛风,如今熙王来了,便很顺其自然地接了这把大哥大的交椅。 “请品茶吧,今日我又想到了一出故事。”花心转移话题,示意萃初给关言风添茶,“西厢记。” 这古代的戏曲虽然知道的不多,不够西厢记这出戏倒是很出名,所以她记得清楚。 心里又向着老天告了自己鸠占鹊巢的罪过,她便仔仔细细地开始讲故事,“这是张生和崔莺莺在西厢私会的故事。” 崔莺莺是女人独立自主意识的典范,《西厢记》在中国文学史上有很重要的地位,此番提前讲出来,也不知道这些封建的古代人能不能接受。 “这个故事好。”关言风认认真真地听着,最后给出了这么一句评价。 花心唇畔轻勾,抿了一口清茶,笑道,“那就有劳关郎君编一出戏本子,话本子由我来写,到时看我们的汉州城父老究竟是喜欢听书还是听戏。” 其实这个赌局,花心是没有胜算的,戏曲可是音乐舞蹈和诗词歌赋的集合体,可话本子只不过就是凭借着说书先生的语气来吸引观众的,虽然现在看戏的人大多不是贵胄,可花心知道,在不久的未来,戏剧会逐渐进入家家户户,甚至是皇宫之中,甚至皇帝还会设置一个管理戏剧的官职——伶官儿。 “好啊,以何物做赌?”关言风来了兴趣,好似已经将方才是事情完全抛之脑后。 转了转眼珠子,花心神秘地一笑,说道:“我们各将自己最珍贵的五件物件写在纸上,然后抓阄决定,如何?” 娱乐娱乐便算了,先把关言风哄开心了,她还要去拜见祝深,这个南吟泓,真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可事已至此,逃又逃不掉,便也只能暂时先任由着被南吟泓抓着小辫子,谨慎行事了。 萃初拿来纸和笔后,他们各自放心地开始写起来自己最珍贵的几样东西,反正花心已经说自己不会写字了,就算是如今字写的不好看,又或者他们不认识,也是不要紧的。 分别写下了五样后,将揉成的小纸丸放在碗中,摇了摇,递到了关言风的面前,“你先抓。” 关言风放下手中正要揉起来的纸丸,他抬手随便捡起一粒,小心翼翼地打开。 “是什么?”花心好奇地凑上去看。 关言风皱眉,将纸摊开到花心面前,“你写的这是何物?” 原来,竟是秘制牙刷。 第四十五章 汉州商会 古代的人是不刷牙的,这真是个坏习惯,当初她没有条件的时候自然也不强求,但现在既然有条件了,她就算花重金也要制作一个牙刷的。 要是让她一直都不刷牙,那她绝对是受不了的。 “此乃牙刷,我们的牙齿需要清洁,单单只用盐水来漱口是不够的。”花心解释道。 她向萃初示意,萃初便快步地走了出去,很快就带着牙刷过来。 将自己的牙刷递给了关言风,花心说道,“这是我用的,若你赢了,我便如法炮制,做一个新的给你。” “这个有趣。”关言风朗声大笑,“我定要赢你。” 看来关言风对牙刷很感兴趣嘛。 “那你的呢?”放心地反问。 关言风麻利地将最后一个小纸丸揉好后,便将五个纸丸一起放进碗中,混乱了顺序才递到花心的面前。 没有过多的犹豫,随便抓了一个纸丸后,便拆开来看。 “是珍珠。”没等花心反应过来,关言风已经瞧清楚了纸丸上的字,于是率先说道。 花心没趣儿地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去,“好,击掌为誓言。” 啪! 随着击掌声落下,关言风也告辞而去了。 打发走了关言风,立马打回原形,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 “姑娘,祝大人那边?”萃初见花心没有丝毫动身的打算,担忧地提醒道。 今天关言风急匆匆地来看花心,那祝深一定也是担心她的,不过因为身份的关系,所以才没有来罢了。 委屈巴巴地轻叹一声,无精打采地坐起身来,“我知,现在便走吧。” 才出虎口,又要进去,这还真是让人害怕。 整理了一番衣衫,花心再次出了门。 因为小宅和祝府不愿,走了几步后,她便来到了祝府门前。 “劳烦诚叔通报祝大人一声,就说无缺前来拜见。”若是过去,她直接也就进去了,可现在祝深分了一半的府邸给南吟泓,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完全是祝深了。 诚叔站在台阶上,深深一揖后,恭敬回应道,“花姑娘,我们祝大人如今在县衙内商议公事,你若有事儿,等我们大人归府后,我则派人来禀知。” 这个诚叔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是刻薄的人,她又确实与祝深交好,所以诚叔不敢怠慢她。 “不必了,等祝大人归府后,劳烦诚叔告知大人一声,便说无缺来过就可。”花心可不敢劳驾诚叔着人通报,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儿,此番不过就是想给祝深吃一粒定心丸,让她不必为着自己的安全担心了。 转身往回走,可眼见着就望到了自家的小院儿,脚步突然顿住,“萃初,你先回家,我去茶馆坐坐。” 萃初不解地看向花心,疑惑地问道:“姑娘,天色已暗。” “不必担心,我只是去看看顺伯。”花心轻轻抿唇,安慰道,“如今家里来了两个壮年男人,寒疏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你且去陪陪她,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听到花心这般说了,萃初也就只好一个人怏怏地走进小院中。 直看着萃初进了小院儿关上门,这才放心地提步向着说书人茶馆走。 从茶馆开张到现在,她只去了一次,以往都是顺伯来回跑,张罗着生意,这回经历了差点被逮捕的事情后,真的很想去茶馆看看。 茶馆是她的家当,能从以前赊账亏空,到现在尚有结余,已经算是很突出的成绩了。 脚步很轻,因此走得也很快,没多久,她便来到了说书人茶馆的店铺门前。 抬眸瞥见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俊秀字体,心中无比的欢喜。 这是她的茶馆,因为这个茶馆,所以她才有了安身立命的可能性。 “姑娘,今日小店歇业。”一个小二见花心要进来,却挠了挠后脑勺,为难地上前说道。 歇业?为什么? 皱眉向里面看了几眼,见里面果然空落落的,她紧抿薄唇,道:“我要见耿顺。” 那小二上下将花心瞅了又瞅,似是明白了什么,连忙弯腰下了台阶来迎,“小的该死,竟识不得花姑娘。” 丫的,怎么还叫她花姑娘。 “日后叫我花总。”花心懒得搭理他,挺了挺背,走进了店铺。 这个顺伯搞得什么名堂,好好的怎地还歇业了。 “花总?”那小二看着花心的背影,越发疑惑起来,脑袋歪了又歪,始终不明白花心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即便是一百个不明白,也是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出口的。 刚走进店里,却听到楼上似乎有争执声。 “是何人在店里?”花心顿住脚步,压低声音问刚刚才跟上来的小二。 小二悄声回应道,“今日汉州的四大员外都来了茶馆,现下大抵是正与顺伯议论什么会之事。” 什么会? “商会!”那小二终于想起了这个词,他脸憋得微红,显得很是兴奋。 难不成商会这个词在这个落后的封建制古代就已经有了吗? “汉州商会成立多久了?”花心下意识地反问道。 那小二诧异地看着花心,实在是答不出来,他再次抬手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小的不识字,不知商会成立多久。” 无奈地点点头,挥手示意这个小二自去忙,自己则循着争吵声一路向楼上走。 并没有刻意地想要规避自己的脚步声,于是花心大大方方地走到了房间的门前,伸手推开门,当下一屋子的人都朝着花心看了过来。 瞠目结舌地被挤得满满的一屋子人,花心有些好笑,这些人像是在挤公交一样,还有一些人竟然因为没有座位而站在一边,他们难道就不觉得拥挤吗? “姑娘,你来了。”顺伯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迎上来,还不忘向一屋子人介绍,“这位便是我家姑娘。” 花心微微颔首,她并没有走进房间内,而是大声说道,“诸位何不去天井相商?这间小小的屋子,有些拥挤啊。” 顺伯第一个走出房间,他对着花心附耳低语道:“姑娘,此事乃机密,不能去天井。” 机密?商会的事情是机密吗?连一个小二都知道了,而且还在没有见过她的情况下就说出了毫无保密意识地说出商会一词,这也算是机密? 第四十六章 夺门而走 点了点头,花心也只好跟着顺伯走进了房间,顺伯又重新关上了门。 原本顺伯是坐着的,他特意将自己的座位让出来给花心坐。 “哪位对我说说,汉州商会是何时成立的?”并没有客气,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她对着所有人说。 这些人能来茶馆商议商会的事情,想必已经是由茶馆牵头了,难不成自己以后要做商会的头目不成? “姑娘,此事是这样的,我们商议,汉州可以成立商会,这样可以让城内的无良商人们不再苛待百姓,哄抬物价。”顺伯解释。 所以,商会还没有成立? 倒吸了一口凉气,还好今天是过来了,不然若一直蒙在鼓里,任凭这些人胆大妄为地胡来,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不,我们目前还不能成立商会,诸位员外请散去吧。”花心直接了当地做了主。 这茶馆是她的,严格来说,顺伯也是她雇佣来的员工,这件事做不做,还得是她说了算。 “如今汉州最会做生意的人莫过于花老板了,若能够成立商会,对我们以及全城百姓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一个穿着红色云锦纹饰衣服,一头苍白头发的中年人,挤着皱纹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很显然,这位员外是这些剩下的人当中重量级的人物。 其实现代也有商会,可现代的商会那才是正儿八经地做行业交流用的,而眼下这些人想要成立商会,虽然一个个说得冠冕堂皇,但事实上,还不都是为了自己能多赚点钱嘛!拿着百姓做幌子这件事,真是可笑。 花心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宏观调控这是政府的事情,惹得官府和皇家猜忌,这便是最大的害处,我花无缺不过就想赚几个小钱罢了,可不敢跳过官府自去行事。” “宏观调控?”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花心说的是什么。 在古代成立商会,无非就是一个目的,掌控市场的价格,好在从中谋取暴利罢了。 可掌控市场的价格那都是政府做的事情,如果一群手中没有半点权势的商人去代替政府宏观调控,垄断市场,那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她可不相信这么多人当中真的没有人能明白这么浅显的道理,如果这些人都懂这道理,可还怂恿她领头成立商会,那她不就是这些人眼中的替罪羔羊吗?就算没有替罪羔羊那么严重,可也是傀儡头目,作恶的名声她得担着,实惠却是让这些人安安稳稳地都捞了去? 但是这些人真的觉得她有这么容易上当吗? 对于“宏观调控”这个词,原本是懒得解释的,可当她见到所有人一双双渴望的眼眸向着自己盯来,还是重新面带温柔的微笑,“承蒙诸位员外抬爱,可汉州条件所限,比起那些富饶之地,我们没有雄厚的财力,比起那些交通要塞之地,我们不过是些没有权力的商人,如今又有熙王坐镇汉州,若我们直接越过官府直接成立所谓的商会,恐有性命之忧啊。” 自古皇家最忌讳结党营私,就算是在现代,所有的民间组织都要报备政府的,更何况是封建制高峰时段的古代呢! 说这些话给众人听,不过是为了让他们都能明白,她可不是一个初涉人世的天真丫头。 “依花老板之见,我们该当何如?”那位先前说话的中年人思量半晌后,还是开口问道。 花心凭着自己的敏锐商机一跃成为了汉州城商人中的佼佼者,如今花心在汉州城的声望越来越大,正因为如此,就算是这位看起来老奸巨猾的商人,即便心里如何嘲笑花心,可面上仍旧要谨慎地回话。 轻叹一声,花心实在觉得很疲倦,“诸位若是对此事有兴趣,倒不如去找官府报备,或可成立也未可知。” 现在她的小命还捏在熙王的手中,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蹚这趟浑水。 “花老板的意思是,花老板不参与商会?”头发苍白的中年男人脸色已经微微不快,继续问道。 紧紧抿唇,面含微笑,她慢慢地说道,“无缺小小年纪,实在惶恐。” 那员外黑着脸一句话也没有说,第一个破门而出,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原本挤得满满的小屋子瞬间就空旷了不少。 见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依旧留着,花心对顺伯吩咐道,“顺伯,你去给这几位看茶。” 顺伯应声退下,其中一个一直坐着却始终一言未发,穿着暗灰色长袍的长者不徐不疾地第一次开口,“花老板莫要与徐员外一般见识,此事他做得确实不妥。” 哦?倒是有一个人说公道话了。 “方才夺门而走那人就是说要嫁女的那个徐员外吗?”花心这才已是过来。 虽说这些院外的底细她也算是摸得通透,可是人和名字却是没有办法一一对应的。 长者点了点头后,笑着说,“就是他!” “无碍,”顿了顿,花心恭敬地颔首,问道,“不知公如何称呼?” 这位老人始终面带笑容,显得慈眉善目,而且还说了公道话,这让他在自己心目中好感倍增。 “老头子姓马。”长者拢了拢袖子,低低说。 马一清! 花心瞬时灿烂地笑开,“原来竟是马员外。” 这时候,顺伯已经领着小二走了进来,那小二给剩下的几个人都添了茶水,自己便识相地退下去了。 “顺伯,你也坐下吧。”花心勾起唇畔,一副欢喜的模样看向顺伯。 有些惊慌失措的顺伯立马低头认错,“此事实在是我的过错……” “顺伯,”立马打断顺伯的话,“商会之事不能怪你,你乃良善之人,自然想不到这么多的坏处。” 顺伯不免担心起来。“姑娘,这些人如此狡诈,如今结了仇怨,恐怕……” 原本他听着那徐员外说了商会的许多好处便心动了,可听了花心方才一语中的言论后,他着实是有些后怕了。 若他真的带头成立了商会,只怕到时候开罪官府后,这些人是没有一个会站出来仗义直言的,等到了那般地步,还不是由他这个带头人去顶罪吗?他死了不打紧,可他却会连累了花心啊。 第四十七章 猫捉老鼠 幸好花心来得及时,所以他才没有犯下更大的错误。 花心转眸看向马一清,语气轻快地说,“马员外,秦老板,大家都不必担心,他们过几天自然还会来我这儿。” 几人都是忡怔地看向花心,花心的这个表情,是完全没有将刚才得罪了徐员外的事情放在眼里啊。 花心端起茶盏小小地抿了口茶后,自信地说道,“商会还得成立,可我们的确是为了不良商家哄抬物价,而不是想要中饱私囊,此事我自有道理,各位若能信得过我花无缺,便放放心心地回家静候佳音。” 别看那徐员外有什么当官的亲戚在京城,可事实上,他的那些亲戚恐怕是鞭长莫及的,要想在汉州混得好,归根结底还得跟这些地头蛇搞好关系,这样才能顺风顺水,没有太多的磕绊。 好巧不巧的是,她花心现在与汉州城的三位当权派混得还挺熟,想要办成这件事,不过是动动舌头的事情罢了。 “听闻熙王送了两个奴隶给花老板,此事可是真的?”那马一清斟酌好一阵子后,低低地问道。 眉心皱起,她定定地看着马一清,他两鬓斑白,长须也染了一层风霜,虽然脸上一直含着浅笑,可这笑容映在花心的眸子里,却让她觉得后背发凉。 马一清都知道了这件事了,那刚才走了的徐员外不可能不知道,那他们仍旧敢撺掇顺伯成立商会,难道……对,这一定是南吟泓的意思。 倒吸一口凉气,心中连连苦笑,自己也太自负了,以为什么都在掌控之中,可事实上,自己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棋子罢了。 抿着唇挤出一个笑容,可此番脸上的笑容僵硬无比,“马老板一语中的,无缺明白了。” 花心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躬身行礼,等她再次直起腰背时,已经又是一番从容镇定了。 她就不相信,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怎么会输给一个古代人。 “顺伯,三天后,请今日到场的诸位来茶馆一叙,我自有交代。”花心侧眸向着顺伯说罢,再次向几人颔首,“今日天色已晚,无缺就不送客了。” 马一清见花心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就乐呵呵地一笑,拱手告了辞。 客人全部走光,可花心仍旧坐在房间里,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她的心也变得虚无一片,丝毫抓不住任何的实体,这让她很不安稳。 “姑娘,我们回家吧。”顺伯送走了客人,见花心痴痴然地坐在座位上出神,他低低说道。 花心苦笑出声,一个劲地叹气摇头,“顺伯,我太自负了呀,日后我还是得小心谨慎些。” 要不是马一清的提醒,她还天真地以为徐员外那些人不过是想自己捞点好处来撺掇她领头成立商会的,原来这些人,是得了南吟泓的授意,才迫不及待地将此事提出来。 亏她还以为南吟泓发了善心送她回家,却原来是想毁了她呢! 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南吟泓,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走,跟我去祝府。”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花心率先走出门。 顺伯见花心这阴晴不定的情绪,觉得自己不便多说什么,只得快步跟着花心出了茶馆的门。 再次来到祝府门口,那诚叔见花心折回,不免有些吃惊,“花姑娘,我家大人还未归来。” “熙王殿下可在府中?”花心面无表情地问道。 明人不做暗事,既然要宣战,那就当面把话说清楚,这才痛快! “在的。”诚叔屏息凝神地答道,“小凤,引花姑娘去见殿下。” 直到花心跟着丫鬟小凤走进祝府,转个弯看不见背影了,诚叔这才摇头晃脑地低声感慨:“怪不得熙王殿下让我这个老头子一直在门口迎客,熙王真是料事如神。” 又吧咂吧咂嘴,诚叔对门口的小厮命令道,“看好,别让什么猫阿狗啊的进来。” “是。”小厮齐声应道。 满意地点头,诚叔也跟着进了门,院门咯吱咯吱得响着,又一次被关上。 一路冲到厅堂前,见熙王正端坐在厅里品茗,脚步一顿,回首对顺伯吩咐道:“你先在这里等我。” 说罢,她便提步走进了厅堂中。 这次见到熙王的厅堂比起上次宴席时用的那个厅堂面积要小了很多,倒像是平民百姓家的厅堂一般。 “南吟泓,你撺掇四大员外来我们说书人茶馆闹腾,是何居心!”花心瞟了眼周围的摆设,不甚在意地移过目光,垂首看向正端着茶盏闻来嗅去的南吟泓。 