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之六零生存记》 第一章 ?“铛，铛，铛，铛，铛，铛。”古老的海关大钟敲击出了浑厚而悠远的声音，惊的一群正在觅食的鸽子展开翅膀，腾空而起，也唤醒了这座城市里尚在沉睡的人们。 一幢老式石库门的房子里，谢老太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听见钟声，抬眼看看关闭的房门，微微皱了皱眉，三两步走到房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催促：“小童，起来了没，快点了，今天小姑要回来，赶紧起床了。”房门打开了，一位清丽的少女站在门口，用明显还带着睡意声音回答道：“奶奶，这么早，今天周末啊！”谢老太没好气的说：“今天你姑姑一家都要回来吃饭，你赶紧洗漱，吃饭，过会帮我去买点菜回来。”童妍微微叹了口气，乖乖照做。 餐桌上两碗白粥，一碟子酱菜再加上昨天晚上的一点剩菜，就是童妍和奶奶两人的早餐了，这是她们家的惯例。童妍一边吃着一边听谢老太吩咐：“等会你去买两条鱼，再买两斤排骨，其他的我昨天都买好了，你就不用管了。”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童妍看看钱，盘算了一下说：“奶奶，排骨现在可不便宜，一百块不太够吧？” 谢老太一听，把脸拉了下来：“你去批发市场买，那里菜便宜，肯定够了。”停了一下，又开始念叨：“你妈上个月的生活费还没给，你爸还要养你弟弟，家里能有多少钱，我一个老太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管着你们吃喝，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一听奶奶开启的唠叨模式，童妍赶紧把最后一点粥送进嘴里，拿上钱，拎着包就出门了。 出了门，童妍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微凉。几年前，童妍的父母离婚了，母亲改嫁，父亲另娶，她就成个多余的，一直跟着奶奶生活。这两人每个月都把生活费交给谢老太，让老太太管着童妍吃喝，他们一个月给童妍打个电话以示关心，每年过年的时候，童妍妈会给点压岁钱，除此别无其他。也不知为什么，近几个月到了给生活费的时候，母亲都会拖延几天，都要催几次才把钱打过来，本来给的就不多，还要拖拖拉拉的，这样的行为让奶奶很是不满。 童妍爸爸再婚后，继母又生了个弟弟，多了个孩子，开销自然大。奶奶不舍得让自己的儿子受苦，更何况还有自己喜欢的小孙子，所以也没让童妍爸爸增加生活费。手里没钱，心里有气，自然对着童妍撒气。童妍在奶奶家生活的小心翼翼，她心里明白，如果奶奶不管她，她就无处可去了，因为继母是不会让她住过去的，所以现在只有忍耐了。 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童妍前往几公里以外的批发市场。这个批发市场是新建的，规模不小，最重要的是品种齐全。市场分为南北两块，南边是卖瓜果蔬菜，肉蛋家禽，各类水产；北边则是日用百货，南北干货等，因为规模大，人流量高，在市场里还因运而生了几个便利店，点心铺子，甚至还开了家小理发店，都是为了方便商铺里的人而开的。谢老太为了省钱，周末就会让童妍去批发市场多买点荤菜，平日吃的蔬菜，就在家附近的菜场购买。 这个季节的s市，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时节。湛蓝的天空，漂浮着如棉花糖一般的白云，道路两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叶间，几只调皮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童妍一路骑行到了批发市场，感觉后背微微出汗。看着xx路批发市场的招牌在晨光中闪耀出银色的光芒，童妍长长的出了口气。好在这个时间段人还不多，童妍时常来这个市场买菜，对这个市场很熟悉，暗自盘算等会去哪个店铺买肉，又要去哪个店铺买鱼。 刚踏进大门，就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晃动，童妍下意识的扶住了门口的一根铁栏杆想要稳住身形，突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童妍想要躲开，可下降的物体速度很快，只能看清掉下来的是那个闪着银色光芒的招牌。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接着童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等童妍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批发市场的大门口，摸摸脑袋，童妍“嗞”了一声，脑袋还是一阵一阵的疼。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暗想：真是倒霉。等看清周围的情况时，童妍惊得直冒冷汗。 此时的批发市场一片诡异的安静，周围没有一个人，更恐怖的是，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个批发市场，周围其他的建筑全部都消失了。“怎么会这样?其他人都去了哪里？”童妍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心脏“砰砰砰”的跳动着，仿佛要跳出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门口站立了好一会，做了几次的深呼吸，童妍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等情绪稍微稳定一些，童妍抓紧了手里的包，慢慢走进了批发市场。市场里的商铺都处于营业状态，铺面里的货物堆得整整齐齐，道路干净整洁，连商铺里的灯都亮着，唯一怪异的就是没有人——没有顾客也没有店老板。 童妍大着胆子叫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她的声音在市场里回响，可惜没人回应她。她走进一家点心铺，柜台上码放着的点心尚有余温，烤箱上的显示灯还亮着红光，旁边的一只煤球炉子上烧着热水，壶盖上还冒着热气。 童妍几乎把整个南部区域都走遍了，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情，在这个市场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仿佛是在某一个时刻集体消失了，唯一庆幸的是这里有水，有电，勉强可以维持生存。 童妍走进了市场里新开的那家理发店，推门进去，把包随意扔在了桌子上，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满心的茫然和害怕，只觉得自己是被关在了一个大大的笼子里，童妍不知道独自生活的状态，自己可以坚持多久，家人对她不见得多好，可是心里总还是存着一点温情的，现在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焦躁的情绪蔓延上来，渐渐充满了整个大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仿佛是心底发出的呐喊，童妍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痛哭，大声喊叫着：“我要离开这里！” 紧接着，童妍只觉得身体晃动了一下，再次站稳的时候，她，站在了一片草丛中。此时的童妍已经哭不出来不了，她麻木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觉得今天她经历了别人一辈子都没经历过的惊悚事件。 她默默的站了一会，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这是一座小山坡，她站的位置处于半山腰，周围是一片树林，地上长着茂密的野草。远处，是一轮即将隐没的夕阳，微热的晚风吹在童妍的身上。童妍能够肯定，这地方她从没来过。那么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童妍想起了一个词语叫做“穿越”，难不成老天爷觉得她的人生需要点刺激，给她来了这么一出。那么那个批发市场就是老天爷给的金手指？童妍稳定了一下情绪，心里默念“进去”，果然，下一刻，童妍又出现在了那个理发店里。 好吧，就这样吧，童妍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命运已经给了这样的安排，那就要好好的走下去。 童妍仔细思考了目前的情况，打算先看看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什么地方。外空间的环境是陌生的，童妍小心的探寻周遭的情况，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往山下走，一路上，童妍都小心的观察周围，既希望能遇到人，又害怕遇到人。遇到人就能很快弄清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地方，可是也担心遇到坏人自己又该怎么办？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虽然有金手指，可也不能在人前用，毕竟太过奇妙，她可不想被人抓去做研究。 走了一段路，此时已经是夕阳西沉，周围越发昏暗，树林里传来的鸟儿归巢时的鸣叫，此时在童妍的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可是空地上的竖立的东西却把她吓了一大跳，因为这块地方竖立了好几座墓碑，有一座墓碑是新建的，周围还撒着一些纸钱。童妍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直冒凉气，更惊悚的是，那座新坟上的落款是一九六二年。 童妍扭头就走，一路小跑的离开了墓地。原来，她来到的不是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而是穿越到了六十年代，异常艰苦和动荡的六十年代。这一天，童妍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冲击，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都已经到了极限，童妍回到了空间，回到了那间小小的理发店。 不知道坐了多久，童妍逐渐平静下来，一味的害怕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想回去，估计希望渺茫，留下来，那就必须要了解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最差的结局就是留在这个空间里独自生活。 童妍先逛了一圈。这家理发店分成三间，最外面是店铺，四张小桌子配四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有个水池，还有个洗发专用的躺椅。里面一间是个小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一张长桌，桌子上放着电磁炉，热水壶，炒锅还有点调味料。房间的右面隔出了个卫生间。卫生间里还有台洗衣机。生活资料基本齐全，童妍决定把这里定为自己的家。 心定了，肚子也提出了抗议，从早晨到现在，童妍靠在一碗粥维持着，此时她已是饥肠辘辘，童妍决定弄点吃的。烧壶热水，在柜子里找到挂面和鸡蛋，煮了碗鸡蛋面。一碗热乎乎的面下肚，既安抚了肠胃，也抚慰了心情。 童妍打算好好收拾一下，依靠这么大的批发市场，安排好自己的生活应该没问题。把床上的铺盖收拾起来，到商铺里找到了新的被子和床单，一番洗漱之后，童妍躺在床上，细细思量今后的生活。 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包，之前，她把包放在了外间的桌子上，打开包，翻翻里面的东西，包里有个手机，一个钱包，钱包里有自己的一点零花钱还有奶奶给的买菜钱，也就一百多块。有包餐巾纸，家里的钥匙，还有张身份证。看着这些东西，有用的不多，手机，没有信号，只能当个手表用。钱包里的钱在这个时代就是一张废纸。身份证也没什么用，难道拿着二代身份证作为自己的身份证明！？钥匙那就更没用了，估计自己也不可能穿回去了。 理了理思路，发现这事还真是麻烦。首先，没有证明自己身份的资料，其二没钱，其三，没有票证。在六十年代，没有这些东西简直寸步难行。再有就是自己的这套行头也要换了，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啊！看看自己身上，一套浅粉色的运动装，脚上一双运动鞋，这个时代的主色调是兰、黑、灰啊。想到这里，童妍也没心情休息了，溜达到了北区，一家一家的店铺逛，一则想找找适合这个时代的衣服，二则也想对自己掌握的空间有个了解。 最先找到的是鞋子，有一家专门卖布鞋，童妍挑了双黑面白底的。裤子也找到了，一条黑色的棉布裤子，最难找的是衣服，毕竟没那个厂家还会生产那种款式的衣服，实在没办法了，童妍找了件黑色的短袖汗衫。刚才在山上走的路程不长的，可还是出了不少的汗，所以童妍猜测外空间应该是夏天。几乎一身黑的装扮，应该符合这个时代的穿着特点了。 又逛了几家，终于找到了童妍想要的东西。以前来逛的时候，她就发现这家店铺卖一些很有年代感的小商品，例如：军绿色的斜跨包，搪瓷杯子，搪瓷碗，还有几乎绝迹的火柴。拿了个挎包，装上一个白底蓝边的杯子，又找条白毛巾。这就是她明天出门的装备了。 心念一转，这些东西如果都要靠自己一点点的寻找也太不方便了，能靠意念拿到东西就好了。想着就试一试，默念杯子，果然，手上就出现了杯子。太好了！这样避免反反复复的进空间，减少了被人发现的概率。童妍暗喜。回到了理发店，调了个手机闹铃，童妍沉沉的睡了。 第二天，晨光微曦，童妍就出现在了山坡上，一路下行，沿着山上的小径，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举目四望，一个小小的村落出现在眼前，黄泥砌的房子零星分布，斑驳的墙上刷着标语，有一两家的烟囱里冒出了袅袅青烟,隐约能听见公鸡的打鸣声。田里一片绿油油的植物，至于种的是什么，童妍是分辨不出来的。山下有条土路，童妍沿着这条坑坑洼洼的路一直往前走，这条路应该处于村子的外围，再加上时间尚早，也就没遇到什么人。 等走到路的尽头时，一条更宽阔的土路出现在童妍的眼前，看看已经沾染上泥点的鞋子和裤脚，童妍皱了皱眉头，拽了拽背包带，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老天爷能眷顾她一次。 足足走了一个小时，童妍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脚上的隐隐的疼痛传来，看样子需要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童妍看看周围的建筑，比之前看到的好了不少，在这里大多都是砖砌的房子，偶尔还有牛车从身边经过，看这个样子，这里应该是一个小镇。 在一个岔路口，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简易的帐篷，中间还架着个炉子，炉子上一口很大的铝锅，锅子里正煮着什么，此时正冒着热气。炉子前排着一溜长队，队伍里的人有老有少，手里捧着杯子或盘子，正在等待分发食物，童妍好奇地走过去。这时，她看到了更多的人，那些人穿着破旧的衣服，有的抱着包袱倚靠在树下；有的蹲在墙角吃着什么；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也有拖家带口聚拢在一堆。稍好一点的，用破布搭个棚子，全家人的蜷缩在一处，童妍心中暗想，怎么感觉像是逃难的。 找了略空的地方，也顾不得干不干净，童妍一屁股坐了下来。实在是站不动了，从早晨到现在走了近两个小时了，她还从来没连续走过这么长的路，再加上穿的是布鞋，各种的不习惯啊！童妍一边捏着小腿，帮着肌肉放松，一边侧耳听着那群人说话。听了一会，果然，这群人还真是逃出来的。 正在这时，童妍只觉得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一转头，看见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一头短发有些凌乱，有几根白发还支棱着，一张圆脸却带着笑意，问：“姑娘，你打哪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吃饭了没？要是没吃，赶紧去排队，过了时间就没吃的了。”说完，还用手指了指那个排队的地方。童妍也回复了个微笑，道了谢，想了想，也去排队了。 第二章 ?等童妍打好饭，回了原来的位置，坐着慢慢吃。说是饭，实际上就是玉米糊糊，还是特别稀薄的那种，外加一筷子的咸菜，就算是早餐了。童妍正吃着，那位老妇人又来了：“姑娘，你一个人呀？”童妍一愣，心里暗暗警惕，脸上却还带了几分笑意，回复道：“是呀。” “我姓周，你叫我周婶子好了，你别怕啊，我就是看你一个人，岁数又小，所以问问你，我是石湾村的，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石湾村的，我就是没见过你，估摸着你不是咱们这里吧！” 童妍看着周婶子清亮的眼神，点点头。周婶子看自己猜对了，笑容更深了几分：“我就是说嘛，看着干干净净的，准是没遭难，”说着又叹了口气，“我们那，水都涨的老高了，地里的庄稼都淹了，幸好人出来了。”说完又是一叹。童妍就是周婶子的絮絮叨叨中，把早餐吃完了。也大致弄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j省下的一个小镇，前几天的大雨，冲毁了一段堤坝，石湾村和其他的几个村子不同程度的受了灾，一部分人撤离到了这个镇子上。周婶子带了媳妇和孙子逃到了这里，周婶子的儿子则去救灾了。之后，热情的周婶子还带着童妍去了自己的暂住地——一个棚子，这个棚子就是在两棵树之间拉根绳子搭上块布，固定住。在后方的地上树两根小竹竿，把两角绑在竹竿上，地上也铺一条破席子，周婶子一家临时在这里落脚。 周婶子的媳妇姓刘，童妍就叫她刘姐，还有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小名海子。刘姐个子不高，人也瘦瘦的，话也少。海子也是个害羞的，周婶子让他叫人，他躲在刘姐身后不肯出来。 四人坐下，闲聊起来。童妍告诉她们，自己是s市人，因为说话的口音无法改变，这个必须说实话。自己来j省市寻找亲戚，因为自己是弃儿，在s市的一所福利院长大，现在想寻亲。打听到有可能亲人在j省，所以来碰碰运气。 周婶子是个心肠软的，一听童妍凄惨的身世，拉着童妍的手直说可怜见的，当初抛弃童妍的人简直没心肝。刘姐脸上也显出了几分难过的神色，虽然没说什么，可看着童妍的眼神充满同情。两人都热心的邀请童妍和她们搭个伴。童妍心里直说抱歉，毕竟是骗了人家，又为这个年代人的质朴而感动。 周婶子听说童妍的身份证明丢了，还给童妍出了主意：“你可以去补一个，我们急急忙忙的逃出来，好多东西都没带，有个地方可以补办，回头我带你去。”童妍一听，大喜过望，这个年代最重要的东西就是身份证明了。 周婶子带着童妍到了一幢两层小楼，熟门熟路的找到了一间办公室，里头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绿色制服，小伙子长得还很精神，一看是周婶子，热情的打招呼：“婶子，你咋来了，有事啊？”周婶子点点头，拉过童妍，对小伙子说：“韩同志，帮个忙，这个姑娘要补个证明。”又对着童妍说：“我们一家的证明都是韩同志帮忙办的，你看他，长得好，态度也好，做事动作快，还是个热心肠。” 韩同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婶子，你可别夸我，我这也是刚来，还在和老同志们学习。”又看看童妍，看到童妍微笑着看着他，不由有些脸红，忙招呼：“先坐下吧，我拿个纸笔，你先填两个单子。”说着停了一下说，“你要是不会写，我可以帮你写。”“我会写。”童妍接过单子，根据要求，刷刷的填了起来。 周婶子看着不禁赞叹：“姑娘，你还认字啊！这字写的真好！”填完单子，韩同志又仔细的询问了童妍的情况，童妍把刚才的那番说辞又说了一遍，不过那位韩同志可没有周婶子那般好忽悠，又提了几个问题。犹豫道：“要不，你等一会，这事，我还要问问，你这情况和她们不一样啊。”童妍一听，心里不由一紧，还想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子往里看了一眼，对着韩同志说：“小韩，赶快，大门口集合，我去叫其他人。”说完风风火火的又跑了。 小韩一听，抓起帽子也要出去，被周婶子一把抓住，“韩同志，我们这的事情……”韩同志一边拉开周婶子的手，一边说：“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办吧！”周婶子又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韩同志，你放心，她可不是坏人，再说，就是一小姑娘还能干啥坏事啊！”韩同志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的跺脚，实在拗不过周婶子只得说：“行，行，行，我给你办。”拿着刚刚填好的单子，又拿出一个大红印章，在那张纸上盖上了红戳。 当童妍捧着那张证明时，心里无比喜悦和轻松。暗想：老天爷还是眷顾了她一回。周婶子也挺高兴，拉着童妍的手臂，一个劲的传授经验：“想要办成事，就得盯着他们，要不他们一会研究研究，一会调查调查，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把事办成。”童妍听了，心中赞叹，这也是质朴的处事经验啊！ 回到了周婶子的暂住地，周婶子看孩子，让刘姐去广场上帮忙。原来，这些逃难出来的人，暂时在这里落脚，吃的是救济粮，大家也不好光吃饭不干活，煮饭，清扫这些活计都自己干。童妍空间里有吃食，可是不能这样拿出来，相反，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和大家一样吃救济粮。可是自己有粮食，还要蹭吃，童妍还没那么厚脸皮，所以决定和刘姐一起去干活。 几天之后，大家得知一个好消息，说水已经退了，大家可以回家了。童妍和周婶子一家也到了分别的时候，周婶子还想劝童妍，要是暂时没地方去可以跟她们回村子，可童妍另有计划。再说，在农村是要靠种地赚公分过日子的，童妍去了，估计是要饿死的。不过临走时，童妍从空间里拿出了一包麻花，塞给了小海子。就当做谢礼了。 童妍的计划是想留在这个镇子上，回s市是不可能的，而且大城市往往查的紧，自己的身份还是有瑕疵的，要是有心细查，是会露馅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住下来，租房成了头等大事。童妍这几天也留心打听过，这里的房子基本都是自建的，一家住着都不宽裕，更不可能往外租了。但是小镇的另一头是建有厂子的，有工厂就有工人，工人总要有住的地方，也许能找个安身之所。 越往西走越是热闹，一路上，童妍看到了供销社、医院、车站，最重要的是童妍找到了一所学校——林安镇第一中学。 学校由几排平房构成，砖木结构的房子，看着有点年头了，不过墙壁刷的雪白，上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学校里一片安宁，童妍站在校门口往里面瞧，门口的一位大爷正在扫地，看见童妍就问：“姑娘，你找谁？”童妍又往里走了两步：“大爷，问个事，这学校有高中部吗？”“有啊！瞧见没，这里是初中部，后面那一排就是高中部了，姑娘，你要是想念高中，就得考试，考上了才能念，明白不？” “行，谢谢大爷。”童妍还想和问问其他的事情，就听见背后有人喊她：“童姑娘。”童妍纳闷，这里谁会认识她。 一回头，正看见帮她办理证明的韩同志站在不远处，身上还是那一身制服，看着童妍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着个背影有点像你，就喊你了，你没和周婶子一起回去？”童妍真心不想看见他，不过躲不开，也只能笑着回应：“没有，婶子回村子里，我也不是村子里的人，现在也没地方去。”“哦，哦，那，那你打算咋办？回s市？！”韩同志听了又追问了一句，微黑的脸上还泛起了一丝红晕。 童妍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处境。韩同志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安慰道：“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说说吧，能帮忙的我可以帮帮你。我叫韩勇，你叫我名字也成。”听他说的诚恳，童妍决定试一试，就把自己现在想在林安镇找个房子的事情说了，韩勇却为童妍可惜，“s市是大城市，肯定比这里好呀。” 童妍解释了自己的想法：“我现在也没亲人，在哪里都一样，既然有消息说我的家人可能在这里，我想我要是能留在这里，以后找人也方便点。”韩勇听了，觉得有点道理，点点头，“这样吧，我带你去找个人，说不定她能帮到你。”童妍跟着韩勇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门口，韩勇让童妍等一会，自己走进了巷子里。 不大一会，带了一位大姐出来，看见童妍就介绍道：“这是李大姐，她是房管办的。”又和李大姐介绍：“这是童妍，想在这租个房子，您看您能不能给帮个忙。”李大姐，剪着一头短发，看着干净利落，一身衣服虽然洗的发白，可是没有补丁。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童妍一番，问道：“小韩把你的事情和我说了，你既然要租房，想租个什么样的房子？” 童妍一听就知道找对人了，笑着寒暄道：“谢谢李大姐，我就想租个能住的地方就行，我一个人住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李大姐淡淡一笑，点点头，“租房是要花钱的，你……”童妍有的尴尬：“那个，房租必须马上交吗？” “那倒是不用，按月交，每个月月底交钱，你能行吗？”童妍一听，心里一松，立刻答应下来：“行，没问题的。”韩勇在一旁说：“李大姐，你带童妍去看房子吧，我就先走了。”转头又对童妍说：“要是有事可以去所里找我。”童妍忙应下，又对韩勇说了些感谢的话。 韩勇一走，李大姐就带着童妍去看房子。第一次看的房子倒是不错，一间独立的房子，能有二十平方，童妍看过之后很满意。李大姐看了看童妍说：“这房子是不错，价格不贵，不过有句话我也说着前头，这房子之前是有人住的，一个孤寡老头，前几个月老头没了，所以这房子才收了过来。” 童妍一听，脸色一白，赶紧摇头：“那算了，我再看看别的。”李大姐想了想：“还有一间，面积小点，环境不如这一间，价格倒是便宜的。”童妍表示想去看看。 李大姐又带着童妍绕回原来的小巷，又走了一段路，然后一指，“就是那。”童妍看到的就是挨挨挤挤的几间砖房，房子排列成半圆形，中间的位置是个小院子。 李大姐带着童妍走进了最边上的一间，打开房门，里面有股怪异的味道扑鼻而来，童妍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大概七八个平方，房子应该是许久没人住，积着一层灰，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半旧的桌子。李大姐嫌弃味道难闻，也没往里走，只和童妍介绍：“这间地方小点，但是价格便宜，关键是方便。”童妍有点懵，没懂方便指的是什么？ 李大姐看了眼童妍解释道：“这里靠在大路，出门方便。转出去，后面就是水井，取水也方便，再说这个院子里基本住着的都是附近几个厂子的工人，你一个人住也安全点。”童妍想了想，点头同意了：“行，那我就租了，需要多少钱？”“一个月一块五。这个月也没剩几天了，就不算你钱了，下个月开始算，下月底我来收房租。你定下了就和我回去办个手续。” “李大姐。”一旁有人和李大姐打招呼，“哟，这是下班回来了。”李大姐看着来人，笑着回应着，又招呼道：“来，来，来，给介绍一下，这是田嫂子，这是童妍，”之后又对田嫂子说：“新来的租客，现在租这间屋子，以后你们可是邻居，要彼此照应着点。” 田嫂子笑着应下，看着童妍夸道：“姑娘长得真好，我住那个屋子，你有事就招呼一声，可别客气。”童妍也回应道：“谢谢嫂子，以后我住这里，少不得麻烦您。”两人一来二去，又说了会客气话。 李大姐带着童妍回去办手续，一路上还指点着童妍：“田嫂子，人不错，男人在机械厂上班，家里还有个孩子，你以后遇到事情，就多问问她。”又看看童妍，问她：“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打算干点什么？我们这里找工作也不容易的。” 童妍回道：“我没想找工作，我想在这上高中。”李大姐听了，倒是很吃惊，细细打量了童妍一番：“念书啊？” “对，我已经念到初中毕业了，还是想念下去，念到高中，再找工作会容易些。”听了童妍的这番话，李大姐对童妍有些刮目相看了，说话也不像刚才那么冷淡了：“我们镇子上就一所高中，就是林安镇第一中学，我儿子在里面念初中，不过，你这样情况不知道他们收不收。” “我想试一试，回头我再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考进去。”说着话，两人到了房管所，办好了手续，童妍刚要走，李大姐又跟出来了，童妍一脸疑惑的看着李大姐，李大姐却拽着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学校，我和那校长也算认识，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办不成事。” 没想到还有如此的意外之喜，童妍对着李大姐自然是一番千恩万谢，这可是帮了大忙了。李大姐倒是有些不以为然：“看你这姑娘还有点上进心，我才帮你一把，我们这里，女孩子能念到初中就不错了，大多念个小学，认点字就行了，念高中的女娃没几个。”说道这里，李大姐的眼里闪过一丝暗淡，随后又笑了：“我小时候就是跟着几个哥哥后头念了点书，你看，现在找的活计就不错。当时，可没少被家里训，都觉得女娃娃不用念书，把家里的活干好才是本事。哪像现在，男娃女娃都可以念书了。” 两人说着也就走到了学校门口，门口的大爷倒是认识李大姐，热情的打了招呼，李大姐说找校长，大爷也就让她们进去了，又多看了童妍两眼，估计是认出她来了，还对童妍笑笑。 第三章 ?找到了办公室，李大姐敲敲门，里面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进来。”打开门，不大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一双有神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高个，一脸的斯文样，看见李大姐和童妍，温和的笑了笑：“你们有事就进来说吧。”看看李大姐又说：“你是不是高岳的母亲？”“对，对，钱校长真是好记性，我姓李，我叫李春锦，这是童妍。” 童妍赶忙向钱校长问好，大家简单寒暄过后，童妍说明了来意：“我想来学校里念书，我已经学习了一些高中知识，希望能继续未完成的学业，将来更好的为人民服务。” 钱校长听了，又询问了童妍的一些情况，想了一会对童妍说：“这样吧，我给你一套试卷，你做一做，能过关，你就可以在我们这里念书，不过关，那我就爱莫能助了。”说着从办公桌里找了一套试卷出来，又拿了纸和笔，安排童妍去隔壁办公室考试，李大姐看看事情进行的还很顺利，就和钱校长告辞了，和童妍打了个招呼，自己先走了。 童妍送别了李大姐，拿着试卷，看了看，发现六十年代的题目对她而言还真不难，毕竟，现代社会的学生都是在题海里滚出来的。作文花的时间长了点，想要写一篇符合时代特点的文章是不容易的。 两个小时后，童妍把试卷交给了钱校长，看着童妍娟秀的字体，钱校长先满意了三分，请了几位任课老师把试卷批改了，钱校长看着分数，又满意了几分，笑着对童妍说：“考的不错啊，这是高一的试卷，看样子学的很扎实，你要不要试一试高二的，要是能通过，你就可以直接上高三了。”童妍当然愿意，再过几年，形势就要变了，学校里也学不到什么了，能早点毕业可是好事。 童妍又做了一套高二的试卷，分数自然没有前一套高，但也过关了。钱校长让童妍办理了入学手续，八月底来报道，缴费。现在六月底，也就是说两个月的时间，童妍要凑出学费和生活费，还有房租。压力大啊！不过童妍还是很高兴的，今天完成了两件大事，找到了房子，找到了学校。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一路走回去，童妍找个没人的僻静之处，从空间里拿了抹布和扫帚，回去还要打扫房间，要不然今晚就没法睡了。 学校离自己租的房子没多少路，童妍拎着这些东西回到小院子里，正巧遇到了田嫂子，田嫂子正在生炉子，看见童妍回来，还和童妍打了招呼，看着童妍手里的东西就说：“小童，嫂子就这样叫你了哦。”童妍笑笑：“没事，叫我小童或童妍都行。”田嫂子又接着说：“你这是要打扫房间，你买水桶了没？” 童妍听了不由一愣，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拥有自来水的时代啊！自己还是习惯了现代生活，看了眼田嫂子，微微窘迫道：“没有！”田嫂子一脸我就猜到是这样的表情，“你等着啊，我家有一个，我去拿给你先用着。”转身拎着个木桶出来，又说：“屋子后头就是水井，你出门左转，走两步就能看到。” 童妍接过水桶，颠颠分量，还是蛮沉的。心中暗道：“你要是不看着我，我自己就能弄到水，根本不用去拎水。” 出了院门，拐个弯，就看见了一口井，有两三个人正在打水，看到童妍过来，好奇地打量了她几眼，倒也没和她搭话，等童妍打了水，那几个人有凑在一块嘀嘀咕咕的。 童妍拎着水回了院子，到底是没干过这样的活，八分满的水桶摇摇晃晃拎到院子里，只有六分满了，还把裤腿打湿了。田嫂子看着童妍的狼狈样，笑着调侃道：“小童，你是没干过这活吧，可得好好练练。”童妍只能笑笑。 借着田嫂子的水桶，童妍把屋里上上下下都擦洗了几遍，总算能住人了。把水桶还给了田嫂子，童妍回到屋子里，这才把屋子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这屋子也是够简陋的，抬头往上看，屋顶上横着一根老旧的木梁，地是泥地，床的四角是砖头垫着的，书桌的抽屉一个破了个小洞，一个干脆就没有。最悲催的是屋子没有窗户，透气就是只能靠门上的一扇气窗，怪不得这个屋子打开时有股味道。 刚刚想从空间里把铺盖拿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一开门，就看见田嫂子站在门口。田嫂子手上拎着个水壶，看见童妍就问：“小童呀，我看你家什么都没有，估计你也没法做饭，烧水，嫂子这里有烧好的的水，你要不？”童妍赶紧拿出了杯子，倒了一杯水，田嫂子也不客气，走进来看了一圈，“小童呀，你这啥都没有，一会咋睡啊？”童妍把水壶递还给田嫂子：“我一会去找个熟人，我东西都放他们那了。”“哦，哦，那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你就说话啊！”童妍陪着笑脸把人给送走了。 关上门，童妍想了想，拿上钥匙就出去了。此时，已经是日暮西山，院子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童妍这时才发现，忙活了一天，还没吃午饭，眼看着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 街上都是下班回家的人，他们衣着简朴，甚至还有不少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可是他们没有现代人的焦虑和浮躁，大多神态平和，似乎安于现在的生活。童妍发现这附近有好几家工厂，还有个小饭馆，离林安镇第一中学也很近，离第一中学不远处就是公交车站点。不过只有两辆车，一辆开往县里，一辆开往火车站。童妍特意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黑市”。 兜兜转转了一圈，童妍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被褥打成卷，背在身上，又拿了块布，把一些日常用品包在布里，四角系上就是一个布包，挎在手臂上转回了小院，好在田嫂子已经不在院子里了，院子里其他人只是打量了童妍几眼，看着童妍开门走回屋子也都明白了，童妍是新来的。 童妍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的眼光了，把被子一铺，找了个蜡烛，点上，屋里总算有点光了。又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一番整理之后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唯一麻烦的是，因为没有窗户，这样的天气就不能关门，不过童妍暗暗的观察了其他人家的情况，大门也都是敞开的。童妍决定明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做个门帘，要不然屋里有点什么，别人一眼就看见了。 吃了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食物，童妍洗漱之后就关上了门，直接进了空间。那间小屋又闷又热，空间里却是恒温的，童妍决定今天晚上就睡在空间里。 临睡前，童妍整理了一些日常用品，准备明天带出空间。这里的人都是用煤炉的，所以要找个煤炉和煤球。打水用的木桶肯定是没有的，虽然空间里有许多塑料桶，可是这个不能拿出来用，那就用脸盆凑合一下。老式的蒲扇也找到了，还有就是做门帘的花布，批发市场没有卖布的，不过有卖床上用品的，剪了一条床单也能将就。 至于餐具，搪瓷碗拿两个，也该够用了。还有粮食，童妍找了个布袋，装上点玉米面，这应该是符合时代特点的食物了吧。这些都是用来遮掩的，自己平时吃用肯定还是要用空间里的。 童妍准备在空间里烧点饭菜。在一家卖中式点心的铺子里找到了煤球炉还有个铝锅，童妍虽然没用过煤球炉，不过童妍的外婆住在农村，用大灶做饭，童妍也学过一点。想起了外婆，童妍不由想到了自己的那些亲人，不知道自己消失后，他们会不会想念自己，估计这样的想念不会太久吧，毕竟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是心里还是翻涌起阵阵酸涩。算了，不想了，童妍摇摇头，把这些烦乱的思绪压了下去，昨日已去不可留，自己好好过好当下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忙活了半天，童妍终于把炉子点着了，找了个汤锅，炖上一锅鸡汤，放入菌菇，起锅时，加上几棵小菜心。一锅汤能吃个几顿了，又炒了两个素菜，明天的菜都准备好了。童妍又把理发店里的旧床单找了出来，蓝底白条纹的，童妍拎着床单看了看，又找来了针线，剪了几块大小不一的旧布，把布缝在床单上，原本素雅的床单上多了几块补丁，童妍再看这块床单，唯有两个字做评价——难看。 第二天一早，童妍就把这难看的床单挂在了门口，这样只要不是站在门口就看不见屋里的情况。 这时童妍闻到了一股呛人的烟味，抬头看去，一只黑漆漆的炉子安置在离门口三步远的地方，炉子里冒出的黑烟顺着风向飘进了童妍的屋子。童妍忍不住咳了两声，心里暗想：谁家这么缺德，在别人家门口升炉子。 刚想着去问问，一间屋门打开了，出来的的是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妇女，估计刚刚起床，还没洗漱，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打了颜色各异的补丁，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看到了童妍，一双水泡眼瞟了童妍一下，也没搭理童妍，拿着蒲扇弯着腰，用力地扇着炉子，黑烟夹杂着灰尘全都往童妍这边飘过来，童妍呛的后退了一步，赶紧退回了屋子，背后那个中年妇女发出一声嗤笑。 童妍一边洗脸一边想，估计遇上极品了。不过今天童妍没心思和极品争论，当前的任务是赚钱。最容易的方法是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卖了，但这是有风险的，万一被抓了，那麻烦就大了。最好的方法是能打个短工，一方面能赚点钱，一方面能更多的了解这个时代。正想着，就听见有人叫她：“小童，小童。”听着声音就知道是田嫂子。童妍赶忙应了一声，掀起门帘，让田嫂子进来说话。 田嫂子倒是没着急走进来，站在门口对着生炉子的女人道：“张兰兰，赶紧把你那炉子挪远点，呛死人了！”那张兰兰一听，就像被点着了的炮仗，拿着蒲扇，指着田嫂子，扯着嗓子喊：“管你屁事，我生个炉子你也管，大清早的，你倒是管的宽，闲的没事是吧，能的你是吧！”田嫂子也毫不示弱：“你那炉子都放人家家门了，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还不让我说，赶紧挪开，要不然我一盆水浇下来，你今儿别想做饭了。”两个人谁也不甘示弱，一人一句的就嚷嚷开了。 院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有几个在院子里洗漱的人出来劝，“行了，行了，大清早的，大家都少说两句吧，还有没起床的人，你们这一嚷嚷，把人都吵醒了。” “张嫂子，你把那炉子往旁边挪挪，那家新搬来的，你平时在人家门口升炉子也没事，现在有人搬进来了，你再这样就不合适了。” 张嫂子气哼哼的道：“我哪知道有人搬进来了，我一直都在那升炉子的。就是有人事多，闲的慌的。”说完狠狠的瞪着田嫂子，又瞪了眼童妍。 童妍冷冷的看着张嫂子，张嫂子看着童妍暗骂：个小丫头片子，刚才躲了，这会有人撑腰了，还敢瞪我。还想说什么，只听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大清早的，啥事都没干，你又瞎嚷嚷啥，赶紧做饭去，还吃不吃了。” 张嫂子一听这声音，立马哑火了，转身回了屋子。大家一看，也都散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田嫂子得意的一笑，拉着童妍进了屋，嘴里还说着：“走，咱们进屋说。”童妍愣了一愣，心说：这田嫂子还真是不客气，明明是我家，现在我倒是成客人了。心里腹诽，脚还是跟着田嫂子进了屋子。 田嫂子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这屋子，转身坐在了床边：“你这屋子倒是收拾的挺干净，东西也都置办上了。还是挺能干的呀！” 童妍装作害羞的笑了笑。田嫂子压低了声音说：“隔壁那个张嫂子，你别怕她，嘴欠很，她要是欺负你，你就怼回去，我们这个院子里就没有不和她吵嘴的。”童妍心里一动，问道：“咱们这都是租房子的？她们家是干啥的？” “对呀，这里都是租的，我家，张兰兰家，还有一家都是在机械厂上班的，不过我家是正式工，她们家是临时工，她男人不敢让张兰兰和我吵架。”话里话外的的得意劲看得童妍也想笑。 田嫂子一拍大腿，“看我，一吵架都忘了来找你有事的。昨晚我敲你家门，你都没应声，出去啦？”童妍听了，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不显，只说：“这几天找房子，搬家太累了，估计睡的沉，没听见。” 田嫂子点点头，也接受了这种说法，又跟童妍打听现在在干啥？这里有没有亲戚？一个姑娘家怎么会一个人出来住？童妍挑着能说的说了一点，只说自己在这有熟人，打算继续念书。聊了一会，田嫂子终于问了一句：“我这有一小伙子，挺好的，你要不要相看相看。”童妍只觉得脑门上三滴汗啊，忙不迭的推了，只说自己年纪小，还要念书，再等等，等念完了书再说。田嫂子一脸可惜的神色。不过，临走时还是对童妍热情地说，让她有事就说话，千万别客气。 送走了田嫂子，童妍长吁了一口气，不过这件事情给她个教训，自己在空间里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晚上睡在空间里不太安全，原本觉得空间是个金手指，现在想来自己还是大意了，还是要减少进空间的时间。 想了半晌，童妍发现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估计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该上学的也都走了。 童妍打算去供销社逛逛，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商品和价格，万一自己要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去卖，也得和现在差不多品质。 童妍随意拿了点东西，塞进布包里就出门了。一路上倒是热闹，穿着工作服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小声的说笑着；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你追我赶，留下一路嬉闹声；还有挎着篮子买菜的老头老太结伴而行；一副安宁和谐的场景，连带着童妍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路边小巷子里偶尔还是会出现一、两个遮掩住容貌的人，拿着蔬菜或者鸡蛋之类的东西，还异常谨慎地四处张望。估计这就是小商贩吧。童妍并不着急打探这些，悠悠然然地走进了供销社。 这个供销社的规模还是不小的，几个营业员也是懒懒散散的，买东西的人倒是不少，也没人随意的和营业员搭话，都是看好了要什么再叫人。这个时代的顾客是最乖的。 第四章 ?童妍逛了一圈，发现这里就是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数量也不多。也有卖吃食的，麻花、江米条、芝麻糖之类的，价格都不便宜。童妍想起给周婶子的那包麻花，当时周婶子坚决不肯要，要不是小海子眼巴巴的可怜样，周婶子定是要还给童妍的，好说歹说收下了，刘姐还不住的道谢。原本以为是客气，现在知道这东西在这里还算个金贵玩意。 童妍把价格暗暗记在心里，转身出了供销社。沿着这条土路慢慢走着，童妍看到了个熟人——李大姐，童妍把手伸进了挎包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拿了包麻花。昨天学校的事情落实了，应该告诉她一声。童妍紧追了两步叫住了李大姐，李大姐看到童妍也给了个笑脸。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考进了没，童妍自然把考试结果告诉了李大姐，李大姐拍了拍童妍的肩膀：“小丫头，看不出来啊，还是挺厉害的。”童妍赶紧表示，要不是李大姐帮忙，入学的事情也不容易办好。 两人聊了会，这关系也处的融洽了些，最后，童妍把一包麻花塞给了李大姐，李大姐微微推让了一下，也就收下了，当然态度也更亲密了，拉着童妍的手，邀请她有空去家里坐坐。又关切地问童妍今天出来干啥？童妍也不瞒着，说自己想打个短工，凑点学费。李大姐皱了皱眉眉头：“镇上活不好找。你要不往前走走，镇子上的几家工厂都在那里，你去打听打听吧。”童妍也是这么想的。 告别了李大姐，童妍走了二十来分钟，看到了第一家工厂，大铁门敞开着，一条平坦的石子路直通厂区，厂区里整整齐齐的四排房子，左右还各有一排房子，隐隐约约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童妍看看门口的牌子，白底黑字书写着林安镇机械二厂。在机械二厂的隔壁就是纺织厂，再走一点还看见一个卫生所。不过走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地方招工。 之后的几天，找工作的事情还是没着落，童妍渐渐着急了。晚上睡不好的结果就是早上起不来。尤其是天越来越热了，这间小屋子不通风，特别闷热，童妍要熬到十一二点，才关上门躲进空间里休息。五点多的闹铃叫醒，童妍再出空间。 这天童妍刚出空间，还想睡个回笼觉，只听田嫂子扯着嗓子喊：“供销社今天供应肉了，大家伙赶紧啊！”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童妍揉揉额头，这回彻底醒了。 供销社不定期供应猪肉，赶上这时候，大家伙跑的最快，这年头都缺肉，为了买上一点给家里人解解馋，大婶，大妈们都是全力以赴的。童妍也打算去看看。挎着篮子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了隔壁的张兰兰。张兰兰还是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看到童妍，撇撇嘴，阴阳怪气的说：“小小年纪，嘴倒是馋，还买肉吃，你有钱吗？有票吗？”童妍顿住了脚步，扭头对张兰兰浅笑：“张嫂子，你要是有钱又有票，那就赶紧去，要不然，待会大家一做饭，你就只能闻闻肉味了。”说完扭身就走。只气的张兰兰在后头骂骂咧咧的。 这张兰兰也就是欺负童妍孤身一人，对于其他人可不敢随便挑衅。童妍心里明白，也懒得搭理她，住了这几天，童妍发现这个小院里人不少，大家平时各忙各的，面子上客客气气的，称的上极品的就是个张兰兰。 到了供销社，就看到排着长长的一溜队伍，柜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切肉，手起刀落，切上一块肉，往称上一扔，报个数，旁边一个人按照斤两算价格，收钱。要想挑挑拣拣的，那是不可能的，不仅卖肉的要数落你两句，后头排队的也得催着你。 切肉的大师傅时不时抹一把头上的汗，收钱的人脖子上挂着块毛巾，趁着空闲擦擦汗，排队的人更难挨，人挤人，人贴人，都是一身汗味。童妍只在远处看看。 没多久，大师傅把刀往案板上一扔，喊一嗓子：“卖完了，别排了。”话音刚落，还没买到了人一阵唉叹，悻悻而归。还有不死心的，把柜台上上下下扫视一遍，看着确实没有了才离开。 童妍在失望的人群里找了个目标。这是一位中年妇女，眉目和善，穿的也干净。估计是因为没买到肉，眉心微皱。童妍拎着篮子走在她身边，中年女人很快发现了童妍，确切的说是发现了童妍的篮子里的肉，几次欲言又止之后，那妇女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童妍：“姑娘，你刚刚买着肉了。” 童妍心里暗喜，看着中年妇女笑得眉眼弯弯：“对呀，今天运气好。”“那，那姑娘，能商量个事吗？你能把这肉匀点给我不，我按供销社的价格再给你加点，行不？”童妍故作犹豫，中年妇女一看有门，接着说：“我家闺女刚生了孩子，身子亏的厉害，我买点肉给她补补，我刚排了半天的队了，啥都没买上，你看你能不能匀点。”“行”童妍爽快的应了：“什么价格？” 那妇女一听愁云立刻消散了，拉着童妍到了一个角落，两人一番讨价还价，在供销社的价格上加了七毛钱，不过不需要肉票。童妍把肉卖了出去。做成了第一笔买卖，童妍乐呵呵的回去了。 刚到家，就有人找，来的人正是李大姐。李大姐的脸色不太好看，才坐下就对童妍念叨上了，听了半天，童妍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李大姐儿子的事情，估计也是个皮小子，平时在学校里调皮捣蛋，李大姐没少去学校里听训，这次考试年级倒数，老师让请家长，他两头瞒着，后来老师找上门去了，李大姐才知道，气的发晕，昨天晚上把这皮小子揍了一顿。 可是这分数摆在这，也太丢脸了。想了一晚上，李大姐想起童妍来了：“童妍，你功课不错，帮我去教教我儿子，大姐不会让你白干的。”童妍其实挺犹豫的，李大姐又一直劝，之后还是答应试一试。 李大姐和童妍约定好补课的时间，又把家里的地址给了童妍，童妍还想送送，李大姐把童妍推了回去：“今天到月底了，我来收房租的，你管你忙去。”两人正说话，隔壁张兰兰推门出来了，看到李大姐和童妍，对着李大姐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用童妍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对李大姐说：“大姐，咋来了，屋里坐会。”李大姐瞧见张兰兰一眼，收起了笑脸：“正好，我来收房租，交钱吧！”张兰兰陪着笑脸：“我去拿，我去拿，您等会啊！”没一会，把钱交到了李大姐手上，李大姐点完钱，对着张兰兰微微点点头，转身和童妍打个招呼，还特意提醒童妍别忘了时间。 张兰兰看李大姐一走，立马凑到童妍身边，对着童妍笑眯眯的说：“小童啊，你和李大姐认识吧，看着你们还挺熟的。”童妍看着张嫂子挤出来的笑脸，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勉勉强强应了一下，看着张兰兰还要往自己身边凑，童妍赶紧拦住了话头：“我还有点事，咱们回头再说啊。”说完赶紧躲回了屋子里，只留下张兰兰看着童妍关上了房门，那张脸立马垮了下来，暗暗骂上两句，也回屋子里去了。 第二天，童妍在李大姐家认识了李大姐的儿子——高岳，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童妍对高岳的第一印象就是叛逆。凡是李大姐说的话都是错的，凡是李大姐要他做的事都只有一个字——不。童妍看着梗着脖子和李大姐嚷嚷的中二少年暗暗叹气。李大姐被气得拍着桌子骂他：“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啊，我为了你挨了多少骂，给人道了多少回歉，我的脸都给你丢光了，你再这样我和你爸都不管你了，看你吃什么，穿什么，白眼狼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啊！”说完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眼睛哭的泣不成声。中二少年高岳还梗着脖子，脸也涨的通红，：“我去干活，我能养活自己，不用靠你。”童妍真想扶额了。 李大姐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脱了鞋子要揍他，童妍看看这混乱的局面，赶紧拉着李大姐，好说歹说先劝着。 等李大姐平静下来，又和高岳说：“你好，高岳，我叫童妍，我下个学期也在你们学校上课，以后和你是一个学校的了。不过，我在高三，今天来也是想和你打听打听学校的事。” 高岳看着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女孩子，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清凉凉的看着他，还温温柔柔的和他说话，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好几分，有些羞赧的说：“我妈说，你是来给我上课的。”“都有，不过，不是上课，就是觉得你要是遇到不会的题目可以问问我。不过，我也不是学的最好的，咱们可以讨论，不是说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嘛！” 高岳一听又有点不乐意了，童妍赶紧补充道：“要不你先给我说说学校里的事情！？”高岳听了脸色又缓和了点，拉过一把椅子：“你坐，有什么你就问吧！”又拿眼偷偷去瞄自己的妈，发现李大姐也正看着他，他又别扭的扭过脸。 童妍暗自好笑，哪个时代都不缺中二少年，一转头对李大姐说：“要不你去歇会，我和高岳说说话。”说着还悄悄给李大姐使了个眼色。李大姐看了高岳一眼回房间了，没有了李大姐坐镇，中二少年立刻活络起来，童妍引导他两句，他就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学校里的事情说了，抱怨作业难、老师烦、同学傻，一通牢骚下来，童妍也明白了，就像现代的孩子一样，玩心重，学习有点跟不上，成绩自然落后了，考得不好就得挨老师训，父母骂，同学笑，心里不痛快，就更不想学了，当然成绩也就更差。 童妍看了看他的练习本，好好的作业本画着飞机、坦克，还有一个个小人头。童妍被逗得笑出了泪花，看着小少年又羞又窘的样子，童妍赶紧止住了笑，拿了张白纸，找了支笔，简单的几笔画出了一架飞机。看到少年用满眼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童妍也很得意，自己小时候跟着一位邻居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虽然是入门级别，但是应付现在的小孩子是够用了。最后，童妍和少年做了约定，童妍给他补课，外加教会他画各种武器。 就这样，童妍开始了小老师的生活。不用去找短工，依靠李大姐给的补课费应该可以支付学费和房租了。童妍心情大好，当头的烈日也不那么刺眼了，树上的蝉鸣也不闹人了。 回到家，童妍决定犒劳一下自己。拎出炉子，点上火，等炉子烧着了，童妍把炉子拎进了空间，抓了条鱼，做成糖醋鱼，再做个杭椒炒牛肉，加上一个炒蔬菜，一个酸辣汤。一个人的午餐还是很丰富的。 在这个批发市场里有几家做熟菜的店铺，里面有煤气灶，用的是灌装液化气，童妍不舍的用，再说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用煤球炉的，童妍认为这是这个时代必须具备的技能，好在几家做点心的铺子里煤球的储备还是很充足的。吃完了饭，童妍又将炉子拎出空间，放在自己门口，在炉子上烧一壶水，免得院子里的人都看不到自己做饭烧水会奇怪。 就在这时，院子里进来了一伙人，领头的是个中年妇女，一脸怒意，跟着妇女后头的都是一群壮劳力，有几个手里还拿着棍子，气势汹汹的样子把童妍吓一跳，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红小兵，那几个人看见童妍，冲着童妍就过来了，童妍只觉得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当头的妇女开了口：“哎，你知道张兰兰住哪一间？”童妍听她这么问，一口气喘了上来，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那女人二话不说就开始砸门，门被砸得“哐哐”响，童妍赶紧拦了一下：“现在应该不在家。”那妇女一听，停了手，后头有个男人说：“姐，我们就在这等着，她总不能不回来。” 童妍打量着这几个人，领头的女人脸色憔悴，皮肤发黄，头上还带着朵白花，衣服也是打着好几个补丁的，一双布鞋都褪了色，跟着的几个男人也都差不多打扮，卷起的裤腿上还沾着泥土，手指甲缝里都是黑黢黢的，应该都是些庄稼人。童妍安心了，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呲呲”的声响，童妍拎着水壶回屋子了，那群人聚集在小院子里，小声的说着话。 没多久，就有人在门口喊：“姑娘，姑娘！”童妍掀了门帘，看见门口站着个小伙子，还没说话脸就红了：“姑娘，能不能讨口水，我们走了一路了，这家还没人……”“行，等会啊。”童妍看着那些人满头的汗，嘴上都起皮了，怪可怜的。找了个大锅，把刚才烧的水都倒了进去，又从空间里拿了几瓶冰水也倒进去。拎着大半锅的水，放在门口，又拿了几个碗出来，招呼他们过来喝水，估计是真渴了，等他们都喝完，锅里的水就剩一个底了，先前和童妍说话的小伙子很不好意思，“那啥，姑娘，我给你去打点水吧，这都喝完了。”童妍赶紧拒绝了，这边说着话，那边有人喊上了：“人来了。” 童妍按捺不住好奇心，也站在门口看，张兰兰刚进院门就看见这群人，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看见领头的中年妇女指着那女人的鼻子就骂：“嫂子，你这啥意思啊，带着一群人是想打架呀，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你们一群人想欺负我个女人啊，还要不要脸，赶紧给我滚。”那女人也不示弱：“你才是个不要脸的，占了我家建民的工作，如今翻脸不认人啊！” “呸！你家建民都死了，死人还能干活吗？再说，这是妈同意给我们的，你不是拿着钱了吗？你还想反悔啊！”周围一圈人听了张兰兰的话，虽没吭声，可也对张兰兰怒目而视。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声音越大，越说火气也越大，最后，张兰兰猛的扑向她嫂子，两个人撕扯到一块了，这会边上有男人出手了，一把把张兰兰拉开了。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有人围在院门口张望，也有围在这打听发生了什么事。没多久张兰兰的男人回来了，看见这场景，脸色也不好看。男人消瘦的脸上长着一对三角眼，此时眼角耷拉着，虎着个脸，一件工作服上沾着不少灰：“你们这是干啥？大嫂，这可是你的不对啊，你带着你们家人是来找麻烦的？你可别忘了，现在的这个工作可是我花钱买的，也就是说这个工作是我的了，和你家没关系。” 一听这话，大嫂气得浑身发抖，人群里一个小伙子一下子就冲了出来，对着张兰兰的男人就是一拳，这回小院子里一片混乱，院子里还有各家各户摆在外头的东西，有的打翻在地，有的被踢到角落。一看事情闹大了，围观者也不看热闹了，有腿脚快的跑去喊人了。有的人赶紧拉着人一个劲的劝。童妍活这么大，还没见过打群架的，今天算开了眼界了。 第五章 ?不大一会，呼呼啦啦来了好几个人，都是穿着工作服，一看那气质就不是一般人。 为首的一个男人个子不高，中气挺足，大吼一声：“全给我住手！”这人是机械厂的冯厂长，后面跟着的几位也都是机械厂的领导。为什么这么点事会惊动这么多领导？也是凑巧，这个时候这些领导聚在一起开会，除了本厂的领导班子，还有上级单位来的两位同志。本来都谈的很顺利。跑去喊人的那位就是个愣头青，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着里头喊：“厂长，不得了了，赵建设那口子和人打群架了，都见血了。” 一听打群架，见血了，那还了得，生怕出大事，一群领导同志呼呼啦啦都跑来了，跑了一路，有几个体力差的，气还没喘匀。看到院子里乱哄哄的样子，冯厂长只觉得今天脸丢大了。招呼大伙把人拉开。 大家看清楚了，赵建设比较惨，一张脸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嘴角还在出血，工作服也被扯破了。张兰兰则是蓬头垢面的，脸上还有指甲挠出的血痕，衣服上全是泥印。赵家大嫂的情况稍微好点，头发乱了，头上的白花不知道掉哪了。 还有两个男人身上也留下了打架的痕迹，其他人还是整整齐齐的。可见，除了两个女人外，其余就是三个男人打了一架。赵大嫂那群人都是拉偏架的，要不然形式也不能一边倒啊！ 冯厂长看着这群人，心里一肚子火，：“你们都想干啥？还打架了，出息了啊！”一通训斥之后，还是要解决问题啊，家里地方小，大家凑了点板凳，就在小院子开现场会。在两位嫂子去梳洗的时候，冯厂长带着几分尴尬，对着一起跟来的男人说：“陆书记，真是对不住啊，让您见笑了。这会也是吃饭的点了，要不您先去吃饭，我这里……”童妍看到了陆书记，暗暗赞叹长得真好。一米八的个子，眉目俊朗，五官立体，身上一件短袖衬衣，配一条黑色长裤，一双黑色皮鞋，身姿挺拔，在一群人里有鹤立鸡群之感，整个人透着温和淡雅之气。陆书记很知趣，和冯厂长寒暄两句就走了。 冯厂长赶紧指挥着副厂长和徐会计跟着。没了外人，冯厂长看着赵建设和张兰兰，恨不得把两人一脚踢出去。心想：什么时候打架不行，非挑今天。我忙活半天，为了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回全砸了。按捺住一肚子气，冯厂长召集一群人开会，童妍在家里听“现场直播”。 原来，赵建设的这份工作之前是大哥赵建民的，而赵建民能在机械厂找到工作是赵家大嫂的娘家兄弟帮的忙，赵建民是个能干的，原先在机械厂做个修理工，每个月赚的钱都交给老娘，因为没有分家，赵家两兄弟和一个小姑子都在一起吃饭，变相的就变成赵建民贴补着一大家子人，赵家大嫂虽然不乐意，可也不好说什么。 前几个月，赵建民因病去世了，赵家舍不得这份工作，又去托赵大嫂的兄弟说情，把这份工作给了赵建设，当然，赵家拿出三十块钱给赵大嫂的娘家，另外，以后每个月贴补五块钱给赵大嫂，给三年。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 可事情出在了赵建设身上，赵建设就是个农村汉子，除了种地，啥都不会。修理工的岗位自然不能给他做，就安排赵建设在仓库里干活，钱少活重，除去贴补大嫂的钱，上交给老娘的钱，自己手头剩不了几个钱了。 原先说好给赵大嫂的补贴自然就没了下文。赵大嫂心里也不痛快，原本男人活着，能干活，婆婆对自己是客客气气的，家里的活也挑轻省的做，两口子感情好，自家男人时不时买点小零嘴偷偷塞给自己。 现在家里的活计做的多，还要照顾二弟家里的一双儿女，自己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婆婆身子骨也不好，干不了多少活，重担自己挑，关键是每个月说好的五块钱补贴没了。 赵大嫂自然不干了，回了娘家一哭诉，娘家人也不干了，叫了几个亲戚就来找赵建设算账了。两家人掰扯了半天，谁也不肯让一步，最后冯厂长火了，撂下一句话，你们要是掰扯不清楚，那就别干了，都回家种地去。 赵建设两口子终于害怕了，在这里干活比家里种地好啊，两家人又重新谈判，最后定下来，赵建设每月补贴赵大嫂四块钱，农忙时张兰兰都必须回家干活。等到重新定好协议，两家画押，事情了结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冯厂长脸黑的和锅底似的，气呼呼的走了。赵大嫂一群人胜利而归。赵建设两口子回屋又吵了一架，一场大戏谢幕了。看到张兰兰吃瘪，童妍还是很高兴的。不过，很快，她就发现这件事还没完。 没过几天，童妍给高岳补完课，刚回到院子里，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两张陌生的面孔。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女孩子大一些，又黑又瘦，头发枯黄，衣服上更是补丁落着补丁，裤子上也打了好几个补丁，裤腿还短一截。男孩子比女孩子小一点，矮一点，衣服也是旧旧的，也打补丁，不过更多的是脏，脏的分不出衣服原有的颜色，正蹲在地上玩蚂蚁。 女孩子在升炉子，估计还不太会，炉子上一直冒着烟，熏得人直掉眼泪。童妍正纳闷着，有人来答疑解惑了。 田嫂子拿了个小碗来找童妍，小碗里有大半碗红果子，小拇指大小，看着水灵灵的。田嫂子指着那碗果子，招呼童妍：“来，尝尝，家里带来的。”童妍也不和田嫂子客气，两人坐着一边吃一边聊。 “看见那两孩子了没？”田嫂子压低了声音和童妍说。童妍配合着点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田嫂子，“那家的孩子。”田嫂子指了指张兰兰家的方向，“今天早上，赵大嫂把那两孩子给送过来了，说什么也不肯带。知道为什么不？”童妍十分配合的再次摇头。田嫂子满意极了：“两人吵了一架，那张兰兰回家和婆婆说了上回他们打架的事情，因为那事，赵建设扣了钱，还被厂长批评了。婆婆把赵大嫂数落一通，赵大嫂就把孩子给送回来了。你回来的晚，要不然还能赶上一场。”说完还用一种十分可惜的神色看着童妍。童妍暗笑，对田嫂子及时通报情况表示了十分的感谢。 末了，田嫂子提醒了童妍一句，让童妍自己小心点，多了两孩子不知道多出多少麻烦来。童妍倒不觉得有什么，关起门来过日子，大家谁也不碍着谁。 很快，童妍就被打脸了。晚上，童妍吃完饭，把席子擦干净，端着脏水正往院外走，一般这样的水大家都倒在院子外，童妍也是入乡随俗。倒了水，就撞见张兰兰了。 张兰兰主动和童妍打招呼：“童姑娘啊，吃了没？”童妍腹诽，难得张兰兰也会主动和人打招呼，估计没好事。牵了牵嘴角道：“吃了，有事。” “是这样，我看你这姑娘也不容易，一个人在这过日子，平时也不大和人说话，也怪可怜的。我家秋妮今天过来了，这孩子乖巧，正好和你搭个伴，你看咋样？” 童妍听得有点蒙圈：“什么叫和我搭个伴？”张兰兰有点着急了，口气也不大好：“你这念过书的丫头咋还听不懂话？”童妍也有点火了：“那张嫂子给解释一下呗！” “我就是说，你一大姑娘，晚上一个人住不安全，我让我家秋妮和你一块住，和你做个伴。”童妍听了都被气乐了：“张嫂子，你就直接说，你想让秋妮和我一起住，是这个意思吧，还扯什么搭个伴。那我倒要问问，凭什么呀？我出钱租的房子，我又不是你家什么人，凭什么让你家孩子住在我家里。” “你一个人住，屋子空着，给我家秋妮搭个铺子能咋样呀？我家实在住不下才找你的。”张兰兰说得理直气壮。童妍都觉得和她说不清，把脸一板，直接回绝：“我不用人搭伴，你也别打我这房子的主意。”说着扭头就走。 张兰兰伸手就拉住了童妍的胳膊，童妍一把拉开她的手，瞪着张兰兰：“你要是再胡搅蛮缠，我就找房管所的李大姐，要不行，我还能找机械厂的领导，我让大家评评理，有谁家孩子住在邻居家里的。” 一听找李大姐，找厂领导，张兰兰还是害怕的，立马把手缩了回来，看着童妍离去的背影，又不甘心的叫嚷着：“谁稀罕你那破房子，谁稀罕住了，给脸不要脸的贱丫头。”童妍气得把门一关，把张兰兰的骂声隔绝在屋外。从空间里拿出一瓶冰的饮料，咕噜咕噜喝了半瓶，才把火气压了下去。气过之后，童妍想起了田嫂子的话，对于张兰兰一家要提高警惕。 第二天早上，童妍一开门，就被吓得魂飞魄散。因为打开门就看见地上一颗脑袋，那有多恐怖。 仔细看了看，发现是秋妮躺在一块木板上睡觉。童妍的屋子和张兰兰的屋子中间只隔着一堵墙，两家的大门距离不远，张兰兰在家门口放着一张床板，床板是靠墙放的，一头靠着张兰兰家，一头靠着童妍家。所以童妍出门就看见一颗脑袋。 童妍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刚想找张兰兰说道说道这事，张兰兰家的门就打开了，张兰兰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看见童妍给了个白眼，童妍看见她眼角还沾着眼屎，一阵阵的恶心。 还没等童妍说话，张兰兰一脚踢在了床板上，把秋妮吓了一跳，“还不赶紧起来，几点啦，你当你大小姐，不用干活啊，赶紧的。”秋妮委委屈屈的从床板上站起来了，跟着张兰兰去打水。童妍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有同院住的人看不过眼说了两句：“孩子也不小了，睡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晚上虫子多，孩子遭罪。”张兰兰看着那人冷笑了两声：“我们家要是有地方也不能让姑娘睡外头啊，这不是没法子，住不下啊，要不，你们谁家给挪个地方，让我家姑娘搭个铺子就成啊。”那人气得扭头就走。 童妍心里是有点同情秋妮的，可是和自己同住是不可能的。童妍想起田嫂子和她闲聊时说起过，这里的房子面积有大有小，童妍住的这间是最小的，原本这里就是个小仓库。其他几家面积都比童妍住的这间大，张兰兰家比童妍住的这间要大五个平方，如果安置一张高低床是可以让秋妮睡在屋子里的，估计张兰兰是不会为了秋妮花这个钱的。 只能期待今后有机会暗暗帮帮秋妮。不过没多久，童妍就把这份好心掐灭在了萌芽状态。 童妍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上午去李大姐家给高岳补课，好在高岳虽然是个中二少年，对童妍的话还是能听一点的，再加上童妍教他画画，他对童妍给他补课也不排斥。 这孩子也不笨，教了几次，一些简单的题目能做对了，他也有信心了，还信誓旦旦的说，开了学要考个好成绩。李大姐看着儿子有进步心里也挺高兴。李大姐家里条件还不错，两口子都能挣钱，就一个儿子，吃食上自然不会亏待孩子，童妍也沾了光。不过礼尚往来童妍还是懂的，童妍有时也会拿点吃食带给高岳。两家人相处的很是融洽。 那天李大姐给了童妍半只西瓜，让童妍带回去吃。水果是个好东西，一般人家很少买的。童妍想着留一半给田嫂子，住在小院里这些日子，田嫂子对她还不错，也不是爱惹是非的人。还有一点就是田嫂子的男人在机械厂混的不错，连带着田嫂子在院子里也说的上话，和这样的人相处好了没有坏处。 到了下班的时候，童妍把西瓜从空间里拿了出来，切了一半给田嫂子送了过去，还有一半就搁在了桌子上，想着就是两步路的事情，也就没锁门。田嫂子看见西瓜自然是眉开眼笑的，和童妍客气了两句就收了下来。 等童妍回到屋子却发现桌子上的西瓜不见了，要不是桌面上还留有西瓜汁，童妍都觉得是出现幻觉了。莫名少了东西，童妍心里一惊，仔细的看看屋子，还好，其他的东西没有少。童妍细细的想了想，偷西瓜的人一定是院子里的人，一来看到童妍拿着西瓜进屋，二来看到童妍去田嫂子家，童妍和田嫂子只说了几句话，花不了多长时间，童妍把怀疑对象锁定在张兰兰家。可没有证据不好乱说，这个哑巴亏童妍只能吃下了。 吃了晚饭，院子里的人出来纳凉，有下棋的，有聊天的，平时童妍是不参加这类活动的，今天，童妍也拿着扇子出了门。田嫂子看见童妍还打趣她：“难得在这个点看见你。” 童妍笑着坐在田嫂子身边，和她聊着天。没多久，张兰兰家的两孩子也出来了，大女儿就是秋妮，小儿子叫冬宝。冬宝一来就挤在人堆里看人下棋。也不知张兰兰是怎么照顾两个孩子的，两个孩子总是脏兮兮的，身上总有股子汗味。 冬宝一来，几个大人就给他腾了个位置，毕竟谁也不愿意挨着他，童妍慢慢走到冬宝的身后，靠的近了，童妍在满身汗味中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西瓜的清香。这时，秋妮也挤了进来，童妍在她身上也闻到了西瓜味。童妍退了出去，转了个方向，借着一点光线，童妍看到冬宝衣服上黏着了一块粉红色的物体。童妍厌恶的看着这两个孩子，虽然不知道是谁进了她的屋子，可是两个孩子偷吃了西瓜是毫无疑问的。因为童妍不认为张兰兰会舍得买西瓜给俩孩子吃。 童妍自认不是小气的人，要是童妍在吃的时候，小孩子看见了，童妍也愿意给一点，可是偷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童妍想了想，这件事情没有真凭实据，人家是不会认账的，只能自己多留意。人群里，秋妮也看到了童妍，发现童妍正盯着她看，小孩子慌忙低下了头。童妍原本更多的是怀疑冬宝，没想到是秋妮。 西瓜确实是秋妮偷的，童妍在屋里切西瓜的时候，秋妮端着盆去倒水，正巧经过童妍家门口，闻到了西瓜香味的秋妮馋的直流口水，童妍拿着西瓜去田嫂子家，秋妮就进了童妍的屋子。 小院里晾晒着衣服，遮挡了视线，秋妮把西瓜放进盆里，用手一遮挡，就回了自己屋。秋妮不是头一回干这样的事了，住在老家的时候，家里都是吃番薯就野菜，偶尔吃一顿干的，也轮不上她，每天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后来她能帮着家里烧火做饭了，看到吃的就偷偷藏一点，渐渐胆子也越来越大。好在拿的量不多，也就没人发现。 第六章 ?今天看到了西瓜，实在是忍不住了，长这么大她也就吃过一回，还是别人给的一小块。晚上吃饭时，她把西瓜拿了出来，张兰兰知道了还夸她能干，自从闺女来了，早上的炉子有人烧了，衣服有人洗了，还能把弟弟照顾的好好的。现在还会找吃的，多好呀！赵建设也难得夸赞了秋妮，秋妮特别高兴，分西瓜的时候，爸爸和弟弟各分到一大块，妈妈和自己各分到一小块，一家人都觉得这西瓜特别甜。 没过几天，小院里又闹出了事。院子里住着一位曹叔，是纺织厂的司机，曹叔一个人住，有假期的时候回乡下和家人住上几天，要出车了就回来住。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曹叔吃饭都在单位食堂。偶尔点个炉子烧点水，所以曹叔家门口放着不少煤球，曹叔人也大方，谁家缺了煤球会问曹叔借一块，到时候给点吃的或者下个月还回去都没问题。 这次从老家回来，曹叔就觉得自己家的煤球少了好几块，平时曹叔也不留意，少个一块两块也没什么。这次回家之前，曹叔整理过一次，正正好好是五摞。回来一看，有一摞少了好几块。晚上乘凉的时候就顺口问了一句，谁家借了他的煤球。 曹叔的邻居说借了一块，其他人都没有。曹叔就有点不高兴了：“大家伙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也不是一两天了，也知道我这人的脾气，借了就和我说一声，要是还不上也不打紧，我这里少的可不是一块两块啊，要不然我也就不说了，别把我当冤大头啊！我出门的时候可是整整齐齐的五摞。” 大家听了都愣住了，都知道曹叔的性子，不是小气人。一时间一片安静，曹叔一看这情况，挥挥手：“当我没说，以后谁要借和我说了再拿啊！”这时，借曹叔煤球的人倒是说话了：“今天有了这事，我也说一句，曹大哥，我是昨天拿了一块，不过我拿的时候就不是五摞，四摞堆得高高的，边上只有几块了，我在那里拿了一块。还有，前几天我们家放在门口的晒的玉米也少了，不过少的不多，之前，我只当是我记错了，今儿看来，不是我记错了。”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明白了，院子里来贼了。 之前没有过这样的事，大家也都没长这根弦，都是厂里的职工，不能干这偷鸡摸狗的事，被抓住了厂里直接开除的。有了这事大家也警醒了，知道要把自家的东西看看牢。童妍听说了这件事，看秋妮的眼光更加警惕。不过闹出了动静之后，秋妮也学乖了，院子里没再发生丢东西的事情了。 终于，这个炎热的夏天要和大家告别了，到了八月底，学校要开学了，童妍和李大姐说好了，之后不再去给高岳补课了，高岳知道童妍要去上学了，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以后童妍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只管去找他，他肯定能护着童妍。童妍听了直乐，李大姐气得又把高岳骂了一通。 两个月的补课加上童妍零零散散的卖了些空间里的吃食，童妍手头上有了小十块钱，不过付了学费和租金，手头钱就不多了，童妍觉得自己还需要找个赚钱的法子，高三的这一年估计需要靠着空间过日子了。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难保证不被人认出来，尤其是近期，镇子上已经出现了巡逻队，专门抓“投机倒把”的人。以童妍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一旦被抓了，半辈子就毁了，童妍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 才进院门，就遇到田大姐笑呵呵带着一孩子正要出门，小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小脸上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现了灵动的光芒，看到童妍，田嫂子拉着孩子的手给介绍：“我儿子，小名叫豆子，刚从老家来，以后就住在这了。”童妍愣了愣，倒是没听田嫂子提过。田嫂子又催着豆子喊人，豆子也大方，大声地喊：“小姨好。”小萌娃可爱的样子让童妍心生欢喜。 到了晚上，一院子的人都知道田大姐的儿子小豆子来了，豆子嘴甜，叔叔伯伯，大婶姐姐的叫，一时间豆子成了院子里的香饽饽，都要抱着抱一抱，逗一逗。当然也有例外的。 童妍也喜欢这个可爱的小豆子，把豆子引到自个的屋子里，拿了几颗糖果塞进豆子的口袋里。豆子道了谢，转身就跑回自己屋子里。没一会田嫂子就过来了，童妍给倒了糖水，两个闲聊几句。 田嫂子告诉童妍，上次回乡下，和婆婆家闹了一回。原来，田嫂子婆婆生了两个儿子，两个闺女，田嫂子的男人是二儿子，上有大哥大姐，下有小妹。老太太偏心大儿子，因为在老家，一般都是大儿子给养老，大儿子家生了4个孩子，田嫂子只有一个小豆子。 因为不分家，所以男人拿的钱都上交给婆婆，说白了就是贴补其他几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可是除了贴补大伯家和养着小姑子，连出嫁的大姑姐也时不时的回家打秋风，田嫂子就不愿意了，后来又发生了大伯家的孩子欺负小豆子，这个让田嫂子不能忍了，闹了一通，好在男人给力，站在了田嫂子这边，上个月小姑子也出嫁了，两家就分了家。当然婆婆是不会再给带孩子了，田嫂子就把孩子带在身边了。 田嫂子说起这些事还有些愤愤不平：“你看看，谁家小姑子出嫁让兄弟给准备嫁妆的，我家男人赚的钱全给上交了，家里就给我们点粮食，要不是我还干点活，我们都过不下去了。”田嫂子喝了口水，又道：“当初我家男人把钱都上交的时候就说好了，所有开销都在里头了，还想让我再出一份，没门！我也就趁着这机会，狠狠闹了一回，终于把家分了。要不是养了这么一群白眼狼，我家小豆子哪会过的这么苦，衣服裤子都是捡人家剩下的，我上回回去，小豆子瘦得都没肉了，还是我妈看不过眼，带了一个多月，这才给养回来了。” 田嫂子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皱纹，但掩不住她对生活的热情，童妍还是很佩服田嫂子的，男人干活赚钱，她也干活赚钱，回家里里外外一把抓，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大事上精明果决，小事上不拘小节。也许一家有一家的难处，能够不畏困难，靠着勤劳的双手改善生活，这就是最朴实的中国妇女。 童妍拉着田嫂子的手道：“现在是苦尽甘来了吧，小豆子也到身边来了，之后好好照顾他。”说起儿子，田嫂子满脸舒心的笑意：“那是，我准备让他在镇上念书，将来不用再回去种地了。”