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战袍》 第一章 :我是学生 本应该是一个慵懒的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床上的瞬间,突然间,铃声大做,原来躲在温暖被窝里的庄健一头栽下了床。.info[]几秒钟后,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按住了还在喋喋不休的闹钟。 庄健捂着脑袋,又窝回到床脚,缩起身子,仔细的打量这个房间,不错,这是我自己的房间,桌子,椅子,书架,衣柜,还有墙上贴着一张超大的航母照片,这一切都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睛里,或者说,他重新回到了这个自己的房间。床头摊着一张便签纸,下边是自己署的日期,六月二十六日,他抬头看看墙上的电子日历,今天是六月二十七日,这说明……他,又睡了一夜。 唉……他叹了口气,拿起床头的便签纸,看了一眼,哦,原来我在这个世界里是个学生……这张便签纸是他自己在昨天睡下前留下的。大概的写了一些他在这个世界的情况,姓名性别生日学校班级……嗯?还有女朋友?哦,写的是“无”。唉……庄健又叹了口气,母亲的,我居然是在上高二,他回忆起来了,每天做不完的练习题,背不完的单词,无奈啊无奈,可是……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月没有做过题背过单词了,一个月前,他还是个成绩优秀的有希望能进入重点大学的好学生,但今天,他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应该退学?他想。 五分钟后,他还是背上轻飘飘的书包,出了家门,好像,父母还在睡着,我有多久没见过他们了?他想了想又退了回去,悄悄的把父母的卧室房门打开一点点缝隙,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厚重的窗帘将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窗外。 “阿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咋还不上学?”庄健楞了一下,应该是母亲的声音,心脏狂跳了几下:“马上就去”说罢逃命似的就跑了。 我应该骑自行车,他想,但是,那一辆是我的?看着楼下几十辆自行车,庄健犯愁了,拿出便签纸,看了看,上边没有写关于自行车的事,又仔细寻找了一圈,实在没有办法辨认出来,只好放弃,幸好家距离学校并不远,走路也只需要二十分钟,这要归功于父母早早便在学校周边买下了房子,不似有些人要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上学。(..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都是哪些同学是要坐那么久的公交?庄健又开始费劲脑汁的琢磨。 顺着恍如隔世的街道一路走过,学校门口终于到了,庄健也放弃了对脑汁的压榨,实在是一个人名都想不起来,甚至,同班的同学都有谁?依然一个人名都想不起来。好似记忆里只有一个隔壁班的姓田的女生,似乎是笑容很甜美的样子,可是她究竟长什么样?记忆里一边模糊。我靠!庄健狠狠捶了自己的脑袋一下,别的事忘记也就算了,这么香艳的事情都能忘记啊。 上午的四节课,庄健都是迷迷糊糊的度过的,他根本就听不懂老师在讲些什么?索性也就不去再听,眼睛瞟向房顶,回忆起这一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确切的说,是在这个世界里一个月来梦中的点点滴滴。 是梦吗?他不太确定,为什么这一个月来的梦境都那么的清晰,甚至能清楚的记得每个细节,甚至庄健在怀疑,我是不是同时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这一个月来,每天晚上睡觉前,他一定会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明天需要做的事情,不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在早晨醒来因为忘记一切而不知所措的,因为,他每天的梦。虽然只有一夜,却如此漫长,或者几年,或者是几十年,不死不休。就比如,昨天晚上的梦,整整七十二年啊。梦中的自己从一个八岁的孤儿要饭花子居然活到整整八十岁,而且居然是中年发迹,混成了一个儿孙满堂的小地主,然后寿终正寝。而在这个本应该是现实的世界里,庄健自己的记忆里似乎也过了几十年,明明是昨天背的烂熟的英语单词,居然一个都不能想起来,看看全班同学的脸,都有些熟悉的感觉,可居然没有一个可以想起名字的。 所以,现在的阿健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纯而又纯的十几岁的大好青年,谁知道他在梦中七十几岁的高龄还毅然决然的娶小妾。是梦吗?绝不是梦!他看看自己的手,阳光透过,年轻的手指粉嫩而修长,有谁知道这只手已经写了几十年的毛笔字?而且还是繁体。而仅仅在一夜之前,他对毛笔的使用还停留在画小王八的阶段。也许现在全市也找不出来能有几十年功底的书法爱好者吧!他想,我一定是穿越了。 “庄健” “啊?”庄健一头雾水的站了起来。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是老师在召唤他。 老师面对全班同学大声说到:“整整一个班,这么多人,只有庄健一个同学举手了。这个问题,的确课本上没有,但学习,不能只靠课本上的内容,现在请庄健到黑板上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希望大家都像庄健同学学习,多读读课外书,多了解一下书本以外的知识。” “什么问题?”庄健傻了,我什么时候举手了? “赤壁赋……”同桌好心小声提醒道。 可惜,声音虽小,老师还是听到了,脸色变的铁青,盯着庄健一字一板的重复了一遍问题:“苏轼的赤壁赋。” “苏轼……是谁?” “哄……”教室里开了锅。 老师彻底暴走了,手指着庄健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苏东坡”同桌又用更小的声音提醒他。由于现在教室里人生鼎沸,如菜市场一般,这次老师没有听到。 庄健这回终于醒悟了,苏东坡啊!赤壁赋啊!好像自己梦中穿越的时候曾经见过两次,在自家的庄园里招待一帮游玩的文人,两次都有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人,随从都叫他“东坡居士”“东坡先生”的,应该就是他吧!但是好像所有人都留着山羊胡子……但是他那两次都写了文章的,不知道是哪一篇赤壁赋。好像字非常好看,两篇文章,自己都临摹了很多次。 老师终于理顺了气,大吼一声“你,要么回答问题,要么滚出教室!” 教室里又安静了,所有人都再次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 “不是不是!”庄健汗都出来了,太他母亲的丢脸了:“我说错话了,我不是说他是谁,我说的是,哪一篇赤壁赋……” “嗯?” “是前边那篇,还是后来那篇?” “你都会背?”老师的脸色终于正常了一些。 “会” “你上来!”老师把粉笔递给庄健“在黑板上写。” “哪一篇?” “前边那篇吧。” 庄健站在黑板前,想了想,写下三个大字“赤壁赋”,然后,他就楞住了。 突然想起来了,那天,那个东坡居士不也是先写下这三个字的么。苏东坡他们几个人,乘着庄健家的小渔船夜游长江,喝着庄健家的酒,吃着庄健家的火锅,还唱着庄健听不明白的歌,庄健也在这个小船上,跟着他们起哄,然后,在月光映入船篷的刹那,他看到了很不和谐的一幕,那几个人都是眼里噙着泪花在唱歌,庄健自己居然是高声大笑的跟着起哄,太他母亲的囧了。 “庄健”老师的目光再次如刀割一般,声音冷冷的“如果你只是会写‘赤壁赋’这三个字,就别上来丢人了!” “唉……”庄健叹了口气,如同当初苏东坡写下赤壁赋一般,高声吟到“我谪黄岗四五年,孤舟出没烟波里,故人不复通问讯,疾病饥寒疑死矣”……如苏东坡一般运笔,如苏东坡一般苦闷,突然间,他完全理解了苏东坡当时的心情,好似苏东坡附身了一样,庄健运笔写道: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由于庄健是临过苏东坡的赤壁赋的,不对,是庄健在梦中穿越的时候临过,而且临过很多次,所以黑板上出现的字,似乎也如同苏东坡亲自写上的一样丰满而有力,而且,不是简体字,还没有标点符号,最扯的是,还要竖着念。 整个教室完全的安静了,所有人都被雷到了,老师的嘴也已经圈成了o字。 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刷刷声,其他,一概没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黑板以及黑板前的庄健身上,可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此时会有如此苍老的感觉。 过了一会,庄健书法表演完毕,默默的把粉笔交还到老师手上,低着头慢慢的找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整个过程,庄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其他人也一样,默默的目送他回到座位然后坐下,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字这么好。虽然他以前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可是要说办个板报什么的这些需要写字的情况,全都是班级里一个号称是来自书法世家的哥们包办的。这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高下立分。 这时下课铃声响了,老师盯着庄健不情愿的喊了一声下课,同学们做鸟兽状一哄而散,庄健也收拾东西走出了教室。剩下几个同学掏出手机给黑板上的字咔嚓咔嚓的拍照,包括来自书法世家的那位。 苏东坡当年被贬,一身的抱负无法施展,自由受到限制,想在他身边寻找个知心的人就更是奢求,就像今天的庄健,每天晚上都会穿越,经历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说,每天都像别人一辈子那么漫长。当然,也有短的时候,那次他刚刚睡着穿越,却发现自己跪在刑场上,还没搞清楚状况,刽子手的鬼头刀就砍下来了……堪称史上最短的穿越。可以说虽然庄健还不到二十岁,可他的人生经历却远远超过一位百岁老人,但是,有谁能知道呢?谁能理解呢?跟别人说起来,谁都会把他当成是精神病,可能的话,他还会被送进某些专科医院。 第二章 :偶遇萝莉 下午,教室里,讲台上老师正在喋喋不休,庄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脑袋里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听不懂。.info[]但不久以前,他还是可以听懂的,都怪这该死的穿越。庄健对自己的经历咬牙切齿。 “哎”同桌轻声的招呼庄健。 “嗯?”庄健低下头,给同桌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的字怎么写的那么好?”同桌问。 “练的。”庄健淡淡的回答。 “怎么练的?” “用笔。” “靠!” 庄健突然觉得很烦闷,既然自己听不懂,干嘛还坐在这里?于是他很淡定的站了起来,捂着肚子,很痛苦的说“老师,我肚子疼……上厕所……” “去吧。” 庄健拿起脚就走了出去,剩下满脸诧异的同桌:“靠,装逼遭雷劈!” 庄健站在教室门口,脑袋靠在墙上,仰望着天花板上的灯。他实在不知道该到哪去,从前,他是个听话的好学生的,从来没有逃课的记录,现在他逃课了,却不知道该去干吗。 “噔噔……”从他面前跑过一个背着包的女学生,直到隔壁教室门口站住了:“报告……”很悦耳的声音,庄健不自觉的朝那边看去。 “又是你,你怎么总迟到?”里边传出老师的声音:“你不用进来了。” 女生很委屈的撅起嘴,慢慢的挪到墙边,摆出跟庄健一样的姿势,靠在墙上,仰望着灯泡。 庄健看清楚了,那不就是隔壁班那个……姓田的女孩么。(..info)看到她撅着嘴的调皮的样子,水蜜桃一样的脸庞……“多好的小萝莉啊。老牛吃嫩草?太邪恶了。”庄健老气横秋的想:“不过现在我的外表也不老。对身份的转换还很不习惯啊。”想到这庄健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我们的小萝莉这时候也看到了他的笑容,她也对庄健报以微笑的回应。甜美的样子,让庄健的骨头都酥软了:“靠,都是娶过十几房小妾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嗨。你怎么也……也迟到了?”小姑娘跑到庄健跟前侧着脑袋问。 “没有……肚子疼……”庄健说。 “切……太老套了。难怪你也站在外边。” “……” “我们玩去吧。” “啥?”庄健有点蒙。 小美女拍拍身后的包“打羽毛球去,正好我有家伙。” “哦……”还没等庄健表示同意或反对,小萝莉已经拖着他的手往外跑了。触手滑腻柔软的感觉,让庄健心里直痒痒,不自觉的,下边有了些许膨胀的反应。“我真的娶过小妾么,怎么感觉像个雏?” 有美女陪伴,庄健当然没有选择逃避的理由。为了躲开老师,他们没有到学校操场,而是跑到了学校外边河边的一小片空地上。俩人头顶着绿色的树荫,脚踩着绿色的草坪,你来我往,香汗淋漓,战在一起,当然了,是在打羽毛球。 “你叫庄健是吧。(..info)嘿!”小美女一击扣杀。 “是啊!你咋知道。”庄健轻轻挑起。 “你作文很好啊!老师在我们班念你的作文当范文来着。”小美女又“啪”的一下扣下来。 “哦”庄健再挑起来:“你叫啥?” “你这是问第三次了。”小美女轻轻挑过网。 “啊?我怎么不记得?” “猪脑子啊!这样跟女生搭讪是不行的。”小美女又朝另一个方向狠狠的拍过去。 “啊……”庄健赶紧跑去救球,但还是晚了一步。 “上星期你问过我了,前天又问了一次,这么快就忘了?”小美女叉着腰,装作气鼓鼓的样子,其实也很迷人。 “没有……不是……”庄健很囧,一手拿着球,有些手足无措。 “田晓姗……”小美女威胁他“别再忘了,要不我会翻脸哦!” “田晓姗……”庄健心里默念了一遍,啪的一下把球发出去:“这不能怪我啊!一见到你,我脑子就短路了。” “对啦!这样跟女生搭讪,嘴巴甜一些就对啦。嘿!”田晓珊看到球发的很高,用尽力气扣下去。 俩人光顾着打嘴仗玩,谁也没有注意到,从旁边走过三个人来,在俩人中间穿了过去。结果田晓珊大力扣球,羽毛球“啪”的贴在一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脸上。“对不起啊!哈……”庄健笑嘻嘻的对他们说。 那个年轻人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细皮嫩肉的庄健,又盯了秀色可餐的田晓珊一眼:“靠,你们打了人说个对不起就完了?” “打人?”庄健有点蒙。 “你们把我的脸打坏啦。”那个人捂着脸蹲了下去装哼哼。 另两个人立刻阴笑着说:“是啊是啊!你们打人,打坏了,掏药费。” 庄健这时候才把眼睛从田晓珊身上移开,挨个看看这三位,感情是几个街头混混,这样也行? “你们胡说,羽毛球能把人打成啥样?”田晓珊撅着嘴气鼓鼓的,依然是很诱人。 “你这个妮子,怎么打了人还要骂人呢?”一个混混朝田晓珊走去:“长的人五人六的,怎么这么没素质,哥哥教育教育你。” 另一个混混打岔道:“什么教育啊!你是他妈大学教授啊!你应该说让哥****你。” 捂着脸的混混这时候也不哼哼了,坐在地上咧着嘴乐:“我们哥仨可是很忙的,今天教育你,算你走运,学费就交八折就行。” 庄健看事不好,赶紧跑上前去,把已经有点傻了的田晓珊挡在身后:“大哥,大哥,对不起,有话好好说嘛。” “滚一边去!”那个混混扬起手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抽过来。 庄健想都没想,下意识的抬起左手架住了,同时一侧身,右手肘就狠狠撞在混混的下巴上。混混惨哼一声,就要仰面跌倒,庄健又同样下意识迅速上了一步,左手抓住尚未倒下的混混头发,右手捏喉咙,抬起左膝盖就要顶他的后颈。如果真的顶中他的后颈,严重的话会致命,稍轻一些,留下命,但可能会高位截瘫。就在这一瞬间,庄健突然明白过来,这可是在现代,打伤人是要进局子的,于是他硬把膝盖收了回来,只是将那个混混拽倒在地就算完事。 庄健直起身,再次盯着自己的一双手,看来,穿越真是个好东西,不但能练字,跟退休老镖师学的一手庄家把式也这么管用。再抬头看看惊诧莫名圆张着口的田晓珊,庄健笑了一下,意思是说放心啦。 庄健放倒了一个混混,还有两个。一个刚刚还坐在地上哼哼,现在也没事了,抓起地上一截一米多长胳膊粗的干树枝窜了过来,另一个离得近,直接一脚从后边踹过来。庄健眼见着田晓珊的惊诧的眼神瞬间变为惊恐就知道后边来了,赶紧往前窜了一步,紧接着一回头,就看见那个混混的腿由眼前抡了过去,庄健马上又一步窜了回去,一脚踢在混混的支撑的腿的膝盖窝,那个混混“嗷”的一声就爬下了。看来自己的庄家把式是没放下,可是力气却不够,如果赶上是自己上次穿越的时候,这一脚咋也给他弄个骨折啥的,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庄健正在瞎琢磨的空,最后一个混混的干树枝棍子已经抡到了。听到耳边的风声,庄健微微一侧身,看清了棍子的来势,双臂交叉,牢牢的接住了,就在庄健想要准备继续反手扭住混混的肩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那截干树枝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结实,咔吧一声从庄健接住的地方断为两截,并且断开的那半截朝庄健的眼睛飞来。几乎是本能,庄健闭上眼睛,缩脖子,低下头,那半截树枝果然没有打到他的眼睛,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耳后。庄健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黑,遥远的还传来似乎是田晓珊的尖叫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三章 :初临贵境 眼前的黑暗逐渐退去,耳边田晓珊的尖叫越来越远,渐渐的却变成另一个人,在耳边轻声的呼唤。(..info)庄健慢慢的看清了,是一个女人。一个身穿好似是老式花被面的布料做成的夹袄,夹袄上边还打着两个补丁的女人。穿越已经习惯成自然的庄健丝毫不觉得奇怪,看来自己又一次穿越了,需要尽快搞清楚三件事:时间,地点,人物。 从衣着上看,年代不是很久远,像清末?庄健摸摸自己的头顶,没有辫子,看来自己所在的年代清朝已经成为历史了。 女人轻轻的晃动着庄健,看到庄健睁开了眼睛,女人低下头,轻声的对庄健说:“来喜,快起来,吃饱了饭好去念书。”女人说罢还抬起手将垂在眼前的一缕头发撩在耳后,庄健看到女人的耳边已经有些花白,眼睛旁边皱纹也不少了。是这个来喜的母亲?或者说是这个世界里自己的母亲吗?庄健也不确定。 又是念书?庄健很郁闷,侧身坐了起来,扫视了一下身边的环境。 这是一间屋子,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墙皮粗糙的很,好似是土坯,当然了,还刷了一些白浆。自己刚刚躺的地方是北方常见的火炕,边角略微破损的炕席磨的已经锃亮了,看来这家境并不是很好的样子。炕尾的窗户很明显是贴的窗户纸,看来对于这个家庭来说玻璃是很昂贵高档的东西。炕梢的位置,两只大柜子,磨的锃亮的铜钌铞上边挂着同样锃亮的老式铜锁。 女人看庄健还没动弹,又说了一遍:“快点着,饭的做好了,再起来晚了,你爹又该揍你了。” 难道真的是该叫娘? 庄健不敢随便称呼,万一叫错了很麻烦的,所以他只“嗯”了一声就算答应过了,随手拿起被子旁边堆着的衣服就穿在身上。庄健无比的郁闷,这粗布袄粗布裤子直接穿在身上真实浑身不自在,他无比想念自己的秋裤。 蹲在锅台边吃过了高粱米粥,天才刚刚放亮,一个中年男人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踱出了东屋,瞅了一眼庄健,瞪了一眼:“你,进屋。”说完也不等庄健回答,径自转回去了。庄健看着他的瓜皮帽有点蒙,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女人。女人也没抬眼睛,直接就说:“你爹叫你就赶紧去,不是揍你,今天是有事说。” 庄健赶紧跟了进去。男人已经坐在炕边的太师椅上了,翘着一只脚,眼睛瞥着手足无措的庄健。 “来喜啊!今年都十五了。”男人用力的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这两年你跟村头的刘先生念的啥样啦。” “还……行吧……”庄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行?”男人的声音高了起来,同时也腾的站了起来:“我花钱供你念书,你就念个还行?” “他爹,他爹,消消气!”女人从屋外跑进来了,拦住怒气冲冲的老爹:“来喜啊!赶紧跟你爹好好说说,你都会念啥来着。” 庄健心想,我哪知道那个刘先生都讲啥来着,但是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好把自己知道的估摸着这时候可能学的东西说出来:“嗯……百家姓……千字文……论语……”看看老爹那不善的眼神赶紧又加上“还有尚书……大学……???”不会吧!还这么一个要吃人的眼神,难道还要说?两年学这些可不少了。 来喜爹一摆手:“你说那些个玩意我不懂……你就说你认识多少字了。” “嗯……都认识了”庄健仔细想想,繁体字应该不算问题。 “都会写不?” “都会写。” “没骗你爹吧?” 庄健抬头看看自己的那个新爹:“骗你干啥?” “那你看看这上边写的啥。”来喜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庄健接过来展开,迅速的扫了一眼念道:“买契执照……辽宁财政司……” 老爹听的直点头:“嗯……嗯……” 庄健一直往下念“中华民国二十年九月十六日……契明……价实。念完了。”念完了,庄健也明白了,这是一张地契。 “念的不赖,这是一张地契。”老爹像是肯定了庄健的想法,跟来喜的娘说到:“写的那些个玩意我也整不懂,反正官府里的地契都是这样的。买地就得这么写” 庄健站在一边脑袋有点发懵:“民国二十年……” 来喜爹回过头瞅着庄健:“这是我前个刚办的,你拿着,给县里孙记的老板送去,咱跟他讲好了,六垧地,换他二十二块大洋,回头你拿这二十二块大洋跟着他学着跑买卖吧。”看看庄健还是没动,他又腾的站起来了:“咋着,不乐意学买卖?那你就回家归置地,这两年书算你白念了。” “不是。”庄健赶紧抬头说:“六垧地那可不少啊……做买卖……那是有赔有赚,赔了咋整。” “净说丧气话!”来喜爹又坐回去,装好烟袋点上抽了两口,寻思了一下:“听孙老板说啦!现在口里跟口外买卖挺好做的,只要下的辛苦,就能赚钱……不过要是运气不好,赔了……家里还有几垧地,够吃了。” “哥,你要跑买卖去啦?”突然跑进来一个小丫头,看情形也就十来岁,眼睛很大,很亮,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一身花布袄洗的都发白了,却还没有补丁。 “来凤,谁让你进来了,猪都喂了吗?”来喜娘嗔道。 “都喂完了”来凤笑嘻嘻的回答。 “哥,你还没说呢?是要跑买卖去不?”来凤又拽着庄健的胳膊晃着撒娇。 “嗯,是……”庄健很凌乱。 显然,爹娘拿她都没啥办法,笑着骂她“都十岁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回头该没人要了。” “那……哥……赚了钱,扯块花布吧。”来凤不理他们,继续央着庄健。 “嗯……行……” “我好给娘缝个新袄。” “还没赚钱呢?先想着花钱了。”来喜爹笑着说:“败家丫头。” “爹,我看娘的袄早就该换了,赚了钱,给你们俩一人换个新袄”庄健拍拍来凤的脑袋轻声说到:“再给我妹子换个新袄。” “你小子也是个败家玩意。”来喜妈虽然是在骂,可是眼角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应该也是在憧憬来喜跑买卖回来能赚很多很多钱。 “来喜啊!咱们家原来是从热河逃到关东来的,那时候还没你呢?那时候你二爷爷和三爷爷他们家还在热河没动,现在那边兴许还有亲戚,要是你跑买卖跑到热河,别忘了看看他们还在不在。”来喜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 “嗯……” “你记着,你爷爷叫王长富,你二爷爷叫王长贵,你三爷爷叫王长寿。”来喜爹叹了口气:“要是能找到他们,问起你爷爷,就说你爷爷往这边逃的时候死到半道啦。” “嗯……” “这可是咱家一半的地,你小心着别整丢了。咱们家算富裕的了,能拿出钱来给你念书,可这地也是命根子。”来喜娘插话道:“村上二虎他们几个也要去县里,一会你跟他们一起走吧!有个伴。” “嗯……” 庄健实在不知道该说啥,谁是二虎啊!县里是哪啊!可也不能问,只能点头答应着。 “二虎哥来了。”恰好这时候,来凤瞅着屋外头喊上了。 话音刚落,一掀门帘子,进来一个壮硕的青年,怎么看也有十**岁了,古铜色的脸上带着山村农民特有的质朴。 “叔,婶子。”二虎咧着嘴,乐呵呵的打招呼:“侄子给你们请安。” 怎么还请安啊!都民国二十年了。庄健一头雾水。 “二虎啊!”来喜爹摆着一副长辈的面孔:“在这,咱们两家可以说是最亲近的了。我跟你爹一起从热河逃到这,那时候你还小着呢?才这么大。”来喜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 “是啊!我常听我娘念叨”二虎接过话茬:“这么多年,我们家都是靠叔叔和婶子周继,那年我爹病的快要死了,家里没钱看,多亏叔叔和婶子楞是卖了两垧地,给我爹抓药,算是把人给拉过来了,这还不算,我爹一直身体都不好,大把大把的吃药,也干不了活,我和我娘全靠叔叔和婶子养活才能活到现在。” 来喜爹一摆手:“那些话都甭说了。你知道咱两家为啥这么近不?” “知道,叔,整个村里就咱两家是从热河到这的,又只有咱两家在旗。” “嗯……咱们两家可以说是几代人的交情了”来喜爹一板一眼的说:“你爹跟我的交情就不用说了,比亲哥俩还亲,要我说,要是我有难处,你爹一样会帮我,我看来喜你俩也挺对脾气,不如……你跟来喜一起跑买卖吧。” “叔……”二虎犹豫着。 “我知道,你爹没了,你还想守着你老娘,你放心,你叔家吃干的,你娘绝不会吃稀的。你家那块地也不怎么肥,种也种不出啥来,我算看出来了,这年头,就得跑买卖才能赚点钱,这么着,来喜你俩跑赚了钱,怎么着也得分你一份,不比归置那块破地强多了。” “叔……” “来喜念了两年书,可是他怎么说也才十五,小你四岁呢?在外边我怕他忒小吃亏,你跟他一起什么事帮衬着,我也放心。你好好跟着他跑买卖,赚了钱你俩分,赔了钱算叔的。” 话说到这份上,二虎也没说的了,感激涕零的拜托来喜爹照顾他娘带着庄健上路了。 第四章 :血海深仇 临近中午,庄健两个人才走到县城,这时候庄健才知道这里是安东县,也就是后世的丹东。隔着一条河,那边就是朝鲜。孙记杂货的孙老板热情招待了他们,这时候庄健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还救过孙老板的命。 所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但对于救命恩人,孙老板却是很够意思,明明只能卖十几块大洋的地,他却拿出二十二块钱,还要指点着恩人的儿子做买卖。本来打算拼着自己口里那条线少赚一半的钱把庄健扶植起来,却听说庄健他们要去跑热河那边,心里一下就敞亮了。他赶紧帮着庄健置办好货,雇了三辆骡车,一切注意事项嘱托好了,但是看庄健的年龄还是小,又特意嘱咐了二虎。 全办完了,天也擦黑了,庄健和二虎找了个最便宜的旅店把骡子喂好了,跟三个车夫吃了饭,一起躺在四处漏风的大通铺上。这个大通铺一共躺了二十个人都是车夫脚夫一类的体力劳动者,汗臭味挥之不去。庄健实在睡不着,开始把这一天以来的事来回的想,仔细的穿起来。 每次穿越,一定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时间,地点,人物。 人物已经搞清楚了,很简单,自己有没有很显赫的家世,只是很偏僻的一个小村的不入流的小地主,父亲的名字在地契上已经看到了,母亲名字还不知道,身边的二虎,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毕竟只是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农民。 地点呢?也很清楚,这里是安东,就是后世的丹东,处在鸭绿江畔,属于辽宁省,东北三省吧!在庄健的记忆里,只有个北大仓能跟东北靠上边,不过那却是四九年以后的事,现在还是民国时期,自己不太了解。 说到时间,庄健还很不习惯用年号来衡量,什么宣统多少年,什么民国几年,天知道那是哪一年。不过有些历史庄健还是很明了的,比如武昌起义,那是一九一一年的事,好像民国就是从那一年算起的。想想早晨看到的地契,民国二十年,那就是……一九三一年,地契是前天的,九月十六日,那今天就是九月十八日。 嗯,庄健很满意自己的推理,也就是说,今天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明天是一九三一年九月十九日。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 庄健腾的坐了起来,九一八…… 对已历史再糊涂的现代人也明白,这三个数字凑在一起是代表着什么。更何况庄健曾经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历史课从来分数都是很高的。 鬼才相信什么王道乐土,什么共存共荣,他只知道旅顺,只知道南京。对于毫无人性的日本鬼子,这个世界恐怕没有人像庄健这么了解。庄健再也忍不住了,迅速的叫醒了二虎和三个车夫,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这时候的人睡的都很早,估摸着也就是晚上十点左右。虽然,车夫都很不乐意,毕竟才刚刚睡下,可雇主发话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呢?五个人,加上三个车夫,套上骡车迅速的出了县城。虽然,庄健跟自己的便宜爹妈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毕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最先认识的人,而且,看起来,他们对自己还很不错,并且,自己的便宜爹,救过二虎的爹,还救过孙记的老板,怎么说也是个好人吧!让好人活的长寿一点总是没错的。二虎很不理解为啥这么着急赶路回家,这不才刚刚出来么。庄健只说了一句,日本鬼子马上就来了。二虎一听,脸都绿了,旅顺的事,他也听说过。 夜路很不好走,没有路灯,还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所以,五个人走到村口的时候,鸡已经叫了。站在村口,却发现,村里边一片鸡飞狗跳,有许多火把点着,有很多人大声喊着什么?却听不懂,庄健知道,那是日语。.info[] 村口有一队日本兵守着,看到庄健等人,迅速抬起枪口,对着他们。一个像是军官的鬼子兵抽出手枪指着他们大吼了几句,庄健听不懂,二虎也听不懂,当然,三个车夫也不懂。这时候,日本兵里一个小个子用非常蹩脚的汉语冲他们喊:“你们,干什么地?这里的戒严,禁止过去。” 二虎和三个车夫哪里见过这个阵势,都哆嗦成一个蛋了。庄健也很紧张,但是被十几条抢指着,对方问话可不能不回答,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这边几个人:“我们,做生意,做买卖的,进村卖东西……” 小个子在拿着手枪的鬼子军官耳边耳语了几句,鬼子军官喊了一句什么。呼啦一下,五个人都被鬼子兵围住了,每个人脑袋后边都顶着一杆枪。庄健的冷汗刷的就下来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另外几个鬼子兵迅速的包围了自己的三辆骡车,上上下下的搜查了一遍,有几匹布还**了几刺刀。庄健那个心疼啊!那可是上好的细棉布,很贵的,听孙老板说,运到热河价格能翻个番呢。 过了几分钟,大概是看什么也没搜到,鬼子军官把手枪插回到腰里,每个人脑袋后边的枪也撤去了。小个子继续用蹩脚的汉语跟他们说:“有几个支那兵打伤了皇军,逃到这边来了,你们看到过吗?” 庄健等人一起摇头。 “你们,大大的良民。”小个子直指车上的布匹:“大日本的产品,你们要努力!” 庄健等人又一起点头。 “啪,啪……”这时候村里传来枪声,紧接着,又传来日语的欢呼声。伴随着日语,还有细微的汉语的叫骂声,还有零星的枪声。 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庄健非常紧张,二虎也紧张的要命,毕竟他的老娘还在村里。可是守在村口的日本兵就是不让进,两人急的来回转圈,没办法。两人商量了一下,让车夫先赶着车在前边等着,两人随后就到。车夫走了以后,俩人摸进了棒子地里,既然村口不让进,那就从村后边偷着进去吧。 等两人绕了一个大圈子,进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队日本兵也都撤走了。听村里的人说,那几个中国兵又跑出了村子,日本兵都去追他们去了。说罢盯了庄健一眼,叹了口气。 庄健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忙问怎么了。 一个老头叹了口气:“来喜……你爹……” 庄健急了:“我爹怎么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你爹救了一个受伤的娃娃兵,让日本人搜出来了……多好的人那……就这么……” 庄健脑袋里哄的一下,对于心狠手辣的鬼子能干出什么事,他太明白了。后边的话他也没听清,老头领着两人到村里大碾子旁,看到碾子上摆着几个人头。泪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以前看电视,知道烧杀抢掠的日本鬼子,可毕竟是看电视,知道那是在演戏,可这次…… 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毕竟是自己所附身的人的亲爹,还是个这么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叔……婶子……”旁边的二虎已经朝着碾子跪下了,恸哭不已,前一天还在交谈的大活人,就这么被砍了脑袋。 “我妹子呢?”庄健完全融入了来喜的身份,泪眼朦胧恶狠狠的问旁边的老头。 “没看到啊……” 没等他说完,庄健扭身就往家跑,二虎赶紧跟了上来。家门口,用土坯垒砌的矮墙外,三三两两的站着几个村民,偷偷摸摸的往庄健家里看,窃窃私语着。看到庄健跑过来,一下子都散去了。庄健收起脚步,也朝墙里看去。 一个落单日本兵背对着门口,看来是没有随着大部队追中国兵去,光着屁股在屋门内耸动着,还有一条雪白的大腿,搭在门槛上,屋里传来微弱的痛苦的**。庄健擦干净泪水,他知道里边的日本兵是在干吗?也知道里边的**声是谁发出的,内心的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他一声不吭,悄悄的来到院子里,捡起砍柴火的斧子,慢慢来到日本兵身后,举起来。那个日本兵好像突然感觉到了,猛然一回头,却看到一双血红的眼睛。庄健一斧子劈下去,正赶上日本兵回过头来,斧子不偏不倚砍在日本兵的脸上,鲜血迸了出来,溅了庄健满脸。 日本兵双手捂着脸倒在地上痛苦的干嚎,庄健也不吭声,一下紧挨着一下,斧斧都砍在日本兵脑袋上,不知道砍了多少下子,对方的脑袋已经烂的看不出形状,只剩下手脚偶尔的抽搐一下。庄健的手被拽住了,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扭过头,是二虎。 庄健瞪了二虎一眼,扔下斧子,跪在地下,趴在来凤身边。来凤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了,光着下身,两腿间一片血迹,仅仅十岁的身体是如此的娇小,一条腿搭在门槛子上,脑袋不自然的歪在一边,脖子已经被拧断了,嘴里吐着血沫子,一张一合,明显是进气少,出气多,暗淡无光的眼睛,盯着庄健。 这还是那个跟我要花布的来凤吗?庄健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昨天的来凤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哥,你还没说呢?是要跑买卖去不?” “那……哥……赚了钱,扯块花布吧。” “我好给娘缝个新袄。” 第五章 :远走热河 “哥……”来凤微弱的声音。 庄健赶紧强止住痛哭,把耳朵伏在来凤嘴边:“哥听着呢?等你好了,哥……哥……带你扯花布……” “哥……”来凤勉力吐着血抬高声音:“……报仇啊……” 来凤呼出最后一口气,胸口再也没有起伏了。 一声似鬼嚎一样的声音,久久在山村里回荡,旁边围观的村民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声的议论着。大家都知道,这是王家的独子的声音,任谁家摊上这么惨的事也非得疯了不可。说起王家,那可是个大善人,街坊邻居谁家有事他都会帮一把,这么好的人,这么俊俏的好闺女……唉……作孽啊……王家的来喜真是可怜啊!才十五啊!就被灭了满门…… 庄健又哭着砍了死掉的日本兵几斧子,流着眼泪,在呕吐出大半胆汁的二虎的搀扶下抱起尚存体温的来凤,进到屋里。却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确切的说,还有一具尸体,被一杆装着刺刀的步枪钉在地上,二虎赶紧上前,翻过来一看,居然是自己的母亲,身上被刺了七八刀,身下的血已经跟泥土混在一起了,黑黑的一大片,二虎娘手里还紧紧抓着一片屎黄色的布……那是鬼子军服的颜色。 又一声哀嚎,传遍了整个山村,大家都听出来了,那是二虎的声音,大家又继续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议论:二虎爹死的早,这么多年以来,二虎娘把二虎拉扯大不容易,二虎跟他娘相依为命,极为孝顺。虽然邻里时常周继,可是孤儿寡母生活必定还是艰难的,有一口吃的,二虎绝对会给他娘留着,宁可自己饿着。二虎跟着来喜出来做买卖,二虎就把他娘托付给来喜爹娘,来喜的爹娘就把二虎娘接过来,一起吃住。本来还说二虎再不用担心他娘饿着了,可是……唉……鬼子兵要糟蹋来凤……二虎娘拦着不让……就给鬼子兵刺死了…… 庄健和二虎,两个人,每个人都抱着一具尸体,哭的嗓子都哑了,凄惨的哭声,大白天的,楞是让人听的浑身发冷。(..info无弹窗广告)院墙外,村民还在议论,却有一个老头分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屋。 看着痛哭不止的两人,老头也老泪纵横,安慰两人。庄健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是谁,却听二虎哭的一边哆嗦一边招呼他:“刘先生……你说的那个我都懂……可我娘……我娘死啦……我……上山跟他们拼命去……” 刘先生抹着眼泪,又看向庄健:“你咋说……” 庄健红着眼睛,木头一样抱着来凤的尸体,直勾勾的盯着刘先生,他听明白了,自己以前应该是跟这个老头学着念书。毫无疑问,老头是帮着出主意来了,正好自己心乱如麻不知道怎么办。 “先生怎么说?”庄健反问。 刘先生沉吟了一下:“你们两家现在就剩你们两个人了……”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二虎咬牙切齿的打断他。 “听先生怎么说。”庄健吼了二虎一句。 “首先,你们不能在村里呆着了。”刘先生的口气不容质疑:“这么多人都看到你们杀了一个鬼子兵,鬼子肯定会到处找你们的。” “然后呢?”庄健问。 “隐姓埋名,逃进关。”老头胡子一翘:“你们不要报仇吗?留着性命才能报仇。” “这边都让日本人占了,你们必须进关。马上就走,别等日本人反应过来,家里的后事我给你们料理。” “行,先生,我们听你的。”庄健点点头,扭过头冲着二虎:“你听见了吧!咱们赶紧走。” 二虎舍不得他娘,又抱着哭了一会,才被庄健拽了起来,俩人跪在刘先生面前,磕了几个头,拜托刘先生把后事料理好。两人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了干净衣服,又用最快的速度大概收拾了一下家里的东西,包了几个干粮,能带着走的全带走。庄健拿起鬼子留下的步枪拆下刺刀,揣在怀里,又找了几根柴火,把步枪捆在里边,背着走了。 “从今个起,我叫庄健。”庄健对二虎说。 “为啥?” “刘先生不让我们隐姓埋名吗?” “为啥?” “改个名字,才能让鬼子找不到咱们,咱们才能活着,活着才能找机会杀鬼子。” “哦……那我叫啥?” “你自己想个名字。” “我又不识字……你帮我想个吧。” 庄健很郁闷,本来已经很烦了,起名字的事也找我,随口说了个名字:“齐家国,齐家治国平天下,能平天下,咱们的仇也肯定都报了。” 二虎也听不懂,反正觉得庄健是有文化的人,说的应该不错:“行,打今个起,我就叫齐家国了。” 两个人背着藏着步枪的拆捆很快找到了约定三个车夫等待的地方。别说这时候的人还是很质朴的,三个车夫都在那老老实实的等着,因为晚上都没睡觉,三个人都半躺在车边瞌睡着。两人招呼车夫起身,开始往热河的征程。二虎,也就是现在的齐家国去拉着车夫胡扯,趁着车夫不注意,庄健将鬼子的步枪和刺刀在最后一辆骡车里藏好。然后两个人都没话了,都是家里遭逢巨变,谁的心情也不会好,经过庄健的嘱咐,齐家国对村里的事一个字都不提,也根本不提什么仇恨,这些都是憋在心里的。 绕过郁郁葱葱的树林子,看到前边路边有个破土地庙。三个车夫不干了,一夜没睡啊!人一顿不吃饭无所谓,一天不睡觉可是铁打的都顶不住。虽然是雇主,可也没这么使唤人的,没办法,庄健只好同意他们在土地庙里休息。于是三个车夫解下骡子,栓在树上,让骡子自己找青草吃,然后一人拿出一块干粮,胡乱吃了口,就和衣倒在地上睡了。庄健也是一夜没睡。虽然很困,可是窝在骡车边怎么也睡不着,眼前都是血淋淋的场面,来凤那瘦小的身体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找点事干吧!想想,鬼子的步枪还在车上,于是找了块板子弄个夹层,将步枪藏在骡车底板下。又仔细的查看了几次,确定看不出来,这才放心。庄健扭过头,却看到齐家国泪流满面的醒来,原来这小子刚刚眯了一觉,却梦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庄健叹了口气。虽然这个齐家国好似比自己年长四岁,可是明显的还是比较稚嫩,当然,是跟自己比,不过一般人遇到家里突遭横祸,谁也不可能很快的平静下来。毕竟自己也是穿越过几辈子的人,生生死死的早就看开了,如果……真的是自己后世的父母……自己还能看开吗?庄健实在不能确定。 想罢,庄健走上前,拍拍齐家国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干粮,在他身边坐下了。看看三个车夫都睡的死死的,庄健小声的问齐家国:“梦到你娘了?” 齐家国啃了一小口干粮,听到庄健的话,哽咽了一下“嗯……” “你听着,啥事也不用想,先好好活着。”庄健安慰道:“你不想你娘在天上担心你吧。” “我知道……可是就是……”齐家国捂着脸说不下去了,干粮也不啃了。 “你想想我,想想我的全家。”庄健眼圈也红了一下:“想想我爹娘的脑袋都摆在碾子上,连个全尸都没有,想想我妹子……” “我知道……我想报仇……可我没用……我杀不了他们……” “想报仇,有的是办法……” “啥办法?” “可以从军,打鬼子,也还有别的办法……” “别的?” “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回头我教你认字,读点书,你就能跟我似的想办法了,你看我比你小这么多,就是读了点书,就能想办法。”庄健抓紧忽悠他。 “行,听你的,认字,读书,报仇。”齐家国咬牙切齿的说。 “现在,你应该吃下这块干粮,然后好好睡个觉。”庄健拿出一副老师的样子:“然后咱们赶紧到热河去,路上我教你认字。” 半个多月以后,五个人,三辆骡车,跨过一条干涸的河道,远远的看见一座塔,走近了,才发现那座塔围在杂草丛生的城墙里边。 “这就是热河地界了。”一个老马识途的车夫说:“城墙里边就是避暑山庄。” 终于到了,庄健松了口气,现在这里应该还不是日本人的地盘。一路上东躲西藏的,却也有惊无险,最让人满意的是,齐家国以仇恨为动力,认字的速度极快,现在告示里的字都能看懂大部分了。 沿着破烂不堪的城墙一路走过来,远远的看到一片集市,各色市民人来人往,人群里面还有不少东北军,衣着不整的三三两两在集市里游荡。庄健没空观察陌生的城市的风土人情,赶紧把手上的货物出手才是正经。可是又人生地不熟,只能两个人分头挨家店铺推销自己的东西。就在庄健刚刚进入一家店面,拿出自己的布料跟掌柜的推销的时候,却听见后边一家店铺里大声的叫骂。紧接着,就看见齐家国被推了出来,然后布料被扔到大街中间,那家店铺的掌柜站在门外指着齐家国大声的说:“你怎么敢往我这里拿日本鬼子生产的东西?” 呼啦一下,齐家国和那匹倒霉的布料给人们围了起来,不得不说,中国人的围观文化源远流长。 “烧了它!”人群里有人喊。 “烧了它!” “抵制日货!”这是另一个声音。 “抵制日货!” “还我东三省!” …… 每次有人领头喊一句,围观的群众就会高举着拳头义愤填膺的重复喊一遍。 第六章 :爱国运动 “坏了!”看到这混乱的场面,庄健脑袋里只冒出这两个字。这会是喊口号,待会估计自己那三大车货一件都剩不下。齐家国还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傻愣愣的瞅着自己周围愤怒的群众,一点没有将被众人分尸的觉悟,他哪经过这个阵仗,三个车夫也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了。周围的身着灰衣的东北军或者身穿黑皮的警察也都背着枪站在人群外,抽着烟,乐呵呵的看热闹,根本就没有插手的意思。 看到自己不出马是不行了,众怒难犯啊!真被人打死,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估计也没有人会为自己这个外乡人出头。想到这,庄健排开众人,走到人群中间齐家国身边,伸开两手大声呼喊:“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人群立刻跟着喊“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庄健又攥着拳头,声嘶力竭的喊道“抵制日货……” 在群众的高声呼喊中,庄健转头登上了自己的骡车,站在最高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又喊了一句“但是这些不是普通的日货……” 人群突然静了下来,好奇心谁都有,大家都要听听下文,什么叫不是普通的日货? 庄健嗓子都喊哑了,但是他不能停下来,谁都知道暴民的力量。万一自己没死在日本鬼子手底下,却让中国人给打死了,那才冤枉呢。庄健清了一下嗓子,再次声嘶力竭的喊:“这些,是用我们亲人的鲜血换来的!” 接着庄健绘声绘色的给大家讲了一个故事,大概意思是:日本人,不是人,前些天发动了九一八事变,东北军不抵抗,让人追着屁股跑出了东北。东北军是跑了,可是东北的老乡却从此在日本鬼子的烧杀抢掠中过上了猪狗不如的生活,我自己的全家都让日本鬼子杀害了,又指着地上的齐家国,他的母亲也死在了鬼子的刺刀下,我们两个人实在活不下去,抢了一个日本人的仓库,打死了一个日本兵,一路历尽千辛万苦东躲西藏才逃到热河…… 庄健讲的太生动了,把自己都感染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周围的群众有的也已经在抽泣了。(..info无弹窗广告)讲到动情处,齐家国也配合的裂开嘴,痛哭起来:“我的娘啊……你死的好惨啊……儿子不孝啊……报不了仇……”真是见者动容,闻者心酸。 接着,庄健话锋一转,指着外围看热闹的东北军,慷慨激昂:“他们……吃的都是东北的老乡种出来的米……穿的,都是东北老乡织的布……用的都是东北老乡制造的……手上拿的枪,也是东北老乡交的税换来的。日本鬼子来了,他们凭什么一枪不放就逃走了?他们凭什么一枪不放就把东三省的肥沃土地让给日本鬼子?他们凭什么一枪不放就把东北的老乡交给凶残成性的日本人?……” 群众的眼睛都绿了,都觉得庄健说的太对了,纷纷转过头,用吃人一样的眼光瞄着周围的东北军士兵。刚才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几个东北军,看群众的眼神都不对了,立刻紧张了起来,有的惭愧的低下了头,有的紧张的脸色苍白,还有的端起了步枪,防备着暴怒的群众的冲击。 民心可用啊。庄健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继续给群众的怒火添点柴禾:“东北的乡亲,那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现在我们的兄弟姐妹在日本鬼子铁蹄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你们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打回东北老家去!”庄健喊出这句口号不是没有原因的,当时热河地区生活的大部分人都是旗人和蒙古人,旗人也就是满族,东北当然是老家了。(..info好看的小说) “打回东北老家去……”群众的回应令庄健很满意。 “但是……不要仇恨他们……放弃东北的不是他们……”庄健又指着那些反应不一的东北军士兵:“他们也不想放弃东北啊……那里也是他们的家……那里也有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姐妹……他们的兄弟……他们的亲人……谁愿意自己的亲人过着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已经有士兵开始抹着眼泪了。群众也明白了,是啊!东北才是这些大头兵的家,这些大头兵有家不能回,也是够可怜的。 “……是那些当官的!”庄健攥着拳头猛挥了一下手:“就是那些当官的,不敢抵抗,下了不许抵抗的命令,也下命令让这些英勇的东北军士兵撤退回来。就是那些贪生怕死的当官的。” “我们,手里没有枪,没有炮……”庄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一次指着外围的东北士兵:“但是,他们有。我们没有办法为自己的亲人报仇,但是,他们能。” “那些当官的。”庄健用食指虚点了一下:“那些当官的,可以下命令撤退,也可以下命令打回去。我们大家去省府请愿,打回老家去!” 群众哄的一下炸开了“打回老家去……” “打到日本帝国主义……” “誓死不做亡国奴……” 队伍开动了,自然有知道省政府位置的人带领。人群迅速扩大,不断有新的力量加入进来,有学生,有工人,有农民,再加上原来的小商贩,浩浩荡荡,滚滚向前。新加入的学生们甚至赶制了许多条幅,还有人到处张贴分发传单。最后还有大量背着步枪的东北军士兵加入进来,毕竟,真正说来,东北是他们的家。穿黑衣服的警察没有得到命令不敢镇压,只好到处吹着尖厉的哨子层层设防。 本来就并不宽敞的街道立刻水泄不通,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瘦小的十五六岁的身影从人群中奋力的挤了出来,甚至,脚上的鞋还丢了一只。不用说,那就是亲手制造这一切的庄健,现在他可没时间欣赏自己的杰作,庄健拉起还在傻站着的齐家国套上三辆骡车撒腿就跑,开玩笑,这事可大可小,他可不想关进牢房里吃窝头。 警察局里,敞着衣领的局长一边擦着满脸的汗水,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叫骂,一边还点着头:“哦,是……一定……是……好……您放心……” 好不容易挂上电话,局长迅速找来手下:“你,你,还有你,带人把游行请愿的人都围起来。你,带人堵住省政府门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你,带人马上找到领头的,抓起来。马上就去办。” “是。”几个队长马上就要走。 “回来……”局长又招呼:“不许放枪。” “嘶……”几个人都抽了一口冷气,不放枪,就自己手底下那么点人,想堵住游行的人群,开玩笑啊。 局长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巡视了一下:“刚才汤主席亲自指示,不许放枪,不许打人,迅速平息事态。” 几个队长你看我我看你,不让放枪也就算了,打人都不行,还得平息事态,还得迅速?这活能干么?被委派去抓领头闹事的那个队长却无所谓,他刚听手下人说了,鼓动这次游行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估计也是哪个学校的学生,吃饱撑的没事干整出这一竿子事,逮个学生而已,根本用不到放枪。于是他就迅速领命出去了,剩下几个队长看看局长没有商量的意思,也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办事了。 省政府楼里也是一片混乱,大腹便便的官员们居然来回都是用小跑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个肥胖的身影立在窗前,对这些充耳不闻,眼睛看着省政府大院外黑压压的人群,中间有几个青年学生站在高处,手持的铁皮喇叭,大声呼喊,远处一个大条幅上书四个大字:“还我东北”,另一边鲜红的条幅:“血债血偿”。怎么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前几天有几次抗日游行,在还没有搞起来,这些学生私底下联系的时候,就有内线收到风声,马上就被扑灭了。这次却是完全没有任何预兆,也难怪,一直都是盯紧爱闹事的学生,这次却是从大市场,从那些胆小如鼠的小商贩开始的。 “哄……”外边一阵混乱。原来是冲动的学生开始冲击手挽手堵在政府大院门口的警察了,学生们喊着号子:“一,二……”还有人试图从政府大院的院墙上爬进来。那些头上绑着白布条,一脸正气的年轻人,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鲜血书写着请愿书。 “汤主席……”一张年轻的脸映在玻璃窗上,那是一张因为紧张而惨白的脸:“他们很快会冲进来的……要不……镇压吧……” 汤玉麟扭过肥胖的脸,瞪着那双不大的眼睛。年轻人抵不住他犀利的目光,低下头。 “幼稚……”汤玉麟手指着窗外:“镇压?今天你镇压了,明天你就是卖国贼。” “那怎么办?” “敦南啊!调玉山的五十八团来,堵住门口。务必说清楚,不是镇压,不许带枪,每人一根棍子,只许阻拦,不许伤人。” “是……”年轻人立正,然后转身打电话去了。 “唉……”汤玉麟叹了口气,这场合就是五十八团才能全听自己的话,用着放心。 第七章 :血腥镇压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还在焦头烂额,庄健却和齐家国顺利的胜利大逃亡。全城的警察军队都乱成一团,谁也没有注意到俩人赶着三辆大车逃离了人群,往城外走,眼看过了这座桥,就出城了。桥的另一头,几个东北军士兵靠在桥头堆着的沙袋上,抽着烟,木质的路障放在路边,根本就没有封路的意思。庄健心喊一声“谢天谢地”。 刚刚走到桥中间,却从后边追上来一匹枣红马,马呼哧呼哧的喷着气,一看就是拼了命跑过来的。刚刚超过庄健等人,枣红马上骑着的一个身穿军装的士兵,那士兵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就在疾驰的马上扯开嗓子叫喊:“主席有令,封路!” 桥边那几个士兵看来是听见了,扔下烟头,慢吞吞的抬着路障摆在了桥头,把路封的死死的。他们动作慢,庄健齐家国两人的骡车更慢,不管怎么说也赶不上了。 “怎么办?”齐家国一点都没有比庄健成熟的样子,遇到状况先懵了。 “怎么办?你先过去问问,还能让过不。”庄健自己肯定是不能去的,也许早就有目击者把自己的样子描述出来了呢。 庄健远远的看着齐家国跟那几个当兵的指手画**涉了一阵,然后就看见当兵的用枪指着齐家国,他没有办法,只好跌跌撞撞退了回来。齐家国回到庄健身边,脸明显因为紧张显得惨白一片:“他们说,天王老子也不让过。”估计其他的道路也是走不通了,庄健暗暗的想,热河这里四面群山环绕,不比平原城市,除了这几条路,就没有出城的办法了。人倒是可以爬山溜出去,骡车怎么办?这三辆骡车上的货物可是自己的全部家当了。庄健思索了半天,不得要领,只好先退回来,回到城里再想办法。 现在城里却是另一番光景。(..info无弹窗广告)省政府大院的门口已经被游行的人群突破了,手持木棒的东北军士兵牢牢的围住办公楼,没有放一个人进去,但是居然仅仅是围住,手里的木棒并没有招呼到人身上,外围的士兵双手握着木棒用力的将人群往外推,游行人群却用力往里挤,整个都是乱哄哄的。人群的后边正在焚烧着几面膏药旗,旁边躺着一辆被掀翻的小汽车,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车底盘上正用力向人群呼喊着什么?周围的人群不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或者掌声。 警察紧急拉来几个高压水龙头,朝着人群猛喷,哪人多就喷哪,一下就喷倒一大片。幸亏这时候天气还不算冷,冻不死人,警察也有道理,上头不让放枪,不许打人,可没说不让喷。刚刚站在汽车底盘上的那个青年学生,被扫过的水流带了一下,一头栽下汽车,那辆倒霉的汽车也在水流的作用下晃了晃,还转了个角度,墙上站着的,爬着的,蹲着的人,都被扫了下来。人群被喷散了,可也被激怒了:“那些狗日的当官的,不敢跟日本人打,却敢跟爱国群众动手!” “滚你妈的吧……”一个学生奋力朝正在操作高压水龙头的警察扔了块大石头,警察一低头,从警察身边飞过去了,没有砸中,那个警察还没来得急庆幸,受到点拨的人群却都有样学样,每个人都捡起石头扔了过去。还有些人爬到房上,摘下瓦片投掷了出去。一时间,石块如云,瓦片如雨,中间还夹杂着几枚臭鸡蛋。刚刚还在操作着水龙头大喷特喷的警察,早就不知道哪去了。顺带着,守卫省政府大楼的士兵也倒霉了,被石块砸的鼻青脸肿,有几个兵早就忍不住要朝人群挥动手中的木棒了,后边的军官还在不停的叫着:“不许动手,不许打人,违者军法从事……” 可当兵的身体也是肉长的,谁也架不住石头砸啊!前边石头砸,后边威胁军法从事,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帮兵痞低头猫腰一边躲着飞来的石头瓦块一边合计,老这么挨砸也不是个事,还手吧!备不住还得让宪兵拉去枪毙,四散跑路吧!被抓回来还是个枪毙,而且四外边都是愤怒的人群,当兵的落单了,那还有个好?既然往外跑不行,咱就退回到省府大楼里去。说干就干,兵痞们一起哄,挤了几下,就呼啦进了省府大楼的门。省府大楼占地面积确实不小,而且还是一共三层,但是周围的士兵太多了,门口也不算大,挤进来的士兵毕竟还是太少,于是就有人砸开窗口跳了进来。在省府一楼的办公人员目瞪口呆的看着从门口窗口涌进来的兵痞,不知所措,有机灵点的撒腿就往楼上跑。一楼瞬间就挤满了手持木棒的士兵,可是楼外还有更多的士兵在往里挤,于是一楼的士兵就半是被挤半是主动的跑到了二楼,而且很快又站满了。 刚刚汤主席还在三楼窗口注视外边混乱的局势,突然一颗砖头飞了过来,砸碎了玻璃,砸到了他头上。楼外的士兵越来越少,都跑进楼里来了,愤怒的人群迅速围了过来,很快省府大楼就没有一片完整的玻璃窗了。楼外落单的士兵被狂热的民众打的哭爹喊娘,早就不顾及什么不许动手的禁令了,一边挥舞木棒,一边拼尽全力往窗子里边钻。挥舞的木棒打中了几个挤过来的学生,于是人群更加愤怒,一个刚刚爬上窗子,还没有钻进去的士兵当场就被拽了下来,很快就不见踪影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怎么办?”汤主席也愤怒了,一边用手绢捂着被玻璃划伤的胖耳朵,一边拍着桌子。 环视一圈手底下这些脑满肠肥的人都噤若寒蝉,低着头,大气都不出,汤主席更加生气:“养着你们干嘛吃的?要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耐,出事了,一个一个他妈的都怂了。” “你说,有啥办法!”汤主席指着一个穿军装的人说。 “主席,卑职认为……如此乱民,这等乱局,不镇压不行了……”那个人轻声说到。 “镇压,镇压……你们他妈除了动枪就没别的能耐了?” “你说,怎么办?”汤玉麟又指着另一个身穿长衫的老头说。 “主席,老朽以为,可以……找个说话能管事的出面安抚一下……” “怎么安抚?” 那个老头开始侃侃而谈:“一,摆出姿态,政府与民众一体,民众呼声即政府心声。二,刁民愚昧,不懂国情军事,可以略为解释,非政府不愿,而是不能。三,分而治之,学生刁蛮,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以不论;工人虽团结,可必须养家糊口,可以饭碗威胁,限时不复工则开除,同理,农民可以土地威胁,商贩亦可如此……” 话音还没落,从已经没有玻璃的窗口飞进来一个冒烟的东西,正好落在会议室的大桌子中间:“啪!”的一声,炸开了,整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火焰和浓烟。桌上的桌布,文件一同燃烧了起来,窗边的窗帘,桌边的椅子,还有几个躲闪不及的人身上,也都冒出了火苗。原来,外边,游行请愿的人们撬开了已经翻过来的汽车的油箱,用几个破瓶子做成了燃烧瓶,正在往省府大楼里投掷。 尖叫声,呼救声,怒斥声,充满了会议室,汤玉麟出离愤怒,已经不顾的自己被划破的耳朵,被砸中的头,还有被浓烟熏黑的脸,大声叫道:“这不是请愿了,这是暴动!镇压,抓人!”马上有人把他的话传了下去。 在楼里已经憋屈了很久的兵痞们接到镇压的命令,立刻都举起手中的木棒,叫喊着冲出门口。兵痞们不管不顾,见人就打,到处都见到头破血流的人们四散奔逃,还有一个士兵被燃烧瓶砸个正着,立刻变成了火人,有人去帮忙救火,可是汽油被点燃,寻常办法根本无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士兵被烧的惨叫不止,满地打滚,最后变成一堆焦炭。士兵们看到他们的人如此残像,全都疯狂了,木棒已经不过瘾了,有人开始抽出刺刀和砍刀,朝着逃窜的人群挥舞,很多很多人倒在了血泊里。接到镇压命令的其他士兵和警察也赶来了,他们手中拿的可不是木棒,而是步枪,一时枪声大作,在相对狭小的街道上,受到军警冲击的人群太拥挤了,随便开一枪,一定可以打到人,刚刚还在无比勇猛的示威游行的人们,现在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来,撒丫子逃窜,可惜人太多了,有聪明的爬进路边的建筑里,更多的都挤在路口哭爹喊娘。 终于入夜了。平日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路人都没有,只有军警在清洗地面上的血迹,有更多的军警在挨家挨户的搜查,抓人。 “主席,您看……”一个年轻人,双手奉上一张纸。 汤玉麟看也没看,问道:“敦南啊!什么情况?” 年轻人自己捧过来,念道:“五十八团伤四十三人,亡四人……警察局,伤两人,亡七人……乱民,伤一百一十九人,亡三十七人,抓获乱党四百二十五人……” “那个鼓动暴动的学生呢?”汤玉麟敲着桌子问。 “还没抓到……” “继续找,必须抓住他。”汤玉麟定下调子:“我要看看他是什么人。” 第八章 :山庄历险 此时的庄健却在目瞪口呆的望着面前光秃秃的山头。(..info无弹窗广告)他和齐家国为了躲避深夜街道上巡逻的军警,费劲心机终于从一段倒塌的城墙边赶着骡车进入了传说中的避暑山庄。本来满心希望可以在这废弃的满清皇帝行宫,传说中最大的皇家园林里可以找到藏匿的地方,可是直到进来,用尽力气走到山前才发现,传说中的皇家园林,变成皇家光头山了。 看着远处月光下朦朦胧胧的湖边建筑,庄健再次确定自己没有走错地方。他已经没有兴趣去琢磨若大的避暑山庄林木为什么会不翼而飞,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把自己的三辆骡车隐藏起来,那时自己最后的家当,没有钱的话,只好去乞讨了。可眼前这片光秃秃的土山,想隐藏骡车这么大的东西,那简直就是开玩笑。 “你在这儿看着骡子,我去那边瞅瞅……”庄健远远的看着前方那片黑洞洞的建筑。 “嗯……”齐家国蹲在地上,他累坏了。在城市里来回逃窜躲避军警加上抬着骡车跨过倒塌的城墙,即使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也终于耗尽了他的体力。 “有人过来的话,你先藏起来。”庄健回头嘱咐:“那边要是还没有藏身之处,我还要四外边找地方,可能会比较长的时间才能回来找你。” “行,那大车就放这?”大了四岁的齐家国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小跟班。 “那边吧……”庄健指着两座山中间的一条沟:“那里草比较密,不走近发现不了。” 齐家国点了下头也不答话,起身赶着骡车进了沟。庄健还是不太放心:“小心点……” “知道了……”齐家国头也没回。 庄健自己也累的不行,但是没办法,这么大的皇家园林,不可能没有人住在里边,没头苍蝇似的胡乱闯被人发现了可不妙。相对于让齐家国去探路,还是对自己的信心更足一些。 虽然没有几棵树木了,但是路边的草还是很高的,再加上偶尔还会遇到一堆怪石头摆出各种艺术造型,庄健还是很轻松的到了跟前。现在已经可以看清楚那片建筑月光下的轮廓,几座高耸宽大的单层古代建筑,外围是一圈长长的回廊。庄健小心的猫着腰摸了过去,他不知道房子里面又没有人,小心为上。他蹲在回廊边上,伸出手扒着长长的条石砌成的回廊底座,慢慢的抬起头,露出眼睛,仔细的扫描着。看了半天,皎洁的月光下,没有发现任何会动的东西,当然包括人。确定没什么问题,庄健跨过油漆已经脱落的回廊栏杆,慢慢的摸了过去,像夜里偷东西的贼一样,轻手轻脚,没有时间和心情欣赏避暑山庄里原汁原味的雕梁画栋,他只想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人。眼前的这栋屋子高高的飞檐,粗粗的柱子,都昭示着曾经的主人显赫的身份,但庄健不是来旅游观光的,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窗户是那种中间镶嵌着玻璃,四外贴着窗户纸的样式,无论玻璃还是窗户纸,都没有任何破损,门口的长条石台阶上没有什么尘土,连接到门口的小土路明显是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踩出来的。 这一切都说明,这里经常有人出入。 庄健更加小心,慢慢登上台阶,将手按在门上,却并不准备推开,他明白这种老式的房门没有合页,用的是门轴,如果试图推开的话,一定会发出声响,在这么宁静的深夜,这种开门的声响不次于一声惊雷。庄健慢慢的将耳朵靠了过去,想听听里边有没有声音。 “咯咯咯……” 传入耳朵的声音让庄健大吃一惊,差点蹦了起来,自己绝对没有用哪怕一点力气推门啊。定下心神,四处看了看,确定门并没有任何异样,窗户也没有被推开过的痕迹,那这个声音从哪里来? “咯咯咯……” 这次庄健听清楚了,并不是开门或者开窗发出的声响,而是一种更令人恐惧压抑的声音。 庄健曾经看过一部名叫《咒怨》的恐怖电影,里边的伽椰子出现的时候就会发出如此的声音。庄健吓的头发都立起来了,声音来自身后。虽然他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世纪的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是在偌大的园林里,静谧的夜色下,走了半天没有发现一个人的情况下,猛然听到身后如此的声音,换做是谁也都会吓一大跳。 庄健猛然脚尖点地转过身,摆开架势,现在他很后悔没有把缴获日本鬼子的枪在身上,哪怕是刺刀也好。 夜依然宁静,薄薄的云彩遮不住大大的月亮,庄健瞪着眼睛左右寻找声音的来源,浓密的草丛下,回廊的阴影里……可惜,没有任何发现,声音再没有出现。也许,是过路的动物发出的叫声吧!可能现在跑开了。庄健这样安慰自己。 狂跳的心脏刚刚平复下来,却听到房间里传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仔细分辨了一下,庄健听出来,那时有人穿鞋,然后趿拉着脚上的鞋走动的声音,而且,脚步就是朝着门口来的。这次庄健终于确定了,房间里有人。可是?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发现自己。庄健扭头就往回跑,越过回廊的栏杆,刚刚伏下身子,房间的门就打开了。房门里走出一个身影,披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耷拉着脑袋,趿拉着鞋,慢慢的下了台阶,走到厢房的墙根,解开裤子,掏出自己的那东西,放水。 “咯咯咯……” 恐怖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因为太近了,庄健听的太清楚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就在自己身前回廊底座下,离自己不到三米的距离,但是因为回廊底座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却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屋里出来的人听见这个声音哆嗦了一下,放水的声音停了几秒,看来是尿到自己的裤子上了,他愕然回首,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来。庄健暗自叫苦,把头低的不能再低,希望自己没有被发现。 那个人明显看见了什么?提上裤子,怒气冲冲几步就赶了过来,朝着回廊里庄健视线不及的地方狠狠踹去,一边踢打一边骂:“妈了个巴子,大半夜的吓老子一跳……狗娘养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随着他踢打的声音,还有几声惨哼,那是人的声音无疑。紧接着,庄健看到眼前又蹦起一个人,两个人打做一团。 庄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隔着一道栏杆不到三米的地方,两个人相互亲切的问候对方的女性亲属,先是直系亲属,然后是旁系,然后就往前推三百年,最后就是后代……同时还有大巴掌拍在脸上发出的“啪啪”声,还有腿踢在身上的“砰砰”声,几种声音相互衬托,相映成趣。这才是真正的“二重揍”,庄健心想。终于:“二重揍”进入了高潮部分,终于出现了一个人被打的惨叫声,然后一个更加高亢的声音“你们别打了……”,随着声音,从房间里奔出十来个人。 在两个开始打起来的时候,庄健就慢慢的往后退了,为了不引起这两个人的注意,他的动作很慢,所以,当房间里跑出几个人的时候,他离开两人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身边没有什么东西能遮挡自己的身形,庄健看了看,只有身后这道汉白玉栏杆了,所以他想都没想,就翻了过去。 “我靠……栏杆外边居然是水”庄健暗暗叫苦。刚刚没有到过这边,还不知道,这里是好大的一片湖面,幸亏栏杆外是湖边水不算深,只到脖子,哦不,是脚脖子,还淹不死人。承德,金秋十月的深夜,天气已经很冷了,身上穿的多一些,厚一点当然不会觉得很冷,可是把脚泡在冰冷的湖水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穿的再厚也白扯。偏偏他又不能跑出来,也不能走动,稍微一抬脚,就会发出“哗啦”的水声。算了,忍着吧!希望他们赶紧劝架,劝开俩人我就可以出来了。 可是从房间里跑出的人有劝架的,有拉偏架的,还有帮忙上手的,十几个人,挤在一处,骂成一团,吵吵嚷嚷,谁也听不清楚别人在叫嚷什么东西了。突然:“啪”的一声,一个真心劝架的挨了一巴掌,立刻捅了马蜂窝,从两个人的“二重揍”变成了十几个人的大合唱。看着打成一片的这些人,庄健终于可以趁乱出来了,估计这么乱,谁也不会注意到轻微的水声。 但是,庄健又一次失算了,在他刚刚抬起一只脚的时候,发现,从远处,跑来了更多的人,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黑压压的就看到一边脑袋,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刚刚庄健搜索过的地方,还不到整个避暑山庄的二十分之一呢?这些人一边跑,还一边嚷嚷,因为太乱了,也听不清都在嚷些什么。很快这里就站满了人,有起哄的,有劝架的。还有几个人靠在庄健藏身的汉白玉栏杆上,抽着烟:“你压哪边?” 庄健哀叹一声:“上帝呀,佛祖啊!太上老君啊!你们这是想让我活活冻死啊。” 第九章 :再入集 市 终于,由“二重揍”进化演变而成的交响盛宴结束了。本来大家看热闹看的很爽,还有打赌哪边能赢的,可是一帮手持棍棒的家伙突然蹿出来捣乱,他们粗暴的赶开围观的人,挥舞着木棒将正在打架的那帮人驱散,然后这一切都给结束了。 这段时间庄健一直默默忍受着冰冷的湖水,将后背贴在栏杆上,耐心的等待着。等着一切都安静下来,好久没有任何声音了,庄健一咬牙,翻上了身后那道汉白玉栏杆。已经冻的麻木的双脚离开水面,发出“哗啦”的一声。 “谁?”突然有人问,声音有些发颤。 真他妈的倒霉,怎么还有人在这?庄健翻过栏杆,循声望去,一个身影蹲坐在回廊里。 “什么谁啊!妈的,刚让人给挤下去了。”庄健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扭头就走。 “哎……兄弟……等会……” “干啥?”庄健站住了。 “你过来。” “没空,回去睡觉了。”庄健想赶快离开这里。 “过来帮个忙,扶我起来。”那个声音有气无力,但同时,庄健还听到了拉动枪栓的声音。 庄健不得不停下,慢慢的扭过头:“刚才怎么回事啊!我都没瞅着就让人给挤下去了。”身边方圆十米之内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跟子弹赛跑纯属寻死,只好岔开话题慢慢的靠上去,争取下了他的枪。 已经很近了,庄健才发现,那个拿枪的人身上穿的是一身东北军的军装。“靠!”庄健快要愁死了,怎么钻进兵营里了,绝对不能闹出大动静,要不然,被这么多兵围上,能跑路才算怪呢。 “你是闹事的学生吧。”那个人把枪挎在肩膀上,枪口指着庄健,另一手掏出一盒烟:“抽烟不?” 庄健接过烟,却听到那个东北军士兵说到:“一直往西边走,那边有个堵死的城门,上边的城门楼子里能躲人,没人往那边去。” 庄健突然有点接受不了:“你为啥帮我?” “哎……作孽啊……今个已经死了太多的人。”那个兵摇摇头,划着火柴点烟。借着火柴的火光,庄健看到一张满是血迹的脸。 “啊!你的脸咋弄的?”庄健问。 “刚打的,沈阳那帮玩意,下手忒黑。”那个士兵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粘痰:“妈的,睡的好好的,就挨了几下子。” “……”原来是被那个撒尿的小子踹的啊。 “你说,老爷们有几个不打呼噜的?”说罢又指着屋里:“他们说我睡觉动静忒大,给我撵外边睡来了。躺地上正梦着吃烧鸡呢?就挨了好几脚。” “是吗……”庄健一边回应着,一边琢磨:老大,您那是打呼噜么,动静也忒吓人了。 “操你妈的,二娃子,改天弄死你。”当兵的狠吸了一口烟,发着狠:“就是今个看我拦着没让他砍学生,晚上跟我这找茬。” “怎么回事啊?” “今个,镇压暴动,二娃子要拿刺刀捅学生,我抓着他手拦着来着,结果那个学生给了他一砖头,脑袋给开了。”又指着庄健:“我娘说来着,你们大学生,那都是文曲星下凡啊!能拿刀捅么?” “是啊是啊……” “结果那小子就恨上我了,晚上就找茬,说我睡觉动静忒大。行,你狠,我躲着你还不行?操,我都睡外边了,还他妈的找茬,妈的,看我不弄死你。” “行了,大哥,咱先把脸洗洗吧!都是血。”看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庄健只好打断他扶起来,走到湖边,帮着他撩起湖水洗干净脸。 他脸上被打破了好几块,但都是皮外伤,还有几处肿的很高。两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攀谈了一阵,庄健就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然后跟他告别去藏身了。 通过交谈,庄健能看出来,这个士兵是个很本分的人,至少没有那么多坏心眼,对遭到镇压的学生很是同情,当然,作为一个东北军士兵,他的家乡现在也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士兵告诉他,现在避暑山庄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兵营,里边驻扎着整整一个旅的士兵,当然仅仅是在东边平原区域有房子的地方,只要有房子,里边就住着人。至于西边的山地区域,原来有树木的时候还有人去砍树伐木,现在连树都没有了,山里就没有人去了。 因为鞋已经被水湿透了,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呱唧呱唧”的声音,所以庄健尽量轻拿轻放,减小脚步声,走的很慢。这样走了很久,才又回到齐家国藏身的那道山沟。却没有发现齐家国和三辆大车,于是他又寻找了很久。终于,天块亮的时候,在山后边的一个废弃的石桥下边找到了他们。原来,夜里齐家国听到了远处那些兵痞打架时候乱哄哄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害怕,就把骡车赶到这边藏了起来。 庄家带上齐家国赶着骡车,一边寻找着那个士兵指点的地方,一边跟齐家国解释着夜里的事情。最终找到士兵说的堵死的城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两个人又是一夜没睡。 因为这个门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出入了,显得破败不堪,门洞子前边的路已经被高大的杂草和灌木遮住了。城门里边虽然被砖石堵死了,可是巨大的城门里仍留下足够的空间,足够将骡子和大车藏进去。夜里三头骡子已经吃饱了青草,也不用喂了,两人安顿好了它们就登上了城楼。上边的城门楼子虽然破败,可主体依然坚实,绝对可以住人,里边虽然没有床,可是有几张破桌子几把破椅子。两人将桌子椅子拼了起来,当成是床铺,又用被日本兵刺刀捅破的布匹遮住了破碎的窗户纸,一个温暖的临时住所就建成了。两个人忙了一天一夜,已经累的快要虚脱了,也顾不上那么多,倒在桌子上和衣睡了。在这之前,庄健还特意将自己那双已经湿透的鞋晒在了阳光下。 两个人都不敢出去,在这里整整躲了六天六夜。饿了就啃食随身携带的窝头干粮,渴了就趁夜到避暑山庄的湖里打水喝,他们都不知道这六天六夜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日本鬼子悍然发动了震惊世界的“九一八”事变,全国各地人民和媒体都在抗议日本人的侵略行径。在这种情况下,热河的爱国学生和群众举行了盛大的爱国请愿示威游行活动,而人民的爱国热情遭到了热河省主席汤玉麟的血腥镇压,制造了史称“一零四”惨案。这种血腥的行径遭到了全国的一致指责,而学生们的爱国行为得到了全国的支持与肯定。然后全国各地又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倒汤”运动,各大城市都在游行示威,喊出的口号除了“抗日”就是“汤玉麟下台”或者“刽子手”什么的。参加游行抗议的除了学生,工人,农民等,还有很多现役军人,甚至“黄埔军校”也已经在罢课了。这样一来,东北军少帅和南京政府都顶不住了,在通电中对热河省主席汤玉麟进行了严厉的斥责,勒令他必须尽快安抚死难民众,治疗受伤的爱国学生,释放被捕的爱国群众,严惩制造惨案的罪魁祸首。 这样一来,汤玉麟不得不摆出姿态,从财政中拿出一大笔钱,抚恤,治疗,而被关押的群众也在逐个的审问甄别释放。而罪魁祸首,第一个开枪的警察也被送进了监狱,警察局长被撤职查办,制造这场游行的庄健,画着由目击者描述的头像的通缉令也贴满了大街小巷。这样一来,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可是所有人都记住了这张脸,一位抗日英雄的脸。 终于,庄健和齐家国最后一个窝头吃完了,两个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估计这么多天过去了,事情咋也差不多平息了,于是从大车上的货物里找几包容易携带而且不会引起反感的上海产香烟冒险再出去推销。 第二次踏上承德的集市,庄健忐忑的监视着四周,推销的任务交给齐家国。很快,齐家国就乐呵呵的跑回来了,他用八条香烟换了三块大洋,而这八条香烟从安东批发的时候还不到两块大洋,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这钱太好赚了。赚了第一笔钱,两个人首先要解决肚子的问题,于是坐在路边小摊上,大口吃着撒满芝麻的烧饼,小口喝着滚烫金黄色的茶汤,感叹着来之不易的好生活。两个人吃饱了,又要了二十个大烧饼,背在齐家国身上,这纯白面做的烧饼就是比窝头好吃多了。 正准备离开这个小摊位的时候,从远处走来一群人,都一样是深色的长衫,肃穆的神情,胸前都别着白花,抬着花圈,默默的走着,没有任何声音。经过身旁的时候,路边的人们也都默默的起立,对这些人行注视礼,还有不同的人默默的摘下了自己各种各样的帽子,瓜皮帽,礼帽,前进帽…… “怎么回事?”齐家国扭头问茶汤摊子的老板。 “哎……今天头七……”老板叹了口气:“那些死去的学生的头七……” 第十章 :头七风波 茶汤摊子的老板话音刚落,从街道的另一边排出一队警察,看来是收到了上头的命令,全都没有带枪,一水的木棒加藤牌。警察的出现立刻打破了现场的宁静,摆摊做生意的赶紧收摊,顾客紧走几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前几天的血案留在地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呢。 茶汤摊子的老板也不例外,赶紧把那锅碗瓢盆收进手推车子里。可是那盏沏茶汤用的龙头大铜壶刚刚才添的火炭,里边的水还在哗哗的沸腾着,重达几十斤的家伙,还热的根本没法着手,一个人可怎么也搬不动,于是庄健和齐家国赶紧上手帮忙将那个壶搬到手推车上。等他们忙完了,却发现走不了啦。整个狭窄的街道都已经被胸前带着白花的人填满了,庄健和齐家国又帮着茶汤摊子老板将手推车抬到了路边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整个平时充斥着各种叫喊声的街道里,现在只剩下各种鞋底走在土路上的刷刷声,一张一张肃穆的脸经过庄健的面前。有年轻的,年长的,男的,女的……很快队伍的排头就挨上了前边列队的警察,出人意料的是,平时飞扬跋扈的那些警察此时却温顺了许多,没有报粗口,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紧紧的裹住致哀队伍的前头,慢慢的向后退去。很快,致哀队伍的领头那些人就消失在这个小街道的另一边,他们已经拐到另一条街道,那条街道是通向省府的。 庄健放眼望去,依然看不到队尾,眼前的队伍与前边的稍微有些不同,不再仅仅是肃穆,而是一张张挂着泪痕的中年人或者老年人的脸,有些人怀里还抱着一张放大的照片,当然是黑白的,也许,这些是死去的学生的父母家人,庄健心想。一个长长的白底黑字的横幅缓缓的经过庄健的面前,上书四个大字“爱国无罪”,打着横幅的那十几个学生一脸的刚毅,后边还跟着一个“李贵君千古”。庄健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已经把这笔账记在了自己头上,如果不是当时自己为了齐家国不挨揍为了保住那三大车货物,也许这些人就不会年轻轻的就死掉。 庄健含着泪退进了身后那间杂货铺,杂货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很热情的迎上来,正要招呼,但是看清庄健的脸却站住了,哆嗦了一下。