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谣》 第一章 穿越定律 冬季的阳光总是洒落得太温暖,图书馆旧资料区的落地玻璃窗旁,唐浅一边贪婪地汲取这份温暖,一边自言自语,眼中逐渐露出焦急。 “八百六十号,八百六十号……唔……这是八百五十九号,这是八百六十一号。”凑近再次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一排书架上,的的确确少了写有860号编码的资料册,她无力地垂下脑袋,“找不到资料,我怎么向教授交差啊?” 犯难之际,背包里传出响亮的手机铃声,顿时划破馆内的安静。 糟糕,忘记设置震动了!她慌乱中扯过背包,顾不得其间碰掉地上的资料,赶紧压低声音接电话,语气不快:“干什么!?姐姐忙着呢!” “唐姐姐,我猜你接电话的时候一定没看是谁打来的吧?” 电话那头传出阴阳怪气的回答,唐浅一愣,欲哭无泪:“老大,我错了,我在图书馆呆了三个多小时都没找到老爷子要的资料,而且还忘了给手机调震动,而且还碰倒了书,而且还——” “闭嘴!”难以忍受她喋喋不休的抱怨,付菱忍不住吼道。 “……”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和我逛街了是吗?”她颇带威胁地补充。 “当然不是!” 想都不想就否认,唐浅一副乖孩子表现,“让破资料见鬼去吧,小的这就赶过来!” 终于安抚住付大小姐挂了电话,她蹲下身子清理“犯罪现场”,一本连封页都掉了大半的手抄本落入视线。 “这是什么?” 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唐浅惊讶于图书馆还藏了这么破旧的东西,翻开粗粗翻阅便兴趣乏乏。 这本内页标明了《研究课题:论密集人群流动与四维空间的变化》的本子中写道:空间离子变化,受周围磁场压缩的影响。人与人之间固有的磁场会互相排斥,所以人群越密集流动,磁场排斥就越严重,从而导致空间离子在压缩中弯曲,甚至遭到破坏,形成事物在该空间中的消失。 “拿这个来解释人失踪的原因确实牵强了点。” 她将资料放回原处,拍拍屁股走人。 “唐大胆,你是不是觉得本小姐很好欺负?!” “我错了老大,我真的没预料到会堵车~” 唐浅一手拿着手机轻声细语地讨好火山爆发中的付菱,一手很勇猛地在拥挤的公交车里撑出一席之地。 “少来这套,我现在就在283公交车站对面的街口拆骨,十分钟内不到连全尸都别想留!” “老大饶命嗷嗷嗷!!” 市中心,下班高峰期。 好不容易才挤下车的唐浅差点晕过去,只是个圣诞节,有必要这么多人么! “唐大胆!这里!!”付菱扯出独特的大嗓门在马路对面又蹦又跳,唐浅满脸黑线地冲她摆手示意。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叫这么难听的称呼,好丢人…… 马线的交通指示灯亮了绿灯,汹涌的人潮开始交汇,混合,乱成一片,付菱好不容易再次把持身体平衡,抬头张望。 “唐浅…人呐?!” 痛。 这是唐浅有意识之后的第一个感觉。 慢慢地睁开眼,漆黑。 我在哪?她完全糊涂了,想坐起来,但全身痛得仿佛散了架,一点力气也没有。 “怎么这么黑,嘶,好痛!”听着自己虚弱的声音,回忆起自己在过马路之后便没了意识,唐浅猛的一个激灵,难道我出车祸了?我的眼睛瞎了?!越想越怕,她拼了力气喊起来:”有没有人!有没有人!人呢?!咳咳咳——” 忽然眼前出现一丝刺眼的光亮,逼得人不得不眯上眼,渐渐地,出现一道门。 “乾主子醒拉?”一个模糊的人影停在门口,毕恭毕敬地放下东西,“这是给主子的膳食还有膏药,主子慢用,奴才先退下了。”还没等唐浅回过神,周围又急急地陷入黑暗。 “别走!这是哪里啊!?” 再没有动静,话在空气里消散,也沉寂下去。唐浅很努力地想移到刚刚有光的地方,但是才动,全身就火辣辣地痛,便不敢再乱动,豆大的泪珠搀杂冷汗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掉,喃喃挣扎:“求求你,带我出去,我怕黑……放我出去啊!!!” …… 等再次苏醒,唐浅动了动,体力恢复了些。远远的,白色的蜡烛已经燃烧了半截,蜡烛的旁边,摆着食盘,背后似乎是门的轮廓…… 还是原来的地方。 拖着身体挪过去,一步两步…背终于靠了铁门,传来半阵热痛半阵冰凉。唐浅终于看清自己的状况——遍体鳞伤。 “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付菱呢?我明明在街上的……”竭力克制内心的恐惧和颤抖,唐浅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也绝不是谁谁的恶作剧,她现在需要的是足够的冷静。 疲惫地闭上眼,唐浅试图回忆怎么受的伤,怎么来的这,毫无头绪。 呆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传来骚动,唐浅警惕地睁开眼,竖起耳朵探听。 “奴才给绪妃娘娘,六王爷请安。” “免了,那狐媚子怎么样啦?” “额娘,她是您的儿媳,不是什么狐媚子。” “呵!我真养了个好儿子,为了个卑贱的女人,反倒教训起本宫了!” “……是儿臣错了,请额娘息怒。” “算了算了,小全子,开门,把人给放了,省得王爷久等。” “嗻。” “开门……开、门?”唐浅慌忙地离开门,结果重心不稳,倒回地面,疼得龇牙咧嘴。 娘娘?王爷?唐浅扭头望着缓缓打开的门,望着门外所有古代的装束和压抑的气场,忽然脑海里冲出一个荒诞的结论: “论密集人群流动和四维空间的变化” 她转回视线,凉凉地苦笑,“别耍我了吧……” 一双强健的臂弯温柔地托住她,疼惜的男声经耳畔响起。 “乾憩,我们回家吧。” 回家?唐浅瞬间清醒,对!我要回家!回家!我不要待在这!不要! 她激动地想要借力爬起来,却直直地昏死过去。 作者的话: 五个月之后我终于回来啦,别骂我哈~《女谣》进行了整体的完善,希望给大家一种更加成熟和动人的感觉~ 第二章 初见霍双歌 衔梨居。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摇曳的花木朦胧迷人,悦露轻轻地合上窗扇,偷偷地打量了会儿躺在床上的唐浅,才振了振精神,端着药碗凑到床跟前,轻声轻语道:“主子,醒醒,药煎好了。” 床上的人儿似乎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主子。”她充满血丝的双眼闪露出心疼,加重音量又唤了一句,见仍旧没有反应,才怏怏作罢。 “那您再睡会儿,奴婢把药温着,待会儿过来。” 听到关门的声响,唐浅睁开眼。 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愈合得相当迅速。她叹了口气,五天来,这个不死心的丫头灌了她多少汤药,而自己又摔了多少药碗? 不是不想好起来,而是真的无法接受这场残酷的现实,从第一眼在药碗里模糊地看见那张陌生姣好的女人面孔时,她便崩溃得彻彻底底。 乾憩,楮国六王爷的侧妃,对硬塞给自己的新身份,只了解到这么多。 ……分割线…… “憩儿,睡了吗?没睡的话本妃就进来了。” 绵柔的尾音还没有断,门就开了,进来一个端庄的年轻女子。 唐浅没有闭眼,这是五天来第一次除了悦露外有别人进来。 细细端详眼前的女子,一双盈盈流转的眸子,玉兰花瓣的肌肤,小巧的脸,怜怜的唇,唐浅想,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也大致如此吧……不过,她又想,这美人的侧脸与乾憩极为相似,难道是亲姐妹? “听悦露说,你今天还没吃药?”她款款走近,温婉地劝道,“怎么这么不疼惜自己,即便失了记忆,也得继续活下去不是?” 唐浅低了低眼眉,没回答。她连对悦露都不清楚该摆出什么态度,更何况这才刚见面的陌生人。 “王妃问你话呢!?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后头冲出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霸气地瞪她。 “安瑕!怎么说话呢?” “姐,是她无礼……我知道了,不说就是了。”小丫头收到姐姐严厉的目光,不情不愿地闭嘴。 短短的沉寂,那女子又开口解释,音色轻柔:“这些天本妃不在府里,也是刚回来,才知道你进宫受了重伤,认不得人了。” 唐浅依旧低着眼眉,无动于衷。 “憩儿,本妃是霍姐姐啊。”女子面露忧色,伸手掖掖凌乱的被角,安慰她好好休息,才无奈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那个小丫头又窜进来,冷笑地说:“我折回来是告诉你一声,我呢叫霍安瑕,我姐姐是六王爷的正妃,霍双歌,也是王爷最爱的女人!你假失忆也好真失忆也罢,总归得继续做我姐姐的替罪羊,所以……趁早瞧清楚自己的身份!” 替罪羊? 唐浅一愣,突然有点想笑,之前的悲伤越发浓郁。我是为替乾憩受苦,才穿越的吗? ……分割线…… 晚上,悦露正进来准备续点灯油,却吃惊地发现唐浅正在起床,赶紧上去搀扶。.info[] “主子,您怎么起来了?!” “我想去厕所。”躺了这么多天,刚起来身体沉得吃不消,唐浅边回答边接受她的帮忙。 “厕……所?”厕所是什么东西? 唐浅随着悦露的错愕反应也一愣,才理出头绪,“啊这里不叫厕所啊,怎么说呢?我肚子疼肚子疼……你懂吗?” “主子伤口又不舒服?”悦露紧张地望向她的肚子 唐浅无语,努力在大脑里寻找可以沟通的词汇,不确定地试探,“人有三急,能听懂吗?” “奴婢明白了,主子想去涸藩。” 涸藩?什么鬼词语,唐浅完全不确定悦露嘴里的“涸藩”和自己所说的“厕所”是不是同一个概念,所以碰运气地认同,“对,涸藩。” “主子别急,奴婢领您过去。” “好的,谢谢。”唐浅习惯性礼貌地道谢,然后又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这个封建社会下的小丫头吃惊而不解地再次朝她行注目礼…… ……分割线…… 适应古代的马桶是件费劲的事,不过等唐浅出来才发觉其实……是不是房间里也会准备痰盂什么的? 悦露一直尽职地候在门外,搞得她非常不好意思。 “主子。”悦露递出手上的脸盆,示意她洗手,唐浅有些意外,除了古代人居然也有厕后洗手的习惯:“你一直拿着这个脸盆吗?” 悦露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只好应着:“是,主子,是不是水脏了?奴婢这就去换一盆。” “没……没有,不用换。”唐浅立马制止,别扭地洗完手,又接过毛巾擦干,才把考虑的话一气呵成,“悦露,这些天真是麻烦你照顾了,现在我也好的差不多了,以后你就不要这样费神费力,我真的过意不去,还有我性格其实挺好的,不用怕我……哎你怎么跪下了,起来啊起来,我会折寿的呀!” “主子,奴婢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您打奴婢骂奴婢都好,别赶奴婢走,天大地大,除了主子,奴婢没亲人了……” 唐浅怎么拽都拽不动她,感慨这妮子的体重和倔劲,嘴巴只好讨饶,“我没说要赶你走啊,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呢,对不对?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真生气啦!” “真的吗?”悦露抬头,眼角还残留着零星泪点。 唐浅惊了一下:“悦露,你怎么哭了?” “主子你真的什么都忘了?您把奴婢都忘了?” 哪来的忘,根本我就不是你家主子,她轻轻叹息,我只是个找不到路回家的人而已。“悦露,起来吧,陪我走走,说说话。” “是,主子。” 细雨过后的月色,明亮恬静,唐浅第一次开始好好注意这个世界,这个不知多久才能离开的世界,王府后园的景致还是相当漂亮的,在垃圾丛生的现代,哪里还存在呢? “悦露,你是什么时候跟的乾憩……跟的我?为什么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 “主子是奴婢的恩人,奴婢从小孤独无依,十三岁那年人贩子卖奴婢来王府,后来因为不懂怎么伺候安瑕小姐,被她一气之下关进了府里的牢房,说是要把奴婢贬为军妓,那个时候奴婢才第一次看见主子。” “你第一次看见乾……我?在牢里?” “嗯,当时主子被关在隔壁,主子很怕黑,躲在牢房里哭,奴婢瞧着心疼,又发现火折子还留在袖口,就点了些稻草给主子照明。后来六王爷来了,和您说了很多话,再后来,您被放了出去,还救了奴婢,奴婢就一直侍奉主子了。”悦露说完又抽泣起来,“可是奴婢不知道主子这次回来会伤得如此严重,甚至连人都不记得,奴婢看到您不吃不喝不说话,还偷偷在被窝里哭,真的很难过……” 唐浅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不自觉地安慰她,“不记得没什么大不了,你每天说一点,我自然会慢慢想起来。” 乾憩,我无故来到这里,无故占据了你的身体,却受到这个丫头本该给你的疼惜。于情于理,在回去之前,是不是该帮你演下去呢? 作者的话: 因为对女二的角色重新设定了,所以为了更加贴合角色,我把女二的名字从“扎安绘”改成“霍双歌”,顺便把“扎安瑕”改成“霍安瑕”,我发现这样的好处是,终于不会弄混了~看惯以前名字的大家,抱歉! 第三章 六王爷 就在唐浅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悦露低低地轻呼。 “主子,王爷回来了!” 王爷?唐浅没摸着头绪,啊乾憩的老公。 她颇好奇地移动目光,微微一怔。 这是个怎样的男人,评价的俗气点,该说高大俊朗还是气宇轩昂?她歪着头欣赏起来,坚毅的眉毛,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邃得像湖,还有他的微笑,嘴唇透露出的温柔。唐浅不禁也跟着扬起嘴角。 “憩儿,我们回家吧。” 他低沉的嗓音她还能记起。她暗忖,还好他在笑,如若不笑,该多威严霸气呀…… “主子,回房吧,天很晚了,您伤还没有痊愈呢。”悦露提醒道。 “哦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唐浅收回目光,抬脚准备走,又被悦露拉住,“怎么了?” “主子走错了,这是王妃的小园,王爷吩咐过,王妃爱清静,是谁都不能随意打扰的,更何况王爷还在这呢。” 唐浅知道自己一向不记路,瞧见悦露的紧张,知道这个王爷不好惹,轻声宽慰道,“你带我走,我乖乖跟着。” 她是有点小花痴,但不是白痴,既然霍安瑕说过乾憩只不过是替罪羊,那就变相提醒她在王府是没地位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只是别人的老公,她还是少惹为妙。 悦露松了口气,虽然疑惑自家主子性格怎么变得这么乖顺,但欣慰总归没有惹祸上身。(..info无弹窗广告) ……分割线…… 后半夜真是小寒,唐浅拿被子将身体裹得天衣无缝,依旧不能消除伤口的发炎。看来是睡不了了,她索性从床上爬起来,穿好外衣,摘了披风,没有叫醒正熟睡的悦露,偷溜出房间。 还是那轮月亮,清清浅浅,她默默仰望,内心孤单。这几天,哭到麻木,无数遍责问老天,为什么会来这,怎样才能回去,爸爸妈妈知道了吗,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崩溃呢……其实,恰恰忘了最关键的,她要怎么在这个时代生存?不属于这个时代,怎么能适应完全陌生的世界呢? “萎靡够了吧?”她告诫自己,“唐浅,明天开始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然后找回家的路!”就不信,那个科研的结论在这个年代行不通! “唐浅是谁?” 背后徒然响起的声音令唐浅一瞬间寒毛倒悚,头皮发麻,她“啊”地尖叫跳开,捂住双耳,害怕地叫喊求救,“救命啊!有鬼!!” 当他是鬼?穆词殉冷笑,“爱妾的胆子近来越发小了?” 唐浅瞬间住了嘴,爱妾?她吞了吞口水,放下手睁开眼,还真是乾憩她老公,那个叫六王爷的…… “怎么?连本王都不记得?”穆词殉挑眉,周身完全没有温柔的痕迹,语气冷得像块寒冰。 “记得”唐浅木讷地回答,一颗心突突地直打鼓,“是你把我带出黑屋的。” “你?”穆词殉面无表情地反问,“看来爱妾失忆得连规矩都没了?” “……”唐浅俯下头,小声辩解,“……我确实不会。”又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哪知道什么规矩,何必为难我,真是的。 穆词殉带着疑惑细细地打量起这个女人,还是一样的容貌,怎么性子倒变得不像了呢?忆起书房还有急事处理,他无心久留。 “好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本王暂不追究,回去睡吧。” 说完便走,不再理会她。 唐浅瞪着他远去的背影,脑子里窜出股无名的火气来。好歹和乾憩夫妻一场,怎么都不关心下伤势呀?那个时候那种温柔的语气,和他额娘那么理直气壮的申辩,真都是演戏吗?唐浅怅然,“乾憩你也未免可怜了些。” 第四章 事情还没有完 清晨,露水未收,顺着嫩叶的纹路滑落,滴在唐浅的衣裙上,涣散消退。(..info) 她倚栏半躺,手里握着书,书写的是不认识的古字,自然没心思读。她的心思全系于乾憩身上。 听悦露委婉的陈述,乾憩虽在外被美化成楮国六王爷最疼爱的侧妃,不过现实却倒霉得很,牵连受伤是家常便饭,能活到如今已属不幸中的万幸。至于府里的地位,大概只能使得动悦露一人了吧。 “乾憩啊乾憩,虽然你的老公薄情到根本视你为无物,不过我还真要感谢这份薄情寡义。”即便王府是她现在仅有的栖身之所,但为了能找寻这个朝代最密集的人群,她要早早作准备,然后逃出去。一入侯门深似海,侯门此类凶险之地,根本就不是她能生存的。 ……分割线…… 衔梨居门口,悦露正专心清扫尘土,不经意发觉穆词殉快进了园子,立刻欠身请安,“王爷吉祥。” “免了,你家主子呢?”穆词殉不耐烦地问道。 “主子在后园亭子里赏书。” 他嗤笑一声,“赏书?倒过的不错啊。”便信步前往后园。悦露心生不安,尾随其后。 ……分割线…… “这书是拿正了还是拿反了?”唐浅自言自语中抛下书,继而垂头丧气,“没想到我一个新世纪的大学生也成白字先生了!” “大学生?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又是他,这人跟鬼是亲戚吧?平白无故窜出来,唐浅心里不满,却依旧笑容满面地回身,生硬地行礼,也算对得起悦露一早上的教学,“见过王爷。” “起吧。”穆词殉坐下,见唐浅乖乖地给他奉了一杯茶,淡然道,“难得乖巧,今晚可是想留宿本王?” 留宿?别了吧――“妾身伤口未愈,怕侍奉不周。” “怎么,只是替王妃挨了顿打,觉得委屈?” “替王妃挨的打?”唐浅震惊地反问道。 穆词殉语气不快,“倒是忘记你失了记忆,这般看来更显委屈啊!” 唐浅一时无措,悦露吓地跪下,替她开脱,“王爷息怒,主子绝无此意。” “哦?”他冷道,“本王愚钝,理解错了?” “不不,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悦露哆哆嗦嗦地求饶。 悠悠地呷了口茶,穆词殉皱了皱眉,嘴里的茶吐到外面,其余全泼在悦露脸上。“多嘴该做什么,需要本王教?” “是,是,奴婢多嘴,奴婢多嘴……”悦露说一句就狠狠地打自己一耳光,没几下,嘴角就见了血。 唐浅真的生气了,这个男人怎么如此恶劣!她用力拉开悦露的双手,朝穆词殉怒吼:“堂堂褚国的王爷就喜欢欺负弱女子,你还真不是个男人!!” “啪!”茶壶应声而碎,穆词殉揪住唐浅的衣领将她拖近眼前,黑眸生出戾光,“乾憩,本王是不是男人,你不该最清楚?”他的唇嘲笑似的抵达她耳根,轻轻地,唐浅的脸颊“腾”地透红。“本王倒真是糊涂,爱妾失忆该全都忘了,今晚让你好好回味……怎样?”分明是暧昧的言语,唐浅却手脚冰凉,她身体不禁往后缩了缩。 怕他?还是欲情故纵? 穆词殉没兴趣深究,他松了手,厉声警告她,“本王再三饶过你,是不想你后天带伤进宫,坏了事。到时乖乖承认是你打碎玉曷殿的白玉观音,哼!” 穆词殉离开后,悦露见唐浅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唤她,“……主子?” 唐浅瘫软,吓地“哇”哭了出来。 第五章 要替罪可以,谈条件 一夜无事,穆词殉并没有来衔梨居。 翌日晌午。 唐浅趴在书桌烦她受伤的事,狗屁王爷逼她承认打碎了玉曷殿的白玉观音,她也仔细盘问过悦露,玉曷殿是太后娘娘的佛堂,这个菩萨像是她老人家珍爱之物,出事那天乾憩根本未踏出府邸一步,而王妃却正巧进宫……看来,替罪羊是名副其实呢。 “事情远没有结束,恐怕凶多吉少。” 若她泄漏出王妃,那个烂人绝对会捉她喂狗;若不泄漏,万一被关大牢或半死不活,以他的脾气,恐怕也是在一旁看笑话吧……横是死竖是死,命没了,我凭什么逃跑?凭什么回家?“好奇怪?我干嘛非靠那烂人才能渡过难关?唐浅,你不是乾憩!你为什么不能自救啊?” 她快步走出门,急冲冲地喊道,“悦露,带路,我们去找王妃!” 既然此事由王妃引起,不管她做与没做,都要问清楚。 ……分割线…… 霍双歌的住处自取为“未铭轩”,后院栽种了满满错落的茶树,只建了一个凉亭供人歇息,再过去则是静谧的小湖,湖中央搭着一个四四方方宽敞的台子,岸边却没有放置一条船,似乎从来没有谁打算去那个地方,湖上笼着一层薄薄水氲,令它显得格外神秘落寞。 仆人通传乾憩来的时候,她正躬身给茶树施肥。乾憩素来不喜与人接触,怎么会主动来找她?凝视思索一番,霍双歌吩咐道:“请她进来。” “是。” …… 凉亭内,唐浅显然被这一片茶海分了神,不由地问:“这些都是王妃自己种的吗?” “闲暇时间不知该干什么,就胡乱种着,没想到养成了一大片。”霍双歌亲自从仆人手里接过茶盏,递送给唐浅,“身体怎么样了?” “基本好了。” “这是前几日新晒的烟茶,有一点点镇痛的效果,走的时候你带一包。” “谢王妃赏赐。”唐浅离座,毕恭毕敬地谢恩,才说出此行的目地。 “玉曷殿的玉观音,王妃可有印象?” “是太后娘娘最爱的那尊吗?本妃并没什么特别印象,也就年初的时候有过一次眼缘吧。”霍双歌疑惑地问,“憩儿怎么会无端问起这件物品?难道它出了什么问题?” “您……不知道吗?”唐浅讶然。 “本妃……该知道什么?”霍双歌越发糊涂,“难道这玉观音真有什么问题?” 不是吧,她怎么好像连玉观音碎了也不清楚?“玉观音被人打碎了,听说王妃当时正好被绪妃娘娘召入宫,我……妾身以为您会知晓些什么内情,所以才来问问。” “好好的玉观音怎么会被打破?”霍双歌微微震惊,暗自思量,怪不得王爷提醒她最近不要去宫里走动,原来出了这等是非,“憩儿,你可是卷进了这事,才会伤得如此重?” “……妾身不记得了。”唐浅打起马虎眼,“妾身也想想起来,不敢直接问王爷,以为您也知道的。” “想不起来就不要硬想,既然王爷能把你带回来,多半是安全了。”霍双歌劝慰,“现在还是养身子最重要。” “妾身听劝。” ……分割线…… 告别霍双歌,唐浅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步调走了好久,后头的悦露几次想叫住主子已经完全走错了方向,又怕打扰她思考,便只好紧张兮兮地跟着。 看霍双歌的反应,貌似跟玉观音真没什么关系,不过……会不会是人前演戏呢?唐浅想得脑袋嗡嗡疼,她又不是测谎仪,这个古代真是又麻烦又落后。 “悦露?” “主子有何吩咐?” “王妃,你了解吗?” “回主子的话,奴婢接触不深,不过有时候与府里下人们闲聊,王妃倒是平易近人的,并且对主子――”悦露小心翼翼地停顿看了看唐浅的反应,发现没有任何不悦的迹象,大着胆子继续讲,“也还算关切。” “这倒是。”……按这么个性格推断,应该是不会撒谎了吧,她轻声哀嚎一句,“我是喜欢看名侦探柯南,但不表示我就是名侦探呐!再说了即便是名侦探,你倒也给我点线索啊,到底谁打碎的呀!?” “主子,前面是王爷不让去的地方,咱们折回去吧?”悦露听得糊里糊涂,但是发现居然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只好提醒唐浅确实需要止步了。 又是不让去的地方,这个狗屁男人怎么这么多不让去的地方!?“这又是哪家妃子的住处?王妃的我今早上不也闯了嘛,也不差多闯一个。”唐浅本来就心烦,语气里全是对那个男人的不满和忿恨。 悦露眼看着自家主子正要不管不顾地往里走,吓得也不顾礼数啊教条啊赶紧拉住唐浅的衣袖,劝说的声音直发抖,“不是妃子的住处,是王爷的书房。主子,是王爷的书房。王爷申令过,书房谁都不准靠近,违者鞭笞至死,连王妃也不例外的,好主子,您可别做傻事啊!” 鞭笞至死?这个人怎么这么爱草菅人命啊?! 唐浅虽然附和悦露的哀求停了步子,但是满腔的怒气越来越盛。古代他最大吗?!说一声这里不能去就是不能去,说一声让谁死就得乖乖去死,说一声我得顶罪就得无条件顶罪,凭什么?我唐浅来自现代的法治社会,可不是封建社会的悲惨产物,凭什么任由他摆布我的命运?! 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什么叫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毕竟身处的现实是名副其实的封建社会……她努力平复强烈的负面情绪,却突然萌生出一种大胆的想法―― 为何她不乘此机会跟这个狗屁男人做一笔交易呢? 唐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付菱老是调侃她“唐大胆”,这个外号可不是白来的。 穆词殉是吧?你策划的这场游戏,我就陪你玩下去。 要替罪?可以。谈条件! 第六章 王府禁地的木匠 把哭死哭活的悦露打发回衔梨居,唐浅提心吊胆地往书房方向前行,就怕一不留神就被不知道会从哪里窜出来的守卫壮汉来个过肩摔,碎成两半。结果……直到她安全抵达书房门口才发现,那个烂人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书房啊! “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如来佛祖啊,说不让人进就真没人敢闯了?居然连守卫都不设,自大狂。我唐浅是谁,还不是就这么闯进来了。”耳朵凑上窗户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貌似没有人,她犯起嘀咕,双手很豪迈地推开书房门口,准备在里面等着他回来,然而……她傻掉了。 书房里面除了一张放着笔墨纸砚的木桌,连椅子什么的都没。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房子居然还少了一面墙……也就是唐浅站着的对面本来该是墙的地方,却变成了一片繁茂的树林。 枝桠交错冗长,郁郁葱葱的叶子分离了所有倾泻而下的阳光,沁凉的微风带动着这些细碎的光点在被刻意留出来的石子路上来来回回,唐浅的鼻尖不时能触碰到混着花香的湿泥土味儿,感觉舒畅极了。 “哇,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地方!” 她不禁感叹道,双腿很自然地迈进屋子,兴趣盎然地朝羊肠小道深处逛去,准备参观参观这个美丽的小世界,直到她终于见到了她想见的人,那个狗屁王爷穆词殉。 其实,说实话,唐浅第一眼并没有认出他就是穆词殉。因此,当她看到一个木匠低头正熟练地雕刻一小块老红木时,还纳闷怎么这里还有下人在?过后终于认出穆词殉,她才深刻体会什么叫大脑当机,手忙脚乱,更明显表现出的,是错愕。 穆词殉抬头看到这个女人的同时,神情也隐去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而来的便是皱眉,以及蕴含怒火的问话:“谁准你进来的?” “我、我自己进来的。”潜意识被那股冰冷的态度一激,她反而清醒了,又发现刚刚回答得很没底气,于是硬声补充道,“我有事找你。” 他颇为探究地打量着她。 擅闯王府禁地、见王爷不行礼,说话却理直气壮,该说她胆大呢还是疯了? 唐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补充一句:“我要和你谈笔交易。.info[]” “你说,你要跟本王谈交易?”穆词殉眯起双眼,像是听到天方夜谭似的地盯着眼前这个小女人,“还从来没人敢和本王谈交易,更何况是个卑贱的女人。” 他慢慢起身,拿丝帕擦拭双手,踱步到她跟前,低头注视她,“什么交易?” 他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压得她几乎窒息,死死拽着裙侧的拳内也渗透了冷汗,唐浅的本能反应是逃,但她却克服恐惧,明眸直视他,抿紧的双唇清晰地阐述交易内容,“这次我可以心甘情愿去皇宫替王妃顶罪,如果能安全回来,你就还我自由,不然我就告诉所有人,摔白玉观音的是霍双歌,包括她自己在内。” “你在威胁本王?” 穆词殉冷笑,手掌轻轻抚上她细腻光滑的脖颈,“你不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吗?” 唐浅不敢乱动,任由他摆弄,咽喉干涩得厉害,甚至不停地发抖,心脏都快吓停了,这个没品的烂人随时有可能把她掐死。 “有。” 她拼尽全力大声反驳:“我不清楚你有多爱自己的王妃,但我明白,既然你肯利用乾憩……也就是我做她的挡箭牌,不惜向你额娘演戏讨乖,并且霍双歌至今完全不知实情的状态也能看出,之前你为她付出的心力之多,代价之大。所以,即使她只是作为你万分珍贵的私人藏品,你也不会让她置身于风顶浪尖,使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更何况,我这条烂命比起王爷你所付出的那些,算得了什么呀?所以,请王爷好好考虑这场交易。” 这个女人确实是疯了,穆词殉目光里充斥着戏谑,想从他手上要到自由?她以为他不敢现在就杀了她么? “你说……你有把握安全回来?” “啊?” 唐浅被这个脱离主题的问话搞懵了。什么情况?不是该继续讲交易的吗? “额……对,我有。”完全性地赶鸭子上架,有什么有,我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可能会有,真是的。 “那好,本王答应。” …… 沉默。 唐浅除了沉默不晓得该怎么办,她虽然疑惑为何事情办得如此顺利,但却又不敢问,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烂人反悔。 穆词殉修长的食指忽然钳制她白皙的下颚,大拇指尖温柔地摩擦着她樱桃小嘴。随着两张脸越来越贴近,唐浅只觉面颊滚烫,内心拼命想挣扎逃走,又怕再次触怒他,最后心一横,索性闭紧双眼。完了完了,我的初吻―― 就在吻上的前一刻,穆词殉从容停下,他嘴角上仰,泄漏出戏弄的目的,薄唇间发出铁令: “滚!” 唐浅仓皇逃走的背影令穆词殉心情大好。 想要自由,几次出言无状,还擅闯禁地……这些帐先欠着,且等你真的能平安回来,本王再一起算。“现在,本王倒是很想看看你垂死挣扎的好戏。” ……分割线…… 衔梨居。 悦露急得团团转。主子人虽然是回来了,但是一直把自己关进屋子不肯出来,到底主子和王爷发生什么大事啦? 唐浅瘫软床沿,牙齿咬着下唇,忍着不哭。 穆词殉!这种耻辱,我迟早要逼你还!! 第七章 白玉观音像的内因 刚过辰时的王府大门,两辆马车相继离开,匆匆朝向皇宫方向驶去。(..info无弹窗广告) 天早已大白,夜里残存的寒意并未退散,后面的马车角落,唐浅蜷缩一团,不时打着盹儿。 颠簸了不知多长时间,马车停止前行,赶车夫在帘子外头恭敬地请侧妃下车,说是需要换车了。 “换车?哦。” 唐浅迷迷糊糊地跟着指示下了马车,也没看清楚自己处在什么地方,又急急地坐上另外一辆马车。 车子宽大奢华,像极了现代的vip包厢。也是很久以后,当她再次回到这个皇宫,她才知道,它叫廷辇,是宫内的专属交通工具。 中间象牙矮桌上的果盘,看得唐浅眼馋,一夜没睡,天刚亮又被拽出门,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呢。咽咽口水,她艰难地移走视线,烂人就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她不敢吃嗷嗷嗷…… 不知不觉又睡过去,当她再次挑起眼皮的时候,穆词殉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一瞬间,仿佛冷水从头泼落,睡意荡然无存。 唐浅冲他笑笑,试图缓解这狭小空间的尴尬气氛,结果穆词殉继续闭目养神。唐浅满头黑线,真尴尬啊! 幸亏,马车适时地到达目的地。 ……分割线…… 剡禧宫正门。 她正由衷感慨玉阶彤庭的古建筑,一只熟悉的手伸至眼底,穆词殉柔声催促:“憩儿,我带你过去。” 光晕回转,顷时令唐浅心绪产生错觉。 随即,她定了定神,嫣然一笑,自若地覆上纤指。 “谢王爷。” 彼此握紧,好戏终于开演了。 ……分割线…… 似乎到了主战场,旁边穆词殉的步伐已经完全停止,唐浅也随即不再往前。 画栋飞甍的殿堂已经候了不少人。正中央的凤銮上坐着一位银丝缁衣的老妇,挨着她坐的凤袍女子雍容华贵,唐浅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后和皇后了吧。她们的左邻右邻各站着两个女子,估计就是皇上的妃嫔们,唐浅认得其中一个,穆词殉的毒老娘,叫绪妃。 “皇孙见过皇祖母,儿臣见过皇后娘娘、额娘、褀妃娘娘、馥嫔娘娘、菁嫔娘娘。” “皇孙媳参见皇祖母,妾身见过皇后娘娘、绪妃娘娘、褀妃娘娘、馥嫔娘娘、菁嫔娘娘。” 鸦雀无声。 剡初柔朝自己的皇孙扬扬珐琅护指,穆词殉乖乖地起身立于绪妃一侧。 唐浅按昨天悦露教的行了大礼,低头跪着,也不言语。 剡初柔缓缓开口:“乾憩,上次进宫你摔坏哀家的珍爱之物白玉观音,你可知罪?” “妾身知罪。不过……”唐浅淡然抬头,对上剡初柔的目光,“妾身是蓄意而为。” 全场哗然。 剡初柔讶异,反问道:“蓄意而为?” “回太后的话,妾身实在不忍太后被欺瞒,才会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哀家被欺瞒?”剡初柔质疑道,“你倒是说说,哀家怎么被欺瞒了?” “太后娘娘诚心供奉的——”唐浅一顿,才口齿清楚地表达,“是赝品。” ……分割线……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唐浅想真是自己的映照。 “霍双歌说那天她进宫是因为得了绪妃的召令,让她去玉曷殿外的小茶园查看几棵生病了的茶树,之后她便离开了……难道,观音像是绪妃搞的鬼?”唐浅一顿晚饭下来食不知味,如果真是那个死绪妃干的,揭不揭穿她都得完蛋。“真搞不懂,干嘛这么讨厌自己的儿媳妇,更年期?还是恋子癖?” 烦得慌,唐浅打算叫上悦露出去散散心,却发现她在衣柜里翻来翻去,于是好奇地凑过去,“悦露,你找什么呢?” “找到了,找到了。”悦露将一个首饰盒交给唐浅,“主子,悦露知道此次进宫凶多吉少,悦露没法陪您去,这是您在王府仅剩的财产,您带着,万一、万一……”她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也可以打点打点。” 唐浅内心滑过酸楚的感动,她真幸运,还有个诚心待她的人,即便是错认了。 “好。” 她打开盒子查看了一番,突然很奇怪地拿出一个乳白色的玉镯,这不是…… “主子,这个白玉镯子您尤其要好好收着。它和白玉观音在西域是同时同质打造,王爷和您新婚那天太后赏赐的,相当珍贵呢!” 白玉镯子?唐浅失笑,“这个、这个是——” 这个是玻璃啊! ……分割线…… 啪! 剡初柔盛怒之下击拍扶手,吓得殿内所有人都下跪不敢起。 “请太后息怒。” “大胆乾憩,你说这话有什么根据?” “回禀太后,在妾身的家乡,这种玻璃材料,也就是官话所称的琉璃是极为普遍的,家乡很多人将它做一些仿制的器具赝品,便宜买卖,摆放家中。所以它经过高度加工,是可以仿得和白玉一模一样,而且价格并不贵。” 在现代,价格当然不贵。可这是古代,玻璃如此稀有,绝对比白玉贵不知道多少倍。 “回府这几日,贱妾和王爷一直研读古书,想要找出这假白玉的成分,可惜,只找到了材料,却并未找到掺杂量的高低,所以没法当面做给太后鉴定,请太后谅解……” “殉儿?”剡初柔困惑地望向穆词殉,“你也知道此事?” “……是,皇祖母。”穆词殉不紧不慢地答道,“皇孙确实听憩儿解释过原因,但是怕没有实证所以并未禀报。” 这个女人,居然敢利用他? “其实,额娘早就看出观音像的不对劲,曾担忧地诉说与妾身,但是听说观音像是褀妃娘娘不远万里花重金从西域打造送给太后娘娘的,怕再生误会,所以万不敢妄加猜疑。” 宫斗呢说白了就是娘娘们互掐。悦露说绪妃和褀妃一向不和,褀妃又是太后娘家的亲侄女,平日占着上风耀武扬威,虽然她花重金买了一尊确实是比白玉更贵重的玻璃观音,只可惜为了把绪妃拉进来,为了自保,形势所逼,唐浅牺牲这个素不相识的褀妃完全没有愧疚感。 绪妃无端端地听到自己的名号,侧头狠狠地剜了唐浅一眼。转头无辜地落井下石:“太后……太后诚心礼佛,玉乃神佛谛听下世之根本,移驾玉曷殿时玉匠由于观音像之贵重不敢仔细探究,臣妾学疏才浅,虽有疑虑却也无能为力。臣妾自知与妹妹有些误会,但此番臣妾大胆说出也全是为了太后您呐,并不是特意针对妹妹,请太后明察。” “绪妃你个贱`人!说什么呢?你少信口雌黄!”褀妃一听矛头全指上自己,吓得赶紧求饶,“姨妈,侄女冤枉啊,侄女真的不知道……姨妈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啊!” 唐浅很满意地低下头,三人成虎真是个好成语呀。 脸面从来都比真相重要的多,不管可怜的碎观音像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息事宁人,永不提起。 她拼命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以掩饰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穆词殉不动声色地把全局的变化全看在眼底。 有趣。 ……分割线…… 唐浅安安全全地回来了,最高兴的当然是悦露,她跑去厨房偷偷抢了好几个好菜,给自家主子庆祝。 等她兴匆匆端着饭菜回来,才发现自己少拿了一碗一筷。 从来不屑于呆在衔梨居的王爷竟然要在这里吃晚饭!!! 别说悦露不解,唐浅也很糊涂。 作者的话: 可发布更新情况、请假、求花拉票、呼吁打赏、作品讨论、回复用户、推荐朋友作品等内容。该内容不纳入正文字数统计,不限字数。 第八章 王权下的傀儡 套用一般状况的描述,这叫夫妻俩其乐融融地吃晚饭。 套用唐浅的描述,这叫一男一女各怀鬼胎的鸿门宴。 她怕得要死,从穆词殉一言不发地端起碗筷,不对,应该是一言不发地进门坐下开始,她就已经怕死了,她怕穆词殉又搞什么鬼名堂整她,更怕他哪根脑筋搭错就留下来过夜……最怕的,就是他准备毁约,对于这点,假如真的发生了,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但愿这个烂人还算个君子! 这个胆大的女人,从开始吃饭就不断地偷瞄他,现在更是咬着筷子瞪着他发呆,真当他是瞎子吗?! “本王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穆词殉不悦地放下碗筷。 “没,没有!”唐浅晃过神,窘迫地猛扒几口白饭,差点噎到。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本王?” 唉,当然是想通过面相看你是君子是小人呀?“好看。”她谄媚地抬头,“王爷长得很好看呐,哈哈哈哈!” “……” “……” 成功陷入僵局。 “乾憩。” “嗯?” “本王小瞧了你,看来,这一顿打倒是把你打聪明了?” “王爷谬赞。”你才是被打聪明的,你全家都是被打聪明的!“关于王爷答应妾身的交易——” “休书本王今晚命人拟出来。”穆词殉起身,准备离开,“拿到之后,狱卒会押你回王府大牢。” 王府大牢?!唐浅晃晃脑袋,没听错吧?王府大牢!! “等一下!王爷,进大牢是怎么回事?!” 似乎很不满意唐浅大刺刺地挡在门口,穆词殉一言未发。 唐浅大惊失色地跪倒,“妾身不知犯了什么罪,要立刻收押至大牢?” “罪一,擅闯禁地。”穆词殉耐心地解释,“罪二,罔顾礼数。” “光这两条,便是死罪。” 小人!人渣!唐浅攥拳,恨地咬牙切齿。 “不过——”他端起一丝鄙夷的冷笑,蹲下身躯,“如果你乖乖听话,继续呆在王府,本王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好玩吗?”唐浅质问道,带着满脸的愤慨和怨恨,“耍我很好玩吗?” 穆词殉微微一怔。 “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人物,我只是一个很想很想很想早点回家的人,我离开家这么久,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怎么样了?他们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在到处找我,因为找不到而吃不好,睡不好,或者已经生病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回家,拼了命跟你赌这一把,你以为当着那么多轻易就能把我杀死的人的面撒谎我真就一点都不害怕吗?!你厉害!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所有人都得看你脸色行事,而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人,就连回家的权利都得很艰难才能赚回来。既然你都这么高贵了,为什么还要欺负如此弱小的我?!” 吼完最后一句,唐浅早已流泪满面。这段日子她所有的无助,所有的恐慌,所有的怒火,所有的控诉都在话语和眼泪中倾泻而尽。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软弱,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要无情地摧毁她丁点的希望——轻而易举! …… “乾憩,你是弱者。所以你只配当本王的棋子。” 这是穆词殉离开之前给出的答复。多么理所当然的答复啊!唐浅想。 “可惜……我不是乾憩。真可惜。” ……分割线…… 偌大的厢房,小孩惴惴不安地拿起刻刀,动手雕刻着手里的树根。突然,门轰然打开,一个年轻的女人尖锐地叫起来:“来人!把书童的眼睛挖了!” 哭闹声,求饶声,尖叫声扑面而来,场景变得乱糟糟一片。 两颗血淋淋的眼球在地上打转,停在他脚边,小孩呆若木鸡地注视它们,就像它们注视着他一样,手一滑,刻刀撕开指节的皮肤,殷红的血喷涌而出,污染了整个画面…… 穆词殉兀地睁开眼。 黑夜,床,额头上密密的冷汗。 心悸?多么久远的感觉……他自嘲地笑着。 乾憩,你真该死! 作者的话: 嘻嘻,旧更终于全部发完,从明天开始,新更继续,吼吼吼~加油! 第九章 布局 “……侧妃娘娘这几日并无异常,安分地呆在府内。(..info好看的小说)” “继续监视。” “是。王爷。” 第十三天,距离那次晚饭已经过去十三天。穆词殉当初下达这道监视命令时其实也认为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从某种角度来讲,他也算相当了解乾憩吃软怕硬的个性,因此能很好地将她掌控在手里……只是,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最近的乾憩太过于脱跳,貌似哪一块地方出了故障,却又找不到原因,隐隐觉得越来越握不住重心。 “呼――” 穆词殉甩出一本奏折,整个背懒倒在椅。这是父王当朝扔给他的奏折,瞧都不用瞧,一定是穆南晏又在郡土惹什么“祸国殃民”的岔子。 “该死,一个比一个该死!” 抱怨完,他倒失笑了。乾憩算什么东西,怎么能和他的宝贝弟弟相提并论?! ……分割线…… 第十九天,距离那次晚饭已经过去十九天。 唐浅精神奕奕地练习着霍双歌教她的古字,虽然宣纸上满是鬼画符,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几个字。难记,难看,笔画多,这是她对古字的一致评价。 逃出去的准备,似乎已偷偷搞得差不多,她目前唯一面临的两大难题:一件是时机,一件是悦露。 所幸,后一件正在逐步展开。来到这个挨千刀的古代她并没有和任何人深接触的打算,悦露是个扎眼的例外,如果她有幸回去,那也得把悦露的后路安排好,不然,王妃的刁蛮妹妹指不定把她祸害成什么样。 想来想去,那个霍王妃总算不失为一个好归宿,让她教教字,乘机熟络熟络她和悦露的关系,到时候拜托起来也比较方便,一举两得。 心里打着小九九,唐浅冲着满桌子的鬼画符傻笑。傻笑一阵,又继而认真地鬼画符起来,脑子掂量着穆词殉什么时候能别跟个啃老族似的闲在家,出个征赈个灾啥的,也让她钻机会送他一件“超级大礼”。 ……分割线…… 唐浅并没有等太久。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后的清晨,穆南晏的篓子越捅越大,当今皇上终于震怒,下令穆词殉亲带一路军队把这个头痛的幺子揪回宫。 同一天的晌午,王府的家眷统统堵在大门口目送穆词殉走远。 烂人走了。这是她的第一个反应。 可以逃了。这是她第二个反应。 唉。这是她第三个反应。 ……分割线…… 晚上,唐浅不舍地硬塞完最后一口饭,明天开始她要饿肚子了呢…… “主子,吃不下就别吃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悦露细心地劝道。 “嗯。” 她笑着答应,“悦露,现在什么时辰?” “回主子,戊时了。” “悦露,你先别忙收拾,过来一下。”唐浅怀着歉意从梳妆台拿下“白玉”镯,不容悦露挣脱,硬是套进她细嫩的手腕,“别摘,摘了我就生气了。” 悦露不敢摘,双膝一屈,跪下来,“主子赶紧收回去,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塞给奴婢如此贵重的东西?” “不许问,不许摘。” 她不知怎么解释,微蹙眉,只好硬生生地命令。 “这是琉璃镯,并不是之前你们认为的白玉镯,它比白玉更金贵,好好收着,万不得已,别显摆。起来,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 说完,递过一封信。 “这是交给王妃的,你现在亲自送过去,等王妃看完以后,若她准许,你再回来复命。” “……主子。”悦露隐约不安,轻唤一句。 “赶紧去,这是紧急的大事,你耽误不起。” “是。” 唐浅转头开始准备布局,发现悦露迟迟不动,心一下难受得要命,语气不再严肃,柔和地宽慰道:“快去吧,要是王妃把你留晚了,我今夜就没人给暖被窝了。” “是。……主子,当心。” 悦露的身影急急地消失在灯光的边缘,唐浅似乎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又劝慰自己想多了,便开始忙活正事。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不仅仅是府内,甚至是整个皇城,都能望见衔梨居直冲云霄的火势,这场火来得太急,又过于迅猛,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家丁们赶到的时候,房子已经完全淹没在火光之中,他们依稀能听到的,只有屋子里女人惨痛的尖叫。 大门的一角落,唐浅穿着婢女衣服,把脸抹得乌七抹黑,她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刺激雀跃过,庞大的火势窜上星空,这意味着她离回去的路又更近了一步。 “穆词殉,我送给你礼物,你开心吗?哈哈!” ……分割线…… 一盆冷水泼下去,最后一簇火被熄灭。手持木盆的家仆几乎累得栽倒,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怪事,火势控制不下来,却也不蔓延,扑了三天,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一盆烫水泼下来,悦露最后一丝游离的目光也被疼痛灌满。 “说!侧妃去哪了!”狱卒面露凶光。 她虚弱地重复,“死了,侧妃死了。你们都听不到她的惨叫声吗?” 不远处的穆词殉扶扶快炸开的额头,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继续打,打到说为止。” 火灾和惨叫?这类小儿科的把戏也能叫他相信她死了? 他手持唐浅的信,这是监视乾憩的探子跟着夜里鬼鬼祟祟跑出去的悦露搜到的,里面写的无非是红颜薄命,希收养侍女的内容。他骨子里确实狠得牙痒痒,这个妮子,一不注意就开溜,还敢烧他的府邸……自由,等把你抓回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自由! 他又斜眼看了看昏死的悦露。若非她帮你把本王的人引开,你能乘机逃走?乾憩,你调教的仆人倒跟你如出一辙,死犟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继续派人出去追查侧妃的下落。有什么动向随时禀告本王。” “是,王爷。……那这个婢女该怎么处置?” “喂狗。” ……分割线…… 东城区。 一个抱着包袱躲在巷角的脏女人突然吓醒,她拍拍跳得激烈的心脏,担忧地看向某个远处,喃喃道,“但愿霍双歌看到了信,保佑保佑。” 作者的话: “穆词靳”改名为“穆南晏” 第十章 呕吐 估算错误,绝对的估算错误。唐浅不禁懊恼自己。如果再晚一天放火就好了,等穆词殉走得再远些。 “谁知道那个烂人还会抗旨折回来,现在完了,四个城门都布满了他的人,害我躲到贫民窟来。” 东城区,脏兮兮的唐浅一脚接着一脚跺地,似乎那块地面是穆词殉的脸一样,毫不留情。耸拉着小脑袋,她茫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打算。 ……分割线…… 京城的格局明朗规整,北区是皇宫,西区大部分是皇亲贵胄和官僚富豪的住宅聚集群,南区是最繁华的商贸集散地和老百姓生活的圈子,而东区,则是有名的贫民窟。怡湘院坐落在东南两区的交汇处,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段。和它热闹非凡的夜生活相反,白天则显得死气沉沉,了无生机。 “吱呀——” 两个男人打着哈欠从怡湘院刚开一半的门内出来,其中一个还不忘最后揩一把俏姑娘的油。 “许老板,你说接下来干什么去啊?这酒也喝了,姑娘也摸了,完全想不出还能干什么呀?”其中揩油的胖子对他身边的矮子探寻道。 那矮子一撸胡子,细声细语地回答,“我也愁呢,出来早了,没什么好玩的事情。”话音刚落,他眼尖地瞄见一个正拼命往门柱子里蜷缩的破陋身影。“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他上前一脚将他踹落台阶,嘴里还笑,“哟,这不是尿裤子吗?” 胖子定睛一瞧,附和道,“唉哟,还真是。” 躺在底下的那人疼得直叫唤,看他一副皮包骨头面黄肌瘦的模样,不是东城区的乞丐就是混进城的灾民。他本来是想看看这里能不能讨到吃的,没想到倒霉撞上了这两个杂碎,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准备逃跑。 “尿裤子,这是要去哪啊?”矮子眼疾手快地挡住他的去路,胖子适时地封锁他的退路。一看这包抄的架势,可怜的乞丐不敢动,直打哆嗦。 胖子矮子相视一笑,就是他。上次也是这狗模样,没吓几句就尿裤子了,让他们多了好些天的乐趣。 “许老板,这回怎么玩哪?” 矮子又一次撸胡子,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不远的巷子里有个脏兮兮的女人,欢快地大笑起来,“诺兄啊,你说我俩玩过多少花姑娘,可惜从来没看过别人行苟且之事……要不,今天我们也大开眼界?” “好主意啊!”胖子由衷地感叹。 ……分割线…… 从小到大,只要付菱问:“唐浅,你觉得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是什么啊?” 唐浅一准回答:“强`奸。”毫不犹豫。 没猜错,应该是从初中的时候看了小四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开始,她排斥一切带有强`奸情节的电影电视剧小说,而对于现实生活中那些不断爆出的被强`奸而后自杀的新闻,她曾经试想过,如果被害者是自己,自己也估计会轻生吧。 强`奸,的的确确恶心得要命。 滑稽的是,这最恶心的事情,居然将要发生在她的身上,却是唐浅始料未及。 后面已经是冰冷的墙面,唐浅退无可退,她吓傻了。 就在刚刚,两个男人拽着一个乞丐走过来,不问缘由就将她推倒,然后扔垃圾一样把乞丐扔到她脚边,她害怕,拼命得站起来想跑,才没几步,又被抓回来。任凭她如何呼喊救命,那两个男的依旧将她拖进死胡同,有一扇禁闭的小门,好像是人家的后门,她捶打嘶吼了几声,一点动静都没有。没办法,她抵着这冰冷的墙面,四肢恐惧地发抖。 “过去!”矮子又踹了乞丐一脚,“把她衣服扒咯!” 胖子看得津津有味,“嘿嘿”地直笑。但瞧见乞丐迟迟不动,他也补上一脚,“去,玩了她,小爷给你银子买吃的。” 银子,这无疑极大地动摇了那个乞丐的意念,他已经很久没吃饭了。呆滞地动动脑袋,似乎考虑清楚了,他朝唐浅转过头,苦涩地笑了下,然后……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摁到在地。 “滚开!滚开!……救命啊!” 唐浅顿觉毛骨悚然,失控地挣脱,止不住地对他拳打脚踢,身上的包袱也散落一地。乞丐见自己怎么也近不了身,一巴掌挥过去,力道之大,差点将她打晕,似乎将她当作那两个杂碎一样,又是一巴掌,疼得她吐出一口淤血。他乘机粗暴地撕开唐浅的衣领,胸前却是雪白一片,酥嫩的肌肤因恐惧而剧烈地上下浮动……乞丐愣了一下,神情古怪起来,情`欲像星火般在脑海里炙热扩散,他低吼一声,迅速啃咬起来。 唐浅的耳畔只有后头两个人清晰的笑声,她的意识不住地提醒自己,不要,不要,不要!手似乎挣扎地碰到尖锐的东西,握紧,全力朝乞丐背后刺去。 “嗷——”乞丐吃痛地一把推开唐浅,愤怒地又想扑过来,只是片刻间,他的眼睛充满了惊惧,身体下坠,静静地倒在地上。他的背上插着的是一支银柄珠钗,甚是好看,此刻,一半没入乞丐的身体,溅血的珠宝光泽闪闪。唐浅记得,这是前不久,绪妃命人送来的。 那个乞丐消瘦得几近骷髅的脸上,一双渐渐浑浊的瞳孔残留着先前的绝望和欲`望,盯着她,纹丝不动。 “啊!!!!!” 唐浅面无血色,崩溃地仰天大叫,继而肠胃泛起一股酸水,俯头狂呕起来。 穆词殉。这是她最后清醒的意识。 ……分割线…… 王府,餐桌上。 手一抖,勺子掉落地面。 穆词殉索性把另一只手上的瓷碗也一并摔碎,心情烦躁。 怎么回事?刚才开始就心绪不宁! 霍双歌略微担忧地注视他,拂拂衣袖,示意下人添置新的餐具,右手轻柔地握住他,问道,“怎么了?” “……没事。”穆词殉朝她一笑。 ……分割线…… 后门“呯”地被拉开,一个妇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一大早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啊!!”她猛地吓退好几步,微微颤颤地抖着,“……死、死、死人!” 作者的话: 突然觉得写这类场景好累人哪,请各位路过的多多砖评哈 第十一章 冤狱 一个民妇打扮的老女人哆哆嗦嗦地跪着,旁边是一个胖子和一个矮子,低着头一言不发。(..info无弹窗广告)她们的后面是一个衣衫不整的脏女人,昏睡未醒。 这些就是简苏恒进公堂看到的全部场景。 早先,他还准备抽空去市街便服私访,正换衣裳呢,衙役匆匆忙忙进来禀告,说是出大事了,怡湘院附近的巷子里发生了命案。他吓了一跳,任命为顺天府尹半年,第一次有命案发生。 被害人是一名经常流窜在皇城西南区的外地灾民,经名册记录,叫周正,泉州人氏。 嫌犯身份未核实。 凶器:一支银柄珠钗,柄内空心藏有毒素,该毒素初步断定银器无法检测,罕见。 死亡原因:珠钗刺入背部,因用力过猛,折断银柄尖端,导致毒液流出,暴毙。 证人供词: 黄凤霞供词:早晨大约辰时,她隐约听见自家院子后门有吵闹声,待她出门一查看,发现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是嫌犯,另一个则是被害人,边上还有两人,分别是许兰当铺的许划和社会闲散人士的夫家诺,地上散着一些珠宝首饰。 许划供词:早晨大约辰时不到,他和夫家诺从怡湘院出来,进了巷子不久便在黄凤霞家后门看到被害人正跪求嫌犯,嫌犯态度蛮横,对被害人又骂又打,他俩曾进去相劝但也遭及辱骂,后来离开没多久,他俩深觉不妥,又折回来,正好看到嫌犯拿珠钗刺进被害人的背部,旁边包袱散落出名贵的首饰珠宝,他们没来得及劝阻,就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了,这时,黄凤霞也从门内刚出来。 夫家诺供词和许华几乎没有差别,口径一致。 嫌犯因一直昏迷,无法取供。 “啪!”惊堂木拍下,开庭审案,两侧衙役捶棍威武,铁面肃穆。 “堂下何人?” “小的许划,参见府尹大人。” “小的夫家诺,参见府尹大人。” “民妇黄凤霞,参见府尹大人。” “状告何事?” 黄凤霞还没来得及插嘴,许划和夫家诺一对眼,已经抢先道,“启禀大人,小的要状告这名女子因偷窃暴露而谋害人命。” 简苏恒沉声道,“可有证据?” “此恶毒女子打骂被害人时,小的兄弟俩曾亲耳听到她说让被害人不要多管闲事,不要乱说话,不然她就雇人揍他。想她这么破烂的打扮,身上怎么可能有此些贵重的物品?她杀死被害人时,小的们是亲眼所见,半点没有虚假。” “是啊是啊大人,这女子如此丧心病狂,不但偷窃,而且杀人,应该就地处决。”夫家诺忙不适宜地插进一句。 “啪!”惊堂木再落。简苏恒冷道,“怎么?本官判案还需要你们多嘴?” “大人,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胖子和矮子本来就心虚,经这一喝问,顿时吓出冷汗。 “黄凤霞,本官问你,对于周正和夫家诺的供词,你可有异议?” “回、回禀大人,民妇只知道死了人,别的民妇完全不知啊。” 黄凤霞缩缩脑袋,撇清关系。死人的事儿找上门,再多沾一点她都嫌晦气,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 简苏恒食指中指小幅度轮番敲打本案卷宗,迟疑道,“将嫌犯唤醒。” 衙役食指掐进人中穴的同时,唐浅脑海里那双乞丐死前的瞳孔猛地钻出,她紊乱地尖叫连连,把堂内所有人吓了一跳。 “啪。”惊堂木第三次响起,也打回了唐浅一些清醒的意识。 她条件反射地看向声源,撞上了简苏恒那略微严肃的眼神。简苏恒心忽地漏跳一拍,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双眼睛。 这女人的眼睛很美,深琥珀色,只是那里面蕴含的痛苦,恐怖,迷惘浓雾一般强烈地掠夺了他的思绪。她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打击?简苏恒不由地暗忖。 唐浅收回目光。她的神智装满了乞丐的瞳孔,或者说是它们牢牢地抓着她不放。左手吃力地捧起右手,她慌乱地望着,周身打颤地越来越厉害,眼泪顺着脸颊流,却浑然不觉。她杀人了。可怕的念头仿佛掐住脖子的绳索,令人窒息。 猛地,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带着几乎无望的乞求,微弱地问简苏恒,“……你告诉我,我没有杀人……” 简苏恒整颗心痛得几乎被掏空。 …… 审讯中断,简苏恒招来衙医,衙医当堂诊断,该女子因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而心智迷失,无法正常接受审讯。 “鉴嫌犯特殊情况,此案审讯押后,暂将嫌犯关入顺天府大牢,黄凤霞,许划,夫家诺回家静候,随时接受传唤。……退堂。” ……分割线…… 内堂,简苏恒一手提着笔,面对眼前空白的状折却不知道该怎么下笔。长叹发自肺腑,他认命地搁笔,半个字都写不出。 “来人,去叫衙医。” 简苏恒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整副心思,都在那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身上。 他起身,大步朝顺天府牢奔去。 ……分割线…… 黄昏美得像一幅丹青,云朵涂染出芬芳的胭脂色,或淡或浓,或轻或重。余晖悄悄拢住穆词殉笔挺的身躯,他闭着眼,站驻窗前,已经一个时辰了。 后头的霍双歌娴静地坐落,神色忧愁。 那场大火完全失去乾憩的动向,她曾经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亡,只是王爷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让她也疑惑并担忧起这个女子到底去了何处?可更使她着急的是,穆南晏的事情似乎越闹越大,而王爷和下属的对话,虽然她听得迷糊,但好像无端地把这整个王府也给牵扯进去。 偏偏自己不过是个女流之辈……霍双歌叹息。 “属下参见王爷,王妃。” 穆词殉顷刻睁开厉眸,询问:“找到了?” “回王爷的话,还没有。” 拳头砸实墙壁,发泄着他内心的轩然怒火。霍双歌惊地匆匆赶到他身边,心疼地拉过那只蹭出血的拳头。 穆词殉整整情绪,继续问:“没有你过来禀告什么?” “回王爷的话,云先生求见。” “云篱?这小子怎么回来了?” 莫名其妙压抑了一天的烦闷稍稍缓解,穆词殉吩咐道:“让他进来。” 作者的话: “图阅”改名为“云篱” 第十三章 定案 昏暗的牢房,微微的光线从头顶那扇小窗户里射进来,一天过去了,接着一天到来。(..info无弹窗广告) 唐浅依旧意识浑浊,只是稍稍能够把控情绪而已。一整晚她不敢闭上眼,害怕地硬挺着,身体和眼泪极度透支,如果再哭,估计心肺都能涌出血。 “匡――”牢门打开,两个衙役将铁链拷锁戴进她手腕,将虚脱的她拖出顺天大牢,唐浅步伐踉跄,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而发生什么,她都已经无力反抗。 依旧是简苏恒的公堂,还是第一次开案的那三个人,他们老老实实地跪在一边,似乎已经再次盘问完毕,只是这次盘问的主审官并不是简苏恒,而是左回盛。左回盛趾高气扬地坐在府尹位子上,而简苏恒则阴沉地坐在他旁边,那张新添置的椅子。 昨天左回盛传达刑部侍郎的命令,由于简苏恒年纪尚轻,并无处理此案的经验,且命案发生于东南区相交之处,特命东区左府尹为主审官员,南区简府尹为辅助官员,审理此案,不得有误。 一句“不得有误”,叫简苏恒敢怒不敢言。 “啪!”惊堂木落下。 左回盛冷漠地问道:“大胆人犯,你可知罪?” “……” 唐浅没有回答。简苏恒担忧地打量她,虚弱不堪的模样摇摇欲坠。他知道,她深陷苦痛无法自拔,根本没有能力思考和申辩,而左回盛这个小人……简苏恒越发阴沉。 见眼前的女人迟迟不说话,左回盛怒斥:“大胆人犯!光天化日之下目无王法,凶残暴戾,不仅入室偷窃,还谋害人性命,种种罪行令人发指,本官劝你老实交代犯案经过,签字画押!” “……” 唐浅很想听清这个人对她讲了些什么,似乎很重要,但又一个字都听不清,她使劲地晃晃脑袋,希望保持清醒,却无济于事。 “左大人。”简苏恒提点道,“昨日衙医诊断过,该女子精神紊乱,不宜审问。” 左回盛不屑地笑道,“简大人果然年轻,殊不知这世道阴险,像她这样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肯定拼命装傻得以苟延残喘。所以,简大人,对付这类宵小之辈,切记不可手软……来人,用刑。” “左大人。”简苏恒皱眉,这个老匹夫,刚审就用刑,不知冤死他手的有多少可怜百姓,“堂下只是名弱女子,你都未听她申辩就行刑,未免太过草率吧?” “简大人,虽然她是女子,但也是杀人犯,怜香惜玉是好,可惜你用错了时间。(..info)”左回盛扫他一眼,“来人,用刑!” 唐浅头脑慌乱地被人扯出胳膊,将十根贯以绳索的圆木嵌入她的指槽,她一惊,似乎预想到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使劲想抽出来,却被人摁住,无法动弹。 绳索急速收紧,一股锥心之痛流窜体内,唐浅疼得哇哇大叫,五官完全扭曲。 简苏恒袖中的拳头青筋暴露,她的痛他感同身受。 左回盛重复:“堂下人犯!入室偷窃,谋害人性命,种种罪行令人发指,本官再次劝告你老实招认,签字画押!” 疼痛刺激着唐浅的神经,居然迫使她听清了这句话。杀人是不假,可是……“没有!没有!我没有偷窃!”她仇视地盯着那两个胖子和矮子,大声吼道,“是他们!他们撒谎!他们指使那个乞丐来强/暴我!!你听到没有?!我不是故意杀他的,我只是想保护我自己!!” 胖子和矮子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啊!!”绳索猛地又紧了一些,唐浅受不了地尖叫。 “住手!”简苏恒大喝,衙役不敢继续,放开绳索,唐浅摔倒地上,又是一阵疼痛。 “简大人,你这是……” “左大人!”简苏恒喝断他的话,“犯人已经开口申辩,案件也并没有完结,你这叫滥用私刑。” “你?!”左回盛气得差点从座椅上蹦起来。 “本官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本官的公堂之上!”简苏恒不理会他,匆匆赶至她身边,小心地扶起她,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我没偷东西……那些、那些是我自己的。”打击未完,却又是一顿无情的伤痛,唐浅扛不住了,气息薄弱,“……六王爷……快去找六王爷,就说……就说乾憩在这里,求求你。” 她知道,她现在的举动如同饮鸩止渴,可是……可是她好想悦露,真的好想…… “来人,去请六王爷,就说乾憩在此!”他急切地下命令。 “是!” “简苏恒,你放肆!本官才是主审官!”左回盛怒不可遏地大喊。 “姜师爷,替本官好好安抚左府尹。” 简苏恒平静地注视他,却张扬着浑身的肃杀之气,紧紧压制左回盛的气焰。 》》》》》》》》》》》》》 衙役赶到王府时,正逢王府门前在挂挽布白花。 “这位兄弟,我乃顺天府衙役,想求见六王爷。”衙役朝守门的侍卫一拱手。 侍卫打量他,解释道,“侧王妃仙逝,我家王爷正忙得不可开交,敢问官爷有何要事?小的好进去禀告。” “谢谢兄弟。请兄弟转告王爷,就说乾憩正在――” “放肆!侧王妃的名讳也是你叫的?!”没等衙役说完,侍卫一口喝住他,警告他不得造次。 衙役大惊:“侧王妃?” “你口中所说之人正是仙逝的侧王妃。”侍卫提醒道。 …… 听完衙役的陈述,左回盛轻松地放下手持的茶杯:“姜师爷,在罪状上多添置一项,冒充皇亲国戚。拿过去让她画押。” 余光见简苏恒又要生事,悠然道,“简大人,主审官可是我。” 简苏恒一时语塞,只得缄默。 衙役摘起昏死的唐浅其中一个指头,沾上印泥,在状纸落款处画押,交给左回盛。 左回盛来回扫了几眼,一拍惊堂木,“本官即日将状纸送至刑部,退堂!” 也不再看简苏恒,大步离去。 怎么会这样? 简苏恒呆呆地凝望那个对处境浑然不知的女子,疑问着。 你到底是谁? 作者的话: 散花终于达到了一日两更~~~多多砖评多多收藏哈~ 第十四章 于此交错 翟椿将军台鉴: 昔日将军托付下官,寻一女子至姬宁山狱塔,下官不负重托,已寻至合适人选。此人为皇城柳瓶巷命案嫌犯,案件虽已审定,但疑点重重,判决未下。下官恐此女蒙冤受死,特此希望翟椿将军救助至姬宁山狱塔,下官定感恩戴德。所请之事,务祈垂许。 顺天府尹简苏恒叩禀 封好信壳,简苏恒写上“翟椿将军亲启”,把信和信物交给郑普。 “郑捕头,速将此信交至翟椿将军,路上小心。” 简苏恒叮嘱道。 “是。”郑普迟疑地问了一嘴,“大人,您是不是看上这姑娘了?” “郑捕头。”简苏恒静静地望向他,“你不是不知道,本官是怎么坐上这个位子的?” “……卑职明白了,卑职告退。” 你是谁?你来自哪里?我不知道。简苏恒满心落寞,只是因为那次眼神,我便想尽全力护你周全。 》》》》》》》》》 穆词殉走进黑暗中,他环顾四周,不知去向。 “殉儿。” 熟悉而温婉的声音从脑后响起,穆词殉激动地转头,发现地上躺着一个生命垂危的妇人,一个小孩静静地跪着。 “殉儿。”妇人轻轻又一声唤,她羸弱的手抚摸小孩的脸,却在一半时兀的垂下,空气仿佛由于这个举动微微动荡。 “不!”穆词殉大吼一声。 小孩闻声转头,却是满脸的忿恨和泪水。 穆词殉不理会,他跑过去,紧紧地搂住那个女人,嘴里喃喃念道,“别走,别走……别丢下我!” “穆词殉……” 怀里传出微弱的声音,他惊喜地看去,却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唐浅的模样。她浑身是伤,悲凉地注视他,乞求着:“穆词殉,救我……” 穆词殉开口,却发不出声,他从她那深琥珀的眼眸里发现,自己在哭。 听着她说“穆词殉,救我”,他哭了。 …… “呼——”穆词殉从床上坐起来,扶起灌满冷汗的额头。 是梦。 他抬眼望去,天已亮,今天是乾憩“出殡”的日子。 》》》》》》》》》 等待四日,刑部终于传来判决。 “判处皇城柳瓶巷命案主犯无名氏流放姬宁山狱塔,终身监禁。发放判决之日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简苏恒当唐浅的面宣读完判决,找来郑晋:“你和阿齐护送这位姑娘过去。”他压低声音吩咐道,“西城门有翟椿将军准备好的马车,切记不可怠慢这位姑娘,好生照顾。” “是。”郑普点头答应。 转身,简苏恒靠近唐浅,在三步之外停住。唐浅听见动静,抬头看他。简苏恒笑笑:“……时间一久,会没事的。” 唐浅千苍百孔的心微微一热,她问道:“你叫什么?” “简苏恒。姑娘呢?” “……如果乾憩死了,那我叫唐浅。”唐浅答道。 乾憩、唐浅,两个完全不同的名字,世间总有些特殊的时候,不必再苛求答案。 简苏恒清晰地唤她:“唐浅。” 多久没人叫她的名字了?唐浅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在。” 或许以后再没有交际,但是很高兴认识你。 他们彼此这样想。 》》》》》》》》》 侧王妃仙逝,出殡的阵仗很隆重,满城皆知。队伍从西区涌向南门,道路两端挤满了百姓,相当热闹。 从府衙出来,阳光就晃得唐浅难受,到了主道,三人艰难地穿过人群,却被维持秩序的官兵拦截,郑普恳求几次,都无动于衷。没办法,只好等等了。 队伍越来越近,哀乐沉重响亮,震得唐浅眼晕头眩。 当队伍的开端来到她身边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耳膜烦躁的轰鸣,瘫软倒下。 “唐姑娘?!”郑普眼疾手快迅速地扶住她的胳膊,才不至于完全摔倒。 听到动静,刚刚经过的穆词殉转头朝他们望去,却正好看见一个衙役背对他扶起什么人。他若有所思地停顿片刻,双脚轻踢马肚,转头继续前行。 “唐姑娘,没事吧?” “有点不舒服,谢谢。”等唐浅努力地站住,出殡队伍已经过去一半,她漫不经心地望一眼远处马上的身影,似曾相识。 附近乐坊好像在排什么盛大的节目,古乐响起,竟长出盖过队伍锣鼓敲打的势头。 “梨花渐远逝,乌浓绾已长。 妾于纷纭中彷徨。 梦演昔时景,吾言鸢丝断。 君洋洋洒洒,逐走。 清喉唱一首,女谣举秀口,不问是非不问羞。 如若再擦肩,旧眼皆可忆? 妾于此,君亦于此。 于此同行,于此交错,于此流散。” 轻莺曼妙的歌声,唐浅听着,穆词殉听着。 彼此倾听,越走越远。 》》》》》》》》》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作者的话: 终于写完一个阶段了,o(n_n)o哈哈今天提前庆生了,和爸爸妈妈一起,祝爸爸妈妈身体健康。