“镇小学离咱们这可不近啊！”童妍记得镇小学靠近机械厂，“早上他爸送，晚上我接他，等再大一点就自己回家，没事的。”说完这句又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隔壁那家也要去中心小学上学了。两个都去。”这倒是出乎童妍预料，张兰兰愿意把孩子送到镇小学念书，两个孩子也要不少钱。“那天我听见秋妮哭了，说了好半天，才答应的。”童妍想想那两个孩子的为人，特意提醒田嫂子，让小豆子里这两人远点。 童妍去买学习用品的时候，给小豆子也买了本子和铅笔。小豆子拿着新本子蹦蹦跳跳的跑到田嫂子跟前，一个劲的显摆自己的新文具。小豆子没发现院子里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童妍背着挎包走进学校时，恍若一梦，简陋的教室，破败的座椅，难以想象这还是一所高中。至于说教室，很好找，全校就一个高三年级，在最东边的一间。教室里，来了一个生面孔，原本喧闹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大家都好奇的打量着童妍。 有个男生走了过来，：“同学，你找谁？”童妍大大方方的回应他：“我是新来，以后就在这个班级上课了。”一听是新同学，大家围着童妍七嘴八舌的问问题。童妍看着这个班级里的孩子，虽然是一个如此简陋的环境，可大家的精神面貌还是积极向上的，真的就像是七、八点钟的太阳。 这个班级有二十多人，女孩子只有几个人。椅子也不是现代那种一人一个的，而是长凳子，一条凳子坐四个人，有个女孩倒是很热情，拉着童妍坐在自己身边，这样童妍和另外三个女生占据了一条长凳。大家交换了姓名，也就渐渐熟悉起来，热情的女孩叫纪宁，还有两个分别是李芳芳和王莉。 纪宁还和童妍介绍了其他同学，刚刚和童妍说话的男孩子是班长——吴北疆。快八点的时候，老师来通知大家去领书，看到童妍，就把童妍叫到一边：“是新来的童妍同学吧，我还担心你找不到教室，你倒自己来了，我是班主任，我姓胡，我教数学的，我看过你的数学卷子，做的不错。”又鼓励童妍好好努力，最后让童妍在大家面前做了自我介绍，特意当着大家的面说“童妍同学是跳级考上来的，现在是班级里年级最小的同学，大家都照顾她一点。”说得童妍很难为情，以现代人的知识考六十年代的试卷，实在不值得骄傲啊。 不过这番话还是唬住了一部分的同学。大部分同学对高中阶段还能跳级的童妍表示了钦佩，当然也有说酸话的。 童妍留意到一个剪着短发的女孩子，正看着自己，只是目光绝对没有友善的成分。如果不是特别留意，童妍还没发现这是个女孩子，她的头发剪的和男孩子一样，一身的衣服明显是改过的，人瘦瘦的，用现代话来说就是平板身材。童妍到了现在的这个年纪已经显现出应有的曲线了。尤其是有了空间，童妍一点也没亏待自己，两菜一汤的标准，再加上水果的补充，把自己养的脸色红润是没问题的。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童妍就显出了与众不同了。 不过童妍绝不想在这个方面和大家“步调一致”，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没毛病的人都不能干这事。 领到了书，大家各自回家，明天正式开学了。童妍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从明天开始就要在学校吃饭了，学校是没有午餐提供的，班级里大多数同学都里学校比较远，回家吃饭时间太紧了，一般都是带点干粮，带点咸菜对付一下。尽管童妍是可以赶回家吃饭的，但是，中午天热，跑来跑去也是麻烦，所以今天纪宁邀请她明天一起吃饭的时候童妍答应了。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是吃粗粮的，玉米贴饼，窝窝头，童妍同学表示不会做。穿到这里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是吃米饭的。童妍为明天的午餐发愁，早知道就不答应纪宁了，真是自找麻烦。 还没进院子，童妍就听见了小豆子的哭声，童妍赶紧跑进院子，小豆子站在自家的水缸前，哭得伤心欲绝，童妍走近一看，水缸里有大半缸水，水面上飘着全新的作业本，水底还有几本书。童妍赶紧把作业本从水里捞上来，看着沉底的课本，童妍估计自己的胳膊没那么长，四处踅摸看看能不能找个工具。 小豆子看到童妍来了，哭得更伤心了。“咋啦，哭啥？”童妍一回头，看见小豆子的爸爸回来了，赶紧说：“叔，豆子的课本掉水里。”何叔急步走过来，伸手把书给捞出来了，转头就把小豆子骂上了：“刚发的新书，你扔水里干啥？想挨揍啊！”小豆子哭哭啼啼的说：“不是我扔的，我回来就在水缸里了。” 听了小豆子的话，童妍和何叔都愣住了，这时也顾不得这些，何叔把一个饭盒塞给了豆子，把书捞了起来，又和童妍商量：“叔要去上班了，下午豆子一个人在家，你能帮忙照应一下不。”童妍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何叔赶着去上班，也没多问豆子的事，只说等田嫂子回来再说。 童妍自然不能这么心大，她把小豆子带回自己屋，小豆子已经止住了哭声，童妍给他洗了脸和手，打开饭盒，半盒子红薯饭，还有一点炒南瓜。 童妍让小豆子先吃饭，把湿了的书和本子摊开，在太阳底下晒着。又趁着小豆子不注意，拿了两个茶叶蛋出来，小豆子闻着茶叶蛋的香味，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瞄着童妍手里的鸡蛋。童妍看得直乐，实在太可爱了。等童妍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小豆子的饭盒里，小豆子却不肯吃了：“姨，我不吃，我有饭，还有南瓜，我不吃鸡蛋。”说完了还咽了咽唾沫。 童妍拿手背在小豆子脸上蹭了一下：“赶紧吃，和姨客气什么？”看他还要拒绝，童妍拿了个鸡蛋，把他嘴堵上了。这回小豆子听话了。 等小豆子吃完了饭，童妍把书的事情问了一遍。原来，何叔把小豆子接回来后，让小豆子在家玩会，何叔赶回机械厂上班，说一会过来给小豆子送饭。小豆子就乖乖在家里待着，后来几个孩子来找小豆子，要去院子后头的一片空地上玩，其实这个所谓的空地就是水井的所在地，周围一圈空地是大家洗衣服、洗菜的地方，小豆子到底是年级小，玩心重，就跟着去了，书包和课本就留在家里的桌子上。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门口的水缸盖子打开了，自己的书在水缸里，小豆子吓得直哭。童妍又问他和谁一起去的，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院子里有其他人。小豆子说了几个孩子的名字，都是周围邻居家的孩子，童妍有点对不上号，但是有一个名字童妍是熟悉的，那就是冬宝。 童妍哄着小豆子睡午觉，等他睡着了，童妍才吃了饭。没多久就听见秋妮和冬宝的声音，童妍在屋子里听了一会，也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可是童妍就是觉得这事一定和这两个人脱不开关系。晚上田嫂子回来时，听说了这件事，也没说什么，只是和童妍道了谢，就带小豆子回家了。这件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不过三天后，童妍放学回家，就听见张兰兰家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秋妮挨打了。晚上看到鼻青脸肿的秋妮在门口洗碗的时候，童妍觉得赵建设两口子还真下了狠手。 田嫂子端着一碗地瓜干来找童妍的时候，郁气全消，神清气爽。童妍看着她暗暗好笑：“这是遇上好事了？！”田嫂子嗔怪的撇了她一眼，把地瓜干放在桌子上：“自家做的，尝尝。”童妍也不客气。 此时，田嫂子才告诉童妍这件事情的原委。之前田嫂子就怀疑冬宝，后来找了个孩子去套冬宝的话，冬宝到底年岁小，给点吃的就把秋妮给卖了个底掉。 原本那群孩子玩的时候没想到要叫上小豆子，是冬宝提议叫着小豆子一起玩。可是冬宝和小豆子平时很少一块玩，之所以叫上小豆子是秋妮出的主意，等冬宝把小豆子叫出去，秋妮去屋子里拿的书，把书和本子都扔进水里。童妍觉得奇怪：“小豆子和冬宝都不在一块玩，和秋妮更没关系，她没道理扔小豆子的书。”“谁知道，他爸妈打的秋妮这么狠，秋妮却是一句话都不说。”说着田嫂子叹了口气，“这孩子长歪了。” 第七章 ?童妍安安心心的继续自己的学业，班级里，童妍和纪宁的关系最好，和李芳芳还有王莉也处的不错，四个小姑娘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同进同出，除了童妍外，其他三个姑娘家里条件都差不多，所以吃饭时大家常常凑在一块吃，童妍隔几天就带两个鸡蛋过去，和其他几个人分着吃，除此以外，童妍每天就是高粱米饭加个蔬菜，和大家吃得差不多。 后来童妍也知道了那个看着自己眼神不善的女孩子叫罗西妹，她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基本不说话，但是书念的不错。对于现在的课程，童妍读的并不费力，老师全力以赴的教，特别认真负责。 胡老师年纪不小，可精神头不错，上课要求很严格，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要对你们负责。教语文的蔡老师个子不高，中气十足，能将一节课上的激情澎湃，是童妍最喜欢的老师。偶尔童妍也会想到未来的一段岁月里，这些老师不知道会经历怎样的磨难，可是现在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不能做。现在童妍只想安静的享受这一切，如果未来有机会，童妍愿意帮助一下这些可爱的老师们。 秋天的脚步越来越近，童妍逛了一圈空间，没找到合适的衣服，想着要扯点布，做两件长袖的衣服。在一番搜罗之后，找到了一块灰色的料子，童妍不会做衣服，可是有人会啊。 晚上童妍拿着料子就去找了田嫂子，田嫂子在一裁缝店里做工，做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田嫂子摸着料子，喜欢的不得了，直夸料子好。不过家里没有缝纫机，田嫂子说要带到店里做。 给童妍量了尺寸，算了一下：“能做一件上衣，再加条裤子都富裕。”童妍只要做衣服，裤子空间里有不少，童妍在空间里找到了一箱子的黑色裤子，都是现在这个时代能穿的，当然童妍也就一直穿黑裤子。 童妍也明白，不能让田嫂子白干活，就和田嫂子说：“给小豆子做一件衣服，从我的布料里出。”田嫂子赶紧拒绝了：“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能给孩子做，糟蹋东西。”小豆子也摇头：“我不要灰色的，姥姥、姥爷才穿灰色的。” 童妍伸手就捏了捏小豆子的脸蛋：“给你东西还挑三拣四的啊！”后来童妍又说给田大姐，田大姐也不要，实在没法了，童妍就问何叔，要不给何叔做点什么，何叔直摇头。 后来田嫂子出了个主意：“我们裁缝铺子里也收料子，有些零头布我们拼凑一件衣服、裤子，再拿出去卖，不过是偷摸着卖的。”童妍一听觉得可行，就和田嫂子说好了，多余的料子就直接卖了。 没过两天，田嫂子就把衣服送过来了，还带来了两块多钱。晚上，童妍从空间里拿了点白酒和肉，酒是铺子里找到的桶装白酒，童妍用空瓶子装了一瓶。不是童妍小气，不肯拿好酒出来，实在是瓶装酒太打眼了。在这个饭也吃不饱的年代里，拿点散装酒上门已经很体面了。 童妍也没挑五花肉，而是拎了点排骨和猪肝。田嫂子看到这些东西吓一跳，赶忙推了，何叔嘴里说着不能收，太贵重了，眼睛却一直盯着酒瓶子瞧。后来，田嫂子收下了东西，却拉着童妍留下吃饭。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小院，曹叔闻着味就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饭盒，舔着脸要在田嫂子家搭个伙。 晚上的饭桌上多了个人，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曹叔喝了酒，直夸田嫂子大方：“大嫂，现如今这酒可不便宜，关键还买不着，这酒可不是农家酿的吧，嫂子，您告诉我，这是哪买的，我也买点。”田嫂子脸一僵，转头看了一眼童妍。曹叔也是个聪明人，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打了个哈哈就转开了话题。 吃完了饭，童妍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敲门，童妍去开了门，曹叔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曹叔也是爽快人，开门见山的打听酒的来源，童妍自然不能告诉他酒从空间里来。只说自己有渠道，打了一会太极，曹叔给了个方案，每个月从童妍这里拿50斤的酒，一斤一块八的价格，但是童妍要保证酒的品质。 原来曹叔是个司机，每个月至少跑两回n省，经常夹带一些货物去卖，酒是最紧俏的，出手快，利润高。之所以童妍只肯给50斤，实在是这样的白酒存货有限，要是多了也容易出事。想想之后的进账，童妍还是很高兴的。 第二天去了学校，发现又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原来学校要建一个锅炉房，这样在大冬天里，学生就能喝上热水了。现在要喝热水只有去门卫大爷那讨一点。小煤炉上烧的水根本就不够大家喝，有不少人都是喝生水的。 “其实这锅炉房早就该建了。”童妍嘀咕了一句，结果纪宁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这里的几个学校，都没锅炉房的，就咱们的这个还是机械厂出的钱给建的。”纪宁家有亲戚在学校当老师，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对，对。我听说是上个学期校长给上级领导打了报告，提议建个锅炉房，还被批评了。后来机械厂的领导知道了，开了好久的会，终于答应机械厂出钱给咱们建一个。”一个男孩子凑过来分享他的情报。学生们可不管谁出的钱，只有有热水喝，能温个饭就很知足了。 没多久，锅炉房就开工了。开工那天，钱校长带着机械厂的一大批人领导都来了，童妍又看见了那位陆书记。此时陆书记一身藏青色的列宁装，一脸微笑的和钱校长说着话，纪宁捅捅童妍：“知道那个和钱校长说话的是谁吗？”童妍摇摇头，“是机械总厂的陆书记，听说家里是b市的，你看看，到底是大城市出来的，和咱们这里的人就是不一样。”童妍看着纪宁微红的双颊，暗自腹诽，这是开春了？青春岁月还真是美好啊！ 虽然机械厂出了建造的费用，可到底资金有限，学校号召高年级的男同学做点杂活，女孩子帮忙烧水，在一群灰头土脸的男生中，陆书记更显得风姿儒雅，吸引了不少女孩子偷偷的瞧他，虽然这个年代没有后世开放，可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童妍暗自偷笑。估计陆书记也感觉到了什么，稍微待了一会就和钱校长告辞了。转身时，却扫到了一个梳马尾的小姑娘，眼神中没有艾慕之情，倒是一脸戏谑的表情瞧着他。陆谨之微微挑了挑眉，离开了。 第二天，钱校长用大喇叭告诉了大家一个好消息。学期结束时会评选优秀学生，同时会颁发奖学金以资鼓励。期待每一位同学的优良表现。 大家一听就炸锅了，之前学校也会评选优秀学员，只是给个奖状，前三名能给个铅笔啊，本子之类的，这回居然发钱，大家伙就像打了强心针一样兴奋。有个调皮的男生还大声嚷嚷：“这回我也要努力一次，争取一下。”边上的同学撇了他一眼，“上回数学考试还没及格，你还争取啥？”大家哄堂大笑。 男生一下子涨红了脸，就要冲上去干架，班长赶紧拦住了，转头批评取笑别人的同学：“齐大军，同学之间要相互团结，怎么能笑话别人，能积极要求进步就是好同志嘛。你这是打击同学积极进步，这样的心态的是要不得的。”人群中有一个女生用满眼崇拜的看着吴北疆。吴北疆还要说什么，就被拦住了。齐大军撇了眼吴北疆：“班长，我和同学开玩笑的，您可别给我扣帽子，我看班长也需要好好努力，要不然这前三的位置您可保不住了。”吴北疆的脸色一僵，立刻又笑着说：“对，大家都要努力嘛！” 同学们都明白齐大军指的是童妍，童妍的成绩在班级里是名列前茅的，原本吴北疆就在三四名徘徊，童妍一来，他的名次立马就掉下去了。人群中的女生用力捏紧了拳头，用愤恨的眼神看了眼齐大军，又看了眼童妍。童妍觉得自己是躺着也中枪。 童妍倒是没想过要争个名次，出风头。只是穿来之前，童妍的数学是被强化训练过的，所以许多知识都学过，许多题目都能用更简单的方法去解决。至于语文，那是个人爱好，所以自己花了点时间去学习。其他科目，童妍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去看待，所以基本都在七、八名。只是语文和数学考得好，分数自然就高了。 人说乐极生悲，好事遇多了，坏事也就上门了。 前几天，听院子里的人念叨，供销社里粮食少了，价格还贵了。以往供应三种以上的粗粮，现在就只有玉米面了。有知情的人解释，因为今天夏天雨水多，好几个地方都淹了，原本快要成熟的粮食自然保不住了。这样的消息是大家伙最关心的，忙活半天可不就是为了一张嘴吗？ 有不少人请了假，赶了一大早就去供销社排队，也有脑子活泛的托人去乡下收购一点。童妍在家里放了半袋子玉米面，只为了装样子。地方小，童妍把玉米面的袋子放在了桌子下面。 一天要做饭了，田大姐过来了，拿着个空碗：“小童，借我点粮食吧，今天早上没买着粮食。”自从分家之后，田嫂子的婆婆再不肯给田嫂子粮食了，现在田嫂子也要自己买着吃。“行。”童妍回了屋子拿粮食，可是桌子底下空空如也。 童妍惊了一下，她确实是把粮食放在桌子下面的，不过因为自己不吃，就就没动过那个袋子。童妍的火蹭蹭的往上冒，看着童妍的脸色，田嫂子还纳闷，一听童妍的粮食被偷了，也吓了一跳：“你没记错，肯定是放桌子底下了。什么时候丢的？”童妍也被问住了，她都没吃过里头的粮食，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被偷了。 可她也不能说实话啊！童妍低着头，回想最后一次看到粮食是什么时候？“昨天下午应该看到过一次，我记得我扫地的时候袋子还在的，到现在也就是一天的时间。”田嫂子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你昨晚没吃啊？”童妍一囧，赶紧解释：“我一次做两天的饭，省的天天做，麻烦。” 田嫂子用同情的眼神看着童妍，转而一想更生气了，站在院子大声骂：“谁家这么缺德，好好的人不做，要做那贼偷，吃了偷的粮食你也得拉肚子，缺了大德的玩意。”叫骂声引得院子里的人都跑出来了，纷纷打听。 知道童妍的粮食被偷了，都对童妍报以同情的目光，童妍低着头只做委屈状。有人还一个劲的打听：“丢的是什么，丢了多少斤。”也有说风凉话的，说童妍自己太不小心了，粮食怎么不藏藏好。一时间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 只有张兰兰一家出奇的安静，好像完全没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渐渐的，大家也回味来了，以往院子有点什么事，这家一定跑出了看热闹，今天这样太反常了。 曹叔站了出来，敲了敲张兰兰家的门，隔了好久，秋妮出来了，看见了曹叔，又看见大家都站在她家门口怯怯地说：“曹叔，有啥事吗？”曹叔可不会和她客气，板着脸说：“你家大人都不在？”“还没回来。”说着秋妮就要关门了。 曹叔一把抵住了门问她：“童妍家的粮食丢了，你看见了没。”“没，没，我不知道。”秋妮到底是年纪小，被曹叔一问就有点害怕了，这时童妍也走了过去，放缓了声音：“秋妮，我那个袋子是白色的，靠近袋子底部的地方有个标记，你想想，你见过没？”秋妮下意识的回头，往床下看了一眼。 曹叔还有什么不明白，一步冲了进去，撩开床单，露出了一个白色的袋子，曹叔把袋子往上一提，果然看见在袋子的底部有个红色的图案。曹叔把袋子拎到了院子里，往院子里一放，“大家伙过来看看，刚才童妍的话，大家伙可都是听见了的，一会儿可得做个见证。” 院子里更热闹了，不过这回意见统一了，指着秋妮的鼻子就骂上了，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着说着又把之前丢东西的事情翻出来了。秋妮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直哭。这时冬宝一下子从屋子里冲了出来：“你们才是贼，那就是我家的，你们快滚。” 又对秋妮说：“姐，你别怕，一会爸回来打死他们。”童妍没和冬宝接触过，头一回见着小孩子如此凶悍，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大人们可不会怕一个小屁孩，转而对着冬宝训斥上了。 这时赵建设两口子回来了，看见大家骂自己的心肝宝贝，那还了得。张兰兰拉着袖子就要冲上去了。田嫂子冷笑了一声:“张兰兰，你可别撒泼，你家姑娘偷了童妍的粮食，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放屁，谁偷粮食了，谁偷粮食了？”张兰兰嘴里叫着凶，心里也没底，知道自己家姑娘什么德行，可这个时候不能认账啊。童妍往前走了一步，把事情说了一遍，又指着袋子说：“那上面的图案是我画上去的，外头没有，也就是独一份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画一次。”张兰兰一听，知道坏事了，可是嘴不饶人：“谁要你画，闲的慌啊！别在这胡说八道，我家要做饭了，赶紧散了。” 大家肯定不能让她这么糊弄过去。曹叔看着一言不发的赵建设，开了口：“既然张嫂子不认账，那行，咱们直接去公安那里吧。”一听找公安，大家伙全安静了。 要是找公安，这事情就闹大了，曹叔对大家的反应很满意，“上回我少了东西，这回童妍少了东西，下回轮到谁了？”说完还看了大家一圈。院子里的人都低头思量，话是有道理的，谁能保证下回不偷到自己头上。 很快有人呼应，嚷嚷着找公安。秋妮吓得脸色惨白，都快晕倒了。赵建设两口子面面相觑。还是赵建设反应快，一把拉住曹叔，赔了个笑脸：“曹大哥，您看看，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何必把事闹得这么大，回头我教训她，您别和她一般见识。”曹叔拉开了赵建设的手，指着秋妮说：“这可不是头一回了吧，偷了粮食还不是大事，那啥叫大事啊？” 赵建设语塞，看看大家不善的表情，走到秋妮面前，抡圆了给秋妮一巴掌，把秋妮打得直接坐地上了。秋妮一下子蒙了，呆呆的坐着，都不会哭了。 第八章 ?然后，赵建设又给大家赔笑脸，又说会好好教训秋妮。冬宝看着这副场景，害怕的往屋子里缩了缩。都已经这样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再说找公安的话，只是让赵建设好好管教自己家的孩子。其实大家心里也明白，小孩子偷东西，到了公安那里也就是教育一下，这么小的孩子也不能抓起来啊。 童妍也明白这一点，上前拎了拎袋子，明显轻了许多。田嫂子特别会看眼色：“童妍，是不是东西少了？”童妍看了秋妮一眼，朝田嫂子点了点头。 赵建设一看，踢了自家媳妇一脚：“愣着干嘛？赶紧回去看看。是不是搁在哪里了？”冬宝在一边怯怯的说：“姐已经给煮了。”张兰兰跑回了屋子，冬宝也跟着进去了。 一会儿张兰兰端了个锅子出来。这口锅子平时是用来烧汤的，也有人家没有水壶，就用这个锅子烧水，烧出来的水用来灌热水瓶，足足可以灌两瓶还富裕。 现在这个锅子里是满满一锅子的玉米糊糊，还是特别稠的那种，和煮米饭也没什么区别。童妍气得捏紧了拳头，看着脏兮兮的锅子，都倒胃口。 大家也都惊住了，谁家现在这么煮饭的。有人就调侃道：“这是打算吃多少天啊！还煮的这么稠，唉哟！我都好些日子没吃过这么稠的玉米糊糊了。真是不是自己家的粮食不心疼啊！”有人还嘲讽道：“秋妮这孩子还真是大方。”张兰兰把锅子递给了童妍没好气的道：“还你吧！”大家都看着童妍，童妍转过头，忍了忍，把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和大家道了谢，就回屋了。 张兰兰一看童妍走了，心里直乐，走了才好，这一锅子能吃个几天，也挺好的。 主角走了，大家也都散了。童妍想起之前田嫂子借粮食的事情，拎着粮食就去了田嫂子家，异常豪气的把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嫂子，别客气，要多少自己拿。”田嫂子被她那个样子给逗乐了：“干啥？后头日子不过了。”不过也没客气，舀了一碗，还安慰童妍：“别气了，一会儿在婶子家里吃饭。”童妍没答应，小豆子抱着童妍的腿，一个劲的劝：“姐姐，在我家吃吧，在我家吃吧，我喜欢你在我家吃饭。”童妍喜欢的不行，在小豆子脸上亲了一下，满心的怒气全散了。 吃饭时，田嫂子说起今天的事，感叹道：“要不是你在袋子上做了标记，他们家肯定不能承认这事。”童妍把之前丢西瓜的事情告诉了田嫂子，“丢过一回东西后，我把家里值点钱的东西都做了记号，就怕贼惦记着我。”说着一脸得意的冲着田嫂子笑。小豆子特别给力：“姐姐，你太聪明了。”把童妍逗得使劲撸了撸他的小脑袋。 其实童妍还是觉得自己挺幸福的，一路上遇到的人，大多数都是友好的，善良的，给了童妍许多帮助，要不是这些人，她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在这个时代立足。想到了这里，童妍决定要好好谢谢曹叔、还有有些日子没见的李大姐。 第二天，童妍在批发市场里找了个熟菜店，看到有卤制的猪耳朵，切了两个，拿油纸一包，给曹叔送去了。曹叔是个明白人，也不多问，笑着接了下来。 下午，童妍赶在晚饭前去了李大姐家里。李大姐看到童妍就乐了：“说曹操，曹操到啊，刚刚还念着你，你就来了。”“这是有事吧，要不然能念叨我。”“有日子不见，你嘴皮子也利索了啊。”李大姐把童妍让进屋，高岳听见声音也从房间里蹦跶出来了，看见童妍就开始表扬自己：“童妍，我告诉你个事，前两天我们班考试了，知道我这回考几分？”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童妍。 童妍想了想，说“七十多分吧！”这回高岳傻了：“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偷偷打听过了？”童妍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猜不出来的，我好歹辅导了你两个月。”李大姐看着高岳头疼，要把他赶回屋子里写作业去，高岳站在一旁死活不走，非要一块聊聊。童妍也不理他，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打开了一看，一包是黄澄澄的江米条，一包是油汪汪的卤猪蹄。 高岳一看眼睛都亮了，拿起一块肉就塞进嘴里，一脸满足样。气得李大姐要锤他：“你脏不脏，能用手拿吗？”高岳一脸不以为然。童妍对高岳说：“赶紧写作业去，要不然就别吃了。”高岳嬉皮笑脸地走了，还叮嘱童妍：“留家里吃饭啊！”童妍和李大姐相视一笑，李大姐显然心情不错：“这回考得还不错，人也懂事了点。我也不用去学校挨骂了。大姐还要谢谢你。”童妍客气了两句，又夸了夸高岳，之后李大姐看了看童妍送来的东西，意味深长的说：“你这回可是大手笔了，近来风向不太对，你可自己小心一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童妍心里一动，乖乖点头。 李大姐又和童妍说了一件事，原来最近高岳表现好，李大姐自然要显摆一下，有人问得细，李大姐就把童妍给高岳补课的事情说了。有个同事听进去了，也想让童妍给自己家孩子补课，他家孩子数学不行，就想着补补数学。 童妍一听，觉得有点为难：“我就是一半吊子水平，不能保证能补到什么程度。”李大姐也明白童妍的顾虑：“你不用担心，那孩子数学可差了，三十来分吧，你给补到及格就行，再说，你知道那孩子的爹是谁？”李大姐卖了个关子，看了童妍一眼：“是教育局一个领导的孩子。”“那我更不敢补了，人家是专业的，哪里能看上我这样的水平。”童妍一听就打了退堂鼓。 李大姐恨铁不成钢的点了她脑袋一下，“你这是老鼠胆啊，人家那是行政领导，肚子里的墨水还没你多，你怕啥？之前他们也请其他老师教过，效果也不太好，你就试试呗，行，那是最好，不行，咱也不丢人。”童妍暗暗思忖了一会，勉勉强强答应试一试。“回头我和人说去，”事情办成了李大姐挺高兴。 童妍在李大姐家吃了饭，回去的路上想着李大姐说得那些话，现在还没到那个时间啊，还有几年，这么早就有苗子了？！不过李大姐是个机灵的，消息灵通，能这么说就是有问题了。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回想自己近期的行为，感觉没什么能让人抓住把柄的。童妍也就安心了。当然她安心的有点早了。 这段时间由于粮食紧张，原本大家都处于吃不饱的状态，现在都处于半饥饿状态。童妍心疼小豆子，来了这么久，小豆子也没长肉。空间里的肉和鱼是不能拿出来的，童妍只能时不时塞点鸡蛋给他补充营养。 田大嫂心里明白，童妍在贴补小豆子，可是什么也没说，还让小豆子闭紧嘴，不许往外头说。不过童妍身上的衣服都是田嫂子给做的，连做衣服剩下的碎布头，田嫂子都没舍得扔，说要给童妍纳鞋底。童妍有鞋子穿，坚持不要。后来便宜了小豆子，给他做了两双鞋子。 贴补小豆子还容易一些，贴补纪宁就困难了。纪宁家里条件也不算差，可现在吃得也没过去好，小脸上的肉明显都消下去了，除了纪宁，还有李芳芳和王莉，李芳芳有一回还硬生生的饿晕了。 后来童妍想了个办法，自己做饭的时候稍微多做一点，吃饭的时候给纪宁、李芳芳和王莉分一点。带到学校去的菜选能吸油的那种。炒个土豆，就先放点油把土豆炸一下。炒个茄子，也先把茄子炸透。这样也不是特别招眼，不过鸡蛋就再也不带了。 那天到了开饭时间，喜欢清静的同学坐在教室里吃，爱闹腾的端着碗去了操场。 童妍和纪宁、李芳芳、王莉坐在一块，童妍今天做的是高粱饭，但是在饭里兑了不少玉米粒，按照惯例，童妍给其他三人一人挖了一大勺，正要给大家分菜，有人站到了讲台上，那人拿了一根木棍敲了敲桌子，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看到站在讲台上的罗西妹，不少人都很惊讶。罗西妹在班级里独来独往惯了，平时不太爱说话，今天要干嘛？ 罗西妹看到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她，心里怦怦直跳，双手紧紧握成拳，可是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她强行稳定下来，只是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了两团红晕显示出了主人无比激动的心情。罗西妹清了清嗓子：“我，我要在这里举报一个人，这个人现在就在我们班级里，她，她是资产阶级的小姐，有资产阶级的作风，我们要把她从我们的队伍里清理出去，你们说对不对？”底下所有的人都呆呆的望着罗西妹。一来，从没想过平时斯斯文文的女孩子会这么大胆。二来，没想到班级里还有资产阶级的小姐，这可是最让人鄙视的人。 半响后，有人反应过来了问：“你说的资产阶级小姐是谁？”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把班级里的同学一个一个的想过来，都没发现谁是资产阶级的小姐。 罗西妹看到同学们回应她，心里更激动了，不枉费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准备稿子，今天才勇敢地站在这里，顺畅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罗西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向了童妍：“就是她，就是童妍，她是资产阶级的小姐，是我们的敌人。”童妍只觉得一个响雷在脑袋上炸开，过后就是无比的愤怒，自己和罗西妹连话都没说过一句，这人是疯狗吗？随便咬人。 怒极了，童妍反而镇定下来，慢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平静而又柔和的声音问道：“罗西妹同学，你说我是资产阶级的小姐，有资产阶级的作风，那么请问你从哪一点上看出来我是资产阶级的小姐。”“你看看你的饭盒里有什么？米饭，是米饭，现在大家有谁吃米饭的？还有衣服，一看看我的衣服都是补丁，你看看你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还都是全新的。你不是资产阶级的小姐，还有谁是。”罗西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些话。 童妍都要气死了：“罗西妹同学，你觉得吃高粱、吃玉米的人就是资产阶级小姐？你可以去看看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同学吃的是高粱和玉米。”“你，你这是在狡辩，你带的是饭，他们都是糊糊。”好几个同学听罗西妹一说，把头凑到童妍面前，果然看到的是米饭，不由得小声议论起来。 童妍微微一笑：“你说的对，我带的是米饭，可是你看看，我的米饭有多少？”童妍把炒土豆拨到了饭盒的盖子上，把饭盒给周围几个同学看了看，里面的饭只有饭盒三分之一。“看到了吗？同学们如果带玉米糊糊，那么量肯定比我的多，煮成一盒子的玉米糊糊需要的玉米不会比我少的。再说我的米饭里也是有玉米的，需要的高粱就更少了。罗同学，你没做过饭吧！”童妍嘲讽的看着罗西妹:“说到衣服，我的衣服确实没有补丁，那是我穿的爱惜，我们提倡要珍惜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所以对于一件衣服，一颗粮食我都是很爱惜的。罗同学，打补丁的布也是工人同志织出来的。”说完，童妍还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罗西妹，眼神就像是在说，看看你衣服上的补丁，你肯定是不爱惜才穿的这么破旧。 底下已经有同学笑了，看着罗西妹的眼神都变了。毕竟在这个班级里念书的孩子家里都还是过得去的，有好几个同学的衣服也是没有补丁的。罗西妹打击的范围有点广了。 被反驳的罗西妹站在讲台上感受到了同学们异样的眼光，目光扫到了童妍带来的炒土豆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着盖子上的菜嚷道：“你看，你带的炒土豆有多少油，你是浪费。”童妍心里暗骂，管你什么事！ 童妍刚刚想说话，边上的纪宁实在忍不了了，一下子站起来了：“罗西妹，吃个土豆就是资本主义。是不是只有吃糠咽菜才是好同志，你就是吃糠长大的吧！不要给同学扣帽子，我告诉你，你就是嫉妒，是不是要评选优秀学员了，你害怕自己评不上了。” “没有，没有，你胡说什么，和优秀学员有什么关系。我是揭发坏分子。”罗西妹被人揭穿了自己的心事，又羞又恼，还要再说什么。底下已经有同学抗议了：“说完了没，说完了赶紧下去，我还要吃饭，没空听你胡咧咧。”“就是，没事闲的吧。”大家的反应倒也正常，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班级里出个资本家，这可不是光荣的事情。大家在一个班级里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和资本家一起学习会给自己抹黑，脑子清楚的人都不能这么干。 至于说吃点干饭，炒个土豆，谁家都免不了。要是因为这个判定人家是资本家，那以后谁也别吃干饭了，谁也别做炒菜了。 罗西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站在讲台上都要哭了，她委屈啊！自从童妍来了以后，罗西妹就有危机感，从心里不喜欢童妍。她盯着童妍很久了，发现童妍吃的好，穿的好。在罗西妹的概念里，能吃干饭就是好，能穿不打补丁的衣服就是好。罗西妹实在忍不住了，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第九章 ?吴北疆站了起来：“罗同学，童同学，大家都别生气了，罗同学，你赶紧去吃饭吧。今天的事情我来说两句。” 吴北疆也站到了讲台上：“同学们，今天的事情就是个误会，现在事情说开了，也就没事了，大家还是好朋友嘛，不过，我很欣赏罗同学这样的行为，罗同学对于资产阶级保持了很高的警惕性，这是值得鼓励的，我们都要时刻警醒，这样我们的思想才不会被腐化，被同化，这是一个积极向上的同志应有的品质。当然，以后罗同学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咱们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对吧，罗同学。”罗西妹已经止住了哭泣，欣喜的看着吴北疆，用力的点着头。 在吴北疆的劝说下，罗西妹回到了座位，童妍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直犯恶心。本来童妍最讨厌的是罗西妹，现在是吴北疆，一个道貌岸然的混蛋。童妍在心里默默的骂着。 看着童妍还站在，王莉拉了拉童妍的袖子，小声说：“快坐下来吃饭吧。”童妍那里还有心情吃饭，把菜分给了她们三个，勉强吃了两口就收了起来。大家看到童妍铁青的脸色，谁也不敢说什么，默默的吃饭。 放学的时候，三人把童妍留了下来。纪宁特意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人，才拉着童妍的手说：“童妍，我们都知道，你每天带这么多饭和菜过来，就是为了分给我们吃，我们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可是现在你已经被盯上了，以后你就带自己的那一份，我们都领你的情。”其他两人也表态，让童妍现在先照顾好自己，避免惹上麻烦。 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童妍也只能答应了。纪宁又偷偷告诉童妍，罗西妹之所以盯上了童妍就是为了优秀学员的事情。罗西妹的家庭条件不算好，家里兄弟姐妹多，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罗西妹上了高中，以罗西妹的家庭条件，上高中是个很大的负担。不过，罗西妹的成绩在班级里是不错的，以往几年，罗西妹都是学校里优秀学员。得到了优秀学员的称号，学校会发点文具用品，对于家庭困难的同学也可以省下一笔开销。罗西妹很看重这个称号。现在童妍来了，竞争大了，罗西妹很有可能拿不到优秀学员的称号，更何况这次评上优秀学员是有奖金的。罗西妹对此志在必得，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事。 童妍的心情还是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回到家里也是蔫蔫的。一种莫名的恐慌让童妍不安。童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是心里总是想着这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应该是安稳的，平静的。也许就是这样的心态导致了自己忽略了许多事情。所谓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只是一种表象，所有的质变一定是量变的集聚。 第二天，童妍被请到了校长室，里面坐了好几位老师。童妍估计到今天还会有麻烦，但是没想到阵仗不小。 钱校长还是很和蔼的，请童妍坐下说话。钱校长开门见山的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因为昨天的事情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希望童妍讲述一下事情的经过。童妍观察了几个人的面部表情，还算是和善的。所以童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钱校长又让童妍介绍了自己的身世，来历。童妍也说明了情况。 之后有几个老师对童妍进行了提问，童妍也一一作答，态度端正，落落大方，条理清楚。足足两个小时后，童妍才走出了办公室。纪宁担心坏了，拉着童妍问东问西，看着童妍确实没事了，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王莉给童妍倒了热水，拉着她赶紧坐下。看着几位好友的神情，感受朋友们的关心，童妍心里轻松了许多。大家又说笑了一番，胡老师带着罗西妹进了教室，罗西妹眼眶微红，难掩羞愤之色。 胡老师让大家都安静下来，提到了昨天班级里发生的事情，特意说明：童妍同学不是资本主义小姐，而是一名可怜的孤儿，成分上是没有问题的。对于罗西妹的行为提出了批评，在没有调查清楚事情之前就胡乱的发表意见，给同学扣帽子，必须做出深刻检讨。 罗西妹在班级里做了检讨后，人就像失去了精气神，整个人都萎靡了，在班级里像一个透明人。事情到此也算告一段落了。可是这件事情带来的冲击却在每个人的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 当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同学们开始准备考试了。纪宁拉着童妍给她讲题目，李芳芳在痛苦的背诵课文，王莉皱着眉头数时间，抱怨这么快就要考试了。锅炉房已经开始正常使用了，童妍几乎每节课都要去倒热水，不是为了喝而是想暖手。这间破教室，居然漏风，一节课上完，童妍觉得自己要冻僵了。 童妍真心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李芳芳实在看不过去了，摸摸童妍的衣服，又摸摸童妍的手，压低着声音说：“你穿的这么多，还冷成这个样子，再冷你可怎么办？”童妍回她：“躲在被子里不出门。”王莉笑的把水都打翻了。一边擦桌子，一边埋怨童妍身在福中不知福。 自从大家知道童妍的孤儿身份，都特别同情她了。看着童妍现在过得自在，倒也生出了几分羡慕。其他人在家里都必须干活，区别在于多一点少一点。冬天想睡懒觉，那就是找骂。像童妍这样，做什么都没人管。后来童妍知道了她们的想法只说了一句：做什么事都没人管，有什么事也没人帮。大家在一阵缄默之后，对童妍的那一点点羡慕也消散了，几个人拽着童妍的胳膊纷纷表示，大家都是好姐妹，天塌了，纪宁会抗的。因为纪宁是四个女孩子里最高的。气得纪宁直跳脚。少年人的情谊就在这般嬉闹中渐渐累积，不断深厚。 一场考试之后，天气更冷了，供销社里供应的粮食远远低于人们的需求。街道上偶尔会出现卖高价粮食的人，巡逻队出现在街上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了。童妍接了李大姐给的任务，给教育局领导的孩子补课。 幸亏补课的那家离童妍家不算太远，童妍咬着牙去了。不过现在的形势下童妍绝不敢收钱，那家也是明白人，时不时给点吃的，用的，就当补课费了。童妍在穿过来之前，数学学得不错。因为姑父是个数学老师，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数学老师，经常给童妍开小灶，还会把一些学习数学的方法在童妍身上试验，童妍在超强的训练下，基础打得很扎实，姑父在周末教学生珠心算，童妍也跟着学了好几年。 后来童妍逐步需找到了一些小窍门，现在童妍就把这些诀窍传授给了补课的小姑娘。补了一个多月，小姑娘的成绩进步明显，那家人也很满意，自然也就大方，今天就给了童妍一小包黑面。 童妍拿着这包黑面就去找了田嫂子求搭伙。田嫂子笑骂道：“你如今是越来越懒了，天一冷就像猫儿似的，什么活都不干了。”两家关系越来越近，童妍也不客气，站在炉子边烤火，使劲地搓着手：“你多烧一口我就够吃了，省的我点炉子。”田嫂子摇摇头，一包面粉也不舍得都做了，给童妍和小豆子做了疙瘩汤，自己和何叔就吃玉米糊糊。 第二天上学，胡老师抱着卷子就进来了，大家紧张的盯着胡老师。胡老师的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一开口就夸赞大家：“这次考得不错，我们班有同学是满分。很厉害啊！”大家一片喧哗。等同学们都平静下来，胡老师开始报分数：“第一名，童妍100。第二名牛新生97。第三名吴北疆95，……”报完了分数，胡老师提议：“给我们班级的前三名鼓鼓掌，表扬一下他们。”一片掌声响起，童妍淡定微笑，牛新生乐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吴北疆脸上带着笑，手却捏成了拳头。 各科分数都陆续出来了，童妍语文和数学都是第一，其他科目拖了点后腿，排名第二，吴北疆第四，纪宁第七，李芳芳和王莉排在十多名。大家都挺高兴的，纪宁还一个劲撺掇童妍，之后的大考好好考，争取第一。童妍对此无所谓，不过有人却很在意。李芳芳悄悄和童妍说：“罗西妹这次只有第五名，听说哭得眼睛都肿了，你最近当心点。”童妍点头应下了，提高了警惕。不过这次罗西妹显得异常安静，只是更努力的看书，做题。 几天后，钱校长遇见了童妍，叫住她：“这次考试考得不错，你好好努力，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学校能给解决的一定帮你。”童妍心里微暖：“没有什么问题，我在学校里都挺好的，谢谢您。” 钱校长笑着点点头，又问她：“将来打算考大学吗？”童妍摇摇头：“我之后就想找份工作，早点养活自己。”显然童妍的答案出乎钱校长的的意外：“是生活上有困难吗？你现在的成绩是可以争取优秀学员的，这次奖励是不少的，如果考上了，我再去县里给你争取一点。”童妍看着钱校长更为消瘦的脸庞，真心感动。却还是拒绝了。看了一下周围没人，童妍压低了声音说：“钱校长，我现在在给您领导家的孩子补课，”钱校长听了一愣，童妍继续说：“很快会有一场变动，对于学校和老师会有影响，您，您自已小心。”说完对钱校长微微躬身，转头离开了。钱校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在两人都离开后，一个人影从隐蔽处走了出来，显然听到了童妍和钱校长的对话。 吴北疆留下打扫卫生，正要离开的时候，罗西妹出现了，见到吴北疆，罗西妹脸都红了，看了吴北疆一眼，就不好意思的底下了头，羞怯怯的说：“吴同学，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吴北疆微笑着看着罗西妹，温柔地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是需要我帮你什么忙吗？”罗西妹一个劲的摇头，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感动到了。罗西妹把钱校长和童妍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吴北疆，之后又说：“后面一段话我没听的太清楚，童妍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我就听见‘有影响’这三个字。”罗西妹看了一眼吴北疆：“我是觉得童妍根本就没有资格评选优秀学员，吴同学在班级里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事情，你是要求进步的同学，你才有资格评选优秀学员。”吴北疆的笑意更深了：“罗西妹同学，你实在是过奖了，我就是做了一个班长应该做的事情。”等罗西妹一走，吴北疆收起了笑脸，最近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他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几个妹妹，这几天爹妈已经在为下个学期的学费而头疼。要是能拿到奖学金，那么学费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所以，他必须拿到奖学金。 童妍也在头疼。她头疼的是，天太冷，教室里就像个冰窖，中午饭必须放到锅炉房里去温着，要不然根本没办法吃。锅炉房离教室的距离不远，可是因为地上有积雪，再加上大家伙来来回回的踩，又湿又脏。穿的是布鞋，走不了几步，鞋子就湿了，大多数人的脚上都长了冻疮。纪宁主动提出她去拿饭盒，因为她脚上的是一双胶鞋。捧着温暖的饭盒，童妍一脸享受，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好舒服啊！”几个人被童妍的样子逗乐了。纪宁把手往童妍眼前一放，露出十个冻得通红的手指，抱怨道：“看看，我的手上都长冻疮了，你手上可是滑溜溜的。下回就该你去拿饭盒。” “我也是，我也是。”王莉也把手伸出来，附和纪宁的话。果然，几个女孩子的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冻疮。原因也简单，她们在家都要干活，洗洗衣服，洗洗碗，用的当然是冷水。童妍不需要啊，洗衣服、洗被子直接用洗衣机。洗衣机就是理发店里的那个，连洗碗都是用热水洗的。童妍无比庆幸空间里一直保持水和电的供应。金手指很给力啊！ 童妍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蛤蜊油，拍在纪宁手上。几个女孩子一喜，也不客气，拿着就用上了。童妍正要吃饭，就见吴北疆站到了讲台上，收起了以往的笑模样：“同学们，今天我要和大家说个事，我们都知道由于今年夏天的水灾，造成了我们附近几个地方颗粒无收啊！那些种地的农民兄弟们在饿肚子，那些工厂里的工人们在饿肚子，我们却坐在教室里，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我觉得很羞愧。”童妍看着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把饭盒盖子盖上了。吴北疆扫视了大家一眼后，继续说：“我们不能心安理得的坐在这里，我们要尽力帮助那些还在饥饿线上挣扎的人民，所以我提议，”吴北疆拔高了声音，挥动着右手，慷慨激扬的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每一个人省下一口粮食，用来支援我们的农民兄弟，支援我们的工人兄弟。大家愿不愿意？” 教室里一片沉默，有人还把筷子掉在了地上。大家都直愣愣的看着吴北疆。吴北疆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终于，有个人站了起来：“我支持吴北疆同学的提议，我也愿意省下一口粮食。”说话的人正是罗西妹。童妍暗骂一句，狼狈为奸。 有了罗西妹开头，僵局被打破了，吴北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有人站起来问：“吴同学，你这个办法行不通吧，你看看，我们班级这些个人，带的粮食都不一样，有窝窝头，有玉米糊，有菜团子。这要是一人一口，啧啧，等发到农民兄弟手上，还不馊了。再说，这粮食怎么给，给谁，都是问题。你想好了没？”吴北疆被问的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楚。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以玉米面为准，咱们每人每天省出一把玉米面，三十多个人，省上一个月，也不少了。” “那就算一个月省出十斤吧，您这十斤粮食送哪去？送到受灾的地方去？这几斤粮食够不够路费？”他一说完，班级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吴北疆气得直发抖，刚想说什么，那人又说：“你可别说我思想不进步，我没说不支持您的提议，我就是觉得你这个主意不行，明白不？”说完大啦啦的坐了下来，一脸挑衅的看着吴北疆。说话的是齐大军，齐大军早就看吴北疆不顺眼了，憋了好长时间，总算找到机会了。 第十章 ?吴北疆把心头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笑脸：“对，这件事确实还有不妥当的地方，我很高兴大家能指出我的不足之处，我会继续完善的。”说完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上。 童妍真心是觉得吴北疆有病，这个时候，大家都吃不饱，哪还有多余的粮食救济别人。过了两天，一张倡议书贴着了学校的墙上，提议者是吴北疆，还是上回在教室里说的那些话，呼吁大家一天省下一点，按照每人一个月省出2斤玉米面的标准，把这些粮食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之后，学校也同意了，但是修改了每个月都要送的提议，要求12月底之前，每人上交2斤玉米面，到时候学校统一送。 接到通知，有些同学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家里粮食不够吃，还要送出去2斤。可是不敢不同意啊！除了学生捐粮，老师也捐了。 一时间，小镇上人尽皆知。学校里也算出了回风头。 捐粮的第二天，同学们就发现罗西妹脸上多了几个巴掌印。三天后，吴北疆晚上回家时，被人打了一顿，走路都是一瘸一瘸的。 转眼又要考试了，童妍依旧云淡风轻，纪宁信誓旦旦的说要考进前三，李芳芳和王莉忙着借笔记，做习题。 上次童妍给大家涂了蛤蜊油，几个姑娘的手恢复了不少，一小盒子很快见底了。这回童妍又拿了一盒出来，纪宁有点不好意思再用了，把蛤蜊油还给了童妍：“我妈说了，这一小盒子也要几毛钱，太贵了，我不用了。”童妍又给推回去了，故作生气样：“你这是不那我当朋友了？用吧，没事。” 李芳芳看看童妍，又看看纪宁，把蛤蜊油拿了过去：“她不用，我用，我和王莉一起用。”说完，还拿胳膊肘撞了一下王莉，王莉笑眯眯的点头。 看着两个“叛徒”，纪宁气得去捏两人的脸，一番笑闹之后，纪宁一脸神秘的说：“你们知道吴北疆为什么会提议捐粮食吗？”大家也都想不明白这一点，纪宁得意的说：“我打听到了，是为了优秀学员的事。你们想，他提议捐粮，功劳是不是就是他的，可他实际上只出了2斤玉米面，却换来了一个好名声，合算不？”大家恍然大悟。 童妍的评价就是“心机男”。李芳芳有些愤愤不平，拍了拍童妍的肩膀，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童妍，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这次好好考，拿个第一，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评上。”其他人也一脸期待的看着童妍。童妍笑而不语。 考完了试，童妍补课的任务也结束了。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曹叔又要去出车了，这回他和童妍商量：“眼看要过年了，这酒是最好卖的，这回咱们做一笔大的，怎么样？等这回做完了，我暂时也不做了，最近抓的紧，咱们小心为上。”本来曹叔不说，童妍也有这样的想法。 这次曹叔从童妍这里拿走了一百斤的酒，还有二十斤腌肉。曹叔笑得合不拢嘴，童妍提了个要求，让曹叔帮忙弄点感冒药、退烧药之类的药品，要是有黄金也可以换一点。曹叔倒是没料到童妍的这个要求。思索了一会问：“你要怎么换？”童妍赶紧拍马屁：“曹叔，您到处跑，见多识广，您看着办，反正我信你，你不会让我吃亏就是了。”曹叔笑着摇摇头，“如今，你也学得油嘴滑舌了。行，一定不能让你失望。” 童妍盘点了一下自己现有的收入，这段时间已经有一千块的进账。这些钱应该足够应付之后的开销。空间里的桶装酒剩的不多了，童妍不想再卖了，万一后头有事还能变现。童妍想趁现在这个机会收点好东西，可以保值，也可以传家。 几天后，再回学校，童妍得知这次自己考了第一名，纪宁兴奋的拉着童妍要她请客。其实纪宁也考得不错——第三名，第二名是牛新生。同时，优秀学员的名单也出来了，童妍也评上了，拿到了3支笔，3本本子还有5块钱。童妍挥了挥手：“走，一会儿咱们吃顿好的。” 童妍带着她们一路穿过几条小巷子，来到了一个小铺子，铺子里一口大锅冒着热气，一股香味蔓延在周围。几个人只觉得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唤，铺子里头放着三张桌子，几人找了位置就坐，童妍问她们吃什么，还给介绍：“这家铺子里专门卖羊肉，很好吃的，你们看看吃什么？”几个女孩看看价格，吓了一跳，李芳芳夸张到拉着童妍就要走了。 童妍连忙安抚她们，只管吃，没事的，保管不能把她们留在这里洗盘子。几人终于肯老老实实坐下来，大家叽叽喳喳的讨论吃什么？童妍不知道的是，在这间铺子里还有个隔间，里头坐着三人，正吃着，外间几个女孩子的说话声传了进来，听见童妍说留下了洗盘子的话，其中一个男子微微笑了笑。 几个人点了一堆菜，羊肉汤、羊肉饺子、炒羊杂、白切羊肉、醋溜白菜。把小桌子摆的满满的。童妍豪气的一挥手，“开吃。”一碗羊肉汤下肚，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童妍赞叹一声“人间美味啊！” 几个姑娘家的战斗力也不弱，大家伙的肚子里都缺油水，这家也做的确实好吃，一会儿的功夫，一半消灭掉了。纪宁把饺子咽进了肚子里，开了口：“这回我也拿到了奖学金，这一顿我和童妍一起付。”童妍撇了她一眼：“干嘛，和我抢啊，说好了我请你们的，说话算话。你想请客，等你考个第一再说。”纪宁又要跳脚了：“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李芳芳也帮腔，一本正经的说：“要纪宁考第一，等你毕业了，牛新生也毕业了，那纪宁就能考第一了。”大家笑得直不起腰。 纪宁气鼓鼓地说：“我才不要得第一，只要吴北疆不进前三，我是无所谓的。”提起吴北疆，几人又有说道了。原来这次吴北疆考了第四名，也得到了奖励——一本本子，一支笔。前三名有奖学金，第四名就没有了。 纪宁一脸幸灾乐祸：“你没看见吴北疆的脸色有多尴尬。”李芳芳补充道：“他也评上优秀学员了，人可是拿了奖状的。”几人又是一阵笑。童妍夹了块羊肉给纪宁：“纪宁同学辛苦了，要不是纪宁，吴北疆可是第三名，来，来，来，赶紧补补。”纪宁得意的一仰头，大言不惭道：“对！你们都要感谢我。我进学校这么多年，就没这么努力过。”众人又是一阵笑。女孩子银铃一般的笑声传进了隔间，隔间里的几个人原本是来谈事的，结果就这些笑声，把桌子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却什么也没说。 隔间里坐着的正是陆谨之，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姜翰和刘中桦。姜翰压低了声音问：“明天回去了？你也是该回去了，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了，简直浪费。”刘中桦悄悄踢了姜翰一脚，转头问陆谨之：“这次回去还出得来吗？”陆谨之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当然，我爸是支持我的。再说，我还没干出点名堂，怎么能回去。” “我自然是知道你家老同志愿意让你出来，可是你那老丈人愿意吗？你家媳妇愿意吗？”陆谨之手里的杯子一顿，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那可还不是我媳妇。”姜翰脸上的微笑一僵，看着陆谨之的脸色就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赶紧陪了个笑脸：“得，得，得，算我说错话了，你这次回去打算解决这件事情？！”陆谨之把杯子一放，起身招呼：“走吧！” 姜翰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看见两人都走了，也就跟着出门了。陆谨之付了饭钱，走到门口的时候，扫了眼吃得正欢的四人组，看见童妍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在镇中心学校遇见过的人吗？姜翰也看见了童妍她们，又看了眼桌子上的盆盆碗碗，低声说：“看不出来啊，这几位胃口不错啊！”陆谨之喊了他一声：“走了。” 童妍也看见陆谨之了，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一双黑皮鞋，更显出这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姿，旁边两人容貌也属于中上水平了。看来美男总是一群一群出现的。童妍叫了一声：“服务员，再来两个羊肉馍馍。” 姜翰听到这句的时候，差点没绊一跤，刚说了一句：“这姑娘胃口真好，这是多少日子没吃过肉了。”又听见一句：“我要带走的。”姜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不出来啊，这位还挺有钱的，这样一顿，十多块了吧。” 陆谨之又回头看了一眼，雾气朦胧中，童妍细腻洁白的脸显得如梦似幻，清脆的声音如同黄鹂鸟的叫声，悦耳动听。陆谨之忽然间脑海里闪过了一句话“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出了巷子，左右无人，刘中桦低声对陆谨之说：“那家你最好留意一下，自从他们老爷子走了之后，做事越来越不靠谱，要是能了断还是断了吧！”陆谨之什么也没说，就好像没听见一样。 刘中桦无声的叹了口气。当时两家人家关系不错，两家的掌舵人都在世，看着孩子们在一起相处融洽，自然也喜欢，就把陆谨之的婚事给定下了，谁知道两位老爷子相继离世，这还没多久，两家就渐行渐远了。要不然这婚事不可能拖到现在。如今陆谨之二十有六，那家姑娘也二十出头了，可是大家都保持缄默，不说结婚也不说不结婚，这都什么破事！ 吃完饭，童妍付了钱，拿着打包的羊肉馍馍，和三人告别，去了学校。办公室里，钱校长正忙着整理资料，看到童妍来了很意外。 给童妍倒了杯水，童妍道了谢，从口袋里掏出五元钱，放在桌子上。“钱校长，这是我得到的奖学金，我想下个学期开学时候，也许会有同学因为交不起学费而辍学，我希望我能出点力。” 童妍的话让钱校长更加意外。钱校长拿起了钱，摸了摸，再看向童妍的眼神中满是赞许：“行，客气话我也不说了。其实这几天我已经听到一些学生反映有同学可能要辍学，我代表这些学生谢谢你。”童妍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有个要求。”钱校长一愣，示意童妍往下说。“我希望这钱都用在初中部的同学身上。”钱校长笑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可以。我给你打个收条。”拿了收条，童妍准备走了，拿起那包羊肉馍馍递给了钱校长：“为了庆祝我获得优秀学员，我请您吃东西，您可别和我客气。”钱校长拿着那包微热的馍馍，看着童妍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放了假，最值得期盼的就是过年了，这是童妍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新年，可惜的是院子里的人基本都走了，童妍估计自己要过一个孤零零地新年了。 童妍许是习惯这样的生活了，所以并不觉得特别难过。她从空间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两斤肉，一包白糖，一大包江米条。用包袱皮一裹就给田嫂子送过去了。田嫂子看着这些东西，想要推拒，童妍只说给小豆子吃的，田嫂子只得收下了，只是不断的叮嘱童妍自己一个人住要千万小心。童妍告诉她，新年里会去给镇上的熟人拜年，不会一个人过的。 田嫂子这才安心了点。小豆子在一旁逗趣：“姐姐，我会很快回来看你的，我会想你的。”把童妍哄的直乐。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奶糖给他：“给，大白兔的，”小豆子高兴的笑眯了眼。 两天后，曹叔回来了，尽管风尘仆仆可是心情不错。他给童妍带来了五百块钱，三根小黄鱼还有一个木盒子，打开木盒子，里面零零散散的放着一些翡翠首饰，最大的是一对手镯，其余就是耳环，戒指之类的，数了数有十来样。童妍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曹叔解释道：“金条还是值点钱的，这些个首饰不值钱的，我还怕换亏了。”童妍很开心，抱着首饰盒子不松手：“曹叔，我喜欢这些，能换到这些个已经很好了。”曹叔笑话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就是喜欢这些个东西。其实这些个东西，不当吃，不当穿，最没意思了。” 晚上，童妍进了空间，一时间有些兴奋的睡不着，又把首饰盒子拿出来细细的端详。首饰盒子上带有淡淡的木头香，童妍分不出什么木头，只觉得味道好闻。看着这痕迹，原先应该带着一把锁的，可惜锁没了。又把那些个首饰一样一样的拿了出来，细腻的手感让童妍一个外行人也知道是好物件。童妍暗想要是有机会自己还可以多收集点。 今夜和童妍一起无眠的还有陆谨之。一路疾驶，在凌晨时分陆谨之回到了b市的家。陆谨之的父亲陆昔年和母亲张荞都还没睡。陆昔年一身军装，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了，精神头还不错。张荞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个子不高，看见小儿子回来，眉眼间都是温柔。 陆谨之拉着母亲的手埋怨道：“您这是一个晚上都没睡？我不是让您别等我吗。”“睡过了，刚起来，我让张妈给你做点吃的，小幺，你吃什么？”陆谨之一听母亲又叫他小名，免不了有些羞赧：“我都多大了，您还叫我小名，随便吃什么都行。”张荞嗔怪：“没结婚的都是孩子，叫孩子小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提到结婚，陆谨之一僵，可也没说什么。 一家人吃了早餐，陆昔年把一家人都叫到了书房，开门见山的问陆谨之：“你的事情打算怎么办？”陆谨之揉了揉眉心，昨晚一夜没睡，接着又是要面对如此尴尬的问题，他还是有些头疼。想了想，陆谨之还是说：“我想再和她谈谈，要是这次还谈不成就是直接退了。” 张荞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小幺，你要是喜欢她，我们就再让一步。”陆昔年直接打断了妻子的话：“怎么让一步，把小幺调回b市？” 陆谨之赶紧解释：“妈，我没说喜欢她，说实话，我和她之间谈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想，她对我也应该是一样的。一个是当年两家的关系好，其二是爷爷定下的事情，其三，我们相处的还算愉快。” 张荞很是不满：“什么相处愉快？我就是瞧着你们不象处对象的样子。你看看，你在j省工作，她又跟着文工团到处跑。为了你到j省去工作的事情，他们家话里话外的都是不满意。你在j省呆了好几个月了，她给你写过几封信，寄过几回东西？”张荞越想火越大，暗暗埋怨老爷子瞎了眼，给儿子订了这么一家。陆昔年看着儿子日渐成熟的脸庞，平淡的说：“你们怎么相处我不管，处的好就处，处不好就早点决断。男人做事，最忌讳拖泥带水的。”陆谨之听了这话，心里一动，他看着父亲依旧闪动着精光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两天后，陆谨之家里来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上身一件红色的毛衣，下面一条黑色厚呢裙子，外披一件白色的羊毛大衣，脚上一双短款的小皮靴，陆谨之的大嫂许晶端着一杯茶放在年轻女子面前，热情的招呼：“苗妙，喝水，外头冷不冷啊！”苗妙向着许晶笑了笑：“不冷的，我坐车过来的，司机把我送到门口，谨之出门了？” “是啊！那些兄弟们非拖着他出去坐坐，不过，应该快回来了。你等他一会，在家吃饭吧，我让张嫂加个菜。”“不用了，我晚上吃得很少的，你们吃吧，我坐会等等他。” 苗妙看了许晶一眼，喝了口水，缓缓的开了口：“其实，谨之在b市待着不是很好嘛，家里关系，一起长大的朋友，都在b市，现在去的那个穷地方，要什么没什么，伯父也不劝劝他。” 许晶脸色一僵，心说：我就是个媳妇，哪里能管这些事情。脸上还堆着笑：“谨之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吧，我到底只是大嫂，也不好问这么多。”又打探道：“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办事？说起来你们年纪也不小了，要是办事的话，也该准备起来了。我这个当大嫂的可是要提前把贺礼准备好的。”这会轮到苗妙脸僵了，带着几分羞赧道：“我岁数还小，我想在事业上再奋斗几年，做出点成绩来。许嫂子，您去看?白毛女?了吗？现在我可是女一号了。” 许大嫂心里腹诽：还要再等几年，那小叔子几岁才能结婚。许大嫂又劝了劝：“谨之的岁数可不小了，和他差不多的人可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能走了。”“没事，现在不是提倡晚婚晚育嘛！”苗妙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她觉得一个爱她的男人应该愿意为自己做出牺牲。在两人快要聊不下去的时候，陆谨之回来了。许晶赶紧让出位子来，自己以买菜为借口，直接溜了。 而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开始了。苗妙嗔怪的看了陆谨之一眼：“谨之，你让许嫂子来催我了？以后有事我们自己谈，你不要再让个外人来传话，多不好。”陆谨之只是淡淡道：“没有，你误会了。”苗妙一听，有点尴尬了，转而笑着说：“现在我已近升为女一号了，最近特别忙，天天都要排练。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我跳舞。哦！我还拿来了几张票子，你可以和伯父伯母一起来。你要是不来，下个礼拜我就要去x省了。我们要去那里表演了。”说着，把包里的票子拿出来了。 陆谨之看了看那几张票，转而又看着苗妙：“今天你既然来了，我们就谈谈吧，我们家里人的意思是希望可以早点结婚。”说完，陆谨之紧紧的盯着苗妙。苗妙被看得有点心虚，低着头想了一会问：“陆谨之，你爱我吗？”陆谨之默默不语，停了一会才说：“你认为的爱是什么？两年前，你家里提出晚两年结婚，我答应了，我迁就了你一次。现在，如果你还需要我继续迁就你，抱歉，我做不到。” 苗妙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陆谨之，我在你这里就没感觉到爱，你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现在想结婚，是因为爱我吗？不是的，你是想找一个能帮你照顾家庭，照顾你父母的保姆。哦！大概还希望是一个能帮你传宗接代的生育机器。我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我，苗妙，是一个新时代的女性，绝对不会像那些家庭妇女一样，围着家庭转，围着男人转，围着孩子转。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要是生孩子，那是等我28岁以后再谈的事情。我是个演员，一个舞蹈演员，我不会为了生孩子毁掉我的事业。”苗妙满眼怒火，姣好的脸庞因气愤而显得有些扭曲。陆谨之缓缓的站了起来：“我不认为我要找的是保姆，我赞成女子应该有自己的事业，只是一位成功的女性应该能平衡好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显然，你不能。” 苗妙冷笑一声：“你不就是因为上次伯母住院的时候，我没去照顾，所以对我不满吗？可是我送了礼物过去，我也很忙的，再说照顾病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做。”陆谨之眼神微冷，看着苗妙的脸一字一字的说：“我妈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苗妙走出陆家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难过有一点，可是隐隐还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其实，从小苗妙就跟着大院里的几个哥哥一起玩，只是那些男孩子总会嫌弃她是个小姑娘，有时候就让她站在一边看着。她又是个闲不住的，喜欢凑上去，他们就让性格安静的陆谨之看着她，不让她捣乱。后来，她就成了陆谨之的跟班。陆谨之从小就不太亲近人，和她也说不上几句话，她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陆谨之默默听着，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后来，大家都认为他们关系好，两家大人给他们定了亲，虽然是口头约定。之后，上学，工作，联系的越来越少。等她大了一点，她明白了一件事，当时家里为她定下陆谨之是因为陆家老爷子的关系。家里想和陆家保持更亲近的关系，所以才匆匆定下来，从那时候开始，苗妙从心里排斥这件婚事。后来的交往过程中两人不咸不淡的相处着，这和苗妙期待的美好爱情相去甚远，苗妙心里更加排斥和陆谨之结婚，虽然大家都羡慕她能嫁给陆谨之。 在这样的一个新年里，大院里爆出了大新闻——陆家和苗家的婚事告吹了。后来两家出来辟谣，只说是两位故去的老爷子私下里开玩笑说的，定亲的事情是误传。少数几个明白人却清楚，这两家是彻底结束了。之前的政见不和，偶有摩擦，让两家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儿女亲事是最后的那根稻草。 今年给陆家登门拜年的人比起往年来只多不少，大多还带着自家的闺女，娘家的外甥女，亲戚家的表侄女。把陆谨之烦得年初六就打包行李回林安镇了。 张荞一边给儿子整理东西，一边抱怨：“你说说，我养儿子有什么用，养了大的，当了兵，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养了个小的，呆了没两天就要走了，年还没过完，家里就没人了。”陆昔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老妻唠叨，心说：我不是人啊！可是多年相处下来，陆参谋长明白了一件事情，在妻子唠叨的时候给个耳朵就行。 果然，张荞手里叠着给儿子新织的毛衣，嘴里念叨：“要是当年生个闺女就好了，都说闺女是妈妈的小棉袄，你看看隔壁方主任家的小闺女多贴心。这儿子都是债啊！你说是吧？”等了一会没听见老伴回答，一转头，瞪着自家老头子：“和你说话怎么没反应？”陆参谋长心里直叹气：“你的意思是要再生一个？”一句话让张荞的脸红了红，嗔怪道：“一把年纪还不正经了，我都什么岁数了还生孩子，再说了，要是再生个讨债的，还不把我气死。”陆参谋长心说：说了半天都是废话，赶紧转了话题：“家里做的腊肉什么的给他带点。”张荞一听也转了心思，赶紧上厨房里拿腊肉去了。陆昔年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去当了兵，小儿子书念得好，大学毕业下基层锻炼。陆昔年对大儿子是严格管教，对小儿子要温柔多了，大概是老来得子，总要偏袒些，再加上陆昔年觉得小儿子更像他，是骨子里的那种像，他对这个儿子期待更大。 等陆谨之看到一个大大的包裹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妈，我不用带这么多东西去。”“什么不用带，都是有用的。这是给你织的毛衣，开春能穿的；这是一双皮鞋，按照你的尺码买的；还有两套衣服，妈给你新做的；这包是肉，那包是家里腌制的鸭蛋，还有这个信封里装着全国粮票，工业票，油票，你自己放好。还有我让你嫂子准备了点常用药，也给你放进去了。” 听着母亲的念叨，陆谨之感动之余有点心酸，拉着张荞坐了下来，安慰道：“您别忙了，我都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念着我，您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有事记得告诉我。”张荞反过来安慰陆谨之：“我能有什么事，我有事情找你爸，你好好照顾自己，妈就高兴了。”陆昔年听着这句话，细细砸吧了一下滋味，嗯，明白了，自己的地位在儿子下头。看着两人母子情深，陆参谋长发话了：“行了，让儿子赶紧出发吧，谨之，路上开的慢一点。” 陆谨之告别父母和嫂子，一路赶回林安镇。 林安镇上的童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是乡下来镇上打工的。男人找个临时工，女人打打零工。只有有点本事的才能做正式工。例如：曹叔会开车，就是正式工，何叔会修理机器，也是正式工。没人的院子虽然寂寥，但是对于童妍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她可以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尽情的做喜欢的美食，做得多了也不怕，放进空间里。童妍的水平就是烧个家常菜，空间里没有菜谱，她只能自己琢磨，一个人瞎捣鼓的日子也过的很快。 这天给李大姐拜了年，童妍走在回家的路上，本来想去商店里逛逛，可惜店铺还没开张。童妍暗自笑自己傻，这又不是后世，商店一年365天的开着门。小镇上还算热闹，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拎着东西走亲戚的。几个调皮的孩子在街上放鞭炮，把一串的鞭炮拆开成一个一个的，孩子们就喜欢放这样的小炮仗。童妍最害怕这个，一路都躲着走。忽而见到一辆吉普车开过，在这样的镇子上，有辆吉普车相当于后世玛莎拉蒂那般吸引眼球。童妍从后世而来，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童妍没看见车里的人，车里的人却看见了童妍，想到的就是——那个能吃的小丫头。要是童妍知道一定大呼冤枉。那桌子菜吃得最多的是纪宁。 三天后，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田嫂子带了一包吃食给童妍，打开包裹，都是些农家的特产。其实童妍挺喜欢这些东西，虽不精致却别有风味。曹叔也给童妍带来点自家做得腌肉。曹叔拿着工资，又趁着出车赚点外快，家里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年前的酒卖了几回，回报丰厚，自然不会小气。 工厂开工没几天，学校也开学了。班级里少了两个人，童妍知道有同学退学了，心里还是有几分伤感的。最难受的莫过于胡老师和钱校长。胡老师站在讲台上，语重心长的和大家说：“我是很希望你们这个班级等到毕业的时候还是这么多人，坐在这里的同学们，要珍惜啊！”钱校长站在教室门口，一言不发，头上的白发多了不少，眉头轻皱着，显出了几分老态。 领到了书，大家准备散了，纪宁几个留下了童妍，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掏出了个东西——一副手套。还是用毛线织的。纪宁把手套递给了童妍：“我自己织的，看看喜不喜欢。”童妍看看这手艺，果然不怎么样。纪宁大概也觉察到了，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在假期了刚刚学会织，第一副织给了我妈，第二副就给了你，你可别没良心啊！”童妍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很喜欢。 李芳芳拿出了块手帕，也递了过来：“我做了这个，你拿着吧，我的手艺可比纪宁强多了。”气得纪宁锤了李芳芳两下，“做块手帕，就锁个边而已，你还和我嘚瑟”。童妍笑的都直不起腰。 王莉递过来一只饭盒，童妍打开一看是白面做的饼子。“是我家做的枣泥饼，我妈放了好多糖，可甜了。”童妍心里明白，白面和糖都是金贵的东西，王莉家绝对是拿出了最好的东西给她了。童妍感激的拉着王莉的手：“我最喜欢吃枣泥馅的，谢谢，也替我谢谢阿姨。”纪宁深有同感：“过年的时候，我妈做枣泥馅的圆子，弄这个馅最麻烦了。”童妍望着一张张笑脸，把这些情谊都牢牢的记在心里。未来山高水长，唯有情谊不变。 第二天童妍她们正要准备上课，教室门口来了两个人，一个童妍认识——高岳，还有一个男孩子没见过。高岳看见童妍，拉着男孩来到了童妍面前，对着男孩说：“这就是童妍了。”童妍一脸莫名的看着高岳。那男孩很认真的给童妍鞠了一躬：“谢谢！”童妍更不明白了，这声谢谢从何而来？ 高岳嬉皮笑脸的说：“姐，你可是真人不露相啊。听说你把奖学金给捐出来了？你捐的钱就用在了他身上，要不然，这个学期这家伙就得回家种地去了。”童妍恍然大悟，转而一笑。这个消息却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水面，炸开了层层水花。大家纷纷议论，看着童妍的目光充满了赞赏。童妍有点小尴尬，赶紧打发走了高岳和那个男孩。 胡老师进班上课，凑巧看到这一幕，特意在上课之前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很欣慰的说：“我为能教出这样品学兼优的同学感到骄傲，希望我们班能出现更多这样的同学。”不知谁带的头，班级里一时间掌声雷动。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眼看着进入春耕时节，田嫂子留下了小豆子，自己回家帮忙种地去了。