这种怪异的情况连眼前模糊一片的庄健都感觉到了,他赶紧揉了揉眼睛,没话找话:“掌柜的,有香烛么?” 老板犹豫了一下,像是最后下定了决心才说到:“有,有啊!您等一下,我给包上。”说罢从柜台里拿出一张用过的白纸上边摆上一把香,却并不包上,直接推了过来:“两毛钱。” 这年头,包装商品应该都是那种黄色的毛头纸,谁会用这种写过字的白纸?而且还并不包好。庄健满心的疑惑,探头看了一眼老板推过来的包装纸,一下就明白了。 这张纸抬头四个字“悬赏缉拿”中间是一幅手绘的头像,不知道是谁那么有才,居然还画的形神兼备,明明就是自己嘛,再往下一看,呦,值五十大洋呢。中间就不必看了,反正是通缉,肯定是罗列了很多罪状。庄健立刻就明白了,这家杂货铺老板早就认出自己,但是并没有打算把自己交出去,又不敢因为出声提醒自己而落个通匪的罪名,只好用这种装糊涂的办法让自己知道。杂货铺里还有几个顾客,他们也都明显看出了眼前的人是谁,靠在边上咬着耳朵小声的议论着。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忘带钱了……回头再买吧。”庄健向老板作了一个揖,转身出去了。 “没钱来干什么?”老板看都不看他小声嘟囔着迅速收起了柜台上的那张纸。 去哪呢?身上没有钱,到哪都是个要饭的。钱都压在大车上,货物全卖出的话也差不多能卖五十块,跟把自己卖出去价格差不多。放下手中的财产光身上路逃跑,实在是不甘心,要不就先跑路,回头风声不那么紧了再回来把货倒腾出去。哎,生活真实无奈。庄健正在琢磨着,发现眼前的抬花圈拉条幅的致哀队伍已经走到了队尾,街道已经不是那么拥挤了。不管怎么说,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千万别让人抓住。 可是?队尾的方向却也有一排警察跟着。虽然并没有扰民之举,却仔细的查看迎面经过的每一个人。再想退会身后的杂货铺已经不可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整条街的门脸铺子全都上板打烊了,推推门,纹丝不动,已经从里边锁好了。 “你回去躲几天,带着你的烧饼”庄健跟齐家国小声交待:“咱俩分头,你别管我。” 齐家国正在诧异,庄健已经抬脚跟上了致哀的队伍,迎着那些小心翼翼的警察走,风险实在太大,只好跟着致哀队伍去省府了。 “一鞠躬……”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刷的一下,放眼望去,只看见省政府大门前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人虽多,但是却不混乱。几十个花圈一字排开,花圈下边几十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默默的接受着众人致敬。 “二鞠躬……”,又是刷的一下,安静的人群中已经出现了星星点点呜咽的声音,不知道是家人或者同学忍受不住阴阳相隔而真情流露。 “三鞠躬……”,此时人群已经不那么安静了,哀思逐渐传染,呜咽声已经被痛哭所取代。“我的儿啊……”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妇女坐在地上抱着一张稚气未脱的照片嚎啕大哭。哄的一下,人群好似突然被点燃了,到处都是哭声。 庄健的短袄在周围的长衫与学生装里显得那么的不协调,早有学生注意到了他。 “你看,那就是发起抗日游行的英雄……” “是么,这么年轻啊!哪个学校的学生?” “不像是我们省立师范的,没见过他。” “年纪不大啊!应该是区立中学的吧。” “你们热河的中学生真厉害,这么小就敢走上街头。” “切,那算什么?被通缉这么多天了,人家还敢参加追悼活动呢。” 庄健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周围学生的偶像。正在寻找周围警察的破绽好能顺利的溜走的时候,一位身着淡青色长衫,头戴白色发卡,梳着学生头的女生站到了他的跟前:“你好,我叫王丽琴。” “你好,我是庄健。”庄健伸出手,又尴尬的缩了回来,毕竟在这个时代主动牵一位女生的手会让人觉得不是什么好人。 王丽琴却并不在意,主动握住了庄健,也许,因为他更像一个小孩子,而不是一个男人,似乎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 “你是我们心中的英雄。”王丽琴说:“七天前,你带领我们进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让日本人不再看轻我们,不再认为中国人好欺负。” “是,是么……”庄健却在想,王丽琴,这个名字好像这么耳熟呢。看着王丽琴将自己胸前的白花戴到他的身上,他突然恍然大悟,这个名字跟后世一位打乒乓球的名人读音一样。 “跟我来,为上次倒在卖国官员枪口下的爱国学生上柱香吧。”王丽琴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穿过层层人群。 人群四周的警察,省政府门前的士兵,没有人敢接近这群痛哭的人。省府大楼的玻璃都已经重新装好了,已经被修葺一新的曾经被燃烧瓶点燃过的会议室里,汤玉麟铁青着脸,再次站到玻璃窗前。这几天他也不好受,任何一个人被全国各地各族各级政府各个媒体一起连骂了一个星期都不会好过。 “乱匪……刁民……乱党……”汤玉麟拍着桌子咆哮着,但是他却并不满意自己下的这几个定义,只是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汇。 “主席,息怒。”一个中年人站起来劝解。 “息个屁怒!”汤玉麟继续咆哮:“这些天我放了多少人?给他们放回去,他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汤玉麟指着窗外。 众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任凭热河省主席大人尽情发泄。 “他妈的,这次全他妈给我抓回来,一个不放,全部枪毙!!”汤玉麟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每说一个字都要重重的拍一下桌子,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众人依然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谁都知道这样的话只是气话,说说而已,不能当真,谁敢把这么多人全都抓起来枪毙?上次打死三十多个人,就已经惹得全国都震动了,要不是汤玉麟热河省主席的位子稳,兴许早就换人了。汤玉麟自己吼了半天,来回转悠了几圈,没人搭茬,自己怪没意思的,叹了口气,重重的坐回椅子上:“诸位……” 汤玉麟抿了一口茶水,吐出口中的茶叶根子:“诸位都是我汤某人的左膀右臂,往日的事情就不提了,今天的事弄的这么大,大家得合计出个子午卯酉来。”末了,汤玉麟盖上茶杯盖子,发出叮的一声:“不想出办法,谁也甭走。”背着双手,腆着肚子踱出了会议室。 第十一章 :面呈请愿 庄健的心很乱,他根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是牵着他的王丽琴的手很软,软到他不忍心放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明白自己一旦成为众人的焦点,很可能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但是,面前这三十七张照片,每张照片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一个令人心酸的故事,而自己就是那个故事的起因。自己可以甩手走开吗? “这位是区立中学的教师,惨案发生时,为了保护身后的学生,被军警刺刀刺破动脉,鲜血流尽,英勇牺牲。” “这位是省立师范的学生,被军警木棍击中头部晕倒,踩踏重伤,医治无效。” “这位是省立师范的学生,被军警开枪击中肝脏,英勇牺牲。” …… 每经过一张照片,王丽琴都会为庄健介绍此人的事迹,庄健不敢接触死难者家人吃人一样的敌视的目光,只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按着惯例,人三鬼四神五,死去的人当然是鬼,所以庄健为每位死难者都上了四柱香,并拜了四拜。在别人带领下逐一祭拜的怪异行为很快吸引了更多学生的注意,并且,更多的人认出了这张画在通缉令上的脸。庄健身后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并且身边还挤进了几名记者。 “你好,我是热河晚报的记者,作为发起抗日游行的英雄,全国人民都认识了你,但是却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字,请问你可以将英雄的名字告诉我们吗?” “你好,我是申报的记者,特地赶来热河采访的,请问您,这次游行是早就策划好的还是临时决定的?” …… 庄健一边逐一祭拜惨案的牺牲者,一边对身边环绕的记者不厌其烦,侃侃而谈。庄健向记者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当然,不是普通农民,为了贴近人们的想象,他将自己描述成了远在辽宁读书的中学生。事情的经过依然是全家倒在日本人的屠刀下,我们的英雄学生冲冠一怒,为家人报仇,杀死一名鬼子,抢劫日本仓库。身边的听众先是为庄健的身世暗自垂泪,而后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拿一把斧子去劈死日本兵。 最后一张照片上,是一位英俊的青年男士,王丽琴介绍他的时候泪眼朦胧:“这是我们的另一位英雄,这次游行的另一位发起者。他在市场上亲眼看到了爱国人士的抗日壮举,然后迅速进入各个学校与学生串联,积极指导学生制作抗日条幅,带领学生走上街头……在发表演讲时,被高压水枪喷下汽车受伤,而后被反动军警砍下头颅。” 听到如此壮举,庄健不由自主的流泪了:“这才是中华民族的脊梁啊。”他对身边的记者说到。然后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咔嚓,咔嚓……”身边闪起了闪光灯。庄健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已经不可能偷偷的溜走了。 “请庄健先生为我们讲几句吧。”王丽琴热切的看着庄健。 “庄健……庄健……”周围的学生重复着这两个字。渐渐的,整个人群都沸腾了,人们嘴里喊的都是庄健的名字。 反正溜走已经不可能了,索性就将事情闹大,最好大到没人敢动我的地步,那就要依靠这些记者了,庄健心想,然后答应道:“好吧!让我们接过前辈英烈的旗帜。” 庄健跃上早有人拉过的一辆人力车。虽然不太高,但是,庄健站在上面依然很紧张,面前是看不见边际的人海。一张张热切悲愤的面孔出现在庄健面前,看到庄健登在高处,人群逐渐消停下来。庄健双手虚空按了按,人们都闭上了嘴,侧耳听着庄健要说什么。 “同学们……同志们……”庄健小手一挥,人群哄的一下又沸腾了,这次,所这里有人都认出了站在前面演讲的是谁,那不是正在被通缉的抗日英雄吗。后边的人们距离庄健太远了,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人们激动的鼓掌,大家都为庄健藐视反动军阀的通缉的勇气所打动。也没有人顾及到庄健略显稚嫩的声音与不相称的老成的表情的怪异的组合。 “同学们,同志们,摆在我们面前的这三十七张照片,是三十七位抗日救国的英烈。”等到人群再一次安静,庄健大声呼喊:“他们不是为抗日救国事业最早献身的人,也不是抗日救国最后的牺牲。他们是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英雄中最最普通的三十七位。但是,他们也是最最不寻常的三十七位英烈,在日本人发动九一八事变,短短数日东北三省沦亡之际,从东北到两广,从北平到南京,全国上下一片愁容,但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抵抗,尽道日寇凶残,不与争锋,寄希望与列强调停。但是今天,我们让全国上下看到了希望,抗日救国图存的希望,民族独立自由的希望。这希望不在内战内行的军阀身上,不在大腹便便的腐败官员身上,而尽在我们青年一代身上。在军阀与官员不敢抵抗,却将枪口对准人民的时候,我们爱国青年站出来,对日寇嚣张的气焰是有力的回击。故今日守土抗敌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故今日守土抗敌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 一篇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让多少学子热血沸腾,每个人都耳熟能详,所以,此时庄健说一句,周围的学生就大声的重复一句。整个人群发出一个声音的力量是恐怖的,省府大楼的玻璃都被人群的声音震动。汤玉麟被惊动了,指着窗外人群中间的庄健问道:“那个人……那个小个子是谁?” “汤主席,那个就是咱们通缉的那个带头闹事的学生。” “就是他?”汤玉麟皱着眉头:“胆子这么这么大,怎么还敢冒头?” “刁民就是刁民,敢触怒咱大帅汤主席的虎威,我这就去把他抓来。”身边一个穿军装的高级军官媚笑着说到。 看汤玉麟没有反对的意思,这个军官转身带上人出去了。很快,从省府大院里涌出一大队东北军士兵朝大门外紧密的人群扑去。虽然看起来生猛,可是这些当兵的也不傻,谁也不敢真的动手打人,更不用说开枪了,只是用力的往人群中间挤。外围的青年学生们立刻明白了,这些士兵是冲着中间正在演讲的庄健去的,于是,全都手拉手紧密的站在一起,与冲击人群的士兵顶上了。 看着人群外围的混乱,庄健也明白,自己不能太招惹这些军阀,但是也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指着外边正在冲击人群的士兵大声说:“诸位同学请看,这些兵恐怕就是来捉拿在下的。他们以为把我捉去了,热河就能太平,他们的位子就能坐稳。真的是这样吗?关于今天的局势,两年前,日本人的首相田中义一给日本昭和天皇的奏折上说:‘惟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由此可见,占领东北三省不过是奴役全中国的第一步而已,可笑那些短视的官员,却以为狼子野心的日寇吞下东北就可以满足。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说,如果中国政府一直保持这种鸵鸟政策,用不了多久,也许是三五年,也许是一两年,华北五省必然沦陷于日寇铁蹄之下,进而日寇将图谋全中国。” 凭借着后世所学一点点历史知识,庄健将在场学生没有几个人听说过的田中奏折抛了出来,一时间群情激奋,庄健周围的人群站的更加紧密。士兵根本就无法冲进来。 “在这里,我奉劝全国的上位者,不要以为沦陷的仅仅是那几个省,自己就高枕无忧了。他们攻占了东北,我没有抵抗,他们攻占了华北,我没有抵抗,他们攻占中原,我还没有抵抗,当他们要进攻南京的时候,我身边已经没有抵抗的人了……” 学生们和记者们都在安静的听着,把庄健的每一句话都记在纸上,记在心里。毕竟,在以前,人们只是想到东北沦陷,从没有人如此的前瞻性的站在战略的角度去分析局势。接着,庄健又为众人分析了目前的国际局势,中日两国的军事政治经济科技力量对比,最终得出结论,抵抗日本人的侵略战争,是一个长期的艰苦卓绝的过程。日本,这个综合实力远远超出中国的敌人,中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迅速的击败,但是大家也不该悲观失望,只要每个民众都拿起枪,浴血抵抗,就可以将日寇拖入人民战争的**大海,最终无以为继而失败。 整个庄健演讲的过程都有记者毫不吝惜胶卷的为他拍照,可以想象,他的疾声呼喊的身影一定会出现在报纸上,那样热河的军警在处理他的时候一定会投鼠忌器,庄健对整个结果还算满意。人群周围满是警察和士兵,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溜走了,于是他下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请诸位同志帮我呼喊,我将面呈抗日请愿书。” 于是省府大楼里的玻璃又一次震动了,千万人一起呼喊“面呈请愿书!” 几分钟之后,冲击的军队撤回去了,列队保护一位从省府大楼里走出来的长衫老者。有认识的学生立刻叫出了名号:“教育厅胡厅长!” “请诸位让出一条路,在下要进省府面呈请愿。”庄健对着人群拱手道。 很快,人群从中间分开了,庄健在众人的注视下阔步迎向老者,他对自己面对的事情没有半分把握,但是,事已至此,无法后退了。 第十二章 :身份危机 “哈哈,胡厅长,久仰久仰。”还未到跟前,庄健笑声先至,远远的拱手作揖执学生之礼:“晚生庄健,未曾拜于先生门下早晚受教,遗憾之至啊。” “哪里哪里,英雄出少年啊。”等到庄健走近跟前,胡家钰也略一拱手,算是还了个礼:“老朽头昏眼花,闻不得窗外之事,只好寻章摘句,这忧国忧民之事,劳累庄小兄了。” 热河省教育厅厅长胡家钰本是晚清进士,热河宿儒,国学造诣非比寻常。此时正因为修书立说而与把持政府其他部门的官吏闹的很不愉快,突然冒出一个对自己彬彬有礼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年轻人,自是欣喜。可惜,胡厅长理学那一套父子君臣的思想根深蒂固,对于这个敢与整个省府对抗的胆大妄为的年轻人,除了喜欢,更多的是惋惜,感觉一棵好苗子长歪了,当然要借机敲打一番:“你不专心致志读你的圣贤书,逞什么英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啊。”不过这一切胡家钰的心理活动,庄健是不知道的,只是听出对方的不痛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整个胡厅长叫什么名字,只是面对一个有深厚文化底蕴的前辈自然而然的敬仰,如果对面是个老土匪,他才懒得这么费劲掉书包呢。 “庄小兄弟,将请愿书交予老朽吧”胡厅长拦住庄健,好似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失礼:“交予老朽手中,也算面呈了。” 庄健又拱手向胡家钰行了个礼:“先生高义,学生自然知晓。只是……”庄健看了一圈周围的士兵,又面对着省府的大门:“这涉及刀兵之事,还是面呈汤主席吧。” 并不是要落胡厅长的面子,胡家钰本意是想庄健不进门的话也容易脱身,可庄健有苦自己知,前边这扇门,进与不进,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么多军警盯着,跑能跑到哪去?胡家钰也扫了一眼身边的士兵,叹了口气,对形势了然于胸,却更加佩服庄健的胆气,随即向门内一伸手:“庄小兄,请。” “咔嚓”旁边又闪了一下,将这一老一少面对面彬彬有礼的交谈印在了胶卷上。 “还是胡先生先请。”庄健再次拱手。两人又谦让了一阵,还是胡家钰走在了前面,庄健错后半步。随着两人步进门内,咣当一下,关闭的大门彻底斩断了外边学生加在庄健背上的目光。 庄健被领到一间大办公室里,然后胡家钰告了声罪也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小兵陪着他。庄健百无聊赖的呆了一会,依然没有人来理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从怀里掏出一盒哈德门,在两位士兵面前让了一下,两人推辞不敢接,只好拿回来掏出一支在桌上磕了磕,划着一根火柴,自顾点燃。看着手中香烟散发的淡蓝色的烟气袅袅飘过,对面墙上中山先生的半身戎装画像好似腾云驾雾一般。 “闹大了,该收场了。”庄健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收场?”对方那些官老爷把自己带进来就晾在这不管,无非就是想挫挫年轻人的锐气,免得年轻人不知轻重触逆了不该惹的人,一怒之下把自己给毙了,在国内的影响不好。至于一个草民的性命,那对他们来说倒不是那么重要。而且事发突然,似乎官僚们也应该聚在一起商量出个对策,决定一下如何处理当前的形势,包括如何处理自己这个送上门的通缉犯。也许,明天,全国都知道了自己的名头,这么不明不白的毙了肯定不妥当,这就是闹大的好处了。对于汤玉麟,庄健并不熟悉,在历史书上,仅仅是看到过他的名字而已,他做过什么事,做事的风格如何,性格如何,等等这一切,庄健全都是两眼一摸黑。但是这既然是东北军的地盘,那即说明汤玉麟是东北重臣,毕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一方封疆大吏,一定是东北王张作霖或者少帅张学良最亲信的人,也许就是张作霖的老部下老哥们。而张作霖是做土匪起家,那么汤玉麟的出身也应该差不多。一个土匪起家的爷们,沾满了绿林之气,而且应该读书不多…… 就在庄健费尽心机分析自己面对的对手性格的时候,身边的门吱呀一下打开了,三个人鱼贯而入。就庄健的看法是,进来三个人,一个胖子,一个青年,一个老头。而那老头就是领庄健进来的教育厅胡家钰,并且,胡老厅长是三个人中排在最后一个进来的,即是说明,前边两个人要比胡厅长的地位更高。庄健立刻扔下手中的香烟,屁股离开椅子站了起来,朝三人一一拱手。三人却好像当他透明一样从身边走过,胡家钰也只是面无表情稍微点了下头。直到三人分主次分别坐下,旁边的小兵端上了茶,一直都没有说话。 “不知汤主席可愿接见在下?”庄健受不住冷场,朝正中躺坐的那个胖子拱了手,眼睛却瞟向右边的胡家钰。 “直说了吧!你搞出这么大动静,到底要请什么愿?”却是左边那个年轻人开口发话了。 庄健的眼睛多毒啊!从这个年轻人一开口,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肯定是汤玉麟身边说的上话的人,这种说话开门见山,绝不云遮雾罩的风格也许就是汤玉麟喜欢的风格,而中间这个端着茶杯眼望房顶胖子,很有可能就是汤玉麟本人。中间那个人的确就是汤玉麟,他就是想来看看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看了一眼,却失望透顶,这不过是个汗毛还没长全的半大小子而已。 “嘿嘿!请愿么,那只是个说法,咱汤主席目光如炬,什么事看不清楚?还用的我这个孩子来请什么愿?”庄健也不客气,看到那胖子皱了下眉赶紧改口接着说到:“只不过我是从东北那边逃出来的,对日军情况稍微有些了解,赶来给汤大帅提个醒。当然了,大帅英明神武,对着日军肯定不会吃亏,但多了解点情况备不住能多赚点便宜总是好的。” “小小年纪不用功读书,自以为认识几个字就能掌握军国大事了?”胡家钰放下茶杯,训斥道。这么没水平的马屁,他实在听不下去了。 “老师教训的是,国家大事自然有汤主席操劳,学生见识浅薄,只能当个小小的马前卒,将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告诉诸位,以供参考,日后汤大帅调兵遣将的时候兴许能有点用。”庄健恭顺的给了他一个软钉子。 庄健的马屁拍的露骨,也很直接,汤玉麟听起来很不屑:“说正事,你能提供什么情况。” “是。那我就事论事好了。”庄健就站在那里,两手一比划:“打下整个东北三省那么大片地,日本人不过动用了一万多人而已。” “嗯……”虽然陆续有些并不清晰的情报,而且自己这方面是主动放弃的,但是这个军力对比还真是没想到,众人不由抽了口气,一万多人就敢追着二十万东北军撵兔子似的。汤玉麟坐正了问道:“从哪来的消息?” 庄健躬身回答道:“主要是南满铁路沿线的日军,朝鲜那边的基本没怎么动,在下家住安东对情况有些了解。” 不是众人不信,这么大的事件,居然朝鲜驻军没有参加,令人费解。于是庄健又解释了一下日军下克上的传统,对于日军来说,军事行动主要是下级军官说了算,至于军部,那是给捅了篓子的下级擦屁股用的。汤玉麟等对这个事情还真是不理解,在中国,官大一级压死人,怎么到了日本就反过来了。 庄健见众人听的还算认真,就打算继续卖弄一下:“这次冒险,他们得了甜头,下次肯定会一样的赌博,而且还会从朝鲜调兵过来,首当其冲,就是咱们热河。估计明年或者后年,咱对面就会有五六万日军,有飞机,有大炮,有坦克。” “那些玩意,咱也有。”汤玉麟不屑的说,然后又问:“你怎么知道?” “用眼睛看。”不等汤玉麟继续追问,庄健又说到:“咱东北军确实也有飞机大炮坦克,可是日本兵都见过这些东西,而咱东北军见过这些的人可不多……战场上突然见到一个枪打不透的铁家伙,咱的兵……” “别说战场什么的,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年轻人训斥道:“日本人占了那么大块地,他能站的稳么?” “我听说……”庄健顿了顿:“宣统皇帝打算去长春了……”此时,末代皇帝溥仪的确已经动了去东北的想法,可是还没有别人知道,庄健突然提出这个事立刻让三人的嘴闭上了。汤玉麟在想,一个废帝,去就去吧!说这个这是什么意思? “狭天子……不对,你是说……儿皇帝?”还是胡家钰饱读经书,对历史的了解远远超过汤主席。日本人这么少的兵力占领这么大块地很费劲,可是如果打着宣统皇帝的名号,那就说不准了。 “恐怕还比不上儿皇帝呢。”庄健撇了撇嘴。 年轻人与汤玉麟相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庄健知道,他肯定是去找人核实这个情况了。 “消息从哪来?”汤玉麟板着脸:“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坏了,光顾着卖弄历史知识,庄健心里一颤,这么机密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是我一个普通小老百姓能知道的。 第十三章 :情报分析 庄健面临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次身份危机,仔细回想了一下,汤玉麟已经第三次询问他消息的来源了,而这次干脆直接追问他的身份,说什么穿越什么的都是屁话,几十年前人们还在面对洋枪洋炮的时候淋狗血呢?对于穿越这种严重超出他们想象力的无稽之谈那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而且还很可能得认为他是在把别人当傻子耍,那样,一怒之下,小命不一定丢,可刑讯逼供什么的恐怕免不了。.info[]对于从小细皮嫩肉没吃过什么苦的庄健来说,严刑拷打那时绝对不能接受的,必须想一个说的过去理由,一个这个时代的人愿意相信的理由,而且一定要快,土匪出身的汤玉麟耐性恐怕不像想象的那么高。 “消息的来源很重要吗?”庄健随口答道。 “你是不是日本人派过来的奸细?”汤玉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门口的两个士兵立刻拔出手枪顶在了庄健的脑后。 “嘿嘿!我全家都死在日本人手里,我会是日本人的奸细?”庄健心里直打鼓,却冷笑着。 “你是哪边的?苏俄派过来的?”胡家钰也加入了追问。 “学生年龄虽小,可也读过几本圣贤之书,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是有数的。”面对文化界的前辈,庄健立刻又换上另一幅面孔:“堂堂的中国人,还不屑做洋人的走狗。” “那你怎么解释消息的来源?” “有一门学问,叫做情报分析学……”庄健装作很淡定的样子开始胡诌,当然他对这门学问的了解仅仅是曾经听人讲了几个故事。但这并不妨碍他吹,从小,庄健就在同学中间有一个外号,叫做“庄大吹”。于是,庄健就给两人讲了一个通过一张照片分析出新发现油田的产量的故事。 汤玉麟和胡家钰两个人,一个是出身土匪,一个是老儒生,哪里听说过这样的故事,听庄健讲完,两个人目瞪口呆,相视一眼。汤玉麟一挥手,让庄健身后的两个士兵走开,然后指着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谢过汤主席。”庄健转身坐下。汤玉麟嘴角抽搐了一下,自从进门以来,从没提过自己是谁,再加上刚刚听过一个情报分析学的名词,立刻觉得面前的这个半大孩子突然有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嗯……在说说,你还有什么想法?”汤玉麟将已经空了的茶杯放回桌子上问道。 “日本人占领东北三省,需要稳定局势,还需要防备北方的苏联,即使再调入些军队,也不能都放到咱们热河边界上来。”庄健闭着眼睛设身处地的琢磨:“但人也不能太少,估计五六万还是有的,但是如果能兵不血刃就更好了,所以肯定会着力拉动咱们带兵的将领。”随即睁开眼睛盯着汤玉麟的脸:“而汤主席,您,那是日本人拉拢的重点中的重点。” “嗯……”汤玉麟不置可否。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但是说不出口啊!自己在沈阳的家人和财产,日本人都给送回来了,这不是拉拢示好是什么。 “这样,汤主席就有两条路可走。一,跟着日本人干。”庄健伸出一根指头,看到汤玉麟不屑的样子,他继续说到:“当然,拉拢也是白拉拢的,有钱不收王八蛋,可当汉奸,咱汤主席可不是那种人。那就剩第二条路了,那就只能是跟日本人对着干。(..info)” 看到汤玉麟微微的点头,庄健押对了宝:“日本人的武器火力和作战水平都要强过咱们,要跟他们对着干,咱们就得拼人,一个换一个换不来,咱们就两个换他一个,三个换一个……” 那个中途走开的年轻人再也没回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三人相谈甚欢。最后看差不多了,汤玉麟板着脸咳嗽了一下,胡家钰犹豫一下站起来说到:“哎,庄小兄的话,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按理说应该好好招待,日后也好……” “啊哈哈……”庄健也站起来哈哈大笑打断了他的话,惹的身后的两个士兵冲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紧张的不得了。庄健也不在意继续说到:“当然当然,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不过还有一事请汤主席首肯。” “说吧……”汤玉麟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明年,最晚后年,日本人必然会把手伸到热河,能不能到时法外开恩,发给学生一支枪,让学生去战场上跟日寇拼命?”庄健神情肃穆,跟刚才的洒脱完全是两张脸。 汤玉麟略一颔首,算是答应了他,随即庄健被士兵带了出去。 “你怎么看?”汤玉麟仍然闭着眼睛。 “此子不俗。”胡家钰负手道:“颇具心机啊。” 正说着,年轻人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如何?”汤玉麟淡淡的询问,神情不带一丝涟漪。 年轻人立刻回答:“有两个于此有关的消息,一是九一八事变之后,废帝的老朋友罗振玉突然从东北赶到天津与之相会。二是,日本人土肥原贤二最近常常出入张园。”张园,就是溥仪在天津租界的隐居之所。 “这个庄……庄什么来着?”汤玉麟问。 “庄健。”年轻人提醒道。 “对,庄健,小小年纪,有一套啊。”汤玉麟接下来说道。 “他的情报分析学真有这么……神奇?”胡家钰激动的说到:“如果此子可用的话……”如果他可用的话,就不用在牢里呆着了,毕竟老先生对这个年轻的半大小子感觉还不错,牢里是什么地方,好人进去都得脱层皮。 “我知道,呵呵”汤玉麟热情的拍了拍胡家钰:“杀杀他的锐气,年轻人嘛,需要磨练。” 在胡家钰也在跟着笑的时候,汤玉麟又说了:“胡老啊!你看外边街上学生还都站的满满的,要不你去劝劝吧!就说我在请那个庄……庄健吃饭,请愿书我也接了,让他们都散了吧。”胡家钰没有办法,只好去做这个受累不讨好的活计去了。汤玉麟却和年轻人坐下来,谈了好久,谁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谈了些什么。 两天后,热河省政府关于这次游行示威的令人目瞪口呆的处理结果新鲜出炉了,各大报纸都有刊发。“这次示威游行活动,是由爱国学生和爱国群众所发起的,但是受到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和境外势力的利用鼓动,裹挟部分不明真相的群众,暴力冲击省政府,殴打袭击军警,抢劫焚烧商户,阻塞破坏交通……最终酿成了举国震惊的一零四惨案。惨案发生后,热河省主席高度重视,亲自莅临第一线指导工作,并做出重要指示,要求高度重视,坚决查处那一小撮别有用心的反动分子,严肃追究相关责任人,全力救治受伤群众。热河省警察局与热河驻军五十八团的兄弟们,以高度无谓之精神,坚决执行了热河省政府的指示,在救助受伤群众之余在热心群众的协助之下全力抓捕那些不得人心的反动分子,上演了一幕幕感动人心的警民一家亲、军民鱼水情。为此,热河驻军五十八团的兄弟们获集体二等功一次,热河省警察局获得集体嘉奖。另外获得嘉奖的个人有:汤玉山获得六等宝鼎勋章一枚,五十八团四名牺牲兄弟各获得八等宝鼎勋章一枚,热河警察局牺牲的七名弟兄各获得九等云麾勋章一枚……另有二百于名学生在英勇的五十八团兄弟感召下,毅然要求加入中国国民革命军,保家卫国,热河驻军长官中国国民革命军三十六师师长汤玉麟深感其诚,批准破格入伍。” “还有这么不要脸的呢。”一位看报纸的学生骂道。 “何止是不要脸啊!”另一学生感叹道:“人家知道你心里明白,可你就是不敢说,也说不出来,你就是没办法。” “何止是你明白?全国人民哪个不明白?全国人都明白又如何?都明白也得装不明白,就是这个世道。” “就是可怜这些学生啊!刚刚被抓进监狱,随便一哗啦就给拉到军队去了。” “好铁不打钉,好人不当兵啊!这些孩子都毁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当时抓了四百多号学生呢?这是家里有钱的,有靠山的,都放了,剩下二百多学生发配充军了。” “别说这些让人窝火的事了,听说胡厅长辞职了……” “是么,哪个胡厅长?” “教育厅长胡家钰呗,那个老学究,哎,其实那个人不错,就是脾气直了些。” 第十四章 :书生从军 一九三一年底,冬季的第一场雪来到了,山峦都被披上了银装,干枯的树枝上也都挂满了冰挂,晶莹剔透的,煞是好看。在这个季节里,有点家底积蓄的人都会躲在屋里,捧着热汤,坐在炕头,舒舒服服的过冬。可是在某一个鸟不拉屎的山沟子里头,却有一帮人,身穿着不合体的灰色薄棉军装,呼着白气,用冻的皴裂的双手抡着镐头,妄图在已经上冻的土地上刨出坑来。还有另一帮身穿同样军装的士兵,却身背着步枪,蹲在地边抽着烟晒着太阳。远处的阳坡上,还有几栋矮小的土坯房屋,其中一件房子门口站了两个带枪的士兵,也是在懒散的晒着太阳。房门里边,有个身穿同样军装的小个子的半大小子正在一张放满了一堆瓶瓶罐罐的桌子边忙碌着,墙角堆了一些碎玻璃碴子。突然,小个子的眼睛盯住了一个玻璃杯子,看着玻璃杯子壁上挂着的满满的灰色颗粒,小个子的眼睛精芒一闪,嘴角裂开了:“成了!”赫然是庄健的声音。 太阳逐渐落山了,这个山沟子里头慢慢恢复了平静。满山的雪映着微弱的月光,却并不昏暗,足够能看清楚近处的事物。庄健手里提着玻璃杯,摇摇晃晃的走向山沟里唯一一间还亮着油灯的屋子。屋子的门口还站着一个背枪的士兵,一边跺着脚,一边双手放在面前,用嘴哈着热乎气。庄健跟他抬手打了个招呼,推门进去了。 “嘿嘿!李长官,嘿嘿!喜讯。”庄健一进门就满脸堆笑,谄媚的样子让人很难将面前这个人跟站在上万名学生中间慷慨激昂的爱国青年联系起来。 在床上半躺着的那位李长官抬起他那金鱼一样的眼皮瞅着门口的庄健:“什么喜?下地刨着金元宝了?” “嘿嘿!您就拿小的开心吧。”庄健的笑容**无比:“这不是前些日子,跟您说的那东西,整成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成了?”李长官腾的坐了起来:“快拿来我瞅瞅。” “哎,嘿嘿。”庄健就把那玻璃杯子递了上去,杯子里装着一点灰色的东西。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来着?”李长官小心的托着玻璃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海洛因。”庄健挠挠脑袋接上话茬:“洋人是这么叫的,比烟土可得劲多了。要不咱先来点试试?” “试试,呵呵。”李长官说着就从床边拿出一杆大烟枪。 “李长官,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么吸的……”说着庄健摆摆手,找出一根用白纸卷好的管:“我都给您预备好了。” 李长官就这么看着庄健将玻璃杯放在油灯上烧了一会,把那根纸管放在嘴边,凑近玻璃杯示范了一下。 “就跟抽烟似的,可比烧大烟泡简单多了。”庄健说完,将玻璃杯和纸管塞给李长官。 李长官迫不及待的接了过来,美美的吸了几口。几分钟之后,李长官的眼白都翻了上去,软软的倒在床上,流着哈喇子的嘴里还叨咕着:“是得劲……这东西真好……”庄健又拍了他几巴掌,确定他已经完全沉浸在毒品营造的快感里,就下了他的手枪揣在自己怀里转身出去了。 “哎,长官,您看,李长官刚吸了几口,我一个人抬不动他,您来帮个忙呗。”庄健还是一脸媚笑,忽悠着在门口站岗的那个士兵。 士兵撇了一眼庄健,对他的谄媚极度不屑,推开他,进到屋里。看着李长官那****的模样,士兵猫下腰准备将他抬上床。突然,从后边跟上来的庄健一把拽出他腰间的刺刀,另一手捂住了他的嘴,还没等他的头抬起来,庄健已经把刺刀捅进了他的身体。士兵当然尽力死命挣扎,眼看就要从庄健的手中脱离,庄健拿刀的手又使劲转了两圈,还插在他身体里的刺刀,随着庄健的手也转了两圈。士兵的内脏都被绞碎了,鲜血喷的到处都是,因为刀把上的鲜血滑腻腻的,根本就拽不住,垂死挣扎的士兵突然挣脱了庄健的控制,可是却根本没有威胁了,只是倒在地上,手脚挥舞了几下,全身痉挛,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音,却喊不出来。几秒钟之后,士兵两腿一登,死透了。庄健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此时已经跟那士兵搏斗使脱了力,摊在椅子上喘了口气,顺便将右手的血迹在李长官的床单上仔细的擦干净。等气顺了,庄健站起来,走到后窗边,推开窗户放了一个同样身穿军装的年轻人从窗户里跳进来。 “你……我……呕……”年轻人刚进来,还没等说话就看到满地的鲜血,鼻子里满是血腥味,一下就忍受不住了,扶着墙呕吐了起来。庄健也不管他,转身拆下死去士兵的绑腿站到床上就将陷入半昏睡状态的李长官死死的绑住了。庄健认真的绑着,先是双手绑在背后,然后是双脚,最后是双手和双脚全都绑在一起,随手拿起他的袜子,塞进了他嘴里。庄健这边忙活完了,那边的年轻人也吐的差不多了,再想吐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庄健再次坐在椅子上喘气,毕竟身小力亏,这些纯体力的活很让他憋气。他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指挥着已经脸色发白的年轻人拾到起死去的士兵身上的步枪子弹,甚至督促着对方从死人身上拔出刺刀。庄健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手,开导他说:“咱们这帮学生发配到这种大烟以来,已经死了四个了,程四海你想当第五个吗?现在的形势多明显啊!你要不想看着人家流血,你自己就得流血给人家看。”看他不说话,庄健又继续说:“这个马大个子,死的不冤枉,他亲手就毙了咱们两个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床上绑着这个李疤瘌,带着三十号人,三十条枪,就敢把咱们当牲口使唤,哪个被害的学生不是他下令枪毙的?” “啊!”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叫,然后就是叫骂声,不到一分钟后,一切又都平静了。庄健淡定的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挪半下,悠闲的瞅着紧张的坐立不安的程四海,等到外边没声音了,庄健走上前去,帮助他把刺刀装到步枪上,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住李疤瘌,他要跑了,咱的脑袋都得搬家。我出去看看,你自己小心点。”说罢扬长而去。 庄健赶到传出声音的另一栋房屋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人,都是跟庄健和程四海一样的曾经是学生,因为参加游行示威被抓,然后扔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被当做种植罂粟的奴隶。 “怎么样,顺利吧?”庄健拨开人群问道。门口地上躺着两个已经死去的士兵,一个脑袋被掀起半拉,另一个脖子上还套着根麻绳。 “很顺利。”一个戴眼镜的说到:“门口站岗这俩都干掉了,屋里那些不知道能剩几个。” “怎么?”庄健很疑惑。 “你配的那个什么海洛因……太给力了。”眼镜解释道:“现在屋里那些全都吐白沫呢。” “你不会把整瓶子都倒进火盆里了吧?” “嘿嘿”眼镜男不好意思的笑着。看那意思真的是像庄健说的,整瓶子海洛因都给倒进火盆里了,靠这个火盆取暖的整个屋子的二十多个人,全都大量吸入海洛因,毒品中毒了。庄健心里暗恨,整瓶子,那可是有六七两啊!我提纯这些我容易么。 “不好了……”从屋里窜出一个穿军装的学生:“里边少了一个!” “靠!”庄健赶紧冲了进去,数了一下,通铺上一共躺着二十六个大头兵,屋外死的两个,在李疤瘌屋里干掉一个,一共是二十九个,果然差一个。又点了一次留在屋里的枪支,果然也少了一枝。庄健噌的一下蹿上通铺,一脚蹬开后窗,果然,月光下雪地里一串明显的脚印,一直排到房后的山上。 这帮学生缺心眼啊!都堵在门口干嘛?后边为啥没有人盯着。庄健异常气愤,可这会不是找责任人的时候,抽出怀里揣的盒子枪,冲身后的那帮学生吼道:“谁会开枪,出来几个跟我走逮那个兔子去。剩下的人把这里的人全绑紧了,看住了。” 立刻蹦出六个人,一人拿了把步枪,压好子弹,跟着庄健沿着留下的脚印追去了。 庄健跟这些学生在一起已经很多天了,每天白天,他们都要在这些士兵的监视下,在冻的跟铁一样硬的地上刨出陇子,然后将罂粟种子撒进去,在培上土。虽然大家都是穿着东北军的军装,可地位可不一样,三十名持枪的士兵牢牢的看住了二百八十三个手中只有铁锨镐头的学生,学生稍有不从,非打即骂,甚至还被枪毙了四名学生。于是这些人就凑在一起密谋了几次,唯一见过血的庄健就成了这些学生的主心骨,他日以继夜的试验配置海洛因的行为,麻痹了老烟枪长官李疤瘌。最后还是靠这些海洛因几乎兵不血刃的就解除了这些兵的武装,只可惜,学生们的经验不足,百密一疏,最后还是跑了一个士兵,还是带着枪跑的。这很重要,如果逃跑的士兵找到其他汤玉麟的部下,那么这些学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汤玉麟不会允许这里的真相泄露出去。 第十五章 :雪夜追踪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七个人跟着雪地上的脚印展开了追踪。(..info无弹窗广告)庄健先是跑在头一个上山的,在翻过第一个山头的时候,年龄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身边的六个学生都是二十左右岁,只有他才十五岁,体力跟不上了,跑的气喘吁吁,即便别人拿的是沉重的步枪而他自己手里抓的是一把驳壳枪。站在山顶上,看着眼前山的另一边一片漆黑的灌木,庄健紧急叫停了大家。 庄健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喘着气:“等会,停下……” 六个学生虽然体力比他强,可是背着八斤重的步枪跑步上山也是累够呛,于是听到庄健的声音,大家都停下来看着他,以为他的意思是要歇会。一个学生说到:“不能休息,要是他跑远了,咱可就追不上了。” 庄健摆摆手,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看见了:“不是,前边……都是树林子……咱么这么跑进去,容易……挨枪子。” 学生只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却并不笨,听到庄健的话,大家都明白了,于是都问:“咋办?” “咱们不能都站在一起。”庄健好不容易气顺了点,赶紧说:“一个人追着脚印,别的人分散在中间这个人两边,要不很可能让人家一枪就穿俩。” “我追脚印吧。”一个大个子站出来。 “你们三个跟着右边,我们左边,注意分散。”庄健指挥着。 “走,追。”大个子看分配完了,提着枪就追下去了,剩下六个人都按庄健的指挥分散在大个子的左右。 七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松散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大家提着枪,猫着腰,慢慢穿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干枯的树枝被身体碰到咔嚓一下就折断。月亮越来越往东落,光线更加昏暗了,大家不敢分散的距离更大,否则就看不到人了。(..info无弹窗广告)就在灌木刚刚稀疏了一些,大家的行走的速度刚刚块了一点的时候,突然前方远处山坡下闪过一点微弱的亮光,紧接着“啪”的一声枪响。中间追着脚印的大个子应声摔倒在地。 “全趴下!”庄健喊了一声,赶紧拔出驳壳枪爬在了一棵灌木前边的雪地上,远远的传来枪声在山谷中空旷的回响,紧接着,耳边又传来学生胡乱开枪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别开枪,看不到人打不中!”庄健紧急制止了大家浪费宝贵子弹的行为,因为大家都是提着枪追来的,谁都没拿子弹带,而一支东北军工厂生产的辽十三式步枪,弹夹里只有五颗子弹,这就是没有经验的学生与真正士兵的区别。 庄健喊完了,猫着腰跑到倒地的大个子身边,发现他并没有受多大伤,仅仅是被子弹划过肩膀,身上的棉衣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翻出白花花的棉花,身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血印,只不过人被吓坏了,哆嗦着爬不起来。 “没事,没见红,就是衣服破了。”庄健简单安抚了一下神经脆弱的大个子,然后大声指挥其他人:“低下身子,分散在我的身边慢慢向前搜索。” 朦胧的月光下,眼睛里看到的一切东西都是简单的灰白黑。而能准确瞄准并击中运动中身穿灰色军装的大个子,说明对方距离自己并不是特别远,而对于不太远的距离,手里的驳壳枪射程已经足够了。相对于步枪射程的劣势已经被弥补,庄健立刻信心大增,尽可能的放低身子,忽左忽右,忽快忽慢,偶尔还窜进树坑或者土堆石头后面躲一下。庄健就这样一边沿着脚印,一边做着从军事杂志上学来的战术动作,带领着大家扇形向前搜索。(..info好看的小说)眼前茂密的灌木已经被高大的桦树林所取代,相比刚才的灌木丛里现在视线格外的好。庄健突然发现前边大概七八十米的地方,突然跑过一个身影,然后躲在了一个大树桩后边。在微弱的光线下,这么远基本上是视线的极限了,庄健运足目力,仔细的辨认出树桩的一边露出的部分大概是一个人的屁股,那么另一边的黑影就应该是脑袋了。 “幸亏这时候的人没几个近视眼。”庄健心想,然后抬起手,回想着杂志上看来的驳壳枪射击的技巧,打开枪机,将枪平放,对准那个影子,用力握住,以便对抗夸张的后坐力,轻轻搂下扳机。要说人命,庄健手里已经有两条了,一个是日本兵,另一个是刚刚干掉的东北军士兵,可是一个是用斧子砍死的,另一个是用刺刀捅死的,还真没有开枪的经验。所以,在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庄健被吓了一跳。首先,在枪机落下的那一刹那,扳机突然好似不受力似的让他的手指感觉突然一空,手不由自主的抖了。然后是强大的后坐力。虽然庄健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枪口仍然狠狠的跳了一下。最后是枪口突然爆起的火光,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的眼睛在黑暗的环境中适应了很久,突然面前有个闪光灯闪了一下,现在的庄健就是这种感觉。在手抖那一瞬间,庄健就明白自己肯定是不可能击中对方的了,然后是枪口的火光,让庄健眼前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几乎就是在火光爆闪的同时,庄健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布满了额头。 虽然被吓了一跳,可庄健毕竟曾经是资深军迷,几乎想都不用想,直接趴在了地上,脑袋也深深的埋下。刚刚冒出冷汗的脑袋,紧紧贴在雪地上,那种难受的感觉就甭提了,不过这种几乎是下意识的行动,确实救了他一命。几乎就在他趴下的同时,对面的枪就响了,然后就是耳边子弹擦过地面那种尖厉的声响,玩过射击游戏的人都知道,那就是跳弹的声音。在这个尖厉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消失的时候,身边又暴起了三四声枪响,毫无疑问,自己开枪的火焰,为对方指明了自己的位置,而对方朝自己开枪时候枪口的火焰,也让自己这边的几个人看清了他的身影。 又是自己人这边几声枪响之后,庄健的眼睛恢复过来,再一次看清楚前面的树桩,树桩后面已经没有人了。再一次让大家停射击之后,庄健慢慢的搜索到刚刚对方藏身的树桩边。树桩后的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也有刚刚敌人趴下射击的痕迹,还有一枚子弹壳。经过仔细的观察,庄健还发现了一丝血迹,血迹的面积如此的小,不仔细观察根本就注意不到,结合着向更远方向延伸的足迹足够大的步幅,庄健确定,敌人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有可能仅仅是皮外伤,甚至,血迹还有可能是因为树枝或者乱石划破皮肤造成的。 毫无悬念的,庄健必须带着大家继续追踪下去,可是现在已经是在桦树林子里,不像前边经过的灌木丛,并没有足够的东西能隐蔽自己的身形,所以,庄健更加谨慎,几乎每前进几步就要趴下观察,这样,大家的速度就更慢了。在这没有药品的地方,随便挨上一枪,不用当场打死,即使轻伤,也有可能最后变成致命伤,所以,大家都很小心,速度也越来越慢。如果敌人全速逃跑的话,那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能追上他了。既然没什么希望了,大家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也都没什么信心了。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的时候,突然打山顶方向传来一声枪响,大家又一次全体卧倒。可这次却没有人受伤,也没有跳弹或者子弹击中树木的声音。大家还在疑惑的看着面前绝对藏匿不住人的稀疏的树林,又一声枪响传来了。紧接着还有一声惨叫,那凄惨的声音,在漆黑的夜空下群山里,冷风拂过树林的呜呜声中,久久回荡,绝对让人毛骨悚然。众人用目光交流了一下,彼此都看到对方眼里莫名的恐惧,谁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靠,管他妈的,冲上去。”庄健带头冲上了山顶,他太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刚刚冲上山顶的庄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前边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头硕大的黑熊,人立而起,愤怒挥起爪子拍向一个身穿军装的人,那肯定就是那位逃跑的东北军士兵。那个士兵徒劳的双手举起步枪妄图能挡住巨大的熊掌,可是在接触熊掌的一瞬间,步枪就好似纸糊的一样从中间断开了,然后熊掌拍在了士兵的肩膀上。就在庄健的眼前,那位士兵的胳膊就被卸了下来,然后另一只熊掌拍在士兵的脑袋上,发出扑的一声,士兵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向后飞出两米多远,在空中转了个圈,啪的一声软软的堆在了一棵树底下。 庄健已经没有时间琢磨这个士兵到底是因为惊扰了黑熊的冬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而惹来杀身之祸,因为那头黑熊已经发现了站在山顶上发愣的庄健,并朝他扑来。庄健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过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东西。哆嗦着举起手中的枪,已经没有必要瞄准了,眼前的黑熊距离自己也就五六米,只要大概方向不错,肯定可以击中黑熊那巨大的身躯。现在庄健万分感谢自己手中拿的是一把驳壳枪而不是步枪,普通的步枪只能一枪一枪的单发,而驳壳枪又叫快慢机,可以像冲锋枪一样连发射击。在一秒钟内,驳壳枪里剩余的九发子弹就被打空了,面前的黑熊身上绽开一片血花,可是黑熊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朝他扑来的速度没有任何变化,庄健转头就跑,可是还没等跑出两步,耳后就感觉到一阵冷风,庄健知道,那是熊掌拍下来了,熊奔跑的速度要比人快的多,他根本逃不掉一头愤怒的黑熊的追杀。 第十六章 :正骨按摩 罢了,穿越了这么多次,这次居然最后死于熊掌,庄建甚至产生了这样放弃的想法。可是刚刚想到这,脚下却突然被拌了一下。高速奔跑中脚下拌蒜的结果不言而喻,庄建直挺挺的就拍在了地面上。身体大力摔倒在地上,溅起一片雪雾,冰冷的雪顺着领口钻进脖子。本来摔的就头昏脑胀,再加上眼前被扬起的飞雪模糊成一片,人的感官立刻迟钝了许多。只能听到身边乒乒乓乓的枪声,以及一同追来的学生的惊慌尖叫。庄建忍着身体的疼痛迅速用手抹了一把被雪糊住的脸转过头,只看见身前黑熊巨大的身影胸前那一道燕尾状的白毛中喷出的鲜血。惊慌失措的庄建扬起手,将手中已经打光子弹的驳壳枪冲着黑熊的那张喷着腥臭的热气流着哈喇子的大嘴扔过去。然后身旁又是啪的一声枪响,接着庄建就看见黑熊的脑袋被掀翻了半边。黑熊那热乎乎的血液,**子,半个脑壳都飞上了半空,然后就下雨一样淋满了庄建的全身。几乎被吓傻的庄建呆呆的看着凶猛的黑熊瘫软了,直挺挺的朝自己拍下来,然后扑通一声砸在身边的雪地上,又溅起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众人赶忙跑上来才发现,庄建的左臂被紧紧的压在黑熊的尸体下。庄建神色木然的看着大家合力将死掉的黑熊翻过来,然后才感觉到左臂钻心的疼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臂骨头被压断了。 “拣了条命,哈哈……嘶……”庄建坐起身子,忍住疼痛冲着大家咧着嘴乐。真的太开心了,尤其是刚刚经过这场纯粹血肉横飞的战斗之后还能发现自己居然活着。 大家看着庄建抱着胳膊傻笑的样子,也都开心的大笑。然后又发现庄建满身都是腥臭的熊血,而旁边的黑熊半边脑袋都碎了,肚子也已经被划开,肠子流了满地,大家又都跟庄建开始痛苦的呕吐。 庄建笑完了吐,吐完了又笑,折腾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抱着胳膊叫上伙伴一起翻过山头去看那个逃跑的士兵。那位倒霉的士兵脑袋已经不见了,被熊掌拍进了腔子里,一边的肩膀血肉模糊,还有一条腿,看来也遭到了黑熊的重击,棉裤里棉花全都翻出来,露出血淋淋的一条腿。 “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庄建抱着胳膊呲牙咧嘴的说。 “一盒已经抽了一半的大前门,还有一盒火柴……”一个正在翻着尸体口袋的学生说。 “有两排子弹……呕……还有几个红薯……”另一个学生忍住呕吐的感觉说。 还有个学生将士兵使用的步枪捡了起来“哎……枪托这全断了……”背带带着断掉的枪托在空中晃来晃去,枪口那里装着一把满是鲜血的刺刀,刺刀已经打弯了,可见就是这把刺刀捅进了黑熊的肚子,然后用力过大,将刺刀都弄弯了。 “这个兵真是个老手啊!要是没有这头黑熊,我们这七个人不知道能剩下几个。”庄建看着眼前已经冷下来的士兵尸体想到。面对着一头凶猛的黑熊,使用单发步枪这厮能开两枪,接着还用刺刀与之肉搏,并划开了肚子拽出肠子重伤了黑熊,他的战斗力可见有多强,也许,如果没有不抵抗的命令,那点日军根本就不够东北军打的吧。而这个年代能上的起学的,都是家境过的去的家庭里出来的,这些学生可怎么跟这些真正的士兵斗啊。 “嘿嘿!咱们应该感谢他,给咱们带来这么多熊肉吃……”肩膀上棉花都已经开花的大个子说。 “嗯,是啊……呕。”可能是想起刚刚那头黑熊的血腥模样,一个学生刚刚回应了三个字就又开始呕吐开了。 “好啦!咱们该往回走了。”庄建打断大家的议论:“这么黑的天林子里再冒出个什么野兽,咱们谁都跑不了。” 众人一听,也都赶忙同意他的意见,收拾枪支就要走。 “等一下,咱们把这支枪也带上,还有那些子弹。”庄建指着死去的士兵曾经使用过的那支断裂的步枪说道:“明天,等天亮了,再带人过来,把他埋了吧。再把那头熊弄回去,咱们吃顿熊肉。” 又经过半夜的艰苦跋涉,七个人又回到了那片营地。有一位戴着眼镜的学生,家里是开外科诊所的,他虽然没有真正学过,可是毕竟耳濡目染也看到过怎么治疗骨折的伤,于是就把庄建的棉袄扒了下来,让肿胀的手臂暴露在空气中。 “还好,不是开放性的骨折。”眼镜托着庄建肿的乌黑发亮的胳膊说:“可能会很痛,忍着一点。” “等会……”庄建紧急叫停,他才没有抵抗剧烈疼痛的信心呢?掏出剩下的一点海洛因塞进嘴里说:“先吃点这个,止痛。” 他并不知道海洛因的安全用量是多大,所以仅仅吃了一点,希望能有用吧。等到觉得自己的胳膊剧痛已经被麻木所取代,脑袋也越发沉重,快要睁不开眼睛的时候,庄建点点头:“行了,药上来劲了。” “我没弄过这样的伤,可能得多试几次。”眼镜对着庄建说。 “妈的,你别说这个,不是让我更紧张么。”庄建笑着骂道:“别说你没治过,咱们这谁看到别人治疗过骨折啊!你不会弄,别人就更不会了。” “嗯,那你忍着。”眼镜男抓着庄建的胳膊用力一拉,然后一扭。 “啊~~~~我就靠了……”庄建尖叫一声:“这他妈……麻药也不管事啊。” “还不行,没对正。”眼镜因为紧张而满头大汗:“再来一次。” “啊~~~~~你他妈能不能……让我有点准备啊。” “还是没对正,我要再弄一次。”眼镜对庄建说:“准备好了吗?” “行了,准备……好……啊~~~~~” “还是不行,还得重新再来一次。”眼镜虽然有言在先,可是仍然觉得很内疚。 “你他妈是不是跟我有仇啊……啊~~~~~~” “来个人,帮忙!”眼镜瞅着旁边围观的人喊。于是马上过来一个,按着眼镜的指示,紧紧抓住庄建的上臂。 “再来一次!”眼镜算是豁出去了,双手抓着庄建的小臂,用尽力气使劲拽,然后又是一扭。 “啊~~~~啊~~~~~~我就发克了……三额副比吃……”庄建疼的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下意识冒出一句英语来。 “你说啥?”眼镜很茫然,然后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回行了。” “他说的英语。”旁边另一个学生笑着说:“他在骂娘,用英语骂的。” 这时候大多数人们连中国字都不认识,即使是在有着相当文化水平的学生里,英文依然是少数人才懂的时髦玩意,这就难怪一圈人,只有一个听懂了。 “敢骂娘啊!嘿嘿……”眼镜不怀好意的笑了:“小心我再给你掰开。” “哈哈……”周围的学生都笑了。 “行,算你狠。”庄建当然知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顺着他服软。 “不过……”眼镜男向上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还得找夹板固定一下,帮忙拆块床板子。” 立刻有两个人跑过去拆了块板子,然后截成需要的大小,递给眼镜,然后帮忙用绑腿将板子固定在了庄建的小臂上。 整个过程,庄建一直疼的呲牙咧嘴,可是没有刚刚那么剧烈,所以也没叫出声来。看到终于绑完了,庄建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问道:“那些当兵的咋样了?” “死了十九个,都是中毒死的。”一个学生回答他:“剩下的那七个还都没醒过来呢。” “哦……那个李大疤瘌呢?”庄建继续问。 “还绑在床上呢?迷迷糊糊的。”那个学生回答:“你整的这个海洛因真是太给力了。” “别说那个。”庄建将完好的右手在空中一挥:“你知道海洛因是什么?那是鸦片提取出来的东西,毒性比鸦片强十倍。” “那你自己怎么还敢吃?” “只吃一点点,可以当麻醉药,吃多了点就上瘾了。”庄建叹了口气。一个好好的止痛药,怎么到后世就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呢。看了一圈围着自己的学生,一张张英气逼人的脸,这都是中华民族的明天啊。跟着自己追逃兵而肩膀上中枪的那个大个子,叫任志强,刚刚给自己接断骨的那个眼镜名字叫魏世坤,干掉门口站岗的两个士兵的那两个学生,用搞头敲碎士兵脑袋的那个叫王友德,用绳子勒死士兵的那个叫张山,门口那边站着的带眼镜的那个是给士兵宿舍火盆里加海洛因的,名字叫刘明利,指挥整个行动的那个人叫李梦田…… “大家打算怎么办?”庄建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是啊!以后怎么办?这次“兵变”很成功,大家成功的干掉了多数士兵,剩下几个也都被控制在手中了。然后呢? “我想……回家看看……”魏世坤抬着眼镜看着大家:“被抓走这么久了,爹妈都该急死了吧。” 一时间,他的话让大家议论纷纷,毕竟大家都是涉世未深的学生,还没有离开家庭的经验。李梦田与庄建对视一眼,站出来喊道:“不行,谁都不能走。” 第十七章 :找海洛因 “谁都不能走。”李梦田的斩钉截铁话音刚刚落下,哄的一下,大家都乱开了,有的人质问他为什么不让走,有的人对他的话深表同意,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大家乱哄哄的谁也听不见别人说什么。刚刚吃下海洛因的药劲还没过,昏沉沉的脑袋本来就不那么好使,现在加上周围的学生吵闹的声音,庄健的脑袋都要炸了。 “都他妈静一静!”庄健噌的蹿上椅子,使劲喊道:“一个一个说。” 学生们一下安静下来,都歪着头瞅着站在椅子上的庄健。庄健本来在这些学生中年龄最小,个子也最矮,这个时候却站在椅子上,真好似有那么一点振臂一呼的意思。 “你继续说。”庄健指着身边的李梦田:“别人先听他说完了。” “咱们现在都是有家不能回的人了。”李梦田沉痛的说:“大家想想自己的处境吧。” 处境?什么处境?有人心里说。怎么就有家不能回了呢? “我们是因为什么到这个鬼地方来的?”李梦田站到庄健身边,面对着二十几双眼睛说道:“我们先是游行请愿,被军警抓住,然后又被送到这里当奴隶。我想问一下,这么久以来,有人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没有……”四下,学生们低声说。 “为什么没有?”李梦田大声说:“因为在那些掌权的人看来,我们已经死了,即使现在没死,以后也是会死的。在咱么死掉之前让咱给他种植罂粟,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废物利用。” “啊……” “如果他们发现咱们活着回去了,会发生什么情况?”李梦田又问,然后自问自答:“他们会让咱们再死一次,而且这次就是真的死了。他们是以当兵这个理由把咱们送到这里的,为什么要用这个理由呢?大家还不明白吗?”然后他又解释道:“因为咱们游行请愿被抓住了,他们不想放咱们回去,又没有理由一直关在监狱或者没有理由杀掉咱们,怎么办呢?就说咱们当兵来了,然后,如果咱们跑回去了,那没得说,你是逃兵,只有枪毙一条路。也许在抓逃兵的过程中,会死伤几个普通小市民,那可能是你的父母或者好友或者街坊邻居,那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很容易就掩盖过去。” 不得不承认,李梦田说的很对,事实应该就是这样,可是这些刚刚离开家的学生,不回家又能去哪呢?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一时间议论纷纷。庄健也很赞同他的观点,但是刚刚吃过海洛因,现在脑袋越发沉重,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根本就没有精神头去琢磨那些个什么事,只好走到魏世坤身旁,只说了一句:“我很困……”就靠在他身上不省人事了。幸亏庄健的年龄还小,个子也不高,还比较瘦,要不然以魏世坤的体格还真够呛能撑的住。 七八个学生手忙脚乱的帮着魏世坤将庄健扶上两丈多长的大通铺,又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就在庄健的呼噜声中,二十几个参加“兵变”的学生开会开到天亮。睡梦中的庄健当然不知道,这些学生在他缺席的情况下做出了多少决定,也不知道,学生们对他――这个比他们小好几岁的少年的机智与持重都很是推崇,更不知道的是,他这一睡就是好几天。 临近中午的时候,太阳挂在山顶上,十几个学生翻山将黑熊的尸体弄了回来。大家熬了一大锅肉汤,一个多月没有见到过肉星的学生们都吃的不亦乐乎。任志强和魏世坤两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进到屋里,坐到庄健枕头边。 “嘿!小庄子……起来,看这是啥。”任志强推推庄健的肩膀,然后看到手里端着的大碗随着他的动作稍稍晃动了一下,肉汤差点被洒出来,吓了一跳赶紧双手端好,不敢动了。(..info好看的小说) 魏世坤见状,也伸手去推庄健,手刚刚沾到庄健的头,就触电似的缩了回来。魏世坤扭头看着任志强,然后将手掌毅然盖到了庄健的额头上。 “很烫啊……”魏世坤皱着眉头说:“小庄子发烧了。” “还是高烧……”任志强把装肉汤的碗搁到地上,也伸出手按住庄健的脑袋。 “咋办?”魏世坤问。 “你还问咋办?咱这就你懂得治病。”任志强给他噎了回去。 “去烧点开水吧……”魏世坤也对于自己的医生身份认命了。 “行,然后呢?” “没然后,没有药,天寒地冻的,草药也没地方挖去。”魏世坤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硬挺吧……” 不一会,一大盆开水就端来了。两人合力一起将庄健的上衣脱掉,准备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蘸着开水为他擦洗。就在把脱掉的上衣扔在旁边的时候,在衣服口袋里掉出一张写满字的纸。任志强扶住昏迷中庄健的身子,另一手捡起那张纸,展开放在眼前读到。 “关于海洛因……”任志强抬头瞅了魏世坤一眼,然后继续往下念:“配置方法……” “服用效果……对于支气管炎,支气管哮喘,肺结核有很好效果……强效镇痛……致幻……服用容易产生药物依赖上瘾……有退烧作用……” “有退烧作用?”魏世坤重复着这句话:“要不用点,给他退烧?” “小庄子不是说比大烟毒十倍呢么?”任志强问。 “我知道啊……”魏世坤放下手中的湿棉布:“可老这么烧着,人早晚会给烧死的,即使不死,也能给烧残废了。” “唉……”任志强叹气道:“要不咱先看看情况再说?” “我先给擦着,你去找点来……备用。”魏世坤算是答应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给小庄子用这个。一个抽大烟,祸害了中国上百年多少人命?庄健说这玩意比大烟毒性强十倍……魏世坤也不敢往下想了。 任志强风风火火的推开庄健曾经用来配置海洛因的房间的门,转悠了一大圈,除了瓶子就是罐子,他也不知道哪个是,万一给庄健吃错了,可就直接就挂。又转悠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于是他就又朝李大疤瘌的屋跑去。在昨天晚上“兵变”的时候,庄健配置海洛因给里大疤瘌吸,将其毒翻了,这些学生是都知道的。 任志强又一脚踹开了里大疤瘌的房门。屋里,两个学生正在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床上反过来调过去的满脸鼻涕眼泪的李大疤瘌,桌子上横着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至于在晚上被庄健捅死的那个东北军士兵,早已经被学生拖出去埋掉了。 “干啥呢?”一个学生站起来问。 “找东西……”任志强回答他:“有没有看到一个玻璃瓶子,里边装了点灰色的东西?” “那是啥玩意?”学生问:“干啥使得?” “海洛因啊……给我海洛因……”李大疤瘌在床上翻滚着嚎叫,被绑在背后的双手已经被绑腿带子勒的青白色了。 “嗯,就叫海洛因。”任志强挠挠脑袋:“那个比大烟毒十倍的东西。” “你找那玩意干啥?”学生接着追问。 “小庄子发烧了,发高烧,已经快烧糊涂了。”任志强说:“海洛因那玩意能退烧。” “啊!用比大烟毒十倍的东西退烧?”学生下了一跳。 “没办法,这不没别的么,也不能看着小庄子烧死啊。”任志强也很无奈的解释。 “哦……这么严重啊!那个啥我刚扔房后去了,那个玻璃瓶子。”学生说完就伸手拽着任志强往外走:“我带你找去。我不知道那个啥海洛因还有用,就以为只有大烟鬼才用呢。”接着又转头冲着另外一个学生说:“我带他去找那个玻璃瓶子,你看住了李大疤瘌。” 两个人一起来到房后,在阳光照射下房子的阴影里,有十几棵不大的山枣树,山枣树后面有一条不太深的沟,应该是以往山洪冲出来的。学生指着那条沟对任志强说:“我就扔那里边了。” “下去看看……”任志强用手拨开挡住路的山枣树枝,也不在意山枣树上的刺划破了他的手掌:“那个玻璃瓶子就在这下边是吧。” “嗯,我跟你一起下去找。”学生也同样顺手拨开山枣树跳了下去。 在北方生活过的人都知道,下雪的时候如果有很大的风,平地的雪有十厘米深的话,沟里的雪就有可能到三四十厘米,有些深坑里可能还会超过一人高。这条沟也不例外,两个人跳下去,发现雪已经齐腰深了。在一片齐腰深的雪里寻找一个昨天晚上扔下的玻璃瓶子,难度有多大。两个人就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寻找了有一个钟头,任志强的脚踩到了一个东西,还没等反应过来,咔嚓一声,就碎了。 “妈的!”任志强大骂一声,赶紧伸开双手埋头将腿边的雪清开:“帮忙,就在我脚底下。” 那个学生也赶紧一起来划拉,片刻之后,任志强脚下,碎裂的玻璃杯就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碎了啊……咋办?”学生仰着头瞅着任志强。 第十八章 :起床撒尿 “咋办?我他妈怎么知道咋办!”任志强大声喊着,可是却并不是对那个学生,而好像是在对自己喊。(..info)而后又顿了顿,好似琢磨了一下,接着说到:“咱把这些雪都收起来。那个啥,你去找家伙,我在这呆着。” “哎,行。”学生答应着,赶忙跑开了,不一会,学生端着个盆回来了。两个人一起动手,一次次用手捧着与雪搀和在一起的海洛因粉末和细碎的玻璃碎片装在盆子里。最后差不多装了满满一大盆才将任志强脚下的那些东西都收拾干净了。然后两个人又合力把盆子抬回到关押着李大疤瘌的房间,曾经作为这里唯一的军官的房间,这间房屋拥有整个营地唯一的一个用石头和砖垒砌的炉子。 “咱们把雪烤化,变成水,那些碎玻璃就能沉到水底。”任志强解释说:“然后水里就应该有那个海洛因,也许有效果也说不定。” “最妙的是还可以有人先试验一下。”那个学生很快就明白了,然后又用眼睛瞟着因为犯毒瘾而痛苦不堪还在床上翻滚的李大疤瘌补充道:“是不是有效果,他知道。” “嘿嘿……就这么干。”任志强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拍拍学生的肩膀:“走,咱们捡柴去,把炉子生的旺旺的。” 住在这么一个四面环山,山上满是树木的地方,木柴是最不稀缺的资源了。不大回,两个人就分别抱着一大堆木柴回到屋里,大多都是那种非常容易烧的灌木。再加上原来一直呆在房间里看守李大疤瘌的那个学生,三个人七手八脚的生起炉火,将盆子放到炉子旁边。然后就是三个人六只眼睛一起盯着盆子里的雪,看着雪一点点的变少,雪堆一点点的变矮,最后变成了半盆清水。一个学生拿起桌子旁边的一只洋铁水壶,用碗将盆子里的水一碗一碗的舀到水壶里,随后将装满了的水壶放在炉子上烧开。 “你们抓着他,别让他乱动。”任志强端着一碗烧开又凉的稍微有点温热的水说到。 两个学生蹿上床,一左一右扶起李大疤瘌。因为犯毒瘾却又被绑着没人理的缘故,眼泪和鼻涕还有口水,蹭的李大疤瘌满脸都是。看着这张恶心的脸,任志强心里也哆嗦了一下,用这个东西给庄健喝,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求求你们了,给点海洛因……”李大疤瘌仍然在张着满是黑黄色牙齿的嘴喋喋不休:“我都要难受死了……给个大烟泡也行啊……行行好吧。” 任志强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将碗递到李大疤瘌嘴边:“这水里有海洛因,你喝一碗。” 话还没有说完,李大疤瘌张嘴就叼住了碗,咕咚咕咚的把水喝下去了,他脸上的鼻涕眼泪蹭了任志强满手。任志强厌恶的将手在李大疤瘌身上蹭干净,又倒了满满一碗给他喝掉。一直喝了五六碗,将李大疤瘌的肚子都撑圆了,然后三个人就盯着他一点点的安静下来,不再翻滚,也不再嚷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满足。 看来这么办还真行,任志强心中狂喜,提着还有半壶水的洋铁水壶就跑了出去。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半天,这时候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山尖上,已经快要落山了。任志强回到房间的时候,屋里有很多人,都是听说庄健发高烧不退,来看他的。魏世坤也在焦急的等着任志强回来,看到他进了门口,颇为责备的说:“干嘛去了,这么久,小庄子都该烧熟了。” 再看庄健的小脸,红的跟火炭似的,嘴唇青白,全都爆皮了,还说着胡话:“田晓珊……咱们养了那么多鸡,宰两只……待会我跟苏东坡喝两杯……你知道不……苏东坡他叫苏轼……一起去唱ktv……他就是麦霸……” 任志强可没时间管他说的什么胡话,见到魏世坤问他话就回答:“怎么样?好点了吗?用现在给他喝吗?” “赶紧的,再不退烧小庄子就该完蛋了。”魏世坤招呼着几个学生帮忙将庄健扶起来,接过任志强递过来的碗,撬开庄健的牙,灌了进去。 “应该喝多少啊……”任志强心里没底,毕竟刚刚才见到过李大疤瘌犯毒瘾的惨状:“不会上瘾吧。” “我也不知道……”魏世坤也很忐忑:“具体这玩意咋用,只要小庄子自己清楚啊。” “要不先喝这些看看?”一个学生插了一句,现在围着的这些学生都知道了这碗水里有什么东西。 “行。” 过了十几分钟,庄健的样子没有任何改善,只是不在叨咕着说胡话了。 “这回应该起效了,李大疤瘌也就喝下去五分钟就解了瘾。”任志强皱着眉头说。 “烧的还是很厉害。”魏世坤摸着庄健的额头:“要不再喝一碗。” 又一碗水灌下去,庄健的情况终于好转了,体温终于下降了,额头上也潮湿了些。围观的学生都松了一口气,看看时间估摸着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大家都散去了,房间里依然只留下魏世坤和任志强看护着。 “你说,刚才小庄子说田晓珊是谁?”任志强想起刚刚庄健说的胡话。 “不知道,也许是他在老家没过门媳妇吧。”魏世坤回答:“或者是他相中的女孩?”这个年代,人们很早就定亲,有些甚至是娃娃亲,当然结婚也很早,十几岁结婚很正常,如果二十几岁还没有结婚,那就是另类了。 “让他媳妇炖鸡招待客人。”任志强见庄健的情况好转了,心情也放松下来,打趣道:“居然是跟苏东坡喝酒,亏他想的出来。” “呵呵。”魏世坤也乐了,他也听到这句话了:“行了,他这情况也稳定了,你也吃饭去吧!帮我带两个窝头回来。” “行,估计还有中午剩的肉汤,也给你带回来吧。”任志强放下心事,忙了一下午也有些饿了,答应着快步走了出去。 在这以后的几天里,庄健虽然仍然发烧,可是再没有烧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当然也就再不需要喝下那溶解着海洛因的水。也幸亏如此,要不然,再喝几次,真的染上的毒瘾,那等待他的将是生不如死的生活,而那些雪水最后都便宜了李大疤瘌。对于魏世坤来说,庄健,是他行医开始以来的第一个病人,所以,在这几天里,他一直勤加照顾,经常用温水给庄健擦洗身体,不为别的,物理降温的方式还是很好的退烧方法。 昏睡了好几天,粒米未进,庄健的脸更消瘦了,也更加惨白,现在是名符其实的小白脸。在我们的小白脸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魏世坤正在用温湿的棉布仔细的为他擦着。 “咯咯咯……哈哈……你干嘛?”庄健突然笑出声来,棉布擦过腋窝,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了。 魏世坤却被他突然爆出的笑声吓了一大跳,这么多天来,庄健一直都是昏睡着的,他已经习惯了庄健紧闭双目任其摆布。魏世坤确实吓了名符其实的一大跳,在庄健笑声响起的时候,魏世坤手一抖,手里的棉布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魏世坤向后蹿出去有两米远,还踢翻了放在地上装水的盆子,差点把他拌了个跟头。 “你……醒了?”魏世坤被吓的变成苍白的脸掩饰不住的喜悦:“真的醒了?” “可不咋的,不是真醒了还能跟你说话?”庄健抬起手想要挠挠脑袋,却发现左臂还绑着夹板,这才想起自己骨折的事实,无奈的放下手臂。 “帮个忙,扶我起来……”庄健不好意思的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体非常虚弱,凭自己的能力想坐起来都是一种奢望。 “起来干嘛?快好好躺着。”魏世坤赶忙上前阻止他。 “不干嘛……我想……解手……撒尿……”庄健很不好意思。几天来,光喝水不撒尿,能忍住没尿床算是很不错了,也幸亏昏睡的时候没有办法吃东西,要不然就不光是撒尿的事了。 “那可不行,你不能出屋。”魏世坤很坚决的说:“就在盆里尿吧!你刚刚醒过来,不能见风。” 庄健拗不过他,自己又没有体力能走出房间,只好靠着魏世坤的搀扶下了地,在刚刚装水的盆子里解决了一下。 “我是昨天晚上睡的不?”庄健解决完毕,身上轻松了许多,他对于时间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只能试探着问。 “你是四天前的昨天晚上睡下的。”魏世坤想了想打趣道。 “我靠……”庄健感叹了一声:“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不是睡,是昏迷了。”魏世坤皱着眉,对于庄健的口头禅,他听着很不舒服:“你发了高烧,烧的迷糊了。”魏世坤将这几天的事情对庄健做了简单的解释。听到自己在昏迷中还吃下了海洛因,庄健一阵后怕,那玩意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太容易上瘾了。又听说李梦田将所有的学生都留在了这里,一个都不允许离开,庄健很是赞同。 “那么都留下了,这么多人怎么也得找点事吧。”庄健自言自语。 “是找了事干了!”魏世坤嗤之以鼻:“那小子要领着大家占山为王。” “什么?”庄健目瞪口呆,事情怎么会这样。 第十九章 :占山为王 “什么?”庄健瞪着眼睛瞅着魏世坤,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甭瞪我,就是那么回事。”魏世坤摆出一副非常扯的表情:“李梦田要带着这二百多号学生三十条枪占山为王,当胡子。” “太……扯了吧。”庄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彬彬有礼而且非常有智慧的那个李梦田居然做出如此决定,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好用“太扯了”三个字来概括。 “他到底怎么想的?”庄健接着追问。 “不知道。”魏世坤撇撇嘴做出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他怎么想到当胡子呢?”庄健陷入沉思,无论是在什么时代当土匪绝对都不是最佳选择。一年前结束的中原大战彻底瓦解了整个中国军阀割据势力,已经不再是清末民初,军阀混战的那个年代了。当下中国正处在民国时代发展的黄金时期。虽然有内忧外患,但是社会的发展绝对可以用飞快这个词来形容。在这个全国经济充满活力,政治越发稳定的年代,上山当土匪无疑是一种非常不靠谱而且风险极高的选择。或者,李梦田是要带着大家到日寇占领区当爱国土匪?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义勇军?就凭区区二百多号没拿过枪的学生去跟那些训练有素的日本鬼子打?那跟寻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去找李梦田谈谈去。”庄健起身就要走,可是虚弱的身体软的厉害,还没等迈开步,就又趴下了,幸亏魏世坤就在身边,一把就抓住了,这才没有摔到。 “你先别急啊。”魏世坤赶忙安慰道:“即使你现在是活蹦乱跳的,你也找不到李梦田。” “怎么?”庄健又被说愣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上升到脑袋里。 “他带着几十个人下山去做生意去了。”魏世坤低下头不敢直视庄健的眼睛小声说,可以想象,这种“生意”是多么的难以启齿。(..info) 庄健闻言呆呆的坐下,什么生意?土匪的生意,那还用说么?无非就是抢劫,绑票。前些天还跟绵羊似的学生,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能变成这样呢。可是他们是学生啊!这个时代二十来岁的青年学生受到过基本上完全的教育,相对于大多数文盲人民,这些学生堪称是精英教育的果实。有的学习过中国的传统国学,有的学习过物理化学,有的学习过政治经济,还有的学习过土木工程……可是这么多种类的学科没有一种是教人如何当土匪的。同时,庄健很清楚,学校的教育与宗教有一点相似之处,那就是教人向善。庄健小时候上小学,学过一门课程,叫做“思想品德”。现在这个民国时代,是不是有这么一门课程他不知道,但是至少应该有类似的教育内容。那些受到过多年思想与科学教育的青年精英们,居然刚刚出了校门,就开始作恶,并且是最不可饶恕的那种恶。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这些学生这么快的就变坏? “哎……你说话啊……”魏世坤见庄健呆坐不动连眼神都直了,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指捅捅他:“你没事吧。” “嗯……我在想……”庄健看了看魏世坤幽幽的说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选择带领大家当土匪?” “具体他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见庄健没被吓傻,魏世坤放心了:“但是我觉得他有些话说的也对。” “什么话?他怎么说的?”庄健歪着头仔细听着。 “他是这么说的。”魏世坤站起来,学着李梦田的语气说:“咱们现在都是见不得光的人,都是有家不能回。军队见到我们要剿,警察见到我们要抓,政府见到我们要杀。我知道,咱们这些学生在家还都是乖宝宝,不能说没犯过错,可都没做过恶。可就是咱么这些没做过恶的人,今天在所有人眼里都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想好好的生活,那是门都没有了。在热河这片地方,我们已经不可能做官或者经商了,甚至找块地方开荒种地都不可能了。即使你最后当乞丐,被人认出来,一样是被抓起来的命运。我们现在就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不扯大旗上山,已经没有活路了。” “嗯……”庄健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李梦田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至少他们这些学生还干掉了二十多个士兵呢?