一口气传了三章,完成一卷,哟呵,走过路过捧捧场丫~ 第十五章 姬宁山塔狱 皇城往姬宁山的脚程,大概需要一个月,有了翟椿将军的马车,二十天差不多少。(..info无弹窗广告) 郑普盯着腰间的那个葫芦,里面有近三十颗安神定心的药丸,是走之前简苏恒特意交给他的,千叮万嘱,一日一颗,不能搞错,不能忘记。 他随手撩起布帘,阿奇头正靠外呼呼大睡,昨夜赶了一宿,想必困乏极了。视线穿过他再往里,唐浅半睡半醒的状态,眉头拢攒,神情紧张,脸色灰白,而包扎双手的白纱隐约能看出里面正慢慢愈合的血肉。 他不忍再看,双手放回缰绳上,重重地甩出弧度。 “驾!” 马车绝尘而去。 》》》》》》》》》》 由于唐浅的状况一直没有好转,路程一再耽搁,等三人赶到姬宁山塔狱的时候已经第二十四日。 两人扶唐浅下车,她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又望了望眼前高耸的铁门,突然有种来到地狱的感觉。不过,她也确实是来到了人间地狱,郑普在路上和她细聊过这个姬宁山塔狱,它是关押朝廷重犯的地方,能在这鬼地方待一辈子的,不是叛变的重臣就是贪污的大官,或是犯了滔天大罪的皇亲贵胄及其族人,还有造反的头领等等。总之,换一种角度,唐浅这个小到不行的平民杀人犯,能被终身监禁于此,算是抬举她了。 郑普去递官帖,唐浅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甚是感激。若不是他们一路照顾,估计她早已死在半途。因为手上的伤不能动弹,郑普每天亲自喂她吃药吃饭,他是一介武夫,估计回家照顾自己妻儿的时候都没有做过如此细致的活,每当这时,唐浅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觉得又好笑又温馨,这种感觉很像她的父亲笨手笨脚地照顾女儿……她又想家了。(..info) “唉……”唐浅悲伤地叹气,脑海无意识地晃过乞丐的瞳孔,她绝望地闭上眼,深深吸气,等再睁开,已然恢复正常。 从她杀人到今天,正好一个月。连续一个月的噩梦缠身,只是凭借体内残存的意志和药物的作用,在她醒的时候情绪已经得到相对稳定……只是一入梦中,她便毫无办法。 “唐姑娘。” 郑普的声音打断唐浅的思绪,她回神,看见一个陌生的穿着官服的老人跟在他后头。 “郑叔叔。”唐浅看着老人,戒备而疑惑地叫郑普。 陌生老人打量郑普身上的衙服,又打量唐浅身上的囚服,显然对这一声“叔叔”略微吃惊。 糟糕,说错话了。唐浅歉疚地低下头,该叫郑捕头的。 郑普倒没在意,介绍老人:“这位是以后看管你的狱官,凑巧和我一个姓,唐姑娘叫他郑伯便是。” “……郑伯。” 唐浅生涩地唤了一声,郑伯点点头,算是答应。 “唐姑娘,这个给你。”郑普将葫芦拆下,递给她,“这里面还有几天的药,你要按时吃。我和阿奇就此返回了。” “郑叔叔,阿齐。”唐浅心里发慌,怯怯地叫他们,炙热的眼神似乎不愿他们离开,扔下她一人。 阿齐背过去,不敢看她。郑普笑着摸摸她脑袋,道别:“唐姑娘,简大人相信唐姑娘蒙冤了,我和阿齐也相信。通过这段日子的接触,郑某发现唐姑娘的确是个好女孩,受此冤枉确实……假如承蒙圣恩――”他底气不足地停顿,“我们能再见面,希望看见唐姑娘的笑容。” 回去的马已经在驿站换过,所以离去的时候,它们的蹄掌有力而决绝。郑普离开前再一次重申了简苏恒的话:“时间一久,会没事的。” 他们都是好人。 …… “跟我来吧。” 郑伯在后头催促。 “是。”唐浅最后留恋地回望了一眼,抱紧怀中的葫芦,便踏进姬宁山塔狱。 唐浅静静地尾随,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高塔,一阵心悸。她明白,那肯定是个极其可怕的地方。但还在她使劲调整心态的同时,郑伯却转身,踏上穿过高塔的另外一条小径,并不忘回头通知唐浅:“这里。” 唐浅懵了,这是要去哪? 走了大概小半个时辰,他们的眼前出现一个小屋,屋前有个小院,长满了野草,屋里黑漆漆的,似乎很荒芜。 郑伯解开她双手双脚的镣铐,吩咐道:“以后你就伺候这屋子的主人,别离开这个地方,若有什么事,厨房里有烟火,你点了我便来了。”他又特意提醒了一句,“当然,我老胳膊老腿,你最好是遇上没法解决的大事再叫我。” “是。” 天色渐晚,屋子没有亮灯。她思索一会,朝郑伯要火折子。 “给你也用不着。”郑伯奇怪地冒出一句,却也爽爽快快地给她,便离开了。 》》》》》》》》》》 ……推开院子的栅栏,唐浅谨慎地走进去,大声询问:“有人吗?” 寂静。 她跨过厚厚的野草,立在门口,又问:“请问,有没有人?” 依旧寂静。 “呼――” 深呼吸,她壮胆拉开竹门,屋里没有一丝光亮。她拿出火折子,小心翼翼地吹起火,正准备抬腿踏入…… “熄了你手里的火再进来。” 屋内的警告徒然响起,她手一抖,葫芦和火折子双双掉地。原来屋里有人。 “你是谁?”唐浅条件反射地问,赶紧把东西捡起来,搂紧。 “你是谁?”屋里也传来问话。 是男人的声音,有些慵懒独特,音色像秋日暖风吹动成熟麦田的那种,挺舒服。 “唐浅。”估计他就是这屋子的主人了,“该你说了?” “是翟椿派你过来的?”他又问。 “……好像是。”貌似听过,她也不确定,“我杀了人,被关进来的。” “杀人犯?” 唐浅难过地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老老实实“嗯”一句。 里面传来轻轻的笑,“杀人好玩吗?” 她听得刺耳,却无力生气:“……不好玩。” “屋里有两张床,你那张在门口,进来就能摸到,上面有干净的衣服,被子也是新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应该是新的,我记得郑老头前几天才铺上的。想洗澡的话屋后不远处有个温泉……不必担心会被偷看,我腿动不了,也没别人。” “只有一点你记住,别在屋里点灯,也别带光进来。” 唐浅细细地记下,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点灯?” “我不喜欢。” “哦。”唐浅头疼了,她本来就怕黑,现在更是没灯不敢睡…… “你是怎么被关进来的?” 唐浅好奇地问,应该是个挺出名的反派大人物吧? “……你想知道?” “嗯。” “比你高级一点,我是杀人魔。” …… 厨房是以前搭建的帐篷,一半暴露在外,唐浅拔了许多野草生火,尽量把身体藏进夜风吹不到离火又近的角落,如此,即使只穿单薄的囚衣也还能稍微抵挡寒冷。她端详郑普留下的葫芦许久,忆起他的嘱咐,开始起身找水,灶台旁的缸内水满满的,她双手托起一勺,俯头准备喝一口。 “那水需要烧过才能喝。” “……” 屋子里的“杀人魔”阻止她。 “哦,谢谢。”她又开始找烧水壶。 “起火,直接在锅里烧。碗筷在缸后面。” 他看得到我?!唐浅紧张得来回盯小屋的窗户和门。 “你赶紧做事吧,我看不到你,只是能听见动静。” “……” 唐浅乖乖地将那堆燃烧的火移进灶坑,烧好水,吞下药,又迟疑地给他送了一碗进去,不过只放到屋内离门不远的地上,她不敢进太深,匆匆又逃出来。 姬宁山塔狱的第一晚,唐浅睡在厨房,火光照亮她惨白不安的脸。三十天来的噩梦依旧没有放过这个可怜的女孩。 作者的话: 四年来第一次去奶奶家过清明开心~ 第十六章 宫本绛臣 天未亮,唐浅就醒了,由于噩梦,由于天冷,她并没睡多长时间。(..info无弹窗广告) 灶炕的炉火早已熄灭,她便起身又拔了些干草,燃起来。乘着火光,唐浅查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愈合,但指槽结茧未掉,品相难看。双手相拢,放于胸前,她的思绪又飘回皇城,拶指的痛,她一辈子都忘不掉。而右手所造成的灾难……右手手心紧了紧,她甩甩头,克制自己沉浸下去,开始东张西望找点事干,分散注意力。 “你可以做饭,我饿了。” 屋子里又传出那个“杀人魔”的声音,唐浅吃惊地望向屋子,“你醒了?” “我饿了。” 他重复一句,也让唐浅意识到,昨晚上两人都没吃饭……可是,说到做饭,这破旧的厨房看起来很久没起灶了呀? “你以前是怎么吃饭的?” “老头定时会送来。” “那你等着,等他给你送来。”反正我不饿,唐浅想。 “……”屋里的“杀人魔”一时语塞。 唐浅见没动静,问道:“你叫什么?” “我说了你给我做饭吗?”他似乎真的饿了。 “……”这回轮到唐浅语塞了。(..info无弹窗广告) “储藏室里应该有很多有用的东西,老头送来的。”他加强语气。 “……”唐浅心软地叹息,“你告诉我,我给你做。” “宫本绛臣。” “……”什么鬼名字?“宫本――奖惩?” “……绛珠草的绛,君臣的臣。” 她连忙“哦哦”两声,边向紧挨厨房的隐蔽隔间走去,那应该是储藏室吧?“那个宫本绛臣,你想吃什么?” “有的挑吗?” “……”她是没煮过古代的饭菜,但至少现代她厨艺还是挺不赖的……说得谦虚点,至少不难吃。“你在质疑我的手艺?” “不是。”宫本绛臣笑道,“我根本是质疑你会不会下厨。” 气结。唐浅不理他,气鼓鼓地踏进储藏室翻腾起来。郑伯确实准备了相当充分的东西,各门各类。 唐浅掏出抹布和木盆,将厨房里里外外擦得锃亮。又用镰刀割了许多干草,拿筛子掏了米,和水放进锅,带上盖,煞有其事地煮起饭来。只可惜,她眼不尖,干草里混着湿的,烟浓火小,直接把她呛出厨房。没有煤气灶,没有油烟机,这古代太落后了! “屋里都是烟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宫本绛臣的抱怨,唐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吼道:“要吃饭就给我闭嘴!” “……” 感受他焉儿了,唐浅才觉得意和舒坦,继续努力做饭。 等她一切搞定,天也大亮。 因为控制不好火候,米饭有点夹生,但幸好炒土豆和青菜汤味道不错。对于这个结果,唐浅已经万分满意了。只是似乎某人很挑的样子―― “饭你没做熟,……青菜汤凉了,……这是做的什么土豆?黏糊糊的。” 唐浅咬牙,稳住:“那你还吃?” 半饷,屋里只传出碗筷的动静。唐浅以为消停了,于是捧起碗吃饭。 “没办法,饿极了。你做饭的速度太慢。” “靠!”唐浅彻底抓狂了,几辈子不说的脏话都满血复活。 然而某人并没有理睬她的怒气:“……靠?什么意思?认同我的观点?” 唐浅完败。 …… 院子并不大,唐浅忙忙碌碌地割完野草,之前吃过亏,她便细心地挑出干草,运回储藏室,几个来回,天色竟黑。她呆滞地遥望夜幕降临,心也随即下沉。 晚上意味着噩梦,意味着折磨。 “你碗洗好没?” 宫本绛臣的催促打断她的思绪,唐浅带着无奈带着庆幸,恶言道:“洗着呢!” 起初她怀疑这个叫宫本绛臣的男人应该一直躲在小屋窗口或门口的某个角落偷偷观察她,可是后来细细推敲,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他仿佛能洞悉她的一切,包括举止包括感受。这种觉悟令唐浅不舒服却乐意接纳,几乎每次她精神饱受困扰时,他都会出声提醒她干活……就像现在这样。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睡厨房?” “……因为不敢睡屋里。” “你怕我?我腿动不了。” 唐浅拿抹布用力擦拭洗净的瓷碗,苦笑:“不全是,大部分是因为你的规矩。” 她补充一句:“你不能点灯不能带光进屋子的规矩。” “你怕黑?” “怕。”以前怕黑是小时候被爷爷的鬼故事吓破了胆,现在怕黑是怕一睁开眼却仍以为陷入梦中没醒。“……怕鬼来索命。” “第一次杀人?” 宫本绛臣的口气轻松平常,令唐浅有被熟人打招呼问吃饭没的错觉。 “第一次杀人很丢脸吗?”她不满地反问。他是“杀人魔”,她差点给省略了。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吃了药,你好好洗个澡,晚上进来睡吧。” “不。”唐浅断然拒绝。 “难道你一辈子睡厨房?” “我可以睡储藏室。” “储藏室和我这屋子之间只隔了一层麻布,所以那里晚上也不能点灯。” “……”经他一说,唐浅回想片刻,确实如此。 “为什么不让点灯,不就是个人喜好问题?能改的呀。” “……” “晚上最好是进屋睡,长此露宿你迟早冻死。” 话音刚落,唐浅四周的空气顷时弥漫着淡淡的悲伤,她停了手里的动作,瞥向屋门。这个男人,背负了什么故事呢?而且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内心竟能悄悄回应他莫名产生的哀愁…… 姬宁山塔狱第二晚,带着劳作的疲惫,唐浅睡在厨房,虽然依旧身处梦魇,但似乎微微消褪。 作者的话: o()o唉更少了今天太忙囤货囤货明天早上要凌晨三点起纠结我可耐的床呜呜收藏我吧~拿砖评砸死我吧~~~~~昨天妈妈大人兴趣盎然地看了下《女谣》眼神古怪地问我你哪来这么多想法的貌似在指控我你谈过恋爱嘛你就敢写?。。。。。。。。泪奔ing 第十七章 将军辞 第四天中午,阳光和煦。(..info无弹窗广告) 唐浅经过两日的锤炼,煮饭婆的角色扮演得越来越到位,与宫本绛臣的关系也渐渐熟稔。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的屋子,能将食盘递于他手上。记得头一回她谨慎地放在地面,就被宫本绛臣奚落地无地自容。他责问她“我应该告诉过你我腿不能动吧?昨晚送水我就不提了,今天又是……你让一个残废爬到地上喝水吃饭又爬回床你于心何忍呐?” “什么味道?” “嗯?”唐浅收回思绪,疑惑道,“什么什么味道?” “……一个姑娘家,不能干净点,多久没洗澡了?” “……能不能闭嘴吃饭?” 唐浅俏脸煞黑,转身拿起门边床铺的衣服冲出去。 ……温泉不大,硫磺味却异样稠密,唐浅满身冒着热汗,找了出树木挡住的浅处,洗清一个月都没脱落的污垢和异味。她将皂角涂满散落的长发,轻轻揉搓,张大嘴巴存储一口气,整个人没入水中。体外的温热亲昵地推搡肌肤,烦躁的心绪顺其悠长发梢流出,堆砌的疲惫也从指尖蒸掉,唐浅静谧地享受这得天独厚的自然尤物。.info[]然而不多时,氧气损耗殆尽,温泉瞬间燥/热,烤得唐浅眼皮异常沉重,她紧闭的视线突然闪现个人影。周正苦涩地露出两排黄牙,带着炙热的欲望和怨恨的目光扑向她。 “咳咳咳!”她惶恐地挣扎,浮出泉面,因大意呛水而一阵狂咳。待心情平复,低头打量倒映的自己,眉间有化不开的诸多苦涩,这张清丽的脸庞被她搞得憔悴不堪,一团糟糕。 气象是老天变化多端的附属品,明明午间天空还是晴朗得万里无云,等她穿好衣服回去,却“轰隆隆――”地打了响雷。 厨房待不了,储藏室塞满了物品,唐浅唯有不甘不愿地进小屋躲雨,她保持停留倚坐门口,面朝磅礴大雨发呆。 “外面下雨了?” “嗯,很大。” “我挺好奇,四天过去为何你依旧排斥躲避我?”宫本绛臣问,“我接触起来应该不像会吃人的妖魔吧?” 唐浅苦笑地摇摇头:“你是男人,我杀的也是个男人。” 他没接话,他认为她的理由并不完整。 “……那个男人临死前正准备强/暴我。” “所以你为保名节才被动杀了他?” “算是吧。”簪子里有毒,救了她清白又毁了她清白,无能为力。 “我糊涂了,明明你没有做错,即使被冤枉,也没道理天天受尽梦魇摧残?” “……” “你的状况就如同赎罪,再长的时间也治不好这可怕的病症。” “――他是个乞丐,生活阶层的蝼蚁,他强/暴我是被逼的。”唐浅轻声地吐露详情。最可悲的地方尽于此,她拼命说服自己没错,却又不能阻止自己同情那仅仅为了多活一刻而被社会践踏得毫无尊严的可怜虫。她一面承认自己,一面又痛恨自己。 “……会唱歌吗?” “嗯?” “我想听曲子了。” 诸多要求!唐浅眼珠子一转:“我家乡的歌你肯定听不惯,记得离开皇城的时候曾经听过一首,能哼两句。” “试试。” 唐浅清喉咙,拼命回忆调子。 “梨花渐远逝,乌浓绾已长。妾于纷纭――” “噗――” “你能不能尊重人!正努力找调呢嘛!?”本身脸皮就薄,宫本绛臣这一笑彻底令她恼羞成怒。 “哈哈哈哈,你还是等着调来找你吧。”宫本绛臣奚落她。 “有本事你唱!” “……” 怎么没动静了?唐浅好奇地望向屋里的那团身影。“喂?别装死。” “梨花渐远逝,乌浓绾已长。 妾于纷纭中彷徨。 梦演昔时景,吾言鸢丝断。 君洋洋洒洒,逐走。 清喉唱一首,女谣举秀口,不问是非不问羞。 如若再擦肩,旧眼皆可忆? 妾于此,君亦于此。 于此同行,于此交错,于此流散。” 宫本绛臣起调比之前低一阶,悠扬的清唱竟被他带出一丝咏叹曲的味道,微扬忧愁,配合他慵懒的声线,别有韵味。她细细倾听,痴了。 曲毕,唐浅甘拜下风地鼓掌:“好听好听!” “这首叫《将军辞》。是一位楮国将军的夫人在她丈夫出征临行前随口做的。” “哇,好厉害!那她现在呢?我之前在皇城都没有听过有这么一位才女。” “……三年前去世了。”他长叹,“三年前,她遭奸佞所害冤死在大牢。” “……” “怎么不说话,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了?”他问。 “嗯。”所幸,我并没有死,“能讲讲她的故事吗?” “从何讲起呢?我想想……她出身在一个私塾家庭,十六岁那年和一位将军对弈棋局而一战成名,此后便嫁给了这位将军,风光无限。” “听到这,似乎很幸福美满。” “……她有个弟弟,三年前皇榜题名,做了一任重镇的知县,因为年轻冲动而遭利用,风声走漏,朝廷派人缉拿,她便挺身顶罪。本以为便此了事,可是后来却发现情况远非表面看起来的简单,负责审查案件的官员诬陷她谋逆叛国,她咬牙不认,囚于牢狱的十日,每一日都会有残酷而新颖的刑罚等待她,为了证明清白,她不能自杀,只是后来终究不堪,死于重刑。” 唐浅眼神黯伤,她的遭遇比起这个女子,残忍程度不及万分之一,“我真佩服她。” “……我也是。” “那……她叫什么?” “我想想。” 等了很久,当唐浅以为他真不记得,正准备开口说“想不起就算了”的时候。她听到了这个女子的名字。 “简书谣。” 唐浅恍然大悟,惊叫道:“她弟弟?!” “没错,就是审你案子的顺天府尹简苏恒。” 宫本绛臣淡淡地开口。 作者的话: 今天是偶的破壳日撒花~~~ 第十九章 岳飞词 时光如白驹过际,转眼已半年。院外的枯树枝桠承托残雪,久违的春风越过它们,悄悄划动石桌上宣纸的位子,唐浅轻力一扯,才将笔尖伸进砚汲取墨汁,继续全身贯注地抄诵《九龙朝引》。她嘴角微扬,处之泰然,已全然不见初到此的恐慌愁怨。 这半年,每一日,她都用心抄诵《九龙朝引》,每一字都饱含忏悔,不敢懈怠。从刚开始的笨拙模仿,到现在的熟稔背诵,她的心境也渐渐恢复平和。 二月的天气其实小冷,她却浑然不觉。放下笔,她舒出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她朝屋里看看,那个陪她度过最无助的日子的男人,依旧呆在黑乎乎的屋里不肯出来。 “三,二,一。”她小声倒数。 “肚子好饿,你抄完没啊?” 果不其然。唐浅失笑:“吵什么吵,这不做了嘛,吃吃睡睡又不锻炼,还有脸说!” 说完,她却没打算起身,又扯过一张空白宣纸,认认真真地画出轮椅的结构图。厨房里应该还剩几个烟火,待会儿把郑伯叫过来。 这是上月初就有的想法,只是冬季不适合实现,春近了,时间正好。 》》》》》》》》》》 十多天的功夫,一把崭新的木轮椅展现她眼前。这是现代的玩意儿,郑伯没见过,看唐浅的眼神不解又赞许,惊讶这小姑娘的古怪创意。(..info) 唐浅又朝郑伯要来木板,把门口的三步阶梯搁成缓坡,将木轮椅推进屋子。 “喂,起床。” 宫本绛臣疑惑地问:“你弄了什么怪东西进来?” “半年前你送我独一无二的《九龙朝引》来治疗心结,我今天也送你一样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来代替你不能动弹的腿。”唐浅将轮椅放置床侧,“它叫轮椅。” 宫本绛臣笑道:“原来你是要报恩。” “才不是。”唐浅羞红了脸,辩解道:“我这叫礼尚往来。” “哈哈,你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需要。” “为什么?我求了郑伯好久才弄来的。” “……我确实不需要出去。” “你真准备老死在这团黑暗里?”唐浅不忿。 他没再说话,表示默认。 “没救了!”她愤而离去。 冷战三天,唐浅一句话不说,完全忽视他的存在,甚至连饭菜都给他减量,这点颇令宫本绛臣头疼。趁晚上她回屋睡觉,宫本绛臣好脾气地问:“那个唐浅,你能不能不给我饭菜减量?” “不能!” “为什么?我思来想去,也没得罪您的地方呀?” “你不都准备死在这黑屋子了吗?什么死法不都是死,慢慢饿死也挺好的。” “……那你这不又生灵涂炭了吗?” “大不了我抄一辈子《九龙朝引》。” 他无奈地问:“你为什么非让我出去?” “你为什么非不出去?”她凛然反问。 “我不出去不也活得挺好嘛?” “你就是不能见光!你就是见光死!你就是缩头乌龟!” 中间一句宫本绛臣没明白,但他听清了首尾两句,想必那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他加强语气:“那就是不能和解了呗?” “谈崩了。” “……要不再谈谈?”宫本绛臣示弱。 “睡觉!” “……” 又接连几天唐浅依旧一副冷漠的态度,她是故意的。虽然宫本绛臣从未提起他以前的遭遇,但她推断肯定是生逢重创才会刻意逃避外面的世界。他是她的恩人,她自然不能眼睁睁看他将自我放逐于无穷黑暗。黑暗,她也呆过,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要逼他出来! 一日送餐,她正准备抬腿走人,宫本绛臣轻声问:“现在外面什么风光?” 唐浅怔了怔,心脏因激动而剧烈跳动,她折回去,一时竟无法描述。思考几许,吟出贺知章的《柳咏》:“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哈哈,你倒是好雅兴,还能做出诗来。” “我描绘得不好。”唐浅摇摇头,“你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很美,像画。” “……唐浅,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嗯?什么事?” “你对我的称呼是‘喂’?这未免有点不礼貌吧?” 唐浅黑线:“那你要我怎么称呼你?” “若你以后称我为主子,我就出去。” “……”他还真敢说!不过他是她恩人,更何况现在是关键时刻,她不计较,“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两人击掌盟誓。 》》》》》》》》》》》》 宫本绛臣终于在唐浅的搀扶下坐上轮椅,他的整张脸缠了几层的纱布,由屋内被推至院子。蒙纱布是唐浅的主意,长期呆在黑暗,如果猛然见光,那皮肤和眼睛都会承受不住,只有慢慢适应回复,一天揭一层,这般便该没事了。 宫本绛臣一动不动,也不开口说话,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唐浅没来得及问他为何衣服这么新,为何身上没有异味,她强忍泪水,牙齿咬紧唇沿,不敢置信。 这个才二十六岁的年轻男人,他里面的头发却已经完全白了,风吹乱,阳光照耀,泛着刺眼的银光。 “怎么了?”稍微舒服些,宫本绛臣问道。 唐浅哽咽:“没、没什么。” “……” “我知道我里面的头发……不过还好,外面一层还是黑的。”他淡然回应。 她把着轮椅蹲下来,胸口发疼,哭出声来:“怎么会这样?” “傻姑娘,这世间的东西千奇百怪,一夜白头并没什么大不了啊。” 一夜白头?怎么样惨痛的打击才能导致一夜白头呢?唐浅起身轻轻搂住这个男人,趴倒肩头,哭得发抖。 宫本绛臣唯有轻拍她后背,不知该如何安慰心疼他的这个女子。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晴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 高中上语文课,她不好好听,那一节老师正讲解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他是岳飞迷,一生气,罚她背了一学期。这么丢脸的惩罚连带这首古词她从未忘记,却没料到,几年之后,她神奇穿越,居然看见了真正的少年白发。 “你今日又是诗又是词的,难道这便是抄诵《九龙朝引》的好处?” 宫本绛臣的打趣使得唐浅的悲伤大减,她嗔怪地盯着他。 “不过――作得真好。”他评价,略微沉重。 作者的话: 作者无话可说o(n_n)o哈哈就是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第二十章 回马枪 全部揭开宫本绛臣的纱布是在六天后,唐浅一颗心吊近嗓子眼,看见他安全地揭纱睁眼,咽了咽唾沫,双手合掌,左右拜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宫本绛臣嘴角一扬,这个紧张兮兮的女人便是和他相处了半年的唐浅,他倒真联系不上。眼前的女子拥有梨花一样的娇羞美貌,看上去单单薄薄,体内却隐藏着一颗坚韧无比的心,总觉得稍稍不搭。 唐浅感谢完各路神仙,见这个男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两条柳眉竖起来:“动动你的眼皮!” 宫本绛臣无奈地低笑,“……我确实没想到你长得如此漂亮,本来怀疑不是唐浅,现在你一开口,顿觉无疑了,哈哈哈!” 这欠抽的德行!唐浅眼角打结,便也仔细端详宫本绛臣。虽然皮肤因长期照射不到阳光呈现惨白,但脸庞上的五官却十分精致,眼睛略像猫,渗透出高傲和狡黠,笔挺的鼻梁,性感的唇形倒挺配他那慵懒独特的声线,如果忽略他身后的白发……这该是个多么俊美的男子。 她故作严肃地说:“我也确实没想到你原来是个美男子。” 彼此互愣,随即相视而笑。 》》》》》》》》》 日子平平淡淡,过了有大半个月。一天早上,唐浅起床,发现宫本绛臣已在院子里,手里擦拭着一柄长枪,枪身为通体银漆黄花梨木,光滑明亮,精钢卢叶枪头,浮露古纹图腾,枪长九尺,霸气凌然。 她双眼冒光,好奇地问:“长枪?你还有这武器?” 宫本绛臣微微一笑:“你拿拿试试?” 唐浅兴奋地接过,整个人连同枪差点全摔个狗啃屎。“好重!”唐浅瞪他,“死主子你又耍我!” 宫本绛臣出屋,唐浅遵循约定叫他“主子”,可惜,前面总是各种各样的贬义词连带着。 “这把长枪叫风雷,它从十三岁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从未离身。” “风雷?好威风的名字。可是……真的很重诶!” “它约摸二十四公斤,自然你拿不动。” 他单手收回去,好似轻若无物。 “哇,你力气好大。”唐浅佩服地险些五体投地。(..info) 他又拿起旁边的一柄枪,递给她,她满脸的不信任,迟迟未接。 “哈哈,你怕什么?这柄才十公斤。我特地为你挑来的。” 她“哼”地一声,乖乖接过,抱怨道:“十公斤也很沉的好吗?!” “没办法,若重低于十公斤,回马枪就发挥不出威力,便轻易被对方折断。” “什、什么枪?!” “回马枪。” 唐浅吃惊地张大嘴巴,却激动地结巴起来:“我,我,我――我听过!”隋唐十八杰第七罗成的回马枪!那是传说中的人物呀! “你听过?”宫本绛臣也惊讶了,“这是我们宫本家的绝学,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从电视剧里听来的吧,“你告诉我的啊,你刚不说了吗?” 她“嘿嘿”一笑,佯装耍诈。 “没想到你整人的功夫倒深得我真传呀。”他也不恼,将她一军。 脸皮真厚!唐浅不满地撅嘴:“我无聊的主子,你又是长枪又是回马枪的到底要干嘛?” “我要把回马枪传授给你?” “诶?!”什么情况?“拜托,我一点功底都没有,哪来的本事练呐?”寻我开心呀! “……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你想回家吗?” “……”家。唐浅心一颤。是啊,她好想,这半年,无时无刻,她没有不想。“那怎么了?我又出不去。” 宫本绛臣问她“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进的这里?” “我当然记得。”那是她一辈子的梦魇,“杀人。” “换角度说,你阴差阳错地保护了你自己。” “照你说法,我还挺幸运?” “没错。你很幸运。只是幸运可不会一辈子眷顾你。”他正色道:“世间险恶,若有一天你离开这个地方,寻找家的路途却是未知,你敢保证你再碰不到凶险的事情?” “所以回马枪……” “练武很苦的。”他打断她,“但只有你自己才能保护你自己。” 唐浅沉思,朝他笑笑,坚定地说:“说吧,怎么练?”他讲的没错,回家是一条未知的路,有太多的凶险她无法预料,武力是保证她的必要存在。 “先绕着院子跑三圈,然后扎马步半个时辰,先打好基础。” 宫本绛臣言辞沉稳有力,目光闪现出不同于平时的凌厉。对于教授武学,他是严师,毋庸置疑。 》》》》》》》 回马枪,因其精髓“出其不意”而闻名于世,隋唐罗成因此招不知挑倒多少英雄好汉。而在楮国,这却是宫本家族的祖传绝学。 女子臂背打起枪身,大退两步,右手托住枪末,随即扬力松手,尾端使劲向后冲撞,待一半置于她身侧,她手腕借力迅速旋动枪身,头尾倒置,回收握紧,同期猛然扭转腰身,腾出一手,另一手拼力回刺。徐而诈降,转马回枪! 唐浅明眸璀璨,嫣然一笑。 三月春意洋溢,花香风迷,几片梨花瓣轻巧地落于枪尖之上,仿佛一声呢喃,告诉这个坚毅的女子,一年时光已逝。 而冥冥中,难以捉摸的宿命齿轮,也在她作俱准备的时刻,悄悄转起。 作者的话: 哟哟第二卷终于赶完,下一章,男主霸气回来~~~~吼吼 第二十二章 玲珑残局 午后,郑伯恭恭敬敬地将穆词殉领至小院不远处的界限。 “王爷,跨进这条界限,前方便是大将军的住处,老奴原路返回,什么都没看见。” “退下吧。” “是。” 郑伯走后,穆词殉朝小屋走去,四处环境清幽,草长莺飞,倒是完全不像牢狱。 忽地,他在距离小院外几步路停顿。 一个女子正背对他,坐落院子的石凳,写些什么东西,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梳起简单随意的发髻,露出一段柔白的脖颈,衣裙浅黄,拂如光晕,和煦安宁。 怎么会有女人?穆词殉微微皱眉。 唐浅正专心置致地抄诵《九龙朝引》,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询问声:“请问姑娘,这里可是――” 她疑惑地转头,一阵大风顷刻刮来,吹得石桌上的宣纸满处飞舞。她“呀”地尖叫,赶紧收回视线,抢在它们跑地更远之前捡回来,自然没功夫管别的闲事。 穆词殉上前正准备再问一次,身旁的梨花树后面传来回答:“你找谁?” 穆词殉大惊,好深的功夫!这么近他却丝毫未觉。他侧转:“我来找楮国大将军宫本绛臣。” 宫本绛臣悠悠地从树后出来,他将手里的洒水壶放于树荫,打量眼前的陌生人:“你是谁?” 穆词殉奇怪地看了看木轮椅,又看了看轮椅上的男人,说道:“阁下想必便是宫本大将军?本王穆词殉,不知大将军可有耳闻?” “……”宫本绛臣面色一沉,大声命令道,“唐浅,立即回屋,双耳塞进棉花,不许偷听,不许偷看!” 唐浅?这名字……好耳熟?穆词殉一怔。 什么情况?唐浅听得迷糊,不过好像来了陌生人,估计出了严重的大事。她捡完宣纸,乖乖地进屋照做。 “我是宫本绛臣,不知六王爷跑进这死牢找我有何贵干?”他左右手推起木轮,向院子驶近。(..info好看的小说) “本王来此――是恳请大将军重掌帅印,出兵平乱。”穆词殉配合他的速度,走得不紧不慢。 “六王爷严重了,在下区区一个身患残疾的死囚,有何能耐担得起‘大将军’名号,更别拿重掌帅印来羞煞小人。王爷还是请回吧……” 宫本绛臣不予余地地送客。 “现在冗国攻陷边境十八座城池,不日便可侵吞楮国半壁江山,如此艰难时刻,大将军一丝担忧楮国百姓的心思都没有?”穆词殉缓缓开口。 “担忧?”宫本绛臣讪笑,“我真搞不懂你们穆家人,到底是权力至上呢?还是百姓至上?” 穆词殉沉默,尔后辩解道:“本王知道――” “什么也别说了。”宫本绛臣打断他,目光闪现仇恨,“我可以答应王爷重掌帅印,如果王爷能提胤昭帝的人头来见!” “大将军,本王尊敬你为楮国第一将才,希望将军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穆词殉冷道:“本王诚心恭迎大将军回朝,大将军此番话未免太过寒心。” “寒心?”宫本绛臣愤怒,“最没资格讲这两个字的莫过于穆家人,我且再叫你一声六王爷,请回!恕小人不送!” 穆词殉冷静地直视他凌厉的目光,丝毫未惧:“既然如此,本王愿意一试宫本家的玲珑残局。” 玲珑残局,据传乃宫本先祖与仙人对弈时留下的未完棋局,该棋局扑朔迷离,布阵玲珑剔透,故称其为玲珑残局。此局宫本先祖为攻方,仙人为守方,局势停留在攻方不能继续,宫本先祖穷尽一生未能破获,于是传出一条祖训:凡宫本族人破解此局,无论男女老幼,奉其为宫本家主;凡外人破解此局,此人乃宫本家族一世恩人,不得怠慢,宫本家上下誓死效忠。祖训虽有瑕疵,家族后人却不敢不遵。 “王爷,玲珑残局并不是你想试就能试的。”宫本绛臣说道:“若是谁说试就试,岂不显得我宫本家太随便。” “愿闻其详。” “要求很简单,若你无法破获,便一世为我宫本家家奴。”宫本绛臣讲出条件。 “……好,本王答应。” 》》》》》》》》》》》》 两人于石桌对立坐定。 宫本绛臣提起唐浅留下的笔墨划出棋格。画毕棋盘后,他随手用石子打碎一侧梨树上成群的花瓣,以及相邻柳枝的嫩叶。单手迅速挽尽,顷刻,玲珑残局呈现。 “好身手!”穆词殉不禁赞叹,宫本绛臣的身手不仅飞快,而且内力雄厚,竟然能使花瓣、嫩叶这般轻物定型于棋盘,不为风所动,如此行径倒完全不像残废之人,难道…… “王爷,花瓣为攻方黑子,嫩叶为守方白子。请!” 宫本绛臣介绍道,打断他的思绪。穆词殉定神,朝棋局望去。 他细细端详一番后,右手握住桌面多余的一片花瓣,朝棋局中心的方向伸手摆去―― 只觉白雾来袭,穆词殉已经身陷战阵之中,他率领九路军队攻陷守方城门,却不料被围困前城,四周城墙上布满了火弩弓箭手,两处水渠也隐藏大量敌兵,进不得,退不得。他完全陷入死局,犹如瓮中之鳖,不能动弹。 穆词殉注视一眼内城墙上的宫本绛臣,心中大叫不妙,之前攻外城时,此人故意混淆视听,指使自己中计落困。 下一步该如何行进?穆词殉环顾周围,四处城墙万名火弩弓箭手,随时能置他区区六路军队于死地,空袭自然也没法施展,经水道虽能进内城,可惜不知里头潜伏多少敌军,贸然行动,可能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他沉思半饷,突然精光一闪,找来副官耳语几句。片刻之后九路军队分裂三组,三排一组,持盾的两排一排顶盾一排侧盾保护第三排士兵整齐有素地冲向两侧水渠,剩下一组呈方正队型顶盾蹲下。 箭火齐发,如密林般射下,其重点射向两侧攻方士兵,那两派冲到水渠的士兵停留一会儿,又迅速撤回,恢复原来的阵仗。而整个水渠面却燃烧熊熊大火。 宫本绛臣示意停止放箭,他一挑眉,这个穆词殉果然有两下子,居然能想到用火油钳制住自己安排在水下的军队,烈火一旦烧光水渠四处的空气,利用水渠两壁上铁管维持呼吸的他们就得憋死水中,若浮出水面则立即沾满火油,引火烧身。 “让水下的军队退回城里。”他命令副将。 “是。”副将得令而走。 剩下的呢?宫本绛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剩下的你会怎么解决? 剩下的我该怎么解决?穆词殉皱眉,他再次审视环境,突然在水渠的端口发现一个弱小的身影,是个小孩!他惊恐地躲在城墙下的水渠端口,捂住嘴巴,他眼前的大火迅速燃烧空气,他似乎很难受,仿佛快要窒息而亡。 穆词殉似乎想到什么,他一抬头,仔细观察了城墙布置,城墙低处,偶然能发现许多不属于军人该有的恐惧的眼神。原来如此!他朝副官又耳语几句,之后整个九路军队迅速冲向内城城门,城墙上剑林悚然落下,全部射向城门。却不料一个身影由九路军队最边端闪出,直奔水渠端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他一把捞起小孩,抱于怀中,嘴里一声哨响,九路大军再次撤回原地,将小孩和穆词殉围于中心,成圆型守护。 “大将军!”穆词殉将奄奄一息的小孩举了举,大声喊道,“大将军,这是城里无辜的老百姓,本王未带随行军医进城,希望大将军开城门,将其送入救治!” 宫本绛臣缄默。 穆词殉又喊道:“小孩性命垂危,请大将军立刻决断!” 他那九路军队顷刻全部下跪,一齐喊道:“请大将军救此无辜百姓!请大将军救此无辜百姓!” 声音雄浑阔然,响彻高空。 宫本绛臣握紧手中的令旗。 战乱已经使得全城惶恐。开城门便是投降,不开城门便民心全失…… 白雾散去。穆词殉定睛一看,棋局上已无一片嫩叶,全盘花瓣。 他,穆词殉,解开了这千年残局! “我没想到……”宫本绛臣满脸悲伤,“第一个解开玲珑残局的,竟然是穆家的人。” 穆词殉深沉地一拱手:“大将军,本王虽姓穆,却对穆家的这类做事手法深恶痛绝,只盼大将军回朝,重掌帅印,救助楮国千万百姓!本王在此,先行谢过!” 宫本绛臣还礼:“王爷过谦。王爷解开玲珑残局便是我宫本家的一世恩人,绛臣定当遵循祖训誓死效忠六王爷!” 穆词殉轻颔首:“不知大将军何时出发?” “王爷,绛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王爷同意。” “大将军请讲?” “我在回朝之前需去个地方,一个月半之后,绛臣定达皇宫听凭王爷吩咐!” 大战在即,一个半月似乎……穆词殉为难道,“大将军真能给本王出难题。” 宫本绛臣笑笑:“穆家不至于连一个半月都抵挡不了吧?” “……好!本王就允你一个半月,希望倒时大将军守约,别埋没了宫本家盛名。” “宫本家的人,绝不做出违背诺言的丑陋之事!” …… 离开之前,穆词殉看向窗户,他总觉得屋里的黄衫女子熟悉,但又全然想不起。 作者的话: 吼吼大战哟棋局都快想破偶的脑瓜子咯~~收藏收藏点击点击o(n_n)o哈哈~ 第二十三章 宫本旧事 宫本绛臣拉开屋门,看见房中已睡着的唐浅,推了推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唔――”唐浅翻身,不情愿地睁开双眼,见是宫本绛臣,摘下棉花,揉揉眼皮,问道:“那个客人呢?” “走了。”宫本绛臣语气透出疲惫不堪。 “怎么了?”她担忧地望着他。 他无力地笑了笑:“唐浅,能不能抱抱我?” 唐浅下床,轻轻地抱住这个异常憔悴的男人,难得柔声问:“出什么事了?” “我输了。” “……” “我输给那帮屠杀我宫本家的仇人。”他将头深埋进唐浅怀中,传出咬牙切齿的控诉,“连同老少妇孺,一共两千六百八十人,一夜屠杀!……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唐浅浑身僵直,手脚冰凉。 一夜之间屠杀两千六百八十人?!怪不得……怪不得…… 她凝视白发,隐忍泪珠抱紧他,哽咽地轻声安慰道,“……还有我在。” 》》》》》》》 翌日清晨,东方显出鱼肚白,鸟儿飞离树窝,露珠在叶子或草间颤动,炊烟散淡在厨房的上空,独立而寂寥。 再过两个时辰,他们便要离开了。唐浅猝不及防,她该高兴还是悲伤呢?说不上来。 她叹气叹得细微,令人不易察觉,端起手里的染色膏,朝院中的宫本绛臣走去。古代东西缺乏,她没法子还原成真正的染发剂,不过熬制的差不多,仅仅效果不太持久。 “头不要动。”她提前警告一句,便解散他的长发,仔细梳染。 昨晚,他一夜未睡,她也跟着没阖眼。两年来,因为不速之客的缘故,他终于告诉她他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骄傲,有仇恨,有悲哀,也有绝望,而更多的是凶残无情和洗不尽的血腥。 宫本家族从建国,一直是楮国的忠君世家,每任家主皆为骁勇善战,驰骋沙场的大将军,可以讲,楮国的江山某种程度上是由宫本家打下。 胤昭帝即位初期,宫本家族当任家主辞退官场,并荐举自己十三岁的孙子宫本绛臣为大将军,称赞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将帅之才,胤昭帝允诺,并赐予宫本绛臣神枪“风雷”,以此鼓励他保家卫国。宫本绛臣自然全心效忠朝廷,十年间称霸战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于三国建立极高威信。并且,由于他,四年前其余两国武力大弱,被动求和,使楮国呈现未曾有过的和平时代。边境百姓为感激他,倾囊打造一把一模一样的“风雷”,供奉于三国交汇的边陲要城凤遗城中央的将军庙。[..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此,香火鼎盛,络绎不绝。 所谓功高盖主,必招祸端。胤昭帝见其威信远高于皇族,深感楮国江山将易主之嫌,加之奸佞馋臣挑唆,他便起了削弱宫本家族的念头,可惜,如唐突削去宫本绛臣的官爵,极可能招致百姓暴/动,他左思右想,最终摆出一条阴险毒辣的招数。 第二年春,宫本绛臣接下御旨,率军远赴边疆收拾祸乱残众。乘此机会,朝廷利用宫本绛臣的夫人替弟顶罪,逼她承认通敌叛国的罪行,将军夫人宁死不屈,最终冤死大狱。宫本全族愤慨,家主率其家众赶至皇宫讨要说法,却遭到大军镇压。而后,又在他赶回前,大肆散布谣言,称宫本家窝藏通敌罪犯,并集军聚众,妄想攻宫篡位。一夜之间,宫本将军府,老少妇孺,总计两千六百八十人,全部屠杀……终于,他赶回府中,眼前却为横尸遍地,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的场景。 “《将军辞》是恨歌,书谣恨我常年征战,抛她独自在家。”宫本绛臣面容惨白地闭上双眼,“我记得,我和她承诺,这是最后一次,待回来,我便再不涉足官场。但是!”他铁拳紧攥,唐浅怕他将筋脉攥碎,用力掰开。“但是……灭族!?我们宫本家为穆家牺牲一切,奉献一切,到头来却以灭族报答!” 后来,他一夜白头,因为顾忌楮国百姓,胤昭帝无法将其处死,只好囚禁于此。于此五年,不继日夜,遇见唐浅,再遇见胤昭帝之子! “好了吗?” 宫本绛臣问道,经一夜整顿,他神情恢复以往。 “嗯。”唐浅拢回思绪,点点头。“过一刻钟,洗掉便完事了。” 她转身去烧水,视线瞄见石桌上的棋盘,它上面残留些花瓣,未被夜风吹离。 “昨日,你和穆词殉――”她戛然而止,闭上嘴。穆词殉,昨天来得居然是两年前的故人,她可真没有料到。“昨日,你和他还下棋?” “嗯,玲珑残局。” 宫本绛臣淡淡地告诉唐浅来龙去脉,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唐浅边拾柴火边倾听,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大胆的推论。 “主子,和你家先祖下棋的仙人,你知道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 “嘿嘿,或许我知道。” 宫本绛臣转动椅轮,面朝她,满脸不信:“我看你能说出什么。” 唐浅反问他,“你听过比干这个人吗?” “比干?没有。” “在我家乡,他是远古商朝的丞相。传说比干拥有七窍玲珑心,是天下第一忠臣,可惜,商朝暴君纣王因讨好狐狸妖妃挖去比干的七巧玲珑心,比干含恨而死,后来姜子牙封神,其中便有比干。所以啊,和你先祖创下这玲珑残局的极有可能是他。听主子的描述,穆词殉得民心而胜,或许这便是玲珑残局的破解之道。” “……怎么说?” “生不逢时,未遇明君。” “……明君?穆词殉吗?”宫本绛臣陷入沉思。 》》》》》》》 马车停留在院外,唐浅锁上门,推起轮椅,和宫本绛臣一同离开。 离开这个生活两年的地方。 宫本绛臣说,唐浅,我带你去楮国人群最多的地方。 她坚定地点点头,不再回首,不再留恋,便再也没回来。 …… 几年以后一次闲谈,穆词殉问她,唐浅,你后悔离开姬宁山塔狱吗? 后悔。她回答。当时如果我能预见未来,我决不离开。 在柔软的阳光下,总会有模糊的光影从她心底掠过。而那样的日子终于也逐渐远去,一切的记忆如光影般相互重叠。 作者的话: 旅途正式开始哗啦啦啦啦啦啦~~大家看好滴别忘了砖评哟收藏哟 第二十四章 凤遗 卧龙久不醒,江山梦凤遗。 三国交汇的属楮城池凤遗的北城门,两侧石柱印刻这样一句诗,透着狂妄,透着神秘。 一辆马车急急驶近,城门的守卫正要拦截,却见驾车夫自腰间闪现一块金色令牌,他们立刻畏手畏脚,眼巴巴地由得它一丝不停留地闯进城内。 估计又从皇城来了什么大人物,他们猜测,那可是胤昭帝的御赐金牌呐! 》》》》》》 “……巽为风,表不定之象,吉凶未定。”老者将卦签放回筒内,递过一支毛笔,“姑娘,写下你所求之事。” 蒙纱女子盈盈写下一个“己”。 老者细细推敲,沉吟道:“姑娘,最好尽早离开凤遗。” “先生,怎么说?”女子声音似柳莺梦呓,酥软人心。 老者呵呵一笑,短叹:“姑娘修改国运太多,于是横生劫难。他日若碰上命中人,姑娘必死里逃生,凤栖龙枝。” 蒙纱女子黛眉蹙,相当不解。 “若碰不见此人,姑娘仍驻留此地,大限不过半月。” “先生真道自己是仙人,竟说如此大话!”她生气地抛下一锭银子,转身上了马车。 正值此时,后面街巷转角冲出另一辆马车,速度迅快,虽急刹,却差点相撞。那蒙纱女子的两匹马儿受惊,不安地前后跳走,她没防备,直直摔入车厢内,“呀”地轻呼,似乎受了磕碰。 “昌叔,出什么事了?”后头马车的帘子撩起来,唐浅露出半个头,问驾车夫。 驾车夫挠挠脑袋,尴尬地说:“刚刚马儿闯地太快,像是前头车上有人受伤了。” 你选的好马!?她回头瞪一眼正闭目养神的宫本绛臣,轻巧地跳下马车,赶过去,焦急地赔不是:“真对不起,我的马车惊到您,您没事吧?” “没……没事。”女子在车里催促,“宝儿,赶车回去。” “是,小姐。” 那劲装打扮的丫环怒气冲冲地瞪她,甩起手鞭,“驾”地一声,扬长而去。 “呃。”唐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风马牛不相及地夸,“这姑娘声音真好听。” “哈哈哈。” 后头响起爽朗的笑声,她回头查看,是个摆摊算卦的老者。 “老先生,你笑什么?” 唐浅好奇地问。 “老朽在笑天。” “天?天怎么了?” “天曰不可云,不可云。”老者又笑道,“姑娘,可有兴趣算一卦?” “……不了老先生,我没钱。”唐浅为难地拒绝。 “方才那位女子留多了银两,老朽顺道赠你一卦,如何?” 捡便宜的事谁不干! “谢谢老先生。”唐浅拉过凳子就坐好,舔着大脸问:“老先生能不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哈哈,姑娘莫急,先求签。” 唐浅双手合抱签筒,“刷――刷――”几下,掉出一支签来,拾起,递给老者。 “姑娘的命相……”老者犹豫,停顿之后又解说道:“姑娘所求之事需顺应天命,莫强求。” “老先生的意思是我回不去?”她急了。 “这倒不是。”老者安抚她,“红尘诸事逃不过缘一字,姑娘若有心,凡事向善,定得善缘。” “嗯,谢谢老先生开导。”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唐浅,怎么还不上车,我都饿死了。” 这个欠揍的男人,唐浅眼角打结,不耐烦地应道:“来了来了。” “姑娘。”老者在她起身的那一刹叫住她。 “老先生,还有什么嘱托吗?” “如有一日,姑娘遂愿抵家,切记老朽的话――” …… 浮生为大梦,相思入迷途。 …… “你在想什么?”宫本绛臣见唐浅上车以后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不满地问。 “啊?”唐浅迷茫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老先生说我只要一心向善,就有机会回家。” “江湖术士的话你也信?”他嘲笑她。 “其实――”她背过脸,撩起窗帘,盯着门外热闹的街市,“可以信信。” 就算没有根据,对于赢面太小的她来说,这也算多一点赌注的理由,给她不放弃的信念注入一丝力量。 浮生为大梦,会有那么一天吗?她好想确认。 》》》》》》 留宿驿站,唐浅和宫本绛臣吃完饭,她习惯性地收拾碗筷,准备拿出去清洗,门外等候的下人赶忙接手,像是怕弄脏唐浅的手。她先是一愣,然后才适应过来,这已经不是在小屋了。 “怎么?不适应有人伺候?”他笑着问。 唐浅点点头。还记得上一次被人伺候已经是差不多两年前,那个叫悦露的姑娘,对乾憩忠心又善良。 “你下一步准备回朝吗?”其实,她想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凤遗是个好地方,我不急着走。”他挑眉,“这里是人口最多的城池,你准备如何寻找线索回家?” “我――”我需要一个大量人群极度密集流动的地点,我要这么告诉你,非被你骂脑子进水不可。她话锋一转,“”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庙会什么的吗?” “庙会?”他点点头,“有,不过你得再等三年,凤遗四年才会举办一次,那确实是举国盛会。” “诶?!你的意思是,我落困塔狱的时候刚举办完?”她心下哀嚎,点儿不会这么背吧?! “别沮丧呀,你要想看热闹,凤遗可多的是热闹的地方。”他一副心情大好的表现,“听说这几年凤遗建起一座‘凰阁’,里面花样繁多,宾客大多是三国的上等人,听说好些都是千里迢迢赶过来捧场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唐浅瞪他,心内嘀咕,我能说我没有兴趣吗? “有!太有了!兴趣大发了!” “我们俩果然志同道合。”他开心地安排行程,“这么着,我让人安排。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凑热闹去。” “……” 唐浅打量眼前的人。虽然那场和穆词殉的会面之后,他立马恢复了以前的正常模样,可是……为什么潜意识里蛰伏不安,她好担心他,没有一刻不担心。 “你又怎么了?”好像不喜欢唐浅出神,他发问。 “如果我能找出不对劲的地方――”就好了。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他。 》》》》》 凤遗的夜晚远远近近地闪烁着明亮的灯火,隐隐约约传出人声鼎沸的热闹,唐浅头倚窗台,心却慌乱如麻。宫本绛臣离开的时刻,她便又成孤独一人,她做好准备了吗?她有勇气踏上这一步回家的路吗? “该怎么办……” 作者的话: 希望大家喜欢女主终于一步步走上宿命啦~求收藏哟哟求收藏~ 第二十七章 迷糊的情况 姊姊的住处并不在秦淮楼,而是凰阁旧巷里的一个浓香溢翠的两层绣楼。暗红色的楼梯狭窄,上下行走的脚步声,都能透过楼板清晰向上传来。 唐浅坐在绣帘挂落的花格窗前,倾听响动,遥望秦河。 一夜过去,姊姊和宫本绛臣留宿于隔壁还没有出来。而她却结结实实地失眠。 玩什么恶作剧?充什么好汉?她懊恼,这下,没等宫本绛臣说分别,自己倒先将他推跑了。 “唉呀!烦死了!”唐浅双手捂脸,堵住一脸的怨气。 “天下男人一般色!臭男人!烂男人!嗷嗷嗷嗷嗷嗷!” “阿嚏!” 宫本绛臣冷不丁打喷嚏。姊姊体贴地递过手帕,关切地劝道:“唐公子,您整夜未合眼,怕是夜间受风了。要不,您歇歇去。” “谢谢,不碍事。”宫本绛臣笑笑。也不知道唐浅那丫头把自己骂成什么样?自己冤得很,无缘无故做了她的替罪羔羊,还被她边斜眼边硬拽送过来,唉―― “姊姊姑娘昨晚可睡得好?” “有唐公子的看护,姊姊睡得很好。”这个男人,本来应该由她侍奉,阴差阳错,突然来了月信,下腹疼得她大汗淋漓,多亏他仔细照顾,才安然挺过。(..info)“姊姊对不住唐公子,亦万分感激。待姊姊身体好些,定好好补偿公子。” “姊姊姑娘。”他整理措辞,“其实唐某进凰阁纯属偶然,承蒙姊姊姑娘不嫌弃,将唐某奉为座上宾。唐某手头还有些急事,确实不便久扰。” “唐公子……”姊姊不舍地注视他,“是姊姊不好,姊姊不是时候……” “不不不。”宫本绛臣无奈,“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姑娘。” 姊姊正要开口挽留,突然门外响起激烈的敲门声。 “谁?”她柔声询问。 “小姐,宝儿有急事禀告。” “进来。” 宝儿推开门,朝宫本绛臣请安,便焦急地在姊姊耳畔言语几句。 姊姊眉头紧锁,吩咐道:“宝儿,你先下去,我待会儿就来。” “是。” “唐公子。”姊姊满脸歉意,“姊姊有难事,似乎不方便再留您,真对不起。” “没事。需要我帮忙吗?” “公子有心,姊姊能应付。” “那就好。” 宫本绛臣若有所思地目送她出屋,方才担忧的表情荡然无存,嘴角擒住一丝笑意。 是不是现在该叫唐浅离开,再待下去,恐怕麻烦就要找上门了。 》》》》》》》 “咦?”唐浅顺着窗外定睛一瞧。这不是姊姊姑娘吗? 楼下的姊姊和她的随从匆匆下楼,赶往绣楼后方,神色慌张。 发生什么事了?宫本绛臣呢?她疑惑地推门出去,急迫地追上去。 “小姐,快!”宝儿撩起车帘,搀扶姊姊上马车,待她坐稳,她也跳上去,扬起马鞭,正要击落。 “姊姊姑娘!”唐浅上气不接下气地扶住马车,“姊、姊姊姑娘。” “小姐?!”宝儿一面气急败坏地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一面向姊姊寻求解决。 姊姊撩起车帘:“唐姑娘,你有什么事吗?姊姊现有要事处理,不能再招待你们了!” “我――”唐浅打眼往里扫了几眼,没有宫本绛臣的影子,“我家主子呢?” “唐公子在……” 姊姊话没说全,宝儿娇喝:“小姐!有人来了!” 见唐浅短时间内不会放自己离开,她眼眸一沉,当机立断:“宝儿,扶唐姑娘上车!快!” “是!” 唐浅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强行拉进车,马车急速开动,她没坐稳,摔得龇牙咧嘴。 “啊哟!”好痛。 一只软掌立刻紧紧悟住她嘴巴,食指贴嘴唇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姊姊歉疚地悄悄说:“唐姑娘,你忍一忍,等出了城,姊姊定当解释清楚。” 她乖乖点头,越发迷糊。 》》》》》》 宫本绛臣正要推车去隔壁,一个人影阻挡他的去路。他抬头,却是昨日的文儒公子付海园。 “付公子?”他如沫春风,语气不失调侃,“真巧,竟然在姊姊姑娘的闺房里再见你。” 他深深作揖:“锦衣卫总指挥襄海拜见大将军。” 宫本绛臣挑眉:“大人高看了,宫本将军不是被关押姬宁山塔狱吗?” 襄海陈述:“前日卑职收到密报,得知大将军抵达凤遗。不能及时迎接,请大将军莫怪。” “……你这位锦衣卫总指挥大人好好的皇城不待,跑来凤遗做什么?” “卑职受皇上密诏,来此办事。” “怎么?我们的好皇帝终于意识到有间谍了?” “大将军智谋过人,卑职佩服。”襄海将作揖的姿态更低了低。 “少说那些没用的官话。”宫本绛臣冷笑,“昨晚我无意干扰你做事,你抓你该抓的,我不掺和。” “大将军也看出姊姊姑娘不对劲?”襄海道,“卑职排查了近个把月,才将目标锁定姊姊姑娘,卑职……” “我不是你上级,你不需要向我报备。”宫本绛臣打断他,“我劝你一句,你故意放她走,但如果她背后的势力过强硬,这招诱敌出山的招数恐怕不太好使。” “大将军所言甚是。”襄海犹豫一番,“卑职不敢奢求大将军帮忙,但希望大将军别为难下官。” “你听不懂话吗?”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掺、和。” “这便奇怪了,为何您身边的侍女也同姊姊姑娘一齐离开呢?并不是受大将军吩咐吗?” “你说什么?”宫本绛臣握住椅轮的手攥紧,凌厉地反问,“你是说唐浅?!” 作者的话: 上一章节忘记感谢汝大福和牙签谢谢她们滴灵感~~今天终于正常更啦嘿嘿~ 第二十八章 哭嫁 “听大将军的意思,这位唐姑娘被姊姊挟持?” “不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宫本绛臣脸色恢复正常,“她应该还没猜出我的身份,这事也许巧合了。” 襄海顾虑地询问:“既然如此,大将军下一步采取什么措施?” “你说呢?”宫本绛臣淡然地笑。唐浅的性命虽然暂时无忧,但并不代表就不会有危险。 “大将军,卑职的部下一直密切跟踪姊姊她们。”襄海试图说服他,“可否请大将军稍安勿躁?卑职保证,一旦唐姑娘身陷危机,卑职必定尽全力救护。” “襄海,你是穆家的人,而我……绝不会将唐浅的安危交给穆家人。”他鄙夷地拒绝,“因为靠不住。” “大将军。”襄海见他态度坚决,直起身杆,撂下狠言,“卑职有任务在身,既然大将军不肯配合,休怪卑职得罪了。来人!” “在。” 进来十个训练有素的手下。 “好好看守大将军,不许他离开屋子半步。” “是!” 宫本绛臣饶有趣味地观察这阵仗,叹吁:“襄海,看来你依旧不清楚,宫本绛臣是什么人?” “卑职告辞!”他不再和眼前的男人争口舌,负手离去。 他左手轻敲轮椅,轮番打量这十人,吩咐道:“我数到十,你们若让开,便可安然无事。否则――” 黑眸曝露精光,“杀、无、赦。” 》》》》》 车轴滚起浓浓的尘烟,宝儿驾着马车顺利离开南城门,向楮国关口赶去。 “你们到底干什么呀?”路不平,车厢剧烈的震动令唐浅极度不舒服,她强忍胸口的恶心,大声喊。 “唐姑娘,真不好意思。”姊姊满脸歉疚,“唐公子其实还在绣楼。方才事出突然,不得已才硬拉姑娘上车。” “那……你们要去哪?”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她无奈地问。 “我们――”姊姊话才说出一半,似乎发现哪处不对劲,也不再理唐浅,撩开车帘,急切道,“宝儿,到哪了?” “小姐,刚过刘升村,快到关口了。” “折回去!”她蹙眉,严肃地命令,“进村子。” “是!” 调转方向,马车驶往村庄。 姊姊仔细观察平静的古道。果然,顺利得不寻常! …… 普通的农家院子,唐浅仰头“咕咚咕咚”喝光一大碗山泉水,才觉得胃好受些。 “哈,真甜!”她一双眼珠子奇怪地瞄了瞄正和阿婆讨论借宿问题的姊姊。脑子整整思绪,却仍旧搞不懂这对神秘兮兮的主仆玩什么把戏。 “姊姊姑娘。”见姊姊讨论完毕,她立刻迎上去,“姊姊姑娘,时候不早了。既然我得知我家主子的去处,那我也就先行离开了。” “不行!你一回去,我们的行踪也全部泄漏!”宝儿带头反对。 “诶?”她迷茫,“你们在躲什么人吗?” “宝儿!休得无理!姊姊轻叱。“唐姑娘,委屈你跟我们走了大段的冤枉路,今日天色已晚,要不你也歇歇,明日再回去。我想,唐公子一定会留守绣楼,等你回去的。” “那……好吧。”唐浅也识趣地不再多问,应允。 》》》》》 昏暗的房内,宝儿昂头跪地,任凭姊姊好话歹话说尽硬是不吭声。 姊姊气极,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掴上她脸颊,美瞳却流下两行清泪。 “宝儿。”她哀伤地跪倒,“我求求你,你先出关,告诉他千万不要露面。好不好?好不好?” 这两声“好不好”问得宝儿心都碎了:“小姐,你独自留在这,会死的呀?!” “我求求你……”姊姊抱住她,“宝儿,你也知道他不能暴露,事关国家,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宝儿怨恨地回答,“我只知道,主子命我保护小姐,小姐的命比国家更重要!” “宝儿,我聪明吗?”她缓和气氛。 “奴婢认为,小姐是天下第一聪明女子。”她骄傲地说。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姊姊诱导,“我不会轻易被抓的,你放心。他日回国,若事情因你我败露,你可知道后果?” “小姐,回国主子绝不会袖手旁观,让您受伤的。”宝儿苦苦乞求。 “那你有想过你主子的安危!?”姊姊怒吼。她什么都不怕,即使是死。但她怕他,怕连累他。 宝儿头脑仿佛重重一击,她沉默许久:“好。小姐……你要撑到我回来。” 姊姊破涕为笑,迅速地点点头。 “嗯。” 》》》》》 寅时刚过,夜深露重依旧。 院内蝴蝶琴的敲击叮咚水滴般响起,唐浅睡得浅,朦胧睁眼,悠扬的古筝丝丝入耳。 外面灯火通明。 她起床,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诸多人群中,姊姊蒙纱,正执手弹奏曲子。 “黑灯瞎火心慌慌 半夜起身来梳妆 一滴泪儿落在枕头上” 她开口吟唱,曼妙的低音缠绵散入空气,潺潺流水滑过每颗心脏,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红花穿上新衣裳 打起灯笼找嫁衣 坐在门口眼泪不住淌” 似乎只有天籁才能描述姊姊的嗓音,她的音调依旧偏低,稍微提高,好像冬季荒芜的土地摇曳明亮的花骨朵。 “他有几头牛和羊 他有几个打谷场 我不稀罕只要我的娘” 越过她,主屋外站立的是这家的主人阿婆和她年轻的女儿,她戴上新娘银冠,一袭红色的绣花嫁衣,低首,握住阿婆的双手,微微颤抖。 “心里话儿对谁讲 半夜起身冰凉凉 水里丢个月亮白晃晃” 潜移默化的悲伤随手指间的曲调旋转,拔高,再旋转,一节又一节,攀升……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猫儿半夜爬上房” 新娘低低啜泣,眼泪滴滴落下,周围的女子也陪哭起来,整个院子浓缩无法言述的亲情和念想。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猪儿拱上床” 姊姊的面颊,不仅仅流露浓郁的悲伤,担忧,祈祷,绝望隐隐闪现。 “他有几头牛和羊 他有几个打谷场 我不稀罕只要我的娘” …… “驾!” 宝儿猛地踢马肚,她不时地回头,查看跟在后面楮国探子的动向,一手握紧身前裹成一团的披风,另一手抓牢缰绳,奋力赶往关口。 一定要出关!一定要!她满脸泪水,咬紧牙关。 “心里话儿对谁讲 半夜起身冰凉凉 水里丢个月亮白晃晃” “站住!” 守关口的士兵举起手里的长枪,准备阻止宝儿前行。她飞跃下马,抽出腰间软剑,单手挑破他们的喉咙,吃力地推开关口的城门,后面的人慢慢逼近――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猫儿半夜爬上房” 终于推至一人可进出的通道,宝儿急速上马,最后深深地望一眼后方,飞奔出关。 小姐,等我!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怕猪儿拱上床” 迎亲的唢呐声适时地响起,越来越近,和姊姊的琴声共鸣。她嘹亮地拉长触动灵魂的高音,似不舍哭泣似凤鸣祝福,打动天地。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我要一直守在你身旁” 新娘被阿婆亲手盖上喜帕,慢慢搀扶出院子,走向花轿,新郎细心地用手挡住轿门顶,怕她撞到。 “哎呀我的天呀 哎呀我的娘 怕是嫁个白眼狼” 前面的叉路口,宝儿毫不犹豫地择路跑去,怀里的披风却不见了,黑夜中似乎传来一阵微弱的猫叫。 “怕是嫁个白眼狼” 余音弹落,唐浅失了魂,怔怔地碰触脸颊,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感动地喃喃自语:“这个,怎么回事呀?” “这叫哭嫁,是我们凤遗姑娘嫁人的风俗。” 旁边的人见她是外乡人,好心解释道。 (题外话:太喜欢苏夏的这首《哭嫁》,以此章小小怀念。) 作者的话: 迟更了好多小时不过这章我仔细处理就此奉上希望大家喜欢~《哭嫁》真的好好听~~~ 第二十九章 他的决定 热热闹闹的迎亲结束,人群也在道贺声中渐渐冲散。唐浅帮姊姊搬运椅子和古筝,姊姊温柔地笑笑,表示感谢。 “咦,宝儿呢?”她略显不好意思,东张西望发现宝儿不见了。 姊姊眼神闪烁不定,“她……我托她办事去了。” “哦。”唐浅抿嘴冲她笑,不再问。 》》》》》》 院子外不远的树下,襄海阴沉地等待。 “报。” “说。” “宝儿出关后,径直闯入大山区,没和任何人会面,属下认为她想绕到凤遗后方再进城。” “抓到了吗?” “还没。” 她们到底耍什么花样?襄海疑惑地盯紧院里的两个身影。难道姊姊已经发觉了?哼,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抓住审讯。 “来人。” “大人请吩咐。” 三十名黑衣劲装的下属出现背后。 “活捉姊姊。至于另外一位姑娘……如果阻挠,把她打晕即可,不要伤害。” “是。” 》》》》》 黑压压的一帮人突然闯进来,把姊姊和唐浅都吓了一大跳。 姊姊表情随即镇定。他们忍耐不住来抓她,便意味宝儿已经成功。“太好了。”她低声自语。 “你们是谁?”唐浅强压慌乱的情绪问道。 带头的黑衣人抱拳:“姑娘,我们只想带走姊姊姑娘,请你退后。” 找姊姊的?唐浅惊讶又不解望向姊姊。 姊姊轻叹:“唐姑娘,你回屋去吧。我已和村里人打点妥当,天一亮他们送你回绣楼。” “姊姊……”她担忧地唤一声。她们肯定碰到了什么大麻烦,才会陷入这般境地。 唐浅顺手握住一根长棍,将姊姊护于身后,大声嚷道:“姊姊是我的朋友,想带走她,先问过我唐浅手上的棍子!” “唐姑娘!”姊姊焦急地想阻止。 “姊姊别怕,有我呢。”唐浅安慰她。其实她害怕得要命,回马枪不知道能不能使出来?! 黑衣人面面相觑,带头的朝身后人示意别动,他独自一人冲过来。 他不敢拿剑伤害唐浅,只好躲避她的棍法,利用战术绕她后背,扬起手刀狠狠地击向她脖颈。 “斯!”他皱眉,唐浅及时收回棍子竖立后颈处,护住自己。 …… “男人身上的弱点你知道吗?”小屋前,宫本绛臣悠闲地问她。她噗哧一笑,“当然!” …… 她朝前跑去,黑衣人紧随其后,眼神示意那帮人行动。 糟糕!唐浅暗叫不好。 她迅速抽出足够的距离,打起长棍,大退,右手托住棍末,左腿抵住黑衣人的胸口,暂时令他停止向前,同时重力松开棍子,尾端使劲向他心脏撞去,黑衣人条件反射两手握紧剑面挡住攻势。待一半置于她身侧,她手腕借力迅速旋动棍身,头尾倒置,回收握紧,猛然扭转腰身,拼力刺达他下盘。 “啊――” 黑衣人没有防备,大伤倒地,疼痛难忍。 唐浅不管他,焦急地拿他作踏板,一棍子打掉伸向姊姊的众多手臂。 众人吃痛,随即听见咬牙切齿的命令:“抓、抓住她!”便集体纷纷攻向唐浅。 “小心啊!”姊姊紧张的目光随她而动,生怕她一不小心受什么伤害。 唐浅毕竟没有什么实战经验,众人围攻,她渐渐抵挡不住,出于下风。乘她稍稍分神之际,其中一个黑衣人插手挑走她的长棍,抛远。瞬间,所有的剑都架上她脖子。 唐浅僵直身体,万不敢乱动。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事情终于搞定时,那柄被抛出的长棍神奇地又折回来,挨个前后撞打他们额头。他们只好松手自保,唐浅乘机逃出包围圈。 “你来啦!”她兴奋地大叫,方才出手的原来是宫本绛臣。她机警地拉过呆若木鸡的姊姊躲到他背后,挑衅地瞪那帮黑衣人,俨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此刻的局面是襄海始料未及的,他头疼地走出暗处。 “大人。”那个带头的忍痛迎上去。 “退下!”襄海怒道。 “是。”所有黑衣人乖乖站立不敢动弹。 宫本绛臣冷笑:“襄大人,原来你是这般保护我的家仆的?” “大……唐公子听在下解释,唐姑娘不肯交出朝廷要犯,才会闹僵。” “我说过,你们办你们的事,我不插手。不过……”他加强语气,“并不表示你们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在下不敢!” 襄海低腰致歉。“在下对唐公子没有半点不敬。只是事出紧急,请唐公子恕罪。” 好威风!唐浅佩服地注视宫本绛臣。 唐城姜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让锦衣卫总指挥俯首乖驯?姊姊疑惑地打量宫本绛臣。 “好了。”宫本绛臣满意地说道,“姊姊你们可以带回去,下不为例。” 此话刚落,唐浅和姊姊皆一惊。 “不行!”唐浅大胆地站到他面前,反对,“姊姊不能交给他们。” 宫本绛臣眯眼:“不许胡闹,你可知道姊姊是什么身份?” “身份?”唐浅愣住,不就是风流女子吗?“我、我不管她什么身份!总之,这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姊姊感激地望着她。 他迎上她倔强的眼神,脑海忽然萌生一个奇特的主意。他微笑安抚:“你别着急。姊姊跟我进屋,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襄海想阻止,却找不出好的理由,只好缄默不言。 …… 姊姊合上屋门:“唐公子知道我是别国的间谍。” “知道。”他淡然回答。 “……当日得知付海园是锦衣卫总指挥襄海,才会匆忙间带走唐姑娘,请公子莫怪。” “我知道。” 姊姊俏颜闪现好奇:“姊姊知道襄海调查了好久才怀疑到我头上,却不知唐公子是如何识破的?” “姊姊姑娘。”宫本绛臣笑道:“作为一个青楼女子,你太博学了……换句话说,你对政治和军事太过敏感。你的所谓七问无非是从宾客刷选朝廷高官或军事高官以套取情报,我分析的可对?” “姊姊惭愧。”她颔首,确实如此。“唐公子到底是谁?” “……” “也对,唐公子的身份不该告知他国间谍。”姊姊了然于心,“不知唐公子想和姊姊聊些什么?” 宫本绛臣表情认真起来:“我想,姊姊姑娘把唐浅带回自己的国家。” “什么?!”姊姊吃惊地反问。 “我可以放姊姊姑娘走,但是需要带唐浅回去。唐浅一心想回家,只可惜我无法脱身,陪她寻找回家的路。” “唐公子。”她无奈,“唐公子不怕我伤害唐姑娘吗?” “不会。” “这么肯定?” “唐浅从来没打算伤害你,相反,她在拼尽全力保护你。” 姊姊心存感激:“唐姑娘很善良。” “我相信姊姊姑娘人品,当间谍是无可奈何,姊姊姑娘原本也是善良的。” “……” 她静静地品味他的话语。 “我答应你。” 》》》》》 晨曦渐露,唐浅守在屋外,跟襄海对峙。 听不清屋里的动静,她姣好的面容不时担忧。 作者的话: o(n_n)o哈哈难得恢复正常更急求大量收藏吼吼到底姊姊的背后主子是谁下一章会出现吗???唐浅愿意和姊姊一同离开吗???敬请期待 第三十章 她的抉择 自宫本绛臣和姊姊出来,襄海便产生了耳鸣的错觉,他不确定地反问宫本绛臣:“唐公子,你说要带走姊姊?” 他点点头,表示肯定。(..info好看的小说) “唐公子,姊姊是什么人您应该非常清楚。在下斗胆问理由。” “我需要她。”他轻描淡写地回答。 宫本绛臣,你别欺人太甚!襄海恼怒。“唐公子,恕在下无法答应。今日,姊姊必须带走!” “你敢!”唐浅霸气地上前一步,掏出宫本绛臣交给她的金牌,“这是皇上御赐的金牌,见金牌如见皇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干人等不敢怠慢,齐刷刷跪下行礼。 …… 目送宫本绛臣他们乘坐马车离开,襄海拳头攥得骨节响。 “来人。” “在!” “偷偷跟上他们,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是!” 一批人退下。 “宫本绛臣,这笔帐等回朝……”他阴霾的视线透彻毒辣。我会好好跟你算! 》》》》》 马车不徐不疾地奔跑。 唐浅透过厢窗反复往后看了好几回。 “太好了,他们没追上来。” 她舒心地拍拍胸口,也告知他们。 姊姊温婉地点头,接着探寻地看宫本绛臣一眼。(..info好看的小说)他头朝一侧,假寐。 “浅儿。”她羞涩地笑,“介意姊姊这样叫吗?” “不、不。”唐浅受宠若惊,她也不再生疏,“姊姊。” 姊姊感谢:“浅儿,谢谢你保护我。” “哪有,”唐浅“嘿嘿”挠头,“我只是看不惯那帮大男人欺负弱女子,举手之劳嘛!” “……浅儿。”姊姊真诚地发出邀请,“跟我回我的国家吧?” “诶?”她好像没听懂,木头似不知如何反应。 姊姊继续邀请:“浅儿你救姊姊一条贱命,便是姊姊的救命恩人。姊姊想报答你。” 唐浅婉拒的言语到嘴边却又咽回去。她突然明白宫本绛臣为何改变主意救助姊姊……他打算让姊姊来帮助她回家。这个男人……真的很喜欢擅自做主。 她此刻的心情并未因下一步有着落而雀跃,却犹如打翻五味瓶那般复杂。宫本绛臣即将回朝,而皇城那个地方,恰恰她才完全逃脱。他清楚,她也清楚。 他身上负担着国家大事,根本无暇管顾她,姊姊的出现,其实正好。他清楚,她也清楚。 “浅儿?”姊姊询问,“考虑清楚了吗?” “主子,你怎么说?”唐浅犹豫不决地转头问宫本绛臣。 “……挺好。”低迷的声音脱离他的唇边,完全听不出情绪。 “既然主子答应,唐浅恭敬不如从命。”她冲姊姊明媚地眨眼,刻意忽略赌气的成分。 姊姊只笑不言。车内的气氛随之安静,每个人都似乎怀藏心事。 马车依旧不徐不疾地跑在官道上,车轮踩实阳光碾轧两道深刻的痕迹。 …… 天未亮的关口发生守关士兵被杀的事情,虽然现场被清理干净,但仍残留血腥的味道。如今关口城门紧闭,断绝进出。宫本绛臣的马车被一排士兵拦下,姊姊手心冒出冷汗。 “昌叔。”宫本绛臣吩咐,“让他们开关。” “是,主子。” 昌叔遵命下马车,和带头的领兵耳语几句,并给予信物。