南吟泓似乎刚刚沐浴,一头青丝湿漉漉地垂在肩上,发梢上还坠着水珠,浸湿了他白色的衣服,贴在莹润如玉的肌肤上,倒是生出几分朦胧感。 南吟泓薄唇微微扯了扯,绽开翩若惊鸿的浅笑,声音跟着如玉相击地响起,“不妨坐下喝口茶。” 还有心情喝茶?他以为她赢了吗?他以为她被放走的第一天就要甘心回来乖乖认错吗? “如今我是得罪了汉州城的四大员外,可我并不觉得你会赢。”花心冷冷一笑,她不去接南吟泓的喝茶邀请,直截了当地说道。 南吟泓慢悠悠地抬起头来,他咧嘴一笑,右颊竟是隐约地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将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在英俊中带着几分温柔。 “花老板以为,能赢了本王?”南吟泓眉峰挑了挑,反问道。 看着南吟泓的脸,气得直发抖,不,不能自负,不能自负。 屏息凝神,压住腾升而起的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殿下若是觉得猫捉老鼠的游戏很好玩,那我自然可以奉陪到底,可殿下有没有想过,他日若有人识得了我的身份,我对于殿下,甚至还有太子而言,恐怕都是致命的威胁。” 她自己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药,南吟泓如果不想让她害了他和太子,那就得赶快消灭了她,而不是假意把她放出去,再利用一些手段,让她自己乖乖认错,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你不怕本王杀了你?”南吟泓心里一堵,错愕地看向倔强的花心。 第四十八章 一场游戏 花心一屁股坐在了南吟泓的对面,她端起茶盏子仰头将茶水吞入腹中,“怕,怕得要死,正是因为害怕,所以我才来寻殿下,我并非是要与殿下对立,而是要讨好殿下。” “讨好?”稀里糊涂地看着对面的花心,他反倒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世界上的女人讨好男子不都是曲意逢迎吗?如今花心在他的面前嚣张跋扈,还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难道这就是她口中的“讨好”二字? “殿下喜欢女人跟自己对着来,所以就算是我逃了婚,殿下也并不在意,反倒因为花长功要暗杀我,为了护我安全而不计前嫌地让我更名改姓地跟着殿下,我不愿意跟着殿下,殿下也没有真的在意,甚至还故意玩了一出把戏,征服我来向殿下服软,由此观之,若我真的服软了,殿下势必就觉得我没趣儿了,只怕到时候我即便是死了,殿下眼睛也不会多眨一下。”花心认真地看向南吟泓,一字一句说得头头是道。 多亏她早就学会了要摸准顾客的心理这一个大招,眼下用在南吟泓这里再好不过了,这个南吟泓眼巴巴地打量着自己,说不定就在迟疑,自己也许真的如她所说一般,喜欢女人与他对着干呢? “我与殿下的私事抛开不提,只是殿下也该替自己想想,若我脑子不够用,真的答应四大员外成立了商会,那此事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会不会怀疑什么,毕竟如今殿下被贬到了此地,总该小心行事吧?”花心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这个南吟泓脑子真的被驴踢了,现在自己的小命可是在南吟泓的手里握着,自然是跟南吟泓在同一条船上的,他还使小性子,撺掇四大员外找顺伯,让她领头成立商会。 南吟泓淡淡一笑,“我自然是知你不会答应。” “不,三日后,我会重新召集这些人,成立商会。”花心严肃地说道。 南吟泓的眼睛已经一眨不眨,惊讶地看向花心。 四目相对,品出南吟泓的一双星眸中泛起别样的情绪,花心连忙说:“你不了解女人,你也不了解我。” 看来南吟泓这个奇葩是真的对她产生兴趣了,可她怎么能跟一个被自己绿了的男人谈恋爱呢?不论被绿了的这件事是不是真实的,现在他还觉得新鲜,也不会发作,可天下的男人哪一个对自己被绿了的事情不心存芥蒂呢,一旦她真的跟他谈恋爱,那逃婚这件事就是一根横在他心里的刺,随时都有可能刺痛他,这样反而害了自己。 天啊,这究竟是什么狗血剧情啊,如果她穿越的时机能早一点,那她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收获一枚美男的老公了,何必又来受这些惊讶呢! “殿下难道还不明白吗?即便是我走得有多远,我与殿下始终是在一条船上的,况且殿下喜欢这种征服女人的感觉,所以又何必非要将我拴在身边呢?一只听话的老鼠,猫是不会感兴趣的。”花心满面愁苦地解释道。 随便胡说些什么,反正只要南吟泓以后不要再找自己的麻烦,这样就够了。 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一盏,长吐一口气后继续说,“若殿下想通了,最好不要再行两败俱伤之事,若不是性命攸关的其他小事,我自然也可以陪殿下玩下去,让殿下体验到追逐女人的乐趣。” 南吟泓额前一缕湿漉漉的青丝垂下,惊醒了他因为忡怔而失神的眼眸,睫羽轻扇间,他才第一次看清楚,面前的这位少女原来还是满脸的稚气,她才十三岁啊。 “你何必如此倔强,呆在本王身边,本王自然会护着你,你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呆在内宅,即便是本王回了京,也无人识得你。”南吟泓心里翻来覆去,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行,让他很是坐立难安。 花心不屑地一笑,“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也是一心求着自由,跟男人私奔结婚生孩子,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她都做了个遍,虽然结果让她知道,自由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每每想到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活着,她便是热血沸腾,好像被一股力量推动着,再也不能被压抑了。 穿越到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高科技的荒凉古代,除了能自己做点小生意赚点养老钱外,也实在是想不出无聊的时候能做点什么了,数星星?还是打瞌睡?那也忒等死了吧。 过惯了快节奏的生活方式,在这个时间过得很慢的年代,也只有讲故事看戏能够消遣消遣了,如果条件允许,她还准备拍话剧,开演唱会呢,可如果真的跟了南吟泓,那她什么都别想了,以后也只有跟内室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们斗来斗去,直到年老色衰,被南吟泓厌弃…… “你放过我吧,便当我是个玩物,我们玩一场游戏。”心里连连叫苦,她央求地看向一点儿都不打算松口的南吟泓。 南吟泓定定地看着花心,半晌后,他问道,“游戏终是有胜有负,若你输了……” “若我输了,便如殿下所愿,永居内室,伴于殿下左右。”花心立马接过,说出了自己的赌注。 以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现在要紧的是让南吟泓以后不要再为了得到自己,而去做两败俱伤的举动。 花心撑着案几站了起来,她继续说,“若殿下输了,便许我自由,日后我是生是死,将与殿下再无瓜葛。” 见花心提步要走,南吟泓唇畔一勾,低低说了句,“我不会输。” 许是花心没有听到南吟泓最后这一句,已经快步走出厅堂,拐进深巷出府去了。 “来人,”南吟泓手倚着桌案,唤道。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打扮得非常端庄典雅,低眉敛目地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将花姑娘放出府吧。”南吟泓带着浅笑,他温柔地吩咐。 第四十九章 阿兴阿狗 那女人一怔,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南吟泓,“殿下不打算……” “明日你回京去吧,告知你家主人,让她安稳在京城等我,不可擅动。”南吟泓捏着茶盏细细地嘬了一小口,他漫不经心地命令道。 女人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饶命,可是燕儿做得不好吗?” “聒噪,你只需依我所言行事即可。”南吟泓蹙起眉,放下茶杯后,不耐烦地冷声道。 也不管那女人再说什么话,当即快步地走出了厅堂。 月影斜疏,清风徐来,即便是冬日的月夜,这轮圆月却一直皎洁。 花心坐在自家的小院中,披着厚厚的夹棉斗篷,她轻声叹气。 不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头顶的圆月却是同一轮的吧,也许她的家人也在对月感伤吧。 心里一悸,她的父母应该是对她很失望的吧? 如果当初能不那么叛逆,乖巧地呆在父母身边,说不定现在还能窝在妈妈和爸爸的怀里,一家人团团圆圆,美美满满…… “明日便是约定之日了,不知姑娘作何打算?”顺伯垂手站在花心的身侧,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那霜白一片的地上似是被什么人给剌了一道,留下一条细长的黑缝儿。 时间过得可真快,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三天就这么溜走了。 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应道,“原本以为成立商会是势在必行之事,可现在看来,还是有难度的。” 想做点好事儿也没有机会,也罢,已经扬言要请他们来茶馆喝茶,那就简简单单喝茶好了。 “将西厢记的话本子给了说书先生吧,明日有新故事,也算是答复了他们。”花心指了指厅堂上放着的一摞纸,说道。 这是她口述,然后请关言风代笔的,刚刚完成不久,所以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 站起身后,花心提步慢慢走回了卧房。 一夜的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在最后还是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天也大亮了。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所以花心不着急出门,她洗漱梳妆后,便就坐在厅堂里的火炉边喝热茶暖身子。 “顺伯走了?”淡淡地向萃初问道。 萃初点头,花心抿唇,“你去叫门外的那个进来回话。” 是该整顿整顿自家宅子的人了。 萃初点了点头,便快步跑出门去叫人。 南吟泓送来的两个奴隶虽然他们还是向着南吟泓,凭着自己三脚猫的功夫是没有办法收买人心的,可也总得知道他们的底细,免得日后处于被动的局面。 “姑娘。”进来回话的是满脸雀斑,小眼睛单眼皮,肌肤黝黑,身形消瘦的少年,看起来年纪并不大,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成年男人的磁性。 花心手中捏着茶盏,轻声问道,“你叫什么?” “回姑娘,小的叫阿兴。”阿兴身体微微前倾着,显得毕恭毕敬。 嘬了一口浓茶,继续问道,“那个呢?” “他是俺弟,叫阿狗。”阿兴想也没想地说道。 其实这两人的名字,那卖身契上都写着,所以花心知道,这个阿兴说的是真的,她不仅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和年龄,甚至还知道他们的祖籍是什么地方,又因为什么事情而被卖给了南吟泓的手里。 “好了,你自去忙吧。”摆摆手,示意阿兴退下。 阿兴不解地走出门,他本以为花心会问东问西,没成想只是问了个名字而已,其他的什么也没有问。 萃初给花心的茶盏子里添上热茶,她见阿兴走出门去,纳闷地问道:“姑娘怎地不问问他来时熙王给他安排了什么事情呢?” “若是熙王心腹,他自然也不会将熙王亲自交代的事情告诉我们的。”唇畔勾起,苦笑道。 自从阿兴和阿狗来到院子后,她从来没有机会跟他们说说话,今天问了问名字,总归是亲近亲近,毕竟日后还得跟南吟泓搞好关系的,她没有靠山,现在自己的秘密又被握在南吟泓的手里,自然得小心翼翼的讨好南吟泓。 不过这个南吟泓的爱好也忒特殊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可能别人锅里的饭永远比自己碗里的饭好吃吧。 穿越以前,曾经为了一个男人,跟家里的人都闹掰了,可后来的结果呢?还不是被小三欺负上门嘛! “走吧,我们出去走走。”实在不想去回忆以前的事情,于是站起身,向着外面走。 去街上溜达溜达,也许心情就会好些。 出了门,花心左瞧右瞧的,这隆冬时节天色阴沉,北风刮在脸上,刺得生疼。 “姑娘,街上冷,我们要不回去吧?”萃初见花心的脸上北风剌得通红,问道。 摇摇头,抿唇道,“不必,这风虽冷,可却是真实的。” 因为脸上感受得到这骤降的温度,她才能觉得自己不是做梦,有时候她反倒很害怕一觉醒来,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让她撕心裂肺的房间,看到那张让她反胃恶心的脸。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了说书人茶馆。 “进去听听我们茶馆的故事。”花心仰面欣赏着说书人茶馆的招牌,心满意足地跨了进去。 上次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有仔仔细细地观察过,这一次以不一样的心态再进来的时候,这里好像是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比起之前优伶茶馆的装修,现在的说书人茶馆天井已经变得焕然一新了。 绕过前厅后就来到了天井,现在的天井中央搭着一个长方形的台子,台子上只简单放了一张条桌和一把木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壶茶和一个小小的茶盏,另外还有一个四方四正的醒木。 这是留给说书先生的讲台,而这讲台四周则是一排排长条椅子,如今坐满了人,还有些是站着的,他们磕着瓜子花生,聚精会神地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最奇妙的是,说书先生手里没有端着扇子,而是举了一把扩音喇叭,这个简易的扩音喇叭是花心专门为说书先生精心制作的,用铁皮卷成一卷,利用声波震动,起到了扩音的效果。 可虽然有这扩音喇叭加持,但因为听众实在太多了,他们叽叽喳喳,听得也很不分明。 第五十章 缩头乌龟 “姑娘,这些人究竟是不是来听书的呀,他们各自聊天,根本听不到先生讲故事了。”萃初站在花心的身后,伸着脖子眼巴巴瞅着讲台上的说书先生,抱怨道。 花心抿唇缄默不语,如今的说书人茶馆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很多孩子妇人都可以来听书,穷人则就在天井听,富人呢就去豪华包间,还有单独的说书先生讲故事,分层次来服务顾客,这样不仅生意不会流失,还方便管理。 而这些穷人们真的是来听书吗?这倒未必。 现在这汉州城府衙周围住着的没有几户是真正靠男耕女织来讨生活的农民,这些人没有地,他们有一些经营小本生意,还有一些是大户的奴隶或者长工短工,算是真正的第一代小市民,他们在城里工作,工作之余自然得娱乐自己,闲来无事就来茶馆听书,明面儿上是来听书,其实不过是来与众人闲聊,热热闹闹的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生闲气。 这日子嘛,就得马马虎虎地过,一旦认真起来,没几个人是幸福的。 “我们去找顺伯吧。”不打算给萃初解释这些道理,她径自转过身向着楼上走去。 这楼上楼下有很多包间,不过有一间是专门留给顺伯用的办公室,也就是上一次那些员外们聚会时的小房间。 直接推门进去,见顺伯正在跟几个说书先生谈话,花心含着笑,微微颔首,“诸位先生劳累了,此次的新故事先生们觉得如何?” “姑娘!”顺伯见花心来了,他便站起来给花心让座。 花心毫不客气地坐下,这时候一个说书先生说道,“恕老夫直言,这西厢记若能加些敦伦之事的描写,想必会更符合故事情节。” 噗,还敦伦之事的描写,这老头子不就是想写有颜色的书吗? “这话本子本就是灵活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先生们可自己改编,只是我们不可涉及朝政之事。”垂眸说道。 反正古代也没说不能说有颜色的故事,妓院都是光明正大的,更别说是讲讲有颜色的故事了,虽然有些昧良心,可该赚的钱不赚,她才是傻子。 “姑娘通情达理,老夫佩服。”那提出建议的说书先生拱手一礼,夸赞道。 嘁,她一个黄花姑娘,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跟一群糟老头子讨论有颜色的故事情节啊,所以势必得随他们去了。 花心深吸一口气,她向着顺伯问道,“这话本子的事情都安排妥了吗?” “妥了,”顿了顿,顺伯对着几个说书先生吩咐道,“你们且去忙吧。” 几个说书先生走出了顺伯的办公室后,顺伯才低低问道:“是事情有变吗?” “商会我们是没法成立了,可交代还是要给的,徐员外那边可办妥了?”花心简单地解释了一嘴,随后反问道。 做生意嘛,都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老滑头儿们,想让她不抓到把柄,可是很辛苦的。 顺伯点头,从案头翻出了一张纸给花心看,上面白纸黑字,还有签字画押,他说道,“妥了,这是口供。” 花心捡起那潦草的笔录来看,马马虎虎地看了个大体意思。 “前年这徐员外的儿子看上了一个佃户的女儿,还强占了去,现如今这佃户的女儿还在这徐员外家的庄子上关着,有好几个家丁看着。”顺伯一字一句地解释。 富二代啊,竟是会给老爹老娘脸上摸黑。 浅浅地一笑,满意地说道,“有了这份笔录,徐员外这根尖刺也算是被拔掉了,看他以后还怎么撺掇这些人与我作对!” 顺伯虽然疑惑花心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最终还是没有发问,这是花心的私事,他一个老头子,也不便问。 “不成立商会,我们倒可以拓宽我们的生意门路,”似乎想起了什么,花心紧张地看向顺伯,“放出去的钱收了吗?” 顺伯再次点头,“除了城外穆地主的五十两以外,其他的都收了。” 