手上怎么说也沾了血案。可是即使这样,也不应该当土匪啊。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当土匪,不同于那些活不下去的没有饭吃的真正的流民,这些只会念书的乖宝宝会当一个合格的土匪吗?也许,真由着他们胡乱指挥,用不了几天,刚刚竖起来的旗子就得被剿。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李梦田都已经带人去做“生意”去了,再去纠结当不当土匪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教育这些学生如何当一名合格的土匪,至少不能轻易的被军队围剿掉。 “那么他是怎么安排的?”庄家再次抬起头来追问。 “就是把咱么这些人划分成两个连,一个警卫班,一个后勤炊事班。”魏世坤接茬道:“李梦田自任学生救国军少校营长。” “具体怎么划分?都有什么职能?”庄健又问下去,接着哑然失笑:“救国学生军?真亏他想的出来,还好没给自己起个什么大帅这么俗气的称呼头衔。” “嗯,一个连一百二十人,分成十二个班,四个排,每个班包括班长在内十个人。另外每个连另设连长一人,排长四人。”魏世坤给他解释道:“一个警卫班十个人,全配枪,由李梦田自己带队。后勤炊事班就是打杂的,我是班长,哈……”说完,魏世坤还自我解嘲的笑了一下。 “警卫班就用了十支枪,一共才三十把步枪啊。”庄健感叹道:“难道两个连分那剩下的二十把?” “嗯……”魏世坤点头:“你说对了,一个连十把枪,后勤炊事班没有枪,只有锅碗瓢盆。” “警卫班都是什么人?”庄健问。 “警卫班那十个人都是跟他关系比较近的。”魏世坤嗤鼻道:“再加上两个连长都是原来跟他睡在一个铺上的。” 也难怪魏世坤不痛快,这些学生刚刚被抓来的时候,一共二百八十三个人,分别睡在十五间低矮的土坯房里。而这李梦田将警卫班十个人连长两个人,一共十二个人全都是用自己一个房间出来的,典型的用人唯亲。 “那其他的人呢?”庄健也冷着脸问:“还有八个排长,二十四个班长呢?这回他那屋里的人数总不够了吧。” “嗯,他们屋里就一个不招他待见,没有给他个官当。”魏世坤说:“他们屋还出来三个排长。” “哈……”庄健被气乐了:“还剩五个排长二十四个班长,都是谁啊?” “大多都是都是这次参加过前几天晚上那次‘兵变’行动的。”魏世坤撅着嘴说道:“你,任志强,刘明利,都是排长。嗯……都在一个连里头,连长不用说是李梦田的人叫王友德,剩下那第四个排长也是李梦田的人,叫张学寨。” “张学寨?”庄健又乐了:“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张学寨啊!那不就是张学良的山寨版么?不过不能说出来,这年头,谁知道山寨版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这个名字咋了?”魏世坤不明白庄健为啥会乐。 “没事……”庄健摆摆手岔开话题道:“这个张学寨是谁,我咋没印象呢?” “哦……我开始也没印象。”魏世坤解释说:“他没参加咱们的‘兵变’,就因为跟李梦田的关系不错才当的排长。” 两个人正在愉快的交流着,突然砰的一声,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任志强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坐在通铺上侃侃而谈的庄健,立刻裂开嘴乐了:“你小子总算是醒过来了,这两天可急死我了。” 庄健任由他搂住自己的肩膀,感受着这纯真的情谊,然后也笑着说:“其实还想多睡几天的,这不是怕你急出病来,只好先醒过来了。” “醒过来就好……”任志强用力搂了楼他肩膀:“前几天还真担心你挺不过来了。” “放心吧!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庄健哈哈大笑:“怎么?当了排长了?” “屁!”任志强撇着嘴:“什么排长啊!三十个人再加上我这个排长一共就两条枪,子弹就给一百发,都不大家够练枪的。你说这个排长当得……” “你小庄子不也是排长吗?跟我一样,三十一个人一共两条枪,哈……”任志强顿了顿,接着又说:“你醒过来就好,这两天我有事都不知道跟谁商量去。” “咋的了?”庄健问。 “还能咋地?你不也知道了,咱都成土匪了。”任志强叹了口气:“而且第一票‘生意’就弄砸了。” “咋地了?”庄健当然知道这些学生不是干土匪的料,可是没想到一开始就弄砸了。 “李梦田回来了,去了四十个人,回来七个。”任志强说:“全都带伤……” “啊?!”魏世坤吃了一惊,腾的站了起来:“啥时候的事……啥时候回来的?”他是整个营地里唯一的“医生”,有人带伤,就必须他出马了。 “他们刚才回来的。”任志强说:“有两个人是给抬回来的。” 第二十章 :战术教材 魏世坤刚刚听说只回来七个人,人人带伤,而且还有两个是给抬回来的。立刻就坐不住了,忙上就对庄健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看看。” 庄健哪可能安心休息啊!也要跟着去,无奈身体不给力,只好苦笑了一下就算了。 “对了,小庄子刚醒,还没吃东西呢?我找人送来,你帮忙给伺候着。”魏世坤又转过头对任志强说。 “嗯,你先去忙吧!小庄子这里有我。”任志强拍着自己的胸脯。 “怎么回事?”还没等魏世坤走出门去,庄健就赶紧抓着任志强的胳膊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惨?” “哎……”任志强先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也是听回来的人说的。” 任志强说:“李梦田领着四十个人,带着二十条枪,一路走到北票北边的一个山沟里,发现一队十多辆马车,上边拉着好多东西,都拿大箱子装着。看跟着那些大车的除了车夫的护卫有十几个人,李梦田就觉得那些大车上应该拉的是好东西,可以干一大票,就下令打枪抢东西,结果先开枪的没得着好,让人家撂下三十多个人,自己只跑回来七个,还都带着伤。” “他怎么指挥的?怎么四十个人先开枪,还让人家十几个人给打的那么惨?”庄健皱着眉头,心里琢磨,就算是这些学生没当过土匪也不至于这么废物吧。然后庄健又详细的问了问去的这些学生究竟是怎么打的,任志强根据听来的做出了回答。通过这些任志强口述的经过,庄健明白了,这些学生简直就是一群拿着枪去送死的的白痴。 可是庄健转眼就想到,作为一个生活在现代的现代人,有着无以伦比的信息优势,只要你想知道的知识,可以去图书馆查书,可以看电视纪录片,最方便的是可以上网。作为一个军事迷的庄健,当然对于军事方面的一些知识有所涉猎,虽说不上精通,至少一些常规的战术动作还是了解的。可这些学生不一样,他们以前都是拿笔写字的,被抓了来以后就变成拿镐头挖地种罂粟,只不过现在变成拿枪了,可是?也仅仅是拿着枪而已。对于射击,所有学生都生疏的要命,能明白三点一线的道理就算不错了,能击中对方的机会有多大全凭人品。至于战术动作,那还是算了吧!甚至没人告诉他们要趴着隐藏自己的身体,一个个直挺挺的站着,那不都是一群活靶子吗? 看来我有必要训练一下这些没拿过枪的学生们,庄健肯定的想,至少让大家保住命才能说其他的什么远大理想。想到了就去做,庄健对任志强说:“我配置海洛因的那间实验室里有笔和纸,你去给我拿来,我要写点东西。” “哦……写什么东西?”任志强并不知道庄健要干嘛?只好劝道:“你刚刚缓过来,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你懂怎么当胡子吗?”庄健问。 “不懂。”任志强挠挠脑袋:“那玩意有啥难的,拿枪抢劫不就行了?” “你不懂,可我懂一些,别抢不成人家,把命丢了,跟这次似的。”庄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我要写一些保命的经验,至少能让咱们少损失点人。” “嗯,那成。” 在任志强拿着纸和笔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人送过饭来了,当然是很简单的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庄健正在吃的不亦乐乎。看到任志强回来了,庄健点点头说:“先放那吧!我吃完就开始写。”毕竟现在庄健的左臂骨折了,只剩一只手可以用,吃饭都得先放下筷子再拿起窝头啃一口,然后再放下窝头端起碗喝一口粥,然后再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一口咸菜。 “得,你说吧!我写。(..info无弹窗广告)”看着庄健吃饭都吃的这么费劲,任志强主动请缨。 “行,那这本书就算咱俩合著的,到时候稿费有你一半。”庄健鼓着腮帮子啃着窝头,嘟嘟囔囔的开玩笑。还稿费呢?这些学生现在都是一群被主流社会抛弃的人,即使有再天大的著作,也难以发表。对于庄健这个明显的玩笑,任志强只有报以苦笑,作为一个不久前还是每天做学问的大学生来说,有自己的著作那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活着。 “还是说正经的吧。”庄健笑完了,发现任志强悻悻的表情,改口说到:“第一章,射击要领。个人单独枪支射击大概分为几种射击姿势,分别是站立,蹲,跪,俯卧。还有两人互相配合的射击姿势,那对个人技术和配合的要求比较高,这里就先不说了,先说个人射击吧。那就第一节,持枪的要领。持枪时,身体右侧与枪身略成一线,右手虎口向前紧握枪柄,食指第一节靠在板机上……” 庄健想到哪里就信口说到哪里,一时间吐沫星子与窝头渣子喷的漫天飞舞,幸亏他这方面的知识都是通过军事杂志与论坛得来的,并不系统,需要一边口述,一边组织语言与结构,长长是说一会就得想一会,这样一来口述的速度并不快,任志强运笔如飞,也能勉强跟的上。而且不时的,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任志强还要详细的问一问,直到庄健确实讲到自己明白了才让庄健继续往下说。好不容易有了任志强这么一个勤学好问的好听众,庄健大有遇到知音的感觉,对他的问题也解释的很详细。 “这么说吧!绝对不是说你知道扣扳机会瞄准就是会打枪了。”庄健确定的说:“比如说扣板机的动作过猛,容易造成枪身抖动,射弹多数是偏左偏下稍微远一点的目标你就打不中了。” “哦……原来如此。”任志强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那玩意就一扣就行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可不咋地,你说要是这次咱们二十条枪,每条枪都瞄准一个人,先开枪的话……”庄健又继续卖弄:“如果瞄的准,开枪动作没有问题,那么对方才十几个人,怎么可能够咱们打的?” “哈……说什么呢?这么高兴?”随着一句高亢的声音,一个人推门进屋来。两人定睛一看,是李梦田。李梦田披着一件棉袄,棉袄敞着怀,里边直接传了一件背心,腰上海缠着一些布条,应该毫无疑问的是魏世坤刚刚给包扎上的,已经有一些血透过那些缠着的布条染红了背心。李梦田还好似没有察觉似的哈哈大笑着说:“听说你小子醒过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 “你这是……”任志强指着李梦田的腰。 “没事,擦破点皮。”李梦田不在意的摇摇手,随即他看见了矮几上那一打的写满字的纸,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抬头看着任志强的眼睛。 “这些是小庄子想出来的……”任志强说:“他觉得咱们手里有枪却不懂得用,有人却不会练兵……所以要写点东西给大家看。” “你?”李梦田疑惑的瞅着庄健。毕竟庄健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且还是一个少年学生,这些拿枪练兵的事,这么多年龄比他大的大学生都不懂得的事,他怎么能懂得? “唉……”庄健叹了口气:“是我想出来的,让任志强代笔写的。” “你怎么懂这些东西?”李梦田又翻看了几页,任志强字迹虽然潦草,可是还能看清楚。 “学的。”庄健也明白写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的学生能了解的内容,于是敷衍到:“在安东的时候,我有一个表哥当连长,我常去找他玩,在他那我打过枪,也看他们操练过。” 不得不说,庄健这个理由根本没有什么说服力。军营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小民就能去的吗?还进去打枪?还去看人家操练?就算有个当连长的表哥吧!那是连长,又不是团长,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军官,有那么大权力吗?可是庄健毕竟是一起被抓来的同伴,就算稍有疑惑,李梦田也不能跟审问犯人似的撕破脸,毕竟人家现在写出这些东西还是为了大家好。 “嗯……这些东西……”李梦田一边翻看着一边头也不抬的说:“这些东西,写的非常好,咱们很需要啊。” “能帮到李营长那就最好了。”庄健轻声说,算是亲口承认了李梦田的领导地位。毕竟新近才从李大疤瘌手里夺来的权利,而且又刚刚遭受了巨大的失败,现在众人都怨声载道,李梦田的领导地位似乎不是那么稳定,要不然也不需要拖着受伤的身体,用亲民的表现来安抚大家。能听到这样一句话,至少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嗯……咱么哥们之间不用说那些个虚的。”李梦田笑着说,算是默认了庄健的称呼:“你写的这些咱们很需要,你就是咱们的及时雨啊。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刚刚才醒过来,还要休息好了才能帮助大家训练啊。” 庄健赶紧点头称是,这时候又一个人风风火火推门进来了,还没等站稳就急火火的说:“李老大,有十几个人上山来了!” “什么人?”李梦田急忙问。 “不是咱们的人,听跟你一起回来的兄弟说……好像是跟咱们交火的那些人……” “什么?”李梦田青筋都暴起来了:“他们还追上山来了?” 第二十一章 :越俎代庖 “你能不能一次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庄健皱着眉头不礼貌的打断李梦田的话。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放哨的兄弟跑回来说,那些人大摇大摆的就上山了,然后指名要见咱么大览把。”那个传话的学生委屈的说。 “什么大览把?”李梦田摸不着头脑。 “大览把……就是土匪的大头目。”庄健跟他解释:“那是东北胡子的叫法。” “哦……”李梦田奇怪的看了庄健一眼,勉强答应了一声算是了解了。 庄健摇头苦笑了一下,现在更没办法解释了,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对,咱们放哨的也问他说我们这没有叫大柜的人,他说就是你们领头的。”学生好像是确定庄健的话似的跟着气愤的说:“闹半天是说咱们是土匪!” “嗯……”李梦田赶紧尴尬的打断他的话:“他有没有说见我什么事?” “据说是……要跟咱么做一票生意?”学生说。 “生意?”李梦田回头看了庄健跟任志强一眼:“什么生意?” “那就没说了。” “行了,你先去吧。”李梦田摆摆手,有了那么一点当长官的意思。 等来人走了以后,李梦田抬头问:“你们怎么想?” “他们什么来头?”庄健问:“你跟他们交过手。” “是交过手……”李梦田苦笑:“可是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人。” “糊涂账就得糊涂算!”庄健坚定的给他打气:“咱们先打的人家,现在人家找上门,正面拼,咱们恐怕拼不过,人家有恃无恐……对了,咱们还剩多少条枪?” “步枪十三条,手枪一把。”李梦田羞愧难当,这些家当都是让他给折腾没了大半,这还不算,还死了那么多人。(..info好看的小说) “够使了!”庄健说:“咱们正面对着干的确不行,但是咱么不能任人宰割,得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任志强终于有机会插了一句。 “这么着,他们不是要谈生意嘛?”庄健说:“咱们就跟他们谈,看看他们究竟要干嘛?” “可是……” “没有可是!咱么要做两手准备。”庄健伸出两只手指:“一,是跟他们谈。二,就是在谈判的地点周围埋伏十三只枪,他们不过十几个人嘛。要是谈崩了,那就只有开练了。” “但是……” “另外,你把那只手枪给我,我跟你一起去,用枪我比你熟。”庄健打断他。 “你跟我一起……行……可是咱们只有十三只步枪……”李梦田犹豫到。 “任志强带着人,具体怎么用枪我都详细跟他讲过了。”庄健又扭过头对着任志强:“你带着人都趴着,隐藏在四外边的山坡上,每人瞄着一个,谁瞄准第一个,谁瞄准第二个,你都给规定好了,咱们枪不富裕,争取一次尽量多的杀伤。如果对方没有恶意,那就算了,如果对方要动粗,咱们也得拼一拼!” “行,我听你的。”任志强说。 “如果他们进到屋里,有枪声,你们都趴在原地不要动,等他们都出来你们都瞄准了再一起开枪。”庄健几乎是抓着他耳朵嘱咐到,这些学生不用能指望跟对方硬拼,只能尽量依靠突然袭击了。 “行了,就说这么多,你马上去挑选人手,要胆子大点的,打过枪的人。”庄健将任志强赶出屋子,转过头笑着对着李梦田说:“我这么安排行不?这次越俎代庖了啊。” “行。”李梦田也笑着说:“我看你比我合适当……那个什么……大览把。” “别扯了。”庄健摆摆手,也不解释,那事越描越黑:“咱么抓紧时间,别说用不着的,讨论一下跟他们怎么谈。” “什么怎么谈?”李梦田说:“人家出招咱么接着呗。” “那可不行,得做好充足的准备,人家漫天要价,咱么还得落地还钱。” “行啊!说真的,你比我要镇定的多。”李梦田说:“你说吧!我不打断了。” “可能会有几种情况……”庄健寻思着:“第一种情况,是兴师问罪来了,先摸摸底,要是咱们手上实力不够硬,可能就把咱们连锅端。” “啊……” “不过不要紧张,他们有枪,咱们也有,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还有第二种情况,他不是说跟咱们做生意嘛?那会是什么生意呢?咱们是土匪……”庄健看到李梦田的脸色不太正常,连忙改口:“他当咱们是土匪,你说会跟土匪做什么生意?” “去抢劫个大户?帮个票?劫个道?”李梦田顺着庄健的思维往下想:“可是咱们凭什么给他干活?” “有道理,那就一定会有咱们的好处。”庄健闭着眼睛琢磨:“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只能替人家干活,更何况是咱们先惹的人家?不找咱麻烦就不错了。” “不对!”庄健突然睁开眼睛:“咱们四十个人都打不过人家十几个人,要凭拳头硬的生意,根本用不到咱们!” “啊……那会是……”李梦田让他吓了一跳。 “火中取栗……”庄健恶狠狠的说:“他们自己伸手,会烧伤了手,可是让咱们伸手,只要能给他拿出栗子,管咱们的手烧熟了还是糊了?要是取不出栗子,那他们也没损失什么。” 这个时候的庄健,咬牙切齿的表情,说着作奸犯科的事,哪还有一点儒雅的学生的样子?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混的油滑的土匪,李梦田更坚定了自己的推断,真是土匪有文化,神仙都害怕啊。不过,现在庄健还是很有用的,至于他以前是不是做过土匪,他才懒得管呢?如果做过土匪就更好,还能凭经验指点一下大家。 “可恨!”李梦田义愤填膺:“那我们怎么办?” “推……”庄健说:“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风险的事,你也先不要答应,就说咱们要先合计合计,不能给他准信。” “行!……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合计合计呗。”庄健冷笑着说:“对于咱们有风险的事不干,没有利益的事不干。” “嗯,就这么着!”李梦田站起身来:“跟我一起去,你的身体行吗?” “比平时是虚了一点……”庄健也站起来,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下:“坐着没事,不过刚吃了饭,体力恢复的不错。” “那好,这个给你。”说着,李梦田就从腰里掏出那把驳壳枪塞到庄健手里:“这玩意,你比我使得熟。” 庄健左手不方便,就将驳壳枪夹在膝盖中间,用右手打开瞅了瞅,问道:“子弹呢?” “给。”李梦田又掏出一把子弹,然后看着庄健将子弹一颗一颗塞进去。 “原来这玩意这么用啊。”李梦田感叹道:“我找了半天没找到梭子在哪。”梭子,就是弹夹的意思。 “这个枪是没有单独的弹夹,它的弹夹在枪里,和枪是一体的。”庄健一边装着子弹,一边解释。 “李营长……”从门外又跑进来一个学生,一边跑还一边喊:“他们把咱们两个受伤的弟兄送回来了。” “谁?”李梦田眼睛一翻:“谁把谁送回来了?” “山下上来的那些个人。”学生气喘吁吁的说:“他们抬着两个人,是咱们受伤的弟兄。他们说就救过来两个人,都给咱们送回来了,让咱们明白他们跟咱们谈生意的诚意。” 李梦田回头跟庄健对视了一眼:“这是唱的哪出啊。” “这是打击咱们的士气啊。”庄健感叹着:“明着告诉咱们,他们还不把咱们放在眼里,要是我没估计错误的话,估计咱们的枪也该一起给送回来了。” “对啊!我还没说呢?送回来十五条枪,小庄子你怎么知道?”学生笑着问:“莫非你是传说中的诸葛亮转世,能掐会算?” “怎么办?”李梦田把庄健当成了主心骨。 “李营长,依我看这个事应该这么分析。”庄健委婉的提醒李梦田应该注意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是这些学生的头,不能一遇到点事就慌了神。 “嗯,你先去吧!有情况随时报告。”李梦田显然是听懂了,将那个学生挥了下去,然后问道:“怎么分析?” “一方面是给咱们个下马威,表明不把咱们的实力放在眼里。”庄健帮他分析道:“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向咱们示好表达善意的举动,估计可能真的不是打上门来兴师问罪的。像他们说的似的,表达跟咱们做生意的诚意。但是咱们也不能放松警惕,该准备的还得准备。” “嗯,就照你说的。”李梦田说:“走,咱们会会他们去。” “嘿嘿!没那么严重,谈生意而已嘛……”庄健看出他的紧张,打趣着安抚道:“就让咱们兄弟看看他们什么来头?莫不是三头六臂不成?” “去,招呼他们来吧!不是要见我嘛。”被庄健的语气逗的心头一松,李梦田走到门口对一个守在门外的学生说道。 第二十二章 :脸红什么 落日的余晖下,一行十几个人拖着长长的影子,一路指指点点款款而来,走在前方的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人指着山坡上对身后的人谈笑风生的说:“瞧见了吗?那边也埋伏着人,哈,看来他们很紧张啊。(..info)” 站在门口的庄健听到这句话,恨的牙根都痒痒,可是也毫无办法,毕竟自己这边的战术素养还幼稚的可笑,也难怪人家瞧不起。好像他曾看到也不知道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扯淡。一行人带着嘻嘻哈哈的笑声来到庄健的面前,庄健立刻满脸堆着笑容迎上去:“哈哈,恭迎诸位当家的,诸位当家的辛苦。” “哈哈,客气客气,小兄弟带伤站在门口才是真的辛苦啊。”戴狗皮帽子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说。 “哪里哪里,诸位当家的请。”庄健让开一条路,用完好的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不知道小兄弟在局子里拉什么杆子啊?”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戴狗皮帽子的不疼不痒的问。 “区区一个白扇子,不值一提。”庄健回答。 对方略一点头,算是知道了,抬脚进了屋。庄健却是心头一震,对方真的是黑话出来了,幸亏自己曾经在网上详细的查过混土匪的黑话,现在虽然不记得那么多了,可是至少还能有点印象。刚刚对方问庄健在自己的这帮人中是什么职位,庄健回答说就是一个普通文书,就管写字不管其他。可是毕竟自己不是真的土匪,对于黑话仅仅是知道一点点而已,如果真的继续用黑话跟对方交流,那用不了几句就得露馅。稍微想了一下,庄健也跟着快步走进屋里。 屋子里李梦田不再敞着怀了,而是扣好扣子,用衣服将腰上的伤口挡住了。他坐在屋子中间的太师椅子上,这把椅子还是刚刚从李大疤瘌原来住的屋子里搬过来的,整个营地,只有这一把椅子。在房间的两边对称的摆着两排长凳子,一边空着,另一边做着几个人,庄健一看,还都是熟人,几个队伍里的“高层”军官。庄健快步走到李梦田身边,伏下身子,在李梦田耳边说了几句话,李梦田闻言轻皱了一下眉点点头。然后庄健站直身子抬起头看着对方坐在空着的那一排长凳子上。 有些不对劲啊!庄健心想,对方那些人怎么看起来都不太对劲呢?可是具体也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算了,先按着既定的计划来,庄健下定决心,张口冒出一句话,让在座的学生都莫名其妙。 庄健站在前边,对着戴狗皮帽子的张口就一句:“蘑菇,你哪路?什么价?” 戴狗皮帽子的也不含糊:“哈,想啥来啥,想吃奶来了妈,想娘家人,他舅舅就来了。” 一帮刚刚还自认为是土匪的学生目瞪口呆,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啊。庄健却是有苦自己知,说黑话,绝对不是自己的长项,自己只懂几个词而已,为了能把这段糊弄过去,他搬出了出生在新中国的人最熟悉的那段黑话――《林海雪原》中杨子荣跟座山雕的那段。 “拜见大览把!”戴狗皮帽子的朝坐在中间的李梦田一拱手。 “天王盖地虎!”庄健小手在身前一挥,吓了李梦田一跳。 “宝塔镇河妖!”对方回了一句。 “野鸡闷头钻,哪能上天王山!” “地上有的是米,喂呀,有根底!” …… 前边说的还算正常,不过就是庄健先问:你什么人?要干嘛?对方回答:就找你们。然后庄健又说:你胆子不小,敢到这来撒野。对方回答:要是那样,让我不得好死。庄健又说:你是假的。对方说:我是正品,老品牌了……这些都是正常的黑话。庄健也知道,只要懂黑话的人都会对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但后边的就需要说话的人自由发挥了,不是老牌混山头的,接不上来。 “脸红什么?”庄健笑着盯着他问。 …… “没有啊……”对方顿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显然没有料到庄健会这么问。 如果庄健能够的着的话,他一定要跳起来亲自己一口。对于黑话一知半解的他,居然能让对方露出自己的破绽。对方一定不是真正的土匪,可能是什么人装扮的呢?庄健挨个看着对方的那十几个人的脸,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怪不得刚刚看这些人总觉的哪里不对劲,看自己这边几个人坐的歪歪斜斜,什么姿势都有。而对面那些个人,全都是坐的溜直,挺胸收腹,十几个人的脑袋隐隐能排成一条直线。这些是兵啊!这是收到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兵啊。在庄健看来,东北军很少有这么正规的军姿。庄健心里巨震,没有走漏风声啊!怎么把正规军给招来了?难道真的是要来段民国版的“智取威虎山”? 心里寻思,可庄健的嘴上没有停,说了句:“好吧嗒。顶什么蔓子?”意思是:你是个老手,请问贵姓。然后转过头面无表情站在了李梦田身后。 听到庄健用肯定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对方稍稍松了口气说到:“顺水蔓子。”意思是,我姓刘。看来这段黑话的对话,对方确实也不轻松。 庄健一听就知道对方说的姓肯定是假的,也不反驳,低下头跟李梦田小声商量了几句。然后抬起头拱拱手说:“顺水大家子,踩咱家局子,搬什么生意?”意思是问,刘大当家,到咱们这来是要跟咱们做什么买卖? 全部这些对话,学生们全都听的头昏脑胀一头雾水。虽然都不约而同的选择听不懂就闭上嘴的原则,可是那些疑惑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却都出卖了他们根本就不懂黑话不是土匪的事实。自然,对方那些人也不是吃白饭的,立刻也都发现了这种怪异的情况。所以听到庄健的问话,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刘当家的根本就没回答,反而瞪着眼睛瞅着对面坐着的张学寨一字一句的说:“大兔羔子,刚反水上马吧!一帮秧子房阵上失风。” 不得不说,被他选择的这个张学寨是非常正确的。张学寨的脾气足够暴躁,骤一听到他跟自己这句话,没整明白咋回事,还回头瞅了庄健一眼,然后突然想起来了,敢骂我“大兔羔子”?立刻一拍大腿就站了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问道:“你个兔崽子骂谁?” 一听到那个刘当家的问的这句话,庄健就知道坏了。那个“大兔羔子”,并不是像张学寨想像的那样骂人的话,而是土匪对官兵的蔑称。整句话的意思是:你们是当兵的刚刚落草为寇吧!一帮刚当土匪的菜鸟难免会打败仗。 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刘当家的听到张学寨的质问,也不回答,只是斜着眼睛瞟着庄健冷笑,随手掏出一张纸来扔到庄健面前。庄健捡起来一看,是一张报纸,其中一个栏目的一篇文章被毛笔用红色的线条圈住了。那篇文章的名字叫做《汤主席特批二百于爱国学生入伍》,旁边还有一张配图,赫然一群爱国学生在热河省政府门前示威游行的照片。人家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庄健无力的想到,可笑我还在这装了半天土匪,整个一个让人当猴耍。 “我们也不是土匪。”带狗皮帽子的刘先生淡淡的说:“刚跟你们逗着玩。” 庄健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几个耳光。 “没想到你的黑话水平很高。”他又对着庄健说:“可是只有你自己一个人懂,他们都不懂。” 李梦田显然也弄明白咋回事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们这么多人跑到我这来,就是逗我玩的吗?” “哪能呢……”带狗皮帽子的接口说:“却实是有生意要跟你们做,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学寨,现在做军火生意。” 他也叫张学寨?庄健跟众位学生都迷惑了,瞅瞅自己这边这个张学寨,再瞅瞅对面那个张学寨,明显不是一个风格嘛。 “那就是张大老板。”李梦田拱手道:“不知道有什么生意要关照我啊。” “我是做军火生意的。”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说:“只要能赚钱,谁的生意我都做。可是有人用了我的货,却不给钱。” “嗯?”李梦田眉毛一挑:“张老板……你看,你们这些兄弟的枪法远比我们这些兄弟要强……不知道……” 李梦田还没说完,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就打断他说到:“哈哈,不是让你们去抢,也不是让你们去跟人家拼命,你们只需要去然后把枪给我拿回来就行了。” “拿回来?”李梦田嗤之以鼻:“人家可不是一帮只有锄头的农民,人家有枪,还能让我们拿?” “当家的多虑了。”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说:“我们是民,而你们是兵,你们身上穿的可是正规军的军装。我们去缴枪人家不给,你们去缴个枪,谁敢说个不字?” “嗯?”李梦田与庄健对视一眼:“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说:“我提供给你二十条枪,而且……保证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些被士兵看守的学生,却反倒看守起士兵并上山去劫道去了。” “这算是什么?”庄健插了一句:“威胁吗?” “如果你认为是,那就是。”对方淡淡的说。很显然如果不答应对方,看那意思,他会将这里学生“兵变”夺权的事情广为散发出去,那么很快就会有正规军来剿匪了。 “我们先商量一下。”李梦田说。 “请便,我们时间不多。”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掏出一支烟,自顾点上,吐着烟圈。 第二十三章 :是否土匪 李梦田扯着庄健的袖子,带着那几个“高级军官”从屋里急急火火的走了出来。 “给上个亮子!”身后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得意洋洋的喊了一嗓子。 “给他们点个油灯。”庄健扭头对门口守着的学生兵吩咐了一句,再回过头来,迎着大家原来如此的眼神,无奈的笑着说:“走,咱们到那边屋里商量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魏世坤追上来探着脑袋问庄健,庄健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一进屋,门还没有关好,庄健就大声说:“我的身份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是学生,不是土匪,但是懂几句黑话,原因呢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讲清楚的,现在没时间解释,咱们先商量当前的事。” “什么当前的事?”那个当排长的叫做张学寨的学生恨恨的问:“你不把这个事说明白了,甭想大家相信你。” “对啊对啊……”几个人都随声附和着。 “你觉得我是土匪吗?”庄健指着自己的脸问。 “看不出来……”张学寨撇着嘴说:“土匪能说自己是土匪吗?” 庄健听到这句哭笑不得的说:“大家有钱去上学还去当土匪的吗?” “话不能那么说。”那个当连长的张山慢吞吞的说:“兴许,是当土匪才有钱去上学。” “天那……”庄健悲鸣一声,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怎么就抓住这点事不放了呢。 “大家说,有几家没有在土匪手里吃过亏的?”张学寨发动群众,悲愤的说:“我姑姑,就是在当姑娘的时候给土匪掠了去,被侮辱而死的。” “停,停……”李梦田脸上挂不住了,毕竟是他领着大家当土匪的,赶紧出来叫停:“怎么还吵上了,不管小庄子是不是当过土匪,现在他都是咱们的小兄弟,跟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能害咱们吗?” “那谁知道了?”张学寨不忿的说:“他跟那个小兔崽子说了半天,咱们谁都听不懂,就算他把咱们都卖了,咱们谁都不知道。(..info无弹窗广告)” 庄健一看,这是要开批斗会啊!心一横,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拍炕沿,厉声说:“一帮不学无术的玩意!一群坐井观天的东西!土匪的黑话,你们自己不懂,难道我懂了那就是有罪吗?” “你们才看过几本书?”庄健挨个用手指指着:“你们不要以为自己的年纪比我长就比我懂的多,你们谁能给我说清楚什么是蒸汽机,汽油机,柴油机,蒸汽轮机,燃气轮机,喷气机,洗衣机,电视机,电子计算机?” “……”学生们,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说不出话。蒸汽机,大多数学生都知道,汽油机,柴油机,有的学生知道。至于后边庄健说的那几个什么机,大家听都没听过。 “说话呀!”庄健得理不饶人:“这些东西,我不但知道,我还懂得原理,给我合适的工人和设备,我还能造出来。我制作海洛因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懂这么多东西,那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什么身份?科学家?工程师?” “可是……”还有人要妄图反驳。 “我还懂点英文呢。”庄健大声喊着打断了他的话:“按照你们的说法,我还是英国人了?” “不是这么说……” “告诉你们,平时要多读书。”庄健小小的个子,站在一群大个子青年中间,挨个教训:“不要读那些什么小说散文诗歌音乐,那些都是生活在和平年代才能享受的东西。咱们生在国难之中,只有凭借科技军事政治经济才能强国,我们要看的书应该是这些东西。.info[]” “那跟你说黑话有什么关系?”张山终于抓住机会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没关系?”庄健眉毛一挑反问:“土匪是什么?是政治问题。”庄健自问自答:“一个国家有土匪作乱能兴盛的起来吗?要振兴国家就要剿灭土匪,要剿灭土匪必须要研究土匪你们知道吗?” “说的轻巧,怎么研究?”张山不服气。 “看书。学生学习知识从哪来,只有看书。”庄健坚定的回答:“我看的是一本名叫‘民国匪患之殇’的书,上边详细的记载着关于河南,山东,东北的土匪的一些事情,包括他们的黑话,我就是从那上边学了几句黑话。”庄健信口胡诌了一本书名,他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本书。但是这足够忽悠那些曾经很本分的学生了,他们也没有听说过是否有这么一本书。然后庄健又跟他们解释了刚刚那些黑话的对话的内容,以安定大家的心。 “行了,这个事就算过去了啊。”李梦田大声宣布:“以后谁要再拿这个事跟小庄子过不去,咱们可就不饶他了。大家听见了吗?” “都听见了……”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应付着。 “好了,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他们说的那个事吧。”庄健也跟着说,毕竟他也不希望在这个事上过多纠缠。 “大家说说吧。”李梦田也说。 “……”片刻间,大家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李梦田问道:“刚刚不是说的挺欢实么?” “……”还是没动静。 “一说正事都没词了,跟自己人吵倒是都挺能耐啊。”李梦田很生气,指着张山说:“你先来,这里你的职位最高。” “我觉得吧……”张山组织了一下语言:“咱们不能同意。要不然成了咱们听他们的指挥了。一帮倒腾军火的,指挥咱们大学生,太不像话了。” “你还是大学生吗?”张学寨笑着说:“咱们都是一帮土匪。” “就算是土匪也不能听他们指挥。”张山脖子一梗:“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那你说怎么办?”张学寨依然在微笑着。 “怎么办?”张山激动的说:“还能怎么办?不搭理他们,咱们自己去找吃的,找钱花。” “咱们可是先打劫人家来着。”张学寨笑着说:“而且咱们还打不过人家。人家还上门给咱们把人送回来了,枪也送回来了,咱们这么干,那不是给脸不要吗?” “你说谁给脸不要?”张山怒气冲冲的问:“你骂谁?” “我谁都没骂。”张学寨说:“人家给咱们送回人和枪,就是给咱们面子,那咱们不搭理人家,那就是掉人家的面子,你觉得人家能善罢甘休吗?” “不善罢甘休能咋地?”张山问:“了不起就再干一仗。” “干的过吗?人家虽说是把枪送回来了,可是还没交到咱们手里。”张学寨解释说:“就凭咱们十三条枪,能打的过人家?” “要我插一句啊!”庄健站出来说:“我觉得你俩说的都对,咱们即不能当人家的枪,又不能惹人家不高兴。” “那你出个主意?”俩人一起冲着庄健说。 “我也不同意听人家的指挥。”庄健先表个态:“但是,要是直接就说不干的话,人家都不用自己动手,出去只要放个风,把咱们这的情况向外一透漏,汤玉麟就得巴巴的派兵来剿咱们。” “那就把他们都干掉。”张山说。 “你能保证一个都跑不了吗?”庄健瞅了他一眼,怎么说话不经大脑啊!“再说了,人家既然到这来了,那肯定是有准备的,即使咱们把他们都干掉,外边就没有他们的人了吗?你能把外边他们的人也都干掉?” “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说咋办?”张山很着急。 “先答应着,但是不能那么痛快。”庄健出主意:“他不是提出条件了吗?咱么得狮子大开口,尽量多要点东西。” “多要东西就行?”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庄健继续说:“跟他们说,要的东西到手,咱们才能去,然后就得小心行事,要是事情比较简单呢?咱们就干,要是很扎手的事,咱们就跑。” “能有多扎手?”李梦田突然插嘴问道。 “我怀疑他们不是搞军火生意的。”庄健回答:“当然仅仅是怀疑。” “那他们是什么人?”几个人一起问。 “我怀疑他们是当兵的。”庄健说。 “啊……” “如果真的是当兵的,那就有可能是要设计把咱们一网打尽。”庄健解释道:“不过那就没有必要把枪给咱们还回来。不是我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只需要他们这样的兵一个连,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出去。直接发兵来剿咱们就行,干嘛弄的这么费劲?”其实庄健也是再使劲的夸大自己这边的实力了,要干掉自己这边这些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学生,对方只要一个排就富富有余的了。 “那是咋回事?”李梦田说。 “我也没想明白。”庄健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是啊!肯定不能跟他们对着干啊!根本干不过人家啊。”几个人都是这个意思。 “那行,就这么答复他们。”李梦田说,算是总结。 第二十四章 :素质教育 山坡下,树桩后,雪洞里,二十六个学生兵都两人一组的爬在地上,两人轮番端起枪,瞄准,轻轻扣一下扳机,感觉着扳机回馈的弹力。(..info好看的小说)刚刚任志强给他们读的那篇步枪射击教程让大家大开眼界,头一次知道,原来开枪也有这么多讲究。 “注意点,三点一线……”任志强小声对身旁的两组人说到:“等你看到枪口的准星是实的,远处的目标是虚的,那就对了。” “为什么呀?”一个学生兵抬起头来问:“我看远处是实的,准星是虚的,那不也能瞄准吗?” “这个啊……”任志强苦恼的挠挠头,总不能说庄健就是这么写的,你就得这么做吧。 “笨蛋啊你。”另一个学生看着任志强的囧态笑着骂道:“自己体会,上那么多年学了,学了那么多东西,这点事还不会自己琢磨?” “对啊。”任志强恍然大悟:“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就是让我们懂得自己思考,一个大学生不会思考那能算合格的大学生吗?要有自己的思想,那才对得起教育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师们。” 看着那学生羞愧的低下头,频频点头受教的样子,任志强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庄健把这个问题问个清楚。然后起身,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猫着腰朝另一组的两个学生跑过去了,一边跑还一边琢磨,你说这个庄健咋懂这么多东西呢?活脱脱就是一本百科全书啊。 这个时候,庄健正在瞄着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手里的烟盒,夸张的说:“呦呵,大前门啊。” “给你……”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从烟盒里掏出一支,对庄健说。 “谢谢啦。”庄健笑容可掬的将那烟盒拿走,留下目瞪口呆的张学寨手里拎着那支刚刚掏出来的烟。(..info) “多好的草卷子啊。”庄健笑眯眯的将手里那多半盒大前门都发给自己这边这帮学生兵。草卷子就是香烟的意思,仍然是黑话。反正已经打定主意敲竹杠了,一盒香烟也不算什么?既然装土匪了,那就装到底吧!一路黑话说下去。 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哭笑不得,瞅着面前这个小个子的半大小子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的忙乎着。一旁的一个小胖子不乐意了,一拍大腿站起来指着庄健喊道:“小崽子你什么意思?我们大哥说的事你们都当放屁是吧?”随着动作,浑身的肉都一颤一颤的,看着他衣服上已经被扯的很开的扣眼,让人担心他的衣服随时会裂开。 “那么着急干嘛……”戴狗皮帽子的按住他的手指,另外一只手抖了一下,抬到面前:“再有五分钟,咱就该往山下走了,要不然……”说话他还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咱山下的几十个弟兄都该着急了。” “威胁,这是**裸的威胁。”庄健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心里琢磨着:“不过他腕子上的手表不错,那可是手表啊!这年头的有钱人还都是怀揣着怀表呢?手表应该还是很新鲜的事物,大概是瑞士原产的东西吧。”想到这,他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谁都知道,在后世,一块原装的瑞士手表那是什么价格,要是眼前这个古董级的瑞士原装手表,那得多值钱啊。 听到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威胁的话,李梦田再也淡定不了啦!硬着头皮咬着后槽牙狠狠的敲诈道:“再加三十条枪,咱就……” 怎么这么快就把底牌露出来了?庄健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些个书呆子啊。(..info)眼见着戴狗皮帽子的眼里已经隐隐出现了得色,庄健“嘿嘿”一声打断了李梦田的话,紧接着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接着李梦田的话大声说到:“三十条枪,你怀里揣的腰逼子,胳膊上的手表,劳务费二百块大洋。”说罢跟李梦田对了一眼。腰逼子就是手枪。 “李大览把跟咱们逗闷子呢吧。”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翻着白眼瞅着正中坐着的李梦田:“这么多东西,还真不怕塞牙啊。” “咱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庄健微笑着面对他,露出一排不多不少整整七颗牙:“这就不劳张老板费心了,再多的家伙,咱都吃的进去。” 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看看李梦田,又看看旁边坐着的诸位学生兵,一个个全都不约而同的吐着烟圈,双目盯着房顶,好似目前争论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似的。看来都打定主意让庄健跟他们闲扯了。 “既然都要劳务费了……那这块表……”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还没等说完,庄健就插进一句:“手表是必须的啊!您看你是东家,出钱让我们八点去讨债,咱没有表啊!万一九点了还没到,那不是耽误东家的事吗。” “耽误了东家的事……”庄健嘴一咧:“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那以后谁还敢找咱们办事啊!那不是砸了咱们的牌子了。” “对啊对啊……是啊是啊……”一圈学生兵都点头称是。 “要说腰逼子……”庄健继续说到:“你看咱们大览把,手里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有,总不能让我们大览把跟小喽啰一样扛着长枪吧。” “对啊对啊……是啊是啊……”一圈学生兵都继续点头称是,反正照死里敲竹杠这些学生们是不会,但是随声附和总是可以的。 “要说长枪啊……”庄健翻了下眼皮,琢磨了一下:“我们原来有二十多条,你再给我们三十条,我们一共才五十多条枪,去跟人家要债,可你就卖了人家六十条枪啊!我们五十多条枪跟人家至少六十条枪的要债……这个事真是……啧啧……”一边说一边还吧嗒嘴。 “行!”带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大喝一声,伸出手来握住庄健没有受伤的右手:“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庄健有气无力的接了下来,看来自己还是要少了,没经验啊没经验。 “不过……”戴狗皮帽子的摸摸鼻子,坏笑着说:“大洋……咱身上可没带啊。要不等事办完了,咱再付账。” “没那么说的……”庄健嗤之以鼻:“我们都断粮好几天了,兄弟们都饿的走不动,谁给你办什么事去啊。” “那手枪先不给。”戴狗皮帽子的说:“办完事再给你手枪。总不能我把你要的东西全给你吧!不给我办事算什么。” “成交!”庄健想了想,不就一把手枪么,不给能咋地? “先给你这个”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从胳膊上撸下手表递到庄健面前。 “靠,果然是瑞士的,欧米茄,几靓哦……”庄健兴奋的接了过来。最后三个字是用粤语说出来的,作为新世纪的好青年,有谁没看过香港电影,没听过粤语歌曲?可是周围的学生兵和对方的十几个人都是北方人,听到这三个字都皱着眉头想,这句黑话……是什么意思? “正好时间到了!”戴狗皮帽子的领头站起来,冲着在座的诸位学生兵逐一拱手:“李大揽把,稍后,三十条枪跟二百大洋就送上来。明天就出发,可以吗?” “行!”李梦田气吞山河的说了一个字,整个这谈判的过程,就整个字说的是最轻松的,黑话什么的他也听不懂,生意呢他也不懂,至于讨价还价他还是不懂,只好听着庄健怎么忽悠,可是到最后他也听出来了,事情终于告一段落,所以这个“行”字,他说的格外放心。 “咱们还得准备一下。”庄健皱着眉头对李梦田说。 “准备啥?”学生们都不理解。 “一会他们送三十条枪上来。”庄健对学生们解释说:“可你怎么确定是送枪来的,还是端着枪来的?” “啊……”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立刻找任志强继续带人打埋伏去了。 另外一片山坡下,树桩后,雪洞里,五十个学生,两人一组的爬在地上,两人轮番端起枪,瞄准,轻轻扣一下扳机,感觉着扳机回馈的弹力。刚刚那二十六个人趴了半天,几乎都冻僵了,只好又换了一批人,加上人家新还回来的枪,凑了二十五条枪出来,埋伏在山口,万一那些人是端着枪上来偷鸡摸狗的,迎头二十五发子弹就能发出去。 “注意点,三点一线……”任志强小声对身旁的两组人说到:“等你看到枪口的准星是实的,远处的目标是虚的,那就对了。” “为什么呀?”一个学生兵抬起头来问:“我看远处是实的,准星是虚的,那不也能瞄准吗?” “这个啊……”任志强苦恼的挠挠头,突然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拍在学生兵的脑袋上:“自己体会,上那么多年学了,学了那么多东西,这点事还不会自己琢磨?” 虽然那个学生羞愧的底下了头,任志强依然再教育他“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就是让我们懂得自己思考!”庄健语重心长沉痛的说到:“一个大学生不会思考那能算合格的大学生吗?要有自己的思想,那才对得起教育我们这么多年的老师们。” 第二十五章 :战术素养 这一群新兵蛋子。(..info好看的小说)庄健眼看着山下那一排六十人的队伍,默默的骂道。自从三天前,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如约送上三十条老旧的毛瑟九八后,李梦田只好带上六十个人三十条毛瑟步枪按时出发。同时庄健又上六十个人,二十九条原来的辽十三步枪,跟在了李梦田队伍的后边,作为策应。两只队伍,相隔五里多地,应该没那么容易被人包了饺子。剩下一百来人,留在营地里,继续看守着被缴了枪的李大疤瘌和那几个手下的兵痞,同时还要照看上次做生意受伤的那几个伤员。 难怪被庄健骂新兵蛋子,这三天来,庄健一直在行军过程中训练大家齐步走跑步走,想起后世仪仗队那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着看还是一条线,啧啧,再看看眼前,稀稀拉拉,东倒西歪,什么东西啊!说他们是新兵蛋子,那都是侮辱新兵啊。听说古时候,看军队后边扬起的灰尘就知道这支队伍是不是精锐,精锐的部队,扬起的灰尘都是一条条的,间隔几乎相当,而那些充数的队伍,扬起的灰尘,都是一大片。而面前的队伍,根本就没有扬起灰尘,因为是行军在雪地上。 过了前边那座山,就应该到北票的地界了。这个时候的北票,并不是辽宁的地方,还是隶属于热河省的。而在热河省内所有的地方行走,庄健都是十分小心的,得防着汤玉麟那头……怎么说呢?老狐狸?老汤好像没有那么狡猾,老狼?那似乎是高估他了……一边走,庄健一边在想一个合适的比喻。 “前边山上藏着人!”一个学生兵轻声的叫了一声。 为了保证队伍的安全,庄健和李梦田约定,两支队伍,间隔五里,一支队伍在山下顺着路走,另一支队伍跟着在山上走,在山上视野比山下开阔的多,但是行军要比沿着路走可困难多了,就两支队伍每天交替在山上,负责监视着附近的情况。 “怎么回事?”庄健低声问道。 “前边山上松树林子里,刚刚有几道闪光。”学生说。 按照庄健编写的士兵操练教程传授给学生的经验,有闪光,那就可能是刀枪或者其他金属的东西反射的阳光。 “打旗语,准备战斗。”庄健镇定的分别下达命令。为了便于两支队伍互相通信,庄健特意将旗语简单的修改了一下,挑出几个学生兵教了好久。而且两只队伍里,都有人会一直注意另一直队伍的动静,主要是旗语。 这边旗语还没等打出去,山下的队伍却也发现不对劲了。庄健只看到山下的学生兵迅速向路两边的山坡分散,两个人一组隐蔽起来。同时,山下有个人也上下挥舞着手里的旗子。 “前方三百米处,发现许多脚印,若干车辙印……”庄健迷着眼睛仔细分辨着旗语的意义,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出来:“均延伸入前方密林。” 在庄健读懂对方的意思的时候,庄健身后,一个学生兵也迅速的挥动着手里的旗子,看来也把这边看到的情况传递了出去。 “告诉他们,见到开始行动的旗语后,让他们找掩护,慢慢的摸过去,主要在射程外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千万不要损失人手。我们从山上摸过去。”庄健揉了揉眼睛,告诉身后打旗语的学生兵,然后叹了口气:“希望不是冲咱们来的。” 庄健发出命令之后就静静的等待着学生兵把旗语打过去,突然飞起一脚,踹在学生兵屁股上,庄健的个子矮,那个学生兵又很高,这一脚庄健可是费了不小的力气才踢的那么高。 “傻了吧你!”庄健骂道:“就告诉咱们要从山上摸过去就行了,后边那句希望什么的你打它干啥。”说完气哄哄的走了。 “各小组注意,像咱们以前练的那样,主射手射击上子弹,副射手瞭望,传令,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庄健蹲在地上低声问道。 “听见了!”周围六十个学生兵也轻声的回答。 “三个旗语手,这里山头一个,那边拐弯一个,再一个跟着大队进林子,有情况一个接一个传出来,不许出错。”庄健继续分配着任务:“任志强……” “有!” “你带二十人,从北边摸过去。”庄健用手指了一下方向,好似怕这些学生兵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似的。 “是!” “崔梁栋。”庄健又瞅着另一个学生兵。 “有!” “你带二十个人,从东边摸过去”庄健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第一次带队,注意安全,我看好你哟。” “是!” “我自己带着剩下的人,从南边摸过去,我这边绕的路最多,等我就位以后,就打旗语,大家一起往里摸!”庄健环视了一下这六十张脸:“尽量不要让对方发现,如果对方明显比咱们强大,咱们再商量,如果是平民就算了,如果是土匪而且没咱们拳头硬那就一律击毙。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一阵低沉的回答声。 庄健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驳壳枪:“好了,检查一下武器,弹药。” “好了!……”众人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压好子弹,抬头望着庄健。 “准备行动。”庄健第一个压低身形跑了出去。 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子,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积雪下边还有隐藏的蓬松的枯草或者灌木,不小心就会踢到石块上,或者踩到断裂的树枝上。有个倒霉的学生兵,甚至不小心把脚上的布鞋划破了,整个大口子从脚尖划到了脚跟,整个鞋底都掉了。不幸中的万幸,是脚没有受伤,可是鞋却没的穿了。在这满是积雪的山里,没有鞋,那就跟不能走路几乎是划等号的,不信,你光着脚丫子踩在冰雪上走一圈试试?而且,冰雪下边还隐藏着许多危险的东西,比如尖锐的树枝。 “你个笨蛋。”庄健低声骂着他:“为什么不把脚抬的高一点走路?拿绑腿把鞋底绑在脚上。”虽然骂了他,可庄健还是指点着他:“本来咱们的速度就很慢了,你真是耽误时间。” 等到庄健带队就位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但愿他们没有发现身后也摸过来人了吧!庄健暗暗祈祷着,然后对身后的旗语兵说:“传令,开始行动。” 如果庄健可以俯瞰全局的话,他一定会为自己,为这些他眼中的新兵蛋子而骄傲的。一共才三天的时间而已,这个学生兵队伍的战术素养明显上了一个台阶。而庄健却并没有时间给大家上军事课,仅仅是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写几篇关于战术训练的文章,然后分给几个当班长的传看,再由这几个班长将看到的东西教给手下带的士兵。不得不说,书生和文盲的区别,不在于认识或者不认识几个字,而是领悟的能力。如果庄健回头看一眼身后几个学生兵,他就会知道,这种领悟的能力是多么重要,毕竟,庄健写的那几篇文章里,并没有画什么示意图,所有学生兵都是由文字的东西领悟出来,然后才总结到自己的动作上。 庄家发出开始行动命令一分钟之内,全部一百二十名学生兵,都行动了起来,从四面开始向山腰的密林里包围。每一组两名学生兵就好似一个人似的,同时前进,一个持枪警戒,另一个瞭望持枪的学生兵看不到的四周。而大一点的组,或者十个人,或者二十个人,互相掩护,交替前进。根据地形,匍匐,跃进……虽然动作生疏,而且并不标准,配合经常出现漏洞,但毕竟也可以算是战术动作了。如果可以在飞机上俯瞰一百二十个人,几乎同时用这种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似是而非的战术动作向中间包围,那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壮观。 跳进一条沟里的时候,庄健几乎已经可以看到另一边摸过来的崔梁栋带的那队人了。这说明,包围圈已经缩到很小很小了,很快就该接敌了,如果真的这里藏着敌人的话。庄健顺着沟沿,慢慢的抬起头,准备看看前边的情况。还没等眼睛漏出来,前方树林子里“呼啦”一下,飞起一大片麻雀。 “有人!”庄健心里一惊,赶紧停住了抬头的动作。 “啪” 随着前方一声枪响,庄健的头顶一凉,那顶东北军制式的棉帽子,就飞上了半空。庄健傻傻的看着刚刚还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在天上慢慢的飞啊飞啊!转啊转啊!然后慢慢的落在了身后深沟里的地面上,不对,是雪地上,激起了一点薄薄的冰雪,帽子上一个小小的黑洞,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我靠,捡了条命啊。”庄健一阵后怕,然后身体一激灵,敌人!身边噼里啪啦的响起一片枪声。庄健赶紧提着驳壳枪,掰开枪机,迅速从沟里抬起头。这时候,只见一只穿着毡嘎达的大脚朝庄健的面门袭来,明显是慌不择路的朝着庄健藏身的沟跑过来的,正赶上庄健从沟里抬起头。刹那间,庄健已经没有办法躲开了,只能向后一倒,同时抬起手里的驳壳枪,朝着面前那只穿着毡嘎达的腿“啪啪”就是两枪。 “我地妈呀……”那个穿着毡嘎达的人,应声扑倒在沟沿上,但是,那个人手里还提着一把大刀,人摔倒了,大刀却朝着庄健飞过来。庄健已经仰躺在了雪地上,避无可避,只能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希望能挡住这把刀吧。 第二十六章 :丰硕战果 “砰”的一声。.info[]刀砍到了庄健的左臂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庄健心里大喊一声,骨折还不算,还要被刀砍啊。咦,骨折?庄健仔细一看,原来幸亏是骨折的时候用木板打的夹板固定胳膊。现在那把砍刀就镶在木板上,没有伤到皮肉,刚刚那阵疼痛,恐怕是刀砍木板,造成胳膊震动,又影响了骨折的那段骨头。嘿嘿!要不是因为骨折打了夹板,胳膊兴许还保不住了呢。 庄健一边忍着疼伸手把镶在胳膊上的砍刀拔了下来,一边抬头看着沟沿上那个被自己驳壳枪击中的那位,正抱着受伤的腿翻滚尖叫。身后的学生兵端着枪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该趁机上来捅上一刺刀,庄健回头说到:“留活口,绑了,一会审他。” 一会的功夫,稀稀拉拉的枪声就停了下来。带队从三面包围的庄健,和带队从山下冲上来的李梦田在山腰处胜利会师。两个人会师的时候,除了地上的尸体,旁边还有一群被吓破了胆子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低着头,哆哆嗦嗦的,看来,应该是一群老百姓。庄健也懒得管他们,毕竟,这个年月一群身穿军装的兵痞并不比一群土匪的口碑好多少。 一帮学生吵吵嚷嚷的统计了损失。李梦田上前一步,拍了拍庄健的肩膀:“不赖啊!不赖,咱们损失了六个人,可是却干掉了二十几个,嗯,你还抓了一个活的。” 庄健的脸色却没有那么好,毕竟这次战斗可以算是奇袭了,居然还损失了六个人。自己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大字不识的士兵,而是一群大学生,这个年代真正的天之骄子。但是庄健又不能对李梦田的话没有反应,只好不情愿的点点头,然后说道:“看来训练还得加强,能少损失一个学生,都是好的。” 李梦田笑呵呵的看着他疑似装逼的做派,也不说什么?不管怎么说经过庄健训练的学生兵与上次一次死伤四十人不可同日而语了,只是又拍了两下庄健的肩膀,说道:“咱还缴获了步枪两支,手枪五支,砍刀十七把,大获全胜啊。”李梦田一伸手,从身后的学生兵手里接过一支步枪,递到庄健面前:“这玩意,我也不认识,你瞅瞅是啥枪。” 庄健因为左臂不方便,只好半蹲下,将步枪横放在膝盖上,用单手拉开枪栓,退出里边的子弹,然后又仔细的瞅了瞅膛线,转过头对李梦田说:“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子弹都不知道往哪飞,这枪……没啥用了。”又接过李梦田递过来的另一支步枪,仍然是刚才那套动作,然后对李梦田摇摇头:“这支也不成,都快锈死了。” 接着,庄健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招手,旁边的学生兵快步走了过来,庄健从他怀里掏出一支驳壳枪,左看右看:“这个可是个好东西啊……二十响的大肚子……”说完一抬手,将这支大肚匣子扔进了李梦田怀里:“作为咱们最高长官,你使这个枪最好,能连发,活力猛啊!一次装二十发子弹,最关键的是,这个枪它有梭子……”然后对着李梦田眨眨眼。显然,李梦田不会使用内置弹夹的驳壳枪的事庄健还念念不忘呢?这个带有外置弹夹的枪给他用正好。 “好,好东西我就得留着。”李梦田干脆的说,然后拉起庄健:“走,咱俩审俘虏去。” “我都说……”俘虏双手被绑在背后,拖着一条伤腿,不住的哀嚎着:“只要不杀我,问啥我说啥。” “你们是什么人?”李梦田蹲下身子,低着头瞅着他的眼睛问道。 “长官,长官,我们是三十里铺的……胡子啊!让日本人给打散了,逃过来的。千万留我一条狗命啊!长官……我没杀过人啊……嘶……”俘虏想要磕头,可是受伤的那条腿稍一受力,就疼的他呲牙咧嘴。庄健他们这群学生兵穿的可都是标准的东北军的军装,难怪被土匪认为是军队,高呼长官。 “那些人是什么人?”庄健指着远处蹲着的那些被吓破胆的老百姓。 “他们也是逃过来的啊……就是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俘虏的土匪顺着庄健的手指瞅了一眼回答:“半道上我们遇上了,张二狗那狗娘养的说干一票……我可真没杀过人啊长官……是张二狗说让哥几个抢的。” “吵吵什么?”庄健没好气的吼道:“那么说……那些人都是老百姓了?” “是是……长官……他们有好几辆大车……拉着好些东西……”俘虏急着将知道的事都说出来:“有几个一看就是有钱的主,还坐着马车呢。” 庄健眯着眼睛又朝那边望了一眼,果然,有两辆上边搭着棚子的马车,显然是供人乘坐的。只是一辆马车的轮子好似掉了下来,车轴直接杵在地上,拉车的那匹马也被扯歪了身子,姿势很不自然的前后扭曲着站在马车前边喷着热气。另一辆马车也好不到哪去,蓝布蒙的棚子被撕开了一块,棉帘子也被扯了下来,露出黑洞洞的车厢。旁边有几辆大车,不过是用来装货的,现在一辆大车上的几口大箱子也被砸了开,里边乱七八糟的东西散了满地。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李梦田追着问,现在他想知道的是自己这些学生兵的战术水平到底提到了多少。 “我一直都不知道各位长官什么时候来的啊……”俘虏顿了顿献媚的回答说:“正在那听哥几个吵吵怎么分钱,分人,就听着枪响了,我撒腿就跑啊。还是没跑出长官的手心啊。” 庄健皱着眉头听着俘虏谄媚的声音,凝神考虑着对方的话可信度到底有多少。看着俘虏和被击毙的土匪脚上穿的是毡嘎达,证明对方确实是从东北过来的。毡嘎达,就是毡子做的靴子,毡子主要是由羊毛、骆驼毛、牦牛毛等,经湿、热、挤压等物理作用制成片状的无纺织物,可想而知这种毡子做成的靴子,保暖的性能该是多么好。一般来说,只有东北和蒙古这些相对寒冷的地区,人们才喜欢穿着这种毡子制作的靴子来保暖,而华北地区冬季没有东北那么冷,一般用不到这种毡嘎达。 同样是从穿着上来看,被击毙的这些土匪基本都是短袄加羊皮袄,羊皮或者狗皮帽子这样的穿着打扮,而那些老百姓,就穿什么样的都有了,不过档次应该是都比土匪这边高一些,最高的那位老头,身上穿的居然是疑似狐狸皮制成的皮袄。而老百姓脚上穿的几乎都是棉鞋或者棉靴,这么看来,这些老百姓也许不是从东北过来的,而就是热河的,甚至就是这附近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要逃呢?他们在逃避什么呢? “你们一共多少个人啊?谁是说话算数的?那些老百姓一共多少个人?”在庄健思考的时候,李梦田还在不停的审问着。 “那些个老百姓有多少个人我也没数,我们光琢磨着抢了……”俘虏很配合的回答:“我们这绺子,一共二百多个人,大揽把让日本人给打死了,张二狗带着剩下的哥几个跑过来的,一共逃出来二十七个。” 听见俘虏回答的那些话,庄家不由虎躯一震,与李梦田向对视一眼,从李梦田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惊慌。刚刚明明听到统计的学生兵统计出来的土匪尸体数量是二十五具,加上面前这个俘虏,一共是二十六个人,但是俘虏说一共二十七个人……难道说还有一个土匪? 庄健低声问旁边一个学生兵:“刚才说是多少个土匪的尸体?” “二十五个。”学生兵老老实实的回答。 “再去数一遍。要悄悄的数。”庄健吩咐道。 “如果……”李梦田凑过来小声的对着庄健的耳朵说:“如果……那么,他在哪呢?” 李梦田并没有听见庄健的回答,他顺着庄健的目光,眼睛看到了那群被吓的大气都不敢出的老百姓。四面合围啊!能神不知鬼不觉跑的出去那才算是怪事,除非他长了翅膀。那么只有一个地方才可能藏身,就是混在这些老百姓里。 “报告营长。”负责再次统计的学生兵跑了回来,对李梦田小声说:“还是二十五个土匪尸体。” 庄健再次与李梦田对视了一眼,李梦田眼睛瞅着那群老百姓微微点了点头。 “你去,叫任志强,带二十杆枪分散隐蔽,枪口要瞄着这些老百姓,等我命令。”庄健镇静的吩咐了下去。 学生兵领命去了,庄健却快步走向那群老百姓,李梦田疑惑的瞅着庄健的背影,心里想着他要干什么? 那群老百姓正都蹲在地上,低着头担心着自己的命运,突然听到前面一个人大喊一声,顿时都吓了一大跳,有个中年妇女还一屁股子坐在了雪地上。 “你们连个能出来说话的人都没有吗?”庄健挨个用手指遥遥点着这些老百姓:“我们营长大人,千辛万苦剿灭了土匪,你们不上供一些劳务费也就罢了,连出来个会说话的人道个谢都没有吗?” 第二十七章 :丛林狙击 已经被吓坏了的老百姓突然听到耳边一阵炸雷似的训斥,抬眼只看到一个小个子站在跟前上蹿下跳的大放厥词。.info[]“这小子明显毛还没长全呢。”老百姓心中暗恨。虽然不敢说出口,但是心里还都不停的咒骂眼前这个王八蛋:“狐假虎威的闹什么啊。” 庄健的嘴不闲着,骂了这个骂那个,他的心思也没闲着,迎着老百姓的不屑与恐惧的目光,庄健也在观察着他们。嗯,这个老头子肯定不是土匪了,吓的鼻涕泡都出来了……那个年轻人应该也不是,一身长衫,没听说过土匪要穿着这么不方便活动的衣服跑路的……后边这个油头粉面的肯定不是,怎么看都是个兔爷,吓得浑身哆嗦还不忘了翘兰花指…… 这伙土匪能够躲避日本兵的追杀一路从东北逃到热河的地界,而且现在还能控制了这么多老百姓准备实施抢劫,那么肯定不会是一帮老弱病残孕。躲进人群中的这个土匪,性别为女性的可能性基本没有,混在一帮男土匪中的一个女性,那得长的多丑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啊!庄健仔细看了一圈,好似这些人里没有找到类似凤姐这样型号的。老头的可能性也不太大,毕竟能跟随年轻的土匪长途跋涉还能不掉队的老头,好像不太好找,那么查找的范围就缩小到了青年或者中年男性。 庄健并不准备将这些人分开审问甄别,那样难保隐藏其中的土匪不会狗急跳墙突然暴起。这群老百姓一定很清楚他们中间有个很不好惹的土匪,随时会威胁他们的安全,所以没有人敢出来跟庄健说话,或者套近乎,或者反驳。很显然,土匪一定会藏在人群里最安全的角落,他的手里很可能有枪,用来在关键时刻能够随时控制几个人质。 庄健的目标就是隐藏在附和这些条件的人里。(..info好看的小说)庄健的嘴不停的在说着废话,眼睛一刻不停的在扫描。突然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个身披绸缎棉袍的汉子,身边蹲坐的都是柔弱的女性跟个子不大的孩子。其中一个年轻的姑娘的后背几乎就贴在他的胸前,这么亲密的距离是现在这个时代的人所不能容忍的,即使是夫妻,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会保持合适的距离,否则会让人很瞧不起。但是这个姑娘依然能容忍,只是身体尽量前倾,脖子伸的老长,看起来很努力的在离开身后的汉子,可是脚底下却丝毫不敢移动,要保持这个姿势是很费力的,但是这个姑娘半天以来一直是这个状态。 庄健的视线不敢在这个汉子身上做丝毫的停留,只是毫不在意的扫了过去。同时指着身边一个穿着甚是得体老头大发神威,将其骂的狗血喷头,在那个老头即将忍受不住侮辱,将要开口驳斥的时候,庄健又换了一个训斥的目标。庄健这次选择的咒骂的对象是蹲在疑似土匪的身后的一个中老年妇女,此妇女穿着即不寒酸也不奢侈,一脸的慈祥。只是这张慈祥的脸,随着庄健恶毒的语言而扭曲,人都要要脸面的,再好的修养也难忍受这种侮辱。 当然庄健并不是真的想要侮辱谁,他只是借着骂人的机会,用眼睛的余光仔细的观察这个可能是土匪的汉子。观察的结果是令庄健欣喜但紧张的。这个汉子的打扮确符合一个土匪的特征。他身上虽然披着绸缎做成的棉袍,可是在衣服领口缝隙里,冒出几撮白毛,那应该是羊毛的颜色。一个身披锦袍的人,应该是有相当的穿着的品味,即使穿羊皮也不会露出羊毛。这几撮羊毛应该是被掩盖在锦袍下边的另一件服装露出来的,那就是羊皮袄。(..info无弹窗广告)看起来应该是这个汉子随手抢来绸缎棉袍披在自己身上以掩盖这身装扮。 这次庄健很快就把矛头转向了这个披着锦袍的汉子。在破口大骂的同时,庄健迅速的将这个汉子上下打量了个遍。这个汉子蹲在人群的正中间,身边环绕着女子与孩子,从羊皮袄的衣着来看很像土匪,只是看不到他的脚上穿的是不是毡嘎达,动作呢?他静静的蹲在那个姑娘的身后,两只手都没有放在自己的身上。一只右手放在自己和前边的那个姑娘的中间地上,看姿势很别扭,似乎是用什么东西指着前边的女孩的后腰。而他的左手,看姿势,应该是在拽着身边的一个十岁左右孩子的衣服。孩子被吓的呜呜的哭着,却也不敢逃离他的掌控,同样,被他挟持的那个姑娘也一样,努力的想躲开魔掌却也不敢激怒那个魔头,身体不敢有任何抗拒的动作,连胸前被撕开的棉袄都是虚掩着,还不敢伸手去系上扣子。那汉子眼睛与庄健对视着,他的目光中除了被庄健臭骂常见的悲愤与蔑视,庄健还看到了一丝冰冷,庄健想到,那应该是杀气,只有手上有人命的人,眼睛里才会有这样的东西。 庄健不屑的骂着:“你妈当年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孩子扔了,把你养大了?”汉子满脸的横肉随着庄健的语言抖动着。 庄健基本上确定了他的身份,另一个难题却困扰了他。很显然,这个伪装的土匪挟持了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蹲在间,身边全是人质,想要保证人质的安全的情况下,用常规办法干掉他显然是很难。 庄健终于骂累了,这些可怜的被骂到七窍生烟的老百姓终于熬到头了。只见刚刚在人群前边挨个损人的那个缺德的小个子扭头回去了,临走还指着那些大车丢下一句话:“你们要是都没意见,这些财产就都充公了。” “呸……什么东西!”一个披着毛皮大氅的老者蹲在人群中小声的骂道:“这些都是谁的兵啊!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一帮缺德带冒烟的……”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赶紧捅了捅他,用手朝身后那个披着锦袍的汉子所在的方向稍稍指了指,那个正在小声咒骂的华衣老者不情愿的闭上了嘴。 学生兵们虽然都学会了如何瞄准怎么打枪,所有这些土匪都是在向外冲的过程中被学生兵一枪一枪的干掉的,庄健确实看到了他们的成长,可是对他们的枪法却并不放心,特别是在这种人质环绕的情况下。庄健费尽心机琢磨了半天,除了用狙击的方式来击毙土匪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不得不说,这个土匪的经验很是老道,他所藏身的位置特别的刁钻,经过庄健的勘察,无论在那个方向朝他开枪,即使枪法奇准的人,也无法保证在不伤害人质的情况下击毙他。或者是在他身前,或者是在他身后,总会有人质的身体。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子弹可以打中土匪,那么狠可能会穿过土匪的身体,伤害到后边的人质。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已经没有理由再拖着不行动了,再等下去的话,土匪很可能会在这些学生兵的压力下铤而走险,那样就更难保人质的安全了。庄健只好部署了四个已经开枪击毙过土匪的学生兵充当狙击手,让他们埋伏在不同的位置,在任何可能的情况下,这四个狙击手都能保证至少有一人的角度适合开枪。而且又让李梦田带着三十多个学生兵手持上着刺刀的步枪,围绕着这些蹲着的老百姓埋伏起来。 任志强把仅存的那辆马车赶到距离蹲着的那些老百姓七八十米的地方,这里有一道坎子高出一点,马车就停在这道坎子上。车厢里坐着一个小个子的学生兵,这个学生兵看到马车停在了预定的位置于是就掏出刺刀,把车厢的后壁开了个窟窿,他趴在窟窿那朝外边瞅了瞅,然后回过头对任志强点了点头:“位置正好。” 毫无疑问,这个小个子学生兵就是庄健。而停在这个位置的马车车厢,就是庄健为任志强选择的狙击阵地。庄健在帮助这四名狙击手做好准备工作以后,再次来到了那些老百姓的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背在身后的手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开始了……”任志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旗语兵用力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小旗,这是约定好的暗号,就是告诉狙击手们,现在开始自己掌握时机,选择最有利的时机开枪争取击毙那个土匪。任志强看到开始的暗号,轻轻的端稳手里的步枪,从几棵大树中间瞄过去,准星套在那个土匪的头顶上方,慢慢的打开保险,手指轻轻扣住扳机,缓缓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他在等待,如果土匪抬头的话,他只需要轻轻一扣扳机,就可以在不伤害人质的情况下打烂他的脑袋。而此时蹲在树上的程四海也几乎做着同样的动作,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准星是瞄在一个少女的左侧,如果土匪向这个方向移动,或者卧倒的话,程四海射出的子弹将毫不犹豫的命中。 在程四海的视野里,庄健将背后的手拿了出来,指着头顶,又说了一句什么话,因为距离太远,没有听清。但是这些老百姓应该都听见了,这不,几乎所有的人都抬起头来,呆呆的望着庄健。当然,抬头的人中,也包括那个挟持人质的土匪。处在最佳狙击位置的任志强毫不犹豫的扣下了他的扳机。但是,这个时候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土匪的脑袋并没有抬到预定位置,而仅仅是稍微抬了一下,就停住了。 “坏了……”任志强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感受着右肩膀传来的后座的力量,嘴里呆呆念叨着。 第二十八章 :三枪惊奇 “啪……”的一声枪响传来,只见土匪的后脖梗子上绽起了一片血花,是任志强的子弹射中了他,听到枪声的人群惊叫着四散跑开。 “都趴下!”庄健拔出驳壳枪大声吼着,迎着从身边逃走的老百姓走过去。 “啪!”又是一声枪响,是程四海的枪射出的子弹。可是不巧的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同时,他所在的那棵大树,被凛冽的北风吹的轻轻晃动了一下。程四海几乎眼见着自己的准星从土匪的脸上下滑到了被挟持的那个姑娘的肩膀,然后,自己射出的那粒子弹,穿过姑娘的肩膀,钻进了土匪的胸腔。 听到第一声枪响的庄健推开身前挡着路的一个惊慌失措的胖女人的同时,听到了第二声枪响,然后就看到眼前不远处的那位姑娘肩膀上像是被砸了一下往下一沉,紧接着好似承受不住重量似的就要倒地。而将脸埋在姑娘的肩头紧贴在她身后的那个土匪,却好似被大锤砸了一下,向后巨震,他的身后喷出一阵血雾。随即,两个人一起倒下了。 庄健几步就跑到了跟前,看到土匪倒在了地上,而姑娘却倒在了土匪的身上。土匪的嘴里辛苦的吐着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庄健,左手扣住姑娘的喉咙,右手抓着一把撸子,枪口慢慢的贴近姑娘的太阳穴。姑娘肩膀上冒着血,双手抓住土匪的左手,拼命的挣扎着,哭喊着,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眼泪,或许因为剧烈的挣扎,姑娘的棉袄被咧开了,露出里边白花花的两团嫩肉。 庄健大骇,人质受到伤害可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这可不是玩电子游戏,并非是零和一组成的代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庄健急的不知道怎么好,手里的驳壳枪好似下意识似的指向了土匪。 “啪,啪,啪!” 三声枪响过后,一个姑娘哭喊着冲出了枪口的硝烟,钻进了庄健并不宽阔的胸怀,来不及掩上自己的棉袄,就抱着庄健的脖子痛哭起来。姑娘受伤的肩膀随着她的抽泣上下抖动着,蹭的庄健满脸的鲜血。庄健呆呆的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的枪,只知道自己的手指确实扣了三次扳机。拿着枪的右手直挺挺的保持着射击时的状态,而他的左手下意识的轻轻拍着姑娘的后背。 “庄健……”姑娘哽咽着说到:“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来的。” “哦……”庄健呆呆的应答。 “你好厉害……”姑娘的声音渐渐变成了**,捂着自己的肩膀:“我那里好疼……” 李梦田带着几个学生兵赶过来增援,正好走到两人身边,听到这句话,扑哧,都乐了。 “什么?”庄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两句话实在是太容易造成误解了,随即好似想起来什么似的,直视着姑娘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叫什么?” “你不认识我了吗?”姑娘诧异的说。随即好似感觉到这么搂着一个男人,实在是不成体统,赶紧松手退开两步。没想到更加不得了,并没有掩上的棉袄随着风摆动着,里边的那两团柔软若隐若现。姑娘惊叫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棉袄蹲下了。 庄健赶紧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岔开话题道:“我也看着你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 那几个赶过来增援的学生兵本来是来看西洋镜的,可是突然发现了他们不该看的,都一哄而散假装去做别的事了。庄健又轻声安慰了一会,姑娘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红着脸瞅着庄健:“你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吗?” 庄健又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脸红红的,刚刚因为被吓的哭了,眼睛也是红红的,流出的眼泪挂在两腮,脸上的泪水混合着沾在上边的泥土,整个一个小花猫啊。瞄着花猫脸瞄了半天,庄健还是没看出来这位美女到底是哪位,不得不有些尴尬的说:“真的是很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是不是因为你脸上的……” 姑娘被庄健盯的很不自在,听到庄健的话,用手在脸上摸了一下,一点泥汤沾在了手指上。姑娘看到手指上的那些泥,惊叫一声,赶紧挥开两只袖子,左右开弓,将脸擦了干净。不管在什么时代,女性对自己的脸当然是格外的关注。 趁着姑娘在急急火火的挥舞自己的袖子清洁自己的脸面,庄健赶紧插了一句:“哎,你到底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呢?” 姑娘正在因为脸上的泥土烦心,哪里还有心情去跟庄健打哑谜,随即就将来历说了出来:“我是王丽琴啊!我们见过的。” “啊……”庄健吃惊的张大了嘴巴,王励勤?打乒乓球的那个?那个是男的啊……然后突然想起来,在承德,与学生一起游行请愿的那天,那位身着淡青色长衫,头戴白色发卡,梳着学生头的清纯女生站在他的面前,温柔的声音:“你好,我叫王丽琴……”当时他也想到了这个打乒乓球的帅哥…… 原来世界是这么的小,随便满山溜达都能碰到认识的人。