那领兵确认完毕,恭恭敬敬地命人开启城门,退至门旁,既不盘查也不多嘴。 这些都看在姊姊眼里,令她对宫本绛臣的身份更为好奇。 而老老实实坐着的唐浅,似乎置若罔闻。 宫本绛臣面对即将分离的场面,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 一分三的岔路口,通往冗国,通往鹊国,通往大山区。 他们便于此停下马车,分道扬镳。 “那,我们走了。”唐浅不舍地道别。 “路上小心。”宫本绛臣微笑。 姊姊也施礼道别,拉起唐浅的手朝冗国方向前行。 几步后唐浅又折回,叮嘱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挑剔。” “我知道。”他也叮咛,“你也是,做事机灵点。” “那我真走了……”她闪着泪花,把头一扭,跟上姊姊。 “好好保重。”宫本绛臣沉重地叹息,一直注视她们消失。 虽然分别得匆忙,但对你对我,都好。 》》》》》 “浅儿,别难过。”姊姊宽慰。她有些激动,潜伏四年,终于安全回国,她实现了从来没有奢望过的结果。 “嗯。”唐浅失落地点头。内心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唐浅,你本来就是一个人! “熄了你手里的火再进来。” 后头徒然响起宫本绛臣的声音,似乎一阵风吹树林,掠进她脑海,冲撞她的心。 她顷刻停止脚步。 “浅儿?”姊姊疑惑地看她。 唐浅缓缓地转回身,身后只是宽阔的路面,并无半点人影。 “……我输了。”他异常憔悴地将头埋进她怀中。她凝视他脑后的白发,哽咽地安慰:“还有我在。” “这个男人……”唐浅鼻息发酸,回忆一幕幕闪现。 “姊姊。”她轻轻地焕。 “去吧。”姊姊察觉她的心意,支持道:“他日,你若想来找我,只要在此处放三块叠加的黑石即可。” “你小心。” 唐浅拥抱完姊姊,迫不及待地朝来时的路飞奔而返。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 她心内循环重复这四个字,步伐一丝丝加快,逆风膨胀她的衣袖,长扬裙摆,就像舞动翅膀的浅黄色蝴蝶,美丽动人。直到望见并未离去的宫本绛臣,淌满泪痕的脸颊笑靥如花。 太不令人省心了! “快点,我饿了。”他也笑。 马车启动。 唐浅想,爸爸妈妈你们再等等,等我陪这个男人再走一程,我肯定立刻回家! 》》》》》 姊姊送别唐浅,匆匆跑向国境,突然,她不可思议地定住身子。 眼前出现一大批人马,为首的男人一身冗国铠甲,承载着独霸天下的气焰。而他肩头,那只跛脚的小黑猫安安稳稳地打起盹儿。 她又惊又恼又无奈又欢喜。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让他别露面吗?! “姉衿,我来接你回家。” 他朝她伸出手。 妖娆的容貌落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令万物为之动容。她再也不多想不多埋怨,坚定地奔向他…… 作者的话: 谢谢大家的关注,三十章啦~凤遗篇终于完成啦~接下来便是国家厮杀、宫廷争斗的真正开始。请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收藏哈~又迟更了呜呜 第三十一章 九龙朝君王 离开凤遗,宫本绛臣遵守约定,携唐浅风尘仆仆地赶回皇城。 皇城,对他们来说,多么熟悉又不愿接近的地方啊。 依照与穆词殉达成的最后期限,他们的马车终于停落皇城宣德城门。 “唐姑娘,主子,请下车。”昌叔在车外提醒道。 唐浅撩开车帘,抬眼望一下外面,淅淅沥沥地下小雨。昌叔递过一柄油纸伞,她撑着下了马车,打量四周,等待侍卫们将宫本绛臣抬下来。 城门略比凤遗城门宽阔,大理墙砌,金刚石雕的“宣德城”三个字苍劲雄浑,天空阴冷,雨水密密斜织,滑过每个角落,而守门的侍卫却铠甲整齐,沉浸雨水巍然不动,仿佛落地铁柱。 这便是我离开两年的旧景?没印象。唐浅思忖。 一辆通体金红色的马车由城门驶至眼前,车厢外表景泰蓝定制,唯美大方。 “上车吧。”宫本绛臣提醒。 换车?“这是什么?”上次进宫也是坐的这种马车,倒是第一次近驻观赏。 “皇宫太大,这是专门配备节省的,叫廷辇。” “哦哦。”她收起伞面,钻进车内。 旧时的象牙矮桌,柔软的坐榻。她不禁发笑。 “你笑什么?”宫本绛臣问。 “按规矩来说,我已经不存在这世界上,待会儿旧人相见,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以为见鬼了。” “的确是。”宫本绛臣也笑,只是笑得有些不自然。 唐浅细心地发觉,握紧他冰冷的手。他回握,她的手也热乎不到哪去。 “放心。” “放心。” 他们同时宽慰道,带着独特的默契。 …… 紧张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个,整个朝堂早已炸开了锅。 胤昭帝虽被穆词殉说服,准备重新动用宫本绛臣,但始终忐忑不安。他顾虑地打量冷静缄默的穆词殉几眼,继续张望。 咸袖太子侧面朝胤昭帝站立,一脸傲慢,似乎不把这隆重的接待仪式放于心上。对他而言,请不请回宫本绛臣都无所谓,这只不过是穆词殉垂死挣扎的表现,等下朝,他便将袖内藏起的奏章呈交给父皇。这野种想咸鱼翻身?做梦! 让不让宫本绛臣重新执掌帅印?这问题一直于百官中争论不休,太子党坚决性地反对,却又给不出更好的人选,此间,只好私底下发发牢骚,暗自议论。至于支持的,则翘首以盼,兴奋激动。 一个小太监撞撞跌跌跑进来,跪下:“奴才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了吗?”胤昭帝急急地询问。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宫本大将军已经顺利到达前朝门,等候皇上召见。” “宣!”难耐激动,他大声说道。 “是!” 随着小太监的离开,朝堂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热切地注视门口。 》》》》》 太监缓缓地推起宫本绛臣在通往太和殿花岗岩大道上前行,唐浅撑伞,陪伴身边。 殿前的三层台基越来越清楚,间隔浮露艾叶青石雕,最下面的那个“云龙雕刻”上被山崖、海水和飞云簇拥的九条纹龙,巨大壮丽,隐现统治天下的夺目光彩。 他一身银白锦缎,眉目如画。 她一身曼纱浅黄,乌珠顾盼。 他积存痛苦。 她畏惧旧事。 漫天细雨洒落空旷的宫廷,包裹这两个互相扶持的灵魂。 他的椅轮低低溅起零星的水花沫,跨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辙痕。 她的绣鞋轻盈地踩出一步又一步,留下短促便无踪的脚印。 阴霾的背后渐渐起来光亮,雨水消消停停,竟抽离世界,不再残留一滴。 浓厚的太阳猛烈地冲出云层,不禁令人怔迷。 紧接着微凉的大风由天而降,划转一个弧度,贯穿宫廷。 …… 穆词殉见这个女子抵答殿门的时候,她正好收束油纸伞,如烟云般墨黑长发被风挽起,飘飘悠悠,裙身衣袂飞舞,她梨花般的脸庞漫射朦胧的阳光,清艳脱俗。她似乎自觉仪态有损,兰花指尖微微转动,几根紊乱的发丝收拢耳廓,樱唇微张,吐纳的薄浅气息不受拘束地撞入他眼眸,颤动的心脏猛然一紧。 乾憩!? 唐浅和宫本绛臣相视鼓励,才一齐进入殿内。 而其他人的眼里,这对璧人的亲密举动,绝对是羡煞众生。 “草民宫本绛臣参见皇上。恕草民身患残疾,无法行大礼。” 宫本绛臣抱拳,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黯淡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即使行礼,他依旧昂头,俊美的不得不令人暗自赞叹。 “无妨、无妨。爱卿回来就好。”胤昭帝笑得开怀,也有意令他人无视自身的尴尬。 唐浅深呼吸一回,庄重地走上两小步,双手叠加,立直身姿纤巧降半,字字清脆,声声婉转。 “民女唐浅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昭帝正要问讯她是谁,没等半个字出口,便瞠目结舌。应该说朝堂上所有在场的人都瞠目结舌。 唐浅蹲下的那一刻,她后面的阳光闪耀刺眼的色彩,九条由细渐粗的白炽光束平行地从她背面呼啸而出,直冲殿梁,迅速汇聚成庞大的金色神龙,它遍体金麟,龙爪飘停屋缘,凶神恶煞的眼睛瞪视全殿,忽而长吼,朝穆词殉俯冲而去,却奇怪地在他蜷曲的手心涣散,化作一丝渺茫的轻烟。 唐浅慌乱地抬眼,正好撞上穆词殉吃惊的眼神。 他和她对视,时间仿佛停顿。 那么一瞬,穆词殉突然只想好好看看这个女人,这个消失已久的女人,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而唐浅,也不知为何,心不经意间漏跳一拍。 巨龙的疑问仿佛不存在他们之间。 …… 她首先抽去视线,转向身边的宫本绛臣,似乎想确认这匪夷所思的事件背后的真相。 宫本绛臣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她释然地笑了。原来真是这样。 注视他们之间的默契举动,穆词殉胸口闪过一丝愠怒,转瞬即逝。 “这是怎么回事?” 回神的胤昭帝大惑不解。 “皇上,您可听过有一本书叫《九龙朝引》?” 面对当今天子的质问,唐浅态度自如,不禁令百官刮目相看。 “记得,这是上古圣书。”胤昭帝示意她说下去。 “《九龙朝引》总篇大纲说道:九龙引君王,天下归一朝。” 正当众人品味这句话时,咸袖太子率先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喝道:“妖言惑众!来人,给本太子拉下去斩了!” “你敢!” “你敢!” 威胁的话同时自两方响起。 穆词殉和宫本绛臣四目相对,各自一挑眉。 作者的话: 吼吼吼这是我想写两年的章节呜呜呜呜呜激动激动大家多多支持哈 第三十二章 虎龙大将军 咸袖太子没料到穆词殉能公然反抗自己,而一个卑贱的囚徒居然也不将自己放眼里,这让他极度不爽,他阴冷的嗤笑:“哟,不愧是六弟找来的,口径倒一致的很。” 穆词殉风轻云淡地反驳:“大哥,这是父皇的朝堂,可不是你呼来喝去的太子府。”他加重语气,“望大哥清楚,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你!?”穆词殉一番话,同时令在场人都察觉咸袖太子的失仪。颜面受损的他进不得、退不得,两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只好直直地瞪他。 “行了!”胤昭帝一拍龙椅,制止这场不愉快的小插曲,“唐姑娘?” “民女在。”唐浅听见胤昭帝宣唤,才从刚才的情况脱身,微低头,候着回话。 “《九龙朝引》的说法太过虚幻,还请你给出另外的合理说法。” 另外的说法?她头疼了,魔术?催眠? “皇上。”宫本绛臣解围道,“并不是每件离奇事情都能解释完整。皇上不信《九龙引朝》,草民也不信宫本家族会谋反。但,皇上能解释吗?” 满朝哗然,气氛顷时陷入剑拔弩张的地步。 胤昭帝虽威严镇定,而手心却沁冒冷汗。殉儿果然说的没错,再和宫本绛臣见面,他一定就此事咬住不松手。他心内叹息,也怪自己做得太不留情面,没有周全衡量。 “爱卿说得对,无须事事追究缘由。至于宫本家族,朕早在爱卿回来之前发布御告,追封宫本家为‘护国忠王家’,位同王爵。至于当时造乱诬陷的涉案官吏,也以一并查处,请爱卿宽心。” 位同王爵,这是多么高贵荣耀的封号啊!宫本绛臣边听心里边发笑,原来二千六百八十条性命拿这无用的王爵封号,便可以轻轻翻篇了,呵呵。 见宫本绛臣迟迟未回话,胤昭帝尴尬地补充道:““护国忠王家”的陵园竣工时,朕必定携文武百官亲自悼拜,以告慰宫本家在天亡灵。”这句话是穆词殉求见多次,务必恳求他告知宫本绛臣的,以显示诚心。 话毕,宫本绛臣才稍有动容:“草民……谢过皇上。”胤昭帝,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得到他的回应,胤昭帝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转移话题道:“有关冗楮两国战事,不知爱卿准备何时重新执掌帅印,出兵征讨?” “……希皇上给草民七天时间,毕竟草民落狱过久,需要了解的情况太多。(..info无弹窗广告)” “好、好、好!”宫本绛臣爽快的态度令胤昭帝龙颜大悦,“爱卿可暂住宫中,也方便行事。” “来人。”他又道。 一个太监唯唯诺诺地双手捧起托盘,上头放置的虎龙帅印散发幽绿的光,不同凡响。 “朕亲封,宫本绛臣恢复原职,并进官两等,为虎龙大将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行叩拜大礼,齐声大喊。 宫本绛臣接过帅印,神色复杂。 》》》》》》 御书房。 胤昭帝盛怒,指着咸袖太子的鼻子就骂:“吵吵吵!堂堂太子一天天除了争就是吵,像什么样子?!” “父皇,儿臣知错。”他吓得不敢乱动。 “你看看你,整日就想怎么保住你的太子之位。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已经老到耳聋眼花了吗?!” “父、父皇……”咸袖太子浑身哆嗦,冷汗直下。 胤昭帝注视这个被自己宠坏的儿子,深叹:“早知如此,当初你额娘去世的时候,我就不该心软过早封你为太子……搞到今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父皇不要!”他一听有削去他太子头衔的可能,害怕双膝下跪,连连跪拜,“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知错?”胤昭帝冷笑地甩出一堆奏章,“这些,还有这些,都是元老弹劾你的奏章。说你飞扬跋扈、刚愎自用、结党营私、工于心计!你让我怎么保你!?” “我、我……父皇,父皇!”他哀求地扒上胤昭帝的大腿,“父皇,儿臣改!儿臣肯定改!……父皇,你信晏儿一次,再信晏儿一次,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父皇?” 晏儿是昔日他和康嘉皇后一同为咸袖取的乳名,经这一提,胤昭帝的思绪牵引至那个他最爱的女人,心立刻软下来。 “好了!只此一次!”他甩袖离去。 御书房独剩咸袖太子,他瘫软到地,待恢复体力,一把挥去那些散落地面的奏章。 “穆词殉,穆词殉!一定是你!” 他攥紧怀藏的奏章,咬牙切齿。终有一天,我要你跪着给我当狗! 》》》》》》 宫本绛臣和唐浅行至前朝门,他便被胤昭帝单独召去。唐浅不敢独自乱走,只好在原地等候。 “唐姑娘?”身后徒然被人指名,唐浅回头,却是穆词殉。 她习惯性地后躲一步,又立住,堆砌礼貌的笑:“民女给六王爷请安。” 他扬起嘴角,欺身上前,轻声在她耳边呼唤:“乾憩。” 她微微一惊,但马上恢复镇定,反问道:“六王爷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明白。” “本王是说,唐姑娘和本王已故侧妃长得一模一样。” “……是吗?王爷抬爱了。”唐浅谦让地又退后一步,保持距离。 “唐姑娘,认识你很荣幸。” 他意味深长地摘去她一丝遇风不小心挂上他肩头的碎发,心情舒畅得径直离开。 “鬼想再见到你!” 唐浅低声嘟囔。 作者的话: 。。。。。。为嘛今天没有点击率系统出错了??? 第三十三章 返战之开端 《孙子兵法》云:用兵之道,以计为首。 宫本绛臣安顿好唐浅之后,只身前往军政厅。军政厅是将职要员商讨军事会议地点以及情报中心。胤昭帝召他去,交给他军政厅的使用调配令,这无异于把整个楮国的军事系统都交到他手中。他不信胤昭帝能全心全意信任以前恨不能除之后快的权位威胁者,这事情定有蹊跷。 他进入军政厅大厅,中央的桌上敞开一幅巨大的楮国地理军事地图。桌沿边几个人围成小圈热烈地讨论着,其中有个苍老的熟悉面孔略带担忧,摇了摇头,似乎在否决别人的提议。 宫本绛臣顿时涌上一股暖流,他稍稍平复起伏剧烈地胸口,亲切地喊道。 “翟伯伯。” 讨论声戛然而止,翟椿激动地抬头,热泪盈眶地注视宫本绛臣,几个箭步冲出,将他大力揽入怀中,怜悯的话语颤抖得厉害:“……我可怜的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翟伯伯。”宫本绛臣也拥住他,高声道,“我回来了。您放心!宫本家族的人又回来了!” 得知来者正是宫本绛臣,刚才讨论的要员立刻下跪行礼。 “属下参见龙虎大将军!” …… 一番寒暄问暖之后,宫本绛臣迅速进入正题。(..info好看的小说) “哪一位是情报总指挥?” 一个长相大众,偏瘦的中年男子走出来:“情报总指挥阮肖参见大将军。” “阮大人,把楮冗两国开战以来的情报记录整理出来交给我。”宫本绛臣思索片刻,“你先大致说一下现在的局势状况。” “是!稍后我立刻将记录整理完毕。”阮肖又道,“根据情报,冗国现已吞并相连边境城池十九座,军队人数大致二十万左右,均匀分散于每个城池,统帅为储戎少主。我国以派十万精兵压制,现存八万,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无法进一步夺回城池。” 十九个城池,二十万大军,也就一城一万不到。“这十万精兵你们是怎么攻的?” 翟椿叹息一声:“说来惭愧,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准备一城一城收复,结果敌军先于周围两城集结各五万,而所攻之城驻守五千,进攻之时两翼受敌,损失惨重,第一次失败之后便不敢大意。后来我们改变策略,将大军分摊九路,分别攻间隔的九个城池,初时有效,收复了两三个城池,却不料敌军绕过我军攻占所收复城池相连的新城池,四面受敌,我们只好弃城收复新攻之城,以保持后方供应畅通,一来二去,延误至今。” “他们的统帅真是储戎少主?”宫本绛臣疑惑。他虽然没有和储戎少主正面打过交道,但从旧日冗国将帅交战的经验来看,并没有侧面反应出储戎少主军事能力有多强悍,他背后,应该跟有一个更为厉害的角色。 “是的大将军。”阮肖点点头,“我曾多次派卧底前往打探,确实无疑。每次两军交战,冗国大军必定以他马首是瞻,但更为详细的敌军将领名单却没有获取全。” “我方卧底问题呢?有进展吗?”他又问。 “潜伏于军队的卧底清除得很及时,而且我军保密措施十分严格,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就怪了……”宫本绛臣一挑眉,他眼珠子转了转,“鹊国有何反应?” “鹊国自开战以来,完全实行锁国政策,不与两国进行任何来往,似乎是怕惹祸上身,属下仔细调查过,并无任何异状。” 这么有趣?宫本绛臣笑笑:“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一场首秀。” “首秀?”在场的诸位要员纷纷燃起好奇心,想看看这位昔日的战神如何重现沙场。 “阮大人,你收集情报的同时不要放松对鹊国的勘查。” “属下遵命。” “翟椿将军,有件事需要请您亲自操办。”宫本绛臣眼底蕴藏深意,分派任务。 …… 王府书房。 “啪!”穆词靳一掌拍上穆词殉的肩膀,秀了秀哥俩好的表现,兴奋地夸道:“我就知道我哥绝不是软骨头!哈哈哈!” 图阅看戏般暗地替穆词殉“嘶……”了一声,这蛮牛,力道真没轻没重呀。 穆词殉眼角起折,似乎感受到一丝痛楚。 “这有什么?元老的上书只是送给咸袖太子的小礼物。”他沉吟一声,“试探试探父皇会容忍到什么地步。” “咸袖太子能作威作福到现在,大多也托了嘉康皇后的福。”图阅分析道,“王爷不必气馁,挫挫这小子的锐气是必要的。” “对了蛮牛,你去拜见额娘没?”穆词殉突然问道,穆词靳回来后一直消停地呆在王府,也没见他往宫内走动。 “我为什么要见她?”穆词靳不满地反问。 穆词殉皱眉:“明天就给我好好去请安,听到没?” “……知道了,哥。”他怯怯地答应。 “对了王爷,我听说朝堂上出现了金龙,这是怎么回事?”图阅问。 穆词殉摇摇头:“关于此事,我也并不清楚。不过――”他戛然而止。 “怎么了?” “没。我想说也可以利用这个做点文章。”他脑海闪出唐浅的脸庞,一时呆住,找个借口为自己开脱。 “嗯,我也觉得此事可以大做文章,不知王爷下步棋准备怎么走?” “……等。”穆词殉说。 “等?”图阅重复。 “等宫本绛臣给我一个漂亮的首秀。” 他意味深长地解释。 唐浅瞪着床板,迟迟不入眠。 她回来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悦露,可是她怎么开口向穆词殉询问呢?那个家伙,一开始就认定她是乾憩,真是讨厌的直觉! 还有宫本绛臣,他会带她去战场吗?总感觉他从狱塔出来以后,有个地方一直不对劲,她思来想去,也没有想明白。 “哦不――” 她双手捂住脸。 “真烦!” 作者的话: 从明天开始,我要两更,加油加油加油!!! 第三十四章 不打不相识 六月的暑气轰轰烈烈充斥整个宫廷,唐浅特地求人弄了几颗小冰块,放入凉透的开水中,喝下大半,冰爽的气息顺着水流贯穿五脏六腑。(..info好看的小说) “哈!好舒服!”她开心地眉眼弯弯。皇宫不愧为皇宫,要什么有什么,嘿嘿。 她掰掰手指数数日子:“一天,两天,三天。”还有四天,宫本绛臣便奉旨出战,至于她的安排……这几天都没见过他,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 “御花园开出了好多莲花,可漂亮啦!” “真的吗?我们去看看呗?” “走,去看看。” 屋外隐约传来宫女们嬉笑的对话。 莲花?那岂不是有藕啦?唐浅眼馋地转动眼珠子,好久没吃糯米红糖藕了,去瞧瞧,说不定能求他们摘一两个上来,嘿嘿。 主意已打定,她一口气将剩下的冰水全部喝光,嘴巴含着未融尽的冰块,迅速推门跟上去。 …… 御花园的翠荫亭内,绪妃正忙忙碌碌地指挥宫女们张罗。早上内侍监匆匆禀告,说是穆词靳要来请安,她欢喜地不得了。这个顽劣的儿子,又闹事又受重伤的,她整天提心吊胆,却无法出宫,偏偏他硬是躲在殉儿那不肯进宫。难得这次来请安,她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多年不见的儿子了。 想至此,她脸庞不自觉溢出柔和的母爱,不禁期盼地瞅了瞅御花园入口。这不瞅还好,一瞅差点把她七魂吓掉三魂。 “啊!”她害怕地尖叫,大惊失色地用食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尾随宫女们刚抵达御花园的唐浅。“乾、乾憩?!” 她不是被火烧死了,难道我大白天见鬼了不成?! “来人!来人!”她恐惧地躲到宫女们背后,大声嚷道,“把那女的给我抓起来!” 满池子油绿的荷叶擦肩接踵,夏风飘过,它们挣相簇拥硕大纯白的莲花,景色曼妙。 唐浅看得痴,没察觉已有两三个太监冲过来。等他们不由分说地擒住她的胳膊,她才回神,反抗地大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 她眼神伴随挣扎胡乱移动,忽然,恍然大悟地停止动作。她看向不远处亭子里的绪妃,心脏一下纠紧。是她! 那柄杀人的簪子,簪子里的毒,害她误杀人的始作俑者,都是这个恶女人的杰作!她原本,应该是想杀她的吧?呵,造化弄人。 唐浅怀揣不断膨胀的怨恨,后跳踹掉背后的太监,惯性翻跟头,迫使两侧擒住胳膊的另外两个太监松手,趁空抽身,眼尖地捡起池畔挑水桶的扁担,朝绪妃疾风冲去。 她也要她付出代价! 跃起身子,唐浅手执扁担,其端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绪妃额头撞去,却在快要碰触的时候被人单手截下,她一怔,抬眼望去,是个约摸十八九的陌生男子。 唐浅不甘心,放开扁担,迅速绕至他身后,准备给予他腰侧一击。不料,此人比她速度更快,他飞快转身,把过她击出的手腕,将她两臂反手擒拿,唐浅动弹不得,大骂身后的那个人: “你是谁啊!?堂堂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欺负女人,要不要脸?放开我!” “嘿!你这女人?明明是你行刺在先,还怪起本王来了?!”穆词靳长这么大还没被女人骂过,又气又新奇。 绪妃吓得腿软,险些瘫倒在地,幸亏宫女们搀扶。她见自己脱离危险,赶紧关切望着宝贝儿子:“靳儿,你来啦?” “废话!我不来你就死了!”穆词靳没好气地回答。 绪妃对穆词靳的出言无状早已习惯,欣慰地笑道:“额娘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额娘的。” 穆词靳被她肉麻的话弄得浑身难受,他不再理她,转问唐浅:“喂,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本王?额娘?他是穆词殉的弟弟?“你有没有礼貌,不知道要先报自己的名字吗?” “本王凭什么告诉你,你有资格吗?” “本姑娘凭什么告诉你,你有资格吗?”不愧是穆词殉那个烂人的兄弟,一样狂妄自大!她嘴上不饶人,偷偷抬脚狠压他脚背。 “嗷!” 穆词靳没防备,吃痛地松手,抱起脚掌原地猛跳。 唐浅轻巧地逃出几步,转身打量他,眼前的男人虽然英俊,但似乎和穆词殉长得不相似,她再看绪妃,他俩倒挺像。 绪妃心疼地迎过去:“靳儿,靳儿?没事吧?” 穆词靳抬头正要谩骂,突然咽了咽口水,嘴里蹦出愣话。 “你长得真好看。” 唐浅没做好被称赞的准备,脸瞬间烧红,仿佛绯色迷人的云霞。 “要你夸!?” 》》》》》》 军政厅的隔间。 阮肖恭恭敬敬地单独候着。 宫本绛臣在密文上盖落龙虎帅印,抬头说道: “阮大人,这是首战的策略,务必三日之内送达主战区。” “属下遵命。”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密文,正准备退出去,却又被叫住。 “阮大人,等一下。” “大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平时你们怎么和主战区联络的?” “是由专门调教的信鸽传达。” “信鸽?”宫本绛臣暗忖,“我跟你过去看看。” “是。”阮肖打开隔间的门,指引道,“大将军,请。” …… 进入鸽舍,宫本绛臣细细地打量一圈,问道:“除了信鸽还有其他的传送工具吗?” “这个?”阮肖回想一会,道,“还有一种,是猎鹰。但是由于出现过无法准确到达指定位置,一般不采用。” “……这样。”宫本绛臣思索许久,附到他身边耳语几句,“……去吧。” “属下遵命。” …… 不消半柱香的时间,由皇宫腾飞起百来只白鸽,每只白鸽脚踝都绑有传信的小竹筒,它们整齐地飞向主战场营地。 当它们飞至皇城郊区上空,一阵奇异的哨声从树林内响起。 树林里几个蒙面人吹响特制的鸽哨,静静地等待白鸽们降落。 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如以往那般顺利,出乎意料地,白鸽没有理会哨声,径直按原路继续前行。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出了什么状况。直到后面传来猎鹰那强劲的鸣叫,才顿悟,这些猎鹰跟随白鸽,就像牧羊犬看守羊群,防止羊群乱跑或掉队。白鸽惧怕猎鹰,如果它们听从哨声飞落,必定导致猎鹰的捕杀,如果贸然拉起弓箭打落,那么猎鹰也会及时抓住白鸽的尸首并飞回通知楮国的情报系统,他们的行踪也就暴露无疑。 真是高明的招数。 “走,撤回。”领头的黑衣人命令道,“传话给少主,偷窃情报失败。请他另想办法。” “是。” 一行人不再逗留,匆匆离去。 作者的话: 吼吼一更顺利完成,第二更继续哈~~~新鲜出炉热乎滴 第三十五章 三个男人一台戏 下朝,穆词殉顺道去察看穆词靳是否听话地请安,行至一半,正好撞见准备去御花园找唐浅的宫本绛臣。(..info好看的小说) “六王爷。”宫本绛臣拱手。 “大将军。”穆词殉还礼。“大将军这是要去哪?” “御花园。不知王爷去哪?” “恰巧也是御花园。一起同行?” “恭敬不如从命。” 穆词殉笑笑,自然地推起他的轮椅。 “谢王爷。” “大将军能不计前嫌,回朝重掌帅印,已是给本王莫大的面子。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宫本绛臣听着客套话,心内盘算另外一件事。 “绛臣有疑问,不知王爷能否解答。” “将军但说无妨。” “军政厅的使用调配令目前在我手上。” “本王知道。” “王爷以什么作担保才说服皇上移交出手。” “……”穆词殉赏识地感叹,“大将军不愧是大将军,这么短时间便探明是我从中引线。” “王爷也才智过人,明白怎么令失信之人重新被接纳。(..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穆词殉笑,“可惜对大将军而言,父皇的这般诚心还是有些不足。” “诚心?”宫本绛臣反问道,“该说是王爷的诚心吧。” “父皇的诚心,本王的诚心,都是穆家人对宫本家一点小小的赎罪之意。” “……”宫本绛臣不接话,似乎不想继续讨论。 穆词殉知趣地转移话题:“楮冗战争,不知大将军准备得如何了?” “一切都顺利进行。其实……”宫本绛臣说,“如果不是咸袖太子阻挠,这龙虎大将军的位子王爷也应当担得起吧?” “大将军说笑了。除了你,世间无第二人可当。”穆词殉谨慎地回答。 “呵,王爷似乎遗漏了问题。”宫本绛臣提醒。 穆词殉避重就轻:“有些事达到效果便好,何必太追究原因呢?对于大将军你,我倒一直心存疑惑。” “哦?”宫本绛臣问,“什么事?” “关于――”穆词殉颇为深意地打量他的双腿,“大将军的腿疾。” “……王爷希望我如何回答?”宫本绛臣淡然道。 “大将军的双腿应该完好才对,为何非得伪装残疾呢?”穆词殉试想,“难道只是为了求生?” “求生?”宫本绛臣嘲弄,“我宫本绛臣从来都不怕死。就像王爷所说,有些事何必太追究。” “此话有理。只是四日后,关于此事,不知大将军如何给天下一个合理的交代?” 宫本绛臣笑了,“王爷如此上心,难道不会大费周章给绛臣请个神医诊治?” “自然。”穆词殉心领神会,也笑,“神医于本王府上住下多日,将军随时邀去都行。” ……两人谈话之间已达御花园,正碰上唐浅火气冲天地一句:“要你夸?!” 穆词殉微微眯眼。是她? 宫本绛臣饶有兴趣地扬起嘴角。才三日,她又闯什么祸了? 此话一出,绪妃也不顾及她是人是鬼的问题,斥骂道:“放肆!怎么跟七王爷说话呢?!来人!把这女刺客给本宫拿下!” 赶来的侍卫正要行动,一个声音制止他们。 “你们谁敢抓?!”穆词靳大喝,放下脚,兴奋地走到她面前,“喂,女人。本王还未娶妻呢,你要不要做本王的王妃?” 唐浅脸直接红成猪肺色,这回倒不是害羞,而是气的。这男人有病吧?!说一句她漂亮就要成亲,肯定是被驴踢了! “不好意思七王爷,唐浅是本将军的未婚妻,让您见笑了。” 不远处宫本绛臣凉凉的声音响起。 穆词殉和穆词靳皆一震。 听见熟悉的声音替她解围,唐浅笑起来,转头向宫本绛臣望去,却不料和穆词殉四目相对。她微微傻愣,笑容僵住,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开始讨厌宫本绛臣过度夸张的说辞。 这个女人,出逃后到底都做了什么?还赚个未婚夫?穆词殉暗藏不易察觉的怒气。 “你谁啊?”穆词靳准备发飙,瞥见替他推轮椅的穆词殉,立刻闭上嘴。他再不会动脑子,也明白能让他哥甘心伺候的人不简单。 “宫本绛臣参见七王爷。” 他平静地拱手行礼。 “七弟,不可对大将军无礼。” 穆词靳马上变成一个低头认错的乖小孩,支支吾吾地说:“知道了。” 绪妃见两个儿子都在身边,挺直腰杆,讯责:“大将军,你的未婚妻差点要将本宫杀死。你来说说看,此事该如何了结?” “参见绪妃娘娘。”宫本绛臣不徐不忙地先行礼,又说道,“唐浅行刺绪妃娘娘?想必一场误会吧?” “误会?!”绪妃没想到宫本绛臣如此大胆地偏袒,正要声讨,话语权被穆词靳横刀夺去。 “是误会,绝对是误会。唐浅正和本王闹着玩呢!” 自己的宝贝儿子胳膊肘往外拐,这让绪妃一时之间有口难辨。 “大将军应该是来寻唐姑娘的吧?既然误会解除,就不多留你们。”穆词殉给了台阶,让宫本绛臣带走唐浅。 “那本将军便不打扰绪妃和两位王爷难得的小聚。”宫本绛臣顺水推舟,“唐浅,我们走。” “哦,好!”唐浅也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地,急急奔过来,略微心虚地接替穆词殉,推走轮椅。 发丝的清香残留他鼻尖未消褪,穆词殉久久伫立,直到耳边传来绪妃恼怒的问话。 “殉儿,乾憩不是死了吗?!……还有,你们两兄弟怎么回事?一个个争着替外人说话?!” 他微叹,又要演戏了。 作者的话: 哈哈,顺利两更……其实今天写了差不多三更来着,不过给明天留了点哈哈,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哈,亲们 第三十六章 骗子! “你这几天都去哪啦?” “做回大将军威不威风啊?” “皇宫的菜好吃不?我这有小灶,那群太监宫女也不送些饭菜过来,我都得自己动手。” “还有还有,你能不能帮我去弄点莲藕呀?我可以给你做糯米红糖藕,保管好吃。” “对了,想喝冰水不,我可以弄到冰块诶。” 唐浅烧了满桌的菜,进进出出地端,嘴巴也不闲,巴巴巴巴地说个不停,整一个话痨。也难怪,宫本绛臣不在,她都找不到人说话。 宫本绛臣乐呵呵地起筷吃菜,任由她问来问去,也不回答。 “喂!臭主子!”唐浅端了最后一道菜,坐下来,不满:“你能不能说句话啊?” “我有空说吗?”他替自己叫屈,“你每个问题都不停顿,哪给我说话的机会啦?” “行。现在开始你说。”唐浅闭上嘴,等他开口。 “我不说,我要吃饭。” “少来!”她一把夺取他的筷子,阻止他耍赖,“快说。” “说什么啊?”他装傻。 唐浅难得正色道,“你带不带我去打仗?” “……” “说话呀?” “……不能。”宫本绛臣停了笑,拒绝。 “为什么?”她急道。 “战场岂是你一个女子该去的地方?” “我会武功,我能保护我自己!” “你乐于杀人吗?” “……” 对啊,战场里最基本保护自己的方法不是防御而是杀人。她怎么没想到呢? “可是――”她做最后挣扎,“我可以不用去前线,在你的营帐里做个侍女呀。” “你见过除了军妓,军队哪里出现过女的?”他略微打趣道,缓解一下气氛。 “我!”唐浅仔细想想,“女扮男装不行啊!” 他叹息:“唐浅,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唐浅疑惑:“那你告诉我,事情到底复杂成什么样子?” “……当初你就该跟姊姊走的。”他似乎自言自语,“不应该折回来。” “诶?”不懂。 “你不能也不可能去战场。因为胤昭帝把你当作我宫本绛臣的弱点。你的身份叫人质,懂吗?” “人、人质?”唐浅不敢相信地看他,“他不是召回你当大将军了吗?为什么还要把我变成人质?” 宫本绛臣笑笑,“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完全信任我。你是我唯一带回来的女子,他知道你对我而言,肯定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他需要留下你,来牵制我。” “我对你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唐浅干笑两声,“开玩笑嘛!这皇帝也太看得起我啦!” 他没接话,静静地望她。 她被看得无所适从,如临大敌般反问:“喂,主子,别逗了。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宫本绛臣一下子笑了。 “不许笑!说真的呢!”唐浅恼羞成怒。 “……唐浅是我宫本绛臣相依为命的亲人。” 听他满心真诚地说出这句话,唐浅鼻子一酸,顿时觉得心内暖和。 是啊,他们曾经一起相依为命地生活两年。如果没有他,她不会安然活到现在;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从黑暗中振作起来。 “……宫本绛臣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迎上他柔情似水的目光,带着毋庸置疑的姿态。 》》》》》》》 虽然得知自己无法与他一同前往那险恶的战场,唐浅仍然不服气。 她从来不是个甘于屈服的女孩,所以只能陷入深深地惆怅里。 “该怎么办呢?” 她边洗碗筷边寻找对策。 如果那个老皇帝真要把她当人质,那她真是一点都不能反抗。但凡她反抗,宫本绛臣就会连带着置于危险境地。 还有四天时间呢,别多想了。她左右甩甩脑袋。 “如果真的去不了,趁现在给宫本绛臣多做点好吃的!” 那个馋鬼。她笑笑,对了,糯米红糖藕! …… 下午的阳光还真毒啊! 唐浅无奈地感叹,鬼鬼祟祟地查看御花园的情况,四下无人。 跑到池畔,迅速脱掉鞋子,用力掖好衣袖,绑好裙子,挽起裤管。她一步步下浅水区,双手在拥挤的荷叶底下仔细摸索。 “哦?”惊喜地睁大眼睛。摸到了! 用力一扯,一截被她摘下。 “哈哈!”她大笑着退出水面,迅速整理衣物,故作镇定地离开现场。 …… 蒸笼里的糯米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唐浅陶醉地扬长脖颈嗅了嗅,将洗尽削皮的白嫩嫩的藕在六分之一处切开。打开蒸笼盖,塞入热乎乎的粘稠糯米,先铺一层,用手轻拂,再在案板上跺了跺,至八分满停歇。 借助细木签把藕盖合上,放入刚没过它的水中。 待煮沸,撒入打量的红糖,小火煮一个时辰,终于大功搞成。 …… 有人敲门,看管冰库的太监一见是唐浅,扭头就想把门合上。 唐浅制止他,嘿嘿嘿地讨好道:“好公公,你就再给我些冰块呗。” “没有没有!”这姑娘一天两次要冰块,真当他大善人啊? “公公。”唐浅挤眉弄眼地说道,“这次是有正事。” “你会有什么正事啊?” 她狐假虎威地说道:“这次啊,是龙虎大将军命令我来拿的,你看,这是令牌。” 那太监半信半疑地瞧一眼。 搞定! …… 她将冷却的藕片小心切片,放置于冰块上面。 欣慰地扬起秀唇。 宫本绛臣,我唐浅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 闭上屋门。 宫本绛臣缓慢地推轮椅到床边。 昏暗寂寥的屋内,沉淀着逼仄的时光。他的目光淡然掠过每个角落,像困兽掠过自己的牢笼,静静积蓄忧伤。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退化成入塔狱小屋的初时模样,急需寻找一个出口,一个游走于过去和自己之外的借口。 五年来,他体内的心魔被锻炼越来越坚硬难摧,理智似乎疯狂地锐减。事情演变至如今这步,已越来越不受控制……这双腿,无法避免,不得不站起来。他露出绝望。一旦站起来,便意味着再无法回头。 宫本绛臣唇齿相咬,狠狠地咬断空气,咬断后路。 他闭上双眼,运气调息,一股崭新活力的血脉之息于胸膛汇聚,由弱变强,越渐锋锐。 他一横心,血脉之息自腰往腿脚强冲,以打顺阻塞多年的各个穴道。几次来回,身体内部的反噬力瞬间显现,那股常人难以承受的如万虫撕咬的酸麻疼劲,令他汗如雨下,凭借顽强的意志强撑自己不能晕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反噬力终于消散。他紧握椅把,大口喘着粗气,体力耗损已达精疲力竭的程度。 “呵呵、呵呵……”他眼角承载痛苦的泪,却为自己流露越来越强烈的嘲笑讥讽,“哈哈哈哈哈哈!” 宫本绛臣啊宫本绛臣,如果可以,我真想一刀结果你! 待体力恢复到七八成,他试着活动双腿,抓住床沿,奋力站起来。腿止不住打颤,并没有完全习惯动起来的感觉,他良久站立,等状况好些,才大胆地放手,尝试双脚独立行走。朝向圆木桌,迈出一步,又是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哐当――” 听到声响,他吃惊地朝门口望去。 拉开一半的门,散落一地的冰块夹杂糯米红糖藕,还有摔成两半的大瓷碗。 唐浅瞠目结舌面对他,面对一个原来可以站立的宫本绛臣。 “唐浅……”他不知所措地无力唤道。 她满眼受伤,无法遏制地淌下遭遇背叛的泪水,竭尽全身力气大吼。 “骗子!!” 骗子?宫本绛臣眼睁睁看她愤而跑走,惨笑。世间骗子,又何止我一个呢? 他悲戚地走到门口,蹲下身,捡起藕片,放入嘴里,一片接着一片,直到完全塞不下,才“呜呜”地哭出声来。 对不起,唐浅,对不起。 我不想呆在这,我好想和你一起回到小屋,一起继续相依为命,好想好想…… 如果我生来不是宫本绛臣,该多好! 作者的话: 加油,加油,争取两更~~ 第三十七章 隐情 六王爷大费周章请来神医,龙虎大将军宫本绛臣一夜之间双腿恢复健康。 算是今日朝堂最为热议的事件了。 唐浅抖落抖落萎靡不振的精神,通红的眼圈异常刺痛,也许是昨晚哭的时候不小心渗进了什么脏东西。 她准备去太医院瞧一瞧。 路过前朝门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呼唤她。唐浅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去,心下一阵激动。 “简大人!” 来者正是昔日故人简苏恒。 …… 两侧是高耸的红色围墙,唐浅和简苏恒并排走着。 “没想到时隔两年还能见到简大人。”唐浅感慨,“昔日莫不是简大人相助,唐浅早已人头落地。” “呵呵,唐姑娘见外了。是唐姑娘自己吉人自有天相。”他淡然道。 “简大人,您现在还是顺天府尹吗?”她问道。 简苏恒短叹:“听过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托姐夫的福,我已经官升政务司大臣。” “那是做什么的?” “主要是管理立法以及政策方面的事项。”他大略介绍。 她摇摇头,“哦。官场的事情我还真不懂。” “我也并不太懂多少。”他说。 “对了,郑叔叔和阿奇还好吗?” “都好,他们已经从衙役那边退出来了,在我身边当侍卫。” “有空……我一定出宫和你门好好聚聚。”她笑笑。 “好啊,恭候大驾。”简苏恒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看到唐姑娘笑,感觉真好。” “能再和你们见面,感觉也真好。”她附和着。 简苏恒沉默一阵,继续开口,“朝堂在传,唐姑娘是姐夫的未婚妻?” 唐浅没了笑容:“简大人信吗?” “如果是――就太好了。” “什么?”她本以为简苏恒会介意,没想到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简大人,我没听错吧?他可是你姐夫。” “你没听错。”他肯定她的疑惑,“我确实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唐姑娘配得上宫本绛臣。” “……让你失望了,我们不是。”她平静地回答。 “……”他叹息,“我猜到了。毕竟他不是个轻易能放下过去的男人。” “过去?”眼睛又开始刺痛,她努力平复内心的委屈,“过去他一直在欺骗我。” 简苏恒停下脚步,转头注视她:“唐姑娘说的可是姐夫伪装腿疾的事?” “你知道?!”唐浅惊讶地随即停止步伐。 “呵呵。”简苏恒轻笑道,“我知道,从头到尾,我都知道……唐姑娘可想听一听缘由。”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唐浅怀疑地点了点头。 “简大人,请讲。” 》》》》》》 五年前。 “大将军!等等我们!”后边的将士们焦急地冲宫本绛臣喊道。 爷爷!书谣!等我!等我啊! 他奋力地踢向血肉模糊的马肚,似乎嫌速度仍然太慢,结果胯下的马终于承受不住痛苦,直直摔倒在地,宫本绛臣被狠狠地抛出去。身体顺着斜坡不断翻滚,以额头磕上凸起的石头才告终,一时之间,他头昏眼晕,直想吐。 “大将军!大将军!” 将士们纷纷下马,赶至他身旁,扶起他,“大将军,没事吧?” 额头的鲜血不断流淌,疼痛刺激他清醒过来。 爷爷……书谣…… “滚!都给我滚开!”宫本绛臣发疯似地推开他们,直奔平地,飞身跳上另一匹马。 “驾!” 他不顾身后部下们的劝说,狠狠地一鞭,胯下的马离弦般冲向皇城。 将士们急得跺脚,只好跟上。 终于赶回皇城,而公布将军府门前却驻守着一千御前军。他们布整阵队,不仅阻止他进入府内,更准备将他缉拿。 宫本绛臣怒火烧红了双眼,他于背后单手横出神枪“风雷”,全身青筋暴露。 “挡我者――死!” 如地狱阎罗般的声音响起,御前全军不禁双腿打颤,后退两步。 直到宫本绛臣冲到将军府门口,他们才反应过来。 “你们的对手是我们!” 见御前军想要动手,随即赶到的将士们高声喊道。 这一喊,御前军面对眼前征战沙场多年的军队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相互对峙不动。 …… “吱呀――” 宫本绛臣一把推开大门,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放眼望去,横尸遍地,自他们身上喷涌而出的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将军府的地面和墙壁……他差点惊骇地瘫软。 靠着“风雷”的支撑,他心如刀绞,一步步艰难地来到主厅。 望见爷爷的遗体端庄地坐稳家主的椅子,浑身大大小小伤口上的血已经流干,染透了衣衫。宫本绛臣终于坚持不住,重重地跪倒,伏地痛苦地嚎啕大哭。 “爷爷,爷爷,孙儿来晚了!来晚了……啊啊啊啊啊――!!” ……将爷爷的尸体抱回主卧,打来一盆水,用毛巾仔细清洗血迹,给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新衣服,然后平躺于床上,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宫本绛臣才轻轻开口, “爷爷,您好好睡一觉……等孙儿杀光那帮忘恩负义的贼子,再来陪您。” 话毕,他提起“风雷”,毅然离开,朝将军府大门走去。 “大将军!大将军!” 见宫本绛臣出来,将士们纷纷关切的呼喊。御前军全部面朝宫本绛臣,紧随他的步伐后退,留出一段距离,不敢上前。 “你们谁都不许动,谁敢动,军法处置。”他命令道,“这帮人我要亲自处理。” 将士们一听此话,纷纷骚动,但最后还是遵命行事。 “属下听命!” 宫本绛臣扫视在场的御前军,冷言:“这里,谁没有参与屠杀?我宫本绛臣可以饶过他。” 御前军的统领仗着自己现在以千抵一,终于沉不住气,出头道: “宫本家通敌叛国,意图串夺皇位,证据确凿,实属该死!” 他大笑:“这么说……你们是承认屠杀了我宫本家,是不是?” “哼!宫本绛臣,废话少说。”统领一声令下,“皇上有旨,击杀宫本绛臣者赏金百两。都给我上!” “杀!!!” 御前军个个杀意腾起,毫不迟疑地涌向宫本绛臣。 爷爷,孙儿今天就在将军府血刃恶人! 宫本绛臣周身飙现魔鬼般黑暗戾气,握紧“风雷”,利刃一样呼啸冲出。 …… 厮杀两个时辰,宫本绛臣的战袍沾满了他人的鲜血,眼前是尸体叠起的小山丘,居然能高到完全阻隔他和将士们。 解决最后一个,他仿佛一块木板,摔躺地面。 皇城下起了大雨,冲刷着皇城的血腥,冰冷的雨水拍打他脸庞,他睁着眼睛望着天,不哭不笑,麻木不仁。 接下来做的事情,就是杀了胤昭帝。 他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唯一的念头。 …… “姐夫!” 刚从牢狱被放出来的简苏恒马不停蹄地赶至将军府,他已然顾不得这令人震惊的场面,跑到宫本绛臣身边,大叫道:“姐夫,你怎么样?” “……我没事。”宫本绛臣蓄了蓄力气,急切地问道:“书谣呢?书谣怎么样?” “姐……姐她……”简苏恒哽咽地不能言语,“她已经在三天前于牢中去世了。” 什么?!宫本绛臣觉得五脏六腑瞬间被搅紧,“你再说一遍。” “我听说,三天前……姐没熬过去,死在了狱中。” “混蛋――”他突然激动地想起身,“我去杀了他们!” “姐夫!”简苏恒淌泪大叫地阻止他,“你一个人杀得过来吗?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姐不顾一切地想留住你,你为什么还要走!?” 书谣…… 宫本绛臣惨笑道:“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其实最该死的,是我!” 他拿起枪头,想要结束自己的性命。简苏恒瞧见势头不对,欺身撞掉枪杆。 “你以为你死就能解决一切吗?!”因为愤怒和怨恨,他说错了话,却不知自己该如何挽回,情急之下只好激他,“仇人还没有杀尽,你就想死,懦夫!” “……我就是懦夫,我知道,凭我一个人,根本就杀不了胤昭帝。”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 “胤昭帝也杀不了你。”简苏恒整整心绪,分析说,“如果他杀了你,楮国的边境百姓就会暴/动。所以……你不能死,你知道吗?” “你要我苟且偷生?”宫本绛臣厌恶地反问。 “不……是赎罪。如果你坚信我姐和宫本家所恨之人只有你的话,你就做个真正的废人,让苟活来清洗你的罪恶!” 》》》》》 “在场的所有将士众口一词,说宫本绛臣的双腿已废,再也站不起来。他才躲过一劫。” 简苏恒离开前的声音犹言在耳,唐浅眼眶的泪水又止不住落下。 这个可怜的男人。 “唐姑娘。”李太医打量眼前痴痴呆呆的唐浅,好心提醒,“唐姑娘,您眼睛内部遭到感染,老臣给你开些药,服下便好。不过……近段日子切记不要多哭,否则就严重了。” “哦。”唐浅回神,“谢谢李太医。” 作者的话: 下一章,会写出宫本绛臣的战场首秀,因为是第一次写,不当之处,多多谅解 第三十八章 漂亮的首秀 楚和二十六年六月十三日,楮军按照宫本绛臣的密令调配,三分军队,旨在夺取宁郡,绍州,温城。[..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三城相邻,地势为十九座城池中最高,皆为丘陵盆地,覆盖大区域的森林。宁郡东靠大山区,西挨绍州,绍州西邻温城,而温城的西侧则要穿过一小片树林才是另两座沦陷城池幸州,双庙。这两城所处地界为森林草原交汇处,对抵抗楮军进攻起到承接救援的作用。 酉时,三万楮军趁天色昏暗,以燃烧树枝产生的弥漫浓烟重雾为掩护,摇旗呐喊假意攻打双庙西侧的城池社踝、方梁。冗军不敢断定来攻之人数,燃起狼烟请求支援,东西侧共四城立即备战增援,加入战争。调虎离山之计显见成效。 同时,五万楮军藏匿森林未动,等待调度。 依宫本绛臣的打法,一万楮军在森林故意燃起一万五千人的炊烟,令驻守宁郡的敌军产生错觉。按冗国一贯的层叠救援方法,则绍州必定派遣七千人左右救援,温城随即将五千士兵送入绍州待命。 如此一来,以一万楮军与宁郡的一万七千冗军对战;以两万楮军与绍州的九千冗军对战;以一万楮军与温城的五千冗军对战。即使辛州,双庙收到消息再赶回救援,最后的一万楮军也早已抵达小树林,可以将时间拖延至楮军成功攻占绍州,继而是温城。断开宁郡与援军的联系。 之后按原计划召回佯败的三万楮军,两面夹击逼退冗国援军,此番,宁郡剩余冗军定弃城而逃,不再做困兽之斗。 楮军并不追赶,而是六万大军入驻三座收复的城池,加固防御,休养生息。另外两万随时赶去为冗军准备攻陷的新城池做候补援军。 他们不再继续收复,而是静静地等待宫本绛臣的下一步指示。 …… 颇具西洋风格的帐篷中,华丽的貂毛榻上,眉眼妖异的年轻男子一身高贵的墨色镶金胡服,金黄的短发异常扎眼。他手里随意晃动高脚琉璃杯里的葡萄酒,火辣暴露的性感美女蛇蝎般紧贴他身上,似乎恨不能将他诱惑进自己体内。他放松身心享受,嘴角始终邪魅地扬起。 “禀、禀告少主!”一个大将打扮的人冲撞进来,行礼道,“少主,楮国不知来了什么厉害的角色,三日便攻下三座城池!” “你说什么?!”金储戎直起腰背,危险地眯起双眸,“……他人呢?” “将军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他愤怒地将琉璃杯甩向地面,红色的葡萄酒顺着破碎的杯子流入地毯。 帐内的其他人顿时大气不敢出。 为了接一个女人你从前线擅自跑掉,我也没多说什么。但是……这么久了居然还不回来!? “去!捆也得给我捆回来!” “诺!” 》》》》》》 因为招募新兵以及整合等问题,宫本绛臣在皇城的时间延误至十二天。而这一日,正好传回战场的捷报。 朝堂上。 “哈哈哈!”胤昭帝手持捷报奏章,龙颜大悦,不禁夸奖道,“仅仅三日,便攻下三座城池。爱卿不愧为军事奇才啊!” 穆词殉听完此战具体内幕,不由心下赞叹。果然是一场漂亮的首秀! “皇上过奖。”宫本绛臣谦让地拱手,不多评论,“下官已作俱准备,明日即可启程。” “好!好!”胤昭帝应允道,“明日,朕和百官亲自到城门送别爱卿。” “谢皇上。” 他低头行礼,面无表情。 如果不是查看情报发现,这一个月来,冗军的打法有依葫芦画瓢的嫌疑。令他断定,真正的主帅并未处在指挥状态,似乎并不在敌军阵营中,估计这一仗,打得未必轻松。 …… 走出朝堂,宫本绛臣叫住穆词殉。 “恭喜大将军首战告捷!” “同喜同喜。” 穆词殉问:“大将军找本王有什么事吗?” “绛臣有一事需要王爷帮忙。”宫本绛臣沉声道。 “哦?” 》》》》》》》 霞云满天,夕阳迟迟留恋天空,未全部落下。此时的宫廷外,该是千家炊烟的温暖场面了吧。宫本绛臣独自踱步回住处。 唐浅自从那天一声“骗子”,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已经九天了。其实,他也找着各种借口躲她,他不敢再见她伤心的模样。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他叹息。 突然,宫本绛臣停下脚步。 满满的一桌菜,那个熟悉的黄衫女子,带着温柔的笑颜,坐落黄昏,仿佛妻子在等待自己的夫君回家。 他愁苦的眉舒展,也扬起微笑,大步走过去。 他们之间,存在心有灵犀的默契,是任何语言都无法代替的。 …… 安安静静地吃饭,唐浅习惯地给他夹菜。 “军队伙食不好的时候,记得别挑食。” “嗯。” “……不许喝酒。”她继续叮嘱。 “嗯。” “还有……”她眼眶微微湿润,“好好照顾自己。衣服什么的,破了脏了的话记得托人捎回来。” “嗯。” “记得多写信报平安。”她已经哽咽了。 “嗯。” 她忍不住又一次央求:“能不能……让我陪你去?” “唐浅……”他悲伤而无奈地唤道。 “好啦好啦!逗你的。”唐浅勉强笑起来,顺势用指尖挑去险些滑落的泪珠。 “唐浅,我有东西要送你。”宫本绛臣从怀中拿出一把短匕,放落桌上。 那柄短匕不过五寸长短,匕把匕鞘皆朴实无华。她拿起,抽开观赏,只觉月华之光一闪而过,漫透十足的冰寒。 “好利的刀刃!”她惊呼。 “它叫徐夫人匕,是件古器……毕竟你是女孩子,有这个防身轻便些。”他解释。 “徐夫人匕,这名字好熟……”唐浅仔细思索,也没想起。 《史记?刺客列传?荆轲》记载:燕太子丹使轲刺秦王,豫求天下之利匕,得赵人徐夫人匕首,取之白金。使工以药粹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卿。 这是一件刺杀未成功的旷世短匕,它冰冷的仇恨杀气仿佛封印千年万年,悄悄等待有缘人的饮血开启。 …… 宫本绛臣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要想该想的太多,根本得不到休息。 “叩叩叩。” 屋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他起身张望,是唐浅。 唐浅不好意思地问:“我看你灯亮着……你也睡不着?” 他冲她笑,拍拍床褥,打趣道,“是啊,枕边差个小娘子。” “无赖。”唐浅嘴里厌恶地嘟囔,却也毫不犹豫地躺到他身边。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她问。 他忽略愧疚,故意调侃道:“哟,姑娘你还想见到我这无赖呀?” “说正经的呢。”她作势踢他一脚。 “哦――母老虎!” “你再说一遍!” 几句话不和,两人在床上打闹起来……许久,才累得双双躺下。 “唐浅,我能抱你吗?” 宫本绛臣轻轻地问。 唐浅点点头,乖顺由他抱着。 “别说话,让我好好睡一觉。”他闭上沉重的眼睑。 “……好。” 她收拢淡淡地哀伤,柔声答应。 宫本绛臣啊宫本绛臣,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在这个世界,我只有你了…… 作者的话: 这是宫本绛臣五年后回来的首秀,也是我本人的军事战争首秀,如果兵法布阵什么的有错误,敬请谅解,并且欢迎提出,鄙人绝对虚心接纳~ 下一章,宫本绛臣终于要离开,唐浅最终会不会跟他走呢?敬请期待~ 第三十九章 再让我陪你走一段 轻微的关门声落下,唐浅睁开眼,毫无困意。这一晚,她根本没有睡,因为早已预料,宫本绛臣会偷偷离开,不辞而别。 外面依旧黑暗,唐浅认真地洗漱完毕,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定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 打开台前的玉簪粉盒,轻轻拭搽面容。棉团以清水稍濡,拂过玫瑰丝红胭脂饼,微顺笑颊涂上,芳香扑鼻。手握螺子黛,蘸水巧画柳叶眉。贴花钿,红梅样,似绽放于万般白雪。口红纸薄薄一张,含唇间,轻轻抿,一幅美人图。 她散下长发,拿起羊角梳,庄重神圣地从头梳下。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唐浅轻轻地自语祝福,然后将头发挽起牡丹髻,左右云鬓插入两只金色小凤钗,朱色嵌珠流苏垂落倚两肩,戴正合欢锁额饰,艳丽娇羞。 起身,打开衣橱柜,望见里面的大红嫁衣,她轻轻抚摸,这几天她四处张罗,辛辛苦苦托简苏恒终于赶做出来了。 …… 推开房门,装扮完毕的唐浅深深吸进一口气,跨出门槛。她望了望和煦的蓝天,朝宫门走去,一步接一步,速度加快,而后是跑,最后是奔。 这场婚礼,不管时间有多短,不管有多少礼数没周全,不管别人看得如何荒唐,不管有没有道贺祝福……她,唐浅,就是要诏告天下! 她是宫本家的女人。 而宫本绛臣,永远不会孤单一人。 “再让我陪你走一段!” 她内心呐喊。 》》》》》》》 宣德城门。 六万士兵排好阵队,整齐地分列两端,于中间留出一个较大的道路。 胤昭帝身旁跟着穆词殉和咸袖太子,身后紧紧伴随百官。 饮过御赐送别酒,宫本绛臣辞行。 “希望不日能听见爱卿凯旋而归的好消息。”胤昭帝笑着拍拍他肩膀。 宫本绛臣拱手:“下官定当遵命。” “时候不早了,爱卿出发吧。” “是!” 宫本绛臣若有所思地望了望城门,最终再不留恋地骑上战马。 “等一等!” 不远处有女子大声叫喊。 众人纷纷回头,宫本绛臣手握缰绳的力道一紧。 唐浅从宣德城门不停歇地跑出,嫁衣随风飘摆,仿佛涅槃火凤,谪凡仙。 穆词殉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她,美得百花羞闭,江山失色,令他不能呼吸,忘却自己。 她急急地来到他面前,而后,目中无人地穿过他,停驻另一个男人的马前。穆词殉刹那间突然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流失了,抓不着,找不回…… 宫本绛臣低头注视她,她仰头对他笑。 “让我,再陪你走一段。” 他毫不迟疑地伸出右手,语气毋庸置疑:“抓住我。” 唐浅纤纤细手覆上,他用力一拉,她若轻蝶般侧入怀中。 “抱紧了。”他柔声提醒。 “嗯。”唐浅点头,双手紧环他的腰间,头靠在胸膛,那冰冷的铠甲传递丝丝温暖。 城鼓轰轰作响,宫本绛臣大吼一声: “出发!” “杀!杀!杀!” 六万士兵皆整齐响亮地喊口号,千层巨浪般震耳欲聋,络绎不绝。 战马如疾风跃出,奔驰在磅礴的军队中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宫本绛臣冰冷肃杀的银色战袍,与他怀中那抹红色嫁衣,交织。 令人错觉,好像雄鹰温柔地呵护柔弱的花,锐不可挡地带回自己的天空领土。 …… 皇城外,唐浅久久凝视军队,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地平线,才悻悻回身。 她完全未警觉背后有人,所以俏挺的鼻梁差点撞上穆词殉的鼻尖,近在咫尺,她一受惊,双眸微瞠,强留眼底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全涌下。 穆词殉原本满腔的怒火随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出了什么差错。垂曲的指节动动,不自觉地抬手想拂去晶莹的泪珠,那些弄花她精致妆容的罪魁祸首。 唐浅立即慌乱地退后几步,故作镇定地警告。 “请六王爷不要逾越,我是大将军的夫人!” 穆词殉才发觉自己唐突,他甩手负立,冷笑:“呵,你到底是将军夫人?还是——本王的侧妃呢?” 女人,这一回,你休想再逃! 》》》》》》》 冗国边境的驿站门口。 “让我进去!” 一个胡装大汉硬生生往里闯,四个冗国守卫死命拦截。 “将军有令,谁都不得入内!” “我呸!”大汉骂道,“他在里面风花雪月,我们整整丢了三个池城,损失两万士兵!” “三个城池?”不远处传来不怒自威的问话。 “给将军请安!”守卫纷纷单膝跪地行礼。 那胡装大汉见正主到来,也不敢再造次,行礼:“给将军请安。” 俊朗非凡的男人走近,玄月眉迫出烈火般的威严,灼烧着眼前大汉的畏惧之心,再次重复:“三个城池?” “正是,小人受少主命令,请将军立刻回军营。” “你先进来,把事情说清楚。” “诺!” 》》》》》》 赶来整整一天的行程,待到天黑,宫本绛臣才吩咐出征的军队驻扎野营。 火堆边,他打开阮肖偷塞给他的布条,里面是敌军详细的将领名单。 他挨个看下去,和回忆对照。突然,一个名字令他眼前一亮。 他和冗国交战多年,从未听过此人。 “金世。” 他若有所思地念出声。 》》》》》》》 书房,姉衿悄悄地躲于帘后,倾听大汉的详细禀报。 “姉衿,出来吧。” 打发大汉退下,金世温柔地唤道。 “……将军,你要走?”望着眼前的男人,姉衿隐去担忧,“你可已猜到楮国来的是什么人物?” “宫本绛臣。”他揽她入怀,把玩着她柔丝顺发,断定,“除他外,天下无第二人。” “宫本绛臣?”姉衿又问,“将军可与他交过手。” 金世惋惜道:“在我父亲被他打败,我当上将军有机会和他对战的时候,他已经被胤昭帝关进塔狱了。” “塔狱?”姉衿仔细思索,紧了紧环抱的双臂,“将军,姉衿有事想和将军商量。……关于姉衿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他疑惑。 “对。这次能顺利回来,多亏一位叫唐浅的姑娘以及一个神秘男子相救。” “什么神秘男子?”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身份高贵无比,随身携带胤昭帝的御赐令牌,并且楮国锦衣卫总指挥对他也忌惮三分,乖乖听命。” “你猜测——他就是宫本绛臣?” “我也不敢确定,他一直隐瞒身份不肯透露。如若——”她轻轻抬头,仿佛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你的对手是一位二十六、七,长相俊美,且双腿残废不能行动的男子。能不能放过他一回,替姉衿报恩?” “姉衿。”金世苦笑,“即使他真是宫本绛臣,这场恶仗你就这么肯定我能赢?”连他都不知道结果…… 姉衿倾世一笑。 “我的男人,是战场上最强大的霸主。” “好!”金世开怀大笑,“假如你的恩人真是宫本绛臣,我就放他一回。如有违背誓言——” 他轻扶起她的青葱小手,放于胸口,打趣地发誓:“就叫女人杀死我。” 她蹙眉,怪嗔:“不许乱说!” “逗你呢,哈哈!”他把怀中的可人儿搂得更紧了。 “将军,我等你回来……” 她梦呓般开口。 请你,一定要毫发无损地回来。 金世连夜赶往军营,只留下一百个心腹由姉衿调动,保护她的安全。 姉衿惴惴不安地来回踱步,终于一定身,叫来宝儿。 “宝儿,吩咐下去,所有人准备准备,回厦司彼(冗国国都)。” “万万不可。”宝儿阻止道,“小姐,你孤身去那,万一遭遇危险怎么办,还是安心待在驿站吧?” “不行,我心里总有一股不详的预感,这个宫本绛臣一定还有其他的动作,我必须去厦司彼一趟!” “……小姐。”宝儿仍要劝阻。 “快去!” “诺。” 作者的话: 这章写得我心力大耗,可怜我的劳动成果的好孩纸们,快快点击收藏吧~哈哈哈 第四十章 又回到原点了? 繁茂的树叶吸食了铺天盖地的闷热,穆词殉蹲身小心翼翼地用砂纸磨圆木材的四角。 微凉的低风徘徊鲜花青草间,像极了人的脚步。他兀自抬头,朦胧阳光中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她梨花般面容错愕,大胆的言语脱口而出:“我有事找你,我要跟你谈笔交易!” 他微怔,再定神望去,羊肠小道空无一人,只有夏日青葱植木的恍惚美景。 手中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狠狠地刮去一块。穆词殉不耐烦地将它扔调,不再理会。 怎么回事?三年前,扎安绘的旧筝被他无意间弄坏之后,他就想亲手为她做天下第一的古筝。可惜,自从乾憩擅自闯入这里以后,他尝试不下百次,却再没做到完美无瑕。这三年来,他手中的极品木材一次次沦为废品。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低声咒骂。 …… “大将军要本王把唐姑娘接回我的王府?” “对。……我知道唐浅对你们穆家人的利用价值。既然她不能离开皇城,我就要给她找个靠山。” “你就这么信任本王能保护好唐姑娘?” “我不会信任穆家的人,但是——你我是同一船上的蚂蚱,王爷应该能分清局势吧?” …… “你要把宫本绛臣的未婚妻带回自己府上?” “是的,父皇。(..info无弹窗广告)” “荒谬!她可是我们用来牵制宫本绛臣的棋子,绝不可以离开皇宫。” “父皇,当务之急是让宫本绛臣收复失地,若因为这一个小女子的问题耽误江山社稷,岂不是太亏……父皇放心,儿臣定将她好好软禁府中,无半点差池。” …… “呵,你到底是将军夫人,还是——本王的侧妃呢?” “王爷又认错人了。不知王爷找我何事?” “我来接你回府。” “……走吧。” 她半点吃惊都没有,平静越过他,似乎早已预料。 …… 王府偏僻的别院。 穆词殉在院外几步停住。 唐浅背对他,坐落院子的石凳,抄写文字,她长长的黑发在脑后梳起简单随意的发髻,露出小段柔白的脖颈,衣裙浅黄,拂如光晕,和煦安宁。 一如姬宁山塔狱所见。 他早该在那时便认出是她,偏偏错开。 这个女人,为何会出现在姬宁山塔狱,为何会孤身一人陪在宫本绛臣身边,为何再次见面时,她全然不把他放于眼中,没有恐惧无助,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冲动愤怒,只剩下坚硬不催的隐忍和随遇而安。 这两年,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想知道,他讨厌她现在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极其讨厌。(..info) 宣纸上投射出人的影子,唐浅接触纸面的笔尖微微停顿,继续写。 不用想,现在能知道她在哪,敢来看她的人也只有穆词殉了。 那天送别宫本绛臣,穆词殉便秘密将她软禁于这个偏僻的别院。她以为她会像冷宫的娘娘们自生自灭,不曾想,才四日,他居然来看她了。 “你在写什么?”宣纸上的字体繁复精致,他却都不认识。 唐浅平静地答道:“佛书。” “佛书?唐姑娘竟有此雅兴?”他嘲讽。 “夫君为国出征,我不能随同,也只能抄送佛书以求其平安。”她依旧淡然无波澜。 夫君?穆词殉眼中烧起一丝愠怒的火苗,这个红杏出墙的女人还有脸喊别的男人“夫君”?!“按唐姑娘以前的作风,应该绞尽脑汁盘算怎么放火逃走才对?抄送佛书……貌似太浪费时间。” “我不会逃走的。”唐浅放下笔,准备换新宣纸,嘴里坚定地说,“我不会连累夫君的。” 唐浅口中一声声“夫君”以及事事心系宫本绛臣的态度彻底激怒穆词殉,他抬手挥去她正要拿起的笔,笔掉落地面,折成两半。 “王爷这是干什么?”她不满地瞅瞅可怜报废的笔,这男人的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差。 穆词殉右手大力钳制她细嫩的下巴,强迫她正视自己。 “唐浅是吧?”他冷笑,“本王倒还真没习惯这么称呼你,你以为有宫本绛臣庇佑,本王就动不了你?” 她扬起清眸,嫣然反问,“王爷,敢动将军夫人吗?” “好!”他阴沉地握住她胳膊,大力将她拖出别院,“本王就带你去个地方。” “放手!放手!”唐浅一边被动地跟着,一边挣扎叫喊,“你弄疼我啦!” 穆词殉不理她,却稍稍减轻了手劲。 》》》》》》 “这——” 眼前是化为灰烬的衔梨居,旧地重游,唐浅不禁露出怀念。曾经,这里住着她和另一个善良的女孩,那个女孩全心全意待她,呵护她……唐浅收回思绪:“这是什么地方?” “衔梨居。”穆词殉专注地观察她的表情变化,“唐姑娘不觉得熟悉吗?” “王爷说笑了,我第一次寄居贵宝地,怎么可能熟悉呢?”她装模作样地否认。 “……这里曾经住着本王的侧妃以及她的贴身丫环。可惜,两年前一场大火,烧毁屋子,我的侧妃也因此失踪不见。”他逼近她,“本王找不到她,只好宣告天下,她已经离世。” “是吗?”她步步后退,镇定地安慰,“王爷节哀。” “该节哀的……应该是你吧?”他笑得深意。 她止住步子,警惕地反问:“什么意思?” “可怜她的丫环——” 唐浅心生不妙,紧张地抓住他衣袖,急问:“她丫环怎么了?” “本王为何要告诉你?”唐浅的慌乱终于令他心情略微舒畅。 “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悦露没有去扎安绘那吗?她后来到底怎么了?她焦急地求他。 “……她被本王喂狗了。” “你说什么?!”唐浅惊悚地呆若木鸡。喂狗? 穆词殉轻描淡写道:“怎么?护主不力的奴婢难道还有脸面苟活于世吗?” 人渣!人渣!! 唐浅眼起氤氲,身体因愤恨因震惊因痛苦而不断颤抖,她不再理会穆词殉的言语刺激,皎齿咬破唇皮,血滴涌出。 穆词殉以为这个结果该是大快人心才对,没想到他竟有些于心不忍,他不自觉地开口想试图挽回什么。“你——” “啪!” 唐浅狠狠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挥到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会放过你!” 她一脸怨毒盯向他。 有那么一瞬,穆词殉后悔了,后悔说出这些……令她离他更远的气话。 作者的话: 来来来想不想看看女主欺负女二哈哈哈期待下一章哟~ 第四十一章 兴师问罪 “你敢打本王?!”别说是女人,天底下还没一个人胆敢如此对他!穆词殉怒不可遏地揪提她的衣襟。(..info无弹窗广告) “我打了怎么样?” 唐浅抽出徐夫人匕,硬塞进他另一只手中,架上自己的脖颈,盛气凌人地发话:“小女子以下犯上,王爷……敢杀我吗?” “你!” 穆词殉气极,甩开她的手,匕首坠落地面传来清脆的碰撞,将她推远,冷冽:“你想激本王杀你?……你不配!”冰寒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耳膜空间,慑人的瞳孔迸发无尽怒意。 “是吗?”唐浅没有温度的眼神注视他,“王爷,可不要后悔。” “滚回你的别院!” 他大声怒吼。怎么回事,他居然被这个女人治得死死的?这种感觉真令人抓狂。 ……她分明就是乾憩,但又为何,她一点都不像乾憩? 》》》》》》 旧灯盏,突起的油线上小小的火豆摇曳,晃动整个屋子的空旷和落寞。 木桌被泪滴慢慢打湿,唐浅憔悴地趴倒桌面。 昔日的往事种种浮现脑海。那个善良纯洁的女孩以全部的时间来陪伴她,以全部的心思来照顾她,以她的喜为喜,以她的忧为忧……是自己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以为耍些小聪明便能化险为夷,以为一封书信便能决定他人命运。 悦露。 她悲伤地闭上眼。 是我害死你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死命地咬紧衣袖,堵住哭声:“呜呜――” 老天,你给我的惩罚太深太狠! 为什么,我要逃走!? “如果我没有逃走,她就不会死……”她痛苦的心仿佛千苍百孔。如果她没有逃走,她就不会杀人,更不会害死悦露! “穆、词、殉!” 唐浅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字喊出。