穆地主?难不成又是南吟泓给她出的一道难题?可南吟泓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吗? 不对,南吟泓还说要跟自己玩这场游戏呢,赌注都说好了,他应该会想要自己输了吧。 “明年我们不放钱出去,对了,我约了祝大人来,你去准备准备。”花心说道。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放高利贷了,索性就当回缩头乌龟。 除了放高利贷,做茶馆的生意,这几日她考察了汉州市场,又有了一桩好生意,不过,这生意跟茶馆的生意不同,需要得到政府的支持才可行,所以必须继续和祝深合作。 谁还能跟钱有仇呢,她相信只要她说出这生意,祝深一定会两眼放光,立马下注的。 顺伯应声出去,花心收起了徐员外的把柄,她见萃初错愕地看向自己,不免苦笑起来,“你觉得我很可怕?” 萃初努力地摇头,她不是觉得花心可怕,只是觉得萃初才十三岁,与自己一般的年纪,可她却能够与老奸巨猾的商人们周旋,她是害怕万一玩不好…… “这些事我自有分寸,断然不会有什么,不过此事万不可泄露出去,一旦被徐员外知道了,只怕是要反扑的。”花心解释。 反正出了事,南吟泓也脱不了干系,她如今有了南吟泓这个保护伞,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萃初点点头,她的嘴唇已经被咬得乌青。 花心站起身,走近萃初后,温柔地说,“你若怕了,随时告诉我,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其实现在就算是没婢女也是可以的,她穿越以前以一当十地干家务,做销售,什么能难得到她。 “不,姑娘待我极好,我只是害怕东窗事发,姑娘会……”萃初的眼泪簌簌地掉下来,一副委屈的模样。 原来,这丫头实在担心她啊。 “傻丫头,熙王都派了阿兴和阿狗来宅子护着,难道我有事儿了,熙王会坐视不理?”花心轻笑道。 以前冒着杨胜外室的假名声也挺好用的,现在又有了熙王这尊实实在在的保护神,她是真的不害怕了,只要自己不落到熙王对手的手上,她就能够平平安安的。 第五十一章 一番打算 之前就听说过,汉州城的县令何盛风是太子的人,所以这座城很干净,她住得会很舒服。 “姑娘,祝大人来了。”顺伯在门外轻声禀告。 来得这么快,看来是真想念她的酒了啊。 豪华的包间其实也就是装修得比较精致罢了,坐在精致的包房里,自己也有一种豪门的感觉。 祝深和花心面对面坐着,除了他们俩,房间里没有第三个人了。 祝深先喝了口酒,开口问道:“你这里安全吗?” “不安全。人太多,难免杂乱,此番请大人来,只是想热闹热闹,顺便谈谈生意。”花心含着笑恭恭敬敬地说道。 论起安全系数,那自然还是家里最清净。 “托姑娘的福,这说书人茶馆已经是让我赚得盆满钵满了,这次又有什么好生意?”不出花心所料,这祝深的两眼已经冒的直直的。 举起筷子夹了一片肉给祝深后,这才缓缓地说道,“是银行。” 现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交子,这就给了她再次创造历史的可能性,开始的时候不用在其他地方做,只要在这小小的汉州城里做个示范,那全国各地的巨商一定会扑上来的。 “银行?”祝深脸上疑云密布,她是真的想不到,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小姑娘,有这么多的赚钱金点子,倒是让她羞愧了,“你这小脑袋里藏得可都是宝贝啊,不妨说来听听。” “我们如今的银子是得称斤论两的,存放不便不说,就是拿着也分外沉重。”顿了顿,见祝深很感兴趣,这才继续说道,“我们成立一个铺子,专门给这些人存放银两,然后签发官方的凭证,他们可以拿着一张有官印的银票来取银子或者存银子,那都是极为方便的啊。” 方便是方便,可既然是生意,总得有利可图才成啊? “这些人的银子在我们的铺子里放着,我们可以给做生意的人借去房钱,也可以自己做生意,只要资金流不断,我们手中的银子定会越聚越多,还怕没钱可赚吗?”花心知道祝深的意思,于是直奔主题。 眼珠转了两转,祝深终于笑道,“这倒是好生意,既然如此,我便听你的,尽可去做。” “这关系到银子的事情,只怕凭我一己之力没法做成,百姓们不信我,没人愿意将银子存在我这里,那这生意还是不成的。”花心说出了这桩生意的难度。 但凡是关于钱财的事情,大家自然都是小心谨慎的,她一个身份不明的十三岁女孩子,谁会相信她,平白无故地把钱放在自己的铺子里呢? 祝深皱起眉心,不解地问道,“那依你之见,我能帮你?” “恩,”老老实实地点头,“此事若是由官府来办,那凭证盖着官府的印子,百姓自然是相信的。” 其实,这个生意她不是为自己想的,她一个女孩子也不想做什么大生意,守着一个茶馆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其实,这桩生意我不全是为了自己,若官府能够斥资办好这个钱庄,那官府就有了大把的银子,这些银子可比赋税来得实在,官府拿着这些钱做点其他的生意,想必会有节余,若此事能够办成,那就是何大人与祝大人的业绩,除此之外,熙王也有好处,太子的好处更是不言而喻。”花心直截了当地说。 反正又不是害人,也不怕被南吟泓的眼线听了去。 祝深惊讶地看向花心,她没有想到,这个小丫头聪明的脑袋瓜里不光是装着赚钱的生意,还有升官的门路啊。 “你这是……”祝深瞠目结舌,“还以为你同熙王结了仇,没想到,你反倒是帮他!难不成你们……” “大人。”赶紧打断祝深的话,“此事宜早不宜晚,你应当回去同何大人商量商量,反正京城也没有规定官府不能做生意啊。” “可这终究是官府的生意,你又有什么实实在在利可图?”祝深不解地问道。 花心苦笑,看来这个祝深还是对自己有所戒备啊,她倒是不傻。 叹了口气,“如今只有帮着熙王献策,他有功了,才会抵消皇帝对他的怒气,皇帝一高兴,就将他召回京城了,也省去了我的诸多麻烦。” 不是要跟她玩游戏的嘛,那她就帮着她回了京城,鞭长莫及,她倒是不相信了,等南吟泓回了京城,还能腾出手来管她不成,说不定在京城的花花世界里呆几天,就忘了她这号人物了,那她的日子才能回归平静啊。 祝深终于知道了花心的意思,她连连点头感慨,“说来也奇怪,熙王与杨胜交好,可他明知你是杨胜外室,却还对你……” “祝大人就莫要取笑我了,”给祝深倒了樽酒水,花心满脸地心力交瘁,“公子那边的事情还没有了结,我怎能给他添麻烦,自然是自己想办法解决。” 祝深痴痴然地看着对面的花心,前几日熙王给花心送了两个奴隶,她还一度以为花心要变心了呢,没成想这丫头却也是个倔强不屈的,不免心中又是一番唏嘘。 “好。我定会办了此事。”祝深一拍桌子,痛快地应下。 与她而言,此事办成了自然是有好处的,太子会受到褒奖,连带着熙王、何盛风还有她这个闲散县丞,通通都会被褒奖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祝深饮下一樽酒,她问道,“前几日听闻徐员外带着好些人让你成立商会了?” 花心抬眸看向祝深,这个祝深的消息也是蛮灵通的,看来她对自己避而不见,是害怕得罪了熙王啊。 “恩,我并未答应。”花心就了一口菜,失笑道。 祝深唉声叹气,“你我真是苦命鸳鸯啊。” “祝大人,此处人多耳杂,我们吃酒便可。”见祝深酒酣,马上就要吐露心声,花心连忙举杯打岔。 祝深点头,跟着举起酒樽,两只酒樽哐当一声轻响,两人同时仰面一口饮尽,这种即便是不说话也能明白对方苦楚的感觉,花心和祝深都是许久未有了。 第五十二章 突发命案 送祝深走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临近了,花心一路将祝深送出了说书人茶馆的门口,这才又准备好与员外们的约定。 人群渐渐散去,这说书人茶馆总算是寂静了下来,而被精心打扫过后的天井,又重新焕然一新,今晚,上台说书的说书先生是上次在祝府宴席上为熙王说书的朱先生。 员外们三三两两地从外面走进了天井来。 花心站在二楼的廊前,看着天井的情况,每每有几个员外老板抬头向她看来,她则颔首微笑,以示尊敬。 好容易等到了压轴的大佬徐员外进来,花心这才下了楼。 “今日叫诸位前来,是想就商会之事与诸位有个交代。”花心走上了说书台,她看着台下向着自己投来的目光,微微一笑。 徐员外第一个开口,“花老板不是说暂时不适合组织成立商会之事吗?怎么?难道只三天后,就可行了?” 这个徐员外,说话阴阳怪气,可恨的紧! “成立商会需得事先获得官府的首肯,待官府同意,我们方可协商成立之事。”花心知道这个徐员外是个刺头儿,不过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就将自己刚刚找到的把柄用上,这可不划算。 “那花老板要交代什么?”徐员外冷笑地质问。 花心没有立马说话,而是平静地扫视底下的人一圈,待众人都安静下来,她才轻声道,“徐员外问得好,只是我觉得诸位信任我,可无缺却不堪重负,让大家失望了,今日便请大家听一场书,这是新故事,保证诸位没有听过,聊表我的歉意。” 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毕竟熙王是不会让她如意的。 “花老板有新书,怎地却忘了本王!”突然,门外一个冷峻的声音横空响起。 熙王南吟泓突然便出现在了门口处,双目炯亮地向着台上看来。 这个南吟泓,怎么处处坏她的好事。 “这都是市井故事,不敢污了熙王殿下的眼。”花心连忙点头哈腰,狗腿地跳下说书台子去迎接熙王。 虽然私底下她可以对南吟泓说狠话,但在人前,她实在不敢让熙王下不来台。 “还不给熙王殿下看座。”花心向着小二命令。 那小二哪里见过王爷,一直是看傻了眼,好在顺伯轻轻踢了一脚,这才快步跑去搬椅子和桌子。 这桌椅自然是上乘的,放在最中间,熙王坐在右边,花心坐在左边,中间搁置着一张方形桌子,小二端来了一些简单的吃食,又泡了两壶茶,旋即识相地站在了后面。 “诸位员外,我们一起听听这茶馆的新书。”熙王含着浅笑,对众人说。 徐员外见状,立马老实了,他也是很狗腿地笑嘻嘻坐在熙王旁边,乖巧地等着听书。 “顺伯,让朱先生出来吧。”花心向着顺伯吩咐。 顺伯点头,仰面向着二楼朱先生的休息室大声喊道,“朱先生,出来说书了。” 本以为很快朱先生就能出来了,可等了好半晌,那朱先生休息室的门就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难不成是朱先生睡着了? “不好意思,我这就上去叫。”顺伯觉得自己给花心丢了脸,立马跑上楼梯去敲门。 侧眸看向熙王,见他唇畔轻勾,似有轻蔑之意,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腾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何也?”熙王若无其事地问道。 花心狠狠地剜了熙王一眼,已经顾不得体面,她当下提步冲向了二楼去。 这回完蛋了,是南吟泓,一定是南吟泓搞得鬼,这个克星,真是心狠手辣,朱先生,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把门撞开。”花心见一群人围着门口不知所措,她果断地命令道。 duang! 年轻的小伙子首当其冲,撞开了梨花木门。 “这!”顺伯第一个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情况,他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半个字。 心里好似是惊涛拍岸,浑身似是从火炉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不要慌,可身体已经在忍不住颤抖了。 朱先生直挺挺地吊在房梁上,还在悠悠地晃悠,看起来似乎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 朱先生怎么会自己上吊寻死呢?朱先生是被高薪聘请来的,按理来说,朱先生是不可能自杀的,今天早晨的时候还说要改改《西厢记》,根本没有什么突发事件要让他伤心到寻死的啊。 可不论朱先生是怎么死的,她这个说书人茶馆算是招牌被砸了! 这个南吟泓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自己做不成生意,竟然害死了无辜的人,这些上位者简直就是铁石心肠! “现在听我说,所有人去楼下,你,你,守着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你,你,去外面店门处守着,不得让任何人擅自离开。”见好几个人都已经开始了惊呼,有一个小二还想要进门去,花心连忙挡住门口,指着店里的几个小二有条不紊地大声命令,“你,去报官。” “什么?花老板?这是发生命案了!”徐员外这时候也已经挤到了二楼,瞅到了门口的情况,大声地叫道! 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大家作为目击者,请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走吧。” “呵,今日可是花老板叫我们前来的,我们家中还有事,不能多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道。 花心见熙王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天井,她趴在栏杆处向着南吟泓叫道,“朱先生吊在房间里死了,劳烦借几个熙王殿下带来的侍卫守住店铺,店里的任何人不能出去。” 南吟泓右手一挥,当下便有五六个带刀剑的侍卫齐刷刷地立在了说书人茶馆的店铺门口。 长舒一口气,花心对众人朗声道:“若诸位真的与朱先生之死无关,官府自会放我们回家的。” 她是这里的主人,她第一个不能逃脱罪责,所以现在只能等着官府的人来破案了。 官府的人会不会最后真的按照南吟泓的意思,定论是自杀呢? 俯视着仍旧坐在天井处的南吟泓,一种莫名的恐惧从脚底板窜到了脑门,她害怕了,这个看起来温柔帅气的男人,竟然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去伤害别人! 第五十三章 勘察现场 “熙王殿下,这花老板欺人太甚啊,竟私自将我们关押在此,说不定这桩命案就是花老板一人策划的!”徐员外咯噔咯噔地跑到了楼下去,与南吟泓说嘴。 众人见状,也都跟着徐员外下楼去。 现在好不容易还有一个厉害的熙王,这从头至尾熙王都能证明,他们与这朱先生的死没有关系,只要熙王一声令下,定能让他们远离是非的。 “徐员外此言差矣,此处发生命案,他杀或是自杀尚未定论,诸位的确应该留在此处等候官府定夺才是。”南吟泓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含笑说道。 心中冷笑,这些人真是傻,他们都被南吟泓利用了却不自知,还在那里去求南吟泓开恩,这真是好笑了。 站在楼上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着天井众人的动静和表现。 “姑娘,这……”顺伯结结巴巴,自从他掌管这说书人茶馆以来,虽然业绩很好,可一连这几桩事情都让她觉得很是惭愧,“是我疏忽,对不住姑娘。” “呵,顺伯此言差矣,歹人有心为之,我们都是防不胜防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如果南吟泓没有盯上她,那万事都是顺顺利利的,可南吟泓现在一心想让她隐姓埋名跟着他,以至于惹了这几场祸事。 “朱先生去休息前可有说了什么话?”花心低低地问道。 顺伯想了又想,实在是没有想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朱先生说他要再完善一下话本子,就将自己关在房中,说是等客人到齐了就叫他,可谁曾想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完善话本子也不是他自杀的理由吗? “朱先生家境如何?”花心不解地追问。 顺伯一怔,旋即老老实实地回答,“朱先生的家境一直不错,可他如今说了书后,赚得很多,不止在我们茶馆说书,也去其他地方,可以说如今也算是家境殷实了,他的两个儿子都去了徐员外家的私塾里念书,打算去科举。” “徐员外?”垂眸定定地看着陪在南吟泓旁边坐立不安的徐员外,正好徐员外向着楼上看来,花心抿唇一笑,微微颔首,“这徐员外与朱先生可有仇怨?” 这么说来,徐员外的嫌疑就很大了。 “并没有听闻,我想,若有仇怨,朱先生大抵也不会送自己的儿子去徐员外家的私塾了。”顺伯兀自猜测。 顺伯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既然没有仇怨,那若真的是他杀,想必还是跟南吟泓有关系了。 刚准备说点什么,说书人茶馆的门口便冲进来一队人马,带队而来的则是县令何盛风。 花心跟何盛风没有什么私交,唯一的的联系也就是祝深了。 见何盛风上楼来,花心立刻迎上去,“何大人明鉴,这朱先生……” “本官自有决断!”打断花心的话,看都没向着她看一眼,歪头向着身后跟着的仵作命令,“验尸。” 花心双腿有些发软,可到底是经历过几番生死了,一个吊死的人哪有被乱刀砍死的人可怕呢! “何大人,事情是在我说书人茶馆发生的,我花无缺责无旁贷,还请观之。”深施一礼,可不能让这些人为所欲为,万一是他杀,却定了自杀,那朱先生岂不是死不瞑目了。 何盛风有些吃惊地看向花心,他原本以为这个小丫头也就有些三脚猫的做生意本事,没成想,自家院子里发生了命案,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当下有些迟疑。 “可。”既然这位女郎没想逃避责任,那就让她看看,反正熙王和他都在现场,她还敢明目张胆地捣乱不成。 花心没有多说一句,只是恭敬地拱手再次行了礼,表示谢意后,便急匆匆地跟着仵作进了门。 这汉州城的仵作大哥长得白白净净,倒也算是一表人才,身后还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娃,给他递各种各样的验尸工具。 “把他放下来。”仵作大哥向着几个汉子命令道。 等几个汉子从善如流地将朱先生的尸体从横梁上放下来,摆放在地面上后,身侧的男娃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铁盆,和一罐秘密的东西。 仵作大哥蹲身伸手,那男娃打开神秘的瓦罐,将里面的液体徐徐地浇在仵作大哥的手上,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萦绕了房间。 这是——醋! 原来是在消毒啊,站在一边盯着仵作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哪一步动了手脚。 