这个姑娘,就是当在热河省政府门前初拽着庄健祭拜死难学生的那个王丽琴。 “王丽琴啊!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庄健如梦初醒幽幽的说。 来到了这个时空,庄健一共只认识了两个女孩子,一个是自己的那位已经死去妹妹,另一个就是在热河省政府门前请愿的时候手拉着手的这位王丽琴。可以说,这小半年来,庄健一直是跟着一帮年龄比他稍大的青年帅哥在一起混生活,从安东跑过来的时候,一个齐家国再加三个车夫,全是爷们,后来进了监狱,依然是一帮爷们关在一起,被拉入军营,还是一帮爷们。他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性别的人,叫做女人。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刚刚大庭广众之下搂着一个几乎敞开衣襟半裸的哭泣的年轻女性,实在是……流氓啊……这种流氓的行为,如果放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大家都可以视而不见,可是在这二十世纪三十年代…… 经过李梦田等人的查看,最后那名土匪,身上一共中了五枪。分别是任志强从背后打中他脖颈的一枪,但是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程四海从树上,由上而下的一枪,子弹穿过王丽琴的肩膀,击中了土匪的左胸,子弹在他胸腔内翻滚碎裂,从后腰穿出的时候造成的伤口有碗口那么大,这是一处致命伤,但是并不能让他马上就死掉,于是他还可以挣扎着活动。剩下三处伤都是庄健的杰作了,一处是打烂了他右手的食指,一处是他左手的手腕,最重要的一处是子弹从眼眶打了进去,彻底结束了他罪恶且悲催的一声。 当这个勘察结果出来的时候,李梦田等人都震惊了。什么叫神奇?这就是神奇,什么叫神迹?这个就是。周围的学生兵都看到了,当时的情况是,土匪在最后关头拼命的用左手扼住王丽琴的喉咙,右手握着枪指向王丽琴的太阳穴,而他的那张脸藏在王丽琴的背后,他的整个身体都被王丽琴压在身下。在这种时候,庄健可以连开三枪,第一枪,打烂了土匪正在扣动扳机的右手食指,第二枪,打断了土匪扼住王丽琴喉咙的左手手腕,第三枪,给土匪爆头。在电光石火间,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三枪都可以精确击中目标,还能不伤人质丝毫,这种枪法足可以称为枪神啊。 “这三枪,拍案惊奇啊。”张学寨贴在李梦田身边感叹道。 李梦田还没有来得急回答,只听见身后“啪”的一声,赶忙回头一看,一个衣着得体的老头,怒气冲冲的抡起手臂,将庄健抽的一个趔歪。老头嘴里还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匪徒!兵匪!辱**女!抢劫百姓!天理不容!老朽跟你们拼了!”说罢,分开双手掐住了庄健咽喉,旁边一个中年妇女还搂着刚刚被解救下来的王丽琴失声痛哭:“我命苦的闺女啊……” “啪!”的一声,庄健的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人小力亏的庄健被这个大嘴巴子巨大的力量扇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庄健从沉思中醒过来,伸手抚着自己的火辣辣的脸,茫然的抬起头,一个矍铄的老头,怒气冲冲的指着自己,破口大骂。 庄健是什么人?虽然现在因为年龄的缘故个子不高力气不大,可是身上还是练过一些功夫的,能随便就被人给掐死么?刚刚要不是陷入沉思,那巴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挨上的,现在反应过来了,伸手随便反手一抓,从老头的小指着力,紧接着右腿向前迈了一步,一下就将老头摔倒在地。这些动作都是不用想的,他跟退休的老镖师练了好多年,这些动作都已经成为自然而然的本能了。 “哎呀……老头子……”中年妇女放开王丽琴扑了过来,抱住刚刚倒地的老头,又哭喊起来。 庄健又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二十九章 :这是我爹 庄健的力气不大,而且左臂有伤,最重要的是,庄健并没有下狠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倒地的老头很快就从中年妇女的怀里蹦了起来,扑上来要跟庄健继续拼命,可是这次庄健已经有了准备,轻易就躲开了。 这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学生,而不是像之前人们见到过的那些兵痞,兵匪一家这个词并不能用到这群学生兵身上。虽然他们已经被逼无奈只好去当土匪。这些学生兵至少都受到过十几年的教育,他们开口不是骂娘,而是满口的之乎者也。他们关心的问题不是哪间窑子的哪个窑姐屁股更大,他们更关心的是苏格拉底,柏拉图,佛洛依德……,这些学生兵并不甘心认为自己是土匪,如果可能的话,他们还是会恢复一个书生的本分,所以说,让这些学生兵做出那些欺诈小商贩,稽查三陪女,群殴拆迁户这一类的事是不可能的。在第一声枪响的时候,这群老百姓一哄而散,撒腿逃命,现在也被周围埋伏的学生兵重新劝阻聚拢了回来。重新回来的这些身穿各种服装的各种年龄性别职业的老百姓,聚拢过来却看到令人捧腹的一幕。一个老头追着一个小个子的士兵,抡着胳膊打,一个中年妇女也帮忙围追堵截,一个姑娘急的蹲在地上捂着脸哭,那个被打的士兵用右手捂着脑袋左手挎在胸前,没命似的来回躲闪着逃跑。还有几个士兵上前阻拦那个疯狂的老头,却也不敢太用力,所以总是被老头挣脱出来,接着追那个左手挎在胸前的倒霉蛋。 “哎,我说狗蛋他爹,这是唱的哪出?”旁观的一个妇女靠在一棵树上磕着瓜子。 “管他呢?看热闹吧!啧,老王头的身手真利索啊。”一个男人拽着自己的孩子:“别嗑瓜子了,狗蛋又尿裤子了。” “切……身手再利索,也没看他跟土匪拼命啊!这会来能耐了。”妇女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麻利的给孩子换了裤子。 “到底是咋回事啊?他们干吗呢?”一个身穿马褂的中年人问身旁一个学生兵:“来颗飞马……”说着掏出一支烟。毕竟这些老百姓也不是瞎的,这些学生兵不同于其他军队的兵痞彬彬有礼的样子很快博得了老百姓的好感。 “狗咬吕洞宾呗。”学生兵收起枪上的刺刀,接过那支烟,点了起来:“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太阳落山了,追打庄健的那个老头终于用尽了力气,瞪着眼睛,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小子……甭跑……早晚……我掐……掐死你……” “我挺着让你掐……掐死我……”庄健也累的不行,比老头好不到哪去,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拄着树干“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 “你们俩都有病!”另一个身穿貂皮大氅的老头站出来接口说。 王丽琴跑过来,扶着因为跑了半天而摇摇晃晃的老头,抹着眼泪叫道:“爹……你这是干嘛啊。” “爹?你叫他爹?”庄健快要郁闷死了,打土匪没让自己怎么样,结果让王丽琴的爹追的自己跟溜狗似的,差点没跑断了气。 “爹,你这是干啥啊?”王丽琴没有搭理庄健,只是扶着那个老头不停的说:“这个小兄弟救了我的命啊……” 事情很快就说开了。原来老王头听见枪响撒腿就跑,然后被围在四周的学生兵拦住了,回头一看,自己的闺女被一个小兵搂在怀里,立刻气炸了肺,还没等跑到跟前,又看见闺女的衣襟被撕开了,那可是黄花闺女啊!是可忍孰不可忍,马上就撸胳膊挽袖子找庄健来拼命了,至于其他的,那都没有想过。 但是这还没有完,这个老王头……就是王丽琴的老爹,刚刚蹲在人群里的时候庄健臭骂的那个老头就是他。(..info)恰巧的是,庄健用语言侮辱的那个中年妇女……就是刚刚与老头一起围追堵截庄健的那位,居然是王丽琴的老妈…… 事情没有这么巧的吧!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放屁都砸脚后跟……庄健心里叹息一声,赶紧对两人赔罪,将刚刚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王丽琴也帮着庄健跟二位老人说好话,从在承德认识说起,一直说到刚刚发生的事,反正是夸庄健,把好话说尽,这个世界上简直就没有比他再好的人了。结果二老没怎么着,庄健受不了了,差点找个缝隙钻进去。夸人还有这么夸的呢?那家伙,听起来,往前推三百年,往后推三百年,整整六百年无人能超越。 即使把庄健夸成一朵花,王丽琴的父母双亲依然不领情。好吧!我们知道土匪混在人群里,你是救了咱闺女,可是你也不能抱着咱闺女啊!光天化日的,成何体统?而且闺女的衣服还给撕开了?当然是谁撕开的就不能说了,闺女的脸面还是得顾及的。在这之前还指着老头老太太一顿臭骂,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经的住你这么侮辱吗?现在局势掉个了,两个老人开始指着庄健的鼻子臭骂了。庄健只得低眉顺眼的听着,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人来的,就当自己是个木头桩子吧!骂就骂好了,反正不会掉一块肉。 老头老太太正骂的起劲,扶着老头的王丽琴突然摇晃了一下,躺在了地上。看到闺女倒地,老头老太太顾不得在骂庄健了,赶紧将闺女抱在怀里:“闺女咋的了?”庄健凑上前一看,好嘛,面色苍白,冷汗淋漓,蓝色的布衫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血湿透了。这才记起来,王丽琴刚才被子弹打中了肩膀,她受伤了。一看见闺女流出的血,老太太转眼就晕了过去,老头抱着这个瞅瞅那个不知道该管哪个好了。 庄健赶紧凑过去,不管老王头那刀子一样的目光,扶起王丽琴母亲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膝盖上,腾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狠狠的压住老太太的人中穴。老太太脸上的肉哆嗦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流出了眼泪:“我的闺女啊……流了那么多血啊……” 是啊!刚刚中了一枪,子弹穿过肩膀,没有伤到骨头,仅仅是肌肉的贯通伤,这个应该还没什么大事。可是王丽琴的老爹上来这么一闹,王丽琴又撑着追着阻拦她老爹,然后还扶着老爹说了半天话。这么长时间,伤口一直在牵动,血流不止,现在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绷带,止血粉……”庄健冲身后喊了一嗓子。 很快就跑过来一个学生兵,从背包里掏出绷带和止血粉。出发前,庄健从张学寨那里敲诈了二百大洋,一方面,需要用钱来购买食物,另一方面,在魏世坤的坚持下,购置了一些绷带和三七粉,用做治疗伤兵之用。而产自南方的三七粉,在热河价格比较贵,这点钱根本就买不了多少,魏世坤又施展了家传的学问,用大量便宜的龙牙草配三七粉,再加上其他几种草药,配置成了学生兵专有的止血粉,曾经在李梦田的身上试验过了,效果极好。 “你是她老爹,干这个没问题吧。”庄健撵走了那个送药的学生兵和身边围观的人群,拿着一大卷绷带和一小包药粉问老王头。 “这个……可不行……”老王头哆嗦着搂着闺女的脑袋说到。自从闺女过了十岁,就分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住了,不用说,他从那以后连自己闺女洗脚都没看到过。这次让他给自己闺女包扎肩膀,这个老头哪能干的了? “行不行?说个痛快话!”庄健着急的问:“血流干了,那可就没命了!” “我知道,我知道……”老王头也很着急,可是?这个时代的人都封建的很,即使是自己的闺女,那也是女的啊!男女授受不亲啊。 “嗤啦……”庄健不管老王头了,一低头,用一只手撕开了王丽琴的棉袄,露出了肩膀。 老王头刚想阻止庄健,却看到王丽琴本来应该是白花花的肩膀,现在已经涂满了暗红的鲜血,还有个一黑乎乎的窟窿,还在随着呼吸往外冒着血。“罢了……”老王头暗叹一声,管他什么脸面,还是要命吧!伸手帮着庄健撕开了绷带。 做过外科的人都知道,对于肩部的伤口,用绷带包扎的时候,需要在胸前转两圈才能固定好。可是庄健跟老王头,两个大老爷们,怎么能在王丽琴这个年轻女子的胸前折腾呢?再加上两个人都没干过包扎伤口的事,手忙脚乱的折腾了半天才算勉强给堵住了。 其实王丽琴早在庄健给伤口撒上药粉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力气动弹,只能眼看着庄健和自己的老爹,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给自己包扎。而庄健的左手不方便,只能用一个右手,一会是撒药粉,一会是撕纱布,过一会有是在他自己脸上抹一把汗……那只沾满王丽琴的血的右手弄的他自己满脸都是血。看着庄健那张稚气未脱的满是血迹的可笑的脸,王丽琴忍不住虚弱的笑了。 “闺女别动……”老王头轻声责备道:“你一动,又该流血了。”然后伸手替下庄健压住王丽琴伤口上的纱布。 “听话,乖乖的……上了这个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庄健好似忘记了自己是个少年的身份,像一个慈祥的老者,轻声的安慰,随手还在王丽琴的额头上抚过,但是很快却吃惊的发现,自己手上的血也沾满了王丽琴的额头。随即,庄健看着满脸血迹的王丽琴,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呵呵的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深山夜话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林中,雪夜里,行走夜路,无疑是一种最愚蠢的危险的行为。这些老百姓现在也已经对这些学生兵真正的放心了,他们已经真正看出来,面前的这些虎头虎脑的大兵,并不像其他的兵痞那样所到之处一片鸡飞狗跳。 现在除了三十几个分散在四周的放哨的学生兵,剩下的几十个学生兵都与这些老百姓坐在一起,围在火堆旁边,在篝火上烧烤着窝头,面饼,同时还用大水壶烧开了雪水,瓜分了老百姓带来的各种茶叶,大家用来沏茶喝。所有的学生兵自从那次游行以后,再也没有品到过茶水的味道了。这次喝到了熟悉的味道,不论是高档的茶叶,还是抵挡的高碎,都是无上的美味。 迎着风吹来的茶香,飘过那辆蓝布车棚的马车,庄健和王丽琴的老爹,一人一边,坐在车辕子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唠着嗑。而王丽琴因为失血过多口渴,喝过一大碗水,沉沉的睡在车棚子里,王丽琴的母亲刚刚被吓了一跳,现在也在车棚里陪着她一起躺着。 “呵呵……”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王头说的高兴了,呵呵的乐了起来:“你小子,有点意思……” “嘘……”庄健撩开刚刚装好的马车门帘子,朝里边瞅了瞅,回过头来:“咱们小声点,别吵着了她们。” 老王头用手虚点了几下庄健,小声说:“怕个什么来,老娘们睡觉,老爷们还不行说话了?一个老爷们还怕那个。” “不是那么说的。”庄健挠挠脑袋:“这不是伯母和王姑娘都需要多休息嘛。休息好了,才能养好身体不是。” 老王头又点了他两下,乐呵呵的说“没看出来啊!小小年纪心挺细的。” 庄健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老王头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到庄健面前:“试试这个?” “啥玩意这是?”庄健瞅着老王头。 “鼻烟……”老头大拇指向上一顶,脑袋一晃:“上好的鼻烟……” “鼻烟啊……”庄健一听这个,摆摆手:“享不了这个福啊!我还是来这个吧。”说完从自己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哈德门”。他只是听说过鼻烟这个名字,可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就不知道了。听起来还以为是跟大烟差不多的东西,他哪能敢碰? 老王头看他不接,也不管他是为什么?自顾用竖起来的大拇指沾了一点,堵在鼻子眼前,用力吸了一下,那张嘴张了大半天,一个喷嚏打出去,立刻舒服了许多。其实要说鼻烟,它只不过是烟叶晒干粉碎,加入其他的香料制成的,跟大烟没有任何关系。吸入鼻烟芬芳特殊的气味,可以扩张毛细血管,降低血压的作用,也有醒脑提神,驱除寒冷,治疗头痛,通开鼻塞等作用。所以,这个时候老王头吸鼻烟并非仅仅是嗜好而已,冬季山区的夜晚,北风如刀,身上虽然穿的很厚实,还免不了觉得冷,又没有酒可以御寒,吸两下鼻烟也是好的。 庄健看着他打出了喷嚏,也抬手将一只烟送进嘴里叼上,还用同一只手,只用大拇指和无名指小指夹住火柴盒,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根火柴,两只手指轻轻一别,火柴棍划过磷片,翻了过来,正好送到嘴边的香烟下方,紧吸了两口,吐出一个烟圈。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庄健已经染上了吸烟的毛病,而这单手划火柴的绝活,那就是在左臂受伤以后才练成的。 “哎……”老王头看着他单手点着了香烟,接着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个土匪混进来的?” “就是我抓了一个活口,一问,打死的土匪数目少了一个。”庄健说到:“我领着兵四面围住的,绝对不可能有跑出去的,那只有藏在你们人堆里了。” “小小年纪,有勇有谋啊!”老王头继续竖起他那只沾了鼻烟的拇指:“在山下,我们被土匪劫到林子里,都吓坏了,这时候能放大家个活路,就得谢天谢地了,没想到啊……” “神兵天降!”老王头朝天上一指:“噼里啪啦的,全给消灭了。” 庄健不好意思的笑着摇摇头,对于这种露骨的表扬,他总是不太适应。 “然后……那个土匪头子,拿着一把枪,钻进我们中间,拽着我闺女……说,谁敢说出去,就临死拉足垫背的,把身边的孩子全给毙了……”老王头咬着牙说到:“看到你们这些兵都在旁边围着,我心里那个急啊!都打完土匪了,你们怎么还不走啊……那煞星可就在我们身后啊!就怕你们惹毛了他,我闺女今年可才十八啊……” “还是你小子!”老王头指着庄健的脸:“说实在的,你骂我,骂我闺女她老娘,这都不算啥,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这么一个闺女,活蹦乱跳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不是想骂您老,也不是想骂伯母,我谁都不想骂……”庄健赶紧摆摆手:“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这个你就甭说了,我知道你小子……”老王头打断他的话:“要不咋说你小子有勇有谋呢。” “您老就别夸我了……”庄健又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保境安民,那不是我们分内的事么?” “说的好啊……”老王头感叹了一声:“可是?好一句保境安民,这个词已经好久没有人记得了。” “哎……”庄健陪着他叹了口气。清朝末年,政局不稳,盗匪四起,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这个时代,谁手里有枪谁就是大爷,至于老百姓,那都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谁还有心思保什么境,安哪门子民? “你们是哪位大帅的兵?”老头问道。他很感兴趣,这么多士兵,手里这么多枪,却对老百姓秋毫无犯,能训练出这么一只说出去都没有人相信的传说中的军队,那这位大帅一定是一个伟大的人。 “我们……”庄健顿了顿,心里琢磨,算是谁的兵?按理说,报纸上都登了,那是加入的中国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六师,那是汤玉麟的队伍。可是想起汤玉麟,呵呵,还是算了吧!他不带兵追过来剿就算不错了。 “我们……谁的兵都不是……”庄健无奈的摇摇头:“我们是学生救国军!” “学生救国军?”老王头疑惑的重复了一遍:“那是哪位大帅带的?” “哪位大帅都不是……我们是自己带的队伍……” “嘶……”老王头惊的站了起来,现在这个时代,能说自己带着个队伍,那大小也曾经是个军阀,即使实力不算太强,至少能不被灭掉,那就能说明问题。 “那……就是庄大帅?”老王头站在庄健身前,恭敬的说道。 “大什么帅啊……”庄健笑着跟老王头解释,从学生游行请愿说起,一直说到被强迫当了兵,当然了,中间与王丽琴认识的经过也没瞒着,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唉……”老王头这才明白了是咋回事,叹了口气:“要说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好孩子,上山落了草……”说到这还特意抬头瞅了瞅庄健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下去:“上山落了草,还是比那些土匪一样当兵的强,你们带了一支好队伍啊。” 远处,跳动的篝火已经不再那么明亮,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吃饱喝足,都铺开随身带着的衣服被子,再裹上学生兵带来的帆布,就那么几个人挤在一起躺在地上睡了。偶尔有人说话也仅仅是细声细语,生怕打扰别人,几个放哨的学生兵捡来柴禾,扔在火堆里,维持着篝火。 “夜了,您也上车上休息一宿吧。”庄健看着远处安静的宿营地对老王头说。 “你小子,好好干吧”老王头拍了拍庄健的肩膀:“早点睡,年轻人觉不睡足了没精神。” 庄健点点头,转身回到了篝火旁,却看到李梦田还呆呆的坐在那里,望着火苗。 庄健在他身边坐下了:“干嘛呢?” “喝茶喝多了睡不着……”李梦田说:“你喝点不?”说着扬起手里的军用水壶。大多数人都知道,茶叶有解乏,提神的作用,喝多茶水确实会睡不着觉。 庄健摆摆手笑着说:“别扯了,你都喝的睡不着了,还让我喝,陪着你发呆啊。” “怎么样?”李梦田说到:“那个老王头……消停了不?” “有我亲自出马,还有什么事不能摆平?”庄健傲然道。 李梦田并不清楚“摆平”是什么意思,但是从庄健的话里也能猜出大概,接口问道:“那个老太太呢?” “也没事了……”庄健说着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就是看到闺女流血了,受了点惊吓。估计睡一觉就好了。” 李梦田呆了一小会,呆呆的问道:“那个姑娘呢……她怎么样了?” 因为面朝着篝火,庄健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李梦田的脸红红的,像喝醉了酒,眼神也是呆呆的,直视刺眼的火焰,一只手在衣襟下边搓啊搓啊的,也不知在搓些什么。 第三十一章 :庄健演讲 “那个王丽琴啊……”庄健并没有注意到李梦田的那些小动作,只是接口道:“没什么事了,现在包扎好了。就是失血有点多……” “哦,那就好,那就好……”李梦田依然保持着那种呆呆的状态。 “好什么好!”庄健推了他一下:“失血过多还叫好?” “哦,那怎么办?”李梦田缓过神来,侧头问。 “只能好好养着,要想很快恢复就得输血……”庄健说。 “我去输血……”李梦田站起来就走。 “你有病啊!”庄家一把拽住他:“你懂不懂怎么输血?” “不懂啊……怎么了?” “胡乱输血是会死人的……”庄健给他解释了一遍血型的知识。 “哦……那怎么办……”李梦田继续发呆。 “你到底琢磨啥呢你。”庄健又推了他一下。 “没……没琢磨啥……”李梦田在庄健的注视下手足无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庄健,说到:“你看看这个是什么……” 庄健接过来:“哪来的?” “最后你三枪打死那个土匪手里缴获的。”李梦田说。 “啧……这可是好东西啊……”庄健感叹道。 “怎么个好法?” “马牌撸子……听说过没?”庄健喷着吐沫星子。 “马牌撸子……没有……没听说过……”李梦田一脸痴呆相。这也不能怪他孤陋寡闻,毕竟是以前从来没摸过枪的学生,你让他去哪知道什么撸子啊。 “切……这么著名的枪你都不知道……”庄健指着枪上的商标说到:“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个嘴里叼个长矛的马?” 李梦田接着火光仔细一看,还真有这么个东西。 “要说这个枪,那可是大名鼎鼎啊!话说枪械大师――勃朗宁……”庄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激动的介绍着这支枪的来历,说到动情处,嘴里喷出的口水,在火光的照耀下,慢慢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远处树上的鸟,吵架似的叽叽喳喳的叫着,庄健扶着自己的脑袋坐了起来,一张浅蓝花布棉被,从身上滑落。庄健瞅着这张棉被,很是不解,眼生的很啊!从没见过谁有这么一张棉被啊。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扶着自己的脑袋了,好像是睡的落枕了。所谓落枕,就是因为睡眠姿势不当,或者睡觉的时候受了风寒,而引起的脖子或者后背的肌肉疼痛。这种疼痛很难受,就像现在的庄健,用手扶着脑袋,连想转个头都不能。 第一缕光线射入树林的时候,大多数的人都睡醒了,人们将快要熄灭的篝火又再次熊熊燃起,高高兴兴的烤着各种干粮吃。庄健也不例外,手里掐着一根小木棍,木棍的一头,插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窝头。但是,他却并没有吃,只是拿着这根木棍走到王丽琴一家过夜的那辆马车旁。正赶上王丽琴从马车里钻出来。 王丽琴的脸,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天气寒冷,反正是很白很白,庄健看到这张脸,想起一个词“白雪公主”。 “你怎么下地了?”庄健关切的问:“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啊。” “我没那么娇气了!”王丽琴随手将面前的发丝拢到耳后:“昨天夜里我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都已经起来过了……” “昨天夜里啊……”庄健想了想,自己与李梦田聊天聊到了后半夜呢?却不知道王丽琴是什么时候起来过。 突然庄健想起一个问题:“夜里你起来过啊!那你看到有谁将棉被放在我身上了吗?”但是好像觉得这么问不太礼貌,改口打趣道:“大早晨起来才看到一张棉被盖到我身上呢?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狐狸精蚌精耗子精啊什么的来过了。”说完,还自顾呵呵的笑了。 “聊斋”很多人都看过。所以庄健开这样的玩笑,不必担心别人听不懂。哪知道,王丽琴听到这些话不但没有跟着庄健笑,反而涨红了脸,扭扭捏捏的说不出话来。 “咦……”庄健奇道:“你的脸又有血色了,看来真的恢复的很快。” 王丽琴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轻轻推开他,说到:“你来干什么来了,不会一大清早就来找我开心吧。” “嗯……”庄健拿出手里还在冒着热气的窝头:“给你吃的,受伤了要多吃一点才好的快。” “那……谢谢你……”王丽琴结果窝头,红着脸不敢看庄健。 “好啦!你慢慢吃吧。”庄健笑着说:“我也去吃点东西,一会还有事呢。” 王丽琴看着庄健转身走了,心道,能有什么事啊?走的那么快。 庄健确实还真的有事要办。在学生兵全都吃饱了饭以后,找了山坡上一处向阳的平地,几十个学生兵一起,挖了一个很大的坑。要知道,在严寒的冬季,能在冻土山挖出大坑来,那是很不容易的。学生们还在坑里铺上一张帆布,将与土匪战斗时牺牲的学生兵葬在里边。大家轮番为牺牲者的墓地培土,连庄健这个断了胳膊的人,也不例外。最后,还找了一块很适合作为墓碑的树桩,由写字最漂亮的庄健写下这几个牺牲战士的名字。 “举枪!”庄健站在墓碑前,严肃的喊了一声。 “刷”的一下,在墓碑侧面列队的十名学生兵同时举起手里的步枪,斜向上,指着身体左侧的天空。 “放!”庄健一声令下。 “啪……”十名学生兵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巨大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大群鸟儿被惊的呼啦一下飞跑了,在旁边肃立的老百姓也都吓了一大跳。干什么玩意,没听说埋人还要放枪的。 就在老百姓还在发懵的时候,庄健再次站到了大家面前,清了清嗓子,高声说到:“我们的学生救国军,是一只抗日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民族独立与国家独立的,是彻底地为人民为国家的利益工作的。这些同志就是我们这个队伍中的几位同志。” 从学生兵,到普通的老百姓,大家都肃立在那里,安静的听着庄健的演讲。 庄健沉声说到:“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日本帝国主义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这些同志是为人民利益而死的,他们的死是比泰山还要重的。” 学生兵们有谁没听说过司马迁,没听说过这句名言?但是从来没有想到,打个土匪也能算是重于泰山。这次,听庄健将这些普通的士兵的牺牲看的如此的重,大家都很感动。老百姓们也是头一次听说有这样一只军队,他们不再是权利的鹰犬,而是为人民的利益而工作,会为了人民的利益而牺牲的。 庄健演讲的声调逐渐升高,一种让人激动的情绪弥漫其中:“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还要和全国大多数人民走这一条路。我们今天已经有二百多同志,六十多条枪,但是还不够,还要更多些,才能取得全民族的独立。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不过,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我们的长官要关心每一个士兵,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 曾经的学生兵,好似在十字路口徘徊彷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人说,好吧!我们无路可去了,只好去当土匪,然后学生们就去当土匪了。现在,庄健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土匪,而是一支解救人民的队伍,是一支维护民族独立和人民利益的队伍。我们聚集在如此崇高的目标之下,就需要克服一切困难,要勇于牺牲,要明确自己的方向,要明白自己身负的重担。同时,庄健还告诫大家,即使以后队伍更大了,人更多了,实力更强了,也要保持这样一种风格,那就是作为长官要和普通的士兵一起同甘共苦。 “今后我们的队伍里,不管死了谁,不管是炊事员,是战士,只要他是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的,我们都要给他送葬,开追悼会。这要成为一个制度。” 人群沸腾了,学生兵们激动于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意义的,而是为了人民的利益的,是重于泰山的。那么从此以后,学生兵们的牺牲精神就与人民的利益牢牢的绑在了一起。老百姓们也激动的不行,多少年了,自从懂事起,就没听说有这样一支完全以人民利益的保护者为己任的军队,这次不但听说了,而且亲眼见到了,就是眼前这些学生兵,这才是民族的希望。 激动归激动,庄健不知道的是,有老百姓事后将他的这次演讲整理了一下,命名为《为人民服务》,发表于报纸上,一时间,学生救国军的名号响彻全国,蒋委员长亲自题词“三民主义之模范,救国图存之先锋。”――而整理这次演讲稿的老百姓就是――王丽琴。 第三十二章 :行军辩论 当然,不管是演讲上报纸,还是蒋委员长题词嘉勉,那都是后话了。(..info无弹窗广告)现在的庄健还带着队,奔跑在宽阔的路上。 为牺牲的士兵办过了葬礼,学生军就与偶遇的老百姓分开了。学生兵一路奔向东南方,而那些老百姓,本来都是家住北票的一些稍有家当的家庭,但是因为东北的混乱的局势,这些紧邻着东北的北票人家就不得不向西边搬迁。当然,这里也包括王丽琴的家庭。王丽琴一家本来在北票有一家小煤窑,跟庄健记忆里的煤老板是不同的概念,王老爷子并没有那么财大气粗,仅仅是比一般人家好过些而已。平时能够维持一家子不错的生活开销,能供家中独女王丽琴读书直到大学,能在北票有一处大宅子,还能在东北三省国土沦亡之际,还能拿出钱来在察哈尔很快买了一处房产,这几乎已经耗尽了王家的财力。而同王家结伴一同西行的景家,韩家,无一不是当地百年大户,财力势力都不是王家所能比肩,所以,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察哈尔,而是北平,天津,到了承德,他们就会分道扬镳。 这些学生兵,从北票城边开过,过城门而不入,仅仅是有几个人进城去购置了一些必须品,主要是食品。为了让能淡出鸟的嘴里能多点味道,李梦田特意将最后的六十多块大洋拿出一半,为每个学生兵的菜谱里添了一个肥腻的猪蹄子,外加白面馒头五个,葱花大饼三张。李梦田也肉疼的很,那可是二百块大洋的巨款啊!几天的时间,就只剩下三十块了,剩下这点钱,说什么也不能再动用了,李梦田暗暗下定决心。 从城里购买食品的学生兵回来以后,大家很快就把这些食品瓜分一个干净,然后并没有休息,而是人人都嘴里都塞的满满的,嚼着馒头和猪蹄,撒开两腿,直奔锦州而去。学生兵都高高兴兴的啃着好久没有尝到过味道的猪蹄子,不时用袖子在满是油星的腮帮子上蹭上几下,然后嘴里还不闲着,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于他们中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人生最后一顿开荤了,很多人都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怎么样,又吃着肉了吧……”一个学生兵嘴里吐出一块骨头嘟囔着说:“我就说……跟着李营长有肉吃,哈……” “嗯嗯,可惜了,那几个兄弟吃不上了……”另一个学生兵叹了口气,很显然,是在感叹昨天牺牲的那几个同学。 “唉……”前一个学生陪着叹了口气,接着说:“没听小庄排长说了吗?他们是重于泰山的……” “重于泰山?”旁边一个审过脑袋说:“你真信那……” “怎么?” “重于泰山怎么了?就是三山五岳都绑一块……人死了也回不来了……”旁边那个摇着脑袋叹到。 “话可不能那么说……”第一个说话的学生反驳道:“人这一辈子最多能活多少年?” “七八十年吧!也就。” “我泱泱中华,几千年下来,青史上能留名的有几人?能让人民群众都发自内心的仰慕的又有几人?”第一个学生自顾问道。 “岳武穆……”另一个学生很快冒出一个名字。 “霍去病……” “李靖李药师……” “戚继光……” …… 很多学生都插口喊出一个个令人仰慕的名字。 “可是有谁能将所有这些人所在时候,皇帝的名字说出来?”第一个学生高声问道,不待人们回答,就又更进一步问道:“谁又能清除的告诉我,他们在世时,当朝宰相或者首辅的名字?” 这次,即使是博文强记的学生们,也仅仅是说了几个名字就再也想不出来了。 “即遍是位高权重如皇帝者,权倾朝野如曹操,李林甫,秦桧之流,也只是一时之权势,却远远达不到让人发自内心的仰慕。”第一位学生兵语气坚决的说:“而这些名将,他们可能在世之时,并没有过高的权势,可能并没有能够寿终正寝,可能有身边人并没有理解他们……但是今天,每一个中国人,想起他们,都是发自内心的竖起一根大拇指,感叹一声‘真英雄也’。” “这是为什么呢?”第二个学生兵很白痴的问。 “这就是因为,他们是为国家主权,为人民利益,为民族独立而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把国家民族的利益放在了自己利益的前面,他们即使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而死,也是心甘情愿的,这就是庄排长所说的――重于泰山。所以,人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记住了他们的事迹,一直到今天,每个人都会仰慕他们。” 学生兵们都点着头,深思着他的话。 “穷尽人生,不过百年,我们,这一代大学生,是愿意默默无闻的死于病榻,还是愿意轰轰烈烈的死后青史留名?”第一个学生高声问道。 “说的好!”学生们还没有来得急回答,李梦田从身后赶上来,将葱油面饼夹在胳膊底下,双手拍着巴掌,高声喊道:“你说的太好了,我都没想的这么高深。” 旁边的学生兵也跟着鼓起掌来,气氛热烈,每个人心里都洋溢着英雄主义的雄心壮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激动的潮红一片。却没有人知道,这次即兴的偶然发生的对话,却是庄健在早晨演讲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的,为什么庄健要做这些事呢?因为庄健一直都在暗暗的担心,不但担心这些学生兵真的堕入绿林成为土匪,也担心这次远征锦州之行。 这次去锦州,就是去做那个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介绍的生意,拿了人家的钱,拿了人家的枪,还有小辫子攥在人家手里,这个“生意”想不做都不成。这样被迫的去按照人家的路线去走,总是让庄健很不安心,所以,庄健才会想尽办法,写出一些士兵战术训练手册一类的东西,希望可以尽快提高学生兵的战术水平。而这不仅仅是战术水平的事,还有士气的问题,其实说白了,这些学生兵,就是一帮乌合之众,甚是还不如普通的土匪。至少土匪还是一帮活不下去的老百姓,为了能吃上一口饭混在一起,而这些学生呢?他们为什么当了兵?又为什么当了土匪?他们会很委屈的回答,我们也不乐意,那不是被逼无吗?这样委屈的心理,他们能有什么士气可言?如果碰到小股土匪,还能凑合,如果真的碰到正规军,甚至是如狼似虎的日本鬼子……可能人家只需要一个冲锋,这些学生兵就都四散而逃灰飞烟灭了。所以,庄健不但要提高学生军的战术水平,还要提高学生军的士气,至少要让士兵们懂得到底是为何而战! 锦州啊!那不同于承德,锦州是一个平原城市。锦州的北方是松岭山脉,南边就是渤海湾了,中间又有铁路通过,可以算是一处交通要冲。在军事上也应该有其特殊的地位,要学生军到这样一个地方去要账,而且,所谓的账,还是六十条步枪,摊上这样的事,庄健格外的小心。一路上,将已经拿土匪演练过的两队人马交相呼应,互相掩护的行军方式发挥到了极致,庄健也不怕麻烦,小心使得万年船。 小心行事固然是好事,可是?这样毕竟拖慢了行军的速度,所以,当学生兵赶到锦州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正午了。庄健和李梦田一合计,谁也不敢贸然带着一百多学生兵进城,万一一不小心,让人给包了饺子,将这么多人手全都折了进去,那可是了不得的事。还是找到了程四海,让他带着几个机灵的学生,乔装成老百姓,进城侦察一番再做决定。程四海的胆子虽然稍微小了些,可是却是这些学生里,比较聪明而且比较镇静老成的。 当程四海几个人毫发无损的从锦州城里撤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庄健和李梦田已经心急如焚,毕竟谁都不希望这些同学加同志出现危险。当然,程四海带来的消息,让他们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现在锦州城内,没有日军,因为整个锦州加上周围十四个县城还都在东北军的控制之下,当然不会有日本兵。这还不算,不但没有日本兵,现在城里连东北军都没有,本来这里是驻有一个旅的东北军,可是当天早晨开始,这个旅的士兵都奉命离开了锦州,具体去了哪,那就不知道了。毕竟程四海等人打听也有个限度,这种涉及到军事调动的事,一般来在市井之中,说很难能搞到准确的情报。这样,没有正规军队在,这些学生军的安全就有了极大的保障。但是,程四海带来的最后一个消息,却让大家的心又再次提了起来。 学生军之所以来到锦州,是因为一个叫张学寨的人,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迫使学生们来到这为张学寨“要账”。而临来之前,张学寨给了李梦田一个地址,要学生们到这个地址,将这个地址的人所有的枪都搬回来,当然,理由是这个地址的这些人买枪不给钱。而程四海还有一项侦察任务,就是侦察这个地址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究竟有些什么人。 而关于这个地址,程四海带回来的消息是:这里是锦州县警察局。 第三十三章 :锦州警局 “我靠……”庄健瞪着眼睛:“有没有搞错……警察局?” “开玩笑吧……”李梦田也吃惊的说:“去警察局缴人家的枪?” “真的是警察局……”程四海确定的说:“我也以为是看错了,可是问了几个人,地址没有任何错误。” “确定是警察局?”庄健又问了一遍。 “确定!”程四海点点头,跟他一起进城的几个学生也都同样的动作。 庄健回头瞅了李梦田一眼,想起张学寨那张坏笑的脸,想起他的狗皮帽子。怪不得他要枪给枪,要钱给钱,连手表都舍得给。 “这个张学寨……”李梦田恨恨的说。 “啊……到……”学生兵里那个张学寨站出来喊:“李营长,什么事?” “没你的事……”李梦田朝他挥挥手,身边的几个学生哄的都笑了。 “没说你,说的是那个跟你同名的……”庄健跟他解释了一句,然后回过头来对李梦田说:“我觉得……这票生意……” “怎么?” “这票生意……可以考虑。”庄健肯定的说。 “哦?为什么?”李梦田奇道。 庄健拉着李梦田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低着头跟他小声说道:“你觉得这会是一个圈套吗?” “不知道……”李梦田很坦白。 “我觉得不是。” “怎么呢?”李梦田追问。 “你想啊……”庄健想了一下说到:“他们没有任何必要给咱们下什么圈套啊。” “啊……” “咱们是什么?”庄健笑着说:“说好听点,是一帮学生兵,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对不对。” “是吧……”虽然很不情愿,李梦田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咱们不但是乌合之众,而且实力还小的可怜,一共只有区区二百多人,六十多条枪。”庄健接着说:“对付这么弱小的一点人马,谁还犯得上下什么圈套啊。” “是吧……”李梦田想想也是那么回事。 “而且,你看,咱们从蒙牛特山里一路走到锦州,这么长的路线,这么长的时间,要是圈套的话,咱们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庄健笑着说:“再加上,锦州原来有一个旅的军队,那可是一个旅的正规军啊!为了给咱们这么几个乌合之众下个圈套,犯得上将这个旅调走吗?” “确实也犯不上。”李梦田点头称是。 “所以,既然不是圈套,这票生意就干的过。”庄健说。 一百多个穿军装的人一起进入城市,可能会动静太大了些,所以,学生兵们都是分成几批,分别从不同的路线进入了锦州城。锦州这个城市,在后世,那是一个很著名的城市,在这里打过一场很著名的战役,但是这个时候,锦州远没有那么出名。这个时候的锦州也仅仅是一个县城而已,就像庄健曾经去做过买卖的安东。即使是作为县城,这里的工商业也已经比较发达了,就像现在,已经是夜里了,满大街各种店铺摊位依然应有尽有,好似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但也仅仅是表面上而已,真正的大户人家,就像北票的王丽琴一家那样,有很多已经居家搬迁到了关内,留下的,大多数都是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任何出路的穷苦人。 就像在这条街上一个卖香烟的摊子,摊主是个刚刚进入中年的妇女,但是从她的外表看来却好似已经风烛残年了。这就是穷苦人的生活水平的侧面体现,本来,按照老规矩,妇女是不能在外常年抛头露面的。但是,她也是没有办法,本来丈夫在一家铁矿挖矿石,她自己在家里种地,带着儿子,偶尔打个短工什么的,生活还算过的去。可是去年,矿山冒顶,一下砸死十几个矿工,她的丈夫捡了条命回来,可是两条腿却都没有了,为了维持生活,她只有放下脸面,走街串巷,干起摆摊卖烟的小买卖来。这时,她眼看着昏黄的路灯下,几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她赶紧迎了上去,因为她知道,当兵的抽烟是很凶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这几个当兵的没准能一次买她十包八包的,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也许,当兵的会不给钱。 今天也不知道她的运气是算好还是不好,要说好吧!只有一个当兵的买了两盒烟,要说不好吧!人家不但给了钱而且还多给了一个大子。看那个当兵的,年纪轻的很,左臂打着夹板还吊在胸前。可能是前线上撤下来的吧!卖烟的妇女心想,然后给当兵的道了谢,走出街口,却大吃一惊,吓得差点没有尿了裤子。 几十名凶神恶煞的士兵,手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迎面走过来,看到卖烟的妇女,瞪着眼睛指着她说:“这条街戒严,不许过去了。” “戒严……”妇女迟疑的说,家里还有个卧床的丈夫等着她伺候啊。 “没事,用不了多长时间。”一个当兵的嬉皮笑脸的凑过来说。 “该干嘛干嘛去……”士兵身后另一个当兵喊,然后扭过头对着卖烟的妇女点点头:“不好意思,这里戒严,但是不用多长时间就可以解除,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就好。” 虽然这个当兵的和声细气的,但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个妇道人家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呆呆的坐在墙根,祈祷着,千万别卷进什么大事里头,不过能出什么大事呢?这条街上有一个大衙门,那可是警察局啊。 这些当兵的留下几个人,看守着街道口,剩下的那些兵,都沿着街道进去了。 当兵的说等一会就好,这是有原因的,夜里,警察局并没有很多的警察,只有几个人在值班而已。要对付区区几个警察,一百多号人,六十多条枪那是富富有余了。 从来没有人想到过,会有人来抢劫警察局,而且来抢劫警察局的还是一群当兵的。值班的警察也从来没有想到过,所以,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几个推牌九的加上旁边几个旁观的警察都懵了,稀里糊涂的就被这些当兵的缴了械。不过当兵的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问明白了枪械库的位置,就让他们上一边呆着去了。 庄健和李梦田踱着方步,谈笑风生的领着一帮学生兵走到枪械库门前,却看到枪械库的大门上了一把巨大的锁。 “砸开它。”李梦田命令道。 一个士兵刚刚上前一步,就听到耳边一声断喝。 “不许砸!” 众人扭头一看,原来门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警服的警察,警服是黑色的,在黑夜里,黑色的警服与黑夜融为一体,不注意的话,谁也不会看到那里还有个人。 “不许砸!”警察明显很紧张,他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只有仗着高声喊叫来给自己壮胆:“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你闪到一边去,我们只要枪,不伤人!”庄健上前一步,尽量用听起来比较柔和的声音说。 “要什么枪?”警察厉声问道:“我没有接到任何命令!” “你闪开就行了。”李梦田笑着说:“你要命令,你看的懂吗?” 警察呆了一呆,显然是想到自己确实不认识字,即使对方拿出命令来也确实看不懂。不过他很快就又反应过来了,如果真的有命令,那么就绝对不会是只有书面的,一定还有从上边传下来的口头的命令,至少,自己的长官会跟自己交代一句。 看着这个警察站在门口无动于衷,李梦田喝道:“把他给我压到一边……”几个学生兵上来就要抓他。 “谁敢过来?”警察从腰上抽出一支驳壳枪,激动的挥舞着:“我看谁敢动我?” 几个上前的学生兵,一看到警察掏出枪来了,赶紧都后退了几步。 “你还敢掏枪啊……”李梦田阴沉着说:“你看看我们有多少人,多少条枪,你能拼的过吗?你胆子也忒大了点。” “你看你,这么激动干嘛?”庄健说道:“快把枪放回去,伤了人可就不是小事了。” 李梦田和庄健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相互配合着。听到两人的话,警察明显迟疑了一下,手里的驳壳枪,也慢慢的放低。 看到有门,庄健又继续说到:“这就对了,慢慢的放下枪,我们又不会伤害你……只需要你躲开这扇门,我们搬出枪就走。” “是啊……你看我们都是正规军,正规军都是讲道理的,没有命令怎么可能到警察局来搬枪呢?”李梦田又说了一句。 但是李梦田没有想到的是,他提到了正规军,又提了一句命令,好似是很有说服力,可惜到了这个警察的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正规军啊!谁家正规军会到警察局来找枪?况且东北军的装备是很精良齐全的,绝对不会出现士兵用到警察局的枪的情况。而这个他自己作为警察局管理枪械库的人员,如果有用到借调武器的命令,他自己是不可能不知道的。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对面这些当兵的,绝对不是正规军,也就绝对没有可能有命令。 想到这,警察勇敢的举起手里的驳壳枪,大喊一声:“谁敢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 难道要真的打死他吗?庄健皱着眉头,毕竟这个坚守岗位的警察没有任何错误,可是一方面需要完成那个张学寨的交易,另一方面,学生军确实需要枪械来增强自己的实力。对于这些枪,庄健志在必得。 第三十四章 :警局枪声 在庄健还在犹豫要不要用强,还在想办法解决面前这个拦路虎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枪响。(..info好看的小说) “啪……”只见那个与学生们谈生意的张学寨站在那些学生兵身后,手里拿着一把还冒着青烟的手枪。 “啊……”一声惨叫传来。庄健赶紧又回过头循声望去,刚刚还在门口挥舞驳壳枪的那个警察,捂着自己的胸口,倒了下去。形势急转直下,谁都不曾想到这个张学寨还会来横插一杠子。看到有人悄悄摸到身后还开了枪,在场的学生兵们几乎同时将手里的步枪端了起来,调转枪口冲着款款走来的张学寨,此时他的头上还戴着那顶成为招牌的狗皮帽子。一时间,怒斥声此起彼伏:“站住……放下枪……停下……说你呢……”但是,没有李梦田的名利的,大家也都不敢随便开枪。 此时的庄健并没有时间去搭理他,而是赶紧蹿上几步,上前抱起那个恪尽职守的警察。这个看守枪械库的警察,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他的头无力的歪在一边,大张的嘴里吐着血沫子,已经失去了光泽的眼睛不甘心的瞪着,一只还在抽搐的手捂在了胸前,而在他胸前心脏的位置,大量的鲜血喷薄而出,洒了满地。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梦田经过短暂的慌乱,瞬间就理清了思绪,面对着戴狗皮帽子的这个张学寨怒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的这句问话绝非无的放矢,这条街四外都有学生兵把守着,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的就溜进来。更何况,来到一群端着枪的学生兵中间,持枪杀人之后,他还能保持着可掬的笑容,这份镇定的功夫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市井小民所能有的。 “我是什么人,这并不重要……”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站在学生兵的刺刀中间,轻松的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庄健怀里抱着的那个血淋淋的死去的警察:“重要的是你们纵兵抢劫警察局,持枪行凶袭警……这么天大的事怎么能善了?” “你放屁!”一个学生兵痛斥着:“明明是你叫我们来缴他们的枪,明明是你开枪打死的这个警察……” 张学寨向上推了推他的狗皮帽子,不屑的笑着说:“我让你们来抢劫警局你们就来抢?这个警察是我打死的有谁能作证?” “你个王八蛋!”这个学生兵并不是很笨,只是被愤怒冲昏了头,现在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立刻气炸了肺,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就要朝张学寨身上扎。 张学寨只是轻蔑的瞅着这个学生,一动都没动。 “站住!”李梦田喝道。学生兵不忿的停住动作,怒视着张学寨。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梦田上前一步,用鼻子眼对着张学寨:“设这么个局,究竟想干什么?”很明显,现在的情况是,对方威逼利诱,让这些学生们钻进了一个阴谋里,所以,李梦田要问,对方的目的何在。 庄健放下怀里已经逐渐冰冷的警察,走上两步,贴到任志强的耳边,轻声道:“墙上有人,你带几个瞄着墙上的……” 任志强闻言抬头瞅了瞅,果然,在黑漆漆的夜色里,院墙上埋伏着几个黑影,如果不是刻意观察,很难发现。于是轻轻点点头,转身找学生兵分配任务去了。 “好……”张学寨拍拍手:“既然李大当家这么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有屁快放!”李梦田骂道,无论是谁,被人摆了一道,心里都不会痛快,如果不是对方有恃无恐的样子,没准李梦田早就忍不住了。(..info无弹窗广告) “现在……”张学寨左右看了看这些愤怒的学生兵,缓缓说到:“现在,这个情况下,恐怕各位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到热河汤玉麟那里了吧。” 庄健冷冷的看着他邪恶的嘴脸,心里分析着,确实,这些学生兵,制造“兵变”,将看守学生的那些东北军缴械,还可以说是被迫,但现在,袭击警察局,打死警察,这样的行为,无论放到哪个政府都是不能容忍的。其实,岂止是热河汤玉麟的地盘,整个东北军张少帅的地盘恐怕都呆不得了。扩大一步,整个中华民国的地盘,恐怕都不会容忍这种反政府的行为。 “说下去……”李梦田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些,只能忍住怒火。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收留你们,只有一个人可以保护你们……”张学寨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用手指弹了弹,一字一顿的说:“这个能保护各位的人,不才,正是区区在下。” “你又有什么能耐能保护我们?”李梦田反问道。 “关东军辽阳警备司令部上校团长――张学寨。”张学寨将狗皮帽子又重新戴回到头上,双手背在背后,傲然道。 “你是……日本人?”庄健问。 “不是……”张学寨摇摇头:“我是满洲人。” “哦……”庄健恍然大悟:“汉奸啊……” 张学寨显然对汉奸这个称呼不屑一顾:“我说过,我是满洲人,与汉人不同。” “投靠日本人,还不是汉奸吗?”李梦田问道。 “那就是满奸……”庄健哈哈大笑。 “庶子无知!”张学寨很生气,怒道:“再过几个月,我大满洲国行将立国,我满洲臣民无不欢欣雀跃,何来满奸之说?” 庄健差点笑出眼泪:“溥仪那个白痴,真以为他能说了算吗?不过是日本人的傀儡,儿皇帝罢了。”庄健明着是说废帝溥仪,实际上是毫不留情的撕开了张学寨的遮羞布,汉奸就是汉奸,无论你说的多么好听,什么共存共荣,什么曲线救国,说出个花香四溢来也不能掩盖你汉奸的恶臭名声。 “你也知道?”张学寨大吃一惊,此时,溥仪离开天津还没多久,很少有人知道他已经到了东北:“你又是什么人?” “和你一样……”庄健指指张学寨:“一个满人而已。” “小兄弟也是满人……”张学寨喜不自胜,刚要继续说话就被庄健打断了。 “我是满人不假……”庄健高声说到:“可我更是个中国人!”庄健都不用听就知道张学寨要说些什么?不外是什么王道乐土,什么五族协和…… “这片土地,生我养我,哺育我的土地,不但是我的家,更是全中国人民的家园,而绝不是什么跳梁小丑王道的土地,更不是东瀛倭奴的后花园!”庄健厉声说到。 他必须要跟这个汉奸张学寨撕破脸,一方面,是因为受到长久教育产生的民族荣誉感使他根本就不屑于去做汉奸,另一方面,这些学生兵。虽然都是因为抗日游行而来的,可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连土匪都可以做,做个汉奸也是大有可能的事。所以,他必须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就将这条路彻底堵死。庄健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与庄健的思想不同,这些学生虽然也都爱国,可是生在一个山河破碎,政府极度腐败,人民生活极度困顿这样一个时代,所有人都会自然的产生外国的月亮更圆的想法,崇洋媚外自然不是少数,那么投降日本做个汉奸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庄健,在这之前,就将投降这条路彻底堵死。 “好!”学生兵们都大声叫好。大家已经上了汉奸张学寨一次当,对于庄健的反驳顿觉大为解恨。 “那么说……”汉奸张学寨冷眼看着周围一脸激愤的学生:“各位还是好好想想吧!不忙做出决定,我们会在锦州呆到天亮。” 说完,汉奸张学寨转头走了,墙上埋伏的人也跟着撤走了。 庄健看着汉奸走出了门口,扭头对身后的学生兵说:“砸开枪械库的门,大家都拿好武器,准备好子弹!”然后回过头,对李梦田说:“咱们得赶紧安抚剩下那几个警察,把责任完全推到日本人身上,洗清咱们的身份就靠他们了……” 李梦田的心思口才不次于庄健,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也不多说,扭头去办。剩下的学生兵三下五除二的就砸开了门,里边整整齐齐的摆着上百支步枪,还有一箱箱没有开封的子弹。步枪,全都是崭新的东北军工厂出产的辽十三式,只是没有刺刀,学生兵们立刻将手里的三十支旧毛瑟步枪放下,换成新枪,同时每个人都在身上带足了子弹。 很快,李梦田也回来了,他的任务很轻易就完成了,原来打算的那些说辞完全没有能派上用场。与大家想象的不一样,这些警察虽然平时都是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徒,可是?对于入侵的日本人,他们更是深恶痛绝,但是他们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学生兵将刚刚潜入的汉奸张学寨及其所带的人,全部干掉。 “这个不用说……”庄健摆摆手:“对于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他们刚刚走到街对面的宅子里了。”负责监视的学生兵来报告。看来,对面的那个宅子就是这些人的据点。 “很好!”李梦田赞道:“咱们去杀汉奸,为这个警察报仇!” 第三十五章 :血溅锦州 “杀汉奸,报仇!”学生兵们举起手里的枪,高声喊道。(..info无弹窗广告)毕竟就是这些汉奸,在李梦田刚刚带领大家当土匪的时候,夺走了三十几个学生兵的生命。 汉奸张学寨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学生兵,与前些日子他刚刚见到的时候完全不同了,大家都学会了射击的基本窍门,还有一些简单的战术动作,而他对学生军作战水平的了解,还停留在十来天前,这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学生里会有人懂得这些呢?又有谁能想到,短短十天,学生兵们的训练水平能提高这么多呢? “砰!”一个学生踹开大门,另两个学生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就冲了进去,本来,屋里是亮着灯的,可是?在门刚刚被踹开的同时,就听见“啪”的一声枪响,电灯就被打灭了,瞬间,冲进去的两个学生兵俩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了,紧接着“啪,啪……”两声枪响,然后是两声惊叫,两个学生兵就都倒在了地上。不过,在对方开枪的时候,枪口的火焰指明了他的位置,后边的学生兵立刻瞄准火焰的方向,一排子弹就射了过去,一声惨叫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一个黑影沉重的倒在了后门门口。 李梦田带人冲进了这间堂屋,立刻有学生兵扶起刚刚中弹的两个人,经过一番检查,发现,一个学生兵颈部动脉中弹,鲜血已经流干死了,另一个,胳膊受伤,子弹打碎了他的手臂骨头。有人搀扶起这个受伤的学生兵,这时他才感觉到疼痛,端着自己的断臂嚎叫起来。还有人查看了刚刚被击毙的敌人,这个人不是张学寨,但是曾经跟随着张学寨很嚣张的到学生兵的营地里耀武扬威过的,现在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手上还攥着一把手枪,身上起码中了七八枪,看来学生兵们的射击技术有了很大的改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个人,换一个人,这个买卖不划算的很那,这个院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大户人家,宅子大的很,有许多间房屋,这么换下去可受不了啊。李梦田心里盘算着,然后改变策略:“咱们子弹有的是,见到屋子,就先打一排枪进去!”说完,一举手里拿的缴获的马牌撸子:“再冲!” 刚刚冲到另一间没有灯光的房屋前边,学生兵们还没有做好准备,房屋里边就“啪,啪”开了两枪。这次比上次的结果还要惨,两个学生兵一声没吭都倒在了地上,挣扎了一会都牺牲了。其他的学生兵反手又是一排子弹射了过去,只是这次没有目标,仅仅是向前边这间房子倾泻子弹而已。 庄健带着几个人随后赶到了,冲李梦田喊道:“这么干不行!” “那怎么干?”李梦田冲他一翻白眼,一小会的功夫,已经死了三个人伤了一个兄弟,李梦田的心里那个憋屈啊。 “平时都怎么训练的?”庄健没有理他,训斥着身边只敢开枪,不敢向前冲的学生兵:“都这么直挺挺的站着冲,嫌命长啊!” “全都伏下身子,猫着腰,寻找掩护!”庄健继续喊道:“平时训练不够,真开枪了就得拿命填!”不是他心狠,不是他不拿别人的生命当儿戏,而是只有经过血与火的考验,这些学生兵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对面的这些汉奸,作战训练水平显然比普通的土匪高出很多,如果学生兵不能一鼓作气歼灭他们,下次,没准就是人家来歼灭自己了。 “任志强!”庄健喊道。 “有!” “你带十个人,从这边摸过去!”庄健分配任务。然后自己带了几个人,从另一边抄过去,临走,还对李梦田说:“看着我们,怎么干的,咱们兄弟要比这些汉奸值钱多了!”然后又喊道:“程四海!排枪掩护我们!” 李梦田听到庄健这句话,非常生气,可是一想,确实,庄健能写出供学生兵操练的那些个教程,那么他的带兵的水平要远高于自己,也就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了。 “都不许出声!”庄健对身后十几个学生兵小声吩咐:“跟着我学,看我怎么做的!”说完,抽出腰里别着的驳壳枪,猫着腰从墙边贴着蹭了过去。庄健俯身跨过一道回廊,紧接着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几乎是同时,从房间里又传来一声枪响:“啪!”子弹几乎是贴着庄健的头皮飞了过去,在条石砌成的石板路面上蹭出一溜子火星。庄健好似没有听到这声枪响,停都没停,顺势就向前翻滚了几圈,一直滚到一个花坛旁边。这个花坛是由石块和青砖垒成的,高出地面大概五十厘米左右。 听到屋里又一声枪响,而且还隐约看到屋里的枪口闪出的火光,程四海等负责排枪掩护的人,马上一排子弹就射了过去。这次有了大概的目标,所有的子弹都朝着那一扇隐约闪过火光的窗户洒过去,瞬间,几十发子弹就将那扇窗户彻底粉碎了,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窗口。 而在程四海的排枪响起来的时候,庄健身后的学生们也学着庄健的样子,一溜滚到了花坛底下。一个学生兵不知道是因为运动太过剧烈,还是因为紧张,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庄健紧贴着花坛蹲着,听到身后的喘气声,扭过头,对身后这个学生点了点,接着又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边。这是要告诉他,千万保持安静,而后他自己却轻声说:“你们留在这里,掩护我。”然后他衡量了一下距离,一个箭步就窜到了房门边,然后还是蹲下紧紧贴在墙上,用驳壳枪警戒着自己头顶的窗口。 看到庄健已经到达房屋的门口,程四海这些掩护的学生兵们再也不敢开枪,只能呆呆的望着前边。因为庄健吸引了屋子里汉奸的注意力,任志强带的人有惊无险的来到了房门的另一边,也学着庄健的样子,蹲下,紧贴着墙。庄健看见近在咫尺的任志强,微微点点头,然后看着任志强身后摸过一个人,一脚蹬开了房门,随即几乎和任志强两个人,同时暴起蹿进屋里,根本就没用想,一下就趴在地上,滚了进去。两个人的动作几乎一样,不过是一个面向左边,一个面向右边。就在两个人急速翻滚的身后,左右两边都几乎同时闪过了火光,敌人的子弹,从两个人的头顶上飞了过去,如果不是事先卧倒,恐怕现在已经成为两具尸体了。 左右两边开枪造成的火光在黑洞洞的房间里格外的明显,两人瞬间都发现了他们。任志强面前这个开枪的人,太近了,几乎一伸手就可以够的到,而他自己手里拿的是一杆步枪,根本来不及调转枪口瞄准,只能顺势将步枪往前一递,就感觉到步枪前边的刺刀扎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任志强赶紧加了把力气,捅的更深,还扭动了几下,前面黑暗里传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庄健在面前这个敌人开枪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位置,而他手中拿的是一只驳壳枪,不存在步枪近战不便的问题,几乎是发现敌人的同时,他就已经调转了枪口,扣动了扳机:“啪!”可是?敌人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向旁边一窜,险险躲开了,不过可惜的是,他虽然躲开了庄健的子弹,却将自己的身体暴漏在刚刚被排枪敲掉的窗口。距离远的学生兵看不清楚,可窗口外就是花坛,花坛下就有十几个学生兵埋伏在那,看到窗口的人影,显然不是庄健,大家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不得不说,辽十三式步枪,七点九毫米的子弹威力还是很不错的,在庄健面前,那个人的上半身,瞬间就四分五裂了,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庄健顾不上擦掉自己脸上被喷溅上的血迹,扭头就去帮任志强去了。任志强就在自己的身边,他根本不用担心误伤,而且又有前方声嘶力竭的嚎叫给他指明方向,他连想都不用想,直接抬手:“啪,啪”就是两枪,敌人的嚎叫戛然而止。 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总的说来,那个学生兵踹开房门,到最后击毙两个汉奸,还不到两秒钟。所以,当门口其他的学生兵冲进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现在,已经击毙三名敌人了,但都不是张学寨。经过这个房间的战斗,学生兵们都对庄健佩服的五体投地。所以,接下来的几个房间,大家都按照庄健的安排,一个一个的摸过去,不过,却没有发现敌人,当然,也没有发生任何战斗。 当学生兵再次拿下一个空的房间的时候,庄健心里没底了,是不是敌人都逃跑了?我们大家都在这费劲心机的挨个房间搜索,却没有安排人在四周警戒,敌人很容易就可以逃走,这可是很不妙的事情。 正在想着,却看到刚刚那间搜索的房间后门口,闪过一道黑影,那个黑影朝屋里扔下了一件东西就跑了。庄健还没等开口说话,只听见“轰隆!”一声。 那间房子,屋顶被掀开了。 “手榴弹!”庄健厉声叫道,紧接着回头问身边的学生兵:“那间屋里有咱们几个人?” “可能……有六七个……”学生兵被吓傻了,哆嗦着说。 六七个!被手榴弹炸这么一下子,房间里的人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庄健的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 第三十六章 :局长高啊 自从进门以来,与学生军战斗的敌人,用的全是手枪,以至于给庄健造成了这样一种错觉,敌人只有手枪。可是手榴弹的出现,让庄健后悔不已,那可是六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赶紧的,带人去清理,有一口气的也得救起来,即使炸碎了,也得给一块肉一块肉的给我找回来!”李梦田也急了,吩咐一个学生兵去救人,具体能不能救出一个活的,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这样让人一次端了这么多人,以前也就算了,来锦州的一路上经过庄健的训练,大家都信心满满的,可是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面前,每个学生兵的心里都是哇凉哇凉的。 “前边那间房子……”庄健用手里的枪朝前一指:“不怕死的跟我去!” 庄健说完,抬腿就走,呼啦一下,庄健身后跟上了二十几个人,一大群人咋咋呼呼的就冲了过去。 “别冲动,人一冲动,就容易犯错误!”李梦田在他身后喊道,他也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眼看着多日来相处的兄弟惨死在自己面前,当时自己的心态了。 “知道!”庄健回答了一句,身形定了一下,紧接着对身边跟着自己的人喊了一声:“慢点,注意……”话还没有喊完,几个学生兵超过了自己向前冲去。突然,只见前方房顶上一片闪光,刚刚超过庄健的那几个学生全都向后栽倒,同时很多枪声连在了一起,打成一片。庄健的后半句话被身前一个头部中弹栽倒的学生兵打断了,这个学生兵的脑袋就在庄健的眼前炸开了,半截脑壳子转着圈飞上了半空,**子和腔子里的热血,由于血压的缘故,喷的庄健睁不开眼睛,同时他的身体几乎是向后飞起来狠狠砸在庄健的身上。 这就是冲动的惩罚啊!庄健被死去的学生兵的尸体牢牢的压在下边,半天没能爬出来,尸体上的半截脑袋正冲着他的脸,还在狂喷的鲜血冲进了他的嘴巴和鼻子,呛的他几乎不能呼吸。(..info)刚刚那一撞,让庄健的骨头差点没散架,然后是一砸,把庄健砸了个七晕八素,自己前些日子骨折的左臂,也夹在了尸体和自己的身体中间,疼的好似又断了一次。但是庄健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这个学生兵挡住了射向自己的子弹,那么倒在地上狂喷鲜血的那具尸体,可能就是自己。 在庄健还没能从尸体下爬出来的时候,李梦田和他身边的学生兵,早已经发现了前方房顶上枪口的闪光,这个时候,训练的成果显现出来了,大家几乎都不用琢磨,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端着枪就射。但是,敌人都是爬在房顶上,仅仅露出一个脑袋和一支手枪而已。一阵乱枪的结果,除了漫天飞舞的破碎的瓦片转头,只射中了一个敌人,并且,还没有击中要害。不巧的是,屋子前边空地上,可能是在夏天种植葫芦葡萄这类植物用的,稀疏的立着一排竹竿篱笆,正好这个被击伤的敌人痛苦的哇哇叫着沿着屋顶的坡度大头朝下滚了下来,一头栽到篱笆上,一根竹竿从他的脖子扎进去,从大腿根穿出来,穿了个透心凉。这还不算,一根竹竿哪里能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于是,竹竿折断了,这个倒霉的汉奸也拍到了地面上,最倒霉的是,这根竹竿虽然穿过汉奸的身体,却避开了心脏这样的要害,所以,他一时半会死不了,只是痛苦的翻滚嚎叫,再嚎叫…… 一阵乱枪过后,前方的房顶上已经没有人了,看来那些汉奸再次撤离了这个阵地,唯一的战果就是现在地面上干嚎的这个被竹竿洞穿的人。(..info)学生兵们都红着眼珠子,呆呆的望着李梦田,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又有五名学生失去了生命,任凭换是谁,亲眼看到亲密的战友在自己眼前牺牲,心情都不会好过。 混乱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庄健身边的学生兵七手八脚的将他从尸体下拖了出来。庄健坐在地上,用袖子将糊在眼前的血迹擦了擦,才看见自己身边几具还在流血的学生兵的尸体,也呆呆的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在滴血,在自责,因为自己的冲动,错误的指挥,这些大好青年,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刚刚还是枪声喊声此起彼伏的庭院,此刻突然诡异的让人发冷,所有学生兵都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是看着自己牺牲的战友,只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被竹竿穿透的那位汉奸,他的凄厉的嚎叫,在黑漆漆的庭院,寂静的里夜空中回荡。 “哧……”的一声,突然从墙外扔进一个冒着烟的小东西。 “手榴弹!”庄健惊叫一声,爬起来就要冲过去,他知道,所有的手榴弹从拉弦到爆炸都会有几秒钟的时间,如果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捡起来扔回去。 可是庄健需要从地上爬起来,这样一来速度毕竟慢了很多。所以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先于他冲了过去,那个人就是李梦田。李梦田冲到手榴弹跟前,捡起来就转头要扔回到墙外,这个时候,突然“轰!”的一声。一阵剧烈的火光闪过,李梦田的身躯消失了。敌人一定是拉了手榴弹的弦等了几秒才扔出手的,连庄健这样一个军事迷都能明白手榴弹的时限,对方那些标准的汉奸军人怎么可能不懂?可是等庄健想明白这些已经太晚了,李梦田这个学生军的事实领导人已经壮烈的牺牲在了大家面前。 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庄健被剧烈的爆炸震得再一次倒在了地上,耳边除了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了。刚刚那惨烈的一幕,恐怕所有人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了。庭院里劈了啪啦的,落下很多东西,都是刚刚被手榴弹炸上天的,有碎石块,土面,碎砖渣,更多的是,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肉! 这次学生军真正意义上的初次战斗,一共进行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学生军一共击毙了四名汉奸,但却付出了包括领导人李梦田在内,一共十四名学生的生命的代价,还另有两人重伤,即使侥幸能捡回一条命,日后也肯定会落下残疾。而那些汉奸,占足了便宜,扯足了大旗之后,大摇大摆的撤离了锦州城。因为这个晚上,锦州已经没有驻军,值班的那几个警察也不敢独自面对这些血腥的敌人,更多的警察都是在听到枪声以后才匆匆赶来,但是,他们的枪械现在都在学生军的手里。所以,那些汉奸撤退的非常从容,一点点像样的阻碍都没有遇到。 刚刚还是踌躇满志的那些学生兵,遇到了迎头痛击,遭到了当头一棒,此刻都是一群斗败了的公鸡,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庄健面对着这样一群垂头丧气的学生兵,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能发出来。他能说什么呢?就连他自己也是跟大家一样,曾经觉得自己懂得很多东西,有着能够扭转乾坤的非凡能力,可事实呢?事实就摆在面前,在这些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武装到牙齿的敌人面前,自己这些小把戏就是一堆大粪,就好像过家家那样可笑。 那些值班的警察很够义气,他们的确把这个晚上一系列的事情完全推到了日本人身上。而且将两位重伤的学生兵送进了锦州城最好的医院。 “大恩不言谢……”庄健握住匆匆赶来的警察局局长的手,哽咽着说:“我想连夜追击逃窜的汉奸!” “很好,是条汉子!”局长拍着庄健的肩膀,眼睛一咕噜,说道:“我支持你,可是我们这些警察都负有维护锦州治安的任务,只能精神上支持你了。” “有局座的勉励就足够了……”庄健哪能不懂得对方的想法,只得装作感动的样子,然后一回头,问身后围着的学生兵:“有谁愿意跟我一起追击敌人的?跟我出城!”然后又回过头来,握住警察局长的手:“我们牺牲的烈士遗体……就拜托局座了!” “你放心!”警察局长拍着胸脯:“他们都是我中华民国的英雄!我万万不敢儿戏处置。” “局座高义,无已为报,只能尽力多除掉几个汉奸,多杀两个鬼子!”庄健朝警察局长敬了个军礼,转身走了。 等学生兵都走干净了,局长身边冒出一个警察问道:“局座,那些当兵的尸体……如何处理?” 局长笑了笑:“你还用问我?咱们局里有这项经费吗?” “这个……”警察挠了挠脑袋:“这个真没有……那就……扔到城外?” “你是缺心眼是怎么的?”局长阴笑着反问:“他们都是英雄,这么处置你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那……”警察很不理解,这也不行,那也不对,到底怎么着:“属下愚钝……” “明天,给开业的商户征收一项捐税……”局长想了想:“就叫烈士安葬税和军士伤残税……拿出税收一半……哦不……三成,用来给他们买薄木棺材……” “高啊……”警察竖起大拇指:“局座果然是高啊……” 第三十七章 :装甲列车 追着那些汉奸逃走的方向,庄健带着学生军出了锦州城,一点人数,又少了十二个。很显然,少的这些人都是受不了战斗的血腥,而当了逃兵。庄健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己指挥失误,低估了敌人,让那么多兄弟失去了生命,那么自己凭什么去阻止人家当逃兵呢?自己不更给大家活下去的信心,他们就要自己去寻找活下去的希望了。不过,好在,留下的这八十多名学生兵,应该都是真正有血气,可以跟鬼子跟汉奸死磕拼命的真正的战士吧。 接下来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学生兵都紧紧的吊在那以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为首的十余名汉奸的身后,追逐着奔跑在一望无际的辽西走廊的平原上。当然,这些汉奸跑的也很快,偶尔,学生兵还会仗着步枪远超过手枪的射程,远远的射出几枪,可是?因为距离实在太远,都没有打中。 下午的时候,学生兵追着汉奸到了一片厂房。学生兵离厂房很远的时候,就看见那群汉奸跑进了厂区,然后远远的就听见厂区里传出几声枪响。等到学生兵们追到厂区边上的时候,却看见厂区里开出一辆喷着白气的火车头,拉着汽笛就要跑,火车头上明显坐着戴狗皮帽子的张学寨这个大汉奸。学生兵们慌忙朝火车头开枪射击,却没有打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汉奸乘着火车远去了。 看着眼前这条几乎能延伸到地平线的的铁路,庄健狠狠的骂了一句:“妈……的……”然后手扶着自己的膝盖蹲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路追来,他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刚刚还有目标在前边,还可以靠精神勉强支撑,现在,敌人是乘着火车走的,没有任何追上的可能了,人的精神一松懈,立刻身体就散了架一样。 其实,不光是庄健,所有的学生兵都一样,不过有的是蹲着,有的是坐着,还有的几乎都是躺着了,共同点是,大家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没有一个人能说话。 直到有一群穿着工装的人从厂区里跑出来,才打破了这短暂的静宁。 一个满身油污的年轻的工人跑到学生兵面前,看到学生兵身穿的东北军制服,面露喜色,冲后边跑来的人大喊一声:“是咱们的人!” 什么叫咱们的人?庄健看看自己身上的军装,与这些人的工装那肯定不一样锕。 “你们来了!”一个中年工人看起来是这些工人的头,他高兴的对学生兵说:“你们谁是长官?” 诸位学生兵眼神一暗,大家又想起李梦田已经牺牲了,那么谁是长官呢?接着大家都想起那个编写训练教材的人,结果大家的眼神都瞟向了庄健。 “长官你好!”中年工人给庄健鞠了个躬,说到“你们来的真快!” 什么叫来的真快?庄健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了,因为剧烈的运动,大口的呼吸,整个脑袋都是麻木的,只得点点头,轻声说:“麻烦你给介绍一下情况。” “长官抬客气了。”中年工人说道:“前边大虎山那段铁路被日本鬼子大炮炸断了……” “等等……”庄健疑惑的问:“鬼子把铁路炸断了?”从课本上得来的知识,向来都是游击队扒鬼子的铁路啊!就算是铁路断了,那不正好鬼子乘火车就过不来了么?你们一帮中国工人急个什么? “是……”中年工人怎么能知道庄健的想法,急切的回答庄健说:“鬼子炸断了铁路,我们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列可就回不来了,现在咱们的军列正被鬼子正围着打呢……” “啊……这么严重!”庄健心里一哆嗦,一列火车,那得是多少中国兵啊!让鬼子围着打……庄健不敢想下去了。 “是啊!”中年工人说到:“我们铁路工人早一刻赶到,咱们的士兵就能早一刻撤回来,咱们就能……” “别说了,需要我们干什么?”庄健干脆的问道。追杀汉奸固然重要,但是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日本鬼子,庄健更是恨之入骨。 “我们工人管修铁路,你们官军管保护!”中年工人也很干脆的说。 “好!”庄健一口答应:“上车吧!” “等……”中年工人面露难色:“现在还不行……” “怎么了?”庄健恨不得立刻就赶到战场,杀鬼子。 “刚才那些人……”中年工人说道:“我们厂子一共就两台火车头,刚才那些人打死了我们一个工人,抢了一个车头,还破坏了剩下的那台车头……” “什么?”