都是你!要不是你保护扎安绘,乾憩就不会死!我就不会穿越!没有穿越,就没逃走,没有杀人,悦露更不会惨死! 唐浅满是泪痕地脸突然一僵。 “扎安绘……”她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自嘲地笑起来,“我倒忘了,你也是凶手,你也脱不了干系!” 穆词殉,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倾城倾国的女子吗?我就做给你看,最在乎的人被伤害,心有多痛!? 》》》》》》》 羡茶居。 扎安绘从流萤手中接过食盘,放于桌上,对饿得两眼放光的扎安瑕微微嗔怪:“你说你,多大了,还跟爹爹赌气,大半夜离家出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谁让他老是逼我嫁给咸袖太子。真是的,我说太子身边还缺男人嘛――” 扎安绘话说一半,不明所以地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说错,姐妹俩彼此都乐不可支。 流萤候在远处,默默地享受着这种温馨的场面。 扎安瑕夹起红烧肉塞进嘴巴,美味地咀嚼,待咽下才继续说:“我说爹爹就是有病,又不是不知道姐夫和太子是政敌,还非得两面都巴结。也不怕姐夫生气。” 扎安绘温柔地拿丝帕替她拂去嘴角残留的肉汁:“多大了还不会好好吃饭……爹爹也就嘴上提提,又没真想把你嫁过去,就你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哪有,我看他动真格的。” “就算是真的。”扎安绘笑道,“你若不愿意,求你姐夫去和爹爹说不就得了?” “对呀!”扎安瑕愁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也终于笑颜逐开,“我倒一时忘了这霸气的主,嘿嘿。” “好啦。”扎安绘努努嘴,示意她乖乖吃饭,“快吃,吃完了好休息。” “嗯!” 夜色静谧,如水色无折无波澜。唐浅悄悄躲在窗后,听着屋里一派其乐融融,稍稍动摇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痛得彻头彻尾。 为什么她们就可以活得如此无忧无虑?而乾憩和悦露就得成为她们幸福路上两块卑贱的踏脚石?!她不服! …… “哐当!” 两扇门颤颤悠悠地来回晃动。屋内的人皆一惊,转头望去。 “憩儿!?”见来人,扎安绘吃惊又激动地站起来。扎安绘则大骇,她不是死了吗?流萤一颗心砰砰猛跳,出声想唤,却又为难地闭上嘴,炙热的眼神只好紧紧定格在唐浅脸上。 唐浅表情冷漠,她朝扎安绘奔去,一使劲,将她推搡在地,徐夫人匕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贴住她白雪一样的香颈。 “你干什么?!”扎安瑕害怕地惊叫。这女人疯了吧?“流萤,快,去喊家仆!有人要刺杀王妃!” “谁敢动,我现在就杀了她。” 一句威胁,所有人都只好乖乖听命。 “憩儿,你怎么了?”扎安绘不解地柔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么残忍?”唐浅的脸处在阴影里,令人琢磨不透,自言自语。 “憩儿――”扎安绘担忧地又一声唤。 “不许这么叫!”唐浅暴喝,“扎安绘,在这个时间上你最没有资格这么叫乾憩?” “憩儿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扎安绘难过地问。这个女孩,失踪两年回来,为何会变成这般? “说了不许叫!”她手里的匕刃更贴紧一点,所触之地已经渗出细细的一条血丝。 颈间的小痛终于令扎安绘意识到害怕,她惊恐地看着唐浅。 “扎安绘,你老实不动,我不会杀你,但是――你要听我把话说完。”唐浅的脸依旧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她收敛激烈的情绪,说道。 扎安绘不敢说话,沉默答应。 唐浅移出匕刃,也令扎安绘暗自松了口气。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两个人,虽然都不是被你杀害,但她们的死却却都因你而起,你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唐浅终于抬起头注视她,怨恨悲戚的泪痕密密麻麻爬满脸颊,哽咽地喊出两个名字。 “一个叫乾憩,一个……叫悦露!” 扎安绘不敢置信地盯着她。 而流萤的手猛地攥紧。 “你风光无限嫁进王府的第二年,六王爷穆词殉又纳了侧妃,她叫乾憩。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侧脸与你的极为相似……” 作者的话: 嘿嘿,今天两更哟,女主虐女二,呜呜,女二好可怜呐(唐浅画外音:喂喂,别人的小说都是女二虐女主,有你这样的作者吗?胳膊肘往外拐。某作者:浅浅,这样才好让男主虐你撒,加油!要从气势上压倒女二哟~~~唐浅汗:我这是摊上什么烂作者啊!?) 第四十二章 王妃是我伤的,板子我挨! 那年全国大旱,乾憩随大批灾民纷纷涌进皇城。由于东区人满为患,皇城人口实在不堪重负,所以官府决定,赶走一批灾民,划定的区域里正好有乾憩。 好不容易才到皇城,却又要被赶走,无处可去又觉不公的灾民聚城反抗,却遭致皇城守军的镇压,领头的正是穆词殉本人。穆词殉救回她,将她关押进王府大牢,就在那漆黑阴冷的牢房乾憩和悦露相识。 后来穆词殉以吃穿不愁和荣华富贵的报酬要她答应做扎安王妃的替身,原本她就是饱受饥饿以及流离失所摧残的可怜人,自然受不了诱惑,点头答应。 在她成为侧妃之前,不知为何,穆词殉的额娘绪妃一直想对付扎安绘。而等到她成为侧妃,穆词殉叫人造谣,并且人前演戏,终于把绪妃的注意力重心集中到这位“最宠”侧妃身上,她开始变本加厉地想法子整乾憩。不仅如此,穆词殉还将扎安绘未受到的算计和屈辱全数算到乾憩头上,她就在这些无尽的折磨里,为了一日三餐,苦苦求存。直到,白玉观音的事情发生…… “直到她不知是第几次又做了你的替罪羔羊,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白玉观音,一个子乌虚有的罪名,她被冷血的刑卒打得遍体鳞伤,苟延残喘,惨死宫中!”唐浅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怎么死里逃生的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她不能一辈子都做这可悲的羔羊妃,她要离开,她必须得离开!” 唐浅再次愤怒:“她和王爷打赌,如果赢了就放她自由。后来,她赢了,可惜王爷运用权术无耻地逼她放弃赌局。她只好逃,她只能逃!……除了逃,别无他法。” “乘着一次王爷外出,她设计纵火,造成侧妃自杀的假象,终于顺利地逃走了。可是……可是她留下了悦露,那个把乾憩视为生命的女孩。”唐浅哽咽,“你知道她对乾憩有多好吗?你知道她多善良吗?你不知道……她是世界上最最善良的女孩!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你们怎么忍心拿她去喂狗!?” 她的心好痛,痛得都快死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扎安绘,是我害死了悦露,我以为我将她交给你是万全之策。我太天真了……穆词殉根本就不是人,你知道吗?”唐浅悲愤地发笑,“你爱的男人他是个魔鬼!彻彻底底的魔鬼!而你――也是真正的红颜祸水,你拿着一把美丽的刀,带着倾倒天下的笑,让男人为你屠杀无辜!” 扎安绘几度想抬手堵住耳朵,却被唐浅硬生生地扣下。她逼迫她听见一切残酷的现实,令她脆弱纯净的心灵几乎承受不住,顷时间,她无法思考,无法消化,仿佛丢了魂魄,琉璃眸子空洞失神,脸色惨白。 “王爷不会的,不会的……”她无力地排斥这些控诉。 “不会?”唐浅冷笑。这个自欺欺人的可怜虫。“那你就去问问他呀?” “你个疯女人!”扎安瑕又气又急,她实在看不下去,“你少在这妖言惑众,快放了我姐!” “你闭嘴!”唐浅转头冲扎安瑕吼,“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竟恶毒到让悦露去做军妓!你知道什么叫军妓吗?!你怎么不想想,每个晚上让你清白的身子伺候不同的男人……不对,不止一个男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扎安瑕完全被唐浅的质问吓傻了,木愣愣地无从辩驳。 “主子!别闹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王妃救了我!” 唐浅压抑剧烈跳动的心脏,迅速回头望去,身后不远处的女子,依旧是从前的样貌,只是左脸颊方方正正地印刻丑陋的伤疤,破坏了所有的美感。 …… 两年前,悦露迷迷糊糊地醒来,守在她身边的正是扎安绘。 “王妃……”她虚弱地唤道。 “别说话。”扎安绘安慰地笑,仿佛幽湖收尽痛楚和不安,“不用怕,待在我身边好好疗伤,没人敢再伤害你。” 悦露感激地点点头。 “不过――”扎安绘无奈的声音满是忧伤,“你的脸上被烙下罪印,我已命人刮去。所以你的脸……” 悦露不敢哭出声,强忍绝望:“没事,活着就好。” 从此,王府里再没有悦露,而多了丑奴婢――流萤。 ……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流萤,久久,眼中再次泛起潮色,“悦露?”她怯怯地叫唤,扑过去死死地抱紧她,似乎怕她会随时消失一样,像个孩子尽诉委屈,嚎啕大哭:“你没死?太好了,你没死!我……我以为你死了,我恨死我自己了你知道吗?!我以为我把你害死了,呜啊――” “主子……”流萤试图笑笑,泪却依旧不停地涌出,“主子。”她激动地不知该讲写什么安慰的话,只好一声一声唤。 》》》》》》 穆词殉浑身疲惫地回府,焦急踱步的管家赶紧伏地跪倒,哆哆嗦嗦地开口。 “王爷,不好了,唐夫人不见了!” 什么?穆词殉皱眉,突然心生不妙。 “绘儿!? 》》》》》》 “姐!”扎安瑕趁空档护到扎安绘身边,赶忙扶起她,关切地问,“姐,你没事吧?” “瑕儿,你告诉我。”扎安绘头脑混沌一片,她拉过扎安瑕的正面,“憩儿说得可是真的?” “姐,怎么可能是……真的呢。”瞧见自己姐姐眼里失望之色愈来愈浓,扎安瑕谎话中的底气越发不足。 “你都知道?”扎安绘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可笑透顶,她自认为她最爱的两个人,居然长久以来哄骗小孩一般对待她,“……原来都是真的……” “绘儿!” 穆词殉急切地跑进来,气喘吁吁,他焦躁却又小心翼翼地扳过心爱的女人,查看上下,脖颈的那条早已凝结的细血丝令他刹那间心都被掏空。 没有人……没有人可以伤害他守护的人! 暴戾之气由心生,他仿佛完全失去理智,转身将唐浅踹出屋门,唐浅的身躯顺着木阶梯滚落到底,全身酸疼难忍。 腹部又承受无情的一脚,她滚得更远,捂紧肚子吃痛惨叫,嘴边落进泥尘。 “够了!”扎安绘惊慌地挽回他魔鬼般的行为,惘然的水眸直视,轻声阻止,“不要,不要。” 穆词殉转而注视地上的人,面无表情:“不许再靠近王妃!” 唐浅爬起来,怨恨地瞪他,却不言语。 “来人!”这种眼神令他愤怒加剧,“把流萤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对于一个弱女子而言,简直和半死无分别!唐浅惊骇地喊:“谁敢!王妃是我伤的,板子我挨!” “你想替她受罚?”他嘲讽地打量她。 “如果我替她挨这板子,你是不是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他阴沉地“哼”一声,“再加十下,我可以答应不迁怒其他人。” 扎安绘错愕地正准备张口求情…… “我接受!”她阻止扎安绘,“但是,我想要一块毛巾。” “来人,去把东西搬到这来!” 随着穆词殉一声铁令,部下不敢怠慢,退下布置。 …… 唐浅咬住层叠好的毛巾,心甘情愿地趴上长板凳。这回她做得太冲动太鲁莽,冤枉了扎安绘,还差点连累悦露。所以,如果这三十大板能解决一切,她挨得心服口服。她只是惋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啪!” 第一板子狠狠地击落,毫无预备的疼痛震荡大脑,唐浅差点昏过去。 “啪!” 紧随的第二板,她整张脸由于难以忍受而充血通红,牙齿几乎咬破毛巾,若非毛巾帮衬,恐怕舌头都要被咬掉。 “啪!” 连着第三板,嘴里闷哼,她的双手挣扎,两旁抓紧的家仆却控制不让其乱动。她好想逃!她太高看自己了,她根本承受不了! 第四板,第五板,第六板,第七板……因剧痛而晕,因剧痛而醒,反复交替,直到最后一板完毕,她虚软瘫痪,意识抽离。 坚持住!不能倒下! 唐浅微微清醒,极度透支所剩无几的体力,支撑发抖的双手将自己从板凳上扶起,贴合臀部的裙布浸透鲜血,撕裂皮肉痛楚刺激着神经,不断挑战体能极限。她牙关咬紧,驱动着虚麻的双腿踉踉跄跄地朝扎安绘迈开步子。 穆词殉高大的身躯挡住去路,他右手捏住她双颊骨,力道近乎捏碎的程度,令她不得不疼痛呻/吟。 “本王再说一次,不许你靠近王妃!”他的话仿佛掉进冰窖,寒彻心扉。 唐浅眼露不桀,艰难地开口:“板子……我挨了,接下来做什么……不劳王爷费心。” 穆词殉神色复杂地打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她都这副鬼样子了,为什么还强撑不屈?她到底都想些什么?! “放手。”她再次说道,“你以为……这样子的我,还能伤害她吗?” “如果,你敢动她一丝一毫,本王立马砍下你的头颅!”他漠然放手,负袖走出两步,不再管她。 唐浅因为突然失去支撑,险些摔倒,所幸她稳住了,随即牵扯的疼痛难忍,所幸她忍住了。 她犯下大错,已无脸面对眼前的扎安绘,却又歉疚万分。忽地,她重重地跪地,再一次钻心的疼袭来……唐浅平衡飘忽的身体,郑重诚恳朝地磕三个响头。 “咚!咚!咚!” “王妃。”唐浅灰白的面容冷汗涔涔,“这三个是我唐浅给您赔罪。” “咚!咚!咚!”再三个。 “这三个。”她又忏悔又感激涕零,“是谢谢王妃救命的恩……” “情”字未说完,她濒临崩溃的虚损,最终摔倒地面,晕死过去。沉闷的声响激起周身低低的尘土…… 夜色依旧如水,无折无波澜。 作者的话: 唐浅眼挂泪泡:混蛋作者!呜呜呜呜,屁股好痛~//某无良作者抠脚丫:去,又不是我打的,再说了,打了你也没看点击率和收藏上去多少啊,看来没打重啊~//可怜的唐浅:呜呜跪求点击收藏,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娃吧~ 第四十三章 不要命的对峙 后来听悦露,不对,该叫流萤了。听流萤说,如果不是穆词靳,她可能就那样死在羡茶居的院子里了。 那晚的穆词殉确实气疯了,不计后果地吩咐,让她自生自灭地躺着,谁敢出手帮她,就剁了谁的双手! 扎安绘劝了很久都没有效果,她见唐浅的境况越来越糟糕,不得已偷偷派流萤去请穆词靳。 穆词靳听完前因后果,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了解他哥这回是动了大怒,绝不会轻易妥协。后来他灵光乍现,硬是闯进图阅的房间把熟睡的他从床上拉起来,连穿外衣的时间都不给。 图阅到后,退散众人,送走王妃,好一番和穆词殉说通利弊,才令他勉强恢复理智,答应放过唐浅。 见穆词殉态度软下来,穆词靳毫不迟疑地抱起几近休克的唐浅就往别院跑,边跑还边吩咐家仆赶紧去找大夫。 流萤得了扎安绘恩准,也同去照顾唐浅。 那一晚,她是怎么度过的唐浅自己已全然不记得,而紧紧守在身边的流萤却一清二楚。 大夫给她检查伤口之前,需要先把和血肉粘连的衣裙布料全部去除,是她亲自操纵剪刀把能剪掉的地方剪去,剪不了的地方用手撕掉,撕的同时往往会扯出小块模糊不清的血肉。 一面要快,一面要干净,然而这残酷的伤口又实在触目惊心,等流萤做完,她沾满鲜血的双手即便洗尽,也不受控制地整整抖了一个晚上,怎么也停不下。 而唐浅在中途,被疼痛持续折磨,惨叫嘶吼不止,冷汗湿透了床被,竟发起高烧。这一来,情况就更加危险严峻。天亮之际,屋里忙活未睡的两个人都累得虚脱,终于将她从鬼门关拉回人间。 …… 三日后,唐浅终于醒来,虽然依旧高烧不退,浑身无力,伤口又痒又疼,但她自己也明白,身体正在慢慢地愈合,她死不了。 她吃不进东西,流萤便每隔一个时辰喂她面汤,捣碎的菜汁。喂多了,她就想上厕所,流萤便取来脸盆,小心地抬起她下身,不怕污秽地伺候。 唐浅有时候会产生错觉,时光好像回到她刚刚穿越的时候,这个女孩就这般辛勤地伺候她,无怨无悔,心甘情愿。 可是―― 每当她目光接触到那块被刮去的罪印,她的心便浮起沉甸甸的愧疚悔恨。哪里还回得去呢,她早已害人太深。 日子又不紧不慢地过去五日,唐浅的高烧在汤药的不断伺候下终于呈现下滑的趋势,伤口酸痒的感觉也渐渐压倒疼痛,体力恢复到可以勉强起身走动几步,但也实在支撑不了几步。 如果就这样不受打扰地静养足月,她便能完全康复。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同一天,一个坏消息传入王府。 王爷被太子党参了一本,说他为儿女私情,严刑殴打,致使龙虎大将军的夫人差点丧命,此举实有挑唆明君忠臣关系,祸害国家利益的嫌疑。并且还煞有其事地找来扎安绘,狡猾地套出供词。胤昭帝震怒,罚穆词殉跪于御书房门口不得起来。一跪就跪了整整半日,依旧没有撤销的征兆,也有为其求情的,但统统被赶了出去。 朝廷上下按形势估计,这回六王爷遭罚,定是轻不了。图阅就是在这个头疼的情况下,踌躇了许久,才敲开了唐浅的房门。 “图先生?”流萤开门,略微有些吃惊。 “流萤,唐夫人醒着吗?”图阅彬彬有礼地问道。 “嗯。”流萤让开身子,“先生请进。” “流萤,是谁?”唐浅依旧伏躺床上,透过幔帐,略微能看见进来的是个男人。 “图阅见过唐夫人。”图阅谦卑地拱手行礼。 唐浅回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知道你,是你劝动穆词殉放过我的,对吗?” 此女子敢直呼王爷名讳,有趣。“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图――”唐浅不知该如何称呼,也跟着流萤叫,“图先生救了唐浅的命,唐浅感恩戴德。” “不敢不敢。” “图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浅问道。 图阅沉默许久,才开口:“有件大事,须请夫人亲自走一趟。(..info无弹窗广告)” …… 马车颠簸,流萤见唐浅虽趴在厚厚的棉被上,但表情仍然痛苦不堪,第四次撩帘子斥责赶车夫,让他放慢速度。 “算了悦……流萤。”唐浅虚弱地劝阻。 “可是――”流萤心疼地撇开视线,“主子干嘛答应图先生帮助王爷呢?!” “我有我的道理。” 我要让穆词殉欠我一个人情,我要拿这个人情来赎你的命,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来害你。 唐浅闭眼,只留下轻轻一句。 “……到了叫我。” 依旧是以前的老规矩,到宣德城门换乘廷辇。唐浅下车的时候和正常人无二般,等进了车厢才倒下,幸亏空间够大,容许她趴着。流萤揪心地放下车帘,都快哭出来了,她好想跟进宫,而不是眼睁睁地待在城外等候。 》》》》》》 唐浅下车的时候才发觉,老天还是挺眷顾她,起码御书房前面没有太多的台阶。 她积蓄力量,才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在旁人看来,这位风华绝代的将军夫人步履庄重,气质高贵。而实际上,唐浅是怕麻软的双腿太飘忽,才刻意往脚底灌输力道,只是带来的负面效果,就是臀部的剧烈疼痛。 她目不斜视地经过他身边,然后有条不紊地踏进御书房。 穆词殉眼底剥落一丝错愕,抬头望去,御书房的门一上午没关,是为了方便胤昭帝查看他的惩罚态度,现在倒方便他看清里面的一切。 偌大的御书房有两个人在,一个是胤昭帝,一个是咸袖太子。 “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夫人免礼。” 唐浅艰难地下蹲行礼,起身的时候穆词殉分明能察觉她上身不住地晃颤。唐浅侧身又向咸袖行礼。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咸袖太子故意让她蹲久一些,才恍然大悟地笑迎:“快快请起。” “唐夫人,起色不太好?”胤昭帝略微关切地问道。 “谢皇上关心,妾身惶恐,近来偶感风寒,有些发烧。”唐浅微微低头,以掩盖痛苦的面容。 “是偶感风寒还是遭人酷刑,唐夫人大可据实禀告父皇,父皇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咸袖太子高声指引。 “太子严重了,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唐浅不为所动。 这女人什么情况?遭了罪还帮着穆词殉?!“可是――”咸袖太子打量她一周身,疑问:“我怎么觉得唐夫人虚弱的样子,像是受过杖刑呢?” 唐浅如果有力气,真想把这个麻烦的太子嘴巴撕烂。她提提精神,抬头,不卑不亢的目光直接射入他那充满算计的瞳孔,扬起唇角,丝毫不惧:“难道太子为印证自己的无端猜测,还要在殿中亲手验证不成?” “你!?”挑衅之言听得他火气上涌,却又不好发作。看来这唐浅是铁了心要保穆词殉了!“唐夫人何出此言,本太子也是关切关切。” “妾身谢太子关切。” “父皇。”他假意担忧地回头道,“既然唐夫人抱病在身,儿臣斗胆恳请父皇赏座,以免将军夫人的病情加重。” “难得你有这份心。”胤昭帝欣慰地唤人搬来椅子。“……来人,赐座!” “谢皇上。”她虽恼恨太子的无耻,却只能谢恩答应。 黄花梨木椅放置的位子正好就放置在穆词殉视线的正前方,当唐浅僵直坐落的时候,他下沉的心脏不由地微微颤抖。 唐浅偷藏背后的双手早已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浸透冷汗的手心肉里,以缓解下身突如其来的剧痛。穆词殉看得仔细清楚,两侧垂下的手亦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不知唐夫人找朕何事?” “妾身是来澄清误会的。” “哦?” “妾身先谢过太子关心,但是关于六王爷的事。”她干涸的唇扬起笑,“其实是个误会。” 唐浅叙述了那天王府似乎出了刺客,而她素来爱多管闲事,一路追踪,由于没见过王妃,以为王妃便是刺客,才会擒住她。后来王爷赶到,耐心解释清楚。她因深感抱歉,一定要主动求罚,王爷也就只好象征性地轻打了两棍便了事。 “事情远没有太子说的这般严重。”几滴豆大的冷汗自额间落下,唐浅知道自己快扛不住了。 “原来如此。”胤昭帝略微思索,盛怒全灭,“如夫人所说,果真是误会一场。” 见唐浅脸色越来越差,他又道:“难为夫人患病还特地跑一趟,既然误会消除,赶紧回去安心养病吧。” “谢皇上。”她颤颤巍巍地起身拜别,“妾身告退。”挺住唐浅!马上就解脱了…… 她前脚刚踏出御书房,后边的门便轻轻关阖,意味着穆词殉的跪地处罚结束,一切都已没事。 唐浅硬撑着走到穆词殉面前,平静说道:“起来吧,没事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跪太久,他一时站不起,只好仰头注视着眼前的女子,问道。 为什么要逞能……来救一个才刚刚伤害过你的人? 她没有回答,身躯仿佛随风而动的一丝柔缎,再没多余的力气来损耗,屈膝着地,下颚砸向穆词殉的肩,他双手及时扶住,才不致于唐浅侧身倒下。 她的头无力而乖顺地依靠他肩膀,仿佛将生命交托于他。彻底晕厥之前,穆词殉只来得及听见一句虚弱无力的请求。 “……放过流萤,好不好?” 》》》》》》》 顾不得避讳宫廷的人多口杂,穆词殉抱起这个浑身发烫的重病女子,奔跑在空旷的皇宫大道。 呼啸而来又呼啸而过的逆风穿透他的衣袖,吹得怀中人浅黄的衣裙飞舞,像极了美丽的蝶儿,穆词殉所有的怒火似乎也在这场大风中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此刻,他只想她好起来,而不是一副快病死的模样。 他要立刻回府,把她带回府,找遍名医来救她! 别死。 他内心乞求。 作者的话: 哇卡卡卡卡卡,今日的终于更完哈哈,我看看,估计晚上还要来一章,嘻嘻嘻嘻,脖子落枕了,看着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各位大哥大嫂,行行好,给点点击收藏吧,吼吼 第四十四章 君思寄家书,妾却入梦魇 钟世融一脸愁苦,无奈地摇摇头,若眼前的人不是持有六王爷这般尊贵的身份,他早就开口责骂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来好转的迹象全部倒退,甚至较之最初的状况更为严重。 唐浅伏趴的全身如炙热火烤般骇人,侧卧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因痛苦而拧结一团,面色已由苍白转向灰青,泛紫的嘴不停地说着胡话,断断续续,忽轻忽重,听不清楚。 “夫人愈合的伤口重新撕裂,旧伤添新伤,高烧似乎更为严重。”钟世融叹息道,“老夫再配一副新药方,能不能挺过去,全看造化了。” “你是楮国最好的民间大夫。”穆词殉的声音冰冷无比,眼中没有一丝温度,“你居然会说全看造化?” 没错,他是楮国顶尖的大夫,但他不是神医在世。更何况,也不知是谁将这可怜女子搞得半死不活的,还有脸奚落他!钟世融降息火气,尽量缓和地解释:“夫人如果安心静养,不胡来,也就不需要这句‘全看造化’了。” 穆词殉听出话中话,郁色的面孔微僵,催促道:“快写!” 一碗黑乎乎的药半个时辰后端来,流萤舀起一勺,吹吹凉,轻扳开唐浅的唇齿,小心翼翼地送进去,等她扭身再舀第二勺,之前唐浅嘴里的药原封不动地全流出来,顺着嘴角滴落枕巾。 “王爷!”流萤大惊失色地叫喊,“药喂不进去!” “闪开!”他不耐烦地推开流萤,接过药碗,一手钳紧她脸颊迫使她张嘴,另一手迅速灌进大量的汤药。口腔瞬间涌入过多而无法承载的滚烫药汁,唐浅猛地全数吐出,并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钟世融静立一旁,瞧见穆词殉粗鲁的动作,心里不禁疑惑,这个六王爷到底是真希望她活呢还是想她死得更快一点? 正思考着,穆词殉幽晦的利眸对上他,命令道:“想办法让她喝下去。” 钟世融突然萌生小小恶整这个霸道蛮横的男人的念头,他拿手指指自己的嘴巴,理所应当地回答:“靠这个,渡进去。” 穆词殉诧异,他极度为难地思想挣扎少顷,仰头喝一大口,堵上唐浅稍稍闭合的湿唇。 苦涩的药汁细流连绵不绝地从他口中慢慢灌入她嘴内,许是量度得当,唐浅的喉咙动了动,终于艰难地一丝一丝吞下,方法奏效了。 如此结果大家自然显得很开心,而对于穆词殉来说,感受却更多些。第一次汤药送尽,彼此双唇分离的那一刹,他竟微微不舍那两片柔软的香瓣,唐浅昏睡中无意识地轻声嘤咛,更令他下腹燥/热。 该死!他内心咒骂一声,抛却脑海的胡思乱想,又倒入一大口,继续渡送。 ……来回七八次,药终于算喝完了。 接下来,便只能等待。 “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向外泄漏半句!”穆词殉严词警告,继而道,“钟大夫这几日就住于府上,直到她脱离危险。” “这个自然。”钟世融捋捋花白的胡须,点头同意。 …… 刚开书房门,抬头便看见穆词靳和图阅两人。 “她没事吧?醒了吗?烧退了吗?吃药了吗?”穆词殉横冲直撞地奔到他眼前,婆婆妈妈地询问了一大堆。.info[]要不穆词殉三申五令不准他和唐浅见面,估计现在他都能天天十二时辰在她床边候着。这个女人,可是眼高于顶的七王爷我难得一见钟情的呀! 穆词殉眼角抽搐,什么话都没说,抓过他衣襟,毫不怜惜地扔出屋,“砰!”门也随即重重关上。 “状况不好?”图阅关切地问道。 “相当不好。”穆词殉露出颓废的神情,“钟世融说不一定能撑过去。” 图阅单膝跪下:“请王爷降罪。若非图阅乱出主意,也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降罪?”穆词殉自嘲,“论罪,我比你的可大得多。”若非他一时失去理智…… “王爷事出有因,无需自责。”图阅替他开脱,“如今之计,王爷准备怎么给大将军一个交代?” 给宫本绛臣交代?穆词殉目藏愠色,不过是半路捡到他侧妃的野男人,凭什么给他一个交代! 图阅见他不言语,只好说道:“刚刚王爷去照顾唐夫人,我代收了一封来自战场的家书,是给唐夫人的。” “宫本绛臣来信了?”他还真紧张这女人哪!“信呢?” “已放于桌上。” 图阅未来得及阻拦,穆词殉早已“嘶”地拆开信,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态。搞得图阅有些摸不着头脑,人夫妻俩的书信你看得这么理直气壮干嘛? 》》》》》》 “唐浅,最近过得好吗?在王府有没有人为难你?我昨晚做了噩梦,梦见你被几百条蛇追赶,醒来后总觉得心绪不宁,所以给你写上一封家信,如果安好请立即回信。” 宫本绛臣握毫半空,突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下笔。他抬头望望营帐外渐亮的天空,启明星闪耀,炊烟浇灭,士兵们已经起床,动身准备收拾锅碗瓢盆,兵矛盾甲等行李。他叹口气,继续写道: “行程已过仓州,在行半月便可到目的地。据军队里的仓州老乡说,沧州的荷花是楮国出了名的美,不知道它水下的莲藕是不是也比其他地方更独特呢?我突然很想念你做的糯米红糖藕,真叫顶级美味,也没看你跟哪个大厨学过呀?在小屋的时候做的那个菜,真是……我都不愿说,唉……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哈哈,别以为我只会损你?你都不知道军队的伙食有多糟,要不是临走前你千叮万嘱不许我挑剔,我早就摔碗绝食了。” …… 豆大的冷汗不断地由额际冒出,顺眉骨打湿整条娥眉,滴落几颗被长长的睫毛托住,仿佛晶莹的露珠凝挂蜻蜓的薄翼。昏睡未醒的唐浅一直蹙颜不展,似乎深受梦魇困扰。 流萤屏住呼吸沾擦她面上的冷汗,唯恐用力再重一点都会使得并且加重病情,小指尖无意触碰她面颊。好烫!她眼起雾色,呆滞地自言自语: “主子,你一定要挺过去,别再丢下悦露了。” …… “你还有没有坚持抄诵佛书,如果空暇,多抄一份也帮我减减罪孽。作为良师,于此特提醒愚徒,练武之道,贵在持恒。” 一阵回堂风吹起,将几丝黑发吹于信面,宫本绛臣慢条斯理地拂去,才又写: “你的染发配方是不是忘了告诉我?记得随信附送。” “将军!”一名侍卫兵走进,“一切准备妥当,可立即启程。” “通知上下,半柱香之后全员启程。” “是。” 侍卫兵退下,他才返回再写: “唐浅,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一定要告诉我。绛臣宁弃万军,亦首救吾亲。宫本绛臣字,楚和二十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他仔细装好信封,于封页仔细规整地书落:“吾妻唐氏亲启”。待写毕,思绪才完全拉回现状,考虑起到战部署的问题。 》》》》》 “宁弃万军,亦首救吾亲。” 穆词殉一字一句读得清楚,眼眸窜火。宫本绛臣,好一个冲冠一怒为红颜!既然你如此痴情,本王岂有不成全之理? “图阅,替我写一封信给大将军,将唐夫人的情况据实告知。” “什么?!”图阅惊叫,“万万不可,王爷切勿冲动,前方战事为重。” 穆词殉不理会,反问:“太子的笔迹对你来说应该小菜一碟吧?” “王爷的意思是――”图阅心领神会地微笑。 “写得越义愤填膺越好,给你个骂本王的机会!” 穆词殉冰霜般的面容露出一丝狠意。 咸袖,若唐浅不醒,本王定拉你陪葬! 作者的话: 呀呀,又到美丽的星期五啦,盆友们,可爱的孩纸们,疯狂地点起来~(宫本绛臣闪着泪花花的大眼:求无良作者给好吃的~某无良作者一脚踹走:求收藏去!够了再给你买!) 第四十五章 阴谋家 宫廷朝政,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群里最不缺乏的莫过于“内线”一词。.info[] 穆词殉安插的内线不少,而咸袖太子的内线也很是有份量――胤昭帝近侍大公公,高泉。 与其说高泉是伺候胤昭帝的奴才红人,倒不如说他是为胤昭帝而生的男人……呃……被阉了的男人。胤昭帝想什么做什么,他十中有九能猜对,而他想什么做什么,胤昭帝反正是一头雾水罢了。 这样有用的人,朝堂上下谁不想巴结?莫不是穆词殉详知内因,明白高泉是铁了心站在咸袖太子那头的,他早就想尽办法将他挖墙角了。 所以说,咸袖太子摊上高泉这样的人物,也算是他前世修来的好福气。 回归正题―― 自从穆词殉跪罚之后,他便称病连续八天没上早朝,按胤昭帝的理解,他在闭门思过。 直到这第九天,胤昭帝相隔半个时辰,前后收到两份加急信函,他才被一道御旨硬召上朝。 第一封信函的撰写者是此次与宫本绛臣一起同行的副统帅宇廉飞。信函的内容为:龙虎大将军行至巽都,收到太子殿下的来信,突然疯了般要折回皇城,劝阻不成,他只好率百人将其铁链捆绑住,并将此情况告知皇上,请皇上定夺。 全部看下来,胤昭帝真当是二丈摸不着头脑,正要召太子进宫问个明白,第二封信函匆匆抵达,完全解答了他的疑惑。 第二封信函是宫本绛臣亲自写的,由此看出,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信中问道,唐浅遭受穆词殉严刑虐打是否属实?如若不是,要求唐浅立即回信,并要求胤昭帝给个说法;若是,他绝不轻饶穆词殉,宁弃天下百姓不顾,也要报仇。并且随之附了咸袖太子的原信。 胤昭帝的头都疼得快要炸裂。这两个不省心的儿子! 一旁伺候的高泉看得透彻,忙不迟疑地偷递了纸条给小太监,令他立马交给咸袖太子。 咸袖太子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温柔乡里欢愉,见了来信,差点气得把床上的女人当穆词殉给活活掐死。 他急召了锦衣卫总指挥襄海商量对策。 “野种!”咸袖太子浑身火气无处发泄,用力踢掉宾客堂的椅子,“居然敢陷害我?若是父皇真因此收回太子诏书,本太子定将那奏章呈上!” “太子切勿急躁。(..info好看的小说)”襄海恭敬地劝慰道,“奏章此时上呈,下官担心,将适得其反。” “什么?!”咸袖太子愤怒烧红了眼,“你的意思是,本太子就得乖乖任人宰割,毫无反抗?” “太子贵为金龙之身,天下谁人敢宰割?”襄海不着痕迹地讨好道:“穆词殉毕竟是您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深知您为人脾气个性,他摆出这一招,无非是想让您自乱阵脚。下官斗胆请太子先冷静下来。” 襄海那句“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听得刺耳,但他的话咸袖太子想了想,还真有些道理。他平息平息起伏激烈的情绪,反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且听高公公的办法,下官相信,高公公定不会袖手旁观。” 高泉?咸袖太子再次打开纸条,视线直接跳到最后一行: “皇上面前,太子切记不可辩驳,只做好一个‘忍’字即可。” 》》》》》》 今日早朝,有两大奇观。 第一,六王爷手臂负伤了。 第二,咸袖太子一言不发。 满朝百官莫不心怀好奇,不知这皇室子嗣,又准备唱哪一出戏。 “皇上驾到!”太监特有的尖利之声响起,朝堂众人齐声下跪。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胤昭帝冷笑一声,将三封信扔到太和殿的正中央,“朕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年!” 官员大臣们一片哑然,无人应答。 穆词殉和咸袖太子各怀鬼胎,也不作声。 胤昭帝愠色的眼中略微无奈:“都起来。” “谢主隆恩。” “高泉,把三封信依次读给大臣们听。” “是,皇上。”高泉捡信的时候朝咸袖太子警告了一眼,才徐徐读出…… 三封信读完,朝堂下一片哗然,穆词殉依旧面无表情,而咸袖太子若不是记住了高泉的警告,早就炸锅了。 “殉儿,你稍后让唐夫人给大将军回个信,解释清楚。”胤昭帝说道。 穆词殉跪下,回道:“请父皇降儿臣护力不周之罪。” “降罪?”胤昭帝看向他,才发觉穆词殉是真的受了伤,“你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禀父皇,当日儿臣护送患病的唐夫人回府,谁料半路杀出一帮黑衣人,其武功高强且心狠手辣,儿臣拼死保护唐夫人安全回府,由此受了伤在家静养。” “那唐夫人呢?”胤昭帝坐直身子,焦急地问道。 “大夫说,唐夫人高烧缠身,且大受惊吓,才会昏迷不醒。” “什么?!”胤昭帝怒道,“为何之前不及时禀告?” “儿臣不敢。”穆词殉深沉的声音中略带担忧,“黑衣人之事明显是早有预谋,虽然儿臣追查数日未有头绪。但宫中之人儿臣不敢信,宫中御医儿臣不敢请,若非父皇亲自召见,宫中儿臣亦不敢来。不过父皇放心,如今照料唐夫人的乃是楮国第一医钟世融。” 三个“不敢”被穆词殉说得铿锵有力,却听得胤昭帝胆战心惊。他是他的儿子,曾经皇宫也是他的家,而今他却避之如蛇蝎,岂非可笑又可悲。 将军夫人的惨遇突然在胤昭帝脑海里形成一个成熟的阴谋,其表面招招刺杀他的第六子,却暗地里紧紧逼迫太子上绝崖。 脑海里又出现一个昔日的白影,洒脱地越走越远,淡然地留下这番话语,“皇上,小心子嗣夺嫡。” 胤昭帝重重地一掌打在龙椅上,大怒:“太子可知罪?” “儿臣不知。”咸袖太子跪下,硬声问,“儿臣再愚钝,也知国家大事为重,绝不会做出损害楮国的事情,更不会卑鄙到刺杀夫人,挑起内乱。请父皇明鉴!” “愚钝?”胤昭帝失望地大笑起来,“你还愚钝吗?你敢说这封信不是你亲手写下?你敢说唐夫人不是因为你的夸大其辞进宫,你敢说黑衣刺客与你半点干系没有!?” “父皇!”咸袖太子抬头正要辩驳,却瞧见高泉偷偷地瞪他一眼,遂将满腹委屈咽下,“儿臣清者自清,但凭父皇处置。” “好!”胤昭帝盛怒未消,颁布口喻,“即日起,太子职权移交六王爷穆词殉。咸袖太子出宫体察民情两年,若无建树,则收回太子召书。” 口谕生效,无疑是让出了一半的太子之位。咸袖太子如遭遇晴天霹雳,面无血色。 他不明白,为何父皇连查都不查,就这样直接给他扣上了污蔑之罪。 》》》》》》 穆词殉疲惫地回到王府,他习惯性地前往羡茶居,却停落门前不进。自唐浅夜闯之后,虽已过好些日子,但扎安绘依旧闪烁躲避。听了扎安瑕把当时的情景细说一通,他明白,扎安绘对他已生嫌隙。虽然他愿意尽心尽力守护这个女子,却也没有到屈尊降贵去迎合讨乖的地步。 等她想通了再来吧。他叹息,转身走开。 透过窗缝,美眸里掉下一滴圆润的泪珠,扎安绘脸色迷惘而失落。 为什么不肯进来?为什么不来解释?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信。 …… 书房。 “王爷。”图阅笑道,“恭喜王爷暂代太子之位。” “我现在可不是太子。”穆词殉苦笑地摇摇头,“太子将来也不一定会当皇上。” “哦?”图阅问,“王爷这是怎么了?似乎并不开心?” “父皇虽把咸袖赶出宫两年,可惜,似乎另有打算。”穆词殉懒坐椅子,闭目养神,“我们的部署才展现了一半,照理应该还不至于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你的意思是,皇上知道是你陷害太子的?” “伴君如伴虎,你知道老虎在想什么?” 图阅摇摇头,转言:“不过……阉人知道。” …… 御书房。 胤昭帝揉揉太阳穴,似乎想减轻头部的疼痛。 “皇上,这是安神茶,您多少喝点,对身子好。”高泉一脸关切地劝。 “高泉啊,朕这头疼可不是喝茶就能解决的啊。”胤昭帝露出憔悴,“你说我这两个儿子。一个唱戏,一个拆台,朕真是快没辙了。” “皇上,老奴说句不该说的,太子和六王爷从小闹到大,纷争是避免不了的。” “是啊。”胤昭帝点头,“也怪朕之前睁一眼闭一眼,任由他们胡来,才面临今天的窘迫之境。” 高泉不再多嘴,静静地替胤昭帝轻揉太阳穴。他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祸从口出,更懂得大智若愚。他和君王的对话分寸一直拿捏得很好,不逾越不废话,所以才相安无事呆了皇宫近三十年。 “高泉,稍后你传朕密旨给太子,让其出宫去莱海山找南相,到了之后好好听南相的话。” “是。” “至于宫本绛臣……”他无奈地摇头,“研墨,朕要亲自写封信给他。” “是。” 咸袖啊咸袖,是不是帝王才就看你两年之后成什么气候了。 父皇年事已高,昔日陪伴身边的七个儿子也只剩你们三个,父皇已经完全看不得手足残杀,为今之计,只好将你交由南相栽培,暂避夺嫡锋芒。 “南相?”图阅重复他的话。 穆词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果我没猜错,咸袖此次出宫应该是去找隐退的南相。” “皇上还真是偏心哪!”图阅无奈地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南相,他自然知道是谁,当今皇上的七个儿子都曾是他的学生。昔时,外有年轻有为的宫本绛臣御敌,内有老持稳重的南相定朝纲。可惜宫本绛臣被关姬宁山塔狱没几天,他也主动隐退,不再过问世事。 穆词殉也在回忆这个曾经该尊称师父的男人,他的智谋非凡人能比,如果咸袖受他指点一二,他的皇者之路便更加艰辛了。“他一向都是偏心的。”话语之间掺杂着弱不可闻的不甘。 移交太子职权,只是心存愧疚,给本王的补偿吗?那么……本王便好好利用。 不管是咸袖还是南相,挡我帝路者,死! 》》》》》》 王府别院,钟世融手托脑袋熟睡于圆桌,累得精疲力竭的流萤靠着床柱打起盹儿来。 床上的唐浅静静地伏卧,仿佛仅仅是安然熟睡而已。而命运却似乎给所有人开了个玩笑,原本微弱的心跳悄悄地停歇。 悬丝诊脉的红线断了振动,钟世融凭着医者的敏锐直觉猛地惊醒。 他赶至唐浅身边,反复检查各处脉搏,鼻息,口舌,瞳孔等,突然瘫软成泥。 怎么会……死了呢? 作者的话: 唐浅哀嚎:我是女主诶大姐!我怎么会死!?、、某作者一脸无辜:女主为啥不能死??唐浅:你狠!!~到底南相是何许人物,而唐浅如何被救活呢……好吧我承认,女主是打不死的小强,请看明天第四十六章~呼呼期待哟 第四十六章 病盈盈,美人语 “流萤,快,给唐夫人翻身!” 钟世融一声大叫,把流萤吓得心狂跳,她没来得及问原因,赶忙照做。 待唐浅面朝上平躺之后,钟世融施针灸分别往她全身各处大穴扎去,扎完最后一针没多久,唐浅本来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慢慢柔软下来。 手指搭上她腕脖,心跳再次恢复。 钟世融接过流萤洗好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松一口气,心底却不禁惭愧,老了,终归是老了,这几日衣不解带地随时候命急诊,将他搞得神经紧绷,生怕这姑娘出个三长两短。结果,他居然忘了长期伏趴会压制心脉,导致血液输送迟缓甚至停止。可怜这姑娘,差点死在他这位楮国第一医的大意之下。 “钟大夫。”流萤见他情绪放松下来,才敢怯怯地问一嘴,“主子,恶化了?” 钟世融一时不知该如何把这丢人的事件说与她听,只好摇摇头:“你去把药端来。” “是。” 流萤谨慎地答应,不敢怠慢,匆匆离开。 钟世融望着眼前的唐浅,深深叹息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却不知唐夫人你的命运能撑到几时?” 唐浅似乎听懂了钟世融的话,蜷曲的指尖微微一动。 …… 喂药一事,近来是全权由穆词殉负责的。当然知道此事的,除了钟世融和琉璃,再无他人。 所以当流萤端来药,穆词殉也极为守时地出现在门口。 “给王爷请安。” “免了。”穆词殉接过药碗,“把药给本王,你去开门吧。” “是。” 见他俩进来,钟世融行礼道“给王爷请安。” “情况如何?” “状况似乎有所好转,为唐夫人服药吧。” 好转?一听他说得如此肯定,穆词殉和流萤脸上皆露出喜色。 他忙不迟疑地赶至床边,吞下一大口苦药汁,凑近唐浅脱皮泛白的嘴。 “王爷这是干什么?” 气若游丝的质问从那唇瓣吐出,刚刚苏醒的唐浅一睁眼便瞧见穆词殉浓密而乌黑的长睫毛,在往下看,就是他越靠越近的薄唇,若她不及时出声阻止,被色狼轻薄便既成事实了。 穆词殉半响没反应过来,和唐浅一番大眼瞪小眼之后,才“咕咚”一声将药咽下自己的肚子,起身,背对她,故作镇定地吩咐:“唐夫人醒了,钟大夫快看看情况。”双颊疑染红晕。 “是。王爷。”钟世融慈祥地笑,看向唐浅,“唐夫人您终于熬过来了,真是太好了。” 真是太逗了!钟世融心里那叫一个乐。其实早在穆词殉他们进来之前,唐浅便有醒来的迹象,据钟世融推测,应该是针灸在施展过程中意外地扎对个别穴位,不仅对心脏复苏有效,而且也减轻了唐浅原来的病症,绝对的因祸得福,福大命大!后来看见一向没有好感的穆词殉,他童心未泯的心里便又萌生了整人的念头。 没想到,场面会如此得搞笑!哈哈哈哈! “有劳大夫了。”唐浅虚弱地致谢,她总觉得这老头笑得有些诡异呢? “唐夫人,您身体极为虚弱,还要多注意休息,尽量别说话。”钟世融提醒道。 唐浅点点头,表示答应。她一双迷糊的眸子朝穆词殉望去,似乎依旧想知道刚才穆词殉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咳咳!”穆词殉尴尬地咳嗽两声,伸出捧着药碗的左手,“流萤,给唐夫人喂药。本王正好有急事,就先走了。” “是。王爷慢走。”流萤接过,欣喜地朝唐浅走来。 喂药?唐浅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昏迷几天了?该不会每天都是穆词殉以嘴渡药吧?! 天呐,那是她的初吻啊!两年前没给,怎么过了两年还是给了他啊!不但是初吻,二吻,三吻,四吻,五吻等等等等,不会都给他了吧?!她心里力所能及地哀嚎,老天,我还不如不醒来呢!! 》》》》》》》》》 六万大军于巽都停驻半月,不行不退。 这一日晌午,宫本绛臣等来了唐浅的亲笔书信,他担忧的憔悴面容舒展开来,宝贝似地把信看了两三遍,终于叫来侍卫兵,通知第二日启程。 下一刻,他已倒头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 “宫本绛臣,我是唐浅,最近过得不好,王府风水太差,我发烧了,睡了好些天,才有起色呢!” 唐浅瞧了瞧桌上碗里黑乎乎的药,扁扁嘴,继续写道,“药太难喝了,我真是一口都不想喝。……不过有什么办法啊,为了早点让你的大军继续前行,我拼了命也得好起来。没想到你挺讲义气啊,不过以后别这样了,小心我成了全楮国的罪人,哈哈!” 写到这,唐浅忍不住笑起来,不料却引来咳疾:“咳咳咳――” “主子,你注意身体。”流萤嗔怪地给她加上外衣,“别写太久,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唐浅乖乖地点头,下笔的速度加快:“太子的事情我刚刚才听说,王府的人都对我很好,还给我请了钟大夫,钟世融知道不,很厉害的。他们见我生病便不愿打扰,没想到居然生出如此大事,唉,就让我唐浅潇洒地背一回红颜祸水的骂名吧。” …… 胸膛均匀地起伏,空气由鼻息进去出来,带走疲惫和忧虑。宫本绛臣沉睡的脸微带笑意,似乎做了个好梦。 …… “等你打胜仗回来,我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糯米红糖藕只是我高超厨艺的冰山一角。染发配方我已经附上了。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我不和你多说了,旁边有个小丫头监督我休息呢!唐浅,楚和二十六年七月十一日。” 她于封页写上“夫宫本绛臣亲启”,交给流萤:“送出去吧。” 流萤笑着接过信,却不着急走:“主子先喝完药,躺上了床,我再走。” 又要喝药?唐浅自觉臀部的痛倒不见得剩多少,可惜舌头却又要受罪了。 唉,古代真真是又落后又麻烦! 作者的话: 哈哈本来想说把南相加进去,后来发现加进去有些多,就单独一章啦~大家多多关注哟,下一章晚上上传,第四十七章:千门南相卧笙凉 第四十七章 千门南相卧笙凉 葱葱郁郁的群山连绵起伏,最远处的翠微淡成一袅青烟,忽焉似有,再顾若无,横披着大陆的莽莽苍苍。(..info好看的小说) 海与山绸缪在一起,分不清,是海水诱俘了山影,还是山间切碎了海面。 一个贵族打扮的英气男子屹立山腰,鼻尖沾染了一层淡淡的海气,他墨剑般的眉宇拢着幽恨,掺杂些许颓败,黑眸倒映这一片山海美景却略显疏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头匆匆赶上的家仆气喘嘘嘘,见主人停顿,以为他累了,便轻轻询问一声:“太子殿下,要不给您铺个座位,您歇会儿?” 此人正是半月前被胤昭帝赶出宫的咸袖太子。他略怒地重叹,步伐往上继续前行。 “本太子又不是病秧子,走吧!” “是。” 知道眼前的人心情不好,他们也不敢稍加招惹,随即紧跟。 …… 走了约摸一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南相的住处――卧居。 卧居隐蔽于山中深处,不见高墙院落,却全是傍势而建的十几间竹舍,倒透着丹青情怀。 穆咸袖站在门口,眼中尽是讶异。与其说他的面前是一座府邸的大门,莫不直接说是一个连门都没有的竹子框架,仅仅能表示“穿过我,便是私人宅院”的意思。之所以能看出它算是门,也是因为它两侧挂着两块长木板,板上刻着两句诗,字体倒浑存蛇吐虎象之魄力。 “一无百用卧书生,朝来千古门中人。” 他想不透,曾经权倾朝野的南相,怎么隐退之后住在这般破烂地方。 “太子,这……”家仆为难地请示。这都没门,他怎么敲啊? “没嘴不会喊哪!”穆咸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家仆缩缩脑袋,才大声喊道:“请问有人吗?我家公子特来拜访南相大人!” 万籁寂静。(..info好看的小说) 见没有动静,他又扯直脖子喊道“有人吗?我家公子特来拜访南相大人!” 山间或有啁啾鸟鸣,风拂林木之音,依旧没人回应。 家仆为难地正准备向穆咸袖寻求帮助,只见他一大步迈过门框,进了里边。 “卧笙凉在不在?”他随口问道,四处张望。 “把你们的脚收回去!” 见家仆们正要挨个进来,低低的呵斥响起,他们便吓得不敢乱动。 穆咸袖朝声源望去,从一竹屋出来的老者,身材高大却不显佝偻暮态,虽样貌平常,却目光睿智炯然。 “我这地方两年只能进一个人,其余的全部滚下山。”他不理会穆咸袖,对门外的人说道。 家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先下去,把东西留下。”穆咸袖吩咐。 “东西也一起拿走。”卧笙凉转而对上穆咸袖,“你既然两袖空空进来,那些推给别人扛负的东西还要它做什么?” 他一怔,唇嘴紧闭,半响才开口:“带着东西,全部回去。” “……是。” 家仆们迟疑地应答,只好无奈地离开。 …… 待只剩下他们两人,卧笙凉才缓缓走近他,状似无意地问:“太子需要老臣给您跪安吗?” 穆咸袖紧绷着脸,跪下:“学生穆咸袖给老师请安。” 自古礼数,君臣者,父子者,师生者,夫妻者,兄弟者。曰忠,曰孝,曰尊,曰贞,曰义,忠为最上等,国之第一礼。而在卧笙凉这里,却全无章法。 “起来吧。”他淡淡而言,“没想到我退了五年,见到的居然是你……果然,穆词殉比你有悟性。” “老师。”穆咸袖一听他夸奖自己的敌对,顿时火气压不住,“您到底站在哪一边?!” 卧笙凉气定神闲地回答:“你父皇当朝我便在野。他日,你们两人谁能高位帝王我便站谁一边。” “你!“按以往的坏脾气,穆咸袖早就指着鼻子开骂了,不过对方是卧笙凉,他便唯有忍耐。 “你来我这做什么?” 穆咸袖敬畏道:“父皇请老师栽培我。” “栽培?”卧笙凉悠悠地绕他走一圈,“一根不开化的朽木,我还栽培什么?” 穆咸袖突然觉得,今天是出生以来他脾气最好的一天。“栽培我成为帝王。” 他讪笑,“你凭什么当帝王?” “就凭我是太子。”穆咸袖挺直腰身,说着。 卧笙凉大笑起来:“被人赶出宫的虚名太子,你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一时哑言。确实,楮国上下,他估计早已成为笑柄。但他仍旧不服气:“要不是父皇为避免夺嫡之争,我根本不会被赶出宫,是野……穆词殉设计陷害的!” “不开化的朽木。”卧笙凉摇摇头,“你别告诉我,你真喜欢当这个皇帝?” “我――”穆咸袖确实从来都不喜欢当皇帝,但是――“那我也不会让穆词殉当上这个皇帝!” “……”卧笙凉微叹,“你回去吧,告诉你父皇,趁早将太子之位传给穆词殉,你就安心做个王爷。” “不行,老师!”穆咸袖急忙拉住他,“我要打败穆词殉,我不能让他活的如此得意!” “你想打败他?”卧笙凉一把拂开他,“笑话!”准备抬腿走人。 “为什么!?”穆咸袖不甘心地吼问,“他明明就是个野种!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罪人!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你不肯帮我!?” 卧笙凉顿步,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好,我就让你知道,你和他的差距。……跟我过来。” 差距?穆咸袖目光透着仇恨,他纵然再优秀,也该死! …… 他们相继进了一间竹屋,里面摆有一四方茶几,两个蒲垫。 “坐吧。” 卧笙凉盘坐蒲垫,穆咸袖于他对面静静地坐下。 “你这次还能保住太子之位,已是万幸。如果按穆词殉的计划继续执行,而你父皇不偏心,你可能连性命也不保。”他望向窗外的苍茫天地,“他的智谋足以致你于死地,轻而易举。” “我,我也不是没有他的把柄……”穆咸袖不甘心地补充一句。 卧笙凉瞪他一眼,继续道:“这回唐夫人一事,应该是由你挑起的头吧?” “她确实遭穆词殉毒打!”他急急辩解道。“谁知道她会来求情。” “这说明她有弱点在穆词殉手上。”卧笙凉慢慢而语,“人都有弱点,一旦被擒住弱点,就犹如待宰猪羊。你莽撞行事,以为抓到一点把柄就能将敌人至于死地,却不知,只要他没死,便能反击,而你又不防御,自大!狂妄!” 穆咸袖咬牙切齿,但不得不低头。 “早在穆词殉求你父皇带唐夫人回府的时候,你就输了先机。”卧笙凉道,“虽然是他请回了宫本绛臣,并治好他的腿疾,但宫本绛臣并没有明确表示他和穆词殉是同一阵线的。你父皇能将唐夫人作为人质牵制宫本绛臣,说明这是他的软肋。打蛇打七寸,穆词殉得了唐夫人,便是完全得了宫本绛臣,这么一个手握重兵重权的棋子,你居然白白让给他。官场中人不是傻子,看不出哪边优势哪边劣势吗?可笑!” “你逼得穆词殉罚跪御书房,朝野遍知。唐夫人一句误会,不仅令你父皇心内不悦,朝中也必定传出闲言闲语。至此,你输去了有利的立场,便又输了一招。” “你既然会想到拿唐夫人对付穆词殉,那么以你冲动、不计后果的个性趁热打铁,做出挑拨穆词殉和宫本绛臣关系的事情自然也合情合理,谁会怀疑是穆词殉诬陷的呢?现在楮国危机,宫本绛臣首战大捷,楮国的希望全寄于他,太子的信一来,他一乱,军心就乱,楮国就更加危险。朝中上下谁不恼你、恨你,对你失望?” “他演一出苦肉计,自伤手臂,捏造刺客,不让唐夫人出面解决,将局势推向风尖浪顶。三句不敢,更让胤昭帝对他愧疚。若胤昭帝偏袒你不处罚你,时势局势将进一步激化,到时候,他再稍稍推波助澜,百官上书,你的太子之位别再想要了。他如果做得再狠,直接将唐夫人杀了嫁祸给你,你以为你父皇区区一人还能保得了你性命?天真!” 听完卧笙凉的透彻分析,穆咸袖背部徒生莫名的寒意……穆词殉,真有如此可怕? 卧笙凉见穆咸袖目瞪口呆,才凝重地开口:“虽然你之前和他斗不下百回,若不是他有心让你,你早已身首异处。所以,我劝你,安心当个王爷吧。” “……”穆咸袖缄默不言,攥紧了拳头,心内暗暗下定注意,“老师,我要入千门。” “什么?!”卧笙凉皱起眉头,“入千门,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定要打败穆词殉!”穆咸袖恨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要打败他!” 话毕,他起身,郑重地跪下:“徒儿拜见师父,求师父收徒儿入千门!” 卧笙凉甩袖,愤而离开。 “你给我呆这屋里好好反省!……入千门,你以为你有资格吗?!” 作者的话: 哈哈,不负众望地传了两更(穆咸袖汗颜抬头:有众吗?某无良作者:小腹黑,给我闪开!),由于从高中就特别喜欢方白羽的《千门》系列,所以~~~当当当,千门闪亮登场~ 至于我可爱的小咸袖,如何由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成为低等的千门门徒,敬请期待下一章~ 第四十八章 一朝太子,一世刍狗 人,既无虎狼之爪牙,也无狮象之力量,却能擒狼缚虎,驯狮猎象,无他,唯智慧耳。 ――《千门密典》开篇词 卧居除了卧笙凉,还有两个人,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们身体构造的神奇之处在于你就算再仔细辨别也分不清谁是谁,譬如其中一个的右耳背生出一颗痣,另一个的同一块地方也肯定有这颗痣,不但如此,痣的形状丝毫无差。 但是,卧凉笙却能轻易地分辨他们,因为一个是哑巴,一个是聋子。 哑巴被称呼为哑叔,聋子被称呼为聋伯。 夜幕降临,卧笙凉从门缝朝里望去,淡淡的月华模糊地披落穆咸袖的肩膀,他保持走之前的跪姿,一动不动,脸上意念坚决。 学习千门之术是唯一能打败穆词殉的方法,所以他不会死心,他要耗到卧笙凉彻底看清他的诚意,他要耗到卧笙凉妥协! “你好好看着他,若是至明早卯时三刻依旧没有动,你就来叫我。”卧笙凉吩咐身边的哑叔。 哑叔点点头,开始一眨不眨地盯着穆咸袖, 他轻叹离开,衣袂飘然。 深夜,卧笙凉远远望见一个八岁的小孩,带着对全世界的仇恨的眼神,朝另一个卧笙凉长跪不起。 他面容疲惫肮脏,华丽的衣服破烂不堪,稚嫩的声音坚定地响起:“老师,我想入千门,我想保住自己的命。” …… “入千门?你以为很容易?”他嘲讽的声音响起。 “老师……不,师父,殉儿自愿接受考验。为了活命,学习智计权谋,争做勾心斗角,叛逆残忍,寡廉鲜耻之徒。”穆词殉年幼的脸上扬起笑意。 卧笙凉心一动:“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悟性?……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事知易行难,你贵为上等皇族,更是难上加难。.info[]” 穆词殉小脸皱成一团,思索片刻,跪行至他脚边,挽出里边干净的衣袖卖力擦起卧笙凉鞋上沾染的湿泥尘土,边擦边说:“师父,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徒儿可以的。” 卧笙凉欣慰地点点头,说道:“好!” …… 微风习习,吹进窗户,将那个“好”字的音量推脱延长,径直撞入穆词殉的耳朵,他浑身一震,惊醒。 “卧笙凉……”他神情黯淡,自嘲冷笑。五年不见了?最好别再相见。 》》》》》》 七月的深夜,依旧酷热难当。 唐浅睡不着,呆屋里又闷得慌。她躲着睡熟了的流萤,轻掩上门,准备出去散散心。 她转身,便见穆词殉正进别院。 两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满脸颓废。 她讶异他的颓废。 彼此静静凝视半饷,最终别开眼去。 “王爷这么晚没睡?”她没话找话,调节气氛。 “你不也是吗?”他恢复以往的冷漠。 “王爷深夜来找我,有何事吗?”她来气。去,不摆你的王爷谱会死啊! 穆词殉怔住。是啊,他只是出来散散心,不知怎么的就走别院来了。 见他不回答,唐浅准备躲回去,“既然王爷不说,我就先回屋了。” “……你伤好些了吗?” 她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他突然有些着急,脱口而出。 唐浅没动,眼下却一片吃惊。这个自大狂居然会关心人? “好得差不多了,谢谢王爷关心。” “那……”穆词殉突然想起件事情,“听说你做的糯米红糖藕很好吃,本王也想尝尝。” “现在?”她错愕地回头。 他点点头,平生第一次对另一个女子笑得真诚自然:“现在。” …… 唐浅站在岸上的凉亭,望着莲池里忙活的身影,心下想,他一定是脑壳坏掉了才会不再和她针锋相对。又想,她一定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答应他! 不过……她第三次想,他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好看很温暖。 想着想着,她也不经意地笑了,美若缤纷梨瓣。 …… “会生火吗?”唐浅故意板起脸问他。 “以前干过。”他不理她,坐到灶台后边,熟练地干起粗活。 唐浅偷偷观察他。原来他也不只是纨绔子弟嘛! 穆词殉也不时地悄悄打量忙活的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和曾经多么不屑一顾的女人平易相处。 等香气腾腾的糯米红糖藕出锅,已是卯时,天色依旧黑暗。 她兴奋地招呼他出来品尝。 穆词殉吹吹热气,咬一口进去,点点头:“果然美味。” “真的嘛?”唐浅笑颜逐开,夸奖的话从来都是受用的,“要是有冰块,把它放凉了就更好吃了。” “无妨。”他又吃了一块,咀嚼几口,咽下。眼眸小转,似乎嫌不够,伸筷子又想往碗里移。 “等一下。”唐浅出言阻止,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恍惚,眼前的穆词殉和宫本绛臣重叠,是那般亲切可爱。她笑着嗔怪,扬起纤纤细指,摘去他嘴角沾上的米粒,“你能不能吃得小心点?又没人跟你抢。” 回神,她手足无措地呆愣,她对穆词殉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穆词殉也惊讶地注视她,喉结一动,内心不禁泛起涟漪。 “我――” 唐浅慌乱地欲辩解,一个身影将她紧紧地环抱住,他残留香浓的双唇瞬间吻上她微微张开的小嘴。 夜色朦胧,泛起迷茫的甜意,一如藕丝渐渐消散的热雾,一如唐浅情窦初开的心,一如穆词殉唇间的炙热。 》》》》》》 卯时三刻,哑叔推醒卧笙凉,用手比划了几下。 卧笙凉冷哼一声:“这小子还有点韧劲。走,去看他。” 等进了小屋,穆咸袖见是卧笙凉,想迎上去,不料膝盖麻软,摔倒在地。 “行了,你跪了一晚上,就别勉强站起来了。”卧笙凉劝道。 “师父可是答应,徒儿入千门的事了?”穆咸袖用双手支撑身躯,急急问道。 卧笙凉顿时没好气地回答:“我可以让你入千门,可惜……我怕你这太子金贵的身子扛不住考验。” “我行的!”他坚决地大喊。 卧笙凉闭目思索,许久才开口。 “半柱香之后,你跟着哑叔来找我。”他又朝哑叔耳语几句,才自行离开。 穆咸袖似乎想笑,又似乎怨恨,最后统统归落无奈。 …… 哑叔领着穆词殉来到指定位置,穆词殉只觉一股恶臭袭来,他定睛一看,是个小小的粪池。 卧笙凉身边的聋伯,手里捧着食盘,里面有白白的四个大馒头。 穆咸袖一夜未进食,确实饥肠辘辘,但闻见这股浓烈的恶臭,却胃酸翻滚,直想吐。 “师父。”他恭恭敬敬地一拱手, “你来了?”卧笙凉看他一眼,指着那个粪池道,“跳下去。” “什么?!”穆咸袖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想进千门吗?这便是第一道关。”他嘲讽般望着眼前的男人,“跳下去,直到我叫你上来为止。” “这可是粪池!?”他不敢置信地叫道。他堂堂一国太子,居然让他跳这般肮脏污秽之地,这怎么行? “是,这就是粪池,怎么?嫌恶心不愿意跳?”卧笙凉似乎早已预料一般,“走吧,你还是下山回去吧。” “等等!”穆咸袖内心万般挣扎,咬牙切齿地一闭眼,“我跳!” “呵,倒挺有骨气。”卧笙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穆咸袖走到池边,见里边满是粪便尿水,还有成千上百万只白肉蛆,他手脚止不住颤抖,又想逃又想吐。但是―― 他攥紧了拳头,纵身一跃,跳进了池里,溅起的污秽满脸都是。 聋伯将四个大白馒头全部洒进他周边的池子。 “这是你的食物,你好好呆着吧。”说完,三人便走了。 蛆群突然群起向大白馒头挪动,穆咸袖本能地捡起全部的馒头,抓在手上,不让它们抢夺。 “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可悲地大笑起来。 堂堂太子爷,居然沦落到和卑贱恶心的虫子抢食物,真是连狗都不如! 作者的话: 写到最后我都快吐了要,呜呜对不起小咸袖,但是……坚强起来,成为终极腹黑~~ 不过,还是为了填补那块恶心的内容,还是出现了甜美的男主女主接吻,吼吼吼~~~撒花,大家多多关注多多支持哈,多多砖评哟~ 第四十九章 谋为枭雄,千取天下 夜雨,来得滂沱,山影苍茫,群鸟栖息,树间的天籁便低沉下去,若断若续,最是一幅堪比水墨的画卷,轻轻舒展,戚戚然然。 穆咸袖落魄于此污浊池中已有三日,他尽量张大嘴巴,接受这天降馈赠,似乎想让雨水填满腹中的饥饿,手中的四个馒头已经干硬,雨水渐渐冲刷它们沾染的肮脏之物。曾几度,他的意识迷失,险些就把它们给吃了,但是……皇族的自尊却一次次阻止着他,他没有办法接受,没办法说服自己高傲的心。 朦胧的雨中,他突然望见一个撑着青油纸伞的女子,生得天怜,笑意的眼中残存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疏冷。 她曼妙的身姿轻轻蹲下,抚抚他的发,满是疼惜:“晏儿,这是何苦呢?你这样作践自己,娘多心疼。” 他鼻息一酸,泪涌出,没入长长短短的雨丝。他闭眼,想断绝这些窝囊的流露,待他再睁开,眼前漆黑一片,再无人迹。 “娘!”他疯狂地吼叫,心内瞬间塞满了空虚无助。管它什么楮国太子!管他什么皇族尊严!管他什么高傲骨气!他不要了,他统统不要了!他只要报仇,朝穆词殉报仇! 穆咸袖眼中流转着无尽的想念和伤害,急不可待地咀嚼起手中的脏臭馒头,似乎它们已不再仅仅是食物,而是痛彻心扉的思想践踏……他只想尽快结束这个令人作呕的过程。 不远处的卧笙凉深深叹息,对哑叔说道:“捞他上来吧。” 哑叔丝毫不犹豫地朝粪池奔去。他也于心不忍,这个可怜的孩子! 卧笙凉转身离去。 他的回忆中浮现八岁的穆词殉,脸上带着比哭还难看的笑,俯下身从裤裆下钻过去,然后喊一声:“穆词殉就是条听话的狗!”然后又钻回来,再喊一声:“穆词殉就是条听话的狗!”不断重复。 冤孽。他面容苦涩。 》》》》》》》 那晚,穆咸袖上来之后,手扶树干就狂吐。吐到最后,连胆汁都已呕尽,他仍觉得脏东西还残存体内,最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待他第二天醒来,身上早已干净,换了新衣服,似乎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哑叔端着热腾腾的粥,冲他笑得亲切。 穆咸袖有些不好意思,感激地说声:“谢谢。”说完。他自己一愣,他居然懂得感谢?这感觉又怪异又奇妙。只好大口大口吃起粥来,以堵住胡思乱想。 …… “说吧,这几天在粪池里你参悟了什么?” “惜命。”穆咸袖恭敬地说道,“什么忠孝仁义,礼义廉耻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才有机会做你想做的。” “还有呢?” “知易行难。”他单膝下跪,“人若无力改变自己的处境,那么处在什么环境就要更好地适应什么环境,只有占据这个环境中最显著的优势,才能逐步强大起来,当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才能去改变处境。就像在君子中间,你得比君子还君子;在小人堆里,你得比小人还小人。无论是在君子中间做小人,或在小人堆里当君子,你都必定会死得很惨。这些说起来似乎很容易,但是要真正做到却极其困难。师父令我亲身经历,目的就是要徒儿永远记住。” “不错。”卧笙凉欣慰地点点头,“你还有点悟性。” “师父。”穆咸袖殷切地问,“现在可以收子弟为徒了吗?” “你还没有通过考验。”他摇摇头。 “什么?还没有?”穆咸袖略显茫然。还有什么残酷的考验吗? …… 铁笼里伏趴着一头成年狮子,它凶残的目光游离在不远处的四个人,大大地打了个哈欠。[..info超多好看小说] 穆咸袖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庞然怪兽。 “这就是最后的入门考验。”卧笙凉说道,“待会儿,我会放出这只狮子,你的任务就是令它回笼。” “别开玩笑了,我会死的!”穆咸袖大骇。这可是残暴的森林之王啊!被它咬一口,半条命都没了! “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进什么千门?”卧笙凉鄙夷道,“回去吧。” “我――”穆咸袖害怕地吞吞唾沫。豁出去了!“好,我接受!” 铁笼前的空地用铁栅栏围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穆咸袖浑身恐惧地站在里面。外面是卧笙凉三人,聋伯担忧地望了望穆咸袖,又望了望卧笙凉,卧笙凉一点头,他立马用长竿挑开铁笼的门闩。里面的狮子似乎听到了动向,豁然站起身,不迟疑地冲出笼子,大吼一声,撼动天地之强势。 它并没有直接冲向穆咸袖,而是在铁笼门口慢慢地来回踱步,似乎对穆咸袖充满了好奇,却不知道眼前这个两条腿走路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无法把握的危险性。 显然,穆咸袖也看出了这点,狮子有些忌惮他。他灵机一动,脱下一只自己的鞋靴扔到旁边,狮子依旧没有靠近,只是轻吼一声,不再走动。 穆咸袖俯下身子,和狮子一样四肢爬行,嘴间不停低吼,慢慢来回走动,似乎有意让眼前的动物以为他也是同类。 果然不久,狮子摆出戒备的姿态,仿佛穆咸袖是突然闯进它私人领土的另一头雄狮。它铜铃般大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充满了敌意。 穆咸袖强忍着惊悚,用嘴叼起他的鞋靴,眼睛直瞪狮子,暴露凶狠,似乎他嘴里的是刚刚捕猎的食物一般,警告狮子不许靠近。 狮子见入侵者持有的是自己领土的东西,而眼中的神情貌似这样东西是食物一般戒备保护。它瞬间暴怒,俯下前驱,前爪伸直,准备伺机而动。血盆大口重吼,似乎要他放下食物,不然便将他撕成碎片。 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动,眼中暴虐慢慢消褪。突然起身用力地扔出鞋靴,鞋靴被扔进铁笼,狮子赶紧跑回去查看。聋伯见狮子完全进了笼子,赶忙关起笼门,插上门闩。叼起鞋靴的狮子发现自己上了当,只得在笼里愤怒大吼,做困兽之斗。 穆咸袖双腿吓得瘫倒在地,满身冷汗,满心后怕。 “不错。”卧笙凉轻笑,“有两下子。” 他又问,“这回考验,你又悟出什么了吗?” 穆咸袖喘匀气息,才缓缓道:“人和野兽比起来,身体存在天然的劣势。这时候,最笨的人也不会愚蠢到奢望力搏取胜。对于这般情况便只能审时度势,采取智取,利用猛兽的各种天生习性和劣势,将其兵不血刃地拿下!” “只说对了一半。”卧笙凉继续道,“真正困住这头狮子的是铁笼。所以智取也需要借助各种各样的工具才能保障,而不单单是办法。” “徒儿明白了。”他笑道,“智慧虽然不能令人增半分力气,却能让人知道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 “不错。”卧笙凉点点头,“穆咸袖,今日起,你正是入我千门门下。从此鼎奉禹神,研习千术,谋为枭雄。” 穆咸袖激动地跪拜三次。 “徒儿穆咸袖起誓,从此鼎奉禹神,研习千术,谋为枭雄。” …… “徒儿穆词殉起誓,从此鼎奉禹神,研习千术,谋为枭雄。” 八岁的穆词殉稚嫩的脸上展现不符年龄的沉稳,朝卧笙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刚刚,他经历了一场苦战,卧笙凉要他去恶狼的窝里取它的孩子。 