何叔早上把豆子送去学校，晚上来不及接他，就让小豆子跟着同学一起回来。到家后等童妍放学了，就请童妍帮忙照顾小豆子。 童妍喜欢小豆子，自然一口应下，小豆子在童妍这里改善伙食，都不愿意回自己家里。隔壁的张兰兰也回家了，留下秋妮照顾冬宝。自从秋妮偷东西被发现后，张兰兰让秋妮搬到屋子里睡，秋妮很少在大家面前出现。过了个新年，秋妮倒是长高了点，衣服裤子都显得小了，一节脚脖子露在外面，冻得发青。小豆子嘴里含着糖果，在院子里玩弹珠，看见秋妮恶狠狠的眼神，吓得跑回了童妍家，拉着童妍的衣袖就告状。童妍微微皱了皱眉，可也不好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只能让小豆子离秋妮远远的。 第十二章 ?没过几天，童妍就没办法再照顾小豆子了。学校接到任务，让大家下乡学农。实际上就是春耕正忙，缺人手，大家一块种地去。去年粮食减产，期待今年能有个好收成。关系到口粮问题，大家没人说自己不愿意干。童妍听到消息都要哭了，她是真不会啊！在这种场合，你要是不努力表现，批评是小事，到时候给你扣个帽子就惨了。童妍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了前进一村，看着熟悉的小山坡，童妍感慨万千，这不就是我刚刚穿过来时到的地方嘛！ 胡老师把人都打散了，几个人跟一个村民，让村民们给大家安排活计。当然最重要的是教会这些孩子如何做农活。 几个机灵的村民挑走了个子高的，看着能干活的男孩子；动作慢一点的挑走了瘦弱些的男孩；连纪宁和李芳芳都被挑走了。纪宁胜在个子高，李芳芳看着就是个利索地。剩下就是童妍和王莉，两人尴尬的站着，面面相觑。 童妍气啊，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受人待见，王莉是因为个子娇小，看着是个柔弱的。她比王莉高一截，也不算太差吧。好在远处又来了个人，看着还有点脸熟。 来人看到童妍倒是一脸欣喜：“童妍姐。”这不就是那天给童妍道谢的男孩子。来了个熟人，童妍心里略微安定了。小男孩招呼童妍：“童妍姐，你跟着我去干活吧！”童妍一把拽过王莉，和那男孩子商量：“带着我们俩，成吧？”男孩子犹豫了一下，应下来。 男孩子姓王，叫王旗。到了王旗家，这家真心破。三间土坯房子，看着就是有日子没维修过了，显得破败不堪。低矮的土墙上都有了裂缝，院子里有口水缸，水缸明显是补过的。王旗招呼了家人出来，兴奋的给家里人介绍：“这就是资助我上学的童妍姐。”童妍一看，这家人人还不少，王旗爸，一看就是个质朴的农家汉子，看到童妍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是一个劲的给童妍道谢。王旗妈想拉童妍的手，一看自己皲裂的手又缩了回去，一个劲的让童妍坐下歇歇。还有两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害羞的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后来童妍知道王旗还有个哥哥，已经去地里干活了。 童妍觉得自己也不能一直歇着，必须去干活。学校有老师专门检查的，看谁偷懒，回去要写检查的。王莉提出来自己会挑水，王旗爸就让王莉负责挑水，还特意拿了两个小一点的水桶，意思是：会念书的闺女做不了重活，给拿两个小一点的水桶。还特意嘱咐：慢慢挑，不要急。 童妍看着王莉熟练地挑着水桶就走了，只觉得无比尴尬。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解释：“我从来没干过农活，啥都不会，你看我能干什么？”一院子的人都面面相觑，迷之尴尬啊！王旗妈倒是好心，直接让童妍歇着。后来还是王旗说，万一被人看见影响不好。给童妍安排了浇水的活计。 于是童妍拿着个葫芦瓢，在地里浇水。其实更多的是装个样子，好在童妍现在站的地方位置偏，一般没人注意。童妍一边装样子，不对，是浇水，一边和王旗聊天。说到自己没人要的尴尬场景，王旗笑了，和童妍解释：“童妍姐，你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你看看你，手是白白净净的，连个茧子都没吧？一般女孩子做农活，手都是粗糙的。，手都是粗糙的。咱们乡下种地的女孩子，那双手比男人也不差什么的。看着你的手，谁会要你？”童妍不由感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能观人入微者绝对是高手！ 其实还有一句话王旗没说出来，童妍姐一看就是那种家里条件不差，娇养着的女孩子。这样的女孩子种地肯定不行，所以不会有人要她。王旗没完全猜中，可也猜出了八九分。 童妍在这里感叹着，她没发现钱校长走了过来，看着童妍干活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开了。后来，还有一个人也看见了童妍，看见童妍拿着葫芦瓢，用浇花的架势给小苗浇水，也摇了摇头，感叹这女孩子确实不会干活。 童妍压根不知道，她给陆谨之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胃口不错；第二印象是——不会干活。当然，陆谨之也不会想到，这两个不算太准确的印象让自己成了宠妻一族。 干了六天的活，浇了六天的水，童妍一下子瘦了好几斤。王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我好歹还挑了水，你就站了几天，你倒还瘦了，真是没天理。”纪宁取笑童妍：“将来谁娶了你，真是倒霉了！”倒霉的陆某人揉揉鼻子，埋头干活。 童妍只是笑，心里说，我可没让人白照顾我，走的时候我可是留下了不少东西。之后纪宁又告诉了童妍一件事：吴北疆这次表现的特别出色，得到了特别奖励——5斤玉米面。而罗西妹因为干活太累，当场晕倒在田里，也获得口头表扬一次。 恢复了正常的课业，童妍安心上课。田嫂子也回来了，一回来，就和张兰兰吵了一架。原来童妍不能照顾小豆子之后，小豆子放了学，只能独自留在家里。小孩子那里能闲的住，就去找大孩子玩。秋妮告诉大家，小豆子口袋里藏着好吃的。那些大孩子就让小豆子把吃的拿出来分，小豆子舍不得，表示不和他们玩了，结果，那几个孩子就动手了。吃的被抢了，身上还挨了两下，小豆子吓得看到他们就躲。小豆子也不傻，告诉何叔，何叔觉得这不是大事，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决，还鼓励小豆子有本事打回去，告状是没用的。 等田嫂子回来，听说了这事，气得和何叔大吵了一架，又冲到张兰兰家，把张兰兰和秋妮骂了个狗血淋头。 日子如流水一般的过去了，又到了六月。眼看着大家都要各奔前程了。作为高中生还是蛮吃香的，基本不会找不到活。几个女孩子商量着日后的前途。童妍目标明确，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王莉也有安排了，家里托人去卫生所打听了，她想去做个护士。李芳芳最早是想继续念书，家里不答应了。认为，给你念到高中已经很对的起你了，赶紧找个活计，然后嫁人。李芳芳盘算了半天，后来提出想去供销社。家里人也不错，也托人去问了。纪宁还没方向：“我爸说之后工厂都会招工，让我都去试一试，哪个能进就去哪个，反正都差不多。” 这里四个人讨论着，班级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每天都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一时间倒弄得人心浮动，无心学业了。胡老师发了几次火，才勉强压把大家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没过几天，钱校长找到了童妍，问她：“马上要毕业了，有什么打算？”“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童妍还是这样的话。钱校长微微叹了口气：“其实，你要是考大学也是完全可以的。”童妍只是笑着摇头。 “好吧，”钱校长看童妍已经有了决断，也不劝了，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张纸：“这是机械厂的招工启事，你看看。” 童妍看了看，机械厂这次招工的人数不少，数了数，有七个岗位。“有想去的吗？”钱校长喝了口水，问童妍。 童妍一愣：“是我想去哪个就去哪个？”钱校长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想什么呀？哪有这好事？看上哪个，你自己去报名，我最多帮你推荐一下。”又提点了一句：“机械厂，纺织厂，还有其他几个厂都有招工名额，区别在于多一点，少一点。只是机械厂我比较熟悉，所以先拿到了招工启事，你看看哪个好，我帮你参谋参谋。明白了？”童妍秒懂，指了指会计一栏：“这个不错！”钱校长点点头：“这个倒是适合你，你性子稳当，数学也不错，应该很有希望。这个岗位要通过机械总厂的考核，你自己做点准备。” 从办公室出来，童妍觉得天高云淡，感叹一句，真是好时节啊！ 前脚考完试，后脚就出了招工启事。大家都忙着去报名，而童妍的资料已经放在了冯厂长的办公桌上了。机械厂的招工规定是：普通员工，由各单位自主招聘，办事科员必须到总厂去参加考核。 班级里想去机械厂的人还真不少。林安镇有一个机械厂，还设有一个机械总厂。隔壁镇子也有两个机械厂，都归机械总厂管。尽管收入差不多，可机械厂福利待遇好，更吸引人。连纪宁都填了报名表，和童妍一样都报了会计岗位。童妍有点尴尬，这次就招一个会计，她要和纪宁竞争了。纪宁知道了，嘟着嘴埋怨童妍：“你倒是早说呀，你早点说，我就不报这个了，浪费我一个名额。”看着纪宁的样子，童妍心里一松，赶紧拽着她的手:“好，好，好，是我不对，我也没想到你会去机械厂，我请你吃蜜果就当赔罪。” 五天后，童妍拿到了考试通知。在去往机械总厂的路上，童妍看到了吴北疆、罗西妹，还有班级里其他两个同学。童妍自然不会和吴北疆搭话，更不会和罗西妹说话，班级里的其他两个人也不太熟悉，又是男同学，为了避免麻烦。童妍单独走。吴北疆和另两个男孩子说说笑笑，罗西妹安静的跟在吴北疆的身后。 到了机械总厂，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碰巧也姓吴。吴敏把她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摆着两排桌椅。吴敏招呼大家:“大家可以随便坐，八点五十五分大家都要进场，九点钟开始考试。现在大家可以准备一下。”听说要考试，大家还是有点紧张的。童妍找了个离她们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 吴北疆和吴敏搭话，打听她是哪里人？家里有什么亲戚？看看自己这边有什么亲戚是吴敏认识的。吴北疆长相干净，话也说的好听，态度温和，很快吴敏对他放下了戒心，还要继续聊的时候，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是隔壁镇上的几个人。时间一到，一个大姐拿着卷子进来了。吴敏立刻退了出去。实在是那位大姐面色冷厉，看着这群考生，口气不善：“你们都是念过书的，考试应该怎么考，我就不说了，凡是作弊的，直接出去。拿到卷子，写名字，写你毕业的学校。不到时间不许交卷。”童妍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乖乖听着。 半个小时，考试结束，所有人都坐着不敢动。板着脸的大姐来收卷子，扔下两个字：“等着。” 大家都很乖的等着，教室里一片安静。等半天也没人来，有人坐不住了，和自己的前后桌打听：“考得咋样啊？”有人说话了，教室里的气氛活跃了一点。有人感觉还不错，有人摇头，一脸苦相。吴北疆又开口了：“大家不要紧张，估计大家的水平都差不多，尽力就好了。”转头看看童妍：“童妍，你应该考得不错吧，能拿奖学金的人总比我们强一点。”吴北疆的话给童妍招来了大家不善的目光。童妍淡淡一笑：“刚才班长不是说尽力就好，我只知道我尽力了。” 吴北疆还要说话，门口来了个人，把大家吓一跳，一看是吴敏，大伙才松了口气。吴敏笑眯眯的说：“你们跟我来。”一群人跟着走了，有人故意挡了一下路，童妍被挤了一下，走在了最后一个。这间房间很宽敞。前面一排桌子，中间放着几把椅子，椅子放的很分散。大家分别落座。 没一会，来了五个人，吴敏给大家介绍：“这几位都是厂领导。”童妍一看，三个熟人，一个是冯厂长，一个是徐会计，还有一个是陆谨之。一个胖胖的男人开了口，介绍了一下他自己，这人是机械总厂的魏厂长，考试由他主考。先要求自我介绍，大家一个个的来。童妍最后一个。 先前的几个人有点紧张，说的结结巴巴。童妍伸着脖子往桌子上扫了一眼，看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资料，估计是当时填的报名表，上头的信息是很全面的。童妍也不想多话，简简单单介绍了自己，唯一加了一句话：自己的数学学得不错。台上的领导听的一愣。陆谨之看到童妍的时候，就暗想，哪都能遇上这丫头。等童妍伸脖子往桌子上看的时候，陆谨之想：这丫头的脖子可真长。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谨之暗骂了一句，真是昏头了。 听到童妍说自己数学不错，魏厂长就笑了：“小姑娘还是很自信的。接下来考计算，没有试卷，咱们考口算，要求又快又准。没问题吧！”童妍心里一喜，口算啊，这个可以有！估计除了童妍，大家都有点忐忑。陆谨之看童妍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应该是个厉害的。要求抢答，第一个举手的人作答。 魏厂长出题：2377+3984，等于多少？魏厂长话音刚落，童妍举手，同时报答案：6361。 大家都愣住了。把目光齐齐的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纸，想来答案就在纸上。连陆谨之都愣了，知道这丫头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魏厂长又问：“7812-3337”。童妍举手，报答案:4475。 “854x38-7879”童妍举手，报答案：24573。 陆谨之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徐会计，你和她一起算一下。”徐会计把算盘拿了出来，陆谨之报数：“36064÷368+85864-655÷5”童妍看着陆谨之，缓缓的说：“85831。”大家齐刷刷的看着徐会计，徐会计拨完最后一个算盘珠子，看着出现的数字，和大家点点头。陆谨之对童妍做了一个你可以坐下的手势，然后告诉她：“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其余人都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童妍，心里只有两个字“厉害！”有了珠玉在前，其他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后面的题目简单一点，但是大家思考的过程比较长，错误率也高。最后魏厂长问：“谁会打算盘的。”台上台下的人都把目光转向童妍，童妍缓缓地举起了手。虽然，一起来的人里也有会打算盘的，刚把手举起来，看到童妍举手了，索性把手放下了。离开的时候，冯厂长笑着和童妍道别。 出了大门，吴北疆的脸都是黑的，也顾不得和同伴们打招呼，急匆匆地离开了。罗西妹没赶上吴北疆，恨恨地瞪了童妍一眼，也急急的走了。童妍慢慢的走着，有点懊悔，轻咬嘴唇，暗骂自己太冲动了。实在是刚才被吴北疆给气的，有事没事的恶心自己。童妍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姑父学珠心算，多年的训练，让计算成为了本能反应。拿着后世的先进经验和现在的人pk，有点胜之不武。童妍摸摸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下不为例。 第十三章 ?很快，童妍收到通知书，纪宁知道了比童妍还高兴，不断的夸自己英明：“我还好没去考，要不然不知道要多丢脸。你知道吗？吴北疆很看重这个位子的，刚考完，他就知道自己没戏了，脸色不知道多难看。他还跑到钱校长那里，让钱校长帮着说说情。钱校长劝他，换个职位再试一试。你们看看，这人脸皮可真厚。” 纪宁笑得开怀，李芳芳和王莉也很为童妍高兴，李芳芳过几天要去供销社报到，王莉去了卫生所。现在只有纪宁没着落，纪宁丝毫没受到影响，还和她们开玩笑，要是找不到工作，就轮流去几家吃饭。当然纪宁没有去她们家吃饭，因为她被纺织厂录取了。 童妍先去了机械厂报道，在报到的时候，看见了吴北疆和罗西妹。童妍很奇怪，这两个人怎么来了？后来知道两人被分配到了车间，罗西妹因为是女孩子，去一车间做库管。吴北疆需要在二车间学习一段时间，当然因为他是高中生，学得好的话，是很容易提拔上来的。童妍感叹一声，真是孽缘啊！ 童妍工作的地方是财务室，大门进来，靠左边就是办公区域，财务室，工会之类的都在这里。大门靠右的一排房子就是食堂、浴室和卫生室。沿着路往里走就是各个车间。进厂之后，童妍才明白为什么说机械厂的福利好，厂区里有活动室，里面有简易的乒乓台，可以让职工运动。有阅览室，提供报纸和杂志，可以读书看报。有卫生室，小毛小病都可以看，最重要的是不花钱。 让童妍没想到的是,冯厂长给她安排了集体宿舍。冯厂长的意思是，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租房不安全，又要花钱，现在你已经是机械厂的一名职工了，厂里肯定要为你负责，所以去住集体宿舍吧，不花钱还安全，多好。 童妍真是无语啊！那个房子虽然小，问题是自由啊！她也不缺那一块两块的。搬到集体宿舍，大家眼睛都看着，她还怎么进空间。但是童妍绝对不敢和冯厂长说，我不搬。相反，还笑眯眯的感谢冯厂长的关心，感谢领导们的关心，表示自己一定努力工作，回报大家的关心。出了门，童妍暗骂自己也够虚伪的。 工会的一位大姐带着童妍去看房子。房子离机械厂不远，机械厂的隔壁是纺织厂，纺织厂的隔壁是卫生所，在卫生所的后面就是机械厂的集体宿舍。听着有点绕，走走可没几步。这地方童妍刚穿来的时候还逛过，因为在卫生所的后面，房子又刷着白漆，童妍以为这是卫生所的房子，现在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工会大姐特别热情，带着童妍走到两楼，笔直走到最里面一间，打开门一看，里面面积不大，只有两张床铺。可床铺都空着。工会大姐给童妍介绍：“这一间最小，只能放下两张床，但是绝对清静还干净。”说完一努嘴：“楼梯上来的那一间是厕所，靠着那边味大。”这里的房间都排成一排，靠着最西边是楼梯，童妍这间在最东面，门口的过道也很宽敞，地方确实不错。大姐又说了：“你随便睡那张床都行，这间屋子没人住。我觉得吧，睡靠门的这张好，靠墙的那边有窗户，窗框不太好，要是下大雨容易漏水。”这是童妍没想到的，她本来想要靠窗的那张，靠门隐私性差。看看那窗户，木头做的窗框，可不容易漏水嘛！童妍再三和工会大姐道了谢，大姐给了童妍两把钥匙，还叮嘱她不要弄丢了。 大姐走了，童妍细细打量着这房子，说小也不算小，两张床，两个柜子，柜子不高，上头还能摆放一些生活用品，中间一张桌子，家具还蛮新的。童妍很满意。这间比自己租的那间好多了，最重要的是这间屋子是童妍一个人住的。没人盯着她，她还可继续进空间。唯一让童妍不明白的是：集体宿舍想要住进来也不容易的，为什么冯厂长会这么好，还安排了这样一间宿舍给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想不明白的事情，童妍也不想了。厂里给了两天假，童妍必须抓紧时间。 走出了宿舍，童妍看到了王莉，童妍一拍额头，自己真是傻了，王莉不是分到了卫生所嘛！叫住了王莉，告诉她自己要搬家了，就在后面的集体宿舍。王莉听了，拉着童妍高兴的直跳，“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来找你玩了。没想到我们俩挨得最近。”童妍细想：自己和王莉，还有纪宁都是挨着的，只有李芳芳离得最远。 知道童妍要搬家，王莉就说来帮忙。纪宁进了纺织厂，可惜要在车间里待一段时间。纺织厂上三班，纪宁也要跟着上，所以童妍带着王莉一起搬家。东西不多，大部分都在童妍的空间里存着。所以王莉看到童妍少的可怜的东西，满脸同情。童妍也怕露馅，就说自己家里地方小，装不了太多东西。曹叔正巧回来了，听说童妍要搬家，出门借了个推车，把东西往推车上一放，直接就走了。童妍和王莉在后头慢慢跟着。到了宿舍，曹叔没上去，童妍和王莉把东西搬上去，曹叔去还车。有人帮忙，宿舍很快整理干净了。童妍赞叹王莉的手脚快，收拾的干净，自己和她比差远了。王莉笑道：“你要是天天干，手脚也快。” 当晚，童妍就在宿舍里睡了，大概是换了新的地方，童妍还是很不习惯。一直没睡着，索性起来安排明天的事情，想了久了，倒也有点困了，等童妍一觉睡醒，已经八点多了。 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办。童妍从空间了拿了点零嘴，用纸包好了，塞进包里。接着去找李大姐。李大姐看到童妍笑着拉着她说话：“工作找好了没？有日子没见你了，又漂亮了。”童妍被夸的脸红了：“我现在在机械厂上班，所以今天是来退房子的。”李大姐直点头：“看看，有文化的人去哪里都不会饿肚子，好好干。”李大姐帮童妍结清了租金，偷偷的说：“本来是要去检查过房子后再和你结算租金的，咱们也是老熟人了，不走那个流程。”童妍会意的点点头，李大姐又说：“童妍，大姐可一直待你不错的，你将来出息了，可要记得拉扯高岳一把。” 第十四章 认可 ?童妍是知道李大姐这个人的，有些小心思，小算计。好在还在童妍的接受范围之内，所以还是应下了。李大姐又叹了口气：“高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几天和我说不想念高中了，想去当兵。我就一个儿子，哪里舍得，我想要是能让他去机械厂上班，有口饭吃，我也不求什么了。”童妍只好安慰她：“还有一年才毕业，到时候他也许会改主意，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最后，童妍把零嘴留给了李大姐。正在犹豫是要回宿舍还是去找李芳芳，也知道李芳芳开始上班了没。 一抬眼，见着了一位许久不见的人——韩勇，韩勇是当时给童妍办理户籍证明的人。此刻他正和几个人在街上巡逻。一年不见，韩勇明显成熟了，不再是那个青涩的毛头小子了。韩勇也看到了童妍，张了张嘴，估计是忘记童妍叫什么了，童妍主动打招呼：“韩同志好，我是童妍。”“对，对，对。看我这脑子，记得你是姓童，你还在上学吗？”“没有，毕业了，我现在就在机械厂上班。”“哦！那好啊，机械厂可是不错的。”韩勇看着童妍很高兴，又试探道：“那你住哪？”童妍笑笑：“我现在住机械厂的宿舍。”“那挺好的。”两人寒暄几句散了。童妍心里却有了一丝波动，她是知道韩勇身份的，这样的人也来巡逻了，是不是意味着形势有点不乐观。 没过几天，原先让童妍补课的那一家，联系了童妍。告诉童妍，他们要搬家了，以后童妍不用再去给孩子补课了。临走时，送了童妍一块料子，暗示童妍，不要把给他家孩子补课的事说出去。童妍内心的不安加深了。之后在回校拿毕业证书的时候，童妍把这件事透露给了钱校长。钱校长只是让童妍安心工作，不要多想。 找了个星期天，童妍带着一大包东西去了小院。田嫂子看着童妍笑骂道：“说走就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还当你不回来了。”童妍拉着田嫂子的手撒娇：“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嫂子啊，要不然您可得天天骂我是个白眼狼。”田嫂子也被逗得哈哈大笑。“上了班，嘴皮子利索多了。嗯，这性子也好多了，刚来的时候闷闷的，也不爱笑。现在像个姑娘家的样子了。”童妍愣住了。田嫂子拉着童妍坐下，童妍才回过了神，将一包东西放在桌上，打开一看，田嫂子直咋舌。童妍把东西拿出来：白面一斤，五花肉一块，一只鸡，十来个鸡蛋，一小罐子油，一瓶酒外加一斤多花生。 田嫂子翻看着这些东西，问童妍：“这是要过年？！”童妍被逗笑了：“什么时间就过年了？我上班了，这是好事不？自然要请大家吃一顿。今天在这里开一桌，把曹叔也请来。行不？”“行！咱们家也沾沾光，改善一下伙食。”田嫂子也不客气，招呼自己男人把曹叔请过来。何叔看着这些东西眼睛放光，一口应下。没一会，曹叔就过来了，第一句就问：“嫂子，有酒吗？”田嫂子瞪了他一眼：“你呀，泡酒坛子里算了。”曹叔有个小爱好，就是喝点小酒。以前有个笑话：有人问曹叔，酒坛子和媳妇掉水里，先救谁？曹叔回答：当然是酒啊！因为酒掺了水就不能喝了。后来被媳妇知道了，差点气得回了娘家。 曹叔一眼瞄到了桌子上放的酒，还是瓶装的，脸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童妍找了一瓶还不错的酒，把标贴撕了，带过来的。曹叔看了看今天的食材，笑得更开心了。 转头出去了，没一会，拿着几个饭盒就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菜——小葱拌豆腐、辣椒土豆丝、炸鱼干。再加上童妍带来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一开瓶盖，酒香四溢，曹叔激动的脸都红了，一个劲的催：“来，来，来，赶紧满上。”看着他这个样子，大家都笑话他。曹叔也不生气，先喝上一口，幸福地眯上了眼睛，大赞一句：“好酒！”几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吃饭。小豆子更是黏着童妍，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喜得童妍一个劲的给他夹菜。田嫂子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红烧五花肉，油光发亮。小豆子一个劲的让童妍给他夹肉。吃了两块，田嫂子就不许小豆子吃了。平时没油水，一下子吃多了，肚子可不接受。童妍暗叹：生活真是不容易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的高兴，有人在门口喊：“何叔，何叔。”田婶子皱着眉头就出去了，撩开门帘的一刹那，童妍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是冬宝。 只听冬宝哀求着说：“婶子，我饿了，我姐还没做饭，你能先给我点吃的不？”田嫂子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你姐不是在做饭吗？等一会怕什么？”秋妮正在炉子边忙活着，听见了田嫂子的话，可怜兮兮的说：“婶子，我家的炉子才点上，你先给冬宝吃点吧，给他垫垫就行，我，我就不用了。”田嫂子气得个仰倒，心说：我可没说要给你们吃。不耐烦的赶人：“我可不是你妈，管不了这些。”转头就往屋里走，和正要出门的何叔撞个满怀。何叔手里拿了个玉米饼子，要给两个小的送去。 田嫂子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得，红着脸训斥：“你这是又要去做好人了。”何叔也不说话，掀起门帘出去了，气得田嫂子恨恨地跺了跺脚。屋子里的人都不做声了，只听冬宝问：“何叔，你家今天烧肉了吗？好香啊！”何叔黑着脸进了屋，田嫂子倒是笑了：“该，人家可是瞄准了咱家的肉，你给不给？”何叔悻悻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曹叔赶紧打圆场，气氛才恢复了。 一旁的小豆子小声嘀咕：“冬宝最讨厌了，他老是问我爸要吃的。今天的玉米饼子是兑了白面的。”说完，还一脸肉疼。童妍笑着捏他的小脸，不过到底还是心疼他，走之前，给他留下了一包奶糖，小豆子笑得见眉不见眼。童妍透过窗户往外瞧，看着冬宝啃着玉米饼子走回了家，还和秋妮炫耀般的摇了摇手上的饼子，秋妮看着冬宝吃，笑得甜甜的。 之后的生活过的规律极了。童妍开始了每天单位、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吃饭在食堂，洗澡有浴室，基本生活都能在厂区完成。 财务室里有四个会计，两个出纳。童妍是跟着徐会计的，徐会计年纪大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退休了，当然年纪大，反应也慢了，所以现在基本就是管理着整个财务室。还有章会计和袁会计，这两人是师兄弟，以前跟着同一个师傅学算账的，都是三十多岁，现在是财务室的主力军。还有两个出纳分别是：韩丽和罗芹，都是初中毕业，还都是女孩子。 童妍一来就跟着徐会计，这让财务室的人都有点意外。一般这样的新人，让章会计或袁会计带着就行了。童妍猜测，估计是徐会计看中她的计算能力了。知道大家心里的那点子不服气，徐会计却什么也不说。先带她大致了解了一下财务的流程和规矩。把一本《财务守则》交给她，特意关照：“背出来。背不出来也要熟记。”童妍乖乖应下，没事就拿出来背。私下里，徐会计考校了童妍珠算的能力，随后只是笑着点点头。 每个月的月底，是财务室最忙的时候。现在发工资可不是银行转账，都是发现金的，一点不许错。唯一的优点是大家的工资基本是固定的，按照一定的级别发。只有住集体宿舍的需要扣除房租，有人加班的需要发加班补助。也就是这时候童妍才知道，冯厂长说的租房不花钱不是真不花钱，而是从工资里扣。童妍暗骂：这就是个大忽悠。好在一个月几毛钱，确实比外面租房便宜多了。 发工资这个事情极为繁琐，徐会计让童妍和自己一起做。大家看着童妍的眼神都是怪怪的。徐会计安排活计：自己负责报出每一个单项，童妍根据每个单项报总数，出纳和袁会计负责数钱，章会计拿着算盘复核童妍报出的数字。于是乎，整个财务室此起彼伏的是徐会计沙哑的嗓音、童妍清脆的报数声和章会计拨算盘的声音。冯厂长经过财务室的门口，看着这个场景，很是得意。 考试那天，童妍的那手绝活惊艳了所有人。徐会计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魏厂长给自己家的会计递眼色，假惺惺的问：“是不是我们这也缺会计啊！”那会计一个劲点头。冯厂长毫不客气的揭穿了魏厂长的谎言：“你们总厂要真是缺人，今年招聘启事上怎么没写招会计啊？你当我傻啊！”魏厂长毫不尴尬：“这不是忘记了吗？”冯厂长自认没这么厚的脸皮，也不搭理人，正要离开，陆谨之叫住了冯厂长，关照了他几句。冯厂长听了陆谨之的话，琢磨了半天，有点明白了。 当童妍一来报到，冯厂长就给安排了宿舍，还让徐会计亲自带她。其实，陆谨之是欣赏童妍的能力，让冯厂长用心培养培养。冯厂长想的是，陆书记这人看着好说话，可是实际上不好打交道。加上他也知道陆书记和对象吹了。现在既然看上童妍了，顺手的人情自然要做。唉！这两人明显不在一个脑回路上。不过，童妍还是得利者。 两个多小时不间断的计算，童妍也有些累了。徐会计直接喊停。一圈人看童妍的眼神复杂，章会计赞叹道：“厉害啊，小姑娘，居然没有一笔出错的。”说完还对童妍拱了拱手。徐会计笑道：“以后咱们算账可轻松多了。”韩丽在一边凑趣，娇声说：“我和罗姐快跟不上了，实在太快了。”说着还捏捏自己的胳膊，抱怨数钱数到手酸。徐会计大手一挥：“走，吃饭去！” 到了下午，童妍口算的本事已经传遍了机械厂。要不是财务室不许别人进入，童妍要被当熊猫参观了,不过这回财务室里的人冒酸水的人少了。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童妍只觉得嗓子冒烟，拼命喝水。徐会计说了一句话，童妍差点没被呛死,“我看这个办法很好，又快又准，以后就这么干了！” 作为会计，除了算账、做账、发钱，还有一件事，就是去各个车间核对库存。 机械厂有好几个车间，每个车间负责生产不同的产品，产品都放在自己车间的仓库里，有专人负责记录产品进库和出库的情况，这就是库管。童妍她们根据库管的账目去核对仓库里实际的货物数量。要是有差错，库管要被扣钱的。 童妍跟着袁会计下了车间。袁会计一直沉默寡言，永远一张严肃的脸。偶尔和徐会计说两句，唯一和他相处的不错的人就是章会计。童妍跟在袁会计身后，走进了四车间。 车间里摆着十几台机器，加工零件的声音刺耳朵，空气里一股子机油味。墙壁上贴着几句口号，白墙上沾着不少油污，地面上也是黏糊糊的。车间主任一见袁会计，走过来打招呼：“哟，来了，今天来清点库房？”看到了童妍，就和袁会计说：“哎呀，今天还带着徒弟来的。欢迎，欢迎啊！”童妍赶紧走上前，主动伸出手想要打招呼，车间主任也把手伸了出来，一看童妍的手，再看看自己的手，赶紧缩了回去，有点尴尬道：“那啥，我这手实在太脏了。”说着还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到底还是没伸出来。 童妍只觉得好笑，勉强压住嘴角，对着主任微笑点头并介绍自己：“您好，我是新来的童妍。”车间主任直点头：“认识，认识，财务室里的童妍，咱们都认识。”童妍没想到自己的名气这么大。四车间主任姓唐，是个中等身高的男人。正说着话，忽然，童妍觉得好安静。原来车间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着他们。 唐主任觉的有点丢人，瞪着眼睛道：“看什么？现在什么时候了，都开始休息了？”一个站在机器前的男子油嘴滑舌的说：“主任，给咱们休息一会吧！咱们也认识认识人。”说完还笑眯眯的看着童妍。童妍收敛笑容，低着头，不说话了。 袁会计板着一张严肃脸，开了口：“我们先去库房吧！”唐主任带着童妍去了库房。临走时，警告性的用手指了指刚才提出要求休息的青工。 第十五章 总厂的工作 ?到了库房，库管把账本拿了出来。袁会计教童妍如何看账本，如何清点产品。话虽然不多，但是讲的很有条理，童妍很快就明白了。袁会计让童妍试一试，自己在一旁看。 很多产品都已经装在箱子里了，童妍数的时候直接按照箱子的件数计数。袁会计提醒她：“按照规定要抽检的，就是打开箱子，数箱子里产品的具体数字。虽然很麻烦，但是会提高准确率。我们签下去的每一字都是要负责任的。”童妍感激的看着袁会计，道了谢。 出了四车间的门，袁会计低低的说了一句：“咱们这样的单位，青年工人多，男同志多，你刚刚来，自己留个心眼。”童妍没想到袁会计会提醒她这个，真诚的向袁会计道了谢。 月底的忙碌终于过去了，月初往往是财务室比较空闲的时候。童妍刚想着能歇一歇了。冯厂长来了：“老徐，老徐。”徐会计看见冯厂长，脸就拉下来了：“你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有事啊！”冯厂长被说破了，也不恼怒：“被你说准了。总厂最近要盘账，你去帮帮忙吧！”徐会计的脸更黑了:“总厂没人了？这么多会计不是都在吗！”冯厂长赶紧安抚他：“不是事情多，来不及嘛！总厂那里一个会计生孩子去了，还有一个家里老人病了，最近老是请假。再说，你不是还有个徒弟吗？”说完，还给徐会计使了个眼色。 徐会计憋了一肚子的火，可是不能撂挑子啊！最后，点了小兵——童妍，让她和自己一块去。 接下来的几天，童妍就要去总厂干活了。童妍并不愿意去。一来，宿舍离总厂比较远。二来，童妍觉得总厂的人不好相处。可她就是个没资格发表意见的人，什么也不说了，整理东西吧！ 章会计特意提醒童妍：“把你平时要用的都带上。”童妍纳闷：为什么呀？章会计用过来人的语气告诉她：“没有十天，半个月，就不要想着能回来！”童妍当场石化。章会计又补了一刀：“年中盘账半个月，年底盘账二十五天左右。你就等着吧！”倒是韩丽安慰她一句：“你去总厂干活，总厂是请你吃饭的，这个月的饭票你就省下来了。” 好吧，勉强算是个好事。罗芹听了阴阳怪气的说：“是啊！要是事情来不及做，总厂还请客吃晚饭。”童妍瞟了罗芹一眼，没搭理她。童妍来没多久就发现，罗芹对着自己就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感觉童妍欠了她的钱没还似的。 做好了去当苦力的思想准备，童妍跟着徐会计去了总厂干活。魏厂长一看到童妍乐得笑开了花：“童妍同志，欢迎来总厂工作。”徐会计毫不客气的纠正：“是临时的。”魏厂长就像没听见一样，让总厂会计室的胡会计接待了他们。 胡会计和徐会计也认识很久了，稍微客套几句，指着桌子上的两摞账本道：“这是你的任务，核对所有的账目。”童妍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问：“我和徐会计一起？”“没有，这是你一个人的任务，徐会计负责审计。”童妍觉得自己要吐血了，这么多，要算死她了。 胡会计一看童妍的苦瓜脸，眼珠一转，叹起了苦经：“我这也是没办法，今年账目多，人又少，只好辛苦你了，要是有困难就说话，我再想想办法。”徐会计刚要说话，被胡会计死死地按住了。童妍没发现两人的小动作，正看着这两摞帐册眼晕，听胡会计一说，也就顺着说：“没事，我自己干吧！”胡会计一听，心里得意劲就不提了，小姑娘到底还嫩着。把徐会计气得狠狠踢了他一脚。又转头骂童妍：“你傻呀！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童妍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 胡会计怕徐会计发飙，生拉硬拽的把徐会计拖走了。没一会又回来了，笑眯眯的问：“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一定给安排。”童妍看着胡会计笑得跟狐狸似的，心里有气。可是话都说出口了，不好反悔。就提出：“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还有算盘，纸和笔。”“行，这都不是事。” 没一会，他给童妍找间屋子，屋子里几张大桌子，都腾出来了。又让人把账本搬过来，还给童妍送来了一个热水瓶。 这间办公室靠走廊的位置有一扇大窗，视线非常好。童妍调整了一下桌子，把桌子移到窗户前。拿过一本账本，翻开第一页，右手放算盘上，嘴里念出账本上的数字，右手在算盘上五指翻飞，随着算珠“噼噼啪啪”的敲击声，童妍完全沉浸在数字的海洋里。 阳光照在童妍的脸上，洁白细腻的脸庞闪现出柔和的光彩，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闪耀着夺目的神采，一张一合的红唇诱人品尝，白皙灵动的手指就像白色的蝴蝶展翅飞舞。陆谨之站在走廊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自认也见过不少漂亮的女孩子，但是童妍是唯一吸引他目光的人。 胡会计看见陆谨之站在办公室门口，也凑了过来，这一幕也落在他眼中。他看看童妍，又看看陆谨之，心里暗暗好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之言，诚不欺我。 陆谨之也感觉到了胡会计的目光，收回心神问：“这些账本都让她负责？”胡会计以为陆谨之不放心童妍的能力，毕竟年纪小嘛，连忙解释：“应该没问题，您看，她这拨算盘的速度，就是一些老师傅都赶不上。我和徐会计打听过了，徐会计说她学得快，现在就是算个帐，没事的。”陆谨之心里一动问：“你觉得她这个水平，需要多久能练的出来？”“哟，这可不好说，不过五年以上是要的。” 陆谨之点点头，又问：“咱们这里有多少人可以到这个水平。”胡会计尴尬了：“算盘打得好的是有的，这个水平还真没有。”陆谨之也不问了，转身走了。 一个星期后，童妍完成了任务。看着整整齐齐的账本，终于松了口气，舒服的靠着椅背上，伸了个懒腰。累啊！童妍捏着酸痛的手腕，心想：还好结束了，要是再来几本，手就废了。如此没有形象的动作落入了陆谨之的眼睛里。 陆谨之出去了一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童妍完成了任务，自然要偷个懒，门被敲响了。童妍心说：真是倒霉，难得偷个懒，还有人来。打开门，就看见陆谨之的那张俊脸。 陆谨之看着童妍微窘的神色，心里好笑：“童妍同志，辛苦了。”童妍一看领导来了，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领导同志辛苦，我不辛苦，不辛苦。”说完就后悔了，暗暗咬了咬舌头。 陆谨之看她这样子，笑意又浓了几分。把一瓶药油递给了童妍：“给，这个效果很好，你试一试。”童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可是也不好意思拿陌生人的东西，就拒绝了。 陆谨之依旧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放柔了声音：“你是来帮忙的，现在，因此而受伤，我们都会过意不去的。拿着，就是一瓶药油，也没什么的。”童妍想想，再拒绝也不太好，道了谢，就收下了。陆谨之把用法和用量告诉了童妍，嘱咐她这几天好好休息。童妍心想：这机械厂还是不错的，冯厂长、陆书记还有魏厂长都特别客气。唉！童妍果然还是个傻丫头。 傻丫头童妍现在面对了一个难题，陆谨之和她打听心算的事情，他是想了解，童妍这么快速地计算方法有没有秘诀？童妍被逗笑了，后世这样的人才随手一把。童妍和陆谨之解释：没什么秘诀，口算是建立在珠算基础上的，练到一定程度后，脑子里会出现虚拟的算盘，需要计算就“拨动”算盘，很快就可以算出答案来了。 陆谨之问：“童妍，这方法可以外传吗？”童妍觉得，未来珠心算是很普遍的一种计算方法，没什么可以藏私的，大方的说：“没问题啊。” 可是童妍听到陆谨之想让自己教大家珠心算，就有点为难。会用和会教是两回事。教的不好，别人还以为你藏私了。童妍把自己的顾虑告诉陆谨之。陆谨之也说再考虑一下。 原本想着自己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回去了。徐会计没同意，让童妍跟在他学审计。童妍明白这是徐会计在帮他，乖乖的跟着学。 十三天后，童妍和徐会计要回去了，魏厂长又来了：“童妍同志，辛苦了，这几天在这里感觉怎么样？”童妍肯定不能说不好，只能拍马屁，大家都很好啊，许多人都很照顾我啊！ 魏厂长一听更高兴了：“那童妍同志愿不愿意留下来啊？”徐会计一听就火了，这是挖墙角啊！虎着脸，催着童妍说：“走，走，走，赶紧回去，厂里还一堆事。”魏厂长自然不愿意，还想做童妍的思想工作，两人就在那里撕扯起来。 陆谨之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几人一听到陆谨之的声音，立刻收了声。陆谨之把几人招呼到自己办公室，说了自己的想法：每周安排个时间，让童妍来给大家上课，让更多的人学会这个技能。魏厂长听了直点头，用热切的眼神看着童妍。常会计一脸不安，悄悄问童妍：“传出去不要紧吧，你师傅同意吗？” 原来常会计一直认为童妍有个师傅，徒弟要收徒弟，最好和师傅打个招呼。童妍不能说，以后会有培训班专门教这个。但是童妍还是感动于常会计的真心实意。笑着解释：“那个师傅不在这。”大家听了这话，误以为童妍的师傅已经去世了。常会计还是觉得童妍被骗了，板着脸说：“这件事总要和冯厂长商量一下。” 常会计认为冯厂长一定会阻拦童妍去上课，结果冯厂长立马就答应了，气得老头，好几天都唬着个脸。 这件事情很快定了下来，童妍每周五下午去总厂给大家上课，最初的人数定为十个人。冯厂长还乐颠颠的跑来和童妍报喜，他替童妍向总厂申请了补助，这样童妍每个月能多八块钱。童妍听了哭笑不得，但是还是谢过了冯厂长。 因为这件事，童妍在厂里更加出名了，大家都知道财务室里出了个童老师，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厂区里男青年的目光总会在童妍身上多逗留一会，不过目前还没人敢和童妍搭讪。一来知道童妍学历高。二来知道童妍是常会计带着的徒弟。常会计在厂里也是出了名的凶。三来，童妍长得漂亮，大家都穿着工作服，可是在人群里，你第一眼就能看见她。想要和漂亮又能干的姑娘处对象，自己还要掂掂自己的份量。 童妍没心情想这个，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写教案。她回忆起以前姑父上课的流程，把它记录下来了，自己反复琢磨，希望能对得起这一个月的八块钱。 没等她想明白这些事，有人来找她。这人居然是吴北疆。 下班的时候，吴北疆居然在大门口等着她，看到童妍走过去和童妍打招呼：“小童，你下班了。”童妍一愣，心说：咱们可不熟！童妍面无表情的说：“有事吗？班长。”童妍把班长两个字说的特别重，那意思就是，咱们就是同学关系，你可别弄错了。 吴北疆好像还不明白，笑得一脸温柔：“现在已经不是上学时间了，我也不是什么班长了。你换个称呼吧。” “那么，吴北疆同志，你有事吗？”童妍已经不耐烦了。吴北疆的笑脸僵了一下，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就是想问问，你能教教我心算吗？”童妍一听，明白他打得什么主意，回绝道：“对不起，吴北疆同志，招生的事情，我是没有资格管的，这事，你需要问冯厂长。再见。”说完，童妍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跑出老远，才回头望向厂门口，结果那个吴北疆还站在那里。她看到了吴北疆的人，却没发现吴北疆捏紧了拳头，冷冷的望着她。 童妍时不时的回头看，不小心撞了个人，准确的说，是撞到了车，幸运的是撞的是辆自行车。童妍一声“啊呦”脱口而出。抬头一看——韩勇。 第十六章 请客 ?韩勇上前扶了她一下，关切的问童妍：“有没有伤到哪里？”这事肯定是童妍自己的问题。好在撞的不重，童妍拍拍灰尘，说了一声没事。童妍正要和韩勇告辞，韩勇却叫住了她：“童妍同志，我有点事。”童妍倒是没想到韩勇是来找自己的，就问他：“什么事？说吧。” 韩勇有点尴尬，一只手一直捏着衣服的下摆，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童妍不喜欢扭扭捏捏的样子，就催他：“什么事，就说吧，我一会儿还有事。”韩勇赶紧开口：“我妹妹在机械总厂上班，叫韩玲，这次她跟着你学算数。那个，你能多教教她吗？她，她只有初中毕业。”童妍看着没想到是这事，再想想，这是个哥哥对妹妹的关心，所以答应了。只是提醒韩勇，必须回家多练习。 韩勇看童妍答应了，脸上的紧张一扫而空，笑着和童妍道谢。其实，韩勇过来还有更重要的事，看见童妍，就觉得心跳加快，再被童妍一催，什么都不敢说了。 不远处的一个人站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看着韩勇的眼神微凉。 陆瑾之本来是想来和童妍商量一下学习班的事情，结果处理了一点事情，就有点晚了，到了机械厂正赶上下班时间。还没走到厂门口，就看见了这副画面。陆谨之在心里暗想，这小丫头眼光可不太好，这样傻兮兮的男人也看得上。 等童妍和韩勇分开后，陆谨之跟在童妍的身后，等看着童妍拐进了卫生所门口的那条路，陆瑾之才加快步伐赶了上去。童妍已经走到宿舍大门口了，陆瑾之叫住了童妍。童妍看到陆谨之已经没脾气了，只是感叹今天这一路真是不顺利啊！ 陆谨之看到了童妍眼底烦躁的情绪，还是温和的问：“童妍同志，吃饭了吗？”童妍打起精神应付：“没有，陆书记有事？”“是的，不过我有点饿了，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咱们边吃边说。”又怕童妍拒绝，又补了一句：“是关于学习班的事情。”童妍一听，这是正事。再说，此刻，他们站在宿舍门口聊天影响不好。 童妍默默跟着陆谨之穿行在弯弯绕绕的巷子，童妍绕的头晕。就在童妍开始不耐烦了，陆谨之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到了！” 这是一座小院子，陆谨之上前敲门。等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清了陆谨之，才把门打开了，童妍也开清了看门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陆谨之回头对童妍说：“来吧！”童妍跟着陆谨之身后进了院子。男人把头伸到外头，看了看，轻轻地关上了门。 小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男人把童妍她们领进了一间屋子，里头摆着的一张四人桌子，还有四把椅子。落座后，男人送来了碗碟，问陆谨之：“吃什么？”陆谨之对童妍笑着说：“我来点菜？”童妍点点头，左右打量着这房子，虽然有点年头了，可这屋子建造的不错，墙面刷的白白净净的，房梁和窗框用的都是好木料。 等男人出去了，陆谨之压低了声音说：“这家祖上是有名的厨子，手艺还不错，所以带你来尝尝。” 没一会，男人把菜送进来了。两个冷菜，两个热菜，还有一道汤。冷菜是凉拌木耳和卤肉。看着平常，童妍吃了一口，就知道不一样。木耳呈现出微酸微辣的口感，童妍以前去饭店吃饭，这道菜是常常会点的。很多饭店都是酸辣的口味，可是就是不一样。童妍细细的品，知道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童妍说不出来。 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笑容更深了：“别想了，这是秘方。要是被你尝出来，人家还不关门了。”童妍微窘。陆谨之劝童妍：“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还可以再来。”童妍更加窘迫了。陆瑾之说话的口气好像他们很熟似的。不过菜真不错，卤肉香而不腻。童妍空间里也有卤肉，和这个差了好几个档次。 两道热菜是荷香鸭和酱爆猪肝。童妍挑了荷香鸭吃，她不喜欢吃内脏，一丁点都不碰的。陆谨之发现了童妍只吃荷香鸭，知道小姑娘挑食。给童妍介绍：“这道菜是他们家的绝活。你尝尝，能吃出什么来？”童妍刚开始就是觉得鸭子处理的很干净，没有腥味。听陆谨之的话又夹了一块，吃完了，觉得嘴里残留了点荷叶的香味。 陆谨之让她再试试，童妍又吃一块，有点清香，觉得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陆谨之哄着小姑娘吃了好几块，最好的几块鸭肉都进了童妍的肚子，等童妍回过神来的时候，羞的脸都红了，感觉自己像个饭桶。 此刻，陆瑾之才提示她：“是不是有点果木香。”童妍点点头，心里责怪陆瑾之：你倒是早说呀，我就不吃那么多了。陆谨之似乎看穿了童妍的心思，安慰道：“你来总厂上了几天班，瘦了不少，现在补一补也是应该的。” 童妍就是这样的体质，吃多了就容易胖，累了就会瘦下去。被陆谨之这样说还是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候，男人推门进来了，端着个小箩筐，里头两块馍馍。童妍没什么胃口，陆谨之看了童妍一眼，也不说话，把馍馍掰了一半给童妍：“尝尝。”童妍勉为其难的吃了一口，眼神微亮，口感酥软，还有股奶香味。童妍吃完了，眼睛看着另一块馍馍。只见陆谨之把那块馍馍拿了起来，咬了一口。童妍眼睛跟着馍馍转，等看到陆瑾之吃了，心里暗气：真是小气。 陆谨之十分努力的忍着笑，看着童妍忿忿不平的样子，安慰她：“等会还有一道点心，你一个人吃，我就不和你抢了。” 最后一道点心上桌了，白底兰花的小碟子上放着一块透明的物体，透明的物体里夹着浅黄色小颗粒。边上还有一个小勺子，童妍挖了一块，香甜爽口，好吃。童妍一口气全吃光了。看到陆谨之笑看着她，她也厚着脸皮就当没看见。 等两人出了院子，发现天都黑了。小巷子里黑漆漆的看不清路。陆谨之伸出手，童妍一愣，脸刷的红了。拉手啊！这也太亲密了吧！陆谨之不用看就知道小丫头想差了，陆瑾之清了清嗓子：“拉着我的袖子吧！”童妍迷之尴尬。 拉着陆谨之的袖子，两人慢慢的走着。因为靠的近，童妍闻到了陆谨之身上若有若无的松木香，实在是太淡了，童妍下意识的凑近了，使劲吸了吸鼻子。心里还想，这个时代的人还敢喷香水？ 陆瑾之回头望着童妍。等童妍发现陆谨之惊讶的眼神，真是想给自己两巴掌。就在童妍想要解释的时候，陆谨之说：“前面就是宿舍了。”童妍回过神来了，刚才走过去好像花了蛮长的时间，回来这么快就到了。 这个地方是有灯的，在灯光下，童妍能看到陆谨之深沉的眼眸，注视着自己，里面藏着童妍还弄不懂的感情。童妍傻傻的看着陆谨之，陆谨之开了口：“早点回去吧，明天还上班。”“哦！”这时童妍才发现自己还拽着人家袖子，赶紧松了手，虽然今天出了几次洋相，最后的时刻童妍要挽回点面子，她有礼貌的和陆谨之道谢：“陆书记，谢谢你的晚餐，非常好吃。”“嗯，你喜欢，下次再去。”陆谨之温柔一笑，童妍落荒而逃。 等童妍躺倒床上，才反应过来。不是谈学习班的事情嘛？怎么吃了顿饭就回来了。童妍捂着脸，反思今天干的蠢事。 陆谨之心情愉悦的回了家，门口的那位让陆瑾之皱眉。“小谨！”来人亲热的和陆谨之打招呼，来人正是姜翰。 陆瑾之一边开门，一边头疼，“你来干嘛？”“来看看你啊！”陆谨之一听就要关门，姜翰赶紧抵住门，“别，别，有事说，有事说。”陆谨之松了手。姜翰跟着进来了。 姜翰告诉陆谨之，他们家老爷子给他找了个地方，让他在那地方好好锻炼几年。陆瑾之一听，心里一沉。 姜翰还在抱怨，说老爷子给他寻了个破地方，估计条件比林安镇还要差。陆谨之打断了姜翰喋喋不休的抱怨，用难得严肃的的表情看着姜翰：“姜翰，你到了那里要好好干，要在那里站稳脚跟。”姜翰看着陆瑾之的脸，慢慢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看了陆谨之一会，慎重的说：“我会的。” 第二天，童妍在冯厂长的办公室里再次见到了陆谨之。这次三个人坐在一起商量了学习班的事情。一直谈到十一点多，冯厂长邀请陆谨之留下来吃饭，其实就是食堂里的饭菜。 陆谨之也答应了，三人一起往食堂走，走了没两步，冯厂长说：“我想起来了，我和徐会计要说点事情，要不陆书记，你先去。”陆瑾之点点头和童妍一起走。 有了昨天的事情，童妍看到陆谨之有点不自然，陆谨之还是以前那副温和的样子。童妍看看他没什么变化，也就放心了。 进了食堂，童妍和陆谨之一起取餐，可是两个人坐在一起总不太好，好在陆谨之遇见了厂部的几个人，就和他们一起吃。 童妍坐的地方离陆谨之不远，财务室的人还没来，童妍就一个人吃饭。今天的菜是童妍不太喜欢，反正一个人吃，没人会注意她，童妍安心的把不喜欢的菜挑出来。陆谨之微微侧过头就能看见童妍的动作，默默记下了。心里却有点怀疑：记得这小丫头是孤儿出身，生长的环境应该不太好，居然还能挑食，她的一手珠算和口算的本事是谁教的？昨天的菜是很丰盛的，可是小丫头却像是见惯了的样子。陆谨之细细想了这些事，觉得小丫头一定有秘密。 第十七章 学习班 ?童妍不知道自己被怀疑了，她现在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因为童妍的对面坐着吴北疆。好在吴北疆还有点顾忌，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和童妍坐在正对面，童妍板着脸，低头吃饭，吴北疆笑着说：“童妍，这菜你不喜欢啊！怎么都挑出来了？”童妍没理他，吴北疆好似没感受到童妍的冷淡，继续说：“你们开的学习班很多人想报名，你们招多少人？” “不知道！” “我们都是一个班级出来了，你看能不能照顾照顾？”吴北疆还在纠缠。 童妍眉头微皱。刚想说话，边上又坐了个人——罗西妹。童妍脸都黑了，这么大的食堂，非和她挤什么？有病啊！ 吴北疆看到了罗西妹，和罗西妹打招呼：“罗西妹，我正和童妍商量上学习班的事情，你不是也想参加吗？我们可以一起向童妍同志学习。” 童妍把饭盒盖上，只说了句：“你们慢吃！”就走了。 陆谨之从吴北疆坐在童妍对面时，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冯厂长端着饭盒坐在陆谨之身边，看见陆谨之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啊！装作无意解释：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这几个人平时都不在一起，今天倒是难得遇上了。 陆谨之也没搭腔，慢慢的吃着饭。边上有个多嘴的：“昨天下班的时候，那吴同志还在门口等童老师，两人还说了好一会话。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年纪也差不多，有点心思也正常。”说完，还笑得一脸贱兮兮。 陆谨之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沉了沉。冯厂长真想把饭盒扣那人头上，心里骂：要你多嘴。童妍要是知道，也要骂人了：谣言是怎么来的？就是你们这些人传的。明明就说了几句话，说完我就跑了。 两天后，吴北疆接到通知，到隔壁镇的机械厂去学习。问题是，那个机械厂不仅比机械二厂规模小，离林安镇远，技术能力比机械二厂差，能学什么。冯厂长接到通知，立刻就明白了，可还是笑着和吴北疆说：“这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你一定要好好学习，你一定会大有作为的。”在冯厂长的忽悠下，不，应该是鼓励下，吴北疆每天步行三个多小时去兄弟单位学习经验去了。 吴北疆的离开，最高兴的是童妍了，原本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也散了。童妍全心全意的准备教案。 这几天，常会计一直阴着脸。冯厂长告诉他，他们这个厂子里只有袁会计报名参加学习班，其余都是机械一厂和总厂的人。连隔壁镇的机械分厂都闹着要参加，本厂这里倒是冷冷清清的。常会计心里暗骂：一群不知道上进的小混蛋。 下午，常会计一个一个找他们谈话。章会计是因为家里有事，实在走不开。韩丽的意思是，童妍就在身边，干嘛跑这么远去总厂学习，让童妍直接在这里教就行。罗芹的理由是：马上要准备结婚了，实在没时间，婆家人也不乐意。 这个消息倒让童妍很意外。罗芹的岁数也不大，这么快要结婚了？后来还是韩丽给童妍解惑，原来罗芹家里条件不好，本来是不会供罗芹上学的，还给念到初中毕业。之所以能上学是婆家人出的钱。那一家的小子看上罗芹了，家里条件还行，罗芹哄着那男孩，那男孩就回家和家里闹，婆家人想着罗芹多念点书，自己脸上也有光，就答应了。现在岁数到了，自然催着结婚了。 韩丽还告诉童妍：罗芹那口子她见过，个子和罗芹差不多高，人长得黑，不好看。韩丽特别注重容貌，按现在的话说就是“颜控”。罗芹长得一般，韩丽很少和罗芹说话，童妍漂亮，她就往童妍身边凑。这姑娘家里条件还行，三个哥哥都工作了，就她一个小姑娘，养的娇气，还有点懒，好在嘴甜，常会计也就忍了。 听到他们的回答，常会计无奈摇头，之后就和童妍说了一句：“虽说要去上课，也别拉下自己的本职工作，多学多问。好好干。” 最后，学习班定为十五人，每周六下午三点开始上课。第一批只招会计和出纳。其他人想学，等第二批。 在大家等开班的时间里，罗芹结婚了。请了科室里的几个人：常会计、章会计和韩丽参加婚礼。常会计推说事忙，没去，不过给了一块钱礼金。章会计也没去，给了五毛钱礼金。韩丽去了，虽然她和罗芹关系一般，可人家请了，也不好不给面子，拿了三毛钱就去了。 转天就和童妍吐槽：槽点一：罗芹的男人叫周波，就是一农村汉子，以前离得远，没看清楚。婚礼上把人瞧清楚了，个子矮，还是个黑脸，脸上还坑坑洼洼的。槽点二，这家三个男孩，三个女孩。周波是家里的老二，底下弟弟妹妹一堆。家里地方不小，收拾的却不干净，以后罗芹嫁过去日子不好过。上有大哥大嫂，下有小叔子和小姑子。唯一好处是都是劳动力，能干活。槽点三：婆婆是个抠门的。桌子上有肉菜，可是肉少的可怜，自己没吃饱就回来了。 童妍暗暗好笑，尤其是韩丽抱怨三毛钱给多了。自己辛辛苦苦跑到乡下去吃席，结果灰溜溜的回来了。韩丽还和童妍分享了一件事：在罗芹的婚礼上她看到了罗西妹。童妍终于把这两人联系起来了，原来罗芹看自己不顺眼，应该是罗西妹的关系。根据韩丽的情报，这两人是亲戚关系，不过应该是隔得比较远的那种。 童妍还是收到了罗芹送来的糖果，一人两颗，也不知道是什么糖，童妍笑着道谢，没吃。 之后，学习班开学了。机械厂腾了间屋子，本来要弄个讲台，童妍拒绝了。只是要求装一块黑板。 开学第一天，十五个人到齐了，童妍拿到了名单，走进教室。学生们来自各个单位，年龄有大有小。童妍看了一圈，也看到了韩玲，一个小个子女孩，和韩勇有五分相似。 大家看到童妍，客气的称童妍为童老师。童妍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称呼再过一段时间就是个麻烦。童妍脸上带着笑，开口了：“大家好，我是童妍，来自机械二厂。今天第一天，我说三句话希望大家记得：一、我会把自己的本事毫无保留的教给大家。二、珠心算是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达到满意的效果，所以请大家回去以后要苦练。三、各位年纪都比我大，因此请大家叫我小童或者童妍。”童妍的一番话引来大家的掌声。 站在教室后面的魏厂长对着胡会计说：“这是个人才啊！”陆谨之也站在后面，本来想着要不要给小丫头壮壮胆，现在看来，这丫头胆子不小。之后的一些事情，让陆谨之明白这丫头的胆子是很大的。 一天下班的时候，童妍在厂门口看见了纪宁，只是纪宁的脸色不太好。童妍赶紧走上问：“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纪宁满脸憔悴，拽着童妍的胳膊，把头靠着童妍的肩膀上，和童妍抱怨：“童妍，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辛苦，天天在车间里干活，一天站好几个小时，累死我了。还要上晚班，我都睡不醒啊！我真是后悔了。” 童妍赶紧让纪宁闭嘴，这样的话被听见了可不得了。看着纪宁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她，问她：“吃饭了没？”“没有，我今天早班结束，特意来找你的。”童妍让纪宁在门口等她，自己回办公室拿了饭盒，又去食堂买了个蔬菜，再去找纪宁。拉着纪宁回自己宿舍。 纪宁看见童妍住的屋子羡慕的不行，感叹机械厂的福利好啊！童妍打发她去洗手。从空间里拿了些菜出来，有肉，有鱼，加上刚买的素菜，也算不错了。纪宁洗了手，看见肉了，也不和童妍客气，坐下就吃上了。吃的半饱了才有力气和童妍抱怨：车间里又脏又吵，说话要扯着嗓子喊，一天下来头疼；自己出了几次错被骂了不说，还被扣钱；每个月都往家里交钱，她妈要给她攒嫁妆。抱怨了半天，纪宁心情好一点了。开始调侃童妍了：“童老师，最近混的不错啊！你看看这伙食！”童妍毫不客气的拍了她一下：“没良心啊！要不是看你半死不活的样子，谁愿意花这钱。”纪宁听了抱着童妍的胳膊撒娇。 童妍想了想纪宁的话问：“你妈要你嫁人了？”纪宁笑脸一收，有点哀怨：“我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我年纪差不多了，就催我相看起来。我又不急，我在家里还能贴补贴补，我出嫁了，怎么贴补她？”纪宁手欠的摸摸童妍的脸蛋，感叹：“我看着比你老多了。” 童妍忍不住要翻白眼了，“你什么时候能出车间？”“不知道啊！带我的师傅好凶啊！她说我还不行。”看着纪宁可怜兮兮的样子，童妍有了个想法：“要不，我教你珠算啊，学好了你申请换到其他部门去。”纪宁一下子坐正了身体，惊喜道：“真的可以？你们学习班不是已经满员了吗？我听说我们厂长想往里头塞人，魏厂长死活不干。” 童妍真的要对她翻白眼了：“当然不能进学习班，你跟着我学呀，我给你开小灶，一对一，怎么样？”纪宁听了眼泪都要下来了，拉着童妍的胳膊使劲摇：“童妍，你对我太好了。”童妍和纪宁定好了时间，在童妍的宿舍里开小灶。 童妍也更忙了，除了正常工作，白天，韩丽也拉着童妍让她教自己打算盘。韩丽的水平一般，只能算会用算盘。只是这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学又怕辛苦。童妍也懒得盯着她，她要学就教一下，不学就算了。 对纪宁是真严格，规定每天要练习多少时间，下次上课一定会检查练习的成果。纪宁苦不堪言，硬是咬着牙学。有一次纪宁问童妍，需要多久可以出师？童妍看看纪宁正在拨算盘的手说：“把这算盘打坏就行了。”纪宁听完，就想撞墙。 没多久，宿舍里的人发现了童妍给纪宁开小灶，消息渐渐传了出来。 这个月，童妍去一车间核对仓库货物，一车间的库管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的徒弟就是罗西妹。 那女人也是个懒的，看见童妍来了，招呼罗西妹：“小罗，和童老师一起对账去。”罗西妹把手里的笔放下了，看见童妍，把桌子上的账本递了过来。 童妍接过，转身往库房走。罗西妹跟着她，两人离着一米多的距离。到了仓库门口，童妍回头看着她磨磨唧唧的样子，心里就有点别扭，心说：咱们关系再不好，工作是工作，你这付样子给谁看。 罗西妹也不看童妍，到了库房门口开了门，童妍跟着进去。零件装箱都是用木箱子，这些木箱子份量重，打开的时候费劲，一般对账都是会计和库管两个人，开箱子的时候自然是两个人一起搬。 可罗西妹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让童妍自己搬。童妍的火就有点压不住了，主动开口：“罗同志，这个实在是太重了，咱们俩要一起搬！”罗西妹就像没听见一样，就是站着不动手。童妍一肚子气，勉强压着，说：“这是我们俩的工作，你就等着我一个人来做？我不想耽误时间，麻烦你快点。”罗西妹冷冷地说：“对账是你们会计的事情，你有本事就对，没本事就换人来做。我们库管就是配合对账，不负责搬东西。” 把童妍给气得，把手里的活一放：“那行，这事到底应该怎么办，我也没弄明白，我去找个人问问。”说完，就跑出了仓库。罗西妹没料到童妍跑了，一下子愣住了，等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童妍已经跑进了车间。 第十八章 送礼 ?童妍跑进来把库管吓了一跳，童妍脸色也不好，直接问：“请问一车间的车间主任在吗？”库管一听找车间主任，担心出什么事，忙问怎么啦？童妍也不说，坚持找车间主任说话，两人在掰扯的时候，车间主任来了，罗西妹也来了。童妍也不客气，把仓库里的事情一说，库管还不相信，认为罗西妹不是这样的人。童妍要被气死了：“那你们认为我在说谎咯！我今天来就是对账的，对完账，我的工作就结束了，我有必要特意跑来找茬吗？” 童妍一贯温和待人，头一次板着脸说话。一车间的车间主任赶紧劝：“童老师，别生气，我问问。”转头又和罗西妹说：“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啦？”罗西妹情急之下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大家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一车间主任也生气了：“小罗，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耽误工作？” 罗西妹低着头，捏着衣角，脸上的愤恨藏也藏不住。童妍看着罗西妹的样子，心里一动，索性挑开了说：“罗西妹，我们以前还是同学，尽管之前你曾经举报我，事后这些问题也调查清楚了，明明是你弄错了，难道你认为你诬告我是一件正确的事情？”听到“举报”，“诬告”。大家的脸色都变了。 罗西妹一下子抬起了头，愤怒的双眼要喷出火来：“没有，我没有！是你虚伪。还说什么同学，如果你当我是同学，你怎么不肯教我，如果你当我们是同学，吴班长为什么会去隔壁镇学习，你给纪宁开小灶，给机械厂的人上课，我们求你这么多次，你为什么不教我们？”说完后，眼里还闪着泪花。 童妍听了目瞪口呆：“吴班长去学习是厂里的意思，和我有什么关系？给机械厂上课是领导们决定的，至于给纪宁开小灶，那是我的好朋友，我愿意。再说，我也没影响工作啊！我个人时间干点什么事，还需要批准吗？” 车间主任一听，赶紧哄着童妍：“童老师，别生气。能去总厂上课是你的光荣，也是全厂的光荣。你别听她胡说，厂里的决定，我们都是支持的。”说完，喊库管和童妍一起去对账，还找了个人一起帮忙。 虽然事情没闹大，可是一车间的人都听见了，很快全厂都知道了。 徐会计气呼呼地跑到一车间，把车间主任、库管还有罗西妹骂了个狗血淋头，老远都能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冯厂长单独找了一车间的车间主任谈话，出来的时候，车间主任的脸都是黑的。后来，罗西妹给童妍道歉，做了检查，扣了钱。一车间主任坚决不肯要她了，冯厂长把罗西妹调到了后勤仓库。 因为这件事，罗芹看童妍的眼神都隐含着怒火。两人再也不说话了。韩丽还劝：“这两个姓罗的，都有病吧，一个天天阴阳怪气，一个随便诬陷别人，你是不是上辈子和她们有仇。不要生气了，徐老头已经给你出了气了。这几天一车间的主任看见徐老头都绕着走。” 童妍被逗乐了，两人正说话，有人敲门。一看是工会大姐。韩丽赶紧跑去问：“大姐，是不是有啥好事？”“你咋知道是好事？”工会大姐逗她。韩丽笑嘻嘻的说：“您这脸上带着笑，就像报喜的喜鹊，肯定是好事啦！”大姐嗔怪的拍了她一下：“是好事，工会搞联谊活动，大家都要去啊！尤其是你们这些小姑娘。” 工会联谊，那是什么？童妍和韩丽打听。韩丽解释：就是各厂组织一些青工在一起搞活动，唱唱歌，表演个小节目之类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说到这里韩丽故意停了一下，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童妍，“就是解决大龄男女青年的婚姻问题。明白了？”童妍秒懂，就是相亲啊！看了韩丽一眼，悠悠然的说：“你可以开始准备了。”把韩丽气得扭头就走。 纪宁开开心心的来找童妍，问起了联谊的事情，原来联谊不仅仅是机械厂，还有纺织厂。想来也对，机械厂大多是男职工，纺织厂多是女职工，两家一起搞联谊最合适。 童妍去上课的时候遇到了陆谨之，陆谨之也问了童妍去不去联谊。童妍摇摇头。她对这个没兴趣。陆谨之笑笑没说话。等童妍结束课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说是两个小时的课程，可是一些手法需要童妍单独指导，所以每回上课都要拖堂，等童妍下班的时候天都黑了。 在门口又遇见了陆谨之，陆谨之手里拿着个布包，童妍看看感觉怪怪的。陆谨之问童妍：“回宿舍？”童妍点点头。“一起走吧！”童妍一愣，小心的问：“陆书记，您的宿舍不和我同路吧！”陆谨之点点头：“你还知道我住宿舍？”看着童妍要炸毛，赶紧解释：“我去吃饭。”就像条件反射一样，童妍的肚子也叫了。童妍捂着肚子尴尬地看着陆瑾之，陆谨之点点头：“好吧，我请你吃饭！” 童妍略感无奈，难道陆谨之就是专门克她的。不过，童妍不好意思再让陆谨之请客，主动提出：“我来请吧！”陆谨之一挑眉：“好。”童妍心说，这位还真不客气。 陆谨之带童妍去了镇上的小饭馆。童妍有点犹豫，小饭馆里人不少，要是遇见熟人就尴尬了。可陆谨之已经走进去了，童妍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一溜烟的跑到陆谨之身前，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陆谨之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问童妍吃什么？童妍也不知道有什么，就随口一句随意。陆谨之去点餐，童妍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看见。陆瑾之点好菜回来就看见小丫头不安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坐下来就和小丫头聊天，几句话一聊，童妍就安定下来了。没多久，服务员叫了，陆谨之去端菜。童妍安安稳稳的坐着，看到陆谨之跑了两次，才把饭菜都端上桌，这才反应过来，这又不是后世，还有餐盘提供。赶紧和陆谨之道歉：“陆书记，对不起，我应该自己去端的。”陆谨之把筷子递给她，只淡淡的说：“应该的。”童妍一愣，陆谨之解释：“你请客吃饭，我端盘子，应该的。”童妍听了释然一笑。 陆谨之挑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再加上确实饿了，吃的飞快。陆谨之微微皱眉：“你是不是饿过了，慢点吃。”童妍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回了他一句：“没事，我先要让我的肚子满意，要不然它总是叫唤。”陆瑾之语塞。童妍得意一笑，继续扒饭，陆谨之无奈的摇摇头，挑了块瘦肉放进童妍碗里，童妍脸色微红，看着碗里的肉，纠结了一会，一咬牙，还是吃了。 吃完饭，童妍和陆谨之一起往宿舍里走，陆谨之美其名曰：消食。一直到看到卫生所的大门时，陆谨之把布包递给了童妍，童妍愣了愣，下意识的拒绝。陆谨之解释：“这是一套衣服，你先拿去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回头告诉我一下。”童妍虽然不太明白，可是看着陆谨之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是收了下来。听陆谨之的意思应该是帮忙试衣服，也许是给家人买的，自己试试大小而已，也不用想太多。 回到宿舍，打开包裹，展现在童妍眼前的是一套天蓝色的衣服。蓝色翻领衫，翻领的位置镶着白边，衣服微微收腰。一条蓝色的直筒裤，裤腿这里也镶有白条纹。童妍试了一下，大小合适，看上去自然清新。童妍觉得很适合自己，又想着回头找个裁缝做一套，就是不知道做一样的款式，陆谨之会不会不高兴，还是要和他说一下。 “周六晚上七点半啊！在总厂大礼堂举行联谊活动啊！”工会大姐拿着个喇叭，一个一个车间通知，通知到财务室的时候，特意和童妍还有韩丽说：“你们都要去啊！我要检查的。”童妍第一次听说，参加联谊活动还带强迫的。刚想说话，韩丽说：“大姐，放心，我们俩都去。”大姐笑着夸她们：“好，你们最配合我工作了，回头大姐给你们安排个好位置啊！” 韩丽转头看童妍，关照她：“记得穿的漂亮点啊！不要老是黑裤子，多土气啊！”童妍问：“那穿什么？”“白的，蓝的，红的，裤子，裙子都行。怎么漂亮，怎么来。”童妍试探的问：“会有人说闲话吗？”韩丽一脸不解：“联谊会的时候穿，又不是平时穿，有什么闲话可说。你穿的土气才有人笑话你。” 童妍硬着头皮准备参加联谊会，可是没衣服啊！她现在就是工作服，单位发了两套，她就换着穿。要多朴素有多朴素。小镇上没买成衣的，现在去裁缝铺做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联谊会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 “童妍，赶紧，去厂长办公室。”有人通知童妍。童妍一愣，也不敢耽误，匆匆去了办公室，心里还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冯厂长看到童妍，一脸笑意，把手里的听筒递给童妍：“小童啊！赶紧接电话。” 童妍猜不出是谁给她打电话，拿起听筒，轻轻的问：“请问，哪位找我？” “是我，”听筒里传来陆谨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想问问你试穿的衣服合适吗？”童妍有点脸红，转头想去看冯厂长，不过冯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很合适。” “那在联谊会上的时候穿吧！” “那是你的，我怎么好穿？” 听筒里传来陆谨之的的笑声，“你是让我穿女装吗？” 童妍尴尬：“不是，这衣服是给你朋友的，我穿了人家会不高兴的。” “没有什么朋友，就是给你的，穿吧。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再见。” 童妍还没说话，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童妍放下听筒，若有所思的出了门。冯厂长看见童妍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思虑。 联谊活动之前，童妍还要去给大家上课。童妍在纠结：拿着衣服到总厂那里换，还是直接穿着去。后来，想想还是怕麻烦，索性穿着去吧。 当陆谨之远远地看见童妍走来的时候，眼睛里闪现着光芒。童妍的这身衣服很适合她，清爽的蓝色存托出童妍的仙姿玉质，楚楚动人，不少人都盯着她看，还有小声嘀咕的。童妍自然也发现了，一路过来，超高的回头率已经让她有点尴尬了，可是看见陆谨之眼眸里闪现的光芒，童妍觉得也还可以接受。 以往严肃的课堂里，气氛活跃了不少，今天大家都要求早点结束，不影响童妍参加联谊活动，所以童妍难得准时下课。 在总厂的食堂吃了晚饭，童妍被陆谨之请到了办公室。陆谨之给童妍泡了茶。童妍看见陆谨之，心绪复杂。童妍没经历过感情的事情，可是不傻啊！一个男人请你吃饭，送你衣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朋友关系，要说没点企图，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在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思想斗争后，童妍决定和陆谨之谈谈。 童妍吸了口气，主动开口：“陆书记，我有话想说。”陆谨之看着小丫头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一动，虽然猜不到小丫头要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重要的事情。收敛了温和之色，示意她往下说。 童妍看着陆谨之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双目微敛，又鼓起勇气看着他：“我是这样想的，我知道陆书记对我很好，很关心我，但是您的这种关心已经超越了朋友的界限，我不喜欢猜来猜去的，就是想问问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想法？”说完，童妍异常认真的看着陆谨之的眼睛。陆谨之回望着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对你的印象非常好，希望更多的了解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童妍一直都没说话，陆谨之等了半天，也没见童妍表态，心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她这是不愿意了？她要是不愿意我该怎么说服她？ 就在看似淡定的陆书记满心忐忑的时候，童妍开口了：“我对男朋友有几个要求：一、要尊重我的想法。二、有事不可以瞒着我，不可以欺骗我。三、我最讨厌沾花惹草的男人。四、有事要好好说，不能动手打人。”想了想又说：“暂时先这样吧！” 陆谨之一愣神，内心的喜悦如同翻涌的浪潮一般席卷了全身，脸上的笑容无比温柔缱绻，他难掩激动，拉着童妍的手，很认真的说：“童妍，我会是个优秀的男朋友的。还有，能不能先改了这个称呼。”童妍之前的勇气已经烟消云散了，此刻低着头，耳朵泛红，悄声问：“那叫什么？”“你自己想。”陆谨之看着童妍害羞的样子心想：刚才还挺厉害的，这会又缩回去了。 童妍想了一会，回答他：“我要去参加联谊了，这事回头再说。”说完，转身就跑了。陆谨之看着童妍的背影，默默的想：一会就把她抓出来，免得狼太多，把小兔子给叼走了。 第十九章 婚事 这次陆谨之猜错了，童妍确实吸引了很多男青年的目光。但是最重要的是把纪宁吸引来了。纪宁拉着童妍的手，非得让童妍告诉她这件衣服是在哪里做的？童妍哪里知道，也不能告诉纪宁衣服是陆谨之送的，只好说她衣服是借的。纪宁凑上来问衣服的事情，正合了一群纺织女工的心意，看到童妍还是挺好说话的样子，纷纷凑过来，有能干的女工已经盘算着自己动手做一件，拉着童妍上下左右的看。 陆谨之来的时候，看到一群女人围着童妍，陆谨之表示很安心，周围一圈单身汉表示很无语。 等一群人都散了，纪宁拉着童妍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和童妍商量：“咱们一群人有日子没见了，找个时间聚一聚。” 童妍也想念其他人了，就答应了。还特别大方的提议：要去吃羊肉，她请客。纪宁当然高兴，还神秘兮兮的问：“为什么请吃饭？有好事！”童妍悄悄告诉她，自己一个月能多八块钱，所以和大家有福同享。纪宁激动地说，要吃穷她。两个小姑娘挤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做一团。看得一圈男青年脸红心热，可都不好意思往前凑。陆谨之对纪宁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联谊会上，韩丽出了一把风头，一首《红梅赞》让她成为不少人心仪的对象，好几个男青年和韩丽搭话。 转天，工会大姐看到童妍就数落她不会抓住机会，整个联谊会就和纺织厂的姑娘挤在一起，真是浪费。徐会计很高兴，一个劲的表扬童妍是个好同志，心思都在工作和学习上，很好。气得工会大姐给了徐老头两个白眼。 童妍可不管他们，她现在正和三个好姐妹坐在羊肉馆里大快朵颐。大家通过纪宁的小道消息，知道童妍每个月多八块钱，毫不客气的点了一桌子菜。 许久没见，大家有一肚子的话。李芳芳抱怨供销社的活辛苦，一站站一天，腿疼，腰疼。纪宁直骂她矫情，自己在车间里也站一天，每天听机器的噪音，找布匹的瑕疵点。不但脚疼，耳朵也疼，眼睛也疼。难得的王莉也小小的抱怨了一下，把手臂露出来给她们看，都是一个个的小红点。李芳芳关切的问：“怎么啦？”王莉说：“练扎针练的。咱们不能拿病人练手吧，只能自己给自己扎，我都练好久了。”李芳芳同情的摸摸王莉的脑袋。 童妍赶紧转开话题，给大家每人夹了个羊肉饺子，“都好好补补，赶紧吃。”小姑娘们又转了话头。李芳芳的工作还是不错的，现在的人要想弄点处理布，或者买点稀罕的东西，都得把供销社的马屁拍好。李芳芳偷摸着告诉大家，以后要买布提前知会她一声，她能弄点处理布或者零头布，不但价格便宜还不要布票。 童妍怕李芳芳得意过头，赶紧叮嘱道：“供销社人多眼杂，你自己要小心点，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大家听了也都让她收敛点。 