庄健差点没气死:“破坏到什么程度?能修好吗?” “能!”中年工人肯定的说:“但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听到需要时间,庄健很着急。 “正在修着……”中年工人想了一下:“大概半个钟头就行……” “好!”庄健点点头,回头一挥手:“同志们,上火车等着打鬼子去啊!”这次,真的要跟日本鬼子面对面的战斗了,庄健心里一阵激动。 那些汉奸毕竟不是专业的铁路工人,对火车头的破坏很业余,没有伤害到关键位置,很快就被勤奋的工人修好了。于是,第二辆火车头,拉着几节平板车厢,带着备用的铁轨,枕木,还有二十多个工人,八十多名士兵就朝前线方向飞奔而去。这个时候没有高铁,铁路运输的速度并不很快,但是怎么也比用两条腿快的多,不到两个小时,坐在铁轨和枕木上的学生兵就已经听见了前方,隆隆的炮声,和哒哒哒的机关枪的声音。 因为前方就有被破坏的铁轨,为了预防出轨的事故,火车的速度一降再降,等看到被炸断的铁轨的时候,同时也可以看清前方的战场了。 这真的是抗日的战场吗……庄健跳下火车,感叹道。谁说咱们的军列被日本鬼子围攻啊!就看到咱们欺负人家了。其实,咱们的军列被鬼子围着打不假,但是更像是咱们的军列单挑一圈鬼子。接着庄健就看到了铁路工人说的军列,与庄健想想的运兵车可不一样,那整个就是个钢铁怪兽啊。 只见前方,一列好似整个披满了铁甲的放大好多倍的坦克的东西,爬在铁轨上,上边还竖着一根青天白日落地红旗迎风招展。这列车前后一共五节车厢,除了一节平板车厢,剩下的每节车厢,都是全装甲的,这还不算,前后各有一节车厢各安装有两门大炮,中间的一节车厢,顶上还有两个装有重机枪的炮塔…… 这是什么东东啊……虽然是军迷,但庄健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虽然知道东北军在全国军阀来说,装备是最精良的,可是还有这种大杀器,简直精良的过分! “这是装甲列车!”一个刚刚跳下火车的铁路工人看到目瞪口呆的庄健,转头跟他解释了一句,然后赶紧抓紧时间去换铁轨了。 从震惊中醒过来的庄健朝同样目瞪口呆的学生兵们一挥手:“同志们,左右包抄冲过去,帮着咱们的军队打鬼子!”随即怪叫着冲了过去。他太开心了,从来都是以为,作为工业强国的日本一定是压着落后的中国的军队打,而且是被人家打的很惨的那种。可是现在眼见为实,其实不别人家差多少嘛,至少陆军的差距还不是那么大。 一阵尖厉的呼啸迎面钻进了庄健的耳朵,庄健知道,那就是炮弹的呼啸声,想都没想,立刻趴在了地上,跟在庄健身后的学生兵,都经历过了真正的战斗,此刻有样学样,都学着庄健趴了下来。 “轰隆……”一阵气浪,差点把庄健从地上给震起来。那颗袭来的炮弹,砸在了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上,爆炸了。硝烟过后,庄健发现,那颗炮弹给东北军的装甲列车所造成的伤害,仅仅是在车厢的装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庄健正在感叹,却见列车顶上一个机枪炮塔缓缓的转向刚刚炮弹袭来的方向:“哒哒哒……” 沉闷的水冷机枪射击声连绵不绝,好似打出子弹不要钱似的。再转头一看,远处一门山炮后边,瞬间就洒出一片血雨,然后:“咣当”一下,刚刚还在开火的那门山炮就倒在了地上,它一边的轮子被打碎了。 “亚希给给……”这个声音庄健实在太熟悉了,看过抗战老电影的人都听到过这种喊声。 循声望过去,原来是一帮鬼子兵,趁着重机枪向这边扫射的机会,从列车的另一侧冲了过来。这些都是真的鬼子兵,庄健终于亲眼看到了日本鬼子。与电影上看到的鬼子兵穿着不同,所有的鬼子,都是带着狗皮帽子,再在狗皮帽子上扣上一顶钢盔,身穿屎黄色的棉大衣,别提多臃肿了。 “准备战斗!”庄健大喊一声,率先趴在路基上,手里抓着驳壳枪,从列车的底盘下,朝列车的另一边挨个点名。学生兵们也学着庄健的样子,爬在路基上,用步枪朝那边射击。八十多个学生兵,八十多杆步枪,那威力是很可观的,瞬间,鬼子兵就留下十多具尸体,跑了回去。因为庄健等人横插了一杠子,给列车上的重机枪充足的转向时间,所以这些往回跑的鬼子兵好像也没能逃走几个,当熟悉的沉闷的机枪声响起的时候,所有日本兵的身上都腾起一阵红色的雾。 “给力!”庄健默念一声。突然,在列车前方:“轰隆……”一声爆炸,震的整列装甲车哆嗦了一下,就连车轮都“咯吱咯吱……”的向后滚动了几下。 第三十八章 :钢铁对决 毫无疑问,装甲列车又挨了鬼子一炮!可是?这一炮明显要比刚刚的山炮的威力大的多,能挺得住吗?庄健忐忑的朝前边跑过去。 列车的最前方并不是火车头,而是一列装有两门大炮的装甲车厢!这还不是令庄健吃惊的,当爆炸的浓烟散去的时候,庄健清楚的看到,前方几百米的地方两条并列的铁路上,各有一辆装甲列车,但是,它们上边都竖着万恶的膏药旗! 还没等庄健再仔细看,突然从旁边蹿出一个身穿屎黄色军装,带着闪亮的绿色钢盔的日本鬼子兵,嗷嗷怪叫着用刺刀对着庄健,将步枪抡了过来。距离太近了,庄健甚至来不及后退,只好在刺刀马上就要扎到自己的胸口的时候,突然一侧身,躲开要害。突然,身后“啪”的一枪,鬼子应声惊叫一声,庄健只见那来势汹汹的鬼子的一条腿,膝盖突然向相反的方向弯过去,鬼子也失去了平衡仰面倒地,失去了掌控的刺刀从庄健肋下险险擦过。庄健挥手就是一枪,轰爆了他的一颗眼珠子,然后回头一看,任志强端着还在冒烟的步枪跪在地上,他冲庄健笑了一下,利索的拉开枪栓退出弹壳。 庄健刚要开口道谢,身边的装甲列车“轰”的一下,开了一炮,强大的气压,让庄健胸口一窒,差点憋死过去,刚要剧烈的咳嗽,远处,并列的两列日本鬼子的装甲列车中的一辆上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将它最前方那节车厢的炮塔都掀了起来,顷刻间,熊熊的火焰夹杂着不时的殉爆,吞没了整节车厢。在傍晚时分,那燃烧的火光格外醒目,离得很远都觉得直视的话会很晃眼。 “真他妈的准!”庄健一边咳嗽着,一边赞叹着东北军的装甲列车的犀利,同时他也看清了,刚刚东北军的列车中的那一炮。虽然威力不算小,可是留下的痕迹却不大,仅仅有一块装甲被砸了坑,连甲板的铆钉都没掉。两边的战果一对比,高下立判。 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上,透过厚厚的铁甲,车厢里也是一阵欢呼。庄健忍着耳鸣,竖起大拇指,冲着铁甲上的一小扇观察孔比划了一下,他知道,里边一定有人随时观察着外边的情况。身后的学生兵都赶了上来,跟在庄健身后,庄健看到大家的距离太近,赶紧说:“赶紧都散开,要不人家一炮,咱们都报销了……” 听到庄健焦急的喊叫,学生们也都明白过来,立刻按照庄健平时训练的要求,都低下身子,端着枪,分散在装甲列车四周警惕的关注着周围的敌情。日本鬼子的装甲列车,一共拉着八节车厢,后边整整三个车厢都是作为运兵用途。车上的鬼子们看到他们前边的车厢被被东北军列车大炮击毁了,纷纷跳下列车,分散着朝庄健这些学生兵和东北军的装甲列车前方摸过来。东北军装甲列车前头那节车厢,一共有高矮两座炮塔,矮的那座炮塔装了一门大口径火炮,但似乎射击的角度不大,肯定不能超过一百八十度。高的那座炮塔,装在车厢顶部,能够三百六十度射击,但是口径似乎不算大,身管也不太长,显然威力有限。 鬼子兵们的训练显然是很到位的,此时他们都散的很开,如果用装甲列车前方的大炮打的话,很不划算。于是,车顶上的小炮开火了。与大炮的轰鸣不同,小炮的声音是很清脆的“砰……砰……”射速很快,十几秒就能发一炮。远处,逼近的日本鬼子周围,腾起一股股的黑烟,不时黑烟中还飞出一截鬼子的残肢断体。(..info好看的小说)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离得稍远就看不清人,但是,正在燃烧的鬼子列车,为在它四周趴着的鬼子兵罩上了一层光亮的金边,看的那叫一个清楚。所以,学生兵们打的很是舒服,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一个个带着钢盔的鬼子,然后瞄准,然后扣动扳机,然后拉枪栓,退子弹壳上膛,再寻找下一个鬼子兵的身影。当然,能看到身影就很不容易了,要想分辨出这个目标是死的还是活的那就是强人所难了,所以,有些目标角度非常好的鬼子尸体,一遍一遍的遭到学生兵的枪击,有几具最倒霉的尸体,每一具都足足挨了七八十颗子弹,全都面目全非,估计要收尸的话,就需要用到扫帚和铁锨了。 “哒哒哒……”鬼子兵那边显然是有人将机枪搬下了列车,架在一个小土丘后边,但是鬼子兵在昏暗的视野中找不到目标,只能漫无目的的在东北军的装甲列车附近扫射,那么,射击的准确程度就可想而知。机枪子弹对于东北军的装甲列车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几颗子弹扫到列车铁甲上:“当当当……”闪过一溜火星。但是,有一个贴近列车的学生兵却很倒霉,一颗跳弹正巧从身后击中了他的脊梁骨,然后绞碎了他的内脏。此时,他正痛苦的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却因为肺部被打碎了,连惨叫一声都做不到,只好用哆嗦着的双手抱着已经上好膛的步枪,枪口抵在自己的下巴上,伸出右手,摸索着扣动了扳机。没有清脆的枪声响起,只发出很沉闷的“扑……”的一声。这个学生兵的脑壳就飞向了远方,他果断的解脱了自己的痛苦。 不长的时间里,鬼子被击毁的那列装甲列车的火已经被扑灭了,日本鬼子剩下的那列装甲列车已经开了十来炮,有四五发炮弹击中了东北军的列车,可是?东北军的列车除了被打的多了几个坑以外,却毫发无损。当然,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也还了好几炮,可是?打中对方的时候,并没有意料中的效果,只是飞起来几个沙袋在半空中挥洒着沙子。 “奶奶的……”东北军的列车里传来一声咒骂:“狗日的什么时候给堆上的沙袋?”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能见度越来越差,没有月亮的夜晚,几十米用肉眼就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刷的一下,东北军的列车上亮起一盏探照灯,光柱所到之处,鬼子们都惊慌失措的躲闪,可是鬼子闪亮的钢盔无所遁形,学生立刻兵兴高采烈开始好似狩猎一样的射击。不过好景不长,几秒钟后,探照灯被鬼子打灭了,不过仅仅是这几秒钟,学生兵们已经射杀了四五个鬼子。 探照灯被打灭以后,是一阵短暂的宁静,因为两边士兵都看不到什么东西,谁也不愿意先开枪暴露自己的位置。只有双方的装甲列车,依仗着皮糙肉厚,不时的往敌人大概的方向开上一炮,但是,这样没有目的的炮火,纯粹只能吓唬吓唬人,却伤不到任何人。 突然,从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上传来一声呼喊:“铁轨修好了,兄弟们上车,撤退啦!”正好是在短暂的停火中间的时间,喊声远远的传了出去,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感谢赵本山感谢刘老根,庄健心里默念,刚刚那句是纯正的东北铁岭口音。学生兵们立刻将这句话都分别传给了附近的人,然后提起枪就跑向东北军的装甲列车。 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日本鬼子的列车上亮起了一盏探照灯,立刻就照到了三个正在提着枪往回跑的学生兵。几乎就在灯光照到他们的同时,远处日本鬼子的阵地上响起一片枪声,这三名学生兵,瞬间就被几十颗子弹掀翻在地,断无一丝生还的可能。东北军的反应速度也很快,就在这三名学生兵倒地的同时,装甲列车的大口径火炮开火了,精确的砸在了鬼子探照灯下方的列车上,不但震灭了探照灯,还炸坏了鬼子列车下方的铁轨,鬼子的列车脱轨了,一节又一节的车厢缓缓的倾斜然后倒在了雪地上。 “他妈的,好啊!”东北军的装甲列车里又传出一阵欢呼。虽然搞掉了敌人的列车,可是列车以外还有许多鬼子兵。刚刚吃过亏的学生兵,这次都学聪明了,向自己的列车撤退的时候再也不会直挺挺的跑动,而都是端着枪猫着腰,做好随时卧倒的准备。这样奔跑虽然速度慢了许多,可是至少安全了些,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子弹击中。 鬼子的两辆装甲列车都被打残废了,鬼子步兵也没有胆子用血肉之躯硬撼东北军列车的铁甲,最后有惊无险的,所有的学生兵都顺利的撤退到装甲列车中间的那节装着两挺重机枪的车厢。 “欢迎兄弟们!”庄健最后一个跳上车厢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黑脸的汉子,冲上来双手合握住庄健的右手,用力的摇晃着:“兄弟,你们是哪部分的?” 你问我哪部分的,我问谁去啊?庄健心想,但是依然面满笑容:“学生救国军!兄弟来晚了……但是能不能请大哥稍等一下……”看着黑脸汉子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我得点一下数,看损失了多少弟兄……” “哦……”黑脸汉子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 第三十九章 :鬼子骑兵 列车开动了,由于后边又加上来抢修铁路的那辆车头,沉重的装甲列车,很快也加起了速度,轻快的跑了起来。(..info)前边的铁轨被自己一炮炸断了,还有个出轨的鬼子列车横在上边,估计一时半会鬼子也追不上来,所以大家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 统计的结果,包括庄健在内还能坚持作战的不多不少整整八十个人。刚刚的战斗,除了眼看着四名学生兵壮烈牺牲,有两人是重伤员被其他人抬了回来,还有两个人失踪,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怎么样?”黑脸汉子凑过来问道。 “我又失去了八名弟兄……”庄健低着头,蹲在车厢中的底板上,将脸埋在手中。 黑脸汉子轻轻拍着庄健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同时抬眼看着同庄健同来增援的这些士兵,士兵们全都东倒西歪的靠在车厢壁上,或是干脆躺在地板上,有一个,甚至躺在那排子弹箱子上打起了呼噜。黑脸汉子微微皱眉,这些士兵怎么松松垮垮的?他不知道的是,他面前这些学生兵,已经连续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还连续经历了两场战斗,一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马拉松式的追击,此时还能站着,那就是铁人了。 “我没事……”庄健朝黑脸汉子摆摆手:“你们的损失怎么样?” “你们来的很及时啊……”黑脸汉子一脸惭愧的说:“我们身后的铁路被炸断了,三十几个人去抢修铁路,结果铁轨没修好不算,人都让人家给包了……那可是三十几个弟兄啊!” “咱们车上一共多少人?”庄健问道。 “一共?”黑脸汉子想了想:“加上工人,和军官,一共不到一百人……一次就让人家给包了三十几号……” 庄健一嘬牙花子,这个人怎么跟祥林嫂似的,反过来掉过去就这一句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真对不住”黑脸汉子抹着眼泪,突然很不好意思:“我的这些兄弟也是跟了我好几年了,都是亲兄弟一样……一次失去这么多兄弟,让你笑话了……” “怎么可能?”庄健赶紧说到:“其实咱们都一样,死的都是亲兄弟啊……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行了……说这个太伤心了。”黑脸汉子一仰头:“咱们不说这个了……” “行,听大哥的。”庄健回答。 “你们有什么别的任务吗?”黑脸汉子问道:“我是说,如果没有别的任务,就留下来,跟我***鬼子!” “好……好啊!”庄健面对这突然的出乎意料的邀请,突然结巴了一下。 “在下刘汉山,少校营长。”黑脸汉子自我介绍道:“中山一号铁甲列车的最高长官。” “少校营长啊……”庄健喃喃回答:“那我就要叫你长官了。” “什么长官不长官的……”刘汉山再次拍了拍庄健的肩膀说到:“都是兄弟,说那些就见外了。” “那怎么成?”庄健笑着回答:“长官就是长官,没上没下的那可不像话……” 说罢,两个人各怀心思相视一笑。当晚,列车返回到庄健他们坐上火车出来的那片厂区,工人们忙着连夜修理机车,更换列车的装甲板,甚至,一挺重机枪的枪管也因为膛线磨损被换了下来。而那些学生兵们,经过几天来,雪地里山林中风餐露宿,今天终于过上了有热气腾腾的稀饭馒头可以吃,热乎的炕可以睡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庄健就被叫醒,拖着疲倦的身体与其他学生兵一起登上了装甲列车。今天的任务是,例行巡逻,与昨天一样。其实,每天,刘汉山的装甲列车的任务都是例行巡逻铁路线,只不过,昨天遇到了大股敌人。 在节奏感极强的“咣当”声中,列车一路没有遇到任何敌人,直到昨天发生战斗的那个地方。铁轨上,昨天被击毁的鬼子列车和脱轨侧翻的列车都不见了,看来鬼子这一夜也没休息。附近也没有看到日本鬼子兵,只有几十名鬼子方面的工人正在努力维修着被炸坏的铁路。 可是这些工人,全都是中国人……他们看到东北军的装甲列车缓缓驶来,全都放下手里的材料工具,呆呆的望着这边。直到装甲列车顶上的一挺重机枪“哒哒哒……”朝这些工人脚下短短的点了几颗子弹,这些工人才如梦初醒:“妈呀……”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 “妈的,让你们给鬼子干活!”刘汉山攥着拳头,不齿的骂道:“下次再看见就不是警告了……” 庄健在他身边哈哈大笑:“不过,如果是高丽棒子,你可不能手软了啊。” 高丽棒子,就是来自于朝鲜半岛,作为日本殖民者的狗腿子出现的那些高丽人。因为他们常常是手持棍棒,殴打东北的老百姓,心黑手狠甚至于超过日本鬼子,因此得名高丽棒子。这个词,这些事,庄健是从网上看来的,而刘汉山是亲眼见过的,因此,他对于这些高丽人更加没有好感。 “他们?”刘汉山嗤之以鼻:“那些高丽棒子,也就是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让他们到前线来?还不都得吓的拉裤兜子啊……” 整个一个上午,装甲列车都停在这里,炮口指向远处的铁路线,几个学生兵分散在列车四面站岗放哨。刘汉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守着这段被炸断的铁路,看谁敢来修铁路! 突然,一边几个负责瞭望放哨的学生兵,呼喊着朝装甲列车奔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刘汉山赶紧端起望远镜,透过观察孔向那个方向望去。远处,一片烟尘缓缓滚过来。 “让士兵们都上车!”刘汉山放下望远镜,转头吩咐道:“敌人骑兵来了。” 立刻就有人通过铁皮大喇叭朝外边招呼:“在外头放哨的兄弟,赶紧回到车上,敌人骑兵来了……” 喊话的这个人嗓门很大,铁皮大喇叭的效果也很好,于是声音能传的很远,结果已经跑出很远的两个学生兵也开始往回跑了。只是,两条腿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四条腿。那两个士兵刚刚跑了一半的距离,就被身后的鬼子骑兵赶上了。只听“啪啪”两声枪响,两个学生兵就扑倒在地上,然后就被成群的战马踏了过去。 列车里的士兵看到这一幕都恨的咬牙切齿,无奈车头的大炮角度不够,车顶的重机枪射程不够,只有一门小炮勉强可以。于是,车里的士兵操作着那门小炮:“砰”的一下,那群骑兵中间腾起一柱黑烟。 看到这边开炮了,日本鬼子的骑兵立刻分散,一百多骑兵包抄着朝装甲列车围过来。 除了刚刚牺牲的那两个士兵,其他的人都陆续回到了车里,正巧这个时候敌人包抄过来,所有人都端着枪守在射击孔边,估计着距离,等到敌人一进入射程就开枪射击。可是?敌人刚刚进入射程的时候,却没有办法射击了,因为所有的敌人骑兵突然都由直着冲向列车,变成横向移动,小小的射击孔,完全没有那么大的视界,所以,能够正好看到敌人并且放枪的人就少了很多。于是,能够自由射击的除了两门小炮,只有车顶上的两挺重机枪了。 不过即使是这样,机枪加火炮的威力也不容小觑。一个又一个不同部位中枪的鬼子兵从马上滚了下来,还有些没有中弹的鬼子被击毙的马匹砸在底下,当然,也有最惨的,就是被小炮直接命中,人和马一起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在这些鬼子骑兵靠近列车的这段距离,至少有二三十名鬼子,因为各种原因,彻底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鬼子兵付出了几十人的代价靠近了装甲列车,此时都装在车顶上的重机枪和小炮都因为角度的问题,失去了作用。能对敌作战的只剩下射击孔里的步枪了。 可是这毕竟是装甲列车,不是固定的碉堡,列车是可以开动的。在学生兵全部都回到车上,敌人骑兵包抄过来的时候,装甲列车已经开始缓缓的后退了。当鬼子骑兵都靠近车厢的时候,列车的速度已经提起来了。在提速的过程中,还有一匹马带着鬼子跑的太近了,被卷进了车轮底下,顷刻间就化成一堆血肉,分不出哪些是人的,哪些是马的。 列车在跑,骑兵在追,此时,对于射击孔后边的学生兵来说,这是个巨大的福音,因为在追逐中,骑兵相对于列车运动的相对速度就小了很多,而且骑在马上的鬼子高度正好与列车上射击孔的高度差不多,这样瞄准起来也就容易了很多。 随着一声声“啪啪”的枪响,一个又一个的鬼子兵掉了下来。突然,好似计划好了的似的,几乎所有活着的鬼子骑兵,纷纷都掏出了怀里的手榴弹,拉下了保险环,纷纷朝钢盔上一磕,在手中顿了一小会,然后朝装甲列车的底下扔了过来。 +++++++++++++++++++++++++++++++++++++++++ 注:历史上确实有东北军的装甲列车与日军的列车对决的战斗。而当时,日军的列车从火力,装甲,行驶速度来说都稍逊东北军一筹,在对决中只有吃亏的份。为了故事的紧凑,作者将在两个多月间发生的战斗统统都攒在区区几天内,请读者不要较真,毕竟小说不是历史。 第四十章 :增援部队 “手榴弹!”庄健从射击孔里看到鬼子的动作,惊呼一声,然后转头惊恐的看着身边的刘汉山。 “打你的……”刘汉山一脸的淡然。 “轰……轰……”一颗接一颗的手榴弹在装甲列车底下炸开了。路基石头子被炸飞打在装甲上的噼啪声,弹片刮着车底的的装甲发出刺耳的声音,被炸偏的车轮在铁轨上的摩擦声,学生兵发出的绝望的惊叫声,临死也要拉上垫背的坚持射击的枪声,一瞬间全部都连在了一起。一个日本骑兵的马因为突然响起的爆炸声而受惊,在急速奔跑中突然人立而起,那个鬼子骑兵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甩了出来,此时他的脚还挂在马镫上。他那带着钢盔的脑袋就直挺挺的抡向了列车车厢的侧面,扑哧一声,钢盔也没能救下他的命,顷刻间,血水喷溅,**崩裂。一滴,又一滴的血混合着**子,从庄健面前的射击孔滴了下来。庄健脸色惨白,并不是因为面前的血腥,而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日本鬼子会拼着血肉之躯接近列车,然后用投掷手榴弹的方式来攻击。 几秒钟后,被手榴弹炸的摇摇晃晃蹦蹦跳跳的装甲列车钻出了硝烟,也脱离了鬼子骑兵的追逐,一刻不停的往回赶去。马匹毕竟不是机器,再好的战马经过高强度的追逐作战也是会累的,如果再追下去,估计那些战马就要都报销了。日本骑兵只好眼睁睁看着东北军的装甲列车又一次从容撤出了战场。 列车开到一处很小的车站,车上的技术工人全部都下车,敲敲这,照照那,他们是在检查损伤。 庄健对刘汉山的镇定功夫五体投地,佩服的说:“你怎么知道会没事?” 这个时候,刘汉山才算说了实话:“以前列车底下也被扔进过手榴弹,但都是三颗五颗,从来没有这么多一起过……” “啊……那么说……” “嗯,听天由命吧。”刘汉山淡淡的说:“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你真行……”庄健笑着说:“我还以为你胸有成竹,咱们的列车是刀枪不入呢。” “哈哈……”刘汉山大笑一声:“哪有刀枪不入的家伙?只不过,我们列车干掉的鬼子,已经数以百计,我早就够本了,即使是死,我已经拉足垫背的了。” 出乎意料的是,几十颗手榴弹对装甲列车造成的损伤微乎其微。一方面,是因为列车车底的装甲也很结实,另一方面,列车两侧的车轮外都装了装甲裙板,直接从马上朝车体底下扔的手榴弹,很多都被裙板挡住,弹了出去,这样真正能在车底爆炸的手榴弹的数量就没有那么多了。列车上损伤的东西,除了装甲裙板有几处被炸的翻了起来,就是车底的电线液压管这些线路被炸断了,然后最重的损伤就是一节车厢的一侧四个车轮的减震弹簧被炸坏。使得这节车厢不再是竖直立在轨道上,而是有些倾斜。最让人放心的是,装甲列车的主体损伤基本没有,那几处小伤很快就能修理好。 把心脏放回到肚子里的东北军装甲列车兵,将受了轻伤的列车慢慢开回到早晨出发的那片厂区修理。进入厂区的时候,庄健注意到,厂区里又新来了很多东北军士兵。 “国民革命军第十二旅六三四团第二营少校营长张志庭奉命增援!”装甲列车进站还没有挺稳,刘汉山等刚刚跳下列车,就有一位军人带着几名随员迎上前来,向刘汉山敬礼大声报告道。 “欢迎欢迎……”刘汉山赶紧上前,握住张志庭的双手:“你们来了就好,这回鬼子骑兵可就有难了……”然后回过头来,将庄健拉到面前,说到:“我介绍一下,这位小兄弟是……” “学生救国军营长,庄健……”庄健对张志庭敬了个军礼,将已经牺牲了的李梦田自封的官职扣到了自己的头上。 “幸会幸会……”张志庭也握住庄健的右手,摇晃了一下。此时,东北各地,狼烟四起,各支武装力量纷纷揭竿而起,组织成各种义勇军,救国军,抵抗日寇侵略,所以,对于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学生救国军这个称呼,两位真正的正规军军官也不以为异。 “这位是少帅麾下,精锐之中的精锐,第十二旅六三四团第二营少校营长张志庭……”刘汉山又对庄健介绍了来者的情况。 东北军这个称呼,历史课本上有过介绍,至于这个第十二旅是不是真正的精锐部队,庄健并不确定,也有可能是刘汉山给对方脸上贴金也说不定呢。当然,也不能全怪庄健为什么这样想,历史课本上的内容毕竟有限,再加上众所周知的原因,从课堂上不能了解到这些真正的历史也就情有可原了。其实,这个国民革命军第十二旅的确是张学良的最精锐的部队之一,旅长张廷枢与张学良是同学,曾经留学日本,是一位坚决主张抗日的爱国军人,因为其反对内战,积极与延安靠拢,还曾经任过八路军的一个司令员。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东北军十二旅仅仅是装备与训练超过其他部队,还没有什么显赫的战果。 听到刘汉山的介绍,张志庭面露傲然之色,嘴上却说:“哪里哪里,不过是兄弟们谬赞了。” “呵呵,幸会幸会……”庄健赶紧握住张志庭的手,微笑着说:“少帅能将手上一柄利刃交予张大哥手中,足见张兄之大才。”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无论是谁,总是爱听好话的。 这句马屁,张志庭微笑着全盘收下,只是说到:“哪里哪里,反是庄小兄弟,年纪轻轻,却能带领一班兄弟,与日寇对面硬撼。古人说的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只看庄小兄弟,就知道,古人诚不欺我。” 三个人,互相拍了一会马屁,庄健突然说到:“小弟不才,勉强带领这些兄弟抗日,却苦于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如不嫌弃,不知张兄是否可以……略为指点小弟一二?” 话没说完,刘汉山和张志庭都疑惑的看着庄健,什么叫略为指点?怎么个指点? 庄健赶紧解释说:“小弟没有从过军,也从来没有学过练兵,这些兄弟……”随手指了一下身后的学生兵,接着说到:“小弟都是自己瞎琢磨,胡乱练了几天……面对凶残的日寇,损失惨重,说实在的,小弟每次看到有兄弟牺牲于面前,都心如刀绞一般啊。” “所以……”庄健收起悲痛之色,正色说到:“同为一个抗日的目标,少牺牲一个抗日爱国志士,则对日寇多一分威胁。我的兄弟能不能跟张兄的精锐之师学习几天战斗技巧,也好日后战场上更多杀伤敌人。” 刘汉山惊奇的说:“你说你从来没有从过军?” 庄健点点头。 “这位小兄弟不简单啊……”刘汉山却是回过头对张志庭说到:“庄小兄弟与我并肩战斗的时候,我看小兄弟麾下的弟兄士气饱满,进退有据,对日本鬼子造成了相当的杀伤,不过纪律略显不严,军容不整,还以为……”话没有说完,意思不言而喻,他还以为庄健这些学生兵不过是一群兵痞而已呢。 “如此说来……”张志庭收起脸上的骄傲神色,感叹道:“庄小兄弟的练兵之法,有些无师自通的意味啊。” “什么无师自通啊。”庄健苦笑一下:“都是用牺牲的弟兄换来的血的经验。” “如此,更应该帮助庄小兄弟一下了。”刘汉山却是帮着庄健说服张志庭。 “我手边没有这方面的资料,行军打仗谁也不会带这些东西出来。”张志庭踌躇了一下,抬头说到:“我写封信,给我们旅座,请他回头准备几本书送与庄小兄弟。” 庄健赶忙刚刚要致谢。张志庭却又说到:“但是现在来不及了,不妨这样,请庄小兄弟的弟兄跟我的弟兄一起交流一下,也能够将一些经验之谈总结成练兵的法门。” 这次,庄健是真心实意的给他拱手行礼了。 张志庭的第二营是采用标准的战斗编制。一个营分三个连,一个连三个排,一个排三个班,一共将近三百人,再加上庄健这边的七十八个人,刘汉山的六十多人,机车工厂的一百多工人,加在一起将近六百人。要解决这么多人的吃饭问题,这个厂区里的食堂已经满负荷工作了,却都难以满足需要,只好大家分成两班分别就餐。就是说,食堂先做出三百人的饭来,然后放进三百人来吃,这个时候食堂再做另三百人的饭,等第一拨人吃完了,第二拨人的饭也该做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剩下三百人再来吃。 这样一来,一顿晚饭,就吃了整整两个钟头。当然,两个钟头并没有浪费,二营的士兵和学生兵全都得到了上头长官的命令,混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互相交流一下战斗中杀敌保命的经验。起先,二营的士兵还依仗着自己精锐的身份,不大看得起面前的学生兵。可真正交流了一阵才发现,这些士兵都是很有学问的人,对战术都有独到的见解。立刻都收起了轻视之心,诚心的交流起来。开玩笑,大学生当兵,谁没有相当的学问?庄健教的那些东西。虽然并不系统,却都是后世的经验,当然有其独到的地方了。 第四十一章 :干票大的 当然,学生兵的理论水平要远远高于其实战的本领。而真正的实际训练的水平,正规军远远高于学生兵。所以,这次交流的活动,学生兵并不吃亏,他们都初步学到了很多系统的,实战的经验和技术。两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两方士兵都觉得意犹未尽,于是特地找了一间大厂房,四百来士兵都集中在里边乱哄哄的在一起继续交谈。 张志庭对此感到极为惊奇,在他的印象里,庄健这些兵就是一帮乌合之众,却没有想到,自己这边的士兵反倒很是佩服。于是,也屈尊放下身段,来到厂房里一探究竟,千辛万苦找到庄健,两边的人几个军官攀谈起来。庄健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为什么来找他说话,反正讨论军事内容正是他的长项,从后世军事论坛里积累的那些东西,这次都派上了用场,立刻侃侃而谈,将庄大吹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而张志庭却是越谈越心惊,因为庄健的健谈和见识都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此时,中国的军阀和职业军人的眼光还都局限于国内,有些留学过日本的军官就成了最有见识的人。局限于国内,不过就是陆战而已,拼的无非就是枪炮的数量和质量,看到日本,无非再加上海军的大舰巨炮而已。可庄健却将张志庭的眼光扩展到了欧美,从第一次世界大战陆地上的各个经典战例,一直说到日德兰大海战,从日德兰海战说到无限制潜艇的吨位战,从潜艇战又说到了航空母舰,从航空母舰说到了战后航空技术的发展,从航空技术又说到了飞机在陆战中的应用…… 这个半大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张志庭感慨万分,他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区区营长而已,这些东西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说到飞机,他只知道,飞机上可以安装机枪,可以投掷炸弹,说道海战,他只知道铁甲船上可以装很大的大炮。这就是见识的差距,同样,类似的差距也体现在学生兵和第二营的士兵之间。 深夜,这次谈话已经结束了很久,张志庭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个庄健从来没有过从军的经历,他甚至怀疑,这个大男孩是不是哪位将军的高徒。于是,他再也躺不住了,胡乱穿好衣服,叫起万分不乐意的刘汉山和他的几个随从,一起来到了站台旁停靠的装甲列车上。这只是因为,装甲列车上有一个电台。 本来,这个时候的电台,只装备到了旅这一级部队。可是因为装甲列车是这个时代的大杀器,关键的重武器的特殊性,作为营级单位的装甲列车却安装了电台。张志庭将与庄健的谈话的大概内容通过电台发给了旅长张廷枢,在电文中,他对庄健推崇备至,然后询问旅长能否告知这个庄健的身世背景,最后他也没忘了与庄健的约定,跟旅长索要全套的步兵训练教材。 本来深夜被张志庭拉来捣鼓电台就让刘汉山忐忑不已,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结果发现仅仅是因为庄健,他就更吃惊了,相处了这两天,他并没有与庄健进行过深入的交流,现在才知道,看似普通的这个小伙子,却能让精锐部队的营长如此看重,一定有他特殊之处。待看过了电文,他就更诧异了,说什么也不相信,这个才十几岁的小家伙有如此见识。 “本来我也不相信。”看刘汉山一脸的迷惑,张志庭摊开两手,无奈的说到:“可是真的跟他交谈了一会,就不得不信了。” “怎么呢?”刘汉山追问到。 “我也听说过一些欧战的战例……”张志庭悠然说道:“关于这些我听说过的战例,从庄健的嘴里说出来的,远比我以前听说过的那点要详细的多……”欧战,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另一种称呼,因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主战场是在欧洲,两种名称仅仅是说法不同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双方的指挥将领,投入战斗的人数力量,战术的优劣,新武器应用的优缺点,各种武器战术的局限性……所有这些,他都了解的非常详细,你能想象一个普通的半大小子有这种见识么?”张志庭反问道,然后不待对方回答自顾说下去:“甚至,还有很多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战例,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不仅仅是陆地上的战例,还有海战,空战……” “真的假的?”这次,刘汉山真的震惊了:“他还懂海战和空战?” 张志庭点点头:“要么,这是一个将才,要么,这是某一个大帅的得意门生,不能等闲视之啊。” 两人正在感慨,突然电台的收报灯亮了起来,发报员赶紧忙碌起来记录着电码。 “不会吧!这么晚了,旅座居然特意回了电报?”张志庭震惊的说。 刘汉山看着他惊诧的眼神说到:“那么说这个庄健果然不是普通人?” 不一会,电码已经翻译出来了,刘汉山接过电报一看,苦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到:“不是这个事……嗯……你看看……”说着将手里的那张纸递给了张志庭。 张志庭接过来一看:“日军海军陆战队大批兵力登陆天桥厂方向,向小凌河进攻,我前敌各部有被日军包围之危险,命各部且战且退,徐徐后撤入关。驻锦州绥中第十二旅首先转移,三日后移驻开平昌黎一带。第十九旅随后,五日后移驻建平凌源一带。东北边防军参谋部荣。” 这个东北边防军参谋部荣,就是荣臻。时任任东北边防军司令长官公署中将参谋长,后来投降了日本,做了大汉奸。但是,他在担任日伪职期间,曾与八路军地下情报组织取得秘密联系,利用职务便利,为抗日做过一些有益的工作,也不算彻头彻尾的坏人。 张志庭也是苦笑一下。虽然抗日是所有东北军将士的心愿,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作为第十二旅的一个营长,张志庭没有任何办法反抗这个命令。同理,作为十九旅的一部分,刘汉山的装甲列车也必须撤退。 “明天还可以打一次……”张志庭幽幽的说:“明天干完一票再撤。” “好!”刘汉山用力的点点头:“明天干票大的……” 庄健并不知道,两个东北军的低级军官在夜里随便一拍桌子,就定下了第二天的作战计划。而这两个军官也没想到,他们的这次计划干票大的,最后能有多大。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的是,干完这票大的以后,最后能有多少人活着回来。 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在清新的空气中,工人们工作的速度就格外的快。刘汉山的装甲列车已经被加长到了八节,除了原来学生兵所在的那节车厢,又另加了三节车厢用来装载张志庭的第二营的官兵。开过了早饭,当然还是大家轮番用餐完毕,四百多官兵全部登上了装甲列车。由于加挂了车厢,列车的速度比原来慢了许多,咣当咣当的行驶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到达前两天战斗的地方。 日本鬼子的工作效率确实很高,那段头一天还没修好并且扔下几十具尸体的地方,今天,铁路已经正常通车了。一帮士兵下车保护几个工人查看了一下,确定那段被鬼子修复的铁路没有任何问题了,装甲列车才又缓缓的向前驶去。 “前边就是大虎山了。”刘汉山介绍道,他常年在铁路上跑,对于东北铁路的熟悉程度远远超出一般人。 果然,行驶了不长时间,一个车站都到了。可是这里却飘扬着鬼子的膏药旗,在铁路两边都堆着沙袋,架着机枪,许多戴着钢盔的鬼子已经严阵以待。这还不算完,在正前方铁轨上还堆着许多沙袋堵着铁路,如果是一般的列车直接撞上去肯定就要出轨了。眼睛已经看到了这些,用不了多长时间,列车就能驶到跟前,刹车已经来不及。 “加速!能加多快就多快!”刘汉山大声喊道。 于是,庄健很快就察觉到,这列笨重的装甲列车,居然能开出跑车的背推的感觉来。在列车加速的同时,列车前方的两门火炮也都相继开火了:“轰隆……”随着列车一哆嗦,前边铁道一侧的鬼子机枪阵地被掀翻了。鬼子兵们跑来炮去,却杂而不乱,有救人的,有端枪的,有去呼叫支援的,更多的是,跑进了随后几个堆着沙袋的机枪阵地,将枪口对准了疾驰而来的装甲列车。 正在体会背推的庄健突然向前一头栽倒,整辆列车以比刹车更大的力度减速,车轮与铁轨间发出巨大的尖厉的摩擦声,原来是正在持续加速的列车终于迎头撞到了铁轨上堆积的沙袋。出人意料的是,列车并没有任何可能出轨的意思,仅仅是在撞击的瞬间突然顿了一顿,然后车前方的那些沙袋就飞的飞,碎的碎。这个时候,不光是庄健,很多士兵都摔倒了,但是谁也顾不上骂娘,立刻都跳起来,重新回到列车两侧的射击孔站好。难怪刘汉山命令加速冲过去,原来装甲列车前方装备了特殊的清障器,这些小沙袋,对于装甲列车这个庞然大物来说,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顽强的日本鬼子,趴在沙袋构筑的阵地里,架着机枪,向已经减速的列车扫射。但是,这对于连火炮都不怕的装甲列车能有什么用呢? 第四十二章 :能打飞机 雨点一样的子弹撒在装甲列车的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对在列车里的士兵没有任何威胁,所有人都神色淡定的,透过小小的射击孔,瞄准,开枪,再瞄准…… 列车顶上的两挺重机枪也开始发威了,沉闷的节奏响起的时候,在列车两侧坚持战斗的日本鬼子兵彻底崩溃了。堆积沙袋是用来防范从前方射来的子弹,可是这个列车顶上的机枪,却是从斜上方射出子弹,这样一来,鬼子的沙袋就没有任何作用了。要按照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两挺机枪,射速不算快,威力不算大,算不上什么厉害的武器。但就是这样并不厉害的武器,这次收割了车站里整整三十人的鬼子的生命。这个时候,没有防弹衣,鬼子只有头上戴的钢盔,可是这钢盔面临如此近距离的直接射击,却好似纸糊的一样脆弱。在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中,一顶又一顶的钢盔不断的被穿透,打裂,打碎。 战斗结束的时候,车站里血流成河,已经没有能战立的人了。一百余名东北军士兵下车打扫战场,他们都端着枪,几个人一组,警惕的搜索着。 “大家看到了吗?”庄健在给学生兵们现场上课:“这就是小战斗小组,几个人一组,互相密切配合,有默契和一致的行动目标,有充分的沟通和可靠无误的信息传达,分担不同的掩护方向,达成全方位警戒……” 突然,一些已经倒塌的沙袋阵地中,一个沙袋动了一下。一个战斗小组立刻发现了这种情况,于是马上摸过来查看。慢慢的,随着沙袋的移动,一个带着钢盔的鬼子露了出来。 “出来!”一个端着刺刀的东北军士兵厉声喊道,其他的几个士兵马上掩护到他的旁边。 这个日本兵瞅瞅眼前的东北军士兵,楞了一下,似乎很迷惑,然后嘴角慢慢露出阴险的笑容。 “快跑!”庄健大喊一声。无奈,他是在列车车厢里喊的,声音即使穿过厚厚的装甲也再不能传的那么远了。 日本兵突然高高跃起,一把抱住了前边的那个东北军士兵。起他的士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过来用枪托砸,用刺刀刺,想尽力将两个人分开。只是,在那个日本鬼子跳起来那一瞬间,庄健清楚的看到,他的怀里揣着一颗冒着烟的手榴弹。 “轰……”站台上又是一阵混乱,许多士兵赶过来帮忙救人。 庄健再也忍不住了,立刻窜出车厢,站在车门口,挥舞着右手大声喊道:“全都散开!” 东北军士兵并不是他的下属,听到庄健的话,多数人都本能的停下,迷惑的看着他,希望听到他的进一步解释,还有几个根本就不搭理他,自己该干嘛干嘛。 “为什么要大家散开?”刘汉山凑过来问。 “如果我是日本兵。”庄健指着那个倒塌的沙袋阵地:“我会在那里埋上更多的炸药!” 刘汉山听见庄健的话,立刻也着急的跟着庄健大喊:“全都散开!” “轰……”随着一股黑烟,刚刚那些还堆积在一起的沙袋,伴着一片血雾飞到了半空。 硝烟散尽,只有几个面目漆黑衣衫破碎的东北军士兵呆呆傻傻的站在那里,陪着他们的,还有十几个躺在地上翻滚呼喊的士兵。从发现沙袋底下的鬼子兵,到第二次爆炸,间隔仅仅七八秒的时间,短短时间内出现如此变故,大家都惊呆了,饶是精锐的第二营的士兵,也被这种急转直下的事情弄懵了。 “大家记住,以后遇到日本鬼子,除非长官有命令,否则别想抓俘虏。”庄健转身对身后车厢里目瞪口呆学生兵说到:“即使要抓俘虏,也必须首先保证自身的安全。” 看到大家都严肃的的点头称是,庄健又转头一指:“现在,赶紧去救人吧!注意,不要太多人聚在一起,两人一组。” 因为刚刚庄健出声阻止救援,好似未卜先知一样料到鬼子制造了第二次爆炸,学生兵都对庄健佩服的五体投地,此刻他再发出命令,无不遵从。而同样的事情在东北军士兵看来就是另一回事了,刚刚他的话没人听,造成了伤亡,这次都吓破了胆,谁都不敢再凑过去救人了。 庄健在这个时间让学生兵去救人是有道理的,因为东北军的装甲列车是突然出现,鬼子兵仓促应战,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设下什么陷阱。所以这个鬼子兵的自杀式袭击,肯定是用手边现有的东西完成的,通常日本鬼子随身携带的爆炸物只有手榴弹,而手榴弹的引信激发后,最长的延迟时间也不过就是七八秒,这段时间过去了,另有爆炸陷阱的可能性就低的多了。虽然也可能有准备好炸药包的可能性,可是仓促之间,一个普通的日本兵哪里去找炸药啊。 在一旁犹豫不定的东北军士兵看学生兵忙活了半天都没事,也加入到帮忙救援的队伍。很快,损失就统计出来了,第一颗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只炸死了一个东北军士兵,却伤了四个,第二次的爆炸,在沙袋堆周围的东北军数量已经很多,所以造成了阵亡四人,伤九人的重大损失。可以说,这次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非常成功,击毙了三十名鬼子,自己这边无一伤亡,可随后下车打扫战场,却因为一个鬼子的自杀式攻击,造成了伤亡十八人的损失,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所以,作为精锐的第二营的最高长官,张志庭的脸色格外的不好看。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挥舞着手里的盒子炮,指挥着东北军士兵将整个车站翻了个底朝天:“枪支,子弹,手榴弹,能拿走的全拿走,不能拿走的就砸掉。” 从搬回到列车上的武器看,这队日本兵装备的武器并不是进攻类型的,仅仅三十个人,却足足配置了两挺重机枪,四挺轻机枪,普通步枪只有十支,这是典型的防守武器配置。不过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庄健的眼睛都绿了,这就是饿狼见到肉的眼光啊。看到庄健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张志庭大方的一挥手,枪都拿去吧!我只要一点子弹。 第二营的装备极为精良,手枪步枪轻重机枪都不用说,就连迫击炮都带来了,这点日本武器他并不放在眼里。更重要的是,携带机枪行军并不方便,再加上消耗子弹的速度比步枪快的多,对后勤的压力也更大……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对于准备干一票大的就撒腿跑路撤退的张志庭来说,保证行军的速度更加重要。 可庄健这边就不一样了,八十来人,装备的全都是步枪,刺刀仅有二十多把,手枪不到十把,仅仅是排长班长这样的军官才有资格用,其他的武器一概没有。所以,见到这些轻重机枪,庄健简直就差拉下脸追着人家屁股后边要了。现在人家张志庭大手一挥,这些庄健眼中的肥肉就归了他,自然是兴高采烈。 庄健正和一班学生兵正在高兴的时候,几个东北军士兵搜索到车站内最后一间屋子,踹开门,就发现里边还藏着个人,而且是穿着日军制服的人。因为刚刚吃过自杀式攻击的亏,又有庄健不抓俘虏的警告,这几个东北军士兵在吃了一惊以后,马上就抬起枪口,将这个鬼子乱枪打死。还留在站台上的庄健,只听见一声日语的喊叫声,然后就是劈裂啪啦一阵乱枪。 站台上的士兵迅速的追着枪声跑过去,不一会,就有东北军士兵举着一把鬼子的指挥刀在一帮士兵的簇拥下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看来他们刚刚是击毙了一个鬼子军官。 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整个在车站上的战斗就结束了。战斗的结果是,列车上本来就因为人太多不宽松的空间,让大小枪支,各种弹药箱给塞的更满了。在狭窄的过道里,庄健跟一帮学生兵围着一挺大正三年式重机枪指指点点,满脸兴奋的摸索着。一个东北军士兵走过来笑着说到:“呦,大正三年式重机枪,这个可是好东西啊。” “怎么个好法?”庄健不以为意的说到,这并不是他作为一个普通军迷所熟悉的九二式重机枪,于是不耻下问,想要搞个明白。 “这个枪好啊……”东北军士兵喷着吐沫星子,兴奋的说:“这个枪,准啊!隔着四里地,瞄哪打哪。” “仅仅是准吗?”庄健追问到。 “当然不是,关键是它还可以打飞机。”东北军士兵一脸严肃的说。 “打飞机?”庄健差点没乐出声来。 东北军士兵再次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而且高平转换那叫一个快。” “果然是好东西。”庄健也抑制着大笑的冲动,一脸严肃的说。 “再说这个……”东北军士兵指着旁边的歪把子,摇摇头道:“这个……就不行了。” 列车再次开动,离开了站台,继续向前行驶,寻找新的目标,因为,指挥官要干票大的,刚刚这场战斗还远远不够。在列车的咣当声中,学生兵也学会了轻重机枪的使用方法。 第四十三章 :车站混战 从锦州顺着铁路线一路向东,会路过几片湿地。.info[]首先能看到的是凌河湿地,这个凌河湿地实际上可以细分为大凌河湿地和小凌河湿地。继续向东,在黑山县东南方向,有一条河叫做饶阳河,饶阳河流域的饶阳河湿地。 这三片几乎连成片的湿地,有大面积的芦苇沼泽、杂草沼泽、河滩地、溪流、河谷,新近又开垦出大面积的水田,这里野生动物特别是珍贵水禽众多,是不可多见的渔民之乡。在绕阳河湿地上有一个镇子,名叫饶阳河镇,铁路通过这个镇子有一个车站,名叫饶阳河车站。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的鱼米之乡却是一片混乱。饶阳河车站外围,身穿各种服装的骑兵驾着一千于匹骏马在奔腾着。他们围绕着饶阳河车站转着圈,突然,一百多人骑着马突然朝中心的车站冲了过来,噼里啪啦的放了一排枪,干掉了几个反应不及的鬼子,还没等车站里的鬼子兵将机枪转到这个方向,整个队伍往两边一分,拐过一个大弯,迅速的脱离了战斗,回到车站外围继续慢慢的绕着圈。 一个身穿羊皮大衣,头戴羊皮翻毛的大皮帽子,腰里还别着两支盒子炮的大汉,在几百名荷枪实弹骑兵的陪伴下,骑着马,慢慢的登上一处小小的土坡。这个土坡不高,但是却可以将整个饶阳河车站的情景览入眼中。大汉并不去管屁股下的战马,双手却端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朝饶阳河车站方向望了一会。然后他放下望远镜回过头,仅仅依靠双腿控马,战马却好似心灵感应式的朝他回头的方向转了过去,待大汉吩咐了几句,座下战马又乖巧的转了回来,继续面对饶阳河车站。这位神奇的骑士,就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一路军司令――项青山。不用说,他麾下这些身着各色服装的骑兵就是――东北民众抗日义勇军第一路军。骑士,项青山不过是他在绿林上的名号而已,他的真名项忠义,可是因为在绿林里的名号越来越响,渐渐的他的真名反而没有几个人叫了。刚刚收到项青山命令的一位义勇军战士立刻带着身后几百名义勇军骑兵加入到了绕着车站转圈的队伍,而原来转圈攻击的队伍里的骑兵则立刻分出了相应的人数退回到项青山身边,下马休息起来。 面对这样的标准马贼战术,守卫饶阳河车站的鬼子兵极为不适应。原地驻守吧!你不知道下一秒钟,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冲过来,出去追击吧!追不上不说,一旦出了工事,自己的性命自己就做不得主了,说好听的是听天由命了,说不好听的,那就是必死无疑。刚刚忍不住追出去的二十几个人,就一个都没有回来。但是,如果一直依靠着那些沙袋堆起来的临时工事,估计也用不了太长的时间,这二百多人就能被这些马贼吃光了。 已经损失了六七十人的鬼子少佐已经被这种流氓战术气坏了,他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最糟糕的是愈发感觉到人手不够用了。满员三百来人的时候尚且不能顾及到所有的方向的攻击,现在剩下这些人甚至连防守阵地都要填不满了,除了不断的将防守战线收缩再收缩,根本没有任何对策。面对着马贼越来越频繁的冲锋,所有的鬼子兵甚至都开始担心,会不会下一次,自己这些人就会被一锅端了。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顺利,车站的战斗正在如火如荼,却从东边,出现了两条烟柱,而且烟柱还在不断的朝车站靠近。经验丰富的日本鬼子立刻就知道了,这一定是两台蒸汽机车发冒出的浓烟,而从东边开过来,那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两列火车的日本鬼子的增援部队。 一时间,车站内,日语的“万岁……”的喊声此起彼伏,鬼子兵都知道,这场战斗,他们总算坚持到了最后,终于熬到头了。伫立在马上的项青山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于是他也下了死命令:“抓紧时间,一定要在鬼子援军赶来之前,将车站里的鬼子全歼。” 属下的义勇军只回答了两个字:“得令!” 顷刻之间,义勇军的战士突然发起了全线冲锋,义勇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哒哒哒……”鬼子重机枪疯狂的扫射,一旁的机枪副手几乎连回头搬弹药箱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一根接一根的往机枪里赛供弹板,另一边的指挥官不停的在指示着射击的目标,但是骑兵的速度极快,左冲右突,很难瞄准,没打中多少人不说,满满一箱子子弹都打光了,枪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还冒着缕缕青烟。 鬼子的轻机枪就更不堪了,鬼子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就是俗称歪把子的,连续射击一小会,就报废的报废,卡壳的卡壳,当然面对着骑兵的冲锋,他们根本就没有修理枪或者清理枪膛的机会。 迎着日本鬼子的机枪的扫射,步枪的精准射击,英勇的义勇军骑兵战士全凭双腿控马,在冲锋的过程中,双手端着步枪,不断的将子弹射入鬼子的工事里。虽然因为马匹的颠簸,射击精度不高,可是胜在人多,一千人的马队,每人一枪,那也是一千颗子弹…… 对于骑兵来说,短短的两公里的冲锋距离,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可这一眨眼的功夫,不断的有躲在工事后边的鬼子的机枪手,被击穿钢盔,或者把脸打的稀烂。当然,鬼子的机枪,步枪的射出的子弹,也使得很多义勇军不断的从马上栽倒下来。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双方的伤亡都要比刚刚使用那种马贼战术的时候超出许多。 当然,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现在,付出了巨大伤亡的骑兵已经冲进了鬼子工事。一位义勇军骑兵战士,挥舞着战刀,依靠战马的速度,只将战刀横在身边,就让一名正在躲闪的鬼子兵的脑袋飞上了半空,当他腔子里的鲜血喷撒出来的时候,这个骑兵已经朝着另一名鬼子杀去。还有一名骑兵,策马朝一挺重机枪冲去,在战马撞翻了鬼子的机枪的同时,鬼子兵朝他投掷的手榴弹也爆炸了:“轰”的一声巨响,他被炸的飞上了天,却看到自己破碎的身体留在了马背上。 “你们去,挡住鬼子的火车!”项青山发现日本鬼子的列车速度很快,转头对身后刚刚撤下来休息的骑兵战士吼道。 还是那两个字“得令!”,只不过这次这两个字是几百人一起吼出来的,在寒冷的东北,几百个人一起喊话,几百张嘴里瞬间同时冒出一大片白气,再加上从马匹的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将正在翻身上马的义勇军战士笼罩其中,真如腾云驾雾的天兵天将一般。 看着麾下这些勇猛的将士,缓缓的加速从白气构成的云雾里冲出来:“只需要五分钟!”项青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掏出怀里揣着的怀表,默默的对自己说:“只要能挡住鬼子火车五分钟,咱们的弟兄就可以杀光车站里的鬼子。”这块怀表,是前些日子,少帅张学良为了感谢他作为绿林豪杰做出抗日的爱国之举,亲手送他的。他还记得少帅当时握着他的手,勉励他说:“你叫项青山,就像青山一样镇守着这片土地,也就像青山一样,不管风雨也好,雷电也罢,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动你分毫,你就是镇守东北坚持抗日的一座大山,你就是东北坚持抗日的老少爷们的大靠山。” 一直以来,他都将少帅的这句话作为激励自己的动力,无论是谁,要想侵占这片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他都要让他们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此时,义勇军骑兵在车站里的战斗一直顺风顺水。毕竟这个时候的日本鬼子,没有自动步枪,没有冲锋枪,唯一的速射武器就是机枪,而机枪却又太重了,面对着机动力极强的骑兵,根本就跟不上骑兵的步伐。作为鬼子的主战兵器的三八式步枪,只能单发,如果面对袭来的骑兵一枪不中,那么根本没有开第二枪的机会,只有凭借刺刀与之对抗了,所以一旦骑兵突破的鬼子的防线,那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鬼子少佐已经看不到几个还能保持站立姿势的鬼子兵了,相反的是,他几乎没有亲眼看到一个义勇军士兵倒下。如此惨烈的战斗让残存的不多的几个鬼子兵的精神都崩溃了,一个个捂着脑袋怪叫着四散奔逃,却也不想,在这个广袤的平原上,两条腿能不能跑的过四条腿。 而另一边,几百义勇军冲击的那两辆鬼子火车却是日本鬼子改装的,所谓“前卫装甲列车”。这种装甲列车是日本鬼子紧急改造的,前方第一节车厢装备有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重炮,后边的观察车车厢顶部装有七十五毫米口径轻炮,火力强大,后边还有加挂装甲的机车,装甲指挥车后边还拉着十几节装甲运兵车车厢,防护力也极强,运兵的能力也是在这个时代首屈一指,整列装甲列车所有车厢均涂有迷彩这种划时代的伪装。 这样的对手,对于没有重武器的义勇军来说,不单单是难啃的骨头,更是能崩坏牙的骨头。此时,四百多名义勇军骑兵只迎面一个冲锋,便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却连敌人的毛都没有摸到不说,连让敌人的火车稍微减一下速的目的都没有达到。所以这边的义勇军的形势远比车站里鬼子兵的形势惨烈的多。 第四十四章 :又打歪了 义勇军骑兵再次对日寇的装甲列车发起一次冲锋,依旧付出一百于人的代价,却依然没有伤及列车分毫。(..info)此时,原本四百多人的英勇的义勇军战士只剩下了不到二百人,他们不得不沮丧的正视这个残酷的现实,即使再拉来一千人,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为了保存实力,只得向车站方向撤出战斗。 撤出战斗的义勇军却迎面撞上了从车站里逃出来的几名日本鬼子,他们对装甲列车没有办法,可对这几个倒霉的步兵那办法可就多的是了。大家不用开枪,甚至连马刀都不用拔出来,只是迎面撞上去,只凭马蹄子,就将这几名日本鬼子变成了肉酱。 现在,饶阳河车站里,基本上已经没有活着的日本鬼子了,看到任务基本完成,项青山赶紧指挥义勇军撤退,避开鬼子装甲列车的锋芒。可惜,战马跑的快,列车跑的也不慢,当他发出撤退命令的时候,鬼子的装甲列车也赶了上来,距离车站不到一里地了。 “砰……砰……”鬼子列车上腾起两团烟雾,随后跟着两声短促而尖厉的呼啸,在车站的义勇军骑兵大队人马中间,传出两声巨响,这真正是人仰马翻。不需要指挥,出身绿林的义勇军经过瞬间的惊慌,立刻就向四面八方奔逃,这是一种本能,也是面对敌人火炮的最好的对策。可是?日本鬼子的列车上不光有炮,还有十几节运兵车厢,立刻,火车的两侧十几节车厢的射击孔位几乎同时冒出了火舌,大量的义勇军士兵都背后中弹栽下马来。当列车逐渐在车站内停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装甲运兵车厢门都打开了,大队的鬼子兵从车厢里钻了出来,足有千人之多。 随后,另一列几乎一样的装甲列车也进了站,与第一列装甲列车平行停靠。同样是打开车厢门,同样是大队的鬼子兵跳下车来。 还在小土丘上掐着望远镜瞭望的项青山,此时心头被刀剜一样疼痛,那些死去的弟兄都是响当当的汉子啊。就在他的大手几乎都要将望远镜握碎了的时候,一声呼啸从他的头顶掠过。 炮弹?项青山心里一惊,随即有些纳闷。因为听声音,那炮弹是从他的身后射向鬼子列车的。 “轰隆……”一声巨响,正在打开车门下车列队的鬼子兵,一下子被轰倒了一大片。 “他妈的,解恨!”项青山大骂一句,回过头向炮弹射来的方向看去。 一列挂着八节车厢的装甲列车,此时,正喷着热气,气势汹汹的朝车站杀来,而为首的那节车厢上,高高的飘扬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不用说,这列装甲列车就是刘汉山所指挥的列车,他们的目的就是来干一票大的,而现在看来,场面好像应该够大了。 “他妈的,打歪了!”刘汉山使劲拍了自己的膝盖一下,看神情格外气恼,然后又扯着脖子喊道:“装弹,再打!”在移动中射击,对于后世最先进的主战坦克来说都不能保证百发百中,更何况当时纯手动控制的火炮呢。 车首的大口径火炮装填起来速度比较慢,可列车顶上的小火炮的速度就不慢了,随着列车距离站台越来越近,小炮也开火了。 “砰……” 训练有素的鬼子兵刚刚还在站台上整齐的列队,被大炮轰了一次以后立刻都学乖了,全部散开朝两边包抄过来。刘汉山当然不能任凭鬼子包围自己,命令装甲列车在距离车站七八里地的地方停下来,然后车上所有士兵都下车围在装甲列车周围,依靠列车的强大火力原地据守。 庄健和张志庭相继带着自己的士兵武器跳下车来,庄健这边正指挥着学生兵从列车上往下搬重机枪,却看到几个张志庭的兵都扛着很是粗壮的大钢筒跳了出来。 “你还带着迫击炮?”庄健回头大声问张志庭。 “那必须的!”张志庭一边指挥着东北军占领一处有利的地形作为阻击阵地,一边头也不回的说:“这个玩意打狗日的才痛快。” “真不愧是东北军的精锐部队啊……”庄健摇着头心里说,一回头却又看到东北军的士兵又搬出了八挺重机枪! 这时,庄健才看到张志庭的实力。在刚刚的那个站台上,不过是打扫战场而已,所有士兵不过是端着步枪出来,而现在,要跟鬼子面对面的干了,才把这些宝贝露出来。 张志庭很忙,他要在日本鬼子包抄过来之前,将阵地建立好。所以,哪里要架迫击炮,哪里要架重机枪,哪里要埋伏多少人,都需要他亲自下达命令指挥。而庄健就轻松的多了,因为装甲列车的正面有两门火炮,并且列车正面的装甲是最厚的,所以,在正面面对的敌人攻势反而是最弱的。而现在,在这敌人最弱的地方,就由庄健带领学生兵来防守,当然,在列车的后边,最不可能有敌人出现的地方,也是庄健的学生兵来守护着。其实,这种安排并没有看不起庄健的意思,学生兵作战的素质只能说可以用,但相对比来自精锐部队的士兵来说,那就有些差距了,所以,把学生兵放在压力比较小一些的地方还是可以放心的。 四条腿的肯定比两条腿的跑的快,日本鬼子还没跑多远,义勇军骑兵已经撤下来了。他们撤退的场面可是大的很,上千匹骏马分散着奔跑不说,还有鬼子的炮弹追着往身后砸。区区几里地的距离,已经看到许多战士因为一股硝烟而飞上半空了。鬼子有两辆装甲列车,加在一起四门火炮。而这边只有两门,至于东北军的迫击炮,那点射程还不够一半,张志庭也帮不上忙。 “别开枪……我们是义勇军”迎着面跑过来的一个义勇军骑兵朝着装甲列车正面的学生兵大喊:“我们司令是项青山……” “都别开枪啊……”庄健听到他们的喊声,赶紧嘱咐身边操作两挺重机枪的学生兵:“他们是自己人。”说着,还打上了手势,让骑兵到列车后边去休整。庄健的手势打了几次,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后世交通警察的手势么。随即苦笑了一下,任凭义勇军骑兵从他身边飞速擦过。 学生军们听到庄健的嘱咐,也都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放过这些身穿各色服装的“自己人”到身后。 “谁是这里的长官?”一个大汉纵马来到重机枪前边停下,开口问道,被枪口指着的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 “这里有三位长官。”一个学生兵口齿清楚的说道:“学生救国军的庄长官,装甲列车的刘长官,第二营的张长官……” “我问谁说了算!”大汉勒住缰绳,不耐烦的打断学生兵。 “应该是装甲列车的刘长官吧。”庄健接过话茬,朝后边一指“他就在第四节车上。” “多谢小兄弟……”大汉在马上一抱拳,打马便走。 “庄营长……他们是什么人啊?”一个学生兵凑过来问。 “嗖……”一声尖厉的呼啸,庄健大喊一声:“卧倒!” 学生兵们想都不想,立刻服从了庄健的命令。 “轰隆……”一声,硬的像石块似的的泥土雹子一样砸在许多人的身上,包括刚刚那个问庄健的学生兵。这个学生兵,被炮弹的震动震的胸腔一阵刺痛,想咳嗽还咳嗽不出来,随即就是土块噼里啪啦的掉在头上,还没等喊疼,就看一条冒着烟的马腿掉在了他的眼前,立刻愣住了。 “我靠……”庄健惊呼一声:“你想肉吃了吧!想啥来啥……”随即看到前方一名义勇军战士倒在地上,痛苦的**着,不停的扭动着身躯。 随即庄健一伸手拍了那位学生兵的肩膀一下,大喊了一句:“跟我走,去救人。”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怎么还用喊呢?两个人都刚刚被炮弹近距离爆炸震了一下,即使是用尽力气喊,对方还不一定听的清呢。不过万幸的是,这个学生兵居然听见了,起身就跟庄健向前迎着撤退的义勇军奔腾的战马跑过去。 为了防备日本鬼子的炮弹,义勇军骑兵的队形本来就是散开的,这样,坐在马上跑过来的义勇军战士,很远就能发现前边地上躺了一个兄弟,于是,悲惨的踩踏事件并没有发生。同样的道理,庄健和另一个学生兵也顺利的来到义勇军伤兵的跟前。 看到伤兵的惨状:“啧啧……”庄健咂了咂嘴:“也不知道是该不该为这个伤兵高兴。” “人家受了伤他还能高兴?”学生兵不解的问道。 “当然了,被炮弹炸了这么一下,他还能保持身体的完整,这难道不该高兴吗?”庄健反问了一句。 “那倒也是……”学生兵慢慢的说:“不过……这血葫芦似的……” “所以才说不知道该不该为他高兴吗。”庄健叹了口气,然后想到,我们来干嘛来了?于是赶紧又说:“跟我学,手抓着他的领子……一起拖……” 这里并不是崎岖的山地,而是平原,并且又是被冰雪覆盖的平原,拖动他无疑是最恰当的选择,尤其是在不知道他伤在哪的时候。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别抓着伤兵的领子,猫着腰,将他拖了回来。 第四十五章 :雪橇战术 “为啥不冲他狗日的?”项青山一钻进车厢就冲着刘汉山怒气冲冲的问道。 “这装甲列车怎么打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刘汉山也不示弱反问一句。 “当然是……听你的!”项青山眼睛一咕噜,接着说到:“我就打听打听,为啥停这了。” 见项青山难得示弱,刘汉山也略微消了消气,毕竟人家是带着几千义勇军的司令,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少校营长。“唉……”刘汉山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不想冲吗?鬼子有多少人?” “一两千吧……”项青山嘟囔着说。 “不是一两千……”刘汉山打断他说到:“那是两千多鬼子,两辆装甲列车。” “不是我不想冲上去啊。”刘汉山无奈的说:“实在是狗日的鬼子太多,被人家围上,可就跑不了,干等死了。” “鬼子多你就不敢打了吗?”项青山不服气的问。 “不是不敢打,今天我冲上去,能杀掉多少鬼子?”刘汉山厉声问道,随即伸出五指自问自答:“最多打死五百就撑死了,然就就得让鬼子把我们都包了饺子。” “啊呸,还是不敢不是?”项青山吐了口吐沫说到。 “可是今天我停在这,至少也是这个数!”刘汉山继续伸出三根手指,解释道:“打完了随时还能跑路,明天再接着来打,没准又是这个数,你明白了吗?” 项青山虽然好勇斗狠,可不傻,想了想也明白了。这就是典型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只要咱们还有这个大杀器,就不怕鬼子的装甲列车。 “车站里有几条并行铁路线?”刘汉山再次自问自答:“四条啊……要是咱们开上去,鬼子开来四辆装甲列车一排开,咱们可就是一挑四……可是咱们在这不进站,这里可就只有一条铁路线,鬼子就是有一百辆列车,也得一字排开,想***我,门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轰隆……”随着巨大的轰鸣,整辆列车剧烈的震动了一下,还咯吱咯吱的往后退了几步。鬼子的炮弹终于有一发打中了东北军的列车,并且看起来,还是大口径的炮弹。 “怎么回事?有啥损失没有?”刘汉山不再搭理项青山,伸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台电话,张口就问。 “咱们车没啥事,鬼子的炮弹炸烂了咱们前边的铁轨,咱们开不过去,鬼子也开不过来了!”车首炮塔里的士兵回答道。 刘汉山这才放下心,说道:“给我狠狠的揍他狗日的,端掉他的大炮,我给你十块大洋,哦不,一百块!” “好嘞刘营长……您就看好吧”士兵高高兴兴的挂上了电话。 鬼子的炮弹打中了列车前方的最厚重的装甲,刘汉山的列车确实没有多大的损失,却炸断了铁路,可在列车前方防守的是庄健的学生兵。庄健刚刚和一个学生兵将受伤的义勇军拖回列车后边,义勇军伤兵身下长长的血迹,从列车前方一直延伸到了这里,几个已经下马休息的义勇军见到了,立刻跑过来帮忙,接过伤兵。庄健刚刚直起腰正要往前方的学生兵的阵地走,突然一颗炮弹落在在列车车头学生兵阵地里爆炸了。庄健正好亲眼看到,列车一侧的重机枪连同三名操作机枪的学生兵,顷刻间都被爆炸的大火球吞没了,巨大的冲击波甚至使得沉重的装甲列车后退了几步。 “我靠……”帮助庄健一起救回义勇军伤兵的学生兵也目睹了前方的惨状,喃喃的说到,如果他不是帮着庄健去救人,这挺机枪应该是他来操作的。 断肢,子弹,机枪的零件撒落一地,跨过这些让人心里极为不舒服的东西,庄健终于找到了一个肢体完整的学生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赶忙紧走两步,扶起他满是鲜血的脸,一看:“这不是刘明利么?”这个刘明利,就是当初往看守学生的那些士兵的宿舍里的火盆加入海洛因的人。此时,他的眼镜已经找不到了,只剩半边空眼镜腿还挂在耳朵上,一只手还紧紧握住一支已经断掉的步枪。 “是刘明利……”跟在他身边的学生兵接口道。 两个人合力再次将他架起来向列车后方抬去。起身的时候,庄健发现铁路另一侧的重机枪还安安稳稳的在那,几个学生兵满脸惊恐的从铁路那边的机枪旁望过来。 “坚守阵地……”庄健抬着刘明利对他们喊道:“鬼子马上就该上来了……” 庄健说的没错,日本鬼子的确马上就摸过来了。就在庄健两人刚刚放下刘明利的时候,列车前方学生兵的重机枪开火了,然后整个列车周围的机枪步枪迫击炮逐一的也都打响了。刚刚还在下马休息的义勇军战士,立刻分成两组,一组配合着东北军,阻击摸上来的鬼子,另一组骑上马顺着铁路线向后方跑去。 “他们要跑吗?”学生兵问。 “放屁!”庄健头也没回骂了他一句:“那是要绕过去从敌人后方冲杀。” 正巧义勇军的项青山抓着枪从列车上蹦了出来,听到庄健的这句话,喊了一声:“小兄弟好见识。”待庄健一回头,项青山又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啊!咱们刚刚见过。” “是啊。”庄健回答。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项青山问。 “他叫庄健!”刘汉山从车里探出头来,插了一句:“救国学生军的庄营长。” “幸会幸会……”项青山一抱拳:“英雄出少年啊。” “哪里哪里……”庄健也一抱拳:“项司令才是真英雄啊。” 突然一个学生兵跑了过来,打断了三人的互相吹捧。 “报告……”学生兵气喘吁吁的喊道。 “怎么了?”庄健心里一惊,不会又出事了吧:“什么事?” “报告庄营长!”学生兵继续说到:“咱们阵地上没有鬼子,兄弟们想是不是应该……把机枪搬到张营长的阵地上帮忙。” 庄健想了想,确实,装甲列车的正面装甲厚,活力足,很难突破,鬼子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方向用多大力气,于是就想点头同意,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转过头,面对项青山。 “有个想法。”庄健一抱拳:“不知道项司令能否帮忙?” “啥事?”项青山问:“尽管说。” “请问项司令能不能分出几匹马一架雪橇。”庄健问道:“咱们这样跟鬼子打阵地战很不舒坦,不如……” 突然一次迫击炮齐射,四枚八十毫米口径的炮弹落在了装甲列车一侧鬼子的阵地里,紧接着几十个骑兵护着一架四匹马拉的雪橇冲入了敌群。雪橇上坐着四个人,还架着一挺重机枪,两边还各罗着几根铁路用的枕木。雪橇在人群里左奔右突,遇到人多的地方就绕开,从侧面插过去,然后用重机枪一顿扫射。 鬼子纷纷用步枪还击,可是?飞驰的雪橇还不时走个之字,这可不是静止目标,很难打的中。许多人刚开了一枪,就被机枪打烂了脑袋,有更多的人甚是一枪都没有来得及放就被扫倒了。 “给力啊!真痛快!”雪橇上,一个学生兵大喊着,双手顶住重机枪的扶手,按下按钮疯狂的扫射。 另外一个学生兵连忙将弹板塞了进去,也喊了一句:“你慢点,我都要跟不上了!” “四外都是鬼子,能慢吗?”开枪的学生兵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边!五百米!山炮!!”负责瞭望的张学寨朝一个方向一指。 立刻,负责赶马的义勇军就驾着雪橇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雪橇上的重机枪也转到了那个方向:“哒哒哒……” 雪橇擦着鬼子的山炮阵地掠了过去,鬼子兵们在被机枪打倒之前都纷纷端起步枪开火。可是子弹全都打到了雪橇侧面架起的枕木上,厚重感的枕木用三八式步枪的六点五毫米口径子弹根本打不透。只有几颗子弹打中了拉着雪橇的一匹马,在那匹马惨叫一声倒地的同时,驾驶雪橇的义勇军士兵挥手一刀,将倒地的马与雪橇之间连着的绳索砍断,同时一挥鞭子,雪橇朝另一个方向跑过去了,躲开了倒地的马匹。然后又一挥鞭子,雪橇又转了回来。继续转着圈屠杀着鬼子的炮兵。 远处的鬼子兵看到这边的乱象,急的发疯,可是太远了,一时间根本就跑不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子炮兵被屠杀殆尽。雪橇又绕着被端掉的山炮阵地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活着的鬼子兵,耀武扬威的回去了。不回去也不行了,子弹几乎打光,并且枪管都快要冒烟了,再不停一停,估计这挺重机枪就快要报废了。 “庄小兄弟好手段!”项青山放下手里的望远镜,使劲拍了一下庄健的肩膀,给他疼的呲牙咧嘴。 “就是不知道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庄健捂着自己的肩膀一边说一边心想到,当然是好手段了,这可是丰田战争的标准模式啊!嗯,丰田是日货。只不过马拉雪橇不像皮卡那么灵活好用罢了。 雪橇顺利的返回到了东北军的装甲列车旁,三个学生兵跳下雪橇,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体几乎都要被飞驰的雪橇颠的散架了。一匹拉着雪橇的马悲鸣一声倒在地上,原来它也中了一枪,能坚持着跑回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第四十六章 :刺刀见红 战斗还在继续,刚刚雪橇杀入敌阵,打死了几十名鬼子,相对于一支两千人的军队来说,根本不算是个大数字,不过仅仅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不长时间,鬼子又再次组织起来,从三个方向慢慢的朝停在铁路上的装甲列车推进。 河西走廊广袤的平原,地面的起伏几乎没有超过二十米的,即使有个小小的山包,坡度也是缓缓的,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隐蔽藏身。无论对于东北军,义勇军,学生军,还是日本鬼子,所有的人都一样,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依靠地形的优势来消灭敌人。所有的人,都是在拼,拼命,训练,拼枪法,拼人品。如果硬要说哪边有优势的话,优势是在中国军队这边的,有装甲列车可以依靠,有炮弹坑可以当做散兵坑,还可以以逸待劳的等着鬼子冲过来。 但是残酷的现实却不是这样。同样开阔的原野,一尘不染的空气,换句话来说,就是能见度极好,视野开阔,可以一眼望到天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鬼子兵,往往在两三里地开外,就可以精确的瞄准,对中国兵射出致命的子弹。相反,东北军的士兵还好一些,可以咬着牙坚持着与日本鬼子对射,学生兵这边就差了许多,很多人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瞄准,仅仅是扫了一眼敌人大概的位置就开了枪,这样远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可能打中,能够坚持着瞄准的学生兵,瞄准的速度也比鬼子慢了许多,击中移动中的鬼子的命中率也低的要命。至于义勇军战士,他们许多都出身马贼,战斗决心和意识很强,可以跟鬼子拼命,马上的战斗能力很强,可阵地战不是强项,而且,他们的武器也很差,好的用三八式,差的有老套筒,甚至还有鸟铳。 但幸运的是,东北军这边不但有步枪,还有迫击炮。四门八十毫米口径迫击炮,开花弹的效果是如此的给力,不用说距离爆炸点近的鬼子,有时候,鬼子猫着腰正走呢?隔着六七米一颗炮弹落下,鬼子的脑壳就被单片掀去半拉,钢盔都救不了他的命。(..info无弹窗广告)更重要的是,迫击炮的射速很快,只需要瞄准了鬼子最集中的地方,然后把炮弹放进去就可以了。 但是,这四门迫击炮是鬼子重点关照的阵地,绝大多数鬼子的子弹都朝这个方向射过来,鬼子装甲列车上的小炮也是超这里射击,不过,幸好,鬼子的列车打出的炮弹都是落在四周。而操作迫击炮又不能趴下,尤其是装填炮弹的士兵,常常是一站起身来就被打倒了。本来一个排的东北军炮兵,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了,排长阵亡了,副排长顶上,副排长阵亡了,班长顶上,班长阵亡了,现在是副班长马君风在指挥。由炮兵排剩下的兄弟操作迫击炮瞄准,由其他的士兵过来帮忙装填炮弹。 “慢一点!”只剩下六个人的炮兵排仅剩的军官,副班长马君风使劲喊着:“注意,慢一点,瞄准了再开炮!咱们没有多少炮弹了!不能放空!”毕竟,迫击炮的炮弹是靠士兵们背来的,一共就没有多少,越来越少的炮弹就是这些士兵的武器,没有了炮弹的炮兵可就跟赤手空拳没什么区别了。 “报告……马班副!”一个炮兵喊了一声:“炮管红了!” 马君风低头仔细一看,果然,迫击炮的炮管颜色已经变得有些暗红,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并且,炮座板已经深深陷入到了土地里,这么冷的天气,冻的这么硬的土地,炮座要想陷进去得是多大的力量啊。 “好吧……”马君风无奈的吩咐道:“让炮休息一下,一会稍微凉一点了,咱们撤下去,到后边再建立阵地!” 炮声停了。 此消彼长下,鬼子越来越近,双方被子弹击中的人突然一下多了起来。 装甲列车左右两边,鬼子猫腰迂回着合围过来,冒着战场上横飞的子弹,距离已经很近了,突然,南边摸上来的鬼子“哇!”的一声一跃而起,扔出一大片手榴弹,打了一排枪,然后大喊着“班哉……”就端着刺刀冲了上来。列车两侧平均分配着东北军八挺重机枪,三十挺轻机枪,也就是说,南边只有一半,四挺重机枪,十五挺轻机枪。但是,现在,四挺重机枪被鬼子的手榴弹端了两挺,十五挺轻机枪被手榴弹端掉五挺,然后,一排子弹攒射着打过来,又打哑巴了一挺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仅剩的一挺重机枪和七挺轻机枪立刻改变了长点射的状态,突然疯狂的扫射。重机枪还好些,随后就有轻机枪的枪手打光了子弹都来不及换弹夹,就被刺刀刺入了胸膛。列车顶端的重机枪沉重的射击声也与其他的机枪声连成了一片,几乎都分不清楚是哪挺在射击。 这个时候,北面的鬼子却没有冲上来,只是远远的打着枪,可这里东北军的机枪却不敢全撤到南面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分出一两挺机枪来到南边去支援,万一鬼子从这里冲过来,机枪却撤了,那就彻底完蛋了,可是?这确实无意间造成了东北军的的添油战术。很明显,鬼子是南边主攻,北边佯攻,集中优势兵力攻击一点进行突破的战术。可是?当局者迷啊!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谁能像旁观者看的这么清楚呢?所以,此时东北军依然是慢慢的从北边往南边添着油。 南边面对面的肉搏开始了。 义勇军战士们马上的功夫了得,肉搏功夫也不错。虽然来不及上马,但是一个个都抽出砍刀或者马刀,迎着鬼子的刺刀冲了上去。东北军的士兵也仓促的为步枪装上刺刀,与冲上来的鬼子拼在一处。操作机枪的士兵疯狂的射击着,可是?长时间的连续射击,使得一挺又一挺的机枪,枪管发红,发烫,卡壳……列车顶上的水冷机枪甚至将冷却水都烧的沸腾了起来。终于最后一挺机枪也被迫停止了射击,战场上除了冷兵器的对决,就剩下星星点点的步枪声。 鬼子的三八式步枪长一千二百七十六毫米,刺刀长五百二十五毫米,加在一起的长度甚至超过了鬼子的身高,而东北军手里的辽十三式步枪长度为一千二百四十毫米,所用的刺刀长四百九十五毫米,两方一对比,比人家鬼子的短了整整六十六毫米,好像不多,可有句话说的好,一寸长一寸强,况且这还长出整整两寸来呢。再加上鬼子兵向来十分重视拼刺训练,这种训练不仅仅是战术上的,还包括精神上的训练。相反,即使是作为东北军的精锐部队,对于拼刺的重视程度也远远不够,常常是两三个东北军士兵围攻一个鬼子,却还是落败身亡。但是,两三人围攻一个鬼子的情况不过是昙花一现,随着机枪逐个都哑巴了,鬼子冲上来的人数却越来越多,中国的士兵却越来越少,步步后退。 看到刺刀见红,贴身肉搏的场面,庄健心中热血沸腾,并且在这里小小的鄙视后世的一种说法。这种说法就是拼刺前,鬼子会先退子弹,眼见为实啊!他们的做法是,先瞄准一个目标放一枪,然后端着刺刀冲出来,没有一个鬼子冲上来之前有退子弹的动作。 “雪橇在哪?”庄健喊了一声。 旁边一个吓的浑身哆嗦的学生兵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用手指朝列车后方指了指。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所有的学生,确实开过枪,见过血,可贴身肉搏跟拉枪栓,扣扳机可是绝对不一样的。特别是眼前这些端着刺刀的鬼子兵那种冷漠而残忍的眼神,无论哪个正常人看到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但是庄健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练习的拼刺,几年以后在南京,这种练习方法终于被所有人所熟知。 鬼子兵坚决而有力的突刺动作,与东北军士兵犹豫呆板的行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其实,拼刺刀,就是几千年来的冷兵器的战斗的另外一种形式。就像在古代战争中使用长矛,动作非常简单,只有一个,就是突刺。就这个动作上来说,东北军与日本鬼子的动作几乎如出一辙,好似没有什么差别,可是战果却大不一样。除了枪的长度、人的力量这些物质的差距外,更主要的还是拼刺的两个人意念和意志的较量。首先这要求拼刺的人不能有一点胆怯,因为任何的胆怯都会犹豫、注意力不集中和反映迟钝。其次是意念间的较量,两个人都在盘算着敌人的即将进行的下一步的动作,任何的判断上的失误都是致命的,要求拼刺的士兵出枪要出敌不意、要快、要准、要狠,要求一旦出枪就必须形如闪电、就必须先在气势上压倒敌人、就必须做到忘我和无我,换句话说就是在攻击敌人时只管杀敌而不能有一丝考虑自己的安全,这其实就是要人有死的决心。东北军的拼刺训练常常是只注重动作的训练,基本没有对士兵进行过意念和意志方面的有针对性的训练。而信仰“武士道”的日本鬼子,训练时特别强调鬼子兵要心,气,神合一,将这种战术动作和意念和意志的训练融合在一起。所以,拼刺的时候,鬼子兵往往漠视生死,一往无前,却能活下来,相反,东北军士兵瞻前顾后,左右犹豫,却最后失去了生命。 