穆词殉找来四块木板,用白布紧紧地缠住自己的小左臂,右手手心暗藏石块。 当他靠近时,饿狼就扑过来,他拿左臂去挡,它便死死咬住不放,他乘机用石块拼力砸击它的头颅,迫使它退缩回屋。 待他再次逼近,它又凶狠冲出,同样的伤害受了几次,它害怕地不敢抵抗了。居然到最后,趴伏不动,乖乖任由穆词殉拿走幼崽,而恶狼则宠物般乖乖地跟随其后。 卧笙凉不得不心下赞叹他的天资聪颖,不但顺利完成考验,还懂得如何驯服凶恶之物。 “你知道什么叫千术吗?” “千,即骗。”穆词殉似乎觉得答案欠佳,“徒儿理解浅陋,请师父指教。” “你所谓的骗都是千术末流。真正的千术是谋。”卧笙凉的脸上出现神圣的向往之情,“本门的最高境界,乃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谋江山社稷于无痕无迹之中。以千得铢是为骗,以千得国是为谋!” “弟子受教!”穆词殉小小的脸上展露自信。古时大禹创夏,将江山归为一家私物,便是以千术谋国,不愧是《千门密典》的撰写者,不愧为千门的创始人! 天下是吗?待我穆词殉长大,定谋之! 作者的话: 呜呜呜呜,腹黑小咸袖终于入得千门啦~让咱们祝福他两年后的闪亮登场吧~(咸袖扒抱无良作者大腿:别抛弃我………呜呜呜//某无良作者:绛臣说,你抢了他好多戏份,他已经很恼火了,呜呜我也是无辜滴~~~)请大家多多支持《女谣》,多多点击多多收藏,下一章预告,唐浅对于那一夜的吻会有如何改变呢?宫本绛臣又会如何展现他战神的一面呢?等明天哟亲们 第五十章 谁的歌声轻轻、轻轻唱 他滚烫的舌尖温柔地撬开她毫无防备的牙关,带着高傲的情绪,在她狭小的领土肆意狂风地占尽了主动,她似乎只能被动接受,也许内心并没有反抗的念头,贝齿里蜷缩的香舌慢慢地,生涩地点点附和。 同一刻,他的吻变得更深情更浓烈,那健硕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温暖的怀中,她思绪觉得分外的安稳,仿佛一直漂浮迷茫的心尘埃落定,她慌乱的眸渐渐沉迷,顺从地闭上。 随着唇舌的不断交织缠绵,初次经历的她愈来愈喘息困难。下意识地退避躲闪,双手开始妄图推离紧贴的高大身躯,但是奇怪,窒息的感受却丝毫不减,反而加重…… 唐浅倏地睁眼,是梦。 被子一直盖至鼻上,怪不得呼吸困难。她坐起来,朝打开的窗外望去,阳光格外明媚,树荫斑驳,轻风吹荡,令她脸颊微微起红。 自那吻被外面呼喊穆词殉的声音打断之后,她便逃命般地离开,至今日,两人再没有相见。她的心又乱又羞,久久不能平复。 唐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浑浑噩噩地度过这两天,似乎期望为自己的陌生反应寻脱借口,又似乎发觉自己欲盖弥彰的究竟是什么。(..info) “我不会……”不会真的对他有感觉吧? 她越想越烦乱,赤脚“嗷嗷嗷”地蹬乱床被,继而大字状躺下,无奈地哀嚎: “谁来救救我!” …… 扎安绘昨日卯时旧疾复发,家仆匆匆赶来通知他,照顾了一天一夜,终于稳定下来。 穆词殉眼一眨不眨地望她熟睡的面容,脑海装的却全是唐浅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现在在想什么?是不是和他一样心乱如麻? …… 唐浅瞎闹了一会儿,安静地盯着雕花的床顶,良久,随手扯起皱巴巴的被铺落脸上。 真傻,有什么好纠结,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喜欢又怎样?挣扎苦恼都是白费力气。没错,她不能喜欢上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男人! 她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回家。 这么安慰着,她内心松了口气,却又牵扯起淡淡的忧伤。 …… 一寸一寸旧阳光 一瓣一瓣碎花荫 突如其来的依靠 手足无措的彷徨 谁的歌声轻轻、轻轻唱 谁的思念静静淌 陈梦长起枝桠 如我低低头,却惆怅 》》》》》》》 冗国军营。 金储戎噙起笑意,一双迷人的眼睛时不时地扫视正在忙碌的金世。 “金将军,你和宫本绛臣都对峙半个月了,还不准备开战?” 金世不理他,继续跟身边的将领讲述补充粮草的方案。 “必须做到这样,知道吗?” “诺。” “下去吧。” 他挥挥手,将领受命退下。 “你有闲心待帐里呆着,怎么不出去给士兵们鼓舞鼓舞士气?”金世漫不经心地说道,手却在军事图上做了个标记。 “鼓舞士气?容易,只要你准备开战,我随时可以去做。”金储戎端起手中的红酒琉璃杯,递给他,“四十年的陈酿,喝不喝?” “我莽夫一个,没你这般雅兴。”他随口拒绝,沉思起布局问题。 金储戎也不再打扰,静静地看他锁眉思考的模样。 “储戎。”金世突然叫他一声。 “嗯?”金储戎笑眯眯地询问。 “再过两天,我们就开战。”他沉吟道。 金储戎扬眉,“你有把握赢?” “我有把握输。” …… “再过两天,我们就开战,一举夺取六城。”宫本绛臣沉吟道,“根据天象,两日后的夜里,会吹正北风,我们先攻社踝、方梁、季郡,象离,之后再返攻幸州、双庙。” “夜战?”宇廉飞反问,“好吗?” “这四城皆处于草原一带,无遮盖躲避军队的地方,夜色是最好的保护。” “大将军已有成熟的计划?” “脑中已有部署计划,不过似乎仍然有些瑕疵,再容我周全地想想。” 他淡然的神情里藏起深意。那个金世,会怎么部署呢? …… “我认为,宫本绛臣一定会先行攻下社踝、方梁、季郡,象离四城,之后再返攻幸州、双庙。两天后的夜里挂正北风,若乘夜色来袭,则占尽天时地利。”金世平静地陈述。 “那将军以为如何?此四城加重兵力?”金储戎提议。 他摇摇头,“我在想,需不需要唱一次空城计。” “空城计?” “确实,夜里来袭我们难以判断他们的兵力部署,不过他们同样也很难判断。假使我们持少量兵力留城,其余的兵力绕到敌后,来个措手不及……”金世突然声音渐弱,再次陷入查缺漏洞中。 …… “大将军怕冗国从后头偷袭?” 宫本绛臣点点头,“我查看过冗国的将领名单,有一个叫金世的将军我从未听过,我总觉得他便是冗国军队的核心。我同样翻查了之前的作战记录,如果核心真是他,此人不可小觑。我想到的他一定也能推测出。” “那大将军准备如何应对?” “……” 宫本绛臣轻轻叹息:“败。” …… “他败退了不好吗?”金储戎无法理解他还顾及什么。 “是败,不是退。”金世瞪他一眼,“佯败,懂不懂?” “前头是我们的兵,后头是我们的兵,楮军不投降,还能躲哪去呢?” “这就是关键所在。”他望见军事图,有些迷茫,“我就是想不出茫茫大草原,他们到底能躲到哪去,然后再反败为胜呢?” …… 宫本绛臣唇边微微一笑。 金世,不知道,你能不能完全猜出,我宫本绛臣的部署呢? 作者的话: 呜呜呜今天月初,突然不在状态,写的稍微少了些,希望大家多多包涵,下一章一定恢复状态~~加油 第五十一章 夜战,战神归来 大草原的晚上,依旧闷热,驻守象离的冗国哨兵刚刚轮换岗位。(..info) “我先去补一觉,待会儿再过来。”撤下的人停了停步伐,又提醒道,“别分神,晚上可能有情况。” “哎呀知道啦,去去去去去。”换上的哨兵不耐烦地催促,眼睛却丝毫不敢懈怠地随着灯塔照射的光亮移动,谨慎中略微紧张。 晚上将会有一场恶战。这是储戎少主直达的密令,如今全城戒备,谁敢松懈呀! …… 胯下战马的四蹄轻轻地前一步后一步,在黑夜里显得极度焦躁不安,宫本绛臣身后跟着阵势庞大的三万大军。他冷静地往往前面,再过去一些,便是城楼灯塔的照射范围之内。 灯塔这种东西,原本在这落后的古代是不可能出现的。可惜世上奇人太多,比如冗国的鲁夫子,享誉三国的发明家,自然也是这灯塔的创造者,所幸,科技不发达,灯塔的照射范围并不广泛,是以,楮国军队逼近,他们也无察觉。 “大将军,这里距离灯塔照射还有一段距离,为何过早停止前行?”一旁的副将询问道。 “除了灯塔,这草原上一定有其他的警报陷阱。”他沉稳地发号施令,“通知下去,半柱香之后,全员以扇形进攻,务必在灯塔照射时能令所有士兵都照射到。” “是。” 象离是四座草原城池里最难攻克的,因为它的西侧便是草原和沙漠的交接,而这条交接带上有着冗国驻守的三座城池。 半个时辰之后,楮国的进攻号角发出沉闷而广阔的巨响。 兵卒们齐声喊“冲”,士气大振,保持阵形猛冲象离,与此同时,与其相邻的三座城池火光大盛,嘶吼兵刃之音不断,似乎也已经开战。 象离城墙在他们逼至城下之时突然发出程亮的反光,逼得楮国士兵肉眼不敢直视,弓箭手也无法行动,原来是利用镜面造成的火光反射。 这稀奇古怪的举动不愧是冗国人的杰作。宫本绛臣冷静地大声传话:“弓箭手扯后,拉出石投车。” 迅速调配之后,石投车迅速抛至大量圆桶上城,定睛一瞧,竟然是火油桶。城墙上的大部分人被浇透,立刻慌乱,收起火把,刺眼的发光也迅速不见。 “换弓箭手上前,射燃火箭。” 待万箭如火雨般射入城门的时候,虽有死伤,却并未引起巨大的火势。 他一挑眉:“不错嘛,居然有两批人藏着。” 原来,象离的城内虽然只有区区一万人,却分开调配,一批动时另一批静伏,以防不备之需。 正当他准备施令全部攻城之时,突然从后方和西方燃出大量的火把,埋伏的冗国援军终于出击,准备重击溃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宫本绛臣远远地观测,领兵的正是昔日曾有一面之缘的储戎少主。那短暂的一面,是五年前,议雅阿祖携其来被动议和的时候。 金储戎的眼神也不断地在被包围的楮国骑兵中搜寻宫本绛臣模糊的银白身影,只是黑暗将他们轻轻笼罩,模糊而神秘。 “擒贼先擒王。象离最难打,宫本绛臣一定亲自督战,你暴露之后一个半时辰之内必须抓住他,不然后果就无法预料了。”金世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何是我与宫本绛臣对战,你出马不是更稳妥?”金储戎微微有些不满,他也不怕他回不来,宫本绛臣这个狠角色的厉害他可见识过。 “时机未到。”金世微微一笑,“你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想着临行前那句“有我在,你死不了”,金储戎妖异的眼中浮现一丝安然,吩咐道:“困敌屠杀,活捉宫本绛臣!” 顿时之间,草原上火光四溢,马革裹尸,嘶吼惨叫,络绎不绝,黑夜中的草上,鲜血仿佛药水一般粘稠地流淌,风轻轻飘过,战场的血腥味清晰可闻。或许像唐浅这样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和平年代的孩子根本就无法体会战争的残酷,它并不像电视剧描述地那般豪气冷肃,它是暴力下最没有人道的产物,积蓄在它身上的只有仇恨、痛苦、恐慌、冷血、还有人命,不计其数的无辜的人命…… 一个时辰过去了,楮兵越杀越多,金储戎连宫本绛臣半个影子都没见着,他有些心里发虚,不知道这个称之为战神的男人到底准备做些什么。 担忧的并不只有他,还有驻留远处并未参战的金世,他阴霾的脸上露出不解和沉思。天渐渐亮了,楮国一直面临着被动挨打,宫本绛臣到底准备怎么反击? 天边终于露出鱼肚白,一只苏醒的小画眉,从他身旁孤零零的矮树飞下来,大胆地叼走金世肩铠上蠕动的小虫,然后邀功似地朝他鸣叫两声。金世聆听着这属于大自然的歌声,突然浑身一震。 难道―― “不好!”他脸色煞白,大吼一声,“全体准备,救少主!俞将军,发讯号弹,让他们撤退!” 说完,也顾不得解释,身影如闪电般纵马飞出。 从南边的天空出现一系列的大型风筝,它们随着风向而坠,直冲金储戎附近。 这是什么?金储戎勒马仰头一望,顿时吓得面容失色。“炸弹?!” 古代的炸弹的引爆过程与爆竹无异,先点火上引子,然后爆炸。这风筝上捆绑的自然不会是这般普通,不然无人点火的情况下该如何引爆呢? 是传说中的震雷!一定是! 金世咬紧牙关,匆匆赶去。宫本绛臣,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攻城,你真正的目标是金储戎,你故意亲自犯险,也料知我不会正面带兵,不是我带兵便是金储戎。金储戎一旦炸死,冗国军队就瘫了一半。这招引蛇出洞,真狠! 晨曦的阳光慢慢展露,映照在宫本绛臣俊美的脸上,带着暖懒的气息。他安静地站在象离的城墙上,望着底下渐渐清晰的战场,嘴边噙起一丝冷意。 早在他用弓箭手发出燃火箭的时候,就有近七千的士兵运用夜色保护顺着护城河底,利用水渠悄悄潜进了城内,杀驻守的冗兵一个措手不及。他推算过,到天亮攻下城,时间刚刚好,果然如此。 震雷是他宫本家家传的武器,是目前唯一一种无须火引,利用震动产生爆炸的炸弹。风向是正北风,大型风筝无须牵线便可随风飘至指定地点,但是它毕竟无法负重太久,所以将冗兵引至之前测定过的临界范围,就能形成大面积的重创。 还有,宫本绛臣望着楮国军队如预先通知那般随天亮而井然有序地冲进象离城,又把目光放回去,心里不由地冷笑,还有杀了储戎少主! ……或许,不仅能杀了储戎少主,他还能见见那位神秘的金世将军。 风筝们齐身俯冲,掠过冗国军队的恐惧和惊骇,高傲得仿佛战神肩膀上犀利的雄鹰…… 作者的话: 嘿嘿,夜战完毕,宫本绛臣胜!~至于我们金发美男储戎少主到底死没死,而金世该如何应对这般强悍的对手呢~~~当当当当,敬请期待下一章~~~多多点击,多多收藏哟亲们 第五十二章 挥不走的萤火 第一颗震雷的炸响,剧烈而轰动,其附近的人连同草堆、泥土高高地弹起,四分五裂。.info[] 第二颗震雷离金储戎不远,威力之大竟硬生生将其震下马,他摔倒地上,一时之间疼痛袭身,眼见第三颗即将于附近落地……突然,一件奇异而撼动人心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的冗国士兵集体朝金储戎集中,不躲避,不慌乱,不畏生死,用自己的肉体身躯挡住炸弹所产生的冲击,一批人倒下死亡,就会有新的一批人踩过他们的尸体继续……似乎此时此刻,在他们的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们的少主死亡,不能让他们高贵的王者死在这血腥之地! 震雷的袭击一波接着一波,冗兵的肉墙也越叠越高,越叠越厚……亲眼目睹这悲壮的场景的楮国士兵也无一不肃敬钦佩,若他们能安然活着,想必一生也难以忘记这个强大而团结的民族,宫本绛臣铁墙般的心突然也迸出一丝小裂缝。 他有些倦了,有些厌了,因为胜利而产生的骄傲和自豪似乎不如以前那般强烈了……可惜,他不得不,不得不坚持搏命厮杀,他有他未完的宿愿。 想到痛处,他断然闭上眼,扶正稍稍动摇的思绪。 待他睁开,震雷的攻击已经完毕,硝烟弥漫的战场一片狼藉,只有一座高大的肉山与象离摇摇相对。 金储戎从里面艰难地爬到顶端,露出他鲜血淋漓的的脸和已经完全染红的战袍,他燃火的眼中撑起巨大的仇恨和悲伤,矗立万千冗国士兵的尸体上,直直地凝望城楼中央的那抹银白色身影。 宫本绛臣,我金储戎与你不共戴天! “弓!”宫本绛臣张开右手,身旁的副将立即将宝弓奉上。他接过,又伸出左手,“破天箭!” 一枝细长的金色长箭迅速入手。它之所以称为破天箭,是因为它独特的构造决定了射程以及尖硬是普通箭的几十倍。 他摆正射姿,锐利的鹰眸在似有还无的硝烟瞄准浴血的金储戎,握箭的指腹轻轻一松。 破天箭如流星般迅速划破重重空气,准确无误地冲向金储戎心脏。 “叮!” 刀面截下箭尖,金世的红色战披猎猎作响,仿佛一团神火,凌驾天地间。 金储戎久久怔忡地注视眼前的熟悉侧脸,突然卸下所有的压力负担,晕厥倒下。金世一把揽过他腰身,扛上肩铠,跃落战马,大声喝令:“撤!” 所有救驾的冗国援兵眼隐不忍地再望望他们逝世的生死兄弟们,勒转马头,随即紧跟离开…… 草原上,一阵大范围的狂风从天刮去战场的惨淡雾霭,那一堆由尸体砌实的高山,已再无活人的踪迹。 宫本绛臣只随意地瞥一眼,便转头离去。 “两万兵留下,其余的跟我杀往季郡!”他严厉地下令,突然一顿,继续说,“他们是侵略家园的敌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是!” …… 足月有余,宫本绛臣强攻下社踝、方梁、季郡,象离四城,逼退幸州、双庙的冗国守军,一举拿回六城,朝野共震! 朝廷喜气洋洋,民间百姓对宫本绛臣的崇敬仰慕更甚以往。[..info超多好看小说] 》》》》》》》 八月十五。 王府到处张灯结彩,五光十色,一派团圆暖意。 穆词殉、穆词靳和扎安绘统统进宫参加皇宴去了,唐浅本来也要去,但她及时地找了体弱多病的借口,顺利地给推脱掉。 中秋佳节倍思亲。 前几日写给宫本绛臣的家书已经寄出,估计今天怎么也应该到了。 她开心地想着,打量屋里满满的一桌饭菜,抬头略微焦急地望着门外,听到匆匆的脚步声,才笑靥如花,边嚷边跑出去迎接:“流萤!” “主子!”流萤也笑,忙不迟疑地请安。 “哎呀都说别这样,你这个不知变通的丫头!”她嘴里嗔怪,双臂却挽起流萤的胳膊,将她携进屋。 流萤眼波微热,胸中滑过一丝暖流。 今年中秋节,她流萤也能和她最亲的人一起过,像遥不可及的美梦。 “来来来,你尝尝这个,这个,还有还有,这个红烧牛肉,我的杰作哦。”唐浅乐呵呵地不停给她夹菜,搞得米饭上堆积成山的菜都快招架不住。 “够啦够啦。”流萤幸福的脸上顿时无奈,“你再夹,我就要撑死了。” “不许胡说!”唐浅一声娇喝,令气氛顷刻沉寂。她似乎也发觉自己小题大做,轻轻拉过流萤的手,“我让你受了太多的苦。我唐浅对神起誓,以后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因为你是我的亲人。” “主子……”流萤感动地热泪盈眶。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唐浅笑笑,替她仔细拭擦眼角的泪。 “可是,我、我的脸――”如此丑陋,怎么配得上……她自卑地低下头。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唐浅忍着心疼,赞美。你脸上的那块瑕疵,时刻提醒我,一定要让你永远幸福,以弥补我所犯下的弥天大错。 “快吃,吃完我送你一样礼物。”她催促。 “礼物?”流萤兴奋地抬头,期待地问,“什么呀?” “不吃饱就不告诉你!”唐浅笑得神秘。 …… 关落门,闭合窗户,吹灭油灯,流萤巴巴地等待礼物的到来。 突然,一滴光点闪烁她眼前,两点,三点……不一会儿,整个屋子飞起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它们那柔和的萤光四溢,忽闪忽闪,仿佛身置漫天星空,唯美动人。 “好漂亮!”流萤轻轻讶异,忍不住用指尖去碰触,谁料,那只羸弱的小虫竟然轻轻停留,甚是可爱。 “来。”唐浅递给她一壶酒,“难得时光美好,我们也学一回男人,喝酒取乐。” “主子。”流萤为难,她不会喝酒,却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接过,“那我就陪主子一醉方休!” “好样的!哈哈。” 酒壶相碰,唐浅迫不及待地仰头大喝。 酒不好喝,就如她此刻的心,满是苦涩。又一年中秋佳节,她思念,思念遥远不可见的父母,思念战场的宫本绛臣,思念……唉,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令流萤开心,如果她还无力使所有她爱的人欢乐,起码,身边的人是真心笑着的。 …… 喝了不知多久,流萤终于抵挡不住酒意倒头昏睡。 醉酒的唐浅头重脚轻地站起来,推了推她,“起来,继续喝。起来,起来呀。” 她拿起酒壶,正准备再喝一口,却被人夺走。 身子随即被拥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唐浅强撑起朦胧的双眸,穆词殉的脸在点点荧光中恍然可见。 她笑得醉态,抬手胡乱挥了挥那些错落的光亮,朝着他,自言自语。 “穆词殉,怎么到哪都能看到你啊?” “我都把自己灌醉了……怎么还不能把你赶出脑海啊?” 她委屈地抚摸他俊朗的脸庞。 “穆词殉,为什么我不能爱你啊?” 手垂下,她头一沉,枕上他宽阔的肩,彻底醉了。 穆词殉扬起温柔的笑,满目宠溺。 一室萤火闪动,依旧。 作者的话: 呜呜第一次赶点更哪,今天有事,所以晚了,大家多多包涵,么么 第五十三章 穆词殉,怎么办?我杀人了 “唔――好难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唐浅扶住疼痛欲裂的额头,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忽然一惊。 这是哪?! 她起身,顾不得酒醒的难受,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是一间小木屋,干净整洁。 “有人吗?” 她胆怯地问。昨晚她记得和流萤在别院喝酒来着,怎么一醒来却到了这里? 许久,无人应答。 唐浅推门出去,一股清新的微风徐徐入鼻,减缓身体的不适。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树木,青草鲜花摇曳,中间铺着一条石子小径。 好熟悉的场景……“呀!”她低声讶异。这不是穆词殉书房的小树林吗?她怎么会被带到这?! “你醒了?”穆词殉从屋后抱着一些木材回来,满头大汗,似乎刚赶完体力活,语气平淡,面无表情。 唐浅戒备地盯紧他,“我怎么会在这?” 这妮子罔顾礼数的臭毛病是改不过来了吗?穆词殉放下东西,去角落的脸盆洗了洗手,顺道洗了洗脸,用毛巾拭擦干净,才慢悠悠地反问:“你是猪吗?能睡到现在?” “什么?”唐浅不可思议地瞪他。这个没品的男人,居然张口就骂她猪。她正要骂回去,脑海想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赶忙护住胸口,“你把我带这的?!” 穆词殉有些好笑:“……真奇怪,明明昨晚是你硬拽着本王衣服,死活要跟本王走。怎么?一醒来就全忘了?” 啥?!唐浅瞠目结舌,昨晚她喝醉酒之后,真做出这么丢人的事?天呐!“我、我、我不信!”她结结巴巴,满脸红扑扑。完了完了,她心里怎么越来越信呢? “是吗?”穆词殉凑近,暧昧地说,“看来你也忘了,昨晚说的话?” “什、什么啊?”她冷不丁地打个颤。 “某个女人喝醉了之后说……穆词殉,我为什么不能爱你啊……”他万般舒畅地嘴角上扬,有心要她更羞涩些。 唐浅大脑直接当机。老天!我能再丢人点吗!?哪有地洞,我好想钻呜呜…… “哈哈,哈哈,酒后胡言乱语,你肯定听错啦!”她赔笑,眼神四下乱飘,预备拔腿就逃,“呵呵,那个,王爷你忙,我就不打扰啦!” 又想开溜?他毫不费力地拽回她,将其圈入木墙。唐浅不敢乱动,只好尽力地紧贴墙面,恨不能自己和此墙融为一体。 狭小的空间布满了他的强烈气息,令唐浅脸红心跳。 望见她梨花面容上那一抹美晕,穆词殉心神晃然,忍不住俯身想一亲芳泽。 唐浅见事情越演越脱轨,咬咬下唇,小声提醒:“王爷别忘了,我可是将军夫人。” 该死!他眼中闪烁愠怒,这女人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生闷气,但也到底停止了动作,只是完全没有退开的意思。(..info) 唐浅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但被更大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代替,她继续小声提醒:“王爷还是放我回去,这样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他不说话,静静地对上她慌乱不已的视线。 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令她更加无措。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我啊呜呜…… “你喜欢本王,不是吗?”他反问。 “……没。”唐浅口是心非地低下头,心里直打鼓,才没有才没有才没有才没有! “撒谎!”他右手温柔地扳过她的下颚,重新寻回她躲开的目光,“为什么撒谎?” “我……我才没有!”对于他的咄咄逼人,唐浅恼羞成怒,“王爷真的误会了!” “唐浅,本王不喜欢女人撒谎……”他加重语气。喜欢他就这么令她抗拒吗?他生气了。 “我说了我没有。”她虽然降了声调,却更显坚定。 穆词殉危险地眯起眼:“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唐浅,本王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爱上本王了?” 她闪烁的眼光沉淀:“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满意了吧?!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很好,她彻底把他激怒了! “我说过……撒谎是要受到惩罚的。”他冰冷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栗。 “你、你想干嘛?”唐浅害怕地缩缩脖子,想逃,却被紧紧禁锢。 猝不及防地,他吻上她的脖颈,说是霸道的吻,笼罩威慑的撕咬来得更贴切。这一次唐浅并没有像之前那么沉沦,而是害怕。 穆词殉的粗暴举止不仅吓坏了她,更加糟糕的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的那双乞丐的瞳孔,饱含情/欲和绝望的瞳孔,一下冲进脑海,牵扯出所有埋葬的恐惧感触。 “啊――”唐浅不受控制地尖叫起来,于此同时,穆词殉感觉左臂生疼。 她手中的匕首划破了衣袖,划伤了他的皮肤,鲜血流淌。 穆词殉顾不上检查伤口,那一声痛苦的尖叫令他眉宇紧皱,焦急地望向唐浅,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可是,当他关切的眼神正面对上她那一双空洞无神的眸子时,不由大震。她的瞳孔像深深的黑洞,里面隐藏着刻骨的无望、恐慌、厌恶,幽沉晦暗,一不小心,便可让人万劫不复。 “唐浅?”他温柔地呼唤一声。她怎么了?从来没有看过她这般模样? 似乎有效果,唐浅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匕首“哐当”地掉落,双手慌乱而愧疚地覆盖他流血的伤口,似乎想阻止不断涌出的鲜血……可是,当她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殷红,浑身不禁恐惧地发冷,甚至都抖个不停,豆大的泪珠仿佛断了线的珍珠链,一颗接着一颗,一颗快过一颗,无助而恐慌的声音好像在对穆词殉忏悔,又好像自言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本王知道。”他轻轻地拥她入怀,毫不介怀地安慰道。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杀你的……”她意识浑浊,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在说什么。 穆词殉高大的身躯瞬间僵直,一片冰冷。 她说什么?他心下震惊,她说杀人?! “唐浅,你在说一遍?你干什么了?” 穆词殉万般着急的问话拉回她一点点神智,她死命地抱住他,仿佛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得大声而绝望:“穆词殉,怎么办?……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他大力地抱紧她,希望能将她噬骨般的痛苦转嫁自己身上。 “有本王在,没人敢伤的了你……即便是鬼,也不行!” 穆词殉的黑眸迸射着残酷与嗜血,疯狂的暴戾肆虐着。 她逃出去的这两年,到底牵涉了什么可怕的遭遇? 他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作者的话: 吼吼吼,终于在正常的时间更新咯~穆词殉知道唐浅杀人,准备介入调查她的往事,而之后又会出现怎么样精彩的事情呢?敬请期待下一章~~~嘻嘻嘻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哟,亲们 第五十四章 步步杀机 “咳咳咳!”金储戎一脸病态,半卧床头,忍不住咳嗽几声,却引起一阵肺疼。[..info超多好看小说]震雷的威力太大,即便有万千冗国士兵的保护,他依旧被震得五脏六腑具损,调息了一个多月,才呈现较大的好转。 金世进来探望的时候,他就是这般毫无生气的模样。 “好点了吗?”他问。 “死不了。”他赌气般转头,不愿看眼前的人。 “……”金世不知该如何继续对话,轻叹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死了多少人?”金储戎闭上眼,喉咙微微颤抖。 “据统计,加上次战役,一共是七万。”他略微抱歉地回答。 “……七万?短短三个月都不到,就一个宫本绛臣而已,便失去了九座城池,损失了七万士兵……呵呵,七万呐!咳咳咳咳!” 急火攻心,又是一阵狂咳。金储戎不管,依旧质问他:“我一直毫无保留地信任你的能力,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碰上宫本绛臣便怂了呢?!” 金世一下攥紧拳头,强忍住脾气。确实,碰上宫本绛臣,他很矛盾。曾经,他是他崇拜的偶像,他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与偶像对战,他的内心便自然而然地变得自卑,也就是这难以自抑的自卑感令他束手束脚,无法动弹,酿成了这般祸害。 他也很懊悔,这是他军事生涯中,无法磨灭的耻辱! “……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 “下一步,你准备怎么走?”金储戎似乎更不愿意听到他妥协,转移话题。 “宫本绛臣的攻路都是由简转难,我们剩下的城池大多在沙漠,加之楮兵也死伤惨重,他短时间还能难以全部攻克,我们可以乘机休养生息,再做打算。” 金储戎终于转头看他:“你有初步的打算了?” 金世面无表情。 “英雄主义最糟糕之处在于一旦英雄死了,便成了一摊散沙。” “你的意思是……杀了宫本绛臣?” 》》》》》》 厦司彼的大街,热闹非凡。 霏云茶馆的二楼,坐落一张靠窗的主仆惹人注意。 尤其是那年轻公子,样貌比女子更俊美绝色,他面上一滴美人痣,生得妖娆,忍不住让人多瞧上几眼。 姉衿很满意别人对自己的热烈目光,她向来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现在。 “小……公子,外面不安全,我们还是回去吧?”宝儿警惕地四处张望,弱弱地问一嘴。 “宝儿。”姉衿头疼地望着眼前这个他派来的“奸细”,“你知道我这次出来的目的,我怎么可能轻易回去呢?” 宝儿为难地低下头,她受主人所托来保护小姐的生命安全,却未得到指使,干涉小姐的行事自由。小姐来厦司彼有段日子了,一直秘密在进行着什么,并未向她细诉。如今,主人在前线吃了败仗,小姐非但不关心,不联系,事情似乎比之前更忙碌了。 “可是公子……”宝儿还想劝。 姉衿拿折扇轻堵住她唠叨的嘴,微微一笑:“来了。” 她要找的人,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她往下一望,一个男人的身影正好经过,他的身后安安分分地跟着四个随从。 姉衿不慌不忙地拿起酒杯,自窗口朝他撒下去。 醇香的酒完美地着落他满头金黄的卷发,后头的四个人立马抬头瞪起双眼,刷拉地亮出武器。 那人似乎错愕,半饷才抬头,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尽显无辜。 “你没事吧?”姉衿探头,牡丹颜露出担忧,“不好意思,在下不是故意的。” 那娃娃脸痴痴地望着这个国色天香的……男子,笑着露出虎牙:“有事。” “等我!”她柳眉微蹙,“我马上下来。”说完便缩回了脑袋。 姉衿朝宝儿使使眼色。走,看小姐我给你演场好戏。 楼下。 “王爷,要不要属下将这等刁民关进大牢?”一个随从上前问道。 金议酋白他一眼:“要你多事!” 关进大牢?那多可惜……关进他的房间,还差不多。 …… 姉衿等的,正是这位冗国大名鼎鼎的议酋王爷。不过,见眼前这位近四十的大叔长了一副十八岁的娃娃脸,姉衿也只能妒忌地感概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真不好意思。”姉衿歉疚地一抱拳,“刚刚聊得过于尽兴,才会不小心洒出酒来,公子您说个价钱,在下一定赔偿。” “放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议酋王爷,居然敢如此无理!”刚刚的随从呵斥道。 金议酋都有掐死他的冲动,果然,眼前的小美男一脸惊恐和不敢置信。“开、开玩笑吧?他长得这么年轻……”然后住了嘴,仿佛略微手足无措。 “退下!”他命令。 “诺。” 金议酋扬起迷死万千女子的笑脸:“请问姑娘芳名?” 姉衿微微一愣,不由地反问:“你知道我是女的?” 他靠近她,宝儿想上前阻止,却被架上武器。 轻轻扯去发上的束带,漫天的青丝如柔缎般飘飘洒洒,天上容颜,醉人心。 “这么美的样貌,怎么可能是男人呢?”他暧昧地附上她耳朵。 姉衿笑起来,倾尽美艳。 “姉衿参见王爷。” …… 她的一生,注定为那个男人而活,所以,她甘愿堕落。 他在为国厮杀,她就帮他厮杀,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姉衿,你的表演又要开始了……为他做得再多一些,然后,等他骑着战马,再一次接你回家…… 作者的话: o(︶︿︶)o唉这两天很忙嗷嗷嗷嗷,所以写少了,勿怪,多多收藏多多点击哈,亲们 第五十五章 我抬头,你正靡靡笑 唐浅又回到王府别院,看了大夫,喝了药,情绪早已完全稳定。 其实她心里明白,病根其实早已被掩埋得深,不会再令自己身陷而无法自拔,只是突然间窜出来,仍然会心存余悸,大失分寸。 她抱紧膝盖,将脸全部埋进去。 “有本王在,没人敢伤的了你……即便是鬼,也不行!” 穆词殉的声音紊绕耳边,唐浅叹息。他……也爱上她了吧? 真是造化弄人。 同一副身子,他不爱乾憩,却偏偏爱上了她。 那她呢?她又是什么时候爱上的呢? 唐浅忍不住回想。 初见,她遍体鳞伤,他温柔在耳,“憩儿,我是六爷,我带你回家。” 再见,他只为另一个女子倾尽心计,而她,可怜兮兮地逞强挑衅。明明知道他厌极了她,身缠梦魇牢狱,却仍盼着他来救。 三见,在朝堂,她不再是乾憩,以真实的自己抬头与他对视,怦然心动。 四见,御花园,他在,她竟微微恼意宫本绛臣的一句“未婚妻”。 五见,城门,相依为命的人抛下她走了,她与他离得那般贴近,好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六见,他气她,说悦露已死。她扇了一巴掌,连同扇碎了自己的心。 七见,她伤了他最在意的女子,他要惩罚,不顾扎安绘说情,她全数挨着,为了那股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八见,他抱着她飞奔,她其实被疼痛刮醒了一点意识,她睁眼,他的焦急竟令她微微开心。 九见,她睁眼,他正要以口渡药,她害羞远胜于气恼。 十见,那夜的缠绵之吻令她又喜又怕,相思不已。 原来,她一直在意穆词殉,所以即使相依为命,她也爱不上宫本绛臣。她的悲伤,她的思念,她的渴求,她的嫉妒,她的无奈,一直都这般明显。 我的心,你什么时候丢了呢?都不告诉我一声。 唐浅枕怀记忆,眼皮沉重,慢慢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人平躺,身上盖了被子。她稍稍转头,穆词殉正安静地坐着,雕刻着一根细竹节,按模样,像是自制的笔杆。 唐浅视线转到他脸上。 他坚毅的眉毛轻轻舒展,那双深邃如幽湖般的眼眸柔情却认真。 她扬起嘴角,但笑不语。 唐浅的目光正要回到他手中雕刻的图案,突然眼中生疼,手臂上被纱布包扎的部分,她伤的…… 似乎不好的东西能触发一系列负面心绪。 她突然忆起她的身份,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爱上了又如何?她终究要离开,终究不能白头偕老的。 唐浅的心立刻痛起来,理智却告诉她,不要感情用事,不要伤人伤己。 “醒了?”穆词殉一挑眉,这个女人当真不知道什么叫避讳,直勾勾地看他看了这么久。 “嗯。”唐浅点点头,坐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端来一碗粥。 “一天没吃东西了,这粥热过几次,现在正好温着,赶紧吃了。”他坐到她身旁,自顾自地准备喂她。 勺子离近她唇边的那刻,她躲了。 这个细节,令穆词殉心一沉。 “没胃口?” “不是。”她笑着,礼貌地接过,“怎敢劳烦王爷照顾,我自己来就行了。” “唐浅。”他的目光冷下来。她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为什么?她醉酒唤着他想着他,她无助时紧紧抱着他,她沉醉于他的吻,却一清醒就什么都藏起来呢? 唐浅不敢理他,拼命往嘴里塞粥。 穆词殉出奇地有耐心,居然一言不发地等她全部吃完。 “……”唐浅窘了,懊悔自己吃得太快。“王爷,没事您就先回去吧,让人见着不好。” 她想来想去,只好下逐客令。 “唐浅。”穆词殉抓住她要离床逃走的身子,将她压在身下。“为什么躲本王?” “……王爷说什么呢?我不明白。”这暧昧的姿态,不禁令她心狂跳。 “你脸红了。”他抚上她的脸颊,轻笑,“你喜欢本王,为什么不坦白一点?” “……你误会了。”她别开脸去。 “看着本王。”他略微发怒地扳过下颚,直视她,“告诉本王理由,躲本王的理由。” “王爷。”他就不能多留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非要逼她往绝路上推吗?“我是将军夫人!” 他危险地眼一眯,他倒真忘了还有这件事。“宫本绛臣不过是好运捡了本王的侧妃,本王要回来无可厚非。” “……”这男人怎么老也说不通,“王爷,我不是你的侧妃。” “你可以不承认,但你不能逃避你对本王的感情!”他坚定地述说,轻轻的吻落下来,他就是要逼她承认,只要她承认,管他什么将军夫人管他什么礼义教化,他穆词殉定要捆住她一世。 “王……唔……王爷……”她拼命推开他,终于有说话的缝隙,“我不可能爱你的!” 一双利眸射过来,“你再说一遍。” 唐浅淡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爱的男人,这辈子只能娶我一个。我的婚姻以及我的爱,都不容许与别的女人分享。如果你想得到我,就休了扎安绘,从此不再娶。” “什么?!”穆词殉从来没听过如此荒诞的说法。 唐浅苦笑。 “你有她,我便不能再爱你。” …… 你有她,我便不能再爱你。 她无计可施下的最后一招。 她有把握,话一说出,这份未被揭开的爱便不能再挽留。 是的,唐浅想,虽然心底不愿意承认,但她的确嫉妒扎安绘。那个倾城倾国的女子,那个心如青莲的女子,一直深深地扎进他的心底。 虽说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但即便只能留在古代,她这个现代人的思想观念,也绝对接受不了二女侍一夫的场面。 她不能容忍她的丈夫和别的女人缠绵悱恻,连想都不敢想。 穆词殉,爱情这趟浑水,我和你都淌不起。 所以,算了吧。 …… “怎么样?王爷,你可以离开了吗?”她咬了咬下唇。 他低下头,令人琢磨不透。 她静静等着,也不再问。 “……唐浅,你赢了!” 咬牙切齿的回答出口,他漠然转身,大步出了屋。 她不舍的目光在他消失门口的那一瞬充满痛苦。 …… 唐浅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桌前,拿起他雕刻的笔杆。 “我抬头,你正靡靡笑。若停几时,一世最好。” 她念出声,心绪复杂。 穆词殉,若你说“好”,像我这般冲动的傻子,或许真能留下来呢…… 但是,一切如故,也挺好。 作者的话: 嘿嘿,因为身体不舒服昨天没更,今天恢复正常,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五十六章 她和她“撞衫了” 时光过得如同飞鸟,一掠便远处好大一段。 唐浅又安安分分地独自呆了一个多月,十月份的天气不冷不热,穆词殉再没来看过,甚至流萤,也因为马上到了王妃的生辰,忙得不可开交。 生日? 要不是流萤提起,她都忘记“生日”这个词了。 “王妃的生日?什么时候啊?”她咬上一口红豆千层酥,真香真甜。 流萤见她舔舔唇,分外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十月十六日。” “咳咳咳咳咳——”唐浅一时被呛着,赶紧扒拉桌子上的茶杯,喝一口顺顺气。 流萤替她拍拍背。“主子吃慢点。” 唐浅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咳,没事。” 暗地却一阵发闷。扎安绘,你到底是和我有仇还是和我有缘?怎么也是十月十六日呢? “主子,最近府上肯定很忙,我不一定能常在这伺候你。” “没事,你忙你的,我一有手有脚的,不用担心。”她安慰道,“倒是你,别累着了。” “嗯!”流萤开心地保证,“主子,等三天之后王妃的生辰一过,流萤就呆这不走了嘻嘻。” “哎呀那完了。”唐浅装无奈,“三日之后我岂不是又要被人管得死死的。” “主子!”流萤又想笑又气。 “哈哈!”唐浅和她打闹,目中却失落。 来这个世界也快满三年了,之前在小屋,会和宫本绛臣一起煮长寿面庆生。可惜,他去了边塞,而流萤又不可能在王妃生辰宴上离开,至于…… 唐浅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至于他,告诉他又怎样?那可是自家老婆的生日。再说,已经再没有牵扯瓜葛的必要了。(..info无弹窗广告)今年的生日,就自己单过吧。 “主子不高兴?”流萤小心地问,她分明觉得唐浅有些强颜欢笑。 “没。”她打起精神,摇摇头,“只是……突然很想上街。” 突然想离开这里,太闷。 …… 第二日,唐浅私自离开了别院,并未有人阻止。 她想上街,天人交战了一晚上,终于决定找穆词殉要出府的通允。 一路走到书房,并未见人,应该是都忙着给宴会做准备去了吧,她一边晃神一边心内直打鼓。再见到他,该说什么呢? hello? hi,boy? 阿尼哈斯哟? 萨瓦迪卡? 他会不会直接拿刀砍死我这个满嘴火星文的?唐浅无聊,陷入自娱自乐的臆想中,不禁吃吃地笑起来。 她正抬手准备敲门,门却自己开了,穆词殉一脸冰霜地撞进她视线,她面部一僵,立马收起笑脸。 可惜迟了点,他已经完全浏览进眼底,心里怒气更旺,整张脸简直可以媲美万年冰山。 “好,好久不见。”她敲门的手挥了挥,结结巴巴地算是打招呼。 “……”穆词殉没理她,从后头甩出个人来,然后又把她小鸡一般拎进屋子,摔上门。 她没反应过来,只是粗粗地瞟了眼扔出去的人,好像挺眼熟。 “哥!”外面的人火急火燎地大喊着。 “砰!” 穆词殉一掌重重地击落唐浅身后的门板,吓得她浑身一震。 他瞪着她,话却是说给外边的人听。 “闭嘴,滚!” 瞬间,鸦雀无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唐浅身体紧贴了贴门板,大有逃走的意思。貌似来的时间不对,要不改天再和他谈? “你来的正好,都省得本王特地跑一趟。”他眉露讥讽,“你刚刚挺开心嘛,看来已经知晓,怎么?迫不及待地都敢跑到这来了?” 唐浅真是满头的问号。他说的才是火星文吧?完全听不懂? “王爷说什么?我听不懂……”她小心翼翼地准备从另一边离开他的包围圈。 “砰!”另一只手掌及时补上。 唐浅呈现苦瓜脸。呜呜,这么大火气,她果然来错了时间…… “装傻?”他低头睥睨,“我倒真忘了是你专长。” “你讲不讲理?”唐浅不满地瞪他,“我刚刚笑是因为脑子里想到开心的事情,你生气就生气,干嘛把气揽我身上啊?” “高兴的事?”他凑近一些,声音却低温如地狱,“想到你那将军丈夫了?” “……”唐浅发现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什么鸡蛋都能挑出骨头来,“跟宫本绛臣有什么关系?” 他探究地直视她双眸。她不知道? “那你笑什么?” “我笑——”她兀的咽下话,总不能告诉他她的开心和他有关吧?“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需要事事向你报备嘛?真是的。 “好,那你来找本王什么事?”穆词殉加重语气。 “我——”唐浅再次欲言又止,他现在心情这么糟糕,肯定不会答应她出去的,还是换个时间吧。“王爷今天心情不好,我还是改天再和你说吧。” “不用。”又想落跑?他轻而易举拽回她,“我心情很好,你说。” “好?”她一脸不可信地打量他,就这一副人人都欠你钱的大财主表情叫好? “对,很好!”他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唐浅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失笑会显得很没礼貌,但是……她“噗哧”笑出声,拿手指轻抵他酒窝处,往上一提,“心情好是这样,嘴角上扬的。可不是你这副火气冲天的表情。” 勾引?他一愣,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自己的想法,挑眉,亲上她。 什么情况?!唐浅推开他,正要拿衣袖擦嘴。 “你擦一遍,我就亲一遍。” 警告袭来,她立刻乖乖不敢动。烂人,烂人烂人烂人烂人烂人! 唐浅小白兔的表现令他心情顷刻放晴,故意恶作剧道:“最好以后别再碰到你和本王单独相处,不然出现一次本王就亲一次。” “……” 她瞪他,似乎想把他脸上瞪出个大窟窿来。 他这无赖当得也太理直气壮了吧?!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催道。 “……我想上街。”她支支吾吾地开口,怕他拒绝,又三根指头起誓,“我保证,不会跑。” 穆词殉沉思。“什么时候?” “十六日。”她见事情有商量的余地,急迫地报出日期。 “不行。”他断然拒绝,“换个日子。”十六日是扎安绘的生辰,他根本无法脱身。 唐浅不知他打的算盘,以为他想留她参加宴会,胸闷。你跟你的好老婆过,干嘛非得拉我下水,再说了那天也是我生日,我凭什么非得默默无闻地替别人庆祝,不满地辩解道:“王妃的生辰宴会我会送礼的,就当我身体太差,不适合参加还不行?” 吃醋?穆词殉有些不确定了。她在吃醋? “什么时候回来?”他放缓语调。 “第二天一早就回来。”诶?他答应了? “不行?天一黑就得回来。”这样他也能赶上晚宴。 讲不讲理,她就是不愿意那天孤零零呆王府!“不——”她要反对,估计连出去都泡汤,“——行就不行,天黑回来就天黑回来!”没救了,她真心想掐死自己,软骨头一枚嗷嗷嗷! “还有事?”他直勾勾地盯着她。 “没,我走了。”她急转身,开门落荒而逃,就怕迟一刻,这阴晴不定的男人又做什么出格的事。 穆词殉好笑地望着她消失转角,才回身瞄了眼那份未拆封的信件,还有宫本绛臣一并寄来的马鞭。 那鞭梢由上等的乌木做成,鞭条由小牛皮分四股缠束,总体略微粗糙,却也能看出制作人的心意,只是手艺没到位,但确实很认真很上心。 也是这点,当穆词靳兴奋地把这个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夸“宫本绛臣这么疼唐浅,还送亲手做的礼物,都有点让我不忍心从他身边抢人”的时候,他一下就怒了。 “哼!”他将鞭子甩到地上,随手拿起书信,“刷拉”拆了信,理所当然。 宫本绛臣,你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把唐浅从我身边抢走了?做梦! 那天唐浅挑出“休扎安绘”的借口,他虽气愤地离开,却一直在思考,怎样暗地里再将其掳获。放养?圈养?他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穆词殉嘴角扬起笑,收回思绪,才开始看信。 作者的话: 今天心情好,直接把上一章悲伤的气氛给掐灭了,o(︶︿︶)o唉随心所欲呀,不过偶尔娱乐娱乐也挺好滴~~~ 第五十七章 七王爷 跑出书房好长距离,唐浅才敢停下歇息,她回头,没有人追赶,不由地松了口气,一转身,穆词靳正笑眯眯地盯着她。(..info) 她除了吓一跳以外,还泛起嘀咕。真是兄弟俩啊,没事就来个出其不意吓死人。 “见过七王爷。”她象征性地福了福礼,抬脚就准备走。 “阿浅。”穆词靳挡住去路,开心地唤她。 阿浅?唐浅瞬间鸡皮疙瘩掉满地:“王爷,不可乱叫。” “怕什么?”穆词靳颠儿颠儿地走近两步,“有本王在,没人敢乱嚼舌根!” “……” 又是一个不怕事儿的主。 穆词靳变魔法似地从后头捧出一大束玫瑰,塞到她怀里,“送给你。” “诶?”芬芳的花香收拢鼻尖,唐浅才从瞠目结舌中反应过来,她低头观赏这簇红色玫瑰,娇艳欲滴,一看便是刚采摘的,枝茎的刺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目光下意识地打量他垂曲的双手,斑斑点点的满是血迹,不由地心生感动。 无论现代还是古代,这是第一次有男生送她玫瑰。虽然付菱她们老说,俗死了俗死了,但其实谁都明白,再俗也喜欢,这不仅仅是虚荣更是有人爱你的表达。青春年华的女孩,谁会抗拒爱呢? “谢谢。”唐浅羞涩地红了脸,“你手没事吧?” 穆词靳立刻掩饰地负手,“没事,本王常年练武,这点伤算什么。” 唐浅突然想起流萤说的那一晚是穆词靳求情她小命才得以保全……这般说来,眼前的人也算是她救命恩人。“王爷若不介意,别院有药膏,不知可愿意与我一同回去?” “好啊!”他笑得灿烂。 …… 穆词靳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无聊地打量她的居所。 唐浅从房里把药膏取出来,她本来想让他进屋,但又不太妥当,就留他在屋外了。 “手。”仿佛一个大姐姐,她温柔地命令道。 穆词靳乖乖地伸出手,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专心致志地给自己上药,甚为温馨。 “阿浅,本王以为你应该挺大大咧咧,没想到你还有温柔的一面?” 大大咧咧?她笑起来,“谢谢王爷夸奖。” “阿浅。”他耐不住性子,问道,“你觉得本王怎么样?” “我和王爷彼此了解得不深。只是……”她抬下头,又继续擦药,“王爷救过我一命,是好人。” “那你愿不愿意嫁给本王?”他又问。 “……”唐浅黑线,“王爷,我已为人妻,你说什么胡话呢?”他还真是一根筋到底啊! “本王让宫本绛臣拟一封休书,不就得了?”他言语轻松。 唐浅一愣,这话好熟。 “宫本绛臣不过是好运捡了本王的侧妃,本王要回来无可厚非。” 呵,真不愧是兄弟,口气一样猖狂。她故意加重力道,略施小惩,“王爷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朋友?”穆词靳似乎对这身份很新奇,“你说我们是朋友?” “对啊。”唐浅疑惑地问,“难道王爷嫌我身份卑微,没资格?” “不是不是。”他赶忙否认,“只是本王从来没和女人做过朋友,所以有些诧异。” “女人怎么了?”唐浅不忿。 穆词靳正要纠正,突然被硬生生插进一个冷冽的声音。 “女人就该三从四德,不该和陌生男子太接近!” 他们抬头,穆词殉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 不该和陌生男子太接近?唐浅“腾”地火气上涌。你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自我反省?! “哥。”穆词靳正要站起来迎接,却被唐浅一把拽回去。 “坐好!”她瞪他一眼,“擦完了再干别的事。” 穆词靳被她一呵斥,只得为难地照做。她漠然低下头,仔细地继续擦。我就不理你,气死你气死你气死你! 被无视的滋味大大打击了穆词殉高贵的自尊心。他眼中噙起愤怒,“唐夫人,看来丝毫不在乎名节?” “王爷都不在乎,我需要在乎什么?”她顶撞他。名节?不早给你毁了?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你?!”若不是顾忌穆词靳,他早就好好“惩罚”她了,他将怒气转移,“蛮牛,你没手还是没脚?竟然要堂堂将军夫人为你擦药?” 蛮牛?唐浅好奇地望了望穆词靳,蛮形象嘛。 “哥,没事没事,我和阿浅是朋友。”穆词靳赞许似的冲她笑,心中大喜。阿浅好厉害!他可是头回看见他哥吃瘪诶! “阿浅?”穆词殉一挑眉。 “是啊。”唐浅擦完最后的伤缝,故意答道,“这是蛮牛取的昵称,独一无二。对不对?蛮牛?”蛮牛这叫法,还挺顺溜的。 穆词靳表面点头,心里却无奈。哥啊,干嘛当阿浅的面叫他蛮牛…… “闹够了没?”穆词殉对着穆词靳训斥,却是指桑骂槐,“懂不懂做事分寸?这昵称是可以乱取的吗?!要是被别人听到,像什么样子?以后不许再叫,明白了吗?” “……”见穆词殉真发火,穆词靳缩缩脑袋,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 “除了你,这有外人吗?蛮牛比你懂分寸多了?他就只私下叫叫,你以为你是哥哥,就可以随便教训弟弟吗?能不能别以大欺小?”唐浅打抱不平,奋力反驳。 “唐浅。”他咬牙靠近,压低音量,“别以为这里有别人在,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挑衅本王的底线。” 唐浅咽咽口水,终于被威胁收敛了性子。 穆词殉略微满意将手里的包袱交给她,“这是后天你出府的衣服,记得卯时三刻在别院准时等本王。” “你要出府?!” “你也要去?!” 问话同时从穆词靳和唐浅口中发出。 唐浅对他点点头,“我闷得慌,想出去逛逛。” “那天是嫂子生辰宴,你不参加吗?”穆词靳问。 她讪笑,“我素来不爱参加这种活动。” “这倒是,确实不怎么有趣。”他认同得点点头。 “……” 穆词殉眼角打结,这两个人,居然无视他…… “听到没?!”他强压怒气,问她。 唐浅这才回到重点,不满地反问:“王爷为什么也去?” “唐夫人,你以为本王敢让你一个人出去吗?”他威胁地眯眼。 “你可以叫手下跟着我。”她没好气地建议。 “本王不放心。”他回绝。 “你!”她话锋一转,“那天是王妃生辰宴,王爷不用亲自招待客人吗?” “宴会在晚上,正好不耽误。” “……”唐浅要翻白眼了,要是让他跟着,那不得整死她。 “是啊哥,你陪嫂子吧,我保护阿……唐夫人就好。”穆词靳不怕死地自荐。 唐浅心里那个感激啊,蛮牛,好样的! “不行,孤男寡女,你想被人抓把柄吗?!”你去,那还不更危险?穆词殉反对得更坚决。 你和我去不是孤男寡女啊?唐浅汗然,“这样吧,蛮牛一定要去,至于你,如果不放心,同去也行,看王爷心情。” 听见她说“一定要去”,穆词靳心里那个甜哪,灌了蜜一般。 “……”她淡淡一句话,直接将他定位为电灯泡?穆词殉深呼吸,冷笑。唐浅,你以为穆词靳能去成吗? 冷不丁地,唐浅突觉一阵阴风吹过,明明天气挺暖和呀…… 作者的话: 嘿嘿,有爱的一章,下一章重头戏哦亲们~~~ 第五十八章 出府 十月十六日,晨,天微亮。 府内热热闹闹地忙活着,连别院都沾上喜气。 唐浅翻了个身,拿手捂住双耳,蹬了蹬被子,撒着起床气。 “老天,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啦!” 她晃晃悠悠地起来梳洗,拿出穆词殉塞给她的衣服,是一件寻常百姓的女装。 应该是怕出去太招摇,才挑得。 她没在这件朴素的衣服上过多纠结,简单收拾,到院门口等待出发。 卯时三刻,穆词殉准时出现,他身着一件普通的农家服,却仍旧引人关注。 “咦?蛮牛呢?”唐浅探头望了望他身后。 “他有事,被父皇招去了。”穆词殉打量她一番,这衣服挑得还挺合身,“走吧。” “不可能。”唐浅不信,猪才信他的鬼话连篇。 “他晚上会回来参加生辰宴,到时候你可以问他,不想走那就算了。” 瞧见穆词殉风轻云淡的表情,唐浅立马跟上:“谁说不去,快走快走!” 他肯定是故意的!唐浅摆起苦瓜脸。果然,民不能与官斗啊!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能出府就行。 》》》》》》 皇城外,城驻军主营帐。 图阅悠闲地边品茶边翻查军需账目,彻底忽视一旁瞪了他近半个时辰的穆词靳。 “图阅!”穆词靳恨得牙痒痒,“我哥干嘛把我派来监督你查账啊?我又看不懂!” “这可不是王爷说了算的。”图阅懒懒地回答,“皇上觉得你近来太闲,才给你学习的机会……隆恩浩荡嘛!” “我不信!”穆词靳又剜了他一眼,“肯定是哥不让我陪阿浅出去玩,才跑到死老头那告状的!” 死老头?图阅失笑,也就这小子敢这么叫。 “蛮牛,我劝你别太接近唐夫人,对你对她,都好。”他劝他。 “我和阿浅是好朋友,谁敢咬舌根我就割谁的舌头。”穆词靳对这个新产生的身份万分认同,得意洋洋地说。 “你能割的过来吗?流言蜚语也能闯大祸,知不知道?” “那我哥怎么就可以陪阿浅去玩?”他不乐意地反问。 “他……”图阅脑筋一转。对啊,穆词殉这打的什么算盘? 》》》》》》 “哇――” 眼前的小笼包子铺香飘四溢,唐浅本就没吃早饭,一闻馋人的肉味,更是连半个步子也迈不动了。 “包子而已,值得你大呼小叫吗?”穆词殉无语。 “你知道什么?”唐浅扁扁嘴,“想你高贵的身份也没吃过路边摊吧?”她见身边的人一副“废话,本王从来不吃这些平民的东西”的表情,顺手指了指街上所有食铺。 “这些小吃,才是真正的又便宜又好吃,比山珍海味强多了!” 穆词殉不信,唐浅也不多做解释,手掌伸到他面前。 “干嘛?”他疑惑。 “给钱呐!”她说得理所当然,“你这般身份的人都陪我出来了,好意思让我付钱?” “……” 敲竹杠?穆词殉一挑眉,什么都没反驳,掏出了一锭银子给她。 “老板,两屉小笼包!”唐浅也没空管烂人今天好说话的原因,兴奋地回头喊。 …… 一顿吃饱喝足,唐浅自觉无聊之余也偶尔把穆词殉拖下水,什么烤串啊,菜干饼啊,糖人啊想尽法子逼他尝几口,不过可惜,她还没跑近臭豆腐的摊位,便被他一脸嫌恶地拖走,可惜啊可惜。 她拉上他东逛西逛,突然在一个首饰摊位停止不前。 “好漂亮!”她拿起一颗小珠子,赞叹。 “姑娘识货。”小贩笑吟吟地自夸道,“这颗灰玛瑙可是今日新到的货,质量上乘,怎么样?要不要我给您包起来?” “多少钱?”唐浅爱不释手,追问。 “不多不多,就三十文。” “三十文?”她不敢置信地重复,“太贵了吧。” “姑娘啊。”小贩继续推销,“全皇城都找不出几颗呢,三十文真就最便宜了。” 唐浅瞄了眼无动于衷的穆词殉,为难地放下珠子,“我再看看吧。” 她走出几步,小贩在后头试图挽回这个大顾客,穆词殉依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本来开开心心的气氛一下砸了。 电视剧不都通常演“女人爱什么,男的就大手一挥,买下”这样的戏码吗?怎么到她身上,半点影子都没啊? 她生闷气,低头走路,也没心思逛街。 穆词殉见她一副小媳妇受气的模样,顿觉好笑,却依旧不言语。 走了一阵,穆词殉出声,“到了。” “到了?”到哪了?唐浅抬头,“翠斋”两个字落入眼帘。 她尾随穆词殉进去,里面宽敞明亮,高档奢华,原来是一家大型珠宝店。 “六王爷命我来取王妃的钗子。” 穆词殉交信物,掌柜确认之后,恭恭敬敬地将东西送上。他打开,一支翡翠钗,白玉兰的钗花,精雅别致。 原来,他顺道陪我出来,是来取送给扎安绘的礼物。唐浅羡慕地瞅一眼,便立刻别过脸四下观赏,心中泛起苦楚。笨唐浅,有什么好失望的?他又不知道今天你生日,去去去,收起你自哀自怜的玻璃心,装什么林黛玉?! “走吧。”他收好东西,催促。 “来了。”她轻声答应,才慢慢离开。 出了翠斋,他问她:“接下来准备去哪?” “我不熟……”逛街失了心情,回府又不愿意,她也挺迷茫,去哪呢? “也对,你也没怎么出来逛过。这样吧――”他思索一会儿,提议,“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唐浅抬头好奇地打量他,“好吧,我看你能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 确实是个好地方。唐浅白他一眼,又转回去打量眼前那条长长的铁索桥。见它随风摆动的英姿,真想赶紧离开。 “走吧。”穆词殉领头先行,却发现后头的姑娘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再次催促,“走不走?” “不走。”她拒绝。光这桥就吓人,再好玩的地方她也不去。 “胆子这么小?”他脸上浮现嘲弄。 “没错,我胆子向来不大。”随你怎么说,坚定自己的态度。 “那你回去吧。”他指指返回的山路,“记得小心点,时常会有蛇虫出没,别走错,别迷路。” 吓我?姐姐我是被吓大的吗?!“……这铁索桥太吓人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她哭丧着脸,可耻地求饶。 穆词殉用力拽过她的手,就往桥上拉。 “你放开我!放开我!”唐浅晃得差点就赖地上了。 他忍俊不禁,见撼动不了她的决心,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啊?”她瞠目结舌。呃……他说什么? “一!二!……”他不废话,开始倒数。 三字为出口,唐浅赶忙趴上他的背,面部微微发烫。 穆词殉嘴角上扬,起身,迈出去。 作者的话: 唉,重头戏居然没挤上,呜呜只好留到下一章了。穆词殉到底准备带唐浅去什么地方,他们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嘻嘻期待下一章吼 第五十九章 阴差阳错的陪伴 穿过蜿蜒曲折的山径,唐浅的眼前蓦然开阔。.info[] 瀑布落入幽湖,撩起氤氲,浮如玄月,叮咚的泉水从石岩断断续续滴落,溪水潺潺,带转小屋外的水轮翻车,流向下游。 十月金桂满山,如繁星冗长,羞羞答答地绽放绿叶化作的天空,细腻娇嫩,凝香万里。 蝶飞,如空中画。 风语,似花奏乐。 “太美了……”她痴痴迷迷,望着这一片人间仙境。 穆词殉唇上扬。 “还觉得吊桥走得不值?” 她转向他,头摇得更拨浪鼓。 “去那。”他指指那间小屋,抬脚便走。 唐浅乖乖跟上,眼神却依旧留恋四周的绝色风光。 “你怎么发现这的?”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他步伐不快,似乎留给她东张西望的时间。 他不称本王,而是我……这是她首先留意的变化。“王爷怎么变自称了?” “因为在这个地方并没有人需要我摆出自己的身份,这个地方不存在六王爷,穆词殉自然便只是穆词殉。” 他的回答她并没有完全消化,似懂非懂。“不太懂。”不但不太懂,连今天的你我也搞不懂,好像同一副皮囊,换了个灵魂。 “你不是一直看不惯我高高在上的特权吗?”穆词殉侧头注视她。 “……”她牵强地笑,是实话没错。 他指指身上的农装:“我现在的身份不是王爷了,你看,自己心里好受点了吗?” 他的意思是在这个如仙境的山水间,人人平等,互相尊重?脑海用现代的观念诠释一遍,唐浅突然意识到,她也许并不只是来到风水如画的自然宝地,也同样走近了他那难以触碰的内心…… 笑靥露,点点头。 玉兰簪子算什么?再贵重也只是石头而已,他虽无意,却给了她一件刻骨铭心的生日礼物。 穆词殉已转回头,唐浅落下半步,心底轻轻对他说。 我无法说出口,但是……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 穆词殉留她在外边等候,不一会儿出来,给她一细长竹杆,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根。 “做什么?”她迷糊。 穆词殉脱下鞋,挽起裤管,涉入浅溪中。“抓鱼。” “用这个?”她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曾在电视剧中见过,可现实中,却相当困难。 “我和你比赛。”他坏笑,“你输我几条,就亲几口。” “不行!”她大声抗议,“你现在不是王爷身份,这赌约单方面不成立!” 他故作认同地点点头。“这倒对。” 她松了口气。 “可惜——” 可惜?她再次警惕。 “谁叫你是女人,而我是男人呢?”他辩解得风轻云淡。 “……”小人!小人!! 她不甘地咬咬下唇,迅速脱了鞋袜,卷起裙裤,下水。水流温和,清澈见底。 “开始!” 两根竹竿相继刺入水中,溅起斑斓水珠,令人心旷神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浅犯愁了,鱼太狡猾,加之折射的错觉,她险险捉到一只,可是穆词殉……都已经六只了。 怎么办?她气呼呼地瞪他,突然两眼放光。 一条笨鱼在水里摆弄自己的尾巴,游得不亦乐乎,穆词殉已经注意它很久了,正准备等它自投罗网。 就是现在!他目光一凛,抬手正准备往下刺……突然,一根竹竿伸进眼前的水面,搅起夸张的波纹,惊走了那条鱼。他一愣,抬头便见到幸灾乐祸的唐浅。 她朝他做鬼脸。 “比赛可没规定,不能捣乱哦!” “……” 是吗?他不怒反笑。 “哗啦——”一阵浪花激起。 “小人!穆词殉你这个小人……呜哇我的衣服!”唐浅再没有看戏的心思,抛开竹竿,也双手合碗,冲他舀起水花。“让你用水泼我!让你用水泼我!” 捕鱼比赛在一片开心的笑声中演变为打水仗。 “嘶——” 突然,穆词殉吃痛一声,急急坐倒溪滩,握住脚踝,眉宇紧皱。 唐浅的心兀的被揪起,她没了笑容,撞撞跌跌跑到他跟前。 “怎么了?怎么了?”焦急地低头检查伤势,却发现完全没有伤口。 “啊!” 她被猛然间压倒,又气又恼地瞪穆词殉。 “你输了,五个吻。” “小人!” “六个。” “骗子!” “七个。” “……” 穆词殉只吻了一次,深情的吻落下,夹杂着扑鼻的桂香,山中花木迷离摇曳,竟令唐浅眼波湿润。 为何美好的时光如此短暂,是上天在告诫她,这只是一个美梦而已? 他与她的千丝万缕,她舍不得,从始至终。 …… 夕阳慢慢下沉,他们也该回去了。 起风,她披上他准备的披风,带些疲惫带些落寞一言不发地跟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走路不长眼的下场就是结结实实地撞上前头的肉墙。 “……”她抬头,“怎么不走了?” 山涧狂风肆虐,刮得铁索桥剧烈地大幅摆动。 “过不去。”他声音沉下去,表情凝重。 唐浅吃了一惊,穿过他,查看实情,“怎么会这样?” “今天是十六……”他略微懊恼,“每逢月圆之日,此山间便会刮东南大风……是我疏忽,竟然忘记了!” “那还有别的路吗?应该不止这一条吧?”她急问。 他苦笑。 “还有一条,不过……等我们回府,也该是次日天明了。” “什么?那怎么办?!” “回小屋。”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犹豫,转身返回。 他们今晚回不去了。 这个意识的浮现,唐浅心中滑过一丝喜悦,但这不适宜的情绪却被她硬压下去,涌上来的则变为内疚和羞耻。 今日是她的生日,他不知道。 今日是她的生辰,他一直知道。 他迫于无奈陪她度过,心却不在。 她翘首以盼等他庆生,人却失踪。 这世间的事啊,真叫可笑,真叫可悲。 …… 小屋里其实东西不多,穆词殉却不停歇地收拾来收拾去。 唐浅静静地望着,理解他的坏心情。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执意出府……” “不是你的错。”他回答,语气压抑。 没法陪扎安绘,很伤心吧?唐浅低下头,掩起满目的情殇。一定比没法陪我更伤心吧…… “你在生气,对不对?” “让我静一静。”他透出薄怒。 唐浅一咬牙,脱口而出:“我有办法,让你回到她身边!” 他停止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眼中露出略带疑惑的惊喜。 藏好苦涩,她冲他笑得明媚。“我有办法,让她开心,让你回到她身边。” 穆词殉,我唐浅从来不是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孩。 和所有人一样,我有私心,我有嫉妒,我有偏袒,我有冷淡。 扎安绘的喜怒哀乐与我何干?我不关心,也不在乎。 只是—— 你心系于她,远胜于我。 我的生日,你留下,是上天眷恋的意外。 阴差阳错的礼物,我不要了,即使心存侥幸,我也不要了。 扎安绘,还给你,统统还给你。 今年的生日,我唐浅注定再次成为你的陪衬…… 作者的话: 再一次断更,桑心,昨天太忙了,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呜呜,不过今天会再次补上一更。第六十章终于要出场,我坚信,重头戏不会再被挤掉了…………(无力地握拳)。唐浅到底想到了什么方法使穆词殉回府呢?这场生日的夜晚又会发生怎样的变故呢?静等下一章~~祝妈妈大人母亲节开心!开心快乐~~~么么 第六十章 愿得一人心 天渐渐暗落,烈风横刮起桥身,晃晃颤颤,似乎一个没准,就能把桥面刮个底朝天。(..info) 唐浅将绑负穆词殉身上的绳索紧了紧,嘴里不停地提醒。 “记得待会儿过去的时候,边走边掌握风的力度和身体平衡,如果太危险,就趴下去,重心一点要降低。”她一愣,古代应该没有“重心”这个词吧,“我的意思是,你一定要把身上的重量压低。” 她将绳子的另一端牢牢地绑在旁边的木桩。“幸亏能找到这么长的绳子。” 她望了望后头的推车,上面装满了碎石。 “将它推倒桥中央的时候,你就绕过去,记得挑风最小的时候绕过去,之后不用管它,自己过去就好。” 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她笑笑。 他犹豫地问:“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一次只能走一个,不然我们两个掉下去怎么办?”她安慰道,“我胆子小,你也不是不知道,赶紧回去吧,我就住这一晚,明早你派人来接我就是了。” “……那好吧。” 他整整心绪,“记得关好门窗,小心。” “你也是。”她叮嘱。 …… 走得很艰难,唐浅眼眨也不敢眨,提心吊胆地见他终于安全抵达对岸,才大松一口气。 距离挺远,穆词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见她挥挥手,戴上披风,转身离开。 风吹乱他的发丝,吹眯了双眸。 唐浅急急地奔回小屋,将自己锁起来。 抵门而坐,她一阵心酸,随着轻轻地拍手,嘴里反复唱起: “祝我身体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唐浅,生日快乐。 她笑得勉强。 …… 王府大门。 宾客已经渐渐到来,穆词殉没有回来,图阅和穆词靳代替他招待。 “哥怎么还没回来?”他压低声音问图阅。 图阅笑容满面地迎客,状似无意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穆词殉什么时候也变得没轻没重了,这个时间还没回来,还是,出事了? 宾客们已经全部入内,穆词靳急得不得了。 “怎么办?这主人请客,偏偏把客人们晾一边,传出去还不得笑话死。” 两人谈论之际,一双靴子适时地出现他们身后。 …… 呆了许久,肚子发饿。 长寿面。 唐浅振作萎靡的精神,开门朝一边的厨房进发。 材料齐全,看来穆词殉经常来这。 她熟稔地动起来,将满脑子的穆词殉甩出去。 台上节目正热闹地上演。扎安绘没有心情,不停地朝大门张望。 他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 担忧和焦急交织,使她笑颜索然。 “那是什么?”突然,一个人惊叫道。 应着这声疑问,府里所有人也随之抬头。 …… 碗发烫,唐浅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食盘,指尖附上耳垂,嘴里“呼呼”,似乎在缓解指头的灼热感。 她深呼吸,端起食盘,转身往小屋走。 愣住。 穆词殉正笔挺地注视她。 唐浅闭眼睁开。 他还在,不是幻觉。 “你怎么回来了?!”她吃惊地问。 “我忘了东西。”他平静地回答。 “东西?什么东西?” 他温柔地展开笑容,举起手中握着的手绳。