纪宁嘚瑟的告诉她们，纺织厂的厂长知道纪宁和童妍关系好，让纪宁问问童妍能不能给纺织厂开个班，也想让童妍教珠心算。纪宁就把自己在童妍这里开小灶的事情说了，厂长答应让纪宁从车间里出来了。纪宁笑着感叹：“借了童妍的光，终于看到曙光了。”说着姑娘们都笑纪宁找了个好靠山，李芳芳拉着童妍大叫：“我也要学！” 姑娘们笑笑闹闹，幸好店里没其他人，要不然都要笑话她们四个疯丫头了。 其实店里是有其他客人的，只是那几个人都待在小隔间里。正是陆谨之、姜翰和刘中桦。姜翰的事情定下来了，过几天就要走了，几个人临走前小聚一下，就到这里吃饭。陆谨之在隔间里听着童妍说话，眼神里闪现出温柔的神采。看得姜翰和刘中桦在震惊过后生出了打探的心思。陆谨之也不想瞒着这两个人，大方承认了。姜翰和刘中桦还想要去看看能让陆谨之看上的人长的什么样子，陆谨之把两人拦住了，只是掀开了门帘，往童妍那里指了一下。 几个疯丫头可不知道，说到兴奋之处就有点肆无忌惮了。纪宁揭穿了李芳芳在相亲的事情，气得李芳芳要捏她，纪宁拼命往童妍身后躲。 李芳芳虽然羞红了脸，还是说了实话。原来自从她在供销社上班后，七大姑八大姨都上门做媒，介绍的人大多条件不差。李芳芳的妈简直挑花了眼，在经历了一番痛苦抉择之后给李芳芳安排了相亲，看了三个人了。李芳芳最后选了一个人——在派出所上班的韩勇。童妍惊了，兜兜转转居然是熟人。 要说韩勇之前对童妍动了点心思。自家妹妹上课回来后，天天童妍长，童妍短的夸赞，有一回在饭桌上，韩勇不小心流露出对童妍的小心思，结果就被韩勇爸妈发现了。韩勇爸妈找了韩勇，一番逼问，韩勇才不得不把从认识童妍开始一直到去找童妍帮忙照顾妹子的事情说出来了。 韩勇妈是个心细的，拉着女儿套话，打听出了童妍的情况，直接让韩勇歇了心思。韩勇妈观点明确，相貌好，能力强，是个有本事的姑娘，可是韩勇这条件配不上她。关键是这姑娘对他家小子也没那意思。韩勇妈还有点小心思，自己就一个儿子，要是找个媳妇能把韩勇拿捏住了，自己的儿子就是给别人养的，所以再好也不行。为了把韩勇的这点念想掐灭在萌芽状态，韩勇妈给韩勇说了门亲事，就是李芳芳。 韩勇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结果李芳芳看得上韩勇，有心示好，一来二去的，韩勇也歇了对童妍的心思，和李芳芳认真相处。也发现李芳芳的不少优点，两人进入谈婚论嫁的状态了。 童妍为好友寻到好归宿而高兴，调侃道：“咱们赶紧攒点钱，给芳芳凑点嫁妆。”几人又是一阵笑闹。过后把话题转到童妍身上，李芳芳打听童妍喜欢什么样的，她给介绍一个。童妍只是推说不知道，还没想好。结果李芳芳还不依不饶，非让童妍说一个，童妍被逼无奈，只得说：“我要找个有点文化的，性格脾气都好的，气量大的人，那种脸上带着笑，心里藏着刀的人可不行。”“你说那脸上带笑，心里藏刀的人是不是指吴北疆？”李芳芳逗童妍。童妍一想到吴北疆，脸就垮了。大家看童妍这样子又一阵说笑。 隔壁屋子的陆某人在听了前半句的时候还挺得意的，自认为自己具备这样的能力。当听到后半句时，他看到姜翰看着自己的眼神时，问：“你什么意思？”姜翰毫无顾忌的说：“你不就是脸上带着笑，心里藏着刀的那种。” 陆谨之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眼神不善。姜翰还异常夸张地指着陆谨之对刘中桦说：“你看，你看，他就是这副样子的，我可没说错。”刘中桦被这二货逗乐了，知道谨之不好惹，还非要招惹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这里三人正闹着，那里童妍还在被李芳芳逼问，非得让童妍再说的具体点。童妍只得又加了一句：太老的男人不能要。 陆谨之已经没心情和姜翰闹了，脑子里一直在思量，我这样的应该不算老吧，应该还是年轻有为的那种吧。 童妍确实不了解陆谨之，她只知道陆谨之学历应该蛮高的，工作地点也知道，收入基本能猜出来。能做到这个位置家庭出身应该没问题。至于年龄，看着挺年轻的，那也没什么问题。如果童妍知道陆谨之真实的背景和家庭情况，估计不会考虑陆谨之了。 一顿饭局结束，童妍心情愉快的回了宿舍。 陆谨之和姜翰、刘中桦道别：“姜翰，你这年纪也不小了，老爷子岁数大了，你不能一辈子靠着老爷子。这回好好干，说不定——”说到这里，陆谨之压低了声音道：“说不定，你就是咱们的退身步。”说完，在姜翰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刘中桦拍拍姜翰的背：“我这里的情况也不乐观，你可给咱们争点气啊！”姜翰虽然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 陆谨之和刘中桦走一路，问刘中桦：“你那里怎么回事？”刘中桦有点无奈：“我家老爷子申请了病退，不过还没批下来。”一句话，把陆谨之的脑子都炸开了。一向云淡风轻的人，脸色都变了。 “你自己知道就行，这件事我们家就几个人知道，都瞒着。”刘中桦看看陆谨之的脸色，还是多说了一句：“回去和伯父说说，能安排的早点安排起来。”陆谨之感激地拍了拍刘中桦的肩膀。兄弟情义，尽在不言中。 陆谨之回去后联系了家中，问陆昔年：“爸，哥哥是不是要回来了？” 陆昔年听了一愣，转而问：“干嘛？你想他啦。” “是啊，上回过年都没见着人。可不是想见一面吗？” 陆昔年的手握紧了听筒，手上的青筋都泛了出来，还用平静的声音说：“行啊，我问问他。回头联系你。” 陆谨之挂上电话，一个人沉默了很久。 聚餐的时候，童妍她们提到了吴北疆，转天，吴北疆就回来了。这段时间的学习让吴北疆瘦了不少，人看着却有些变化。虽然还是见人三分笑的样子，可是眼里的阴郁却难以掩饰。回来后，吴北疆被安排到了后勤部工作，虽然有了个小头衔，可这样的职位基本属于养老的状态，吴北疆也默默接受了。 财务室里的童妍很安心，只要不来烦她，随便吴北疆干什么。财务室的韩丽很开心，因为她处对象了。小姑娘跑到童妍这里分享她的恋爱经，什么对象给买东西啦，带她去看过电影啦，自己想要做件衣服，对象帮着去弄布票啦，拉拉杂杂一堆。有些事情今天说了，明天还要在念叨一遍，听的童妍头晕，听得徐老头直皱眉，听得罗芹火大。“砰”的一声响，把大家吓了一跳。罗芹对着韩丽就骂上了：“你还有完没完，唠唠叨叨半天了，上班时间就知道搞对象，要不要脸？” 韩丽哪里受过这个气，直接怼回去：“管你什么事，我和你说了吗？再说，我处对象光明正大的，怎么就不要脸了。”把罗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不屑道：“你日子过的不舒坦，也见不得别人的日子过的舒坦，是吧？”罗芹被韩丽气得眼睛通红，捂着脸就跑了。 大家都呆呆的看着韩丽。韩丽一下子泄了气，喃喃道：“我也没说什么呀，我也没说什么呀！”徐会计摆了摆手，训了韩丽几句，让她回去干活。 后来大家才知道，罗芹和婆家人闹矛盾了。原因就是罗芹之前上高中的费用是婆家人出的，罗芹大嫂是不乐意的。后来罗芹嫁了进来，大嫂为了这个没少挤兑她。婆婆自然要把水端平的，让罗芹把工资交出来。一来弥补点之前念书的费用；二来。底下的几个小的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了，花钱的地方多，自然手头紧。本来说好交一半，自己可以留一半。现在成了全上交，婆婆给几块钱的零花钱。这个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罗芹不愿意，和自己男人嘀咕上了。 结果那个男人也是个傻的，去和自己妈说，罗芹不愿意，让妈不要盯着他们家的钱。把老太太气得半死，在村子里一阵骂，骂儿子，当然更多的是骂罗芹。一番鸡飞狗跳之后，罗芹还是把钱交了上去，要等几个小的都成亲了，罗芹才能自己管钱。事情看似解决了，可名声被婆婆给弄坏了，村里人都认为罗芹是个白眼狼，罗芹有苦难言。 老徐头不管这些，警告罗芹，不许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年轻人都需要好好工作。 童妍躺在床上，想到罗芹婚后生活的状态，感叹罗芹不容易。罗芹和韩丽差不多大，可现在的韩丽是一朵盛开的鲜花，罗芹的这朵花都显得颓败了。童妍想到了自己，突然发现，自己虽然说和陆谨之处对象了，可是两人的生活几乎和以前是一样的，童妍忙工作，陆谨之也忙工作，只有在童妍去总厂上课的时候，才能见到陆谨之，陆谨之会塞给她点吃的，让她下课以后垫垫肚子。完全没有韩丽处对象时那种难分难舍得样子。童妍也没谈过恋爱，这个时代也没手机，想你了就来个电话或者发个视频聊天。童妍不明白恋爱状态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子？就在童妍思考恋爱问题的时候，陆谨之来找她了。 第二十章 陆家 童妍下课后，陆谨之带童妍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童妍还在期待陆谨之和自己说点甜言蜜语，陆谨之却给了她一击。“童妍，最近我要回一次家。可能在家住两天，估计周二或周三才能回来。”童妍一愣，问：“你家在哪儿啊？”“在b市。” 童妍忽然福至心灵，问：“你家是当官的？”陆谨之被童妍说愣了，而后很认真的说：“给你介绍一下，本人陆谨之，大学学历。家住b市xxx区xxx路xx号，家中父母双全，上有兄嫂，下无弟妹。还有一对侄子侄女，尚且年幼。家父家母都是军人，哥哥正在部队服役，嫂子在医院工作。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陆谨之特意避开了年龄，祈祷童妍也别问。 童妍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缓了半天神，问：“要是我现在提出散伙，你会动手打我吗？”陆谨之做梦也猜不出童妍会说出这样的话，当时脸色就阴下来了。眼神死死地盯着童妍。童妍被看得心里毛毛的，知道这男人一定生气了，赶紧放柔了声音解释：“那个，不是说你不好，是因为你家门槛还是挺高的，我觉得我这样的可能跨不进去。” 陆谨之的心头火才消下去一点：“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家人都很好相处的，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我过几天就回来，你一个人不要胡思乱想。具体的事情我回来和你谈。” 童妍暗自腹诽：我担心什么，合适就处着，不合适就散伙。要是有人给我张支票做补偿，我一定有骨气的——拿着。童妍当然没等到支票，等来了个信封。 陆谨之把一个信封塞给童妍，“里面的东西你拿着用，不用省着。”童妍打开一看，好东西不少，有全国粮票，有肉票，有布票，还有三张大团结。童妍傻傻的问：“给我的？” “当然，中午你就在食堂里对付一顿，晚上买点好的，回宿舍里吃。小饭馆的菜做的还是不错的，等我回来带你去吃荷香鸭。”陆谨之说。陆瑾之知道食堂饭菜是个什么样子，基本都是素菜，难得有个咸菜炒肉末，炒个鸡蛋就属于荤菜了。要是赶上食堂买到肉了，做个排骨、红烧肉什么的，大家都要咬着牙买，实在是不舍得啊！陆谨之就怕童妍吃不好，特意留下了这些东西。等他回来发现童妍用他给的东西干得事情，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 陆谨之安排好了工作，又关照好了童妍，自认为一切妥当了，安心回家了。陆谨之一走，童妍也没什么事。礼拜天，童妍就拿着一包东西去了田嫂子家。 田嫂子看见童妍笑道：“昨天小豆子还在念叨你，今天就把你念来了。”小豆子一听童妍的声音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抱着童妍叫姐姐。童妍拉着小豆子的手：“我带了好东西，去屋里看。”小豆子拉着童妍就往房间里去。 田嫂子也跟在后头。看见童妍带来的一堆吃的问：“今天在我这吃饭？”童妍也不客气：“对，吃两顿。”说完还伸出两根手指。田嫂子也懒得理她，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安排：“有大骨头啊，那我熬个骨头汤，家里有菌子；这肉也太瘦了，那我炒个肉丝。有腰花啊，那行，再来个爆炒腰花。家里有腌萝卜，我再加个素菜，齐活了。”田嫂子在这里念叨着，外头有人听见了，一挑帘子，问：“再加我一个，我拿点白面来。”田嫂子一看来人，笑骂道：“你这是来占便宜的吧，拿点白面换肉吃。” 来的是曹叔，他也不在意田嫂子数落他，嘿嘿一笑，真的拿了白面过来蹭饭。田嫂子打发他去提两桶水来，他也就去了。干完了活，曹叔进了屋，看田嫂子在外头忙活，又给小豆子两颗糖，打发他出去玩。而后压低了声音和童妍说：“有件事情问问你，我有个朋友，在隔壁镇上，他那里有点东西，家里传下来的。不过东西有点杂，我也不好带过来，你有没有兴趣。”童妍问他，具体是什么，大概怎么收。曹叔说的有点含糊，只是说书籍，玉器都有，只是自己不懂，让童妍自己去看，具体换什么你们自己商量。 童妍有点心动，问什么时候去？曹叔的意思是想要的话越快越好，那人等钱用。童妍决定走一遭。吃了午饭，童妍就说要回去了。田嫂子还埋怨童妍，之前说吃晚饭的，怎么就回去了。童妍只得答应她，以后再来。 到了外头，曹叔借了一辆自行车，带着童妍去了隔壁镇。小镇比林安镇大，环境也更好一些，能看见以前大户人家建造的房子，白墙青瓦，雕花小窗。遗憾的是现在的白墙上都是涂着标语。童妍在曹叔的带领下，到了地方。 周围很安静，好像没人住似的。曹叔绕开了正门，来到了一扇小门前，敲了半天，终于出来个人。男人有五十出头了，看见了曹叔，带了个陌生人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童妍。曹叔赶紧解释：来看货的。那人点点头，让开了。 童妍进了屋，里面却显得杂乱不堪。院子里的东西胡乱的堆在一块，有的已经损坏了，可也没人收拾。那人也不在意，问童妍：“你要什么？”童妍反问他：“你有什么？”那人想了想说：“书籍最多，字画其次，还有点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童妍问他：“你要换什么？”“什么都行，吃的最好，其次是钱，粮票之类的或者烟也可以。” 童妍心说：你倒是会挑。想了想，要求先看货。那人看着童妍年纪小，可是做事沉稳，倒也不小看她。带她去了一间小屋，小屋里有张破的不能睡的床，床上乱七八糟的，还有股怪味，童妍直皱眉。 那人看着童妍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一猫腰，钻到了床下，鼓捣了几下，掰开一块木板，露出一个洞，那人直接钻了进去，从里面拿出好几本书，全是线装书。童妍看了看，全部都是繁体字，还都是用毛笔写的，字迹端庄大气，想来写书的人也不一般。看了几本，童妍也不太懂，问：“还有其他的吗？” 那人拿了个卷轴出来，打开后，是一副山水画。童妍看了半天，觉得还不错，笔法她看不懂，意境不错。童妍把东西往旁边一放，继续问：“还有吗？” 那人不说话了，童妍只是淡淡的说：“我要是能看上就多买点。”那人犹豫一下，钻了进去，一会灰头土脸的钻了出来，手里拿了个箱子。童妍看到箱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箱子比之前童妍得到的那个还大，箱子上带着一把锁，同样有淡淡的木头香。 那人打开箱子，里面有不少首饰，童妍稍微整理了一下，发现居然有成套的。是一套羊脂玉的首饰。童妍见过羊脂玉，童妍穿来之前，家里有个小姑，小姑的手腕上带着一个羊脂玉的手镯。小姑说这是姑父买的礼物，要十多万。童妍当时还感慨小姑父的大方。 这羊脂玉质地比姑姑手上的那个还要好一点，还是成套的。童妍问：“这个怎么换。”那人说：“要换这个必须搭着我一半的书籍，放在一块换。”童妍听了一愣。这又不是供销社，怎么还搭着卖？曹叔说话了：“三叔，这可不对。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叔皱着眉头，“我也是没办法，书籍不好出手，这样吧，我给你算便宜点，你都拿走，怎么样？” 童妍问：“有多少东西？”三叔一看童妍这意思，心里大喜。说实话这些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本来是想传家的。现在放在家里就是祸害。他就想着赶紧出手。三叔指着那个洞说：“画卷和书法一共十五卷，书籍有五十多本，你手上一个盒子，还有个小盒子。”童妍让他把小盒子拿过来看看。 三叔又下去找了个盒子。这个盒子很一般，就是普通木头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个两个盒子。童妍可以肯定这里不会有首饰了。虽然失望，还是打开看了一下，是两支毛笔，一对镇纸和一块砚台。 童妍给三叔看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十斤肉，三斤花生，三斤黄豆和一块料子。三叔看了并不满意：“太少了。”童妍说：“其他的，我给你钱和票据。”童妍拿出了陆谨之给她的信封，把票据都拿了出来，三叔看着这些票据，还想要钱。把曹叔气得，压着嗓子骂：“你也太黑心了吧，就点首饰还凑合，那堆破书你想卖什么价格啊？你要再闹，我们就走了，都不要了。”三叔还拖着曹叔磨叽：“这是我家的家底啊，卖了，我家就什么都没了，你好歹多给点。”童妍看着三叔已经佝偻的背，还有那经历了沧桑的脸和无奈的眼神，心里一软，从信封里抽了二十块钱递给了他。三叔的眼睛一亮，接过了钱，笑得皱纹都深了几分。 这些个东西也不好拿啊！三叔出了个主意。首饰和笔墨先带走，再拿点卷轴，其他的东西分两次搬，曹叔骑自行车，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还是很方便的。也只有这样了，曹叔特意警告三叔，不许他把那些个书籍再卖给其他人。三叔连连应下。 趁着夜色，童妍坐在曹叔自行车后座上回了宿舍。曹叔特意提醒童妍，东西藏好，千万小心。还和童妍保证，这两天他会帮她把东西搬回来的。童妍给曹叔塞了十块钱，曹叔死活不要。还是童妍说，借三天自行车也是人情，不好白借的。曹叔这才收下了。 童妍送走了曹叔，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东西收进了空间，空着手回了宿舍。 回了家的陆谨之，此刻正坐在陆昔年的书房里，还有陆谨之的大哥陆省之。三人面前都有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只是气氛凝重，谁也没心情喝茶。一番讨论之后，陆昔年还是做了决断：让陆谨之先回林安镇，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行为和言语都收敛点，也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陆省之则安排陆大嫂和孩子们去随军。把自己之前的一些事情处理干净，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陆谨之问：“最坏的结果是什么？”陆昔年停了许久，说了句话：“撤职。”“爸！”陆省之显然不接受这样的结果。陆昔年却冷冷的看着大儿子，“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只要有条命在，陆家就还能活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陆家都能抗的住。”之后，一切又归于平寂。 张荞可不管这些个事，她就知道她的儿子们都回来了，一家子都凑齐了，在厨房里忙的腰酸背痛也是高兴的。晚上，满满一桌子菜，还有酒，张荞招呼儿子：“老大，小幺，赶紧出来吃饭，我都准备好了。” 三个男人出现在餐桌边，加上陆大嫂——许晶，小侄女陆臻，小侄子陆桓。全家团圆，自然是说说笑笑的。似乎一切都是祥和和平静的。看着儿子吃得差不多了，张荞把憋了半天的话说了出来：“小幺啊！你也不小了，有看上姑娘吗？那个苗妙谈了个对象，是他们文工团的，前几天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大家伙儿还和我打听你的事情，你也抓紧点啊！” 陆谨之看见自家老娘那期盼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回头我把人带回来给你们看看。”这下子可不得了，张荞高兴坏了，深怕陆谨之哄她，一个劲的说：“你可不能糊弄我啊，我记着这事，过年把人带回来啊！我要发现你哄我，我让你爸揍你。”陆谨之哭笑不得：“妈，您还当我是小孩子。”边上的小侄子陆桓插话：“爷爷打不过小叔叔。”陆昔年瞪着他：“我打不过小叔叔，打你还是没问题的，要试试吗？”陆恒下意识的捂着屁股，缩着脖子不说话了。大家哄堂大笑。 张荞知道陆谨之处对象了，千方百计的打探情况。陆谨之一句不肯说。张荞没办法，想想儿子那个脾气，拿了一包东西给陆谨之，陆谨之一看，有各种票证还有钱。张荞不让儿子开口说话：“给人家姑娘买点东西。你又不会说话，性子又淡，人家姑娘要是嫌弃你，你买点东西哄哄人家，也算个办法。”陆谨之听了，心里直叹气：您这是多嫌弃自家儿子。为了避免再被嫌弃，陆谨之决定回林安镇。 二十一章 怒火 一路疾驶，陆谨之在九点钟的时候抵达了童妍宿舍附近，估计小丫头要休息了，陆谨之就把车停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看着那幢小白楼。就在这个时候，陆谨之看到一个男人骑着辆自行车过来了，他把车停在小巷子的门口，还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摞东西。那个男人就安静的等在那里。 没一会，小巷子里出来一人，陆谨之的眼睛眯了一下。童妍看到曹叔，赶紧迎了过去：“曹叔，等急了吧！” “没有，我也刚刚到。”曹叔一边说话，一边帮童妍把东西从车座上拆下来。捆成一摞的书还是很重的，曹叔问童妍：“能行吗？”童妍点点头。 曹叔又关照童妍：“这是最后一捆了，东西都藏好了吗？找个安全的地方啊！” 童妍笑着安慰曹叔：“您放心，我藏的地方谁也找不到。”曹叔笑着点头，骑着自行车就回去了。 童妍拎着一摞书，往巷子里走了两步，正准备收进空间里，突然觉得后头有人，一回头，把童妍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个黑呼呼的人影站在自己身后。陆谨之面无表情的看着童妍。童妍也看见了陆谨之，暗骂：倒霉到家了。 微微一愣之后，童妍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凑了过去：“陆谨之，你回来啦！”陆谨之的目光停留在童妍拎着的一摞东西上。童妍心里打着鼓，脸上的笑容更甜了：“我买了点东西。”陆谨之也不说话，把童妍手上的东西接了过来，转身就往车子的地方去，童妍不敢大声喊叫，只好快步跟在他身后。 陆谨之把东西放进车子里，开着门，看着童妍。童妍明白，乖乖的坐进车子里。陆谨之跟着坐进来，两个人都没说话。陆瑾之开了一路的车子，为了早点见到童妍，一路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就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童妍也不敢说话，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把陆谨之糊弄过去。 狭小的车厢里一片静默，终于陆谨之开口了：“童妍，和我说实话。”童妍看着陆瑾之幽深的眼眸，原本糊弄的心思都散了。“好吧，这里是我买的书，因为被人看到容易惹麻烦，所以我让人悄悄给我送过来。”童妍直直的看着陆谨之，一脸坦荡。 “这人可靠吗？”听到陆谨之这样问，童妍知道能混过去。童妍点点头。 “什么书？买了怎么多？”陆谨之看着包的严严实实的一摞，心想那个送书的人还是很谨慎的。“是古书，都是毛笔写的，具体写的什么我还没仔细看。” “还有其他的吗？”“没了。真没了。”童妍心说，你要是晚一天回来，这些也都藏好了。 “你花了多少钱，问谁买的？”童妍吐槽：你审犯人啊！可还是耐着性子说：“和一个大叔买的，用的就是你给的那些钱。” 陆瑾之闭了闭眼，捏紧拳头，把心头火压了下去，其实他是真想狠狠甩自己两巴掌。陆谨之一转身，捏在她的双肩，哑着嗓子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要是被抓住，你就完了。”童妍有点害怕，她还没见过这样的陆谨之。有愤怒，有压抑，有担心，有害怕。童妍用怯怯的眼神看着他，小声保证：“我以后不会了！” 末了，陆谨之把书留下了，让童妍回去休息。童妍还想争取一下，可是看到陆谨之疲惫又无奈的神情，到底心软了，只是叮嘱他：“这些东西要好好的藏起来，被发现可就麻烦了。”又补了一句：“我有放东西的地方，很安全。要是我自己保管也……” 看着陆谨之又要发脾气的样子，立刻转了口风说：“你赶紧回去休息，我走了。”正要关门的时候，童妍把头凑了过去，给了陆谨之一个大大的笑脸，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谨之，你真好！”说完，转身就跑。陆谨之坐在车子里，被她这样子逗笑了，满身的郁气都散了。他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心里暗暗的想：自己遇到克星了。 童妍不知道陆谨之怎么处理这些书籍，也不敢问。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年底，童妍已经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天天做账，算账，眼前都是飞来飞去的数字。童妍一下子瘦了下去，徐会计都看不过眼了，让童妍把一月一次去仓库对账的事情交出来，徐老头安排章会计去做了。 韩丽和对象处的不错，已经打了结婚报告，准备采购结婚需要的东西了。小姑娘趁着徐老头不在，偷偷溜出去买东西。到了年底，供销社里的东西品种多，质量也不错。韩丽每天上班心不在焉，天天盘算着买这个，买那个的，这就导致她老是出错，童妍发现好几次了，私下里找她改，有时候还要重新做。童妍无可奈何，只能祈祷赶紧把她嫁出去吧！ 终于有一天，徐老头唬着脸来了，进门就嚷：“韩丽，你看看你干的事。”说完了才发现韩丽不在。老头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问：“韩丽去哪了？”大家都没说话，童妍赶紧描补：“大概去厕所了吧！”徐老头冷哼了一声，说：“凡是人偷懒、溜号的时候，靠近饭点就说去食堂，其他时间就是去厕所，不是吃就是拉，你们能学点好的嘛？”童妍当了回出头鸟，也不敢再说了。 徐老头也不和童妍多啰嗦，问：“上回给你的帐做好了没？”童妍赶紧递过去：“在这。”徐老头接了过来也不说话，认真的翻着账本。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章会计埋头算账，袁会计在整理票据，罗芹低着头，脸上显出了嘲讽的微笑。 门外传来了韩丽激动的喊声：“你们知道我今天抢到什么了？”她手里挥舞着一卷大红色的料子，蹦着就进来了。看到徐老头的时候，如同按了暂停键，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了。韩丽赶紧把料子藏在身后，默默的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徐老头放下账本，转头对童妍说：“不是说去厕所了吗？厕所里能买到料子了？”童妍无比尴尬，也把脑袋耷拉下来了。 徐老头气哼哼放下账本，走到韩丽身边说：“跟我过来。” 韩丽苦着脸就去了，回来的时候眼圈红红的。等心情平静了，拉着童妍的手给童妍道歉：“对不起，这次把你也拖累了。徐老头要我写检查，还要扣工资。”顿了一下，满含歉疚的对童妍说：“你包庇我，你也要写检查。” 童妍要被她气死了，用食指狠狠的戳了一下她的脑袋。韩丽赶紧补充：“检讨我来写，回头吃完饭，我给你刷碗，刷一个礼拜，怎么样？”童妍只觉得身子发软，头痛欲裂，懒得和她废话，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韩丽缓缓的放开了童妍的手，忽而又拉住了，接着又摸摸童妍的额头，“童妍，你发烧了呀！没感觉到吗？赶紧去卫生室。”韩丽的叫声也惊动了所有人，章会计走过来问她：“童妍啊！不舒服早点说啊！赶紧去卫生室看看。”袁会计也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罗芹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行就不要硬撑着，赶紧歇着呗。” 童妍也无心再应付什么，韩丽拉着她去了卫生室，一量体温，39c。卫生室的姚医生建议童妍打针，童妍觉得就是感冒，问题不大。拿了药就回去了。 徐会计听说童妍病了，过来了。看童妍病恹恹的样子，把童妍赶回去休息。童妍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没意思，把东西一理，往柜子里一锁，就回宿舍了。韩丽积极表现，要送童妍回去，这回徐老头大方的挥了挥手手，放行了。 走出厂区才几步路，童妍看见了王莉，王莉背着医药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童妍叫了她一声，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看见童妍的样子，赶紧跑过来问：“怎么啦？脸色好难看。”韩丽连忙说：“童妍病了，我送她回宿舍。”王莉问了问情况，转头对韩丽说：“我是她同学，现在有空，要不，我送她回去吧。”韩丽刚刚挨了骂，想着赶紧回去好好表现，就把童妍交给了王莉，自己回厂里了。 王莉很关心童妍，问：“怎么发烧了？你是冻着了。”童妍摇摇头，“估计累了，没事，我回去吃了药就好。”童妍想让王莉回去上班，王莉坚持要送童妍，童妍也就随她了。 童妍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都难受，王莉忙进忙出，又是倒水又是拿药，还要帮童妍去买粥。童妍吃了药就只想睡觉，也没心思管她。王莉看着童妍萎靡的样子，本来想说点什么的，可是到底什么也没说。 王莉看着童妍熟睡的样子，自己也有点瞌睡了，忽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门发现是个陌生的男人，不对，应该是有点眼熟的男人。王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男人看到王莉也微愣，问：“童妍在吗？”王莉下意识的说：“在的，不过她睡了。”“哦，那让我进去吧，站在门口不太好。”王莉觉得有道理，就让出了一条道。要是纪宁在，一定会骂死王莉：猪脑子吗？站在门口不好，进了门就更不好了，引狼入室没听过啊！ 来人就是陆谨之。接到了冯厂长打来的一通电话，说了半天陆谨之也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要挂电话的时候，冯厂长来了一句：“童妍生病了，已经让同事送回宿舍了。”陆谨之心说，老狐狸。但是安排好了手头的工作就去找童妍了。 看着童妍睡得正熟，陆谨之问王莉：“吃过药了吗？”王莉其实还有点懵，听见问题还点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轻声问：“你是……”陆谨之主动介绍：“陆谨之。” “哦！我是王莉。”陆谨之点点头：“听童妍提起过。” 王莉回过味来了，这人和童妍关系很好呀。王莉很想问问陆谨之，你们是不是处对象了，又觉得自己这样问太冒昧了。 童妍的寝室里就没椅子，陆谨之直接坐在童妍的床边，看着王莉手足无措的样子问：“她睡多久了？”王莉也没手表，估计了个时间说：“大概半小时了吧！” 陆谨之对王莉说：“她病着，估计睡觉的时间比较长，你早点回去上班吧，不耽误你工作。我在这里就行。”这回王莉可不傻了，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怎么想也是不妥的。王莉也不说话，就是站着不动。陆谨之看出她的心思来，叹了口气，暗想，真没眼色啊！“她现在病着，我就是看着她，不会做什么的。再说这大白天的，你说是吧。” 王莉被陆谨之的话羞得红了脸，连耳朵尖都红了，结结巴巴的说：“那行，那我走了，你，看着她，你，你好好照顾她。粥是我刚刚买的，你给她吃。”把王莉送出了门，陆谨之吁了口气，这姑娘也太好忽悠了！ 此时，陆谨之看着童妍瘦削的脸庞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锁，嘴唇上有点起皮了。陆谨之也知道最近小姑娘是太累了，都憔悴了好多，伸手轻轻的摸摸她的脸，还是有点烫的。他握住了童妍的手，手心很烫，可是陆谨之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就这样握着她的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童妍觉得自己很难受，嗓子干的要冒烟了，鼻子也不通气了，身子动了动，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感觉到有温温的液体靠近了自己的嘴唇，童妍下意识的就凑上去喝，几口水下肚，嗓子不是那么干涩了，人也清醒了。看到陆谨之的时候，童妍几乎要晕了，压低了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陆谨之毫无愧色：“我来照顾你呀！”童妍要翻白眼了，可是不敢大声说话，这个宿舍不隔音，房间里说话大点声，隔壁是能听见的。童妍只得让陆谨之小点声，又问他：“你怎么进来的？”“王莉给我开的门。”陆谨之出卖的毫无压力。 童妍在心里骂了王莉一句，也没精力和他掰扯，赶紧把人打发了：“你回去吧，我吃了药了，一会儿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陆谨之疑惑的问：“现在是下班时间，走廊里都是人，你要我就这样出去？？”童妍听了听，果然，门口有隐隐的说话声音，还有炒菜的声音。走廊比较宽，大家就把炉子放在走廊上做饭。现在出门就是自寻死路，可是让他和自己就这么待着，她又觉的别扭。 二十二章 探病 陆谨之看看小丫头的脸色，也不说话，走到东面的那扇窗户前，往下看了看。童妍不明白他要干嘛？就问他，陆谨之说：“这里也不高，以我的身手可以跳下去。”童妍要被吓死了，往下跳，那多危险，要是摔伤了，这事就解释不清楚了。赶紧说：“算了，你呆到她们熄灯了再走吧！”“好，听你的！”童妍：“……” 童妍觉得肚子饿了，看到桌子上的饭盒问：“有吃的吗？”陆谨之摸摸饭盒，已经冷了。他找个热水瓶，拎了一下，有水的。往粥里倒了点水，搅拌了一下，递给童妍。童妍看着这粥，嘲笑陆谨之：“陆瑾之，你看望病人都空着手去的？” 陆谨之对此倒是很有愧疚感的：“这个是我不好，听说你病了，就想着先过来，没想到买点吃的，抱歉。我会改正的。粥是王莉买的。”童妍听他这么说，倒是说不出话来了，大方的表示下不为例。童妍也不想喝白粥，嘴里没味道啊！她一掀被子，把陆谨之吓一跳，后来看到童妍的衣服、裤子穿的好好的，脸上闪过一丝羞赧。童妍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谨之：“陆书记，您想什么呢？思想不健康啊！” 陆谨之转过头，微红的耳朵让童妍暗自偷笑。童妍打开柜门，借着身体的遮挡，从空间里拿了点吃的出来。陆谨之觉得童妍的姿势有点怪，可也没多想。陆谨之再聪明也猜不到童妍有个奇异的空间在身。 吃了点东西，童妍感觉好多了。眼珠子转了转问陆谨之：“上回的那套东西你藏好了吗？”陆谨之眸色深沉的看着童妍，童妍赶紧解释：“我就好奇里面是什么？”陆谨之微微叹气：“这确实是一套古书，但是是抄录的，我看了一下，不是全套的，这家人家的祖辈应该是有点本事的。”陆谨之看了看童妍，觉得还要叮嘱她两句：“你不要再去淘换这些东西了，要是实在喜欢，以后我帮你弄，你一个小姑娘，胆子太大了。”童妍心里有几分感动的，问陆瑾之：“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就是觉得毁了实在可惜。你对这些东西怎么看？”陆谨之想了很久说了一句：“国之瑰宝，文化血脉。”看着童妍一脸激动的模样，又补了一句：“惹祸上身，就是愚蠢。”童妍一听就蔫了。 童妍冲动之下很想告诉陆谨之空间的事情，转念一想，还不知道未来能和陆谨之走多远，实在不合适这么早就告诉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陆谨之让童妍明天继续休息，童妍担心的是自己这边事情多，过一段时间总厂就要盘账了，自己要过去帮忙的。必须先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处理完。陆谨之反问她：“你带出来的徒弟就一直歇着，不用干活吗？”童妍也反应过来了。心里暗想：难道这次不用我去盘账了？ 童妍还是休息了整整两天，觉得人缓过来了，才去单位上班，好多人都过来打招呼，童妍意外的发现自己人缘还不错。看到韩丽时还特意谢了她。韩丽大概是被徐老头训的很惨，所以最近改变了许多，干活踏实了，也不溜出去了。 徐老头看在童妍病了一场的份上，把检查免了，不过警告她，不许给韩丽打掩护。几天后，韩丽打了结婚报告，童妍拉着她的手恭喜她，问她要什么？韩丽只是让她去参加婚礼。童妍塞给她两块钱做礼金，和她开玩笑说是压箱底的钱。韩丽捏着钱，把嘴唇抿的紧紧的，而后把童妍拉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告诉童妍，她溜出去买东西的事情是章会计去徐老头那里告发的。童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丽看着童妍的样子，脸上带着凉薄的笑：“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是罗芹，可是居然是章会计。平时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背地里捅刀子。”童妍问韩丽：“你确认吗？”韩丽看着童妍淡淡的说：“童妍，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告诉你，让你小心点章会计，我的消息是绝对可靠的。”童妍拉着韩丽的手，和她道谢，心里对章会计也升起了一份警惕。 晚上，陆谨之找童妍去吃饭，美其名曰：关心一下职工。童妍笑着应了。吃饭时，陆谨之给了童妍一包东西：有麦乳精，奶粉，水果，围巾，还有一块女士手表。 童妍有点愣，问：“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陆谨之慢条斯理的说：“吃的是给你补身体的；围巾，是因为天冷了，你用的着。手表是你之前表现好的奖品。”童妍摸摸围巾，应该是羊毛的，这个可不便宜。再看手表居然是英格纳的，这可算是奢侈品了。童妍把手表还给了陆谨之，“这个不好，太贵重了。吃的我收下了，还有围巾我也喜欢的。”说着还捧着围巾在脸上蹭了蹭。陆谨之把手表递还给童妍：“我已经买了不能退了，再说，这是女士表，我拿着能干什么？”“可以给伯母用啊！”陆谨之淡笑道：“那是我爸该做的事，不用我送。” 看童妍还要拒绝，陆谨之说：“那这样吧，你也送我一样东西，不就扯平了。不用很贵重，心意到了就行。”童妍心想：这是最麻烦的。陆谨之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回家冥思苦想给陆谨之准备什么礼物才好。 童妍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财务室的工作告一段落，大家都松了口气。徐老头招呼大家开个会，安排接下来的任务。章会计和袁会计在负责财务室里的事情，两个出纳去帮着去后勤部盘点库房，童妍跟他去总厂盘账。童妍还想着这次不用去了，那知道还要往那里跑。 到了总厂，童妍发现自己学习班的人一大半都在这里，原来魏厂长认为他们已经学习了很久了，该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不过这些人也还是争气的，表现的都不错。魏厂长看到童妍就乐。童妍看着他们的情况给了评价——可以出师了。魏厂长一听，太好了，都是可用之才。胡会计更高兴，让大家共同努力，争取十天完成盘账的工作。 童妍被召集到陆瑾之办公室，童妍以为陆谨之要“以权谋私”，结果人家是给她派活的。机械厂要进两台设备，据说还是目前最先进的，价格也是最贵的，陆谨之让童妍跟着徐会计和胡会计学做成本核算。 童妍又进入了另一种繁忙的状态中，李芳芳堵了童妍几次，才找到了她。气得她看见童妍就训上了：“你这病才好就忙着这样啊，看样子病的还不够啊！你这是要评劳动模范吧！我都来了多少回了，连个人影子都找不到。”童妍赶紧安抚她。原来今天李芳芳是来通知童妍她要结婚了，顺便让童妍把贺礼准备好了。童妍赶紧应下，表示自己一定会让李芳芳满意的。 赶的早不如赶的巧，两人正说着话，遇见了王莉。李芳芳拉着王莉，要童妍请客吃饭，弥补她空跑了这么多次的辛苦。又想到了纪宁，李芳芳让王莉看住童妍，她去找纪宁，一起吃穷童妍。童妍哭笑不得，看着王莉的脸，童妍觉得不对劲。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王莉默默的低着头，而后叹了口气，只说等大家来了一起说。 小饭馆里四个人又聚在一起，先是李芳芳把和童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告诉大家时间定在一个月之后。而后童妍看着王莉。王莉才说出了最近的心事：王莉妈给王莉找了个对象，王莉相看了一次，不太喜欢。王莉妈很喜欢，认为对方家庭条件不错，工作好，催着王莉结婚。男孩子也追的很紧，介绍人还是王莉的嫂子。王莉在家里天天听嫂子和自家妈的念叨，实在心烦。原本还是规劝，现在话都说的很难听了，什么摆架子咯，吊男孩胃口咯。王莉气得不行，可是家里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 大家听了都为王莉鸣不平，纪宁第一个跳了出来：“王莉，这件事情不能听他们的，一辈子的事情，不喜欢就不嫁人，绝不妥协的。”李芳芳也劝：“王莉，平时你耳朵根子就软，性子也软，这回你可硬气点，有事来找我们，千万不要犯糊涂。”童妍觉得奇怪问：“为什么你妈催着你嫁人？”王莉想了想：“估计是我嫂子要生孩子了，之前有个小侄子了，如今又怀上了，家里地方小，我嫁出去了，地方也能腾出来了。还有就是周围人一直问我怎么还不嫁人，都要成老姑娘了。我妈听了心里不舒服。” 大家劝了王莉半天，王莉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之后大家各自回去上班了，王莉有意和童妍走一块，看着纪宁走进了纺织厂，王莉开口问童妍：“童妍，你是不是也处对象了？”童妍知道王莉说的是陆谨之，想了想说：“其实还谈不上，我们现在都在忙工作，见面就是我去上课的时候，还说不上几句话。哦，陆谨之是机械总厂的。我和他就是先相处着看看，合适就继续处下去，不合适就散伙。结婚就要慎重，将究着的婚姻很难长久。” 王莉羡慕的看着童妍：“童妍，你永远都知道自己要什么？”童妍看着王莉的眼睛说：“人生要靠自己把握的，你要是没主意，就等着被拿捏。一辈子的事情，绝不将就。”王莉略有所思，看着童妍一笑，点点头。童妍特意关照王莉：“有事来找我，大家多个人多个主意。”王莉灿烂一笑。 回了单位，童妍得到通知，这个礼拜天韩丽同志办婚礼，请一定到场祝贺。童妍一脸黑线的看着韩丽，无奈点头。童妍是不太想去的，这个礼拜她是有事的。陆谨之也不高兴，难得有空了，又赶上礼拜天，他想约童妍看电影去的，现在泡汤了。两人从决定要处对象开始，还没好好的约会过。童妍安抚了半天，陆谨之勉强放行。 到了韩丽家，韩丽妈是知道童妍出了两块钱的礼金，一把拉过童妍，一个劲的夸童妍，长的好看，性子也好，这么好的姑娘有对象了没？大妈给介绍一个，不用不好意思的，这都是正常的事情。最后韩丽大发慈悲的把童妍带走了。童妍看着一套绿衣服的韩丽，真心别扭。童妍以前看参加的婚礼，新娘不是红色旗袍就是白色婚纱。绿色的简易版军装，再梳个大辫子，真是土气的不要不要的。大家都很习惯这样的着装，夸新娘子精神头好。童妍听了心说：我要是结婚，绝不弄成这样，太怪异了。 童妍看到了新郎官，长的不错，嘴皮子也是个利索的，把一群人哄得前仰后合，夸这孩子懂礼貌，讨人喜欢。童妍看着只觉得一般般。不过知道韩丽是个颜控，倒也能想的明白，人家韩丽吃这一套。 后来见到陆谨之，就和陆谨之说起了韩丽结婚的事，特别声明：本人不接受这样的婚礼，你自己看着办！陆谨之看了童妍一会，表示明白了：“原来你已经在考虑婚礼的事情了，那好，今年过年和我一起回家吧。”童妍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做梦，我们才交往多久就上门。”陆谨之一把抱住了童妍，用低沉的声音说：“那你想多久上门，和我说说。我可听说你们厂的男同志有事没事的就来找你说话，还有人请你看电影，是吗？” 童妍虽然说是和陆谨之谈对象了，可两人的交往还是保持距离的。偶尔拉个手就很了不起了。今天陆谨之这样的行为还是让童妍有点懵。童妍傻傻的看着陆谨之问：“你想干嘛？” 陆谨之看着童妍近在咫尺的红唇，压了压心里的火气，耐心的哄她：“我就是不喜欢看到有人围在你转，想早点定下来。现在咱们见面少，约会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出来，我心里没底呀，你定好了上门的日子，我心里踏实点，你说是吧！”童妍看着陆谨之的俊脸，感受到他和自己说话时喷在耳边的热气，还有怀抱里淡淡的松木香，只觉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心脏怦怦直跳，稀里糊涂的就点头了。陆谨之的眼里隐藏着得意，脸上的笑容如和煦的春风吹进了童妍的心里。 等童妍反应过来，小半天都过去了。童妍心里暗骂自己真是笨死了，这就是美男计啊！ 二十三章 笨笨的童妍 无比懊恼的童妍进了空间，在店铺里慢慢的逛着，一来李芳芳要结婚了，自己必须准备好礼物。其二，陆某人在打探童妍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自己要准备好。其三，要是跟着陆谨之回家，空着手肯定不像话啊，必须带点东西。 在空间里兜兜转转半天也没个头绪，童妍只想挠头。最后找纪宁商量。纪宁已经从车间里调出来了，先在后勤部帮忙，厂长答应她，财务室有空缺，一定把她安排进去。纪宁看着童妍烦恼的样子有点好笑：“你烦什么，李芳芳在供销社，有什么搞不定的物资吗？她是女方，准备的东西不多的。最实惠的就是送点钱。”说完还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 童妍觉得很有道理。又婉转的和纪宁打探，给男同志送什么东西比较好。纪宁看看她，盯着童妍问：“你找对象了？”“没有，我平时要上班，休息天给你开小灶，哪里找对象去？”童妍觉得时机不到，暂时不想被人知道她和陆谨之的事情。 王莉是个嘴紧的，知道了也不会到处说。再说上次也是凑巧，要不然王莉也不会知道。 纪宁想了想说：“要是关系亲近的，织个手套、围巾什么的。要是不亲近的买点吃的就好了。”童妍觉的很有道理。 童妍在空间里找了团灰色的毛线，摸上去手感不错，可童妍不会织啊！童妍让纪宁教她织围巾。纪宁的编织手艺学得不错，做童妍的师傅是没问题的。结果教了两个小时后，纪宁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童妍：“你说你这姑娘，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手这么笨，学了半天还学不会，织个围巾，能有多难啊？” 被嫌弃的童妍把纪宁赶跑了，自己慢慢学。一下班就窝在宿舍里织围巾，最初是想织个花样子，几次失败后，童妍觉得就织成个长条形也很好。甚至她还把围巾带到办公室里织，反正午休时间徐会计是不会管这些事的。 徐会计背着双手，看着童妍认认真真的打毛线，拆毛线，再打毛线，一脸心疼，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劝童妍：“小童啊！这人不可能什么事都能干得好，别和自己较劲，行吗？你看，这毛线的毛都秃了，就是织成了围巾，戴着也不暖和啊！”一番话让财务室里的人都笑翻了，能掀翻屋顶的笑声，还惊动了隔壁办公室的人，都过来打听发生什么事了。 童妍丢了个大脸，索性不织了，但是这事却在厂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童妍手笨，冯厂长还把消息传到了陆谨之那里，陆谨之听说这事，没嫌弃童妍手笨，满心期待的等着童妍织的围巾。 当童妍气呼呼的把事情告诉几个闺蜜，大家捂着肚子笑。最后看着童妍已经黑了的脸，才止住了笑。 李芳芳心好，让童妍把毛线拿过来，李芳芳的妈是出了名的的巧手，织毛线就是小菜一碟。童妍从空间里拿了不少毛线，都给李芳芳。不知道是李芳芳没说清楚还是李芳芳的妈给听差了，等三天后，童妍拿到的是一件女士毛背心。童妍一脸黑线，李芳芳还说：“我妈说了，你给的毛线有点尴尬，织件背心有点多，织件毛衣缺了点，最后还是织了件背心，还有两副手套。” 童妍真心无语，可是不能再让人给帮忙了，现在李芳芳要结婚了，家里正忙着，给织件背心已经是欠人情了。末了，童妍塞了十块钱给李芳芳：“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买东西了，这钱你就不要和我客气了。”李芳芳拿着钱，想了半天，接下了。跟着一句：“童妍，瞧不出，你还是挺有钱的，以后姐就跟着你吃香喝辣的了。”童妍：“……” 送走了李芳芳，童妍开始苦恼陆谨之的礼物。想起了陆谨之，这个男人一身儒雅的气质，就是那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君子之风。”童妍脑洞大开，想象着陆谨之一身古装的样子，一定迷倒一片人。 突然，灵光一现，她知道送什么礼物给陆谨之了。童妍进了空间，找出了两个首饰盒子，之前收的首饰里有不少玉器，送陆谨之最合适了。结果很让人失望，都是女士用的。童妍盘算了半天，去找了曹叔。 小院里，田嫂子见童妍来了，问她：“今天在这吃饭不？”童妍点点头，加了一句：“让曹叔也一起来吧！”田嫂子把童妍迎进屋，又去喊了曹叔一声。曹叔颠颠的就来了，童妍把自己想要一块玉佩的事情和曹叔说了，曹叔皱着眉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好弄啊！手里有好东西的人家都藏的紧紧的，生怕惹麻烦。最近有人被抓了，大家都害怕。”童妍听了直皱眉。曹叔看童妍的样子问：“急着要？？”童妍点点头。曹叔想了想，安慰她：“别急，我去想想法子，有消息就告诉你，但是你要把东西准备好。食物是硬通货。”童妍点头。 饭桌上，大家扯闲篇，田嫂子告诉童妍：“秋妮那小姑娘，在学校里拿人家东西，结果被抓了个正着，现在学校老师不让秋妮上学了。”童妍一愣，又和田嫂子打听，田嫂子说以前就偷人家的午饭，没抓到现行。这回是一小孩带了一本连环画去，秋妮就拿了。那小孩子挺机灵的，没多久就发现东西不见了，嚷嚷开了，一搜，在秋妮那里，结果老师就把秋妮送回来了。现在这丫头就在家里干活，照顾冬宝，这辈子就没什么指望了。 童妍只能感叹张兰兰两口子的教育方法。只管生，不管养，那怎么行。 对于秋妮的事情，童妍是有一点意外，第二天去了单位，听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个大大的意外了。吴北疆要和罗西妹结婚了。童妍听到这个消息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了。结果韩丽再给了她一个大大意外，韩丽告诉童妍，罗西妹之前是定过亲的。 童妍知道这里的一个风俗，在乡下定亲了，基本就是这家人家的人了，一般不可以反悔的。童妍问韩丽：“这家人家同意了？”韩丽耸耸肩，谁知道。这话说了没两个小时，一群人就到了机械厂门口，堵住门，要见罗西妹，要公道。 冯厂长带着保卫科的同志匆匆赶到了门口。见到的就是十来个农村汉子和七八个妇人，满脸郁愤之色。冯厂长心里骂娘，脸上带着着笑，迎上去招呼：“大爷，大娘，各位父老乡亲，我姓冯，是机械二厂的厂长，各位有什么事，咱们都进去说吧！大家相信我，相信厂里的同志，一定会帮大家处理好这件事情的。” 那群人明显没想到冯厂长这么好说话，但是看着厂区里出来的一群人，又有点犹豫，也没人和冯厂长搭话，围在一块小声嘀咕。冯厂长唱了个独角戏，真心尴尬啊！ 好在商量了一会，有人出来说话了。说话的这位是个黑脸汉子，自称姓严，是严家村的村支书，冯厂长走上前，拉着严村长的手，使劲地握了握，之后邀请大家进去坐坐。看着厂门口围观的人群，冯厂长催着人赶紧走，回自己岗位去。 等一群人进去了，大家聚在一起开始八卦。童妍也站在那里，跟着听热闹。聊得起劲的时候，童妍看见陆谨之带着两个人从厂门外走了进来。童妍眼睛一亮，陆谨之看到的童妍就是她站在阳光下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陆谨之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一群人目送陆谨之离去，又开始八卦陆谨之。 “陆书记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人家是大城市来的，能咱们一样吗？” “听说陆书记还没女朋友，也不是到能看上谁。” “那样的人，就是，就是，这话怎么说来着，就是高山上的花，不好摘。” 童妍暗暗好笑，是高岭之花吧！还高山上的花。徐老头背着手晃过来了，童妍识相的拉着韩丽回了财务室。 此时此刻，在大会议室里坐着一群人，严家村的人坐在一块，罗西妹和吴北疆坐在一块，中间就是冯厂长和陆谨之还有厂里的一些领导，一时间也没人开口说话。 罗西妹低着头，避开了严家村人愤怒的眼神，吴北疆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羞恼和尴尬。冯厂长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低头和陆谨之说了几句，清了清嗓子说：“既然大家都坐在这里了，我们心平气和的谈，好不好？还是先把情况介绍一下吧！” 严支书推了一把坐在一旁的人，原本那人低着头，严书记一推惊了他一下，他看看严书记，一个劲的推拒：“你说，你说，我不会说。”严书记直皱眉头。罗西妹看着他们，眼里闪着不屑。 一个女人开了口，“我来说吧，那罗西妹是我家的儿媳妇。我是……”罗西妹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可不是你家媳妇。我们没成亲，也没打过结婚报告。”那妇女毫不客气的回到：“罗西妹，做人都讲点良心，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我们家给的彩礼都喂了狗了？” 眼看着要吵起来，冯厂长把罗西妹喝住了，转而对那妇女说：“您说，您说。”那妇女是罗西妹的准婆婆，听着冯厂长的话，觉得冯厂长还挺偏向她的，心里稳了稳，拿着茶杯喝了口水，没想到杯子里的水是刚倒的，那妇女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直吐舌头。大家看着都想笑，可又不能笑，都低着头，硬压着。罗西妹脸上厌恶的神色掩也掩不住。 妇女忍了忍舌尖的疼，又说了：“我们家和她们罗家几年前就定亲了，当时她们家穷，吃饭都困难，我们家心肠好，接济她们家里，也不嫌弃她家。后来家里长辈就给俩孩子定了亲后，一直都是有走动的，我家儿子每年都给送点东西过去，什么自家的菜干啊，粮食啊，我家孩子是个实在人，有时候打的柴都能给送过去，你看看，您见过这么实在的孩子吗？我家那孩子干活也是好手，地里的庄稼都种的比人家好，……”严书记赶紧拦住，“老严家的，扯远了，扯远了，就说亲事的事情。” 那妇女又把话题说回来了：“说送东西，对吧！送了不少东西，不信你可去打听，那罗家家里孩子也不少，一大家子都挤在一块，日子可没我家好过。就这没良心的啊，现在念书了，长本事了，又在镇子上找到工作了，现在想把我儿子踹了，哪有那样的好事。高中那几年，我家没少贴补她，要不然就罗家能给她念到高中毕业，做梦吧，她下头的那两个妹子，连中学都没念完就回来干活了。连罗家的两个儿子都没她书念得多，还不是我家贴补的。” “她胡说，我没要她贴补。”罗西妹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家条件是不好，可是念书的钱是我家自己出的，我没要他们家的钱。”那妇人也很生气：“你个白眼狼啊！每回上我家来，我都给你做好吃的，走的时候还给带着东西走。过年的时候来拜年，红包我都是给足的，说的难听点，我自己闺女的红包都没她的多。我这做婆婆还要怎么样啊！”妇女越说越生气，气得直拍自己的大腿。 罗西妹已经气哭了，只是一个劲的说：“她胡说，她胡说，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这个态度让严家村的很不满。有个男人开了口：“厂长，我是三儿的大伯，我也说几句，我们两家挨着住，事情我都是清楚的。我这个弟弟是个老实的，之前是罗家自己透出的风声，愿意和我弟弟家结亲，我弟弟，弟媳妇看着这姑娘确实不错，就同意了。当时她们要的东西也不算少，我们看着姑娘的面子上都没还价就给了。后来，姑娘念书念得好，我们也高兴，她们家的意思是，姑娘念得书好，彩礼钱也要多给点，我那个弟弟想着姑娘不容易，家里也不容易，就又给加了点。就是想着姑娘将来出息了，自家脸面也都光，那里知道那个姑娘反悔了，说不和我家三侄儿好了，你们给评评理，哪有这样过河拆桥的。” 二十四章 吴北疆的麻烦事 罗西妹还在哭，冯厂长有点烦，就对罗西妹说：“罗同志，哭也不是办法，人家话都说明白了，你也说说吧。”“我不愿意的，是我家里说和的，我是不愿意的。”罗西妹反反复复念叨这两句话，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冯厂长急直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陆谨之开了口，问严家大伯：“那现在你们是希望罗西妹嫁过来，还是说把亲退了，让罗家把彩礼还给你们？” 罗西妹立马跳了起来：“我不嫁的，我不嫁的。”吴北疆拽了下罗西妹的袖子。严家村的人看见吴北疆本来就不痛快，现在两人又拉拉扯扯的，更恼火。罗西妹的准婆婆一下子就冲了过来，对着罗西妹就是一耳刮子，嘴里只骂：“不要脸的小蹄子，勾搭汉子，给你家男人带绿帽子，你这个没人教的臭丫头，……” 大家没想到那妇人会动手，吴北疆站的离罗西妹最近，下意识的拦了一下，被妇人狠狠的踢了一脚，吴北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头正好撞在墙上，疼的他捂着脑袋直哼哼。 大家赶紧上去拦，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把妇人拉住了。罗西妹虽然年轻，可是力气没妇人大，又没有提防，挨了打只能躲。可是就这么点地方，躲哪去，脸上，身上挨了好几下，最要命的是脸上被抓了一下。那妇人的指甲还挺长的，在罗西妹的脸上留下了血痕。 那妇人拍拍身上的灰，啥事没有。冯厂长赶紧让人请姚大夫过来，要给罗西妹看伤。冯厂长脸色难看，看着那妇人沉声说：“大姐，这可是在机械厂，不是你家田头，有事咱们解决事情，动手是什么回事？还打人，这也太不像话了。” “对不住啊，对不住，我一看见那对不要脸的人就生气。实在是对不住啊。您别和一般见识。”又不停的对着其他人鞠躬，嘴里念叨：“对不住，对不住啊！”一看妇人道歉了，冯厂长也不好说了。严书记赶紧打圆场：“严老二，管好你媳妇。冯厂长，你看他们就是些没念过书的，您多包涵，多包涵。” 那个严老二是个老实人，被点了名，脸都红了，压着嗓子对自己媳妇说：“你坐下，你坐下，别说话。” 冯厂长憋的一肚子气，好在姚大夫来了，还带来了药箱，给罗西妹的脸消毒，疼的罗西妹直吸气。 姚大夫是个温和的，看着罗西妹的伤口说：“怎么弄的？伤口有点深啊，最近不要碰水，发炎就麻烦了。你这伤口要好好养养，女孩子的脸上可不能留疤。”罗西妹一听会留疤，吓得拉着姚大夫的袖子道：“姚大夫，我不要留疤，不要留疤，求您了，您想想办法。” 姚大夫赶紧劝她：“不是说一定会留疤，是说要是处理不好，容易有疤。你自己小心点，应该没事的。” 听说会留疤，那妇人倒是有点紧张，又听说处理好了就不会，身子一下子就放轻松了，看着罗西妹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厌烦，拔高了声音对大家说：“你们看看这丫头啊，男人的袖子是随便抓的吗？还要不要脸了。” 一句话说的姚大夫脸腾的一下子红了，又气又急。罗西妹吓得赶紧松了手。姚大夫一转身，刚要说话，那妇人却和缓了声音对姚大夫说：“你别生气，我不是说你，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正经人。再说，是她要拉你袖子，你也没办法，对不对？我说那丫头不是个要脸面的。”把姚大夫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冯厂长也不想多事，赶紧让姚大夫先回去。姚大夫气得脸通红，忿忿的走了。 吴北疆摸摸自己的脑袋，本来想让姚大夫也给自己看看，结果姚大夫走了急，他只好默默的坐回了位置上。 那妇人却还有话说：“那谁，你知不知道这丫头是有主的，你还和她不清不清楚的，你看着你，一脸斯文样，好歹也念了几年书，说起来是个文化人，怎么也这么不要脸啊！” 吴北疆被点了名，不能装作局外人，他用阴冷的眼神盯着那妇人看了一会，转头对冯厂长说：“这事我要解释一下，小罗同志之前订婚的事情我并不知道。他们家也没和我说过这件事情。我们打结婚报告是因为我和罗同志在工作中产生了革命主义的感情，我们有共同为革命做贡献的决心，我没有破坏别人家庭的想法。” 一旁的罗西妹听了这话，傻愣愣的看着吴北疆。吴北疆捏了捏拳头，又说：“当然，现在我知道了，我觉得罗同志愿意反抗封建婚姻的勇气是让人敬佩的。我们不能让封建主义抬头，不能让妇女被迫害，我们要向恶势力抗争。当然，罗同志应该先处理好这些问题，再来和我打结婚报告，这件事情是她做的不妥当了。我想她会改正的。”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陆谨之默默的鄙视着吴北疆。一旁的罗西妹用崇拜而又感激的眼神看着吴北疆。 那妇人一听，“什么封建主义，还恶势力。”激动的又要冲过来，边上的人赶紧拉住她，那妇女被拽住了，更生气了：“你才恶势力，我们家里八辈农民啊，你还敢给我扣帽子，看着人模狗样儿的，满嘴喷粪啊！你勾引我家儿媳妇，你个不要脸的，你等着浸猪笼，……”女人越骂越难听，机械厂的人都想把耳朵捂上了。房间里只有那女人高亢的声音在回响，引得房间外的人凑着耳朵听墙角。最后冯厂长吼了一嗓子，会议室里终于安静了。 折腾了半天，到快下班的时候，冯厂长送走了严家村的人。自己累得倒在椅子上，都不想动弹了。看着陆谨之有气无力的说：“这些人真是不好应付啊！这小罗和小吴这事可怎么办呀？”陆谨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咱们就只能调解，至于后面的事情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冯厂长一下子坐起来了，问：“那结婚报告批不批？” 陆谨之意味不明的看着冯厂长，反问：“罗同志不是退亲了吗？”冯厂长一愣，随之会心一笑。看着陆谨之的背影，喊了一句：“小陆，你是不是也快了？”陆谨之一顿，想起那个可爱的小丫头，随之点点头。冯厂长看着陆谨之远去的背影，心里直乐。自己的眼光果然好，行了个方便，搭上一条线，自己真是能干啊！今天回去让媳妇烧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下班的时候，童妍在办公室门口伸着脑袋看，韩丽问：“不回家啊？”童妍笑笑，回了一句：“一会就走。” 韩丽自从结婚了，下了班就匆匆往家赶，回家做贤妻。童妍等了一会儿，看到陆谨之正往这里走。她背着包就往大门那里走，步子还迈的很大。气得陆谨之心里暗骂：小丫头，被狗撵了吗？跑这么快。再一想，被丫头气糊涂了，这话不能说，说了自己就成狗了。 童妍躲在小巷子里探头探脑的，陆瑾之追上她，脸黑的如锅底，问：“我是见不得人吗？还要避讳着。” 童妍看着陆谨之黑着的脸，拉拉他的袖子，柔声哄他：“没有的事，你长得那么好看，今天下午我就听见人夸你来着，我就是怕人说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 陆谨之看她笑的谄媚，也不想和她继续掰扯，问：“吃饭去？”童妍赶紧点头。两人又去了小饭馆，点了菜，童妍一边吃一边抱怨：“现在住在宿舍里还真是麻烦，我们两个连个相处的地方都没有，要是有自己的房子就好了，我还能给你做做饭。” 陆谨之听了，原先的郁闷一扫而空，问：“你会做饭？”童妍点头，“要求不高就行。”陆谨之心里一喜，脑子转的飞快，想着要弄间房。 童妍是因为最近住在宿舍里的大姐们有事没事的打探她的私人情况，要给介绍对象。再加上宿舍的隔音不好，童妍经常睡在空间里，可总是有点不安心。三来，她和陆谨之相处的时间特别少，难得见个面还要避开人，很麻烦，这样不利于培养感情。陆谨之大包大揽，把找房子的任务接了下来。 吃完饭，童妍拉了一下陆谨之的袖子问：“今天的事情出结果了吗？”陆谨之看着童妍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心里暗暗好笑，问：“你打听这个干吗？关心吴北疆？？”童妍气得踢了他一脚，转而和他撒娇：“告诉我吧，让我也高兴高兴。” 陆谨之喝了口汤，缓缓道来：“现在那家还没拿出个章程来，到底是退亲还是结婚。不管哪一样，吴北疆都不好处理，如果罗西妹回乡下结婚，那么那张结婚报告就是个笑话。如果罗西妹退了亲，彩礼钱要赔出来。这钱谁出？多半要吴北疆掏出来。还有这样一闹，罗西妹的名声坏了，吴北疆能不介意？我看严家村的人也不好说话，那个婆婆是个泼辣的，有的折腾了。” 陆谨之的话还是很准的。此时，吴北疆正和自己父母讨论这个事情。吴北疆的妈头一个不同意：“儿子，这女人娶不得，这名声不好的娶回来还不给人笑死，再说这么大的事情都能瞒着咱们，可见是个会玩心眼的。以后不定会惹出什么祸来。这事不行啊，他爸，你说对吧？” 吴北疆的爸爸是个瘦长脸，这会儿眉角耷拉着，看着样子就不好说话。他也劝吴北疆：“这丫头不行，家里负担重不说，做事也不地道，这样的人家结亲家就是麻烦，断了吧！” 吴北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是知道罗西妹待他很好，省下菜票，饭票贴补他，对自己也很关心，干活绝对是个好手。本来他是看上童妍的，可是童妍太难相处。上回去隔壁镇学习这件事，他后来反应过来是有人整他，能让冯厂长出手的人，可见很有背景，这样的人他惹不起。 吴北疆有时候也感叹，要是拿下童妍，日子会好过很多，童妍漂亮又有本事，现在开了学习班，还能拿补贴，钱赚的比他多。关键还没负担。如果和童妍处对象，童妍就会贴补自己家，自己也不会这么辛苦了。 吴北疆父母看着儿子沉默的样子，面面相觑。吴北疆还是开口了：“我已经打了结婚报告。”“那，……”吴北疆的妈刚想说能不能撤回来。吴北疆爸是个聪明的，打断了老婆的话，问：“你打算和她结婚？”吴北疆艰难的点点头。吴北疆的爸沉默了一会，说：“让那丫头把事情都解决好，要不然，不要想进咱们家的门。聘礼给个意思就行，咱们家现在可拿不出多少东西了。”吴北疆只是漠然的点点头。 二十五章 收玉牌 上，吴北疆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有人敲门，一开门，进来的是吴小妹，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吴北疆看见自家的小妹妹，摸摸她脑袋问：“怎么还没睡啊！”吴小妹往身后看了看，进了吴北疆的屋子，轻轻的关上门，压着声音说：“哥，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吴北疆点点头。吴小妹从口袋里摸出个纸包，把纸包递给了哥哥。 吴北疆有点莫名，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一分，两分的纸币，有一张还特别眼熟，那张纸币的一角有条折痕，是吴北疆几个月前个小妹的零花钱。吴小妹笑眯眯的说：“哥，我看你不高兴，是不是为了钱发愁，我这的都给你，你赶快把嫂子娶回来。”吴北疆拿着这些毛票的手微微有点抖，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涩。 吴家除了吴北疆，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分别是吴东妹，吴二妹和吴小妹。吴北疆和这个小妹妹关系最好。 吴北疆一直记得，有一年，家里没钱给吴北疆交学费，吴北疆急的团团转，吴小妹悄悄的跑去废品站干了两个月的活，大热天里，天天在太阳下晒着，最后给了吴北疆一块多钱，自己晒得和个黑猴子一样。后来吴北疆听人说，吴小妹为了省钱，再热的天气，都不舍得买一口水喝，有几次都差点晕过去。 吴北疆把钱还给了吴小妹：“这钱你拿回去，哥现在上班了，有钱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吴小妹不肯拿回来了，“哥，我看罗西妹对你很好的，你早点和她结婚吧，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哥，你拿着。”说完，把钱塞给了吴北疆，转身跑了。吴北疆捏着钱，一个人坐了很久。 童妍听陆谨之八卦这件事，觉得罗西妹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自己定的亲事还没退，就敢和吴北疆打结婚报告，真是服了。陆谨之倒是知道一点，告诉童妍：罗西妹和罗芹是远亲关系，两家人家来往不多，可到底在一个村子住着，罗芹当初结婚的事情，罗西妹也是知道的。罗芹读书的钱是婆家出的，现在学了本事，日子理应好过了，可是因为当初婆家出了学费，罗芹在婆家一直抬不起头。和婆婆，大嫂关系处的不好，自己的钱又管不了，日子过的委委屈屈的。 罗西妹被刺激到了，想到自己上学，婆家也补贴了点，自己家里还因此增加了彩礼钱，以后自己的日子也像罗芹一样的话，还不如当时不上学。所以罗西妹打算博一下。 她在学校里就喜欢吴北疆，如今和吴北疆在一个单位，现在两人都属于后勤部门，联系就更多了。罗西妹一直对吴北疆示好，吴北疆也就这样受着，一来二去的两人感情也培养出来了。然后，罗西妹想先斩后奏，把结婚报告打了，等批下来，自己就可以拿着结婚报告去退婚。既然是组织上批准的，总比口头约定的亲事有效用。唯一不在罗西妹算计里的是，那家人提前知道了罗西妹打结婚报告的事情了，那还不急了，所以就冲到机械厂来闹了。 童妍感叹，罗西妹的脑子真好使啊！就是运气差了点，要是事情按照罗西妹的想法走，那么那家人家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人是个人才啊！ 陆谨之听了童妍的感叹，在童妍脑袋上弹了一个，责怪道：“你的人生观可得摆正了，这些乱七八糟的都不是你要学的。”童妍摸摸敲疼的地方，给了陆谨之一个大白眼。 稍后，陆谨之和童妍说了一件正事：之前的学习班结束后，魏厂长想让童妍继续开个新班，这次招的学生基本是没有财务基础的人，关键还是其他兄弟单位的人。 “其他单位的？”童妍很意外，“其他单位和我有什么关系？”陆谨之也知道童妍不懂里头的门道，解释道：“都是在一个系统的，大家怎么会没有联系，多一点少一点，总是有牵扯的。他们要去市里开会，要组织学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魏厂长推脱了几回，一直说，你忙。现在学习班结束了，你就不忙了。再一个，他们看到第一批的学员学出来，效果不错，都眼红着。这几天魏厂长什么事都没干，就忙着接电话了。” 童妍唉叹一口气，真是悲催。不过还是答应了。 魏厂长听说童妍答应了，心里那个美呀，一个一个的给那些人打电话。你要问打电话干嘛？要好处啊！机械厂的人不能白给你们使唤，不拿点好处，想学本事，没门！ 徐会计听了消息，心里那个火呀！自己这边的人，一会被这个人使唤，一会被那个人使唤，没完没了啊！老头气呼呼的去冯厂长办公室撒了一回火，心里痛快点了，尽管不情愿，还是答应放行了。 童妍也不着急，现在还没开班，等着魏厂长安排学生，安排场地，她是什么都不问的。魏厂长最喜欢童妍这个脾气，夸童妍是个懂事的。 陆谨之看着童妍闲了下来，试探的问：“我的礼物准备的怎么样了？”童妍尴尬，这事她都忘得差不多了。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也猜出了几分，脸都黑了。 童妍又是撒娇，又是卖乖，怎么都哄不好陆谨之。最后不得已，送上香吻一枚，才把陆谨之哄好。陆谨之摸摸被童妍亲过的脸颊，有点遗憾。要是童妍肯亲在嘴上，那礼物是可以不要的。 童妍决定去找找曹叔。曹叔看见了童妍，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事情拖了够久的了。不过，他给童妍带了个消息，有个老头，手上有点好东西，但是要价太高，曹叔觉得愿意买的人是脑子有病，所以也没和童妍说。童妍现在也顾不得这些，要求去看看。 当童妍看到老头子的东西时，心动了。这是一块玉牌，雕刻的是四君子，童妍数了数，至少是五种以上的雕刻方式，画面栩栩如生，纤毫毕现。，这样的雕工也算一绝了。材质也是接近祖母绿的色泽。颜色正，水头好，材料和雕工都不错，童妍觉得配得上陆谨之。 问了价格，童妍也咂舌，三十斤上好的细面，二十斤粗粮外加十斤肉，五十块钱。要是没有物资，就要拿两百二十块来。 曹叔听完，拉着童妍就走，还骂那老头：“黑心肝的，上回还要没这么多，一块破牌子，还没巴掌大，要这么贵，当我冤大头啊。”老头一点没有要拦他的意思，冷笑一声，“俗人，不识货。”童妍看着那老头，虽然衣着寒酸了点，破旧了点，可是周身的气质还在，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老头也知道曹叔不是买家，一双略微浑浊的眼睛看着童妍，也不说话。 童妍拉住了曹叔，让他稍安勿躁。和老头谈价格，“大爷，东西是好的，我虽然不是内行，也知道这东西不错，算得上精品了，就是这个价格实在是……，您稍微让点行吗？” 老头终于给了点笑容，说：“你还算懂点，知道是好东西，也该知道我没多要你。”童妍看着这牌子，真心喜欢，忍着肉疼，吐出一个字，“行！” 童妍和老头约定明天自己过来交易。出了门，曹叔一直问：“童妍，你看准了没？要是被骗了，可就亏大了。”童妍知道这些东西也有作假的，可是应该不会如同后世那么普遍，而且那东西不像是假的。 第二天，童妍请了一会儿假，借了辆自行车，把老头说的那些东西都给送了过去。老头看见童妍，脸上显出一种轻松又有点难过的表情。 老头找了个秤，把童妍给的东西都秤了一遍，不但没少分量，秤都是打的高高的。仔细检查了粮食的品质，老头拿出了玉牌，一双苍老的手摩挲着玉牌良久，才递给童妍，只说了一句：“好好保管！”童妍接过还带有点温度的玉牌，郑重道：“您放心，我很喜欢这块牌子，一定好好爱护，它会是我的传家宝。”老头挥挥手，让童妍赶紧走。在童妍要踏出门的时候，老头给了童妍一句话：行善惜物，后福无穷。 童妍喜滋滋的把玉牌收进空间，心想着要给陆谨之一个惊喜。没想到陆谨之先给她一个惊喜——陆谨之买房了。当陆谨之把童妍带到地方，看着那两间小屋的时候，童妍还是小小的兴奋了一下。 现在买房可不像后世，只要有钱随便买。现在的房屋基本不太会出售，大多数的房屋是国家的，不可以买卖。所以两间小屋，还有带着一圈围墙，真心不错了。 屋子半新状态，院子也不大，在墙角处种了点菜，还有一株不知名的的花，看着还有点趣味。屋子里空荡荡的，家具都搬空了。陆谨之说：“这家是搬到市里去了，儿子在市里站稳了脚跟，老头老太跟着去了。屋子就卖了，我看这两人收拾的还算干净，就买了。”童妍笑得眉眼弯弯。 陆谨之带着童妍往里走，发现在一间屋子后面还有个厨房，厨房边上是一口水缸。童妍看得直点头，陆谨之认真的说：“这里给你做饭用，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我可等着。” 说干就干，童妍把煤球炉从宿舍搬了过来，打发陆谨之回他那里拿点调味料。陆谨之前脚出门，后脚，童妍从空间里拿了不少食材出来，等陆谨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童妍在小院子里洗菜。陆谨之笑道：“你这速度还蛮快的。”童妍心里一惊，暗想，自己高兴过头了，只好嘿嘿一笑，装傻混过去。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那种怪怪的感觉又来了。陆谨之去调查过童妍，自从他发现童妍去收集古书的事情后就查了一下，倒也不是怀疑童妍人品，就是怕在现在的形势下，童妍有什么问题，万一被查出来措手不及。 当然，查过之后，陆谨之就觉得不太对。在s市他没找到童妍说的那个孤儿院。建国初，确实建立了一些孤儿院，收养没人照顾的孩子，规模有大有小，有国家办的，也有一些集体建造的。后来，一部分孤儿长大了，就离开了，一部分被收养了，一部分合并了。童妍说的那家孤儿院，陆谨之没有查到。也许是资料缺失，也许是……根本就不存在。 陆谨之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他认为，童妍已经是他的了，那么他有责任照顾好她，安排好所有的事情。所以陆谨之没有继续追查，相反，他把该处理的问题都处理了，现在童妍有一个经得起调查的过去。 陆谨之拿了点餐具和炒锅，放进了厨房。童妍洗好菜，让陆谨之去歇着。陆谨之心说：什么都没有，连个凳子都没，我上哪歇着。童妍死活不让陆谨之在厨房呆着，陆谨之只好去了小院。站在小院里，陆谨之能听见菜下了油锅的“噼啪”声；能听见炒菜时“铛铛”声；夹杂着童妍哼着小曲的声音；陆谨之的眉眼间一片温柔，今天他是真的很高兴！ 忙活了半天，两个菜，一个汤就好了。没桌子，没关系，厨房里有个小隔板；没椅子，没关系，院子里有几块砖头，叠着也能坐人。厨房里地方小，没关系，挤着坐，不是还亲近嘛！ 两个人挨着坐，白面馒头又松又软；炒青菜，清脆爽口；炸排骨，外脆里酥；一锅菌菇汤，鲜香扑鼻。在弥漫着油烟味的厨房里，陆谨之吃到了一顿永生难忘的美味。 吃完饭，一向很有形象的陆谨之摸摸自己的肚子，看看一桌子空盘空碗，长吁了口气，夸童妍：“手艺不错！”童妍回他：“谢谢夸奖。” 陆谨之揽住童妍的腰，对着童妍的脸亲了一口，厚颜无耻的说：“给你的奖励。”童妍气得瞪他。陆谨之不以为意，还要往前凑。童妍推了他一把：“没闻到我身上的油烟味吗？”陆谨之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童妍更恼了，使劲地推他。看到童妍真的要火了，陆谨之站了起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我们还需要添点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我去买。”童妍撑着脑袋想采购清单，陆谨之去洗碗。 二十六章 坦白 等陆谨之回来，童妍和他商量：“我们要不要去旧货市场淘换点，我们都住在宿舍，这里也不会呆很久，买家具是要票的。不如省一点啦。”陆谨之看着她一副贤妻的模样暗暗好笑，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看这样今年一定要带她回去了。童妍看着陆谨之的样子像偷到油的小老鼠，问：“你在想什么？”陆谨之回了神，和童妍约定下周找个时间去购物。 童妍把陆谨之拉到房间，关上门，一脸笑意的望着他，陆谨之想去抱童妍，结果被她闪开了，一本正经的说：“闭上眼睛。”陆谨之直觉是好事，乖乖闭眼。只觉得小丫头靠近了自己，有什么东西套进了他的脑袋。刚想睁开眼。小丫头急了：“还没好，等一会。”温热的身体靠着自己，带着馨香的气息在鼻尖缠绕，没点反应的话，简直就不是男人了。还没等陆谨之动手，童妍就逃开了，“好了。” 陆谨之睁开眼睛，发现胸口挂着一块玉牌，陆谨之比童妍要懂一点，他看出来这块玉牌是难得的好东西。可陆谨之一点也不高兴，他知道小丫头又不安分了。 陆谨之摸着那块玉牌，冷声问：“哪来的？”童妍看着陆谨之不算太高兴的脸，赶紧拉着他的手说：“你别生气，这回是碰巧得来的，我没去黑市。” 陆谨之看着小丫头一脸讨好的样子，缓了缓脸色，问：“你说具体点，我听听。”童妍一愣，心说：不好糊弄啊！看着陆谨之又要黑脸了，赶紧说：“是从我一个熟人手里收来的，他弄到的这块玉牌，现在想转手，我就收了。”半真半假的话，还是糊弄住了陆谨之，陆谨之问：“是上次给你送书的人。”童妍不知道陆谨之知道曹叔，听这么一说，明白了，估计上回他见过了曹叔，只好承认。心里和曹叔说抱歉，让你背锅了。陆谨之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对童妍说：“不要再和他来往了，万一他把你说出来，你就有麻烦了。”童妍赶紧点头，又软着声音说：“这块东西。我一看就喜欢，是不是和你很配的？” 陆谨之看了看她说：“你和我很配。”童妍没想到陆谨之还会说情话，脸微红，问：“喜不喜欢？”陆谨之也不说话，把玉牌放进衣服里，拍了拍。 童妍正等他回答，陆瑾之一把将她带入怀里，吻住了她的唇。童妍先是一愣，之后就觉得脑子里有无数烟花在爆炸，她乖乖的靠着陆谨之怀里，感受的温热的舌头描绘着她的嘴唇；感受陆瑾之身上散发出的淡雅气息；感受他微微发热的身体，好半天，童妍回过神来了，呆呆的看着陆谨之，半天没说话，陆谨之看着她呆愣的样子有点好笑，问：“喜不喜欢？” 