第四十七章 :贴身肉搏 相对比东北军的不给力的拼刺,义勇军的血性倒是充足的很。他们本身就是出身绿林,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此时抡着砍刀马刀与鬼子肉搏,充分体现出了那句“砍死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不过可惜的是,砍刀本身就比刺刀要短的多,而义勇军们大多没有经过训练,常常是刀还没有落下,鬼子的刺刀就捅进了肚子。这样一来,够本的人很少,还能赚一个的就是少之又少。 战场的血腥就不多说了,反正满地都是开膛破肚,断头断腿,还在不停的嚎叫着爬行,直到有敌人过来一刀结束痛苦,或者是自己慢慢的等着血流干的人。 “不要怕!”庄健拍着已经吓坏了的那名学生兵,大声说到:“你越怕死,就死的越快!” 学生兵哆嗦着点了点头,还是说不出话来。 “哎……”庄健叹了口气:“你去到列车后边,找张学寨,叫雪橇还带着机枪装满子弹绕到鬼子身后冲过来!” 学生兵又是哆嗦着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你说话!”庄健狠狠的说:“你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找……找……”学生哆嗦着不成句。 “啪!”庄健一个耳光抡了过去:“大声点说出来!” “找张学寨!让雪橇带着机枪装满子弹从鬼子身后冲出来!”学生兵一激灵,大声喊了出来。 “好!”庄健也大声称赞他:“大老爷们说话做事就一定要有力气!这么大的声音就对了!”接着一转身,朝身后一群瑟瑟发抖的学生兵喊道:“全体都有,上刺刀,跟我一起冲!”又转回头来,向着那个挨过耳光的学生兵说:“你快去传令,我要去拼刺刀了!” 学生兵满眼的崇敬,朝庄健敬了个礼,转身朝后边跑了过去。 庄健从一位牺牲的义勇军战士手里找到了一把马刀,拿起来挥舞了几下,重量很合适,随即举起刀来,朝跟在身后端着刺刀的学生兵喊道:“冲啊……杀鬼子啊……”他的左手骨折,这时候根本还没好呢?端不了步枪刺刀,只能用马刀了。他的身后跟着四十多名学生兵,都跟着他疯狂的喊着“冲啊……”一头撞进了正在与东北军肉搏的一群鬼子之中。 刚刚十五岁的庄健,身材不高,甚至比小日本还要矮一些,此时他仗着身体灵活,在一群高大的东北汉子和小日本中间来回穿梭。 一个鬼子兵正在与一个东北军士兵拼刺,一刀狠狠朝东北军士兵的肚子递出,东北军士兵慌忙用步枪格挡了下来,鬼子兵却顺势用刺刀向上一挑,眼看这个东北军士兵就要血溅当场。突然庄健从鬼子身后窜了出来,只用马刀朝鬼子后腰一捅,一拧,然后用力拔了出来,一股鲜血立时喷了满地,鬼子兵也惨叫着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惊出一身冷汗的东北军士兵刚想看看是谁救了他的命,却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再次钻进了人群。 又是一个鬼子兵,已经被东北军的士兵刺刀刺入了胸部,痛的哇哇乱叫。可是这个东北军士兵不知是因为久战脱力,还是因为刺刀卡进了肋骨,反正连用了两次力,都没能将刺刀拔出来。这个鬼子率先从惊慌中反应过来,忍住痛,反手就要将手中的刺刀捅向东北军士兵的脖子。东北军士兵惊慌失措,双手死死的握住步枪不知道后退躲避,眼看刺刀就要刺入他的脖子,又是庄健,不知道从哪蹦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顺势向下一劈,斩断了鬼子兵的右手肘。鬼子的刺刀失去了他右手的掌控,枪托向下一沉,刺刀从东北军士兵的头皮上擦了过去,将东北军士兵的皮帽子挑落在地。 庄健上前一步,想要抹断鬼子的脖子,却有另一名鬼子兵端着刺刀怪叫着刺了过来。庄健赶紧闪身避开,鬼子趁机收回。当庄健刚刚站定,鬼子再次朝庄健的胸部突刺。其实,鬼子无数次训练拼刺的动作是刺向腹部的,只是因为庄健的个子矮小,这就变成了胸部。此时,庄健个子小也成了优势,他仅仅一矮身,向前跨了一步,将刺刀从自己的肩膀上划过去,将马刀斜向上一挑,就刺入了鬼子的小肚子。鬼子哇的一声惊叫,立刻一沉枪托,就砸向庄健的脑袋,庄健却将刺入鬼子腹部的马刀随手一绞,身体朝右边一闪,躲过了枪托,顺势将马刀从鬼子的肚皮拖过。鬼子先是被马刀绞碎了内脏,然后又被马刀一拖,划破了半个肚皮,立刻失去了力气,咕咚一下跪倒在地,肠子都流了出来,只疼的瞪着眼睛,却因为胸腔被马刀由下而上刺破,进了空气,不能呼吸,连惨叫几声都不能做到。 不得不说,庄健曾经跟退休镖师练习过的“庄稼把式”很有用,至少让他的动作灵活,出手果断,反应极快,在这种肉搏的战斗中占尽优势,不一会就结果了七八个鬼子兵。这时候,他才发现,鬼子兵的拼刺动作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子,自己只需要在敌人刺出的时候一矮身,向前冲一个箭步,马刀就能正好捅进门户洞开的鬼子身体。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不已,又干掉了几个鬼子。直到“叮!”的一声,庄健的马刀没有如愿捅进鬼子的肚皮,却是正中鬼子挎在腰间的子弹盒。因为一刀刺出,需要向前跨步,扭腰,挥臂三个动作合在一处,力量是非常大的。充足的力量才能保证马刀刺入鬼子身体以后,还能继续向上向内运动,才能保证马刀彻底**沿途所经历的所有身体组织。可这次,巨大的力量却撞在了坚硬的子弹盒上,就是巨大的反震力量,这股反震的力量完全加载到了庄健的右手上。于是一震之下,庄健的右手手腕就被狠狠的扭了一下,随即虎口被震裂,然后马刀也脱手了。鬼子兵的腰带松了,子弹盒几乎已经滑到了大腿根的位置,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才捡了一条命。 鬼子兵瞬间就反应过来,长期的拼刺训练让他形成了习惯动作,立刻将刺出的刺刀向回收,同时枪托向下砸去。当然,这个动作庄健也见过很好多次了,很多鬼子兵在临死之前使出这个动作,但都被庄健绞碎了内脏,划破了肚皮。可这次,庄健的手里已经没有刀了。可没有刀的庄健依然很给力,依旧是向右一闪,躲开枪托的瞬间转过了身子,用膝盖狠狠的跪在鬼子兵的膝盖窝里。鬼子的这条腿正好是他的承重腿,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膝盖窝里,毫无疑问,鬼子立时惊叫一声跪倒。在鬼子跪倒,膝盖还没有着地的时候,庄健又使出了手腕已经麻木的右手,不过却是用的手肘。庄健腰部一拧,用尽全身力气,右手肘自下而上击中了正在向下跪倒的鬼子兵的下巴,两方面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鬼子的下巴上。正在开口惊叫的鬼子兵,被巨大的撞击力击中不得不闭上了嘴,这还不算,还咬断了舌头,震碎了满口的牙齿,下颌骨也被震的脱了臼,更惨的是――严重脑震荡。 鬼子兵遭到重击立刻就昏了过去,庄健也不好受,重击了鬼子的下巴,反作用力却是加在自己的手肘上,现在整个右臂都是麻木的,似乎想抬起来都不可能了。左手臂骨折,右手臂几乎全麻,在这要命的时刻,又两名鬼子兵,端着带血的刺刀迎面冲上来了。 庄健依然是一矮身躲开刺刀,正准备依然向右躲开,却有另外一个鬼子的刺刀横着朝面门刺了过来。庄健大惊失色,立刻拼着命的改变方向。许多人都知道,当人用力向下挥动手臂,却突然改变方向要向上抬的时候,多半会扭伤肩膀。现在庄健就是面临这样一种情况,所以说,他是拼着命的改变方向了。不过,他并不是由向右改变成向左,他没那么笨,仓促之间,将用力的方向变为相反,速度再快,也绝对快不过刺过来的刺刀。他是向下用力,瞬间就倒在了地上,刚一沾地面,顺势就滚了出去,别提多狼狈了。不过狼狈有狼狈的道理,就在他倒在地上的时候,鬼子兵立刻将刺出的刺刀向下斩去,正赶上庄健滚了出去,刀锋刚好划过庄健的脖子,留下了一道血印,却保住了性命。 但是在雪地上滚动的速度怎么能赶得上跑动的速度呢?两名鬼子兵一个箭步就赶了上来,挥舞着刺刀,轮番朝正在拼命躲闪的庄健的身上招呼。庄健躺在雪地上,剧烈的扭动着身体,躲开了一次又一次足以致命的攻击,体力却随着他剧烈的动作在飞速的流失着。终于两把刺刀几乎同时刺下,无意间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的路线。 到此为止了!庄健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眼前突然飘过了一张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面孔。这个世界里,自己被日本鬼子残杀的老爹,老娘,还有妹子,齐家国的老母亲……我不能再为你们报仇了……庄健突然觉得很痛苦……不单单是自己的家庭,鬼子的这场侵略战争,造成中国几千万人的伤亡,多少个家庭为此而破碎,自己却没有能力改变任何事情。他不知道是不是使脱了力,一种由内而外的无力感瞬间扩散到了全身,整个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了。 第四十八章 :活着真好 “吱……啦……”耳边一阵挠心一样难受的金属摩擦声,将庄健从沉睡般的冥想中惊醒,接着,潮水一样的喊杀声重新回到了耳中。 “还在战场上!”庄健心里一惊,接着就看到架在自己眼前的两把刺刀,正在辛苦的较着劲。其中一把刺刀的样式很奇特,肥厚的刀身,深深的血槽,如果不是连着一支步枪的话,与其说是一把刺刀不如说更像一把短剑,在厚厚的刀背上,是一排让人胆战心惊的锯齿,此时,锯齿上还挂着一些碎肉,碎肉还在不断的往下滴着鲜红的血。顺着这柄奇特的刺刀往上,庄健看到了一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了的脸。 是张志庭。 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二旅六三四团第二营少校营长张志庭。此时,他正端着一支步枪,用这支奇特的刺刀牢牢的架住了那把刺向庄健咽喉的鬼子刺刀。而另一边,学生军里的任志强正在用自己手中的刺刀,将另一个已经倒下了的鬼子,一下接一下的钉死在地上,鬼子徒劳的伸出胳膊挡着。随着他不断的刺入,抽出,鲜血四溅,已经喷红了他半边身体。 庄健赶紧一咕噜,滚到一个弹坑里,躲开悬在头顶正在较劲的两把刺刀。 庄健刚刚躲开,张志庭就抽回了自己的刺刀,鬼子的刺刀一下砍到了坚硬的地面上。趁着鬼子用过了力,身体向前一踉跄的功夫,张志庭抡起枪托砸在了鬼子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随后鬼子的钢盔就转着圈的飞开了,然后张志庭又将步枪抡了回来:“嗤啦……”刺刀划过鬼子的咽喉,喷出一阵血雨。 庄健努力的往回爬着,现在右胳膊还是麻麻的,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被刺刀划破了的地方都感觉不到疼,只有麻。只好用还没养好的左臂,支撑着上身,蹬着两条腿,一步一步的爬。(..info好看的小说)浑身酸痛的要命,腰,腿,屁股,没有一处不酸疼,稍微一用力,就跟要断了似的。短短的几百米的距离,从列车抡着马刀一路杀到这里,也没用这么长时间,可是往回爬,感觉上已经过了半年似的,却连一半的路程都没有。 一个人匆匆从他身边跑过去了,穿的是一双黑色的布鞋,布带绑腿一直打到小腿肚子上方,这一定是东北军的士兵,如果是学生军,看到自己一定会给救回去的。又一个人从他身边跑过去了,穿的是一双翻毛大头皮鞋,却是一整块的围住腿肚子的绑腿,外侧还有一排搭扣。 “鬼子……”庄健心里一惊。 又几个鬼子从庄健身边跑过去了。一个鬼子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了庄健还是个活着的人,立刻狞笑着走了过来,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健,突然将步枪朝下一递,刺向庄健的大腿。 庄健早在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打起十二分的警惕了,见到刺刀刺向自己的腿,赶紧往傍边一滚,躲开了鬼子的刺刀。鬼子兵一下没有刺到,却不生气,只是觉得更好玩了,立刻追过来,还是瞄着庄健的腿刺下去,庄健再次躲开了。 在旁边的几个鬼子看到他练刺两刀都刺空了,都哄笑了起来,然后有个鬼子,指着这个刺空了的鬼子兵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这个鬼子兵终于发怒了,哇哇怪叫着冲过来,一刀接一刀的刺向躺在地上的庄健。 庄健拼命的躲闪,不顾身体每个零件都在疼,也不顾自己的两只手臂都不好使,当然也顾不上地面上的各种能划破自己皮肤的障碍物,只要躲过一刀,至少就能多活零点几秒。一刀,两刀,三刀……旁边鬼子兵的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拍起了巴掌。 当庄健已经躲过鬼子的第十九刀的时候,鬼子的哄笑声已经近似于尖叫了。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支那士兵,居然能连续躲过精锐的关东军刺刀,而且还是连续十九刀。端着刺刀的鬼子终于暴怒了,疯狂了,暴走了,再也不用刺刀刺了,而是将那支上着刺刀的步枪当砍刀来用,照着庄健的身体就砸了下来。 庄健有苦自己知,连续躲过十九刀,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身体每个部分不光光是酸痛,甚至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连举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步枪连同刺刀一起砍到距离自己面门仅有不到半尺的地方,突然异象突起:“当!”的一声,鬼子的钢盔就飞上了半空,同时鬼子应声仰面栽倒。他被子弹巨大力量击中了钢盔。虽然没有击穿,却被巨大的力量扭断了脖子,头歪向庄健这边,眼睛不甘心的圆睁着,口中发出“呵……呵……”的声音。 围观的几个鬼子反应极快,在这个鬼子兵刚刚被击中的同时,他们就立刻端着枪回头。结果,立刻被一排子弹射穿,一片血雾在他们的身后喷出来,其中一个鬼子,甚至被密集的子弹扯断了他的双腿,上半截身体随着一片血雾滑落到了雪地上,紧接着被几颗子弹穿过仅剩的上身胸部,内脏因为身体里的压力从巨大的伤口中喷了出来。 子弹是从鬼子的后方打来的,庄健疑惑的想抬头看看是什么人从敌人后方来帮忙,却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只能偏着脑袋,朝子弹来袭的方向看去。 是两匹马,左边那匹马的头部都被血迹糊住了,却依然奔腾不息,马蹄急速而有力的敲击着地面,朝庄健飞驰而来。两匹马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庄健看清楚了,马匹后边是一架雪橇,雪橇的两边高高的堆着几根漆黑的枕木,从地上望去,枕木的上方还露出一截重机枪漆黑的枪管。 “是自己人。”庄健满意的笑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这些学生兵经过血与火的战斗,终于成长成为真正的士兵,可以跟凶残的鬼子正面硬拼的士兵。 两匹马刚刚经过庄健身边,立刻就被改变了行进的方向,转了一个很急的弯。雪橇在雪地上横着就滑了几米的距离,扫起一大片的雪,发出甩尾特有的声音。就在雪橇的尾部经过庄健的时候,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的拽住了庄健的脖领,将他提上了雪橇。 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淡淡的好似半透明的云彩,一张大脸突然伸过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是张学寨。 张学寨急声问了一句:“小庄子!没事吧!” 庄健裂开嘴,笑了。 看到庄健的笑容,张学寨放下了心,拍了拍庄健的脸庞:“没事就好!”接着起身去指挥机枪射击了。 越过张学寨的肩膀,庄健还看到了,一个学生兵,不停的往机枪里塞进子弹板,另一个学生兵正操作着重机枪,不停的射击。从下方望上去,这个角度从来没有人注意过,原来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笨重的机枪,还有一种邪恶的美感,随着枪声一声一声的响起,枪机在不停的往复的运动着,弹壳一个一个的被抛了出来,就好像撒到了天上。 突然,一个弹壳抛出来砸到了旁边堆的枕木上弹了回来,正巧掉在了庄健的脸上,滚烫的温度烫的庄健差点没跳起来,如果庄健还有体力的话。庄健当然是再没有体力了,甚至连伸出胳膊将弹壳从脸上拿走都办不到,只好微微的晃了晃脑袋,让弹壳自己掉下去算完事。 仰望着一尘不染的天空,伴着机枪的轰鸣,庄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啊……活着……真好!” “嗖……”的一声,一颗子弹射入了正在操作机枪的学生兵的脖子,然后从另一边打着滚穿了出来,带出一大片血雨,洒遍了庄健的全身。然后这个学生兵脑袋一歪,明显是只剩一点点肌肉和皮肤连着身体了。学生兵栽倒了,重重砸在庄健的腿上,然后掉下了雪橇,很快就被飞驰的雪橇远远的甩在了后边。 张学寨低头看了看满脸血迹的庄健,嘴角抽动了两下,然后毅然起身握住机枪,拉了一下枪机,冲身边仅剩的那个学生兵嚷到:“继续上子弹。” “哒哒哒……” 冲上来的日本鬼子,足足有一千人,个个都刻苦的练习过刺杀的技术。半吊子拼刺技术的东北军,初出茅庐的学生兵,好勇斗狠却无章法的义勇军个个都舍生忘死,没有一个孬种,只是,技术不如人,即使是死拼,也没有能拼过鬼子,许多人都牺牲了,只是没有人的伤口在背上,全都是死在了与鬼子面对面拼刺刀冲锋的路上。 剩下的人都在依托着东北军的装甲列车做最后一搏。包括那辆架着重机枪的雪橇,也从敌人的后边冲了出来,见人就打。只不过,鬼子太多了,雪橇能回旋的余地越来越小。终于,最后一匹马也悲鸣着倒下,它被鬼子射杀了,雪橇再也不能冲过去杀鬼子了。 “列车开回去!”庄健扯着脖子冲东北军的装甲列车喊道,中国军队仅有的这点重武器,绝对不能让鬼子俘虏。 像是听到了庄健的喊声,装甲列车突然鸣笛,然后喷着热气缓缓倒退。 无论是东北军,义勇军,还是学生兵,现在都只有一个名字,中国军人。现在中国军人都在装甲列车前面,用生命阻挡鬼子的紧逼。 第四十九章 :国恨家仇 突然,鬼子的身后一片混乱。 震天的喊杀混合着枪声,爆炸声远远的传来,一个正在努力追赶列车的鬼子兵停下脚步,疑惑的往那边望去,突然,一颗子弹射来:“叮……”的一声,打飞了他的钢盔,却没有射穿。那个鬼子兵倒在了地上,却马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捡起自己的钢盔,刚刚直起腰来要扣回去,却又一颗子弹袭来,这次他再没有钢盔的保护:“扑……”的一声,脑袋被掀开了,半边脑壳打着旋落到了庄健面前。 “义勇军!” “骑兵!” “冲啊……” 本来抱着必死的信心,累的东倒西歪的中国军人,此刻都像突然吃了兴奋剂一样,突然从藏身的弹坑里,雪地上蹦了起来,端着刺刀就反冲了回去。 事实证明,端着单发的步枪的鬼子兵,在这广袤的大平原上,面对着骑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庄健看着眼前,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现在却血肉横飞的鬼子兵,咧开干裂的嘴唇,会心的笑了,然后晃了晃,体力严重透支,却强撑着坐起来的身体仰面倒在了蓬松的雪地上。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在铁路车厂工人的帮助下,他喝了小半盆米粥,吃了两个半馒头。然后慢慢的下了地,活动一下体力严重透支的身体。此时,他虽然依然是浑身疼痛,可是忍住腿疼,走路却没有什么问题了,年轻就是好啊。只是,被扭伤的右手已经肿的发紫,连动都不能动。 慢慢的,庄健挪动着脚步,来到了站台上,昨天大发神威的装甲列车,此刻还趴在这里,上百名工人还在忙碌的维修着。昨天那场大战,列车被日本鬼子打中了四十多炮,枪弹就不计其数了。整个列车,从前往后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车头那节炮车直接面对鬼子的大炮,受伤最严重,装甲全都掀了起来,那门大口径的重炮歪在一边,几个工人正在撬下装甲板,然后用吊车将它吊出来修理。后面每节车厢都密密麻麻的布满凹痕,大的痕迹是炮弹留下的,小的痕迹是枪弹留下的,还有许多血迹,只是不知道是鬼子的还是中国军人的。 第四节车厢,就是长官刘汉山的指挥车厢,这里顶上两挺重机枪的枪管,因为昨天疯狂的射击,已经报废了,现在工人正在将它们从炮塔里掏出来更换。庄健信步抬脚走了上去。 “你怎么来了?”刘汉山手里捏着两张纸,惊诧的问:“赶紧回去休息。” “休息什么啊?”庄健不在乎的说道:“也没受什么伤……” “去叫第二营的张营长和义勇军的项司令过来一下。”刘汉山转头吩咐门口站着的一个东北军士兵。 “你累坏了,得好好的养回来,要不做病!”刘汉山又转回头来跟庄健说。 庄健刚刚想摆摆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还吊在胸前,右手肿的老高,根本就不用想动。没办法,只好抬起头来,对刘汉山说:“有些事情不用体力的。” “咱们都撤回来了,说明鬼子失败了。”庄健笑着岔开话题道:“他们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怎么能休息?” “你说的对!”刘汉山看着庄健说:“确实有下一步动作,我叫张营长和项司令来就是要商量这个事,正好你也来了,那就一起吧。” “咱们还剩多少人?”庄健点点头,然后问道:“鬼子被干掉多少?” “咱们一共还剩六百多人,多数都带点伤。”刘汉山一边说一边看着庄健的表情:“义勇军最多,还剩五百多人,张营长的第二营还不到一百人了,你的学生军……还有三十多个……” “还能作战的有多少?”庄健接着问。 “这些都可以,都是轻伤也能拿起枪的。”刘汉山说:“重伤的有一百多人,都送回锦州了,咱们牺牲了有九百多人。” “鬼子呢?”庄健急切的想知道:“鬼子死了多少?” “大概……七百多鬼子吧。”刘汉山叹了口气道:“大概的数字,谁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数。” 庄健点点头。 “其中,最后被义勇军骑兵以一百人的代价冲杀干掉的就将近三百。”刘汉山道:“也就是说,开始咱们拼刺刀阵地战一共杀了四百鬼子,却牺牲了八百人。” “拼刺刀不是咱们的强项啊……”庄健也陪着叹了口气:“可拼武器,咱们也拼不过人家,拼刺刀再不行,咱们拿什么拼啊?” 刘汉山摇摇头,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项青山和张志庭一起都来了。 “哟,庄小兄弟……”张志庭一进门就对庄健说:“能下地了,好些了吗?” “怎么?”项青山不解道:“怎么你先问庄兄弟的好,不问刘营长找咱们啥事啊。” “你啊……”张志庭摇头道:“你昨天是没看到啊!小庄兄弟一人凭一把马刀,就斩杀了十多个鬼子兵,直杀的脱了力,英雄了得啊。” “的确,是真的。”刘汉山也迎着项青山疑惑的目光点点头:“我在列车上亲眼看到死在庄兄弟刀下的鬼子就不下五六个,最后要不是因为没了力气,估计还得再杀几十个。” “哎呀……失敬失敬……”项青山这时候赶紧握住庄健的手,却疼的庄健呲牙咧嘴,只有真正的英雄人物才能让来自绿林的项青山衷心地佩服。 “手腕……”庄健咧着嘴叫道。 “啊……”项青山赶紧松开手,仔细一看:“怎么肿成这样啊……” “没啥……”庄健嘴硬道:“就是昨天扭了手腕子。” 项青山赶紧轻轻的捧起庄健的手腕,捏了捏,揉了揉,然后抬头说到:“是没啥事,骨头没事,就是扭了,估计养个百八十天就好了。” 看到庄健吃惊的表情,刘汉山哈哈大笑:“甭担心,他逗你闷子呢。” 张志庭也说:“百八十天肯定是用不了,但怎么也的过一个月才能完好如初。” 项青山放下庄健的手,仰着头说到:“要是没遇到我,确实得过一个月……” “怎么呢?”庄健听他话里有话,追问到:“今遇着了你啊!难道得过两个月才好?” “放屁!”项青山笑着骂道:“我这里有几贴狗皮膏药,专治各种跌打损伤,轻易都舍不得使。” “你卖假药的啊。”刘汉山也笑着说。 “不是,前年啊!我有一次骑马……”项青山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从马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腰,半个月都下不来炕啊。结果怎么着,遇到一个郎中,专治跌打损伤,卖给我几贴膏药,只贴了两天就能下地了。” “这么神奇?”庄健惊奇的问,就项青山这个人来说,不像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啊。 “十块大洋一贴啊……”项青山说:“用了两贴就好了,我又买了几贴,留着备用,自己都舍不得使。” “这么贵啊……”张志庭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普通士兵半年的军饷也没这么多啊。 “孙二!”项青山朝门外喊:“去,把我的压箱底的膏药拿一贴来。” “得令!”门外一声喊,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贴上保管你好!”项青山对庄健说,然后转过头又说到:“听听刘营长有啥事,咱们该办正事了。” 刘汉山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大家过去一看,刘汉山又突然给拿起来了:“不是这张,拿错了。”随即又换了另一张。 可是庄健还是看到了几个字,其中有自己的名字,嘴上并不说,只是低头看向第二张纸。 “少帅亲自下的命令!”刘汉山在一旁解释道:“此人必须击毙。” “张学成?”庄健疑惑的说:“是谁?” “少帅的弟弟!”张志庭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庄健不明白,张学良为什么要特意提出击毙自己的弟弟。 “昨天你昏过去了,不知道……”项青山给庄健解释了一遍昨天后来发生的事情。 原来,昨天的战果本不应该是击毙七百多鬼子,而应该是更多。只是因为这个张学成投降了日本鬼子,成了伪军。而在义勇军骑兵追杀鬼子步兵的时候,这个张学成领着伪军骑兵冲杀了出来,一路高喊着:“我是张学成,速速来降!”截断了义勇军的骑兵。义勇军不能束手待毙,又不能真的杀死少帅的弟弟,只好撤退。回来以后,刘汉山这才电请少帅定夺。 庄健听完这些事,低头一看桌子上那张纸,是一篇电文。 “先父在世,多次嘱我,定照顾好学成。然,余万不曾想到,学成竟投入了日寇之怀中。今,成已为国家之敌。成一人之所作所为,已然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国家,定然严厉制裁,以慰先人在天之灵。” 少帅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就是被日本鬼子在皇姑屯炸死的。对于张学良来说,国恨与家仇都在一起。抗击日寇既是报国,也是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可是这个堂弟却当了汉奸,张学良还能饶得了他吗?当然要杀之“以慰先人在天之灵。” 第五十章 :可堪造就 “要我说,这个命令……”张志庭指着这张电报说到:“这个命令来的有点晚啊。.info[]” “怎么呢?”庄健不明白,项青山也不理解,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看看这个吧……”刘汉山又拿出前一天的电报。 “日军海军陆战队大批兵力登陆天桥厂方向,向小凌河进攻,我前敌各部有被日军包围之危险,命各部且战且退,徐徐后撤入关。驻锦州绥中第十二旅首先转移,三日后移驻开平昌黎一带。第十九旅随后,五日后移驻建平凌源一带。东北边防军参谋部荣。”庄健认真念道。 “他是十二旅的……”刘汉山指着张志庭说:“我的列车,隶属十九旅……” “那么说……”项青山张口道。 刘汉山和张志庭一起无奈的点点头。 “唉……”项青山使劲拍了一下桌子,失望已经溢于言表。 “果然是来晚了……”庄健也幽幽的说。 “今天,我就要撤走了……”张志庭点点头说到:“时间太紧……”的确,张志庭隶属的十二旅撤退的目的地在开平一带,那里在唐山附近,距离锦州可有一段不近的路程。 刘汉山上前握住张志庭的手,用力摇了几下说到:“什么也不说了,一路顺风。” 项青山也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轮到庄健了,他想了想说道:“张营长,你和你的兄弟们用自己的行动,教会了我们什么是一个合格的士兵。谢谢。” 张志庭哈哈笑着对庄健说:“你啊……”随手拿起第一次刘汉山拿错的那张纸递给庄健。 “察,庄健此人,传为辽宁安东人士,九一八后,于热河发动‘一零四游行’,后编入中国国民革命军三十六师。尔所据之战例,皆有案可查,无甚出入。如尔语属实,其可堪造就。赠‘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炮教材一套,以观其用。十二旅张。”这个十二旅张,没别人,肯定是就是东北军十二旅的旅长张廷枢。 “怎堪张旅长如此抬爱。”庄健笑着拽了句文,然后觉得在这些当兵的中间拽文很不合适,改口说:“你们张旅长怎么知道我的事?” 刘汉山随即将前日晚上,张志庭连夜给旅长拍电报询问的事情说了出来。庄健听的一愣一楞的,自己不过照着论坛上看来的东西,顺口吹了会牛,到这位营长眼里就成了大才了。还给捅到人家旅长那里,结果旅长也不含糊,将自己所说的战例都查了一遍资料,还特意回复说“皆有案可查,无甚出入。”于是自己就变成了“可堪造就”。 “这可怎么敢当……”庄健呆呆的说:“张旅长贵人事忙,这可怎么好耽误长官的时间啊。” 张志庭拍了拍庄健的肩膀,哈哈一笑,说道:“能发现个人才,我们旅座高兴还来不及呢?回头我把书给你找人带过去。”然后又冲着大家说了两个字:“走了!”转身大踏步的下了列车。 看着张志庭走下了列车,消失在站台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头一天还是亲密的战友,同生共死的交情,这回就各走各路了。三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就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飞机!”正在三个人愣神的功夫,站台上突然有人厉声喊道。 接着,一阵细微的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慢慢的传来。 庄健第一个蹦出车厢,朝天上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一架驾驶舱并不封闭的双翼飞机,摇摇晃晃的从初生的朝阳里钻了出来。 “是咱们的?”刘汉山也下了车,手搭着凉棚,盯着飞机,疑惑的说。他虽然是东北军,可是只负责这一列装甲列车,对于飞机他可不熟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项青山也窜了出来,同样手搭凉棚,朝天上看去,但是他却是比较肯定的语气说到:“应该是咱们的吧!当年我混山头的时候,你们官兵来剿匪,好像就有这样的飞机轰炸。” 飞机慢慢的同场飞过铁路车厂的上空,然后慢慢的转身又飞了回来。 “不对!”庄健惊叫一声:“机枪!打下来!” “干什么?”刘汉山很是惊奇,按说庄健不会没事扯淡打飞机玩:“为啥要打?” “不是咱们的!”庄健指着天上说:“日本鬼子的飞机!” “不会吧……明明我看到过这样的飞机……”项青山也疑惑的说。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是鬼子的飞机!”庄健急的够呛:“机翼下边没有标志,认不出来,可刚刚转弯的时候我看到它垂尾上画的五色旗!” “什么五色旗?”刘汉山更不懂了“那不是以前的国旗吗?五年前就不用了。” 这个五色旗可不是当年北洋政府的五色旗,而是伪满洲国的军旗。北洋军阀建立的北洋政府用的五色旗是由红,黄,蓝,白,黑五色长条平均整面旗帜。而伪满洲国的五色军旗,是由红,蓝,白,黑,黄,五色构成,其中,黄色占了一半的面积。而伪满洲国是在一九三二年宣布立国的,此时,绝大多数人还都不知道“满洲国”这个名字。庄健情急之下根本无从解释,难道要从头开始说,满洲国如何,满洲国旗如何,满洲军旗如何……那飞机早就飞走了,还打个屁飞机啊。 “这个五色旗不是原来的那个……是日本鬼子的五色旗!”庄健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简单的推到日本鬼子身上,也不管鬼子根本就没有五色旗。 “可是……”刘汉山还要说话。只见那架双翼飞机通过装甲列车上方的时候,突然飞行员伸出一只手,扔下一个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项青山也看到了,喃喃的问。 “炸弹!”庄健盯着飞机说。 “轰!”一声爆炸响起。 果然是炸弹,可是爆炸的威力也就等同于一颗手榴弹,其实,它真的就是一颗手榴弹。这架飞机不过是日本鬼子的侦察机,并没有配备航空炸弹,只是飞行员自己带了几个手榴弹扔下来而已。手榴弹的威力很小,并且离装甲列车还远的很呢。虽然伤不到装甲列车,去把正在维修列车的工人都吓坏了:“妈呀”一声喊,纷纷扔下工具撒腿就跑。 “真他妈的是鬼子!”刘汉山痛心疾首,立刻大喊到:“架机枪!打飞机!” 可是最早架起机枪的却是学生军的士兵,因为庄健是最先下达的打飞机的命令。这些义勇军和东北军都有自己的上级,庄健指挥不动,可学生兵都是庄健一手带起来的,庄健的本事他们可都佩服的紧,听到庄健的命令,立刻都行动起来了。 “轰……”又是一颗炸弹,在装甲列车旁边炸响了。 “哒哒哒……”一座厂房顶上,一架学生军的轻机枪也打响了。可是学生兵们本来射击经验就不足,再加上第一次打飞机,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方式方法,打出的子弹离飞机的距离大老远,根本就构不成任何威胁。 “一个人举着三脚架!”庄健着急的冲房顶上大喊着:“另一个人开枪……掌握好提前量!枪口往上再抬点!” 可怜那挺缴获来的歪把子轻机枪,根本就不是用来打飞机的家伙,用来水平射击还能凑合。这个歪把子轻机枪,正式名称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它用弹斗供弹,每次使用要压入六个五发子弹的弹夹,要想抬着射击,对不起,每打三十发子弹,就得平放下来,重新压入六个五发弹夹,然后盖好弹斗盖子,才能再次射击。 此时,庄健急着喊,房顶上的几个学生兵却在急着换子弹,这个东西果然不是打飞机的料。 幸运的是,另两挺轻机枪也被拉到了站台上,庄健马上指挥站台上的这两组人瞄准敌机。 “哒哒哒……”这次,两串子弹射上了天空。其实,不光学生兵是第一次打飞机,庄健自己也是第一次,只不过他有一些从军事论坛上看来的所谓“经验”。可是第一次毕竟是第一次,这两串子弹虽然比刚刚房顶上的那次射击距离飞机近了些,可依然没有对敌机构成威胁。 那架可恶的双翼机晃了晃机翼,又再次飞了回来,好似正在对学生军士兵的射击技术极度蔑视和无情的嘲笑。 飞机再次飞过装甲列车上方,飞行员又一次伸出手,扔下一颗手榴弹。 “轰……”这次,手榴弹扔到了距离列车很近的地方,炸起一片路基上的石子。 “妈了个巴子!”刘汉山怒不可遏,掏出手枪对着天空“啪啪……”就是一顿,可是这么远的距离,用手枪,简直是开玩笑。 终于,学生军仅剩的一挺重机枪也被扛到了站台上。几个学生兵手忙脚乱的将三脚架抬高,然后对准敌机:“哒哒哒……” 子弹依然在距离鬼子飞机很远的地方划过,没有伤到鬼子的侦察机。鬼子依然很嚣张的再次转了个圈,再次伸出手,手心里攥着一颗手榴弹,飞机慢慢的通过列车上方的天空。 可是这个飞行员没有注意到,现在对他射击的并不是刚刚那几挺轻机枪,而是缴获的大正三年式重机枪。这是一挺真正的高平两用机枪,而且,作为重机枪,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持续射击,只要供弹不停,射击就可以不停。 操作重机枪的机枪手在庄健的指挥下,慢慢的找到了窍门,不断划空而过的子弹,距离鬼子的侦察机越来越近,而鬼子浑然不觉,还在仔细的瞄准地面上的装甲列车,准备投掷手榴弹。 第五十一章 :变形金刚 终于,一颗子弹追上了鬼子的飞机,击中了飞机垂尾顶端,紧接着,第二颗子弹也来了,穿透了飞机垂尾的翼面,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飞行员正在瞄准地面上越来越近的列车,突然觉得机身一震,紧接着几下轻微的震动,然后就听见了金属的撕裂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飞机猛然巨震,机头偏向一边。骇然回头一看,飞机后边,垂尾已经没了半拉,也顾不上瞄准投弹了,赶紧扔下手里的手榴弹,双手紧抱操作杆,已经拉到了头,可是?怎么感觉操作杆这么沉重,已经用足了力气,飞机依然朝右边偏着。飞机机头朝着右下方,一圈一圈的旋转着掉了下来,方向舵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了。经过短暂的惊慌,鬼子飞行员反应过来了,垂尾已经被打掉了,方向舵当然没用了,赶紧蹬舵,想要用翼襟改出盘旋的状态。 可是他反应的太晚了。就在机头刚刚抬起,准备要像右侧偏回去的时候,机枪子弹再次追上了鬼子的飞机。这次不再是垂尾了,而是位于机头的发动机。 “当当当……”的接连几声金属撞击的声响之后,鬼子飞行员就发现,面前的发动机冒出了黑烟,螺旋桨转了几圈就停住了,然后在风力的作用下,开始反转。这个发现让他惊骇不已,立刻解开安全带,爬出正在旋转的机舱,使劲蹦了出来。而失去飞行员的飞机继续向前飞了一段距离,螺旋桨的反转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忽的一下,整个发动机冒出巨大的火苗,瞬间吞噬了整个飞机,然后变成一大团火球,坠向地面。 而那位从机舱里逃出来的鬼子飞行员,跳出来的时候,飞机的高度已经很低了。他慌忙拉开降落伞,可是?还没等降落伞完全张开,他就已经尖叫着掉了下来。 “掉到厂房外边去了。”一个刚刚被吓跑的工人侧着脑袋说到。 “走,一个去看看。.info[]”刘汉山将手枪重新压好子弹,叫上庄健和项青山,一起向厂房外边跑出去。 这个鬼子飞行员死的很惨。他并没有掉在地上摔死,而是,掉在了一棵树上。因为降落伞没有完全张开,他下坠的速度还是很快,正好掉下来的时候,坐在了一根高高直立的树枝上。他巨大下坠力量没有砸断树枝,却是被那根粗大的树枝菊爆了,并且一直穿过了他的腹部,胸部,一直从他的嘴里穿了出来。 “这种死法很奇特……”刘汉山仰望着挂在树尖的鬼子飞行员说。 “按理说,日本人的创意是不足的……”庄健也同样仰望着,接口说到:“可他是个例外。” 听着两人一本正经的对话,身后一群士兵,无论是东北军,还是义勇军,还是学生军,都哈哈大笑起来。 “把那狗日的给老子弄下来!”项青山朝树上一指,对身后的义勇军士兵说。 “鬼子有一架飞机来过,也许很快就会有第二架第三架……”庄健抓着正在兴高采烈的刘汉山说。 “来就来吧!来一架咱们打一架!”刘汉山不以为然的回答说。 “拿什么打?”庄健问:“机枪打飞机并不总会好使,这个鬼子是轻敌大意,万一飞机飞的稍微高一些,那就彻底只能瞪着眼睛看了。” “也对!”刘汉山想了想道:“不过咱们还有好家伙,你没看过的……” “好家伙?没看过的?”庄健很懵。 “项司令,这里就交给你了……”刘汉山对项青山说:“鬼子的飞行员和鬼子的飞机,都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有啥值得咱们琢磨的好东西。” “没问题!”项青山拍拍自己胸脯然后说:“你俩干嘛去?” “小庄子怕还有飞机来,我们俩去准备准备。.info[]”刘汉山解释道。 “你们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项青山说:“再来飞机打下来还交给我!” “哈哈……行!”庄健也笑着说。随即两人带着些士兵又回到站台上。刚刚鬼子飞机扔了半天手榴弹,没有炸到列车,也没有伤到人,仅仅是在站台四周炸了几个弹坑而已,却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不过,刘汉山所说的好家伙是什么意思呢? “你要给我看啥东西?”庄健一头雾水。 “你看这个……”刘汉山指着装甲列车说。 “这个……装甲列车啊……”庄健挠挠脑袋:“不是早就见过了吗?” “不是……是第三节车厢。”刘汉山解释道。 “哦……”庄健更不明白了,第三节车厢……确实,前几次战斗,无论多激烈,这第三节车厢从来没用到过,既不是运兵的,也不是提供火力的,那它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你们去,将第三节车厢打开,让小庄营长开开眼!”刘汉山很拽的吩咐身边的一个东北军士官。士官接到命令,给两人敬了个礼,转身回到列车上。 “什么意思?”庄健疑惑的看着刘汉山。 “咯吱咯吱……”随着一阵金属的摩擦声,列车第三节车厢打开了,确切的说,是列车第三节车厢的顶部打开了。 庄健目瞪口呆,还要变形?这是变形金刚吗? 当然不会是变形金刚,不用说当时中国的技术水平达不到,就是到了后世,庄健所处的年代的最高技术,也远远达不到能制造传说中的变形金刚的地步。 当列车第三节车厢顶部装甲从中间完全打开,垂在车厢两侧的时候,刘汉山拉住庄健的胳膊说:“走,咱去看看,让你开开眼。” 庄健随着刘汉山的脚步,登上了从未来过的第三节车厢。 “果然是好东西。”庄健赞叹道:“没想到,真没想到,咱列车上还有这个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门高射炮,居中的一门,口径比较大,估计大概有八十多毫米,长长的身管,顺着车厢水平的躺着。两边各有一门双联装的小口径高射炮,感觉上就像是两挺放大的双管轻机枪,估计口径大概是二十毫米。 轻轻用手划过冰凉的炮筒,庄健感觉到这门大口径高射炮做工的精湛,刚想开口问,却听旁边刘汉山说到:“这个是德国克虏伯造的八十八毫米口径的高射炮。” “啊?”庄健大吃一惊,著名的八十八口径的高射炮吗?经典的k18,可那是一九三三年的事啊。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庄健又绕着高射炮转了一圈。嗯……身管不对,比经典的k18似乎短了点,而且没有自动装弹机……这个是什么玩意?又转了一圈,才在炮座上发现了一个铭牌,上边画着三个相交的圆圈,底下写着“geschutze8.8k1916”。 庄健知道,三个圆圈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的标识,可这个高射炮……一九一六年造的,真的能用吗?这个一战时期的玩意? “这样不行!”庄健扭头对刘汉山说:“这个炮太老了,还是一战时候的。” “再老也是高射炮不是?”刘汉山笑呵呵的说:“随便什么飞机,挨上他一炮,一样四分五裂。” “不是这样的。”庄健想了想接着说:“的确,不管什么飞机,挨上就完。可是?现在的飞机要比一战时候的飞机速度更快,反应更灵活,相比之下,这门老炮的射速就慢了许多。”接着一指炮尾:“还是人工装弹的,咱们一分钟能打几炮?” “甭管打几炮,反正打中一下……”刘汉山拧着脖子争辩道。 庄健摆摆手:“对付飞机这么快的目标,咱们需要更快的射速,最好迎着飞机一大片炮弹拍过去,让它躲都没的躲才好呢。”这就是对付高速目标的最好办法,弹幕,至少后世,当对空导弹已经很成熟的时候,高射炮的弹幕依然是最后一道可靠的屏障。 “你怎么总是涨鬼子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刘汉山很不服气:“这可是打的开花弹,飞机又没有厚装甲,随便一个弹片就玩完。” “唉……”庄健无语了,他突然想起来,在这个年代,人们对空战的认识还停留在一战时期,飞机不过是地面战场上一点可有可无的补充罢了。要想凭嘴说服别人已经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人物,只有凭实战检验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哎……别叹气了。”刘汉山看庄健不说话了,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有点生硬,打岔道:“一会打下飞机来,你就知道这玩意多好使了。” “唉……”庄健又叹了口气,说什么都没用,伟人曾经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就让事实说话吧!可是……如果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那说不得,东北军的装甲列车就要遭受损失,如果没有损失,那就说明他庄健说的不对,纠结啊。 庄健怀着满心的忐忑与纠结,又走向了那门双联装的小口径高射炮。 “飞机……”尖厉的喊叫声,冲破了列车上短暂的宁静。 两人赶紧抬头一看,从东边缓缓飞过来几架飞机,因为太远,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型号的。 “准备战斗!”刘汉山朝站台上喊了一嗓子。 站台上立刻又是一阵混乱,正在修理列车的工人再次四散而逃,东北军和学生军士兵立刻都从厂房里蹿了出来,准备好机枪步枪,等待着那几架飞机的到来。 第五十二章 :老汉推车 “嗡嗡……”的发动机声音越来越近,庄健逐渐看清了,一共八架机翼下画着红色圆圈的奇怪的飞机。红色的圆圈,不用说,就是日本鬼子的标志,膏药旗。说它们是奇怪的飞机,确实是奇怪。因为这不是后世科技发达的太空时代,这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在这个时代看到八架没有螺旋桨的飞机,难道不让庄健奇怪吗? “怎么今天净他妈看到奇怪的玩意!”庄健看着天空无奈的骂道。其实这也不能怪庄健,后世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事迷而已,他所认真研究过的那些武器装备都是实践证明最出色的东西。而在整个抗日战争十几年的时间中,全世界这么多国家,装备的那么多武器,不可能每一件都是经典武器。而后世人们自然不会对一些实践证明是垃圾装备的武器做过多的研究,有他庄健没见过的武器也就足为怪了。就比如,二战中日本鬼子造的飞机最著名的就属“零”式战斗机,曾经追着美国战斗机狠揍,把美国人打的很惨,所以后世对日本“零”式战斗机的介绍很多,庄健如果看到“零”式,那他一定立刻就能认出来。再比如现在来的这八架,是历史上根本没有什么名字的八七式重型轰炸机,也没有什么杂志媒体会介绍这个不出众的东西,庄健不知道它也有情可原,可换个角度来说,就是这个型号的飞机性能不怎么样。 “砰……”八十八毫米的高射炮率先开火,可是由于手工装填炮弹,东北军士兵又是难得用一次高射炮,根本没什么机会训练,这样一来射速就慢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一分钟估计也就才能打出了七八炮。天边闪过几朵黑色的烟云,因为训练不足的原因,距离八架飞机组成的机群还很远,根本就不可能伤到鬼子的飞机。高射炮不但打的慢,准头还不行,看来战果堪忧啊。可是看起来,鬼子还是被高射炮吓了一跳,八架飞机立刻散开,把飞机之间的距离拉的远远的,然后缓慢而坚定不移的朝着站台上装甲列车飞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它们飞的太慢了,慢到庄健都快要怀疑它们是不是也是一战时期的产物。庄健不知道的是,这个型号的飞机有一个外号,叫做“乌龟”,可见它有多慢。如果是面对稍微密集一些的高炮群,估计这几架鬼子轰炸机都到不了跟前就被一个一个的敲掉了。庄健又耐着性子忍了一会,而这一会的功夫,东北军士兵显然已经比较熟悉了高射炮的操作,射速逐渐提上来,炮声也密集了许多,更多的黑烟在鬼子飞机四周绽放开了,可依然没有打中。 庄健仰了半天头,脖子都疼了,赶紧低下头休息一下,却看到身旁的刘汉山,攥着拳头,咬着牙,暗中使劲。 “怎么了?你?”庄健问:“大便干燥?” “放屁!你!”刘汉山立刻就被庄健逗乐了:“我这不是着急么。怎么还没打下来呢?” 庄健刚要开口再说,身边的那两门二十毫米的高射炮也开火了。这个炮声不同于普通的火炮那沉重的震撼的感觉,而是一种金属感十足的清脆的响声。这门高射炮的射速就快的多了,两个炮管交替冒出火苗,两个炮管是由两只弹夹分别供弹,几秒钟就得换一次弹夹,几个东北军都拿着弹夹在旁边等着,等到需要换的时候,一个箭步就蹿上来,卸下打光的空弹夹,装上满满的新弹夹,整个过程不过一秒。两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一共四根炮管,急速的射击,顷刻间洒出大量的炮弹。 可是?二十毫米高射炮射击的时候,就说明鬼子的飞机已经很近很近了,毕竟这么小口径高射炮的有效射程不过三公里多一点。鬼子的飞机就算飞的再慢,三公里的路程也不过就几秒的功夫。 地面上一个阴影迅速接近站台上的装甲列车。庄健仰起头看到,一架丑陋的飞机,冲了过来。与他印象里的轰炸机完全不同,这个飞机的机翼并不是装在机身上,而是好似高高的举在机身上方,一具螺旋桨装在机翼正中间,也在机身的正上方。难怪轻易看不到螺旋桨呢?原来是被下边的机身挡住了。 此时,敌机已经敞开了弹仓,几乎就在庄健抬头看到它的同时,一颗巨大的炸弹扔了出来。这可是真正的大个头的航空炸弹,扔出弹仓来的一瞬间,整个飞机都突然一轻,往上还窜了一下。 就在庄健看到炸弹扔下来的时候,飞机正好通过站台的正上方,站台上所有的士兵,无论是东北军,学生军,还是义勇军,手里所有的枪,几乎都同时开火,一时间,轻机枪,重机枪,步枪,甚至还有手枪,几乎都是同时爆出枪声。一声枪响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几百条枪同时射击,那巨大的连成一片的声音,甚至连八十八毫米的高射炮声都盖过去了。 于是,那架轰炸机只扔出一颗炸弹,机身往上一窜的同时,用肉眼都可以看到,飞机肚子下边立刻多了几个很小的孔洞,然后飞机就往下一沉,立刻就要栽下来,可是仅仅下坠了一小段距离,就再次被拉了起来。 步枪只能射击一次就需要再拉枪栓,退弹壳,可重机枪不用,轻机枪也不用,二十毫米高射炮更不用。所以,在这架飞机被枪弹打了几个孔以后,轻重机枪和二十毫米高射炮就一直追着这架飞机打。刚刚拉起来的鬼子轰炸机,机头就挨了一炮,二十毫米的高射炮威力不算大,仅仅是将它的机头打碎了而已。可是机头被打碎的飞机还能好好飞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架飞机立刻摇晃了起来,速度也慢了许多。于是机枪和高射炮很容易就追上了它,几下子就削掉了它的尾巴。失去了尾翼的轰炸机也失去了平衡,旋转着栽了下来。 “哦耶!”庄健兴奋的做出一个老汉推车的姿势。 “轰隆……”这架飞机扔下的航空炸弹终于落在了地面,并没有炸到装甲列车,而是击中了一间很大的厂房,随着一个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厂房的外墙破碎倒塌了,房顶也被掀上了半空,巨大的冲击波也将正在“老汉推车”的庄健震倒在地。 这间厂房里应该有五六名工人。他们在如此大威力的航空炸弹的爆炸中,肯定不可能再生还下来。厂房旁边还有一些士兵,正在端着枪射击,在炸弹落下来的时候,有的撒腿就跑,有的立刻卧倒在地,还有的根本就浑然不觉,可在炸弹爆炸的时候,他们全都倒在了地上。有的是被震倒的,有些是自己卧倒的,还有的是被爆炸的弹片或者飞溅的砖头石块砸倒的。总之,仅仅一颗炸弹下来,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在倒地的伤员的惨叫哭嚎声中,第二架轰炸机又扑下来了,与第一架鬼子飞机不同的仅仅是来的角度方向。高度,速度,就连扔下炸弹的情形都和第一架鬼子飞机差不多。可它是幸运的,在装甲列车上空转了一圈,扔下了一颗炸弹,却仅仅是在机翼上多了两个小孔。可它扔下的炸弹就离的远多了,除了一棵树,什么都没有炸到。 就在那棵倒霉的树被炸弹炸飞的时候,第三架飞机又来了。依然是来自不同的方向,依然是瞄准装甲列车投弹,可它更加幸运,连一颗枪弹都没有能击中它。因为它投下的炸弹,直直的落向站台。而站台上站满了端着枪对空射击的士兵,见到炸弹当头落下来,谁还能无动于衷啊!逃命是真的。所以这次,没有枪支的攒射,仅仅凭借二十毫米口径的高射炮,却连它的毛都没摸到。 站台上士兵四散逃跑,躲避着炸弹,也幸亏站台的面积够大,足够士兵们敞开了跑。所以这个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伤亡并不严重,仅仅是在站台中央留下一个巨大的弹坑。 还没等大家把心放回肚子里,第四架飞机又扑过来了…… 七架鬼子轰炸机轮番在站台上空扔了七颗航空炸弹,对铁路车厂的厂房设备造成了严重的破坏,造成了三十几个人的伤亡。不过幸运的是,没有炸到装甲列车。 七架敌机依次轰炸之后,都飞向了西边,然后排成一队,转了个大圈,又飞了回来。庄健清楚的看到,鬼子飞机的弹仓里,还有一颗同样的航空炸弹。而这次,鬼子的轰炸机不再一架一架的来轰炸了,它们显然是排好阵型,一起上来炸,看来对于东北军的装甲列车,日本鬼子已经恨之入骨了。 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射速现在已经很快了,基本上五六秒就能打出一炮,几个搬运炮弹的东北军是兵都累得气喘吁吁,脚下已经是跌跌撞撞,可是依然在硬撑着。两门二十毫米高射炮四周,散落着成堆的弹壳,如果一不小心踩到的话,一定会摔一个大跟头。 “就瞄着第一个给我狠狠的打!”庄健指着天上排成一排的鬼子飞机,在炮手耳边使劲喊着。 “行!”炮手点点头,努力的摇着炮盘,其实他也累的够呛了,整个胳膊都是酸痛的。 “砰……”一炮打出去,后边的士兵立刻拉下炮闸,炮弹壳“叮叮当当”的落在车厢地板上,等在旁边的一个士兵立刻抱着一颗炮弹冲过来,一把将炮弹塞进膛内,关上炮闸,后边的士兵一拽炮绳,又是“砰……”的一声。在天上机群前边又多出一朵黑云。 第五十三章 :打飞机了 “砰砰砰……”八十八毫米高射炮不停的在射击着,排成一纵列的七架敌机四周展开朵朵黑云。突然,排在第四位置的鬼子轰炸机的左边机翼旁边炸开一团黑色的云雾,那架飞机摇晃了一下,左边机翼的前方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随着飞机向前飞行,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终于彻底撕开了,破碎的翼尖带着散碎的零件瞬间脱离了飞机。失去左边翼尖的轰炸机立刻失去了平衡,一边向左旋转一边坠了下来。 不得不说,日本的八七式重型轰炸机性能并不怎么样,载弹量也不高,航程也不远,可是有一个优势,就是操控性。这不,已经没有了翼尖,正在旋转的飞机,只转了大半圈,就再次被控制住了。虽然依然摇摇晃晃,走不了直线,可怎么看也没有立即坠毁的危险了,当然也可以猜的到,飞行员为了控制飞机,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虽然这是难得的可以将它打下来的机会,可是?毕竟离的太远,只有一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可以够的到,操作二十毫米高射炮和机枪的士兵只能干瞪眼。眼睁睁的看着这架半残的飞机立刻脱离了机群的队形,将炸弹投在荒无人烟的雪地上,然后摇摇晃晃的朝东边飞回去。 可排在这架飞机后边的第五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前方的第四架飞机脱落的翼尖,正好飞舞着砸向第五架轰炸机飞行员的面门。第五架飞机的飞行员立刻一推操作杆,脚下一蹬,让飞机朝下载下去,躲开了致命的飞行垃圾。人是躲开了,可是八七式重型轰炸机的螺旋桨是安装在机身上方的,前方飞过来的翼尖碎片没有能打中飞行员,也没有能打中飞机的发动机,可是正巧砸到了正在高速旋转的螺旋桨上。又是一片碎片飞了出来。第五家飞机哆嗦了几下,毕竟螺旋桨被打断了一根桨叶,重心已经不在轴心上了,剩下的那片桨叶接着高速旋转了几圈以后,就被巨大的震动震裂了。正在高速旋转的桨叶瞬间裂开,被甩了出来,那力量是很大的,正巧从飞行员两腿中间穿过去,将飞机的座舱底部砸出一个大窟窿,然后穿了出来。飞行员只见眼前一晃,一个东西从两腿间穿了过去,然后脚下的底板就出了一个大窟窿,这种经历未免实在骇人,就楞了一下。然后他才感觉到,飞机正在高速的下坠。飞机的螺旋桨已经彻底的碎裂了,螺旋桨就是飞机的动力,没有了动力的飞机,立刻就向地面坠落下去。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飞行员人天交战,立即跳伞吧!即使不摔个好歹的,也难免会落在中国军队手里。操作飞机向前滑翔一段距离吧!天知道迫降能不能成功啊。 时间异常紧迫,在处理飞机在空中的事故,一秒钟的时间都是十分宝贵的,更何况这个飞行员犹豫了这么久?很快,飞机就坠落下了超过安全跳伞的高度,这个飞行员再也无从选择,只得努力的操作飞机,尽可能的安全迫降。在东北,满是积雪的大平原上,迫降的成功率无疑是比其他的地形高处很多。飞行员使劲的拉着杆,尽力让飞机飞行的更平稳。前方是一大片平地,估计以前是一片稻田,这样平整的地面使得迫降无疑更像是普通的降落。 就在飞机下方的起落架接近地面的一瞬间,飞行员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立刻让他的头上惊出一层冷汗。 弹仓里还有一颗航空炸弹!他忘了把炸弹扔出去了! 就在冷汗冒出来的一瞬间,起落架重重的杵在了地面上。巨大的反震的力量使得飞机又弹了起来。飞机在空中又滑行了几米,起落架再次接触了地面,这次反震的力量没有那么大了,仅仅是蹦跶了几下,飞机就稳稳的在地面上滑行起来。 飞行员松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万岁!”,突然,飞机右前起落架撞到了一个东西,那是隐藏在雪地里的大石块。石块被雪覆盖着,从外边根本就看不到,可是飞机右边起落架的轮子正撞了上去。立刻,飞机巨大的惯性和陷在土里的半截石块交上了劲,较劲的结果就是,右前起落架分崩离析,粉碎性骨折。 咔嚓一声,随着右前起落架的折断,飞机立刻向右栽倒,高高吊在机身上方的机翼也不能幸免。右边的机翼立刻插进了雪地中,扬起冲天的雪雾,然后同样咔嚓一声,右边的机翼也扯断了,机身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向右旋转着。蓬松的雪下边是坚硬的地面,木质的机腹透过那层雪,在地面上擦过发出刺耳的声音,然后又是咔嚓一声,机腹的木板被巨大的摩擦力扯碎了,弹仓里的炸弹早被震落,此时,航空炸弹的引信正巧杵到坚硬的地面。 “完了!”鬼子飞行员心想,面如死灰。 “轰隆!”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远处的一片被白雪覆盖的稻田里升起。 然而此刻,庄健,刘汉山,以及站台上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欢呼,因为剩余的五架轰炸机已经来到了头顶上方。五架轰炸机迎着列车上,站台里猛烈的高射炮火和攒射的各种枪弹,一字排开,依次通过装甲列车上方的天空,呼啸着扔下五颗巨大的航空炸弹。只有第五架,即最后一架轰炸机经过的时候,正巧刚刚扔出炸弹,飞机就被整整一梭子二十毫米高射炮的炮弹击中腹部,立刻断为两截。后半截没有机翼,也没有飞行员,仅仅是简单坠落到地面,没什么特别。可前半截里可是有飞行员的。飞机的前半截在被炮弹打成两截的同时,立刻就翻滚着朝地面坠下来,仅仅不到半秒的时间,就有第一个飞行员从机舱里蹦了出来,躲过飞机飞出来的碎片,拉开降落伞。 然后过了一秒第二个飞行员也蹦了出来,可是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刚刚跳出机舱,旋转的飞机的机翼就划过了他的脑袋。对于飞机来说,这次撞击力度并不大,可是对于飞行员的脑袋来说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划过的机翼打碎了他的颈椎,顺便撕开了他的多半个脖子。随着一阵血雨,他的降落伞砰的一声打开了,降落伞下边吊着的人已经彻底生机断绝,他的脑袋低低的挂在胸前,真的是挂在胸前。 第三个飞行员也蹦了出来,可是他出来的时候,高度已经很低了,他落地的时候降落伞连一半都没有能够张开。只见他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然后又皮球一样弹了起来,最后才安静的趴在了雪地里,身体四周的雪都被染红了,估计他的身体里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而此时,五颗航空炸弹才依次落在了地面上。因为是五颗炸弹接连落下来的,站台上的士兵们只能朝没有炸弹的方向跑,人立刻拥挤了起来,谁都再也顾不上端着枪打飞机了。 “轰隆……轰隆……”一声又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逐一响起。庄健这次学乖了,再不敢站着了,而是蹲在车厢地板上默默的数着爆炸的炸弹:“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突然,整节列车都好像突然蹦了起来,在车厢里的庄健被颠的高高的,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这还不算,坐到地板的时候身体失去了平衡,仰面朝天的跌倒在地。 这个时候,空气中巨大的震动才传来“轰隆……”,冲击波将刚刚倒在地板上的庄健和刘汉山还有操作高射炮的那些士兵一起掀了起来,全都在空中飞行了几米,最后撞到车厢的侧板才算停了下来。 巨大的爆炸,让所有人都懵了,安静了几秒之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将堆在车厢一角的士兵和军官一个接一个的拉起来。庄健浑浑噩噩的被掀到车厢的角落里,浑浑噩噩的砸在一个士兵身上,然后又浑浑噩噩的被别人砸在身下,最后又被浑浑噩噩的拉出来。现在他的整个脑袋的都是懵的,耳朵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巨大的嗡嗡声。 过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浑身上下都疼的厉害,被摔的?被震的?还是被砸的?他也不知道,也许都有吧。他抬起头来,看见刘汉山冲他说了几句话,可他一句都听不到,只有摆摆手说:“你大点声啊!” 结果刘汉山也是一脸诧异的对他摆了摆手,显然他也是听不到。 其实不光他们两个人听不到声音了,整个车厢里操作高射炮的士兵也都一样,都好像一群聋哑人一样互相用手势交流着。 庄健正在看着四周,却突然被刘汉山一把抓住,拉到第四节车厢里。 “敌机走了!”刘汉山扯下一张纸,用铅笔写到。 庄健点了点头,也接过笔写到:“咱们得马上撤退!” “为什么?”刘汉山不理解的写到。 “鬼子步兵应该很快就到!”庄健写。 刘汉山吃惊的看着庄健。 庄健用力的点了点头。 刘汉山转头出去,抓了一个士兵回来,将刚刚写字的纸条塞给那个士兵看。 士兵接过纸条,端着看了两眼,然后大声的冲两人嚷了几句。 两人都听不到,只好将铅笔交给这个士兵。 士兵歪歪扭扭的写下几个字。 两人凑过来一看,上边写着:“蒸汽机车被炸毁!” 第五十四章 :松花江上 庄健重重的坐回椅子上,仰着脑袋,闭着眼睛,长叹了一口气。 刘汉山也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却想了想拿起铅笔写到:“叫修车厂的厂长来。” 士兵看到这句话,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这个士兵刚刚出去,就有另一个士兵风风火火的窜了进来,刚一进门,就冲两人扯开嗓子喊。 可惜,两人还是听不到,庄健又抓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听不见,写字说。” 那个士兵尴尬的看看庄健,又看看刘汉山,低下头看着那张写着字的纸,使劲的挠挠脑袋,却再说不出话。 “他不认字!”车厢里坐着的负责电报的士兵走过来,埋头写到。 文盲,又见文盲!一个拥有四亿五千万人口五千年悠久文字历史的国家,居然能会写字的只是一少部分。庄健无比恼火。虽然知道这个时代就是这么一种情况,可依然恼火的很。一将无能,累死全军,一个国家的领导者无能,使得全国许多人都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更不用说念书这种精神生活了。如果有一天自己掌握了权利,一定要自己治下所有的人都学会读写,扫除文盲。当然,这个理想就有点远了,现在只能看着电报兵一边跟进来的士兵语言交流,一边将文字写到纸上。 原来,这个士兵是赶来报告刚刚的战斗情况的。此次遭到轰炸,共牺牲士兵三十四人,其中,义勇军最多,损失十五个人,技术工人其次,死亡十一人,东北军随后,一共阵亡七个人,学生军只损失了一个人,轻重伤员共计上百人,具体的受伤人数,以及是哪支部队的,还没统计出来。击落敌机四架,找到五具飞行员尸体,击毙了四个负隅顽抗的鬼子飞行员,抓到一个受伤的日本飞行员俘虏,还有两个目前还没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工厂的设备,军人的武器损失还没统计出来,反正应该是不少。 看到这初步统计出来的战报,刘汉山的眼珠子都直了,谁能想到,区区八架飞机,十六颗炸弹能给这支几百人的队伍造成如此大的损失。敌人随便一炸,便造成了一百多人的伤亡,装甲列车的机车还被炸坏了,此时他也不得不正视庄健的建议,同时也更佩服庄健的先见之明,飞机就是装甲列车的天然克星啊。 庄健上前拍拍刘汉山的肩膀,将刘汉山拽到椅子旁坐下,挥手让来报告的士兵出去了,然后自己也坐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刘汉山却突然转过头来,张口说了一句话。庄健只觉得耳边嘈杂的耳鸣中隐约传出刘汉山的声音,却听不清楚。可这个发现也让他无比振奋了,至少比刚刚一点声音都听不见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你说什么?”庄健冲刘汉山大喊道:“大点声!” 电报兵立刻将自己的耳朵捂上了,皱着眉头躲在了一边。 “我说……”刘汉山也同样冲庄健大喊,憋的脸都红了:“能听见点声了!” 的确,在庄健听来,依然是严重的耳鸣,可是却有一丝声音好似穿过那道无形的障碍,从天边飘进了庄健的耳朵。那声音虽轻,可在凝神静气的时候却可以清楚的分辨出来,结合着刘汉山的口型,庄健甚至可以能听出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满是油污的工装的汉子窜了进来,电报兵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对他说:“两个长官的耳朵都被炸弹震的不好使了,跟他们说话可得使劲喊!” 汉子点点头,表示明白。 “咱们还有一个蒸汽机车是吧!”刘汉山冲进来的汉子扯开嗓子喊。 原来,这个汉子就是刘汉山要找的修车厂的厂长,刚刚他也是在帮忙救治伤员来着,这会被传令兵拉到了车厢里,却还不知道找他什么事。 “对!”汉子一边喊一边点着头,然后又喊道:“可是现在还不能用!” “咋了?”庄健也听见了,转过头喊。 “停厂房里来着,厂房塌了,机车给埋里头了!”汉子又冲庄健一边比划一边喊。 不是吧!没有机车,装甲列车顶多就只能当个碉堡用啊。 “赶紧集中人手弄出来!”庄健也喊。 三个人费了半天劲,扯开嗓子一顿喊,终于将事情确定了下来。 工人加士兵一共二百多人一起忙活了到了中午,才将埋在砖头瓦块下的蒸汽机车清理出来,也幸亏是加了装甲的机车,普通的石头瓦片对罩了一层盔甲的机车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可还有几十个工人又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才算检修完毕,确定机车没有任何问题,可以工作。然后又是半个钟头的忙碌,将完好的机车挂好,再又拉出两个车厢挂上。最后所有的工人,东北军士兵,学生兵全都坐到了列车上,就连平时用来拉维修铁路材料的平板车厢上都架上了重机枪坐满了人。最后就连那个抓获的飞行员俘虏,都给捆的粽子一样,扔进了车厢。至于义勇军,他们有马匹,可以骑着马匹随着装甲列车撤退。 装甲列车在两翼几百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开出了站台,向锦州方向退去。并不是他们怕死,也不是他们不想抗日,只是,在全军都撤退的时候,自己独立难支,很容易就被鬼子包围消灭掉。所以,大家都觉得,还不如先撤退下去,然后整顿好大部队,再卷土重来将鬼子杀个干干净净。可是却只有庄健一个人知道,这些充满血性的东北汉子是真的撤退,彻底将东北三省富饶的土地留给了日本鬼子。 “那座桥!”庄健指着列车刚刚经过的一座桥说到:“炸断它!” “为什么?”刘汉山惊异的问。 “这样鬼子的列车就追不上我们了。”庄健说:“不只是这个桥,沿途所有的桥梁都要破坏掉!” “为什么?”刘汉山更加惊诧的追问:“没准,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要回来呢。” “那到时候再说!”庄健转身看着刘汉山:“现在咱们要破坏,尽可能的给鬼子制造一些麻烦!” 刘汉山瞪着眼睛瞅了庄健半天,想瞧明白庄健究竟为什么有这样的建议。可能是想到刚才庄健那惊人的先见之明,他的建议一般都是无比正确的,最后终于点头道:“好吧……听你的。” 随即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车厢一震,装甲列车缓缓停下了,车尾的火炮转动炮口,试着瞄准铁路桥射了几炮,然后调整了一下,一炮就将那座可怜的铁路桥掀掉了半边,经过观察,确定这座桥已经被彻底破坏,列车再次缓缓上路了。 隆隆的炮声中,庄健的心像被几百只猫伸出爪子挠一样,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兵,甚至在热河,他还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人。他没有任何权利,没有任何威望,没有任何地位,他的任何态度,决定不了任何事情,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至少,现在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历史的脚步一步一步的前进,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给鬼子制造一点点不能称之为障碍的小麻烦而已。 庄健狠狠的拍了一下身边的车厢壁,不知不觉用他那特有的半童声将心中那首最为贴切的歌曲哼了出来:“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一遍一遍,他的声音越唱越大,好似小声的哼唱已经不足以舒缓他内心的苦闷一样。车厢里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想听明白他到底在叨咕些什么。 在场所有的士兵与工人都是东北人,听着听着,这简单的旋律,如泣如诉的歌词,就深深的打入到了每个人的心里,然后逐渐的就一个一个的跟着哼唱起来。顷刻间,这曲“松花江上”悲凉的歌声,从在场所有的士兵嘴里唱了出来,整个列车的上空都回荡着这首后世所有中国人都为之动容的歌曲。 甚至就连身在火车两边,骑着骏马奔腾的义勇军也学会了这首歌,每个人都在凛冽的寒风中泪流满面。却没有人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仅仅不到三十里地的地方,一列满载着日本鬼子的装甲列车疾驰着尾随而来。 鬼子的装甲列车飞驰而来,可是离的很远,就发现了前方的铁路桥上还冒着青烟,于是紧急刹车。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过后,鬼子的列车险险停在了断开的铁路桥旁。一个腰挎着指挥刀蹬着马靴的鬼子少佐跳下列车,站在断桥上,看着面前被炸断的桥梁,指着身后跟随的几个鬼子破口大骂。 他们已经看不到东北军装甲列车那早已离开的背影了,现在桥也被炸断了,他们也没有任何希望能通过铁路追上中国的军队了。怪不得领头的鬼子如此气急败坏,他骂了几个人,然后伸开手,抽了部下几个巴掌,心中的怨气才算平息下来一点。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赶紧窜回车上,发出了一条电报。 第五十五章 :玉面赖歹 东北军的装甲列车,除了偶尔停下炸断一座桥梁外,一路马不停蹄,直接开到了锦州。 “我还有两个兄弟受伤在医院诊治。”庄健对刘汉山说:“回头得接上他们。” “当然!”刘汉山也回答庄健说:“庄小兄弟的兄弟,就是我自己的兄弟。” “多谢!”庄健说。 “这么客气干嘛。”刘汉山说:“反正机车也得加煤,加水,补充弹药,且得在锦州呆几个钟头呢。并且,咱们还有些伤兵得送到医院去,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 “放心吧您就。”庄健将胸脯子拍的山响,不就是进趟城的事么。 可是?进了锦州城,庄健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与上次晚上来到锦州相比,现在即使是白天的锦州,也是悄无声息的。大街上根本没有什么人,即使偶尔有一个路过,也是低着头,匆匆忙忙的窜过去,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一样。 庄健带着四十几个士兵,抬着二十多个重伤员,不全是原来手下的学生兵,还有一半是东北军的士兵。他们在大街上盲目的穿行着,根本找不到一个人可以问路。所有的人,一看到这帮身穿军装的年轻人,都好像要避开瘟神一样的逃走了。而锦州最好的医院在哪,大门朝哪开,不光庄健不知道,就连这些东北军也根本不知道,他们也是刚刚从热河移防过来才不长时间。 “都什么毛病?”庄健嘀咕着,看来只好去警察局了,至少那里应该还有人认识自己。 看到警察局里一片混乱,桌子椅子柜子全都东倒西歪,满地碎纸屑,就连窗户扇都被人卸掉了,那种惨状就好似刚刚被一伙盗贼光顾过一样。庄健叹了口气,看来这里也找不到人了。果然,让士兵搜索一圈下来,这里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靠……”庄健哀叹一声:“这人他妈都哪去了。(..info)” 再不想扰民也不成了,庄健只剩最后一条路,闯民宅,抓人。抓人干什么?其实,仅仅因为要问路…… 离警察局不远,就有一片民宅,看来建筑质量还不错。 几个东北军士兵踹开大门就端着枪进去了,嘴里还大喊着:“有喘气的吗?给老子出来!” “兵痞啊……真的是一帮兵痞!”庄健心里暗自嘀咕:“打日本鬼子挺拼命,怎么折腾老百姓也这么拼命?” 宅子不大,几个人没用一分钟就搜了一圈,结果很是让人意外。 “长官……”一个东北军士兵回到庄健面前说到:“里边没人。” “长官……”另一个东北军士兵接着说:“不光没人,连一把椅子,一张桌子都没有。” 庄健抬腿进屋,果然,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对了,还有一张火炕,可是火炕上边连炕席都没有,只是光秃秃的泥面。 “什么情况这是?”庄健想了想,也许,这家是搬走了:“那就换一家宅子再看看。” 第二家宅子,依然如第一家一样,不过,这家还算厚道,门内还留下一个小马扎。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了。 第三家,第四架……一路闯过去,居然每一家都是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东西。 “见了鬼了?”庄健心里嘀咕着,这种见不到一个活人的场景让他想起后世一个经典的游戏,叫做“生化危机”,想到这,他不禁哆嗦了一下,要不是身后还跟着四十多士兵,他真要怀疑是不是真的掉进游戏的场景里了。 “接着找下去!”庄健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终于,不知道是踹开了第一百还是一百五十扇大门,在一栋非常破旧的草房里,发现了一个干瘪的中老年妇女。 “长官啊……”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的中间妇女扯开嗓子干嚎。 “长官啊……”妇女尖叫着说:“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啊……没有钱……没有吃的……卖的香烟也没有了……” 冲进门的东北军士兵才不管她嚷些什么呢?好不容易见到个喘气的,马上就把她提着从门口扔了出来,正好趴在庄健面前。 “干什么呢?”庄健朝那几个士兵吼了一嗓子:“对老人家要客客气气的,你们对自己的爹妈也这样吗?” 庄健一贯的形象都是很文弱的,与人说话从来都是和声细气,难得见他发一次火。唯一一次发威就是在拼刺刀的时候,连捅了十几个日本鬼子,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装甲列车了,现在东北军和义勇军的士兵背地里都叫他“玉面赖歹”。赖歹,在北方方言里就是狼的意思,玉面呢就是形容他年纪小,脸上白白净净的连胡子都没有,光洁的如同白玉一样。其实说白了就是小狼崽子,看着不起眼,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咬起人可是非常狠的。 见到“玉面赖歹”难得发火,几个东北军士兵虽然都是壮汉,可依然不太愿意惹这个“狼崽子”,只能陪着笑脸连连点头道:“长官教训的是,下次再不敢了……” 听到庄健的声音,趴在地上的中年妇女抬头茫然的看了庄健几眼,然后一把抱住庄健的大腿,喊叫到:“长官行行好吧……我知道你是好人啊……上次你买我的香烟还多给了一个大子呢……” “你认识我?”庄健一头雾水:“我咋不认得你?” “长官贵人多忘事啊……”中年妇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前几天,您老带人来打一帮汉奸,还从我这买了两盒香烟呢。” “是啊……”庄健仔细回想着:“的确是买过香烟,是你卖的吗?” 庄健说完,才想起来,实在不应该让这个大妈在自己身前跪着,于是赶紧伸出右手,将中年妇女搀扶起来。 “是我是我……”中年妇女虽然被庄健拽起身来,可依然不敢正视庄健,只侧身站在一边,抹着眼泪说到:“那天晚上,你左手也这么吊着……”说着还用手指了一下庄健因为骨折吊在胸前的左臂:“您老买了两盒哈德门,还多给了我一个大子呢……” “哦……”庄健一边听着一边打量这个中年妇女。的确,自己喜欢抽哈德门,也确实在锦州买过哈德门,也确实多给了一个大子,但具体是不是这个妇女卖的,他就不知道了,毕竟是在夜里,看的不清楚,卖香烟的妇女也不是什么绝世美女,自己也根本没有注意过。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卖香烟的又不是什么体面的活计,没必要冒充吧。 “你……我认出来了。”庄健迟疑了一下,说了句瞎话:“确实是你卖给我的香烟,还有吗?再卖给我几盒?” “长官……真是好人那……”中年妇女又哭了起来:“香烟是没有了……都给抢光了……” “抢光了?”庄健有点不明白:“谁抢的?日本鬼子不是还没打到这呢么?” “就是……”中年妇女瞅瞅四周的士兵,不敢说下去了。 “是当兵的?”庄健问道:“不用怕,我们几个刚从前线扯下来的。” “不是……”中年妇女抽泣着说:“是本地的一些地痞,警察……” “啊?”庄健彻底短路了,什么世道啊!地痞和警察怎么混到一起抢百姓的东西去了。 “他们抢完就都跑了……”中年妇女说:“整个锦州都被他们抢遍了……” “啊?”这个消息实在是震撼,锦州都被抢遍了。 “怎么回事?你给我慢慢说。”庄健问道。 “前些日子,就是长官您老来打汉奸的那天……”中年妇女说到:“锦州的军队都开出去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上头下了命令让他们撤退,把锦州让给日本鬼子。” “嗯……”庄健小小的年纪,让中年妇女一口一个“您老”这样叫着,实在是有些滑稽,不过为了不打断她的话,也只耐心听下去。 “然后这几天……”中年妇女抹了一下眼泪:“这几天,警察局就说什么收缴物资,防止资敌。然后就开始满锦州的抢钱抢物。” “嗯……”庄健咬着牙应了一声。 “那些警察抢完了,就跑了,听说都跑进关内了。”中年妇女说:“那些地痞又抢了一遍,现在锦州城里啥都没有了……” “嗯……”庄健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回答,这是一支什么军队,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政府,难道还能指望这样的政府来抗日救国? “那些地痞流氓抢了个遍,也都跑了……”中年妇女继续说:“大户人家早就走了,留下的都是平民百姓,被抢去了粮食钱财,还怎么活呀……”说完,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行了,大妈,别哭了……”庄健的眼睛也有点酸,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中华民国的军队,警察,政府是这个样子的,只能尽量安慰道:“大妈,帮忙给我们带个路,这一块钱是带路钱……” 一块钱,就是一块大洋,这个年代,一块大洋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多谢长官……长官一看就不是凡人……”中年妇女感恩戴德的对庄健说:“您老要到哪去?别的地方不敢说,锦州城我都熟……” “锦州最好的医院在哪?”庄健问,在锦州城跑了这么一大圈,总算进入正题了。 第五十六章 :劫掠医院 “锦州的医院啊……”中年妇女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很快就被掩盖过去了:“锦州不错的医院和诊所,我知道几个,不知道您老要找哪个?” “最大的,治疗外伤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健说。 “行,我带您老去。”中年妇女说:“只是不知道那里现在什么样了。”随即抬起头,对庄健抱歉的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几天,我都不敢出门,太乱了,也不知道医院是什么样子。要不是你们这些长官一起,我可不敢上街。” “你就带我们去就行了。”庄健说:“其他的不用你管了。” 妇女带着庄健一行人,在空旷的大街上行走,目力所及都是一片触目惊心,庄健觉得:现在更像是“生化危机”那款游戏里的场景了。所有的道路都能见到满地扔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马车,板凳,破衣烂衫什么的,但都是被破坏过的,不能使用的东西。有些比较狭窄的道路,甚至已经被堆满了,根本不能通过。有时候路过一个路口,还能见到一具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偶尔还能碰到有人趴在尸体上痛哭。最后大家还看到有一大片民宅都被烧的透顶,还有几栋残垣断壁还在冒着烟。 大家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家医院。医院残破的招牌已经不见了一半,只能看见医院两个字。医院的大铁门已经被破坏了,仅仅剩下几根钢条弯弯曲曲的横在地上。门里也是一片狼藉,各种被损坏的医疗器械和病例资料洒落一地,不过通过仔细检查,还是被发现一台完好的手术推车。 “你们等在这!”庄健对身后抬着伤员的士兵吩咐道。 “是。”几个士兵一声回答。 “咱们进去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医生。”庄健对另一些扛着枪的士兵说。 “是!” 