那个手绳用褐色的棉丝编出花样,一颗灰玛瑙独立其中,分外夺目。 “你。” “啊?” “我把你忘了。” 唐浅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手里的食盒已经被夺了过去。 “正好饿了,你记得再烧一碗。小寿星。” 她更吃惊了,追问,“你怎么知道我过生日?” 他边回答边径直往小屋走去,“快去烧,自己过生辰不吃长寿面怎么行?” “你还好意思说,那是我的面!”她回过神来,急急追上去。 “姑娘家家的,好意思和我抢面吃?” “你才是!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吗?” “好意思。” “穆词殉!你个小人!还我面!” “动不动就大吼大叫,你是泼妇吧?” “你才泼妇!你全家都泼妇!” “……” “不许动筷子!” “……” “不许吃!” “……” “我的长寿面!!” …… 月圆,无星点,黑色的夜空,孔明灯闪着绚烂的光亮,徘徊飞升。[..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扎安绘终于宽慰地笑了。 是他,是他放的没错。 “王妃。”图阅交给她礼盒,“这是王爷派人送来的。” 扎安绘打开,一支美丽的玉兰簪静静地躺落盒内。 真好看。“王爷人呢?” “他……”图阅略微迟疑,压低声音,“宫本将军那出了事,他脱不开身。” “这样啊――”扎安绘目中闪过失落,“我理解。对了,图先生。” “王妃吩咐。” “王爷不在,你要想法子笼络宾客,别出现什么闲言闲语。” “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扎安绘继而抬头望着漫天的孔明灯。 王爷,多年了,你第一次没在我身边陪我过生辰。 心为何如此慌,只是一次,却总感觉你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你到底在哪?在做什么?我好想你…… 》》》》》 吃饱吃足,穆词殉心安理得地躺上小屋里唯一的床。 唐浅洗完碗进来,不满地过去拉他起来。 “就这一张床,今天还是我的生日,怎么着你也得让给我。” 他反手一拉,她没站稳,扑进怀中。“床挺大的,容得下两个人。” “我才不要!”她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恶作剧地翻身压在下面。 “……你好像还差我六个吻吧?”他一脸坏笑。 “穆词殉!”她瞪他。 “哟?生气了?”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你这么无赖呢?唐浅犯嘀咕。 “愿赌服输。”他戏弄,“原来你是个无赖?” “你才是!” 唐浅气不过,不情不愿滴仰起脖子,嘟嘴。“亲吧!” 他静静地凝视她,勾起迷人的微笑。 吻轻落耳垂,擦磨着划过一道弧线,转至唇角。 唐浅双颊应由他这番微妙的挑逗而姹红,仿佛摘落的梨瓣,点染胭脂,馥郁芬芳。 心脉间流出一丝兴奋却错乱的感受,她敏锐地察觉出这异样的陌生情愫,脑海已无力再思考情况怎么会演变如今这个模样,害羞地紧闭双眼,不敢乱瞧。 穆词殉温柔地用舌尖舔舐她的唇痕,缓解她周身的紧张,然后调皮地深吻少许,惹得唐浅纤长的睫毛止不住颤动,扇起极致的引诱。 “看我。”俊朗的眉尾一扬,他幽沉的嗓音泛着魅惑。 唐浅稍稍睁眼,羞涩的目光对上深邃迷人的黑眸,仅仅一眼,便叫她整副心思无法自拔地沦陷进那积水泥泽的眼底。 他喉结微抖,腹间腾升一阵强烈的空虚和干渴。若不是怕吓坏怀中的小女人,他早就按捺不住欲望吃干抹净了。 这勾魂的小妖精! 穆词殉再次俯下身躯吻住甜唇,略微霸道地将舌探入樱桃小口,搅乱里边的气流,以及一段香舌。 唐浅渐渐迷离的神志似乎不甘,贝齿轻咬不安分的祸害……结果,唇内的缠绕变得更加浓烈,涣散了她脆弱的反抗意识。 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突然,全身因胸前的一点触感而大颤,仿佛遭逢电流,酥酥麻麻,令她禁不住呻/吟。 唐浅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转眼向下瞟,上衣不知何时被解开,亵衣也早已扯走,雪白圆润上的红豆正被他的大拇指腹轻轻揶揄。 她又羞又急又怕,手掌撑住穆词殉的双肩。 “给我好吗?”他炽热万分的眼神带着哀求,仿佛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摇尾乞食一般,令人心疼。 “我……”唐浅内心把着最后一丝理智,想拒绝。 “浅儿。”穆词殉真诚而恳切地唤她,言词充满无法抗拒的魔力,“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仅剩的防线轰然倒塌,那些被锁入心底的爱意疯狂地窜出来,侵蚀她挣扎的灵魂,期待并冲动。 “……好。” 弱不可闻的应允被穆词殉捕获,他眼中闪现狂喜,手上的动作却不急躁,仍然温柔缓慢,小心呵护。 完全褪去两人的衣物,穆词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美丽的胴/体来回游动。 唐浅羞极了,双手捂住眼睛,却又好奇地启开指间缝隙,见他正笑着望她,她一把扯过旁边的被蒙上脸。 丢死人了! “浅儿,把被拿开。”他柔声催促。 “不拿。”誓死与被共存亡! “拿不拿?”他再问一次。 “不拿,就不拿!”莺鹂之音中裹着撒娇的意味儿。 外头没了声响,唐浅正疑惑,突然脖间落入暧昧的温润,他宽大的手掌抚摸她光滑的背,结实的胳膊轻轻一提,柔软的腰肢立刻被揽起来,贴上他性感的胸肌。 刹那,一团干燥的火焰迅速点燃皮肤,她移开被,将胳膊圈锁他的颈部。 随着两具炙热的身体纠缠得越来越紧密,她终于忍不住,娇/喘连连,媚态裸露…… 穆词殉挑着成熟的时机,将自己那一道徘徊不进的狠劲往湿荫撞去。 “好痛!” 唐浅顷刻睁圆双眼,止不住吃痛出声。她慌忙地再次推起他臂膀,拉离两人的距离。 穆词殉先是一愣,复而笑上眉梢,立马停止动作,安慰小脸皱紧的可人儿。“浅儿别怕,有我在呢。” 她情绪逐渐平稳,求助地盯向他,大脑茫然。这躯壳是乾憩的,早该和他碰触过才对,怎会这般生涩?! “浅儿。”他指尖抚摸她脸颊,语气透着开心,“别害怕,你未经人事,痛是正常的。” 什么?未经人事?唐浅错愕。难道穆词殉根本没碰过乾憩?这个认知令她五味杂陈,不知该无奈还是窃喜…… 穆词殉用唇边磨动她嫩细的耳廓,暧昧地呢喃,“抱紧我,浅儿。” “疼……”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顺从,可方才那强烈的绞痛依旧留下余悸,她只好微言抗议。 “没事的。”他蜻蜓点水般地吻去她浮展的不安,“抱紧我,很快就好了。” 见她半信半疑的胆小模样,穆词殉无奈地笑,“你要觉得疼,就咬我肩头,使劲咬。” 千哄万哄,终于哄她答应了。 他的举动变得尤为谨慎,而唐浅受惊之后便死咬他肩面不放,双手攀扶上背,勾出一道道浅粉抓痕…… “呃啊――” 下腹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再也无法忍受,痛吟。 几滴殷红尽落床单,如毫末划下的朱砂,晕开一朵水墨红梅,分外清丽…… 室内旖旎春色,遮掩了朦胧月光。 作者的话: 呜呜我终于把重头戏挤进去了呜呜,嘿嘿,六十章大关到来,这一夜之后,穆词殉和唐浅将如何走下去,前面的道路又有什么困难等待着他们?敬请关注下一章~~~ 第六十一章 怪圈 怪圈。(..info无弹窗广告) 唐浅的梦里。 有爸爸妈妈的笑脸,有付菱她们的打闹,有她穿t恤短裤照着大玻璃镜面的原来模样,那张小家碧玉的脸,如同她的名字,轻轻浅浅。 那个世界,阳光那般张扬,都市的建筑艺术而高耸,商业街的大道,冰淇淋的缤纷色彩,中央空调的冷气,热热闹闹的年轻人,三五成群,一遍一遍从身边擦身而过。 唐浅撑起遮阳伞,安然驻足。 “浅儿。” 后头有熟悉的声音。 她转身,是穆词殉。 周遭陷入黑暗,一切都不复存在,只有他的附近,闪烁着光亮。 他笑:“到我身边来。” 她犹豫:“可是……我还要回家。” 他笑容未减:“留在我身边。” 她不由地上前一步,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抬头,另一个现世的自己。 “别过去。”她忧心忡忡地劝阻。 “可是……他想我陪他。” “那爸爸妈妈呢?你的朋友们呢?”她又问。 “……我能回去吗?”她脸上浮现迷茫,“快三年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爸爸妈妈是否接受了我失踪的消息,付菱她们是不是已经失去寻找的期望,我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我却意外找到了我的爱。” “这份爱会很痛苦。”她劝她,“别为了他放弃所有,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她笑,“可是我想试试,我一直很大胆不是吗?” 现世的自己不再多说,她轻轻地抱抱她。 “如果你爱得辛苦,就回来,我始终相信,爸爸妈妈一直在等你。” 唐浅来不及说什么,她就消失了,自己已然恢复了古代的装束。 “阿殉!” 她跑过去,紧紧地拥抱他,“阿殉,我花了好大的勇气才过来找你的……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他浅啄她的娇唇。“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梦境渐渐迷糊。 唐浅微微睁开眼,穆词殉的手臂圈住她,睡得安稳。 指尖悄悄划过他眉峰,他一动,醒过来,静静地与她对视。 “……我在梦里叫你阿殉。”她先开口。 他温柔地拢了拢怀抱。“是专用昵称的话,我可以接受。” 她拥紧他,问出梦境的言语。 “阿殉,我花了好大的勇气才过来找你的……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他浅啄她的娇唇。“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如梦,无异。 她绽开笑。 一颗心最终无怨无悔地跳进这一场爱情的怪圈中。 》》》》》》》》 宫本绛臣靠着窗,手里的信出了好多褶子,已经被看过好几回。 是唐浅寄给他的。里面的内容有问候,有思念,有苦恼。 她的心遗失了,遗失在穆词殉身上,可是却一直不忘回家的念头,她的为难需要他的帮助。 “唐浅,你可知道,你若爱下去,会遇到多大的痛苦吗?”宫本绛臣苦笑。 为什么你偏偏爱上的是穆家人?你可知道,不久以后,穆家人会遭遇怎么样的灾难?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会离开还是留下? “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别逼我……” 他目中闪现一丝不忍,攥紧了手里的信纸,毅然出门。 对不起唐浅,将来有一天,如果我给你造成了无法磨灭的伤害,别记恨我,千万别记恨我…… 》》》》》》》 羡茶居。 扎安绘坐落院子,深秋的空气褪去急躁和繁琐。她发髻上的玉兰簪,泛起淡淡的清雅。 一夜失眠,毫无缘由。 “扎安绘,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小心眼了?”她喃喃自问。 庆祝生辰什么的,不过是习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他一夜未回也不是一次两次。矫情什么呢? 她自我安慰地笑笑,正准备站起来,脑海突然撞出昨晚的场景。 流萤气喘吁吁地跪倒,“王妃,怎么办?主子没在别院,我找遍了王府,也没有找到!” “别着急。”她安慰道,“我派人再找找。” …… “图先生。”她叫住图阅,“憩……唐夫人不见了,你赶紧通知王爷。” 图阅安抚道,“王妃别急,唐夫人同王爷处理宫本将军的事情去了。” “哦,这样啊……”她笑得有些言不由衷,“那没事了。” …… 他和乾憩在一起,一夜未归,她的生辰。 “乱想什么呢?” 扎安绘敲敲自己脑瓜子。她本来就是王爷的侧妃,扎安绘,你不一早接受这个现实了吗? 以前你不怕,是因为从来穆词殉的心都系于你身上,现在呢?疑神疑鬼什么?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不会离开的!她的脑海强化了这个意念,终于站起来,慢慢地跨出去。 》》》》》》》》 “听说,我皇叔新要娶妾室,全厦司彼都传遍了,他对这个女子可宠得不得了呢。”金储戎的话语徘徊耳间。 那张宝儿传回的密信:小姐即将嫁给议酋王爷,请主子阻止。 姉衿,你是不是调查到什么惊天的阴谋,才会如此牺牲呢? 姉衿,你个傻女人,我在你心中就那般重要吗?是不是只要我一天未脱离险境,你便不放过自己呢? 你放心,你再等等,你再等等,我就来接你。 金世放走信鸽,竹筒里面的纸条委屈地蜷缩,带着小小的六个字。 姉衿,万事小心。 作者的话: 嘿嘿,新文《大神太腹黑》正式出炉,轻松,搞笑,浪漫的爱情,从网游转到现实。不要错过哦!~~~~~~~~ 第六十二章 她的委屈,她的求全 晌午,他们才牵手离开小屋。 来到铁索桥,穆词殉先清理完碎石,才折回给她带上了披风的帽斗,然后蹲下身,唐浅笑着趴上背。 “抱稳了,待会儿掉下去,可不关我什么事。”他戏谑。 “知道啦!”她笑骂,“阿殉,快跑!” “走咯!”他故意猛地晃动身躯,把唐浅吓得心扑扑直跳。 “阿殉!”她嗔怪。 “哈哈哈哈哈!” “不许笑!” 虽然嘴上斗得不依不饶,唐浅交织他脖颈的双手却紧了紧,帽斗下露出一张幸福的俏颜。 阿殉,我真不想回去,我们若能一直呆在这,该多好…… 》》》》》》》》 从后门进了府,穆词殉陪她回别院,安置好,正要离开,被唐浅怯怯地拽住袖角。 “怎么了?”他回头看她,扬起温柔地笑。 “没什么。”她眼神一黯,又缩回手。我怕……我突然觉得好没安全感,我怕你一离开,再出现的便是以前的穆词殉,那般冷峻那般莫测。 穆词殉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捧起她的小手揉搓着,安慰道:“别怕,即便回到了王府,本王依旧是你的阿殉,先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晚点本王再来找你。” “好。”她应着,点点头。 本王……是本王,而不是我。她心中滑落一丝失意,不易察觉。 羡茶居。 扎安绘正拿小铲子刨松着茶树四周的土壤。 “你挖了小坑,是打算埋本王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扎安绘失神的眼中一亮,她转头望去,泛起笑:“王爷。” 穆词殉不慌不忙地拿去她手中的铲子,推平了她无意间的小坑,将她扶起来。蹲的时间太长,她膝盖一软,只好靠上他的胸膛,才不至于滑落。 这熟悉的气息,她静静地嗅着,好安心。 “绘儿,你是不是怪本王昨晚没有回来?”他柔声问。 她摇摇头,散去几缕落寞。“没有,王爷有国家大事要处理,绘儿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他搂她的力道紧了紧,有些内疚,“委屈你了。” “绘儿不觉得委屈。”她微微抬头,牵出纯净清淡的笑靥,“只要和王爷在一起,绘儿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 “主子。”流萤低声唤一句。 唐浅握成拳头的双手才下意识地松开,她红着眼圈,不再远驻观看这一堆璧人的甜蜜场面,“……走吧。” “是。”流萤担忧地望她,乖乖跟在后面,不多言。 阿殉,我尝到了妒忌的滋味……赤/裸裸的妒忌,你可知道?我以为我回来,能歇几天,能再躲几天,为何……这么快就让我体会到这种痛苦?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呵。(..info) “主子。”流萤忍不住问,“你和王爷……?” “流萤。”她撑起笑,“我和王爷的事不许跟任何人提,包括王妃。” “是。”她点点头,“流萤懂。只是――”只是主子你受得了吗?如今你早已不是王爷的侧妃,而是天下皆知的大将军夫人,万一被好事之徒传出去,你该怎么办呀? “其他的事,不需要我们操心。”唐浅看穿了她的心思,堂堂楮国六王爷可不是吃素的。 “是。” “……流萤,如果你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你能接受吗?”唐浅状似无意地问她。 “主子。”她轻唤一声才回答,“自古男子为尊,三妻四妾尤为正常。” 三妻四妾……她苦笑,是啊,古代,这是古代,不是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她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居然妄图在封建社会延续一夫一妻制,不被人当疯子才怪。 阿殉,为了你,我试试,试试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的眼眸,隐去忧伤,露出坚定。 》》》》》》》》 夜晚。 扎安绘命小厨房煮了一桌好菜,还给穆词殉斟了一杯好酒。 “你别光顾着给我夹菜斟酒,自己也吃。”他边吃边乐。今天是怎么了?这般热情? “嗯。”她乖顺地吃起来。 融洽地吃了许久,扎安绘才想起自己忘了事,于是问道,“王爷,天凉了,你虽然习惯枕玉枕睡,但毕竟对身子不好,要不今晚换了吧?” “好。”穆词殉顺口答道,突然意识到什么,夹到嘴边的筷子一停,“先不急,今晚本王还有些事处理,就不在这里留宿了。”话毕,才将食物继续送进嘴里。 扎安绘心神一怔,眼底的神采散去,才勉勉强强地点头答应。 之后的一顿饭,她吃得马马虎虎,索然无味。 》》》》》》 桌上的饭菜一点未动,唐浅专心地抄写《九龙朝引》,流萤几次催促,都被她压下来。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她只有不断地抄写。她不饿,这么晚,她等到这么晚,他应该不会来了,她要熬过今晚,熬过今晚,她就能接受了,她便不得不接受了……唐浅不断地自我安慰,不断地自我催眠。 “主子。”流萤不忍心,“天寒了,当心身子啊。” 笔峰一停,她抬头,注视流萤。最终放下笔,“去把饭菜热热吧,我饿了。” 我要受罪,何必拉上无辜的流萤呢?安安心心吃了饭,打发她离开,晚上天冷,累了一天,她该早点回去睡才是。 唐浅鼓起腮帮子,用双手轻拍。振作!振作! …… 流萤比她想象中难缠,直到她闭灯装睡才肯离开。 不一会儿,有推门而入的声响。 唐浅无奈,叹息一声,道:“流萤,你不用再来检查,我真的困了。” 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贴身而入。“本王也困了。” “阿殉!”她又惊又喜,转身紧紧回抱,“怎么这么晚了,你还过来?” “书房有些急件处理,耽搁了。”他嘴里的酒气未散尽,飘进她的鼻间,令人心醉。 “……我以为,你晚上不来了。”她委屈道。 “傻瓜。”他宠溺地吻了吻她蹙起的秀眉,“本王说过会来看你的呀。” “嗯。”她扬起幸福的笑,往他怀里钻了钻。 阿殉,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人一旦摊上爱这个鬼东西,竟然如此无药可救。就让我贪婪地偷窃这一刻的快乐时光吧,再大的委屈,我也愿意承受。 作者的话: 《大神太腹黑》正在全面开启,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唐浅的爱情之路走得并不顺利,她能顺利摆脱心力阴影吗?而深爱穆词殉的扎安绘,她的善良隐忍会换来什么?敬请期待下一章进退两难的爱 第六十三章 进退两难的爱 时间真是令人琢磨不透,伤心难过的时候总是像滴水穿石那般难捱,快乐开心的时候却犹如流星短暂而逝。.info[]不知不觉,已经临近十一月末。 外面已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屋子里暖起了火炉,流萤偶尔开开窗户通通风,又拿铁钳子扒拉扒拉烧红的黑炭。 似乎到了年末,朝廷的事务比平时更加繁忙,穆词殉留宿宫中的次数越来愈多。自打他从山间小屋回来后,便再没留宿过扎安绘的羡茶居,她这个冷清的别院倒是半夜经常被搞突袭,对于这点,唐浅的心绪终归有些复杂。 她既同情可怜扎安绘的处境,又害怕穆词殉真的夜住她那,甚至完全屏蔽穆词殉不可能一辈子不碰扎安绘的现实,慢慢地滋生一种鸵鸟心理,不闻不问,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或许她是古代人,从小便能接受这种命运。”她给自己的惴惴不安寻求借口。 “主子你说什么?”流萤茫然地问。 “没。”她笑笑,“流萤,我有些乏了。” “主子,最近你睡得越来越多了。” “是啊。”唐浅乐,最近越发懒了,天又冷,又有人伺候,日子过得太舒服也未尝是件好事,“这不冬天到了吗?我要学动物们,随时冬眠。” “冬眠?”推门进来,穆词殉抖去一身飞雪,解了裘披,交给流萤。 唐浅惊喜地迎上去,冲他笑,“你回来啦?” “终于偷了闲,歇都没歇,就赶过来看看你。” 他欺身想抱她,唐浅见流萤在不好意思,后退一步,他步步紧逼,她步步后退,双手轻捶,低呼。 “别闹。” 挨上圆桌,退无可退,唐浅瞄见守在门口的流萤暗地里痴痴地笑,顿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 穆词殉意味不明地笑着,凑近身子,然后……拿了桌上的热茶喝上一口,坐了下来,感慨:“外面的天,真冷啊!” 被戏弄了?唐浅一愣,恶狠狠地瞪他,一言不发。 “……怎么?很失望?”穆词殉悠然自得地问。 “你才失望!”她气鼓鼓地转头不看他。 “要不,补偿给你?”他一挑眉。 “别。”唐浅吓得连退三大步。 “主子,奴婢去小厨房端姜汤来,给王爷去去寒。”流萤解围,便出了房门。 “过来。”穆词殉手臂一张,命令道。 唐浅没好气地朝他做个鬼脸,才乖乖地坐进他怀中。 穆词殉贪婪地嗅闻着她发间的清香,诉说着相思之苦:“浅儿,我好想你。” 她脸上抹上一片红晕,轻轻地回应:“……我也是。” 炉盆的红碳“孜孜”地燃起零零散散的火星,朦胧了整个房间的温馨。 …… 流萤在小厨房磨蹭了好久,才端起姜汤往屋子走,拐角处,她正要转过,却立马缩回去。一阵心慌之后,她偷偷地伸出脑袋,定睛看了看。 别院的门口,扎安绘撑着伞,静静伫立。 雪花飘飘忽忽地沾上狐裘披,却久久不化,她一袭月牙白的绸裳,安谧的脸上收拢着淡淡的忧伤,仿佛一朵冰雪莲,令人移不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或许只有这样的诗句才能令人深切感受到扎安绘与生俱来的美丽。可惜,别人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却在别人那里。 这种痛寸寸伤着她的心灵,她软弱,所以妥协,她一步步退缩,即便躲进角落,只要远远地看他一眼,怎么样都好,他安然她便安心。 轻叹,她离开,发丝曼妙在空中,如伶仃起舞。 流萤多少存在内疚,这一层内疚里,有为她自己的,也有为唐浅的, 她心内暗暗起誓。 如若有一天,王妃陷入危境,她必抵死相救! 》》》》》》 回到羡茶居,扎安绘收了伞,正准备进屋,一个茶杯被扔到脚边,碎渣四裂。 她微蹙眉,抬头才断定发脾气的是扎安瑕。 “谁又惹了你?”她淡淡问。 “你!”扎安瑕先是一惊,见她并未受伤,才恢复气呼呼的模样,“姐,你就这么把姐夫让给唐浅这个狐媚子?!” “混话!”扎安绘怒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讲!” 扎安瑕被吓得哑口无言,她从来没见过自己姐姐发这么大的脾气,明明是替她打抱不平,却遭到如此责骂,她心里委屈,赌气地跑出去。 “我讨厌姐姐!” 扎安绘低下眼帘,恼自己怎么发起脾气。其实心里的委屈何尝比任何人少?她不过老抱着忍忍便没事的心态一直逃避而已。 》》》》》》》 穆词殉喝了姜汤不久便离开了,唐浅正要上床休息,她实在困得很,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突然,门被用力撞开,她错愕地回头,脸色淡定下来,是扎安瑕。 “二小姐来此,不知道先敲门吗?”她语气生疏。对于这个娇纵的千金小姐,她从来都没好脸子。 扎安瑕满脸鄙夷:“我需要你这下贱的人来教吗?挂着贞节牌坊找男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也就你能干出来!” 贞节牌坊?“你在咒宫本绛臣死了?”她强压怒气。 “不是吗?”扎安瑕冷笑,“本小姐以为你早当你那龙虎大将军是死人了!” “……” 她一咬牙,忍了。她和宫本绛臣的关系,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讨来一场奚落。 “说完了吗?”她眼露愠色,“说完了就给我滚。” “唐浅!你以为你的狐媚子功夫能缠得了我姐夫几时?我告诉你,他也就觉得你这货色新鲜,玩几天就腻了。”扎安瑕一脸可惜,“我姐夫前段时间跟姐姐闹变扭,转而换换口味,无可厚非,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他们床上缠绵的次数多得数也数不清,那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下贱地活着呢!” 唐浅火气上涌,一把扫掉桌上的东西,指指门口:“滚!” “说完了话,我自然会走。”扎安瑕顿觉解气,“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以前是谁,背着自己丈夫,插进别人夫妻生活,传出去,你不要脸,我姐夫还要脸呢!离我姐夫远点!不然有你受的!……” 待她骂骂咧咧地离开,唐浅一颗心都被纠紧了,虽然扎安瑕说得不全对,却硬生生地将她这些天心里躲避的阴影拽出来,狠狠地摔到她倔强的自尊上。胸又闷又烧,右手握拳重捶了几次,又抓住衣服挠了几次,完全没有效果,她满脑子都是扎安瑕的话,站起来踱来踱去,突然觉得好冷,是钻进骨头缝的那种冷,她害怕地蹲下来,想缓解那种冰寒侵体的感觉,哽着喉咙逼自己哭,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只换来浑身的颤栗不止。 怎么办?怎么办?她喘着粗气,惊慌失措。我真的是她说的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吗?我真的成了遭众人唾骂的第三者吗? “我只是想爱一个人而已……我只是想爱一个人而已……”她蜷曲在地上,不断地自言自语。 “主子!”流萤一进门,便看见满地的狼藉和缩成一团的唐浅,她惊叫着扑倒她身边,“主子!你怎么了?这怎么回事啊?” “流萤!”唐浅嘶哑地死命抱住她,终于彻头彻尾地大哭出声,“我好痛!流萤,我好痛!” “哪里痛?哪里痛?”流萤急得不得了,她想检查她到底伤了什么地方,却被抱得动弹不得。 “我好痛――!!!”痛得好想把心扔掉…… 作者的话: 《大神太腹黑》爆笑开启~~广告时间到此为止,唐浅被扎安瑕一顿训骂,陷入现代道德和爱情的痛苦之中,她该如何自处?又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呢?敬请期待下一章福兮祸兮执手相依 第六十四章 祸兮福兮执手相依 唐浅本来就困,加之刚才情绪波动太大,被流萤安抚了好久,终于沉沉睡去,微微苍白的面容上残留着晶莹的泪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流萤一声轻叹,离开这个脆弱的女子,退出房间。 没走几步,便吃惊地福了福礼,“见过图先生。” 图阅笑得随意,却语出惊人。“流萤你留下好好照顾唐夫人吧,先别费心去找王爷了。” 被他看穿了心思,流萤只得遵命,折回屋子。 图阅苦笑地摇摇头。 穆词殉,看来我又得当一回老婆子了。 …… 回皇宫的马车。 穆词殉盯着这半道挤上车的男人,开口。 “有事就说。” 图阅耸耸肩:“提前说好,我接下来的话不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想说唐浅?”穆词殉了然地替他说下去,“你都知道什么了?” “唐浅就是乾憩吧?” “……嗯。”他承认。 “真有趣。”图阅摸摸鼻子,“以前的老婆转眼变成别人的媳妇了。” 穆词殉脸一沉:“那是个意外,没多久本王定让宫本绛臣自动放弃的。” “还要多久?”他问。 穆词殉一愣,还要多久?楮国的形势紧张,短时间是不可能了。 见他回答不上来,图阅微笑地再问一次:“还要多久?” “……”穆词殉叹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请王爷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接近唐夫人!”他认真地恳求。 “不可能。”穆词殉回绝,“她是本王的女人……” “王爷,她现在是龙虎大将军的夫人!”图阅截去他的辩解。(..info) “……本王隐藏地很好不是吗?谁能看得出?”穆词殉不死心。 “隐藏很好?”图阅摇头,“感情的事情,王爷到底认识到多少?自古后宫的争斗,你还见得少吗?” 一听此话,他当即暗松了口气:“原来你怕扎安绘吃味而出事?绘儿的性子我了解,她不会的。” “那扎安瑕呢?”图阅淡淡提出。 “关她什么事?”穆词殉狐疑。 “那她们的父亲,领侍卫内大臣扎安泽呢?”他又淡淡道。 “……” “你应该不会不记得扎安瑕曾经向你请求劝说他父亲打消太子和她的婚事吧?”图阅继续说,“太子被驱逐,他才作罢此事。他的狐狸心思可是想自家的女儿当上一国之母的,你府上出了瓜分宠爱的唐夫人,他会不知道?恐怕扎安瑕早就告诉了吧?他没有动作,并不表示他甘于沉默。……可别弄得自家人鱼死网破,然歹人钻了空子。” “……这老狐狸,本王自有办法治他。其余的本王也会小心处理。”但叫他远离唐浅,做不到!穆词殉思忖一会儿,又道,“扎安瑕又在府里闹出什么祸事了?” “这天气真好,王爷把我放下来吧,我逛逛街,散散步。”图阅闭口不谈,正要叫住车夫。 穆词殉一把拉回他的身体,眼色冷下来:“是不是唐浅出什么事了?” 图阅静静地望着眼前深陷情感不能自拔的男人,脑海的忧色愈发浓重。(..info)穆词殉,我有一种极度不好的预感,你再这般不知轻重地沦陷下去,会出大事…… “扎安瑕跑去唐夫人房间大闹,唐夫人似乎遭受了很大的精神打击。” “……”穆词殉目光露出狠意,命令道,“回王府!” …… 马车掉头回了王府,穆词殉连裘披都懒得穿上,立刻吩咐管家找钟世荣,自己则先行赶往别院。 轻轻地一推门,流萤受惊地抬头,正要行礼,被穆词殉拦住,并示意她不要吵醒床上的人儿。 唐浅脸色愁苦,似乎睡得极不安稳。穆词殉心疼地坐落床沿,想扳开她紧抓床褥的手,却不料因为自己的指尖受冻太冷,反而将她惊醒。 “阿殉……”唐浅迷迷糊糊地呼唤。 “本王在。”穆词殉用力地搓热双掌,才敢碰她。 “你不是要赶回宫吗?”她疑惑,“怎么又来了?”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就过来看看。”他柔声道。 “我……我没事。”她笑得勉强,“有些犯困而已。” “扎安瑕的事情本王听说了。”穆词殉直视她,“浅儿,有什么委屈你说出来,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唐浅眼底泛起氤氲,起身抱住他。“……阿殉,我是不是很坏?” “你胡说什么。” “我现在的身份是别人的妻子,还和别人的丈夫纠缠一起。是不是该浸猪笼?是不是不要脸?” 他身躯僵硬起来,言语冷下来,“这都是扎安瑕说的?” 她轻轻摇摇头,“不是,是这些天想的,是我一直逃避的。” “浅儿……你本来就是本王的侧妃,你什么错都没有,不要胡思乱想了好吗?” 阿殉,虽然这么说,可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古人,我受的全是现代道德教育,如果我的情况放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人人唾骂的第三者,是道德败坏的狐狸精。我从来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你知道吗?我唐浅,活到这么大,居然会沦落到当连自己都鄙夷的第三者! 她嘤嘤啜泣:“阿殉,我不是故意要当第三者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 “浅儿……”穆词殉拥得更紧了,心下大怒,扎安瑕,你等着! “阿殉,给我个理由。”她抬头与他对视,殷切的目光中斑斓着乞求,“给我个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理由。” 不在乎内心对扎安绘的歉疚不安,不在乎道德伦理的煎熬,不在乎世间异样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爱你,不顾一切地爱你,或者,不得不爱你,什么都可以,给我个理由! “浅儿……”穆词殉一时怔忡,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他竟然面对这疑问,无法回答。 他的爱,对于她来说,原来如此痛苦? “咳咳!”钟世荣故作咳嗽,打破僵局。 穆词殉乘机转移话题:“浅儿,先请钟大夫给你瞧瞧,好不好?” 唐浅眼神黯然,顺从地点点头。 钟世荣仔细检查一番,轻搭上脉,微微吃惊。 他起身,直奔穆词殉,低低耳语几句,搞得唐浅莫名其妙。 “真的?!”穆词殉不敢相信地低呼,眼中闪现亮丽的光彩。 “老夫有十足的把握。”钟世荣严肃地保证。 “怎么了?”唐浅一头雾水。 “浅儿。”穆词殉喜不胜收,温柔地拥住她,“你不是要本王给你个理由吗?本王现在就给你。” “……”唐浅突然有种敏锐的直觉,接下来穆词殉的话将彻底颠覆她的生活,彻彻底底地完全颠覆!她好想立刻封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 “你怀了本王的孩子!”他开心地像个讨到糖果吃的小孩,“本王的孩子!你知道吗?是我,穆词殉的孩子!” 唐浅呆呆地任由他搂着,脑袋浑浑噩噩,所有的话语一点点抽离脑海,慢慢沉沦…… 她,有了穆词殉的孩子? 她,有了不得不爱穆词殉的理由? 她,要做妈妈了? 唐浅震惊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羸弱的笑容。她要做妈妈了,不久的将来,她即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拥有第一个真正的至亲,流着相同血脉的亲人! 老天,你是觉得我唐浅一个人撑的太苦,才怜悯地赐给我孩子的吗?让穆词殉永永远远拴在我身边? 可是……为什么我不敢接受?总觉得一切太美好,一切太顺利呢? “浅儿。”穆词殉深情地与她十指交扣,“不管以后怎么样,本王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俩,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伤害!” 祸兮福兮执手相依。 作者的话: 当当当当~~~唐浅怀孕啦~~~恭喜恭喜~~~好吧我承认,是我让她怀上的(穆词殉黑线,是我!!)……嘿嘿,甜甜蜜蜜的一家三口帅哒哒地出现咯,下一章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小小提示下,还记得皇城东区的那个啥院吗~~~(好吧我承认,我自己也忘了,反正和差不多)~~ 第六十五章 旧时怨(上) 钟世荣说,胎儿已足整月。 钟世荣说,夫人体虚,所以头三个月需要当心。 钟世荣说,夫人心思开朗对腹中的胎儿很有好处。 唐浅完完全全成了玻璃娃娃,她要起身喝水,流萤先一步递杯子给她。她要起身吃糕点,流萤又先一步递点心盘给她。她要起身走走,流萤一把止住:“主子,在床上休息就好,不要乱动。”她黑线:“流萤你是准备帮我尿尿吗?”流萤:“……”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床都很难下来,穆词殉回来得越来越勤快,每次见到他,她都没开始抱怨,他便兴匆匆地贴到她肚子上一顿听,接着从后边抱住她对着她小肚子一顿摸……唐浅很想告诉他,肚里的那个胎儿现在还只是个受精卵……好吧,这么高深的词汇他一定听不懂。 “浅儿,这几天有好好听话,乖乖呆着不?” 他的声音怎么越听越像哄小孩?靠在他怀里的唐浅鸡皮疙瘩一地:“阿殉,能不能正常说话?” “不能。”穆词殉玩弄她的小手,“万一让咱们儿子听见本王欺负你,回头生出来讨厌本王怎么办?” “噗――哈哈,阿殉你好可爱。”唐浅乐了。他这算是撒娇吗?好别扭哦…… “开心啦?”穆词殉也笑,“这几天听流萤说你闷闷不乐的,才想法子逗你开心的。” 她不好意思了,低低地说:“谢谢阿殉。” “谢本王还不容易?”穆词殉呼吸一下深沉起来,气息扑到她颈部微微发痒,“让本王――” 唐浅脸绯红,立马阻止:“别,我可是孕妇。” “……”他似乎有些垂头丧气,“这孩子赶紧蹦出来吧,真麻烦啊!” “又不是猴子,怎么蹦出来啊!”唐浅狂汗。 “猴子出生是蹦出来的吗?”他疑惑。 “……”需要跟他讲孙悟空的故事吗?太长还是算了吧,转移话题,“阿殉,我成天憋在屋子里,肯定不开心啊,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 “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算了吧。”他柔声劝道。 “可是……可是我好想去小屋。”她挂上泪眼瞅他。 穆词殉心软下来:“这样吧,等过个两天,本王陪你过去,好不好?” “好!”她开心地转身,朝他脸颊亲了一口。 穆词殉俊朗的眉毛一挑:“大着肚子还诱惑本王?” “……你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 再过七天便是除夕,家家户户忙活起来,穆词殉终于被恩准回家呆到过年,他一进府便打点马车,带她去小屋。 “累吗?”唐浅望着他疲乏的面容,关心道。 穆词殉摇摇头:“不累,有你们母子在,本王一点也不累。” 唐浅心里暖烘烘的,尽情地靠倒他怀中,稍稍掀开车窗,街上过年的气氛已经愈发浓厚了,看得令人莫名感动。 多好,生活就一直这般安安乐乐地过下去,便心满意足了。 …… 一个衣衫破陋的乞丐从一家粽子铺被踹出来,仿佛皮球滚到路中央,硬生生挡去马车的道路。接着传来两个男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分外刺耳。 “哎呀滚得还真好看!” “就是就是,逗死我了哈哈哈!” 马车夫正要一鞭子抽走这个冻得哆嗦的乞丐,被唐浅厉声制止。 “谁给胆子让你无故揍人的!”她生气地训斥,马车夫只好乖乖听命。 “别气坏了身子。”穆词殉拉回她撩开车帘的小手,吩咐道,“绕一边过去。” “是。”马车夫稍稍扭转缰绳,准备继续前行。 穆词殉突然感到怀里的人儿全身僵硬,手脚冰凉,他皱眉:“怎么了?” “居然是他们!”唐浅咬牙切齿地吐字,眼中充满了恨意,原来帘子撂下的时候她无意间瞄见大笑的那两个男人,真是昔日陷害她的许划和夫家诺! “谁?”他轻声问。 “没。”她回过神来,算了还是别闹事了,什么帐以后再算,“我们走吧。” “嗯。”穆词殉不再问,搂她更紧了。 》》》》》》》》 到了小屋,已经天黑,他们是由另外的路上来,铁索桥太危险,穆词殉不敢冒险。 屋里已经被他亲手布置过,室温并不比王府差多少。 “浅儿,今晚想吃什么?”他头抵着她膝盖,问。 “长寿面。”唐浅眼珠子滴溜一转,笑得明媚。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吃了你一碗面吗?”他无奈。 “错!是抢……”唐浅更正道。 “……” 等他们打打闹闹地吃完饭,已经很晚了。 唐浅找了个自己舒适的位置,懒懒地依在他怀中,无聊地拨弄他的袖子。 “浅儿,在想什么?”穆词殉嗅着她的发丝清香,淡淡地问。 “想我会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他毋庸置疑地回答。 “你又不是神仙,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古代人的思想果然重男轻女。“……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呢?”她怯怯地问。 “不喜欢女儿。”穆词殉断然说道,“除非她长大之后不嫁人。” “为什么呀?”唐浅失望的情绪一下转为疑惑。 穆词殉严肃地回答:“我才不要把自己宝贝了十几年的女儿给别的臭男人伺候。” “……”这就是所谓父亲强大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吗……额,唐浅汗颜。 满意地见到怀中的小女人一脸呆滞,他扬起恶作剧得逞的笑:“怎么?害怕啦?” “哪有……只觉得哪有一个男人吃醋吃到女儿身上的,真是的。” “傻瓜,逗你的。”他浅啄她耳垂,“只要是浅儿生的,我都喜欢。如果是儿子,我就让他继承我的一切。如果是女儿,我就带她见识人世所有美好,新奇的东西,任哪个坏男人都没法诱惑住她。” “那――”唐浅摸摸肚子,酸溜溜地开口,“这小东西不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啦?” “吃味了?”穆词殉逗她。 “嗯!”唐浅坚定地点点头。 “肚子里的可也是你孩子诶?” “那也嫉妒!”她继续认真地肯定。 “……可是小东西有一样比不上你啊?”穆词殉若有所思地回答。 “什么?” “男人。”他自信满满,“她可碰不上像她父亲一样的男人,也成为不了像他父亲一样伟大的男人。” “……”你能再自恋点嘛。 “别小东西小东西的喊,阿殉可不是东西。”唐浅假装无辜地一语双关。 “是啊浅儿更不是东西。”他不怒反笑,“对了浅儿,你说给孩子取什么乳名?” “才一个月诶,你就想到取乳名啦?”唐浅略略惊讶。这男人的思维跑得可真快。 “那怕什么,不就还有八九个月?不早的。”穆词殉沉思一会儿,道:“福儿,好不好?” “你说好就好。”唐浅赖在她怀里。福气,幸福,祝福……福儿,虽然浅显,但寄寓了他的美好祝愿,她喜欢。 “如果是女儿呢?” “也叫福儿。”她可不上心,刚刚的吃味可没结束。 “呵呵。”穆词殉紧了紧手臂,搂着她微微摇晃,“浅儿,我们在街上遇到的――” 唐浅没料到话锋转得如此快速,她没法缓和,身体的硬冷出卖了她的负面情绪。 唉,终究逃不过回忆过去吗?“阿殉,是我以前的旧识。” 旧识?穆词殉目光一沉,他可没看出来这两个男人是什么好人。“怎么样的旧识?” 她蜷曲他手心无意识地握紧:“……阿殉,别问了。” “浅儿,我想知道你离开王府后的事情。”他语气里满是疼惜,“告诉我,好不好?” “……” “……是将我踹入地狱的旧识。” 她惨淡一笑。 作者的话: o()o唉今天好忙哟,嘿嘿,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写出下一章题目旧时怨(下)~~~ 第六十六章 旧时怨(下) 过往云烟由她口中而出,谈及痛处音调会微微颤抖,但大部分的内容还是平静如水的。 “……就这样,我选择和宫本绛臣回京。”她来个总结,算是叙述完毕。 屋外偶尔灌进簌簌冷风,被穆词殉紧紧拥着的唐浅却未觉一丝寒冷。如今,即使谈到过去,只要他在身边,她便可以轻易卸下内心防备,无论多少痛苦袭来,她都坚信这个男人能义无反顾地站到前面,替她阻隔,而自己,则安心地躲在背后,什么都不用做。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如此奇妙,奇妙到不计缘由便可毫无退路地依赖对方;如此大胆,大胆到不计凭证便可全心全意信任对方。 短暂的沉默后,穆词殉开口:“浅儿,恨我吗?” 恨我一次次推你入绝境,恨我在你受辱之时浑然不觉,恨我于你饱尝折磨却置身事外,你求我而我不理,你想我而我不在,恨吗? 唐浅轻轻地摇头,“恨过,现在不恨了。如果当时我们都清楚自己的心思,也许事情便不会这般阴差阳错了,可惜,我们并不清楚,不是吗?你欠的是乾憩,而不是唐浅;你爱的是唐浅,而不是乾憩。 他伏趴她柔弱的肩头,低低出声:“……我梦到过你。” 她等她说下去。 “也许我还差一点就见着你了。” 梦见你遍体鳞伤,我居然在梦境里流泪。出殡时鬼使神差地回头,却依旧没有看清被衙役挡住的你。老天一次次预示我你面临着危机,而我却无动于衷,多可笑。 “阿殉。”她唤一声。 “嗯。”他应着。 “现在,我在你身边,我陪着你呢。”她说。 “我知道,我不会再放开你。” 她笑了,笑得释然,笑得忘记一切伤痛。(..info好看的小说) “好。” …… 记得小时候,老北京流传着这样一首民谣: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儿粘;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去拜年! 唐浅一直以为这些都是说着好听的,因为在现代,过年也就打扫下屋子,洗个澡,然后三十晚上去爷爷家吃过年夜饭,长辈们各处麻将打牌,小辈们鞭炮串门,她呢,规规矩矩地守在电视前看春节联欢晚会,到了午夜十二点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向朋友们拜年,再接下来吃奶奶煮的夜宵,差不多这样除夕就完事了。没想到,民谣里的过年事情却贯彻了楮国所有的大户人家,十足地令她眼界大开。 今天是二十五,是各家女眷们去城外天宁寺进香领取供佛豆腐的日子,唐浅得到钟世荣首肯,可以出门,于是,她和扎安绘乘坐同一辆马车,前往天宁寺。 细细想来,自从那次杖刑之后,两人便没再碰过面。她和扎安绘的恩怨纠缠,总是在无形中越结越深,所以当唐浅再次面对这个善良的女子时,她不由地心绪复杂,亏欠和内疚油然而生。毕竟她明白,自己不是真正的乾憩,没有经历过乾憩的痛苦,所以一报还一报的说法,完全是站不住脚的。 “唐夫人。”扎安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唐浅的小腹,因有两个月的身孕,小腹慢慢丰满,她穿了件略微宽松的绸衣,以便遮掩。扎安绘的心里眼里是极其羡慕的,毕竟她跟了穆词殉这么多年,却一点兆头都没有。 “嗯?”唐浅为自己的晃神而抱歉,“王妃,请讲。” 扎安绘露出微笑,似乎想提前缓解接下来话语的唐突:“……我能摸摸你肚子吗?” “啊?”她惊愕,赶紧点头,“当然可以!” 扎安绘回赠以感激的神情,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才敢将手轻轻地覆上唐浅的腹部,温柔地抚摸,嘴里吐露欣喜和羡慕:“真好,这里面便睡着王爷的孩子吧?” 唐浅静静地从她眼眸里读出眷恋和无奈,而更多的却是欢喜。听闻她的言语,心微微一颤,古代社会,到底是如何将一个女子的善良发挥到这般极致的?她估计一辈子都弄不明白,扎安绘对穆词殉的感情,或许比她对他的更加深沉,更加浓厚吧……真是越来越讨厌自己了,她内心苦笑。 “王妃也会有的。”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唐浅一怔,是愧疚太多,才撒这个言不由衷的谎言吗?还是……她已经慢慢准备接受,和眼前的女子分享同一个男人的爱? “但愿吧。”扎安绘清美的脸庞因为她的祝福泛起淡淡的光泽。 唐浅有些别扭地撩开车窗帘,转移视线。自己占有爱的劣根性根深蒂固,要完全消除,恐怕不会太容易。 》》》》》》》 一路下来,气氛还算融洽。 期间,扎安绘为扎安瑕的冒犯道歉,希望请她能求王爷取消对扎安瑕入府的禁止令,承诺会好好管教,毕竟是亲妹妹,她时常也需要人陪伴。唐浅应允,一则出于对扎安绘的歉疚,二则穆词殉此举定伤了扎安绘的心,也是替他弥补一些。 到了天宁寺,她们顺利求了佛供豆腐,正准备回去,唐浅却意外地遇见熟人。 “简大人?!”她大声叫住前头的人。 简苏恒回头,见是唐浅,不由地喜逐颜开:“见过唐夫人。”转而看见扎安绘,有些疑惑:“这位是――?” “这是六王妃。”唐浅介绍。 简苏恒不卑不亢地行礼:“见过六王妃。” 扎安绘礼貌颔首,转而善解人意地对唐浅说:“我去求平安符,待会儿过来。” “好。”唐浅答应。 待扎安绘走开,唐浅才一脸疑惑地问:“简大人怎么来天宁寺了?” 简苏恒面上尴尬:“家中无女眷,只好我亲自来取。” “怎么可能?简大人仪表堂堂又气度不凡,还未婚配?”她吃惊了,楮国姑娘都瞎了眼吗?这么个黄金王老五都不抢? “确实。”他不好意思地笑。 “我知道了。”唐浅若有所思,“定是大人眼光太高,才会孤身一人的。” “别抬举我了。”简苏恒转移话题,“多日不见,唐夫人气色好多了。你的事,我多半听过些,虽不知真假,却也真是世道难为你这弱女子了。” “……都过去了。”唐浅突然想到什么,将手里荷叶包裹的豆腐递给他,“这是我求的佛供豆腐,本来是给宫本绛臣求的,反正他也吃不到,所以啊我就送给简大人啦!简大人和宫本绛臣是一家人,自然也是我唐浅的家人,大人不收可不行。” 他并不推辞,开心地收下:“这拐了几个弯的亲戚,我自然是要认,正好省却我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堆女人中间抢佛供豆腐。” 话毕,两人相视而笑。 “……对了大人。”唐浅犹豫一番,“我前日见到旧时诬陷我的两个男人了。” 简苏恒面色一凛:“唐夫人是想告诉我,净身一事与夫人有关?” “净身?什么净身?”她大惑不解。她只是想简苏恒帮忙,如果可以,希望治他们两一个罪名,关入监狱再不要出来害穷人。这跟净身有什么关系? “难道不是唐夫人做的?”简苏恒露出愧色,“就在昨日,东区一户人家的猪圈里发现两个昏死过去的男人,他们下身都已被一刀给……这两人正是许划和夫家诺,此事已经传遍皇城,据在场的乞丐说,他们先是被人逼与母猪交合,然后才强行净了身。是简某想多,唐夫人绝不会下此狠手。” “不是我做的。”唐浅摇头。但我知道是谁做的。虽然手法残忍了点,但比较起他们所犯下的罪孽,小巫见大巫了,阿殉,你是想替福儿积德,才没有杀他们吧? …… 回王府的路上,扎安绘闲谈之间给了唐浅一个平安符。 “这是保佑母子平安的。” “谢谢。”唐浅感激地接过,嗅了嗅,真香。 “对了,刚刚的简大人是?”扎安绘状似无意地问道。 “他叫简苏恒,是宫本绛臣的小叔子,现任什么政务司大臣吧,我也不太清楚。” “哦。”扎安绘了然地点点头,“如此大官,怎么会亲自来天宁寺取佛供豆腐呢?” “他呀,至今未婚配,当然只好亲自来取。可惜了,人品上上等,官位也不低,也不知以后哪家姑娘有福,能做上他的夫人。” “是吗?我见他确实不像是凡夫俗子。”扎安绘欣赏地赞了一句。 …… 这一晚,破天荒的,唐浅要求穆词殉请扎安绘一桌共食。 过年的气氛越渐升温,而藏伏暗处的危机也乘着众人松懈之时偷偷奔来。 作者的话: 《大神太腹黑》,都来看呀都来看~~~广告结束。 喜欢的筒子们在评论区出个声呗~~~~ 第六十七章 孤掌难鸣(上) 今日是二十九,也许接近年岁的缘故,雪下得尤其大,纷纷扬扬得不停歇。[..info超多好看小说]正院今天要杀公鸡,场面有些血腥,考虑到唐浅有孕在身,不宜见血,便留她在别院休息。 天冷加上身体的累重,她竟然贪睡了一天,直到晚间用膳的时刻才醒。 “主子。”见她要起身,流萤帮扶,并将外衣给她披上,“睡得如何?” “流萤,你说我的嗜睡症什么时候才能好转啊?”唐浅无奈,她觉得自己越发像一头猪了。 “钟大夫说是正常现象,等宝宝出来了,主子自然就好啦!”流萤笑。 她难道再当七八个月的猪?唐浅顿觉人生糜烂啊…… 收拾收拾,去正厅吃饭。昨天就听阿殉说今日府上的大厨师做拿手绝活“青瓷鸡”,还有好些补身子的鸡汤,今晚上一定要逼着她喝上几碗。 鸡汤是补,她小时候就常常听外婆说,喝鸡汤好啊喝鸡汤怎么怎么的……于是特别向往喝一回,结果到十二岁的时候终于有一次锅里炖了整只老母鸡,做白斩鸡吃,望着亲眼见到的那一层又厚又黄的鸡汁,美好的幻想彻底扑灭了。所以今晚的鸡汤,唐浅想,无论阿殉怎么逼她,她是绝不会喝的。 她到达正厅前依旧想着对付的法子,等进了正厅才发现,根本就没有想的必要,穆词殉没有回府。 “唐夫人身子弱,这么大风雪怎么来正厅吃饭,我让人捎去别院就是了。”图阅笑着迎上来。 唐浅感觉晃神,他的笑里似乎带着言不由衷,摇摇头,把自己的疑惑摇走:“听说晚上有大厨的拿手绝活,我一个人搞特殊化怎么好意思。” 说罢,移动步子来到桌前,却发现扎安绘不知在想些什么,怔怔出神。昨日吃饭的时候,在座的有穆词殉和穆词靳两兄弟,扎安绘,她以及图阅。今晚不但穆词殉没回府,连穆词靳也不在。这两人到哪去了? “王妃?”她轻唤。扎安绘表情木然,似乎神游在外。 “王妃?” 唐浅加重语气,扎安绘这才回魂般问:“怎么了?怎么了?” “是我,王妃精神不大好,是不是最近府里事情太多累着了?”她关切一句。 扎安绘笑起来,略带勉强:“可能吧。唐夫人坐。” 大家坐定,唐浅才不经意地问道:“两位王爷怎么没回府用膳呢?” 扎安绘低头吃着菜,没回答。倒是图阅接道:“皇上召他们入宫,没什么大事。” “哦。”入宫?阿殉并未提到今天要入宫啊?算了,气氛有点僵,还是等他回来再问吧。唐浅便闭口不言,安静吃饭。 …… 等到子时,穆词殉也没有回府,也是白天睡多了,加之心存挂念,唐浅偷偷绕过熟睡的流萤爬起床,摸黑准备倒点水喝。 正拿起杯子,突然耳尖地听见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听这身影还有些熟悉。 她启开一丝窗缝,向外望去。 在院门口争吵的人正是图阅和扎安绘。 “王妃,王爷走前吩咐过绝不能惊动唐夫人,您千万别做傻事啊!”图阅顾不得男女有别,抓住扎安绘的胳膊阻止她前行。 “图先生,我求求你体谅体谅我一个妇道人家,王爷是我的天,他要是真出事我也不活了!” “王妃,您小声点,别把屋里的人吵醒了。您听我的,不要冲动,我保证将王爷安全带回来。” “吱呀――” 门打开,冷风夹杂着鹅毛大雪灌进唐浅的全身,由内而外的寒气逼人。 她焦急的询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也打乱了这场粉饰太平的风雪夜。 “王爷出什么事了?!” 》》》》》》》 穆词殉出事了,而且事情的严重性完全超出了唐浅的预想范围。 他被匿名告发,和龙虎大将军夫人通奸! “此事一旦坐实,王爷就只有斩首的结果。”图阅告诉她,“七王爷去找绪妃想法子,不料吃了闭门羹,他跑去皇上那边闹,被软禁起来。” “那我呢……”唐浅失魂一般,“我为什么没被抓起来?” “据我分析,因为上次太子的事让皇上意识到您对宫本将军的影响太大,便不敢贸然行动。” “图先生的意思是,即便罪名坐实,我也不会有事?对吗?”她笑,笑得嘲弄,这皇上连亲生儿子也敢杀,居然动不了小小的将军夫人,真讽刺。 “……是。” “……”唐浅喉咙一哽。所以,阿殉要瞒着我,因为他知道,即便他死,我有宫本绛臣庇佑,也不受丝毫损害,他一个人扛下来,我和福儿便能母子平安。她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图先生,你知道是谁告发的吗?” “图阅无能,查不出。” 查不出?怎么会查不出,她都能想到这世上最想置穆词殉于死地就只有咸袖太子,怎么会查不出?她回忆起胤昭帝下令给太子放逐宫外,想必也是出于保护这个儿子吧。那为什么?同样是亲生儿子,穆词殉出事,他却显得如此无情呢?而且这次告发,估计也是蓄谋已久的吧?之前她便曾担心过会出事,穆词殉再三保证说自己的部署安排十分严密隐蔽,让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可惜偏偏却依旧出事了,而且出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令人防不胜防! 唐浅思绪越想越乱,她双手攥成拳头,突然低低问道:“图先生,我能去见王爷吗?”她的目光带着狂热的期望和乞求。 “……能。”图阅淡淡说,“如果唐夫人想王爷死得更快些,有心人巴不得让你赶紧去找王爷。” “……” 唐浅脸色煞白。 现在,她对他而言,完完全全成个祸害了…… 图阅劝服她静静呆着,他说穆词殉不会如此坐以待毙,短时间内他应该也不会有事,加之过年,皇上毕竟是他的父皇,也一定会尽量托延,并且遮盖过去。 唐浅送他离开,扎安绘不肯走,她从进来便隐忍不发一言,事情和盘托出,图阅也不便强迫她回去,只好先行离开,他也需要回去想办法。 流萤被吵起来,现下伺候着两位主子,见气氛压抑,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妃。”唐浅实在是没心思招待别人,她脑袋浑浑噩噩,似乎没从打击中缓过来。 “流萤。”扎安绘轻声吩咐,“你先下去吧,今晚,我和唐夫人一起睡。” “……是。”流萤迟疑了许久,得到唐浅首肯,才悄悄离开。 …… 外面已是三更天,她和扎安绘安静地躺在床上,毫无困意。 “浅儿,我听流萤说,王爷一般这样叫你。”最终,扎安绘先开口。 唐浅假寐的眼睁开,泛着氤氲:“对。” “浅儿,你想见王爷吗?”她又问。 “……想。” 扎安绘转头,苍白的面容扬起一阵痛苦:“我可以想办法让你见到他,可是……我有条件。” 唐浅与她对视,迫切地问:“什么条件?” “……帮王爷洗脱罪名!”扎安绘咬咬下唇,目中闪过一丝坚定。 唐浅惨然笑道:“如果我有这本事――” “你有!”扎安绘打断她的话,“只有你有!” “……” “王妃,你知道什么?”唐浅揪紧床被,手心沁出丝丝冷汗。 扎安绘突然轻轻抱住她,哭泣着:“浅儿,原谅我,原谅我,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唐浅不知所措,只好安慰道:“王妃,别这样,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只要能帮王爷脱困,我一定照办!” “没事……没事。”她柔声中带出极度克制,“今晚我不敢一个人睡,所以才来找你的,睡吧,王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见她言语凌乱,唐浅越发害怕,恐怕这回阿殉被囚的原因比图阅告诉她得更复杂,扎安绘一定知道可以怎么救穆词殉,她一定知道,但为什么又欲言又止呢?到底是什么方法? “告诉我。”她坚持。 “……”扎安绘内心苦苦挣扎,“或许不一定有用,还是算了。” “告诉我!”她必须知道,“扎安绘,难道你想看着王爷死吗?!” “……”扎安绘绝望地闭上双眼,“别逼我!” 到底是什么方法?到底是什么方法?唐浅心中顿觉寒冷,她似乎有些眉目,却依旧抓不住……“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她声音发抖,却仍然坚持。 “……毁掉孩子!” 只是四个字而已,扎安绘嘶吼出声,拼劲了全身力气。 “不可能!”恐惧袭击了她身心,唐浅猛地坐起来,藏进床角,生怕别人会夺走腹中的胎儿:“不可能!谁也别想动我的孩子!!” “……王爷也是这么说的。”扎安绘笑得轻柔,却藏下一切暗涌,“他说,谁也别想动我的孩子。” “……” 唐浅好想晕过去,或者彻底死去,老天果然不够疼她,居然再次出这道选择题。 爱人和亲人,选哪个? 作者的话: 《女谣》虐我千百遍,我见《女谣》如初恋~~~~下一章敬请期待。。。。 第六十八章 孤掌难鸣(下) 穆词殉是今日一早便被宗人府带走的,导火索正是许划和夫家诺的净身事件。穆词靳闯进宫的同时,扎安绘便跑去找了父亲救助,结果父亲告诉她,这份匿名信写得十分厉害,竟然将一大堆直指他们通奸的证据详细清楚地叙述,毫无漏洞可言,更是通过王府采办购买的渠道查出一批安胎的药材,假使胤昭帝未以龙虎大将军为由竭力压下此事的进程,恐怕朝臣中那帮太子党人士早就将唐浅抓去验身了。所以,她就想,如果孩子没了,事情就会发生转机,才会夜闯别院。 唐浅仿佛一瘫烂泥,眼神涣散,她又骇又惧。通奸事件仿佛一只白骨森森的恶魔之爪,钳住她的喉咙,令她动弹不得。 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件可怕的事件背后,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夺去福儿的命。 那个匿名的人,到底是谁呢?绝不会是扎安绘,她爱穆词殉更甚自己的性命,是她的父亲?也不太可能,穆词殉是他的女婿,以后皇位的继承人之一,他断不会如此冒险。太子在外,穆词殉向来防太子党的人防得很严,或许后续的事情是他们借题发挥,但匿名的人如此了解内情,应该不在他们之中才对。还有谁呢?绪妃为何不见穆词靳,她曾几度陷害扎安绘与乾憩,可是穆词殉是她的儿子啊,不可能,不可能是她。胤昭帝?更不会了,就算他有心偏帮太子,如此皇室丑闻他也不会大肆宣扬的……那么,到底是谁呢?谁会有如此大的本事?来害穆词殉?来害他的孩子? 唐浅把住自己的脑袋,连连疑问盘旋脑海,她要疯了,她真的快疯了! 阿殉,我好害怕!怎么办?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好想见你,你答应过让我陪在你身边的,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场漩涡边缘,而自己,则不言不语地扑进去。你要真出什么事?我和福儿,该怎么活啊!? 唐浅低低地咬住唇角,哽咽道:“带我去找王爷。” 扎安绘黯淡悲伤的眼中一惊:“你,你打算……?” “我要去找王爷!”唐浅没有主意,福儿是她的希望,是她和穆词殉之间最宝贵的情感,她不会轻易地拿福儿开玩笑,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信谁,她只是想见见穆词殉,她只是想理清一团乱麻的自己,她不会做出承诺,但是,如果扎安绘真能送她见穆词殉而不被有心人发现,她乐意欺骗她。 扎安绘考虑半饷,起身,令唐浅无法看清神情,背对她幽幽一叹,缓缓道:“你,你梳洗一下。我去安排……”语音刚落,她仅裹那一袭单薄的绸衣冲出屋外。 肆虐的风雪吹得木门直晃荡,唐浅动动了手指。 “……天真冷。” 》》》》》》》 宗人府的大牢毕竟是关押皇亲贵胄的地方,一个个封闭的小包厢,除了有囚禁的实质,完全看不出哪点像牢房。 穆词殉半倚在床边,抬头欣赏墙顶的小窗,雪花随夜风曼舞。 明日便是除夕,他失踪了两日,真不知道唐浅会不会起疑心。穆词殉面色平静,浅露困惑,这次通奸事件的幕后主谋到底是谁?他猜不透,咸袖和那帮太子党完全可以排除外,图阅曾透露的扎安泽也决计不可能,宫里的人,朝廷的人,他都一一思量过,却全然没有头绪,还真苦恼了,自己被关在这么个鬼地方,连外边的情况都不得知,如何暗里吩咐图阅展开调查。 他依稀记起父皇的滔天怒火,和朝堂百官的窃窃私语、低低讥笑,心内一阵恼,这帮只会趋炎附势的小人,他若脱了困,有他们好看的! “扎安大人,您可得让王妃快着点,奴才们顶着脑袋办事,担不起这罪责。”门外传来动静,穆词殉一个激灵,跳起来几步跨出。 “有劳了,公公开门吧。”扎安泽雄厚的声音响起,转而道,“绘儿,爹爹在外面等你,今个儿是二十九,你同王爷好好说说私房话。” “是,爹爹。”穆词殉没来得及细听,铁门“吱呀”大块,走进来一个裘披的女子,她的脸庞掩在帽斗下,模糊不清。“呯”地一声,门又合上了。 “绘儿。”穆词殉急急地迎上去,连连问道,“她没事吧?有没有觉察到什么?外面的人有谁为难她没?” 女子没回答,直直地奔过来抱住他,一身裘披解掉落地,也不管不顾。 她柔声细语地唤着:“阿殉。” 穆词殉的身躯浑然一震,才慢慢低头看贴身的人儿。 不是扎安绘,是唐浅! 他无奈地叹息,轻轻地拥住她,略带宠溺地笑起来:“傻瓜,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唐浅憋着哭腔,死死抱住,“阿殉,我好想你。”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安抚她,“放心,还有本王解决不了的问题吗?只不过除夕,可能陪不了你们母子,但本王保证,元宵节一定回府陪你和福儿过,好不好?” “好。”她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嘴角却扬起笑,“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包汤圆,你一定要全部吃光。” “遵命。”他打趣地回答。 静默地相拥,唐浅吸了口气,咬唇道:“阿殉,你老实告诉我,其实这件事你也没把握解决,对不对?” “胡说!”穆词殉轻斥一句,才放柔语气,“浅儿,外面谁说了什么?他们要你怎么做?” 唐浅没回话,径直再问:“这个匿名告发的人,想害福儿,对不对?” “本王绝不会让你们母子出事的!”穆词殉认真地望着她,低低承诺。 “可是我只希望你没事!”唐浅流下清泪,呜咽而泣。就在她来之前,她还坚定地认为,穆词殉是无所不能的,她根本不必担心福儿会为此出什么差池,她以为只要见到他,便什么都可以迎刃而解。可她错了,大错特错,从图阅口中套出的消息,路上扎安泽跟她分析的局势,以及流言蜚语的流传速度,都像一把把利刃,铮铮地将穆词殉逼上绝路,她突然发现,自己极有可能会失去眼前的男人,感觉是这般强烈,这般临近,这般令她撕心裂肺。 “浅儿。”穆词殉脸色一沉,压着怒火,“你想干什么?” “……有人告诉我,一命抵一命。”她抬头,漠然地脱口而出。 “你疯了!?”穆词殉显得有些害怕,又气又慌,“浅儿,本王答应你,本王一定会没事的,别听信奸佞言论,福儿是我们的心头肉,你不能将我们的心硬生生剜出来,好不好?好不好?” “可是……我怕失去你……”泪珠儿一滴连着一滴,软弱地诉说着内心的恐惧。 “别怕,乖,别怕。”穆词殉心有余悸地安慰,“回去以后,呆在别院,谁都不要见,谁的话都不要听,到了元宵,本王肯定回来。” 唐浅怔怔地将手抚上他俊朗的面容,心中酸涩。 唐浅啊唐浅,看你把这个高贵骄傲的男人搞得多么狼狈多么卑微?因为了解他的深情他的软肋,所以你贪婪地对他予取予求,毫不知足,可是偏偏他该如此独背耻辱唾骂,或苟活于世或独走阴间吗?你当真要这般自私自利吗? 她浅浅垂了睫,轻轻笑出来: “阿殉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男人,我相信你,你一定会风光无限地出来,谁也不敢多指责一言!” 作者的话: 终于开通vip啦嘻嘻,不过普通章节还是要到明天才结束,希望大家多多捧场~ 第六十九章将是最后一章普通章节,敬请期待~~~ 第六十九章 第一最好不相见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仓央嘉措 忍着复杂的不舍,唐浅离开宗人府,上了廷辇,她怔怔的表情全部落入扎安泽眼中。 “唐夫人,你没事吧?”他公式化地问候一句。 “……”她垂下的眼脸一撑,嚅嚅道,“没、没事。” “唐夫人,老臣劝一句。”扎安泽威严地直视她,“这个孩子,留不得。至于你,如果继续呆在王爷身边,只会妨碍他的前程,或许如这次一般,能害了他性命。” 袖下的手攥紧,她缄默。 “……王爷的势力总归不够。”他仿佛自言自语地又一句,便彻底闭嘴了。 唐浅清楚他的意思,如果穆词殉的势力够硬,亦或者他后台够硬,他便不会沦落此处,强拼,他终归比不过太子,所以从来都只能智取只能有所忌惮地忍:另一层也是在提醒她,他多年培植的势力和影响太不易,希望她以大局为重,不要用小小的儿女私情毁了他。不愧是官场的老人,几个字便轻而易举地使人知晓厉害。他不拿王爷丈人的身份压她,却能拿王爷的感情压她死死的,顺水推舟地替自己女儿铲除异已……唐浅突然明白,穆词殉在官场挣扎,将会遇到多少这样算计着的人,他自小摸爬滚打,该是多凄苦,她神情泛起怜惜,伴着揪心的疼痛。 唐浅言不由衷地点头,表示理解通透。 正当她晃神之际,廷辇猛地一停,赶车的公公隔着帘子报备:“六王妃,扎安大人,太后的凤辇正出来,咱们得候一会儿再过去。” “一切听公公的。”扎安泽回道。 廷辇慢慢踱移一旁,让出道来。 唐浅单手稍稍撩起帘子,雪已经停了,路面白得干净,玉阶彤庭的剡禧宫正门,三年前的旧时光,她摆出初闯古代无知者无畏的姿态,和他交易自由,在这个斗争不息的后宫立下第一战,即便做戏,穆词殉的温柔和手掌仍然令她错以为真,彼此握紧,她其实心中惦着底气,直觉认为他不会任由她入别人的圈套。 “憩儿,我带你过去。” “谢王爷。” 她黯淡地放下车帘,断绝旧忆。廷辇已然继续前行,她将纤手覆上微突的小肚,轻轻开口:“扎安大人,带我见皇上吧。” 扎安泽不明所以,略略惊疑地打量她。 “放心,我只想听听皇上的救人方案。” “……好。” 阿殉,我和你第一次交易,是赌我的自由。那么,这一次,我再和你交易,赌的是我对你的爱! …… 唐浅从宫里平安回来,一直冻在大门口的流萤赶紧迎上去,她抬头见见眼前早已冻紫了的小脸,扯出一丝笑:“我没事,我很好。” “……主子说是便是。”流萤不好辩驳。 “流萤,带我去找图先生。”她说道。 “主子不休息吗?……是。” …… 从图阅的屋子出来唐浅半刻不停歇地奔进了钟世荣的住处,得知唐浅回来便迅速赶至的扎安绘推门而入,眼前便是她跪地求人的场面。 钟世荣见来者是王妃,脸上的怒容更甚:“老夫谁也不见!都出去!出去!” “我不出去。”唐浅答得坚决,“体质弱不是吗?即便你不帮我,我只要一直跪下去——” “胡闹!”钟世荣气得吓人,经不得她三言两语的挑衅,,“你不出去是吧?老夫出去!”便愤慨地摔门离开。 扎安绘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悲怆地倒抽一口气:“浅儿,你……”她话到喉咙便直直地吞了下去。 “扎安绘,我突然觉得你也很可怜。”唐浅淡淡地低声道,“如果他能好好待你,你亦要好好对他,对他而言,能面对你真的很不容易。” 扎安绘听得云里雾里,她轻声唤:“浅儿?” “你以后会明白的。”她自顾自说下去,“我本意并没有要殃及你的意思,可是不知为什么,老天注定要我们彼此的恩怨越结越深……” 扎安绘苦笑,她似乎有些懂了。 “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你,替王爷,替我自己。” …… 这一夜,唐浅独睡山间小屋,她悄悄吩咐图先生替她安排,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受到穆词殉的内心,他的快乐,他的寂寞,他的痛苦,他的软弱,一切的一切。 她静静地赖在美人椅上,手边是暖热的炉火,轻轻抚慰着腹中的胎儿,眼前闪着旧日的点点滴滴。 “福儿,这才是我们的家。” 岁月静美,现世安好。多么类似的场景,她扬起笑,一尘不染。 天空渐白,除夕了,过年了。 …… 宗人府。 门被打开,一个脸生的太监笑盈盈地进来,行礼道:“给六王爷请安。” 穆词殉语色冰冷:“什么事?” “奴才给王爷看样东西,王爷定能知晓。”他依旧笑。 “拿出来吧。”他略带疑惑。 一个奇特的图腾项链垂下,轻轻左右摆动,带出神秘的色彩。 “王爷,你仔细盯着,可能看出什么?”太监慢慢诱导。 …… 除夕的朝堂,显得异常喜气,官员之间各自道着年节贺词。 太和殿外,突然响起“啪啪啪”三声嘹亮的鞭响。群臣顿时正襟站好,肃然恭候。 胤昭帝由内屋缓缓踱出,坐落殿上。他表情平和,完全没有苦恼之色。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下跪响拜。 胤昭帝赐起身之后,便如往常一般处理政事。时而久之,有人提出六王爷和将军夫人的事端来。 胤昭帝沉吟一声,和高泉耳语几句,高泉便悄悄退下。没多会子,那个笑盈盈的太监扶着穆词殉便上了朝。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纷纷行礼。 “平身。”他略有意地问,“殉儿这是怎么了?” “回皇上,宗人府不暖和,王爷受了寒。”那太监回道。 胤昭帝挥挥手道:“扶他去一边。” 