现代的仵作,也就是法医,那都是公正无私的,有很多职业操守需要遵守的,可这古代是封建制的王朝,肯定是有很多私心,万一这个面皮白净的仵作大哥已经被南吟泓给买通,那结果公正不公正也就不好说了。 “先生,敢问为何这朱先生尸首的脖颈处会有两道索痕,一道呈深紫色,交于左右耳后,而下面一道是白色,且交至颈后?”花心的问话一字一顿,她不过是顺着仵作方才仔细勘察过的地方认真看了一遍,就发现了这其中的蹊跷。 脖颈处的两道索痕,一道交于颈后,显然是被凶手勒的,所以索痕是黑的,而另一道则是由于尸体悬于房梁时被绳结所勒,那时候朱先生已经死了,血行不通,所以是白的。 仵作犹疑在尸体身上的动作一僵,他当然明白花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仍旧专心做事,没有立马抬头去看花心。 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接过那男娃递来的布子擦干了手后,这才仰起脸对上花心投来的目光。 唇畔轻勾,仵作大哥似是很不屑,“姑娘小小年纪却是博学多识,倒是让我惭愧了。” 话说得很谦虚,可那表情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对花心的夸奖。 花心实在不想追究,她假装听不懂仵作的轻蔑,连连叹气道,“先生说得哪里话,这朱先生在我们店说书,虽然时日不长,但却是说得最好的,大家都爱听朱先生说书,朱先生的才华才是绝顶的。” 此时,仵作已经不再看朱先生一眼,而是低头在地上寻找着什么,嘴里还不忘问道,“事发后,有人进来过吗?” 第五十四章 没有结束 “不曾,门被撞开后便发现朱先生悬在房梁上,我不敢擅自做主,于是就封闭现场。”她当然不会那么傻,万一动了现场,那说不定还会被别人怀疑是自己心虚了呢! 仵作大哥脚步一顿,直起腰板后,点头道,“不错,你做得很好。” “查得如何了?”南吟泓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探头看向房间里。 花心见南吟泓向着自己看来,她烦躁地侧头看向别处。 这家伙,做了坏事还来幸灾乐祸。 “回殿下,是他杀,现场没有任何线索。”仵作走到门前后恭敬地回道。 南吟泓唇角轻勾,他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有劳了,把尸检录给县令吧。” 仵作走出门去,花心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了。 “我要见殿下,我要见殿下。”突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放他上来。”南吟泓定定地看向花心,口中则向着外面的人命令,长腿一迈,走进房间中。 房间的温度一下子燥热起来,花心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想要出去,可无奈一个男人已经是冲到了门口的廊前,扑通一声向着南吟泓跪倒,止不住地磕头。 “是我,是我杀了朱先生。”那男人一边磕头,嘴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朱先生是我杀了的。” “抬起头来。”南吟泓转过身去看向磕头的男人,淡淡地命令道。 待男人抬起头的瞬间,花心彻底怔愣了,她不由得后退两步,惊得合不拢嘴。 怎么会?朱先生的儿子! “你!”失声道,“怎么会是你!” 南吟泓听到身后的花心说了话,不疾不徐地侧头看向花心,见花心小脸煞白,花容失色,温柔地问道,“花老板识得此人?” “他,”顿了顿,花心只得实话实说,“他是朱先生的大儿子。” 朱先生的大儿子经常会来说书人茶馆帮忙,话很少,不善言辞,但干起活儿来很利索,也不偷奸耍滑,这是顺伯告诉自己的,她也见过这小子一次,对这人的印象着实不错。 可,朱先生的儿子杀了自己的老子?还想伪造密室杀人案? “是,我恨他,他十恶不赦!”朱小郎抬起头,指着地上已经凉透了,僵直了的朱先生的尸体,恶狠狠地骂道,“外人只知他说书说得好,可却不知,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禽兽,从小当面凌辱我的母亲,骂我是孽种,终于在我十四岁那年,我母亲被他凌辱致死。” 不是吧?家暴? “那你弟弟呢?”花心不解地问道,“朱先生送你们去徐员外家的私塾读书,这是他疼你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必朱先生有说不出的苦衷呢? “哼,他是害怕我断送了他的名声罢了,即便是我母亲死了,只要一回到家,他总是对我又打又骂,每每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母亲是娼妇,可我母亲是清白之身啊。”朱小郎嚎啕大哭,似乎正在释放那长期积压的负面情绪。 “他是你父亲啊!”花心真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怕极了,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要杀害,那这人的心里哪里还有一丝半点的善意。 “不,我没有这样的父亲,我母亲原本是清白之身,是被他强占的。”大仇得报,朱小郎似乎此时已经顾不得家丑能不能外扬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所以,朱先生是该死的恶人了?这剧情也反转的太快了吧?朱先生是当代的周扒皮,强抢民女,还家暴儿子? “既然你已伏法,那便去衙门签字画押,等候判罚吧。”南吟泓的声音像池水一样平静,好像这只是一件吃饭喝水那样的小事罢了。 花心长叹一声,“那你弟弟怎么办?你杀了朱先生,你母亲早亡,你弟弟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朱小郎痛快地仰天大笑,“他不是我弟弟,是死了的这人与外面勾栏瓦舍的女人私生的,却要我母亲吞下这口恶气。” 这世上的事啊,有多少是能够看得清的,有多少是不能够看清的。 定定地望着朱先生的尸体,原本还想替朱先生伸张正义呢!可现在,罪犯伏法,剧情跟着反转,一个原本无辜的受害者,只是一眨眼,却被爆料是强占妇女,逼良为娼的淫棍! 南吟泓算得可真准,他算得好准啊! “带走!”何盛风在外面一声令下,便有好几个衙门捕快上前压着朱小郎走了,还有几个小捕快,则进来将朱先生的尸首搬走了。 感觉被抽空一般,花心双腿一软,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你输了。”南吟泓拦腰再次抱住了花心,让她不至于跌倒,他薄唇一扯,偷一低,在花心的耳畔轻声说道。 扶着疲惫不堪的花心坐在椅子上后,南吟泓含着浅笑命令道,“将这里收拾一下吧。” 她还是太自负了,以至于每一次都落了下乘,如今这般被动。 这是穷巷吗?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吗?做生意的光明大道就要如此而宣布告终了?以后只能窝在熙王府的后宅,整日盼着熙王雨露均沾,然后和一群女人争风吃醋,最后遭到了熙王的嫌弃,孤独终老? 如果这即将要被她托付的人是另一个人,或许也没有这么一百个不情愿了,可此人就是南吟泓,是曾经被她绿过的人,这件事一定会是南吟泓心里的一根刺,怎么也拔不掉的,她不能这样放弃。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的,更何况是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得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殿下,这场游戏还未曾结束。”见南吟泓已经走出了房间,花心腾地站起身,看着南吟泓的背影大声说道。 只是刚刚开始,她怎么会输呢?不就是死了一个人而已嘛,她还不能算是到了绝境,大不了换一处地方,这里再好好修葺一番,另作他用罢了。 南吟泓微微侧身,他的侧颜在灯火如昼的光影下很是好看。 唇畔一勾,声音恰似星动月舞般旋转,“奉陪到底。” 第五十五章 杨胜设宴 天气越来越冷,外面又下了一层雪,前几天那说书人茶馆还是络绎不绝,高朋满座的,可这几日,店铺关了门,再也无人问津。 每每有行人经过,抬头瞥一眼那招牌,不禁又要唏嘘一场。 出了人命案子的地方,没人敢去里面喝茶听书了。 因为说书人茶馆退出了历史舞台,渐渐地,汉州城中出现了好几个说书馆子,请了以前在说书人茶馆说过书的先生去当台柱子,生意也都还不错。 说书人茶馆曾经着实是热闹了一场,而今却是静悄悄的,连带着周边几间铺子的生意也冷冷清清的,没什么顾客。 花心自从出了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一来她绞尽脑汁想着对策,二来则是出了门便会招来很多麻烦,索性就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安安静静地品着茶,看着云卷云舒,倒也是自在清闲不少。 自从写了《西厢记》以后,就没有再去写新的故事,自己肚子里本来也没多少墨水,这天底下的才子数不胜数,即便是继续写下去,也不一定比别人写得好,倒不如就此金盆洗手,另寻一个营生。 “姑娘,我们的茶馆关门好些日子了,这可如何是好?”见花心从房中走出来,顺伯舔着老脸走过去担忧地问道。 抿唇淡淡一笑后,花心道,“一间茶馆罢了,还不至于让我们饿死。” “可,我们……”觉得很愧疚,顺伯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垂头沉默了。 花心知道顺伯的心思,她灿烂地微笑,说道,“顺伯,明日你去找些人手把房拆了,做场法事,然后重新翻修。” 这些迂腐的古代人,信神信鬼不说,那是真的很迷信,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如今也只能入乡随俗,打消大家的顾虑才好。 “翻修?直接卖了另寻别处岂不是省事?”顺伯有些不理解花心的做法,如果按照这样拆房子、办法事还要重新盖新房,那不是投资得更多了吗? “如今卖房,势必得贱卖,可贱卖都不一定有人会接手,既然如此,我们就置死地而后生,隆重地办一场法事,让汉州城的人都能安心。”花心拢了拢褶皱的衣袖,不急不缓地解释。 至于该如何置死地而后生,实在是还没有想好,不过这也不急,等把房拆了,做了法事之后再慢慢谋划就是了。 “我已经算好了,拆房基本不会花太多银子,办法事需要三百两,修葺房屋又要花五百两,再加上我们前期投资,这总共大约得花费一千两。”掐着手指头将这几日算了的帐一一细数,“我们得从头开始了。” 心里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顺伯,萃初和寒疏没有跟着她,而是去丹阳城杨胜府中,那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风雨飘摇,危机四伏。 “若当初你能跟着杨公子,应当是能轻松些。”认真地看向顺伯,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顺伯立马摇头,“姑娘此言差矣,跟着姑娘也算是见了不同的世面,我老头子并无什么遗憾。” “花家姑娘在吗?”突然,院门外有人大声问道。 花心和杨胜同时看向院门处,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了呢?这几日除了关言风外,也没有人能来院子里瞧她了。 顺伯自去开门,花心也跟着走了出去。 “花姑娘,我乃弘农杨氏嫡子杨胜的随从,我家公子设宴,请姑娘今晚赴宴。”那人皮肤黝黑,笑嘻嘻地拱手一礼,旋即双手呈上了帖子。 杨胜?随从? “杨公子来汉州了?”顺伯先是震惊地问道。 那随从点头,“昨日夜里方到,公子吩咐不必惊扰城内百姓,是以汉州城内并没有什么风声。” 杨胜,他也来汉州了?可是……为什么呢? “好,有劳郎君了。”花心微微颔首,顺伯便上去给那随从塞了些碎银子。 随从收了碎银,笑得更欢了,“姑娘宅心仁厚,可有什么话要小的带给公子吗?” 带话?杨胜想要让她说些什么吗? “多谢公子还记得我,今晚必定准时赴宴。”花心不失礼貌地微笑道。 随从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当下再次一礼,转身而去了。 收下请帖后,顺伯以及萃初寒疏都很是无比兴奋,可唯独花心反而有些忐忑不安了。 关于她是杨胜外室的事情毕竟是临时胡诌的,杨胜现在可以直接找到她,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他很生气,所以来找自己的麻烦? 如果就连杨胜都要跟自己过不去,那她今后的日子岂不是更加难过了吗! “姑娘,真想不到,只才半年,杨公子还是来寻你了。”萃初咧嘴开心地傻笑,她一点儿也没发现花心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 定定地盯着面前的请帖,心里盘算着晚宴时自己应该如何应付,可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自己是杨胜外室的事情已经在汉州传得沸沸扬扬,万一杨胜一生气,索性就依着这传言,想要让她跟了他,这岂不是…… 心里反反复复,最终唯有一声叹息。 “车到山前必有路。”花心喃喃自语,鼓励自己。 深吸一口气,向着萃初说道,“沐浴更衣,准备赴宴。” 这段时间已经在家里窝了太久,是该出去散散心了,如果杨胜真的生气了,大不了自己说点好听的话,胡诌一些关于凝儿姑娘的事情,只要杨胜不跟自己计较,这事儿就ok了。 心里打着小算盘,打定主意后,站起身迅速地沐浴更衣。 一番整理,天色已经逐渐变得昏暗,花心带了顺伯走出庭院中。 这杨胜设宴的地方离花心住的庭院还是有些距离的,可花心仍旧选择步行。 走在街道上,寒风刮着脸,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觉得有多冷,也许是是心里藏着事儿,即便是这时候被人割上一刀,怕也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掌灯,路上也没那么暗,很多马车轿子都向着一个地方涌,今晚大概又是一番大场面了。 第五十六章 醋意横生 花心倒不是说想要看看街上的夜景,只是因为来汉州城半年之久了,但她仍旧没有多买几个奴隶回家,家里也没有轿子,更没有马车,所以只能步行。 如果说这汉州城的生意场上谁过得最节俭,那肯定是花心夺得魁首。 其实花心也喜欢奢侈,可这破破烂烂,要啥没啥的古代,花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没有昂贵的电子产品,没有奢侈的品牌服饰化妆品,所以只好购置一些田产,这些田产能收回银子,可收回来的银子再如何花出去,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还有多久能到?”花心侧眸向着顺伯问道。 顺伯咧嘴微笑,指着前面张灯结彩,人流攒动的地方,说道,“那可不就是了。” 虽然顺伯没有来过,可他对汉州城的熟悉程度那是比花心要高上很多了,只是看了看帖子上地址的描述,他大抵已经知晓了,此番步行前进,再跟着马车轿子的方向走,也就顺利找到了。 这从家里出发,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啊。 “花无缺前来赴宴。”花心拱手一礼,顺伯已经上前呈了帖子。 管家放行,花心便带着顺伯走进了这设宴的府邸。 “这是座旧宅,原本应当是在龚员外名下,可龚员外住在城西,他儿子成亲后也不愿意搬到这城南来,在城西另外置了一个院子,是以这里一直空着,没成想今日竟成了我们杨公子的府邸。”顺伯四下观望着周围,低低地向着花心介绍起来。 看来顺伯还是觉得他自己是杨胜的人,即便没有了卖身契,也与杨胜有着主仆情谊,如果萃初和寒疏也有这样的想法,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情。 “花姑娘这边请。”前面引路的婢女恭恭敬敬的唤道。 现如今所有人都叫她花姑娘,虽然心下别扭,可也已经懒得再纠正了,这天下悠悠之口,她今日纠正了这个,明日还能纠正下一个下下一个吗? 无奈地苦笑,跟着那婢女左拐右拐,上坡下坡,终于来到了设宴的地点。 这宴席设在湖边,湖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还有一些孩子在那湖面上打着灯笼溜冰,欢声笑语,很是热闹。 “这府邸地势崎岖,怪不得龚员外不愿意来此呢。”爬了坡的花心喘着气说道。 一般而言家宅中都是以平地为佳,依山傍水倒也甚好,唯独禁忌崎岖不平,在风水上,这是家宅不平之象,可杨胜怎会喜欢在这样的地方住呢!难道杨胜就不迷信吗? 来参加一回宴席着实是不容易,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路途就已经有些腿脚发软,如今又在府中爬坡下坡,翻山越岭,这才来到这个地方,花心已经在为着怎么回去发愁了。 花心还没有进去厅堂内,却已经远远地瞥见了在主位上坐着的杨胜,而右边客位上坐着的……那是南吟泓? 这哪里怪怪的? 不对,这南吟泓知道了自己就是给他戴了绿帽子的花家三姑娘,那岂不是就等于南吟泓已经知道曾经杨胜帮着她撒了谎? “无缺见过杨公子,见过熙王殿下。”花心娉娉婷婷地走到厅前,微微一福,彬彬有礼地说道。 杨胜抿唇不语,倒是南吟泓先朗笑道,“无缺姑娘步行至此,想必累坏了吧,还不入座?” 这个南吟泓,每句话都这么刻薄! “多谢殿下和公子体恤。”花心忍着愤怒,皮笑肉不笑地瞪了南吟泓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走到了座位前坐下。 杨胜含笑,他抿了一口酒后,向着花心不解地问道,“无缺姑娘为何不乘车乘轿前来?又何须步行?” “哈哈,杨公子还不知道吧,这无缺姑娘啊,开了一家店,可是呢,因为死了人,所以关门了,赔了不少钱,想必如今也是内里空虚,无可奈何啊!”南吟泓放肆地仰面笑道。 南吟泓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到了那种地步,可他为什么要当着杨胜的面儿这么说呢! 花心端起酒樽吞下一口热酒后,她嬉笑一声后说道,“殿下说笑了,实在是近日无缺在家吃了睡,睡了又吃,实在是有悖健康,如今出来走上一走,倒可消耗一些卡路里,达到健身塑型的目的。” “卡……什么?”