十几个人端着枪随着庄健走进了医院的大门。在幽静黑暗的楼道里,没有灯光,只有从楼道两侧一两扇门口挤进来的一点点阳光。士兵们都是从战场上喝出性命才能回来的汉子,可是走在着个静静的楼道里,拉着长长的身影,感受着从身后吹过来的阵阵凉风,这些汉子都不由的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种情形谁都没有遇到过,太诡异了。 “咣当……”一声巨响。也许这个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在幽静的环境里突然有这么一个声音传出,不次于一声巨响。 应该是什么金属制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庄健心想,然后一挥手:“跟我来!” 一脚蹬开虚掩的房门,众人眼前出现一个身上缠满白布的人。 “张山?”庄健惊奇的问。 “小……”缠满白布的人断断续续的说到:“小庄子?” “太好了,你还活着!”庄健终于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在前几天在锦州打汉奸受伤留下的两个伤员之一。 通过跟张山的一阵交谈,庄健弄清楚了医院的形势,然后让士兵将张山送到了医院大门外。 另一个送到医院的受伤的学生兵因为受伤太重,已经死掉了。而这家医院的形势比庄健预想的还要严峻,这里已经没有医生了,仅仅剩下一些不便移动又没有人照顾的病人,躺在病床上等死。药房里,明显也是被人翻腾过的,药品什么的都弄的一塌糊涂,对于那些连字都认不全的好似土匪似的警察跟地痞乱民来说,那些标注着英文字母的进口药品都是垃圾一样的东西。可对于庄健就不一样了。虽然他的英文也不怎么样,可是至少他能拼出读音。 比如,庄健看到了一个小瓶子,上边写着“aspirin”,立刻就捡了起来。 “这个可是好东西啊。(..info)”庄健指着小瓶子说。 士兵们也都围拢过来,东北军不用说,很多都不认识字,就连那几个学生军士兵也乘兴而来,一看,不认识,只好扫兴而回。 “这个东西就是阿司匹林。”庄健跟大眼瞪小眼的士兵们解释道:“这是一种常用的解热镇痛药,可以用于治感冒,发热,头痛,牙痛,关节痛,风湿病,还能用于预防和治疗心脏病,心绞痛……” 此刻的庄健,一点都没有“玉面赖歹”的觉悟,整个就一卖假药的嘴脸。 “给你这个!”一个学生军士兵拿来一个很大的箱子:“装药吧。” “我们也不认识什么东西……”一个东北军士兵说:“帮不上你的忙,你就找就行了,我们就帮你装吧。” “哈,胡扯!”庄健笑着说:“绷带,纱布,你们认识吧!” “认识啊……”那个东北军士兵挠着脑袋说。 “认识就去找!”庄健说:“咱们有很多伤员,需要很多纱布,知道了吗?” “是,马上就去找!”那个东北军士兵转身离去。 “这个是阿托品!”庄健又指着地面上躺着的一个写着atropine大瓶子说:“可以解毒,也可以用于胃肠道功能紊乱,有解痉作用!” “他怎么什么都懂啊!”一个东北军士兵问身边的一个学生兵。 “切,这算什么?”学生兵不屑的吹嘘道:“我就没看到有我们小庄营长不懂的东西。” “我靠,发达了,居然还有碘酒!”庄健这次可真的是兴奋了,因为行军打仗,外伤最常见,而能找到外伤消毒用的碘酒,无疑是使得士兵们的生命安全获得了更多的保障。 “碘酒是什么?”一个学生兵凑过来问:“跟黄酒一样吗?” “靠!”庄健愁死了:“这个可不能喝啊!这个是药,外伤用的药!”庄健想了想又解释道:“人受外伤,有时候会化脓,会烂。但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用这个上到伤口上,一般就不会发炎了。” “哦……”学生兵不明白,但是装作明白的样子,不再纠缠离开了。 接着,庄健又看到了一个东西:“morphine”。 这个就是吗啡啊!庄健当然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毕竟他自己也亲手制作过海洛因,就是吗啡的一种衍生物。纠结啊!这个东西拿还是不拿?最后想到:用它当做寻求快感的工具,那就是当毒品来用,如果用它来解除人的痛苦,那就是当做药品来用。毒品?药品?其实只在人的一念之间。想到那些受伤的兄弟的惨叫声,庄健还是默默的将这个瓶子也装进了箱子里。 对于还躺在医院里的病人,庄健不是不想帮助,只是他也并不是医生,治病救人他是不懂的。要说带着这些病人回到内地,那也是很扯的事情,装甲列车里,已经躺满了伤兵,根本就没有地方能容纳这些病人,与其在外边受冻挨饿,似乎还不如在医院呆着呢。所以,他只有当一次抢劫犯,将医院里所有他能认出来的药品全部带走,纱布,酒精,碘酒,红汞……所有这些与治疗外伤有关的东西都被他洗劫一空。 所有的士兵身上都背着抱着满满的药品,兴高采烈的从医院走了出来。 可是门外等待的士兵却没有那么兴奋,被他们抬着来医院的重伤员,因为得不到有效的医治,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停止了呼吸。 “唉……”庄健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算一步吧!自己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一直没有找到时间医治,右手现在恢复了些力气,可是依然酸痛,耳鸣大大减轻了,可听力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好。自己都这么多毛病,还找不到医生呢?上哪去找人给受伤士兵们治疗啊。这就是现实情况,许多士兵在战场上受了点伤,即使不致命,因为医疗条件的落后,最后还是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医疗,野战医院,这些先进的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里还是天方夜谭一样的玩意。也许只有高级将领才能享受到比较高层次的护理服务吧!可是那些将领会到战场第一线来吗? 如果自己当了将军,一定要设立野战医院。庄健暗暗的想到,不过,那似乎遥远的很,现在只能靠自己找到这些药品,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回到锦州火车站,刘汉山也在焦头烂额。 火车站里的工人也跑的差不多了,想要给装甲列车补充水,煤什么的都找不到人。不过幸亏列车上带着许多从修车厂跑过来的工人,他们干这个还是轻车熟路,只是经常找不到工具和零件。没办法,许多东西都不是锁在各个仓库里就是被抢光了,东北军士兵只好挨个仓库砸开,让工人搜查看看有什么可用的东西。至于想补充武器弹药,那就没有办法了,整个锦州都被抢遍了,能储藏着武器的仓库早就有人捷足先登,连个子弹壳都没剩下。 庄健带着人回来跟刘汉山说了一下锦州城里的情况,刘汉山也无奈了,叹了口气说到:“看来只好一路撤退到建平了。” “只好如此了。”庄健也跟着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日本鬼子还没来,中国人自己先把自己祸害个够呛呢。 “我抓紧时间补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药品能给伤员用上。”刘汉山说到。 “行。”庄健也不推辞,现在只有他还能懂得一点药品,只好赶鸭子上架了,他很后悔没有将魏世坤带来,那小子至少还看过怎么治伤。 半小时后,所有能找到的有用的东西都带上了列车,水和煤也补充满了,列车又缓缓开出了锦州火车站。 第五十七章 :列车手术 列车一路向建平奔去。 庄健就在车厢里帮助伤兵处理伤口,从医院拿出来的药品全都派上了用场。用碘酒消毒,用纱布包扎,用手术刀切开伤口剜出弹头。虽然他并不是专业的医生,可是整个车厢里,只有他算是对人体结构比较了解,当然都是后世学来的些许浅显的知识。 在他的传授下,几个学生兵也学会了如何给伤口消毒,如何包扎简单的伤口,立刻都分头去找轻伤员练手去了。至于重伤员,还是得留给庄健。 突然,一个还没有处理到的伤员尖叫一声,白眼一翻,俩腿一蹬,口吐白沫,失去了意识。身边几个士兵被吓了一跳,赶紧抱起他手忙脚乱的掐人中,可是依然没有效果。那几个士兵彻底没招了,赶紧回过头招呼庄健。在这种情况下,庄健就是大家最后的希望。 庄健迈过躺在车厢中的几个伤员,赶紧窜了过来,抓起失去意识的伤员的胳膊,用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搏十分微弱,如果不用心感觉的话,甚至已经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看,一张熟悉的脸一片惨白,刘明利。 刘明利是老资格的学生兵了,一开始就参加了学生们反抗的斗争,往看守他们的士兵宿舍的火盆里加入海洛因就是他干的。在饶阳河车站的战斗中,被敌人的炮弹震伤,然后让庄健给拉了回来。只要看到他浑身布满了伤口,就知道,他这两天忍受了多么巨大的伤痛,他的血液已经流的差不多了。 此时,刘明利还在吐着白沫,牙关紧闭,身上抽搐不止。 庄健二话不说,赶紧让周围的士兵将刘明利的身体放平,用力撬开他的嘴,将一把匕首缠上一些纱布横着塞进他嘴里,防止他咬掉自己的舌头。然后将他的头歪向一边,防止有什么异物堵住他的气管。 “把药箱搬过来!”庄健扭头喊道。 立刻就有一个士兵吭哧吭哧的将一个装满药品的大箱子搬了过来,里边装满了从医院搜刮的药品。 “哪去了?”庄健将药箱翻了底朝天。 “庄长官……”一个东北军士兵凑过来问:“你找什么?” 庄健头也没抬,只是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说出要寻找的药品的名字吗?说出来对方也不懂英语,看不懂药瓶上的英文,说也是白说,还不如自己找呢。 突然,药箱角落里一个小纸盒掉了出来,上边写着一串英文字母“epinephrine”。 “肾上腺素!”庄健惊喜的叫了一声:“就是它了!” 什么叫肾上腺素?在场的士兵没有一个能明白。可是庄健自己明白就行了,肾上腺素是一种常见的抢救药品,它可以刺激人体内脏的应激反应,促进糖原和脂肪分解,升高血糖血压,引起心跳加快。 可是打开纸盒子,庄健却傻眼了,纸盒里边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支精巧的小玻璃瓶,都是注射液。可是?在医院里并没有找到注射器,再说即使现在有注射器,庄健也不会用啊。那这些注射液怎么办? 不过这也难不倒庄健,他想了想,然后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将瓶口磕碎。将药液均匀的吸附在一条纱布上,然后将浸润了药液的纱布铺在刘明利的一处比较大的并且还在流血的伤口上。伤口很快会吸收药液,然后肾上腺素的成分很快就可以进入血液,希望这些药可以起作用吧。 同时为了减轻刘明利的痛苦,庄健如法炮制,将一片倒了一瓶吗啡的纱布也铺在了另一处伤口上。 这些都是辅助性质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止血。 “你们俩帮我!”庄健抬头对两个士兵说。 “是!”两个士兵异口同声的说:“怎么弄?” “把他的衣服,上衣和裤子都扯下来!”庄健说:“注意不要牵动伤口。” 庄健的左手还挎在胸前,根本不能用,能用的只有一只右手,还因为手腕被扭伤严重限制了活动范围,一只右手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此时不得不求助于别人。 被撕开衣服的刘明利**的展现在庄健面前。此时他才知道,刘明利的伤势有多严重。致命的伤还真没有,可是架不住多,浑身上下上百处伤口密密麻麻,大多数都是很浅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严重的是几处很深的伤口,依然在流着血。一个人没有多少血可以流,这个庄健是知道的,何况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几处伤口不停的流血,就算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 正好现在刘明利处在昏迷中,连麻醉都省了,庄健马上展开手术。幸好从医院还找到些手术器材。虽然不全,但至少常用的几个还是有的。 庄健懂得如何手术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可是不会手术也没办法,别的人更不懂,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首先是刘明利的面颊,明显可以看到,他的脸上镶着一小块弹片。弹片穿透了他的腮帮子,打碎了一颗牙齿,被牙齿阻挡,停留在了那里。 弹片是不能直接拽出来的,谁也不知道,这块弹片镶在肉里的部分是什么形状。但是庄健知道,人的面部是很复杂的,如果强行拽出来,也许会伤到神经或者血管,那后果会很严重。 “用酒精擦擦这个手术刀!”庄健吩咐一个东北军士兵。 “酒精是啥?”东北军士兵一头雾水。 “就是……”庄健抓狂了:“这个东西,你沾一点在棉花球上,用棉花球擦擦刀片。” “你扶住他的脑袋,千万别让他动弹。”庄健又吩咐另一个东北军士兵。 “你拿棉花球沾一点碘酒――这个就是碘酒!”庄健吩咐一个学生兵,怕他不明白特意解说了一下。 庄健接过沾了碘酒的棉球,仔细的将刘明利脸上的伤口附近擦了一遍。然后又接过已经用酒精消毒完毕的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的在刘明利脸上伤口边划了下去。他是头一次动手术刀,说不紧张那是扯淡,毕竟是自己的弟兄的一条人命在自己手上,再加上手腕还是很疼痛,使得他的手都有些抖了。 “你拿着……”庄健将手术刀递给身边的一个士兵:“别碰刀片,拿底下。” 庄健伸手捏住弹片,轻轻的往上提了提,手感还行,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庄健犹豫了一下,心一横,将弹片拽了出来。伤口被弹片带出一些血液,但是不多,毕竟刘明利也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嘈杂的车厢里,小小的弹片落在地板上,还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随着弹片落地,周围的士兵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叹息。 “呼……”庄健长出了一口气,转头道:“把这根针穿好线,用酒精擦一下。” 然后庄健接过消过毒的针线,接着屏住呼吸,将针刺入刘明利的脸颊。针很尖,但在肉里穿行还是有些阻力,还有一些软软的被包裹的感觉,改变针的方向也很不容易,庄健是咬着牙将针从肉里穿出来的。当针后边的线在庄健手中捏着的针的带动下,从肉里运行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咧着嘴,咬着牙,仿佛那根线是在自己身上穿过。 一针,两针……庄健机械的动作着,突然他想起一首诗:“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不知道刘明利的老娘是不是也在等待自己的儿子回家…… “唉……”庄健叹了口气,接着针再次扎了下去。他又想到了后世自己的老娘,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老娘了?也许在后世,只能算是两天没有见到。可对于庄健来说,已经有两辈子没有见过自己的老妈了。然后就想起这个时代的老娘,自己只见了一面,然后就惨死在了鬼子的屠刀下。 刘明利脸上的伤口,庄健整整缝了十七针。留下疤痕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幸亏他不是小姑娘。庄健心里胡思乱想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里边装的是临走的时候魏世坤配置的止血粉。庄健将止血粉均匀的撒一点在伤口上,然后指挥着身边的士兵用绷带包扎好。 下面该是肩膀上的伤口了,庄健伸出手指摸索了一下,里边也有一块弹片。没办法,还是刚才那一套,庄健不得不继续下去。 人蹲在地上久了,腿会很麻,现在庄健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两条腿了。但是他不能停下,为了弟兄的性命,他要争分夺秒的治疗刘明利的伤。但是,他的努力能挽回刘明利的生命吗?庄健不知道,这么多处伤口,这么严重的失血,日后还可能有严重的感染,这个时代是没有青霉素等等这些抗生素的,只能挺着。庄健没有任何把握,只能尽力而为吧。 装甲列车的车厢地板上,已经有二十一块带血的弹片了,庄健的手术也进行到了最后,现在只剩小腿肚子上的那个深深的血洞了。庄健依然割开伤口,取出一个东西,却不是弹片。庄健仔细辨认了半天,才明白,那是一颗铆钉,是用来固定装甲列车的装甲板的。这年头,铆钉都能伤人了。庄健想着,然后撒手扔在地板上。 庄健用手术刀将血洞里的碎肉残渣还有血块等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来,然后还是用针线缝合好,撒上止血粉,包扎。这些都做完了,庄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手术终于做完了。” “他死不了了吧!”身边一个学生兵伸过脑袋来问。 “不知道!”庄健摇摇头:“看他的运气吧!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 话音刚落,庄健咣当一声躺在了地板上,他麻木的双腿已经再不能支撑他身体的平衡了。 第五十八章 :雪原分兵 众人赶紧七手八脚的将庄健扶起来,然后全都凑过来问:“你怎么了?” “没事!”庄健摆摆他那沾满血迹的手:“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这就是手术啊!”一个东北军士兵跟旁边的士兵小声赞叹说。 “他也太神了,开刀治病!这个活计他也会?”另一个东北军士兵凑过来。 “我早说过,我们庄小营长没有不懂的事!”一个学生兵骄傲的宣称。 “嗯嗯……”几个东北军士兵连忙点头:“看来确实是啥都懂。” “嗤……”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几个站在车厢里的士兵一头栽倒。列车紧急刹车了,列车下的车轮被刹车片抱的死死的,与铁轨发出剧烈的摩擦,划出长长的一溜火星。 车厢里的人都被强大的惯性扯倒了,一个个滚的东倒西歪。列车刚刚定住,几个没有摔倒的士兵忙着帮助庄健等人站起来,更多的人起来以后,大家都分头去帮助滚出很远的伤员回到原来的位置。 庄健掀起窗口的装甲板,露出脑袋,侧着头,扯着嗓子问旁边的车厢里同样探出头来的一个士兵:“怎么回事,什么情况?” “不清楚啊!我也刚到……”士兵无奈的说。 话音刚落,车厢里的电话响了,一个学生兵正好站在旁边,伸手接了起来:“喂?嗯!是!好的!”然后挂断了。 所有的人都疑惑的望着他,他看了看四周充满疑问的眼神,然后走到庄健面前:“报告!” “说!”庄健简洁的回答。 “前方的桥梁被炸断了!”学生兵大声说:“刘长官请您去他的车厢商量一下。” “哄”的一下,周围的士兵都嚷嚷起来。 “桥怎么断了呢?”一个学生兵说。 “难道是鬼子打过来了?”一个东北军说。 “不能啊……他们哪有那么快!”一个伤员说。 “那桥怎么断了?”学生兵问:“总不能是咱们自己人炸的吧。” 在大家激烈讨论的时候,庄健跳出自己的车厢,来到了刘汉山所在的第四节指挥车厢。 刘汉山站在桌子旁,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庄健的行动速度已经很快了,可他进来的时候,项青山已经坐在桌子前了。 “如果仅仅是铁轨被破坏还好说。”刘汉山正在跟项青山介绍情况:“我们的列车有一节平板车厢,上边装的都是备用的铁轨枕木什么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桥断了……”刘汉山无奈的说:“我们没有能架桥的东西。” “可是现在距离建平很近了……”项青山说:“难道我们要调头回去吗?” “除了调头回去,没有别的办法。”刘汉山说:“走另一条铁路――去凌源。” “这冰天雪地的,我的兄弟们都在马上跑了一整天了。”项青山也很无奈:“就算是人可以咬牙坚持,可马匹也受不了啊。” 他们正讨论到这里,庄健进来了。 看到庄健,两个人都赶紧招呼他,然后拽着他的胳膊来到桌子前。 刘汉山指着地图说:“我们现在在这,距离建平不到五十里,这个桥被炸断了……谁炸的咱们先不说,反正是过不去了。” 项青山插了一句道:“我的意思,离建平这么近,咱们不如不坐火车了,走着去建平。” “那伤员怎么办?”庄健问:“有四五十人根本没办法走路,没有火车,他们怎么办?” “我们有马呀!”项青山想了想说:“我们的弟兄可以让出一部分马匹,能骑马的伤员可以骑马,不能骑马的,我们有雪橇。” “那装甲列车怎么办?”刘汉山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人都走了,装甲列车可就留给日本鬼子了。” “那你说怎么办?”项青山也很倔:“这么冷的天,再他妈跑回去,我的兄弟和马可坚持不下来!” 义勇军和装甲列车的连个最高指挥官还在争论不休,庄健的脑袋都大了。看着车窗外在四周警戒的士兵冻的哆哆嗦嗦的身影,庄健也在仔细盘算着。 这的确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机器是不会累的,只要有充足的补给燃料,火车可以一直从东北跑到上海。可马匹不行,它们已经随着装甲列车奔跑了这么远的路程,再让它们跑回去,还不得跑断肠子?再加上天气寒冷,坐在车厢里的人没问题,可骑马的士兵都是迎着凛冽的北风,在冰天雪地里奔驰,那一身棉袄皮袍早就被寒风吹透了。士兵们呼吸出来的水汽早已在头发上凝结成霜,冻出来的鼻涕也在脸上结成了冰,即使是厚厚的毡靴皮手套也不能阻挡寒冷的空气,手脚冻的早就已经麻木了。 让这样的士兵和马匹再一路跑回去,很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唉……”庄健叹了口气。 叹息的声音让正在争论的的面红耳赤的项刘二人闭上了眼看就要开始互相谩骂的嘴:“玉面赖歹”的小小威名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终于小有建树了。 “叹啥气?”项青山问。 “要不你给评评理?”刘汉山说。 “你俩说的都有道理。”庄健说,然后话锋一转:“可是你俩要是再说一会――天就该黑了。” 果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北方的冬季,白天日照的时间可是很短的。 “天要黑了,这路可就不能走了……”项青山幽幽的说:“天黑之前,我的弟兄们得进建平县城休整。” “你呢?”庄健问刘汉山。 “铁路不通,列车必须顺着铁路走哇。”刘汉山说。 “那就只好这么定了。”庄健说:“项司令要去建平,刘营长要回锦州,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那就兵分两路好了。” “这么简单?”刘汉山说:“这么着,是不是太轻率了些……” “就是这么简单……”庄健说:“你俩说的都对,情况就是这样,没办法折中,只能分头走了。” “小庄兄弟说的对!”项青山说。 “好吧!”三个人中,两个人都支持了,刘汉山只得同意。 “我陪刘营长回去!”庄健当然知道刘汉山在担心什么?接着说:“不知道锦州那边现在是啥情况,列车没有步兵不保险,可伤员就得项司令费心了。” “你就放心吧!保证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的”项青山说:“那现在就赶紧安排吧!时间耽误不得。” 在士兵们忙碌着将伤员抬上雪橇的时候,庄健和刘汉山抽时间到前边断桥上看了看。 被削掉一段的铁桥上,钢筋,铁轨弯弯曲曲的翘着,桥下还堆着一些断掉的枕木。铁桥的四周分布着一些硕大的弹坑。 “是飞机炸的。”庄健说:“肯定不会是中国人自己炸的,只能是日本鬼子的飞机。” 庄健当然知道,中国军队以这辆装甲列车为依托,干掉了那么多日本鬼子,肯定是已经让鬼子的指挥官们暴跳如雷了。那么出动飞机炸断铁路桥的目的就呼之欲出了。日本鬼子就是要逼迫装甲列车调头回去,好逮住机会报一箭之仇。 “这就是我担心的。”刘汉山轻声说。 庄健与刘汉山对视一眼,不禁对回去的路途忧心忡忡。 “鬼子的速度没那么快!”庄健安慰他道:“咱们撤回来一路炸断了多少桥?” “鬼子也要修桥才能用铁路运兵过来。”刘汉山点头道:“只希望他们没那么快吧。” 两个人都没有说,其实运兵用铁路确实是最方便的,可运兵的手段并非仅有铁路一个。 “伤员都安排好了!”项青山骑着马奔到二人身边,喊道:“那么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自己路上小心些。” “快走吧!要不天黑前赶不到建平县城了。”庄健和刘汉山两人也回答:“我们马上就开车回去。” 几百人的马队从小河沟子边踩着河面上的厚厚的冰层浩浩荡荡的开过。有跨在马上的义勇军骑兵,有凭借两条腿走路的让出马匹的义勇军士兵,还有许多从修车厂跟随列车撤下来的工人,剩下的就是骑着马或者躺在雪橇上的伤员了。 列车车厢里一下子空间大了起来,刚刚还人满为患,现在却空荡荡的。几次战斗下来,刘汉山的列车兵损失最小,现在还有五十多人,庄健的学生兵损失惨重,现在只剩三十个人不到了。两边加在一起,一共只有八十个人,却分别乘在八节车厢里,偌大的车厢,平均起来只装了十个人。刚才人多的时候。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春运盛况,可依然连腿都伸不开,现在的空间却空旷的足够大家一字排开练太极拳了。 但人少了,空间大了,也有其坏处。比如刚才大家都挤在一起的时候,庄健根本感觉不到寒冷。现在,庄健就不得不将单薄的衣领立起来,脖子使劲往领子里缩。 “真冷啊……”庄健呼出一口白气,将手凑到嘴边哈了一下,对身边同样蜷缩着的任志强说。 “回到锦州,一定得喝一大碗热汤面。”任志强两支手都插进袖筒子里,哆嗦着说:“然后躲在热炕头美美的睡上一觉。” “想得美!”庄健说,随即想到,现在,锦州这座空城里,剩下的那些老百姓怎么活呢? 第五十九章 :卖烟妇女 锦州这座空城里,老百姓怎么活,庄健不知道,但庄健现在知道的是,自己要挨饿了。 夜幕下的锦州,比起白天来,更像是一座鬼城。 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满眼看到的除了黑暗就是黑暗,除了天上的星光和手里的火把,城里一丝光线都没有,所有的建筑里都是黑洞洞的。 一个人都看不到,去哪里找吃的呢? “热汤面啊……热炕头啊……”任志强跟在庄健身后,用无比幽怨的声音叨咕着。 “行了,别嚎了!”张学寨打断他说:“本来就很饿了,你还磨叨!等弄到热汤面你再嚷嚷吧。” 任志强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一下,说到:“咱们在这又没有亲戚朋友的,上哪弄去啊。” 庄健突然想到,白天碰到的那个卖过他香烟的大妈,说不定她有办法可以弄到吃的呢。 想到就去做,庄健立刻带着人来到白天来过的那个茅草房门前。几个大小伙子叫了半天,门内仍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庄健忍不住了,学着白天东北军的行径,抬起腿“砰”的一声,踹飞了房门。倒把庄健吓了一大跳,本来他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可是房门安装的实在太不结实了,只一脚,就飞了。 一个干瘪的妇女,手持着一把菜刀,哆哆嗦嗦的站在床前声嘶力竭的喊:“你们别过来!” 草房很低矮,庄健可不敢拿着火把进门,只好在草房外站住,对那个妇女说:“是我啊!大娘,你不认识了?” “你是谁?”那个妇女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只是惊恐的问:“你们要干什么?” “是我啊!买过你香烟的那个,哈德门……”庄健哭笑不得的解释:“白天你还领着我去过医院,想起来了吗?” 那妇女眨么眨么眼睛,寻思了一会,突然开口嚎了一嗓子:“哎呀,庄长官,是您老来了!” 又一次听到“您老”这个词,庄健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转头问身后的任志强:“你瞅瞅,我老么?” 身后跟着的这几个学生兵比起白天来的那些东北军士兵可就文雅多了,可听到庄健这句话,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info) 那个卖烟的妇女与庄健打过两次交道了,知道庄健为人比较和气,还两次都给过她钱,不会为难她,也就跟着学生兵们吃吃笑了起来。 等大家都乐完了,庄健轻声说:“大妈,您看我也不老啊!以后别‘您老您老’的叫我了。” 卖烟的妇女连忙点头,应声道:“行,行!”然后又琢磨了一下:“那我管您老叫啥呢?” 又一个“您老”脱口而出,那妇女说完就也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伸手将自己的嘴巴紧紧捂住,眼睛连着眨么了几下。那紧张的神情让几个学生兵再次大笑起来。 庄健赶紧安抚她道:“没事没事,不就是个称呼吗?您是长辈,您叫我什么都行。” 接着庄健回身面对着那些正在大笑不止的学生兵严肃的说道:“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拿起枪,究竟是为了什么?” 学生兵们看到庄健严肃的表情,赶紧渐渐将笑声止住了,肃立着面对着庄健。 “我曾经对大家说过。”庄健说:“我们的学生救国军,是一只抗日的队伍。我们这个队伍完全是为着民族独立与国家独立的,是彻底地为人民为国家的利益工作的。” 大家都在想,的确,就在前几天,庄健曾经说过这句话。 “我们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工作,而战斗!”庄健接着一指身边的卖烟的妇女说:“可是?一个老百姓,见到当兵的,却像见到了瘟神一样,自己连说句话都能吓的不轻……这样的事情正常吗?” “不正常……”几个学生兵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那卖烟的妇女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庄健指了自己一下,立刻更加紧张了,惊恐的眼睛四处乱转,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不正常?”庄健接着说道:“我们大家原来都是像她一样的老百姓,我们想一想,老百姓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兵?” 大家这次都不说话了,因为所有的人从里没有想过,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兵。 “我有一个梦想!”庄健说:“我希望,我们成为一支这样的军队:以后,所有的老百姓见到我们,都像见到亲人一样。” “哄……”的一下,不多的几个学生兵交头接耳却形成了乱哄哄的场面。 大家都在议论,什么样的兵,让老百姓见到了能像见到亲人一样呢? “汉朝的开国皇帝刘邦,曾经约法三章。”庄健接着说:“那是什么呢?杀人者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不骚扰百姓,不伤人,不盗窃,不杀人。那就比现在这些当兵的要强的多了。”庄健反问说:“但是,仅仅是这些就够了吗?仅仅是这些就能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就像见了亲人吗?” “当然不够!”庄健自问自答:“但是,如果我们不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骚扰百姓,而在百姓有困难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在百姓受灾的时候,能帮助百姓抢险救灾,在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能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在遭受外敌入侵的时候,能为百姓守住故土。如果我们能够成为一支这样的军队,那么,老百姓还能不视我们为亲人吗?” “哪有这样的兵?”这些浅显的话,那个卖烟的妇女也听明白了,但是,她很怀疑,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只是看到过那些不把老百姓当人看的兵痞,于是问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有!”庄健斩钉截铁的说:“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一定会有的!我们一定能够做到这些!”说这些话的时候,庄健坚定的眼神感染了在场的学生兵,大家都对庄健肃然起敬,可没有人知道,庄健说的这支部队,并不在这里,而是在遥远的后世:那是一支战斗在抗洪,抗震救灾第一线的部队,是一支以人民子弟兵著称的部队。 庄健的眼神熠熠生辉,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一时间,没有人敢去打扰他。良久,庄健才惊醒过来,自己究竟是干什么来了? 于是,摸着自己咕噜咕噜叫的肚子,不好意思的问道:“大妈,您看,我们都饿着肚子,您这里有吃的东西吗?”随即看到卖烟的妇女惊恐的眼神,赶紧又说:“我们吃东西是付钱的!” 那妇女想了想,的确,庄健跟别的当兵的不太一样,买自己的香烟,给钱,还多给了许多,问路,也给了很多钱。 妇女不好意思的回答说:“我当然知道您老……不……庄长官您从来不欺负我们老百姓,会给钱……” “可是……”那妇女语气一转折:“我这里也没有东西吃啊……” 听到开头,学生兵们都喜形于色了,然后卖烟的妇女话锋一转,让大家的心脏都从天上掉在了地上,一个个苦着脸互相对视了一下。 “唉……”庄健也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啊……所有人都饿着呢。” “不过……”那妇女又一转折:“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吃的!” 庄健心里那个气啊!你说话就不能别这么大喘气,一次说完不成吗?可是这话是不能说的,只是在心里想想就算了,于是开口问道:“在哪能找到?” “城里有家粮店……”卖烟的妇女幽幽的说道。 “粮店?”庄健重复了一遍疑惑的问:“不是全城都被抢遍了吗?难道粮店没有被抢光了吗?” “是啊!全城都被抢遍了……”卖烟的妇女也重复了一遍,接着说道:“不过那家粮店没有人敢抢啊。” “为什么?”庄健更疑惑了:“那些土匪一样的警察还有什么不敢?” “那家粮店是一个日本人开的啊。”妇女轻声说:“日本人眼看要打过来了,谁敢跟他们过不去?” “日本人开的?”庄健自己又叨咕了一遍,一丝狰狞的笑容爬上了他的眼梢。小样的,别人不敢跟日本鬼子过不去,咱可不怕,抢的就是鬼子。随即狞笑着说:“中国的老百姓咱们不抢,可日本鬼子不是咱们中国的老百姓啊。” “对呀对呀!”任志强和几个学生兵点着头随声附和道。 “啊!”那卖烟的妇女大吃一惊:“你们要抢日本粮店?” “怎么了?”庄健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是啊……”学生兵们也问道:“这家粮店抢不得?” “不是不是……”那卖烟的妇女急着说道:“您老不是不能抢他……”接着扭捏了几秒钟,然后下定决心的说:“我也好几天没吃饱了……光是喝稀粥……” “啊?”庄健一时还没整明白。 “就是……”那妇女很不好意思的说:“就是能不能……抢来粮食……也分给我一些呢?” 第六十章 :日本粮店 经历过与日本鬼子战斗,可以算的上是浴血奋战过的学生兵们,面对一个小小的日本粮店还真不放在眼里。 虽然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小个子粮店老板,气势汹汹的冲学生兵们嚷了一顿“八嘎雅鹿”。但只需张学寨上前一顿大耳光,让他鼻子嘴一起流出了猩红的混合着血液的鼻涕和口水,就轻松的搞定了。 在那个小个子日本老板抱着柱子痛哭失声的时候,庄健他们将一袋又一袋的大米白面扛了出来,堆在院子里。 “忒多了点吧。”张学寨揉着还在疼的手掌说到。 “咱们这么点人真搬不走啊。”任志强也说。 “看来只能……”张学寨看了看那正在痛哭的老板,狠狠的说:“能拿走的拿走,不能拿走的……烧!” “啊?”庄健和另外一些学生兵都大吃一惊:“这么好的粮食……忒暴殄天物了。” “要不怎么办?”张学寨说:“还留给这个日本鬼子?” “鬼子……”庄健回头看看可怜巴巴的粮店老板:“肯定是不能留给他们的……谁请他们来中国来了?就活该让他们破产!” “那不就结了?”张学寨说:“烧了吧。” “别。”庄健先回了张学寨一个字,然后转过头笑眯眯的对领路来的卖香烟的妇女说:“大妈,您看……你的粮食也有了……你还有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啥的吗?” “啊?”卖烟的妇女一脸茫然:“啥意思?” “嘿!”任志强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嚷嚷道:“这还不明白,咱们长官给你撑腰,你有啥认识不认识的人尽管叫来抬粮食。” “啥意思?”卖烟的妇女依然一副脑筋短路的样子,其实不是她听不明白,而实在是没听说过这样的好事。 庄健又耐心的跟她解释了一遍,那妇女才欢欢喜喜的去了。其实能有啥不相信的,打鬼子,分粮食,不就是打土豪分田地的翻版吗。 说真的,庄健带着兵翻遍了全城也没能找到几个人,这个妇女出去不久,就带着几十号穿的破破烂烂的老百姓回来了。老百姓虽然也对这样的好事将信将疑,可毕竟敌不过干瘪的肚子的抗议,一个个都抬着门板,扛着扁担,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分粮食了。 看到一大帮穷鬼也来痛打落水狗,那个日本粮店老板立刻面如死灰。他喊叫着谁也听不明白的话,在庄健的面前连连上蹿下跳,见庄健不理他,换了任志强的面前继续折腾。任志强扭头冲庄健咧嘴一笑,转头帮助老百姓搬粮食去了。 那粮店老板鞠躬起来,却发现自己面前的人不见了。没办法,他只好又来到张学寨的面前,还没等开口,张学寨将手掌一扬,吓得他立刻捂着脸倒退几步。 学生兵一看他胆怯的举动,都哄然大笑。 那粮店老板的脸色像死了亲爹一样,在哄笑声中默默的退到一边,突然伸手在怀里一摸,掏出一把“王八壳子”,疯狂指着正在低头抢搬粮食的老百姓怪叫了几声。 庄健距离他最近,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直接飞起一脚,踹中他的膝盖。只听一声惨叫,粮店老板失去平衡,仰面倒地,同时“砰”的一声,他手中的枪响了。 那些正在专心搬粮食的百姓突然听到枪响,都吓了一大跳,赶紧抬头,却看到那个日本粮店老板躺在地上惨叫着不停的翻滚着,而胸前挎着左臂的庄健正在狠命的踹他,然后就看到几个学生兵也冲了过去,围着他,用脚踹,用枪托砸,不一会,刚才还在上蹿下跳的留着小胡子的日本粮店老板就彻底没了声音。 几十个老百姓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都不敢说话,也不敢乱动了,开玩笑,这么凶神恶煞的兵,活活能把人给打死,谁还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抢粮食啊。 “你们怎么不搬了?”庄健一边喘着气,一边问。 “那个……长官……”一个中年男人眼睛盯着堆积如小山一般的粮食,咽了口吐沫说:“我们家粮食还够吃……我先回去了。”说完,扭头就要跑。 “啊?”庄健没整明白,穿的这么破的,家里还能有粮食,还能够吃? “是啊是啊……”另一个妇女也随声附和着:“我家里还有事,我也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后,那些老百姓都异口同声的要赶紧走了。 庄健一听,脑袋都大了,这帮人这是要拆我的台啊。 在那些老百姓都张口嚷嚷的时候,只有那个卖烟的妇女尖锐的声音与大家不一致:“我家是真没粮食了,我得搬。” “邹嫂!”第一个说话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你不要命了?” “要啊!”那个卖香烟的邹嫂回答他道:“就是不想饿死才要粮食!” “关门!”庄健算是看明白咋回事了,随即一声断喝。 “咯吱……”两个学生兵将大院的大门关上了,守在门边。 几十个老百姓,惊慌失措,傻愣愣的看着周围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学生兵,眼神里留露出掩饰不住的恐惧。 “邹嫂!”庄健学着那个中年男人的口气,转头对那个卖烟的妇女说:“你给大家说说,我庄健是什么样的人!”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邹嫂一个人尖锐的声音,将两次遇到庄健,两次都给了她不少的钱,直说到庄健声称他们是一支要拿老百姓当亲人的军队。 伴随着邹嫂的话语,老百姓们不时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或者“啧……啧……”的赞叹声。当然伴随着这些声音,每个人的眼神里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难以置信的意味。 当邹嫂说完了,庄健站了出来,面对着这些老百姓说:“今天叫大家来分粮食,有连个目的……”说罢,稍微顿了顿,环视了一下,接着说道:“第一个目的,有很多人挨饿,作为一支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军队,我们有义务要帮助大家。” 这句唱高调的话说完,所有老百姓更加迷惑了,眼神里更多的不信任。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信天上真的能掉馅饼! “当然了,还有另一个目的。”庄健接着说:“大家看到了,咱们抢的这家粮店是日本人开的。”庄健扭头一指趴在地上的粮店老板,然后说到:“日本鬼子侵略咱们中国,咱们就得分他们的米面!” “哄”的一下,这句话,老百姓听明白了,议论开来,相比第一个目的,大家更愿意相信这个。 “不过……”庄健一脸的阴沉,恶狠狠的说:“谁要是不分日本人的粮食,那我就有理由相信他……通敌卖国!” 这下,老百姓们更混乱了,第一个说不要粮食的中年男人心里琢磨“感情是分粮食就安全,不分粮食还指不定咋挨收拾呢。”想着想着,脑袋上的冷汗就下来了,赶紧又站出来表态:“我家没粮食吃了,我要扛袋子米……再扛袋子面!” 庄健点点头,用手一指:“去扛上,走吧!”随即对守在门口的学生兵说:“分了粮食的可以出去,没拿粮食的,甭想出这个门。” “你忒狠了!”任志强凑过笑着来说:“送人家粮食还得威逼利诱着人家要!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没办法啊!”庄健摇着头笑道:“这么好的粮食,烧了不是太可惜了么?不管怎么着让中国人吃了总比便宜日本鬼子要强上百倍。” 一个又一个的老百姓,或者是欢天喜地,或者是忐忑不安,抱着,背着,挑着,抬着,分了粮食从门口走了出去。扭头瞅瞅,那些当兵的并没有追出来那拿他们怎么样,这才真的相信了天上真的掉下了馅饼。 “哎,我说,邹嫂……”一个中年男人问:“这些当兵的是啥来路啊!怎么会对咱们这些穷苦人这么好?” “是啥来路我可就不知道了!”邹嫂说:“可领头的那个娃娃脸的长官姓庄,人可好了,今个白天,有当兵的跟我说话粗声粗气的,那庄长官马上就骂了他一顿,真给老百姓撑腰呢。” “啧……啧……”几个老百姓一边搬运着粮食,一边赞叹着:“这么看来,那庄长官说的都是真的了。” “可不咋地?”邹嫂说:“要不我怎么敢真的要粮食?” 不一会,这些老百姓又回到日本粮店来了,不过,他们的手里都空了,看来是想再来搬一次。没想到,这次他们刚刚进到院子里,庄健又命令将大门关上了。 看着身后紧闭的大门,老百姓们又一次摸不着头脑,不过这次他们的胆子却是大一些了。 邹嫂仗着自己与庄健最熟,第一个站出来问:“这是干啥?我们不是都照着长官吩咐的分了粮食了吗?我们没有通敌啊。” “我知道,你们都没有通敌!”庄健笑眯眯的说:“可不过,你们分了粮食,我们还挨饿呢。” “啊?”老百姓们都不明白了,挨饿跟关门有啥关系? “刚才,大家一共分走四十四袋粮食。”庄健说:“这里还有九十多袋。” 老百姓都一头雾水的听着。 “现在,这九十多袋里我们自己只要三十袋,剩下的六十袋还都是你们的。”庄健小手一挥。立刻,老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 “不过,这次有个条件。”庄健说。 “啥条件?”邹嫂大着胆子问。 “你们得帮助我们一起把这些粮食运到火车站,然后……”庄健说。 “然后就分粮食?”一个老百姓问。 “哄”,大家都乐了。 “第一次大家不是都分粮食了么?”庄健也笑着说:“在把这些粮食运到火车站之后,大家回去做饭,一共要做二百人的量,然后拿着做得的饭到火车站跟我们换粮食。” “啊?”老百姓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当兵的吩咐老百姓办事,不但不是连打带骂,居然还不白干用粮食换。 “一共就六十多袋哦。”庄健说:“先送饭去的就先分粮食,做的多的分的就多。” 又是“哄”的一下,老百姓都抢着搬起粮食,往火车站跑去。要搁以前,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不因为别的,就是要抢先能回家给这些当兵的做饭吃。 第六十一章 :列车追击 列车上士兵们终于如愿以偿,吃上了香喷喷热乎乎的米饭,米粥,大饼,面条。 “还是你有办法!”任志强端着一大碗热汤面,吧唧着嘴凑到庄健跟前。 “怎么样,吃上热汤面了吧。”庄健笑吟吟的看着他。 “嗯嗯……”任志强一边吃着,一边点着头,然后嘟囔着说:“吃饱喝足,再找个热炕头,倒头一睡,那才一个美呢。” “想的美!”庄健说:“热汤面可以吃,热炕头就免了。” “怎么的?”任志强疑惑的问。 “今天轮到你值夜!”庄健依然笑吟吟的。自从庄健掌握了这些学生兵的领导权,他就定下了值夜的规矩,无论是谁,都要按照规矩轮班值夜。 “不是吧……”任志强一脸的哭丧:“怎么那么倒霉……要不你跟我换一个吧。” “你不光是想的美啊!你长的咋也这么俊呢。”庄健喝干净最后一口粥,放下手中的碗,转身走开:“去找个热炕头睡觉去喽……” 看着庄健离去的背影,任志强毫不气馁,又找到了张学寨:“学寨哥……” “免谈……”张学寨不等他说完,抓起一张大饼闪身离去。 任志强又找到另一个学生兵…… 当然,最后任志强也没有能找到愿意与他调换的人,只好垂头丧气的带着五个同样表情的学生兵守在火车站附近。 冬季,东北,夜里。可想而知,气温会是什么样。庄健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感叹了一下来之不易的好生活,顺便同情了一下任志强,然后美美的入睡了。 清晨,天刚刚放亮,锦州火车站一片肃静,所有的人还都在睡梦中。任志强两手抄着袖子,不停的跺着脚,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当他将嘴闭上,揉了揉因为熬夜而干涩的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远处似乎有一道烟柱,直直的升上天空。 他又揉了揉眼睛,再向那个方向看去……果真是一道烟柱。 “哎……”他赶紧叫过来一个值夜的学生兵:“快去报告,从东边过来一列火车!眨眼就到。”然后对剩下几个学生兵喊道:“准备战斗!” 此时,庄健还在被窝里,流着口水,做着美梦。突然听见一声大喊:“敌人来了!敌人来了!”他大吃一惊,赶忙做起来,仔细听去,果然,又是一声“敌人来了!” 他赶忙穿好衣服,提着驳壳枪,从屋里冲了出来。这时他才发现,一帮学生兵没头苍蝇似的,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不过却搞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四处乱跑。 “还是欠练啊!”庄健哀叹一声,随即举起手里的枪,朝天上“啪啪……”开了两枪,随即声嘶力竭的吼道:“列队!” 不过也幸亏学生兵的数量并不多,就加上庄健自己三十个人而已,要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能收拢这些混乱的学生兵呢。 就在庄健辛苦的收拢部队的时候,东北军的士兵已经开始分别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有的东北军士兵去操作列车炮,有的去准备机枪,有的在给列车生火准备开车,同样大部分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们却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唉……”庄健将学生兵带来的时候,发自内心的叹息着:“乌合之众和正规军的差距,在紧急状态下暴漏无疑。幸亏自己麾下学生兵的数量不多,要是人再多些,没准还得炸营!” “轰……”熟悉的炮声再一次响起了。随即,远处,正在匆匆赶来的鬼子列车的旁边腾起了一个烟柱。 “快点,上车!”车厢里,刘汉山对庄健和他身后的学生兵挥着手大喊着。(..info好看的小说) “跑步前进!”庄健转头喊了一句,自己先跑了起来。 “轰隆……”鬼子的列车也在前进中还击了,不过,准头就差了许多,炮弹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学生兵们纷纷快速登上列车以后,东北军的列车也缓缓开动了。不过此时,鬼子的列车已经很近了,两边列车在追逐中大炮小炮一起招呼了起来。 “轰……”又是自己这边的列车开出了一炮。 庄健蹲在车厢里,对面蹲的是刘汉山。两个人摊开地图,急着研究着。 “这……这……还有这……”刘汉山指着地图,用手指点着,对庄健说:“现在都已经被鬼子占领了。” 刘汉山指点出来的地方分别是阜新,兴城和北票。想起来的时候,北票还处在东北军中国人的手里,现在却已经践踏在鬼子的铁蹄之下了。可是此时的庄健却来不及伤感。因为他注意到,鬼子占据的这几处城镇正海形成一个“c”字形的包围圈,将锦州囊括其中。 如果,鬼子在西边再下一城,那么,在锦州的这辆装甲列车就彻底被困死了。难怪刘汉山与前两条大相径庭,说什么都不肯跟鬼子拼一下呢。同时,庄健还注意到了,兴城与锦西在地图上只是一线之隔,而锦西,却是现在撤退回去的必经之路! 庄健指着地图上的锦西问道:“这里……还没有让鬼子占领吧。” “你的眼光不赖!”刘汉山先夸了一句,然后说:“应该还没有吧。”随即拿出一张纸,是一条电报。庄健随便看了一眼,上边写着刚刚刘汉山所说的三个城市陷落的消息,至于锦西,确实没提一个字。最后边,是日期时间,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三日晨。 都已经一九三二年了吗?庄健现在对日期的感觉非常模糊,只知道是冬天,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准确的日期。至于过元旦的时候是在哪,他更是早就不记得了。 “只能去锦西了!”庄健又仔细看了看地图,叹息一声。 从锦州出来,只有三条铁路线可以撤退回热河。往北走的那条,已经被鬼子飞机炸断了桥,肯定过不去。向南走,有两条,一条需要经过兴城,而兴城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了,只剩最后一条,经过锦西到建昌。 “我们剩下的弹药不多了。”刘汉山解释道。因为庄健给他的感觉是上阵打鬼子很拼命的,要不是脸白白净净的,估计他勇猛的程度跟李逵张飞差不多的。所以,见到鬼子的列车就赶紧撤退的这种行动,他觉得有必要跟庄健解释一下。 “我知道……”庄健跟刘汉山微笑了一下说:“你是列车的指挥官,不用跟我说。” “轰隆……”随着一声巨响,异常巨大的爆炸发生了。 整个列车都感觉跳了起来似的,庄健和刘汉山都蹲在地板上,但还是巨大的爆炸被震倒了。 过了几秒种,庄健胆战心惊的爬了起来,惊喜的发现,列车并没有脱轨,因为车轮一直在发出规律的“咣当咣当……”的撞击铁轨的声音。 刘汉山也爬了起来,赶紧扑到电话上,使劲摇了几圈:“喂喂……”的叫了几声,挂断了。然后又使劲摇了几圈,接着“喂喂……”,然后又无奈的挂断了,回头看了看庄健紧接着对旁边的一个东北军士兵说:“你上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士兵哆哆嗦嗦的爬上车厢顶部的重机枪炮塔,咬了咬牙钻了出去。现在列车还在行驶中,东北冬季的清晨是很寒冷的,庄健想想都觉得好像有冷风灌进了自己的脖子里,凉飕飕的,赶紧缩进了衣领里。 几分钟后,那个士兵艰难的爬回来了。他在行驶的列车顶上来回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睫毛和头发上都是一层白霜,要不是在这么严肃的战场上,庄健也许会以为是碰到了钻烟筒的圣诞老人。 “后头……最后那节……炮车……被炸烂了……”那个士兵可能是被冻的,他浑身发抖,打着颤说:“一个人……活的都没剩……” 刘汉山的脸也白了,当然不会是因为寒冷的天气,也不是因为又有几个弟兄牺牲了。 没有了最后那节装着大炮的车厢,面对后边紧追不舍的鬼子列车,只剩挨打的份了。正想着,又一颗炮弹落在了车厢旁边,巨大的爆炸声,还有散落的石块弹片敲打车厢装甲的声音雨点一样打进每个人的耳中,心里。 心里都是瓦凉瓦凉的啊。这么光挨揍,而且是列车只能沿着铁路线走,不像汽车还可能左右晃晃躲闪,只能挺着,也许下一刻,下一颗炮弹就落在头上也说不定。 “把最后一节被打烂的车厢脱钩,阻挡鬼子的列车一下!”刘汉山紧急吩咐道。 又一个东北军士兵领命去了。 “光这么着也不是个办法!”庄健说。 “我知道,阻挡一刻是一刻的。”刘汉山焦急的回答。 “咣当……”一声,从车厢顶上传来。 “跳弹!”刘汉山的脸色苍白的说:“幸亏是跳弹!” 庄健也紧张的点点头:“跳弹”就是鬼子的炮弹打在车厢顶上,因为角度的原因,没有爆炸,而是被弹起来跳飞了。 列车稍微震动了一下。 “脱钩了!”刘汉山看了一眼庄健说:“暂时能安全一些了。” 第六十二章 :意外出轨 果然,因为最后那节炮车挡住了鬼子列车的去路,刘汉山的列车很快就把鬼子列车甩开了好远。(..info好看的小说)并且,炮车的装甲虽然被炮弹打烂了,可依然厚重,这么厚重的东西挡住了鬼子列车的大炮的炮口,鬼子连炮击东北军都办不到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中国的装甲列车越走越远。 “噎死!”庄健又一次做出了老汉推车的动作。周围的士兵,无论是东北军的,还是学生兵,都侧目不已,表现出严重的鄙视。 一路无事。经过锦西的时候,并没有鬼子的膏药旗出现,表明这里还没有被鬼子占领。一个东北军士兵跳下列车扳过了道岔,列车又继续向西边凌源方向开去。没有鬼子的列车追在屁股后边,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一路上说说笑笑,好像进入热河省境内就能绝对安全了似的。 列车行进的前方,铁道会经过两座不太高的小山中间的山谷。两座小山上都长满了大片的松树林子,山坡向阳的一面,雪已经被阳光融化的差不多了,露出黑黄色的土壤,背阴的一面山坡,依然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可是奇怪的是,这么大一片松树林子,居然没有鸟,也没有任何动物,有的,只是一片寂静的森林。 不过,这片安详的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一列飘扬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装甲列车“吭哧吭哧”的喷着气,从东边疾驰而来。当列车刚刚进入被小山遮挡阳光形成的阴影里的一刹那,突然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山谷中刚刚还安静的躺在地面上的铁轨,突然随着一阵烟雾腾空而起,然后扭曲着又趴回在地面上。 刚刚还在列车上心情舒畅的东北军和学生兵们,一下都被震懵了,还没等搞清楚情况,就被紧急刹车巨大的惯性甩到了地板上。 是的,紧急刹车。 驾驶装甲列车的士兵果然训练有素,他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几乎就在爆炸发生炸毁铁路的同时,他就已经拉下了刹车手柄。 可是?列车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被炸毁的那段铁路距离行驶中的装甲列车也实在太近了。走在最前边的那节车厢的车轮毫无悬念的,划着一溜火星,从已经被爆炸冲击的弯弯曲曲的铁轨上冲了出去。 士兵们还没等从摔倒的地方爬起来,就感觉到列车突然像一头撞上了一堵墙,然后扭曲,倾斜,翻滚。最后,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就几节车厢之间的钩子彻底断开了。刚才还是一条直线的装甲列车,现在摆成了一个“之”字形,散落在铁路的两边。 同时,散落在四周的,不仅仅是车厢,还有枪械,弹药,服装,马扎……当然,也有人! 刚刚还在眯着眼睛靠在车厢墙壁上小寐一会的庄健,首先是被掼倒在地板上,人还没等完全清醒,还没明白身在何处,紧接着就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被甩的不辨东西。而当鼻青脸肿的他,忍受着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的疼痛,艰难的爬起来的时候,惊讶发现,他已经是趴在一棵胳膊粗细的小松树下边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甩出车厢的? 鲜血沿着他的额头滴答了下来,不小心流进了他眼睛里,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揉了揉。当他放下自己的手的时候,突然发现,原来用的是左手。 他又抬起胳膊,呆呆的看了看,这就是在学生暴动的那天,被那头黑熊弄断的左臂啊。吊在胸前绑着胳膊的那根带子已经断掉了,绑着胳膊的那两块夹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十几天啊!怎么自己的胳膊就又能动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庄健自己也不明白,然后他又抬起自己严重扭伤的右手,同样呆呆的看了看。听项青山说的意思,贴上他的膏药也得十天半月的,可现在自己的右手腕居然已经消肿了大半,也不再疼痛难忍,活动起来也比昨天灵活的多了,也有力气多了。 “莫非?”庄健自言自语的叨咕说:“莫非这贴膏药真的这么神奇?那十块钱还真是值得。” 就在庄健傻愣愣的出神的功夫,也有几个同样被甩出车厢的士兵爬了起来,还有几个躺在地上,捂着被摔断的胳膊或者大腿,惨叫连连,不过还有更惨的,几个士兵就一直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或者是被摔碎了脑袋,或者摔断了脖子,还有一个最惨的,甩出来的时候,直接扑到了一棵树上,一根碗口粗的树枝,贯胸而过,从他的背后穿了出来,松枝上都沾满了血迹,他一时还不会断气,只是挂在树上慢慢的随风摆动,目光无比凄惨的盯着旁边的庄健,嘴一张一合的角流着血沫子,用微弱的声音不停的说:“给我……一个……痛快……” 看着身旁这位最惨的老兄,庄健突然反应起来:“我还是在战场上!一定是被敌人袭击了。” 当然是在战场上,要不然谁会没事闲的炸铁路玩?铁路已经炸断,装甲列车已经出轨,那接下来那一步,就一定是敌人的冲锋了。 想到这一点的庄健毫不犹豫的伸手向腰间摸去,万幸啊!自己那支驳壳枪居然没有被甩飞了,随即抽了出来,掰开枪机,大喊了一声:“都找隐蔽,有敌人!” “给我……一个……痛快……”微弱的声音又传入了庄健的耳朵里,即使是他放声大喊,也没能掩盖这虚弱的濒死的声音。 庄健抬起枪口,瞄准了他的脑袋。 朝自己人开枪,对于庄健来说还是第一次,他的手在发抖。这些天来,东北军和学生兵两方人开始互相不认识,经过这些血腥的战斗之后,却都亲如一家人了。庄健还记得,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曾经在他手腕扭伤后,为他端来热气腾腾的粥,像亲哥哥照顾弟弟一样,帮助双手不方便的他吃下受伤后的第一顿饭。 庄健觉得自己持枪的右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只好将刚刚发现已经没有大碍的左手也靠了上去,双手握着枪,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姓名。就像抗日战争中,千千万万慷慨赴死的无名烈士们一样,他们是最勇敢的战士,却没有留下他们英雄的名字。 “谢……谢”那个东北军士兵满是血沫子的嘴角慢慢挤出一个让人心酸的笑容。 “啪……” 东北军士兵的笑容凝固在了他那血迹斑斑的脸上,他的头无力的歪向一边,嘴边又冒出几个血泡泡,那是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呼吸的最后一口气。 庄健的眼睛模糊了,不知道是自己的血液,还是那个东北军士兵的血,或者是自己的泪水,也或是这些都有,再次糊住了他的双眼。刚刚开了那枪,子弹的后坐力,使得他刚刚好转的双手又隐隐作痛,可是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抬起手臂,用手背和袖子,再次抹了抹眼睛。 庄健的喊声和枪声惊醒了刚刚还算作一团的幸存的士兵们,他们开始主动的马上寻找自己的武器,寻找能够隐蔽的地方,寻找自己的长官或者是下级。 “轰隆隆……”一阵轰鸣声逐渐逼近。 庄健又揉了揉眼睛,这次彻底能够看清楚了。 声音来自西边,那是山谷的另一边。 黑压压的一片足足有五百人以上,身穿屎黄色军装的骑兵气势汹汹的杀来,他们高举着一面旗帜。 黄地五色旗。 那是伪满洲国的旗帜。 “汉奸部队!”庄健喊了一嗓子:“准备战斗!” 他根本不知道,此时东北军和学生兵到底还有多少人能拿起枪,当然也不知道,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到底有多少人能找到枪,更不知道,经过列车出轨剧烈的撞击,还有多少枪支没有被摔散还可以使用。 他所能做到的就是,尽可能的多喊几嗓子,提醒士兵们找武器,找隐蔽,不做无谓的牺牲,然后让士兵们听到他的声音,朝他的方向靠拢,不至于在找不到指挥官的情况下溃散。至于他做这些能有多大作用,他就没有什么信心了,只是尽力而为,听天由命吧。 他的身边,仅仅有五名士兵靠拢过来,而且还都是东北军的士兵,并不是他的学生军的班底,天知道真打起来,他们会不会听他的命令。 而另一边,距离他比较远的山坡,几个士兵慌不择路的往山上跑,可是他们手里却并没有拿着任何武器。 这就是溃逃。 庄健深深的知道,人性的弱点,如果溃逃没有被制止的话,很快就会扩散开去,变成溃败,就是所有人都四散逃命,再不管其他任何事情了。那样这列车上本来就很少的士兵,就会被敌人如同赶鸭子一样的追逐,歼灭。 “你们跟我喊:‘向我靠拢!’”庄健对身边五名也已经惊慌失措的士兵吼道,然后抬起手:“啪”的一枪,撂倒了一个正在往山上逃跑的士兵。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士兵,他们已经突如其来的被爆炸和脱轨弄懵了,手里没有了武器,突然见到大批的敌人杀过来,转头逃命是本能的行动。可是庄健并没有任何同情或者试图理解他们的余地,容忍了这种溃逃,就是彻底放弃了抵抗,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敌人的骑兵队伍里,一个声音远远传过来:“我是张学成!尔等还不速速来降?” 第六十三章 :擒贼擒王 听到张学成的声音,庄健身旁的几个士兵的枪口也都开始犹豫,摇摇晃晃就是不敢往他的身上瞄准,有一个还抬起头来用可怜兮兮的目光望着庄健。(..info无弹窗广告) “妈的,少帅已经下命令了!”庄健咬着牙喊道:“张学成卖国辱家,击毙张学成!” 五名士兵的身体明显的哆嗦了一下,然后都回过头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看什么看!”庄健继续吼道:“妈的,刘汉山那里有少帅的亲自签发的电报!” “真的啊!”几个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的嘀咕着。 “废话!”庄健看到他们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伸手抢过一支步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里边的黄橙橙的子弹,一推枪栓,平端起来,眯起一只眼睛,刚要瞄准,手却晃了起来。 庄健也不想晃,只是,看来已经没有大碍的左手手臂,在这关键的时候突然疼了起来。庄健努力了几次,终于不得不承认,凭借自己疼痛的手臂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端稳这支八斤多重的步枪了,万般无奈,只好放下枪口。却看到身边五个神态各异的东北军士兵恍然大悟的眼神,庄健立刻大怒,什么玩意啊!老子是胳膊骨折还没好,端不稳枪! 可是这样的解释是说不通的,如果不能给他们做出榜样来,估计他们谁也不敢真的朝张学成开枪。那样,事情就彻底完蛋了。庄健咬咬牙,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手臂平放在膝盖上,将步枪架在左手手肘,这次左手不用吃力,可以稳稳的瞄准了。 五个东北军士兵看到庄健开始瞄准了,也都回过头去,用枪口对准奔驰而来的汉奸骑兵们。 “啪……”庄健扣动了扳机。 远处张学寨的身后一个骑兵应声栽下马来。 庄健身边五个士兵也纷纷开了枪,又两个汉奸掉下马来。 汉奸的骑兵队伍,压根就没有想到,会有人朝他们开枪,见到死了人了,稍微慌乱了一下,立刻散开了队形。不过片刻的慌乱,就使得几匹马撞到了一起,又摔下几个人来,顷刻间就淹没在了马蹄中。 庄健赶忙拉了枪栓,退出弹壳,再次瞄准一马当先的张学成。此时,汉奸骑兵已经冲的很近了,庄健甚至已经看清楚了他的脸。 张学成意气风发,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对他瞄准,还在奔腾的马上嚣张的喊着:“我是张学成,还不速速来降!” “啪……”庄健又是一枪。 张学成还在大张着嘴,一颗子弹击碎了他的门牙,从喉咙钻了进去,然后从脖子后边钻了出来,带出一蓬血雨。张学成胯下的骏马驮着已经失去了生命的尸体又往前奔跑了几步。 “扑通……”一下,张学成也栽下马来。他后边的几名骑兵一见张学成落马,生怕踏到,立刻死死拉住缰绳,结果再后边的汉奸骑兵反应不及,全部追尾。一下子,整个汉奸骑兵队伍很多人马撞在了一起,受伤的,落马的,被踩的,乱作一团。惊叫声,惨叫声,喝骂声,掺杂在了一起。 “给我打!”庄健怒吼着,又射出一颗子弹:“老子干掉了张学成,那些小喽啰你们总可以干掉了吧。” “长官你真行!”一个士兵头也没回的拍着马屁:“隔着两三里地,还骑着马,你都能一枪干掉!” 其实哪里有那么远啊!这段距离往多了说不过一里多地而已,绝对到不了两里地,这个士兵一下就给涨了一倍的距离。不过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庄健也不例外,乐呵呵的听着好似默认了。然后将步枪递给身边那个因为被他抢走步枪而空手的士兵:“拿着,老子手骨折还没好,端不动了,得用这个……”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驳壳枪。 另外一边山脚下,自己人的枪声也响了起来,不过却是机枪的声音。庄健向枪响的地方望去,发现,一个高大的汉子正在拳打脚踢的将士兵赶到列车的残骸边布防。先前被他赶过来的几个士兵已经找到了一支轻机枪,架在一块车厢的装甲板后边,疯狂的向汉奸骑兵扫射着。 “刘汉山?”庄健轻声叨咕了一句。对面的汉子好似听到了似的,扭过头来,朝庄健这边望了一眼。果然是刘汉山。 “妈的!”庄健暗骂一声:“要是队伍没有被炸弹炸懵,凭借这百十来人,沿着横在山谷中的列车车厢,组织一个防线,足够这些王八羔子喝一壶的。”接着哀叹一声,没有说下去。因为实际情况不容许他假想,事实是队伍已经溃散了,要不是他自己和刘汉山死命的阻止士兵逃走,不用说给那些汉奸队伍喝一壶,估计现在应该是对面的汉奸漫山遍野的逮俘虏了。 混乱之中,对面汉奸骑兵队伍里也乱糟糟的射出几枪,可惜准头不高,只打死了自己这边的一个人,而且死掉的这个还是正在逃跑的。噼里啪啦的乱枪中,被刘汉山和庄健收拢的士兵越来越多,都趴在列车残骸四周,瞄着人仰马翻的汉奸骑兵射击着。不一会,就又有几十个汉奸被乱枪干掉了。 失去了指挥官的汉奸的骑兵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之后终于退却了,扔下满地的尸体,有人的,也有马的,不过,张学成的尸体却被带走了。 在这种敌人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活下来,每个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却没有时间仔细琢磨,所有人都忙着打扫战场。牺牲的士兵要掩埋,受伤的士兵要救治,散落的武器弹药要找回来。 “电台完蛋了!”刘汉山沉痛的说。 “张学成也完蛋了!”庄健坚定的说。 “我看到了!”刘汉山说:“要不然,敌人不会乱成那样。” “嗯。”庄健说:“不过就是咱们的兵突遭大变,混乱的有些不像话。” “是啊!不过你也得理解……我们是列车兵,从来没有下车作战的经验。”刘汉山解释说:“不过倒是你,擒贼先擒王!干的好啊!给我收拢队伍创造了机会,要不然……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庄健挠了挠脑袋,这几乎是他不好意思的时候的习惯动作了:“哎,运气好罢了。”其实他哪有擒贼擒王的想法啊?不过就是一门心思想稳定自己这边军心罢了,至于能给敌人造成一片混乱,他连想都没想过。 “有勇有谋!”刘汉山竖起大拇指:“你小子,假以时日,能大有一番作为!”话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其实后边还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就是:可惜,可能今天就折翼在这座小山上了。 “好啦!别夸我了!”庄健也听不下去了,岔开话题道:“咱们看看队伍的损失吧。” 随即两个人结伴,将收拢的队伍清点了一遍。然后,派出去的哨兵有了新的发现,赶回来报告。 “形势不容乐观。”庄健说。 “是啊!汉奸部队虽然撤出了山谷,可是现在就驻扎在山谷外边。”刘汉山说。 “咱们的人太少了……”庄健叹了口气。 的确,整辆列车上,一共才带来八十多个士兵,现在只剩五十多人能拿起枪了。损失的那三十个人立,有被甩出车厢摔死的,有被敌人的子弹打死的,有临阵脱逃的,也有被出轨事故摔断了胳膊腿不能动的。而驻扎在山谷外的汉奸骑兵,初步估计至少有五百人马,这十倍的人数差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再加上,刘汉山的士兵都是以装甲列车为武器,自身所携带的武器极少,只有庄健的学生兵人手一支步枪,外加轻机枪两挺,重机枪一挺。更加不妙的是,经过多次激烈的战斗,却没有补给,他们所剩的弹药不多了。 刘汉山当然很清楚现在的处境,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援军,只有靠他们自己,却没有食物,缺少弹药,更缺少人员和士气。这个仗可怎么打? 刘汉山也陪着庄健叹了口气,然后朝身后的小山指了指说:“恐怕咱们得到山上去!”是的,放眼望去,除了这两座小山,四外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在平原上与骑兵赛跑,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最后的结果。 庄健点点头,说到:“看来只有这样了,在山谷中虽然有列车车厢可以依托,可是敌人都是骑兵,这一马平川的,一个冲锋就够了。” “是啊!”刘汉山说:“只有上山,敌人冲过去是仰攻,又有树林子,骑兵的速度会慢的多,比人用两条腿快不了多少。” “那样,我们就可以在敌人冲上山的途中给敌人巨大的杀伤!”庄健握着拳头补充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更多的枪支弹药!” “哪里还有啊?”刘汉山苦笑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一共就带了这么多东西。” “我当然知道啊!”庄健也笑了:“不过谁说只有咱们自己带的才能用?” “嗯?”刘汉山问。 “不是有运输大队吗?”庄健笑着朝那边满地的汉奸尸体望了望。 “果然是……”刘汉山也乐了:“运输大队啊!亏你想的出来。” “估计怎么也有百十来人吧……”庄健说:“那么可就是百十来条枪,上万发子弹了。” 说完,两个人嘿嘿的笑了。 第六十四章 :兼职政委 山谷很长,敌人的尸体距离庄健等人的位置只有一里多,距离敌人包围圈的距离却有很远,并且,山谷并不是直的,而是弯弯曲曲。这样东北军士兵和学生兵去那里找武器的时候,敌人反而因为山坡的遮挡看不见他们。 于是刘汉山很安心的领着三十名士兵去搬运“运输大队”送来的枪支弹药。所有这些人都压低身子,慢慢的爬到尸体身边,先伸手探探鼻息,看看是不是真的死透了,然后将尸体身边的步枪拿起来,背在身上,再将尸体腰带上的子弹盒解开,绑在自己身上,然后再去摸下一具尸体。步枪很重,大概有八斤重,子弹也有一斤多。没搜寻一具尸体,就得往自己身上加了十斤的重量,这样每个人背了三支枪再爬回来的时候都累的气喘吁吁了。 庄健带着剩下的人,趴在山坡上端着枪监视着山下四周的情况,警戒着。直到刘汉山的这些人都安然无恙的回来,才放心。五十个人合在一处,将枪支弹药和伤员搬到了山顶上。然后开始搬运敌人和战马的尸体,石头,破碎的装甲板,甚至两门二十毫米高射炮也拆下来也运到山顶上。当然,在这之前,所有不能运上来的武器都被彻底破坏掉了,比如列车上装的那门德国一九一六年造的八十八毫米口径高射炮。 刺骨的寒风中,所有人都在忍着饥饿忙碌的构筑着工事,没有人有什么怨言,因为大家都知道,五十个饿着肚子的人对阵五百骑兵,其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怎么样?”庄健问:“还能挺住吧?” “嘿!”任志强放下手中搬着的东西,直起腰回答了一句:“挺不住怎么样?挺住了又怎么样?” “当然不一样!”身边的刘汉山凑过来说:“多准备一分,咱们就能多干掉一个敌人,咱们就能多出一分逃出升天的把握。” 任志强抬头看看四周还在忙碌的士兵,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然后继续搬着东西去构筑工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士气不高啊……”刘汉山转头看着庄健,无奈的叹了口气。 当然,士气不会很高,任何人濒临绝路的时候都会沮丧,然后泛起一种无力的感觉。 “哎……”庄健何尝不是很沮丧呢?他低着头想了想然后突然抬起头,说:“我尽力试试吧。” “同志们!”庄健站在山头上清了清嗓子,喊道:“我们大家都知道吗?这些日子来,我们到底歼灭了多少敌人?” “啊?”士兵们抬起头来,茫然的叨咕着:“不知道啊!有多少?” “一千四百多鬼子啊!二百多汉奸!”庄健用尽可能夸张的语气喊道:“一共一千六百多敌人啊!嗯,还有一辆装甲列车和四架飞机!” “哄……”的一下,所有人都笑了,大家都知道,能够歼灭那么多敌人,不光是他们的功劳,还有张志庭的一个营,外加项青山的义勇军。不过这个时候,也没有人那么不开眼非要站出来纠正这个事。不过,敌人的装甲列车和敌人的四架飞机,确实可以算是战绩了。 “这是多么伟大的战绩啊!”庄健感叹着然后提起声音说到:“你们知道吗?在整个东北的鬼子一共只有两万五千人!” “啊?”士兵们突然很兴奋:“只有两万五千?” “那现在还剩两万三千四百了……” “现在,我们的面前还有四五百汉奸部队!”庄健接着朗声说:“凭借我们以往的战绩,你们说,我们会怕了他们吗?” “不会!”稀稀拉拉的声音回应着。 不过庄健并不以为意接着说:“每个人做事情都会有一个目标,我不知道你们大家加入军队都是什么目标,不过农民种地目标是收获粮食,小贩卖货目标是赚钱糊口,我庄健参军的目标是――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 “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士兵们大声喊着。(..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大声的告诉我,你们的目标是什么?”庄健用手拢住耳朵,装作倾听的样子,喊道:“我没有听见,你们再说一遍!” “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 “很好,太好了。”庄健欣慰的说:“我为你们而骄傲!祖国为你们而骄傲!人民为你们大家而骄傲!” 接着庄健又说:“有战斗就会有牺牲,昨天是他,今天是你,明天可能就轮到我了……”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难过的低下头,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情谊,是别人所无法理解的。死去的兄弟的音容笑貌都映上每个人的心头。 “可是?我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庄健说:“大家还记得旅顺吧。旅顺的父老乡亲都是怎么死的?就是这些小日本!如果我们不牺牲,别人不牺牲,那么死去的将会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你的妹妹也会被轮奸致死!” 很多人的眼睛都红了,他们之中有很多人的亲人都是这样被残害的。 “为了保护我们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我们必须要承受这种牺牲!”庄健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到:“也许,今天,我将会倒下,长眠在这片土地上,可我不后悔,我用我的生命捍卫了我们的人民,为我们死去的父老乡亲报了仇。” 士兵们暗暗的攥起了拳头。 “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我们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用鲜血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说道这,士兵们终于沸腾了,跟着庄健大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用鲜血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看到啊差不多了,庄健赶紧说到:“好了,为了能够更好的打击敌人,我们需要更坚固的工事,现在,我们一起努力吧!” 于是,这些饿着肚子的士兵全都动员起来,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工作着。 “我看差不多了!”庄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小子行!”刘汉山笑着说:“你还有这个能耐,真没看出来啊。” 庄健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他刚想说,在红军里有一个职位就是政委,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可是一想不对,在这个全是东北军的队伍里,这个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随即笑了笑,算过去了。 在东北军和学生兵忙碌的时候,那些满洲国的汉奸骑兵也没歇着。他们将张学成的尸体弄回去,发现已经死透了,不敢私自行动,只好将道口死死守住,才又赶紧请示上边的鬼子长官。日本鬼子也没有料想,这些东北军居然真敢开枪射杀少帅张学良的弟弟,一下子也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人选来节制这些汉奸,紧急开了个会议,然后才决定下来,让一个团长带队组织这些汉奸骑兵,指挥他们冲上来把这点最后剩下的东北军勇士彻底绞杀。 可是?这一来一回,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东北军士兵和学生军已经在山顶上筑起了工事。就等着他们上来了。 这场战斗打的十分惨烈,双方从中午一直打到日落,密集的枪声一刻都没有停止。东北军和学生兵拼了死命,牢牢的把握着山头,没有后退一步,当然,想后退也没地方可以退,可比的上当初西楚霸王的背水一战了。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满洲国骑兵又扔下二百多具尸体撤退了,而此时,如果敌人在坚持一刻钟,恐怕东北军和学生兵的防线就要崩溃了。 黑洞洞的夜幕下。 “任志强?”庄健喊:“还在不在?” “在……”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回应到:“没伤到要害,可以坚持!” “张学寨?”庄健又喊:“还在不在?” “在呢……”一个同样疲惫的声音:“没带伤,没问题!” …… 庄健和刘汉山用这种方法,将伤亡的兄弟统计了出来。 东北军的列车兵还能继续战斗的还剩七个人,而学生兵因为都是步兵,用枪支战斗经验比较丰富一些,还剩十九个人可以继续战斗。也就是说,他们加在一起,还有二十六个人。 伤亡一半! 如此严重的战斗减员,如果不是有庄健战前足够的鼓舞动员,恐怕这些人早就溃败被杀的一个不剩了。 “出来十一个人跟我分三拨轮番守夜!”庄健吩咐道:“剩下的能动弹的人,跟着刘营长下山去搬尸体!” 搬尸体干嘛? 筑工事!寒冷的冬天,失去生命的尸体,被冻的无比僵硬,比石头也差不了多少。在没有办法挖土,没有沙袋的严酷的环境下,尸体工事还是很方便的。再说,又都是敌人汉奸和马匹的尸体,大家用起来也没有心理障碍。当然,这些人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寻找枪支弹药搬运回来。 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早就打光了,现在都是用步枪子弹代替。轻机枪的子弹与步枪子弹都是六点五口径的,可不同的是,为了保证机枪的持续射击能力,轻机枪用的都是减装药的子弹。当然,在轻机枪子弹用光的情况下,可以用步枪子弹代替,只不过那样的话,轻机枪还能用多久,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次人少了许多,搬运的效率也底下的多了,几乎忙了整整大半夜,才将工事草草的完善了。当清晨,鸟儿第一声歌唱的时候,敌人又摸上来了。 还能再坚持下来吗?庄健心里没底,刘汉山心里没底,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片悲凉。 第六十五章 :弹尽粮绝 “哒哒哒……”机枪正在扫射着,几个分散爬上来的汉奸惨叫着倒下了。 “妈的,过瘾啊!老子够本了!”刘汉山换了一个弹夹,继续开枪射击。 突然“咔嚓”一声,卡壳了。 刘汉山正在对着敌人狂扫,突然卡壳,吓了一跳,赶紧又搂了几下扳机,肩头还是没有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后坐力。 “草!”