两人遵命地站到朝臣边缘,便立刻招来众臣的暗中打量。只见他略显病态,却表情镇定,完全不像落困之兽。 这父子俩唱的是哪出?各人各有各的鬼胎,却不好发问,静静地等待下文。 “宣龙虎大将军夫人唐浅。”胤昭帝淡淡吩咐。 “宣!龙虎大将军夫人,唐浅上殿!”宣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 …… 小太监奉旨跑来的时候,候在前朝门的唐浅神情怔忡。 “唐夫人,皇上宣您。” “知道了。”唐浅随他抬腿走出几步,又顷刻停住,缓缓回头。 这年夏,她从雨中归朝,那一日,前朝门,他藐然地欺身上前,意味深长地摘去她不小心挂上肩头的碎发,拨去那一份暧昧不清的相思。 “唐姑娘,认识你很荣幸。” 喉咙哽咽,唐浅别过脸庞,扬起淡化伤感的笑,消去留恋的残念,一步步踏近,那个修罗地狱般的殿门。 阿殉,这回我唐浅演戏,你可要看好了! 》》》》》》》》 本来朝堂上便递传着低低交谈,等唐浅现身,窃窃之音更加杂多起来。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浅行正礼,冬日的装扮显得女人都会臃肿些,完全掩饰了她的身体变化。 “免礼。”胤昭帝道,“唐夫人,群臣百官都在此,对于这件丑闻,你可有什么诉说的?” “禀告皇上,此乃恶人诽谤。” 一句话出口,太子党的人立马轰炮而至,讥讽的嘲笑的质疑的详诉的比比皆是。 “唐夫人,众卿家说的不错,通奸之事可是证据凿凿,你又拿什么来证明清白呢?”胤昭帝慢条斯理地开口,也降下了那一群反对声音。 唐浅毫无惧色,缓缓而言:“臣妾乃龙虎大将军之妻,不善剥丝抽茧,一条条解释。却也深知祸起谣言,若休止,必取快刀斩乱麻……否则,大家这除夕,怕是过得都不安分了。” “好一个快刀斩乱麻。”胤昭帝又问,“唐夫人,你要求百官在场,又要求六王爷上朝,朕都给足了你面子,不知你的解决方法是否服众呢?” “皇上且看便是。不知臣妾所要的东西皇上是否一并准备好?” “高泉,宣太医院院首。” “是。” 高泉再次退下,等他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太医院院首李费,他后面的是个端药的太监。 “下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昭帝随意地打发他们起来:“唐夫人,这便是你要的汤药。李费,取一勺留下,剩下的交给唐夫人。将药材的配方和内容共享群臣。” “是,皇上。”李费吩咐端药的太监照做,自己则大声报出:“此药乃由牛膝、蟹爪、甘遂,定磁、大戟、芫花、斑毛、赭石、碙砂、水银与芒硝研化,又加桃仁通草,麝香文带凌花,更燕醋煮好红花。民间俗称‘落子汤’,服下无须半刻,管取孩子落下。” 那不就是堕胎汤?!在场的众人一阵喧哗,仿佛不敢相信。 唐浅深深地望了一眼碗里的黑汁,竭力控制不自觉发抖的手,发出镇定的声音:“请各位大人听好,记好,若仍怀疑者,刚刚舀出的那一勺药水,自可取去验证。接下来……请诸位睁大眼睛瞧仔细了。” 唐浅强压下一颗即将跳出来的心,平平地端起碗,步履坚定地走到穆词殉面前。 他的表情依旧一副怏怏病容,漠然得仿佛事不关己。 “六王爷,似乎朝堂上有太多的人容不得您,上次是太子,这回却又不知是哪一位。”她声音不大不小,却全部落入有心人耳中。 “令唐夫人受苦了。”穆词殉平淡地致歉。 “臣妾的苦,夫君自会替臣妾处理,看来寄住王府的事情,烦请王爷游说夫君,闲人太多,臣妾习惯了宫里的清静。”她继续说,话外之音提醒那帮唯恐不乱的小人,她的靠山是宫本绛臣,千万别把她当成人人能欺的软骨头,亦是指出宫本绛臣劝她入王府住下,并不是她本意。 “稍后本王一定传达。”他依旧风轻云淡的音调。 “臣妾谢过王爷。” 她笑得明媚,掩埋脸上的苍白,那一双琉璃般的柔情眼眸,眼脸剥去晶莹的波光,她不敢直视穆词殉,她哪怕多看一眼,所有精心部署便会随着她的心全部崩烂溃散,扬起面,大口大口地灌下那罪恶的药汁,它们夺进喉咙,贯穿食道,融入胃肠,仿佛地狱的味道,一点点毁掉她不留后路才要回的依赖。 …… 那一日,九龙幻影涣散他手心。 她抬眼,冲进他目光,时光仿佛流转,心不经意间漏跳一拍。 …… “唐浅说句大不敬的话,偌大的楮国,帝王的身边,没几个能人异士实属难以相信。”她壮壮胆子,讲道。 胤昭帝庄重的面色一缓:“唐夫人的意思是……” “催眠,能控制意志的催眠。”唐浅补充。 …… “如果我在百官面前当着穆词殉的面喝下堕胎汤,他们就不能再猖狂什么了。只要之后我回去皇宫,便再无人拿我要挟他了。”她软弱地提出建议。 “……”图阅以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探寻她,“如此残酷的决定,你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能留在他身边不是吗?”唐浅定定神,“那就替他多做一点。……只希望图先生能替我保密,我目前不能再和他产生一丝瓜葛了。” “……好。” …… 穆词殉眼神的最深处蕴着心死恐惧、如火山喷发般的怒火,无底冰窖的绝望,而这些却全被表面的涣散无焦距所掩盖,旁人无法窥探,他的身体渐渐僵硬,内心在拼命挣扎着希望立即醒来,阻止她疯狂的行为,那个扶他的太监轻轻地低声耳语几句听不懂的异族语言,他便又恢复那个病怏怏似旁人看戏的状态。 黑汁如利刃般划过她的痛苦,又如浇灌无望的营养,令那繁茂枝桠茁壮蔓延她全身。 她终于喝尽,脸色冰寒,不再看王爷,转头将一个个在朝大臣的面容都仔细地望过去,这些几乎瞠目结舌的人忽觉一阵阴冷,心虚的更是掠过一丝惊惧。 “刚刚李太医说了,药效不到半个时辰便可见效。诸位是让我一妇道人家继续留于朝上以便查验是否有孕,还是觉得探明事实,可以退下了?” 唐浅的话中不含丝毫温度,吐字却利落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讨论几许,才纷纷唏嘘或宽慰,告知胤昭帝事情已水落石出,不过为以讹传讹,那个匿名之人实属该死,就算其中有几个想她留下的,亦不敢做出头鸟,乖乖附和。 “委屈唐夫人了,你先回去吧。”胤昭帝面带微笑,转而呵斥道,“闹剧到此为止!诸位爱卿,若有不服者,药汁下朝自取。若再发生类似事情,对造谣者定严惩不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诚惶诚恐地跪拜,以息圣怒。 唐浅踏出殿门,再不管别的,她已经做到了最大限度,其余的自有人安排妥帖。 前朝门有接送的廷辇候着,她一步一步地艰难地走向它。 曾经听说,人痛到了极点,眼泪会回流,是哭不出来的,哀莫大于心死,也是差不多一丝吧。 天慢慢飘起大雪,落在她身上,外界的寒意无知无觉,她体内的温度恐怕比起积雪更冷上千倍万倍。 一件裘披轻轻挂上她瘦削的肩膀,唐浅浑身一震,僵硬地转头,是高泉。 麻木的眼中隐去失落,她到底在期盼什么?她还妄想他能从强力催眠中惊醒,不顾一切地冲出来保护她吗?唐浅,别傻了。 “谢谢高公公。”她点头致谢。 “唐夫人,皇上让我带话给您,别太劳神。” “臣妾受教。”她说罢,便加快了脚步,匆匆闯进廷辇。 别劳神?一语双关又在暗示她什么?!偌大的皇宫,竟令她窒息。 她突然想起什么,使劲用指尖扣住喉咙,引发一连串的干呕,几滴药汁出口,她慌乱中一喜,正要继续—— “这是丹药,它能将落子汤的药效控制在半个时辰后发作。”钟世荣苍老的面上隐去颓废,“唐夫人,你既然去此一趟,便注定你和这孩子无缘,想留住孩子的想法,趁早打消吧。” 现实毫不留情地闯进脑海,她闭上通红的双眼,终于放弃了挣扎,头皮恐怖得发麻,只好拿手用力扳住。 浑浑噩噩中居然熬到了王府,她一落地,流萤便疯了般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扶住虚弱的她,不敢说话,只好默默地给她些许支撑。 “唐夫人。”图阅轻轻唤一声。 “他没事了。”她无力地回答。 “先回别院吧。” 左右搀扶着走向别院,唐浅顿觉腹中一阵强烈的疼痛,她惊恐地瞪大双眼,突然甩开他俩,撞进厚厚积雪。 “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吼,唐浅痛苦不堪的面容终于抑止不住淌下滚烫的泪水,融进漫天大雪。 “我的孩——唔唔唔——!”她抬头想质问老天的不公,却被流萤死死地捂住,挣扎不开。 “别叫啊主子!”流萤边哭边喊,“不能叫啊主子!千万不能叫出来!!”你一叫,小世子就白白牺牲了你知道吗?!所以忍住,即便再痛都要忍住!! 图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怜悯的表情,他侧头,不忍再看。 扎安绘躲在角落,远远地望着,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她双手拼命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旁边的扎安瑕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安慰:“姐,你别哭啊,你怎么啦?这种女的不值得你同情。” “……那是王爷的孩子。”扎安绘泪眼婆娑,抽泣地断断续续,似乎切身体会到丧子之痛,又仿佛不敢置信,“那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啊,我竟然眼眨都不眨就害死了他的亲生骨肉!?”她细细盯紧自己的双手,“瑕儿,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脏……脏得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鲜血开始渗出下身,慢慢地染红白雪,仿佛盛开的曼罗沙华。阿殉,我们的孩子没了?唐浅被身心的痛楚反复折磨,无声地哭嚎,我们的孩子没了,怎么办!! 突然,一个温暖的身影拥她入怀,悲戚的眸中闪烁光彩,她抬头,一张多长时间没见的俊秀面孔映入眼帘,精致的五官那样熟悉,渗透高傲的双眼此刻充满疼惜。 “宫本绛臣……”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虚弱地喃喃,“……你回来啦?” “我回来了。”宫本绛臣将裘披解下覆盖她身上,紧紧裹住,温柔地答,“唐浅,别怕,我回来了。” 唐浅突然激动地抓住他衣襟,泪再次决堤,仇恨地大喊:“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他心一酸,目中充满同样的痛苦,安慰道:“好,好,等你身体好些,就去杀了他们。”话音刚落,便轻手轻脚地抱起她,不停歇地朝大门迈去。 正当他们靠近大门时,从府外冲进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穆词殉被解除了催眠,像一头失魂野兽般狼狈不堪地跑回府,不可思议地瞪大烧红的双眼,却看见唐浅下身血流如注,而血却染湿了另一个男人的衣杉。 三人对峙。 唐浅定定地望向他,静静地,不再哭不再闹。 怎么办呢,阿殉?你瞧瞧你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过的陌生,从来没有过的畏惧,再也没有昔日的深情,满满的都是恨呐。你一定恨透我了对不对?是我,是我这个狠心的女人,无视你的苦苦哀求,当着你的面,亲手杀死你的孩子,你肯定再也没法原谅我了对不对? “放她下来!”穆词殉地狱般阴森冷冽的命令。 …… 宫本绛臣轻蔑鄙夷道:“你有资格吗?” …… 穆词殉攥紧了拳头,面目阴沉地似乎要将所有阻碍撕碎嚼烂:“本王警告最后一遍,放她下来!” …… 宫本绛臣终于也露出肃杀之气:“谁伤害过唐浅,我定要他千万倍奉还!” …… “夫君。”唐浅刻意唤道,“我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带我离开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阿殉,更恨我些吧,那样,你便不会如此噬心般痛苦了。 如果我唐浅注定得不到你的爱,那就让你恨我一辈子,至少这样,我能知道你从没有忘记过我…… 我没法再陪你了,好可惜…… 作者的话: 终于写完普通章节鸟,一把泪一把泪地写出来的呀呜呜,虽然为此付出了代价是断更两天,但是我甩甩头,丝毫不介意~那是假的呜呜。 从第七十章开始便是v啦嘻嘻,大家表砸我。。。。。。 预告一下,宫本绛臣破天荒华丽丽地跑回来,和刚丧子又被夺妻的穆词殉又回擦出什么矛盾呢?差一点打成火花了汗。唐浅和穆词殉的爱还有挽回的余地吗?正月十五那个甜蜜之约,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写匿名信的恶徒到底是谁?敬请期待第七十章~ 韶华倾负篇 如何抵达宫中无从知晓,她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等醒来,已然躺在以前住所的床上,边上忙碌着三个人,流萤,钟世荣,以及……宫本绛臣。 唐浅这才确定,宫本绛臣是真正的回来了,呆在她身边,在她最苦的时候。 她亦是被宫本绛臣的怒吼吵醒,只见他正赶一群宫女太监出去,拒之门外。 “……怎么这么大火气?”她虚弱地出声。 “你醒了?”他从门口奔到床边,松了口气,语气关切,“饿不饿?想吃什么好吃的?” 她摇摇头:“不饿,现在什么时辰?” “快过年了。”他挽起她的手背覆上自己的脸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还在除夕,你赶得及给我拜年。” “你啊,怎么还这副没正经的德行。.info[]”她微微嗔怪,抬起的衣袖由手腕滑落,露出洁白的肌肤,以及那一颗温润的灰玛瑙。 …… “你怎么回来了?!”她端着长寿面,又惊又喜。 “我忘了东西。”他温柔地展开笑容,“你。” …… 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经意间滑落,宫本绛臣心疼地替她拭去:“笨蛋,除夕夜还哭,多大了?” “你才笨蛋。”唐浅强撑起精神。 “唐夫人,醒了便好,该服药了。”钟世荣一道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 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老人,惨淡一笑:“钟大夫,怎么也跟来了?福儿”心伤郁结,猛地说不下去。 “主子,这是调理的药,你得喝。”流萤端药过来,脸色差得可以。 唐浅不再多言,终归乖驯地喝下药。 …… “滋砰” 漫天的礼花出彩,绚烂了整个夜空,终于过年了。 …… “哥。”穆词靳冲进书房的树林,穆词殉如同一滩烂泥半躺雪中,脚边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空酒瓶。 穆词殉微醺着双眼,随手一抓,甩给他:“陪我一起喝。” 穆词靳险险接过,除去酒封,仰头便是一口。 “好酒!” “哈哈哈哈哈!”穆词殉惨烈地狂笑,“好酒!好酒!”手中的酒源源不断灌进张大的口中,溢出来,分不清是喝酒还是洗脑,闭嘴咽下那一腔烈火烧心。 “我穆词殉这一生!”他对着穆词靳大声道,“我穆词殉这一生!还没如此惨败过!!”石缸摔裂地上,散发出无尽无穷地怒气和悲哀。 “唐浅……”他忿恨地胡乱指空气,嘶吼,“唐浅!!!!!!”泪崩绝,他醉态喃喃,“……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 “哥。”穆词靳心里难受得紧,这是从小到大,第二次亲眼目睹他掉眼泪。 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想擦去穆词殉脸上肆意纵横的泪水:“别哭!阿浅肯定有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穆词殉自嘲般笑,左右摇头,“干嘛要提她?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来!走一个!” 凛冽的寒风中,酒瓶相碰撞,豪气干云。 一个饮到烂醉,另一个陪到烂醉。 耳边有人试图扶起自己,穆词殉微微睁眼,朦胧中那张熟悉的样貌,他一把抱紧她,浑身害怕地颤栗:“浅儿,浅儿。” 怀里的人儿一僵,却不挣扎。 “别离开我……”他像孩子般痛苦地哭嚎,“你答应过陪我的,我好想你,福儿不见了,我好想你,你不要不理我……” “我不离开你。”怀中的人儿轻声道,“除非你不要我,不然谁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夺走。” 扎安绘悄悄地拭去他睡颜中的泪。 …… 除夕过了,新的一年到来,这些年轻人们的故事,也翻了新的篇章。 《韶华倾负篇》正式展开 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 第七十章 花灯初上(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宝马雕车香满路。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元宵节的花灯不但开满了街市,更是将皇宫照得透亮,灯火如昼,毫不夸张,五步十步,都挂起一盏别致的花灯,光晕迷离,令人仿佛身处人间仙境。 宫本绛臣偷跑回来的消息传遍了朝野内外,他却丝毫不觉严重,边疆的防守并没有因为他不在而微微松懈,冗国军队不敢轻举妄动令胤昭帝很是满意,加之新年,加之最近的烦心事,于是对这件军事事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帝不发难,手下的人自然也不敢多言。 不了了之。 唐浅对这个结果颇为头疼,宫本绛臣一副“纵观天下,未有几物入眼”的旁若无人的态度,她担心又会重新招致胤昭帝的猜忌,会危及他的性命,可是……当事人却全然不在意,她口舌费了几次,他全然当成耳旁风,无可奈何,她气不起来,只好答应他陪她过完这个年,不过,偶尔碎碎念还是避免不了的。 关于自己的身体,她乖乖地完全顺从钟世荣的指示。一部分原因是愧对于这个救了一辈子人的老医生,另一部分原因却是讨厌自己病怏怏的模样,她要赶在宫本绛臣离开前重新独立起来,哪怕一点依赖,也要在他离开前全部拢到自己身上,有时候发呆,她便会烂糟糟地思考很多,包括自己的依赖到底该着落于这个时空的哪里?最后都得到一致的想法,她的依赖本身便是毒药,于这个陌生的时空,只有荼毒的作用,一点余地都不能商量。于世上,靠谁,都伤人伤己,所以,只能万般无奈地张口向自己要求:拜托,靠你了。 福儿,福儿,福儿啊……断断续续的梦里,你小小的身躯总是一扭一扭地出现,漂亮的小脸蛋红扑扑,忍不住让人亲上一口,你有时牙牙学语有时竟学会小肉手点酒窝卖萌:“妈妈,嘻嘻福儿多可爱呀,为什么你不要我?”令我不知该哭该笑。早上醒来总在苦苦挣扎,最无奈的一次,我竟然追着你,你撞撞跌跌地跑,我慌不择路地撵上,却依旧被流萤那个尽职的丫头叫醒喝药,我试图开玩笑逗逗她:“差一点,我就能扒开福儿裤子看清到底是男娃女娃了。”她呆愣愣地盯着我,突然怎么也止不住大哭起来,哭得我心发酸,唐浅啊唐浅,连开玩笑都不会,你到底丢了多少东西…… 她其实很想亲口感激他们,在她最难捱最苦的时候,对她不离不弃,对她相顾相依。可就怕话到嘴边,变成了矫情。 穆词靳悄悄来看过她。 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拜访,被宫本绛臣阴着脸赶了出去,他倒收敛得住脾气,审视夺度,不顾王爷的形象,从窗外偷爬进来,她装睡装得不像,他也不点破,床头放下一束怒放的红玫瑰,轻轻说一句:“阿浅别怕,以后在宫中,我替我哥照顾你。”便又爬窗离开。她微微颤抖的眼角顿时收不住,滚下一滴泪,沾上玫瑰花香,消失发髻间。她其实很想回骂他:“傻蛮牛!玫瑰花代表的是爱情,你乱送什么?!下次记得送白百合。”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或许……也不需要再有他人。 正月十五,胤昭帝下了旨,挨着御花园的偏殿设宴,皇亲贵胄,文武百官,但凡留于皇城的,都接了请帖。 唐浅和宫本绛臣,自然不例外。赴宴前,他依旧劝说她身子重要,别去。唐浅为了省去废话,瞪他,恶言恶语:“就去!” “去去去……还不行吗?”痞子样讨好,“小娘子要去,为夫自然遵命。” 她正要笑他妖孽,却蓦然发怔。 …… “到时候,我亲自下厨给你包汤圆,你一定要全部吃光。” “遵命。”他打趣地回答。 …… 宗人府的元宵之约,她放在心上,任理智拽不走,拖不走。 他,来的吧? 第七十一章 花灯初上(中上) 廷辇“咄咄”地驶近偏殿,唐浅撩开窗帘,心不在焉地观赏一路挂满的花灯,脑子里依旧乱糟糟地思考着。.info[]宫本绛臣望向她,眉间越发郁结。自他们回宫后,唐浅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经常性地,聊着聊着她便走了神,最后演变为无法打破的沉寂。钟世荣曾提醒过他,她小产以后,情绪打击太大,以致于病情趋向于忧郁症,这种心理上的疾病不好医治,首先便要尽力克制她发呆的时间。 “小娘子?”他提了提精神头,打趣地唤。 “……嗯?”半晌,她才回神,“怎么啦?” 宫本绛臣一脸牲畜无害地笑:“花灯比我好看吗?没见你看我的时候这般出神呀?” “花灯?”唐浅一愣,反应过来。对啊,她是在看花灯…… “没在看花灯?”他把脸凑到她眼下,“那你在想什么?比想我还出神?” 你可以再自恋点吗?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移话题:“我还没参加过宫里的宴会,好玩吗?” “好玩。”他笑,“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宴会比它更好玩了。” “真的假的?”唐浅以前看过在电视上看过皇宫的宴会,大多是为了承托女主角或者发生些意外什么,其余的也就死气沉沉,难道现实中的宫宴真的很好玩? “假的。”他依旧笑。 “……”唐浅眼角抽搐,这欠抽的德性。 也就几句话的空隙,廷辇速度放慢,最后停顿不前。 “到了。”宫本绛臣先行出去,等唐浅撩开帘子,他已眼带笑意地伸直双臂,准备抱她下车。唐浅放心地将手心搭住他双肩,任由他擒起她柔细的腰肢,稳而徐缓将她的双脚接放地上。(..info)等唐浅站妥,她抬头,才发现周围还有许多陌生的宾客,他们有些窃窃私语,有些朝他们这边偷偷张望,估计这番亲热的举动对于他们而言,大有伤风化之意,宫本绛臣不在意,她更不在意,只是 离她不远处,停着另一辆廷辇,车厢的人也正好下车,穆词殉,扎安绘。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时候,眼眸不由地打了波纹,一身黑色烫金的绸衫,突兀出他健硕挺拔的身姿,俊朗的脸庞疏离而冷漠,眼中淡淡,却又深不见底,半月不见,似乎又回到初识的那刻,或许,比之初识,更令人难以接近。 打量不敢多停留半刻,赶紧收回,一件裘披恰当好处地挂上唐浅的身子,宫本绛臣细致地系着带子,叮嘱:“你马虎的毛病能不能改改,钟大夫说了几遍不能受风,怎么全然抛在脑后了?” “下次不会了。”她冲他抱歉一笑,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有婢女的求饶:“王爷降罪,王妃的袖套不小心落在府里了。”她又一次望过去,却是扎安绘身边的小婢女。 只见她哆哆嗦嗦地跪地,再看穆词殉,他阴郁地沉寂片刻,将护住自己双手的袖套取下,转而轻柔地给扎安绘戴上,却任由小婢女跪于雪中,不管不顾。 唐浅看得刺眼,却深感没有多管闲事的理由,加之亲眼目睹他对扎安绘的小心呵护,她心里泛起酸楚,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稍稍窒息的状态。 “走吧。”宫本绛臣低声提醒。 她点点头:“嗯。” 不再理会周围,她和宫本绛臣由附近的拱门准备进入,门边的彩鸢花灯突然熄灭,她身形一顿,有些尴尬,进不得退不得,四处嘲讽讥笑低低传来,似乎又聚在她耳边。唐浅心中叹息,你看看,这个欺负人的古代,连个小花灯都不屑为你照路。 负责的宫女见势头不对,赶紧赶来处理,许是紧张过了头,火折子吹了几次也没有反应,她额头渗出密密冷汗,慌得手止不住抖起来,这里的哪一位告她失职,她在宫里都会好一阵子不好过。突然,一只纤手接去火折子,她偷偷抬头,唐浅轻轻一吹,火折子亮了。 几步走出,唐浅顺手点亮花灯,才将火折子递回给她,温柔地笑:“我也算点了花灯过了元宵,谢谢你。”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明白。 这位夫人在帮她脱困。宫女感激地福礼,直到目送她彻底消失视线。 穆词殉进入的时候,彩鸢花灯中央的火烛衬托起流光溢彩的艳色,显得分外靓美迷人。 第七十二章 花灯初上(中下) 所谓古代宫宴,无不透着封建礼仪,教化阶级,除开排场的浩大和奢华,除开纯正的古典歌舞令唐浅一次一次惊喜,对于别的她似乎都没有特别高昂的兴趣。比如身边那一群贵夫人们的风趣之谈,闺间密语,她对这帮浓妆艳抹的美妇陌生而排斥,而她们无聊中才会来问候唐浅一两句,也几乎不靠近。 皇亲和官宦的家人安排是分开,皇亲是上座之宾,而官宦是下座之宾,令她不至于和扎安绘互视尴尬。宫本绛臣的席位不和她相邻,官宦的家眷比起官宦来还要低了一等,所以她的席位距离下座仍然有一段距离,孤单了点,但起码远离后宫嫔妃和朝堂百官,安安稳稳缩在角落,不至于出事不至于闹事。 默默吃着御厨的食点,打起十二分精神欣赏西域风格的《月狐吟》,目光来回观赏舞池中央女子们身披狐衣的婀娜身姿,她们身染寒冷却尽心尽力模拟着白狐的妖媚,以手化爪,软软酥酥,不停反复地碾转柳腰,娇羞又妩美。听旁边不知哪两家的正夫人交头接耳,颇有了然一切的架势,说这一场《月狐吟》是特意加的,是冗国的舞曲,胤昭帝拿来取笑消遣之意……唐浅低低呷一口茶,掩饰嘴角的讥讽,不过一场宫宴,也涉及政治色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她抬头,视线边缘走进一袭熟悉的银白色身影,而后消失,再接着便是更熟悉的黑色烫金身影,尾随消失。唐浅眼中闪烁着微微惊讶,却依旧自顾自吃东西看表演,将疑惑压下心底,理智告诉她,好奇心不该在这个时间发作。 …… 御花园隔去别殿的热闹,静谧中略显萧条。宫本绛臣借由醒酒的空档闪身出来,准备避一避周边截不断推不走的阿谀奉承,虚情假意。所以逗留亭字乘凉的他见到穆词殉走近的时候,只抬头瞥了眼,随意转开。 目前他只想一个人静静,不希望被人打扰。只是,如果有人要刻意打扰,位高一等,他也没话说。 花灯下,穆词殉阴郁的影子延长至宫本绛臣半个身躯,便巍然不动。他静静地盯住对方,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答案。 气氛愈来愈诡异肃穆,宫本绛臣又一次想躲开,脚步也已然迈出,却仅一步便戛然而止。 穆词殉漠然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宫本绛臣奇怪地回问。 “你有什么目的?”他压制着脾气,再一次开口。 宫本绛臣转身对视:“六王爷在说什么?绛臣一句也未听懂。” 穆词殉嘴角逸出冷笑,他的目光乍现前所未有的嗜血仇杀。 “为什么设计陷害唐浅!?” 他面容平静:“我没有。” “为什么设计陷害唐浅?”穆词殉的话语抹去棱角,却依旧冷酷决绝。 “我没有。”同样的回答。 “她不是你相依为命的亲人吗?”穆词殉逼近,盛气凌人。 “当然。”他坚定。 “她不是现在你最在乎的女人吗?”他再次冷冽逼迫。 “当然。”他目中淡淡。 怒火窜遍全身,穆词殉一把狠狠地抓住他衣领,咬牙切齿:“为什么设计她堕胎!”质问没有问的成分,全部转化为恨意。 宫本绛臣袖中的铁拳一紧,语气却丝毫不变。 “我、没、有。” …… 舞池上演着别致的小镇舞曲《凤酥雨忆》,那些淳真的笑容盈盈挂上乐坊姑娘的唇边,水一般的点转迂回,令人在一片冷夜中将雨色丝丝入扣,仿佛江南小巷独有的轻忧如薄纱灵动于心间。 唐浅欣赏得入迷,以致于当一只白猫跳入自己怀中的那刹,吓得差点失态。 抬头,女官朝她一拜:“恭喜夫人,您中了彩头,请起身谢主隆恩。”说完小心接走白猫。 “……”唐浅满心迷茫。她又犯什么事啦? “哎呀快起身呀。”相邻的贵妇哄道,“这是元宵宫宴的例行游戏,白猫跳谁身上,谁便能获得赏赐。你可真幸运。” 听完解释,唐浅赶紧起身走出,却不往前行太多,她怕娘娘们见了她样貌,便又联想到乾憩,被谁一嚼舌根,生出事端。 “谢皇上恩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她叩拜大礼。 “免礼。”胤昭帝远远地发觉出受赏之人乃是唐浅,笑,“唐夫人好福气,赏!” “赏”高泉洪亮的嗓音响起,一套白瓷摆置她面前,她感恩戴德地谢过,正准备移回席位,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唐夫人,等等。”绪妃深意地转头朝胤昭帝笑,“皇上,见这极品白瓷,妾身才想起,曾听闻唐夫人素有‘白瓷之音’的赞誉,不知可否展喉一首,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哦?”胤昭帝来了兴致,“朕怎么没听过?不知唐夫人可愿意屈尊唱一首?” “不敢。绪妃谬赞了,臣妾愧不敢当。”白瓷之音?她一个半路杀回来的小女人,哪里来的白瓷之音,死绪妃,你捏造谣言不就是想让我当众出出丑,耍我玩吗?唐浅打起脑筋,想该怎么拒绝。 “皇上。”宫本绛臣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替她解围,“贱内前几日喝汤烫伤了喉咙,恐怕歌是唱不了。不如微臣吹萧一曲,代她如何?” “如此甚好!”胤昭帝开怀大笑,“一直听闻将军的萧艺举国无双,却没有亲耳受教过。” 此话一出,绪妃也只得怏怏作罢。 唐浅瞅他,他会吹箫?……这混蛋,还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是她不知道的? 后来,皇后提议,光吹箫太单薄,且不免大降了龙虎大将军的威名,六王妃的琴艺闻名天下,令她弹琴伴奏,也算是补回一些。 扎安绘同意,穆词殉默许,这一场敏感而怪异的组合便就地赶鸭子上架了。 唐浅侧耳倾听他们的萧琴交融,惊为天籁,她四下一晃眼,却发现大家都痴迷这曼妙极致的音律中,只有一双眸,全然没有反应。 穆词殉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浓浓的讥嘲、鄙夷的怜悯、无情可笑显而易见。 唐浅眸底一沉,心生酸楚,只好全力压下满腹委屈痛苦,外界的一切顿时索然无趣。 穆词殉,现在的我们,只能这般不堪回首吗? 第七十三章 花灯初上(下) 回了住处,唐浅并没有进屋,裹着裘披,坐上了庭院。她的脑海依旧念念不忘那个人冷漠的背影,一碗热乎乎的汤圆放置石桌上,她轻轻抬眼,宫本绛臣笑着看她。 “殿上不是吃过了吗?”她疑惑的开口。 “这是流萤为我们留的。”他轻声答复。 边上的流萤面颊赧色,不好意思地解释:“刚刚和钟大夫吃过了……做多了。主子当宵夜便是。” 唐浅自然不会认为她只是“不小心”做多了,恐怕是特地为她和宫本绛臣做的吧,心头微微暖热,舀起一颗,浅浅咬下,唇齿香甜。 “好吃。”她笑,“流萤的手艺比起御厨,好太多了。” 流萤见她笑,也跟着开心起来:“主子喜欢就好,主子喜欢就好。” 冰冷的天气,温馨的氛周终于将她从清寒中拔出,没人催促她回房休息,仅仅是旁边架上了暖烘烘的火炉。 四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开始闲聊,唐浅给他们讲了在她的家乡,那个关于元宵节的传说。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只神鸟因为迷路而降落人间,却意外地被不知情的猎人给射死了。天帝知道后十分震怒,就下令让天兵于正月十五日到人间放火,把人类通通烧死。天帝的女儿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百姓无辜受难,就冒着生命的危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人们。众人听说了这个消息,犹如头上响了一个焦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info好看的小说)过了很久很久,才有老人家想出个法子,他说:‘在正月十五,每户人家都在家里挂起红灯笼、点爆竹、放烟火。这样一来,天帝就会以为人们都被烧死了’。大家停了都点头称是,便分头准备去了。到了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天兵往下一看,发觉人间一片红光,以为是大火燃烧的火焰,就禀告天帝不用下凡放火了。人们就这样保住了生命及财产。为了纪念这次的成功,从此以后每到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悬挂灯笼,放烟火来纪念这个日子。” “原来元宵节是这样来的呀!”流萤听得奇妙。唐浅送她一个微笑,女孩子果然都喜欢神仙鬼怪的传说。 钟世荣也听得新奇:“老夫只知道元宵节意味着过年的最后一天,没想到还有这般生动有趣的传说。” “那仙女后来怎么样了?”宫本绛臣插话。 唐浅一愣,她还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家里过元宵节老被亲戚家的小孩们缠着讲这传说,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仙女的下落,宫本绛臣,你这好奇心未免也太在女人身上了,汗。 “……至于仙女的下落嘛……”她故意拖延一会子,吊足他们的胃口,“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一怔,都哄笑起来。 …… 宫本绛臣饶有兴趣地问:“宴会上那位绪妃娘娘可夸你是‘白瓷之音’,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呢?在塔狱我是见识过你的‘白瓷之音’的。(..info)” “你举世无双的萧声我不一样也不知道?”唐浅也不饶他,“那首《将军词》才听一点,怎么可能唱好?别瞧不起人。” “那你挑首熟的,为自己平平反。” “我的歌没有伴奏,唱出来多单调?” 他笑,“关于我的萧,你也都耳闻了吧?可否卖个面子让我一试呢?” “……”唐浅定定地望着他,“好。” 她一答应,流萤立刻回屋取了萧来,交给他,宫本绛臣试了试音。 “你起调,我马上跟上。” 唐浅沉默着观赏附近千姿百态的花灯,才轻轻开口,乾憩的声线很美,优雅暧昧的妩媚,所以歌调一起便令人醉了三分: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是郁可唯的《时间煮雨》,用宫本绛臣的长萧伴奏的《时间煮雨》,他的乐感天赋真的是普通人难以企及,她刚张出口型他便能捕抓住正确的音调,令她深感惋惜,为何他身处乱世,为何他的命运比常人沉重?如果……如果他仅仅在山野小市间采菊东篱,赋萧江湖,那该是多纯净的一个闲人哪……她的眼望向他的黑发,那一头被外物遮掩的白发,轻颤悲伤: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她的回忆牵扯到自己的时空,大四的五月末,《小时代》电影版正在火热期待中,她们宿舍四个天天听着新发出来的主题曲《时间煮雨》,被mv里四个女孩的友情感动得一塌糊涂。偷偷渡进艺术系的钢琴房,顾婉婉敲起她一身的艺术细胞,替她们弹奏这唯美的伴奏音乐,四个女孩练习着唱着,即便各自的生活都进入或多或少的瓶颈,却丝毫不妨碍全身心投入这场演绎,哭了哑了,分别的酸涩静静地淌着。她曾以为她或许是四个中活得最洒脱的一个,没想到,却无端穿越到这个陌生年代,发生她未曾料到未曾遇到的一切……想想过去,就觉得好怀念,生活是如此纯粹,没人催着她长大,没人逼着她面对险恶,她的歌喉或逃避或期待: 风吹亮雪花, 吹白我们的头发, 当初说一起闯天下, 你们还记得吗? 那一年盛夏, 心愿许的无限大, 我们手拉手也成舟, 划过悲伤河流。 穆词殉,这个一听到一看到心就会发疼的男人,你到底拿多少财富贿赂了我的心,竟令它如此奴役于你?你只不过随意一瞥,竟令它顿觉万般委屈,一遍又一遍指责你,凭什么藐视我?凭什么?穆词殉啊穆词殉,你害惨我了你知道吗?唐浅已经找不回以前的唐浅,如果身边没有人在支撑,她便崩溃地再也站不起来……你明白吗?我让你恨我,却同时期待着你爱我,虽然那种微不足道的愿望,仿佛星球的一粒尘埃般低贱,却深深扎进我千苍百孔的心底。说句自己都觉得欠揍的话……我真的好想你。 唐浅醇和清扬的音色,缠绵哀怨,深入骨髓不仅仅有歌声,更有灵魂: 你曾说过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现在我想问问你, 是否只是童言无忌, 天真岁月不忍欺, 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大雪求你别抹去, 我们在一起的痕迹, 大雪也无法抹去, 我们给彼此的印记。 今夕何夕,青草离离, 明月夜送君千里, 等来年,秋风起…… 聆听,那一抹落寞孤高的身影从花灯阑珊处离开,不再滞留,渐行渐远。如昼的火光,拖长他漆黑的影子,转角,却消失地彻头彻尾,仿佛从没来过一样,从没有来过她的附近,从没有来过她的身边。他此刻的心绪深埋不见底,没人能够挖掘,然后吃惊地叫出声: 原来,你是想 》》》》》》 我自是年少,韶华倾负。 第七十五章 青桑和青安乐 骆驼队终于到达官驿,领头卒们拉来三辆囚车,将他们一个个赶上去,便自己去吃饭去了,休息一晚,明早要赶路。 囚车曝留官驿后院,有人轮番看守。 每辆车扔进七八个馒头,让他们随意分配。其中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捡起一个塞进嘴巴,又把另一个馒头递到那个黑发的囚徒眼前:“吃。” 黑发囚徒若有所思地望了望他稚气未脱的脸,小心接过,才慢慢啃咬起来。 “你叫什么?”黑发囚徒问他。 “青桑。”少年笑,“你呢?” “不知道。”黑发囚徒低低回答。 少年讶然:“你没有名字吗?” “疯子,野兽,怪人。”黑发囚徒列数,“随便挑一个。” “这哪是人的名字。”少年摇摇头,“要不我帮你取一个,可好?” 黑发囚徒定定地望着他。 少年不待回答,独自思考起来:“嗯……安乐,和我一个姓,青安乐。怎么样?” 青安乐?黑发囚徒沉默许久,才点头。安乐安乐,平安快乐。这大概也是他这一生,追求的吧? “青桑,为什么你不害怕?”青安乐问。沦为阶下囚,大多下场惨不忍睹,为何还是如此平淡呢? 青桑望了望天边的火烧云:“怎么不害怕?我是遗腹子,母亲是舞女,如今年纪大便跳不动了,家里越来越穷,我是男子汉嘛,当然也替她分担。偷偷瞒住她,跑进军营,这样,只要我一直打仗,母亲就有饭吃。”他顿了顿,“我没想过会被抓,其实……我很讨厌打仗。我不明白为什么储戎少主要侵略,我崇拜宫本将军,他虽然不是冗国人,但他给冗国带来过和平年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底是小孩心性,童言无忌,喋喋不休地聊了好多,最后才回答他的问题:“我相信如果遇见宫本将军,他那么好,肯定会放我回家的。” 好?青安乐笑得轻蔑,他屠杀这么多冗国人,估计念他好的就你一个了,青桑,你太单纯,只看见社会最美好的一面,却忽视了它最最丑陋的那刻。他不忍打碎他的美梦:“你想跟着宫本绛臣?” “我们是敌对嘛,即使愿意,我也不想给他惹麻烦。”青桑笑得不好意思,转移话题,“安乐大哥,你呢?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呀?” “乞丐。”青安乐率性开口,“我其实不算真正的冗国人,我的一半血脉属于鹊国。不过在冗国没人认可,在鹊国也没人认可,就只好做个乞丐了。” “原来,你和我一样,也是为了生存才参军的?”青桑既可怜他又觉得开心,青安乐和他一样,并不是热爱战场,而是被迫,他们都不是天生的屠人份子。 “嗯。”他点点头,表示认同。 》》》》》》》》》 行了四日,路程已赶至一半。青桑老是问他,他们接下来去向如何,偶尔也会面露忧色,青桑怕母亲思念,又怕她生病没人照顾,他实在想早点回家。 青安乐见他对奴隶完全没有概念,怕他承受不起结果,只是简略地撒下善意地谎言,如果能遇上宫本将军,一切都能实现。 记着青安乐的安慰,青桑终于放心,沉沉睡去。 青安乐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稚嫩的睡颜,心想,宫本绛臣,遇见你,青桑会不会逃过一死?还是死得更快? 作为传说中的战神,你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他碧玺般的眼眸发出夺目的光彩。 我很期待。 …… 这一日,似乎注定有事要发生,风雨大作。 他们一行人,赶至山坳,便见远处一大批人包围着什么,据领头卒的观察,估计是山匪,貌似有人遭殃了。押运奴隶的兵数不多,不愿生事,准备掉头绕道而走,马嘶声却惊动了前方的人,这下,他们想不掺和也不行了。 世道乱,匪徒是不怕官的,换一种说法,他们的意识中,杀官越多越自豪。 几句话不和,便大打出手。混乱间,不知谁砍掉锁住囚笼的铁链,十三个奴隶全部逃出。双方杀红了眼,除了自己人,一个不放过。冗国奴隶们为了活命,被迫加入战斗。 明晃晃地大砍刀正要碰上青桑的脖子,青安乐大吼一声,将那人的双手截住,清脆的骨裂声清脆在耳,他再往那人肚子上一脚,砍刀的主人直接暴毙。 习习风起,大雨滂沱,所有人互相厮杀,全身上下混满泥泞,肮脏疲惫。就在青安乐徒手双拳,渐渐不敌刀剑之刻。一柄银枪深深地刺穿正凶横地扑向他的那名山匪的后颈。 山匪倒地之后,青安乐的视线才完全开阔。 首先出现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千里宝驹,它高昂着头颅,前掌毫不留情地踏上尸首,残酷不惧。 接着便是那个沐浴在雪中的男人。银白色绸衣仅仅打湿,一尘不染,点滴血丝都没有,他俊美的脸庞上,那一双眼像猫,高傲不羁,看穿万物,弗如天神。 他手持的长枪,枪身为通体银漆黄花梨木,光滑明亮,精钢卢叶枪头,浮露古纹图腾,枪长九尺,霸气凌然。 青安乐去过凤遗,凤遗城中央的将军庙,供奉着一把一模一样的枪,它的名字叫“风雷”。 青桑也有幸去过一次,也同样看见过。此刻,他大大的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兴奋,也不顾危险,不管遍地血腥,大声喊问:“宫本将军?你是宫本绛臣大将军吗?!” 又刺出一枪,宫本绛臣才勒马回头,略微惊讶地打量青桑,又瞥了眼青安乐,笑了下,才继续奋力厮杀。 青安乐心中想,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人啊,当所有人狼狈不堪的时候,他永远像主角像偶像一般出类拔萃。与生俱来的,他为战场而生,他的一举一动,他的屠杀厮砍,完成得优雅如舞,仿佛一门来自地狱的艺术,无人能超越,无人能打败。 宫本绛臣。他心内又念了一遍,宫本绛臣。 …… 山匪全伏诛,官兵死伤过半,冗国奴隶……共一十三人,由于青安乐的保护,青桑成为幸存下来的第二人。青安乐重伤昏厥,不醒人事。 青桑吃力地背起他,艰难地步履至白马旁。雪王戒备地后退一步,定住,战备地警告低吼。 “你是宫本绛臣大将军吗?”青桑抹去脸上残留的鲜血,一双纯真的眼睛露出来,与他对视。 “是。”宫本绛臣饶有兴趣地打量这个陌生的异国少年。 “我叫青桑,他是我哥哥,叫青安乐。”青桑淳朴地笑起来,“我哥哥说,只要碰到你,你就能带我回家,对吗?” 宫本绛臣一愣,若有所思片刻,才说道:“青桑,你哥哥伤得很重,你们跟我走吧。” “好!”青桑回答得毫不犹豫,却不让任何碰青安乐,执意亲自背他上马车。似乎怕青安乐的结局会如同那个奄奄一息的冗国奴隶,被楮国士兵补上一刀而最终丧命,才想尽可能保护他。 》》》》》》》》》 等青安乐醒来,一直在身边伺候的青桑才松了口气。楮国的军医说得没错,青安乐命硬,不容易死。 “这是哪?”他问。 “我们又回到了沙漠。”青桑揉净毛巾,替他拭擦枯黄发油的脸,补充一句,“是宫本大将军救了我们。” 宫本绛臣救了冗国人?他没有完全消化这个荒诞的意识,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奴隶。”青桑笑,“宫本大将军跟领头卒买下我们俩了,我们现在是他的奴隶。” “哦。”青安乐淡淡地笑,接过他给的药碗,不管苦不苦,一股脑儿喝下去,呆呆滞滞,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 帅营,宫本绛臣手写着给朝廷的捷报,突然有士兵来报,说是冗国的那两个奴隶要见他。 他吩咐让他们进来,才放下手中的笔,收起桌上的东西,等待那两个人的到来。 青桑笑,青安乐冷漠。 青桑朝宫本绛臣一拜,以示礼貌感激,青安乐什么都不做,只是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没错,为什么要救我们?我们是冗国人,是你的敌人,我们杀死过你的国民,存在 第七十四章 异族奴隶 铜铃叮呤,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info无弹窗广告) 铜铃叮呤,沙漠的古道偶然卷席风尘,遥远的地陲上镶嵌在的那枚白日,明明肉眼望着冰冷懦弱,却吐纳出无穷无尽的烈烈炎热,四季的变化,于这场广袤无垠的南漠而言,挥之则去。 铜铃声,是押运降奴囚犯的铜铃声,清一色冗国人。两道铁链锁前后贯穿他们的肩胛骨,他们赤/裸着结实的胸膛,碧色的眼神涣散无光,疲惫不堪,暴晒于这高温中,唇枯白干涸,汗水渗出便即可蒸发干净,只留出一丝短暂的轻烟,告诉这个世界,它曾经真实地存在过,不过转瞬即逝而已。 楮国的领头卒们骑着大大小小的骆驼,不紧不慢地赶路,它们脖间的铜铃,摇动响亮,飘荡出大沙漠最最独特的歌谣。 冗国人大多金发碧眼,血统越高贵,发色越纯正,碧色越夺目,肤色越白皙,比如金储戎,比如金议酋。这些败落的冗国奴隶们,一瞧便是些低微的百姓……大队伍的最末端,铁链锁的最后一个奴隶,他身上的枷锁比起别人来更多一层,身上的鞭伤更繁乱,奇怪的是,他并不是金色头发,而是浓密的黑发,只是那一双藏在蓬头垢面里的眼睛,透露碧玺般地光泽,怪魅神秘。 楮国士兵在一场沙漠战乱中赶出来的这群冗国残兵。起初他们还挣扎些,后来见敌众我寡,便渐渐不抵抗。只有这个人,力大如虎,整整扑上去八个人才将其制服,邪门得很。 一个嫌无趣的楮国兵拉着骆驼故意落到最后,与他同行:“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着头,身躯继续在沙流中挣扎。 “大爷问你叫什么名字?”楮国兵一鞭子抽他背上,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沉默,眼中迅速燃起幽蓝的怒火,所以当那个士兵第二鞭抽下来的时刻,他随手一接,反倒将他拉下骆驼,狠狠地踹几脚,踹得他当下嘴角便见了血。 楮国的其余士兵见发生异动,先是闲在四边看热闹,后才发觉事情严重了,急急拴住他,免得真出人命……一场意外下来,他身上的枷锁又多了两层,楮国士兵都受了教训,非必要,再没人敢靠近这个“疯子”。 那个“疯子”扬起虽脏却轮廓分明的脸庞,朝南方的沙丘深深地转动眼波,肆虐的狂风吹出一点花骨朵,柔柔弱弱,在这片贫瘠恶劣的土壤上,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 领头卒们得到命令,这一批冗国奴隶,要北上,卖进奴隶市场。 一共:一十三人。 》》》》》》》》》 马厩。 宫本绛臣打来一盆清水,双手搅湿刷子,蹲下身,用力清洁马掌。 那白马似乎有些不情愿,想躲开。 “别动。”他瞪它一眼,它小声低吼,只敢两个大鼻孔出气,却真就乖乖就范,不愧为通识人性的宝驹王。 它叫“雪王”,宫本绛臣亲自起的名字,在雪王的心中,也只有这个男人配叫动它的名字,配骑在它健硕的背脊上。 在宫本绛臣十六岁那一年,他的战马被意外射杀,他迷失在战场,那一片冬日的草原。拖拽疲惫的身躯,他徒步将近一天一夜,四处荒芜,无一丝人烟。突然,地平线的尽头传起轰响,哒哒马蹄声,浩大的野马群,朝他奔来,为首的那匹,它通体雪白,目光炯炯,桀骜不驯,健硕有劲的四蹄踩碎地面的残雪,弗如这场冬日盛会的王者。 它嘶吼着挑衅宫本绛臣,欺身而过,似乎想将这个疲惫的他乡人践踏在同族的蹄掌之下,却不料,宫本绛臣一刻也不停留,借拖踏它的尾巴,奋力一跃,猛地摔坐在它背上,任它如何颠狂,耍不下去。僵持不过半刻,宫本绛臣轻轻地吆喝一声: “雪王,我好饿,带我去找吃的。” 此话一出,千里宝驹竟然真的不再闹腾,慢慢熄了火气,驮着渐渐睡去的他,一点点靠近楮国军营。 从此以后,它便跟着宫本绛臣征战沙场,死于它蹄下的亡魂数以万计,成为一匹神话般存在的战马。 五年前,宫本绛臣执意赶回王府的那刻,它似乎预料到凶险,死活不让他上身,最后竟以逃跑来阻止他回去。没想到人间的事原不是它这灵畜能干预的,它以为宫本绛臣没了它,便如同失去双腿,只能被困原地,却不料,终究他还是走上这一劫。它在草原游荡了整整五年,直到那次象离战役,它闻见他的气息,不顾楮国士兵明晃晃的刀枪,硬生生地闯进他的帅营,踏坏了所有的座椅,以示自己的兴奋激动…… “老实点。”见它消停一会儿却仍想活动,他又警告一句,便准备出去换水,一抬头,唐浅正在门口专心地望着他。 “身子不好,怎么出来了?”他笑。 “闷得慌。”唐浅颇有兴趣地打量他正清洗的马匹,和他一样,真精神真漂亮,“这白马,是你的坐骑吗?好像不像你上次走时的那匹。” “是我的老朋友。”宫本绛臣将她迎进来,才回答,“它叫雪王,我去象离打仗的时候,它想是闻到了我的味道,寻过来的。” “哇,这么通灵。”唐浅羡慕地望了望他,又同样羡慕地打量打量这匹千里白马。她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处处扬言要养一只像加菲猫那样能够了解自己心意的宠物,却因为爸妈怕脏怕乱,被迫妥协取消了妄念,虽然马不见得是当宠物的料,不过它和宫本绛臣的心意相通,足以令她嫉妒死。 “我能摸摸它吗?”她怀揣着好奇又留着一丝害怕,询问。 “摸吧。”他恶作剧地笑,“它是公马。” “……”你的意思是,它如果是母马,我还得避嫌是吗?唐浅汗然。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雪王高傲的眼神戒备地盯住她,似乎下意识地防御陌生人的危险。 “你好,雪王”她微笑着,纤手扬起来,正要触碰,雪王猛地发出嘶吼,大退几步,摆出攻击的状态。唐浅吓一大跳,回头茫然地向宫本绛臣求救,不敢乱动,她怕那大马蹄一踹,她便碎成七八块了。 对于她的窘境,宫本绛臣哈哈大笑,后来见唐浅真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才替她解围。 “这马好吓人。”她后怕地拍拍胸口,呼呼顺气。 宫本绛臣一挑眉:“它可是草原的野马王,当然不是谁都能碰的。” “这么牛?”唐浅崇拜地仰视他,“我也好想有一匹……” “野马都是需要自己驯服的,你有这力气吗?”他啧啧地假装鄙夷道。 唐浅脸一拉:“少瞧不起人。” “哪有。”宫本绛臣立刻嬉皮笑脸地迎上,“我家小娘子最有力气了。” “……”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夸奖,她需要说声谢谢不? “不和你瞎闹。”唐浅恢复正色,“我的身体和处境都好了不少,你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吧?” “这么着急赶我走?”宫本绛臣佯装委屈。 “当然不是。”她贴上双掌任意地揉搓他面上的表情,笑得不舍,“你早点走,可以早点回来嘛。……到那个时候……“再陪我一同寻找回家的路,经历如此多的事情,我已经确认,无力一个人负担,这场漫长旅途的一切,我需要支撑,而现在,请别怪我自私……我只剩下你了,宫本绛臣。 “唐浅。”宫本绛臣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眼中疼惜,“你想回家了是不是?” “……嗯。”她承认,她思考再思考,回家是她唯一可以走下去的路,这个世界太凶险,弱小的她承受不起。 他轻轻抱住她,带着满身愧疚:“别着急……快了。” 快了?唐浅虽疑惑,却不在意。快了就好,你快点回来,快点陪我离开这场是非地,快点让我脱离这份痛苦的留恋,让我快点回家……快了,是承诺,我愿意相信,你会实现。 “宫本绛臣,我会想你,我会念你,我会向佛祖保佑你,你会平安,并且一直平安下去。” 宫本绛臣静静地倾听她的话语,浑身一颤,又落于平静。 唐浅,对不起…… 》》》》》》》 翌日,天气晴朗,空气荡着寒意,宫 第七十六章 谋中谋 来者一身轻盈的胡服,金黄的卷发垂至半腰,一张标准的西方美人脸,却隐隐闪现东方古典的气质,年纪和衿不相上下。金硕乐双眸不屑地盯着眼前的妖媚子,玩弄着手中的石子,语气霸道:“对只畜生,要什么肚量?” “古人有俗话,打狗看主人。”衿仪态未损,却也不客气,“好歹妾身也是郡主的后娘,不看僧面也得看王爷的佛面吧?” “佛面?”金硕乐刁难地笑,“我阿玛又没出家,当什么佛?再说了,你听过有和尚娶老婆的吗?” 宝儿看不下去,准备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所谓的丫头片子,小姐这般不计较,她却越发得寸进尺。 衿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冷静,宝儿这才将脾气压下。 “郡主的意思是,今天铁定是要欺负福气了?”她依旧笑盈盈,见不出半点慌张。 “怎的?它不是叫福气吗?本郡主欺负它那就是它的福气。”金硕乐在厦司彼是出了名的伶牙俐齿,鬼马刁钻,连她那个娃娃脸阿玛也得退避三舍。 “确实。”衿顺她的话说下去,“只要郡主唤妾身一声额娘,妾身便将福气送给郡主,任凭郡主处置,如何?” 话音刚落,金硕乐怒气冲冲地瞪她,似乎没见过世上脸皮有这么厚的女人:“做梦!”即刻跺脚离去,不愿多呆一刻。 注视她渐渐模糊的背影,衿朝宝儿优雅地一摊手:“瞧,戳着弱点,事情好解决得很。” 宝儿乐,佩服道:“小姐英明。” 黑猫见完全没人理会自己,不满地“喵呜”一声,几跃之下跳上房顶,舔舔前爪,梳理梳理整乱的毛发,慵懒地趴倒,晒起了日光浴。 》》》》》》 等它睡足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刚刚那个拿石子偷袭它的小人此刻正踩着长长的梯子,趴倚在它一侧的屋脊。福气随意地一瞥,把眼睛闭上,继续睡觉,完全不把她放眼里。 “你这猫!”金硕乐气结,小声骂,“跟你主人一个德行,哼!” 撇撇嘴,见它真不理会,才怏怏地说道:“我是来和你道歉的,你理理我嘛,我刚刚是为了气你主人才会打你的,疼不疼啊?我带了药,要不要敷一敷?”说完还真从袖子里掏出一小药瓶,打它眼前晃了晃。 猫耳因响动而微微竖起,福气不得不再次睁开眼睛,恼火地低喵,准备换个清静的地方,正准备移动,便被她眼疾手快截住,她利索地抓起猫背上的皮毛。将它凑近眼前,福气倒也乖乖不乱动,一双好看的猫眼很无奈地瞪她。 “我真的是来道歉的。”金硕乐笑得奸诈,“福气乖,吃了药就好啦。”话毕,迫不及待地去瓶盖,就往它嘴边凑。 眯起猫眸,福气被这个无聊的小丫头弄得抓狂,它狂摆身子,四掌露出尖利的爪尖,猛地朝她晃去,金硕乐条件反射地将自己往后一躲,重心不稳,连人连梯子连猫,直直地从半空摔下来。 “救命!!” 扔掉手里的猫,她迅速落下,正以为自己要摔个七荤八素的时候,一双强劲有力的臂弯接住她娇小的身躯。 金硕乐看了眼自己的救命恩人,原本还有感激之色的表情一下沉下来:“谁要你救了?” 来者正是顶着一张欺骗少女大众可爱娃娃脸的金议酋。.info[] “哦,好。”金议酋无辜地答应,立马松手,金硕乐毫无征兆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她边喊痛边挣扎着起身,指着他就破口大骂:“娃娃脸!你想亲手谋杀你独苗啊?!” “不是你说不需要我救的吗?”他假装无奈。 “不知道做事要有始有终啊,救都救了!”她不满,“离我远点的,见了你晦气。”说着辟邪一般绕道而去。 衿从里屋出来,手里抱着福气,它抱怨地“喵呜”,将金议酋的注意力拉回来。 “你做得过了。”她笑甚牡丹,微微嗔怪,“她可是你宝贝女儿,摔伤了怎么办?” “夫人何出此言。”金议酋悠闲地开口,“你一进府,本王的那些侍妾可都陆陆续续地被赶出王府,该是本王求你饶过本王的独根啊。” 挠玩福气的头,衿煽去笑意,换上委屈:“明明是王爷自己赶出去,还怪妾身。她们处处招惹,还不准妾身反抗了?再说了,郡主没事来找妾身茬,妾身可一直以礼相待的。王爷别冤枉了好人。” “哈哈。本王说笑的。”金议酋正准备靠近哄宠,一个家仆匆匆来报,说有人在书房等候,他面色一正,安慰几句才阔步离开。 “宝儿。” 衿目送他离开,与她耳语交代,然后一挥手:“去吧。” “是,”宝儿领会,匆匆离开。 阳光依旧艳丽,衿媚眼深蕴,嘴角浅翘,才慢踱回屋。 》》》》》》》》 再一次找到宫本绛臣,青安乐独自一人。 他正要出去巡视战况。 “我待会儿再过来。”青安乐准备退出去,宫本绛臣点点头。 …… “大将军,我不明白。”副统帅宇廉飞询问,“为何要留下这两个敌国人?万一他们是细作怎么办?” “你有见过这么惨的细作?”宫本绛臣反问,“他们两,你也许觉得多余,但对我而言,并不。”这两个人,出现得都刚刚好…… 》》》》》》》》 书房的客人等候多时,金议酋刚踏进去,就把门关上。 “翟先生,久等了吧?”金议酋笑。 翟椿转头,一拱手:“王爷。” 金议酋也不多做客套,转身按了机关,暗门打开,将翟椿请进密室。 等两人都进了密室,才开始聊正题。 “翟将军这一路过来,可还安全?”金议酋正色道。 翟椿摇摇头:“几次碰到蒙面死士阻挡,差一点见不到王爷。” “不过进王府前,我确定没人发现,绝对安全。”他又补充一句。 金议酋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宫本将军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一切妥当。”翟椿由袖子拿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他,“这是将军特意命我亲自交给你的,请王爷一定要收好。” 他小心接过,并未拿出查看,而是果断地藏入怀中:“公布将军还有话交待吗?” “有。”翟椿正要开口,却突然沉默,走到书桌旁,拿笔写下几个字,交由金议酋观看,两人了然于心之后,便拿烛火烧毁。 “王爷,可清楚了?”翟椿道,“老夫不便逗留太久,这就告辞。” “翟将军路上小心。”金议酋不送,任由他自行离开,然后才揭开小包裹,是一个奇怪的符牌,他惊讶染上眉梢。继而恢复常态,将其收进隐秘的藏匿之处,才离开。 …… “他们进了密室?”衿随手弹奏琴弦,“继续。” “我从连接密室的暗筒听见,那个翟椿似乎交给了金议酋一样东西,说是宫本绛臣命他转交的,还有话交代,但是听动静,应该是写在纸上烧掉了。其余的就没了。”宝儿如实禀告。 “翟椿这个臭老头,命还真大,杀了他几次都让他活下来了。”衿素手一停,“估计不长时间,王爷便要动手了,你派人好生监视着,若有机会,偷那件东西出来,我倒要瞧瞧,宫本绛臣给了什么好东西。” “是。” 潺潺琴音奏响,缭绕指尖,动人心弦。 她潜伏了半年,嫁给金议酋,承欢于他,博他宠爱,不料他的城府远比她预计得更深,先是拿妾侍来试探她,接着用她们来钳制注意力,其目的是令她一天天忙着争风吃醋不能再管做其他,好不容易赶跑了这帮杂粹,又蹦出来一个鬼马郡主,变相地监视住她的一举一动。他不信任她,却依旧留她在身边,还倾尽天下财宝宠溺。 这金议酋,还真是有趣!看来,衿我要全力以赴了…… 》》》》》》》》》 宫本绛臣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青安乐闲在屋子里打扫卫生。 “大将军请坐。”青安乐搁下手中的活,有条不紊地搬出凳子,让他坐下,自己也同时坐下。 “青桑不在 第七十七章 后宫斗 玉曷殿,太后的佛堂,唐浅才跨进一步,便感受到不同于寻常人家佛堂的皇室威严,她暗忖,在这样雍华的殿堂礼佛,能全心皈依吗?充斥斗争的地方,到底是轻权重佛还是轻佛重权? 唐浅跪拜了太后,皇后,各宫娘娘,才受旨入座。[..info超多好看小说]意料之中一张张惊愕的脸,她全当没看见,施施然坐下。 如果没猜错,斋宴邀请一定是绪妃搞的鬼,上次元宵宫宴没得逞,不知这次她又准备玩什么把戏。三年前白玉观音像事件,无形中竖立起妃这个敌人,虽然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将军夫人,也改了姓名,可惜面容……怀璧其罪,保不齐妃心胸狭隘,对自己下手以消怒火。这也是她不敢靠近后宫的原因之一。绪妃啊绪妃,你想对付妃,又想对付我,到底会耍什么坐收渔翁之利的戏码? 剡初柔之前便听闻过唐浅的容颜与死去的乾憩十分相像,不过亲眼望见,依旧忍不住吃惊,简直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怪不得,朝堂三番四次会传出她与殉儿的祸乱谣言,连袖儿也为此被逐出皇城。 造孽呀。她微微摇头叹息。 “皇额娘,这素肉是无尘大师的拿手绝活,您尝尝?”皇后见她短吁,怕气氛降落,遂先开口,夹了一块素肉放于小碟中,交代宫女放置于剡初柔面前。 剡初柔欣赏地望一眼这个端庄得体的儿媳妇,轻轻咬一角,点点头:“味道不错,大家都尝尝吧。” 得到太后的首肯,斋膳才算正式开始。 玉曷殿的偏殿,特意请进来的得道高僧们正诚心诵佛,靡靡之音,穿墙入耳,总算令唐浅拘束警惕的身体微微放缓。虽然在21世纪,她是典型的无神论者,信奉科学,然而不可否认……宗教的确有奇特的效果,佛法修学,禅音檀香,都对人浮躁的精神层面存在一定的沉淀作用。 吃到一半,妃笑靥闲说:“姨妈这素斋办得真好,近几日,侄女正在研习经书,有几处不太懂,正要向姨妈讨教讨教呢。” “是吗?你且先说。”剡初柔放下银筷,饶有兴趣地等她开口。 “在书中见到,‘菩萨低眉’一词和‘菩萨心肠’一词。实在搞不懂,同样说的菩萨好,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呀。”剡初柔笑着嗔,“你的佛根太浅……据古传,曾有人喜欢游历名胜古迹,他在游览古寺时,见寺内各种金刚与菩萨形象各异,就好奇地问小和尚:‘为什么金刚怒目而菩萨低眉?’小和尚告诉他金刚怒目是为了降妖,菩萨低眉则为了对众生世界显其慈悲。”她刻意顿顿,令在场诸位回思片刻,才又继续,“菩萨心肠和菩萨低眉的区别,你可有些懂了?” “姨妈,侄女可开窍得很。”妃笑容未减,捎带撒娇意味,“不过侄女毕竟涉佛理不深,只能用粗语理解,理解得不好可别怪罪。” “你说”剡初柔顺口道。 “打个具体的比方,姑妈的样貌便是菩萨低眉,那内在呀,便是菩萨心肠。……可对?” 剡初柔一愣,忍不住乐起来:“你呀你,哈哈,话粗理不粗,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一看太后心情大悦,众人随即溜须拍马地跟着奉承聊天。 唐浅淡淡地呷一口苦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似乎得体地挑不出毛病。实际上,她都自觉脸上的笑容已经僵硬,内心感慨,这宫中的人儿啊,不愧称之为人精……菩萨低眉指形容人的面貌慈祥善良,菩萨心肠指形容人的心地善良。既在众人面前展现了太后的佛法研读,又不着痕迹地夸耀了她的宅心仁厚,犹如菩萨转世。这高深的马屁功夫,当真是令人甘拜下风! 她几个神游之后,娘娘们已经讨论了好多个佛法禅机。绪妃乘着空档,把矛头甩到唐浅身上,“唐夫人,怕生还是不合胃口?一直默默无语的?” 话口一开,众人的注意力果然全部集中。唐浅脸上泛起窘意:“妾身才疏学浅,并不太懂佛道,所以认真倾听各位娘娘的,顺道多多学习。” “这话讲得。”绪妃不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本宫可是听说唐夫人天天抄送古佛书《九龙朝引》呢。” 剡初柔眼中一亮,她听过《九龙朝引》,那可是远古佛书!于是来了兴致:“唐夫人无须过谦,既然大家都畅所欲言,你也参与参与,别闷了性子。” “……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真不知该讲些什么,《九龙朝引》虽说是远古佛书,里面的内容却完全不见佛之理,更多的是关于心修与自然,社稷与民生……这些缥缈的道理,估计她们都不接触,讲深了在场的会以为自己故意卖弄,惹谁不高兴都必然吃亏,讲浅了又会让别人以为自己沽名钓誉,白白玷污了《九龙朝引》的名声,这一开口,真难啊! 正在犯愁之际,她灵光一闪,观音三渡! “妾身献丑了,就此讲个佛家里的小故事,名叫‘观音三度’,希望各位娘娘别见笑。”见她们纷纷点头应和,才柔柔开口:“因为一场大雨,有人被困在屋檐下躲雨,观音撑伞路过,那人便叫住观音:‘观音菩萨,大雨把我困在屋檐下,你有伞,好心渡我回家吧’。观音说:‘你在屋檐下,雨水并未淋湿你一点,何需我渡?’说完,便走了。这是一渡……第二次,那人又被大雨困在屋檐下,此时观音再次撑伞路过,那人立马跳到雨中,对观音说:‘观音菩萨,现在我在雨中,雨水已经打湿我的衣衫,你可以渡我了吧?’观音看看他说:‘不是我不渡你,你也看见了,因为伞,我才可以在雨中走动自如,所以是伞渡我,你若想渡过这场雨,便去找伞吧。’说完,再次离开,这是二渡……” “这观音菩萨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吧?”一位年轻的女子打断她的话,有些责备。唐浅略微可惜地望了望她,照装束,该是嫔位,这般豆蔻青春,却能肆意插嘴,估计正得皇宠吧。观音是太后的心头之爱,她居然敢大言不惭地批评,估计日后得吃些苦头了。 “菁嫔,观音菩萨是佛,普渡众生为己任,估计有更需要帮助的人在等他。先急后缓的道理,你年纪轻,没听过也正常。”另一位年纪较菁嫔年长两三岁的貌美女子不屑道。唐浅视线又转入她身上,同样是嫔位,却有些眼劲儿有些城府,不过同样可惜了,猜错了佛意。 “是,馥嫔姐姐说得是,妹妹太年轻了,不懂。”菁嫔嘴中领教,话语却漏出酸色。 “好了好了。”皇后语气铿锵地阻止道,“太后还没说什么,你们两个瞎猜什么?还是听唐夫人继续讲。” 讨了警告,两人不敢造次,乖乖等待下文。 “……后来此人天未亮便去观音庙进香,发现有人先于他跪在观音像面前,仔细一瞧,却正是观音。他疑惑地问:‘观音菩萨,为何你拜自己呢?’观音看看他说:‘凡人遇到难事便来求我,我如今也遇到难事,所以也来求求自己。’那人听完,恍然大悟,惭愧地离开了,这是三渡。” 唐浅住口,大致地打量下殿内的静谧,刚刚插嘴的菁嫔和馥嫔稍露难堪,绪妃面无表情,妃微微不屑,皇后了然地点点头,太后则喜形于色。 “求人不如求己。”剡初柔欣慰地合竖双手,“喃无阿弥陀佛,不愧为观音大士,处处以禅机普渡众生,弟子受教。” “太后英明,得知观音菩萨苦心。”唐浅也顺水推舟地拍马屁好下台。 “唐夫人,可是从《九龙朝引》中得此故事?”皇后亲切地问。 “……是。”唐浅微笑着撒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在现代大都是网络小说迷,她高中时曾彻夜未眠看完了《绾青丝》,“观音三渡”的故事便是从那里边窃取的。当然实话她不能说,便宜了《九龙朝引》,也算替它提高知名度。 “不愧是远古佛书。”剡初柔羡慕地望向唐浅,“唐夫人只身一人在宫中未免孤单,平日里有空便来哀家这走动走动,顺便与哀家聊聊佛禅,如何?” 如何?您老都发话了,我能如何?唐浅出席谢恩,“妾身不过沾点禅边,不敢在太后面前高谈阔论,日后定向太后多多学 第七十八章 海市蜃楼 南漠,楮国管制疏松的地域,亦是冗国最先攻破的防线。这片贫瘠的土地,遵循着古战场最典型的优势易守难攻。 十座城堡,这片沙漠最富饶的地方,掌控了它们,便如同掐住了南漠的生命线水源,即使这十座城堡隶属于楮国,但由于特殊的地形,使得这片神秘地域自成一体,无形中落成一个“小王国”。如今,它已然易主,成为冗国人的天下。 宫本绛臣自象离一战后便休养生息,一方面操兵待用,另一方面也仔细研读了南漠的地形,他本不善沙漠打仗,所以自知应当更为谨慎对付,终日苦苦求索,才在地图版本中发现有未曾出现的一小块地方,楮国的版图没有它,冗国的版图没有它,而它却牢牢盘踞在远古地图最角落,虽小但肉眼可见。到处打听附近的村寨,一段日子后,有个族落的人终于告诉他们,它叫“海市蜃楼”。 原来,曾有人比宫本绛臣更加早地疑惑过这块地方,亲自带队探险,大帮人统统回来后,告诉村民,远远望去那里什么都有,但走得更深却什么都没有,再继续向前便遇到强烈的风暴,走着走着便自己回到出发点,是个万分奇怪的地方,为此得名“海市蜃楼”。 此后,也有不少感兴趣的人去寻找过,却纷纷无果,由于那些人中失踪远比回来的数量多,于是老人们便渐渐规定不准踏入半步,违者重罚,到后来,甚至完全封锁这个地方的存在,因此宫本绛臣发现之后,询问附近的村民却极少有人知晓。 宇廉飞曾不解为何宫本绛臣要如此费心地打探这个地方,后来经过一番解说,才了解他真正的含义,心中更加佩服这个如神一般的男子。(..info无弹窗广告) 商定完战役部署的第四天,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水,一批浩浩荡荡的骆驼队伍在宫本绛臣的带领下,跟随着资深的老地质,出发寻找西南端末的“海市蜃楼”。 青安乐和青桑同行。 日头炎热。 雪王的毛发被昼夜温差折磨,微微起着疏密变化,宫本绛臣心里在意,却拗不过它的倔脾气,只好随它跟来,不过减少了骑乘的次数和时间,避免它更加艰辛。 十日下来,他们终于抵达楮国地图的最西南边陲。望着眼前仍旧一片无垠的沙漠,众人倒抽一口气,纷纷望向宫本绛臣,青安乐从驼峰上跳下来,脚底滚烫的沙粒传来烘培的刺痛,他来到他的身边,沉声道:“这便是地图上未曾详载的‘海市蜃楼’,此去惊险万分,大将军你如何安排?” “分三批。”宫本绛臣细细打量,“我和青桑带十个人先行前往,你领十五个人作为第二批三天后再进来,第三批原地再等候六日,若不见我们回来,立即返回营地。” “……”青安乐皱起双眉,“以身犯险,值得吗?” “按照旨意做事,其他不用多问。”宫本绛臣又仔细安排妥帖各个人的分工,整理装备,才开始冒险旅途。 “安乐哥哥,记得来接我哟!”青桑笑着跟他告别,无惧无畏,也许他本身根本没有意识到,闯入这一片无知世界,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放心,我一定来。”青安乐点点头,也朝他挥挥手。.info[] 漠风极大,漫天黄沙,不消几刻便吞没了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青安乐久久伫立,凝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绪不宁。 》》》》》》》》 四处的沙堆被狂风肆意地吹起,层层起伏,坚定地朝一个方向前移的队伍渐渐丧失了信心,没有标记的陌生环境,无端端生起了迷路之意,虽然是心理作用,却足以令人方寸大乱。 这帮驰骋沙场多年的汉子,意志比起常人来更为坚毅难摧,所以当他们在同样的环境中夜以继日行了四日之后,才有了动摇之意,第一个提出来的军卒被宫本绛臣抵枪毙命之后,众人便定了定心神,闭嘴跟随。 “粮食能撑到的时日不多了。”青桑贴近宫本绛臣,发愁。 宫本绛臣冲他乐:“看来我们差不多快走完这条路了。” “是吗?”青桑想起上午刚刚抛掷在后头的尸体,立马住了嘴,不敢再怀疑。 