杨胜和南吟泓都是没有听明白花心的话。 花心挺着自己的腰板,不慌不忙地解释,“所谓卡路里,也就是因为不良的习惯在身体中沉积下来的废品,只有运动才能消去,消去这些沉积的废品,身体便可血流畅通,食欲旺盛,细胞经久不衰。” 知道这些人即便是听了自己的解释也还是不明白,但她并不打算说得通俗易懂,因为只有胡诌,所有人才会对自己刮目相待,这两位美男子在打她的主意时,才能思虑思虑。 “这……愿闻其详。”杨胜微微颔首,表示想要听花心继续解释。 心里苦笑,都已经是闻名天下的才子了,还用得着这么勤奋好学吗? “其实道理很简单,便是经脉堵塞后,需要除去这堵塞经脉之物,其中步行便是消除的方法之一。”放下酒樽后,花心不耐烦地随便说道。 本来也不打算在这上面花功夫。 南吟泓看看上首处的杨胜,再看看花心,微微一笑,“无缺姑娘博学多识,那日在案发现场也是说出了验尸的学问,今日倒是说出一番关于养生的高深莫测来,让本王佩服啊。” “殿下过谦了,无缺这些不过是胡诌罢了,没有什么道理,只求个心安而已。”花心顿了顿,仰面向着杨胜道,“素来听闻杨公子是天下之大儒,如今一睹风采,好生仰慕。” 不是想让她在后宅过一辈子吗?现在好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都来了,还有你熙王什么事吗! 得意洋洋地瞟了南吟泓一眼,花心娇羞地笑道,“公子不如略略讲来,我们定当洗耳恭听的。” “无缺姑娘此言差矣,熙王殿下可比我的学问要深厚呢!”杨胜意味深长地举起酒樽向着南吟泓敬酒。 宴席上,所有人都瞧着这奇怪的一幕,隐隐约约间,一股酸涩之意在风中萦绕,久久挥之不去。 第五十七章 她是丘生 南吟泓与杨胜同时饮下一杯酒,这偌大的晚宴,竟是没有人能插上话了。 “杨公子名扬天下,今日能来参加晚宴,祝某深感荣幸呐。”突然,祝深从大厅外走了进来。 长吁一口气,总算是来了个救星。 垂眸不言语,便听杨胜笑道:“这位想必便是汉州县丞祝深祝公子?” “正是在下。”祝深翩翩然地施了一礼。 杨胜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快入座。” “盛大人公事繁忙,无暇分身,还望杨公子海涵啊。”祝深款款落座,她嬉笑道。 其实这些都是明面儿上的话,诸如这样的大型宴会,怕是杨胜早就知道谁来谁不来了,如今提及,也只是客套一番,免得招人猜忌罢了。 花心也不敢抬头去瞧他们,便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着众人的对话。 “自然自然,能有祝大人赏光,已经是万幸了。”顿了顿,杨胜继续说,“先前因为家父病重,才无暇分身来汉州,如今父亲病体痊愈,这才得以来汉州城与老友叙旧啊。” 这话既是说给花心听的,也是说给南吟泓听。 原来,之前杨胜不辞而别是因为他老爹病重啊,所以他才会匆匆忙忙地赶回去,不过,那些无辜的奴隶…… 想到有很多具无名的尸体死在汉州城外,花心还是打了一个冷颤。 “杨公子,本王可是不久前方才因获罪而发配汉州城,你这消息果然灵通。”南吟泓捏着酒樽倚在桌案前定定地看着杨胜。 这个杨胜,当初他包庇花心的事情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他居然明目张胆地跟花心传出不雅的绯闻,如今又来汉州,这不是专门来挑衅他的嘛!还好意思说他们是朋友? “在京城时,殿下多番照顾我,我自然是惦记殿下安危的,听闻殿下来了汉州,便想着到此处与殿下一聚。”杨胜怔了一怔后,他笑道。 心跳如鼓,花心紧张地坐在中间动也不敢动了,此时,大概只有祝深能稍稍体会到她处境的艰难了。 “今日我请了一位说书先生来,说得是《西厢记》,听闻这个故事是无缺姑娘原著,想必无缺姑娘对此最是熟悉。”杨胜对着手下挥了挥手,当下便有两个汉子开始摆道具了。 以前晚宴的时候大多都是歌舞表演,如今倒好,成了说书场。 心里还有些得意,不过仍旧是垂眸,低低地应道,“不过是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如今这好些话本子都已经名扬天下,就是京城也是风靡起来,无缺姑娘就不必过谦了。”顿了顿,杨胜问道,“对了,我曾送你的那几个奴隶可还中用?” “杨公子与无缺姑娘早就认识?”南吟泓眼睛一眯,装作惊讶地问道。 杨胜点头,“然也,说起来是我惭愧了,其实这无缺姑娘便是当初的丘生啊。” 什么!这么快就要爆料? “咳咳,杨公子,前尘往事就不必再提了。”花心喷出一口茶水,连忙想要止住话题。 “哦?无缺姑娘竟是丘生?怪不得如此眼熟!”南吟泓一字一顿,语气里已经带着生硬。 暗叫不好,可杨胜仍旧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说道,“是啊,当初无缺姑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殿下可莫要介怀啊,对了,这无缺姑娘的长兄呢?” 阿周!对啊,这段时间也没有心思去问问阿周有没有来汉州! “我让丘腾留在京城了,跟着太子比跟着我有前途。”南吟泓淡淡地回应道。 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兄长得以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那是他的福分。” “那你呢?你不是要报答这杨公子的救命之恩吗?”冷冷地冲着花心问道。 花心讷讷地看向南吟泓,“是,可殿下也知道,杨公子什么也不缺,我一个平头百姓,只怕是……” “以身相许岂不正好!”杨胜打断花心的话,大声地说道。 瞠目结舌地转眸看向杨胜,她实在是没有想到杨胜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及此事,这,这…… 到现在花心才反应过来,这是鸿门宴啊! “这,杨公子说笑了。”花心尴尬地笑道,“快听书吧。” 说书先生已经来到了厅堂的中央,摆开了架势。 杨胜也没有紧追不舍地追问下去,扬了扬广袖,示意说书先生开始说书。 怔怔地看着杨胜,花心有些摸不准这个杨胜的用意了,当初帮了她是因为凝儿姑娘,也就是花府的二姑娘,可送了她奴隶,这不是已经仁至义尽了吗?为什么现在还要帮她呢?难不成现在帮她真的是想要让她以身相许不成? 对啊,也许是因为杨胜真的想让她以身相许,所以才会在南吟泓面前提起自己是丘生的往事,好让天下人都知道她花无缺欠了杨胜的救命大恩,再加上之前自己散播出去的谣言,如此一来,那她就逃无可逃了。 怎么办,她真的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花心也不管众人怎么想,当下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要冷静冷静,这里太压抑了,指不定再呆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杨胜和南吟泓,她谁都不想嫁,杨胜是天仙一样的人物,她来历不明,如果跟了杨胜,不仅自己会过得不安稳,恐怕还会给杨胜带来不可预估的危险,而南吟泓呢,之前她已经给南吟泓戴了顶绿油油的帽子,他现在不过是因为一时兴趣才想要帮她,可以后没了兴趣呢? 外面的冷风刺在脸上,让她的心不禁抽搐起来,这一穿越是遇到了美男子了,可也伴随着杀头的危机,现在这两大美男都对她抛出了橄榄枝,可她迫于形势,又不能接受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是做的什么孽啊! 现在可怎么办呐,怎么样才能全身而退呢? “无缺姑娘为何迎风而立?”杨胜突然出现在花心的身后,这让花心吓得身体一颤,腿一软,险些跌倒。 花心尴尬地站定,向后退开两步,对着杨胜深施一礼。 “如今你这礼数倒是学得不错。”杨胜静静地看着花心,满意地说道。 突然觉得空气开始凝滞,花心呵呵笑道,“杨公子过奖,无缺有一事不明,还请杨公子不吝赐教。” 第五十八章 我想要你 “好。”杨胜爽快地答应。 花心深吸一口气,她鼓起勇气看向杨胜,“当初汉州城外十数具的无名尸体,可是公子授意?” “未曾,是宗礼先斩后奏,当时若那些人将你的行踪泄露,恐怕你会遇到危险。”见周围没什么人,杨胜便认真地回答起来。 轻叹一声,“那如今公子在熙王殿下面前提及丘生之事,意欲如何?” “我想要你。”杨胜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四个字。 从前告别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想到花心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在汉州城混得如此风生水起,还开始写话本子,将一种全新的娱乐形式推向全国…… 四目相对,花心能够听到自己和杨胜的心跳声,她脸红过耳,渐渐垂下眸来,“公子,你与二姐姐情投意合,我不该插足你们之间,再者,我的事,怕是纸里包不住火,瞒不了多久了,若被陛下知道,公子你会被牵连的,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我弘农杨氏可以护好一个女人。”杨胜冷笑一声。 可花心的脸上也挂着浅浅的冷笑,不过这冷笑很淡,淡到稍一迟疑就捕捉不到。 “他,”顿了顿,也觉得这件事瞒不下去了,“他知道了。” 虽然没有说出是什么事情,可杨胜何等聪明,见花心一筹莫展的样子,便心中了然。 “难怪他要与你为难,可他为何没将你……”没有再说下去,杨胜已经反应过来,宴席上南吟泓那般刺他,想必是为了花心的。 杨胜转眸看向远处冰面上玩耍的孩子们,轻轻说道,“你不必害怕,我护着你便是了。” “不,我觉得公子最好可以明哲保身,不参与进来,熙王我自有办法应付。”花心站在杨胜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没有任何的自卑,好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 杨胜侧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花心,“你拒绝我了?” 怎么也不敢相信花心居然会拒绝他。 在丹阳时,他也一直关注着花心的消息,即便父亲病重,他还是一次次托宗礼去搜集所谓“花无缺”的近况来报。 汉州城一直传闻花无缺是他的外室,他以为花心至少也是对他有意思的啊,一个女人怎会用自己的名声来换取一时的安稳呢!想必是花心想念他,想必是花心心悦他,所以才会放出她是自己外室的消息来引起自己的注意。 可现在……花心拒绝了他。 花心没有回答,因为这件事不需要自己说出来。 她默认了。 就算是花痴,喜欢好看的皮囊,可是此事关乎生死存亡,所以一丝半毫都不能马虎。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可自从南吟泓叫出了她的名字,她就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既然退无可退,只能放手一搏,可放手一搏的前提是,她没有任何的牵绊! 二十一世纪的她因为冲动选择了一个男人,穿越到古代的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她会在激流中砥砺前行,就算是独自一人,也能活得精彩。 “你不会后悔吗?”沉默许久,杨胜问道。 花心微微一笑,“公子可知道破釜沉舟的故事?” “你想做什么?”杨胜皱眉,紧张地看向花心。 风撩起花心的衣带和碎发,她从始至终都很自信,有时候甚至是自负,可她一直相信,爱拼才会赢。 “我所求不多,只是求一隅僻静之地终老一生罢了。”这话本就是推脱的说辞,所以花心说得没有底气。 或许等老了以后真会有什么偏安一隅的心思,但是现在,她定然不会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因为她活着,活着就是该搞事情的,如果一个人静静地守着一亩三分地,守着自己的钱财,那跟死人无异,而且那样的生活方式很危险,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没有人可以准确地规定好今后人生十年的路。 那首歌的歌词很经典啊,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杨胜不解地问道,“你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你是弘农杨氏嫡长子,将来要继承光宗耀祖的事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室,有一个能够给你支持的岳家,助你一臂之力,可我却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若查明来历,则是一个就算被砍十次头都不能让陛下泄愤的人,”认真地看向杨胜,那美丽的侧颜靠得她如此之近,可也在渐渐远去,“公子何须执迷至此,二姐姐若是知晓……” “你又何必提她,在家时,她不是时常欺负你吗?你倒不恨她?”杨胜不耐烦地打算花心的话。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那个凝儿姑娘欺负她?为什么啊? 觉得这个话题不妙,只得扯开了去,“公子,我们终究是得形同陌路的,你放手吧。” 现在的她很理性,很冷静,面对杨胜的美色,虽然也会激动兴奋,可这仅限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罢了,若是回归生活,她绝不会任凭感性来支配理性的。 如今她没有爱上杨胜,就算是爱上了,她也会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不该开始的关系。 没等杨胜继续说下去,花心俯身一福,恭敬地说道,“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无缺铭记于心,他日若公子有旁的事情需要,无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她优雅地转身,再次向着殿内走去。 想必把话都说清楚,以后的事情总能好办些吧,毕竟没了杨胜这个人来纠缠她,她就能够多一份隐藏好自己的安全。 “无缺姑娘可真是才华横溢呀,这张生与崔莺莺的西厢幽会,可谓是一绝啊!”花心刚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听道南吟泓拍掌叫好。 当然知道南吟泓指的西厢幽会是什么意思,不就是那段有颜色的文字嘛,那又不是她写的,这个南吟泓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面前提幽会,他可真是个流氓。 吞了口酒水,花心堆满笑容,若无其事地向着南吟泓道,“殿下过奖,西厢幽会这一段实在是说书先生们的佳作,与无缺并没有关系。” 既然不是她写的,她就没必要担这个名声。 正说着,杨胜无精打采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五十九章 并肩叠股 “杨公子错过了一段精彩的情节啊。”南吟泓瞥了眼垂眸不语的花心,再看看垂头丧气的杨胜,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心情瞬间大好,对着杨胜朗声笑道。 杨胜没有心思与南吟泓斗嘴,他勉强笑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什么?难不成杨胜也是个难缠的,该不会他会跟南吟泓一样,对她死缠烂打吧?这也太奇葩了吧? 如果她穿越在一个正正经经的农民家里那该多好,那她一定会兢兢业业地带着全家奔小康的,现在可好,由于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导致做任何事情都得畏首畏尾,有这些难度还不够,还派了这两个活宝来折磨她。 心里连连叫苦,欲哭无泪:老天啊,您老人家还真是对我的智商有足够的信心啊! 如果说一个南吟泓还好对付,可再加上一个杨胜,这以后的日子还不得鸡飞狗跳嘛! “杨公子是打算常住汉州城?”南吟泓问道。 花心刷地抬起头来,这个问题也是她想问的,不过,凭借着杨胜买下这座宅子,就说明他打算常住。 杨胜对上花心的目光,粲然一笑,“是啊,此处北国风光,很不错,我打算住段时间。” 这笑容,别有深意啊! 错开目光,花心便垂下眸子安安静静地吃酒,一句话也不说了,当然,恐怕现在她说什么话也是不会管用了。 晚宴散得很晚,花心有些困倦,想一想还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回家,不由得就有些丧气。 看来以后是得买轿子和马车了,总好过步行吧。 “殿下,我想搭个车坐坐。”花心见众人散得差不多了,凑到南吟泓跟前小声说道。 “无缺姑娘想坐车?”突然,身后正在送客的杨胜朝着花心这边问道。 这家伙,什么耳朵啊,她说得已经很小声了。 花心侧眸向着杨胜嘻嘻一笑,很不好意思地应道,“是啊,我家与熙王殿下离得很近,搭个顺风车。” “顺风车?这词倒是贴切。”熙王饶有兴致地一笑,“本王自然不会拒绝姑娘你的一片痴心呐!” 痴心? “这与痴心有何关系!殿下说笑了,我就是不想徒步走回去罢了。”花心哭笑不得。 杨胜送完了最后一位客人,他回过头向着花心笑道,“不如坐我的车回吧。” 啊? 痴痴然地对上杨胜向着自己望来的目光,险些叫出声来。 “不必麻烦了,熙王殿下正好顺路,我坐他的车便是了。”花心紧张地垂眸拒绝。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拒绝杨胜了。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自己有些……狼心狗肺。 杨胜多好的人啊,又是帮她逃出京城,还送了她镜子和化妆品,最重要的是送了她好多奴隶,这样的人情恐怕她做什么都是还不了的。 “我是说,坐杨公子的车回去,日后还得麻烦您来取车,怪麻烦的。”不敢去看杨胜的眼睛,甚至说话也有些心虚。 杨胜没有再说话,反倒是南吟泓道,“杨公子放心,这无缺姑娘坐本王的车,自然不会少块肉的。” “这倒也是,那二位小心慢走。”杨胜唇畔无力地勾了勾,他微微颔首,以示告别。 他生气了吗? 南吟泓行了一礼后率先走出厅堂,下了台阶,不忘回眸向着花心抿唇嘱咐道,“本王在院门外等你。” 这杨胜的院子里很崎岖,马车是驶不进来的。 “然,”见南吟泓走远,花心转身面对杨胜,低低地说,“公子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的,即便是公子要我全部家产,我都会亲手奉上的。” 