童妍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陆谨之的脸看了很久，就在陆谨之以为自己孟浪的动作吓到她了，还想上前安慰她时，童妍异常认真的问了陆谨之一句话：“陆谨之，你会一直喜欢我吗？”“会！”陆谨之回答的斩钉截铁而又真挚。童妍又问：“是永远不会改变的那种吗？”“对！”陆瑾之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而又真挚。童妍垂下了双眸，走过去，默默抱着陆谨之的腰，喃喃的说：“陆谨之，我喜欢你，你也要喜欢我。”说完把头埋在陆谨之的怀里。 陆瑾之没有预料到童妍会是这样的反应，可还是抱着了她。因为他在童妍的身上感受到了哀伤和悲凉。陆谨之不太明白童妍的这种感受，但他知道，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小丫头，他很想拂去小丫头身上所有的不开心，让她永远都是那个活的自在简单的女孩子。 童妍在陆谨之温暖的怀抱里，心情渐渐平复。在陆谨之吻她的时候，她能感受到陆谨之的小心翼翼，感受到他的疼惜和爱怜，感受到他的真心。 童妍是很开心的，可是童妍也很怕失去这一切。就像以前，她得到父母给她的爱，她每天都很快乐，很幸福。当父母离婚后，这个小家庭崩塌了。父母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少，当他们各自成家，再次生儿育女的时候，似乎所有的爱都被收回了。童妍很多次都想问问他们，他们真的爱过自己吗？ 在奶奶家里过的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奶奶抱怨童妍母亲的不负责任，抱怨他们把孩子扔给她一个老太婆照顾，抱怨所有让她看不顺眼的事情。童妍在奶奶家里过的很压抑，尽管她自己能照顾自己，尽管她每天回来做家务，尽管她学会看着奶奶的脸色说话，可是她还是那个不讨人喜欢的小孩子。 童妍想起穿越之前的生活，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她可以装作坚强，可是不会永远坚强，她受到的伤害留在了心里，也许没人看得见，可是伤害是存在的。 当陆谨之感受到衣服上的湿濡时，心里大惊，想要拉开童妍，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童妍却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抱着陆谨之，就是不抬头。陆谨之担心弄伤她，只好柔声安慰：“童妍，别哭，你还有我。别哭，你还有我。”陆谨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的安抚她。一直到童妍觉得自己的委屈都哭出来了，才缓缓的从陆谨之的怀里出来，背过身去抹眼泪。陆谨之觉得他的心泡在了童妍的眼泪里，酸酸的，涩涩的，是他没有体会过的滋味。 当童妍洗漱之后，陆谨之问童妍：“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童妍垂着头，没看他，听见他的问话，轻轻摇了摇头。此时，陆谨之知道自己没有真正打开童妍的心门，他告诉自己，不要急，不要急，慢慢来，慢慢来。 童妍心里明白，自己曾经压在心里的那些委屈都发泄出来了，自己在和那个曾经的童妍告别。曾经她活的那么不开心，现在她要开开心心的过好每一天，让所有的痛苦都消散而去，散在那个她曾经生活的世界里。 天越来越冷，童妍和陆谨之在旧货市场淘了点家具，小家里开始有家庭的氛围。一张木板床，一个书桌，两把椅子，这是卧室里所有的家具。另一间里就放了四人方桌，童妍把它当餐厅。家具简陋，可是童妍擦洗的很干净，从空间里找了块碎花布，让田嫂子帮忙缝了布艺口袋，这样挂在墙上可以放点东西，也让屋子有点温馨感。 陆谨之很喜欢，不过这里只有周末两个人才过来，平时还是住在宿舍里方便，毕竟宿舍里单位近。 童妍给纪宁开的小灶，也停了。纪宁说她学的东西应付厂里的工作也够了，临近过年，家里也忙。 被纪宁这么一说，童妍发现确实快要过年了。童妍又开始头疼了，因为陆谨之很明确的告诉童妍，今年必须跟他回家。面对如此强势的陆谨之，童妍妥协了。 去年是她穿来的第一年，童妍过了个孤孤单单的新年，今年她也不想一个人过年了，既然要和陆谨之回家，肯定要见见陆谨之的父母啊！大过年的上门，总要带着礼物去吧。童妍心里各种忐忑，也不知道准备什么。陆谨之让她什么都不用管，带个人去就好。那怎么可能，童妍听他这样说，都不愿意搭理他。 童妍发愁的时候，魏厂长来找她，关于开个新班的事情已经确定好了。基本以兄弟单位为主，让童妍安排好学习计划，过完年就开学。童妍自然答应下来，魏厂长拿了一堆东西出来，有料子，有坚果，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票据。童妍一愣，魏厂长解释，因为童妍带教的不是机械厂的员工了，原来八块钱的补贴就没了，可是不能让童妍白干活，所以就在其他方面补贴童妍一点。 魏厂长指着那堆东西说：“料子是纺织厂送来的，坚果和奶粉是食品厂送来的，票据是其他单位凑的。”说完，看看童妍的脸色，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就说，我再给你争取一下。”童妍笑笑，安慰魏厂长：“没事，这样已经很好了。”魏厂长脸上的笑容立刻放大了。 童妍拿着这些票据心想，礼物就从这里出了。 近期上班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心不在焉了，一个个的忙着去采购年货，供销社大排长龙，李芳芳累得嗓子都哑了，那天来找童妍，童妍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是累惨了。 李芳芳来告诉童妍，供销社最近东西多，让童妍去看看，看好了她给童妍留一点。童妍跟着李芳芳去了供销社，人群把供销社挤得水泄不通，童妍费了半天劲，终于挤了进去。每个柜台前都是人，一个个把手伸的老长的，有的指着货品说：“同志，把这个给我看看。”那个说：“同志，钱和票都在这里了，你赶紧数数。”童妍买了点糖果和麦乳精，正好有票，不用就过期了。买完了就撤了，里头人多，声音吵，空气也难闻，实在是受不了。童妍体会到李芳芳的痛苦之处，毕竟她要在这样的环境下呆一天。 童妍买的这些东西是送给田嫂子的，最近安排搬家的事情，童妍没少让田嫂子做这做那的。田嫂子最近忙的很，还把一些活带到家里来做。童妍进去就看到一堆料子和半成品的衣服。 田嫂子见了童妍，赶紧让她坐下，问问最近情况好不好，最要紧的事情是，找对象了没？童妍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把糖果、麦乳精还有些肉留下了，就当是提前拜年了。肉当然是空间出品。 又去找了曹叔，曹叔这一年给童妍帮了不少忙，童妍给曹叔留下了一张工业券和两瓶好酒。曹叔把工业券退给了童妍，和她说，年后这样的酒再来两瓶。童妍哭笑不得，只好应下了。 终于盼到了放假的日子，大家收拾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各自回家了。到了第二天，童妍住的宿舍楼里，就剩童妍一个人了。童妍也不想待在这里，和陆谨之相处的时间越久，童妍越不越不喜欢孤单的感觉。童妍把宿舍里的东西都收拾好，该锁进柜子的，该放进空间的，都安排好了，拎着包就去了陆谨之的家。陆谨之还没回来，童妍忙着做饭收拾屋子，等陆谨之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忙忙碌碌的小女人，他感受到了家的温馨。 童妍看见陆谨之就笑了，接过他的包，说：“炉子上有热水，洗完手就可以开饭了。”陆谨之依言而行，两人在饭桌边坐下，看着桌子上有鱼有肉，陆谨之问：“今天这么丰盛，有事吗？”童妍撇了他一眼：“慰劳你呀，大家都放假了，你什么时候放假？”陆谨之也很无奈：“厂里还有事，我也没办法，明天应该可以弄完了，我明天下午回来陪你，后天就回家。”听到回家，童妍的筷子本来要去夹鱼的，结果就停在了半空中。陆谨之知道她担心什么，可是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陆谨之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在童妍碗里，看她开始吃了才说：“给家里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不用担心，但是，你可能不能住在家里面，我会给你安排好地方的，你别担心。” “为什么啊？”童妍其实知道，没结婚是不可以住男方家里的，现在大家都很讲究这些。 “我们那里邻居多，大家都看着，影响不好！你别担心，我白天肯定和你在一起，晚上你就是回去睡个觉。那个地方很安全的。”陆谨之把自己的安排都告诉她了。 而后，吃了饭，收了桌子，陆谨之洗了碗，进了屋子，问童妍：“今天还回去吗？” 童妍摇摇头：”太冷了，我今天在这里住，你回宿舍住。”陆谨之逗她：“我也怕冷，要不我也留下吧！” 童妍一下子从床上站起来，满脸通红的指着陆谨之：“你，你，下流。” 陆谨之被逗乐了，“真是傻，逗你的。还没结婚，我怎么会这么做。” 童妍拒绝和他讨论这样的无聊问题，陆谨之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童妍说：“童妍，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听我说完再说话，行吗？”童妍被他的样子弄的心里有点不安，犹犹豫豫的点着头。陆谨之拉着她的手，把自己和苗妙曾经说过亲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童妍。 童妍一听脸色就变了，低着头，半天都不说话。陆谨之急了：“童妍，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没有欺骗你，在和你相处之前，我和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我们也不会再联系。不会有任何关系。” 童妍等过了好久之后才问：“陆谨之，你没骗我，你心里没有一点点喜欢她。” “没有，婚事不是我定的，爷爷那一辈私下里说的，也就这么过着，之前我没认为婚姻需要爱情，那种感情太缥缈了。可是后来我知道没有感情的婚姻是长久不了的。只有尝过爱情味道的人，才有勇气走进婚姻。童妍，我只想和你一起走进婚姻。”陆谨之说的情真意切。童妍脸色微微缓和了些。 二十七章 回家 陆谨之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他真的怕童妍生气，小丫头看着性子温和，犯起倔脾气来也是很难哄的，而且陆谨之始终觉得童妍的戒心其实很重，看着和大家相处融洽，可是想走进她心里却很难。她好像用一层壳将自己保护起来，陆谨之只能认为是十几年的孤儿生涯让她变成这样。 晚上，等童妍入睡了，陆谨之才离开。等陆谨之一离开，童妍就醒了。今天的事情，童妍觉得自己有点钻牛角尖了，可是她就是觉得别扭。她是担心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也许有一天又会被收回去了，她其实是很胆小的。陆谨之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和关心，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有依靠的，如果陆谨之再离开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承受这样的打击。 童妍一个晚上没睡好，陆谨之也没睡好，就是担心小丫头胡思乱想。一大早买了早餐，就送到了童妍这里。看到童妍微微红肿的眼睛，陆谨之知道自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陆谨之在心里叹气，可是还要哄着童妍，先让童妍吃早餐，叮嘱她，吃完了就再睡会，一会自己回来再整理东西。看到童妍肯吃饭，陆谨之心里稍微舒畅了一点，拿着个包子，匆匆忙忙上班去了。 中午回来的时候，童妍的精神又好了点。陆谨之心安了，看见地上放着好多东西，一袋子白面，一袋子红枣还有一个大大的旅行包。这种旅行包就是人造革做的，有根拉链，带两个拎手的那种。 陆谨之很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童妍看了他一眼：“魏厂长给了我不少票子，你知道吧！”陆谨之点点头，童妍继续说：“我有个好朋友李芳芳，在供销社工作的那个，我也和你说过吧！”陆谨之再次点头。童妍默默的看着他，心想：还好那天去供销社转了一圈，大概看了一下供销社有哪些东西供应，要不然怎么和他说这个事情。陆谨之把这两句话联系在一起，自然认为童妍拿了票子托李芳芳买了东西。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陆谨之就这样被套路了。 被套路的陆谨之还是很高兴的，觉得自己叮嘱的话，童妍都听进去了。 陆谨之打开一个包，里面好几套衣服，都是很漂亮时尚的。放在这个时代都是不太合适穿的。童妍看着衣服问：“这是干嘛？”陆谨之说：“都是这次你回去需要穿的衣服，我们那里管的没有这么严，这些衣服都是可以穿的，你要是穿的太普通，他们反而会有想法。”童妍仔细翻了翻，发现就是颜色鲜艳一点，料子好一点，款式都是很保守的。 童妍点点头，问：“还要带什么？”陆谨之又拿出来个包，里面的东西简单多了，就是些吃的。什么晒干的菌菇，什么腊肠之类的。童妍问：“我要带回去给你家里人的礼物在哪里？”陆谨之指着菌菇道：“这不就是！”童妍扶额，“你就没觉得寒酸了点？”陆谨之很坦然的说：“这就很好了。我以前回家都空着手的。我父母知道你跟我回去都很高兴，让你不用带东西，他们不会挑理的。”童妍不想和他说话，心想：幸好我没指望他，男人都是不靠谱的。然后指了指那些东西，命令陆谨之：“都带上。” 童妍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就去准备吃食，陆谨之告诉她，这次他们做火车回去，到了那里有人来接，这里过去陆谨之也安排了人。陆谨之把介绍信给了童妍，让她随身携带。童妍第一次见到这个在六十年代特别重要的证明材料，还想着要趁陆谨之不注意，拿手机拍一下，珍贵的历史资料啊！ 锁上屋门，童妍背着挎包，和陆谨之出了门。走出巷子，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陆谨之和司机打招呼，两人略微寒暄两句，就招呼童妍上车。陆谨之和童妍解释，车子是他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司机也是朋友给安排的。童妍看着这车觉得眼熟，后来想起来，自己在镇上看到过这辆车。难道那时候车子上坐的就是陆谨之？ 童妍坐在车上，一路颠簸着来到了火车站。火车站是极为简单的，一个大门，走进去就是售票处，在往里走一点是候客区，然后是检票区，最后进站上火车。 临近过节，车站里的人也多了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童妍下意识的捂了捂鼻子，陆谨之大包小包的拎着，已经毫无形象了。童妍看着他的狼狈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陆谨之心里暗气：没良心的小混蛋，还不都为了你。 还好等的时候不长，就检票进站了。传统的绿皮火车对童妍而言是新鲜的，因为她没坐过。陆谨之买到了软座，相对还是舒服的。把东西安置好，陆谨之给童妍倒了杯水，安慰她：“火车上冷，我给你拿了件军大衣，等会披上。喝点水，等会我去餐车买点吃的，你要吃什么？” 童妍没觉的冷，人还处于兴奋状态，随口一句：“随便。”陆谨之看看她，也是无语，自己去了餐车。等火车开动了，童妍也就没那么兴奋了，车厢里人也不少，味道不太好闻，开着窗吧，冷风嗖嗖的往里吹，不开吧，味道实在受不了。车厢里的人有聊天的，打牌的，吃东西的。童妍看着斜对面的那位，拿着根大葱嘎巴嘎巴的嚼着，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等陆谨之回来，看见的就是童妍捂着胃，萎靡不振的样子。陆谨之有点着急，拉着童妍问：“怎么不舒服了？要紧吗？”童妍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估计是晕车了。”陆谨之一愣，自己从不晕车，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不禁懊恼的说：“我忘了这事了，要不我找列车员想想办法。”童妍摇摇头，安慰陆谨之：“没事，不严重的。” 陆谨之只好让童妍靠在他身上，拿了件大衣裹住她，让她闭着眼睛睡觉。童妍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一包话梅，借着大衣的遮掩，把包装拆了，含了颗话梅在嘴里，勉强应付。 童妍听着火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陆谨之看着她，问：“怎么啦？”童妍摇了摇头：“好点了，我有话梅，你吃吗？”陆谨之失笑，“小姑娘爱吃的东西，我可不吃。”说完，打开了一个杯子，递给童妍：“我买到了豆浆，你要是想喝就喝一点。”童妍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拿在手上暖手。 陆谨之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和一点炒菜。菜的颜色有点发黄，童妍没什么胃口，看了看，对着陆谨之摇头。陆谨之叹气，童妍让陆谨之把菜吃了，自己等会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了。 等陆谨之吃完饭，童妍才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茶叶蛋还是温热的，童妍把鸡蛋给陆谨之，自己从包里拿了鸡蛋糕吃。陆谨之看着直皱眉，拿着饭盒转身走了。一会儿的功夫，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童妍面前，饭盒里是冒着热气的酸辣汤。童妍被汤的香气吸引，感觉饿了。把蛋糕放下，拿着调羹就舀了口汤，虽然有点烫，可是开胃。就着这盒汤，童妍把一个半的包子塞进了肚子里，肚子饱了，精神也好点了。陆谨之也不嫌弃童妍，把她吃剩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剩下的汤也三两口的喝干净了，又跑去刷饭盒了。 隔壁座位的一位妇女笑着和童妍搭话：“闺女，你的福气可真好，你那男人对你还真不错，这才多大的功夫，进进出出好几回了，尽围着你转了。”童妍不禁脸红，只好腼腆的笑笑。 那妇人应该是结了婚的，盯着童妍直乐，又感叹：“我那个男人，刚结婚的时候也对我不错，之后生了孩子，那就不一样了，家里活计都是我操持，他下了班连动都不肯动，懒得不行。”童妍大囧，她最不习惯和那些已婚的妇女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去，只好继续保持微笑。 陆谨之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橘子。童妍好奇问：“这个时间还有橘子？你哪来的。”陆谨之笑笑，“刚才遇见个大娘，我和她换的，她们家自己种的，保存的还挺好，我想这个对治晕车有点用，你试试。”童妍剥了一个，才吃了一片，酸的眼睛的都眯了起来。陆谨之把她手上的那个拿了过来，又递给她一只。童妍不想剥了，“陆谨之，要是还是酸的怎么办？”陆谨之说：“没事，要是酸的我来吃。”童妍听了“咯咯”的笑。 那妇女又插话了：“大兄弟，要是治晕车，酸的才管用哦！”陆谨之微窘，向妇女道了谢。童妍捂着嘴笑话他。气得陆谨之在心里又骂她，小白眼狼。 火车飞驶而过，将小小的林安镇甩在了身后，前往未知b市，童妍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有这么好的陆谨之在身边，她还需要害怕什么？ 当陆谨之终于能安安稳稳坐下来的时候，童妍趁没人注意，在陆谨之的耳边轻轻的说：“谢谢你，陆谨之。”陆谨之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温柔和爱意。 下午到了b市的火车站，国家的心脏果然不是一般的城市的可以比拟的。临近节日，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偌大的火车站挤得水泄不通。陆谨之一边要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边照顾童妍，两人缓慢的走出了车站，不对，是被挤出来车站。童妍感觉就是一个字——累。 出来车站，一阵寒风吹来，童妍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真冷啊！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在刮。陆谨之看她缩着脑袋的样子，有点心疼，“快走两步，有车过来接我们的，到了车子里就好了。”童妍只好点头，跟着陆谨之走。心里说：当我傻吗？现在的车子里又没空调，到车子里还是一样冷。 路边停着的一辆吉普车比小镇上的那辆好多了。开车的是个穿军装的小伙子，看到陆谨之主动打招呼：“陆二哥好，嫂子好。”童妍被他一句嫂子叫的脸红，还是忍着羞意和他打了个招呼。陆谨之倒是很自然，“小赵啊！今天辛苦你了。”小赵赶紧客气几句，帮着陆谨之把行李装进了车子里。等三人都上了车，陆谨之先说话了：“小赵，先去梨花胡同。”小赵一打方向，车辆开上了主路。童妍问：“你不回家啊？”陆谨之和童妍解释：“先去你住的地方，咱们换换衣服，收拾一下。再回去。” b市不管在什么时期都显示出它特殊的地位，宽阔的马路，宏伟大气的建筑，人们虽然衣着简朴，可是满身补丁的不多，精神面貌也更积极，童妍满耳朵听到的就是京片子，她觉得有意思极了。童妍是第一次来b市，在穿越来之前也没到过这里。 “到了。”陆谨之唤了童妍一声。童妍才醒了神。陆谨之好笑的看着她，“这次回来，肯定带你逛逛，你别急啊！” 童妍不理他，拿着自己的包就下了车。往里走了几步，看到b市的传统建筑——四合院。陆谨之打开大门，里面的院子小小的。有正屋，有厢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陆谨之和童妍解释：这屋子是我和大哥合买的，大哥出的钱多，我出的钱少，所以正屋和西厢房归大哥，东厢房归我们，童妍点点头，四处打量，院子里还搭了个葡萄架子，可惜无人照应，已经不太像样了。 进了东厢房，炕已经烧好了，屋子里很暖和，童妍好奇四处看。陆谨之催她换衣服，洗漱一下。在火车上挤来挤去，形象肯定打了折扣，自然要打扮一下才能出门。索性，俩人动作都不慢，小赵等了近半个小时，两人都出来了。 车辆再次出发，前往陆谨之的家。一路上陆谨之为她介绍路边的建筑，一些小典故，不断的和童妍说话，就是怕童妍紧张。童妍有了陆谨之的打岔，倒是放松了一些。开车的小赵听一愣一愣的，陆二哥一直是个话少的，没想到在嫂子的面前这么能说，嘴都不带停的。 二十八章 上门一 到了地方，童妍看见门口值勤的岗哨，才意识到陆谨之的家庭出身应该很不一般。童妍神色复杂的看着陆谨之，陆谨之握了一下她的手，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车门打开，陆谨之先下了车，在童妍下车的时候，主动伸手扶了一下，把站在门口的众人看得一愣。车门口出现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一条浅蓝色的呢子长裙，腰上系一条白色腰带，蹬一双黑色羊皮短靴，外披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脸上是甜蜜蜜的微笑。 张荞知道儿子要回来，还是带着准儿媳妇回来的。激动的不行，早早的就起来了，催着张嫂买菜，准备茶点。自己跑到门口看了好几回，还问陆昔年：“火车不会晚点吧！”陆昔年被问的心烦：“要是晚点了，那边会给我打电话的。我说，你激动什么，又不是你上门。”张荞白了他一眼，回了句：“你懂什么？” 等看到童妍时，张荞先满意了几分，一张白嫩嫩的小脸，一双大眼睛，个子也不矮，站在陆谨之身边正正好好，两人从外形上就很配。许晶心想：这姑娘真是漂亮，南方女孩子的模样，纤细灵动，如果说苗妙是一朵怒放的玫瑰，现在这姑娘就是一朵冰清玉润的百合。 张荞看见童妍就走过去，主动招呼：“是小童吧，我是小幺的妈。”童妍一愣，心说：小幺是谁？陆谨之羞恼，“妈，您好好说话。” 张荞赶紧改口：“我是谨之的妈妈。” 童妍恭恭敬敬的站直了身子，微笑喊人：“伯母好。” “你好，你好。”童妍的声音清脆悦耳，张荞听在耳朵里就像是百灵鸟的叫声，喜欢的不行。 陆谨之实在不想站在门口聊，没看见已经有人家伸着脖子往这里看了吗！ 陆谨之赶紧打断：“回家说，回家说。”许晶好笑的看着小叔子，一直是个稳重的人，难得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陆谨之当然生气，心说：自己这妈真是的，叫人小名也不看看场合。陆谨之拎着东西往里走，几个女人也拿了点轻省的物件，往家里走。 张荞看见这大包小包的，直埋怨：“不是让你们别带东西回来，还拿这么多，你们两人都是火车回来的，又不方便又辛苦。” 陆谨之把家里带来的东西拿出来，许晶在一旁帮忙，一边对童妍说：“我是谨之的大嫂，叫我许晶也可以。”童妍乖乖的叫人：“陆大嫂。”许晶点点头，心说：是个乖丫头。 童妍拿出了一包“大白兔”递给小赵，小赵赶紧推了。童妍笑着劝他：“大过年的，就是吃个零嘴，没事，拿着吧。”张荞一看，心说：这姑娘，会做人。对着小赵说：“小赵，拿着，早点回去吧，天冷，小心点开车。”小赵看张荞发话了，接下糖果道了谢。 陆昔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陆谨之赶紧介绍：“爸，这是童妍。”又和童妍说：“这是我爸，某部的参谋长，陆昔年同志。”童妍看着陆昔年一身戎装，心里升出了几分敬畏之情，规规矩矩的打招呼：“陆伯伯好，我是童妍。” 陆昔年看着童妍清亮的眼睛，点点头，“你好，进来坐吧。”屋子里除了陆昔年还有陆谨之的侄子侄女。童妍也和她们招呼。陆臻是姐姐，十多岁的小姑娘，文静秀气，陆桓，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皮小子。 屋里很暖，童妍一进屋就觉得暖烘烘的，原本在车子里冻得僵硬的手脚开始活络了，童妍想把大衣脱了，陆谨之制止了，“先披着，你刚刚进屋，等会再脱。” 大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陆谨之，这还是那个冷淡的陆谨之嘛？看样子果然是对姑娘上心了。 又是一阵寒暄后，大家围坐在桌子前，张嫂子送来了茶水和水果。童妍看见她，主动起身和张嫂子打招呼，张嫂子打量了一下童妍，一个劲的夸童妍水灵。等看见童妍带来的一袋子的白面，一袋子红枣时，张嫂子更高兴，提议：“明天早上我给大家做枣糕吧，难得看见这么大的红枣。” 童妍的旅行包里还放着一只火腿、两条鱼干、五斤香肠、十几斤的花生，还有核桃、几包包的严严实实的料子。童妍解释：“这些吃的是给大家的，几块料子给伯母和陆大嫂。”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两包糖，递给了两个小孩子。 别说陆昔年一家，连陆谨之都被童妍的大手笔一惊。陆谨之看到大家的目光都看着他，赶紧解释：“这些东西都是小童准备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童妍看着大家也只是笑笑。陆昔年开口了：“小童啊，你这实在太客气了。” 童妍解释：“陆伯伯，我这是第一次过来，又是新年，免不了在这里多打扰几天，再说大家难得团圆，图个高兴嘛。”张荞见童妍话说的漂亮，又满意几分，笑着说：“这次伯母收下了，下回不许乱花钱了。”童妍点头称是。 童妍带的料子里有两块是灯芯绒，也算不错的。本来要给张荞和陆大嫂分的，张荞先开了口，把两块料子都给了陆大嫂。自己留下另外几块普通的棉布料子。陆大嫂是很喜欢这几块料子的，和童妍道了谢，又和张荞道了谢。童妍看着这一家人的互动，第一印象还不错。 之后就进入了“查户口”阶段，陆参谋长端着茶杯喝茶，只带个耳朵听。张荞开了口：“小童啊，你在哪工作呀？”童妍看了陆谨之一眼，那意思就是：你没和家里人说。 童妍的意思陆谨之看懂了，张荞也看明白了，跟着童妍抱怨：“我问谨之，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现在我只好问你了。” 童妍笑笑，乖乖回答：“我和陆瑾之都是机械厂的职工，他在总厂，我在分厂，我在财务室工作。”张荞满意，财务室不错，适合女孩子。又问：“适应吗？工作有什么困难吗？”童妍说：“很好啊，带我的师傅对我很好，又肯教我，大家对我都不错的。” 张荞又点头：小姑娘人际关系也不错，，说明是个好相处的。又问：“你多大了？” 童妍笑眯眯的答：“十七了。”端着架子的陆昔年听闻这句，一口水呛在了嗓子眼里，张荞看着童妍笑容僵硬。许晶觉得是自己耳背了，又追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你多大？” 童妍看看几个人的表现，心里有点明白了饿，换了个说法：“过了年，就十八了。”说完看看几个人的脸色，莫名的又看看陆谨之。边上的陆桓眨巴着大眼睛，插了一句，对陆臻说：“姐，你就比小婶婶小三岁。” 一时间全场静默。陆谨之狠狠的瞪了小侄子一眼，许晶拍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脑袋，小家伙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可是也隐约明白自己说错话了。童妍下意识的搓了错手，觉得有点尴尬。 张荞看着大家都不开口，只好开口打破僵局，再问：“那谨之比你大这么多，你也愿意？” “什么？”童妍一听，转头看向陆谨之，陆谨之悄悄捏紧了拳头，盯着童妍看。童妍一脸严肃的问：“陆谨之，你多大了？” 原本想润润嗓子的陆昔年一口茶都喷了出来，心说：这茶今天是没法喝了。张荞简直想扶额，心说：这两人是在处对象吗？多大年纪都没弄清楚就处对象。陆大嫂神色复杂的看看童妍，又看看自己女儿。心说：我可要好好教育自己的闺女，不能像这个那么傻。 陆谨之缓缓地说：“我比你大十岁。”童妍愣住了，缓了缓，拍拍胸口说：“还好，还好。”陆谨之在等待的那几秒钟里，心脏都要跳出胸口了，在等到童妍说还好的时候，心才慢慢落了回去，捏成拳头的手渐渐松开。 陆昔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板着脸对陆谨之说，“你，跟我进来。” 大家齐齐望向陆昔年，童妍看看陆昔年板着的脸，又看到陆谨之已经站起来了，有点担心，伸手拉拉陆谨之的袖子，陆谨之摸摸她脑袋安慰：“我很快回来，你先和大家聊会。” 童妍看着陆谨之离开，笑容收敛。张荞看出了童妍的不安，赶紧安慰她：“没事的，他爸就是和他说两句，你不用担心。”又说：“你们俩处对象的时候就没问问各自的情况？”童妍想了想说：“我们在一个单位的，也算知根知底的，我看他还蛮年轻的，所以也就没问。”张荞心说：连岁数都没搞清楚，还知根知底，真是个傻闺女。 张荞递了块点心给童妍，“拿着吃，这是张嫂做的发糕，你尝尝。”童妍接了过来，咬了一口。张荞接着刚才的话题问：“小童啊，你看你和谨之岁数相差的挺大的，你家里人会不会有什么想法？”童妍把发糕咽了下去，说：“我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没有亲人了。” 张荞愣了，尴尬道：“对不住啊！伯母不知道，你看看，这……”童妍无所谓的笑笑，：“我现在过的很好啊，伯母，没事的。我和陆谨之的事情，我自己就能做主。” “好，好。”张荞拉着童妍的手，“你这孩子也是不容易，如今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事就和我们说。”童妍笑着称是。 张荞觉得今天这话没法谈了，问了几个问题都踩雷了，索性不问了。门一开，陆昔年和陆谨之出来了，童妍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陆谨之悄悄问：“你没事吧？” 陆谨之笑着摇摇头。陆昔年心说：我还能把他怎么样啊？ 张嫂从厨房出来，和大家说：“都准备好了，可以吃饭了。”陆谨之带着童妍去洗手，有人帮着摆桌子，桌子上的菜色还是很丰富的，冷菜和热菜都齐全了，有鱼有肉，也算丰盛了。桌子上放的满满的，显示出陆家为了迎接这个准儿媳妇还是动了一番脑筋的。 陆谨之坐在童妍身边，陆昔年坐在主位，说了几句话，特意关照童妍：“千万不要客气，要吃什么自己夹。”童妍赶紧表示，自己很喜欢这些菜，一定多吃点。童妍面前是茶，几个小孩子泡的是麦乳精。其他人面前都是酒，连陆大嫂都能喝上一点。 陆大嫂还问童妍，要不要来点。童妍还没开口，陆谨之拦住了，告诉大家，今天童妍有点晕车，不能喝酒了。大家了然的笑了笑。吃饭时，陆家的规矩也不大，饭桌上聊聊天，谈的还算愉快。 童妍发现，大家几个人胃口都很好，两个侄子侄女正是能吃的时候，筷子多半往肉菜里夹，但是也不挑捡，夹到什么吃什么，规矩还是有的。 童妍也是第一次发现，女孩子也喜欢吃肥肉的，小姑娘吃到肥肥的肉皮，喜笑颜开的。童妍看着觉得有趣。陆谨之看见童妍筷子动的少，知道她有点挑食，往她碗里夹了块栗子肉。童妍看见碗里的肉，又抬头看看陆谨之，笑得甜甜的。陆谨之也不说话，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点吃。 两人的互动都落在大家的眼里，各自心领神会。原本还担心陆谨之不会和女孩子相处，现在明白了，陆谨之不是不会疼人，这回这个应该是让陆谨之动心的人了。 尤其是张荞，心里微微有点酸涩，也有点欣慰。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着温和，实际上是个冷淡的，如今遇到了真心喜欢的，也会嘘寒问暖的体贴人，自己这个当妈的倒是没福气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童妍轻轻碰了碰陆谨之，陆谨之看看她，童妍用口型说了两个字“你妈。”陆谨之迅速连上童妍的脑回路，转头和张荞说：“妈，今天的鱼也不错，让爸给你夹点。你尝尝。”陆昔年夹了一块到张荞碗里，还调侃陆谨之：“你自己不动手，倒是差遣我，让你做人情啊！”大家都跟着笑，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二十九章 上门 二 晚上，陆昔年和童妍聊了一会，无非就是工作情况和家庭情况，知道童妍珠算不错，鼓励童妍好好带教，争取多带点人出来。童妍对陆昔年的问话是很坦诚的，对于这样的人来说，你的小心思都会在他面前暴露出来，倒不如有什么说什么,陆昔年对于童妍的印象就是一个坦诚直率的小姑娘。 晚上，陆谨之要送童妍回梨花胡同。没有汽车，陆瑾之骑着自行车，让童妍坐在后座上，用军大衣把童妍裹得紧紧的，生怕她冻着了。在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分开，童妍默默的看着陆谨之的背影，心里一片安宁。 到了梨花胡同，陆谨之的额头微微出汗，童妍忙着去烧水，东厢房里暖意融融，童妍脱了大衣，问陆谨之：“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我还担心你喝醉了。”陆谨之坐在炕上，也不说话，就是看着童妍。童妍被陆谨之的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提了温水进屋，拿了毛巾给他洗脸，洗手。等两人都弄停当了，童妍端着水递给陆谨之，“赶紧喝，一会儿天更冷，今天忙了一天，你早点回去吧。” 陆谨之喝水的手顿了一下，把水喝完了，眯着眼睛问：“你赶我回去？”童妍看着陆谨之的脸，一种危险的感觉油然而生。童妍想要离开，陆谨之一把将童妍抱住，一个翻身，就把童妍压在了炕上，童妍害怕的推了推陆谨之，陆谨之只是抱着童妍，将脑袋埋在童妍的颈窝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才说：“童妍，你不嫌弃我比你大，对不对？” 想到这事，童妍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的问：“你是不是故意不说的，比我大这么多，还敢瞒着我。”陆谨之装傻，就是不抬头，童妍气急，问他：“陆谨之，你还有瞒着我的事情吗？” 陆谨之在童妍的颈窝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有啊！”童妍要气疯了，狠狠踢了他一脚，陆谨之也不躲，继续说：“我的身高，体重，胸围……”这话说的没边了，童妍赶紧拦住，“好了，好了，越说越没谱，还有别的吗？” “没了！”陆谨之说完，抬起头看着童妍，童妍小脸红彤彤的，眼睛亮晶晶的，陆谨之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吗？我高兴啊！我等着这天很久了，等我们回去就打结婚报告吧！”童妍一愣，赶紧拒绝：“这不行，这也太快了。”陆谨之又眯起了眼睛：“不同意？”童妍觉得这事上不能惯着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还需要相互了解，再等等，行吗？” 陆谨之也不说话，将嘴唇凑到童妍的耳朵边，轻声问：“童妍，打结婚报告吧！行吗？”说完，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童妍的耳垂，童妍觉得一股电流从耳垂这里开始，一直传到她心里，她开始无法思考，只听得陆谨之一遍一遍的说：“打结婚报告吧，打结婚报告吧！” 童妍都要哭了，这男人怎么这么讨厌啊。也不知道说了多久，陆谨之停了下来，默默的看着童妍，看着她通红的小脸，迷茫的眼神，凌乱的头发，整个人都呈现出妩媚之色。陆谨之无比认真的对童妍说：“童妍，遇见你是我二十七年的人生里发生的最好的事，和你结婚是我未来人生的目标，我只是想快点完成这个目标。所以，别让我等太久，尽管我会一直等下去的。” 童妍是被感动到了，今天一天，陆谨之都做的很好，她看着这个男人，不敢对视陆谨之的眼睛，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看到童妍已经松了口，陆谨之也不愿再逼她，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和童妍说，“今晚我睡隔壁，明天早上一起回家吃饭。”“为什么不回家？”童妍清醒了。 陆谨之反问：“你一个住在这里不害怕？我睡隔壁，你总安心一点。再说，这么冷的天，你让我再骑回去，明天一大早，我再骑车过来接你，你累傻小子啊？” 童妍听了，觉得好有道理。有点犹豫问：“你家里人不会有什么想法？” “我和家里人说了，我今晚不回去，再说家里人知道这里有两间屋子，你别胡思乱想的。” 童妍无话可说了，又想起来一件事，问：“你爸和你说什么了？” 提到这事，陆谨之一脸无奈：“我爸觉得我在骗婚，让我对你好点。”童妍靠在陆谨之的肩膀上笑个不停。陆谨之无可奈何，只有摇头的份。 当天晚上，躺在温暖的大炕上，童妍迟迟不能入睡，一是换了新的环境，二是因为陆瑾之催她打结婚报告的事情让她烦心。难道自己这么早就要结婚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想想自己这个年纪就要嫁人，不太愿意；再想想陆谨之老大不小的，也该结婚了，纠结来，纠结去，很晚童妍才睡着。 睡不着的还有陆家老俩口子，张荞问陆昔年：“老陆，你看着姑娘怎么样？”陆昔年问：“我的意见重要吗？关键是儿子怎么看，你以为你儿子把人姑娘带回来是和你商量的？那就是和家里说一声。” 张荞一听，转头看着陆昔年，问：“你对那姑娘不满意？” 陆昔年想了想说：“人长的不错，性子也是个和善的，就是过于单纯了。” 张荞一听，反倒不乐意了：“我看挺好的，外貌和谨之相配，不比苗妙差；脾气比苗妙好，自己有工作，也是个上进的。家世也简单，虽然不能和咱们家比，好歹没拖累啊。你看看院子里的那几个，娶个媳妇，带着一串娘家人，你说帮个忙，贴补点家里什么的也就算了，再要来个惹事的，你还要跟着屁股后头收摊子，这都什么事啊？最要紧的是那姑娘不是个有大主意的，都是听谨之的，多好，省的和苗妙一样，大家都有主意，谁也别想说服谁？” 陆昔年听着老妻的一堆话，三句话不离苗妙，心说：这是心里的那点气还没消。不过，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随即也说：“儿子看得上，你觉得行，那就这样吧！”说完往被子一钻，睡了。 张荞看他要睡了，又问了一句：“那我过几天喊他们回来吃饭，把礼给了？！” 陆昔年嘟囔了一句：“随你。” 等童妍起床的时候，天都亮了。陆谨之烧了热水，买了早餐，看到童妍，问：“是不是没睡好？”童妍还有些迷糊，胡乱的点点头。陆谨之拉着她过去洗漱，童妍渐渐清醒了。看着桌子上的早餐问：“上哪买的早餐？” 陆谨之告诉她：“这里出门，右转，就是大街，那里有国营的商店，还可以堂吃的。你要起得早，可以坐在那里吃，品种还是很多的。”童妍没来过b市，可是对b市的美食还是了解一点的。拉着陆谨之说：“今天出门去逛逛吧！我还没来过b市。”陆谨之自然答应，催她赶紧吃，吃完就走。 童妍看着桌子上的一碗类似豆浆的物体，问：“这是豆汁？”陆谨之劝她：“尝尝，这家做的可正宗了。”童妍喝了一口，皱起眉头，怪异的味道充斥在口腔里，不知道该吐还是该咽。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吐了。瞪着眼睛训陆谨之：“太难喝了，这都什么样呀？”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哈哈大笑，童妍学到一件事，不是所有美食都能让她欣赏的。 在之后的游览中，童妍去了b市最著名的的几个景点，吃饭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吃到黑暗料理。好在陆谨之还是贴心的，每次只买一份，童妍不喜欢吃，他就吃掉。童妍喜欢的，他再买一份让童妍吃个痛快。 童妍跟着陆谨之坐在公交车上。现在的公交车大都都是站着的，座位很少，临近新年，出门的人多，车少，车辆拥挤。童妍和陆谨之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立，陆谨之把童妍护着怀着，用后背和双手为童妍撑出一个相对舒适的环境。 童妍安心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指着一个地方问：“这是什么地方？” 陆谨之外窗外看去，童妍指的地方是一片古朴的建筑群，说：“是以前买卖古玩和玉器的地方，现在都没了。” 童妍的眼神闪了闪。陆谨之看着童妍的表情，知道这小丫头又开始不安分了。 这天晚上，陆谨之带着童妍回了陆家。除了陆大嫂今晚医院要值夜班，其他的人都在。吃了晚饭，张荞递给童妍一个信封，童妍看了看信封，感觉厚厚的一摞。张荞先开口了，“这是见面礼，这是应有的规矩，快拿着吧。”童妍接下了，笑眯眯的道谢。张荞拉着她的手说：“谨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是个主意大的，性子也寡淡，有些事情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要是觉得委屈了，和我说，我一准训他。你现在独自一人，没什么亲戚，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事情就说，千万别自己憋着。”童妍听了，心里明白，笑着点头应是。张荞拍了拍那个信封，说：“这里的数目别和你大嫂说，当年家里条件不好，现在情况好多了，你们又不在我们身边，我们照应不到你，这些也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童妍懂了，估计是怕大嫂知道了不高兴。对着张荞甜甜的说：“我明白的，肯定不说。” 童妍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个信封，正准备塞包里，陆谨之快步走过去，把信封从童妍手里抽了出来，塞进自己口袋里。童妍被惊得目瞪口呆，张荞也看不过眼了：“谨之，还给人家，这不是给你的。”陆谨之看了童妍一眼，笑着和张荞说：“她管不好，我帮她先拿着。妈，我还能贪污她的这点钱吗？” 童妍不好在这里和陆谨之掰扯这件事，心里暗想：回头再收拾你。脸上带着笑意说：“没事，让他管吧。” 张荞不禁对童妍有些愧疚，心里埋怨儿子有点过分，瞪了儿子一眼，可到底也没说什么。 三十章 生病 因为要包饺子，大家伙齐齐上阵。连两个小的也来凑热闹，陆臻是会包的，所以能抵一个劳动力。陆桓是捣乱的，面粉弄的脸上，身上都是。张嫂子看了真心疼，一个劲的拦着陆桓：“哎呦，那可都是上好的面粉啊！” 现在包饺子的面粉都是童妍拿过来的，当然是最好的。张荞揪着陆桓的耳朵去收拾他，所以目前的状态就是张嫂子擀皮，陆谨之和陆臻在包。童妍在一边学。其实童妍是会一点的，就是不是和大家一个包法。 陆谨之包的很快，圆圆的饺子皮对折后，两只手一用力，一个饺子就成了。包这种是速度最快的，童妍试了几个，都没陆谨之包的好。陆谨之包的都是胖乎乎的，她包的就是软踏踏的，连陆臻都包的比她好，童妍不禁气馁了。等张荞过来，看着童妍包的饺子，只有摇头的份了。张荞怕童妍不高兴，安慰道：“你没干过这活吧，没事，慢慢学，我听谨之说，你是南方人，南方应该不吃这个吧！” 童妍点点头：“南方过年包汤圆，平时会包馄饨，和这里不一样的。”陆桓又凑过来了：“那咱们就包的馄饨吧。”童妍笑了：“这可不行，饺子皮和馄饨皮是不一样的，这个面没办法做出馄饨皮的。” 陆桓满脸失望，童妍心里一动，拿了张饺子皮，裹上馅料，将饺子皮对着后，在边缘处不断的捏，捏出来皱皱的花纹，一个漂亮的波波饺就出现了。喜得陆桓直嚷嚷：“这个好，这个好。”陆臻也看了过来，小姑娘也喜欢，问：“这个我不会，能教教我吗？”陆谨之用玩味的眼神看着她，：“你这简单的不会包，复杂的包的倒是很好啊！”童妍心里说，那是因为你没玩过橡皮泥。 这个饺子的包法还是童妍一次手工作业的作品。张荞之前还想着这姑娘的家务活不行啊。现在看到童妍能包出饺子来，倒也安慰了，至于什么样的包法，那有什么，能吃就行。包的快慢，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又不等着吃。 童妍和陆臻、陆桓挤在一块，三个人包波波饺，童妍一高兴，还给他们展示了蛤蜊饺和鱼形饺的包法。两个小的更加兴奋，都不干活了，拿着面皮跟着童妍一块玩。三个人嘻嘻哈哈的包，速度可想而知。陆谨之觉得童妍真是可爱。张荞想着，果然是年纪小，还有些孩子气，张嫂子看被揉的不像样子的皮子，想把这几人都赶出厨房。 之后的包饺子的主力军就是陆谨之和张荞了，等饺子都包完了，张嫂子迫不及待的让童妍和两个小的去歇着，自己收拾一桌子的狼藉。 晚上，陆昔年神情严肃的回了家，把陆谨之叫到房间里商量事情。父子俩面对面的坐着，陆昔年告诉陆谨之，姜老爷子病了，住在市医院里，据说年后就搬到疗养院去了。最重要的一句是：“我们也要准备起来了。”陆昔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陆谨之，陆谨之的脸上还是一片平静，只有握紧的双手在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愤怒和不安。 陆谨之走出房间时，童妍正趴在窗口往窗外看，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了陆谨之，兴奋地喊：“陆谨之，你快来看，下大雪了。”陆谨之看着童妍激动的样子，把内心的郁气压了一压，笑着走过去说：“下雪也这么高兴，j省不是也下雪的吗？”“可是，没有这么大呀！你快来看。”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很快就把黑夜里的建筑物都遮盖了起来，看起来银装素裹的世界，却蕴含着刺骨的冷意。 今晚的雪下的太大了，陆家让谨之和童妍都在家里住，正好陆大嫂不回来，张荞就让童妍住陆大嫂的屋子。 童妍迟迟不能入睡，又是陌生的床，又是人家的房间。童妍觉得别扭，尽管换的是新床单和新被子。睡了没几个小时童妍就醒了，趿拉着拖鞋去洗漱，让张嫂很意外，“小童，起的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早饭还没做好。要不你等会。” 童妍倒没感觉到饿，洗漱之后，问张大嫂要不要帮忙。张大嫂哪里会让童妍动手，给童妍一块枣泥糕，让她坐在餐厅里歇一会。童妍只好拿着糕出去了。 撩开窗帘，外面是一片银装世界。童妍把枣糕三两口的塞进嘴里，换了鞋，就去外面玩雪了。脚踩在雪地里，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踩下去就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雪捏在手里，是松松软软，捏了个雪团，使劲扔出去，雪球打在树上，立刻散开了，震的树上的积雪滑落下来，又和地上的积雪融为了一体。 大门一开，陆谨之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一拉童妍的手，冰凉的，脸色更难看了。童妍被他拖回了屋子，感受到他浑身阴冷的气场，觉得莫名其妙。陆谨之让张嫂去煮姜汤，童妍刚刚想说不需要。张荞先开口了，吩咐张嫂子多煮一点，一会陆大嫂要回来，也要喝的。说完和童妍打了个招呼，看着自己儿子黑沉的脸，识趣的回了房间。 童妍也不高兴，碍于在陆家，不好发作。陆谨之开口训她：“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度，就往外头跑，要出去，也要换好了衣服才能出去玩。”童妍刚想说我穿的是军大衣，还要怎么穿。就看见陆桓全副武装的跑了出去，围巾，帽子，手套，还把自己裹得像个球。童妍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大皮球出了门。再看看陆谨之，识趣的闭了嘴。心说：我怎么知道要穿成这样才能出门。 张嫂子端了姜汤过来，童妍最讨厌这个，在陆谨之严厉的目光下，勉强喝了半碗，还辣的直吐舌头。剩下的死活不肯喝了，当然结果就是童妍感冒了。 中午的时候，童妍就觉得不舒服，勉强吃了点东西。陆大嫂是医生，一看就知道不对劲了。一量体温，超过39c了。陆大嫂的意思是给童妍吃点药，试一试能不能压下去。陆谨之不放心，弄了辆车，把童妍送到医院去了。 童妍裹着大衣坐在候诊室里，缩着脖子直发抖，陆谨之挂了号回来，看见童妍可怜兮兮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 医生看诊之后，开了药，又让输液。童妍也不敢提意见，坐在输液室里，看着戳在血管里的针头，真是欲哭无泪，早知道这样就不去玩雪了，倒霉催的。 输液室里开着暖气，但是病人进进出出，也不太暖和。陆谨之在一边陪着，童妍窝在座位上，军大衣盖在她身上，衣服时不时的滑下去，陆谨之帮童妍把滑下去的大衣整理好。想到童妍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问她：“我去买点吃的好不好，你想吃什么？”童妍哪里还有胃口，估计是陆谨之饿了。再说这大冷天的，也不好让陆谨之到处跑，只说买点热的就行。 天冷，看病的人还是不少的。输液室里基本是满的，大多是感冒咳嗽的人。 门口进来一妇女，看着穿着打扮还是很有气质的，只是现在一脸病容。身边陪着一个年轻女孩，身材苗条，打扮时尚，一下子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年轻女子环顾了一圈，看到角落的地方有两个空位，拉着妇女走了过去。 年轻女孩正是苗妙，生病的是苗妙的妈。两人坐下后，护士来输液，苗妙妈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说：“早知道今天还要输液，我们就该带条毯子来，我现在就是觉得冷。”苗妙轻声问：“那我给你倒杯热水去？”苗妙妈想想也算是个办法，又和苗妙抱怨：“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提醒妈一下，我都病的糊涂了，你也不帮我记着点。”苗妙也不想被她妈数落，没接话茬，就出去了。 等了一会，陆谨之回来了，一个网兜装了好些东西。几个饭盒摞在一起，还有条毛巾，一个热水袋。童妍真心佩服他，就这么一会功夫，居然弄了这么多东西来。 陆谨之把热水袋放在童妍输液的那只手下面，这样可以温暖她的手。再给童妍擦了擦另一只手。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盒红枣小米粥。陆瑾之把调羹递给童妍，“这是热的，你赶紧先吃一点，刚才大夫开了退烧药，吃了粥再吃点药。”童妍看看自己在输液的手，问“一只手怎么吃？”陆谨之也不说话，一手托着饭盒，放在童妍面前：“我的这只手借给你用。”童妍被逗笑了：“这是三只手吗？”陆瑾之看着童妍能说笑了，自己的心情也好了点，又催她快点吃。 童妍舀了点粥尝了尝，还行。陆谨之看着童妍慢慢的吃着，还指挥她，“里面的红枣也吃点。”童妍把粥咽了下去，故作神秘的说：“陆谨之，我告诉你件事，小米粥，不错，红枣也不错，但是红枣加小米粥是很难吃的，尤其是这红枣还被捣烂了。”说完，她舀了颗红枣出来给陆谨之看。陆谨之看着她嬉皮笑脸的样子，觉的自己的手好痒，真想给她个脑蹦。为了几颗红枣，刚才在买粥的地方，陆谨之说了好几句好话，才换来舀粥的师傅多给他几颗。陆谨之只能劝自己，算了，还在生病，不能和她计较，等病好了，一定好好教育她。 童妍看着陆谨之僵硬的表情，笑颜如花。陆谨之只得粗声粗气的说：“快吃。” 三十一章 前女友 这一幕落在了苗妙妈的眼里，也落在了端着杯子进来的苗妙眼里。苗妙很久没见到陆谨之了，没想到再次见面是这样的场景。这还是陆谨之吗？还是那个看似温柔，实际淡漠的陆谨之吗？苗妙心里明白，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他遇到了一个他愿意为之改变的人。苗妙把视线转向童妍，一个小姑娘，长得还算不错，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难道陆谨之喜欢这样的？ 苗妙深吸了一口气，仪态万方的走到陆谨之面前，“谨之，你怎么在这？真是好巧，在这里遇见了。” 陆谨之看着苗妙笑得娇艳的脸，心里一阵腻歪。他也没起身，因为还端着饭盒。只是淡淡的点了个头，平和的说：“是巧，陪你对象来看病吗？还是你病了？”苗妙的笑脸一僵，“没有，我很好，我妈有些不舒服，我过来陪她。”这次陆瑾之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童妍好奇的打量着苗妙，又看看陆谨之。心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前女友啊！长的不错，可惜是个没眼力见的。 苗妙又说：“我妈不舒服，也来挂水。你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陆谨之眼神微冷，问：“我不方便过去，”说完示意苗妙看他捧着的饭盒，“我这里也有病人要照顾。还有，麻烦以后叫我陆同志。谨之这样的称呼你用不合适。”苗妙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她没想到陆谨之会如此决绝，虽然分了手，好歹两家还是有来往的。苗妙的一张俏脸青白交加，她也有自己的骄傲，自然不会惯着陆谨之，冷淡瞥了童妍一眼就转身就走了。 童妍内心异常平静，看见陆谨之对前女友的态度，已经表明了立场，如果还要闹腾，那就是自找不痛快。看着陆谨之，压低声音赞赏：“前女友还是很漂亮的。”陆瑾之回了一句：“不是有个更漂亮的现女友吗？”童妍白了他一眼，把调羹还给陆谨之。陆谨之忙哄她，“再吃点。”童妍实在吃不下那没有味道的粥，问：“那个饭盒里是什么？”“包子，有肉有菜的。你吃吗？”说完，把饭盒收起来，又拿了个饭盒出来，里面四只热气腾腾的包子。童妍闻着香味有点胃口，“来个菜的吧！”吃了大半个，童妍觉得吃饱了，看着还剩了一点的包子皮，想着要不要吃完算了。陆谨之没让童妍继续纠结，拿起剩下的一小口，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密，童妍还是有点脸红。陆谨之做的自然，也没觉得有什么，看的苗妙妈惊掉了眼珠子，问女儿：“这真是陆谨之？”苗妙尴尬，还是点了点头。苗妙妈不禁埋怨女儿：“你看看，你看看，我让你好好哄着陆谨之，你偏偏不乐意，现在那个丫头手段比你高明多了，陆谨之就被她哄住了。你就是这样，非要端个架子，有什么用，陆谨之根本不吃这一套。” 苗妙心里不舒服，嘴上回了一句：“现在的小秦也不错，性子比陆谨之好多了，你不是也喜欢他吗？”“那能一样吗？他有陆谨之这么有本事吗？有陆谨之家里背景大吗？”苗妙妈有些恨铁不成钢。苗妙还是嘴硬：“我觉得小秦很好，脾气好，对我也好。要说本事，他现在也是团里的男一号了，我觉得好就行。”苗妙妈也没力气和她吵架，扭过头，闭着眼睛假寐。 等童妍的水挂完了，陆谨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童妍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陆谨之看看她问：“你不介意？”童妍一愣，随后推了他一下：“你去呀。”陆谨之拎着东西，拉着童妍就走了。苗妙看见两人离开的背影，心绪复杂。 陆谨之将童妍送回梨花胡同，自己忙着烧炕，烧热水，一直到童妍安安稳稳的睡在了热烘烘的炕上，陆谨之才坐下休息。童妍问他：“今晚不回去？”陆谨之点点头，“我还是要回一次家，拿点东西过来，你管你先睡，我回来自己开门。”童妍不舍得让他这样跑来跑去，劝他，“你回去就别再过来了，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陆谨之给她掖了掖被子，叮嘱她快点睡，转身回陆家。 张荞还没睡，看见陆谨之回来问：“童妍没回来？”陆谨之告诉张荞，自己让童妍睡在梨花胡同了，自己拿了东西再去陪童妍。张荞有点心疼儿子，可是也明白，让童妍一个人住在那里，估计儿子也不放心，再说童妍还病着，肯定要人照顾。想了想和陆谨之说：“我看童妍身子骨也不算好，等她这次病好了，带她去齐大夫那里看看，调养调养也好的。”陆谨之感激的和自己的母亲道谢。齐大夫也算内科有名的圣手了，要他看病，少不得要搭点人情。 等陆谨之回到梨花胡同的时候，童妍已经睡着了。陆谨之看着童妍泛红的脸颊，给她额头换了块毛巾，心说：和小丫头在一起时间不长，可是发烧就见着两回了，是该调养调养了。 等童妍一觉睡醒，只觉得身边有个人，陆谨之正睡在她身边，一手搭自己的腰上，一只手里捏了块毛巾，他身上的被子都快滑到地上去了。童妍赶紧坐起来，想帮陆谨之拉一下，结果陆谨之就醒了，一看童妍坐起来，他人一下子清醒了，问：“怎么啦？”“你怎么睡在我这里了？”“我不放心，你睡的时候烧还没有退。”童妍推了他一下，让陆瑾之回自己屋子里睡。陆谨之揉揉眉心，带着倦意说：“不睡了，我给你做饭去，你不要起来了，我帮你拿热水进来。”说着就出去了。童妍看着陆谨之的背影，满心的甜蜜，摸摸额头，好像没事了，决定起床。 吃着陆谨之准备的早餐，童妍和陆谨之商量今天一天的安排。童妍生病了自然不能出门，陆谨之让童妍在家里待一天，好好恢复一下，明天带着童妍去个好地方。 童妍想起张荞给的红包，吵着要看看里面是什么。打开一看，都是大团结，数了数有五百块。童妍抱着钱，坐在炕上傻笑，陆瑾之笑话她：“没见过世面。”童妍气急：“五百块啊。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陆谨之提醒童妍，千万不要和嫂子说，当时陆大嫂上门时只给了一百。童妍当场愣住了。陆谨之解释：一来，当时家里条件有限。二来，两个儿子，父母更偏心自己。三来，自己现在不在父母身边，他们自然希望童妍多照顾自己。最重要的是父母都很满意童妍。 其实，还有一点是陆谨之不知道的。那就是张荞觉得童妍比苗妙好。自从童妍上了门，大家都知道陆谨之处对象了，自然有爱打听的，张荞不避讳，都说了。话里话外的对这个准儿媳妇是很满意的。当初有人认为陆谨之很难找到比苗妙更好的女孩了，现在那些人彻底哑了声。张荞觉得自己出了气，出手自然大方。 童妍试图把钱要回来，陆谨之坚决不同意，在童妍准备叉腰骂人的时候，陆谨之让她再等一天，等明天去过一个地方后，如果她还要钱，就把钱还给她。童妍满心好奇，拽着陆谨之的袖子，和他撒娇，非得打听详情。陆谨之不搭理她，坚决不说。 第二天，阳光正好，童妍和陆谨之出了门，挤公交，换车，再挤公交，再走路，从大路走到小巷，一直走到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陆谨之异常谨慎，观察了四周的情况，确认没有问题才敲门。童妍被陆谨之的行为弄得紧张兮兮的。 陆谨之有规律的敲了几下，在门口等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探出脑袋问：“你们找谁？”陆瑾之只说：“我们是尤老师介绍过来的。”那人听了把门打开了。 童妍觉得场景很熟悉啊！进门后，童妍发现这个地方真小。院子小，屋子小，还黑漆漆的，光线也不太好，看不清屋里的情况。陆谨之拉着童妍的手，走进了堂屋。一个四方桌，四个圆筒形的凳子，里头坐着个老头，躺在藤椅上喝茶，藤椅上铺着毯子，毯子很大，毯子的一角垂在地上，老头好像也没发现。看到陆瑾之走进了，问：“老尤让你来的？”“没有，是晚辈有事过来麻烦您。”陆谨之回答的很恭敬。童妍在一旁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老头叫什么，只好说：“老先生好。”老头摆摆手，坐了起来，“不敢称先生。既然来了，先坐吧。”老头从藤椅里坐起来，走到桌边，指指圆凳。童妍拉出圆凳的时候，发现凳子特别沉，用力拉了一下，才拉动。老头得意的一笑。 “要什么？”陆谨之看看童妍，想了想说：“小姑娘喜欢一点小玩意，给她淘换点。”老头点点头，走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盒子。老头将盒子递给陆谨之，陆谨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步摇，发簪、手钏和玉佩。童妍凑上去看，忍不住摸了摸。东西有新有旧，但是基本完好无损。童妍看看老头问：“可以拿出来看吗？”老头哈哈一笑，“看吧。我这里都是好东西，尽管看。” 三十二章 京城淘宝 童妍看这些东西做工精致，用的材料也不是一般货色，心里有数，觉得便宜不了。想起陆谨之说的那五百块，估计都要用在这里了。童妍翻了翻盒子里的东西，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块玉石，没有经过雕刻，比鸡蛋还小一圈，特别之处在于它是温润的手感。童妍一看就喜欢，拿在手里把玩，细腻柔滑的感觉让童妍爱不释手。童妍眼睛亮亮的看着陆谨之，陆瑾之看看她问：“想好了？”童妍猛点头。 老头开价三百五，陆谨之也没还价，和童妍说：“还可以挑点小东西。”童妍看见一个手钏，呈现出半透明的黄色，童妍觉得很特别，拿在手里把玩着。老头心道：看着就是个外行，没想到眼光不差。开价四百。童妍大惊，居然比玉石还要贵，赶紧把手钏放回去了。老头笑了笑，陆谨之拿起手钏看了看，点点头。老头把盒子一盖。陆谨之掏钱。 出了门，童妍还没回过神，跟着陆瑾之走了一段，童妍反应过来了：“陆谨之，你怎么不还价啊？那个手钏实在太贵了。”陆谨之只是告诉她回家之后再解密。 原来，老头出身八旗，后来家里落魄了，他就靠买卖古玩生活，这些东西，有的是家里留下的，有的是收集来的。老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大件不收，生人的货不收，来路不明的不收。卖货也讲规矩，非熟人介绍的不卖，讨价还价的不卖。 童妍诧异：“这么多规矩，他还能做生意吗？”陆谨之笑道：“当然，老头那里的货能保证货真价实，再说古玩生意，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人去的少，才安全啊。” 童妍想想，这也是老头的一种智慧啊，在这个时代生存的智慧。 童妍有想到今天花了这么多钱，肉疼，尤其是那个手钏。陆谨之安慰她，“没事，五百块钱是我妈给的，你也没花多少。你挑的那个手钏是难得的好东西。听说过金丝玉吗？”童妍摇摇头，对于这种东西她只能看个热闹。 陆谨之开始显摆自己的博学：“金丝玉是我国独有的品种，产自新疆，色彩多样，你今天挑的这个手钏也算上品了，纹理清晰，价格不算贵。估计现在市面上这样的好东西不多了，你不用心疼钱。”其实陆瑾之心里想的是：钱在你手里，你就不安分，还不如帮你花了，我买个安心。 童妍想起陆谨之垫付的钱，要把钱还给陆谨之。陆谨之却说：“就当给你发压岁钱了。”童妍一听，这不是占我便宜吗！眼珠一转，对着陆谨之甜甜的道谢：“那就多谢你了，大叔！” 陆谨之脸色一沉，“刚刚叫我什么？”“我比你侄女大三岁，叫你一声大叔，不是正合适。”童妍一脸无辜。“再给你一次机会。”陆谨之眼眸幽深。 童妍无知无觉，还要开口。陆谨之一把将童妍拉进怀里，按住她的脑袋，就亲了下去，童妍刚要呼喊，只觉得有条湿漉漉的“小蛇”钻了进来，在温暖口腔里四处游走，把童妍搅合的一阵阵发晕，呼吸也乱了节奏，等到再次清醒的时候，看到陆谨之的脸也是红红的，这次连耳朵都红了。他靠在童妍的胸口，平复着粗重的呼吸，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陆谨之艰难的开口：“童妍，我们还是快点结婚吧！” 童妍听了“噗呲”笑了出来，带着笑意说：“好啊！”陆谨之怔愣了半晌，一下子抬起头，和童妍确认：“你说，你说你同意了？？真的吗？不是，不是。肯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童妍看着有点语无伦次的陆谨之，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使劲点头。 陆谨之兴奋的在童妍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开始和童妍絮叨，先要回去打结婚报告，还要回去和家里人汇报好消息，还要准备结婚的东西……，看到一个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兴奋到手足无措时，童妍心里满满的温暖和甜蜜，童妍想自己是捡到宝了。 陆瑾之迫切的想带童妍回家，告诉家里人这个好消息。还没等陆谨之开口，陆昔年邀请童妍和他们一起过年。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里，童妍和陆谨之带了些礼物去了陆家。 陆家收拾的干干净净，桌子上摆着水果点心，童妍和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陆昔年和陆谨之还在房间里谈话，一直到张嫂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帮忙端菜，准备开饭的时候，陆昔年和陆瑾之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只是陆谨之脸色凝重。童妍看在眼里，心里却有几分明了——时间快到了。 一顿晚餐结束，外面陆陆续续响起了爆竹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刺耳，陆谨之心情沉重，童妍也没心思继续玩闹，稍微坐了会，就起身告辞了，毕竟今晚陆谨之必须住在家里。 陆谨之要先将童妍送回梨花胡同，再赶回来。两人一起出了门，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到了家，童妍忍不住问陆谨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今天你都没怎么笑过。”陆谨之心绪复杂，思考了一会，还是开口了：“童妍，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你需要好好考虑，必须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但是无论答案是什么，这件事情必须保密，谁也不能说，能做到吗？” 童妍看到了陆谨之的不安和紧张，把陆谨之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眼神里满是温柔和鼓励：“说吧！” 陆谨之告诉童妍，现在上面有新的动向，对陆家不太有利，所以陆昔年会安排陆谨之离开机械厂。这事很突然，童妍追问：“你要去哪？”陆谨之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应该是会去更艰苦的地方锻炼。” 童妍听出了言下之意，陆谨之补充道：“估计半年之内能知道结果，现在，”陆谨之停了一下，死死盯着童妍，仿佛要看到童妍心里去，之后带着不易觉察的不安问童妍：“我想问问你，如果我下放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去，那里的条件肯定不能和林安镇相比，还会更糟糕。所以，如果你不想去，我们就不打结婚报告，如果你愿意去，我们要尽快办理结婚的事情，这样你就和我一起去。” 童妍看着陆谨之，沉默许久，问陆谨之：“我想听听你的意思。”陆谨之反手把童妍的手握在手心里，闭了闭眼，艰难的开口：“小童，我想自私一次，我想让你跟着我去，我不想和你分开。对不起，童妍。” 说完，他将童妍紧紧抱进怀里，将脑袋垫在童妍的肩膀上，不断地和童妍道歉。陆谨之心里是愧疚的，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但是，想让他放弃童妍，他确实做不到。之前他一直闷闷不乐，就是觉得自己和童妍相处的时间太短，他不确认童妍是否会放弃现在的一切，跟他去过更艰苦的生活。以他对童妍的了解，这小丫头的日子还是过的挺舒心的。他也担心，未来的困难会不会将两人的感情消磨殆尽，尽管他会竭尽全力的照顾好自己的小丫头。 童妍伸手回抱住他，坚定的说：“好！”陆谨之一愣，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说：“这事不急的，你想好了再说。” 童妍心说：我有空间在，好歹还能照应着你，你要一个人去，日子还怎么熬。 当然童妍对陆谨之不能这样说，童妍换了个说法：“我们如果分开，有可能很久都不能见面，感情是越相处才越融洽，距离远了，心也就远了。所以为了避免我和你分手，我们还是在一块比较好。” 陆谨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童妍会说出这样一个理由，一时间只是觉得哭笑不得，原本的郁闷之情倒是消散了些。陆谨之脸上带着笑，再次将童妍揽进怀里，喃喃道：“谢谢你，童妍，谢谢你！” 陆谨之带着一身轻松回了家，陆昔年还在等他，看到自己儿子出门时和回来时两种不同的状态，心里有数了。陆昔年把张荞和陆谨之叫到了一起，先问了陆谨之：“考虑好了？”陆谨之点点头，带着点小得意说：“童妍和我一起去，我们回去就打结婚报告。”陆昔年点点头，夸陆谨之：“你的眼光不错，这姑娘我也认可了，你好好的对待她。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的。” 张荞莫名其妙，问：“谨之，你要去哪？”陆昔年把事情和张荞一说，张荞有点受不了了，眼泪哗啦啦的下来了，拉着陆昔年的手说：“老陆啊，没别的办法了吗？林安镇已经够苦的，还要去哪里锻炼啊？难道还要去那山沟沟里？” 陆昔年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坚强的女人，难得露出这副软弱的样子，也是心疼。可是没有办法，必须要这么做，可他也很无奈，只得握住了妻子的手以示安慰。还是陆谨之开了口：“妈，我是个男人，趁着年轻，经历点事情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张荞知道自己儿子就是安慰自己，反问：“那童妍怎么办？她也跟着去，能吃得了苦吗？将来你们有孩子，让孩子也在那里生活，让孩子跟着你们吃苦？”陆谨之无语，半晌才说：“暂时不要孩子，等局面好转一点再说。” 三十三章 心意 张荞气得要打他，“你都快三十了，打算多大再要孩子？你哥在你这个岁数，陆臻都能跑了。” 陆谨之最怕张荞说这个，转了话题，“妈，我们要是结婚，肯定在这里办，那我们婚礼的事情都要交给你了，毕竟我们在林安镇，没办法一直往这里跑。” 张荞一听要让自己安排婚礼的事情，立刻恢复了点精神，擦擦眼泪，开始盘算这些事情该怎么办？一转头和陆谨之说：“你和童妍商量商量，看看她的意思。毕竟是你们的婚事，妈不好一手包办的。你们商量出个结果来，告诉我一声。” 陆昔年怕老妻胡来，赶紧补充：“不要大办，低调，低调。”张荞最不喜欢有人泼她冷水，不耐烦的回了句：“知道，就你是个明白人，其他人都是笨蛋。”陆昔年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和她对着干，给儿子使了个眼色，结束了这场谈话。 其实这个年代的婚礼都是有标准流程的，也不流行摆个酒席什么的。比较好的就是请家里的亲戚吃个饭，发点糖果什么的。再好一点的就是两人照个相片，留作纪念。 一想到照相，陆谨之很期待，他觉得童妍应该喜欢照相的。趁着还在b市，陆谨之带着童妍去拍照片。童妍见过那些富有年代感的照片，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主角，高高兴兴的跟着陆谨之去了。 大过年的，照相馆里人不少，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虽然队伍排的很长，可是没人抱怨，都安安静静的等着。 童妍穿一套简易版的绿军装，没有肩章和徽章。帽子上有个红色五角星，童妍把头发编成两个长辫子，一脸纯真。和陆谨之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又坐在一块拍了一张，大方又自然。拍照的师傅夸童妍上照，拍一次就过了。有些人拍照扭扭捏捏的，要拍好多次才能挑出一张好的来。 陆谨之看童妍这样穿也很好看，非要让童妍单独再拍一张。拍照师傅夸童妍，找的男朋友眼光好，是个大方的。这一会的功夫就听人夸自己了，童妍的笑容一直在脸上绽放着。出了照相馆的门，童妍开始称赞陆谨之：“刚才你穿那个也很好看，上回韩丽结婚，她和她对象穿的也是咱们这样的衣服，可是明显没你好看。”陆谨之笑着看着她，“嘴这么甜，带你去吃好吃的。”童妍眼睛一亮，颠颠的跟着陆谨之前往——烤鸭店。 闻名世界的烤鸭店，现在只能称得上干净整洁，陆谨之叫了一只鸭子，果木炭火烤制的鸭子，色泽红润，外脆里嫩，香味引的童妍流口水。童妍发挥了最好的状态，大口大口的吃着。陆谨之难得看见童妍这么好的胃口，帮着童妍包饼，笑眯眯的看着她吃。等童妍吃饱了，喝着茶水解腻的时候，自己把剩下的打扫干净。 陆谨之的眼睛里只有童妍，没发现远处有一桌人正看着他。苗妙今天和自己的对象也来吃烤鸭，两队人马前后脚的时间到达。苗妙一下子就发现了陆谨之，看着陆谨之围着那姑娘忙活，一会包个饼，一会端个汤，自己盘子里空空，一直等到那姑娘吃饱了，陆谨之才吃剩下的。苗妙记得自己也和陆谨之说过，想来吃烤鸭的事情，陆谨之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不喜欢吃。后来两人就再没提过这事。如果，如果陆谨之能对自己稍微好点，是不是自己也不会离开了？苗妙坐在发愣，小秦包了个饼递给她，“快吃，不然都凉了。”苗妙笑了笑，拿着饼想，现在自己也有个愿意陪自己吃烤鸭的人了。 吃完饭，陆谨之带着童妍去了一家隐藏在小巷尽头的裁缝铺子。陆谨之进去后和店员小声说了几句，店员就把陆谨之和童妍带进了店后的小院里。院子里摆着几台缝纫机，几个妇人在做衣服，童妍和陆谨之见到其中的一位老妇人，老妇人的眼神明显已经不太好了，听店员说了几句，点点头，店员出去了。 老妇人对他们招招手，他们就跟着老妇人进了一间屋子。屋子的墙壁上挂着各种款式的衣服，颜色也鲜艳一些。陆谨之和童妍解释，这里能做一些款式新颖的服装，让童妍自己挑。童妍选了一套，勉强称的上喜欢的衣服。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又和老妇人在一旁说了几句。老妇人表现的很犹豫，陆谨之拿出十块钱，老妇人接下了。拿着软尺给童妍量尺寸，童妍觉得他们干活还很细致，以前量尺寸，有几个基本尺寸就行，他们足足量了二十分钟。 出了裁缝铺，童妍想回家了，结果陆谨之说还要带童妍去个地方，整整换了三辆公交车才到地方，地方有点偏僻，房子却不错。最让童妍惊讶的是她看到张荞。张荞正在等他们，看到陆谨之和童妍来了，赶紧招呼，又和陆谨之说：“走吧，都约好了。”童妍莫名其妙，张荞一脸郑重的和童妍说：“里头是个老大夫，带你来给他看看，调理调理身子，你进去了，他问什么，你说什么；他说什么，你就听着，千万别和他回嘴。” 童妍心说：这恐怕不是来看病的，是来找骂的。要说童妍的感觉还真是准。 敲了门，进了屋，里面的摆设都是精心布置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张大桌子前，精神矍铄，满面红光，看着陆谨之一行人来，点了点头。 童妍和老大夫打了招呼，坐在椅子上。张荞上前搭话：“齐大夫，这是家里人，身子骨不太好，想调理调理，麻烦您给看看。”又和童妍说：“这位是齐大夫。”童妍再次和齐大夫打了招呼，把手伸了出来给老大夫搭脉。齐大夫不急不缓，把手搓热了，往童妍的脉搏上一搭，就不在说话了。好半天，才悠悠然的说了一句：“换个手。”童妍换了一个手。经过齐大夫的望闻问切之后，齐大夫看着童妍，语气严厉：“你这姑娘，平时寒凉的东西没少吃吧，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不注意，以后有你哭的时候。现在寒气入体，想要拔出来就要费不少功夫，你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点常识都没有，就图一时痛快，当自己是大罗神仙，做事一点顾忌都没有……，”童妍被训得心里冒火，陆谨之拉着她的手，给齐大夫陪笑脸，张荞在一边也不敢说话。训了半天，齐大夫才拿出笔，开了方子。末了，加了一句，“严格按照方子吃，下回来复查，该忌口的也都写上了，要是做不到，下回别来了。”童妍在心里说：整个一个后爹，谁要来。 童妍默默的走出了院门，陆谨之这才安慰她：“那老头就是这个脾气，你别生气，他是逮着谁就骂谁，不是故意对着你来的。” 张荞也在一旁劝：“童妍，别和他见识，老头就是个怪脾气，觉得你不爱惜身子，定要说你两句。不过本事是真好的，你回去好好吃药，有一个疗程就好了。” 童妍在两人的安慰下，拎着一堆药就回来了。张嫂接过了熬药的活，张荞让童妍跟着张嫂学，毕竟到了林安镇，这些活就要童妍自己来做了。陆谨之凑在一旁听的认真。 几天后，童妍和陆谨之要回去了，张荞依依不舍的拉着陆谨之的手，一个劲的叮嘱：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照顾童妍，回去记得打结婚报告，缺什么打电话回来……。童妍和陆谨之带着张荞的嘱咐和一堆吃食上了火车。这回陆谨之有经验了，特意准备了晕车药。结果童妍什么反应都没有，一路顺畅的回了林安镇。 回了林安镇，陆谨之让童妍先住在小院里，宿舍这时候还没人，回去也没意思。两人点上炉子，升了火。烧水，收拾屋子，烧了炕，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屋子里又恢复了人气。童妍累得腰酸背痛，躺在炕上不想动了。迷迷糊糊间闻到了淡淡的药味，一下子清醒了。陆谨之从屋外走进了，童妍问：“你去熬药了？”陆谨之奇怪的问：“难道还等你去？”童妍语塞。陆谨之是知道童妍脾气的，就是怕她有一顿，没一顿的喝药，下回去复诊，免不了又要被齐大夫训斥，索性自己来监督她。 陆谨之看着童妍疲倦的神色，让童妍先睡，等药熬好了，再叫她。童妍也不好意思让陆谨之一个人忙活，赶紧打起精神来，起身要去做饭。陆谨之拦住了，从包裹里拿了个饭盒，里头几个包子，两人将就着对付了一顿。 吃完饭，童妍催陆谨之赶紧回宿舍去，陆谨之的宿舍也有日子没住人了，肯定要打扫一下。陆谨之提醒童妍，让童妍吃了药，好好休息，明天两人一起去打扫童妍的宿舍。童妍嫌弃陆谨之啰嗦，挥挥手，让陆谨之赶紧走，自己要睡了。陆谨之暗骂她：没良心的小东西。 陆瑾之走了，童妍没有要睡觉的意思，童妍现在满脑子就是要和陆谨之离开林安镇了。童妍在林安镇呆了几年，对这个地方还是很有感情的，林安镇有她的朋友，有如同亲人一般的田嫂子、曹叔、李大姐、钱校长等等，他们曾经给予了童妍很多关心和帮助，童妍有点舍不得。但是让童妍放弃陆谨之，童妍更舍不得，陆谨之就像她心里的阳光一样，他把童妍心里的阴霾都驱散了，他给予童妍的是无比贴心的照顾和暖暖的爱。 童妍想到这个男人，脸上浮现出笑意，带着对陆谨之的思念，童妍渐渐睡着了。 三十四章 纪宁的选择 第二天，陆谨之和童妍一起收拾了宿舍。好在大家都没回来，陆谨之在女生宿舍里安心待了大半天，等收拾妥当了。陆谨之突然说：“你现在要煎药，住在宿舍里不方便，要不还是住我那里吧，离我宿舍也近一点，我还能帮你熬个药。” 童妍怎么肯答应，陆谨之没办法，只得叮嘱她：药必须每天吃，否则就把被子铺盖都搬到他那里去。童妍点头应下。