宫本绛臣未在意,踱步到疲惫的雪王面前,喂了它一点干粮和水,它的四掌已经磨损得特别严重,体型也消瘦不少,这块荒漠本不该是它所能征服的领地。他心疼地抚抚它脸面:“让你别跟来,非得跟来。这下受苦了吧?” “雪王担心你丢下它。”青桑眼中展露露出调皮。 “我知道。”宫本绛臣幽幽叹息,才转而对他说道,“青桑,害怕吗?” “不怕。”他平淡地摇摇头,“安乐哥哥会保护我的,像上次一样。” “可是他现在并不在你身边,如果你遭遇危难,该怎么办呢?” 青桑被宫本绛臣的问话问得发愣,似乎真没有想过这些,认真地思忖一会儿,才开口:“安乐哥哥就在后面,大将军就在我身边,我不怕。” 无知者无畏。 宫本绛臣定定地打量他,才大笑着走开,安营扎寨,驻地休息。 …… 夜里冰冷,篝火灼灼。 宫本绛臣的耳畔突然闻着一丝不安的嘶吼,他乍然睁眼,雪王焦躁地跺动。豁然起身,他几步跨出,警惕地四周查看,未觉异动。 怎么回事?他又慢慢移转到雪王身旁,它的反常持续,并未因他审核而终止。 “统统别睡了,都出来!”宫本绛臣一声大吼,所有人惺忪之间却不含糊,立刻战备待命。 他粗粗环视一周,脸渐渐沉下,喝问:“青桑呢?!” 所有人面面相觑,一片茫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失踪。 “守夜的呢?”宫本绛臣又沉声问。 无人答应。 “这个时段谁守夜?!” 再一次质问才换来一人弱弱地回答:“是……是青桑。” “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擅自让他守夜?!”宫本绛臣怒了。 还未有人来得及承认罪责,突然尖利的喊叫从远处传来,依稀可闻。 “鬼啊!!!!!!!!!!!!!!!!!” 宫本绛臣脸色一白,青桑?! 》》》》》》》》》 约定的时间已过,青安乐领着十五名楮国士兵踏上接应的路程。刚开始,他们并不服气这位异族领袖,其一他的身份是最低贱的奴隶,其二也是在意他不知属于哪国的身份。 后来,他简单地以武力取胜,内乱才被动平息。 行进越来越深入,之前队伍残留的痕迹却丝毫未显露。青安乐的担忧浓稠,他很想追上宫本绛臣他们,不安一波一波袭来,令人头疼欲裂。 这个南漠的神秘一角,到底躲藏了什么可怕的力量?除开无边无际的沙粒,存在多少未知事物?竟如此令人不寒而栗。 “方向一直未变,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他喃喃,加紧了步伐。 “天呐!看那!”队伍中有人大声提醒,众人朝他指明的方向望去,一片神奇的场景矗立远处。 阳光在酷热中似乎转为柔情,视线透过浮动不平的空气,那片平坦的大海如同碧空一般蔚蓝纯净,偶尔有白色的海鸥穿梭天空,来回飞摆。大船们粼粼收起船柱上的帆布,抛下沉重的石锚,安然地停靠港口,偶尔也随波左右小幅度摆动。 富饶的海港,人群来往繁复,几乎全部的金发碧眼,吵闹喧哗无声地立体于视线,他们脸上大多洋溢着笑容,那种无忧无虑的神态,令人向往。 冗国人惊呆,仅有青安乐吃惊中保持一丝理智。他游历冗国的时候,曾经到过这个熟悉的海港冗国的繁华之都,多纳。 多纳远在冗国沿海腹地,怎会出现在这片神秘的荒漠中?他为自己的疑惑找到最合理的答案: 海市蜃楼。 幻象!他肯定自己的想法,正要说出,却发现随行的一帮人已然朝那前行。 “别去!”他大喊,“那是假的!回来!” “宫本将军一定在那等我们,你这个奴隶懂什么?!”冗国士兵们脸上露出兴奋,不屑听他独身一人的辩驳,执意前往这个充满多彩的海港。 第七十九章 巫狼蛊 中疆产蛊,苗族出巫。 蛮荒苗疆位于冗国与鹊国交汇处,其巫蛊闻名于世,却因为地域于外界封闭隔绝而更显神秘。 如唐浅堕胎那日,穆词殉被下的巫术,便是来自苗疆的迷魂术。 宫本绛臣征战各地,自然对巫蛊有一定的了解,这个狼蛊,他虽未见过,却略有耳闻。 狼蛊属于母子蛊,施蛊者将千毒万虫中提炼的最后一只毒虫作为母体,放入繁殖容器,比如人体大脑,这样它所生产出的子虫们陆续操控躯壳的全部神经,一旦神经传输被打断,母子之间便会产生警戒,分泌有毒黏液以保护彼此,这种黏液只有在火中才能彻底分解消失,而分解后的气体传播速度浓烈持久,并对狼而言有独特的吸引力和迷惑性,就像食物,多不胜数的食物。 沙漠上的野狼通常凶残而饥饿,闻到如此奇特的味道,自然全全涌来,迫不及待。 通常自己养的宠物狗,在吃食的时候也不能靠近,不然它极有可能误会你为抢夺食物的敌人,而咬你一口。更何况这几百只的恶狼呢? 对峙片刻,狼们便争先恐后地扑上来,处处厮杀起,血腥袭来。 所有人抱起了忘却生死的信念,大无畏地搏杀,甚至连雪王,食物链中狼的子部,居然也能用它健硕无比的掌蹄踹死几只妄想接近身边的狼,负隅顽抗。 尸体越来越多,狼的,人的,天空逐渐明亮,鲜血流失于沙土,尸体也渐渐被狂风埋没在沙层之下,宫本绛臣身上布满了狼的爪痕口咬之迹,他疲惫不堪,望着眼前所剩不多的野兽,以及几乎全部死亡的属下,青桑伤得挺重,却运气不错,野狼们的矛头全部对准雪王,很少有顾及他。再看雪王,它的下场比之宫本绛臣好不了多少,不过吊着几口游离之气,和他并肩作战,强撑顽抗。 自然界的车轮战,果然令人望而生畏! 狼们审视夺度,见雪王已经到达疲劳的临界点,几番试探后,六只野狼嘶吼一声,朝它狂袭,雪王即便知晓,却已再无力反击……千钧一发之际,风雷一枪横扫,那六只野畜即刻毙命,宫本绛臣超出体力负荷的躯壳霍然倒下,身心涣散。 剩下的十几只凶兽踏着同伴的尸体,乘机涌上,势要将这仅剩的两人一马彻底撕烂。 青桑猛地趴倒他面前,承受背部锋利的痛楚,雪王见它们要伤害宫本绛臣,也怒吼雄风,拼死一搏。 宫本绛臣几近昏眩的双眼定定地望着这个逞强少年,以没有丝毫力气帮助他脱险。青桑嘴角渗出血点,他艰难地由胸口掏出一粒药丸,勉强移动到宫本绛臣的嘴角,表情哀伤:“吃了它,就好了。” 宫本绛臣扯出虚弱的笑容,轻轻含住,然后猛地吐掉,反问:“青桑,你想朝我下蛊吗?“乘他错愕刹那,闪电般翻身,反手封口杀死那批最后的猛兽袭击,才将风雷光芒四射的枪尖抵住他的喉结。 羸弱的身躯依靠在雪王血淋淋的侧面,宫本绛臣目露凶光,如同披靡魔鬼。 “说吧,这又是什么蛊?” 青桑疑惑:“大将军,你在说什么?蛊?” “呵呵”两声干笑,宫本绛臣简单明了:“我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铁人,意志力不知比他人强上多少倍,你下蛊的时机便是在我身心崩溃的时刻,对不对?青桑……不对,蛊师?” 青桑正要反驳,喉结刺痛,怏怏住了口,迟疑了一会子,才变了表情,由迷茫纯真渐渐转为奸邪:“龙虎大将军好眼力,青桑输了。” “荣国人让你给我下什么蛊?”他风轻云淡地再次问。 “忘蛊。”他轻轻答道,“只要你吃下这颗蛊虫,你的大脑神经半刻之间立马掏空,然后这颗蛊虫便会制造另一个全新记忆给你,操控你为冗国效力。” “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如此有本事。”宫本绛臣不由地赞叹。巫蛊秘术之可怕,不容小觑。 “我不小。”青桑笑,“我已经近七十岁,不对,本该在五十多年前我便已经死了。” 宫本泛起讶色,却随即镇定,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生长在苗疆一个神秘的巫蛊家族,天赋异禀,十七岁便成为了一代家主。”他眼中露出伤感,“可惜不久,因为权力争斗,我被陷害杀死,幸亏当时家传之宝‘长生蛊’一直养在我的心脏,它感应到我的生命干涸,于是吞噬心脏救活了我。……从此,我逃离家族,独自修炼,改头换面,成为不为人知的蛊师。” “权力争斗无休无止,没想到你也是受害者。”宫本绛臣惋惜,“为何要出来?” “也是为了权力。”青桑感慨,“凭我的蛊术,创造只属于我的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你运气不好,碰上了我。” “大将军智谋远在我之上,青桑甘拜下风。” 宫本绛臣摇摇头:“我并不非如你所想般无所不知,而是曾经有人告诫过我,需要我小心一个人,他面貌千变,无名无姓,是个蛊师。那个人说,他的蛊十分霸道毒辣,所以如果见到这个蛊师,请立刻杀死他,不然后患无穷。” 青桑这回是真疑惑了,他的仇家众多,却不知是哪一位。“谁?” “这人,很有名,你一定有所而闻。”宫本绛臣目光凌厉,“冗国的大王爷,金议酋!” 青桑先是惊愕后大笑,笑得忘乎所以,以至于当风雷下移刺破他心脏的时候,他丝毫没有察觉。 弥留之际,青桑定定地凝视他:“我不知是该恨你该谢你,多年来我常常感觉活着好累……” 风沙瞬起,吹着宫本绛臣凌乱的衣襟发丝,风雷矗立在这个渐渐腐烂的尸体之上,他静静地抬头,面无表情。 铜铃声回响,朦胧中青安乐孤单的身影由不远处的沙丘出现,愈来愈近。两人对视,那一双碧玺般色泽的双眸张扬着不敢置信。 宫本绛臣心中将他的惊疑猜个七八分,亲眼目睹他杀死青桑,该是多大的打击呢? 他最后一丝意识随身躯的倒下而风干,沙漠的天粗犷而胡蛮,无情无义,肆虐纵横。 唐浅,你猜这一回,我还能活下去吗? …… 》》》》》》》》》 庭院。 唐浅推开门,无心地望着春意盎然的勃勃生机,神情掠过一丝不安。 和宫本绛臣约定的家书刚刚寄到,他在信中提到,会去一个地方很久,所以下封家书估计不能准时发出,她心照不宣地明白他即将面临困境,看完立马回了信,请他平安之时第一时间通知。 你千万不能有事啊!她眼中惆怅,双手合竖,喃喃自语:“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你一定要保佑宫本绛臣平平安安,唐浅愿意终日斋戒,以示诚意。” 如果菩萨你真的存在,就显显灵,让我这个卑微的人类,瞧瞧你博大的济世为怀吧,阿弥陀佛,保佑保佑。 “阿浅!”穆词靳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吓了她一大跳。他举举手中的东西,炫耀自己的本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好大一条鱼。唐浅黑线,她刚刚才说完要斋戒,这货居然立马捣乱,要她破戒…… “我吃素。”她回绝,连话都不让他说出。 穆词靳一愣,苦瓜脸摆上:“我好不容易从御膳房偷出来的,是贡品,拿来给你补补身子的……” “……”偷?这蛮牛,能不能有点王爷形象了?他以为他是贼啊,汗。“不吃。”态度坚定。 “……那我把它扔额了。”穆词靳边说边展开行动。 “等等!”唐浅心思一转,大声阻止。 …… 石缸里灌满了清水,这条死里逃生的大黑鱼欢乐地摇曳着尾巴,优哉游哉。 穆词靳怔怔出神,表情上依旧无法接受事实,语气偏弱:“那个……额……阿浅,其实你真要养鱼,我可以去帮你要几只更好看的观赏鱼的。” 斜瞪他一眼,唐浅不屑:“你种族歧视啊,黑鱼就不是鱼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呀!”穆词靳辩解,“当然是,而且我突然觉得它好可爱,阿浅有眼光!”主要是这个鱼的主要只能是裹 第八十章 古漠谣 习惯和优势,两个明显界定的词语,却彼此牵扯联系着。人的某一处,习惯久了便成为优势;而优势,除开上天赐予的先决条件之外,后生的几乎都从习惯中慢慢提取。譬如宫本绛臣伤口的愈合能力,雪王的行走呼吸节奏,青安乐适应沙漠所做的一切紧急改变。 十天的时间已经消去六天,宫本绛臣早已恢复体力,若不是忌惮在沙漠中雪王的体质弊端,他们的行程可以更快一段路。 青安乐并不知道宫本绛臣到底部署什么安排,也完全猜不透这场浩大的荒漠中,他到底在寻找些什么,不过全部的疑虑都存在着一个显而易见的共同点,那就是战争。由此可得,他竭力寻找的东西一定是能够瞬间使南漠十堡握紧的生命线彻底失去主导的关键点,颠覆或转变沙漠水线的关键点! “我们已经走了六天了。”青安乐率先开口,“似乎四处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海市蜃楼也没在出现过。” “你想念之前的幻想了?”宫本绛臣悠悠道。 “嗯。”青安乐直言不讳地承认,“我曾经以为外界的生活到处充斥着尔虞我诈,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阴暗幽晦,然而自从进了这片无时无刻都在考验自己生命极限的沙漠,才发现,以前遇见的美妙多彩是如此难能可贵。” “即便是早晨出门,去巷口的角落喝一碗半文钱的白粥?”宫本绛臣顺着他的话语继续下去,略带些征求。 “即便是早晨出门,去巷口的角落喝一碗半文钱的白粥。”青安乐以肯定的语气重复一遍。 同时间,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info[] 患难之交,患难之交,书本上所说的,人人口中传阅的成语,莫名其妙地体现在这两个男人身上。 青安乐没料到。 宫本绛臣没料到。 主人和奴隶身份只规范于封建等级社会,而对蛮荒古漠而言,似乎连一粒沙子都比它值钱。 青桑的死亡,令宫本绛臣一度以为他们的关系会愈演愈烈,“仇人”的冠名,早该落实到底,即便青安乐救助他,也不过是苦苦渴求生机中缺少一个陪伴。即使不会成为直面生死的仇人,隔阂起码也会在彼此心中砌成厚墙。 几天功夫便成为直面生死的朋友的想法,始料未及。 探险旅途无聊中,他们也会探讨这个问题,最后广泛搜选之下,才最终集合成一些主体因素。本身的志趣相投,紧迫的环境压力,同为受害者及被欺骗者的认知等等。总之,越说越接近现实,果然成为了患难之交。 路程的四处,渐渐能望见少得稀薄的梭梭,奇形怪状的仙人掌,虽然数量极度少,色泽偏枯,且每一株植物的地理间隔相差甚远。但宫本绛臣面上终于呈现一丝松弛。 “你到底寻找什么?”青安乐问。 “风暴。”宫本绛臣笑,“还记得我们出发前,村寨老人的讲述吗?” 青安乐点点头。 “古时的探险队伍先是见过海市蜃楼,然后遇到风暴,最后莫名其妙地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叙述。 “……我见过海市蜃楼,却没有朝它的方向走下去。”青安乐提醒,“按他们的说法,我们该调转方向,重新回到海市蜃楼出现的位置。[..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这样的。”宫本绛臣摇摇头,“海市蜃楼的深处并不能产生风暴。所有的说法都只能信一半,不能全信。风暴的产生必备的一个条件……是水。” 青安乐猛地瞪大双眼,吃惊地打量宫本绛臣。 “先前追寻海市蜃楼的人有多少,可后来谁可曾再见过风暴?这些追寻的人有多少是失踪死亡的?比比皆是吧。所以我猜测,那个追寻的方向极有可能是错误的,它或许具备了形成风暴的一些条件,却绝对缺乏水。”宫本绛臣继续解释。 “原来你在来之前已经经过严密的调查分析了。”他脸上微微苦笑,“之前的地段全然没有植物,而现在数量稀少的植物却能体现出,我们离风暴越来越近了,是吗?” “是的。”宫本绛臣点头,轻声道,“我们赌赢了。” “即便你找到风暴,那下一步呢?”青安乐略微担忧,“我们越走越深,按这些植物的分布推断,即便达到目的地,也已经没有返程的条件了……粮食估计都吃完了,水也喝光了。” “我明白。” “有命来没命回,你依旧准备继续?”青安乐顿了顿,才替他提出另一个可笑的想法,“还是你准备,遵照前人之言,风暴会莫名其妙带我们回到出发的地方?” “未必不能。”宫本绛臣嘴角牵扯起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青安乐困惑他的笑,却信任他的不在乎,只能无奈道:“疯子。我居然跟随一个疯子走这趟能把人折腾死的浑水,也算得上傻子了。” “你可不傻。”宫本绛臣哈哈笑,“顶多也算个疯子。” 男人的友谊总是这般简单而奇特。无凭无据,只需一个态度,便都信了,便都行了。 生死由天定。 宫本绛臣和青安乐将这个难题抛给未曾谋面的老天。 至于他们 一个骑上驮负水粮的骆驼,铜铃摇曳。 一个驾驭征服南漠的驹王,步履苍茫。 淡然漠然,心生决然。 》》》》》》》》》》》 还剩下一天的水粮,脚程已经踏过九天。 沙漠依旧狂风大作,却完全没有风暴的踪迹。周围的沙漠植物越发见绿,数量相较之下也多了些。 夜晚,两人定了地点驻留。 火光明亮,青安乐将一半干粮递给他:“吃吧,这顿完活,我们就彻底无从选择了。” 宫本绛臣接过:“吃饱最重要。”说完,三下五除二,全然咽下肚子。 吞咬干粮,青安乐无所谓地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传言是真的,这样,风暴便是活命的唯一希望。” 正聊着,远处突然传来模糊的琵琶声。 两人愣怔之隙,又断断续续地传来银铃摇动之音,接下来悠长神秘的女子歌谣随风传散。 白绫纱、青丝发,你眉目亦如画 恍惚间,相望早已无话,心如麻 千古月、夫韶华、那一瞬、成刹那 逝年华,转身,泪如雨下 抱琵琶、声声弹、咫尺却隔天涯 空回首,一场盛世繁华,如昙花 红朱砂、卓风华、倾城颜、吟蒹葭 桃花尽、转身、寂寞的喧哗 夜,五更寒的空洞,暗哑 江山长卷,却也泛黄,被历史风化 你,我一生的牵挂,沙哑 花前月下、化漫天黄沙 抱琵琶、声声弹,咫尺却隔天涯 空回首,一场盛世繁华,如昙花 红朱砂、卓风华、倾城颜、吟蒹葭 桃花尽、转身、寂寞的喧哗 杀,为你杀为你夺天下 倾覆天下,我亦无怨,生死中挣扎 念,誓言的真与假,倾塌 咫尺天涯,相望已无话 夜,五更寒的空洞,暗哑 江山长卷,却也泛黄,被历史风化 你,我一生的牵挂,沙哑 花前月下、化漫天黄沙 岁月沧桑,江山亦如画 朦胧月,光辉撒,曼红的薄纱袖在最后一个音调结束挑起的时候随风鼓扑在琵琶面,女子低头正要打理,眼前突如其来地一暗,来人的长影延伸遮盖仅剩不多的光线。 “姑娘的歌声,唱得真好。” 她抬头,两个陌生男人正停留在不远处,开口说话的那个,脸庞上的五官十分精致,眼睛略像猫,渗透出高傲和狡黠,笔挺的鼻梁,性感的唇形搭配他那慵懒独特的声线,恰到好处。 宫本绛臣微张的双唇没来得及闭上,瞳孔中熏染波纹和跌宕心灵的惊愕。 眼前的女子,嫣颜婉约纯净,仿佛一朵含苞半放的红梅,清冽雪枝上绽开,轻轻摇摇。 一如初见,丝毫无差。 他禁不住喃喃: “……书谣……” 楚和十六年冬末,皇城南区街巷。 女子素手一曲结束,正待收拾。 一个锦华少年执手鼓掌:“ 第八十一章 繁华错恋 观棋不语真君子。简书谣跟随众人一起全神贯注地旁观他们在方寸间一敲一举,一招一著。 星罗线间铺设禁着点,提黑白棋筑双关破天元。 雅致的棋室大厅香焚环绕,盘坐这两人气度昂然,镇觑交互,彼此攻防,宫本绛臣落子不徐不疾,步步为营,铺一招,留三招,起码可杀六招,而他的对手,一直在棋室未败的老人方涯子,简书谣的授业老师,却也诡辩地行游包抄,三十六计无处不用。一时之间,两人竟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她的目光探究于两人的面目神情和随后的落子情况,突然深觉不妙,老师漏了一步。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她可不愿高高在上的老师当众出丑,心思焦虑怎么提醒,突然灵光乍现,偷偷退却出去。 “昌爷爷。”简书谣一把叫住棋室老板,甜甜道。 硕昌笑:“怎么啦小丫头?” “我刚刚看见老师在和别人对弈,想给他弹琴助阵,好不好?”简书谣甜甜道。 古灵精怪的一定有什么目地。硕昌虽答应,却提出要求:“只准弹,不许唱。” “嗯啊!”她笑得灿烂。 棋局一时陷入僵局,方涯子的黑子一下一下敲击盘沿,思绪白转千回,仍然踌躇未定。 忽的,棋室大厅二楼的一间包厢内传出琵琶声,起调之音便令人眼前一亮。转弦走动,犹如兵马布阵,铮铮闪奏,仿佛刀枪拼斗,一曲下来,磅礴战争遐想于众人脑海,却偏偏少点什么,令整个战况缺失一块决定性的条件。 琵琶声毕,倾听众人窃窃私语。 “漏了一块?”一个人迟疑地提出。(..info无弹窗广告) “是啊,确实漏了一块。”另个一人肯定他的想法。 方涯子一愣,转而注视棋盘,恍然大悟,神情复杂,终是将手中的黑子一掌拍回放子罐里,沉声喊道:“谣儿,出来!” 简书谣暗叫不好,却只能打开房门,不情不愿地出来。 宫本绛臣饶有兴趣地望着眼前这个聪慧女子,她的“借刀杀人”其实进行得毫无破绽,只不过救助之人不领情而已,可惜可惜了。 正注视着,却见她一个冷眼剜过,带着些许无奈和抱怨。他心神一晃,顿觉可爱,不由地爽朗笑出声。 “笑什么?!”简书谣以为他幸灾乐祸,恼羞成怒。有病! “谣儿!怎么说话呢?”方涯子呵斥,“下来,给唐公子赔礼道歉!”转而又向宫本绛臣赔罪,“劣徒不懂事,请公子多多包涵。” “是唐某失礼在先。”宫本绛臣礼貌地回道。 “公子布棋精妙,方老儿服输。”方涯子感慨,大方地承认。 还未待宫本绛臣开口,简书谣立刻阻止:“老师说什么呢?不过漏了一招,不见得输啊!” “胡说什么?”方涯子严肃地教训她,“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倒好,扯着鬼点子给我提示,我还没责罚你,你倒有理了?!” 见老师发怒,简书谣扁嘴委屈,却又忿忿不甘,小声道:“那也是徒儿的错,大不了我们就把刚刚的事忘了重来嘛。”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乐了。 方涯子无奈又宠溺:“你这孩子……真是的,方老儿我哪有悔棋之说。” “不然这样吧。”宫本绛臣替她解围道,“简姑娘代方前辈继续,徒弟替师父出马,便不算悔棋。” “唐公子,这……”方涯子迟疑。 “好、好。”简书谣忙不迟疑地点头答应,“为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我不算君子,可以代替的。” 方涯子见她执意如此,只好点头答应。 简书谣落了座,扬起一枚黑子便轻松放下,整张棋盘复活一般,战场狼烟四起。她缜密地进退攻守,险招凶招迸发,利落干脆,丝毫不逊色于老师半点。方涯子欣慰地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真是件令人自豪的事情。 白子的节奏依旧不变,宫本绛臣并未因换了对手,且是名女子而松懈半步,不过……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深邃。 一个半时辰过去,这次精彩绝伦的围杀之战宣告结束,裁判员唱子之后得出结果: 简书谣以半子险胜唐城姜。 众人喧哗,大声叫好。 简书谣愣了,笑得言不由衷。 …… 宫本绛臣信步走出,却被身后一声曼妙的唤声喊住了步子。 “唐公子。” 他眼底漾起悦色,转身望着简书谣:“简姑娘,还有何吩咐?” “……谢谢。”简书谣迟疑片刻,咬咬下唇才轻声出口,“谢谢你让我一子。” “我并没有让你。”宫本绛臣认真地说,“那一子是我还你老师的。” 简书谣愣了愣,眼色恢复冷色,转身离去。 “简姑娘。”宫本绛臣叫道,“如果唐某有幸,确实很想再次听你的歌声。” 简书谣没有停步,唇边溢出直达眼帘的笑意,语气却依旧漠然。 “等下次,如果唐公子能再打败我,可以考虑考虑。” 》》》》》》》》》 简宅,院子。 “哎呀我的好弟弟。”简书谣双手挽住简苏恒的胳膊就摇啊摇啊摇。 简苏恒再出将手臂脱出她的禁锢,捂住双耳:“我什么都没听见!” “怎么办呢?”简书谣瞧他一点情义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趴倒石桌,怏怏地自言自语,“怎么办呢?他都没来棋室好多天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七天、八天、九天、十天、十一天、十二天、十” “停停停!”简苏恒彻底受不了了,“阿姐,为了个才见过两面的男人,你有必要这样吗?” “就有。”她乐呵呵地赞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完美的男人,谋略深虑,蕙质兰心。” “蕙质兰心是形容女的。”简苏恒无奈。 “管他呢,反正我就是喜欢唐城姜。”简书谣楚楚可怜地望向他,“我的好弟弟,你跟爹说说呗,让媒人去说媒。” “阿姐,自古哪有女子主动求说媒的?”简苏恒劝,“再说了,你才和他接触多长时间啊,这事太不靠谱,我不去。” “去不去?”简书谣瞪他。 “不去。”态度坚决。 “去不去?”恶狠狠地再次问。 “不去。”一如既往。 简书谣一挑眉,起身抬腿便往书房走,边走边喊:“爹,苏恒前天没去上课,他跟一帮唔” 简苏恒败了:“我去……” 平静地望向捂住自己嘴巴的弟弟,眸中光彩璀璨。 …… 时光挪移,又一个月过去,简苏恒领简书谣去夜市,今日是鬼节,市面上的灯火相较于元宵节的花灯通明丝毫不逊色,人人都带上神鬼面具,擦肩接踵地看表演,逛热闹。 简苏恒担心了瞅了瞅她,继续卖力地吸引她神游太虚的注意力。自上次拜托媒人几日后,得到回复,皇城并无叫唐城姜的人,她不信,自己跑出去,找人打探,挨家挨户地找寻,却仍旧一无所获,日日守在棋室,怕一瞬,便彼此错过。 面具下的简书谣,近一个月的哀愁憔悴,相思忘己。她也想过放弃,而爱情,却如此奇怪,怎么甩也甩不掉,甚至越挣扎越深。 恍惚之际,突然附近的摊位上传来一个女子的轻莺笑声:“你这面具真吓人,嘻嘻。” “这样才能把鬼吓走呀。”接话的男子嗓音如记忆般熟悉舒服,有些慵懒独特,仿佛秋日暖风吹动成熟麦田。 简书谣惊住了脚步,慌忙地抬头往去,却见一个面容被厉鬼面具遮盖的男子正精心地挑选漂亮的仙女面具,给身边的漂亮女子戴上。 “阿姐……”简苏恒被旁边的杂耍勾去了兴致,许久才反应过来简书谣的反常,才开口喊了一句,却被她甩掉了拉着的手。 简书谣飞奔到他眼前,硬生生地横拦到戴厉鬼面具的男子和那漂亮女子中间,又气又悲地质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男子似乎因为事发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城姜,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抬手卸下他的厉鬼面具,露出那一张自己日思夜想的熟悉 第八十二章 刹那容颜 找了个最近的药铺,简书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洗伤口,抹上药膏,也终于肯静下心听他解释。 原来那日棋室一别,他临时收到指派,赶去战区救援,直到昨夜才回。今日一早,他便想赶去棋室,却不料,家里突然客人来访,便是晚上同他一起逛街的女子,翟椿将军的女儿翟芷。她不日便要婚配,由于两人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怕以后出入不自由,便借此机会好好一聚,结果便闹出了误会。 她细细听着,怒气早已全消,反而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惭愧。她突然想到什么,低呼:“那位翟姑娘还一个人在夜市!” “没事。”他宽慰道,“后头一直有仆人暗地跟随。” “哦。”她脸红了红,继续一言不发地擦药。 宫本绛臣迟疑道:“关于我隐藏宫本绛臣的身份 “我缓过来了。”她轻声说,“这身份亮出来确实扎眼,毕竟……我和你才见过两面。” “不生气了?”他确认。 她略微停顿,摇摇头。 “阿姐,凭什么原谅他?”闷闷不乐呆在一旁的简苏恒抗议,“你找了他整整一个月,就这么原谅他?他一个佳敏,把你害得多惨?!” “闭嘴!”简书谣瞪他一眼。 “你……在找我?”宫本绛臣眼中露出狂喜,转而又便为内疚,“是我不好,我该派个人过去通知一声。” “没事。”她平静地回答,“都过去了。”收拾残渣,交给医师,微微一欠身,“夜深了,将军该回去了。” “……”宫本绛臣对她再次冷淡的态度微微疑惑,却不敢逼迫什么,只好笑辞,“好,你们回去路上也小心。” …… 月色清辉,淡淡拢了她一层。 漫不经心地一步一步迈出,简书谣时不时晃神。 “阿姐,想什么呢?”简苏恒憋了许久,才轻轻问出声。 “想我的不自量力。”她扯出一丝嘲笑,“爱上高高在上的男人。” “阿姐。”简苏恒皱了下眉头,“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简书谣停下步伐,转眼望他,轻叹:“其实,我想过他报假名的可能。”转回视线,继续行走,“然而,却不愿承认。人一旦采用假名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存在不得已的原因。而这些原因大多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可以接触到的。” “阿姐……”简苏恒忧色地反问道,“大将军的身份怎么了?虽然你只是平民家庭出生,但论才情论姿色哪一点比不上那些身份高贵的人家?就因为你爱的人是个站在高处的人,你便害怕自己爬上去会摔下来吗?” “……”简书谣咬紧唇瓣,沉默了许久,最终怏怏地承认,“你说的对,我害怕。我爱的这个男人,宁愿他只是升斗小民唐城姜,也不愿他是这个令人望而敬畏的大将军。” “阿姐。”简苏恒坚定道,“我将来一定要做大官,让别人不能瞧不起你!” 简书谣一愣,笑:“那你得快点考,不然我一辈子嫁不出怎么办?” “我养你啊!”简苏恒回答地理所当然。 …… 接下来的半月,宫本绛臣时不时来棋室,他的目的很明显,找简书谣。而简书谣不再来棋室的目的也很明显,躲他。 几番打听,宫本绛臣才闯进简苏恒的书塾硬拉他出来,一顿折腾,才软硬兼施的敲开他的嘴巴,从里边了解到前因后果。 “今日之事,不许跟你姐姐提起。”他警告后,才扬长而去。 简苏恒对他又气又佩服,无奈地自言自语:“看你这么坚持,到时要真成了我姐夫,我倒可以放心将姐姐交托给你。” …… 宫本绛臣在宫本将军府和家主大吵一顿。 第二天,公布将军府的媒人跨进了简宅,震动了四邻。 第三天,简家派人将聘礼原封不动地退回宫本将军府。 第四天,皇上下旨,南部草原发生大动乱,屡禁难平。特命宫本绛臣挂帅平乱,翌日出发。 第五日,宫本绛臣半路偷逃到简宅。 简书谣诧异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语气却淡淡:“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平乱。”宫本绛臣笑,“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办一场全皇城……不,全楮国最完美的婚礼。” “我不会答应做你的新娘的……”她口是心非地拒绝。 “等我。”宫本绛臣不在意,笑着跨上马,离开。 那道自信骄傲的身影在阳光下拉长了影子,直直拖到她脚下,简书谣轻轻一踩,喃喃:“抓到了。” 我能抓到你吗?以前,现在,以后……是不是,我真的不该再顾忌这无谓的门第观念,如你一般? 》》》》》》》》》 战场捷报,宫本绛臣失踪了。 简苏恒打探到的时候,匆匆赶回家告知简书谣。 她愣傻了,左手茶壶的热水灌出了右手握紧的茶杯,疼痛伤满手,亦纠紧心脏。 离开那日,他明明笑着说:“等我。” 怎么就,失踪了呢? “阿姐!”简苏恒一把抢过她的茶壶,才令她断然回神,茶杯掉落于地,稀碎。 》》》》》》》》》 在遥远的古代宗教中,流传下一种说法: 若一个人诚心地独自一步一跪拜,三步一叩首,从家至寺庙,她的愿望便能实现。 所有人都反对,她以死相抵,才都被迫同意。 …… 那一日,阳光灿烂,繁花盛开,阡陌绿荫。 她身着素衣,打开简宅的大门,跨出一步,然后跪下,双手合竖,低低一拜,起身,再跨出一步,再跪下,双手合竖,再起身,又跨出一步,朝地虔诚地叩三首,起身,跪拜,起身,跪拜,起身,叩首,起身…… 穿过市集,于那一片诧异的目光。 穿过河间,于那打湿裙襦的冰冷水花。 穿过山径,于那些突兀泥土的石子。 膝盖磨出了血,她不停。 额头磕破了血,她不停。 “大慈大悲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俗家弟子简书谣诚心向您乞求。” “弟子将一步一跪拜,三步一叩首,至天宁寺。” “诚心祷告,求佛祖保佑宫本绛臣。” “保佑宫本绛臣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弟子愿折寿十年,全心跪拜。” …… 两天两夜,她未合眼未停顿,以致于后来,身体竟不听使唤,踉跄摔落,由山腰下滚一大段,她昏迷过后醒来,顾不得什么,继续起身接着开始,终于在曙光出现的那刹,拜倒庙门。 片片血迹犹如盛开的玫瑰花瓣,光彩照人。 简书谣在口唇咏诵祷告中撑不下去,彻底昏死过去。 梦中,她仍坚持着继续这项庄重的祈祷仪式。 甚至仿佛望见宫本绛臣疲惫地游走于茫茫大草原,而她骑着一匹纯白甚雪的神驹,在一大批野马的拥护下,朝他奔去…… 》》》》》》》》》》 宫本绛臣回来了。 她苏醒的那一夜。 他静静地注视她,满目含情怜惜。 她问:“你回来了?” 他答:“傻瓜。” 她笑了:“回来就好。” 他紧紧抱住她。 无言以对。 无须一言。 …… 大婚。 宫本绛臣和简书谣的御赐大婚。 红幔布满整个宫本将军府,她被八抬大轿庄庄重重地接到这个奢华的门槛。 牵绣球,跨火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隔着红帕,她幸福地小声喃喃:“抓到了。” …… 平日里对弈消遣,她轻舞吟唱,他吹箫衬托。 战时,他叱咤硝烟,她家书不落。 时光葱郁,转眼即逝。 楚和二十六年,她再一次送他离开。 “第九十八次提醒。”她失落地抬眼,“不要再打仗了,好吗?” 他目光柔柔:“你放心,三国之间已然慢慢和平,这一场回来,我一定亲自向皇上请辞,然后带你过你想去的生活。” 她苦笑:“我还能再信你吗?” 第八十三章 楼兰城 夜风袭袭,南漠的海市蜃楼,红衣女子大胆地走近,轻笑起抬手食指刮勾一下宫本绛臣英挺的鼻子。.info[] “傻瓜。” 宫本绛臣愣住,对她的荒谬举动大吃一惊,却因为那一张太过熟悉的面容而感到亲切,情况又自然又怪异。 青安乐也对她亲昵的动作甚为迷茫。 见他们傻乎乎地怔愣原地,瑕瑕璃月笑得更欢乐,解释道:“叫错我的名字,外婆说要刮鼻子。” 跟青安乐对望一眼,宫本绛臣恢复常态:“不知姑娘可告知芳名?” “瑕瑕璃月。”她也问:“你们呢?” “宫本绛臣。” “青安乐。” 彼此介绍完,她再问:“你们怎么进来的?” “姑娘是怎么进来的?”青安乐反问。 “进来?”瑕瑕璃月失笑,“我是这里长大的,从来没出去过,怎么进来?” “这里长大?”宫本绛臣问,“那请问,这里是?” “楼兰城。” 她理所当然道。 …… 从来没有听过的城市,南漠十堡之外的神秘古城,楼兰。 他们被瑕瑕璃月热情地请回自己家里做客,她的外婆,一个瞎了双眼的老妪,也同样表现出对外乡人的好客,民风淳朴。 经过一番了解,才知道,创建楼兰城的先祖们,原来是曾经冒险至此的楮国人,由于后来无法探险出去的路,便驻扎此地,渐渐经历过岁月变迁,终为沙漠中的世外桃源。 “这里五六天便会下一场大雨,所以,根本无须担心会渴死。” 瑕瑕璃月替外婆说下去。“而且天气和沙漠中的差别很大,我们楼兰人从来没有出去过,但是生活得依旧很快乐。” 青安乐笑:“能看出来。” 宫本绛臣淡淡沉默,突然问:“这附近会发生风暴吗?” “当然,而且是大风暴。”她点点头,“就在楼兰城后面,很远,可吓人了。” “太好了。”他释然地笑。 青安乐疑惑地打量他,似乎想问什么,稍稍一考虑,最终选择放弃。 …… 夜。 宫本绛臣喂完雪王,离开马厩,独自月下散步。 不知何时,身边来了一个人,陪他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微微侧头,又不在意地转回,继续。 瑕瑕璃月也不言语,默默陪伴。 两个人,约好一般,暗自打起赌约,谁先开口谁便输了。 “你们从哪里来的呀?” 瑕瑕璃月输了。 “沙漠外,一个叫楮国的地方。”他淡淡解释。 “……沙漠外的女子漂亮吗?”她好奇地问。 “有漂亮也有丑陋也有一般。”他语气依旧淡淡,“每个人眼光不同,自然标准也不同。” “那你遇到的呢?”她眨眨眼。 “……有两个,长得很美。”他迟疑许久,才回答。 “都张什么样呀?” “一个宛如梨花纷扬,但内心却坚毅无比,是个值得喜欢的女孩。” “你喜欢上她了?” “没有。因为我先她遇见另外一个女子,心没了,便不能再喜欢。” “是你说第二个长得很美的女子吗?” “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长什么样呀?” “……” 宫本绛臣停了脚步,缓缓转身,似梦呓似悲伤:“她的脸,于你一样。” 瑕瑕璃月吃惊道:“真的假的?” “真的。”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遇见我,居然会叫出另一个名字。书谣?书谣……真好听。” “她是我的妻子。”他继续道。 瑕瑕璃月面上显现羞涩尴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世了。”他状似无意地顺带一提。 “……节哀。”瑕瑕璃月安慰一句,转身,继续散步。 “其实,既然人已经离世,你该爱上那梨花纷飞的女子。何必执着于以前的旧忆不放手?”瑕瑕璃月劝。 “……试过,失败了。”宫本绛臣叹息。 “那……”瑕瑕璃月认真地反问,“你会因为我长得像你妻子而爱上我吗?” 宫本绛臣笑:“你和她不一样。” 瑕瑕璃月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因为顾及你的情绪而成为你的朋友了。” “当然。”他答应,“也许有时候会恍惚,但我能理智地区分。” “嗯,好。” 简短的对话,他们便又悠然地走下去。 “你会乐器吗?”没长时间,她又忍不住了。 “我会吹箫。” “你等我。”她兴奋地跑开,没多久又气喘吁吁地回来,手中捂着竹萧,“给你。” “你要我吹箫?”宫本绛臣惊讶。 “你上次听了我的歌,自然也要还我。”瑕瑕璃月理所当然,“晚上光散步多无聊。” “……有道理。”他笑着点头,“你想听什么?” “随便。” “《将军词》,听过吗?”他问。 瑕瑕璃月茫然摇头。 果然……宫本绛臣心下神殇,唇边凑近萧口,轻轻吹起,陈旧记忆里的片段一幕幕闪现。 瑕瑕璃月神往,忍不住跟着哼起曲子: “梨花渐远逝,乌浓绾已长。 妾于纷纭中彷徨。 梦演昔时景,吾言鸢丝断。 君洋洋洒洒,逐走。 清喉唱一首,女谣举秀口,不问是非不问羞。 如若再擦肩,旧眼皆可忆? 妾于此,君亦于此。 于此同行,于此交错,于此流散。” 曲完,萧骤停。宫本绛臣一脸不可置信地凝视她。 瑕瑕璃月投以疑惑的目光。 他惨笑。不可能。转瞬恢复常态,不再多言。 …… 休息整顿两日。 宫本绛臣决定去风暴口。 青安乐要求同行。 瑕瑕璃月反对。她的理由是:“太危险了,接近那里容易死人。” 不过也只能口头反对,对于他们两的实际行动而言,一点作用也没有产生。 整装待发,两人告别瑕瑕璃月和她外婆,离开这个过客城市,楼兰。 》》》》》》》》》》》 “你似乎不舍?”青安乐侧头问他。 宫本绛臣无奈地摇摇头:“没有,不过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瑕瑕璃月让你想起了谁?” “……一个死掉的人。”他轻描淡写地回答,策马奔去,结束话题。 青安乐也赶上,不便问,转移话题:“即便找到风暴口,你能发现什么?” “不是发现,而是确认。”他回道。 “和打败冗国部队有关?” “是。” “水源?” 宫本绛臣侧头赞赏地瞅了他一眼:“聪明。” 出发前,宇廉飞不理解为何如此费心,甚至亲力亲为要打探海市蜃楼,宫本绛臣解释给他听:“因为水源。” 南漠十堡最大的优势便为掌控了整个沙漠上唯一的一条水线,所以冗军能面对楮军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打起持久战,楮国根本没有资本。所以,唯一能克制冗军的便是这条承载着整个沙漠生灵生杀大权的水线的源头。 宫本绛臣一直在研究寻找水源的位置,根据地下水的走势和地理及其他等等条件综合分析而看,就存在于海市蜃楼这块地的某一处,然而,在它的哪里呢?经过苦苦一番思索试验,终于找出合理的地方,风暴中心。 空气的流动不平衡才会导致风暴,地理差异越大形成的风暴越大,根据先人的经验描述,这海市蜃楼的大风暴极有可能存在于大海与沙漠陆地之间,日夜气温差异也较之沙漠内部更加明显。海水水汽蒸腾成云,流入内地通过风暴高速旋转洗尽降落,形成生命之泉。用现代的话来说,基本属于大自然海水转化为淡水的过程,水汽蒸腾能够减少水分中的含盐量,风暴的急速旋转等同于引力器,能够分离出水中的阴阳离子,再一次将其进化为可饮用水,降雨下来,便成为淡水水源。当然这是现代科学的验证结果,而 第八十四章 南北纷飞 掬起一把湖水,扑到脸上,宫本绛臣顿觉清爽。 青安乐朝他瞥了一眼,脱下身上的所有衣服,“扑通”一声将自己甩进水中,洗着一个畅快的冷水澡。 宫本绛臣不甘落后,动作利落地赤身,也矫健也跃进湖中。 倘佯水面,两人皆静静享受,这一份难得的静谧时光,暂时卸下世俗中的一切繁杂频乱。 离他们不远处,那一片细细流动的水面,突地,冒出一圈水漾,又一圈水漾,渐渐靠近,渐渐频繁,然后 冲出猛烈的水花! 水花飞溅,几滴撒在唐浅的发梢。 流萤忍不住乐。主子闷得慌,散步御花园,心血来潮想要打水花,结果选的石头太大,水花高溅的时候没躲过,受了灾。 “瞧。”唐浅无奈地一耸肩,“连这水都欺负我。” “主子可不能这么想。”流萤宽慰道,“应该是水喜欢主子,才会想与你亲近。” “这借口找得好。”唐浅笑,拍拍手上的尘土,“走吧,来回逛御花园这么多次,都看厌了。” 说罢,她轻轻抬脚迈出一两步,便看见御花园匆匆闯进一个人,他的声音先于他俊朗的面貌清晰起来:“我找到你住处,钟大夫说你无聊出来逛,叫我一顿好找!” “见过七王爷。” “给七王爷请安。” 唐浅和流萤礼貌地行礼,为着提醒他注意举止。 穆词靳反应过来,步履不再急躁,越发稳健。待走近她俩,才压低声量偷偷说道:“我这有个巧事儿,可以解你的无聊,想不想听听?” “什么事?”唐浅起了好奇心。 “春狩。” …… 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 诗人王维这首《观猎》便能无形中体现出皇家狩猎的冰山一角。 马车轴“轮轮”转动,唐浅撩起车窗帘一角,关于古代狩猎的场景在绞尽脑汁中慢慢复苏。 除开清宫戏中大有皇家狩猎的场景之外,她唯一记得清楚的是汉武帝刘彻曾在狩猎中遇见了弋夫人,结果惨害了卫子夫和很多人。总之,她的确对皇家狩猎没有多大好感。 可是,谁叫她无聊呢……可以出来走走总比终日无所事事来得好。 山野之路,颠簸不平,而不同于皇宫内院的压抑空气,这种泛着青草香的轻风令人畅快,即便需要忍受晕车的感觉,唐浅不介意。 春狩的地点选在皇城附近的皇家围场,时间为三天,里面设置行宫,可以方便休息。 等他们一行人赶到,已是午后,众人忙活起来,安置房间什么的,唐浅木愣愣地拉着流萤站在角落,目光随着眼前的人流来来去去,仿佛时光冗长,光阴多转。 “奴才参见龙虎大将军夫人。”一个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面前,行个礼。 “起来。(..info)”唐浅问,“什么事?” “夫人的住处已经打点妥当,即可入住。”他依旧卑微地低垂着头,一侧身,“跟奴才这边走。” “好,你带路。” 她略带迷茫地答应。 …… 住处选得很好,也不知是谁讨来的,唐浅第一个想到的是太后,却立即否定,她因为身体不适并未来到,接着是后宫的各位娘娘们,却一个一个排除,都是些不亲近的,基本没理由会卖给她人情。最后猜测为穆词靳,却依旧不肯定……她甩甩脑袋,不费心在这件事上。 她打开窗户,外面一棵侧依的苦楮树,它嫩大的绿叶附近床沿,显得春意盎然。唐浅伸手靠近,轻轻一点叶上的脉络,轻轻笑起。 恰巧的,对面住处的人开窗通风,那人淡淡地抬头…… 两人不经意地对视,唐浅的笑僵硬嘴角,立马收住,一时手足无措,条件反射地低头一福礼。 眼中波澜不惊,似乎全然不在意。穆词殉摆好窗沿的支撑架子,随意地离开。 心底悄悄地发疼,唐浅唇边松了一口气,失了欣赏风景的兴致,她也准备离开,而对面的窗口,却突然出现另一个熟悉身影。 扎安绘的目光一直偏向屋里,温柔地劝说道:“王爷,最近你有些咳嗽,还是别吹风的好。”转头正要关窗,却一愣,唐浅朝她礼貌地笑笑,转而先关上窗扇。 低低蜷曲蹲贴窗下的墙壁,她眼眸泛着苦涩。他们终于还是住在一起,她以为扎安绘会因为侧脸和她相似而受牵扯,遭到穆词殉的冷落,到头来,却仅仅是她多虑了。 “主子。”流萤赶上来,关切地问候,“主子,哪里不舒服吗?” “流萤。”她悲戚的眼神转上流萤的眸子,“是不是我不该太贪心?” “主子……”流萤疑惑而担忧地又唤一声。 唐浅不再说话。她明白,她内心的矛盾,多说无益。她明明答应自己放下他,却忍受不住看见他时的痛苦。明明已经离开他,却依旧抱怨他重新疼爱别的女子,无论哪个……她的心灵阴暗面,丝毫没有理智可言,仅仅存在不甘心不痛快。 每一次,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失恋过渡期,失恋过渡期,挺过去便好了。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什么时候,她能彻底淡忘这场撕心裂肺的错爱? 脑子乱糟糟,被流萤搀扶上床,居然在身心俱疲中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已到了晚膳时刻,起床梳洗没一会儿,穆词靳笑嘻嘻地敲门进来。 “来做什么?”唐浅脸上不满,“不懂得避嫌吗?” “避嫌?”他一怔,随即笑开,“我是奉了死老头的旨意来通知唐夫人的……喏!”他从背后变出一个鬼怪面具。 唐浅接过,粗粗打量,丝毫没有美点,凶神恶煞。“这个干嘛?” “鬼节。”他又拿出另一个凶神恶煞的面具,戴在脸上,才继续,“春狩的第一天晚上,通常是鬼节,每个人都要带上这个面具,跑到人群处,游行逛节。” “鬼节?”唐浅产生兴趣,也照他样子给自己戴上,“这样,是不是没有人认出自己了?” “当然。”他笑,“所以等下,跟紧我,走丢了不管。” “去。”唐浅不屑,“小看我!” …… 皇家的鬼节和民间的鬼节完全不同。 这片奢华广大的繁茂狩猎地上,到处升起篝火,食物,水酒,随处可见。人头攒动,密集的人群川流不息。 唐浅兴奋地到处观望,终于应征了穆词靳的话,她走丢了。 穆词靳呢?她焦急起来,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茫茫人海中,她突然觉得如同漂浮伶仃,无处安生。 不知谁大喊一声什么话,所有人从她身边逆流而奔跑,她险险支撑,却几次把持不住,即将摔落,一种奇异感觉冲入脑海,似乎灵魂慢慢随着这些奔跑的脚步抽离这副原本便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唐浅心中一阵慌乱一阵激动,就在她自觉两者几乎完全脱离的那一刹,一双宽大而温暖的手牵住,刚刚的怪异现象完全消失,她被这个好心人把稳了身体,盯着他,一张被鬼神面具遮住的脸庞。 “没事吧?”喧闹的人声中,他的问话模糊不清。 “没,谢谢。”她不知该感谢还是埋怨。最后想想,何必纠结呢,或许命由天注定,强求不得。 第八十五章 天谴(上) “这是出了什么状况?” 她略带烦躁地询问,顺道降降自己无形中的怨气。 “驱魔舞会。”他的声音依旧在这场热闹的人潮流动中疏离。 “舞会?”唐浅惊讶。古代居然还有party? “你一个人出来的?”他问道。 “不是……和同行的伙伴走丢了。”她讪讪地笑,突然意识到她的表情在面具下无法被看见,突发奇想地做扮了个鬼脸。 “想不想去见识见识?”他建议道。 略微思忖一会子,唐浅点点头,“……好。” 皇室鬼节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驱魔舞会。在这巨大的篝火架映衬下,成千上万的人载歌载舞,躲藏在面具下,隔绝了彼此的真实身份,显得神秘而盛大。不存在外表伪装的束缚,每个人都可以尽情释放,释放出压制在古社会严格等级下最渴望的平等和自由。.info[]而这些暗中涌动的心绪,唐浅体会得并不深刻,对一直接受21世纪高等教育的她而言,平等和自由唾手可得,虽然她身处古代,可根深蒂固的观念从未改变,按一句调侃而贴切的话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篝火冲天,伸陷入墨黑苍穹,光亮同昼,又同天网,捕杀所有人心鬼魅,世俗丑恶。 里圈的人,都是穿着奇异的术士打扮,他们的口中连续念着听不懂的咒语,一遍一遍,身体随着火光怪异地摆动,略显诡异,却又说不出的神秘,肃然起敬。 中圈的人群虔诚地跪着,鬼面男子告诉唐浅,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做了些不光彩的事情,良心未泯所以主动等待天谴的考验,如能躲过,便可就此远离心魔。 “什么是天谴的考验?”唐浅疑问。 鬼面男子沉默,继而缓缓道:“等一会儿,你便能知晓。” 外圈古老的琴瑟悠扬,击鼓脆亮,绝大部分人们便在此处跳舞欢笑,所有人的腰间,玉佩交响,手舞足蹈,锦袖衣衫随之飘摆,甚是热闹。 “走,跳舞去。”鬼面男子道。 唐浅目光来回在舞会上几次,才犹豫着开口:“谢谢你带我到这,你先去跳吧,我想……去看看这天谴。”看看这天谴,是否能放过我…… 说罢,一福礼,欲独自走向中圈。 鬼面男子迅速拦住她:“想看天谴,你跳舞之际便能瞧见,没必要靠如此近。” “我”唐浅不知该如何解释,他是陌生人,怎会明白她的煎熬,她的痛苦呢?萍水相逢之人的善意,她如何拂去不理?天谴……这般所谓的天谴估计也是人为的惩罚,她一时糊涂,竟以为这真能抹去自己的罪恶,唉,唐浅你个猪脑子。 “你说的对。”她点点头,“都能看见。” 两人跑入浩大的人流,学模学样地扭动身体,渐渐地,动作由生硬转为熟稔,唐浅自觉刚刚沉闷的心情也在热烈的气氛中轻轻扬起。 与身边的鬼面人,交错步伐,一个旋转,彼此在火光中移动原先的位置,再一个旋转,又归于原途。音乐歌声缭绕于耳,潜移默化中占据每个人的心腔。 不知何时,术士们大喊一声奇怪的话。瞬间,从篝火架中心腾飞起一只美丽的火凤,它庞大的身躯燃烧火焰,神圣壮观。先是顺着火焰的势头冲入天空,而后又俯势飞下,以篝火架为中心点,绕圆展翅,它的范围正好落实于中圈,那些跪着的人有的安然无事,有的被吓晕,有的却殃及祸患…… “这便是天谴。”他说。 唐浅停下动作,怔怔地凝视这绚烂的一幕,心中如同五味杂陈。 “啊!!” 人群中顷地爆发一阵惊恐的尖叫,所有人都慌不择路似地奔离远处。原来,不知出了什么状况,这只火凤竟然脱离原有的轨道,冲进了外围,一旦被它的烈火碰到,非死即伤! 唐浅瞪大双目,一时呆滞,只定定地望向这道华丽的天谴随自己越来越近。 “快跑!”鬼面男子焦急地喊道。 她不动,犹如失去神魂,喃喃道:“这才是天谴。” 第八十六章 天谴(下) 仅一刹,火凤凰的翅端便要扫到她,鬼面男子冲到她前面,快速地架起她双臂,用尽力气领她移动方位,才险险躲过。然而,他的左上臂因为最靠近翅端而被焰尖的高温烫伤,包裹此处的锦绸也完全烧糊,露出漆黑不清的伤口。 鬼面男子咬牙轻嘶一声,但也仅一声便恢复常态。 “你的胳膊!?”唐浅失声大叫,眼下一阵惊忧,双手无措,不知该如何解决。 “被烫伤而已。小事。”鬼面男子随口安慰,“……起码没伤着你,值了。” 唐浅感激中点点迷茫,明明才刚相遇,甚至连彼此的名字样貌都不知晓,偏偏是这样的泛泛之交,他却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你,认识我吗?” 鬼面男子查看伤势的眼转回她脸上,语带笑意:“你叫什么?如果你肯告诉我名字,我们便算认识了。” “……”唐浅略失望地回答,“你真是好人,是我多心了。我叫……”真名能说出去吗?还是算了吧,“我叫福娘。你呢?” “叫我鬼面吧。”他淡淡道。 鬼面?又一个假名。唐浅不计较,因为,彼此彼此。 两张面具下的所谓真相,隐藏起来,换一个全新的身份,挺好。 “我带你去敷药,这种伤处理不好该留疤了!” …… 因为驱魔舞会发生意外,伤员太多,赶来的太医们无法顾及唐浅和鬼面。她只好要了清洁药水和烫伤膏,布绷带,自己处理。 场面太喧闹,她带鬼面转进一个僻静的拱桥边,点燃根顺手牵来的蜡烛,才认真开始自己的工作。 “忍着点。”她告知,“会很疼。”说罢,抽出徐夫人匕,才小心翼翼地开始挑去伤口附近凌乱沾黏的衣料。 “其实……嘶……”隔着面具,鬼面的声音发闷,断断续续道,“倒也不是很疼……轻点。” 唐浅噗哧笑出声,这个乱逞强的男人。“还不疼?那你倒是继续自我安慰呀。” 鬼面也轻笑起来:“若抛开这面具,我或许还真要咬牙忍着,强装不疼。” “这面具真是好东西。”唐浅一边做活一边感叹,“让你做回最真的自己。” “是啊。”他点点头。 “马马虎虎就这样吧。”唐浅擦拭下匕身,入鞘,收怀中,才进入下一道工序,“现在我给你清理伤口。” “这短匕很漂亮,也很锋利。”他赞叹。 “它叫‘徐夫人匕’,是我的……夫君送给我防身的。” “夫君?”鬼面反问,“原来你已为人妻。你刚刚是和你夫君走散了吗?” 唐浅摇摇头,“是个朋友,我的夫君如今并不在皇城。” “……问句得罪的话,你的心中到底存在什么事情,竟然会想一试天谴?而后来,火凤凰扑来的时候,你也不躲闪?”鬼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她眼中闪过疼痛,继续专注地擦拭伤口。“说了,你也不明白。” “萍水相逢一场,我能为你分忧也不一定。” “以前,我伤害了最爱的人……”唐浅纤长的睫毛微垂,烛光滑过,犹如雨露盛落,“我逼自己做一个绝情的人,离开了他。……其实彼此都明白,这场分离的选择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可惜,终究是我先他一步坚持不住。” 鬼面静静地倾听。 “离开他以后,生活如预料般恢复平和。而我,却一面觉得庆幸一面又愧疚不甘。”唐浅换涂烫伤膏,“这两难的境地,一直困扰我,挥之不去。……其实,我明白驱魔舞会的‘天谴’是人为,可惜依旧忍不住,想赎罪。” “所以。”鬼面轻轻开口,“你只是为这个你最爱的人,以及挽救不回的过去,便要置自己于生死线上?” “很荒唐吧?”唐浅轻笑,“我本身就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你明明清楚得很,你的离开会改变存在的一切,留下的感情或者眷恋或者其他。”鬼面缓缓道,“可是你依旧选择离开,毅然决然。那么,为什么心底还要不甘呢?你并不是救世主,你在乎的人的痛苦,既然无能为力,就不要将全部过错揽上身,这种做法在所有人看来无异于亡羊补牢,太过愚蠢。……聪明人的做法,是将自己的生活过得更为幸福,让那些过去的存在都望见,它们牺牲的价值所在……” 唐浅停下动作,怔怔抬头,清眸对上那双深邃的眼中,鬼面不躲避,静静地由她打量。 “……不知为何。”她柔声道,“我总觉得,我该认识你的,鬼面。” 第八十七章 鬼面 “看在我全心为你解围的份上,你该早认识我的。”鬼面再一次委婉地否认。 凉凉一笑,她才着手包扎伤口:“可惜了好好的衣服。” “这不是重点。”鬼面指指黑夜,“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 隐约记得自己住处的所在,两人找寻许久,却在一个岔路口犯了难。 “你等等,我去问问那人。”鬼面见其间一条路走近一个人影,说道。 唐浅点点头,凝视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在黑夜朦胧不清,暗自嘲笑,唐浅,别天真了,他绝不会是阿殉的。 “穿过这条路,便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鬼面指了指另一条路径,“夜深了,我不方便过去,就此拜别。” “鬼面?” “怎么了?” 唐浅迟疑一下,才将心里话说出:“今晚谢谢你了,还有……很希望下次能再见到你。” “有缘自然相见。”鬼面道。 唐浅点点头,转身,消失远处,没入黑暗。 鬼面静静伫立许久,才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王爷。”刚刚的人影跪下行礼。 摘下脸上的鬼神面具,阴郁面孔上唇角一扬,露出七分轻蔑三分冷峻。 “这些敢妄动天谴的乱党,本王倒是要好好调查调查。” “王爷,您的伤?”那人关切道。 “不碍事,走吧。” “是!” …… “主子,你可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流萤赶忙迎上来,仔细检查,看看出了什么损伤。 “我没事。”她宽慰。 “刚刚七王爷还在呢,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夜太深了,我见不方便,将他劝回去了。”流萤说道,“我这就差个人给他回话。” “好,你去忙你的,我歇会儿。” 踱步到窗边,唐浅若有所思地望向对面,一片漆黑。 是啊,夜深了。想必他们……也睡熟了。 合窗扇,唐浅顿觉疲惫极了,赖到床上,闭眼休息。不知多长时间,她的梦里出现穆词靳,然后他带上了鬼神面具,等摘下,便又转换成宫本绛臣的样子,她眨一眨眼睛,鬼面的脸庞又模糊了,清晰起来便成穆词殉。 总之,乱得很。 …… 胤昭帝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椅把,高泉静静地一旁伺候着,穆词殉不发一言。 “查到谁搞鬼了?”半晌,他才问。 “是。”穆词殉简单地应答。 “谁?”胤昭帝的语气发沉。 “儿臣不敢说。” “你有不敢的吗?”胤昭帝笑得冷清,“说吧。” “……是皇额娘。” 手握拳。胤昭帝犀利地目光投向他,再次确认:“你肯定?” “这次天谴的人员名单有雅加多大人。”他淡淡解释。 “……”胤昭帝手扶额头,叹息,“下去吧。” “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不多一言,安静退下,仿佛事不关己。 “皇上……”高泉轻唤道。 “高泉啊。”胤昭帝目光流淌悲伤,“她为何总步步紧逼呢?” “皇上……”高泉底下头,不知出何言安慰。 “造孽啊!”大掌挥落椅上,响亮狠绝。 第八十八章 楮国第一贤后(上) 雅莞卿,父亲乃楮国常驻边关军统治督帅雅舟霖,曾年轻的时候救过太后一命,因此等诸多因素,她自小便接受着正统皇后的教育,相貌虽非上上等,却大雅端庄,德才兼备,温良贤淑,蕙质兰心,令人初见便产生国之母仪的印象。 胤昭帝登基时,她便应剡初柔的召奉,入宫封为雅贵人,一月之后进为贤妃,正当按预定要成为皇后的时候,胤昭帝却突然提出反对,改立自己唯一深爱的女子为康嘉皇后,封她为皇贵妃,算是给太后一个交代。后来,康嘉皇后意外去世,她顺利成章改立为皇后,封号端宁,并将前皇后之子穆咸袖过继到自己名下,虽后曾生一子,却刚出世便夭折,为此大伤身体,从此不再孕。 妇人七出: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窃盗,为其反义也。 七出有一,即可休去。雅莞卿贵为皇后,不能再生子自然无法立足此位。但老天似乎却偏偏眷顾这位可怜的女子,朝廷后宫一番闹腾,最后胤昭帝和太后同时宣布,雅莞卿立端宁皇后不变,其理由为“贤后”美誉天下,且有咸袖太子在膝下,并非无子嗣。此次变故最终不了了之…… 思绪及此,扎安绘的脚步已停留在这位端宁贤后寝所的门口。 就在半刻之前,她突然接到后诏,令其立即前往面见。扎安绘不敢怠慢,本已卧床休息的她匆匆梳洗,便随雅莞卿的贴身嬷嬷领着来到此处。 她一路疑惑加犹豫,猜不透这位一直相交疏泛的皇后召她做什么,不由地忆起父亲曾经告诉她的这些史载内容。 “王妃,皇后娘娘有请。”嬷嬷先进去回禀,再出来,恭恭敬敬地引她入室。 …… 一进门,桂香扑鼻。雅莞卿正一身寝衣地站立熏炉旁,轻轻扫下一些自制的桂花香料,见扎安绘端端庄庄行了礼,才盖上熏炉的雕花镂空罩,接她起身。 “谢皇后娘娘。”扎安绘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谢恩。 雅莞卿温情地笑:“不必如此拘谨,本宫深夜邀你来,只因近来失眠,想找个陪睡之人。” 扎安绘先一愣,后才反应过来道:“遵命。” 》》》》》》》》》》》 穆词殉眼中泛起疲惫,从父皇那离开后,松懈下来的身体显得异常沉重。到了住处,房间漆黑一片,他在门口停住身子,思索片刻,一个小转,来到屋后,对面的房间也同样的漆黑。 “王爷。”家仆匆匆赶来,小声禀告,“王爷,刚刚皇后的嬷嬷来请王妃过去。” “什么?!”他目光一凛,沉声问,“多久前的事?” “已有半刻大多。” 负于背后的手握成拳,穆词殉久久沉默,才开口:“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嬷嬷只身一人来报,仅有府里服侍王妃的侍女和奴才知道。” “吩咐下去,谁都不准提此事。至于本王,你今日并未遇见。明白?” “是!”家仆悄悄退下。 雅莞卿,你究竟是想拿绘儿来挟持我还是……有别的什么鬼花招呢?他愈发阴霾的面容露出沉思,随后才缓缓离开。 第八十九章 楮国第一贤后(下) “你睡里边吧。”见扎安绘犹豫在床边,一脸踌躇不安的表情,雅莞卿失笑,开口替她做决定。 “是。”她惴惴不安地答应,才小心翼翼地进里边躺好。 茶壶里的水倒入瓷碗中,至七分满才停。雅莞卿捧起它放置到床头的中间,隔着扎安绘和她自己,才慢慢躺下。 “皇后娘娘,这是?”扎安绘转头疑惑地望向她,顺道观察下这普通的瓷碗。 “老习惯了。”她笑笑,“两个人睡的时候,便放着它。” “……是。”扎安绘不敢多问,只好闭上眼,乖乖睡觉……当然,她根本睡不着。这么云里雾里的状况一般人都不太容易睡着。 彼此沉默许久,雅莞卿先开口: “六王妃,你家王爷待你好吗?” “回禀娘娘,王爷待我很好。” “怎么个好法?” 被这问题问得一愣,扎安绘小小思索一番才回答:“他很疼我。” “怎么个疼法?” “……因为他在,我生活得很幸福,很满足。” 雅莞卿浅浅笑道:“那他确实不错。”话锋停顿,转回瓷碗的话题,“我给你讲讲这个瓷碗的故事吧,有兴趣听吗?” “臣妾洗耳恭听。” “讲到这个瓷碗之前,本宫得将故事开头放回到本宫五岁那年。”她娓娓道来,“五岁那年,边关传来消息” “阿爹!”五岁的我笨拙张开双臂抱住阿爹的大腿,“阿爹去干嘛?” 阿爹大笑着一把将我拎到怀中,拿胡渣子蹭我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惹得我“咯咯”直乐:“阿爹去救人,莞莞要不要一起去啊?” “要!要!”我生怕他反悔,撅起小嘴吧唧一口亲过去,“阿爹最好啦。(..info无弹窗广告)” 他哈哈大笑,毫不犹豫地带我坐上了战马。 阿爹没说谎,他的确是去救人,而且……成功地把人救出来了。就在那一天,我怯生生地躲在他怀中,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对刚刚被救下来的母子。 “臣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雅大人请起。”剡初柔牵着穆胤,也同样打量他怀里的我。 “莞莞,下来。”阿爹温柔地对我说,“给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请安。”我胆子小,尤其怕生,不敢下去,搂得阿爹更紧了,咬着嘴就快哭出来,就在这个任凭谁好说歹说都不能把我说服的时候,他站了出来。 小时候的穆胤遗传了穆家的优秀血统,长得分外出众,他伸直一双手,有点脏兮兮的脸上笑得明媚:“莞莞,过来,到胤哥哥这边来。” 我瘪着嘴,瞅瞅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再瞅瞅胡髭的阿爹,可耻地“弃暗投明”。我扭着小屁股挣脱阿爹的怀抱,落到地上,然后再被穆胤抱起来……那个怀抱和阿爹的不同,但至于哪里不同,年幼的我其实也没搞明白。 一路,穆胤都一直抱着我,直到回家里。 路上我问他:“胤哥哥,累不累?” 他摇摇头:“不累。” 我又问:“胤哥哥脸好脏,莞莞可不可以擦擦?” 他点头:“好。” 然后,我好心的小手将他的俊脸抹得更加脏了。当时的我很沮丧,所有人却都在笑,我不明白他们到底笑什么,只觉更沮丧,甚至委屈地哭出声,于是……所有人笑得更开怀了。(..info无弹窗广告) 穆胤安慰我:“莞莞别哭。再哭就丑了。” “丑是什么东西?”我很好奇地问他。 “丑是不好的东西。”他解释,停顿一会儿,继续道,“莞莞丑了,就嫁不出去了。” 我一下瞪大泪眼,虽说不太明白丑是什么,但嫁不出去的意思我还是懂的,和雅加多一起玩的时候,他就老说:莞莞这么笨,肯定嫁不出去,没人要。“那怎么办?”我很认真很严肃向他寻求解决办法。 “只要莞莞不哭,那就嫁给胤哥哥吧。”他越发笑得开怀,“如若长大,我当上皇帝,莞莞便是我们楮国的皇后!” 这一句约定,年幼的我并不明白其中的份量,也不清楚剡初柔会因为这句话和阿爹订下我俩的婚约……单纯地只知道,我即便再丑,世上总有一个人会要我,他叫穆胤。 穆胤他们没呆多久便离开了,临走前他送我一个剔透的白色雨花石,他说它有法术,能吸收人的眼泪,这样,莞莞就不会再哭。我傻傻地当了真,之后即便摔了伤了,竟不敢哭泣,就怕毁了雨花石的法术,到时再见胤哥哥,他会怪罪我。 ……从此以后,我开始接受宫里派来的教学嬷嬷的专门指导。日子枯燥而拘束,我却依旧忍下性子照做无误,因为有一次,我受了雅加多的蛊惑,逃了嬷嬷的课,回来被嬷嬷好一顿打骂,这本倒没什么所谓,只因她最后一句是:“雅小姐这样下去,也只能成为被人耻笑的皇后。” 当时的我已然知道皇后代表什么,胤哥哥的结发妻子,如果自己被人耻笑,那还有什么脸面见他呢?于是逼自己加倍努力地学习,再也不敢疏忽半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先帝驾崩,穆胤即位。九年后的我,终于收到懿旨,入宫。 大婚那天,大红盖头下的我端坐在床边,惴惴不安地等候他拿起金秤杆挑开,手里的雨花石被紧张浸湿了汗渍。 “莞莞。” 我应声抬头看他的时候,总感觉时光搁滞,他俊朗的样貌并没有什么改变,仅仅愈发立体深邃。 “夫君。”我羞涩地冲他怜笑,轻轻唤道,“夫君,我”我正想开口说话,外面冒失失地闯进一个太监,急唤:“不好了皇上!云妃娘娘恐怕要小产!” 话音刚落,他便匆匆离开,留下我一个人茫然地坐落这一片大红幔帐中。喜烛闪烁,闪烁间咽回我以后再也没法说出的话。 夫君,我阿爹说,莞莞自小在边关长大,从未出过远门,嫁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所以,只能拜托你照顾了…… 一个月之后,我才再次见到穆胤,他的眼中有些憔悴,我没多话,静静地给他张罗饭菜。这个时候的我喊他的称呼和旁人一样,是“皇上”,不能叫夫君,更不可能叫胤哥哥。吃到一半,他便又像上次那般急急离开。我心里清楚,他放不下那位云妃。听旁人说,那天云妃很幸运,皇上赶到的时候腹中的胎儿已经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了,只是身体虚得很,所以一直过了足月才完全稳定下来。 她真的很幸运。我呆呆地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鼻子发酸,不由地握紧左手心的雨花石,才振振精神继续吃饭。 下午,我受了封号“贤妃”。封旨的落款是皇上的国玺,过来宣旨的却是太后身边的公公,我有些搞不懂,却理智地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第三次看见穆胤,已又过去半年。半年相对于我等待的九年来说,似乎显得太微不足道,现实却是这半年过得煎熬啊,在这煎熬中我也慢慢地接受命运,胤哥哥从来只是我年幼时候的一场美梦。 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莞莞,朕想请你帮个忙。” 我愣了愣,脑子里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还存在什么用处,后来听到他的请求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事呀……我轰他出了屋子,这估计是我这辈子对他发过最大的火,即便后来我的孩子夭折,我也没对他发过这般滔天大火。 他说:“莞莞,我想求你向母后提,自愿让出正宫之位。” 那天,我扔掉了雨花石,九年来第一次放声大哭。此时此刻我才深刻地体会到,他原来不过一个骗子,用一句瞎话一颗石头便骗了我一辈子。 哭完闹完,我就梳洗打扮去找太后,自愿让出正宫之位,自愿离开我的等待,自愿离开我的胤哥哥。结果却被她大斥一顿,乖乖听完训斥,然后……然后就是他们的事了。 云妃早产,生下穆胤的第一个儿子,终于名正言顺地成为“康嘉皇后”。 而我,成了皇贵妃。得此殊荣的时候我确实有些受宠若惊,后来细细推敲,才明白这叫补偿,不管是给我的还是给太后的。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寂寞,而且也做好一辈子就这样活着的打算。没办法,我胆子小 第九十章 楮国第一贤后(尾) 那夜的炉房显得异常暖和,我紧紧地挨着炉壁待了一宿,也没谁来管我,他们都忙着给那位尊敬的天子看伤势呢。所幸也好,我可以和未曾谋面的儿子多些时间相依偎。 穆胤再次出现的时候,我的胳膊外侧因为长时间接触高温而慢性烫伤。他什么怪罪的话都没说,确切的说法该是彼此沉默,他要帮我涂药,我就任由他摆弄,他拦腰将我抱起,我也不曾反抗,跟一块木头无异。 他一直抱我到我住的宫殿,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一路上都没有放下我,直到回家。 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毫无停歇的意思,除了我和他,偌大的皇宫仿佛被清空,萧瑟,冷清,一丝人气再不沾。(..info好看的小说) 风雪里,我的意识不太清醒,从包裹自己的裘披里伸出手来,碰触他因低温而冰冷的面颊。 我问:“胤哥哥,累不累?” 穆胤惊住了脚,大概没料到我会提起这个称呼,低下眼脸注视怀中的我,轻摇头:“不累。” 脑海闪现以往的画面,年幼的我好心想帮他擦干净脸上肮脏,却弄巧成拙,然后在众人的笑声中委屈地哭了……现实中我也在哭泣,第二次亦是最后一次当着他的面哭,从此以后再不曾发生过。 突如其来的悲伤,是我发现昔日的对话已经无法重新继续,穆胤的脸干净帅朗,一点灰尘都不沾,我根本无法和他要求:“胤哥哥脸好脏,莞莞可不可以擦擦?”然后见他点头说好。(..info)如今的我已然不会搞砸所有,而周围也没人能笑出声,小时候的皇后约定早已曲折中实现,他也无法再拿这个来安慰我。雨花石的法术我早就不再相信和维护……一切都已随十几年来的积雪掩埋往昔深处,找不回了。 “……莞莞……”穆胤不知该如何安慰我,只能茫然地唤一声。 “皇上可以爱上世间任何一名女子。”我打断他,然后才在他疑惑地打量中再次开口,“……但求从此以后,请穆胤务必不要爱上莞莞,即便到百年后。” 这个荒谬的请求他应允了,以皇帝的名义,只不过应允之前他经历长长的思索,最终闭嘴不言。我能看出他想问些什么,但具体想问什么我也猜不透……对于我而言,没必要了。 什么惩罚也没有,什么议论也没有,刺杀天子的罪名终究被我幸运地逃开。穆胤对外宣称穆隼桐刚出生便夭折,并由第七子升封为第二子,除开穆咸袖以外的皇子全部退一位。 隼是猎鹰的意思,桐是美丽的树木,穆胤起的名字,寓意我的儿子虽然只在世上存活一刻,却犹如猎鹰安睡于梧桐那般,令人不敢忽视……挺讽刺吧。 生了一场大病,初愈便得知不能再生育,由此还引发了凤位不保,最后由穆胤和太后全力压制下来。几乎知情的人都认为我该对穆咸袖恨之入骨,但实际情况完全相反,我将全身心都系他身上,并不为什么,仅仅感觉真正陪伴我在宫墙的,就剩下这个孩子了。 “皇上来睡的时候,我都会在我俩之间隔一碗水。久而久之,便习惯了……” 雅莞卿以这句淡淡的话语结束整个故事,似乎终于困顿,闭上眼沉沉睡熟。 悲怜的眸子久久未消散,扎安绘深知自己听见的并非一个深宫女子的艰辛历程,同时亦为一场皇室丑闻,胤昭帝最不堪的硬伤中的一根。她并不知为何雅莞卿需要这般详细地叙述给她听,但能隐隐觉察到,她这些举措必定对王爷会造成伤害。 这春狩的第一晚,注定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