世界上最难还的债就是人情债。 杨胜沉默不语,他只是垂首静静地看着花心,看着她鬓角渗出汗珠,看着她睫羽轻颤,看着她双肩瑟缩。 “今日天色已晚,公子早些休息吧,告辞。”没等到杨胜说话,花心紧紧抿唇,福了福后,加快脚步走出厅堂。 远离了杨胜,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顺伯在小门处等着花心,他见花心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担忧地问道,“何也?姑娘与公子谈得不愉快?” “没有。”深吸一口气,心不在焉地否认。 两人一路行至门口,见南吟泓的马车还在等着,花心嘱咐道,“与熙王手底下的人要少些交谈,对了,明日你也去买辆马车吧。” 踩着脚蹬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见南吟泓就坐在车里,花心抿唇灿烂地一笑,顺势坐在南吟泓的旁边。 虽然两个人隔着许多距离,可嗅着南吟泓身上若有似无的月桂香气,终归是情难自禁地心跳如鼓,面红耳赤起来。 “多谢殿下愿意载我。”觉得车里空气燥热,花心挤出一个笑容,对着南吟泓说道。 这算是她自投罗网吗?如果不是杨胜说想要她,打死她,她定是不会与南吟泓同乘一车的。 南吟泓低低地笑道,“杨胜外室与本王同乘一车,倒是有趣,想必明日这汉州城会人人说你风流不羁吧。” 因为车里很暗,花心几乎是看不见南吟泓的表情,她攥着手心保持着沉默。 “你以为如此就能打消杨胜的念头?”南吟泓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蠢了,“不过,你倒是识趣,知道惹怒了本王不会有你好日子过。” 一阵风吹开了车帘,风灌进来,凉爽之意沁得心中清明。 南吟泓身体一僵,花心的衣带被风带着在他的脸上轻轻扫过,撩得他一阵瘙痒。 “殿下明白就好。”花心收敛起紧张的情绪,立马坚定而冷漠地应道。 这话语中的冷漠任凭谁都可以听得出来,可此时的南吟泓却是心里小鹿乱撞,欣喜非常。 想了想,花心又说,“我还得做生意,需要殿下高抬贵手才是。” 这个南吟泓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如果她再搞点小本买卖,南吟泓一掺和,只怕是还得赔得血本无归的。 黑暗中,只觉得手臂一紧,突然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拽去,等反应过来,却已经是已经并肩叠股地被南吟泓拥进怀里。 “殿下,你……”嗅着愈发浓烈的月桂,险些惊呼出声,此时的她突然心生恐惧。 第六十章 京城女郎 那铁臂搂得更紧了,她贴着他石板一样的胸膛,耳畔全部都是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只是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谁的。 “卿卿不必害怕,本王不会强人所难,本王更相信,会让你自愿来到本王的身边。”感觉到花心身体颤抖,南吟泓唇畔一勾道。 南吟泓声音很低,那温热的气息扑在头顶,愈发觉得迷乱。 被他这样亲密地搂着,本想挣扎,可花心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力气去脱离桎梏。 怎么会这样,万一这个时候南吟泓上下其手,难道自己的这副身体也要继续附和不成? 用力地咬着唇瓣,真讨厌这样的自己,很丑陋,很无趣。 “殿下,到了。”马车缓缓停下,车外的一个人禀告道。 南吟泓终于松开了手。 花心得到了放松,狠狠地咬了口自己的舌尖,痛感火辣辣袭来,方觉自己清醒了许多。 立马从南吟泓的怀里解脱出来,花心麻利地跳下马车。 “多谢殿下借车,改日定登门道谢。”花心深深地施了一礼,旋即朗声道。 南吟泓没有说话,更没有掀开车帘来,恍若未闻地开着马车渐渐走远。 世界重新回归了安静。 很快,又一年到来了。 “姑娘,姑娘。”正窝在屋子里犯困的花心,被推门而入的萃初吵醒。 皱起眉心,不解地看向萃初,“什么事,需这般急?” “京城来人了。”萃初喘着气,好不容易才把一句话说清楚。 困意全消,打了个激灵,重新确认一遍,“京城来的人?” “千真万确啊,如今人就在祝府门前,熙王亲自迎接。”萃初连连点头。 传说这次来的人是位京城大户的姑娘,真想知道,这位大家闺秀长什么样子,是美若天仙呢?还是跟平头百姓一样,长相一般? 腾地站起来,花心快步向外走,“我们去看看。” “不行,”刚走到门口,却又脚步一顿,“我不能去。” 见花心举止怪异,萃初忙问道,“为什么?” “如今汉州城人人都猜测我与熙王的关系,现在我若去了,岂不是正好应了那传言呐!我不能去!”花心亮晶晶的眸子转了又转,最后还是重新坐回了榻上。 萃初不免有些好奇起来,“姑娘,这来的是位女郎,莫不是这位女郎与熙王?” “你这脑瓜子倒是灵光,”花心轻笑道,“不过熙王与我清清白白,那日实在是因为杨府没车了,我才不得已搭了熙王的车。” 现在自己这些奴隶可都是杨胜的人,就算是没有卖身契,只怕是他们心里还向着杨胜,所以就算要疏远杨胜,也不能被萃初这几个看出来。 萃初点头,愤愤地说,“这些嚼舌根的,不明是非就胡乱叫嚷。” 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她盘算了一小会儿,对萃初吩咐道,“你跟寒疏一起去街上看看,回来将所有的情形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萃初点头应下,可又觉得不对劲。 “姑娘为何对熙王殿下的事情如此上心?”萃初的脸上疑云密布,她从来都猜不透花心的心思,一刻也不曾。 见萃初像是盯着怪物一样盯着自己,花心微微一笑,“其实,熙王想让我跟了他,可我不愿意,自然就得想想办法。” 萃初惊讶地看向花心,她可不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 “我怕你担心,便没有说出来,如今杨公子来了,我也不必怕了。”花心嘻嘻一笑。 萃初长舒了一口气,难怪上次熙王要留下花心听书,还好现在杨公子来了。 “是啊,还好杨公子来了。”萃初喃喃自语地说着,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京城来的姑娘,来之前还专门让人送出消息来,只怕是……来者不善呐。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的争斗。 一直到了晚上,萃初和寒疏才没精打采地回了小院,两人刚进院子就被花心叫来问东问西。 “就是这样。”萃初沮丧地垂头。 她和寒疏什么都没有看见,甚至连那女郎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没看清,更别说样貌了。 街上人山人海,几乎家家都出来围观,周围就像过年一样热闹,所以,什么也没有听到。 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这两个傻丫头,“无碍,总能知道的,想必这几日熙王就会设宴款待宾客了。” 南吟泓应当会请自己去赴宴吧,若是请了她去赴宴,那是牛是马,自然就会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了。 深吸一口气,花心摆摆手,示意他们俩下去,自己躺在榻上,痴痴地看着房梁,睡意全无。 也不知道这个京城来的女人知不知道自己的事情,认识不认识自己,万一认识,那岂不是惨不忍睹吗?看来最近得拾起化妆这件事了,怎么夸张怎么来,怎么跟自己这张脸不像怎么来! 虽然自己没有专业的易容师那么厉害,可毕竟也是现代二十一世纪的女性,看了一大堆美妆博主日常化妆,一招两招总是烂熟于心的,应付一下不太认识的人大抵足够了。 第二日,花心早早起了榻,面对光洁的镜面,她开始画起妆来。 如今已经十四岁了,她个头比起去年是高了些,眉眼也都长开了些,想必与从前总该有变化的吧? 将自己原本纤细柔弱的眉毛画得硬朗了一些,再给眼皮打上阴影,将眼窝显得深邃一些,给自己的下巴打上高光,显得下巴短一些…… 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终于,一副完美的妆容成功了。 自从有了清晰的镜子以后,花心每每化妆都是很成功的,今天也不例外,现在只怕是亲爹妈见了她,也得迟疑半晌才能认得出来。 “姑娘,你真的可以当易容师了,这样易容一番,的确不错。”萃初见花心与往日大不相同,惊叹道。 漫不经心地抿唇微笑,“今日约了道长超度亡魂,我得露面了。” 那茶馆拆起来不费劲,可为了处理那些陈年木料,着实是花了一些心思,以至于超度亡魂的事情耽搁到了年后。 第六十一章 面见道长 花心不想浪费那些陈年木料,所以最后请了好些木匠,将陈年木料制作成了各种各样的工具,这样一来,既方便了自己,也促进了汉州城木匠们就业,这样一来,也算是给大霆国的政府贡献了好几点的gdp,两全其美之事,不能不为啊。 美滋滋地走出大门,饶是花心已经在这里住了半年多,可每次这花家的院门一打开,总能引得行人们驻足观看很久。 神秘,传奇!这大概是花心能够吸引众人目光的两大武器了。 她鲜少出门,又凭着一己之力带动了听书的文化潮流,家产不计其数,可与四大员外媲美,还同熙王和杨胜都有着暧昧的绯闻,这样一个集众人好奇点于一身的女人,出门时若无人问津,那才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了。 花心毫不在意众人凝聚而来的目光,她甚至有些享受这样的目光。 曾经寻思自己可以在大霆国搞出一个娱乐圈来,那时候,自己就是当代最红的女明星,拥有千万的粉丝队伍,站在t台上接受这些仰望的目光,那应该很威风吧。 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在落后的古代,哪有什么娱乐圈啊,贵胄们忙着享乐,忙着剥削,穷人们忙着穿衣吃饭,根本没有一群像现代社会一样无聊到追星的观众,所以,来这里做女明星的梦也就破碎了。 不过如今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好奇地向自己看来,一颗幼稚的虚荣心也算是得到了些许的满足。 绕过两条街,来到了僻静的一处茶馆。 这间茶馆只是喝茶闲聊,没有唱曲儿,更没有说书,因此非常安静,很多人想要谈事情,都会来这里。 “花无缺。”萃初报了姓名。 小二没有多话,引着花心和萃初来到了茶馆的二楼包间里。 “无缺,你来了。”刚推开门,关言风就兴奋地站起来笑道。 花心微微一笑,瞥见他身旁坐着的一身道服的道长,深施一礼道,“道长有礼了。” 这个骗子,还真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呢! 心中好笑,不过面上却表现出一副很崇拜的模样来。 自己落了座,关言风这才介绍道,“无缺,这便是我先前提及,在勾陈观修行的应山道长。” “此番得麻烦道长了。”花心点头,认真地应道。 应山道长脸上笑嘻嘻的,可他的声音却很是冰冷,“修行之人,渡化众生皆为本分。” 心里给了应山道长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禁暗骂道:本分个p,要不是为了做法事的银子,只怕你连山都懒得下来吧? 这个应山道长看起来年纪不大,脸上没有一点皱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两粒夜明珠一样皎洁,他留着长长的胡子,眉毛也莫名其妙地很长,说话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很是滑稽。 “道长乃良善之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桌上,慢慢推到应山道长的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等法事办好后,还会有酬谢。” 应山道长没有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了银子,笑盈盈地说道,“自然,自然。” 看来真是个好不收敛的爱财老道士。 结束了会谈,安顿老道士在客栈住下后,老道士说要跟自己的两个徒弟购置办法事的一应物件,花心也不便说什么,只能道了告辞。 与关言风走在街道上,来往行人无不驻足回头来看,花心觉得有些不方便,硬是拉着关言风进了一家酒楼。 “今天你吃什么?我请客。”花心率先坐在包间里,她含笑拍着胸脯,豪爽地说道。 关言风见花心这般愉悦,侧眸向着店小二说道,“你们这儿新进的菜品多上些。” 小二应着出门而去,萃初瞧着这家酒楼,赞道:“这里生意好,口碑也好,姑娘,不若我们也开一家酒楼?” “你现在都会寻找商机了,不错,有进步。”花心给萃初竖了大拇指,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板凳,笑道,“你也坐下吃吧,关郎君不是外人,也不会介意。” 萃初抬眸去瞧关言风,见关言风微笑点头,这才听话地坐了下来。 平时在家里吃饭,花心都会和他们三个坐在一桌吃的,所以萃初并没有觉得惶恐,只是因为此刻多了关言风,一切就变得拘谨了些。 “你真打算不做说书的生意了?”关言风给花心和萃初各倒了一盏茶,担忧地问道。 其实关言风很佩服花心,之前因为花心盘走了优伶茶馆也着实懊恼过一段时间,可后来那说书人茶馆生意相当好,很多百姓都是赞不绝口的,加上新故事层出不穷,他着实佩服花心的才华,这才不惜主动与花心交好。 可惜,茶馆出了人命案子,这…… 苦笑着接过茶盏,花心叹了口气,“然,也不怕关郎君笑话,我本身大字不识,好些故事都靠代写的先生来写,说书场于我而言,不是长久的买卖。” “无缺你满腹才华,如此还真是可惜了。”关言风惋惜地说道。 花心有些好笑,这个关言风真是一个……有些愣头愣脑的少年啊! 微微一笑,“这大霆国才子遍野,我一个还未及笄的丫头片子,怎可与他们相提并论。” 这个问题这也一直是她所担心的,毕竟她只是投机取巧罢了,可真正有才华的人数不胜数,长此以往,自己终究会输的。 “我家姑娘说了,要去开一间胭脂水粉店。”萃初忍不住插嘴道。 花心没有想到萃初倒是先漏了底,她也不好当着关言风的面儿瞎说,无奈地笑道,“这还只是我目前的一个想法。” “胭脂水粉?”想起在花心的梳妆台前看到的好些瓶瓶罐罐,关言风来了兴趣,“无缺你制作胭脂水粉的手艺如何?” “这个……”怎么说呢,“还是需要请专业师傅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若你的胭脂水粉做得好,我便叫戏园子里都购买你的,反正在哪里买都是一样的。”关言风率先已经给花心想好了销路。 第六十二章 神秘宝贝 错愕地看着关言风,对上关言风十分真诚的目光,还有些感动。 关言风自从将优伶茶馆兑给花心后,他便拿着银子盘下戏园子,做了老本行,唯一的不同是,过去他只是一个优伶,但现在他还是戏园子的老板。 “多谢你了。”花心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敬你。” 仰面饮下酒水,此时小二已经端着各式的菜样来到了楼上,花心见那小二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一副累坏了的模样,不禁失笑道,“你叫你们老板来,我给他推销一款产品。” 虽然小二没听明白推销产品是什么意思,但终归是听懂了前面的话,连忙点头应声。 现在汉州城里几乎大家都认识花心,饶是化了妆,但身边跟着关言风,大家也都猜得出七七八八,因此这小二也不敢怠慢。 吃了一半后,老板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深施一礼后,笑眯眯地说道,“关郎君与花姑娘赏光小店,不知有何吩咐?” 叫老板来是花心的建议,所以关言风也不解地看向花心,不知道花心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家里有件东西,想来你们这里是能够用得上的。”花心慢悠悠地放下竹箸,仰眸看向那老板。 老板不解其意,皱眉问道:“东西?不知是何物啊?” “也没什么,只是一件手推车。”花心微微一笑,“你们这里客流量如此之大,靠着小二徒手端滚烫的菜碟子,想必搞砸的买卖也是有的吧?若能将菜放在手推车上,这样岂不是容易很多吗?” 手推车?这是什么神仙脑洞啊! 老板和关言风都是目瞪口呆地看向花心,唯独萃初已经明白了花心的意思,她灿烂地一笑,对关言风说道,“关郎君多日未曾来家里,自然是不知道的,我们家多了好些好东西呢!” “齐老板,我们家这手推车并非是运输杂物的,全身用木头制作,外观舒适大方,定是适合你们这里的。”萃初侧眸看向挺着大肚子的老板,笃定地说道。 花心含着笑,见萃初说完话后,这才继续说,“你可以跟着我去看看,若你觉得可用,我便赞助你一些。” “赞助?”齐老板脸上疑云密布,越发觉得稀里糊涂。 轻笑一声,花心无奈地解释,“若你觉得你可以用,我便无偿送一些给你。” “这……”齐老板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本以为被他们夸得天花乱坠的物件,自然会给自己卖的,他还想着要怎么拒绝,这可倒好,反而是无偿,“这怎么好意思呢!” 花心抬手指了指桌上稀稀落落的饭菜,毫不客气地说,“若齐老板真觉得不好意思,这也好办,这顿饭便算是齐老板请客就是了。” 跟着瞥了眼桌上的菜品,心里盘算,这顶多也就是一顿饭的事儿,说不定真能捞着好东西也未可知,当下点头道,“花姑娘说笑了,即便是花姑娘不说,这顿饭也该是我请才是。” “为了让齐老板放心,萃初,你便带着齐老板去看看。”花心转眸向着萃初吩咐道。 萃初点头起身,当下便带着齐老板走了。 这顿饭还没吃完,可是关言风再也没心思继续吃下去了,他定定地看着花心,有些心痒难耐了,“这究竟是何好东西,我也想一睹为快了。” “关郎君稍待,等会儿那齐老板便会搬过来两件的。”花心夹了一片肥肉就往嘴里送,一点儿也不在乎吃相有多难看。 关言风看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他放下竹箸,又重新拿起来,再次放下竹箸。 “不行,我这好奇心难耐。”关言风实在是一点儿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花心抬眼见关言风如此沉不住气,好笑道,“人人称赞关郎君风度翩翩,若让外人见了你这样,你的好名声只怕是要被葬送了。” 即便关言风是优伶出身,可他是何盛风看重的人,再加上自身为人品性高洁,彬彬有礼,于是大家也都跟风喜欢他,当初,除了祝深。 