陆谨之给了童妍一支笔，几张纸，对童妍说：“下午没事做了，就把结婚报告打了,一会我拿过去。后天上班，我直接交了。”童妍瞪着眼睛看陆谨之：“你催什么，过两天再写也来的急。”陆谨之坚决不答应：“今日事，今日毕。拖拖拉拉的干什么。”说完，把笔盖打开，塞进童妍手里，盯着她写。 童妍压根也没写过这玩意，憋了半天，写了四个字——结婚申请。陆谨之急啊！一个劲的催，催的童妍冒火，把笔一放，开始耍赖：“我不会写，你来写吧，我签个名就行。”那副赖皮的模样，把陆谨之气乐了。只好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份，递给童妍，让她照葫芦画瓢。童妍一看，两大张纸，写得满满当当的。 童妍诧异的问：“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不知道？”陆谨之没好气的回她，“昨天晚上写得。”童妍赶紧闭嘴了，好吧，陆谨之确实挺急的。 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把结婚申请写好了。陆谨之看了看，慎重的将两份申请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潇洒离去。 工厂第一天上班，一个大新闻传开了——陆书记和童妍要结婚了。作为女主角的童妍被围观了。韩丽一脸复杂的看着童妍，好半天憋了句话：“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气得童妍抓了一块花生糖，对着韩丽扔了过去。韩丽接着，默默的塞进了嘴里。徐会计进来了，满面笑容的对童妍点点头，韩丽对着徐会计说：“这回您是不是该批评童妍，让她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要急着找对象。” 徐老头端着茶杯，慢悠悠的喝了口水，又慢悠悠的说：“种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如今凤凰都飞来了，为什么还要批评她。”大家呆愣。徐老头解释道：“我让你们好好工作，自己出息了，自然有好小伙追上来，我可没说过不让你们搞对象，是吧？”大家突然觉得徐老头的话很有道理。而陆谨之多了个外号——凤凰。 既然和陆谨之处对象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童妍决定把这样的好事告知好朋友们，还没等她去请人，下班的时候，纪宁和李芳芳已经找上门了。两人表情不善，气呼呼的瞪着童妍，童妍自知理亏，赶紧赔笑脸。三人又去叫上王莉，四人一起去了陆谨之买的房子。李芳芳感叹：陆书记果然有点家底啊，说买房就买房了，两人的窝都准备好了，看样子是可以结婚了。童妍被调侃的面红耳赤的。 童妍让几人先坐着，自己去了厨房，顺便从空间里拿了点菜出来，打算自己做饭，请几个好朋友吃一顿。几个人也都不闲着，看着童妍忙碌，也来帮忙。一边干活，嘴却不饶人。几人抱怨她不够朋友，这么大的事情都没和她们提过。童妍连连告饶，解释道：事情决定的有点匆忙，但是绝对没有瞒着大家的意思。看童妍态度还算端正，纪宁要求，在吃饭的时候，把事情交代清楚。其他两人都起哄，童妍只得答应。 刚做好饭菜，准备吃饭的时候，陆谨之回来了，看到童妍她们，陆谨之也愣住了，童妍赶紧解释。陆谨之也知道这几个女孩子和童妍关系好，很客气的让大家坐，不用拘束。 然后，一张桌子上挤了五个人，当然是童妍和陆谨之挤在一起，其他人各坐一边。陆谨之端起杯子，感谢三人平日里对童妍的照顾，三人对陆谨之的印象还留着陆书记的人设中，难免收敛了平时的样子，客客气气的答话。陆谨之看她们拘束，吃了点东西就走了，还和大家约定，改天再请她们吃饭。 等陆谨之出了门，几人开始起哄童妍，四个姑娘笑闹成一片，可都为童妍的好眼光而赞叹，为她找到好归宿而高兴。李芳芳还特意提醒大家，不要忘了过几天就是她出嫁的日子，要大家去吃席。 几人的贺礼都是提前送了的，知道结婚要花钱，所以提前给了。李芳芳的妈，收了大家的礼，觉得很不好意思，几人给的比一般的亲戚都要多，所以在安排亲戚吃饭的时候，也邀请了童妍她们。 到了正日子，童妍她们去帮忙，虽说现在的婚礼没有太铺张，可是亲戚多，邻居多，难免手忙脚乱的。童妍几个帮着端个茶，烧点水，发个糖果什么的，看着来来回回忙碌的李芳芳家人，童妍觉得头大。 婚礼正式开始，两位新人穿着绿军装，就是童妍所谓简易版的，胸口一朵大红花，把两人的脸都照的红扑扑的。新人站在屋子中间，先是对着伟人像三鞠躬，又对来宾三鞠躬，又相互鞠躬，接着大家一起唱《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背几句语录。有些性子活跃的年轻人还表演小节目，一场婚礼也是热热闹闹的。 童妍看着一个劲的乐，虽然之前也参加过韩丽的婚礼，可是毕竟和韩丽关系不算亲密，现在看着李芳芳和韩勇，童妍倒有点感触了。韩勇也看见了童妍，一段日子不见，童妍比之前更吸引人，可是韩勇心里的那点小悸动已经消失了，就像自己母亲说的：过日子，过日子，能过到一块的才是日子。韩勇低头看看自己的小妻子，大家都会幸福的，这就很好了。 李芳芳的婚礼刚刚结束，机械厂又报出了大新闻，吴北疆和罗西妹要结婚了。原来，罗西妹趁着放假，回了村里，想解决定亲的事情，这件事情在村里也闹的很大，严家人觉得丢面子，同意退亲，开了条件：把彩礼原数奉还，除此以外还要二十块钱，作为补偿。 彩礼奉还也是应该的，二十块钱是狮子大开口了，在村子里，二十块钱作为彩礼都能找个媳妇了，严家人想让罗家帮着出彩礼钱，罗家人肯定不能答应。两家为此又是打又是吵，闹的不可开交。 最后两村村长出面，商量了半天，终于定下来：彩礼肯定要退还的，补偿改为十块钱。问题是把彩礼退出来也要费不少劲，罗家不可能凑出十块钱。罗西妹也是个有点心思的，手头藏了点钱，把彩礼退了，吴北疆出了十块钱，把这件事了结了。本来皆大欢喜，结果罗家又出幺蛾子了，问吴北疆要彩礼，吴北疆的意思是，我出了十块钱了，彩礼只能意思意思。罗家不愿意，话里话外，罗西妹为了和你结婚，名声都没了，你需要风风光光把罗西妹接进门，还有就是罗西妹是高中生，必须要更多的彩礼才行。吴北疆气得不行，没诚意就不谈，索性直接回了家。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结婚申请批下来了。这回必须要结婚了，否则不好交代啊！罗西妹还是心疼吴北疆的，知道吴北疆的家庭条件，所以，面子上应付着家里人，暗中偷偷把户口本拿了出来，和吴北疆扯了结婚证。 一切尘埃落定，罗家人没办法，只好同意了。吴北疆也感动于罗西妹的维护，又拿出五块钱给了罗家人。 罗家人心里不痛快，自然不会给嫁妆。简简单单的两床被子和一点衣服，一个简单的婚礼，罗西妹嫁进吴家。吴家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其他什么都没有。婚房就是吴北疆原来的屋子，发的喜糖都是散装糖果。韩丽拿到糖果的时候直撇嘴，小声和童妍嘀咕：真是小气，买点水果糖也花不了多少钱啊！一斤水果糖九毛六，一个人两颗糖的标准，可以分好多人了。 童妍也只是摇摇头，现在条件都不好，可是现阶段单位结婚的人也不少，像吴家这么抠门的，确实少见。 童妍开始了新的学习班教学，好在学习班的培训点设在纺织厂，离机械厂近得很。童妍每周去一次，但是这些人的基础没有第一批好，所以讲的慢，还要一个个的单独指点，一堂课上完，童妍累的不行，喉咙都哑了。纪宁主动请缨，做童妍的小助手，减轻了童妍的工作量。 那天课程结束，纪宁脸色难看，童妍不明就里，问纪宁，纪宁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了：“童妍，我要走了。”说完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童妍吓了一跳，“去哪？为什么要离开纺织厂？”她忙不迭的给纪宁擦眼泪，可是纪宁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哭了许久，纪宁终于说了，她要去做知青了，因为今年开始了知青下乡运动，纪家孩子多，肯定要去一个，纪宁有个哥哥，可是哥哥要准备结婚了，未来的嫂嫂自然不答应，放出话来，要是去当知青就直接断了亲事。 下面的弟弟妹妹还小，纪宁不忍心让弟弟妹妹去，就打算自己去。只要家里有一个知青，其他人就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家里人现在为了这件事愁的无心做事，纪宁只有这一个选择了。童妍揽着纪宁的肩膀，却无法安慰她。这是未来几年的趋势，谁也躲不开。 童妍无精打采的回了陆谨之的房子，默默坐在炕上，也没开灯，一个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三十五章 悲情 陆谨之回来拿东西，看到童妍傻傻的坐在炕上，炕是冰凉的，屋子也是冰凉的。气得要骂她，可看到童妍的神色，就知道出事了。也顾不上骂人，赶紧把炕点上，问童妍：“出什么事了？”童妍扑倒在陆瑾之的怀里，把纪宁的事情告诉了陆谨之。陆谨之听了也是无奈了，想了半天，陆谨之对童妍说了个想法，童妍直点头。 一早，童妍就去找纪宁，纪家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童妍过去，纪家人很意外，知道童妍是纪宁的好朋友，还是撑着笑脸迎她，她也顾不得多寒暄，问纪宁：“你的申请报告递上去了没？”纪宁点点头。纪宁妈一说到这个就哭，纪宁是长女，虽然纪宁还有个大哥，但是家里是纪宁照顾的多，现在又在纺织厂工作，本来是很好的事情。如今要下乡，过苦日子去，怎么能舍得。 纪宁爸爸眼眶都是红的，自己的孩子也舍不得，可是有些话不能说。童妍看着他们，只能和大家说了自己的想法：不去肯定不行，但是去哪里还是可以动点脑筋的。大家一下子都愣住了，这是大家没想到的。 纪宁爸第一个表态：只要能分个好地方，让我们干啥都行。纪宁的大哥也站出来表示：要是能把纪宁安排到好点的地方，出点钱，出点东西都行，没有的话，借也可以。纪宁的弟弟妹妹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童妍。童妍看着这家人是真心为纪宁着想的，心安了一半。 陆谨之给纪宁挑了个地方，那个地方有陆谨之的好兄弟——姜翰，姜翰在那里站稳了脚跟，照顾个纪宁应该不成问题。童妍把这个意思说了，纪宁直点头，纪宁心里明白，陆书记不简单，他的朋友也不会是一般人，要是能稍微照顾点，自己就能坚持下去。纪宁也不是那种喜欢依靠别人的人，只要在有事的时候帮个忙就行。 纪宁爸爸把家里几乎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塞给童妍：“童姑娘，那些好话我也不太会说，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钱你先拿着，要是不够尽管说，我们再去想办法，不好让你又出钱又出力的。不管成不成，我们都谢谢你了。”童妍自然不能收，只能说等办好了再说。 童妍一直在等陆谨之的消息，知道这事办起来也不容易，童妍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待。 这几天童妍都有点心不在焉，正坐在办公室里发呆，门口冲进来好几个带着红袖标的年轻人，看到袁会计，一个人上前问：“你是袁咏骞？”袁会计一愣，随即点点头，还没开口，那人大手一挥，“带走！”几个年轻人冲上来，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袁会计，袁会计没有丝毫的反抗,被他们押在了地上。大家都被惊到了，童妍还想冲上去拦着，有人动作更快。徐会计拦住他们问：“你们什么人，怎么跑这里来抓人？”那人冷哼一声：“别管闲事，你们这里藏了个黑五类分子，你还要包庇他？！你们都想被抓进去啊！”大家都很吃惊，一向沉默寡言的袁会计怎么会是黑五类。那人趁着大家被镇住的时候，带着袁会计扬长而去。袁会计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跟着那些人走了。 这件事情在厂里闹开了，大家私下议论纷纷，童妍被惊到了。这段历史她是通过书本了解到的，没有想到真实事情的发生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是如此的可怕，她不知道袁会计会遭遇什么，但是黑五类这个帽子扣的太大，童妍只能为袁会计祈祷，期待一切都能好起来。 袁会计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一个妇人却找上了门，看见章会计就冲了过去，对着章会计劈头盖脸的就打了过去，嘴里大声的叫骂着：“黑了心肝的东西，你要害死我家老袁呀！他怎么对不起你了，你个杀千刀的。这么多年师兄弟的情分，你就去举报他。你的良心都喂狗了，……”本来那妇人冲过来时，大家都去拉，可是现在听那妇人说话，大家都默默的把手松开了。 那妇人又哭又打，嚎的撕心裂肺。徐会计赶了过来，拉起那妇人，妇人看见徐会计，哭得更伤心了。一边哭一边对着徐会计说：“我去看老袁，他们都不给我进去，我们家老袁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你说说，他还是不是人，平时见着我也是弟妹弟妹的叫，有事没事的来找我家老袁喝酒，我哪一回亏待他了。可他把我们家害的这么惨啊！” 章会计有些狼狈，本来章会计是能对付这么一个妇人的，可他一个男人在大家面前和女人动手，难免落了下乘，只好尽力躲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心虚。 徐会计一个劲的劝袁会计的媳妇，好不容易把人劝走，他都没看章会计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你们安心工作，童妍，现在开始你接替袁会计的工作。”童妍只是默默点头。 至此之后，章会计举报袁会计的事情传开了，袁会计在出身上是有问题的，他的父亲当时开着几家店铺，他的母亲是父亲的姨太太，上面有位正妻，正头太太自己有孩子的，也不是好说话的主，他和他母亲过的也并不好。 后来，解放了，他的父亲带着正头太太离开了大陆，把他和他的母亲，还有其他几位姨太太都留了下来。袁会计的母亲只好自己带着袁会计过日子，靠着之前的积蓄和给人打零工把袁会计养大成人。没人举报自然没什么问题，有人举报一查就是问题了。现在袁会计安危难测，大家共事多年，也是有点感情的，对章会计自然就敬而远之了。大家都会担忧，万一那天被人家举报了，你就倒霉了。 章会计请了两天病假之后，还是照常来上班了，可是童妍和韩丽都不再和他说话了，连罗芹都站到了韩丽她们一边。童妍好奇，罗芹偷偷的解释：当初罗芹刚来，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袁会计教她的，人不能忘本。也因为罗芹的表态，韩丽和罗芹的关系好了不少。 几天后，童妍又看见袁会计的媳妇匆匆忙忙的来了，这次她没有找章会计的麻烦，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童妍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了过去。 站在走廊里，就能听见袁会计媳妇凄厉的哭喊声和哀求声，冯厂长和其他人低低的劝慰声，童妍无意识的捏着衣角，心里涌起了不安几乎要淹没她，她站着听了一会，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实在听不下去了，默默转身离开了。 童妍走回财务室，一路上想到的是当初刚刚进厂时，袁会计偷偷提点自己，这是个外表木讷，却心细如发的男人，踏实勤奋的工作，和同事相处融洽，这样的一个人仅仅因为出身问题，就被否定，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几天后，童妍得知被关押的袁会计和妻子提出了离婚，把两个孩子留给了妻子。童妍的情绪低落，陆瑾之自然感觉到了，他一方面盯着童妍吃药，一方面尽力安慰她，尽管安慰的话语是如此苍白。 终于，陆谨之给童妍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纪宁的事情处理好了。下乡的地方在隔壁省，一个环境和条件相对不错的村子，离家也不算太远。当童妍把这个消息告诉纪宁的时候，纪宁趴在童妍怀里痛哭一场，把所有的不安都发泄出来了。家里人都在一边抹眼泪，几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纪宁妈更是要给童妍跪下了，童妍赶紧拉住了。当纪宁父亲要把钱给童妍时，童妍还是拒绝了。这点钱对这个家庭还是很重要的，童妍劝纪宁的家人：“这钱给纪宁留着吧，那里的环境比这里肯定艰苦一点，纪宁刚刚过去，总要添置点东西。手头宽裕，做起事情来也方便一点。”当然，地方定下来，也就意味着分离即将到来。 两天后，纪宁即将离开，童妍给纪宁留了五斤细面和一斤红枣，并和纪宁约定两天后去送她。 可是第二天晚上，纪宁就来了，童妍寝室的门被敲的“邦邦”响，童妍打开门，纪宁神色慌张，脸上还带着泪痕，拉着童妍的手就说：“快去医院，王莉自杀了。” “什么？”童妍觉得自己幻听了，傻傻的站在那里，纪宁急的不行，没空和童妍解释更多，冲进房间，拿着童妍的包，就把童妍拽了出去。童妍木呆呆的跟着纪宁一路小跑。 巷子口，纪宁的大哥骑着辆三轮车，纪宁把童妍安置在车上，还没等纪宁坐稳，纪宁的大哥就启动了车子，一路上纪宁大哥拼命往前骑。童妍脑子里一片迷糊，她似乎看见了王莉在对着她笑，那个说话细声细语，一脸温柔的女孩自杀了，怎么可能？ 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童妍怎么也想不起了，最近这段时间，童妍就是觉得有点忙乱，事情好像很多，又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渐渐的童妍发现，自己和王莉见面比以前少多了，两人偶尔在街上遇见，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去了。 等童妍回过神来的时候，医院到了。在纪宁的搀扶下，童妍下了车。在医院的病房里童妍看到了王莉。此刻王莉的左手手腕上包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着她还有生命的迹象。走上前去，童妍看见王莉紧闭的双目，微微皱起的眉头凝结了解不开的愁绪，嘴唇都起了皮。童妍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柔弱的女孩选择了这条路，她缓缓的坐在王莉身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三十六章 结婚申请 突然，边上一妇人说话了：“你谁呀，在这干嘛？”童妍抬头，看见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和自己说话，看模样，王莉有四、五分像这个女人，童妍开口了：“你好，我是王莉的朋友，我叫童妍。听说她出事了，我来看看她。” “哦，哦。”那妇女一听是王莉的朋友，口气缓和了点。“我知道，你和王莉很要好的，我记得你的。我是王莉的妈。”“伯母好。”童妍赶紧打招呼。王莉妈一脸愁苦，端着个杯子，用调羹蘸了点水，替王莉湿润嘴唇。 纪宁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看见王莉妈，长长的出了口气，过来打招呼：“婶子，我正到处找你，你去哪了？”王莉妈解释：“我去打点热水。你怎么也来了？”纪宁指着童妍说，“我和她一起来的，听说王莉出事了，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王莉妈谢了纪宁，又谢了童妍，开始说起家里的糟心事。原来王莉家确实出事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之前王莉的父亲在厂里上班，结果被举报偷拿厂里的东西，挖社会主义墙角的事情就是大事了，王莉的父亲被抓了起来，这对王莉家来说就是晴天霹雳。王老头是家里的顶梁柱，王莉妈就是在家操持家务的家庭妇女，还有个哥哥，也上班了，人是个老实的，可是除了上班也不会别的了。 王莉爸爸一出事，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王莉妈天天以泪洗面，王莉哥哥也没什么办法，还得天天听自己媳妇埋怨自己。这时候，王莉的对象，就是之前王莉嫂子给介绍的那个人，来退亲。 其实两家也没结亲，就是口头上说有结亲的意思，但是那家人大张旗鼓的来了，言下之意是王莉的嫂子伙同王莉骗婚，王莉妈气得半死，王莉也受不了。那家人家是看到王莉家出了事，想要撇清关系，所以来了这么一出。可是这样让原本的流言成了实证，话说的更难听了，传的也更广了。 王莉妈自然埋怨了媳妇几句，王莉嫂子可不干了，说什么王家成分不好，自己瞎了眼，进了这家的门，家里鸡飞狗跳，闹了开来。王莉单位得知这件事，让王莉暂时不要来上班了，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这件事成了压垮王莉的最后一根稻草，王莉在流言蜚语中选择了自杀。唯一的幸运是，那天有人来探望王家人，闻到了血腥味，发现出事了，心急火燎的把人送进了医院。 童妍都不知道说什么了，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童妍想问问王莉爸爸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可是这样的情况下也不好开口。纪宁问王莉妈：“王莉不是不愿意和那个男人处对象的吗？”王莉妈一脸尴尬，支支吾吾的说：“本来看着那孩子不错，想着王莉岁数大了，也可以结婚了。”童妍听了这话，抬起头，冷冷的开了口：“恐怕不是岁数大了，是家里容不下了吧！”王莉妈也不高兴了，看着童妍冷冰冰的眼神，那话就没说出口，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门口进来个医生，走到病床前，看了看王莉的情况，转头和王莉妈说：“估计还有一会就能醒了，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先去把钱付了。”王莉妈一脸紧张问：“要多少钱？”“先去付十块钱，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那么多，我没带这么多，能少付点吗？”王莉妈捏着衣角，有点难堪。 “最少付五块。后头你再凑点，把钱付上。上医院还不多带点钱。”医生有点不耐烦。 王莉妈却不说话了。纪宁看不过去了问：“婶子，你带了多少？”“两块。” 童妍和纪宁无语，这么大的事情带两块钱，能干嘛？童妍也不想和她掰扯了，直接让王莉妈拿出两块钱，童妍拿了八块钱出来，凑了十块钱，给了纪宁，让纪宁去付钱。王莉妈的脸色一下子缓了过来，一个劲的和童妍道谢，童妍只是淡淡的说：“婶子，这钱我是借给您救急的，等回头王莉出院了，你再还我吧！”王莉妈微微尴尬，还是点了点头，坐在一旁抹眼泪，嘟囔着，要是王莉的爸不出事就好了。 一个小时后，王莉醒了。第一眼就看见了童妍和纪宁，眼泪忍不住的往下掉。童妍赶紧把她扶起来，给她喝了点水。王莉妈一看王莉醒了，就开始数落王莉：“你就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啊，你还想去死，你看看人没死成，倒是惹了一堆事，害的我们欠了一屁股债啊！”纪宁先跳了出来：“婶子，您这意思是，王莉还是死了干净是吧？这可是您自己的闺女，人刚刚醒过来，就听你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想让她再死一次？” 童妍只能劝王莉：“有什么事你不能和我们说，家里人说不明白，你就找我们说，我们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不管你吗？”王莉只是哭，哭得很伤心，很绝望。童妍拉着她的手，鼓励她：“王莉，你平时话就少，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和大家说。我们是没什么本事，可是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多个人多个办法。趁着这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你可要想明白了。你要过什么样的日子要自己争取的。”纪宁也不停的劝王莉想开点。 王莉慢慢止住了哭声。她抬眼看看童妍，又看看纪宁。纪宁虽然在笑，可眼睛里还有些迷茫：“王莉，你还不知道吧，我要下乡去当知青了，去一个我都没听说过的地方。我要走了，我自己选了条路，就会好好走下去。”王莉怔怔的看了纪宁一会，擦干净眼泪和自己的妈说：“我本来就不想和那个男人处对象，这回您看清了他是什么人了吧！”王莉妈也不敢再刺激王莉，赶紧应下：“这回是妈没长眼，我已经说你嫂子了。”童妍听了这话就皱眉，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没做错似的。 王莉似乎习惯了她妈的这个样子，接着说：“以后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王莉妈显然不太接受这一点，呆呆看着王莉，王莉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坚定：“其实，之前我就想这么说了，如今我想明白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以后过得好坏，我都不怨您。” 王莉妈沉默了半晌，说了句：“你如今主意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了。” 王莉听了却有了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第二天，纪宁离开了，王莉要去送纪宁，童妍劝不住，最后，陆谨之找了辆车，把两人送到了火车站，四个小姑娘在火车站相聚，却面临着分别。纪宁表现的特别坚强：“放心吧，我会好好生活的，说不定明年我就回来了。”童妍含着眼泪和纪宁点头。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纪宁拉着王莉的手嘱咐了好几句，王莉边哭边答应着。李芳芳洒脱极了，一个劲的劝：“哭什么。隔得也不算远，回头我们去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又劝童妍和王莉：“她走了正好，咱们以后吃羊肉可以多分点。”气得纪宁大骂李芳芳是个没良心的。王莉苍白的小脸上也显出了几分笑意。几人闹了一阵子，离情别绪被吹散了，在互相的珍重声中，纪宁离开了。 王莉在手腕上割的那道口子不是特别深，又在医院住了两天，也出院了。童妍不放心，时不时去看看她。李芳芳离王莉家比较近，隔三差五的去王莉家串个门，陪她说说话。几天后，王莉爸出来了，调查结果是王莉爸在工作中出了点纰漏，可并不是偷窃这么恶劣的行为，原先的工作撤了，给换了份工作，就算惩罚了。以后收入少点，好在人没事，之后王莉也恢复了工作，事情渐渐平息下来。 童妍的心情也平复了，这时结婚申请批了下来，童妍的脸上显出了几分喜悦，陆谨之知道最近童妍心情很差，哄着她，让她准备结婚需要的东西，考虑一下喜欢怎么样的婚礼。童妍心说：我喜欢传统的中式婚礼，现在这个时候，你敢弄件旗袍给我穿穿吗？ 不过童妍也明白陆谨之的意思，为了让自己高兴点，童妍也就顺势答应下来。童妍有好事，罗芹也有好事。早晨一上班，罗芹就告诉大家她怀孕了。大家纷纷恭喜她，办公室里走了个袁会计，再加上罗芹怀孕，难免要照顾一点，事情就落在了其他几人的身上。最近童妍很忙，陆瑾之也很忙，陆谨之忙着厂里要新进的几台机器，所以现在能做的就是盯着童妍吃药，其他就随便她了。 童妍忙里偷闲的去看望了田嫂子和曹叔。还没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群带着红袖标的人堵在院子门口，一个男人拽着个人，使劲的拉着那人的胳膊往外拖。被拉住的那人声嘶力竭的大喊着什么。童妍觉得后背发凉，手心直冒汗，可是她想去看看到底是谁被抓了。 走近了几步，童妍听清了那痛呼声的主人，那人是秋妮。童妍只听见秋妮哭喊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声音凄厉而悲惨。院子里，冬宝死死的抱住一个人，大吼着：“放开我姐，放开我姐。”那群人想要按住冬宝，冬宝拼命挣扎。把那些人也惹火了，拽着冬宝的手，要把冬宝也带走。就在这时赵建设和张兰兰回来了，见到家里出了事，两口子都冲了进去。 三十七章 死亡 张兰兰看见有人抓冬宝，“嗷”的一嗓子就冲那人过去了。院子里更加混乱，秋妮拼命挣扎，死死咬了那人一口，那人因疼痛放了手，秋妮迅速挣脱了束缚，又去救冬宝。门口被人群堵住了，童妍没办法进去。 混乱中，能听见小院里有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有哭喊声，有叫骂声，也有人在劝，但是这样的声音迅速被淹没了。没多久，童妍听见了几声凄厉的喊叫声，夹杂着一声痛苦的哀叫声。一个人倒在了地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嘴里慢慢涌出了鲜红的血，众人被意外惊住了，大家纷纷散开。 童妍看清楚了，倒在地上的人是张兰兰。看见这样的场面，童妍吓得脚发软，不敢再看，转过身，靠着墙壁，身子一软，慢慢的滑了下去。 没多久，那些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大家赶紧帮忙，把张兰兰送到医院去，秋妮从院子里跑了出来，跟着大家一起去医院，冬宝跟在姐姐的身后。两个小孩的衣服都被扯破了，头发乱蓬蓬的，秋妮脚上只有一只鞋，就和路上的小乞丐一样。傻站着的赵建设在大家的提醒下，也跌跌撞撞跟着跑出去了。 田嫂子走出院门，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直叹气，一回头看见童妍坐在墙根处，吓了一跳，赶紧把童妍扶起来。 一直到坐在田嫂子的屋子里，喝着田嫂子倒的水，童妍渐渐恢复过来。看见童妍平静了，田嫂子和童妍解释：之前，秋妮因为偷东西被学校开除，她就一直在家照顾冬宝，干点家务，倒也算安稳，可是今天来了一群人说要批斗她，秋妮到底小，自然害怕，害怕了就跑，可是她怎么跑的过那些人，冬宝就过来帮忙。后头张兰兰也来了，在混乱中，不知道谁打了张兰兰一下，张兰兰就倒在地上了。田嫂子直叹气，也不知道张兰兰能不能救得过来。童妍听着田嫂子絮叨，脑海里都是张兰兰倒在地上的场景。 两个小时后，曹叔回来了，带回来了个不幸的消息——张兰兰没救回来，那个曾经泼辣的女人没了。 童妍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院子的，她一个人傻傻的走在路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陆谨之，陆谨之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看着童妍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过来扶她，一摸手，冰凉的，半扶半抱的把她弄到屋子里，童妍把头埋在陆谨之的怀里，许久都没说话，只有一滴一滴的眼泪表达了自己害怕和难受的心情。陆谨之知道是出了大事，可是猜不出出了什么事，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等童妍缓过来的时候，陆谨之的手都酸了。童妍把田嫂子那里的事告诉了陆谨之，陆谨之也沉默了。看着童妍惨白的脸色，陆谨之只能让她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这件事必须让童妍自己想明白，其他人没办法帮她。童妍什么也没吃，直接睡了。陆谨之不敢让童妍一个人睡，怕她有事，就一直陪着她。 半夜，童妍惊醒了，发现陆谨之就躺在自己身边，和衣而睡。童妍缓缓起身，披了件衣服，一个人默默发呆。童妍想起了刚刚住进小院里，和张兰兰见的第一面，想起她有些刻薄的话语，想起她做的那些让人反感的事情，童妍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但是童妍不得不承认，作为母亲，张兰兰还是合格的，虽然她偏心冬宝，可也让秋妮去上学。她喜欢贪小便宜，可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的孩子遇到危险时，她还是勇敢的冲出来，保护自己的孩子。 童妍默默的想着这些事，天渐渐泛出白光，陆谨之醒来，就看到童妍眼眶微红，靠着墙壁上发呆的样子。陆谨之伸手摸摸童妍的脸，问她：“昨晚没睡好？”童妍看着陆谨之一脸担忧的神色，摇了摇头，轻轻的说：“我就是害怕，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遭遇到这些事情？为什么那些人……”陆谨之伸手捂住了童妍的嘴，童妍愣愣的看着陆谨之。陆谨之严肃的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避免祸从口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才刚刚开始，也许以后会更艰难。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明白吗？秋妮的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毕竟事情闹的过分了，他们应该会给一个说法。” 很快，童妍就知道了他们给的说法是什么了。田嫂子和童妍说起了张兰兰的事情，还有些忿忿不平：“他们就来了两个人，给了五块钱，说是安葬费。秋妮也不用去他们那里写检查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给了了。这都什么事啊！一条人命没了，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童妍问：“赵建设同意了？”“不同意能怎么办啊！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来和你商量的，说起来是张兰兰先动的手。要是不同意，全家都抓起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赵建设一下子老了十岁都不止，白头发都出来了，看着是真可怜。秋妮和冬宝天天在家里哭，没妈的孩子也是可怜。这几天都是靠着街坊邻居给接济着，勉强过日子。我听说，赵建设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乡下了，这里的活也不准备再干了。唉！真是作孽啊！” 童妍默默的听着，临走时从口袋了拿出五块钱，给田嫂子。田嫂子不明白，童妍解释：“好歹曾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就算一点心意吧。”田嫂子接了下来，点点头：“这回大家都凑了点份子，就是个意思吧。回头我给送过去。” 虽然已经开了春，童妍也没觉得暖和，把围巾重新裹了裹，慢慢的离开了小院。童妍心里压着事情，心情自然不好。李芳芳心里特别高兴，她来找童妍，报告了一个好消息：李芳芳同志怀孕了，八个月后可以做妈妈了。看着李芳芳一脸甜蜜的笑容，童妍终于露出了个笑脸。 作为四个死党里，头一个做母亲的人，李芳芳很嘚瑟，毕竟其他三个人连婚还没结。李芳芳邀请王莉和童妍一起去李芳芳家，说要趁着自己形象还不错的时候聚一聚，等自己肚子大了，就不出门了。一句话把童妍逗笑了。 三个人在李芳芳娘家坐着闲聊，面前是李芳芳妈给倒的糖水，还有一小碟的瓜子。李芳芳妈是很喜欢童妍的，上回李芳芳结婚，童妍给的红包是最多的，李芳芳妈是记着这个人情的，这次看见童妍就问：“听芳芳说，你也要结婚了，啥时候办事啊？”童妍被问得脸一红，只说快了，具体的她还没和陆谨之商量。 李芳芳妈想着要还人情，就问：“那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童妍这才发现，虽然结婚报告批了下来，但是他们对之后的事情都没安排，该做的事一样没做。童妍暗自检讨：自己最近被张兰兰的事情刺激的太深了，应该和陆谨之商量商量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李芳芳妈知道童妍居然什么都没准备，一个劲的劝童妍：“你们到底是小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不急啊，该买的就要买起来了，供销社里的东西不是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的，时不时的缺个货都是很正常的。”童妍赶紧点头，表示受教了。童妍看着李芳芳的妈，想起来一件事，舔着脸问：“婶子，我倒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李芳芳妈也爽快，问了是什么事。童妍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开了口：“婶子有空，给我织点毛衣吧。还有围巾、手套什么的。”李芳芳妈一口答应，童妍心里一乐，赶紧道谢。 两天后，李芳芳从童妍那里拿到了一大包毛线，拿回娘家，和自己的妈说：“这童妍，真是不客气啊！你看看，她拿了这么多过来，估计这一年的毛线都拿来了。”李芳芳妈摸着这些毛线，感叹：“童妍真是好福气，这毛线都是好东西，男方家里是个有本事的，要不然就凭她一个小姑娘，那里能弄到这些个，啧啧，真不错。”李芳芳把写有尺寸的纸条给了自己老娘，特意关照，有多的给自己未来的孩子织一件背心就行，这是童妍同意的。李婶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出来了，心里也舒坦，觉得童妍是个懂事的姑娘。 李婶子带着自己的小女儿一起，用了一个礼拜，把东西都织好了。童妍拿到东西，乐颠颠的去找了陆谨之。把一大包衣服递给了陆谨之，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陆瑾之翻看着这些东西：两件男士毛背心，一件女士毛背心，围巾两条，手套两副。“这些都是你织的？”童妍听陆谨之这样问，脸都垮了下来。陆谨之逗她：“上回我就听说你在织围巾，等到现在都没见到围巾的影子。”童妍一把拽过陆谨之手里的东西，气呼呼的问：“你听谁说的？”陆谨之语塞，心说，说漏嘴了，他不能把冯厂长给卖了，只好说：“厂里人都在说你在织围巾，我想肯定是给我织的。”童妍白了他一眼，“美的你，这些我都是让别人织的，爱要不要。”陆谨之赶紧求饶，搂着童妍好一阵哄，才让童妍放过了他。 其实陆谨之最不喜欢看到童妍前一阵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现在又看到她恢复了鲜活灵动，心里踏实了不少，免不了想逗逗她。 闹了一阵，童妍想到了结婚的事情问陆谨之有什么计划。陆谨之点点她的小鼻子问：“终于想起来了，等你想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我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我们会b市办一场，在这里就请你的那些朋友吃个饭，再发点糖，行吗？” 童妍想了想也可以，毕竟自己没家人，朋友也不算多，有个三桌足够了。陆谨之那里家人多，朋友多，肯定要办一下。又问陆谨之：“你打算怎么办？”陆谨之带着点愧疚说：“现在的婚礼肯定不能大办，我想就和大家一样，走个流程，就请最亲近的人吃个饭，也算认个人。至少面子上必须这样。至于其他的，我一定补偿你。”童妍不在意这些，现在这个时期你要是想出点花样，那就是自找麻烦，没必要。 童妍和陆谨之不可能去b市操办婚礼，所以这件事全权交给张荞办理。张荞一点没觉得麻烦，反而乐在其中。童妍没娘家，又是个小姑娘，那里知道结婚要准备什么，到时候折腾半天，还不能把事情办好，不如自己全包，还安心点。她满怀欣喜的操办起来，买家具，买电器一大堆的事情，连带着把陆昔年指挥的团团转。陆昔年心里抱怨儿子，脸上还得乐呵呵的。 三十八章后事 在童妍心情刚刚好转的时候，一则噩耗传来——袁会计自尽了。得知消息后，大家呆愣了好久，办公室里一片哭声。韩丽哭着跑了出去，罗芹伏在桌子上低声啜泣着，童妍低着头，任凭眼泪砸在算盘上，老徐头在宣布完消息后，红着眼睛离开了。只有章会计神色难看，默默不语。哀伤的气氛弥漫在整个财务室里。 韩丽很久之后才回来，眼睛又红又肿，却什么话都没说。童妍找到了徐老头，问：“袁会计的后事怎么处理，厂里是什么意思？”徐老头叹了口气，“丧事不能由厂里出面处理，袁会计的媳妇接了下来，也不会大办，就是意思一下。” 袁会计在厂里工作多年，一直勤勤恳恳的，现在沦落到这样的境地，童妍心里很不舒服，问：“我们能去送送他吗？”徐老头看了童妍半天，知道这孩子心善，想了想，最后同意了，叮嘱童妍：“你和我一起去，不许多话。”童妍点点头。 童妍回去后和陆谨之说了这件事，陆谨之其实比童妍更早知道消息，看着童妍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跟着徐老头，给了童妍二十块钱，让她转交给袁会计的家人，毕竟以陆谨之的身份是不适合出现的。 第二天，童妍和徐老头一起去了袁会计的家，小小的一间房子，挂着点白布就算是灵堂了，一张桌子上摆了个杯子，杯子里插着三支香。袁会计的媳妇和两个孩子坐在一边哭泣着。大的孩子有十二、三岁了，小的也有八、九岁了。有两个亲戚在一边陪着，劝慰着，除了童妍她们，也没有人来祭拜，估计都避嫌了，整个地方显得冷清而寂寥。 童妍不知道能对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说什么，满心的哀伤，却只能忍耐着。在屋门外，有几个戴红袖箍的人一直关注着这里，大家都不太敢说话。徐老头劝了袁会计媳妇几句，尽管安慰的话对这个女人而言没什么意义，可终是一番心意。 童妍拿出两个信封，悄悄塞给了那个大孩子，那孩子吓了一跳，童妍对他做了了禁声的手势，那孩子也明白了，迅速把信封塞进衣服里，又感激的对童妍低声道谢。童妍拍拍那孩子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走的时候童妍看见了韩丽，韩丽也看到了童妍，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童妍离开没多久，韩丽追了过来。 童妍也没想到韩丽会过来，韩丽把童妍带到一个角落里才和童妍解释：原来韩丽家和袁会计的媳妇是有点亲戚关系的，韩丽当初进机械厂工作就是袁会计推荐的，后来韩丽上班时间溜出去被章会计告发，也是袁会计告诉她的。韩丽一家人自然念着袁会计的好，两家人私底下也来往的，只是袁会计知道自己的成分不好，怕被查出来，所以瞒着大家。 现在袁会计出事了，她们家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童妍这才明白，和韩丽打听袁会计家里人之后的安排。因为袁会计已经和媳妇离了婚，所以袁会计的家人没有太受牵连，以后，韩丽家会照应着他们的。童妍安心了，又和韩丽说了几句，两人分手。 没多久，财务室来了个新人——周会计。童妍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了周会计，压力也小了许多，袁会计的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可是几天之后，有人把袁会计的事情再次翻了出来，那人就是吴北疆。吴北疆号召大家检举揭发袁会计之前的可疑行为，为此在食堂里做了一番慷慨激扬的演讲。把徐老头气得跳脚，要冲上去揍人。周会计将徐老头死死的拉住了，连拖带抱的徐老头弄出了食堂。 童妍得知消息，气得脸都白了，心里咒骂了吴北疆无数遍。人家说死者为大，人都已经去了，你还不消停，拿着死人做文章，做人都没底线了。 就在童妍暗自生气的时候，吴北疆找上门来了，他是来做童妍思想工作的。“童妍同志，你和袁会计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应该发现了此人的不少问题才对，你要大胆的揭发他的行为，不要怕其他人的闲言碎语，勇敢的和……” “够了！吴北疆，你脑子有没有问题？我和袁会计一起工作，我只看到他勤勤恳恳的工作，看到他做的账目清清楚楚，看到他从不说人闲话。其他的，我都没看到。”童妍气的对吴北疆大吼，吴北疆的行为就如同一根引线，点燃了童妍压抑已久的情绪。 吴北疆没想到童妍会这么大的反应，还是一脸温和的说：“童妍同志，你不要激动，你不是要和陆书记结婚了吗？你要提高自己思想觉悟啊！要不然你怎么配的上陆书记。” 童妍真要被气死了，“吴北疆，我配不配的上陆书记，你说了不算，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袁会计人都已经没了，你的那点心思也摆摆正，拿死人做文章，不地道。” 吴北疆还要说话，就觉得后脖领被揪住了，那人拖着吴北疆就出了财务室，把他往外一推，吴北疆倒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把吴北疆气得，一贯的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指着那人就嚷嚷：“你谁啊！怎么能对自己的同志动手？” 那人嘿嘿一笑，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周会计，我没和自己同志动手，我是捍卫财务室的安全，懂吗？财务室规定，闲人免进。这么多账本，票据，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大事，回头查账，有问题，那你就是头号嫌疑犯，明白不？”说完，不等吴北疆说话，就把财务室的门关了。 童妍被周会计的痞样逗乐了，火气也消了点。周会计安慰童妍，要是吴北疆再来找麻烦，就告诉他，他非把吴北疆收拾了不可。吴北疆看着紧闭的大门，一肚子火气只能硬生生的憋着。 吴北疆确实是来找麻烦的，自从他知道童妍和陆谨之处对象了，就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隔壁镇的机械厂学习了，冯厂长背后的人就是陆谨之。后来他又听说陆谨之家里的背景之后，认定童妍是个爱虚荣的女孩子，想攀高枝，看不起他这样的劳苦大众。他就要找点麻烦，给童妍添点堵也好。 童妍确实郁闷到了，晚上和陆谨之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开始抱怨吴北疆的恶劣行为。陆谨之一边给童妍挑鱼刺，一边劝说童妍：“这次厂里新进了几台机器，我要去隔壁省把机器带回来，你想不想一起去？”童妍眼睛一亮问：“可以吗？远不远啊？我们怎么过去？” 陆谨之笑而不语，童妍看着陆谨之一脸坏笑，秒懂。凑上去，亲了他一下。陆谨之满意了，继续说：“离的不远，到时候有专门的人押运。机器很大，我们肯定是要开车去的，所以不会太辛苦。” 童妍自然愿意，最近她过的实在太压抑了，出去散散心也好。陆谨之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假公济私了一回，魏厂长心领神会，大笔一挥，批了。 童妍和徐会计请假的时候，徐会计也准了，让童妍注意安全。童妍满心欢喜。认真的打包行李，准备出门的吃食，满心期待的模样让陆谨之很满意。陆谨之以为小丫头期待和自己一起出游，童妍是想到这里这么久，除了去b市，就一直待在这林安镇，太憋闷了。 不管怎么说，两人和大家一起上路了，同去的人除了机械厂的同志还有一批负责保卫的同志。一路过去都很顺利，三天的行程，很快就到了地方。 陆谨之忙着和对方交接设备，童妍悠闲的逛街。这里和林安镇相比还是很热闹的，东西也多。童妍在这里采购了不少食物，自己尝一点，其余的就送进了空间，陆谨之是没时间来逛街的，自己买点带回去给他尝尝。 前两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好时节，后几天就开始下雨了，童妍被困在了招待所里，百无聊赖的看着豆大的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心里直叹气。从前一天的蒙蒙细雨到今天的倾盆大雨，不知道这样的天气会不会影响到大家的行程。童妍的担心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地上已经开始积水了。 童妍在空间里煮了姜茶，陆谨之回来的时候，衣服和裤子都是湿哒哒的。等他回自己房间换好衣服来找童妍的时候，童妍把姜茶递给他，催着他赶快喝。 童妍把自己的担心和陆谨之说了，陆谨之也没办法预测未来几天的天气，现在只好祈祷老天爷帮忙了。但是老天爷应该没有听见他们的乞求，雨还在下。整整下了四天，雨势减小了。大家总算松了口气，感觉看到希望了。到了第五天的时候，雨基本停了，路上有积水，但是不影响大卡车的通行，有人提出趁着雨停赶紧走，陆谨之有点担心，还想再等一天，大家的意见不能统一，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有人提出，回程都从大路走，虽然绕了路，但是万一遇到下大雨的时候就找招待所这样的地方避雨，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好。陆谨之勉强同意，一行人出发。九辆大卡车，两辆小车，浩浩荡荡的驶向林安镇。 三十九章 危机 路上有积水，再加上土路已经泡的稀烂，速度明显减慢了。其中一辆大卡车上的货物装的最多，行驶的特别慢。 走走停停的龟速前进，到了j省境内的时候，大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也就意味着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更欣喜的是镇里的领导派了人过来接应，确实非常及时。有一部分司机已经开的非常疲劳了，现在可以换人开，立刻把位置让了出来。这次来的人里还有一个是陆谨之的熟人——刘中桦。 唯一的坏消息是，雨又开始下了。领导安排了一辆小车，把一部分司机先送走，让他们先回去报个信，新换上的司机负责把货物安全的送到机械厂。 陆谨之的意思是希望童妍跟着那些司机先走，童妍自然不愿意，虽然也很累了，但是童妍知道，陆谨之更累，一路上他都在尽力协调各方的意见，安排第二天的行程，留意货物的安全，几天都没好好睡了，眼里都有血丝了。童妍执意不走，陆谨之只好随她去，再一则就是，陆谨之是不希望童妍和一群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只是担心童妍太累，才提议童妍先走的。 童妍数数日子，估计了一下，最多还有两天就到了。陆谨之提议：反正雨下的大，路上走的慢，索性检修一下车辆，然后一鼓作气开回林安镇。 刘中桦安排新来的司机检修车辆，陆谨之应付那些镇上的领导。陆谨之将童妍介绍给刘中桦，刘中桦第一次见童妍，很意外，第一感觉就是这姑娘真小，勉勉强强叫了一声“嫂子。”把童妍闹个大红脸，童妍也觉得别扭，索性就叫名字，刘中桦才感觉顺畅了，三人坐在小饭馆里一边喝茶，一边等待雨能小一点。 新来的司机们在检修完车辆后，也进来避雨了，其中一个瞟了刘中桦一眼，一脸不屑，旁边的那个问他：“怎么啦？”那司机对着刘中桦一努嘴，：“这位也不知道还能在位置上坐几天，谱倒摆的不小。”旁边那人就劝：“不管怎么说，都不是咱们能惹的，咱们安心干活就好了。”那司机嗤笑了一声，也不说话了。旁边那位也知道，刺头司机是镇上一位领导的亲戚，那领导和刘中桦不对付，刺头司机没少在大家面前说怪话，大家也都是打个哈哈就过去了，神仙打架，小鬼掺和什么。 终于等到雨小了点，大家准备出发，陆谨之和童妍一起坐，开车的就是那个刺头司机，司机瞟了陆谨之一眼，又看看童妍，没说什么，踩油门，开车。路面已经是坑坑洼洼的，再加上积水，车子开的摇摇晃晃。陆谨之直皱眉，勉强忍耐着。 天色渐渐黑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在现在这样的光线下继续行驶，那就是玩命。车队停在了一块空地上，情况有点尴尬，往前不可能了，后退也不合适，没办法，今天只有在车子里混一个晚上了。好在接应的人带了不少东西，把油布打开，四个角系在树上，就是个简易的棚子。地上铺一块薄油布，就可以坐下来了。 都是大男人，手脚利索，几个棚子一搭，好歹挡雨，人也能活动活动手脚。大家都带着干粮，随便吃一点也就对付过去了。刺头司机又和人聊上了“你说那些人都带的什么路，还要在外头对付着，早知道刚才就不要开，找个招待所住一晚，多好。” 边上的人是个明白的，作为司机，开长途的，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正常，招待所也不是哪个地方都有的，也就没和他搭话。刺头司机心里不满，嘴里就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 晚风夹带着雨丝，吹的人身上冰凉，童妍打了个喷嚏。其他人也都觉得冷。有人想起来车上有煤油炉子，把炉子拿了出来，点上火，烧点热水给大家喝。童妍趁人不注意，拿了不少生姜出来。大家都笑她，怎么出门还带这个，童妍推说路过的时候顺手买的，本来要带回去，现在贡献出来给大家煮姜茶。有人过来帮忙，用雨水将生姜冲洗了一下，掰成小块，往水里一扔，煮上一会就是姜茶了。 陆谨之看着童妍神色不明，童妍自然没发现陆谨之对自己起了疑心，端着姜茶给陆谨之送了过来。陆谨之喝的自然不是这么随便就煮出来的姜茶，而是童妍在空间里提前烧好的。陆谨之一喝就知道不一样，童妍端来的姜茶里放了点红糖，能吃出甜味来。陆谨之暗骂：没心眼的小丫头。 司机们基本都围着一个篷子里，陆谨之和机械厂的人在一起。大家都有些疲惫，有的在闭目养神，有人不愿意呆在棚子里，就去车上睡一会。渐渐去车上的人越来越多，留在棚子里的人就剩下四五个人了。陆谨之和刘中桦索性拆了一个棚子，把油布围在一个棚子的两边，这样可以挡点风，童妍披着条毛毯倒是不冷了。 看见没人注意他们，童妍借着包的掩护，拿了个饭盒出来，里面是一盒子炸排骨。偷偷摸摸的递给陆谨之，陆谨之看了她一眼，想骂她几句，看着童妍一脸求表扬的神色，又想想算了，拿了块排骨，啃了起来。好在风大，有点香味也吹跑了。既然是陆谨之的东西，刘中桦也就厚着脸皮凑了过来，拿了一块就啃上了，还对童妍竖了个大拇指。刚才吃的都是干粮，早就饿了，这个多好，解饿又解馋。 三人分了一盒子排骨，刘中桦也没白吃，又拆了一块油布，围成一个小空间，只有一面半敞开着，童妍可以安心的靠着陆谨之的身上睡觉，刘中桦坐在靠外的位置上，这样基本看不到里面的人。童妍睡了四个小时，感觉身上冰凉，知道不能再睡了，陆谨之在童妍醒过来的时候也被惊醒了，童妍小声问陆谨之：“冷不冷，要不要去车上睡会。”陆谨之摇摇头，看了棚子外的大雨，皱了皱眉眉头。童妍从水壶里倒了点热水出来，两人简单洗漱后，吃了点东西，叫醒了大家。刘中桦感叹运气差了点，昨天晚上的雨下的小了，本来想着早上能停，没想到更大了。大家都不愿意继续等待下去，觉得能开，所以继续上路。 车队重新出发，开了三个小时后，再次休息。刘中桦和陆谨之看了一下地图，前面有一条近路，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但是需要经过一座桥。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走来时的那条路，那样只有明天才能到了。 司机们大多选择近路，毕竟下雨天在外头实在不方便。路线定了下来，大家觉得有盼头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赶到了那座桥。过了桥再开两个小时，就可以进入林安镇。 陆谨之看着那座桥，心里有点不安，虽然是座石桥，两边的栏杆已经有了缺损。桥面虽然宽，也就是勉强能够容纳一辆车经过。万一车辆打滑，很容易掉下去。最重要的是，河水涨的很高，几乎和桥面平齐了，水面波涛滚滚，水色浑浊不堪。 陆谨之知道，如果提出掉头，估计那群司机要闹翻了。现在只有咬着牙，往前开了，希望一切顺利。 陆谨之提出，一辆一辆通过，避免桥面承受太大的压力而损毁。刺头司机在一边嘀咕：多事，胆小鬼。陆谨之听见了，什么也没说，在安排行进顺序的时候，把刺头司机放在了最后。 所有的车辆排成一行，刘中桦坐第一辆车，开道。陆谨之和童妍坐最后一辆车，压阵。第一辆，通过。第二辆，通过。第三辆，通过，……每通过一辆车，大家就一阵欢呼。刺头司机坐在车上跃跃欲试，车辆发动，缓缓行驶在石板上，一点点往前移动，童妍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着行驶到了桥的一半，童妍觉得胜利在望了，继续前进，一个浪打了过来，车子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童妍一惊，好在车子继续前进，又开了一米多的距离，车子又发出了一声响声，刺头司机的头上也冒汗了。 昨天检查车辆的时候，他粗粗看了一下，压根没怎么查，现在只能祈祷不要出故障。显然老天爷没眷顾他，还没开出一米远，车子不动了。司机急的直冒汗，几次发动，车子都没反应。大家也急了，车辆停在桥上太危险了，水在一点点往上涨。司机和陆谨之都下去了，打开引擎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司机无奈的问陆谨之：“现在怎么办？”陆谨之抹了把脸，让司机拿出牵引绳，现在只有依靠其他车辆牵引了。 陆谨之拿着绳子的一头，跑向大桥另一端，司机拿着一头系在车子上。等陆谨之把绳子系在牵引车上，又往回跑，站在两车中间的位置上帮忙指挥。大雨滂沱，陆谨之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雨雾中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人影在挥动手臂。童妍心有不安，开了车门下去了，司机一惊问：“你下来干什么？”“帮你指挥啊！”童妍没好气的说。 童妍站到了车前一点的位置，司机已经坐上了驾驶座。前面的那辆车已经开始启动了，牵引绳被拉紧，缓缓的拉动故障车，大家都缓出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这段是下坡，司机也不敢大意，由于车辆与栏杆之间的空间狭小，童妍只能将身体靠着栏杆，，水已经没过童妍的脚面了，童妍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指挥车辆前行，不远处一个浪头打来，就在此时，童妍听到一声惊呼，一回头，陆谨之不见了。童妍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往原本陆谨之站的地方跑，“在那！”岸边有人大声呼喊，也有人飞快的跑过来。 四十章 暴露空间 童妍看见陆谨之位于石桥不远的地方，拼命的往这边游，童妍急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把手伸向陆谨之，“快点抓住我。”童妍几乎用所有的力气在呼喊。陆谨之也把手伸向童妍，两人的指尖都能触碰到了，可惜还是没能抓住。这段桥面是没有栏杆的，童妍索性蹲下身子，把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再次把手伸向了陆谨之，陆谨之奋力游动，水流太急，再次尝试失败后，水流裹挟着陆谨之，使得陆谨之离童妍更远了。翻滚的浪花几次淹没的陆谨之的头顶，陆谨之明白这次自己要葬送在这条河里了，看着童妍悲痛欲绝的小脸，陆谨之绝望的对着童妍挥挥手，眼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童妍看着陆谨之，感受到了他的绝望，心一横，对着陆谨之的位置，一下子跳了下去，翻滚的河水淹没了她，但是——她抓到陆谨之了。 水呛进了她的鼻子里，此刻的童妍只觉的鼻腔里一阵难受，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死死抓住陆谨之的手，在心里呐喊一声：进去。下一刻，童妍和陆谨之都进入了空间，来到了那个理发店。童妍进了空间，也顾不得陆谨之了，一个劲的咳嗽。陆谨之完全懵了，眼前一花，就离开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着童妍咳的撕心裂肺，陆谨之赶紧扶住了她，轻拍着童妍的后背，不断的问：“怎么样了？要紧吗？” 缓了半天，童妍恢复过来了，小脸因为咳嗽泛起了红晕，身体因为寒冷微微发抖。陆谨之看着童妍，什么也没说，紧紧的将童妍抱进了怀里，陆谨之的力气很大，他在用全身的力气抱着童妍，把童妍压的呼吸都困难了。陆谨之也感受到了疼痛，只有疼痛才能让自己清晰的明了自己逃过了一场劫难。 陆谨之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用几乎颤抖的声音问：“为什么要跳下来？你知道不知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当时我的心脏都快要停跳了。”童妍轻轻的呢喃着：“陆谨之，我发现，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陆谨之微微松开了一些，看着童妍的眼睛说：“童妍，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先照顾好自己。”童妍先是有点怔愣，片刻后将手环住了陆谨之的腰，默默叹了口气。过了良久，两人渐渐平复了心情。陆谨之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知道了童妍最大的秘密。 两人默默相望。之后，陆谨之说话了：“童妍，这是，你的法术？”陆谨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样的现象，选择了一个相对能接受的词语。提到这个空间，童妍心里是极度害怕和恐慌的，空间是她最大的底牌，是她的秘密，是她心里最后一块堡垒。现在都在陆谨之面前无所遁形，童妍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惊恐和不安，陆谨之懂了。 他确实理解童妍的不安，此刻陆谨之无比严肃，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中间的三指，看着童妍的双眼，异常认真的说：“我发誓，我不会将童妍的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有违誓言……”童妍上去捂住了陆谨之的嘴，认真的告诫陆谨之：“不用你发誓，但是你必须要做到，不可以和任何一个人提起，你家人也不可以。否则我就消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陆谨之郑重的点头，童妍的情绪舒缓了一些。陆谨之却再次抱住了她，在童妍耳边轻轻的说：“童妍，相信我，我不会出卖你。还有谢谢你救了我。”说完，就堵住了童妍的嘴。童妍闭上了眼睛，在一番温柔缱绻中，心里的壁垒被破开了一个口子。 缠绵之后，童妍告诉陆谨之，这就是一个空间，独立存在，只有自己可以控制它。陆谨之觉得匪夷所思，但是还是接受了。此时，两个人都湿透了，童妍给陆谨之解释了理发店里的“新玩意”。接着自己拿着衣服去洗了个澡，丢给陆谨之一块毛巾，让他先擦一下。童妍快速将自己冲洗干净，让陆谨之也去洗一洗，自己去给陆谨之找衣服。 陆谨之的速度更快，然后他就为自己的愚蠢而苦恼，他也发现自己没有可以替换的衣服了。门被敲了一下，童妍在门口叫他：“你把门打开一点，我把衣服递进来。”显然童妍也想到了这一点。 陆谨之开了一条缝，童妍手里拿着衣服，脸却转向了外侧，陆谨之接过衣服，看着童妍绯红的脸颊，暗暗好笑。可他不敢招惹童妍，关上门，穿好衣服出来了。 童妍给陆谨之准备的是t恤和运动裤。t恤有点紧身，包裹着陆谨之结实的身体，童妍看着陆谨之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字——性感。童妍摸摸鼻子，有点尴尬的说：“衣服很合适。”陆谨之看看自己穿的这身，感觉还不错，夸赞童妍眼光好。 童妍带着陆谨之逛了一下空间，陆谨之看到空间里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些是他不认识的，童妍一一做了解释。陆谨之很好奇，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比现在先进很多。童妍纠结了一下，陆谨之看童妍面有难色，赶紧安慰：“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童妍还是说了，把自己的来历和以前的生活状态告诉了陆谨之，让坚持唯物主义的的陆谨之有点难以消化。童妍还将未来的一些事情和陆谨之说了，陆谨之觉得自己需要重新了解这个世界。 两人逛了大半个批发市场，陆谨之好奇的问：“这里的东西不会坏吗？”童妍摇摇头，“这里始终保持恒温状态，东西也没有腐败的迹象。我平时的食物基本都用空间里的。” “上回送到我家去的也是这里拿的？”陆谨之追问。 童妍点点头，陆谨之却慎重的告诫童妍：“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太冒险了，自己吃也就算了，拿着送人却不合适。以后需要送人的东西，我们自己去买。”童妍也明白陆谨之的意思，万一有心人要查，自己没办法解释。陆谨之却是不放心童妍的保证，暗想，自己要盯着她，绝对不可以出一点纰漏。 之后陆谨之又想起来一件事，和童妍打听：“你以前买的古书是不是藏着这里？”童妍顿时戒备起来：“干嘛？这个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陆谨之真是无语了，“你把东西藏在这里还是安全的，我那里还帮你保存了一部分，回头我也还给你，还有上次我们买的那些首饰，以后都给你保管。” 原来是这样，童妍放心了，笑眯眯的拉着陆谨之的胳膊，问：“那以后我们多弄点好东西，都藏在我这，好吧？” 陆谨之摇摇头，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把东西收进来，自己的身体能承受吗？会不会不舒服？”童妍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但是童妍是第一次收个大活人进来，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陆谨之听了童妍的答案，还是不太放心，只能叮嘱她，以后少用这个空间，毕竟这不是正常的存在。 童妍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盘算，过了一会，一脸讨好的和陆谨之商量：“我想要个拔步床。” 陆谨之黑了脸，“刚刚你还答应我要少用这个空间，一会儿就忘了。” 童妍拉着陆谨之的胳膊撒娇：“我想要个拔步床很久了，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我就是喜欢这个，以后我们结婚就用这个，怎么样？”童妍抛了个诱饵。 听到结婚，陆瑾之的耳朵动了动，勉勉强强答应，去淘换一个。童妍喜笑颜开。两人都走的累了，回到了理发店，童妍做了点吃的，陆谨之学着使用洗衣机，两人享受着难得的甜蜜时光。 这里两人温馨甜蜜，岸上已经一片混乱。刘中桦跑到陆谨之落水的地方，已经没有两人的踪影了，无论他如何吼叫，回应他的只有水浪拍打石桥的“哗哗”声。没有人敢下河，这样的水流，下去就会被冲走，大家估计两人都凶多吉少了。 刘中桦跪在石桥上，任凭大雨浇在自己身上，七尺男儿，此刻也泪流不止。 很快，陆谨之和童妍落水的消息传到了陆家，张荞几乎要晕厥了，陆昔年丢下工作，难得谋私一回，联系了飞机，和张荞一起赶到了林安镇。在听取了情况汇报后，镇里的领导表示，已经派人在下游寻找两人。 张荞执意要去看看陆谨之落水的地方，陆昔年拗不过张荞，在刘中桦的陪同下，一起去了那座石桥，张荞在陆谨之落水的地方哭得死去活来，一旁的陆昔年也红了眼眶。 陆谨之虽然很享受在空间里的自在，但是，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就问童妍应该怎么回去。其实童妍也不太清楚，以前是在哪里进去，出来的时候也在原来的位置。现在，他们是在河里进入空间的，河水是流动的，如果出现在河里，估计两人都会有危险，如果是被河水冲到某个地方，那么两人也不能突然出现，否则怎么和大家解释“大变活人”的现象。 好在空间和外界的时间是一致的，童妍打算等到深夜的时候，出去看看，然后再做打算。 四十一章 昏迷 有了计划，两人索性在空间里好好休息，童妍定了个闹钟，自己去理发店里的小床上睡觉去了，童妍面对墙壁，侧身躺着，给陆谨之留出了一块空地。陆谨之看了眼那张单人床，觉得童妍要个拔步床的提议是很正确的，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发出“咯嗞”的声音，童妍紧张的手心里直冒汗，陆谨之轻笑一声，拍拍她，童妍吓得一抖。陆谨之凑到她耳边问：“我们一起睡？”童妍尴尬不已，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陆谨之直起了身子，安慰她：“放心，我不在这里睡。你别怕。” 童妍把头转过来，疑惑的问：“为什么？”“还没结婚，这样不好。万一我忍不住，太对不起你了。”童妍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红着脸问：“你不能坐一个晚上吧，太委屈了。”陆谨之指了指外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去外间的椅子上凑合了一下。 到了时间，闹钟一响，两人换上原来的衣服，出了空间。两人脚下是河岸，此时，大雨早就停了，路上还是一片泥泞，这是个陌生的地方。陆谨之拉着童妍离开河岸，尽量选择大路走，走了近两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家医院，医院门口竖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xxx市第一人民医院。陆谨之看到了牌子，告诉童妍，两人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这里离林安镇不算太远。陆谨之估计他们应该是顺着河水漂到这里，而这条河应该是之前那条河的支流。 “现在怎么办？”一路走来，虽然不下雨了，可是地上还是有积水和泥坑的，童妍和陆谨之的鞋子都湿透了，裤子也沾了泥点，童妍觉得自己有点撑不住了，头晕眼花的。陆谨之看看时间五点多了，他把童妍带到医院的门房间，和看门的大爷商量了一下，陆谨之就和童妍在门房间里休息。 一直到近八点的时候，陆谨之去了医院办公室，给机械厂打了电话，告知自己现在的地点，接电话的魏厂长差点没跳起来，知道陆谨之还活着，兴奋的在办公室了吼了一嗓子。刘中桦带着陆昔年和张荞，开着一辆车直奔人民医院，其他人也跟着过来了。 下了车，张荞看到狼狈的陆谨之和童妍，捂着嘴痛哭起来。陆谨之暗想，糟了，装过头了。在泥路上走了两个小时，肯定有点脏兮兮的，再加上陆谨之刻意修饰了一下，例如，在衣服上，头发上涂点泥巴什么的，显得更加狼狈。 陆昔年得知自己儿子出事的时候也是肝胆俱裂，要不是足够坚强，早就撑不住了。现在看着陆谨之没缺胳膊少腿的，也就安心了，加快脚步上前，抱住了儿子，一向坚强的陆昔年此刻难掩激动的神色。童妍站在一边，看着父子二人，再看看张荞，头晕眼花的现象更加严重了，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软，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童妍看见了自己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在争论着什么，说什么，童妍没听清楚，母亲红肿的眼睛显示着她的悲伤，父亲一脸淡漠。墙上挂着自己的照片，黑白色的。难道是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了，童妍满心疑惑，没多久，奶奶过来了，对着母亲叫嚷了一会儿，母亲明显争不过她，一气之下，拂袖离开，接着，童妍再次陷入黑暗中。 等童妍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右手正在输液。看到童妍睁开了眼睛，张荞激动的拉住童妍的手问：“童妍，你醒了啊！你真是吓死我们了。” 接着匆匆忙忙的跑去叫来了医生，几个医生一起过来了，其中一个人问：“姑娘，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童妍觉得自己就是头晕，其他还好。那医生安慰了几句，又离开了，张荞丢下一句，“我去问问，你等会。”就跟了出去。童妍有点莫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陆谨之走进来的时候，童妍吓了一跳。陆谨之脸色憔悴，眼下青黑，衣服都是皱巴巴的。当初落水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看到童妍看着自己的时候，陆谨之一下子冲到了童妍床边，急切的问：“你怎么样了？到底哪里不舒服？”童妍有些心疼这样的陆谨之，问他：“你怎么弄成这样了？”陆谨之捏着童妍冰冷的手，一字一字的说：“你已经昏迷三天了。”“什么？”童妍大惊，她就是感觉睡了一觉，居然是三天。 童妍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医生也检查不出童妍有什么问题，张荞听着医生左一句没什么问题，右一句查不出来什么，气得在心里直骂：一群庸医。她也不愿意再争辩下去，自己暗自生气。 回了病房，看着陆谨之正陪着童妍，催着陆谨之去洗漱一下，自己和童妍解释，那天，童妍一下子晕倒了，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陆谨之脸都白了，抱着童妍冲进了医院。后来童妍一直没反应，做了许多检查，医生都检查不出什么问题。陆谨之又急又怕，童妍迟迟不醒，他就一直不睡，坐在边上傻傻的看着她，硬生生的熬了三天。 童妍赶紧和张荞道谢，这几天肯定也辛苦她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张荞知道童妍跳下河救陆谨之的事情，如今照顾童妍更是心甘情愿的，还一个劲的夸童妍。陆谨之之前和童妍对好了说辞，对外说童妍救了自己，两人顺流而下，飘到了这里。陆谨之一回来，童妍又拉着陆谨之的手，安慰他，表示自己很好，很快就可以恢复了。 陆谨之盯着童妍看了很久，眉头一直皱着，张荞明白儿子的担忧，安慰儿子，等童妍出了院，带童妍回b市，让齐大夫好好看看。陆谨之脸色才缓和了点。 两天后，童妍恢复了健康，医院让童妍办理出院手续。之后一行人回到了林安镇。童妍觉得自己已经都好了，所以回到了机械二厂去上班，陆谨之对此表示了不满，他认为童妍莫名其妙的晕倒一定是有原因的，在没有查出一个确切的病因之前，童妍应该好好休息，为此两人争执了一番，谁也没有说服谁。 童妍一回到厂里，财务室的人对童妍的大难不死表示了热烈的祝贺。韩丽夸张的抱着童妍又哭又笑，使劲锤了童妍两下：“你简直是要吓死我们了，之前听说你跳下河去救陆谨之，又说你们都被河水冲走了，我都佩服死你了，就你这样的小身板还下河救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啊！”童妍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不是好话啊！ 徐老头板着个脸，教训童妍：“这种情况下，还敢下河救人，自不量力。这回是你运气好，以后做事不要那么冲动。”童妍心想：要不是有个空间，我也不敢往下跳啊。 可童妍不敢回嘴，老老实实的应下了。周会计最实在，让童妍今天中午去食堂吃顿好的，他出钱请客，给童妍压压惊。虽然是食堂里的饭菜，花不了多少钱，好歹也是个心意。童妍笑着应承了。 罗芹和章会计也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童妍笑着回应了。韩丽悄悄的问童妍：“见过陆谨之父母了没？”童妍自然是见过了，还把自己住院时，准婆婆照料自己的事情说了。韩丽撇撇嘴，“你救了人家儿子，他们家自然应该感恩戴德，以后进了他家门，你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下回和她们家里人说话，你也硬气点。”听着韩丽给自己传授人生经验，童妍暗暗好笑。 知道童妍和陆谨之都安全了，陆昔年早早回去了，张荞在童妍康复后，也回b市了，临走前给童妍塞了一百块钱，让童妍买的好吃的，还安慰她：婚礼都在安排了，嫁妆和聘礼陆家都会准备好的，让她安心养好身体，等着结婚就行。童妍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操心的新娘子了。 下了班，陆谨之在门口等童妍，韩丽对童妍做了个鬼脸，一溜烟的跑了。童妍看着陆谨之板着的脸，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往宿舍里走。陆谨之几步追上了她：“还在生气？今天一天，有没有不舒服？”童妍理解陆谨之的心情，只是觉得他有点大惊小怪了，看他主动示好，自然不会再和他计较，听了他的问话，答到：“都很好，再说我也没和你生气。”陆谨之的脸色缓和了点，又说：“等忙完了这一段，你就和我回去一次，找那个齐大夫再看看。”童妍一听，又要去见那个“后爹”，就有点头疼，但是还是答应了。 陆谨之一直跟着童妍到了宿舍门口，童妍看看他，问：“你还想进去？” 陆谨之点点头，童妍吓一跳，问：“干嘛？”“帮你搬东西，你去家里住，离我那里近一点，我方便照顾你。”童妍简直是要扶额了，陆谨之简直是钻了牛角尖了。 看着童妍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陆谨之加了一句：“我今天一天都不安心，想着要不要把你调到总厂来。”童妍一听，要是把自己调走，估计徐老头要骂死她了，忍了忍，答应下来了。陆谨之手脚麻利的帮童妍打包行李，好在东西不多，收拾完了，陆谨之带着童妍回了小院。 四十二章 报应 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童妍想想住在这里，除了上班远一点，其他都挺好的，自己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住在宿舍里，时不时有人借个东西，串个门什么的，也挺麻烦。现在陆谨之知道空间的事情了，也没什么好瞒着他了。 陆谨之让童妍从空间里拿了点菜出来，自己系上围裙，开始干活。童妍第一次知道，陆谨之是会做饭的。洗菜，切菜，炒菜，动作不算特别熟练，好歹也有模有样，速度也不慢，看着被人称为高岭之花的男子现在满身烟火气，童妍心里的感动快要溢出来了，童妍站在陆谨之的背后，抱着他的腰，将脸贴着他结实的后背上，陆谨之拍了拍童妍环在他身前的双手，开始赶人：“赶紧回屋去，这里油烟重，快点。”童妍嘟着嘴出去了，转头对陆谨之说：“没情调！” 没多大一会，两荤一素上桌了，童妍摆放筷子，陆谨之把馒头端上桌。童妍问：“这也是你做的？”“买的，今天来不及了，下回我做给你吃。”童妍惊讶，“你会合面？”“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只会煮饭。”陆谨之瞟了她一眼。童妍不搭理他，拿起筷子尝了一下，挑了挑眉，夸赞陆谨之：“手艺不错啊！” 陆谨之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童妍碗里，童妍一边吃，一边盘根问底：“你这手艺和谁学的？”陆谨之细心的挑着鱼刺，和童妍解释：小时候，陆父陆母都很忙，到饭点的时候也没人回来做饭是常有的事情。陆谨之都是哥哥照顾着的，陆家大哥不会做饭，就厚着脸皮去人家家里蹭吃蹭喝。陆谨之脸皮薄，自然觉得难堪，后来就自己学着做，好在当时大家关系不错，顺手教会了陆谨之，后来张嫂子来了，陆谨之又和张嫂子学了点，再后来自己不在家里住着，就自己做饭。这么多年，也学了不少菜。 童妍试探的问：“以后咱们家也是你做饭？”陆谨之对童妍说的“咱们家”表示满意，点头答应了。童妍边吃边乐，这个年代，男人肯下厨做饭是不多的，看着这份上，以后陆谨之摆臭脸的时候，自己让着他点。 陆谨之最近很忙，新的机器运到了，安装、调试都是需要他盯着的。所以，童妍离家远，反而比陆谨之回来的早，基本是童妍把菜都准备好了，陆谨之匆匆回来炒菜，快速吃了点，又回单位去了，有时还忙到三更半夜的。童妍不许他再赶来赶去的，让他忙过这一段再说。陆谨之看着童妍最近没什么问题，也放心了点，叮嘱她几句，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童妍想起了王莉，下了班就去卫生所找她。王莉恢复了工作，精神状态好多了，童妍拉着她去小饭馆，两人坐在饭馆里边吃边聊。王莉的爸虽然没事了，可是因为被举报了，厂里给他换了工作，收入少了点，心情自然不太好，王莉时不时的被数落几句，，她也不好和家里人计较，只好自己生闷气。