说来奇怪的是,祝深和关言风都与她交好,但谁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与她闹别扭,只是很有默契地避开了这层关系。 花心一向对不关乎自己的事情懒得追根究底,所以她也就跟着两人一起装糊涂,日子也就这样和和睦睦地过到了现在。 “如今我可顾不得这许多了,只听你和萃初讲,我就很想看看这是何宝物。”关言风吞下一口茶水后,站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起步子来。 无奈地摇摇头,花心也顺势放下筷子,用手帕抹了把嘴,再用茶水漱口后,这才说道,“也不是什么宝物,我不是把茶馆拆了嘛,那些陈木却是好的,于是请了些木匠做了几件寻常玩意儿罢了。” 眼睁睁地看着关言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花了,等了好些时候,终于那齐老板现身了。 “哎呀,花姑娘聪明伶俐,齐某佩服啊,这件宝贝我们太需要了,实在太需要了。”那齐老板挺着肚子,笑呵呵地一进门就赞不绝口地夸道。 关言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冲出去下楼想要一睹为快。 花心倒是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跟着齐老板一起走出房间,“那这顿饭便记在齐老板账上了?” “自然,自然。”齐老板乐得合不拢嘴,笑着附和。 几人同时下楼,这件“宝贝”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这就是一件普通的三层手推车,在火锅店里经常能看到,不同的是,火锅店的手推车用的是不锈钢,而现在这个用的陈木,底下连接着四个小轮子,省力美观,对于酒楼而言,这很实用。 “美容馆?”关言风见那手推车上刻着几个大字,禁不住念道,“此乃何意啊?” 花心微微一笑,“暂时保密。” “这花姑娘真是救星啊,有了这件宝贝,我们酒楼就方便很多了。”齐老板乐不可支地继续夸赞。 得了这件宝贝,以后给客人上热菜的时候就不会动不动就搞砸了,而且会节省人力,说不定还能少雇几个小二,这也算是节省了一大笔开支啊! 第六十三章 卫欢其人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齐老板又是深施一礼,碎碎念道。 就在齐老板的千恩万谢下,花心领着萃初和关言风一起出了酒楼,这还是关言风拉着花心要去家里看更多的宝贝,花心这才告别了齐老板。 路过祝府时,花心不禁往里面瞄了一眼,恰巧被关言风瞧见,他喋喋不休地道,“如今京城来了位女郎,听闻是丞相之女,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丞相?卫谈的女儿? “这丞相不是与太子磕着呢嘛,怎会让女儿独自来此?”花心不解地问道。 卫谈,是当今大霆国的丞相,有一个女儿叫卫欢,最为玩味的是,卫谈的妻子花长歌,她是花长功的嫡亲姐姐,也就是自己的姑姑啊。 花心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嫡还是庶,不过仅凭着推测,她大抵应该是花长功的庶女,因为她母亲死了,可花长功的妻子还活着,这就说明她母亲王氏是花长功的妾。 且不说自己的身份,只是这丞相卫谈是花长功的大舅哥,苓贵妃与卫谈的妻子又是嫡亲姐妹,那说来说去都是一家人啊,那这卫谈的家里的人一定是支持苓贵妃的儿子,可现在这卫谈的女儿却跑来汉州,看这个与太子一母同胞的熙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皇上想要拉拢两派? 关言风一路走,见周围没什么人,他低低地猜测道:“想必是陛下打压了熙王,便又想拉拢两派缓和关系。” 看来自己猜得不错了,连关言风都看出来了。 “你不是说这皇室兄友弟恭的吗?”花心调侃道。 之前关言风还信誓旦旦地与自己争辩,说皇室之中一片和睦之象,而今却又信了自己的话。 关言风摇摇头,“之前是我不知情罢了,上次听你讲解一番,我倒是颇有体会。” “什么体会?”好笑地看着关言风,问道。 关言风率先走进院子里,直到院门关上,这才说道,“皇室永远都是表面太平,实则却是暗流急涌,让人不安啊。” “我们去看宝贝吧,”点点头表示同意,指着仓库的房间说道。 反正关言风也不知道太多的内情,自己也不要太为难他了。 推开仓库的门将花心的宝贝看了一遍,关言风越发疑惑起来,“你这些东西古灵精怪的很,倒也有趣,可为何每一件上都有‘美容馆’三个字呢?这是何意?” 方才在酒楼的时候还说暂时保密,可到底是什么,还需要这么神神秘秘的。 “可是与你那胭脂水粉的生意有关?”想了一路,关言风猜测道。 花心神秘地一笑,“知我者,关郎君也!” 请关言风到厅堂坐下,煮起茶来,一边娴熟地煮茶,一面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已经在城南租了间铺面,与王裁缝的铺面比邻而居,待这厢茶馆法事一做,那边就会开店营业,这家店便叫做‘美容馆’。” 很简单啊,就是赞助打广告罢了。 古代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广告的重要性,她不过是用一些陈年木头换来良好的广告效果,这是她赚了才对。 在现代的企业里头,每年用在广告营销上的费用都是一笔不小的资金,既然她要开美容馆,那就必须要搞好广告这一方面。 她的美容馆只针对有钱的女性顾客,毕竟在这个很保守的年代,若是她给男人美容,只怕是会传出一些很恶心的名声来,倒不如只针对女性,最重要的是女性对自己的脸花多少钱都是舍得的。 业务嘛,那包括的可就很多了,卖胭脂水粉只是一个最基本的项目,除此之外可以给顾客按摩,请个老中医坐诊,给妇女看诊,开一些养生美容的方子,顺带做一个化妆的业务,比如今天新娘要出嫁,或者明天女孩子要去相亲……不过,这个业务应该不会太火爆的,毕竟有钱人家里都有女使,那心灵手巧的人是很多的,也不需要花钱来化妆了。 将养生馆设置在王裁缝的裁缝铺旁边也是别有深意,毕竟很多美女要去王裁缝那里定制衣服,顺带就会逛一逛胭脂水粉铺,到时候再用三寸不烂之舌稍微笼络一下,那些贵妇人一定会按捺不住爱美的心情,来美容馆按按摩,美美容…… 爱美之心从古至今人皆有之,这可是亘古不变的,如若不然,那远古时代的祖先也不会发明用来装饰的项链戒指耳珰钗环了。 这是一个会火爆的生意。 比起听书这样消遣无用的营生,美容这可是食用了很多,想必生意也会更稳当一些的。 但是要想和现成的这些胭脂水粉铺一较高下,还得另做一番打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过去的说书人茶馆那是没有竞争对手,因为自己是鼻祖,所以才算是顺风顺水地开了起来,可这胭脂水粉铺伤害的必定是老旧铺面的利益,只怕到时候这些人不会轻易让自己的铺子好过的,这又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啊! “你倒是说干就干,这般雷厉风行,倒叫我很是佩服。”关言风有些惭愧。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却还比不上一个十四岁的小丫头。 花心摇摇头,“那说书人茶馆还是得继续开着的。” “恩?可……”关言风吓了一跳,他有些恍惚地看向花心,没有想到花心居然会这么想。 勾唇浅笑,“关郎君便请看戏吧。” 她的才华可是相当横溢的,单单他一个南吟泓是挡不住她赚钱的! 翌日大早,花心才起了榻,萃初就慌里慌张地跑进卧房来。 “姑娘,昨日,昨日……”萃初嗫嗫嚅嚅,不知道该不该说。 花心不耐烦地问道,“昨日怎的了?” “昨日祝府设宴,请了城里很多人去,可唯独没请我们去。”萃初觉得很生气,可她又担忧花心会恼,说话的时候便多了几分委屈。 花心只是怔了怔,旋即笑道,“没请便没请,这是好事。” 好事? “为何是好事?这分明是京城来的女郎瞧不起我们啊。”萃初越发觉得气恼,论理说,花心如今在汉州城可是大户,怎么能绕过花心呢! 花心笑而不语。 第六十四章 隆重开业 这一方面是那卫欢的意思,想要冷一冷她,可另一方面,怕是南吟泓也不愿意让她见这个卫欢,毕竟她们算是表姐妹,两厢一见面,只怕是要露馅儿的。 可如果卫欢一直赖在汉州城不走的话,是早晚都得见的,南吟泓难道想把自己这个大活人藏起来不成? “对了,城里可有这京城女郎与熙王的传言?”这时候吃一波瓜想必能消除早起的困意啊。 萃初点头,“有的,大家都说此女可能是熙王的继室。” 继室?她这个原配本尊还在这里坐着呢,熙王倒是要娶继室了,这真是有趣的很啊。 “还有呢?她何时走?或者这次因何而来?”花心专注地看向萃初,等着萃初给自己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萃初想了又想,终于眼睛里光芒闪过,兴奋地说道:“大家都说这位贵女是来给熙王送信的,似乎是京城的什么消息。” 看来这些个百姓倒不是傻子,饶是平日嘴里都说着皇室兄友弟恭,可终归心里面是明白的。 “大家都不知道这位贵女何时会走,只是猜测应当是住不长的,毕竟她与熙王还未成亲,若先跟夫君住在一起,会贻笑大方的。”萃初说道。 如果真的是来递送消息的,应当是皇帝的意思,想必那卫谈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嫡亲女儿嫁给对手吧。 那也不一定,花长功不惜要了她的性命,那这位高高在上的丞相又有什么做不出来呢,毕竟这卫谈可不止卫欢这么一个女儿呢! 微微点头,最后还是决定暂且不去理会这个未知的女人了,如果这家伙真的是为了给她示威,那最后沉不住气的人必定是卫欢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在办法事与筹措开张美容馆的诸多事宜中忙忙碌碌,十天时间飞快溜走。 本以为那个贵女最多也就住十几天罢了,可这一连十天,祝府日日设宴,歌舞不休,卫欢丝毫没有要走的迹象,花心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可就算是有蹊跷那又怎么样,人家没有请自己去设宴,见不到卫欢,见不到南吟泓,不论有什么猫腻那都是无从得知的。 “姑娘,场子办好了,明日就能开张。”萃初踏着碎步从院外走进来,见到花心正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莞尔轻笑道,“杨公子派人来说,会去助威。” 紧紧抿唇,花心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颤了颤,旋即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来。 “杨公子待姑娘可真好,这些天每日都会来与姑娘闲谈,哄姑娘开心。”萃初满脸的姨妈笑,从那光彩夺目的笑容中,花心能够感觉到,她是真的很开心。 比起初见萃初之时,她瘦了不少,现在脸上虽然圆润,但并不拥挤,身材也渐渐出落得前凸后翘起来,个子也窜得快,仿佛已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女郎。 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的这张脸,虽然稍微脱离了孩提时代的稚气,但还是很不丰满,好像永远都是一副萎靡不振、营养不良的样子。 “恩,祝大人请了吗?”花心错开提及杨胜的话题,转而问道。 萃初点头,“除了熙王与近日来汉州的京城贵女外,何大人、祝大人还有罗大人都请了。” “好,我要办汉州城的第一家夜市!”花心对明天信心满满。 翌日,倒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这个月马上就要结束,阳春二月想必会是万物复苏的开始。 花心走了几步后就来到了由当初的说书人茶馆改造的小广场。 原本这里的面积便很大,现如今将房间拆了以后,就更加开阔了,只在外围用墙圈起来,做了一个大门,门上挂着一个偌大的牌匾——说书场。 走进大门,在这一整块不平坦的地面上全部铺了层木地板,四个角落分别盖了四间单独的小耳房,一间用来做厨房,两间暂时是分别给守夜的管事和说书先生住,一间做库房,里面存放好几把用来遮雨雪的大号油纸伞,可以在小雨或小雪的天气里照常营业,不影响生意。 在这院子的靠北处是说书先生的讲台桌案,底下是听众席,放着一排排的长条椅子,三三两两搁着四脚桌,看起来很规整。 不过这院子内小厨房里并不做热菜,只提供打牙祭的一些小点心,花生米什么的,酒水可以自备,入场只须两文,消费点心茶水则另算价钱,自备茶水点心不要钱。 “杨公子,你来得好早啊。”花心见杨胜早早地就坐在了院子里,不禁有些窃喜。 她拒绝了杨胜,可杨胜却好似并不在意,不仅每日都会跑到她院子里吃酒聊天,还帮着她出点子,这让她终归是有些动容。 杨胜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阳光下,他的皮肤如白玉一样光洁纯净,眉尾的红痣也在这春光下闪闪发光,那唇畔轻轻翘起,刹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深吸一口气,欣赏完杨胜的美色,花心还是转眸向着何盛风,祝深等人一一行礼拜见。 关言风从来不太喜欢这样的场面,因为不是正式的宴席,所以他就没有前来,而是去了城南即将开张的美容馆里帮忙。 “感谢诸位百忙中前来观礼,即日起我们说书场正式营业,若有要听书的,只须两文便可进场,今日免费,茶水等半价优惠,午时到,挂鞭炮。”花心笑眯眯地站上讲台,见良辰吉日,便对着众人朗声说道。 话音一落,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怦然响起,没有剪彩仪式那又如何,反正汉州城的名人她都请到了,这哪家开店能有她这么风光的呢! 对上杨胜亲切地目光,心里一暖,她跳下了讲台,说书先生便开始准备登场说书,场子里的人摩肩接踵,座位坐不下了就站着,靠着墙根伸长脖子向着讲台上张望,一个个全部都兴致勃勃。 花心示意杨胜进屋子里说话。 走进管事的住所,花心低低说道,“多谢。” 若不是杨胜这几日每天都来院子里,她还真不敢请他的。 “如今卫欢来了汉州,熙王没再为难你了吧?”杨胜定定地看着花心,他突然问道。 第六十五章 意外受邀 眉心一皱,诧异地看向杨胜,与杨胜那双如剑一样炯炯有神的眸子相触,一瞬间就清明了很多。 卫欢来汉州和杨胜是脱不了干系的,甚至可以说,杨胜引来了卫欢。 虽然很不自在,但花心知道杨胜做这些也确实是为了她,于是便谢道,“有心了。” “我在丹阳时,听闻熙王去了汉州,担心他会为难你,那时家中事多,我又无暇分身,只好请了卫欢来,想着虽然无法解决问题,但起码能起到一些掣肘吧,没成想,这卫欢比我来得还晚。”杨胜苦笑连连。 早知道自己会这么早就能赶到汉州,也就不必费心费力地请卫欢来了,好在这个卫欢是个空有美貌而无大脑的花瓶,应该也不会对花心产生威胁。 花心僵硬着脸,怎么也笑不起来,她紧紧抿唇,低低说道,“这卫欢来者不善,只怕是没有公子想得这么简单。” 也可能是她多心了吧,但这一连多少天的宴席唯独没有请她,这确实说不过去,难道这个卫欢不知道汉州城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小心些总是好的,我替你留意着,若有变动,便让宗礼来告知你。”杨胜点头赞同道。 面前的这个女人真是与众不同的,她不仅可以做生意,还能谋略,不过不论是赚钱还是谋略那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有趣,如果能跟她生活在一起,那想必以后的日子都是津津有味的。 花心觉得空气瞬间变得尴尬,仰面嘻嘻笑道,“我们出去吧。” “好。”杨胜跟着花心走出房间。 耳房里面的空气凝滞,这外面的……更加热闹。 花心看着拥挤且热闹的像过年一样的场面,有些高兴,也有些担忧,她款步挑拣着人群缝隙走出了说书场。 “我不知我如此做,对还是不对?”花心有些迟疑,她向走在身侧的养生网问道。 大街上的行人都向着并肩行走的两人看来,可花心好似全然不知一般,忧心忡忡的。 杨胜想了想,淡淡道,“没有什么不对,我可以护你。” “不,我不需要谁庇护着,我只是想做生意,赚钱。”从一开始,她就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庇护,不论是母亲或者杨胜,都是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她从没有将希望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越狱是如此,现在的生意也是如此。 “杨公子,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可能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 不论杨胜怎么努力,她这心里就是觉得哪里很奇怪,杨胜长得帅那是毋庸置疑的,可这只是简简单单欣赏罢了,跟爱情可没半点关系,更何况如今的她,大概心已经死了,她不想为了男人和小三出轨的事情伤脑筋,不想有别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找上她挑衅,这种感觉很糟糕。 说再多也许只是借口,其实更多的,是恐惧! 穿越前,自己放弃一切去与之私奔的男人,最后却带了小三回来,那样的惨痛经历让她很害怕,她不太相信杨胜会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更何况,这是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常见之事,一个女人想要独享一个男人就会被世人骂善妒,那将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不愿意去想象,更不愿意去经历。 哪怕在古代做一辈子生意,到最后老去了,也好过与这些男人们互相纠缠不清,被无尽的痛苦折磨。 “花姑娘。”突然,身后一人唤道。 循声顿步回首,见祝府的管家诚叔正从祝府出来,向着花心招呼。 不解地看向诚叔,“是祝大人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的吗?” “不是,是今日熙王设宴,请了姑娘。”诚叔捏着手里的邀请函递给花心,侧眸看到杨胜,便笑道,“杨公子,熙王殿下多次请您去参宴,若今日您得空,也一同来呗。” 杨胜身侧看了看接下请帖的花心,点头笑道,“好。” 诚叔完成任务归府,花心却是一头雾水。 这前几日熙王设宴可都是不请她的,怎的今日却又要请她? “杨公子,请移步家里说话吧。”花心指了指街角不远处自己的小院落,对杨胜说道。 两人回到小院中,花心定定地看着请帖,不解地说,“这熙王日日设宴,都不曾请我,怎的今日就下帖了?” “想必是今日说书场的动静闹得大了,那卫欢知道了?”杨胜兀自猜测。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难道当初卫欢来汉州的消息是别人散布的? 皱眉看向杨胜,花心问道,“这当初卫欢要来汉州的消息可是你散播的?” “什么?”杨胜没有理解花心的问话,一脸茫然。 显然不是杨胜,“这卫欢当初来汉州城时,前一个星期,哦,是前七日就有人说会有一位京城的贵女要来汉州,只怕这消息……” 看来卫欢根本不是杨胜想象中空有美貌的人设啊。 “你是怎么引卫欢来汉州的?”花心紧紧地盯着杨胜,追问道。 杨胜已经听明白了花心的意思,他奇怪地看向花心,淡淡地问道,“这当初你与熙王成亲时,传闻说卫欢在家里闹了好些时日,这在京城人尽皆知,你不知道?” “啊,这,我当初也不想嫁给熙王,我只想着如何逃婚,怎会去关注这些。”避开杨胜审视的目光,花心说道,“卫欢心悦熙王,是以你就说熙王在汉州与一位女子走得很近,她便匆匆赶来汉州了?” “对。”杨胜点头,唇畔轻勾,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向花心,“那这次,她可就是冲着你来的。” 对上杨胜略微戏谑的眼神,花心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些个公子哥,以为自己长得帅,就能将别人玩弄掌心里了? 前脚是南吟泓跟自己过不去,现在好了,杨胜也要这样,难道她就非得在他们之间选择一人?而且最可怕的是,一旦做出了选择,那另一人说不定就会因爱生恨,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出去,毁了她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气得说不出话来,“万一我撑不住呢?” 第六十六章 初见卫欢 “你不会撑不住的。”杨胜捏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回答。 好吧,对她的智商倒是真有自信,可她自己对自己可没有什么自信啊。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好,既然杨公子如此相信我,我自然不能辜负杨公子对我的期望。”站起身,花心低头俯视着杨胜。 这样也好,这样很好! 转身向着厅堂外面走去,却听身后的杨胜低低说,“你不必害怕,如今我在了,我会护你的。” 不知道还能跟这个混蛋说什么,沉默着走出厅堂,去洗漱沐浴了。 夜幕将至,杨胜倒是没有收拾,直接从花心的小院子出发,同花心一起去祝府赴宴。 这对儿金童玉女般的人物一出来,整条街上的人都是纷纷顿足向着两人看来,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说得不过是杨胜和花心两人的绯闻。 等进了祝府,一路上的仆人婢女们也都纷纷向着花心和杨胜看来,杨胜早就习惯了行人的瞩目,自然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而花心则有些强装镇定,毕竟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别人,是弘农杨氏的嫡长子杨胜啊。 并肩进了宴席的厅堂,花心一直都低垂着眼眸,见杨胜自动向着第一排的座位而去,她动作一僵,转个身就要往后面的座位去。 突然,手心一暖,却是杨胜握住了她的手。 天呐,这怎么可以,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杨胜竟然与自己有了肌肤之亲,这以后天下人不就都…… 惊讶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上首处南吟泓投来的目光,那一双如老鹰般尖锐的眼像是啄上了她的心,令得她心口大痛。 下意识地将手抽离了杨胜的掌心,所幸杨胜并没有用力,她紧张地后退一步,施礼道,“民女身份卑微,不敢与公子共用一几。” “你哪里卑微了,你可是我们汉州有名的人物。”杨胜上前一步,又要去握花心的手,这一次花心巧妙地躲开了,并快步向着后面的座位而去。 杨胜眼神暗了几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竟是跟着花心走了过去。 花心并没有想到杨胜会跟着自己过来,她挑拣了和上一次赴宴时同样的位置坐下,但杨胜紧接着就在她的身旁坐下,惊得她险些跳起来打翻桌案,好在杨胜暗自握住了她的胳膊,这才没有当众出丑。 深吸一口气,花心知道,这位置没跑了,毕竟是别人家的宴席,主人不说话,自己自然是没有理由让杨胜离开的。 缓缓抬头,斜眼去看南吟泓,却见南吟泓的视线已经移向了别处,这才又安心了些。 “这杨公子与花姑娘可算是才子配佳人呐!”突然,有人朗声笑道。 不用去看花心也听得出来,那是徐员外的声音。 紧紧咬着唇瓣,花心冷笑一声,“徐员外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这是自己挖的坑,总该得自己填。 “杨公子身份尊贵,我一介草民,哪里能与杨公子相提并论,还望徐员外以及诸公慎言。”花心的声音像是千年的老冰,让厅堂的室温瞬时降低好几度。 此话一出,果然就没有人再说话了,厅堂内也就安静下来。 “怎么这般安静?”一个如柳枝儿一样柔软的女人娉娉婷婷地从厅外走了进来。 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卫欢! 卫欢身形苗条,皮肤很白,梳着流行的发髻,戴着价值不菲的朱玉钗环,穿得是绫罗绸缎,那裙角的一簇簇金菊,全都是用金丝绣的,点缀在粉白色的布料上,走动起来似是那金菊被风吹动一般,灵动可爱,那是一种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气质。 若不是因为卫欢这次是冲着自己而来,花心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女人,大眼睛,薄嘴唇,高鼻梁,丰满的苹果肌,这笑起来真的是能迷死很多人的。 卫欢走到前排的座位前坐下,她含笑仰眸看向熙王,“我今日特别邀请的姑娘到了没?” “到了。”熙王向着花心瞧去,“无缺姑娘,还不见过卫家女郎。” 听到被熙王点名,惊得手中的茶盏差点就掉在地上。 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吃力地站起身,向着前排的卫欢深施一礼,徐徐说道,“民女见过贵人。” “你就是花无缺呀,”斜眼看见身侧的杨胜,卫欢吃了一惊,她诧异地说道,“杨氏郎君如何坐到了后排?快,你与无缺姑娘都来前面坐啊,我们也好说话!” 这个卫欢可是自己的亲表姐啊,难道真的会因为化妆后,就会不认识自己了吗? 吞下紧张的口水,见杨胜站起来,花心也只好跟着他走向前排。 杨胜真的就不害怕自己被卫欢认出来吗?他看上去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笃定这个卫欢没有见过她。 这就对了,一切就都合理了。 如果说杨胜和南吟泓都不确定卫欢是否认得自己,那他们肯定不会冒险让她见卫欢的,尤其是南吟泓,还亲自向着自己引荐卫欢,看来,卫欢是不会认得她了。 含笑走到前排,花心乖巧地走到卫欢的案几前,磕头问候,“请贵人安。” “不必如此客气,看你我年纪相仿,便叫我阿欢就是。”卫欢满脸堆笑,看起来很是开心能够见到自己。 心里觉得好笑,却还是笑盈盈地点头站起身,坐到了卫欢旁边的位置上。 果然如此,这两只狡猾的狐狸,害她白白担心了这些天。 这倒也不能怪他们俩,毕竟自己并不是花心的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殿下,此女我着实喜欢,不如今日便与我住一起?”卫欢一副天真无邪地模样,纯真地仰视南吟泓,等着南吟泓的回答。 南吟泓唇瓣蠕了蠕,刚准备说话,却听杨胜说道,“过几日这无缺的美容馆就要开张,许多事情要忙的,就不打扰卫姑娘休息了。” “美容馆?”卫欢不解地问道。 花心微微一笑,“一桩小生意,女郎您有所不知,前些日子生意遇到了人命案子,着实棘手,我好不容易请了道长去做了场法事,如今才得以重新开张。” 。妙书屋 第六十七章 时局有变 “那不是说书馆吗?”卫欢奇怪地看向花心,她听说花心的说书馆开张,这才忍不住给花心发了请帖,可现在又说是美容馆,那美容馆是什么,怎么没人回禀她呢! 花心瞟了眼向自己看来的南吟泓,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是的,除了说书馆外,这几日美容馆也在筹备了,这几天就能开张了,到时候女郎来小店光顾,全部免费。” 这话是说给南吟泓听的,是说给在座的四大员外听的,也是说给许多老板听的。 “无缺姑娘这脑子里装着一整本的生意经,着实不易啊。”南吟泓说话间,不时瞥向了杨胜。 在京城的时候他们彼此说话投契,因此杨胜算是他府中的幕僚,可自从他来了汉州城后,处处与他作对,真是…… 杨胜微微一笑,“殿下,这无缺心中不仅有生意经,还是良配,殿下不如……” “杨公子,”卫欢打断杨胜的话,说道,“几年不见,杨公子的风流韵事可是在哪里都能听得到呢!” 花心不说话,她低着头端起茶盏,看来今日的宴会,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也说不了什么正经事,无非就是些绯闻八卦了。 没兴趣听他们说闲话,花心站起身借口如厕,便走出了厅堂。 这压抑的气氛,真让人觉得头疼啊。 走在夜晚的小路上,清风拂面,有了几分春意盎然的味道,很喜欢这样的晚上,舒服自在,如果此时在自己家的小院子里那该多好啊。 “姑娘,”突然,一个仆人在自己跟前站住,低低地向着花心说道,“我是殿下亲信,殿下使我传姑娘一句话,时局有变,请姑娘指点迷津。” 身体一僵,那仆人却是四下张望,快速地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了花心的手中。 花心会意,立马将那信揣入怀里,她还没说话,却听仆人又说,“信中有我的联系方式,日后姑娘便按着信中所述来寻我。” 没等花心说话,仆人已经快速闪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这人究竟是不是南吟泓的亲信呢? 深吸一口气,花心重新走回了大厅内。 宴席上,一群穿着舞衣的女子在翩跹起舞,婀娜多姿,南吟泓向着花心看来,微微点头。 花心知道这是南吟泓给自己提示,她没有理会,若无其事地坐下。 “杨公子,那位素素姑娘如今可还与你来往?”卫欢对杨胜的八卦很感兴趣,惹得花心也不由得好奇起来。 杨胜不在意地微笑道,“她在京城,我在汉州,如何来往?!倒是卫姑娘,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打听这些,也不害臊!” “许久未见,你却仍旧如此咄咄逼人!”此话一出,卫欢双颊绯红,低头不满意地说道。 原来卫欢跟杨胜是老相识啊。 花心一直觉得幕僚的身份地位都很低,就像仆人一样,所以才会在京城的熙王府中时奇怪南吟泓为什么对杨胜称兄道弟,错以为这是南吟泓笼络人心的手段,可如今见杨胜在丞相嫡女面前都是这样散漫,终于明白了。 幕僚不一定就是仆人,也有可能是身份尊贵之人,如弘农杨氏这样的大士族,自然骨子里就有一身的傲气吧,即便是在皇亲国戚面前也仍旧是不低头的。 重新审视了一遍杨胜,花心有些释然。 如果说从前杨胜像是天上飞翔的鸟,那么现在,杨胜已经成了夜空里的星星,更加虚无缥缈。 “无缺姑娘,你看他欺负我!”卫欢拽住花心的袖子,撒娇道。 花心有些诧异,她无辜地看向杨胜,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现在她才发现,面对这个卫欢,实在是……束手无策! “卫姑娘如今与殿下住在一处,有殿下撑腰,我怎敢耍花招。”杨胜笑嘻嘻地吞下一口酒水,认了怂。 卫欢撒开花心,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越发可爱。 酒宴无趣地散了场,花心与杨胜一同出了祝府,目送杨胜的马车走远后,这才疲倦地回到了小院中。 这卫欢见是见到了,可她一会儿一个态度,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似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熙王的传闻,如果是装出来的,那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一个人躺到榻上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信从怀里掏出来。 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块小小的玉纽扣,花心了然无趣地将玉纽扣扔在一边,快速地将信纸展开。 这一手龙蛇凤舞的好字,她…… “太子,什么污……”花心不解地嘴里嘟嘟囔囔。 太子污? 有点哭笑不得了,虽然心里知道这南吟泓的意思肯定不是太子污不污,可这第一句话里,她就只能认识这三个字。 “有可可……去?可可豆?”这古代就知道可可豆了?太子喜欢吃巧克力,所以可可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花心彻底放弃了挣扎,她重新将书信揣进怀里,顺便收好了玉纽扣,看来,还得亲自去找南吟泓才行,只有见面才能说清楚了。 阖眼打算安睡,可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只能再次坐起身,盘算起如何单独约南吟泓见面的事情了。 这个借口得想得恰到好处,不能被人留下把柄,又不能把自己给绕进去,这真的有点难度啊。 直接请南吟泓吃饭?还是寻个什么借口? 眼看着屋外夜幕更加深沉,花心不得不按下心思,继续睡觉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叽叽喳喳的鸟雀之声已经在催着花心起床了。 花心微微张开惺忪的睡眼,朝着窗外明朗的日光看去,饶是隔着纱窗看不到些什么,可这美妙的自然乐曲仍在耳畔流淌,陡然惊觉,曾经冬日向南迁徙的鸟群竟然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春天要来了。 想来这一个冬季比过一整年还要漫长,唇畔的笑容也渐渐浮起。 漫长一点好,她也就能活得久一些,再别像穿越前,自己不过是被小三上门挑衅,忧心忡忡了些,却倒霉催的被大卡车给撞飞了…… “姑娘,城里街坊都在说熙王殿下与京城来的贵女明日就要回京了。”萃初急匆匆地从外面推门进来,兴奋激动地说。 。妙书屋 上架感言 又一次上架了,很感激起点的编辑毛毛,给了我很多推荐位的机会,让更多的人可以看到这个故事。 其实为什么上架呢,我完全可以一直免费的,但我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到了哪一步,就跟我当初拒绝去其他地方签千字多少钱的保底,选择来起点发书是一样的。 我想把自己扔进有很多大神的地方,锻炼自己,可能跟大神长期在一个平台上,自己这点寥寥无几,连别人零头儿不到的数据会让我失望,但恰恰是这样明显的对比,才能看到自己真实的水平啊,只有看到了自己的不足,才能有进步,才能有前进的方向。 比起上一本书而言,这本书我进步了,从数据上就能看得出来,就算进步不是飞跃性的,可我仍旧满足。 满足的不是我因为有了比以前高的数据,而是满足我没有止步不前。 所以,我选择了上架加vip,成绩可能扑街,可能令人尴尬,但这都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一直在努力完善自己写作中的不足之处。 接下来,就本书故事说一说吧。 整体文风没有了上本书的晦涩难懂,因为是穿越,所以很大程度上语言方面不再受到限制,但我深深觉得,还没有达到爆笑的程度,我原本是想让这个故事更加轻松一些的…… 就故事本身,花心皇后,不是说皇后很花心,而是说女主叫作“花心”。古代可是没有谁觉得花心是个贬义词,古代没有这个词。古代说某个男人花心,会说他风流,说女人花心,则是水性杨花…… 到目前为止,男主的人设还没有完完全全地立起来,这是让我很愧疚的一件事情,因为还没展开皇室夺嫡,所以男主比较偏腹黑,但这仅仅是目前看到的,事实上并非如此,如果继续往下看,一定会有所感悟,当然,这一点在前面某几章也会找到一些线索。 原本是想搞个易容,让男主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可我们的男主不是一个冷漠的人,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花心从狱中逃脱,再扮成丘生…… 说多了对刚开始的人可能形成了剧透,强制刹车! 可以说,节奏开头确实没有把握好,有些慢吞吞的,不过后面我已经在加快剧情了,现在的剧情那真是突飞猛进往前窜。 有时候写书会让我觉得词汇匮乏,我也对此深感不安,我会多读书,有吸收,才能有释放。 说得语无伦次的,相信可以见谅,最后就是求一波美丽的首订,当初我说不求票,不求赏,只求评,现在也作数,不过听说首订对一本书很重要,所以我还是期待有人能花几个起点币订阅一下。 如果真的觉得花心很不好看,那就不要订了,把币币攒起来去看更多好看的很书趴,毕竟好书难求。 看花心的几种姿势: 1.可以蹲红包,我不定期会发红包回馈,还有起点的整点红包啊,红包书都可以领到起点币,这样其实订阅花心很便宜。 2.在全平台签到领书券,书券是可以免费购买章节的,很划算。 3.充值:哈哈,这个嘛,其实花心很便宜,一千个字才5分钱,一万个字才五毛钱,十万个字才五块钱,一百万个字才五十块,这真的相当划算了,花心今天刚上架,才4000字,也就两毛钱,现在去超市两毛钱什么都买不到的。所以…… 日后如果反响好,我会不定期讨论剧情的,如果扑街的话,那就祝福自己早日完结,下一本继续加油喽。 只要不停止奋斗,只要奋斗,我们就活着呢! 给我喊个加油,助我冲上网文巅峰吧! 还有几个特别然后我感动的好朋友,一直默默支持我,鼓励我,我都一一记在心里,在这里就不瞎叨叨了,大恩不言谢!江湖再见! 明儿继续更!努力更!加油更!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