童妍只能劝着，后来想到最近陆谨之常常不会来，就让王莉有空去小院里找自己玩，王莉有点心动，可还是有点犹豫。童妍劝她：“我现在一个人住在那里，陆谨之很少来，就是过来，吃个饭就走了。你过来咱们就当作伴了，你在我这里吃了晚饭再回去，和家里人接触的少了，自然矛盾就少了。” 自从王莉割过一次腕，小姑娘坚强多了。听了童妍的建议，觉得挺好，李芳芳因为怀孕的关系，不太来找王莉了，王莉也觉得闷，就应下了。 王莉问起了童妍落水的事情，童妍解释了。因为不在一个单位，王莉和李芳芳知道童妍跳河救人，又失踪的消息，已经是事情发生的几天后了，这个时候陆谨之已经传回消息了，所以大家还是比较安心的。王莉还告诉童妍，她收到了纪宁写来的信，这个丫头为了省邮票钱，把给三个人的信装在一个信封里，托王莉转交给大家。气得童妍直骂纪宁抠门。 第二天中午，吃了午饭，大家正在午休，财务室里又冲进来一批人，依旧是带着红袖箍的人，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罗芹都躲到了角落了，捧着肚子，瑟瑟发抖。韩丽和童妍站在一起，紧紧拉着童妍的手，却不太害怕。这次那些人是来抓章会计的，章会计可没有袁会计的镇定，被按住之后，大声喊叫：“为什么抓我？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两个男人扭住了章会计的胳膊，一个男人面对的章会计宣布他的罪行：“你犯了什么罪自己还不清楚，你的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你这是流氓罪，明白吗？”童妍一愣，她记得章会计有三个女儿，现在怎么是两个孩子了。章会计一愣，转而脸色发白，大声疾呼：“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那些人不会听他解释，呼呼啦啦的把人带走了。韩丽看着章会计离开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童妍看着莫名心惊。徐会计知道了这件事，脸上一片淡然，叮嘱大家好好工作，不要多想，不许乱嚼舌根。 可这件事还是在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家在背后各种议论，大多数人都认为是报应来了。 没过几天，总厂调来个会计，童妍曾经教过的学员——韩玲。 韩玲看到童妍，特别高兴，拉着童妍的胳膊告诉童妍，自己是主动请缨来分厂的，就是希望和童妍一起工作。童妍看着韩玲一脸兴奋的表情，拉着她的手鼓励她，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免得挨骂。韩玲微窘。徐老头是凶名在外，韩玲是有耳闻的。好在韩玲工作认真负责，徐老头指点过她几次，对她虚心的态度表示满意，让周会计带教韩玲。财务室里人员齐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多久，童妍听说章会计的老婆和章会计离婚了。这似乎是袁会计事件的再次上演，不同的是，袁会计是为了保护妻儿，主动提出离婚。章会计的老婆是因为知道了章会计在外头养了个女人，那个女人给章会计生了两个儿子，气得大骂章会计无情无义，愤而提出离婚。童妍听闻，觉得难以置信。 韩丽却是一脸幸灾乐祸，私下和童妍说了这件事情：原来，在韩丽偷溜出去买东西，后来被章会计告发的事情发生后，袁会计对章会计就留了个心眼，只是两人相熟多年，自己的那点事情根本瞒不住章会计，所以袁会计留了后手。 他知道章会计对自己媳妇只生了三个女儿的事情很不满，没少和袁会计抱怨自己绝后了。可奇怪的是，这几年章会计不再说这样的话了，章会计的媳妇却一直抱怨章会计拿回家的钱少，一家人过的紧巴巴的。在袁会计有心观察下，发现章会计养了个女人，那女人为章会计生了两个儿子。袁会计将这些材料整理好，托给了一个可靠的人。当自己出事后，那些材料就被揭发出来，也就有了章会计被抓的事情了。 童妍觉得自己就像看了出宫斗大戏，但是，对章会计却一点不同情，如果不是他举报了袁会计，袁会计不会自杀，现在人家孤儿寡母的日子可不好过。 童妍和陆谨之谈起了这件事，两人皆是唏嘘不已。在两人感叹的时候，有客上门，来人正是刘中桦。知道陆谨之平安归来，刘中桦一扫颓废之气，近期他忙着和那边的人狠狠的干了一场，跑到陆谨之这里来邀功。 有客上门，自然要加几个菜，童妍准备了不少，自己略微吃了点，剩下的都进了那两人的肚子了，这还没完，此刻两人一人一杯小酒，还喝着。刘中桦这人一向是彬彬有礼的，难得今天亢奋了一回，拉着陆谨之叨叨叨：“谨之，你就不知道我今天发了多大的火，他们那群人非要说你当时是不慎落水，屁！当我不知道他们的小心思，要不是为了这批机器，你何必事事要冲着前头，一路上折腾的和灰孙子一样，还要给你扣帽子，咱们再收敛，也不能被欺负，是不是？为了这批机器，咱们豁出命弄回来的，现在就这么点功劳还不给咱们，欺负我们没人啊！要不是老爷子退了，他们敢这么糟践我们。” 童妍听刘中桦数落着，心想：这位也是憋狠了，今天算是发泄一下，正要给两人挪地方，刘中桦看见童妍要离开，赶紧叫住了：“嫂子，这回您可是这个！”说着对童妍竖了个大拇指。童妍还没开口，刘中桦拍拍陆谨之的肩膀：“兄弟，你好福气啊！”陆谨之知道刘中桦是喝多了，没搭理他，刘中桦接着说：“我今天在办公室里把桌子给掀翻了，他们都吓住了，平时我不发威，发了威，吓死他们。你看,本来是不慎落水，现在就是为了保护国家和集体的财产而落水。谨之，你就等着拿奖状吧！”说完刘中桦嘿嘿直笑。童妍看看陆谨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陆谨之拿起酒杯，和刘中桦碰了一下，真挚的说了句：“谢了，兄弟！”两人端起酒杯，相视一笑，都干了。 四十三章 离开小镇 等把刘中桦送走，童妍和陆谨之说起了这件事。陆谨之是知道一点的，也知道有人借此想压他一头，最近除了机械厂的事情，也在忙这个事情。童妍不解，“你要这个荣誉干嘛？”陆谨之解释：“我既然要准备离开，总要去个地方吧，去哪里，以什么身份去，是大有讲究的，毕竟我们很有可能在那里呆很长的一段时间，有了这样的荣誉，我爸那头安排事情自然更方便。”童妍这才明白，原来还有这样的弯弯绕。 童妍也有点担心刘中桦，陆谨之笑笑，安慰她：“刘家的老爷子虽然暂退，刘家还有其他人，刘中桦只是收敛了，可是被欺负到头上，刘家不能没有反应，要不然以后谁都可以拿捏他们了。这次我的事情，也是给那些人一点颜色看看。更何况这次他也是有功之臣，一样攒资本。”童妍觉得好复杂呀，又笑着问“我有奖励吗？”陆谨之看着童妍，眼眸微深，“你舍命相救，我自然要以身相许，这样的奖励够吗？”童妍一听，苗头不对，想溜。被陆谨之一把抱住，低头就亲了下去，童妍很快就放软了身子，投降了。等陆谨之离开之后，童妍摸摸红肿的双唇，暗想，以后陆谨之喝了酒，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几天之后，对陆谨之的嘉奖下来了，陆谨之很高兴和童妍商量了一下，将刘中桦叫来，邀请刘中桦吃大餐。 刘中桦看见一桌子的菜，数了数，八个菜，有六个是硬菜，看到童妍还在忙活，赶紧说：“小嫂子，足够了，今天可是破费了。”陆谨之瞪了他一眼，“姜翰没来，你这是被他传染了。要不就叫名字，要不就叫嫂子，什么叫小嫂子？”刘中桦收敛神色，正经了不少。童妍喜欢看他们打嘴仗，也不生气，让刘中桦坐下，给倒了杯酒，三人一边吃一边聊。 当然也就说到了陆谨之和童妍的事情。陆谨之说：“等这些事情都处理好，就回去打结婚证，办个婚礼，基本就要准备走了。” “地方定好了？”刘中桦问。 “大方向定下来。”陆谨之和刘中桦碰了个杯，喝了一口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童妍看着气氛不对，问陆谨之：“什么时候回b市？”“最晚下个月吧。” “还回来吗？还是直接走了。”童妍问。 陆谨之想了想，“估计从b市直接出发。不会再回来了。” 刘中桦打趣道：“看来我要准备好贺礼了，什么时候办事，我回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估计姜翰赶不上了，你们别急，我回头和他说，让他把礼金准备好，我给你们捎过来。”童妍被他逗笑了，气氛又活络起来。 没一会，院子的门被敲响了，童妍开门，发现是王莉，小姑娘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了。童妍赶紧把人往屋里带，王莉没想到屋子里还有人，不禁有点尴尬。刘中桦就像没看见她的红眼眶一样，神情自然的和她打招呼。童妍惊讶，“你们认识呀。”刘中桦解释：“上回有点不舒服，去卫生所拿了点药，遇见过一回。”王莉看看刘中桦，有点不好意思，只点了点头。知道王莉还没吃饭，拉她坐下一块吃。王莉有点拘束，童妍也吃的差不多了，索性拉着王莉去厨房，给她煮碗面。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抚慰了王莉的胃，也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王莉今天是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才跑出来的。最近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因为之前的事情，王莉爸心情一直不好，换了岗位，收入少了；王莉妈是个没用的，心疼少了的那些钱，天天念叨；嫂子因为快生孩子了，也不去上班了，又嫌弃王莉一直不出嫁，这几天又要给王莉说对象，王莉现在硬气了不少，给顶回去了。结果家里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把她气得跑了出来。末了，王莉还懊悔上了，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该去机械厂，好歹还能混个宿舍住住。童妍听了直叹气，将来的机械厂绝对没有卫生所好呀！ 童妍想着自己的宿舍暂时空着，不如让王莉先去住着。就和王莉说了这个事情。王莉是很喜欢那间小小的宿舍，对她而言就是个清静之地了。 第二天，童妍和冯厂长打了个招呼，只说临时住几天，冯厂长卖了个人情，同意了。晚上，童妍就帮着王莉把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宿舍。 陆谨之也很高兴，这样童妍可以安心住在自己家里，再过一阵子，就帮她把宿舍退了。童妍知道自己在林安镇呆不了多长时间了，想再去一次曾经住过的那个院子，从空间里拿了点吃的，就去了田嫂子家。和田嫂子说了自己处了对象，快要结婚了，田嫂子高兴的不行，嚷嚷着要给童妍准备点贺礼，曹叔在一旁也乐呵呵的恭喜童妍，童妍也和大家说了，之后可能要去其他地方了，不会待在机械厂了，众人沉默了一会，还是曹叔打了圆场，有缘分必有相逢之日。再说，童妍有了归宿，就是好事。田嫂子抹了一把泪，直点头，嘴里嘟囔着，好事，好事。 童妍把东西留了下来，给大家留下了个联系地址，出门的时候看见张兰兰租的屋子上挂了一把大锁。田嫂子看见童妍朝那边看，解释了一句，“赵建设带着两个孩子回老家种地去了。”童妍朝田嫂子笑笑，离开了这个小院。 之后，童妍又去看了李大姐，李大姐看见童妍直嚷：稀客啊！童妍被说的不好意思，确实有日子没来了。童妍这次带了不少东西，李大姐也没推辞。最近李大姐的日子也不如以前好过。原因就是李大姐原来的职位被人撬了，那人是革委会领导的亲戚，李大姐被安排了个苦差事。李大姐看得开，再说也斗不过人家，乖乖让了出来。童妍看着李大姐的穿着打扮比以前要朴素一些，安慰了几句。李大姐还是带着笑，说起了儿子高岳，高岳一心要去当兵，李大姐拗不过他，已经松口了，接下来就等着招兵了。知道童妍要结婚了，李大姐拿了块大红色的料子出来，递给童妍：“别嫌弃，是放了几年的东西了，如今我也用不着了，你结婚，正合适。”童妍摸摸料子，厚实而柔软，笑着接下来了。 离开李大姐家，童妍走在这条熟悉的土路上，林安镇，留下了她许多美好的回忆，也许时间会让回忆褪色，但是却不能忘却。 童妍私下和徐会计打了招呼，告诉徐老头，自己要离开机械厂了。徐老头是很欣赏这个丫头的，闻言叹了口气，只说让童妍好好带一下韩玲。童妍点头。 回了家，童妍有几分怅然，陆谨之给童妍透了个消息，让童妍立刻打起了精神，刘中桦在追求王莉。童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两人可就见过一回啊！陆谨之纠正，是两回。第一次在卫生所，第二次在我们家。童妍觉得一见钟情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刘中桦身上。陆谨之凉凉的说：“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再说王莉这个类型是刘中桦喜欢的。”童妍无语。 童妍得知消息，心里就痒痒的，趁着中午休息，跑到王莉那里问情况，王莉的表现的很平淡，只说刘中桦后来找过她几次，她对刘中桦没太多的感觉，她虽然不知道刘中桦的背景和身份，但是能和陆谨之一块长大的，肯定不简单，自己这样的，是配不上人家的。童妍觉得王莉很清醒，死过一次的人活的通透了。 感情上的事不是童妍能插手的，童妍也不多问，陆谨之已经提出了申请，等待批复后，就和童妍一起回陆家。 暮春时节，童妍和陆谨之准备离开林安镇，田嫂子带着小豆子、韩丽、韩玲、徐会计、李芳芳、王莉还有刘中桦都来。田嫂子哭着和个泪人似的，拉着童妍的手，一个劲的说：“你有空回来看看咱们，都念着你。”小豆子长高了不少，也在一边抹眼泪。童妍拿出手帕给田嫂子擦眼泪，又哄了小豆子半天，才把人劝好，田嫂子给童妍做了一套衣服，还有两双布鞋。一个劲的叮嘱她：“虽然没多花哨，可是都是好布，可结实了。鞋子是我自己做的，软和着那，你穿穿就知道了，跟脚，舒服。” 韩丽和韩玲如今关系不错，两人结伴过来了，拿了大包吃食给童妍：“路上吃的，我们两个连夜赶出来的。”徐会计板着个脸，对着陆谨之说：“童妍就交给你了，好好对待她。能找到她是你的福气。”陆谨之赶紧表示，绝对不敢欺负童妍。老头哼了一声，对童妍说：“不管去哪，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受了委屈就回来，机械厂照样还能收留你。”童妍笑着点头，陆谨之瞪了童妍一眼。 徐老头摸出两本书，递给童妍：“你虽然不在机械厂工作了，该学的本事还是要学好，这是我自己整理的资料，对你应该有用，拿着吧！”童妍拿着两本皱巴巴的书，看着老头日渐增多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涩，含着眼泪回答：“我会好好学的。”徐老头转过头，不说话了。 李芳芳肚子微微有些凸起，有点幽怨的说：“你这回回去了，都赶不上我生孩子，等我孩子落了地，出生礼可是不能忘记的。”童妍原本有点伤感，被她一说，破涕为笑，轻拍了她一下，“怎么开始财迷了，就记得问我要礼物了。” 童妍看看王莉，只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又瞟了眼刘中桦，压低声音和王莉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王莉脸微红，忍着羞意点点头，“还要谢谢你把小院子租给我。” 童妍离开机械厂，宿舍自然就退了，王莉没有地方住，童妍就和陆谨之商量，把小院租给王莉，每个月意思意思给点钱。王莉知道童妍在帮她，临别前递给了童妍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一件毛衣。王莉在刘中桦的帮助下，弄到了毛线，特意给童妍织的。童妍知道这肯定让王莉费了不少功夫。一声谢谢反而让大家都生份了，相视一笑，情谊尽在不言中。 在火车的汽笛声中，童妍离开了，和陆谨之一起，奔向更加艰难的未来。 四十四章 领证 先回了梨花胡同，张荞提前收拾过了，童妍还是住在原来的东厢房，把包裹都打开，收拾完东西，童妍觉得自己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就想睡觉。陆谨之不能惯她这毛病，拉着她回了陆家。 今天人基本凑齐了，除了陆大哥，都在了。张嫂子忙活了一下午，一桌子的菜都摆上了。端起酒杯，陆家的大家长——陆昔年说话了：“今天是为谨之和童妍接风，难得一家人可以团聚，这是我们最期待的事，希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们都要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童妍听了心里沉甸甸的，还是举起了杯子，喝了一口。陆谨之赶紧给童妍夹菜，看得陆大嫂捂嘴笑。 一家人吃了晚饭，张荞把童妍带到了一件屋子里，这间是原本陆谨之住的，现在改为他们的新房，屋子重新刷过了，窗帘是新换的，家具是新打的，按照规矩凑了“三十六条腿”，柜子上还有“三五”牌的闹钟，衣橱里整整齐齐叠放着八条被子。桌子上还放着一摞喜字，张荞得意的说：“怎么样？喜欢吗？” 童妍看的出来，张荞是花了心思准备的。感激的拉着准婆婆的手：“辛苦您了，我很喜欢。”张荞反手拉住童妍的手，问：“明天去扯证吗？” 被婆婆催婚是一种新奇的体验，童妍一时也没不知道怎么说，只好推给陆谨之，张荞把陆谨之叫过来，问：“什么时候去扯证？”陆谨之看看童妍，回了张荞一句，“明天。”把张荞乐的，从柜子里拿了两套衣服出来，对着童妍和陆谨之说：“明天穿这个，去拍个结婚照，多拍几张回来。你们拍出来的照片一定好看。”童妍看了那两套衣服，给准备陆谨之的是中山装，给童妍准备的是一套大红色的羊毛衫和长裙。童妍有点不安，问张荞：“这么穿，没问题吧？”张荞解释：“平时不行，结婚、拍照没事的。” 第二天，两人又去了照相馆。距离上回来拍照时间不长，拍照片的师傅认出了他们，问：“二位，又来了？”陆谨之笑着和师傅打招呼，特意说明：“我们是来拍结婚照的。”“呦！恭喜恭喜啊！”照相师傅道贺，陆谨之从口袋里摸出了几颗糖，递了过去。那位师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陆谨之和童妍在师傅的指点下，拍了好几张，约好三天后来拿相片。 出了门，童妍好奇的问：“为什么还要印一张最大的？”陆瑾之回答：“糊墙。”知道被耍了，童妍气得推了他一把。陆谨之哈哈大笑，特意申明，全是张荞同志的意思。 童妍也不想去费脑子猜张荞的用意，两人到了民政局，里头好几对新人，都是来领证的。填完表格，带着一堆证明材料，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一审核，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童妍她们了，一张不大的纸上，写着两人的名字，还有一段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了一起来了……童妍觉得真是具有时代感的结婚证啊！ 领了证，就是合法夫妻了，陆谨之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拿着两张证书整整齐齐的放进自己的包里。童妍看着他慎重的样子暗暗好笑。陆谨之一脸严肃，看着童妍嬉皮笑脸的模样，教育她：“有了这个证，就证明以后你就归我管了，知道吗？”童妍瞪他，“你归谁管？”陆谨之笑而不语。 跟着陆谨之一路走，又来到了那间裁缝铺。店员一看到陆谨之直接把人带了进去，到了一个小间，店员拿出一个包袱，里面一套是童妍上次来选定的衣服，还有一套用一块红布包着，打开一看，是一件红色的旗袍，上面用丝线绣着百花的图案，花型各异，栩栩如生，给人富贵喜庆之感。童妍伸出手，轻轻的拂过那些图案，转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陆谨之。陆谨之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把东西收拾好，付了钱，带着童妍离开了。童妍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陆谨之问：“你上次不是来过一次吗？” “上回就是给我量尺寸，做衣服？”陆谨之拒绝回答这样的傻问题，童妍只顾着高兴，兴奋了半天，回过味来了，“这衣服做了，我也没法穿啊？”现在敢穿旗袍出门的，都是安稳日子过够了的人。 陆谨之看了她一眼，“露胳膊，露大腿的，你要穿到哪里去？”童妍第一次发现，原来陆谨之还是很封建的。不由气结，“那你买了干什么？”“你可以看看，过过眼瘾。”童妍决定今天不和陆谨之说话了。 看到小丫头不高兴了，陆谨之赶紧哄她：“你喜欢这些，我自然要给你准备，现在条件不允许，回头你就在家了穿，别让人看见就行。” 童妍心说：这是旗袍，又不是睡衣，为什么要在家里穿，不让人看见。 不过这衣服确实做得好，童妍决定——压箱底。 买了衣服，接下来还需要准备生活用品。陆谨之带着一堆票证，开始逛商店。脸盆、热水瓶都要带喜字的，毛巾被、床单都要去排队，还要买糖果，忙活了几天，把东西都买齐了，结婚的日子近在眼前了。 这个时间，都是张荞找人看过的，说是很好的日子。陆谨之提前一天把衣服送了过来，童妍看着绿色的军装，忍不住捂着肚子笑，“陆谨之，这就是结婚的衣服，穿这个好奇怪的。”陆谨之皱着眉头，有点无可奈何。“最近大院里办了几场婚礼，都是这样的，你凑合吧！” 童妍硬着头皮试了试，还是不喜欢，房间里只有一小块的镜子，也照不出什么来，童妍还在左看右看的。镜子里出现了陆谨之的脸，两人的脸贴着一起，陆谨之看着镜子里的童妍说：“终于可以结婚了。” 童妍白了他一眼，前几天不就扯证了。陆谨之摇摇头，“结婚证是让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办仪式是我知道我们结婚了。”“什么意思？”童妍有点不理解。陆谨之把嘴凑到童妍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童妍的脸一下子红了，狠狠的推了他一下，骂了一句：“下流。”陆谨之不以为意，暗想：我都忍了这么久了，想想怎么啦！ 终于到了这一天，童妍早早的就醒了，没感觉到特别兴奋，可就是睡不着。领红本本的那天感觉和平时一样，今天就不一样了。在空间里洗头洗澡，把头发吹干，理发店里有不少东西，童妍简单的做了个编发，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整个人显得冰清玉润。 陆家派了两个和童妍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过来，昨天两人住在了隔壁，一早起床，看见童妍都准备好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是不是我们起晚了？”“没有，是我睡不着，就早点起来整理。” 一个女孩子调侃道：“是不是要结婚了，高兴的睡不着了？”童妍大大方方承认了。两个女孩微愣，转而捂着嘴笑了。 大家洗漱过后，吃了点早餐，都准备好了，陆谨之也带着人来了，一套和童妍一样的绿军装，精神抖擞，器宇轩昂。童妍看着这样的陆谨之，微微脸红。简单热闹了一下，陆谨之骑了一辆自行车，童妍坐在车后座上，后面清一色的二八杠，几个小伙子带着两个女孩，一路去往陆家。 一路上，近十辆自行车排成一行，车上还系着红带子，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在骑行中，向大家传递了幸福与美好。许多人驻足观看，还有人指指点点。童妍有点难为情，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甜蜜的微笑。 到了大院门口，“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了起来，童妍躲在一边，捂着耳朵笑，陆谨之看着童妍害怕的样子，把她挡在了身后。一群人一阵起哄，陆谨之一改往日清冷的模样，和大家又说又笑。 进了屋，大家坐下稍微休整了一会，婚礼开始。墙壁上挂着伟人像，童妍和陆谨之对着像鞠三个躬，以示尊重；又向来宾鞠躬，以示感谢；最后夫妻对拜，三个鞠躬，大家热烈鼓掌。礼成。 在嘹亮的歌声里，气氛也被推向了高潮，几个男人拉着陆谨之，非要他表演个节目，陆谨之拗不过，用俄语唱了首《喀秋莎》，男人浑厚而深沉的嗓音让大家沉醉其中。一曲结束，掌声雷动。有了好的开头，大家兴致高昂，一首接着一首的唱，简直就是小型歌会，最后以全体合唱《社会主义好》结束了整个演出，哦！不对，是婚礼。 有一面墙上挂着童妍和陆谨之的结婚照，相片里的两人四目相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却仍然让人感受到缠绵的情意。大家都在看着这张照片，都说照片拍的好，人也上照。张荞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才让陆谨之印一张大照片的。 童妍和陆谨之拿着糖果，给每个人分糖，桌子上的瓜子和花生，放了好几盘，很快就一扫而空了。张嫂忙着烧水，倒茶，看到桌子上的盘子空了，赶紧再补上点瓜子和花生。小孩子更是淘气，一看到新加上的花生，抓一把就往口袋里塞，拿了就跑。虽然忙乱，倒也热闹。 四十五章 新婚之夜 闹腾了近两个小时，大多数人都离开了。陆家留下了几位亲近的长辈和朋友，一起吃个团圆饭，也让童妍认识认识人。开了满满三桌，童妍一个一个的敬茶，叫人，收红包。一直到八点多，送走了所有的客人。童妍摸摸自己的腮帮子，好酸啊！ 知道童妍今天累的不轻，张荞体贴的让童妍先回房间，童妍躺在床上就不愿意动了。陆谨之端着一碗面就进来了，看到童妍疲惫的样子，把她拖了起来，“快点吃，吃完了你好好休息一下。”童妍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陆谨之也不嫌弃，把剩下的吃干净了。把碗送了出去，一会儿又端了热水进了，给童妍泡脚。童妍早上起得早，又忙活了一天，此时有点困了。陆谨之也不叫她，把童妍的鞋子脱了，把脚轻轻的放进水里，童妍有点迷糊，感觉到有人脱她的鞋，也不太在意。等脚碰到热水了，人倒一下子惊醒了。陆谨之按住她的脚，让水浸没脚背，哄着她：“不是累了吗？泡泡脚，解乏的。”童妍不好意思让陆谨之给她洗脚，忙要自己来。陆谨之按住她，态度坚决，“今天我来。”童妍没力气和他争，只是调侃了一句：“以后都我自己来，是吗？” 陆谨之回她：“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天天给你洗。”童妍才不相信，心里这么想，脸上自然带出来了。陆谨之只是笑笑，没说话。 终于，一切都忙完了，新婚之夜该做什么，童妍也是知道的。紧张和羞怯的情绪让童妍有点手足无措。陆谨之拿出了那套旗袍，递给童妍。童妍微愣：“现在穿？”陆谨之点点头，特意提醒她：“到空间里去穿。” 童妍拿着旗袍进了空间。大红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线，无袖的设计显出肌肤胜雪，童妍换了个发型，将一头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看着镜子里的亭亭玉立的女子，童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抹了点唇彩，就出了空间。陆谨之换了一身中山装，看见突然出现的童妍愣了好一会儿，陆谨之觉得童妍很适合穿旗袍，或者说旗袍将童妍的优点放大了，所谓明眸皓齿，丹唇外朗，举步轻摇，婀娜多姿。 童妍见到的陆谨之换上了中山装，也是一愣，面前的男子清新俊逸，仪表不凡。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许久之后，两人相视而笑。陆谨之拿起两支小小的白瓷杯子，递了一只给童妍，手臂相绕，举杯对饮。 喝完酒，陆谨之放下杯子，在柜子里拿出一个照相机，童妍更意外了，问：“你买的？”“我看你喜欢照相，就去买了，以后你的照片我来给你拍。”童妍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勉强将泪水逼了回去，笑着和陆谨之点头。 童妍摆了几个造型，陆谨之跟着按快门，将最美好的一幕永远珍藏。拍了十多张，陆谨之放下了相机，童妍一下子跳了过来，闹着要给他拍几张，陆谨之有点拘束，勉强拍了几张。童妍小心翼翼的把相机藏好。陆谨之从身后抱住了她问：“现在高兴了吗？我答应过你，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婚礼。”童妍转身，看着陆瑾之的眼睛，从空间里拿出了手机。陆谨之一愣，童妍把陆谨之拉到自己身边，让陆谨之和自己一起摆了几个造型，玩了一把自拍，把拍好的照片给陆谨之看，得意的显摆自己的拍照的技术。 看着童妍笑语如嫣的模样，陆谨之拿过手机，直视着童妍的眼睛说：“收起来。” 童妍被陆谨之黑沉的眼眸看得心如擂鼓，默默的把手机收了起来。陆谨之把童妍拉到床边，坐了下来。童妍觉得自己浑身发热，带着颤抖的声音道：“陆谨之，我，我……” 陆谨之对童妍竖起了一根手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将手伸向了童妍旗袍上的盘扣，童妍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陆谨之轻轻摸了下童妍的脸，带着迷惑的声音说：“别怕。”童妍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任由陆谨之一个一个的解开了旗袍的盘扣……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室内一片宁静，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而衣服的主人相拥而眠，一只放在被子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边上的女子轻微的调整了一下睡姿，手的主人一下子醒了。 陆谨之看着还在好眠的童妍，再看了一眼台钟，快九点了，陆谨之轻轻的移动了一下，看童妍没有被吵醒，，双眼紧闭，小嘴微肿，脖子上还留有淡淡的红痕。好吧，昨晚自己果然是有点过分了。陆谨之摸摸鼻子，起床了，收拾好地上的衣服，打开了房门。 陆大哥看了眼陆谨之，调侃道：“我昨天被灌了那么多的酒，今天也起的比你早，你也没喝多少啊！怎么起不来了？”陆谨之依旧一脸淡然：“大哥酒量好，我自愧不如。”陆大哥继续挤兑他：“那是！看你今天腿都软了。”陆谨之脸上还带着笑，目光有点凉。回了一句：“大哥是到了心有余力不足的年纪了。” 陆大哥被气着了，拿起桌子上的红枣对着陆谨之扔了过去。陆谨之单手接住，往口袋一塞，去洗漱了。没多久，又拿着两个热水瓶回了自己房间。倒上热水，搓了毛巾，把热毛巾敷在童妍的脖子上。童妍被弄醒了，迷迷糊糊中感到脖子的地方有热热的东西，睁开眼睛，一张放大的笑脸在她面前，童妍彻底醒了，想起昨晚的荒唐，脸色微红，赶忙问：“几点了？”陆谨之不回答，反问：“你还睡吗？”童妍看看窗外的阳光，就知道自己今天起晚了，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滑落，春光乍现。 童妍一惊，赶紧拉住被子，盖住自己。陆谨之眼眸幽深，童妍气得踢了他一下，“给我拿衣服去。”陆谨之伸手摸摸她的脸，听话的去干活。把衣服递给童妍，童妍顾不得害羞，快速穿衣起床，陆谨之趁机饱饱眼福。 等童妍穿好了，起身的时候，觉得腰有点酸，某处有点疼。童妍狠狠瞪了陆谨之一眼，陆谨之安抚的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出了房门，童妍特意往客厅处张望了一下，还好，没人。陆谨之轻声说：“大家都出去了，你去洗洗吧。”童妍忍着不适，去洗漱。陆谨之跟在身后，问：“吃什么？”童妍只觉得疲累，也没什么胃口，就说随便弄点。 张嫂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童妍，打了招呼，给童妍端来了小米粥，卧了两个糖水蛋，还有一碟子枣糕。都是童妍喜欢的，吃了一大半，剩下的陆谨之都吃了，还让张嫂给他再蒸两个馒头。 刚吃完饭，桌子还没收拾。张荞回来了，看见童妍直乐，童妍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改口叫了声：“妈”张荞笑着应下了，又给童妍塞个红包。无意中瞥见童妍脖子上浅浅的痕迹，瞪了自家儿子一眼。张荞拉着童妍说话，陆谨之先回了房间，把屋子收拾干净，换了床单，都整理好了，才出来。 张荞见童妍有点累，就对陆谨之说，“你们去休息吧，等吃饭的时候叫你们。”童妍有点不好意思，张荞不以为意，叮嘱陆谨之：“和齐大夫约在三天后，你记着点。”其实张荞想说的是：你悠着点，别太过分了。 陆谨之接收到了，朝张荞点点头，带着童妍回了屋。童妍本来还想回屋收拾一下屋子，没想到陆谨之都整理好了，看着他如此勤快的份上，童妍决定原谅陆谨之一次。 两人其实也没什么事，在屋里大眼瞪小眼，陆瑾之让童妍把旗袍和中山装都放回了空间，让童妍把空间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整理出一个独立的房间。本来陆谨之也想进去帮忙，童妍拒绝了。 屋子里的人突然都失踪了，估计要把张荞给吓死了。忙了半天，童妍收拾出了一间铺子。批发市场的铺子结构大致相同，前面一间是店铺，后面一间是仓库。这样的一间铺子大的有五十多个平方，小的有三十多个平方。童妍把一间铺子都腾空了，只是不明白陆谨之要干什么。 陆谨之也没闲着，把自己一些重要的东西都放进了一个木箱子里，等童妍出了空间，就和童妍解释，并把自己的所有家当都给童妍交了底。童妍把箱子收进空间，问：“就这么个箱子，还要收拾出一间铺子来？”陆谨之一脸神秘，只说：“过几天，带着你去逛逛。”童妍听见逛逛，就知道肯定有好事。陆谨之如此上道，童妍也不亏待他，主动靠近她，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童妍不知道，开了荤的男人是不可靠的。娇香软玉在怀，陆谨之毫不客气抱紧了童妍，亲了她好久，直到气息不稳了才放开她。童妍被亲的双眼迷离，等回过神来，气得要去拧陆谨之的耳朵。陆谨之搂着她的腰，好声好气的哄着，童妍气呼呼的问：“为什么结婚之前和结婚之后，你的变化这么大？以前你很规矩的。” 陆谨之反问：“知道为什么要打结婚证吗？没有结婚证，是非法的。有了结婚证，是合法的。既然是合法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童妍语塞。 四十六章 离开前的准备 童妍在家里和陆谨之黏糊了两天，有点受不了了，吵着要出去走走。陆谨之带着童妍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齐大夫的家。去的时候，齐大夫正在院里给花移盆，看见两人过来，正准备洗手。看着童妍的脸色，眉头就皱了起来，说话的口气也不太好：“给你开的药没好好吃？怎么脸色还没上次好，不听话的病人我是不看的。你走吧！”陆谨之走上前，微微鞠躬，好声好气的解释：“上回的药都吃完了，只是之前落了水，所以再让您看看。” 齐大夫瞪着眼睛，质问童妍：“你都多大了？居然还玩水，还掉下去了，你可真能耐啊！”陆谨之赶紧解释：“不是玩水，是为了救人。” 齐大夫一听是救人，脸色好看了点。让童妍坐着，自己去拿药箱。童妍暗自腹诽：这什么大夫啊！童妍印象里的中医，应该是鹤发童颜，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说话轻声细语。这个老头凶的不得了，一生气，眉毛都能竖起来，开口就训人，实在颠覆了童妍对医生的印象。 齐大夫坐下把脉，眉心微皱，等了好久。才缓缓的把手移开，问童妍：“是不是来月事的时候，会腹痛。”童妍脸一红，看了陆谨之一眼，还是老实说了：“以前有轻微的疼痛，近期疼的厉害些。”齐大夫思忖了一会，提笔写方子，陆谨之拦了一下，和齐大夫说了童妍曾经昏迷三天，却什么都没查出来。齐大夫的眉心锁的更紧了，再次号了脉。犹豫一会，说：“我先开方子，有内服的药，有外用的药。回去买个浴桶，大一点的，先试试药浴，用上一个礼拜，再来找我。”陆谨之躬身道谢，两人拿着两大包的药离开了。 陆谨之的脸色并不好，童妍知道他担心自己，只能安慰他。陆谨之突然停下脚步，很认真的和童妍说：“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对方，今天如果不是齐大夫问，你是不是不会告诉我那些事？” 童妍语塞，其实童妍骨子里还是有一种自己的事情应该自己去解决的想法，也许是童妍的成长经历决定了她的思维模式，现在和陆谨之在一起，她也没有觉得有些事情非说不可，但是陆谨之希望事无大小，都要和他交流。童妍考虑了一会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就是觉得这件事情不是大事，如果你觉得需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的。” 童妍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可以退一步。陆谨之认可童妍的态度，也就不再生气了。两人回去后，张荞看着那些药，吓了一跳，听说要需要药浴，家里可没有这样的浴桶，赶紧让陆谨之找人想办法，找木匠做一个。陆谨之为了这个浴桶确实花了一番心思，特意找了个老木匠做了一个。 童妍又开始了喝药的痛苦时光，有张荞和陆谨之监督，童妍只有乖乖认命。陆桓看到童妍皱着眉头的样子，觉得小婶子好可怜。他从自己的存货里找出了糖果，每天发给童妍两颗糖，提醒童妍吃完药赶紧吃一颗，还特意提示她，等童妍的药都吃完了，就没有这样的福利了。童妍被温暖到了，使劲在他圆润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在陆家呆了几天，童妍和陆家的人相处的还不错，陆昔年和张荞本来对童妍的印象就不差，再加上童妍救了陆谨之，对她抱有感激之情，彼此相处的时候更为用心，没过多久童妍就融入了这个家庭，这也让童妍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许晶是个明事理的，和童妍岁数上相差的大，两人虽然不是特别亲热，也能做到相处融洽。 又苦又甜的日子过了几天，那天陆昔年提前回来了，晚饭之前召集大家开了个会。陆昔年神情严肃，童妍虽然和这位公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知道陆昔年在家里是很温和的，今天的异样，让童妍觉得不安。陆昔年看看大儿子，又看看两个小孩子，神情复杂，有点艰难的开了口：“许晶的调令批下来了，明天回医院交接，接下来就带着孩子去随军吧！”许晶之前就有心理准备，自然一口答应。童妍丝毫不知情，看了陆谨之一眼，陆谨之给她使了个眼色，童妍不知声了。陆大哥神情不变，对他来说，媳妇孩子跟着随军是好事，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这几年在军营里也不是白混的，自然可以应付。 陆昔年看看陆谨之，眼里有几分不舍，：“你，你的安排也下来了，z省下面的一个村子——石湾村。地方有点偏，但是人不复杂，你先去待几年，适当的时候再想办法把你弄回来。”陆谨之看着陆昔年，坚定的回答：“爸，我能做好的。”陆昔年欣慰的点点头。张荞却捂着嘴，低低的哭泣着。 童妍觉得石湾村听着有点耳熟，只知道z省就在j省的隔壁，距离上b市不算太远。 接下来，陆家开始为许晶的离开做准备，一天晚上，许晶来找童妍，拿着一个纸盒子，打开一看，都是医疗用品，有药品，纱布、医用酒精之类的。许晶告诉童妍，这些东西都是陆谨之要求的，应该是为去石湾村做的准备。童妍看着这些东西，知道即使许晶是个医生，准备这些东西也是不容易的，因此满心感激。 这次许晶的示好，童妍觉得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出发时，童妍拿了一大包东西，白面、红枣、花生还有白糖之类的。许晶很意外，陆大哥当兵的地方在西北部，环境艰苦，尤其是食物上，自己能忍耐，可是让两个孩子也跟着吃苦，许晶还是很心疼的。看着这些东西，够两个孩子打打牙祭了，许晶心里高兴，拉着童妍的手道谢。在许晶心里，童妍绝对比苗妙好相处，没什么心机，性子也温和。现在看到童妍对她如此慷慨，心里也念着她的好，之后两妯娌相处时多了几分真心。 陆大哥一家的离开，让张荞郁郁寡欢了好几天，童妍看在眼里，只能尽力安慰，有空就和张荞闲聊。这几天，晚餐都是童妍和张嫂子一起做的，童妍做的菜都尽量符合张荞的口味，张荞自然感受到了童妍的心意，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那天，张荞把童妍叫到自己屋里，拉着童妍的手说：“这几天，辛苦你了，你也别担心，我也想开了，没事的。那里环境艰苦点，好在老大在那里也有点基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也就是舍不得而已。”接着她又叹了口气，继续说：“现在我不放心的是你们两个，到了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们自己要当心。有什么事情你们两个要商量着办，好好照顾自己。” 童妍心里知道以后的日子必定艰难，但是面上还是不显，一直安慰张荞，一个劲和张荞保证，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张荞怜爱的摸摸童妍的脸，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布包出来。打开之后，童妍看到的是三根金灿灿的“小黄鱼”，张荞告诉童妍：“这是给你们的，要是遇上为难的事情，这个可以应急。还有钱和票据，是之前就准备好的，你大嫂也有一份的。金条只有你们有，你可别说漏嘴了，也是因为你们去的地方艰苦，才给你们的。”童妍接下了，这是张荞的一颗慈母心。 当童妍把布包给陆谨之的时候，陆谨之拿着布包沉默了许久，童妍感受到他的无奈和煎熬，默默的将脑袋靠在了陆谨之的肩膀上。 之后，陆谨之提出带童妍去梨花胡同住一晚。童妍很好奇为什么要去那，可陆谨之怎么都不肯说。晚上，陆谨之让童妍换套衣服，带着童妍出了门。 陆谨之骑着自行车，童妍坐在后座上，在寂静的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陆谨之一直选择小路骑行，约莫骑了一个小时，陆谨之停了下来。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四下无人，陆谨之让童妍把自行车收起来。两人贴着墙走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宅子门口。借着微弱的光线，童妍看见一一扇黑漆木门，门口还有两个石墩子。木门上留下了一些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陆谨之取出钥匙，打开了门，和童妍一起进入了宅子。童妍拿出了手电筒，靠着一点光，童妍看见了一片狼藉的院子，原本种植的花草被连根拔起，随意丢弃在地上；缺了腿的椅子，斜靠在墙角；一些书籍被撕的粉碎，散的到处都是。童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了陆谨之一眼。 陆谨之拉着童妍的手，继续往里走。宅子的面积真是不小，里头还有假山和一个小水池，现在水池里空空荡荡的，显示着这个宅子凄凉的命运。 看着童妍微变的神色，陆瑾之解释：“这间的主人是我的一个朋友，现在已经离开了，这里有些东西，他没办法带走，所以送给我了。”童妍心里安稳了些。 四十七章 下乡 陆谨之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这间应该是卧室，全套黄花梨木的家具，雕工精细，保养得当，看得出来，主人是非常爱惜的。陆谨之让童妍把这些全都收进空间里。童妍纳闷，院子里破坏的那么厉害，这里倒是保存的很完整。陆谨之告诉她：当时革委会人过来的时候，有人出面保下了，所以外院被破坏了，内院基本完好。但是，这都是暂时的，过不了几天，这些东西都保不住的。所以，今天晚上必须把这些东西都带走。 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童妍把所有的家具、书籍、大件的日用品都收进了空间。暗想：怪不得上回让我腾出个地方来，原来早有计划。 忙完之后，回到梨花胡同的时候，两人都觉得有些累了，童妍睡不着，和陆谨之打听那家人家的情况。陆谨之的这个朋友出身书香门第之家，祖上还是个做官的，家族里也算人丁兴旺，几代下来累积了不少财产。解放初，他们家有人是想要离开的，但是老人觉得故土难离，后来一部分人走了，他这一支就留了下来。现在有变化的时候，陆谨之给这位朋友透了消息，后来又协助他离开，那人感恩，就把这些带不走的财产送给陆谨之作为谢礼。 童妍明白这些家具都是好东西，里面有一件是她喜欢的拔步床，就和陆谨之商量，以后那人回来，咱们还把东西还给人家，就要那个拔步床行不行？ 陆谨之轻拍着童妍的背，笑话她：他们家对于这些个还不放在眼里，既然说是送我的，那也是顺水人情，我拿不走，那些东西就是炉子里的柴火。听了陆谨之的话，童妍想起了自己在学习这段历史的时候，了解到了许多好东西都毁在了这场运动中，真心感到惋惜。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眼看着陆谨之也到了离开的时候了，张荞的情绪越发低落了，在人前强颜欢笑的给儿子收拾东西，背着大家偷偷的抹眼泪，童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只能按照她的指示，收拾行装。 齐大夫开的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在出发前，张荞拉着童妍再去齐大夫那里走一遭，看看需不需要换个方子，童妍心里对齐大夫有点发憷，张荞坚持要去，童妍只得跟着。 还没到院子门口，就看见红小兵在齐大夫的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还在往外搬东西，里头传来了齐大夫的怒骂声，童妍心道：不好。和张荞两人赶到小院门口，只见齐大夫已经被几个健壮的小青年人压住了，小院子里齐大夫精心呵护的植物全都被铲除了，有的已经被踩烂了。齐大夫的老伴跪在地上，哭求那些人放过齐大夫，可是那些人充耳不闻，还恶狠狠的警告齐老太，再闹，就把你也抓进去。 张荞拦住童妍，让她在一旁等着上前，自己去打听情况，童妍看得心焦，可不敢贸然上前，齐大夫虽然凶了点，医术还是不错的，自己吃了一个疗程的药，确实比之前感觉好。 张荞和那些人交涉了几句，那些人的态度略微好了点，拿着搜出来的一些“罪证”，把齐大夫押走了。 齐大夫的老伴，六十多岁的人了，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的心慌意乱，在院子里哭得肝肠寸断。几根白发散落下来，在风中微微飘荡，脸上有些红肿，估计吃了点苦头。此刻她满脸泪痕，拉着张荞的手，一个劲的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童妍也跑了进去，扶着老太太坐在了椅子上，张荞倒了杯水，送到老太太手上，老太太喝了水，缓了缓，和张荞说：“那些人把老头带走，说要审查，我家老头子就是看个病，能干啥坏事？他就是嘴欠，我都说了他好几回了，他就是不听啊！” 张荞安慰了老太太好久，压着声音和老太太说：“我回去想想办法，您可千万别冲动，好好照顾自己。”老太太看听说张荞愿意帮忙，用带着希翼和祈求的眼神看着张荞，拉着张荞的手，一个劲的给张荞道谢。 离开了齐家，张荞和童妍都没说话，大家心里都明白，齐大夫这一关不好过。童妍的病没看成，回到家，陆谨之还没回来，最近陆谨之一直往外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今天陆昔年回来的略早一些，大家聚在一起吃晚饭，张荞把齐大夫的事情和大家说了一下，陆昔年和陆谨之对望了一眼，陆昔年只说了一句知道了。饭桌上的气氛陷入了压抑中，一直到晚餐结束，也没人再说话。 晚上，洗漱后，童妍靠在床上想心事。陆谨之一边擦头发，一边走了进来，看见童妍蔫蔫的神情，把毛巾递给她，：“帮我擦个头发。”童妍接过毛巾，在陆谨之头上胡乱抹了几下，陆谨之一把将毛巾拽了过来，故作生气道：“存心的吧！” 童妍低着头，不说话。陆谨之靠近童妍问：“担心齐大夫？”童妍点点头，陆谨之摸摸她的头，“我爸会去打听一下情况，尽量想想办法。你不要多想了，齐老头的医术是出了名的，那些人总会顾忌一点的。”童妍也明白自己的担心没什么用，可心里的难受是真实的。 陆瑾之转了话题，问：“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差不多了。” “明天去一次梨花胡同，把那里的东西收到你空间里去，家里准备的东西必须放在明面上，我们一路过去，说不定有人盯着，你的空间能不用，尽量不要用。明白吗？” 童妍抬头，看着陆谨之，有些疑惑：“会有人盯着咱们？”陆谨之拍拍她肩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谨慎点总没错的。” 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刻。陆昔年和张荞亲自将童妍和陆谨之送到了火车站，所有要嘱咐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可是总觉得还没说完。此刻的分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聚，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三、五年，再相见时，你我还能否是旧日的模样？ 汽笛声起，唯有挥手，互道珍重。童妍坐在车厢里，一直默默垂泪。陆谨之心里也不好受，很多次的离家，这次是最艰难的。在车厢里，陆谨之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偷偷拉着童妍的手，以示安慰。等童妍情绪平稳了，陆谨之去洗了毛巾，给童妍擦脸。 童妍勉强笑了笑，陆谨之小声嘀咕了一句：“真难看。”童妍听见了，给了陆谨之一个白眼，随即把头转过去，盯着窗外瞧。陆谨之也凑了过来，和童妍闲聊。 他们这次要去的z省，是一个不算富裕的省份。他们要去的地方比起林安镇更差一些，是一个小村落，最关键的是交通不便，虽然和b市距离不太远，但是路上花费的时间会更多。而且，第一年是不能回家的，所以，今年只能两个人过年了。童妍听了，只小声对陆谨之说了一句：“陆谨之，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年都要一起过年。” 陆谨之听了，心里一暖，要不是在车厢里，他一定狠狠的亲她。现在，只能握住她的手。两人安静的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是的，无论前路多难，两人都要风雨同舟。 下了火车，陆谨之和童妍换乘了两辆汽车。下了车，两人在一条土路边等着人来接，童妍已经很疲惫了，索性坐在行李包上等。陆谨之看着童妍疲倦的样子，有点心疼。“还能坚持吗？”童妍看着陆谨之微微皱起的眉头，给了一个笑脸：“没事，这次是行李太多了，所以有点累。”陆谨之看了放置在地上的四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都是张荞准备的，他也不好拒绝。这一路走来，他都有点累了。在半个多小时的等待后，童妍看见远处来了一辆牛车，暗想：不会要坐这辆车吧！ 赶牛车的是一个男人，标准的农民装扮，一身粗布衣裳，衣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裤腿卷起，脚上一双布鞋，已经看不出颜色了。老头看见童妍和陆谨之，把车停在他们面前，问：“是陆同志吗，去石湾村的？” 陆谨之上前一步，热情的打招呼：“是的，我是陆谨之，这位是童妍，我的爱人。我们要去石湾村。” 那人跳下了车，介绍自己：“我姓周，叫我周叔就行。” 周叔帮着童妍把行李包放在车上，让两人坐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一扬鞭子，牛车晃晃悠悠的出发了。周叔就是个话痨，和陆谨之一路走，一路聊。童妍累得不想说话，听着陆谨之和周叔聊天。陆谨之在闲聊中，把石湾村的事情了解了七七八八。 牛车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窄，几乎见不到什么人，眼前出现了一座座小山坡，周叔很高兴的和陆谨之说：“快要到了，咱们沿着山路一直走，就是石湾村了。”山路七扭八拐的，随着牛车的前进，童妍看见路两边稀稀落落的田地，周叔感叹道：“咱们这就是地贫，种不出好东西来。”一个拐弯，一条大河出现在童妍面前，周叔又说：“我们这里的人，都靠着这条河过日子。不过这里隔上几年就会发一次大水，一发大水，庄稼就被淹了，日子就更难熬了。” 童妍忽然想起来了，发大水、石湾村。自己刚刚穿过来的时候，遇见了好心的周婶子一家，就是石湾村的，怪不得自己觉得这个地方耳熟。 四十八章 钱校长 到了地方，童妍就觉得腰酸腿麻，靠着陆谨之的搀扶，从牛车上下来了。看见石湾村，童妍第一眼的感觉就是，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横穿整个小山村，背后是几座连绵的小山坡，村子处于一大片的空地之中，一座座的土坯房子零星分布，有点世外桃源的意境。周叔带着童妍和陆谨之来到了大队长的家里，也是土坯房子，看着比其他的房子大一点，新一点。 周叔一叫门，里头出来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一张四方脸，额头上有不少皱纹，看见了陆谨之和童妍，热情的招呼：“是陆同志吧！欢迎，欢迎，欢迎你到我们石湾村来。”周叔介绍：“这就是我们村的大队长，也姓周，叫周永海。我们这个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姓周。”陆谨之和童妍上前和周队长问好，几人寒暄过后，周叔要去还车，陆谨之和童妍暂时留在了大队长的家里。 周永海问了两人的大致情况，就带着陆谨之和童妍去他们的暂住地。一边走，一边和陆谨之介绍：“村子里空闲的屋子不多，知道你们要来，特意腾出了几间房，在村尾。你们都是城里人，恐怕住不惯咱们乡下的房子。”陆谨之赶忙截住了大队长的话头：“我们来就是为了了学习和锻炼的，没什么住不惯的。让大队长费心了。” 听见陆谨之这么说，周永海的脸上笑意真诚了点：“好，好，你们既然下来锻炼，肯定不怕吃苦的，有这样的精神，就一定能把工作做好。” 说着话，周永海指着几间土坯房：“看！就是那里了。” 童妍看着眼前的四间土屋，心凉了半截，知道条件艰苦，可是没想到这么艰苦。低矮的房子，墙面还坑坑洼洼的，屋顶上还长着野草，四间屋子排成一溜，连个院墙也没有。周永海看了两人一眼，继续说：“这里住着一个下放劳动的改造分子，现在他单独住一间。你们是两口子，自然住一块，随便挑一间住吧。”陆谨之面不改色，还客气的和周永海道谢。周永海提醒他们：“过几天，把补助粮发给你们，只有第一个月有，以后你们就要下地干活，挣工分了。”陆谨之和童妍含笑答应着。 此时，屋子里出来个人，衣服有些脏，看见周永海，主动和周永海打招呼：“周队长，有新人来了呀？”周队长和他点点头，给他介绍：“这是陆同志，还有陆同志的爱人，以后他们就住在这里了。你们相互照应着点。” 童妍看到来人，吃了一惊，这人童妍熟悉啊，刚要开口，陆谨之拉了她一下，童妍虽然不明白陆谨之的用意，乖乖的不说话了，只是一直盯着那个人瞧。 周永海没有留意到童妍的异常，和陆谨之介绍：“这是老钱，下来改造的。和你们的情况不一样，现在没有住的地方，只好让你们住一块了。”陆谨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对此没有意见。周永海看着陆谨之，心里很满意。又说了几句就走了。 童妍看到周永海离开了，她几步上前，对那人说：“钱校长，您怎么在这？” 钱校长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悄悄说：“以后叫我老钱，这里可没有钱校长了。” 童妍的眼眶发红，心里一阵酸涩。是的，那个斯文儒雅的钱校长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在她面前的是头发花白，一身老农民装扮的老钱。 陆谨之也上前和老钱打招呼，他丝毫不介意老钱粗糙的双手，一把握住，关切的问：“还好吗？”老钱虽然苍老了许多，还是笑着说：“还好，还好。现在跟着村里的猪倌学养猪。”童妍转过身，低低哭了起来。老钱看看童妍，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能安安稳稳的活着就好。不用难过的。” 童妍勉强收住情绪，刚要开口说话，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大家也都闻到了，老钱转身就往屋子里跑，童妍和陆谨之也跟着去看。刚到屋门口，老钱端了个锅子出来了，一个劲的懊恼：“烧糊了，烧糊了。”只见一锅黄不黄，黑不黑的东西散发着怪异的味道。老钱解释：“这是我的晚饭，和你们一说话，都给忘了。”说完，把鼻子凑到锅子钱闻了闻，好似自我安慰一般说：“应该还能吃的。” 童妍见了这一幕，心里更难受了，劝老钱：“赶紧扔了吧，今天我做饭，你和我们一起吃吧。”老钱还舍不得，陆谨之也劝他，他只好说：“那行，这个我拿去喂猪。”老钱微微佝偻着后背，端着锅子往猪圈走去，童妍看过去，发现猪圈离他们住的地方只有几百米的距离，那里还搭着一个草棚子。陆谨之拉着童妍先去安排住所。 他们挑了中间的一间屋子，和老钱住隔壁。屋子里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家具都是半旧的，勉强能用。墙面上还留有水渍，估计是下雨天，屋顶漏水留下的痕迹。陆谨之看着这个环境，黯然道：“童妍，对不起，没想到……”童妍打断了陆谨之的话，反而挤了个笑脸：“没事。赶快收拾吧。我记得妈给我们带了旧报纸，我们把报纸糊在墙面上，也可以凑合了。” 说完，开始动手拆包裹，陆谨之也不再说话，两人在打扫屋子的时候，老钱回来了，看见两人忙活，自己帮着去厨房烧热水。在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青烟的时候，两人终于把屋子打扫完了。 童妍拿着带来的食物去厨房做饭。厨房靠着最西边，就是一个土灶，比童妍之前看到的灶台要小一点。老钱解释：“这是我来的时候，才垒的，以后住在这里的人就都用这个灶头。”童妍明白了，公共厨房。童妍刚要去拿锅子，老钱阻止了，带着几分难堪，解释：“那个锅子是煮猪食的，还没洗。”童妍当场石化。 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饭食和猪食在一个锅子里煮，童妍回了自己屋，从空间了拿了个锅子出来，在陆谨之和童妍齐心协力下，三菜一汤出锅了。三人在老钱屋子里吃饭，老钱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蒜薹炒肉、荷包蛋、炒青菜，还有一锅香喷喷的菌菇排骨汤，第一件反应是去关窗，关门。童妍诧异，老钱压低声音解释：“这里比林安镇还要穷一些，条件好点的人家一个月也就吃上一回肉，你们以后要当心，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童妍和陆谨之面面相觑，陆谨之很快反应过来，和老钱道谢。三人入席，边吃边聊着近期发生的事情。 原来，在童妍离开不久，学校受到了冲击，钱校长被审查，其他老师也有停职的，老师们也无心教学，学校处于半停止状态。老钱说起了曾经教导过童妍的胡老师和蔡老师，被之前教过的学生举报，被撤了职。那些人来抓老师，有学生试图阻止，和他们起了冲突，后来是门卫大爷拿着扫把那群人赶跑了，才把老师们保了下来。童妍想起那个和蔼的看门老头，怎么也不明白一个看门老头是怎么办到这件事的。 老钱吃了口菜，才故作神秘的说：“那老头之前是参加过多场战役的老兵，立过功，受过奖，还和领导人们合过影，那老头把照片拿出来，把那群人都唬住了。后来那些人就离开了，胡老师和蔡老师被安排在学校里打扫卫生，烧锅炉去了。大家基本没受太大的影响。”童妍听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老钱说完，端起茶杯向陆谨之敬了一杯茶：“我这是以茶代酒，谢谢你的援手，大恩不言谢，情谊我都记下来。”说完一口喝干了。童妍瞧了陆谨之一眼。那意思就是，你居然有事瞒着我！？ 陆谨之赶紧解释：“当时听说钱校长被审查，我找了点关系，把他弄到这里来了。大家在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老钱哈哈一笑，又舔着脸说：“这话我爱听，我是真有件事想让你们照应着我点。”童妍和陆谨之都疑惑的看着他。老钱舔了舔嘴唇说：“以后我把我的粮食都交给你们，我在你们这里搭个伙，你看怎么样？我不会做饭，这几天的日子别提多难熬了。”童妍上上下下打量了老钱一番，发现确实瘦了许多，好奇的问：“这些日子你是怎么吃饭的。”老钱被问得语塞，半天后才支支吾吾的说：“我就烧点水，把菜和粮食都一起放进去煮，再加点盐，就这么吃。” 童妍和陆谨之闻言，只有摇头的份。答应让老钱过来搭伙，童妍私心是想要照顾一下钱校长的，现在环境这么艰苦，要是再吃不好，也不知道怎么熬过这些年。老钱觉得自己的一件大事解决了，心情不错，下筷如飞。童妍看见老钱的这个样子，又是难过，又是好笑。 四十九章 熟人相见 晚上，陆谨之打了一盆热水，让童妍好好烫烫脚，童妍把脚放进了热水里，被烫的一激灵，刚刚想抱怨，陆谨之抓住了她的脚腕，将热水小心的浇在她的脚面上，让她逐步适应，等适应了之后，他就将童妍白嫩嫩的小脚摁进了热水里。 “这几天都在走路，好好烫烫脚，晚上能睡的好点，现在没办法药浴，这能这样凑合了。”陆谨之弯着背，认真的帮童妍洗脚。童妍感受到陆谨之的愧疚，伸手摸摸他的头，陆谨之抬头瞪她：“男人的头可以摸吗？”童妍撇撇嘴，不搭理他。 等童妍洗完了脚，陆谨之脱了鞋，就着童妍的洗脚水，把自己的脚洗了。童妍知道陆谨之的性子，惊讶的问：“没有热水了吗？”陆谨之调侃她：“不要紧，我不嫌弃你。”童妍给了他一个白眼，陆谨之继续解释：“烧水用的柴火都是老钱趁着干活的空闲时捡的，他一天忙到晚，捡点柴火不容易，咱们要省着点用。”童妍听了，心里微微叹气，就是在林安镇，陆谨之都没这么委屈过。看看陆谨之一脸平静的样子，童妍还是心疼了。 陆谨之和童妍躺在炕上，童妍怎么也睡不着，陆谨之和童妍商量着日后的生活，他们有两天的假期，把生活安排好，之后就要开始下地干活了。 陆谨之有点担忧童妍：“下地干活肯定是辛苦的，你怎么适应？”童妍把身子往陆谨之的怀里缩了缩，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嘟囔了一句：“慢慢学吧，人的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一定可以学会的。”陆谨之搂着她，却没接话茬，只是轻轻拍着童妍的后背。童妍在陆谨之的安抚下，沉沉睡去，陆谨之看着身边的人，轻叹了一口气。 童妍起床时，已经天光大亮了，边上早就没人了，童妍出门，没看见陆谨之，也没看见老钱。心里纳闷，刚洗漱完，陆谨之就回来了。童妍好奇的问：“去哪了？”陆谨之只说出去转了转。两人一起吃了早饭，老钱也回来了，看着童妍还在悠悠然的吃着早饭，提醒她：“早上七点，大喇叭就会叫了，大家就要去干活了。要是迟到就要扣公分，你可要记着点。” 童妍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问：“你吃吗？”“早吃过了，今早是陆谨之做的早饭。” 童妍看着老钱高高卷起的裤脚管，估计他已经干完活了，问陆谨之：“我们等会去看看老钱是怎么养猪的吧！”陆谨之看童妍没有被现在的生活吓到，反而对农村生活颇有兴趣，心里踏实了点，对于她的提议自然赞成。 吃了饭，童妍和陆谨之走在一条窄窄的土路上，两人来到了猪圈。泥巴砌的土墙，分为两个圈舍，一个圈舍里养着两头猪，老钱偷偷的告诉他们：“本来只能养三头，其中两头到了年底要上交，一头是村里留着杀年猪用的。不过大队长偷摸着让多养一头。前两年，因为猪生病死了，村里没完成指标，大队长被批评了，写检查。后来就偷偷多养一头，万一有死了的，还能补上。要是能完成指标，村里就能多分点肉。” 陆谨之和老钱打探：“不是有人来检查吗？不会被查出来？”老钱朝一个方向努努嘴，回答：“这里是村尾，从村口进来还要走一段。上头来检查，就会有村民来报信，我们就把猪赶到山里去。这里以前叫周家庄，大多数人家都姓周，彼此沾亲带故的，人心齐，好办事啊！” 童妍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昔年安排陆谨之到这个地方来，虽然环境艰苦，但是相对安全。 在猪圈的旁边搭着一个大大的草棚子，草棚子里堆着草料，在草棚子的边上还有座简易的木屋，童妍好奇的打量着木屋。老钱解释道：“这里是临时住人的地方，要是母猪下崽或者生病了，晚上是要值夜的，人就住在那里，方便照顾。” 童妍调侃道：“这比伺候人还周到。”“那是，这都是公家的东西，怎么能不上心。” 童妍又问老钱：“你这养猪的本事是和谁学的，之前可没听说过。”老钱露出一抹苦笑：“我怎么会养猪，村里有个猪倌，年纪大了，我到这里后，就让我给他打个下手，学一点。以后老头干不动了，就让我来干这活。” “其实养猪这活还是不错的，比下地干活强。老钱这样的身体，要是下地干活，肯定撑不住，在这里养猪，虽然脏了点，但是清静。”陆谨之的分析让两人直点头。 之后，童妍在附近逛了一下，了解了一点基本情况。这里的用水都是靠那条大河供应，附近有口井，饮用水就是靠井水。烧火做饭需要自己去山里捡柴火。至于电，只有村办公室才有。要出门就需要坐牛车，牛车也是村里的，想要坐车要提前说好，还要出点钱。要是舍不得，那就只能自己走着去，从这里走到镇子上，没一个小时，是不可能到的。农忙时节，牛只能用来耕地，所以这个时间段，基本没什么人往外跑。 童妍的到来，也引起了村民的注意，毕竟石湾村就是一个小村庄，有点什么事，大家很快都知道了。童妍闲逛的时候，有村民上前和童妍打招呼，童妍大方的和大家问好。 等回到家，童妍喝了一大杯水，陆谨之看着童妍的样子，笑问：“干什么去了？”童妍调皮的回话：“认人。刚刚走了一路，看着这村里的人还不错，都客客气气的。”陆谨之反问她：“知道为什么吗？”童妍被问得一脸茫然。“你看你穿的衣服，干干净净，连个补丁也没有。那些村民的衣服基本都是打着补丁的。说明什么？”童妍一想就明白了。从服装上就能看出自己的条件不差，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村民自然态度和气，童妍了然的和陆谨之点点头。 晚上吃完饭，陆谨之让童妍拿出一瓶酒，十五斤粮票，就出门了。童妍在家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陆谨之才回来。童妍打探他去干什么了，陆谨之只是摸摸她的头，并没回答。童妍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打听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 转天，童妍看见有些人家家里有菜地，自己种点菜吃也不错啊！童妍看着自己住的小院，和陆谨之、老钱商量这件事，结果没人同意。两人给出的理由特别一致：童妍是干不了这个活的。一说到种地，陆谨之和老钱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时学校下乡干农活时的场景。这样的人还想种菜，那就是白白浪费力气。 被大家鄙视了一把，童妍灰心了。老钱提议，让陆谨之带了童妍上山认识一下野菜，以后童妍可以采点野菜，增加饭桌上的蔬菜品种。童妍一下子有了兴趣，眼睛亮亮的看着陆谨之，陆谨之只得背上背篓，带着童妍上山了。 山坡上绿草茵茵，野花遍地，微风徐来，惬意自在。童妍一路走，一路看，心情顺畅了不少，偶尔看见一只兔子，都能拉着陆谨之，兴奋的叫嚷一番。陆谨之难得看见童妍天真顽皮的样子，只是叮嘱她小心看路。 两人在山上砍了点柴，摘了点野菜，有说有笑的往山下走，正在这时，迎面来了个男孩，背着个背篓，看见童妍，加快步伐走到了童妍面前。童妍一愣，男孩红着脸，和童妍搭话：“你还认识我吗？我是小海子。我们以前见过的。” 童妍想起来了：“当然认识，我们在林安镇见过的，我来到这的时候就在想能不能遇见你们。你妈她们还好吗？”知道童妍还记得他们，小海子很高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柴也不砍了，拉着童妍去他家做客。 童妍盛情难却，只好跟着他走。周婶子的屋子离童妍的暂住地并不远，还没进门，小海子就喊上了：“奶，看我把谁带回来了。”院子里正在打水的妇人一回头，看见童妍，一脸茫然，显然并没有认出童妍。小海子在一旁提示：“就是上回给了我一包麻花的姨。”那妇人正是刘姐，稍微想了一下，也就想起来了，招呼着童妍屋里坐，看见童妍身后的陆谨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是新来的吧，就是那个下放干部吧。”童妍拉着刘姐的手，解释：“是的，我们刚刚结婚，就跟着一起到这来了。” 此时，周婶子也出来了，看见童妍，稍微想了一下，就想起来了：“童姑娘，是你呀，怎么上我们这来了？” 几人欢欢喜喜的把童妍和陆谨之里领进屋，堂屋里就是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大家落座之后，小海子去倒水。 小海子已经不是那个特别害羞的小孩子了，长大了之后，性格开朗了不少，是个懂事的小少年了。童妍和周婶子诉说了自己的和她们分别后的经历，周婶子看看陆谨之，朝着童妍直乐，在童妍耳边小声的说：“眼光不错，是个俊小伙。” 童妍被逗乐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周婶子得知陆谨之和童妍要在村子里干农活，收敛了笑意，看着童妍一脸担忧：“婶子说句话，你可不要生气，你们这样的城里人，干农活是不行的，在这里，不挣够公分，你就要饿肚子了。”陆瑾之插了一句：“如今村子里都有些什么活？” 刘姐喝了口水，给陆谨之解释：“咱们这个村，靠着大山，地不太好，种不了精细的东西，基本就是豆子还有玉米，红薯之类的杂粮。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不过勉强糊口。”陆谨之细细打听情况，透了个意思，他们两人不指望这些公分过日子，只要不要被人说闲话就成。 第五十章 朋友相遇 周婶子有点明白陆谨之的意思了，指点他，村里还是有轻省的活计，就是公分低。也因为公分低，愿意干这活的人就少，只要你们不嫌弃，还是可以去争取的。陆谨之点点头，谢过了周婶子。 周婶子还要留童妍她们吃饭，童妍自然不能这么干，家家户户的口粮都紧巴巴的，怎么好上人家家里吃饭。 离开了周婶子家，童妍对于明天上工还是有点担忧的。想起当初自己干农活的那些日子，都是糊弄过去的。陆谨之看出了童妍的担忧，安慰了她几句。童妍也在调整心态，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吃苦的。所以晚上，童妍还是做了几个硬菜，美其名曰，为了明天的劳动做好准备。 晚上，童妍在炕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陆谨之搂着她，哄了半天，她还是不睡，最后陆谨之和童妍好好的做了一番运动，童妍才累得睡着了。 一早，陆谨之就把童妍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童妍换了衣服，和陆谨之抱怨：“我都睡了几天的炕了，还是不习惯，当初住在梨花胡同的时候也是大炕，也没觉得睡得不舒服啊。”陆谨之摸了摸童妍的乌发：“住不惯？要不要把垫被铺的厚实点。”眼看天越来越热了，还要铺的厚点，难不成要热死人。童妍只是小小的抱怨了一下，心里明白，现在就是这样的环境，只有忍耐了。 吃完了早饭，童妍拿出了两个水壶，灌好了水，就和陆谨之一起去上工了。先要在村里的晒谷场上集合一下，等村支书分配工作，然后再去干活。童妍住的地方离晒谷场还是有一段路的，走走需要七、八分钟的样子。 此时，人陆陆续续到了，看见童妍和陆谨之，不免小声议论。分配工作之前，周永海正式介绍了陆谨之和童妍，安排他们跟着村民学干农活。陆谨之是个壮劳力，自然分配的活重一些，给童妍安排的活就是浇水，这算是个轻松的活，一般都是分配给半大小子或者体弱的妇女。 童妍丝毫不介意，她没打算做劳模，所以活计越轻越好。周永海还在踅摸让谁带一带童妍，刘姐主动举手，她愿意和童妍一组。周永海点点头，就让童妍跟着刘姐好好学。童妍走到刘姐身边，对她感激的笑笑。 童妍跟着刘姐去了地里，刘姐去挑水，童妍就负责浇水。两人合作的不错，大家都埋头干活。没多久，童妍就觉得这活不好干了，太阳当头照，玉米叶子刺的皮肤有点疼，童妍的脑门上开始冒汗了。刘姐看童妍的脸被晒的红红的，让她下午干活之前，拿个帽子戴上，这样可以遮阳，还要记得穿长袖的衣服，玉米上容易生虫子，长袖可以保护皮肤。童妍一听，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是最害怕虫子的。看着其他人的装扮，童妍深刻的明白了一点，自己果然没经验，那些农妇都是把脸包的严严实实的。 中午回了家，两人都是一身狼狈，对视一眼，都笑了。陆谨之忙活了一上午，水都喝完了，不仅感叹：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些农活。童妍找了不少东西出来，至少要把自己保护好，她可不想被虫子咬。陆谨之对此不太在意，童妍非要在他脑袋上扣顶草帽，陆谨之为了哄童妍高兴，勉强戴上了。 一天劳作之后，两人腰酸背痛的回了家，老钱提前烧好了水，让两人先洗洗，等缓过了劲再去做饭。吃饭的时候，童妍问陆谨之：“那周队长人还不错，要是让我去除草，我估计连饭都做不了了。”陆谨之停下了夹菜的手，问：“你觉得是周永海照顾你？”童妍看着陆谨之的脸色，立刻反应过来了：“是你和他说的。” “那瓶酒和十五斤粮票可不是白给的。”童妍没想到陆谨之拿着东西是为了给她走后门的，看着陆谨之，心里暖暖的，又问：“那为什么还给你安排重活？”陆谨之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傻不傻啊，我们刚刚来，又是来劳动的，都安排轻松的活计，难免给人挑刺。我是男人，多干点没什么，你怎么能和我一样。” 童妍加了一筷子肉放进了陆谨之的碗里，给了陆谨之一个甜甜的笑脸。 这样劳作的日子坚持了几天，陆谨之逐渐适应了，童妍看着陆谨之原本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双手，因为劳动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心疼不已。刚刚帮他把水泡挑破，就听见院子门口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喊陆谨之。陆谨之也顾不得上药，直接出了门，见到来人，陆谨之欣喜的走过去，锤了他一下：“姜翰，你怎么来了？” 姜翰回敬了陆谨之一下：“听说小嫂子也来了，我来认认人。”童妍跟着陆谨之出门，听见这句话，就知道这人是陆谨之的好友，招呼着姜翰进屋。 姜翰嬉皮笑脸的和童妍打招呼，却没进去，侧身将躲在他身后的人露了出来。童妍一看来人，惊喜不已，直接冲了过去，将人抱住了，两人见面，又是笑又是跳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来人正是纪宁。 四人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一坐下，几人都纷纷诉说自己的近况。姜翰如今在镇上混了个职位，也算站稳了脚跟。纪宁来这里当知青，陆谨之之前拜托姜翰多照顾纪宁，所以纪宁到了这里，就去找了姜翰，在姜翰的照拂下，在镇小学做了代课老师，如今也稳定下来了。 四人聊得正高兴，门口又来了一人，正是大队长周永海。 周永海在村办公室忙活着，有村民给他报信，说村里来了一辆吉普车。周永海知道，开吉普车来的，一定是领导过来了，可是自己没有接到通知啊！他不敢怠慢，急急的就跑出来了，等了半天没见到人啊！有村民就告诉他，车子去了村尾的暂住点。周永海急急忙忙跑到了暂住点，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车。他勉强喘匀了气，才走进来。 周永海见到了姜翰，一脸殷勤，赶紧上去打招呼：“姜副部长，您怎么来了？”姜翰脸色一正，站起身，拍拍衣服：“周队长啊，我今天是来看望朋友的，纯属私人见面，没好意思惊动大家。”周永海看了一眼陆谨之：“姜副部长，这是您朋友，陆同志也没说这个，原来大家都是熟人啊。”陆谨之也站起身，三人你来我往的寒暄着，聊了几句后，周永海力邀姜翰和陆谨之去家里吃饭。姜翰怎么可能会去，婉言谢绝了。周永海只得告辞，临走时客客气气的和陆谨之打了招呼。陆谨之和姜翰对望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童妍是要留纪宁吃饭的，拉着纪宁去了厨房，一边做饭，一边闲聊。纪宁说起了王莉，王莉在和刘中桦处对象，两人相处的不错，估计能成。李芳芳快要生产了，婆婆不让她再去上班，现在她天天在家里闷得无聊，写信和纪宁抱怨孕妇的日子真难熬。 东拉西扯的说了一会，纪宁问童妍：“这里环境艰苦，你能适应吗？”童妍反问纪宁，纪宁摸了一把剪短的头发，说：“刚来的时候也是不太适应，一人偷偷的哭了几次，后来调到镇上，日子才好过一些。现在适应了，觉得还不错。”童妍看纪宁的脸色知道她说的实话。童妍不想让纪宁为她担心，只说有陆谨之照顾，一切都好。 童妍和纪宁闲聊几句后，把话题一转，看了纪宁一眼，问她：“你和姜翰关系不错？！”纪宁嗔怪的瞥了她一眼：“我现在可没这没多想法，就是安心教书，等有机会我还是要回林安镇的。” 童妍那里肯被她糊弄过去：“我看你们相处的不错，真的没动心思？”纪宁想了一下，才说：“当初我走的时候，你家那位给了我一封信，让我拿着信去找姜翰，我就去了。大家就这样认识了，后来他就把我调到学校去教书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和其他知青一样，去挣工分了。这件事，他也确实帮了我，我也记着人家的好，就是觉得这人还挺善良的，其他的，还真没有。” 童妍听了，看着纪宁清澈的眼神，估计这丫头还没什么想法，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两人烧了一桌子的菜，姜翰看了，调侃陆谨之：“兄弟还担心你过的不好，现在看来，小日子还不错呀。”陆谨之回敬他：“你如今混的比我强啊，我现在可是实实在在的劳动人民。”童妍听他们打嘴仗，也不闲着，夹了点菜，就准备给老钱送过去。纪宁也跟着去，两人在老钱那里聊了一会，才回来的。 四人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陆谨之和童妍送走了姜翰和纪宁。许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童妍一直睡不着，和陆谨之聊着今天的事情。陆谨之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一点，童妍显感受到了，问陆谨之。 陆谨之将童妍搂在怀里，轻轻的亲了她一下，神神秘秘的说：“等明日自见分晓。”童妍一咕噜坐了起来，拉着陆谨之，非让他给自己解释，要不然不许睡。 五十一章 再次昏迷 透过窗外的月光，陆谨之看见了童妍细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再听她用娇娇柔柔的声音和自己说话，心里仿佛燃着一把火，他将童妍一下子拉进怀里，在童妍耳边轻声说：“不想睡？我们做点别的。” 童妍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现在的屋子不隔音，两人自从来了之后还没亲热过，童妍虽然有点害羞，可还是依偎进他的怀里了。这一夜，红被翻浪，无限缱绻。等童妍第二天被闹铃吵醒的时候，满心怨念。陆谨之则神清气爽，精神十足，在童妍的怒视中，陆谨之伺候着童妍洗漱。 周永海在安排今天的工作时，将陆谨之和童妍安排在了一块，分给他们一块地，一人负责挑水，一人负责浇地。童妍欣喜的看了陆谨之一眼，陆谨之一脸得意。分配的活轻松了不少，两人干完活，也不是再无精打采的了。 没过几天，姜翰又来了，这次他给陆谨之弄了一辆旧自行车，一进村子，就吸引了村民的目光。自行车可是稀罕的物件，要买必须要有票，都是农村人，想要弄到票是很困难的。所以村里只有队长家里有一辆自行车，还舍不得骑。 姜翰的用意就在于此，他不能明着护着陆谨之，可是只要自己拿出态度来，周永海也不傻，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 果然，周永海又来了，姜翰在陆谨之家里连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周永海拖着去了自己家，当然陆谨之也在受邀之列。童妍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感觉将来的日子一定不会太难熬。 之后，周永海看见陆谨之特别客气，生活上关怀几句，工作上尽量安排轻松的农活给他们做，反正陆谨之不在意公分多少。至于有些说酸话的村民，被周永海压了下去。陆谨之也不会和他摆架子，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能和平相处是最好的。 有了自行车，极大的方便了出行，从村子里骑车到镇上，大概就是半个多小时。童妍写了好几封信，给张荞的、给李芳芳的、给王莉的还有给田嫂子和徐会计的。陆谨之带着一摞信去了镇上，只有镇上才有邮局。童妍没跟着去，实在是山路不好走，一个人去还快一点，带着童妍肯定更慢。再过几天就要收玉米了，童妍准备养精蓄锐，大干一场。 自从童妍来了之后，老钱明显胖了点，脸上有点肉了，趁着陆谨之不在，老钱悄悄和童妍嘀咕：“小童啊，咱们最近的伙食是不是太好了点，你看我最近都胖了，按照这样的吃法，粮食还够吃吗？”童妍回想了一下，老钱来搭伙，他们三人吃饭，两菜一汤的标准，其中是一个肉菜，基本就是炒肉丝或者炒肉片之类的，其他都是素菜，童妍感觉还好呀。 老钱看着童妍，继续和她分析：“你看，我们现在一天的粮食都要两斤多，村里分粮基本都是粗粮，一年一人只有一百斤出头一点的粮食，咱们这么吃，……”童妍明白老钱的心思，安抚他：“您放心，只管吃，咱们现在必须要吃饱肚子，要不然身体肯定熬不住，其他的您不用操心，只要不往外头说，肯定没事。” 老钱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自从童妍来了，他天天都能吃饱饭，童妍炒菜舍得放油，肚子不缺油水，干活也有力气。老钱揣测，应该是陆谨之家里贴补的，现在自己只有厚着脸皮沾光了，以后有机会再还人情吧。 陆谨之去周永海家里蹭了一顿饭，两人的关系有了极大的进步，陆谨之的眼界和阅历都是周永海不能比的，因此，周永海时不时的会来找陆谨之商量事情，童妍对此并不过问。 日子匆匆而过，天气越来越热，村里准备收玉米了。夏收是一件大事，周永海开了动员会，村民们对喊口号并不热衷，大家就知道一件事，收了玉米可以分粮食了，家里等米下锅啊。 一场夏收开始了，妇女们负责掰玉米棒子，男人们负责运输。一车车的玉米棒子被送到了晒谷场，金黄色的玉米堆叠的高高的，谁看见了都高兴。 童妍负责掰玉米，在玉米地里头顶骄阳，脑袋上裹着毛巾，干上半天活，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好在她和刘姐安排在一组，刘姐看童妍脸色发红，满头大汗，偷偷拉着她一把，指了指一旁的空地，让她坐下歇一歇。童妍觉得脑袋一阵阵的疼，也不和她客气，直接坐下来休息了。刘姐手脚快，索性一个人全干了。 童妍和刘姐道了谢，深一脚浅一脚的回了暂住地，勉强擦洗了一下，倒头就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童妍觉得一只手摸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有人在自己耳边呼唤着，童妍想开口，可是怎么也张不开嘴，想睁眼，眼皮子沉沉的，努力了几次后，她陷入了昏睡中。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陆谨之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熟了。即使睡着了，陆谨之的眉头微微蹙着，下巴处冒出了点小胡茬，童妍伸手摸摸他的胡茬，陆谨之一下子惊醒了，睁眼就看见童妍苍白着一张小脸，对着他笑。 陆谨之笑得有点勉强，蹲在她面前问：“还难受吗？”童妍只觉得身体发虚，其他都还好。陆谨之转身去叫来了医生，医生给童妍做了简单的检查，只说醒了就没事了，明天可以出院了。 陆谨之不放心，还想让医生再做些检查，结果那医生一脸的不高兴，指责陆谨之浪费国家资源，明明已经没事了，还要赖在医院里。童妍赶紧劝住了，答应明天就出院，陆谨之捏紧了拳头，才将心里的怒气压了下去。 喝了点水，童妍感觉好多了，有点力气了，就和陆谨之说说话。陆谨之告诉她，那天他回来，发现童妍发烧了，给童妍喂了药，结果一直就没退烧，后来发现童妍昏迷了，陆谨之急的不行，直接找了周队长，在村办公室借了电话，向姜翰求援。姜翰排了一辆车过来，把童妍送到医院来了，这次昏迷了一天多，输了液才醒了过来。 童妍和陆谨之都想到了童妍之前为了救陆谨之昏迷了三天，这是第二次了。两人心里都存了一个疑问，但是现在这个疑问没人能解答。 童妍出院的时候，姜翰安排了车子，把童妍送回了石湾村。村里相熟的人都来看望童妍，尤其是周婶子，送了十几个鸡蛋过来，看着童妍的脸色直叹气：“你们这样的城里姑娘，一点活都不能干，现在还不是最辛苦的时候，要是真忙活起来，你可咋办呀？” 这也是陆谨之最担心的问题，大队长和他媳妇也过来了，他媳妇姓方，大家都叫她方婶子。他们给童妍送了一斤小米，劝慰着：“小米最养人了，你熬点粥喝喝，安心养病，很快能好起来的。” 大队长的媳妇和童妍说着话，陆谨之和周永海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周永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陆谨之又说了几句，周永海才点点头。童妍和方婶子说着话，眼睛时不时看着院子里的陆谨之和周永海。 等大队长走了，童妍问陆谨之和周永海聊什么？陆谨之借口是童妍太累了，才会昏倒的，和周永海商量，给童妍安排个轻省的活计。童妍问：“他能答应吗？”“我们只要一半的公分，他自然肯答应。”其实，如果不是怕影响不好，陆谨之觉得童妍可以不去挣这个公分。现在童妍几次晕倒，又查不出明确的病因，已经成了陆谨之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 童妍也知道自己的病有点奇怪，现在没有办法做进一步的治疗，两人都没说破这件事，就以太累了为借口来安自己的心。 出院的第二天，纪宁就来了，拎着一只母鸡来给童妍补身体。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纪宁端着鸡汤进来了，催着童妍赶快吃。童妍吃着，她就在一旁数落：“你自己身子不好，怎么还那么积极的去干活，现在干活，大家都是干一会，歇一会的，有十分力气也只用五分，你那么拼命干什么？” 童妍觉得她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可没拼命干活，这又不是在机械厂，我还卖卖力气，这农活我是真不在行，和我一起干活的人已经很照顾我了，估计我在这里就是水土不服。” 纪宁问她：“医生是这么说的？”童妍摇摇头：“医院的医生也看不出什么，就催着我回来了。” 两人说着闲话，到中午的时候，童妍留纪宁吃饭，纪宁说下午要回去上课，就走了。没多久，老钱回来了，可童妍躺着，他也不好进屋来，就站在门口问：“中午你吃什么，要不我做点。”这话把童妍吓一跳，赶紧爬起来了。老钱的手艺她已经充分领教了，之前就没自己做过饭。煮猪食的本事，还是来了之后现学的。 “老钱，厨房里有鸡汤，还有二合面的馒头，你自己吃吧，给陆谨之留一点就行。”老钱听了童妍的话，直摇头：“鸡汤你留着喝，我随便弄点就行。厨房里还有咸菜，我吃那个。”童妍说了半天，最后老钱拗不过童妍，喝了碗鸡汤，吃了两个馒头又去干活了。 五十二章 盖房 陆谨之回来吃午饭，看见童妍精神状态不错，心里略微安定了点。 下午，姜翰派了个人过来，给童妍送来了一袋奶粉，一罐麦乳精还有水果。陆谨之把奶粉拆开了，给童妍泡了一杯。童妍的空间里也有点牛奶，数量不多。批发市场有三个便利店，店里有牛奶。之前，童妍喝过一段时间，所以存货不多了。 看童妍愿意喝，陆谨之有点懊恼，之前怎么就没想到给童妍准备一点。他是不喜欢喝牛奶的，觉得有股奶腥味，没想到童妍喜欢喝，早知道这样就该准备一点。 童妍看他懊恼的样子，在一旁开解他：“我不馋这个，你泡了，我才喝的，我空间里也还有一点，最近忙，根本就没想起来。再说休息了两天，我其实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陆谨之走过去，轻轻的抱住童妍：“对不起，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跟着过来了。”童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陆谨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再说，要是不跟你过来，我被人拐跑了怎么办？”“你敢！”陆谨之最不喜欢听这个，在童妍的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童妍觉得耳朵一疼，气得打了他两下。两人闹了一次，陆谨之心情好了点。 童妍病了一场，村里也有不少人说闲话，什么城里来的姑娘娇贵，什么一点小病就闹着上医院，这样的闲话童妍充耳不闻，现在她心安理得的养病，正好可以逃过夏收。 陆谨之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在地里忙了十多天，人也晒黑了。晚上下工回来，陆谨之在屋里擦洗身子，童妍看见他后背精壮的肌肉，不由赞叹一声：“陆谨之，你干了几天农活，还是有好处的，肌肉都练出来了。” 陆谨之手里的动作一停，迅速抹了把身体，把水往外一泼，转身回了屋子，完成所有动作，不过几秒钟的时间。童妍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压在炕上了，陆谨之不容她说话，低头亲了下去，在陆谨之一番熟练的动作之下，童妍已经完全迷糊了。一阵疾风暴雨之后，等童妍再次缓过劲来，陆谨之已经饱餐了一顿。童妍羞恼的的拍了他两下，陆谨之笑眯眯的去做饭了。 忙过了夏收，村里还有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将粮食入库，童妍优秀的计算能力排上了用场，她和村里的会计一起负责统计数量，完成入库工作。第二件事情是石湾村要迎来新的知青。上次安排知青，石湾村没有轮到。这次人数更多，所以石湾村也不能逃避接收知青的任务。 周永海头都大了。来新人，让那些人住在哪里？现在的暂住点只有一间屋子空着，而且那房子还不太结实，是之前老房子改建的。最大的难题就是村子本来就不富裕，还要有人来和大家分粮食，村民们的思想工作怎么做？ 周永海想不出办法，在家里头直转圈。方婶子看他那样子，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一个人想不出办法来，问问其他人，那个新来的陆谨之不是挺能耐的吗？和他商量商量。” 吃了晚饭，周永海来找陆谨之，把这烦心事和陆谨之念叨了一番，陆谨之眼珠子转了转，有主意了。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周永海一说，周永海想了想，一拍大腿：“得，就这么办。” 夏收过后，农活没有这么忙碌了，村里传出了一个消息：陆谨之要在村里盖房子了，需要找人干活，干一天活管两顿饭。 陆谨之对于现在的住房很不满意，屋顶漏雨不说，夏天猪圈味道重，这几天他们一直呼吸着怪异的气味，这也勉强能忍。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夏天到了，各种虫子都出来了，屋子里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它们的身影。童妍对虫子特别不能接受，每次睡觉前，都要把炕仔仔细细的扫一遍，有好几次都被吓的偷偷掉眼泪。陆谨之看在眼里，疼着心里，所以，一心想着要换个地方住。 陆谨之在村子里找了地方，离现在的暂住地不远，那里有个屋子已经废弃了，陆谨之觉得可以拆了之后，重新建造。打听了一下，这个地方原先是周婶子家的祖屋，后来周婶子重新盖了房子，祖屋就不住人了。 童妍和周婶子说了这件事，周婶子痛快的答应了，还热心的要来帮忙。在周队长的组织下，来了十个壮劳力，其中有周队长的儿子和周婶子的儿子。陆谨之在姜翰的帮助下，弄到了一点红砖，不过量不大，只够盖一间屋子的。 童妍和刘姐负责给那些人做饭，童妍也不小气。除了拿出了当时发放给他们的补助粮，再加上姜翰友情赞助了点粮食，估计够吃了。蔬菜和肉都从空间里拿，保证每餐三菜一汤的标准供应。 童妍告诉刘姐菜单的时候，刘姐被惊的咋舌。酱爆猪肝、咸菜肉末、炒蔬菜外加大骨头汤。刘姐劝童妍，不用这么好的伙食，沾点肉末就是好菜了，且有一个菜一个汤就行。 童妍自有考量，虽然来了石湾村的日子不短了，但是她们并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个村子，就像自己上回生病，都是靠姜翰帮的忙，可是姜翰毕竟离得远，自己和陆谨之还需要在这里呆很长的时间，只有和村里人搞好关系，融进村子里，才能得到村里人的庇护。 童妍坚持按照这个标准供应，刘姐也不好说什么。当初找人干活的时候，许多人不愿意来，毕竟影响自己赚公分，看到第一天的菜，那些人就后悔了。来干活的人可乐开了花，二合面的馒头管饱，胃口好的吃三、四个，加上实实在在的肉菜，吃的那个舒服呀。刚开始大家还不好意思吃，童妍和刘姐一个劲的劝，大家看见童妍诚心诚意，也就不客气了，最后连盘子都用馒头刮一遍，连点油花都没浪费。 村里人也算实在，吃的好，干活就更卖力了。除此之外，也给童妍和陆谨之留下了好口碑。之后他们俩有事，一喊就有人来帮忙。 此时，工地上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童妍趁做饭的空隙还煮了绿豆汤，给大家解暑。周婶子的儿子叫周铁柱，在村里混的不错，一群人以他为头领，自己老娘和童妍关系不错，又特意嘱咐过他，他自然要出力。招呼大家过来歇一歇，端着绿豆汤，夸赞童妍心肠好。其他人有的吃，自然也说上几句好话，童妍和大家说笑了一会，彼此之间也算熟悉了。 第二天，童妍发现了一件事。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来干活的人，拿了馒头都不急着吃，没一会，来了几个小孩，那些男人们就把馒头给了孩子，还会夹一筷子肉菜塞进孩子嘴里，小孩子吃的香，大人看着也高兴。孩子们拿出玉米饼子之类的粗粮递给大人，那些人就吃自己家的干粮。 刘姐告诉童妍，二合面的馒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吃，大家舍不得，所以就拿回去给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吃。 那些干活的人也发现童妍正看着他们，大家有点尴尬，童妍只是和大家笑笑，转身回了屋子，又拿了些糖块出来，招呼那些孩子们过来，小孩子们有点害羞，不肯上前，童妍把手里的糖果给他们展示了一下，那些孩子立刻围拢了过来。童妍给那些孩子们一人分了两颗糖，喜得那些小娃娃笑得见眉不见眼。之后童妍就让那些来干活的人打了饭菜以后回家去吃，这样省的让孩子们跑一趟。 童妍的这番作为，让她在村里的名声更好了，背后说童妍娇气的人少了许多，都是夸她是个实在人。 尤其是之后几天的伙食都没有降低标准，这让干活的人心里都很舒坦。因为以往有人家请人干活时，第一天和最后一天的伙食是最好的，中间几天就要打折扣了。童妍自然不会这么干，空间里的肉用的并不多，尤其是动物内脏的部分。童妍定下的菜谱就以这些为主，炒个腰花，溜个肥肠，既不打眼，味道也不错。 让童妍欣慰的是，吃了几天饭，那些人来干活的时候给童妍带点家里种的蔬菜，也不说话，直接放在了厨房里。刘姐给童妍解释：大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看见你家连个菜园子也没有，就拿点家里的菜来，补贴你一点。 陆谨之知道后，正儿八经的和那些人道了谢，倒让他们闹了个大红脸。 氛围融洽，干活自然麻利，一群小孩子还会过来帮忙，大点的孩子挑个水，送点柴火；小一点的孩子洗个菜，端个碗，忙完了之后，每人都能混点小零嘴。童妍和那群小孩子嘻嘻哈哈，玩玩闹闹，倒也不觉得累。 刘姐将这一切看着眼里，沉思了一番，晚上收工的时候和童妍商量了一件事。村子里有户人家，家里一老一少，生活的特别困难，老的身子不好，只能在家干点家务，小的那个刚刚满十岁，挣的是孩子的公分，只有成年人的一半，靠着村里的一点救济粮过日子。那个孩子来找刘姐，想说个情，过来做点杂活，给一个馒头就行。 五十三章 小帮手 童妍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同意了。第二天一大早，刘姐就把人带来了，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说是十岁了，看着皮包骨头，又矮又小，从外貌上看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双眼睛大而有神，目光清澈，看见童妍也没有扭捏，主动问了好。童妍对他的第一印象就不错，也就把他留下了。 小男孩叫周元祺，年纪虽小，干活利索。他来了之后，童妍的担子一下子轻了，帮着童妍切菜，洗碗，收拾院子，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童妍看他能干，让他和大家一起吃饭，他却别扭上了，坚持只拿一个馒头就好。童妍把他拉到一边，耐心的问他，他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原来他是要把馒头拿回去给爷爷吃。童妍把他带进了厨房，装上一些菜，再给了他两个馒头，让他拿回去。他却坚决不肯要。周元祺一脸的认真，对童妍说：“爷爷说了，干多少活，得多少东西，不是自己挣的不能要。” 难得孩子小小年纪，如此有骨气，童妍摸摸孩子的脑袋，和他解释：“你这一天干得活不比刘姐少，所以，你就和刘姐一样吃，刘姐吃两个馒头，你也可以吃两个馒头，明白吗？要不然，有人就要说我剥削你了。” 周元祺知道“剥削”是要挨批斗的，看看童妍，想了一会，就答应了。童妍把菜装在饭盒里，给他带了回去。之后周元祺在这里干活更认真了，此时童妍不会知道，这个瘦弱的小少年在之后的日子里帮了童妍不少的忙。 十个男人干了十多天，屋子终于建好了。一共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堂屋还有一间厨房，卧室用的是红砖，其他两间用的是土坯，最重要的是有了围墙和菜地。菜地是在村民的建议下开垦出来的，童妍觉得自己必须要学会种菜这个技能，要不然怎么解释家里出现的蔬菜。 屋子还有点潮湿，可是陆谨之顾不得这些了，第二天就搬了家。原因很简单，知青要来了。老钱也过来帮忙，东西不多，三个人忙了小半天，也就弄好了。童妍和陆谨之一起下厨，请周嫂子一家和老钱来吃饭。 席间的热闹自然不用提，周婶子看着童妍家光秃秃的菜地，问童妍：“闺女啊，你这是打算种菜了？”童妍点头，周婶子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童妍，想了一会，还是开口了：“回头我拿点种子来，让你刘姐先教你一下，你先学着，不行再来问，千万别客气。”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千万别糟蹋了我的菜种。” 童妍：“……” 童妍被鄙视了一把，心里也是无奈，还是陆谨之想了个主意。第二天，陆谨之把周元祺叫了过来，指着菜地问：“会种菜吗？”周元祺反问：“村里人有不会种菜的吗？还不被人笑话死。” 陆谨之不愿意和他耍嘴皮子，和他商量：“以后，我们家的菜地，你来照应着，我也不让你白干，一个月五斤粗粮。”周元祺眼睛一亮，问：“真的？” 陆谨之摸了把他的脑袋，周元祺说了一句：“一言为定啊！”转身就往家里跑，拿来了农具，小家伙还带来了一些种子，半天的功夫，就把菜地收拾好了。忙完了，还交代童妍：“姐，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会干的。”陆谨之在一旁腹诽：她要是真管了这件事，就是给你帮倒忙。 有人来帮忙，童妍对种菜这件事信心满满。这个时候，新来的知青也到了。这次来了三男两女，暂住点剩下的两间屋子正好住满了。 这次来的知青有两个是大城市来的，一个来自b市的女知青叫徐曼曼，一个来自c市的男知青叫卫强。其余几个都来自小县城，分别是女知青沈清和男知青方前进、程远。 徐曼曼看着简陋的暂住点，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就是村里给我们住的地方？这也实在太破了吧。” 一旁去接人的周叔，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从接到几个知青开始，那个小姑娘就一直在抱怨，这次周叔已经有点忍不下去了，直接怼了回去：“你们是来下乡劳动的，可得做好吃苦的思想准备，农村的环境肯定不如你家的好。” 徐曼曼脸也沉了下来，刚想开口，沈清拉了拉徐曼曼的衣袖，徐曼曼稍微一用力，甩开了，还白了沈清一眼。卫强接过了话茬，给周叔赔了个笑脸：“周叔，我们刚刚来，对村里的情况还不了解，您别生气啊！既然来了，咱们肯定能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的，肯定能适应的。” 周叔看他们服了软，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们，明天一天给大家休息和收拾东西，之后就要给他们安排农活了。一旁的程远问周叔：“周叔，隔壁那家是谁在住？” “是老钱。”周叔不愿意和他们多说，只是让他们自己安排房间，说完就走了。徐曼曼看着周叔远去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不是说农村人都很热情的吗？这人什么态度啊？”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卫强开了口：“女同志先挑吧，剩下的那间我们住。”沈清没说话，徐曼曼把中间的那一间留给了男生，自己去了最东边的那一间。沈清跟着她走了进去。 徐曼曼一看是大炕，好看的柳眉皱了起来，现在也不是抱怨的时候，只得接受了现实。拎着行李想放在炕上，结果炕上一层灰，想放在桌子上，桌子上更脏。徐曼曼的委屈劲一下子上来了，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呜呜”的哭了起来。隔壁男知青听见了，几个人都过来了，一看她们的屋子比自己那间屋子脏多了。 男知青住的那间屋子是童妍之前住过的，搬家的时候，童妍顺手给打扫了。女知青的那间，没人收拾，这么长时间了，可不就是脏。几个男知青也没想到两间屋子差异那么大，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老钱回来了。 卫强上前和老钱打招呼，老钱看见他们几个，知道是新来的知青，可就客客气气的回应了。 方前进问老钱：“为什么这两间屋子一间干净，一间是脏的。”老钱把原因告诉了大家，沈清听了老钱的话，目光闪了闪，小声问：“那我们能和他们一起住吗？毕竟这里实在是不太方便。”老钱一听，立刻警惕起来，脸色淡淡的说：“原先住在这里的两人是两口子，屋子是自己花钱建的。再说，就一间房，你打算怎么住啊？” 听着老钱满满讽刺意味的话，沈清的脸红了，手捏着衣角不说话了。卫强出来打圆场，问老钱：“那我们能自己盖房吗？”“那就得和村长商量了。”说完就回了自己屋子。几个知青也没办法，只得帮着女知青一起收拾屋子。 方前进厚着脸皮去问老钱，在哪里能弄到水。老钱也不想在这些事情上为难他们，都一一解答了。完了还加一句，厨房是公用的，明天开始他们要自己安排人烧火做饭。方前进拉着老钱的手，主动和老钱示好：“老钱，咱们这些年轻人都不太会做饭，您在这里时间长，许多事情还得麻烦您指点一下。” 老钱心说：估计我的水平还不如你们。只是笑着和方前进打了个马虎眼，算是混过去了。 晚上和童妍她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把今天的事情和陆谨之说了，陆谨之沉思了一会，提醒老钱：“别和她们多接触，少说少错。” 老钱也明白，还是有点担心的问：“要不然，我以后自己做饭，不过来了。” 童妍和陆谨之都没同意。现在那里人多，厨房用着也不方便，再说就老钱的手艺，估计他自己也吃不下去自己做的饭。 老钱对能继续在童妍这里蹭饭感到无比欣慰，和童妍表示，以后屋子里的水，他负责挑，柴火他负责捡。童妍被老钱的模样逗乐了，告诉他，现在他们这里的水和柴都有人负责，那人就是周元祺。 老钱摸摸鼻子，对于不干活光蹭饭有点尴尬，好在现在脸皮厚了，尴尬劲一会就过了。 这里是一片和谐，暂住点现在可是鸡飞狗跳。在几个男知青的帮助下女知青们终于把屋子收拾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自然就应该做饭了。 方前进会一点农活，在屋外找到了柴火，把灶台点着了。每个人都拿了点粮食出来，程远看着各种不同的粮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清提议熬粥，大家觉得是个好主意。沈清卷起袖子，开始干活。这姑娘还算能干，把锅子洗了洗，放入杂粮，开始煮粥。有了主食，还需要一点小菜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蔬菜，后来找出了一点腌菜，沈清尝了一下，味道不错，就拿出来做个菜。 几个知青又累又饿，做好饭就直接吃上了。徐曼曼有点嫌弃这样的饭菜，可也没办法，吃了几口腌菜，味道清爽，勉强入口。可是量少，她夹了两筷子，就没了，徐曼曼对着沈清埋怨：“你怎么不多做点，这根本不够分的。” 五十四章 麻烦 沈清看着徐曼曼一眼，才诺诺的回答：“这是厨房里的，不是我做的，就只有这么点。”话音一落，大家的动作全都停了下来，程远第一个跳了出来：“你怎么能随便拿人家东西，这肯定是老钱的，现在，现在怎么办？” 沈清一听这话，满脸委屈：“我不知道啊！我就看到这个了，我以为是咱们的人放在厨房里的，就拿来给大家吃了。” 卫强出来打圆场：“这样吧，等会我们给老钱去道个歉，不知者不罪嘛。” 程远看看卫强问：“那要是老钱不愿意，怎么办？”卫强笑了笑：“大家都是同志，解释一下就没事了。”他绝口不提赔偿的事情，徐曼曼和沈清都低着头不说话。程远还要说话，边上的方前进踢了他一下，程远就闭嘴了。 饭桌上一片安静，大家默默的吃完了饭，方前进让徐曼曼负责收拾桌子，徐曼曼把脸一板：“为什么让我去？”方前进冷冷的看了徐曼曼一眼：“刚才我烧的火，程远挑的水，沈清做的饭，你说谁该去收拾了。”徐曼曼脸色一僵，卫强站了起来：“我和徐曼曼去收拾吧！”说完就开始整理桌子，徐曼曼一脸不情愿的跟着卫强身后去洗碗了。 方前进拉着程远出去了，两人商量了一会，又回来了，也没和其他人说话搭话，自顾自的烧热水准备洗漱。 老钱吃了饭回到暂住点，看着有些凌乱的厨房，也没说什么，再看见柴火少了不少，皱了皱眉头。刚刚进屋，方前进和程远就来了，两人和老钱道了歉，把今天厨房里的事情和老钱解释了一下，还拿了点家乡特产出来，作为赔礼。老钱没生气，但是对沈清的印象坏到了极点。他拒绝了他们的赔礼，只说下不为例。两人感觉到老钱的冷淡，知道老钱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之后卫强也来找老钱，和老钱打了个招呼，老钱神色淡淡，只说以后注意，还特意提醒了一句，柴火是大家一起用的，那以后柴火需要大家一起准备，说完就关了门。 卫强没想到老钱如此不好相处，心里有点不痛快。卫强和徐曼曼的家庭条件都不错，从两人的穿着上就看得出来。对于小县城的人他都是有点看不上。更何况是老钱，一身补丁衣服，还是个养猪的，给个笑脸就不错了，还摆架子。卫强带着怨气回了自己的屋子，其余两人洗漱之后已经睡下了，卫强一看，没人搭腔只好也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知青们就忙活开了，按照分配好的任务，今天卫强和程远负责做早餐，依旧是熬粥，只是没有菜。好在知青来的时候，家里多多少少带了点吃的，各人依靠自己的存货，解决了早餐。 吃饭的时候，方前进问老钱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吃，老钱直接回绝了，直言：“我不会做饭，再加上我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记得公分少，如果和你们混在一起，那就是在占你们的便宜了。” 老钱这么说，知青们也就绝了和老钱一起搭伙的心思。自己都不够吃，难不成还要贴补别人。 老钱扛着工具，溜溜达达的去了童妍家。童妍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老钱把知青点的事情和陆谨之说了，陆谨之对那些知青也没什么好印象，心里多了几分警惕。 知青点的人也好奇，老钱上哪去吃饭？看着老钱往童妍那边走，明白了。估计那个院子里住的人有点本事，能让老钱去家里搭伙，说明彼此关系不错。 知青们用了一天时间安顿好了自己的事情，隔天就跟着大家一起上工了，也见到了陆谨之。 一米八的陆谨之在一群村民中有鹤立鸡群之感，虽然穿的是普通的棉布衣服，却难掩自身的卓尔不凡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徐曼曼呆呆的看着陆谨之，没想到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遇见这样的男人，比自己以往认识的男人都要出色，徐曼曼的心跳都快了几分。陆谨之觉得有人盯着他看，转过头正撞上徐曼曼爱慕的眼神，陆谨之脸上的，面无表情，心里一阵厌恶。 沈清看着陆瑾之转过了头，在看见陆谨之的正脸后，莫名脸红，眼尾扫过徐曼曼，心里生出几分鄙夷，她只是默默低垂着头，手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角。 分配好村民的任务，周永海让大家先去上工。召集了新来的知青，带着他们往山脚下走。 卫强紧跟着周永海，和周永海搭话：“周队长，您看我们刚刚来，都不太会干农活，以后少不得要麻烦您。”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周永海接了，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把烟往耳朵上一夹：“这烟不错啊，还是带过滤嘴的。” 卫强有些得意：“那是，为了弄点烟票，可费劲了。不过我家有亲戚在百货商店工作，我也是沾了点光。”看着周永海心情不错，卫强又继续问：“周队长，您给咱们安排了什么活？” 周永海停了脚步，指着一片荒地说：“这块地，要好好理一理，这活就交给你们几个了，要是动作快，还能赶上一茬。” 几个知青看着眼前野草丛生的土地，心凉了半截。在荒地边还坐着一人，看见大队长来了，站了起来，拍拍裤子问周永海：“队长，我就带着这几个人？” 周永海给知青们介绍：“这是五根叔，村里的老把式了，种地是个好手。你们跟着五根叔好好学，中午干完活，到村办公室来领补助粮。”然后把人交给了五根叔，看见几个知青哭丧着脸，心里暗暗得意，转身走了。 开荒的主意还是陆谨之替他想的招数。石湾村本来耕地就少，来了那么多知青，粮食更不够分，如果能把村里零散的荒地开出来，好歹也能有点收获，既能解决知青的口粮问题，又能增加村里的土地面积，两全其美的好事。唯一辛苦的就是知青们，可是现在也没办法。 此时已是八月，阳光把自己的热情洒向人间，地里的人们，顶着烈日，在地里挥汗如雨。童妍在下乡之前，曾经期许过“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来了之后她看到的是农民们“足蒸暑气土，背灼炎天光”的艰辛劳作。尤其是劳作的大军中有一个叫陆谨之的男人，对于自己之前的幼稚，童妍鄙视了自己一回。 为了避免童妍再次昏倒，陆谨之给童妍请了假，童妍在家负责一日三餐，有了闲心，童妍拿出自己最好的厨艺，变着花样给陆谨之做饭，此外每天一早就煮好一锅绿豆汤，加上冰糖和薄荷水，放在井水里凉着，等下工回来，一碗下肚，解暑又解渴。 老钱最喜欢吃这个，夏天猪圈里的味道重，干不了多久的活，老钱被熏得头晕眼花，直犯恶心，一碗绿豆汤能让他把那恶心的感觉冲下去。周元祺每天来干活，童妍也给他准备一饭盒，小少年喝几口，解解馋，剩下的都带回去给爷爷吃。再加上童妍时不时给他点小零嘴，他干活更卖力，扫地、挑水的活都包圆了。 一天，看着童妍无聊的拨弄着刚长出了的小菜苗，就跑过去问：“童妍姐，你想和我一起去河里捉鱼吗？”童妍眼睛一亮，问：“哪里有鱼？” “就在咱们村的那条河里，我先去干活，等日头下来一点，我来找你。”小少年抹了把头上的汗，转身要走，又折回来叮嘱：“你要跟着我一起去，要不然去早了，有人看见你抓鱼，影响不好。去晚了，那里会有孩子去洗澡的，你瞧见了也不好。”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童妍空间里有鱼，所以她不是馋鱼，就是觉得有趣，满心期待的等着周元祺来找她。 小少年很守信用，到了时间就来了。童妍拿了个小竹篓，就跟着他往河边走。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童妍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问他：“你怎么不上学？”周元祺被问的愣了一下，转而用低落的声音说：“以前上过，上到两年级，后来家里没钱了，就不上了。再说，我们村里没学校，要去隔壁村上学，每天来回要走近两个小时，村里好多孩子都不去上学的。” 童妍想了想，问他：“村里给你们活多不多？”周元祺摇摇头：“本来我们就只有大人的一半公分，活计不多，一会就能干完，干完了就可以回家给家里人做饭，干点杂活。”童妍问他：“要是你不忙，每天来我这，我教你认认字。” “真的？”小少年一脸欣喜。童妍笑着点点头，又问他家里有没有课本。周元祺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 童妍和他约定，这几天先学认字，等空闲了，去镇上淘换点课本。小少年一听立刻恢复了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冲着童妍直点头。 五十五章 再见齐大夫 河边已经有几个小孩子在水里嬉闹，看见童妍都围了过来，听说童妍要抓鱼，嚷嚷着都来帮忙。其实他们哪里是帮忙，知道童妍口袋里有好吃的，想抓到鱼就和童妍换零嘴。 童妍和他们约定，抓到一条鱼换一块芝麻糖。孩子们一哄而散，都去抓鱼去了。几个孩子还很机灵，大家分散开，各显神通。挤在一起，鱼都要被吓跑了。 这条河虽然清澈，但是鱼并不多，童妍卷着裤腿，站在水里，在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多小时，脸都晒红了，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从远处跑了过来，嘴里叫嚷着什么，离得太远，童妍没听清楚。没一会，两个孩子离童妍近了些，他们在嚷嚷：“红小兵来了，红小兵来了，还带了人过来。” 童妍心里一惊，孩子们都听见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聚拢过来。一个孩子气喘吁吁的说：“来了好些人，还带了个老头过来。”童妍也顾不得抓鱼了，拉住一个孩子，让他去给村长报信，自己和其他几个孩子往村口走。 没多久，大队长和村里的会计，还有几个小队长都赶了过来。童妍看见了那些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排成三列，足足有二十人。中间有个老头，穿的破破烂烂的，衣服上还有血迹，被他们押着。那人低着头，头发乱七八糟的遮住了脸，童妍没看清那人的模样，就是觉得那人岁数应该不小了。 周永海上前和他们打招呼，为首的人一脸桀骜，和周永海打着官腔，周永海陪着笑脸，一个劲的点头，把那些人往村办公室引。童妍站的远，没听见说什么，只隐隐约约的几个字眼传到了童妍的耳朵里，“顽固分子”、“改造”、“思想教育”。童妍不喜欢看这样的场景，觉得身边有人拉了一下她的手，童妍一惊，抬头一看，是陆谨之。 陆谨之语气阴沉，问童妍：“你去河里玩水了？”童妍顺着陆谨之的视线，看着自己卷起的裤腿，半截光滑的小腿露在外面，赶紧蹲下身子，把裤腿放了下来。陆谨之微微蹙眉，和周元祺说：“和你童妍姐一起回去，烧点热水，你们泡泡脚。” 周元祺敏感的察觉到陆谨之不高兴了，不敢说话，跟着童妍身后往家走。童妍一路往回走，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事，周元祺小心翼翼的看着童妍的脸色，童妍发现了周元祺的目光，看他的脸色，明白了几分，安慰他：“没事的，你陆哥没生气，就是怕我们着凉。” 小少年心里一松，脸上浮现出笑容，带着几分讨好，说：“我回去烧水，姐，你好好泡泡脚。” 童妍看他的样子，勉强扯了扯嘴角，回去后两人烧了热水，童妍刚把脚放进洗脚盆里，陆谨之回来了。周元祺看见陆谨之还是有点发憷，陆谨之神色淡淡的，让周元祺先回家，周元祺看了一眼童妍，就溜了。 童妍一看陆谨之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好，问他，他也不说，只是蹲下身子给童妍洗脚。童妍看着他弯曲的脊背，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洗完脚，陆谨之去倒了水，一会儿回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说：“走吧，一起去晒谷场。” 童妍心怀忐忑，跟着陆谨之到了晒谷场，晒谷场上聚集了不少村民，此刻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没多久，周永海带着那群带红袖箍的人来了，其中最显眼的是那个被反剪双手，背后竖了块牌子的老人。 晒谷场上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子，那些人把老人压上了木台子，其中一人扯着嗓子把老人的罪行向大家一一讲述，村民们鸦雀无声，童妍越听越不对劲。最后，有人揪着老人的头发，老人的脑袋抬了起来，大家看清他的脸，童妍震惊了，这人正是齐大夫。 此时的齐大夫已经比之前瘦了一大圈，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变得灰白，双眼无神，茫然的看着底下的村民，嘴角还有一丝血迹，胡子拉碴。这样的齐大夫让童妍心惊，同时，她也明白陆谨之低落的情绪是因何而起的。 那些人细数了齐大夫的“罪行”，之后要求村民跟着一起批判，大家纷纷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齐大夫身上扔过去，石子落在齐大夫的身上，齐大夫被押得死死的，连躲避都不能，他死死的咬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童妍目睹这一切，捏紧的双手里全是汗水，心里一片冰凉。 陆谨之看着齐大夫被欺辱，又用阴沉的眼神看着那些向齐大夫扔石子的村民，身子绷的紧紧的，咬紧牙关，把怒气死命的往下压，可他什么都不能做。最后那些人带着村民喊了几次口号，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之后，齐大夫被留了下来，以后在这里接受改造。周永海就像送瘟神一般的把那些人送走了，心里可一点也不安定，周永海看着瘫软在地上的齐大夫，他觉得自己接收了个烫手的山芋。 陆谨之和童妍此刻的心情无比低落，都低着头，默默的往家走。到了屋门口，陆谨之拍了一下童妍的肩膀，低哑着声音说：“你先进去，我出去走走。” 童妍一把拉住了陆瑾之：“你不要冲动，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要是……”陆谨之抬手摸摸童妍的脸，制止了童妍继续往下说，勉强挤了个笑脸：“你先回去，我不会乱来了的，我现在就是想安静一会。” 昏黄的日光残留着少许的微光，远处的田埂已经模糊不清。童妍看着陆谨之萧瑟的背影，心里也是沉甸甸的。对于齐大夫，童妍是有几分感激的，但是，要是为了救他，让陆谨之去冒险，她是不愿意的。是的，她也是自私的，至少，她不愿意看着陆谨之出事。 陆谨之不在的那段时间，童妍一直提心吊胆的，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当清冷的月亮挂上枝头，才看见陆谨之回来的身影，她的心落到了肚子里。陆谨之的脸色依旧阴沉着，老钱来吃饭的时候，也发现了陆谨之的异样，不禁叹了口气，三人默默吃完了饭，餐桌上的气氛难得沉闷的让人窒息。 老钱最后还是没憋住，对陆谨之说了一句话：“千万不能冲动，三思而后行。”陆谨之朝老钱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老钱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夜色深沉，屋里点着煤油灯，微黄的烛火轻轻摇曳着，为小屋增加了几分难言的闷热，童妍和陆谨之相顾无言。忽然，有人敲响了屋门，两人皆是一惊，陆谨之站了起来，朗声问：“谁呀？” “是我，周永海。” 童妍看看陆谨之，陆谨之也看了童妍一眼，转身去开门。周永海一脸焦急，看见陆谨之，拉着他的袖子往外拽：“小陆，赶紧和我一起去看看，送来的那人好像不行了。” 陆谨之听闻，也顾不得和童妍打招呼，跟着周永海急急的赶往村办公室。办公室的一条长椅上，齐大夫斜靠在椅子上，脸上的伤痕清晰可辨，嘴唇泛白，双颊处泛起红晕，看着有点怪异。 陆谨之一看这样的情况，心沉了一下，问：“怎么回事？”周永海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厉，此刻的周永海已经心乱如麻了：“我也不知道，他一回来，就瘫在地上，没什么力气。我就让他在办公室里先休息一下，等我吃了饭回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我叫他也没反应，我摸过他的头，好像是发烧了。” 陆谨之上前摸了摸齐大夫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叫了几声，能听见他含含糊糊的发出“唔”的声音。陆谨之转头问周永海：“能先给他弄点药来吗？” 周永海心里一抖，把陆谨之拉到一边问：“这样合规矩吗？”陆谨之按捺下心里的怒意，脸上显出浅浅的微笑问：“要是人真的死了，您打算怎么和上头交代？上头的意思是让他在这里接受改造的，这还没改造，人就没了，您不需要担点责任？” 周永海被噎住了，真是进退两难，他用力抓了抓脑袋，一咬牙，一跺脚：“行，我去给弄点药，不过你可要保密啊！” 在得到了陆谨之的保证后，周永海匆匆出了门，没多一会，拿着一个小纸袋回来了。打开一看，就两颗药。陆谨之心里暗骂：就这么点药，有屁用。他忍了忍，深吸了口气，把怒气往下压了压，把药喂给齐大夫吃下去。周永海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往一边站了站，小声嘀咕：“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我可没敢动卫生所的药。” 石湾村的卫生所就一个赤脚大夫，医术是个半吊子，能看感冒咳嗽之类的小毛病，其他都要上镇卫生院去看。 齐大夫吃了药，又喝了点水，意识还是不太清楚，周永海看着齐大夫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骂娘，一时半会也没主意，就和陆瑾之商量：“那些人要求他在村子里劳动改造，这个样子，怎么劳动？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安排他。” 陆瑾之看着周永海，问他：“村里没有住的地方了吗？”“村里能住人的就只有暂住点，就是现在知青住的那个地方，其他……”周永海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还有个地方，就是猪圈边的木屋里。” 五十六章 救人 陆谨之脑子转了一下，故作为难的说：“知青点肯定不行，里面人都住满了，再说那些人如果来检查，看见他和知青们在一起也不太好，还是住木屋吧。” 木屋也就是听着好听，实际上就是几块破木板搭的简易窝棚。陆谨之又提示周永海：“那个木屋以后就叫猪棚吧，反正就是几块破木板，这样有人检查你也好说话。”周永海深以为然。 陆谨之把齐大夫背到了木屋里，周永海在屋子里铺了点稻草，把齐大夫安放在了稻草上。齐大夫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样子，周永海看看四面漏风的屋子，里面还积着不少的灰尘，有点担心：“这样不会有事吧？” 陆谨之一心想把周永海糊弄走，说：“今晚我来照料他，多喝点水，刚刚也吃了药了，应该能扛过去，要是有事我会去找大夫的。”周永海听了陆谨之的话，觉得还蛮有道理的，忙活了大半天，现在只觉得腰酸背痛，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实在吃不消，和陆谨之说了几句就准备走了，陆谨之也跟着周永海出了小木屋。 等周永海走远了，陆谨之疾步赶回了家，童妍见陆谨之匆匆忙忙的样子，问：“怎么啦？”陆谨之把齐大夫现在的情况告诉了童妍，他紧皱双眉，握着童妍的肩膀，直直的看了童妍一会，把人拉到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艰难的开口：“童妍，我不能坐视不管。齐大夫行医数十年，救了不少人，医术在四九城里也是排的上号的。这样的人要是没了，实在太可惜了。” 童妍扬起小脸，伸手摸了摸陆谨之的脸：“没事的，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事前告诉我一声就行，要是实在躲不过去，我就把齐大夫放到空间里去。” 童妍看着陆谨之，满脸的信任，陆谨之觉得几分感动，几分酸涩。接着又用力抱了抱童妍，充满感激的和她道谢，谢谢她的信任和支持。 童妍故作生气的拍了他一下：“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谢的。” 得到了童妍的支持，陆谨之觉得心安了不少，童妍进了空间，开始熬粥。陆谨之让童妍把陆大嫂给的医药箱拿了出来，再收拾了两条薄被。 在陆谨之拿着东西出门的时候，童妍拉住了他：“我和你一起去。”陆谨之不希望童妍牵扯进来，童妍却不能答应：“我有空间，万一有事，我可以把东西收进空间里。再说，我还可以给你望个风，这样安全一点。” 陆谨之拗不过童妍，只得答应了。童妍把要带过去的东西都放进了空间，等进了小木屋，看见齐大夫就睡在稻草上，一动不动。陆谨之上前探了一下鼻息，还好，还有气。陆谨之让童妍拿出医药箱，里面有注射器和消炎药水。陆谨之给齐大夫打了一针，又喂了一瓶水。童妍帮着收拾了屋子，把稻草铺的厚厚的，再放上被褥，把齐大夫放置在被褥上，这么一折腾，齐大夫缓缓醒了过来。 看见陆谨之，老头恍惚了半晌，才认出陆谨之。陆谨之拉着齐大夫的手，悄声问：“您觉得怎么样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折腾，齐大夫的反应慢了许多，听见问话，想了一会才哑着声音说：“死不了。” 童妍拿出一碗鸡汤，撇去了油沫，递给了陆谨之。陆谨之将碗递到了齐大夫面前问：“您能自己吃吗？要是不行，我喂你。” 齐大夫也是个倔强的，艰难的撑起自己的身子，童妍把一条被子卷成卷，让齐大夫靠着。齐大夫端着碗，“咕噜咕噜”，一碗鸡汤全下了肚。喝了鸡汤，齐大夫有了点精神，看看周围的环境问：“我这是在哪？” 陆谨之对童妍使了个眼色，童妍去了屋外望风。陆谨之和齐大夫窃窃私语了半天，齐大夫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一点。 之后童妍打了点热水，陆谨之帮忙给齐大夫擦洗了一下，看见老头身上的伤痕，陆谨之拿毛巾的手不由握紧了。齐大夫倒是坦然：“一点皮肉伤，不碍的。” 陆谨之从药箱了找了治疗外伤的药膏，替齐大夫一一涂抹。收拾干净后，老头的精神好多了。童妍空间里粥也煮好了，拿了个饭盒，装了大半盒子，递给他。老头也不客气，吃了一大半。陆谨之给齐大夫量了体温，稍微退了一点。齐大夫觉得累了，开始赶人：“我已经没事了，你们赶快走，万一牵连了你们，我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快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 陆谨之拿出了两片药，递给齐大夫：“这是退烧药，您自己看着吃，我给您留个杯子和毛巾，杯子里有水，晚上再喝点，明天一早，把东西藏好，我会给您送早餐来的。” 齐大夫直接拒绝了，陆谨之没理他，只是在出门的时候说：“我不是单单为了保护您，我更是在保护您的医术。” 齐大夫听了，沉默了半晌，再想说话的时候，发现人都走了。 深夜的村子，一片静谧，一轮孤月高高悬挂在如黑幕一般的夜空中，偶尔传来几声蛙叫，似乎一切都是美好而祥和的，有谁知道此时正有人经历着苦难与伤痛，有谁知道黑夜掩盖了多少阴暗和血腥。 回到家中，两人都难以入眠，借着窗外的月光，童妍看着陆谨之，她知道此刻的陆谨之心里一定是难受的，近期发生的事情对于他曾经信仰和坚持的东西是一种颠覆，他对于现实的无奈和不满都压抑在心底。童妍不知道怎么安慰陆谨之，但是她还是很想让陆谨之高兴一点。 童妍靠近陆谨之，将陆谨之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陆谨之，你还有我，我们会一起面对将来的岁月，所以，你一定不能被打垮，明白吗？只要我们能熬过这段时光，以后就会一路平顺。” 陆谨之第一次被童妍这样抱着，第一次被柔声哄着，第一次心里的烦躁的情绪被人安抚，第一次疲惫的心灵感受到舒缓。他索性靠的童妍更紧一些，闭上眼，安然享受着这一切，渐渐的进入梦乡。 第二天，天光微亮，童妍准备好了早餐，和陆谨之两人偷偷去了木屋。齐大夫还在熟睡中，陆谨之摸了摸齐大夫的额头，还有点烧，比起昨晚好了许多。杯子里的水都喝完了，陆谨之又给倒了一杯，童妍端了脸盆进来，里面装的是洗脸水。 陆谨之叫醒了齐大夫，齐大夫看见他们，也没有再说拒绝的话，洗漱之后，童妍把早餐递给齐大夫，老头拿起来就吃，烧退些，胃口也恢复，两个菜包子，一碗小米粥吃的干干净净。陆谨之又给齐大夫上了一回药，只有脸上的伤痕齐大夫没让动。 陆谨之和齐大夫两人低声嘀咕了一会，齐大夫继续躺在床上睡觉，陆谨之把带来的生活用品堆着角落里，拿稻草盖在上面，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破绽了，拉着童妍准备离开。齐大夫说了一句：“哎，小丫头，下回来，带点肉，这吃的没滋没味，我被抓了之后就没闻到肉味，实在受不住了。” 童妍转头看了齐大夫一眼，心说：昨天还半死不活的，今天就要吃肉，胃口还真是不错。 回了家，陆谨之吃了饭，就赶去上工。临走前，特意嘱咐童妍，留意木屋的情况。 中午，童妍悄悄给齐大夫送了点吃的，两个肉包子，一碗菜粥。齐大夫吃了个干净，把碗递还给童妍时，让童妍晚餐晚点送过来，不要让人看见。童妍知道他们现在的行为是冒着风险的，能避开人是最好的，随即答应了。 下午，周永海就去了木屋，看见齐大夫恢复精神，心里也安定了。毕竟他和齐大夫无冤无仇，真的出了人命，他心里也不会好受。按照规矩，齐大夫在村里需要继续接受村民的教育，例如开个批判大会之类的。可是看着齐大夫满头白发，皮包骨头的模样，周永海再想想陆谨之说过的话，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三天后，齐大夫的烧已经完全退了，整天猫在屋子里休养，再加上童妍一天三顿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陆谨之帮他洗头洗澡，拾掇干净了，童妍觉得齐大夫又可以开始训人了。 老钱感觉到了陆谨之和齐大夫的联系，偷偷问起。陆谨之把齐大夫的身份和遭遇告诉了老钱。老钱沉默了许久，开了口：“以后齐大夫的饭我给送吧，你们俩老是往木屋跑多不合适，被人看见也不好解释，我就在那里干活，一日跑八回也没人觉得奇怪。” 之后老钱承担了送饭的任务，齐大夫对老钱也不排斥，相同的遭遇反而增进了彼此的感情，一来二去的两人关系还处的不错。除了老钱，还有一人也感觉到了，那就是周元祺。 周元祺天天来童妍这里报道，除了种菜，还要来童妍这里学认字，有一回周元祺实在憋不住了，问童妍：“童妍姐，你们是不是一直去看住在木屋里的老头？” 童妍先是一惊，脸都吓白了，后来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五十七章 拖延 周元祺看着童妍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有一回我看见老钱从厨房里拿了吃的给那老头送过去，我看你们都没说什么，就猜你们一定在照顾那个老头。童妍姐，我知道你心好，我就是担心那个老头会给你们惹麻烦。不过，我谁都没告诉，连我爷爷都没说。” 童妍这才安心了点，想了想，就把齐大夫的身份和遭遇告诉了周元祺，并且教育周元祺：“别和其他人一样，认为他是个坏人，你也别学着人家去伤害齐大夫。”这一席话，反而让周元祺笑了：“童妍姐，你看看那齐大夫来了之后，除了红小兵来，咱们村里人有欺负过他吗？” 童妍听了，仔细想了想，倒是还真没有。“咱们村里的也不喜欢红小兵，所以不会响应他们的号召。姐，你放心，我会给你们保密的。要是真有事，我还可以帮忙的。”周元祺向童妍拍着胸脯保证。 童妍把周元祺的说的话告诉了陆谨之，陆谨之略感安慰。周元祺说的话，没过几天就兑现了。那天童妍正在屋里，有人急促的叫门，童妍开了门，周元祺一把抓住童妍的手：“姐，赶紧的，红小兵来了，已经进村了。” 童妍撒腿就往木屋跑，周元祺紧紧跟在。到了木屋，齐大夫拿着一根小竹杆正在地上写着什么，童妍开始收拾屋子里的生活用品，看见周元祺进来了，把东西塞给周元祺：“赶紧把这些都拿走。”周元祺抱着东西就往外跑。 齐大夫一看，明白了，问：“他们又来了？”童妍点点头，手里不停，继续将零零碎碎的东西打包。齐大夫往外走，站在离木屋几米远的地方。童妍收拾好了东西，跑到齐大夫身边，叮嘱他：“您赶紧进去，装病也好，装睡也好，千万别在外头晃悠。” 齐大夫挥挥手，让童妍赶紧走。 十多分钟后，一群红小兵来到了小木屋，看看周围的环境，勉强满意了，对着周永海问：“这几天，你们进行了哪些活动，我怎么看着齐老头精神越来越好了？” 周永海赶紧解释：“之前他病的就剩一口气了，我们也不想出事，再加上要准备耕种，近来村子里事情特别忙，所以就先让他写检查，到时候在大会上宣读。” 那人显然是不满意这样的答复，皱着眉头刚要说话，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开了口：“既然石湾村没有把工作做到位，那么今天就是很好的机会，晚上通知所有的村民一起开会吧，我们也好指导一下村大队的工作。” 那人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就让周永海下去准备。周永海看了穿白衬衣的男人一眼，看着一脸斯文样，心思居然这么恶毒。周永海心里唾弃了他无数遍，可是形势比人强，他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那些人押着齐大夫前往村办公室，童妍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看到穿白衬衣的男人时，童妍心里一惊：那人不是就是吴北疆吗？他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吴北疆已经离开了机械二厂，出了袁会计和章会计的事情后，吴北疆表现的特别积极，三天两头的往车间里跑，拉着个人就让人检举袁会计和章会计的各种不当行为，冯厂长对此很是不耐烦。对于冯厂长来说，把工厂里的事情处理好就成，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想沾染上。 吴北疆自认为是厂子里看不上他的能力，大家伙排挤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怨气。后来镇里有人对他伸出了橄榄枝，吴北疆索性离开了机械二厂。由于他积极表现，现在已经是一名红小兵的中队长了。这次是到石湾村来做交流的，他一心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期待更高的职位，齐大夫就是很好的突破口。 一行人押着齐大夫去了村办公室，童妍转身去找陆谨之。陆谨之得到消息，让童妍先回去等着，自己赶去了村办公室。 童妍往回走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请问你是童妍同志吗？”童妍见是一名陌生的年轻男人，胸前一个大大的斜挎包，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就点了点头。那人从挎包里拿出好几封信，都递给了她。原来上回寄出去的信，现在都有回信了。童妍赶紧向邮递员道谢，邮递员又问她：“知道陆谨之同志在哪里吗？我这有他的信。” “那都给我吧，我是陆谨之同志的爱人。”童妍朝他伸出了手。 邮递员笑了：“原来如此，这里有两封信，给你。”说完，又加了一句：“你们家的信可真不少啊。”童妍和他解释了一下，因为自己刚刚到这里，难免要和家人、朋友多联系。邮递员也明白，笑着和童妍道别，临走时又和童妍补充了一句：“要是有急事，最好不要写信，石湾村偏僻，镇邮局是定时投放信件的，一来二去的时间长，镇邮局现在有电话和电报，有急事可以用那个。”童妍向他道谢后，拿着信件回了家。 童妍拆开了信，第一封信是田嫂子回的，小豆子代笔，除了问好以外，就是念叨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第二封信是王莉写的，她和刘中桦确认了恋爱关系，自从童妍她们离开之后，她几乎没什么朋友了，李芳芳已经嫁人，她不好老是去麻烦人家。刘中桦一直很殷勤，所以也就顺其自然的谈起了对象。第三封是李芳芳写的，寥寥几句话：本人已经顺利生下来了一个可爱的胖娃娃，记得把生辰礼送过来。 童妍被李芳芳逗的不行，盘算着需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能让她高兴。 第四封信是徐会计寄来的，一如既往的要求童妍好好学习，在信里特别提到了吴北疆，把吴北疆离开机械厂，调去做了红小兵的事情解释的很详细，还给童妍透露了吴北疆家里的一些情况。童妍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总觉得徐会计的这封信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此时的村办公室里，周永海正在和那些人周旋着。对于他们的各种要求，周永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勉强应付着，心里把人骂了几百遍。看见门口的陆谨之，赶紧把陆谨之拖了进来。陆谨之本来就是为了齐大夫而来，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周永海可不管那些，给大家做了介绍。 陆谨之看着吴北疆，目光冷厉的望着吴北疆。吴北疆脸上带了浅浅的笑意，和陆谨之打招呼。 “没想到是吴同志的熟人啊！那咱们就更好说话了。”领头的那人姓孙，八字眉，三角眼，一脸的奸相。知道陆谨之是b市人，又看到他气质不凡，有意和陆谨之攀关系。陆谨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相互寒暄着。 孙队长提出要将齐大夫带到各个村子轮番做检查，开大会。陆谨之看看外头的天色，提出：“今天累了大半天，去各个村子也需要时间，到了那里也晚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大家边吃边聊。我这还有一瓶好酒，大家有没有兴趣尝尝？” 一群人听了，都有点心动。很少有村子肯招待他们吃饭的，现在粮食都金贵，如今大城市里来的人请喝酒，那可是破天荒的，面子里子都有了。大家都看着孙队长，吴北疆明白陆谨之的目的——想要拖住他们。 吴北疆一把拉住了孙队长：“孙队长，我们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啊！吃饭更加违反了我们的纪律，这个不合规矩。” 孙队长本来是满心欢喜，被吴北疆一瓢冷水泼下来，心里就不痛快了。脸上虽然没露出来，心里说：不过就是过来互相学习的，搞得像我的领导一样教育我，给你几分颜色，还想开个染坊。 陆谨之看着孙队长的脸色，笑容更盛：“吴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吃个饭而已，你们平时也忙，难得有空来我们这里。我们这里也有工作需要你们的指导，村子里的人也需要和你们好好学习，大家交流交流感情，这个也扯上规矩，那可就见外了。” 孙队长听了这话，心里特别舒坦。一口答应下来，陆谨之推说回去拿酒，就离开了。周永海看看陆谨之，心里有点明白了，陪着笑脸把人往自己家里引，心里一个劲的肉疼：也不知道要祸害我家的多少东西。 陆谨之回了家，就让童妍拿点吃的出来。童妍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陆谨之把村办公室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可是现在陆谨之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把齐大夫留下了。如果齐大夫真被带走了，且不说能不能被带回来，就是去了，齐大夫都要脱一层皮。童妍想起了那些信，把陆谨之的两封信给了他，等陆谨之草草看完，又把徐会计的信递给了陆谨之。 陆谨之看了半天，忽然露出了个笑容，只是笑得有点阴森。童妍看着这样的陆谨之，心里发毛，推了他一下。陆谨之抬头，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不少，一把揽过童妍，在她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笑眯眯的说：“这回来了一场及时雨。” 五十八章 要挟 陆谨之拿着一堆食物去了周永海家，周永海看见陆谨之拿来的东西，心里一喜。之前还埋怨陆谨之给他惹麻烦，如今却想：陆谨之真是个明白人，回头我也得好好帮帮他。 周永海让家里人帮忙做饭，陆谨之拿着烟进了屋，把“大刀”牌的香烟发了一圈，孙队长还是有点见识的，一看这烟就知道陆谨之背景不小，这么好的烟，都是部队里弄来的，和这样的人处好关系没有坏处。你有心，我有意，大家的关系立刻热络起来。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一阵响，菜一个一个的出锅了。韭菜炒腊肉，溜肥肠、酱爆猪肝，香煎鱼、白菜猪肉炖粉条，还有炒花生、卤豆干的下酒菜。看得那些人哈喇子直流，等大家落座，酒瓶子一开，酒香四溢，大家都坐不住了，这可是堪比过年的席面了。 一群大老爷们，推杯换盏，胡吃海喝。陆谨之有意示好，频频向大家敬酒，再加上周永海的帮衬，吃得宾主尽欢。只有一人始终冷眼看着陆谨之。 等那群人喝的五迷三道的时候，陆谨之才渐渐收了笑意，吴北疆看着那些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同伴，对陆谨之说：“陆书记还真是厉害。手段高明啊！可惜，你能拖的了一时，难道还能拖得了一世？” 屋子里烟雾缭绕，香烟的味道夹杂着酒味，还有臭脚丫子的的味道，熏得人头晕。陆谨之摆弄着手上的酒杯，盯着吴北疆看了一会：“今天喝的不少了，我去喝杯茶，解解酒，要不要一起啊？吴同志。” 吴北疆搞不懂陆谨之卖得什么关子，心里却想：无论如何，我都要报当年之仇。他可没忘记他被安排去隔壁机械厂学习的事情。 吴北疆跟着陆谨之来到了周永海家的院子外，陆谨之看着吴北疆，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其实这件事情，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办法，不过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所以，希望吴同志能做做孙同志的思想工作，把齐大夫留在我们石湾村。” “嗤。”吴北疆看着陆谨之，就像看一个傻瓜：“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喝酒喝糊涂了，还是已经傻了？” 陆谨之上前一步，悄声说了几句，吴北疆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 陆谨之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吴北疆，你很清楚我有没有胡说。你和你家人都不干净，现在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如果齐大夫出事，那么齐大夫经历过的事情将会在你和你家人身上重演一遍，你的那些事情不过是没人翻出来，真的有心去查，你能把这些事情解释清楚？即使让你解释清楚了，你现在的位子还保得住？你还记的章会计的事情吗？他当初举报袁会计的时候，可是没想到过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看着他当时检举有功的功劳上，他也不过刚刚保住一条命而已。” 吴北疆眼前浮现的是章会计如今生不如死的生活状态。章会计被人检举后，证据确凿，之后，老婆带着孩子和他离了婚，他在外面养的女人告发了章会计，坚持自己是被强迫的。这下章会计的罪名更大了，最后判了二十年，去劳改了。章会计离开林安镇的时候，人都已经脱了形，头发全都白了，看着就像是个临近迟暮的老头子。 吴北疆狠厉的盯着陆谨之，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你敢？” 陆谨之看着吴北疆扭曲的脸，目光冷厉的看着他：“你想试试吗？我虽然人在这里，可是我在林安镇还有朋友，对于你，我还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吴北疆看着陆谨之的俊脸，真的是很想一拳打过去，打扁这张让他生厌的脸。他的手捏成了拳头，指甲都要掐进了肉里，还是硬生生的忍了下来。他知道陆谨之的手段，也知道他的背景，自己不会是他的对手，何况自己还有把柄捏着他手上，他不能冲动。 就在陆谨之要离开的时候，吴北疆难以按捺住心里的怒火，冲口而出：“我真是为童妍可惜，她恐怕还不了解你阴狠毒辣的性子，还不知道你在她背后用过的那些手段吧，以前的那些追求者为什么都退缩了，你瞒着她干了多少事情，要不要我……”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陆谨之捏住了吴北疆的脖子，一把将他抵在土墙上，将他要说的话截在了喉咙里。 吴北疆试图去掰开陆谨之的手，但是这是徒劳无功的，此刻的陆谨之双眼通红，一脸狠厉，他凑近吴北疆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告诉他：“你要是敢去见她，我就让你一辈子都活在地狱里，明白吗？” 吴北疆根本说不出话来，此刻，他仿佛看见了浴血的修罗，仿佛感受到了死神的微笑。脖子被掐住，他完全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点了一下头，陆谨之冷冷的看了吴北疆一眼，眼神里全是警告，过了好久，陆谨之缓缓松开了手，转身离开。 吴北疆倒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这回对陆谨之的可怕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到了晚上，那群人还没完全清醒，在酒气熏天的状态下，完成了对齐大夫的批评教育，一场全村大会草草结束了。 齐大夫受了点皮肉之伤，好在没有大碍，被搀扶着回了木屋。童妍在参加完村里的大会后就直接回了家，把原本给齐大夫的东西重新拿了出来，周元祺过来帮忙，两人悄悄的去了木屋。 此刻，木屋里只有陆谨之和周永海，把齐大夫安置好，周永海还没有从今天的事情里缓过来，他看看陆谨之，疑惑的问：“不是说要去各个村子轮流一遍吗？” “我想应该是他们认识到之前的决定是错误，还是把人留在石湾村比较妥当。”周永海听着陆谨之不咸不淡的话，明显还不太理解，看看陆谨之的脸色，估计这位使了手段，也就不再多问了。今天的酒不错，他也喝了不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 等他离开了，童妍和周元祺到了，周元祺也不要童妍吩咐，动作利索的把稻草铺好，放上铺盖，齐大夫终于放松了一点，对着陆谨之和童妍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今天的事情我老头记下了，这辈子，只要还能翻身，我一定报答你们。” 陆谨之看了齐大夫一眼：“现在就可以报答了，不需要等以后。” 屋子里的人被陆谨之的话惊住了，齐大夫尤其懵，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陆谨之图什么：“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先说好，我家已经被抄了，值钱的东西都没了。我那个儿子也和我断绝了关系，你也别指望那个王八蛋了。” 齐大夫的话让童妍又是一惊，她没想到齐大夫的儿子居然这么绝情，可是齐大夫一脸平静，好像已经接受了这么残忍的现实。 “你现在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等你恢复了一点，就开始给童妍看病，一定要治好她。”陆谨之语气里是不容推辞的坚定。 童妍刚要开口，陆谨之拉住了她的手。齐大夫看看陆谨之，又看看童妍，点头答应了。心里嘀咕：这丫头看着还行啊！陆谨之这小子到底在担心什么？ 周元祺听了很不安，小声问：“童妍姐，你哪里不舒服啊？不行就上镇医院去看看。”一句话让童妍暖心，也让齐大夫跳脚：“臭小子，你懂不懂，我要是看不好，那些镇医院里的大夫更白搭。不是我自夸，我要是觉的你不行了，那就说明阎王爷要找你了。” 齐大夫的话刚刚说完，就感受到了陆谨之冷厉的目光扫了过来，周围的温度明显低了不少，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不太妥当，齐大夫尴尬的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和陆谨之对视。 等陆谨之他们一行人离开了木屋，齐大夫嘀咕了一句：“臭小子。” 周元祺感受到陆谨之压抑的情绪，出了门就和童妍告辞了。童妍和陆谨之肩并肩往家里走，静默了一会，童妍还是开了口：“陆谨之，你不要担心这些事情，我现在感觉很好，没什么问题了。” 陆谨之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童妍的手。童妍捏捏他的手，以示安慰。 就在这时，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童妍挣脱了陆谨之的手，小声提醒：“有人过来了。” 陆谨之也看见了走向他们的人影，那人到了近前，满脸温柔的笑意，和陆谨之打招呼：“陆同志，我是知青点的沈清，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陆谨之语气平淡。“……”沈清一脸尴尬，手揉捏着衣角，带着点委屈说：“我们之前见过面的，你怎么，怎么就……” 看着眼前做作的姑娘，童妍之前的柔情蜜意都消散了，心里开始骂人了：陆谨之，你是什么时候沾上的烂桃花？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什么事情？”陆谨之心里一阵厌恶，语气也不太好。 五十九章 淘货 “陆同志，是这样的，我们宿舍里的蜡烛用完了，能不能借我们一根。晚上没蜡烛，我害怕。”也许真的是因为害怕，语气又怯又娇。童妍听了，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怒瞪了陆谨之一眼，一张俏脸板了起来。 陆谨之觉得这就是小猫要炸毛了，真是太可爱了，现在他就一个想法——赶紧回家。然后他就拉着童妍绕开沈清，走了。 沈清呆立在当场，今天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梳妆了一下。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抹了点面霜，衣服是七成新的，拾掇到自己满意了才出门的，自己也算是个干净清秀的小姑娘。可是，可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不像呀！ 沈清是知道陆谨之已经结婚了，可是，她并其他的想法，就是知道陆谨之的经济条件不错，如果能照顾她一点，让她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日子好过一些就可以了，她家条件不好，来的时候，家里没给带多少东西，这里日子艰苦，她可怎么才能熬过来。 以前她在学校里，和男孩子示个弱，装个委屈，那些人就会主动给她帮忙，自己也不损失什么。再说，她听闻陆谨之的媳妇身体不太好，她也为陆谨之娶了个病秧子感到惋惜，要是陆谨之愿意离婚后娶她，她也是愿意的，只要聘礼不少就可以了，抱着这样的心思她来试一试陆谨之。 遇见童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她自认没有童妍的好相貌，心里不嫉妒是不可能的。既然陆谨之喜欢漂亮的女孩，自己打扮一下也不差。也许，陆谨之厌弃了童妍后，会选择自己。 如果童妍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说：姑娘，你的脑洞开的太大了。 等童妍和陆谨之回了家，童妍一下揪住了陆谨之的耳朵，凶巴巴的说：“赶紧交代，那姑娘怎么回事？” 陆谨之一把捏住了她作怪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什么姑娘，我之前就没和她说过话，莫名其妙的找过来，和我没关系啊。” 童妍一下子把手抽了回来，气呼呼的说：“你就是这张皮子不好，到处招蜂引蝶，你要是敢做什么，小心我破了你的相。” 陆谨之看她吃醋的样子，觉得新奇，继续逗她问：“你舍得吗？”“当然。”童妍回答的异常干脆。陆谨之继续问：“你难道不喜欢我的这张皮子，嗯？” 童妍听出陆谨之话里的不正经，懒得搭理他，陆谨之哪里肯放过她，吹了蜡烛后，非要逼着童妍说出答案来，闹着闹着两人都动了情，一番折腾之后，童妍任由陆谨之帮她收拾，自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陆谨之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一时难以入眠。童妍的两次昏迷是压在他心里的石头，如果齐大夫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真的就是要束手无策了。所以齐大夫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希望这个坏脾气的老头能管点用。 夏种结束了，田里的活计少了许多，只有知青们还在继续在那片荒地上奋斗着。童妍写了回信，想把信寄出去。又想着要给周元祺淘换课本，央求着陆谨之带着她去镇子上。 陆谨之也有事情要办，就和周永海请了假，带着童妍，骑上自行车去了镇子上。 清晨，火热的太阳冒了个头，大地已经感受到了它的威力，热气蒸腾，童妍穿了件短袖碎花的上衣，露出白皙的胳膊，下面配一条白色的裤子，显得清爽干净。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山间的微风吹拂起她乌黑的秀发，时不时扫在她的红唇和下巴，成为清晨里的一道风景。 出门上工的知青看见了这道风景，卫强和程远都看呆了。知青中除了沈清以外，都是是第一次看见童妍，卫强没想到这样的小村庄里还藏着如此漂亮的村姑，程远看童妍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赞叹，毕竟童妍的着装和气质都和村子里的人大相径庭。方前进早就打探过陆谨之和童妍，如此出色的陆谨之眼光自然不一般，绝对不会找个普通人结婚，所以只是小小的惊叹了一下。 徐曼曼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比她漂亮的女子，看过一眼后，撇撇嘴，一旁的沈清早已压抑不了自己的嫉妒之心，又想起被陆谨之忽视的难堪场面，内心难以平静。 在几个人发愣的时候，有村民招呼了一声：“快点吧，上工的时间要到了。”几人收回了各自的心思，扛着农具干活去了。 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徐曼曼心里极度委屈，自己一个大城市里的娇娇女，跑到这里干苦力，吃的差，住的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要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了，难不成就一直过这样的日子。那些下放的人员都可以去镇上逛逛，自己也很想去。家里带来的食物快吃完了，接下来肯定要去镇上买，怎么和大队长说这个事，徐曼曼心里开始盘算着。 童妍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出行，还会惹出一场风波。此刻她满心雀跃的和陆谨之聊着天：“谨之，镇上都有什么？有书店吗？” 陆谨之回头看看童妍的兴奋样，不由好笑：“就是一个小镇子，不要抱太大的希望，绝对没有林安镇好。书店是有的，很小的一家。” 童妍看见他回头，在他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看着点路，不要摔着我了。” 陆谨之轻笑一声，转过了头。童妍却在陆谨之的后背感觉到了微微的汗湿，，一抬头，能看见从陆谨之额头滑落下来的汗珠。 童妍看看四下无人，用包略做遮挡，从空间里拿了一把扇子出来，轻轻摇晃着蒲扇，微凉的风吹到陆谨之的后背，陆谨之又回头看了童妍一眼，迎上童妍的温柔的笑颜，陆谨之心里一甜，脚下蹬的更快了些。 到了九曲镇，陆谨之已经满头大汗了，童妍递上了毛巾和水壶，水壶里的水是冰镇过的，此时还带着点凉意，陆谨之喝了半壶，觉得舒服点了。 先和童妍一起去寄信。到了邮局，买了邮票，把信都寄了出去，童妍还寄了一个小包裹，是给李芳芳儿子的生辰礼。邮局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寄了好几封信，不由多看了他们几眼。 出了邮局，陆谨之带着童妍慢慢的在镇子里闲逛。从头逛到尾，也没花多少时间，实在是镇子太小了。一个邮局，一个卫生所，一个供销社，这三个地方基本就是小镇上最体面的建筑了，也是人气最旺的地方了。童妍有些扫兴，陆谨之安慰她：“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这里的小饭馆有特色小吃，你可以尝尝。” 时间还早，小饭馆里连个顾客都没有。几张小桌子，几条板凳，一个柜台，小饭馆里就这点东西了。看见有客人来，服务员就像没看见一样，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陆谨之领着童妍看菜单，童妍也不知道吃什么，就随便陆谨之安排。陆谨之叫了两碗面条和一道点心。 等上了桌，童妍看着碗里的面条，压低了声音问：“跑到这里就为了吃碗面？” 陆谨之笑而不语，问服务员要了点醋，倒进童妍的碗里。童妍还没开口，陆谨之先说话了：“各地的面也是不一样的，这里的面食是一绝，你试试。” 童妍将信将疑，吃了一口，眼睛一亮。面条劲道，口感顺滑，再加上红红的浇头，味道鲜咸，混合着醋的微酸，夏天吃着开胃而不油腻。刚才的暑热一下子都消散了，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完。陆谨之指了指一旁的点心：“尝尝这个。”童妍已经有点饱了，既然陆谨之推荐，还是顺着他的意思尝了一个。样子和烧麦有点像，但是口感完全不同，童妍吃了一个，剩下的都归了陆谨之。 吃完饭，童妍摸摸有点鼓胀的胃问：“不去书店了吗？”陆谨之带着童妍往书店走。一间门脸，站在门口就能看清店里的全貌，书也少的可怜，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的是红宝书，整整三大排。陆谨之让她自己去书店里慢慢选，童妍逛了一圈，也没看见教科书，就问营业员，年轻的女营业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懒懒散散的回了一句：“没有。” 童妍当时就把脸沉了下来，陆谨之拿着三本红包书走了过来问：“怎么啦？” 那营业员一见陆谨之，收起了懒散的样子，换了个笑模样：“同志，有什么需要的？” 陆谨之看了一眼童妍，转头说：“我要这三本书。”“好，好，我给你包起来。”说完，手脚利索的把三本书用牛皮纸包了起来，陆谨之看童妍气呼呼的小脸，凑近了一点问：“到底怎么啦？”“她说这里没有卖教科书的。”童妍也不看陆谨之，没好气的回答。 陆谨之笑笑，没再和童妍说话，接过营业员递来的书，问：“同志，我还想买几本教科书，可是这里好像没看见。” 营业员看了童妍一眼，微微踟躇了一下，说：“你可以去旧货店问问，现在好多学校都不上课了，这些书没人买，我们这里不进货了。”陆谨之和人道了谢，拉着童妍出了门，虽然现在有了解决的方案，童妍还是憋了一肚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