刘汉山大骂一声,麻利的扔下歪把子轻机枪端起一支步枪:“啪……”的一下,射出了子弹,却没有打中。 “草!”刘汉山又骂了一声,继续拉动枪栓,瞄着一个摸到最近的汉奸的脑袋。 “啪……”这次,没有打偏,那个汉奸的脑壳上还扣着一顶屎黄色的军帽一起飞了起来。 他后边的几个汉奸一见他那死去的惨状,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掉头就跑。 他们身后督战的一个军官模样的汉奸一见他们要撤回来,连忙举起手里的王八壳子,朝天上放了两枪,喊道:“第一个攻上山头,赏一百大洋,杀一个叛军赏十块大洋!” “这个钱,有命赚,没命花呀!”庄健在山上扯着嗓子喊道。他的特有的半大孩子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 山上的东北军和学生军的士兵们听到这句,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督战的军官勃然大怒,站出来指着山上破口大骂:“妈了个巴子,哪里来的野小子,老子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偷汉子的骚老娘们怀里吃奶撒尿呢?滚回……” “啪……”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声音,也打断了他的颈椎骨,随即他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下倒了下去。 任志强轻蔑的看了看远处那具尸体,说到:“本来不想弄死你,是你非要站我枪口这……” 山顶上苦战的士兵们又是一阵哄笑,在山顶上的传来的大笑声中,山底下的汉奸们匆匆撤了下去,组织下一波进攻。 抓住这短短的战斗空隙,庄健又清点了一下人数,居然又牺牲了三个兄弟。虽然再次换得二十来具敌人的尸体,可是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这么换下去,迟早会要全部阵亡的。 可是大家都没有时间沮丧,敌人眼看就会再次攻上来,所有人都忙着准备武器。两挺轻机枪已经不能再使用了,两门抬上来的二十毫米高射炮的炮弹昨天就已经用光,能够持续打击敌人的武器只剩最后一挺重机枪了。这样一来,能够用来打击敌人的武器,就剩下那百十多支步枪。 “如果……我是说如果……”庄健轻声的说:“敌人全线冲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啊……”刘汉山也明白,没有持续活力的支持,仅凭步枪,敌人一个全线冲锋,每个人都射不出几颗子弹,就能被敌人冲上来。前景不妙啊。 可是?怕什么偏偏会来什么。就在大家还没等喘一口气,就在庄健和刘汉山对前途揪心的时候,满洲汉奸兵又冲了上来,而且这次是全线冲锋。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庄健看了看刘汉山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决绝和平静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意味。 “所有人!”庄健喊道:“各自就位,准备战斗!”因为东北军列车兵实在没剩下几个人,现在的指挥权完全交到了庄健的手里。 这是一群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学生兵,这是几个驾驶列车的列车兵,他们没有足够的步兵训练,没有足够的战斗经验,可是?他们却拿起了枪,与敌人展开了面对面的搏斗。 敌人围着整座小山,已经爬上了半山腰,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毕竟,他们是骑兵。可是骑兵在这种山林里的仰攻作战是得不偿失的,在前一天的作战中,骑着马的骑兵冲上来,却被消灭了大半。因为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目标无比明显,他们还要躲开低矮的树枝,要躲开满地横着的树木,还没有藏身的地方,一个个高耸的身体,成了东北军与学生兵练习射击的好靶子。 于是,今天,他们都学乖了,把骑兵当步兵使,每个人都是端着骑步枪,凭借两条腿步行着摸上来。 三百多敌人分散的很开,借着树木山石当成他们的暂时掩体,偶尔跃进。所以,唯一的一挺重机枪的效果也不是很明显。全靠士兵们用步枪,挨个点名射击了。 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奸摸到了距离山顶只有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虽然直线距离不长,可是爬山并不是直线,是很需要体力的,爬到这里,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他靠在一棵松树后边横着枪气喘吁吁的要休息一下。他身边的汉奸们常常走着走着就被子弹击中要害,一声不吭的就倒在地上,挂了。而他却一直摸到这么近的地方,却还连油皮都没有擦破,这是什么?这就是运气,这就是人品。他朝落在自己后边正在奋力攀爬的的几个满洲汉奸兵挥挥手,咧开嘴开心的笑着,突然一颗子弹轻易穿透了他背靠的松树的树干,从后背钻进了他的胸膛。于是,他笑容凝固了,正在挥舞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身子一歪,扑倒在地上。 随后而来的一个满洲国汉奸兵一见他胸前射出的血箭,心知不好,立刻低头趴在一个土坑里,他对自己的反应速度很是满意,战场上什么最重要?命最重要!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保护自己性命最重要!懂得保护自己的性命,那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其他的,他才不管呢。趴在土坑里的的他,内心很是得意,心里还在盘算着,是不是就一直趴在这里,然后等着战斗结束呢?仗么,让别人去打,自己只需要装装样子就可以了。他正想着,一颗子弹却擦过松软的土壤,穿过那层薄薄的军帽,直直的射进他的头顶。他的思想停止了,就在他想趴在这个坑里不动的时候,子弹满足了他的愿望,他永远的趴在了这里,永远的动不了了。这个坑,是被手榴弹炸出来的,坑四周的土,并不是这个季节东北常见的冻土,而是已经被炸的松脱了的土壤。子弹可以轻易的穿透。 摸上来的敌人都是用两条腿走路的骑兵,他们也没有经历过标准的步兵训练,他们的战术动作也是非常的生疏。他们的射击技术非常差,找掩体的经验非常的缺乏,常常是躲在可以被子弹轻易击穿的东西后边,然后就被干掉了。 可是?他们胜在人多。足足三百多人,被庄健他们学生兵打死一个,后边却有两个又摸了上来。 “任志强!”张学寨喊道:“还有子弹吗?” “还剩个弹夹!”任志强头也不回的回答,随手扣动扳机,打倒了一个敌人。 “给我!”张学寨伸出手:“我子弹打光了。” “省着点使啊!”任志强掏出一个弹夹扔了过去:“这是最后一个了。” “我倒是想啊!”张学寨叹到:“看见汉奸摸上来也不能不打啊。”随即退出枪里的空弹夹,将新的弹夹装了进去,拉了下枪栓。心里再叹一声:最后五颗子弹了。 这个时候,不光是他们两个,山顶上所有还拿着枪的士兵们都面临着这种情况――子弹已经没有了。 庄健也将驳壳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打了出去,打飞了一个敌人的帽子,再次扣动扳机的时候,只发出“咔嚓”的一声脆响,枪机彻底停了下来。庄健随手将手枪扔在脚边,从地上捡起一柄刺刀,抓在手里,随意挥舞两下,心里琢磨着:手腕恢复的还成,估计还能再捅死几个汉奸。 “全体都有,上刺刀!”庄健冲身边喊了一嗓子! 一阵乱七八糟的金属摩擦声。还能坚持站立的士兵们纷纷从腰上摸出刺刀装在了枪口。 刘汉山也伸了伸已经蹲的麻木的双腿,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用他那充满沧桑的声音高唱到:“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因为这首歌的歌词他们每个人都有切身的体会,足以打动他们每个人的心弦,所以只跟着庄健学过一遍就都牢牢的记住了,于是此时,十几个不同的声音跟着合唱起来:“九一**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抛弃了那无尽的宝藏……” 十几个人,如十几尊雕像一般,站在一起,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两天来水米未进的饥饿,将手中装好刺刀的步枪端了起来。几个受伤的士兵也用枪拄着地,颤颤巍巍的站在大家身边,而在他们身旁,已经冻透了的敌人尸体堆积像小山一样。 震天的歌声响起,所有人,无论是学生兵,东北军,还是这些满洲国的汉奸兵,所有人都被勾起了心事,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血腥的战场,忘记了自己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是忘情的唱着,忘情的听着。 “哪年哪月,才能够回到我那可爱的故乡,哪年哪月,才能够收回我那无尽的宝藏,爹娘啊爹娘啊!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第六十六章 :逃出升天 “巴嘎雅鹿……”一个很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彻底打断了唱歌的人的兴致,也打断了听歌的人的兴致。 一个鬼子军官模样的人大喊着,拳打脚踢的将这些汉奸赶上山来。 他们距离山顶只有十几米了,还看不到人。因为他们的视线都被山顶上堆积如山的汉奸尸体挡住了。 庄健他们十几个最后的勇士,就屹立在这些僵硬的尸体后边,端着刺刀,静静的等待着。 一个敌人刚刚攀上尸体堆的顶端,却突然被尸体后边闪电般刺出的刺刀自下而上的划破了肚皮。红彤彤的鲜血,白花花的脂肪,弯弯曲曲的肠子,冒着热气从他的肚皮里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敌人的惨叫声中,任志强用手随意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真暖和!” 随即又一个敌人也摸了上来,只不过与前一个不同,他是很小心的爬上来的。还没等他看清四周的情况,张学寨突然暴起,一刀刺出,正好赶上他看到有人向他扑来,正要张开大嘴呼喊。刺刀沿着他的嘴刺了进去,深深的扎进他的喉咙,随便搅了一下,便绞碎了他的喉管,切断了他的动脉。 在他腔子里的鲜血喷溅出来的时候,又一个敌人也冲了上来。血腥的肉搏战开始了。 因为敌人都是骑兵下了马摸上来的,他们根本就没有刺刀,在肉搏中他们吃了很大的亏。当然了,他们吃亏就是庄健他们占便宜,十几个人如过江猛龙一般,一支刺刀上下翻飞,捅的汉奸们哭爹喊娘。 可是毕竟人太少了,只十几个人,却被几十人包围着,不一会就变成被上百人包围着。 庄健刚刚捅倒一个汉奸,还没等再补一刀,却听见耳后的风声传来,赶紧侧身躲开朝他后脑砸来的枪托。正在侧身,突然觉得自己大腿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向前踉跄了一步,险险在一柄斩落的马刀前停了下来。马刀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砍了下来,切断了他几根头发,头发在风中飞舞了几圈,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庄健并没有心思去管那几根头发的去向,只在马刀划过的同时一扭腰,将身子转了过来,看到一个敌人伸出一只脚。就是这只脚,刚刚踢到了他的大腿上。庄健暗骂一声,靠,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啊。然后躲过从身边砸落的枪托,直奔刚刚踢过他的那只脚而去。 他扑到身边时候,那只脚还没有落地,可见庄健的速度有多快。那只脚的主人满脸的惊异与戒备,在那只脚还没有能够支撑身体的情况下,勉励向后一退,却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他赶紧努力的要保持平衡的时候,庄健也抬起一脚,来而不往非礼也,庄健的脚狠狠的撑在了他的下阴。 一声凄厉的惨叫,那汉奸赶紧伸手,妄图捂住自己的要害,可是他忘了,他要向前伸出双手,身体必定要向前成猫腰的姿势。此时,庄健只是将刺刀横在他的身前,等着他将脖子自己靠上来。虽然他已经看到了横在自己面前的刺刀,可是因为身体已经做出了前倾的动作,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喉咙与刺刀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贴上。然后,他听到了利刃划破皮肤的声音,切割肌肉的声音,自己喉管漏气的声音,血液顺着划破的动脉喷薄而出的声音,甚至,他好似还能听到自己灵魂出窍的声音,最后,就是自己失去了生命的倒地的声音。 庄健当然没有时间去体会他的这些感觉,只是挥出一刀而已,然后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侧移了一步,躲开从头顶砍下来的马刀。 此时,庄健的身边已经倒下了十几个敌人。现在所有的满洲国汉奸都认定,他是最难缠的对手,于是,庄健一个人便吸引了四十多人的围攻。当然,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能躲闪的空间就极为有限了。所以,他的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思考,如何躲开敌人的攻击。前边一个枪托砸了下来,后边一脚踢了过来,左边一个人端着枪瞄准了他的大腿,右边一个敌人的马刀正在朝他的腰眼捅过来。 怎么办?怎么躲?这是一个问题。庄健所学过的那几手都是一对一的,这种情况下,能支持到现在,还能干掉十几个人,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躲开马刀,肯定躲不开前边的枪托,左边还有一支枪在瞄着他,这个东西才是最致命的。庄健已经没有时间再思考了,只能依靠着自己的直觉,向前上了半步,下意识的躲开右边的马刀,这个时候左边的枪也响了,正巧他前进的半步也躲开了子弹致命的一击。 庄健的屁股上绽开一朵血花,子弹擦着他的屁股飞了开去,然后后边的那只脚就蹬在了他刚刚被子弹擦开的伤口上。那种钻心的剧痛,不可言状,庄健的半边身子几乎都要麻了,只好勉力举起手中的刺刀,插进前方的敌人心口。当他面前的敌人,心口的血液顺着刺刀的血槽喷出来的时候,他的枪托刚好砸在庄健的肩膀上,庄健的胳膊一麻,刺刀脱手而出。 这下完了!庄健倒地的时候还在想,唯一的武器不见了,屁股上中枪了,胳膊和腿都麻了,还靠什么跟敌人周旋? 可是?他现在已经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沾满了敌人的血迹,却没有敌人再出手攻击庄健了。 “什么情况?”说这句话的不是庄健,而是站在他身边的一个提着马刀的汉奸。 “不清楚啊……”一个发颤的声音回答他的问题。 “好像是……他们的援军?”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援军?”庄健心里琢磨:“哪里有什么援军啊?”接着,他立起耳朵,好像也听到了什么声音。 潮水般的喊杀声! 区区三百汉奸还发不出这么足以震撼的声音,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奔腾的声音。庄健甚至感觉到,他趴的地面都在颤抖起来了。 “妈呀……快跑啊……”一个汉奸扔下手中的枪支,调头就跑。 受到他的影响,刚刚还在围攻庄健的那几十人也都四散逃跑了。 庄健努力的爬了起来,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身体虚的厉害,刚刚又在奋力的搏斗中受了点伤,能爬起来已经不错了。 刚刚攻上来的敌人,现在一个都不剩了。整个山顶上只剩下庄健和他的十来个学生兵,东北军只剩下一个刘汉山。这一共十四个人,浑身血迹,累的东倒西歪,却都坚持着不倒下。除了他们,山顶上就剩下那些敌人的尸体了。 “真的有援军?”庄健朝刘汉山望去。 “哈……”刘汉山疲惫的一笑:“管他什么人,只要是帮忙的,那就是援军!”随即叹到:“天不绝我啊……” 看来确实,刘汉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只有张学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了尸体堆,朝山下望去。他看了一会,回头道:“刘营长,借你望远镜用用……” “屁!”刘汉山笑着骂道:“还狗屁营长啊!光杆的了!”但还是将胸前的望远镜扔了过去,他已经没有力气能够走到张学寨身边了。 张学寨端着刘汉山的望远镜,趴在尸体堆上,朝山下看了半天,突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兴奋的大喊道:“义勇军,是义勇军啊!” “义勇军?”庄健裂开嘴乐了,他想起了项青山,那个粗野的汉子,却是一个充满了血性的汉子。 “那就太好了。”任志强坐在地上喘着气说:“妈的,终于挺住了。” 山下,四散溃逃的汉奸骑兵部队连他们的马都来不及骑上,只顾撒腿逃命。可是?山下都是广大的平原,凭借两条腿与义勇军的骑兵赛跑,那就是给义勇军屠杀的机会。 能参加义勇军的汉子,几乎都是对日本鬼子恨之入骨的,当然对于汉奸更不会手下留情了。在山顶上,张学寨用望远镜清楚的看到,一个正在逃跑的汉奸,被义勇军的骑兵轻易就追上了。可是那几个义勇军士兵却好像并不想直接杀死他,只是用一根套马索将他套住,然后在雪地上拖了回来。 “太过瘾了!”张学寨舍不得放下望远镜,只是激动的大喊着。他将望远镜转到另一边,却看到几个正在逃跑的汉奸,顷刻之间就被义勇军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痛快啊……痛快!”张学寨喊道。 “那小子叨咕什么呢?”任志强扭过头跟庄健说。 庄健笑了笑:“他在那解恨呢!”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阵马蹄声直奔山顶而来。 十几个人如弹簧般弹了起来,不顾身体早已透支,全部端起手中的刺刀,面向着马蹄传来的方向。 一个头戴着狗皮帽子,身穿羊皮大氅的长脸汉子逐渐在尸体堆上冒了出来,接着是他胯下的黑马,然后又是他随行的几十个与他行头差不多的骑着马的汉子。 走在前边的长脸汉子看到面前站立的着十几个士兵,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活人。不过长脸汉子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朗声道:“爷,就是张海天!”接着用马鞭一指周围这些尸体,问道:“这些王八犊子都是你们干掉的?” 第六十七章 :再世赵云 “张海天?”庄健当然不知道这个张海天是何方神圣,可他的名字在东北军的耳中却是大神般的存在。 “张海天?”刘汉山上前一抱拳问道:“敢问壮士可是辽南义勇军第三路军总司令‘老北风’张海天?” “自然是我!”张海天用马鞭顶了顶头上的狗皮帽子,接着说:“除了我,谁还有胆子敢用老子的名号?”他身后的士兵都吃吃的笑了,笑声中透漏着一种自豪。 听到来者真的是义勇军,庄健立刻松了口气,软软的坐到地上。刚才他是纯凭一口气支撑着,才能在已经脱力的情况下还稳稳的站着,现在卸了这口气,立刻浑身失去了力气,身体软的像面条似的,再也站不稳了,只能坐在地上歇着。 “这些个汉奸伪军都是你们干掉的?”张海天又再次问了这个问题。 “当然……”从尸体堆上趴着的张学寨放下望远镜,也将体力透支的身体靠在一具尸体上,懒洋洋的回答:“可累死哥几个了。” “哎呀……失敬了。”张海天立刻肃然起敬拱手还礼。虽然面前只不过是十几个累的不成人形的年轻人,可是能干掉几百敌人,这种战斗力可不是光用嘴就能吹的出来的,张海天只佩服真刀真枪干出来的英雄,很明显,面前这些人就是他所看重的英雄。 “张司令客气……”庄健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直奔主题问道:“两天我们都饿着肚子,张司令有吃的东西吗?” 张海天突然见一个半大小子跟他要吃的,那种感觉很是奇怪,只得回过头面向着看起来最为老成的刘汉山问道:“不知这位是……” 刘汉山笑了一下,道:“这位是庄健,这些弟兄的头。” “啊……”张海天大吃一惊,他从没想到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够领导一群大老爷们,并且还能取得如此傲人的战绩,一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庄健?”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从张海天身后传来:“王来喜?” “啊?”庄健也吃了一惊,所有人都叫他庄健这个名字,能叫他王来喜的,好像只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认识的几个人。.info[]随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健壮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欣喜的朝他望过来。 “齐家国?”庄健也惊喜的喊道:“二虎哥?” “没想到你还活着啊!”齐家国飞身跳下马来,看那熟练的动作,他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骑兵了。 庄健也勉强站起身来,迎着齐家国走过去。可齐家国的速度要快的多,还没等庄健走开几步,齐家国就跑了过来,狠命的搂住庄健的肩膀,差点把庄健带的摔了个跟头。 庄健咧着嘴,给了齐家国两拳,笑道:“你小子,几天不见又壮实了。” “你好像也长高了点。”齐家国又搂了庄健两下,才转过头,对张海天介绍道:“张司令,这个就是我同村的兄弟――庄健。” “哈,听二虎提到过你……”张海天也裂开嘴乐着对庄健说:“英雄出少年啊。兄弟相逢,没说的,都得喝两斤!”随即吩咐下去。 山上那么多树木,还有大量的死伤的战马,很多义勇军士兵都忙活开砍柴,剔马肉,当然,少不了从马车上搬下几坛子烈酒。 守着噼噼啪啪的火堆,闻着烧烤马肉的香气,几十名义勇军将领和仅剩的十几名学生兵还有刘汉山围坐在火堆前,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一帮人吵吵嚷嚷称兄道弟,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小庄兄弟……”张海天拍着庄健的肩膀高声道:“了不起啊!刚一看到你,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小娘们似的。”说着他竖起大拇指:“没想到啊!手里掐着一把刀,就能连斩十多人!长坂坡的赵云也不过如此吧。” “何止是这十几个瞎猫瘸狗?”刘汉山打着酒嗝站起来说:“在锦州……不是,是饶阳河那,小庄兄弟也是单枪匹马,连捅死十几个日本鬼子!” “哎呀啊……”张海天站了起来,绕着庄健转了一圈:“像,真像!” “像啥?”张学寨凑过来问。 “你瞅瞅!”张海天指着庄健,兴奋的说:“面白如玉,眼深似星,这不整个一常山赵子龙吗?” “切~~~”张学寨嘘了一声:“那两个词,是形容马孟起的好不好。”那个时候,业余生活不像是后世这么丰富,学生们常常看小说,当然了,什么射雕英雄传之类的是看不到的,不过三国演义,大多数男学生都是耳熟能详。 “哈哈……”张海天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可还是没整清楚谁是马孟起,只得岔开话题道:“不管咋说,我觉得庄小兄弟就是再世赵子龙。” “哈哈……”几个学生兵也大笑了起来。 “你们笑啥呢?”张海天越发有些不明白了,莫非我又说错了?只得递给张学寨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知道我们都管小庄子叫什么吗?”张学寨凑到张海天耳边:“玉面赖歹!” “玉面赖歹?”张海天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将这个词咂么了一下:“嘿!还真差不多!”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人都开心的笑着,只有庄健自己摸不着头脑,只得专心的低头啃自己手中的马骨头。 “哎?张司令。”张学寨问张海天:“你们这是干嘛去?怎么就顺便驱散了伪军,救下了我们?” “嘿嘿……”张海天笑了一下,缓缓说道:“让鬼子追的,一路追到锦州,顺便就到热河休整两天。” “扑哧……”这次庄健听明白了,将嘴里的肉块喷了出来,问道:“你们四千多人……让人给追到这……那鬼子有多少?” “没多少!”张海天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就两千多鬼子。” “那怎么……?”刘汉山也问。 “你们想问,为啥四千人还要怕两千多鬼子吧。”张海天撕下一块马肉塞进嘴里,吧唧了几下。 “是啊……”张学寨也很疑惑。 “打仗么,傻子才硬碰硬呢。”张海天淡淡的说:“等他追不上,要往回撤的时候,咱再反过来追着他们屁股打!”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庄健随口就将游击战十六字方针说了出来。 张海天也将这十六个字念叨了一遍,一拍大腿,喊道:“就是这么回事!”然后指着庄健道:“说的忒好了,小庄兄弟,你就是赵子龙再世!” 刘汉山和其他的学生兵都惊异的瞅着庄健,他们很奇怪,为什么庄健只用了区区十六个字,偏偏就提出了一种全新的战法。这还是人么?还是普通人么?这不是天生的军事家是什么? “这不是我说的……”庄健被他们看的很不好意思,将来历说了出来:“是朱德说的。” “朱德?是谁?”张海天奇道:“改天,老子亲自去拜拜他的山头,乖乖,这么有水平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庄健立刻大汗,朱德是谁?他能说么? “**头子,在江西瑞金!”刘汉山淡淡的说。 “你也知道?”庄健先是心里一颤,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坦然问道。 “嗯……”刘汉山只是答应了一声,然后紧紧盯着庄健,慢慢的说道:“按理说,**的事情,咱们这里,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从上级那里听到的。”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他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一个看似普通的农家少年,会懂得那么多,最关键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远在江西的**的最高长官说过什么话? “嗯……”庄健略微琢磨了一下,笑着说:“其实甭管说这些话的人是谁,只要对我们打鬼子有用,咱们就可以拿来用,能把鬼子打出去,就是好办法。甭管黑猫黄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 这算是解释吗?当然不算,但是,此时庄健并非犯人,而是这十几个学生兵的领袖,他也不用担心刘汉山会毫不留情的询问他。 如他所料,听完他的话,刘汉山眉毛一挑,显然不满意,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随便笑了笑,接口道:“对,只要能打鬼子,那就是好办法!”说罢,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庄健一眼。显然,他的疑虑并没有去除,而是深深的隐藏了起来。 “张司令……”张学寨站起来说:“我敬你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福气能再与张司令并肩杀敌啊。” “那有什么?”张海天大大咧咧的说:“你们,都跟我一起干不就得了?” “我看行!”张学寨也大大咧咧的说:“能杀鬼子,就是痛快!” “可是……”庄健张了张嘴:“在热河我们还有一票兄弟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张海天乐呵呵的说:“都拉过来,咱们***鬼子,杀汉奸!” “哈哈……”庄健干笑了一声:“不过我们都是读书人,怕当家的受不了读书人的穷酸气啊。” “读书人?”张海天愣住了,他从没听说读书人真刀真枪的上阵杀敌的事,随即他的脸转向了其他几个学生兵。他每看到一个人,那个学生兵就会对他点点头,表示庄健说的是事实。 最后,他的目光转到了身边的张学寨,张学寨说道:“读书人怎么了?不也是一样一个脑袋么?打鬼子人人有责!” “好!”庄健也站起来,拍着手说:“好一句人人有责啊!那么张兄就跟着张司令吧!我还是要回去找咱们那些兄弟的。”随即朝剩下的那些学生兵扫了一眼。 “我跟小庄子回去!”任志强第一个站出来说。 “好!”张海天无奈说:“还有谁要跟着小庄兄弟?” “我跟小庄子回去!”十几个学生兵都跟着说。 “我跟着张司令!”刘汉山说,他的队伍已经拼光了,列车也毁了,他自己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听命于一个年龄与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半大孩子,只好站出来要跟着义勇军。 “我跟着庄健!”一个壮硕的身影也站了起来,是齐家国! 齐家国转过头来朝张海天作了个揖:“张司令,庄健爹曾经让我好好带着庄健,如今他爹不在了,我就更得好好照顾着他了。” 第六十八章 :培养帮手 张海天大度的摆摆手,其实他最看重的是庄健,可是庄健明显不愿意跟着他干,这个事又不能用强,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快,装作欣然的样子说:“当然当然,大丈夫一诺千金啊!不过齐家国啊!老子真舍不得你走……”说罢还灌了一口酒。(..info好看的小说) 齐家国眼圈一红:“张司令,跟着你这么久,我鬼子没杀几个,光给你添麻烦了。”说完还抹了眼角一下。 张海天哈哈一笑,拍着齐家国的肩膀道:“挺大一老爷们,只能流血不能掉金豆子!” “张司令说的是。”庄健也凑过来说:“只要咱打鬼子,日后还少不得见面呢。” 张海天哈哈一笑,松开了齐家国的肩膀,向其他几个学生兵走去。 “哎,齐家国。”庄健用手指捅了捅齐家国:“去跟张司令要两辆马车去……” “干嘛使?”齐家国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傻愣愣的问:“咱们要马车有啥用?” “拉东西呗。”庄健说。 “拉啥东西啊?”齐家国还是傻傻的样子。 “我靠!”庄健愁死了:“打鬼子得有队伍吧……” “是啊……” “拉队伍得有枪吧。” “是啊……” “这满地的枪你凭肩膀能抗回去几条?”庄健指着被歼灭的伪军留下的枪支。 “扛不了几条啊……”齐家国突然明白了:“你要马车是要拉枪回去?” “你才明白啊……”庄健对他的迟钝异常气愤。 庄健带着十几个人要北上,而张海天要向西。于是,过了晌午,吃饱喝足以后,张海天与庄健依依惜别,这个小个子年轻人不能为他所用,真是让他暗叫可惜不已。突然想起,自己还送了庄健三辆马车,兴许这个人情,日后这个小子会还吧。 庄健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每人扛着一条枪,却拉着三辆马车,车上装着一百二十条已经被改为六点五口径的辽十三式步枪,还有一万多发子弹。带着这么多军火这么招摇过市可不是个好主意,所以,他们全挑山路,哪没人走,他们就走哪。所以,因为路线的缘故,严重拖慢了他们的行军速度,来的时候短短三天的路程,往回走却整整走了六天。 当庄健终于见到他所熟悉的那片桦树林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感觉:他妈的,终于回家了,老子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余下十一名学生兵也都神态各异,想必,心情与庄健也差不太多吧。只有齐家国是新来的,跟他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只是愣头愣脑的打岔:“那么说,你们刚来的时候就是刨地,种大烟啊……” “嗯……”庄健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随手摸上一棵粗大的树干,树干上还留有斑斑风干的血迹,但是已经近似于黑色的了。 “就在这……”任志强插嘴说到:“小庄子跟一头黑熊干上了。” 庄健皱着眉头听着:什么叫跟一头黑熊“干”上了?人与兽吗? 不过听众却没有听出这一层意思,看来这个时代,还没有这么博大精深的语言艺术呢。齐家国也凑过来啧啧称奇:“厉害厉害!后来怎么着了?” “后来啊……我们六个人一看小庄子有危险,立刻一阵乱枪!”任志强大声吹嘘着,突然却神色一黯,闭上嘴不说话了。 “后来呢?”齐家国还是不停的追问:“你咋不说了,说话说半截,憋死个人了。” “后来黑熊就给打死了……”庄健随口回答他,但是心里却叹道:与任志强***死黑熊的那五个学生兵都牺牲了。难怪任志强的脸色这么不好,朝夕相处的兄弟,说没就没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伸手攀上任志强的肩膀,拍了拍。 任志强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仰起头走了开去。 “前边再翻过一座山……”一个学生兵指着前方的山头:“就到营地了,可得好好歇歇,累死我了。” 众人赶着马车到了山顶,刚刚走在前边的任志强却跑了回来,压低声音喊道:“隐蔽,快隐蔽!” 庄健这些人都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真正的战士了,一听任志强的呼声,所有人想都没想,赶紧把马车往回赶了几步,消失在了山头的后边。 “怎么回事?”庄健问。 “有人!”任志强简短的回答:“敌人!” “嗯?”庄健很想不通,已经在热河省的腹地了,按理说日本鬼子应该这个时候还到不了这里啊。随即转头吩咐了一下:“你们看住马车,注意警戒!”然后拿起缴获的望远镜,与任志强爬回到山头上。 营地的营房还是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个样子,不过营房的门前竖起了几根大木头桩子。每个木桩子上都绑着一个人,庄健端好望远镜,仔细挨个辨别了一下:“嗯?魏世坤?”剩下那些也都是熟人,都是学生兵里的积极分子。 接着,他看到一间营房的门打开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叼着烟慢悠悠的走了出来――李大疤瘌!李大疤瘌就是刚刚开始的时候,带着三十个东北军士兵看守这些倒霉的学生,种植鸦片的那个长官。他有个嗜好,就是抽大烟。 接着,从房门里又出来一个身穿同样军装的生面人,这个人好似与李大疤瘌很是熟悉的样子,两个人边抽着烟边走向另一处营房。 这是什么情况? 庄健再次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在营地的四周,还有七八个身穿与他们一样的东北军军装的生面人,扛着枪来回警惕的巡逻着。 魏世坤等几个人依然被绑在木头桩子上,却没有人去搭理他们,巡逻的士兵连看都不看他们。至于在这之前留在营地的其他的学生兵,庄健却一个都没有看到,或许,是被关在营房里了吧。 庄健查看了半天,将营地里的情形记在心里,转身轻声招呼任志强:“走,咱们回去商量商量。” “你是看了,我还没看呢!”任志强很是不情愿的说。 “好吧!给你。”庄健只得将望远镜递给任志强,然后嘱咐了一句:“只能看一小会,咱们得抓紧时间。” “知道了……”任志强接过望远镜,不耐烦的回答他。不过,庄健的这句话还是很有作用的,任志强只看了不一会就放下望远镜,转头说道:“咱们走?” “嗯。”庄健点头应道。 “外边绑的是魏世坤他们几个吧……”任志强边走边问。 “是。”庄健简短的回答他。 “我看着也像。”任志强说。 “不是像,就是他。”庄健纠正道。 “啊!那么远……”任志强说:“我怎么看的清楚?” “你不是有望远镜么?”庄健指着他怀里说。 “是啊!就是因为有这个,我才感觉看着像。”任志强说:“要不这么远,谁知道是谁啊。” “那你是近视!”庄健说。 “啊呸!”任志强不屑的说:“我可不是近视眼啊。” “行,你不是近视,我是近视,行了吧。”庄健懒得再跟他扯这个事,只好岔开话题:“你有什么想法?”这个想法,当然是关于营救魏世坤他们的。 “想法么……”任志强想了想,说:“不知道敌人有多少,防备怎么样。” “嗯。”庄健说:“那就目前看到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敌人至少应该在咱们看到的数量上乘以三。”任志强说:“要不打死他们也不能看得住一百多号人啊。” “还有呢?”庄健随手拨开身前的灌木,继续走着,说着:“咱们怎么办?” “咱们只有十三个人。”任志强分析道:“敌人至少比我们多十个。” “嗯。”庄健只是答应着,却不做判断。 “硬拼的话,咱们应该也能拿下他们。”任志强皱着眉头说:“不过损失大了,不太划算。” “嗯。”庄健依然是一个字。 “我想,咱们应该先摸进去……”任志强看看庄健的脸色:“先逮一个,问问情况再说。” “嗯……”庄健还是这样回答,不过却多加了一句:“如果问出来的情况,跟你分析的差不多,你打算怎么办?” “趁夜摸进去……”任志强说道,然后用手在脖子边做出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如果敌人的数量很多呢?”庄健继续追问:“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在考我啊……”任志强这时才反应过来,不过却接着回答道:“咱们有一挺重机枪,可以架设在尽量不会误伤被关押的学生的位置,然后,防火,引来敌人,黑灯瞎火的,一阵突突,就能死的死,逃的逃,这样就差不多了。” “嗯……”庄健补充道:“先看好地形,敌人逃窜的必经之路上再放几个人,同样是黑灯瞎火,敌人也不知道咱们多少人,只会更乱。” “对啊!我知道了!”任志强兴奋的回答。 看着任志强兴奋的样子,庄健微微的笑了一下,只能靠自己给自己出谋划策,单打独斗的日子,他受够了,现在他很需要帮手。本来张学寨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惜投奔张海天去了,看来看去,也就任志强可以培养一下了。 第六十九章 :疲劳审问 回到山头后边,庄健把十几个人聚拢在一起,将与任志强刚刚讨论的事情又推敲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于是,庄健对任志强说:“你出的主意,你带人去逮个回来吧。” “我?”任志强一脸惊诧:“为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够帅啊。”庄健笑呵呵的说:“不过说真的,做这个事,需要胆大心细的人……”然后斜着眼睛看着任志强。 “那就是我了!”任志强胸膛一挺:“不知道哪个兄弟愿意跟我一起?” “还算我一个吧。”齐家国居然举起了手。 “你行不行啊?”庄健很是诧异,在他的印象里,齐家国还是那个淳朴的农家小伙子。 “你捅死那么多鬼子,是挺厉害……”齐家国笑呵呵的说:“不过我也没歇着啊。” “是吗?”庄健还是不太相信。 “你知道我在义勇军里是干啥的?”齐家国故弄玄虚的说:“干的就是这个活计――抓舌头。” “真的假的?”庄健还是很难将这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跟侦察兵干的事重合在一起。“抓舌头”这三个字,让他的脑袋一热,好像在哪里听过,寻思了半天,才想起来,后世的战争电影里常常出现英勇的特种兵,常说这三个字。 “待会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齐家国说。 凄冷的冬夜,十三个人可怜兮兮的蹲在一条山沟子里,静静的等待着。 庄健抬起胳膊,一撸袖子,露出腕子上戴着的手表――从汉奸张学寨那里敲诈来的欧米茄:“凌晨一点了……”接着转过头:“任志强,齐家国,现在看你们俩的了……你们有信心吗?” “有啊……”“你就放心吧……”两个人分别说。 “嗯……”庄健点点头,对剩下的那十个人说:“他们进去逮人,咱们接应支援。” 随即,一行十三个学生兵消失在了夜幕中。 凌晨的营地一片漆黑,所有营房的窗户里都是黑洞洞的。借着暗弱的星光,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营房四周不安分的走动着。 一片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火光,那是一个正在站岗的东北军士兵划着了火柴。士兵的手已经被寒风冻得僵硬麻木几乎不听使唤了,他将划着的火柴哆哆嗦嗦的靠近嘴边的一颗香烟,点燃了,美美的吸了一口,接着将烧剩下的火柴梗随手扔在了地下,还抬起腿踩了一脚。 突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慌忙抬起头来。可是因为眼前刚刚还点燃过一支火柴,现在眼睛在短时间内还不能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将扛在肩头的步枪慌忙放在手中,端了起来,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颤声问道:“谁?” “还能有谁?”脚步传来的方向现在传来了一个人的声音:“这大冷天黑天半夜的,鬼都懒得出来!” “哦,孙二驴子啊……”士兵放下手中的步枪:“我还以为……” “以为啥啊?”随着这一句问话,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别光自己抽烟啊!给哥们上一支呗。” “你个王八蛋,自己不花钱,光抽我的。”那士兵嘴上骂着,却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然后抽出一支,递给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也不客气,接过来塞进自己的嘴里,然后从那个士兵的嘴里拽出已经点燃的那支香烟:“接个火。” “你个王八蛋……”那个士兵又骂了一句,但是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借着忽明忽暗的香烟的火光,他发现面前站着的人,他并不认识。随即他手一哆嗦,步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对方手中。刚刚张口要呼救,却发现自己的嘴里已经探进一把刺刀。 刺刀握在一只手里,而那只握着刺刀的手,是从他的身后伸过来的。同时,耳边传来身后人的阴郁的声音:“你一喊,我就会害怕,这把刀就不一定会扎在哪……” 刺刀冰冷的刀锋横过他柔软的舌头抵在他的后槽牙上,因为天气太过寒冷,他的潮湿的舌头,粘在了突然伸进嘴里的冰冷的刺刀上。他尝试着想说话,可舌头稍微一动就会钻心的疼,不要说有什么反抗的动作了,就连闭上嘴,咽下一口吐沫,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办不到。 “好好听话,咱不会为难你的。”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毫无办法,想要点头回应,却怕舌头上的疼痛难忍,只好举起双手,算是回答了。随即顺从的被这两个人带出了营地,翻过了营地后边一座山,来到了十来个人面前。 “你是干嘛的?”庄健问。 “当兵……吃粮……长官。”士兵紧张的回答。 “别那么紧张……只要你老实回答问题,咱兄弟都不会为难你。”庄健笑呵呵的说:“抽烟不?” 那当兵的咽了一口吐沫,看着庄健手里拿的一盒哈德门。 庄健从烟盒里拽出一支,却塞进自己的嘴里,点燃了,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然后将烟盒又装回了自己的口袋。 那当兵的失望的望着庄健,却不敢说什么。 “你叫啥名字?”庄健又问。 “赵昌文……长官。”那当兵的老老实实的说。 “嗯……”庄健不置可否,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 “今个上午……长官。”当兵的说。 “来干嘛?”庄健又吐出一个烟圈。 “押送粮食……长官。”当兵的说。 “来多少人?”庄健追问,然后不耐烦的说:“别一句一个长官,烦不烦啊。” “十个当兵的,二十六个民夫。”被抓来的赵昌文接着说,然后好像怕庄健继续问似的,又紧接着说:“当兵的有枪,民夫也穿军装但没枪,就管赶大车……我们的长官是个排长,叫包有财。” “包有财?”庄健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乐出来。他太高兴了,敌人只有十个人,这样就好对付的多了。 “原来的那些学生呢?”庄健想了想又问。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当兵的啊!长官。”赵昌文说到:“都在那呢吧!一共一百多个,都关在房子里。” “外边绑的人怎么回事?”庄健问。 “那个什么……听说是前些天带头闹事来着,把原来的李长官给绑了。”赵昌文老老实实的回答:“这不,李长官要那他们几个立威,绑在外边活活冻死。” “你们有几个人在屋外头站岗?”庄健问。 “五个人……”赵昌文的小心的回答。 “狗屁!”任志强插了一嘴:“老子明明看到是七个人。” “啊?”赵昌文吃了一惊,然后赶紧解释道:“不是啊!长官。白天是七个人,晚上就是五个人了。” “那几个站岗的都在哪个位置啊?”庄健问。 “长官的房前一个。”赵昌文想了想说:“当兵的宿舍房前一个,有三个都围在那些学生宿舍的旁边。” “长官的房子是哪一个?”庄健追问:“当兵的宿舍是那一个?学生的宿舍是那些?” “长官住的是从东边数第三个,当兵的住东边数第四个,从东边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都是给学生住的。”赵昌文说。 庄健里里外外又盘问了半天,这个赵昌文十分配合,问什么答什么?估计是被齐家国塞进他嘴里的刺刀吓坏了。 “哦。”庄健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多少条枪?” “十二条长枪。”赵昌文说:“没有手枪。” “行了,一边抽烟去吧。”庄健扔给他一支香烟,转身走了。 当赵昌文松了一口气,利索的将香烟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刚刚要吐出一口烟圈,突然任志强走过来,恶狠狠的问道:“你叫啥?” 赵昌文差点没呛到,一边咳嗽一边赶紧回答道:“长官,我叫赵昌文。” 任志强没等他反应过来,又问道:“你们到这干嘛来了?” “押送粮食……长官……”赵昌文再也不敢将香烟放进嘴里了,只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来了多少个人?”任志强继续追问…… 不一会,任志强扔下满头大汗的倒霉的赵昌文,转头走开了。 赵昌文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刚要坐下休息,齐家国又站在了他的面前,大声问道:“长官住哪间房子?” 面对着这个刚刚将刺刀伸进他嘴里的煞星,他刚擦干的脑门上又冒出了冷汗,颤声回答道:“左边……不,东边数第三间……” …… 庄健,任志强,齐家国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 “我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庄健说:“咱们问了三遍,说的都一样。” “我咋没听说过这么审问的呢?”齐家国不解的问:“都是上来一顿皮鞭子。” “他说的应该差不多。”任志强也说:“东边数第三间,那不就是李大疤瘌原来住的那间吗?咱们留下两条步枪,加上押送粮食的那十个当兵的,一共是十二条枪。” 庄健点点头,说到:“那就这么着,敌人还有四个人在站岗,一共还有十一条枪,咱们按照任志强原来的计划,摸进去……”说着一伸手做出一个斩首的手势。 “嘿嘿……”齐家国搓着手,裂开嘴乐了。 第七十章 :我回来啦 北方冬季的夜晚格外的长,在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正是大多数人睡的最熟的时候。 庄健正是挑这个大多数人都在做美梦的时候动手。 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赵昌文苦苦哀求:“长官长官……行行好,求你了,别把我自己个扔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任志强斜着眼睛瞅了他一眼,不屑的说到:“两条路,一条是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等我们回来。另外一条路嘛……那就好办多了,给你个痛快,咱们都省心。” “别……别……长官。”双手被绑在背后的赵昌文以非常别扭的姿势十分费力的不停磕着头:“听说这地方有熊又有狼……” “不就是些个畜生么,犯得上吓成这样吗?”任志强实在懒得理他,扭头就要走开。 赵昌文吓的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膝行两步赶上前,几乎是哭着说:“小的不知道几位长官要干什么大事去,可一定要带上小的啊。小的别的本事没有,鞍前马后,溜门撬锁的还是会的……” “你当过小偷?”庄健转过头来饶有兴趣的问。 终于有人肯搭理他了,赵昌文激动的差点没蹦起来,要不是还被绑着,没准还要抱着庄健亲上两口。 “是……是啊。”赵昌文感激涕零的说:“别的能耐还真没有,就是会些,溜门撬锁,蹿房越脊,踢寡妇门,刨绝户坟……” “行了行了……”庄健见他越说越不像话,打断他道:“比如,夜里,房门从里边叉上,你能开吗?” “小的能啊……”赵昌文磕头道:“长官答应带我去了是吧?” “看你表现吧……”撞见不置可否转身走了。 随即赵昌文被齐家国一把提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跟着爬上了山。 营房前的背风处,一个肩头扛着枪的士兵将双手插在袖子里,跺着脚,盘算着时间是不是该换岗了。他的眉毛上,胡子上,头发上都已经被自己呼出的气结成的霜染白了。棉帽子上的耳套都放了下来,耷拉在脑袋两边,忽闪忽闪的,活像猪八戒的两片耳朵。 突然,他好像听到营房的后边有些声响。神经质一般的问道:“谁在那!?” “还能有谁啊……”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回答。 “张昌文啊。”士兵立刻放松了警惕:“你在那干嘛呢?” “还能干嘛?”赵昌文不耐烦的说:“撒尿……” “草!”士兵爆了个粗口,不说话了。 过了一小会,赵昌文又开口了:“哎,过来一趟……” “干啥?”士兵继续跺着脚问道。 “妈的,我脚丫子好像给卡到树坑里头了。”赵昌文说:“过来帮个忙呗。” “草!没**事,直接砍掉省心。”士兵幸灾乐祸的说到,不过还是挪动冻的麻木的双腿走了过去。转过房子,他看到赵昌文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树下,一条腿紧贴着这棵桦树。 “你属狗的啊。”士兵笑着骂道:“咋撒个尿还要找棵树啊。” “滚犊子!”赵昌文没好气的说:“快帮我瞅瞅,我这脚咋动不了?” 士兵慢腾腾的走过去,低头一看,赵昌文的脚丫子好好的在地面上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卡住。他很疑惑,要再问问是咋回事,刚一抬头,一根绳索就从背后套上了他的脖子,随即肩头一松,步枪也被抢走了。这个士兵拼命的挣扎,双手死死的抓住勒在咽喉的绳子,两只脚使劲的在地上刨啊刨,可是随即,他的双腿就被两个人从左右两边按住了。身后拉住绳子的人也用膝盖一顶他的后心,用力一拉,绳子就勒断了他的喉管,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 士兵再也不能呼吸到空气了,手脚分别挣扎了一会,就软软的垂了下来,充血的双目怒睁着,舌头也耷拉在嘴边。(..info好看的小说) 看着这个士兵死去的骇然的模样,赵昌文眼眶里都是眼泪,浑身都抖动了起来,只是捂着自己的嘴,却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显然是被吓坏了。 庄健这些学生兵们反而因为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对于比这个血腥的事情见的都麻木了,当然不会当回事。庄健上前拍了拍赵昌文的肩膀,说到:“只要你听我的话,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随即一指地上的尸体:“他们跟我们作对,当然死有余辜。” 当庄健的手碰到赵昌文的肩膀,赵昌文已经紧绷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随即听到庄健的话,赵昌文依然紧紧用手捂着自己的嘴,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齐家国轻声说到:“还剩三个,咱们该办下一个去了。”说罢轻轻提了提手中的细绳。 齐家国的声音很轻,手中绳子的动作也很轻,可是?落在赵昌文的眼里,却是像遭到雷击一样。赵昌文赶紧走上两步,赶上齐家国的步伐,生怕落后半步。 其实不是赵昌文对庄健他们的事情有多么积极,而确实是因为他怕死。齐家国手中的细绳子连着一颗手榴弹,而这颗手榴弹现在正绑在赵昌文的后腰上。如果赵昌文不听话,齐家国只需轻轻一拉,他立刻就会四分五裂,成为一堆碎肉,连具能辨认出面目的全尸都留不下。 不待庄健再吩咐,任志强带着两个学生兵就守在了这间李大疤瘌所住的这间房子旁。而庄健却带着剩下的那些人,紧追着齐家国和赵昌文而去。 几乎是用同样的方法,在齐家国的手榴弹威胁下,赵昌文虽不情愿,可是很顺从的帮助庄健等人干掉了剩下的三个哨兵。 “现在该下一步了。”庄健说,随即有学生兵将已经拆卸好的那挺重机枪分别扛了过来,七手八脚的组装好,遥遥正对着东北军士兵宿舍门前。还有几个学生兵忙着将绑在树桩子上的魏世坤等几个学生都解救了下来,转移到背风的地方,用羊皮狗皮什么的围住保暖。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赵昌文再次被迫出场,谁让他号称自己声称精通溜门撬锁来着。齐家国继续轻轻提着手中的细绳子,悄声站在赵昌文身后,看着他在房门前忙碌。身边是任志强带着一个学生兵,端着枪守在门边,安静的等待破门的那一刻。 突然,黑夜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赵昌文扭过头,可怜兮兮的对提着绳子的齐家国说:“成了……” 齐家国咧着嘴,微笑着说:“那边还有个门!” 齐家国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阴险。赵昌文无奈的站了起来,跟着他朝东北军的宿舍走过去。而身后,早已等待不耐烦的任志强轻轻推开刚刚被赵昌文弄开的房门,闪身钻了进去。 赵昌文又来到东北军宿舍门前,看看身边的齐家国,扭头还能看到身后不远的地方隐约还架着一挺重机枪。哆哆嗦嗦的蹲下身子,将小匕首掏了出来,就要插进门缝。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从里边打开了。正蹲在门外的赵昌文被吓呆了,傻愣愣的抬头瞅着门里的人。门里的人也吓了一大跳,立刻惊叫了一声:“啊……”他是准备出来撒尿的,一开门却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蹲在地上的手里明显还拿着一把匕首。 本来,齐家国是准备让他叫不出声音来就行了,并没有想干掉他,可是伸到中途的手根本来不及捂住他大张的嘴。这个士兵尖厉的惊叫立刻传遍了整个山谷。 无奈之下,齐家国只好顺手抢过赵昌文手里的匕首,一刀扎在这个倒霉的士兵的咽喉上,然后飞起一脚,将他踹入房中。咽喉被刺破的士兵仰面倒地,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他的身体不知道碰倒了什么?发出一阵急促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齐家国一把拉起蹲在地上发呆的赵昌文,从他的腰间掏出手榴弹,拉了弦,随手扔进房中,然后提着赵昌文的脖领子撒腿就跑。 “轰隆……”房间里火光闪过,发出一声巨响。 房子的两扇纸糊的窗户被手榴弹爆炸的冲击波炸的粉碎。一扇窗户里,还飞出一具冒着烟的尸体。此时,房间里一片混乱,惨叫的,惊叫的,骂娘的,所有的声音搀和在了一起。立刻有反应比较快的人就要从房门里跑出来,可是?等待他的是门外早就架好的重机枪。随着几声机枪沉闷而短促的点射,几个刚刚冲到门口的衣衫不整的士兵立刻好像被大锤击中一般,喷着血飞身倒地。 惊疑不定的士兵又要从被炸碎的窗口窜出来,可是前方的窗口一样暴露在重机枪的火力之下,而后方的窗口也早已经有学生兵在守候了,刚刚有人窜上窗口,就被一阵乱枪打成了筛子。 本来,厚实的土坯建筑成的房子可以抵挡枪弹,这些东北军士兵据守的话应该还能有些希望。可是?床铺上铺的都是稻草,房顶上盖的也是稻草。这些稻草都是干透了的,一点火星足够点燃。刚刚那颗手榴弹爆炸,不知道喷出多少火星,此时,火星点燃的稻草,稻草点燃了棉被,棉被点燃了房间的大梁。顷刻间,整间宿舍变成了一片火海。 这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东北军士兵毫无办法,只能冒着机枪的火力从门口冲了出来,以躲避房间里熊熊的烈火。一时间,枪声大作,几十具尸体都堆在了还在燃烧的房子门前。 深夜里的混乱把所有人的梦都惊醒了,李大疤瘌和押送粮食来的包有财早已被任志强控制住了,除了赵昌文以外的东北军士兵一个没省,都被消灭掉了,剩下的只有那些被关起来的学生们。 此刻,这些被惊醒的学生们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都趴在门缝前,窗口边,朝外边瞭望着。只见士兵宿舍熊熊燃烧的火光中,走过来一个被火光拉长的身影,这个人大喊道:“我庄健又回来啦!” 第七十一章 :收赵昌文 听到庄健的这一嗓子“我庄健又回来啦!”,被关在房间里的学生们沸腾了,所有人都认得庄健的声音。庄健敢于放言回来了,就说明这里的局势再次被控制住了,李大疤瘌等人又一次被学生踩在了脚下。深夜,山谷里,燃烧的营房旁,血流成河的尸体边,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就差载歌载舞了。 而庄健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和所有的学生们一起,他连夜突击审问李大疤瘌和包有财,得知,包有财在押运粮食来到这里的时候,发现整个营地已经被学生所控制,于是带着十名东北军,凭借十条步枪,干掉了两个拿枪的学生兵。最后将李大疤瘌和他的七个部下救了出来,重新控制了这群学生。 而李大疤瘌被救出以后,慌忙派了一个人向远在承德的汤玉麟报信,然后将魏世坤等几个带头的学生捆了起来,绑在树桩子上,准备活活的冻死,以解心头之恨。 这将是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李大疤瘌已经派出人去报信了。虽然这里距离承德县不算近,可是这个时代信息传递的手段已经有很多了,可以是电话,也可以用电报。说不定就在这个时候,汤玉麟本人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听完李大疤瘌的招供,庄健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椅子背上,想象着假如他自己就是汤玉麟,在得知此处的事情之后会怎么办呢? 首先,得到的消息一定是局势已经被控制,学生大部都逃亡,少部分还在掌控之中。这样一来,汤玉麟一定不会对这里的事情太过着急,最多只会派出一小支部队来,或者是为掌握详细情况,或者是为加强控制。 可是这样一来,汤玉麟必定会发现,庄健已经重新控制了学生,并且还有大批的枪支弹药,学生兵就必须要与汤玉麟的东北军面对面的冲突了,这样的事情是庄健所不愿意看到的。汤玉麟掌管这热河省所有的资源,还有一个师的军队,无论从哪方面说,都不是自己这边区区一百多学生可以抗衡的。(..info好看的小说) 再说了,即使能抗衡又如何?中国人自己打的不亦乐乎有什么意思?有那个战斗热情还不如去参加义勇军呢。义勇军的战斗功绩不容抹杀不假,可那并不是庄健的理想,庄健要做的是对面硬撼猖狂的鬼子,像宋朝岳飞那样。 让侵略者哀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如果能成为一位这样的英雄,虽死无憾了。 想要成为一位这样的英雄人物,就必须好好保存手中这点微弱的力量,绝对不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内耗中。 想到这里,庄健一拍椅子扶手,蹭的站了起来,喊道:“立刻连夜转移!” 说起来轻松,可一时间千头万绪,乱糟糟的学生们也没有个条理,全靠庄健从前线带回来这十二个人努力的组织着。有一半的人去将刚刚运来的粮食重新装上大车,有的人去收拾能带走的东西,有的人去套车,有的人去整理武器…… 在这个人人都忙碌的时候,赵昌文又冒出来了,朝庄健喊着:“长官……带上我走吧……” “为什么要带上你?”庄健已经很烦了,管理区区一百多人的队伍就能乱成这样,要是成千上万还不得把自己活活累死啊。 “小的跟着诸位长官一起干掉了那么多人……”赵昌文说:“也算交了投名状了……再说,我也回不去了啊……” “投名状?”庄健想起一部电影,立刻脊背一阵发寒。 “是啊是啊……”赵昌文立刻满脸堆笑道:“就是以后我这条狗命就算卖给长官了。” “你认识字么?”庄健突然问。 “不认识……”赵昌文不明白庄健为啥问这个。 “我的队伍里每个人都认识字的。”庄健说,他实在不想带着这个人,不管什么理由先拒绝了再说。 “我可以学啊……长官……”赵昌文几乎要哭出来了:“没有人天生就认识字啊!好好学学不就会了吗?” “我看可以算上他一个……”魏世坤在耳边轻声说。 “为啥?”庄健转过头。 “咱们这些都是读书人……”魏世坤解释道:“很多下流无耻的事情咱们做不来,可他行。”说完,转头朝赵昌文看了一眼。 因为两个人都是用的非常小的声音在耳边说话,赵昌文根本听不到,只看到两人说了半天,突然一起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又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到:“长官,收下我吧。” 庄健几乎要撇嘴了,可还是装作信任的样子说:“本来我是不希望收留不识字的人,不过,魏长官给你求了个机会,下面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 “是是……”赵昌文立刻磕了个头:“多谢庄长官,多谢魏长官,我一定好好干,我一定好好干!” “行了,别在这磨牙了。”庄健实在很懒得看他:“大家都在忙,你赶紧去干活吧。” “是是,我马上就去……”赵昌文再磕了个头,赶紧爬起来出去了。 庄健目送着他的背影,喃喃说到:“这个小子有点不太靠谱啊。” “人品是不怎么样。”魏世坤也说到:“不过……”说着突然停了下,看着庄健。 “你干嘛?”庄健不明白他为啥不说了:“你说下去啊。” “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做成一番大事?”魏世坤问。 “能做什么大事?”庄健哑然失笑道:“当皇帝吗?那不成了袁大头了?” “如果袁大头不当皇帝呢?”魏世坤眨么眨么眼睛问。 “不当皇帝?”庄健疑惑的说:“那是什么意思?” “不当皇帝,他干的就不是大事了?”魏世坤说到:“大事有很多种,过去封侯拜相也可以算是做成大事的。不一定非得当皇帝才叫大事啊。” “哦,也对!”庄健说。 “那么你说,你是不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事?”魏世坤再次一本正经提出这个问题。 看到魏世坤严肃的样子,庄健再也笑不出来了,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同样严肃的说:“可以说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不过……” “那就行了。”魏世坤不客气的打断他说到:“只要想做出大事就行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大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庄健严肃的问。 “古时候,汉高祖刘邦对于陈平的人品问题很是不悦。”魏世坤娓娓道来。 “说下去。”庄健明白,魏世坤是要借助故事来告诉他作为领导者的一些事情。 “群臣皆对陈平颇有微词。只有魏无知进言道‘微臣推荐陈平是因为他有特殊的才能,而不是他的品德。以目前的乱世,就算是最有信义和孝行的人,对战争却没有任何有效的帮助,陛下恐怕也用不上他们。此时楚汉间正在对抗中,微臣因此特别推荐奇谋之士给陛下,是希望他们提出的谋略能够对我们的战争能有帮助。’。”说完魏世坤就止住了,看着庄健。 庄健立刻明白了,魏世坤的意思就是说,品德固然重要,可是才能更加重要,只要你能用的上他的才能,就需要留着这个人。自己可以鄙视他的人品,但不能无视他的能力。 庄健点点头感激的说:“我明白了,谢谢你。” 此时,学生们逐渐理清了头绪,撤离的准备工作已经接近完成了,却有另一个问题凸显了出来。 李大疤瘌和包有财,这两个人怎么处理? 带着他们走?明显不现实。放他们走?那会至于学生们更加危险的境地,因为他们对学生们的实力最为熟悉。 庄健冥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只得将所有人聚集起来,民主表决一次吧。 “我们有多少兄弟死在他的手里?”一个学生义愤填膺的怒斥道:“从一开始,我们到这里,他就不曾把我们当人看!” “我们有六个人是他直接下命令杀死的。”另一个学生站起来喊道。 “如果今天庄健没有回来!”魏世坤也喊道:“我们九个人就要被活活冻死了,这个命令是谁下的?” “就是他!”所有人都喊道:“李大疤瘌!” 李大疤瘌跪在一百多学生面前,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瑟瑟发抖,面如土色,只是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毫无疑问,众怒难犯,李大疤瘌死罪难逃了。 然后是包有财。 包有财不过是运送粮食来的押运官而已,他与这些学生兵并没有什么交集。 “他也打死了我们两个兄弟!”一个学生兵喊道。 “打死他!” “他跟李大疤瘌狼狈为奸!” 在学生兵们暴怒的情绪中,包有财也没有可能留下活路。 “枪决!”庄健指着李大疤瘌和包有财两个人喊道:“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好啊!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学生们一片欢呼。然后一帮人涌上去,七手八脚将两个瘫软的身体扯了起来,拉走了。 “啪,啪……”两声枪响过后,又是一阵欢呼。 欢呼声中,赵昌文撇着嘴看了看两具尸体,露出不屑的神情,轻声说到:“在这个世上混,却是两个不识时务的死心眼,怎么活到这么大岁数的。” 第七十二章 :初到察省 庄健果然估计的不错,在他们离开的那天下午,就有一支一百多人的军队开了进来。不过他们并没有见到一个喘气的,满眼看到的都是遍地几十具东北军的尸体,以及被烧透了的十多间营房。带队的连长慌忙将此处看到的情况报了上去,随即,又有命令下来,让他寻着学生们留下的痕迹追击。不过这个连长也不傻,这么卖命还不讨好的活他才懒得干呢?带着人在山里随便转悠了两天,就号称是追丢了,带队回去了。 不过幸亏是这个连长出工不出力,让庄健的这一百多学生兵顺利的度过了最凶险的一段时间。因为现在这些学生甚至比不上最早牺牲的那些学生兵,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哪怕最基本的训练。虽然手里有枪,可有的学生甚至枪应该怎么拿都不懂,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随便一支正规部队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吃掉他们。 可两天的时间,足够这些幸运的学生转移到了察哈尔省境内。接着他们又用了两天一直向南行,穿越了一片浩瀚的荒漠,来到了一段废弃的长城边。 “不能再走了!”庄健说:“察哈尔是谁的地盘?” 一帮学生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说话,也就是说没有人知道,察哈尔省主席是谁。 “我们一路走来居然没有遇到任何一股队伍,这是不是太幸运了些?”任志强说。 “我们走的都是没有人烟的沙漠……”庄健说:“能遇到谁?” “不过,过了长城……可就不再是没有人烟的地方了。”魏世坤感叹道:“那样很可能会遇到官兵。” “我就是担心这个……”庄健点头道。 “可咱们不能总是在没有人烟的地方呆着吧。”一个学生兵说。 “当然不能。”庄健应声说到:“但是我们不能贸然的出现在城里,那样很可能会被人……” “那怎么办?”齐家国问。 “需要去打探一下情况。”庄健道:“最好能搞清楚察哈尔的省主席是谁,他对咱么会是什么态度。” “谁去呢?”学生兵们议论纷纷。 “还是我去吧。”庄健叹了口气,除去自己,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懂得跟那些狡猾的军阀政客们打交道吗? “你不能去!”齐家国站了起来,说到:“我去吧。” 所有人都看向齐家国。 齐家国却说:“你们都是学生,都是汤玉麟要抓的人,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把你们卖给汤玉麟?” “对啊!是啊。”学生们议论着。 “而我就不同了,我不是学生,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齐家国说:“不管到哪,只要我不惹事,估计没人会拿我怎么样的。” 庄健想了想,齐家国说的很对,的确,庄健自己曾经被通缉过,这张脸还是比较显眼的,换是齐家国反而没什么事。 “好吧!那就你去打听一下情况。”庄健说:“打听清楚了赶紧回来,咱们商量商量,千万别自作主张,也一定要小心谨慎。” “呵呵,多大个事啊。”齐家国笑道:“那我走了!”说罢,将枪支扔给身边一个学生兵,穿好自己义勇军时候的皮袍子,戴好皮帽子。 “一定要小心!”庄健再次嘱咐了一遍:“我们就在这段长城这等你。” “知道啦!哈哈。”齐家国笑着走了。 他走以后,庄健带着学生兵们爬上了已经破败不堪的长城,驻扎了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训练!”庄健面对着任志强等十一名从锦州前线撤回来的学生兵说:“没有训练,再给我们飞机大炮,我们也没有自保的能力。” 这十一个学生兵都是跟随庄健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于庄健的话他们很明白,也很清楚,这一百多学生的水平是什么样。 “如果连自保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抗日,还谈什么救国?”庄健说。 十一个学生兵一起点头称是。 “所以,我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训练。”庄健说:“任志强!” “有!”任志强向前跨了一步道。 “我写的那些训练的教程,你还留着呢吗?”庄健问。 “当然还留着!”任志强说着,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瞅瞅,都在这呢。” “嗯……”庄健说“除了咱们几个,还有一百零六个学生,外加一个赵昌文,一共是一百零七人。” “除了赵昌文,魏世坤,你们大家一人挑十个人,自己照着这个教程训练他们。”说着,庄健举起手里的那叠纸:“另外,任志强训练他们挑剩下的。” “啊?”任志强很是不乐意:“为啥让我训练他们挑剩下的那几个?” “这是照顾你嘛!”庄健说。 “哈哈……”十个学生兵一起乐了起来。 庄健等大家都乐完了,说到:“咱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了。自己都有经验,手里又有教程,相信大家都可以训练好这些学生。” “没问题!”“你就放心吧。”十个学生兵七嘴八舌的回答。 “好了,大家去挑人,训练去吧!”庄健手一挥,让大家散去了。 过了一会,庄健奇怪的问任志强:“你怎么不去?” “等人家挑好了!”任志强没好气的说:“剩下几个没人要的,直接来找我不就得了?” “枪已经够大家分了!”庄健好像没有听到似的,自言自语:“子弹不多,能够训练就不错了。” “我真不明白!”任志强依然很不忿:“为啥让我带最差的!” “嘿嘿……”庄健瞅着他,裂开嘴,乐了:“你真忍不住啊。” “换是你,你能忍的住吗?”任志强明显的不高兴。 “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这么分?”庄健说。 “为什么?”任志强问。 “你就放心吧!用不了多长时间,肯定是你带最好的队伍。”庄健乐着说:“而且还会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来。” “真的么?”任志强满脸的惊喜:“那我干活去了。” “慢着!”庄健拦住他道:“今天晚上的晚饭还没着落呢?你带着大家挑剩下那几个去弄饭去。” “我靠!”任志强刚刚堆上脸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让我当伙夫?” “你觉得能吗?”庄健又笑了:“放着好好的丞相的才能,我非要让他当伙夫?你当我傻?” “那为什么让我带人去做饭?”任志强问。 “这只不过是过程,为了让大家心服口服的把最好的士兵交给你带。”庄健说:“你要不乐意,咱们可以换,以后最好的队伍让别人带!” 任志强想了想:“还是别了,我带吧!”说完就跑开了。 庄健笑了笑,又将魏世坤叫了过来:“医术你懂多少?” “没多少啊!”魏世坤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看家里老爷子那一点书,然后就是在旁边跟着学了一点,别的我也不懂。” “外伤……你怎么样?”庄健问道。 “外伤……”魏世坤想了想说到:“看过一些书,懂一点,可是没真正治过。” “手术呢?”庄健期盼的问道:“比如取个子弹啊!弹片啊!截个肢啊什么的……再能换个肾啊!修补个心脏啊!颅脑外科啊什么的就更好了。”其实庄健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懂,一个中学生能懂得什么医学?他就是把他以前所听说过的手术全说了一遍。 “你杀了我得了。”魏世坤翻起了白眼:“这都是人干的活计吗?” 庄健想了想,也可能这个时代还没有后来那么高深的手术呢。只好堆起笑容道:“跟你逗闷子呢?不过前边说的几个,取弹片啊!截肢什么的你行吗?” “这些个……”魏世坤的白眼还没落下来,就接着回答道:“简单的应该问题不大,比如比较少而浅的弹片啊!肢体末端的截肢,应该没什么大的难度吧。” “少而浅的弹片?”庄健歪着脑袋看着魏世坤:“你知道我给刘明利取出多少弹片?” “多少?”魏世坤听到他也敢做手术,吃惊的问道。 “二十一块弹片,外加一个铆钉!”庄健说:“不知道这算多呢?还是算少呢?” “二十二块啊!”魏世坤惊的嘴都合不上了:“你也会做手术?” “听说过,没做过!”庄健说。 “那你也敢动刀?”魏世坤几乎都是喊了出来:“万一碰到动脉血管什么的怎么办?胆子也太大了!” “那怎么办?”庄健两手一摊:“当时刘明利快死了,我不动刀,他肯定会死,我动了刀,兴许他命大还能活下来!” “啊!你……”魏世坤急的说不出话来:“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庄健简短的回答了。 “不知道?”魏世坤说:“他在哪?” “做完手术,就让义勇军的项青山给送到建平县找医院去了。”庄健说:“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也忒胆大了……”魏世坤听完,喃喃的说到。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不给他手术,他必死,我手术了,成功的话,他可能活下来,失败的话,他仍然是死。当时,我们没有专业的医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庄健沉痛的说:“现在依然是这个情况,不过,现在是你担起这个担子了。” “我?”魏世坤瞪着眼睛:“我……能行吗?”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庄健拍着他的肩膀说:“如果咱们的兄弟快要死了,你出手,可能会救下他的命,可你没有把握,你干不干?” “干……吧……”魏世坤犹豫的说。 “那你寻思吧!一会血就流干了。”庄健给他加码。 魏世坤伸出手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一跺脚:“干!” 第七十三章 :开始训练 听到魏世坤赌咒发狠似的一个“干”字,庄健哈哈大笑,搂着魏世坤的肩膀就来到一辆从凌源赶回来的马车旁。 庄健神秘兮兮的说:“你猜,车上装的什么?” “不知道啊……”魏世坤一脸茫然:“一直就没看你揭开这层帆布,车上装的啥?” “都说让你猜了。”庄健**的笑着。 “难道……你从东北抢了个日本娘们?”魏世坤愈发茫然。 “我靠,你想的真美啊。”庄健笑着骂道,随即一伸手,将蒙在马车上的帆布揭开来。 药品,纱布,手术器械装了半马车,里边居然还有一台完好的手术推车! “我靠,你从哪弄的?”魏世坤睁大了眼睛问道。 “以前是医院的东西……”庄健回答道:“不过现在都是你的了。” “你连医院都抢?”魏世坤疑惑的问道。 “放屁呢吧!你。”庄健解释说:“锦州的医院已经空无一人了,这些东西与其留给日本鬼子,还不如给咱们自己用呢。” “哦,是这么回事啊”魏世坤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接着拿起一个瓶子,问道:“这里边是啥?” “阿托品……”庄健看了一眼说道。 “哦……那这个呢?”魏世坤又拿起另一个瓶子。 “吗啡!”庄健说:“不会你都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吧。” “是啊!不知道啊!”魏世坤坦然的说:“我又不认识英文。” “……”庄健无语了,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话:“那你打算怎么给兄弟们治疗啊?” “这不有你呢么!”魏世坤奸笑着说:“你认识,不就行了?” 在庄健抓狂之前,魏世坤赶紧掏出一支笔来,在瓶子的标签上歪歪扭扭的写下“吗啡”两个字。 远处,十一个人一队,每个队里都由从锦州撤回来的“老兵”训练着“新兵”。一排一排的士兵,一会卧倒,一会站起来,即使是这样的简单的动作,居然也有人费了半天劲也做不好。庄健看着心里生气,快步走了过去。 “你,卧倒!”庄健指着一个学生兵喊道。 “哎!”那个学生兵懒洋洋的趴下了,然后抬起头望着庄健,在他的眼里,庄健不过还是一个半大小子而已,对于一个半大小子却要管理他们一群青年,他的心里很是不服气。其实,不光是他不服气,这一百多学生没有几个能心甘情愿的听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的指挥。 庄健上前一步:“砰”的一脚,踹在了这个学生兵的脸上。 这个学生兵立刻捂着喷出鲜血的鼻子嚎叫起来。 “为什么打人?”几个受训的学生兵立刻围了上来。 “知道我为什么要踢他吗?”庄健吼道。 “知道!”跟随庄健从锦州回来的罗正康同样喊道。 “你说,为什么?”庄健的眼睛都不看那几个围上来的学生。 “在战场上,他扬起的脸,是最好的靶子!”罗正康大声说。 “现在你们知道了吗?”庄健朝那几个学生吼道:“现在我不踹他一脚,上了战场,他那里挨的就是枪子了!” 说完,庄健朝罗正康使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罗正康立刻会意,上了一步,站在庄健刚刚站的位置上,朝这些学生喊道:“庄长官踢你,是为你们大家好!训练多流汗,战场上少流血!” “那他也不能打人啊!”一个学生兵气愤的说。 “他凭什么让大家听他的啊?”另一个学生兵不屑的说。 “凭什么?”罗正康大声喊道:“让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几个学生兵齐声问道。 “就凭我们十几个回来的人所经历过的事情。”罗正康说:“我们能安然回来的十几个,人人都是靠着他的训练方法活下来的。” “他的方法就那么有用?”一个学生插嘴道:“毛还没长齐呢!” “让我告诉你们,到底有没有用!”罗正康解释道:“如果你们这些人是日本鬼子,从庄健刚刚到这算起,到现在你们已经都死了!” “吹牛呢吧!”一个学生兵喊道。 “吹牛?”罗正康说:“所有我们从东北回来的人都是亲眼看到的,庄长官,只用一把刀,就能连杀十多名鬼子。在四五十个荷枪实弹伪军包围他一个人的情况下,他仅凭一支刺刀,就可以杀掉二十来名伪军,然后安然退出,这样的能耐你能说是吹牛?在三四里地开外,大汉奸张学成骑着马飞驰的情况下,庄长官可以一枪射入他的嘴里,这样的枪法,你能说是吹牛?有这样能力的人,写出来的训练教程,你能说没用?”罗正康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指着这几个学生兵吼了出来四个字:“井底之蛙!” 这下,这些学生兵都不说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学生兵小声的问道。 “难道我像跟你们逗着玩吗?”罗正康没有好气的说:“我们回来的十几个人都是亲眼看到的,难道还能有假?” “那……小庄……长官……到底杀了多少人啊?”一个学生兵接着问道。 “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罗正康想了想说到:“就算没有七八十人,五六十人怎么也有的。” “那你们一共打死多少人?”另一个学生接口问道。 “一共?”罗正康又想了想说:“一共打死一百多鬼子,二百多伪军……” 这下学生们立刻都议论起来:“真的假的?小庄子一个人就占了六分之一啊。” “要是按八十人算还得占四分之一呢!” 罗正康看火候差不多了,接着就神秘兮兮的对这些学生兵们说:“你们知道,大家背地里叫庄长官什么吗?” “什么啊?”几个学生兵都好奇的问道。 “就因为他杀鬼子,像狼一样狠!”罗正康娓娓道来:“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玉面赖歹’!” “玉面赖歹!”随即学生们也随着默念了一遍。 “大家知道义勇军的司令张海天叫庄长官什么吗?”罗正康又接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这次学生们都齐声问道,难道还有更牛逼的外号? “义勇军的司令张海天,管咱们庄长官叫‘再世赵子龙’!”罗正康一本正经的说:“想那赵子龙都厉害,单枪匹马,在曹营杀的七进七出。张司令拿赵子龙来比咱庄长官,大家可以知道,庄长官的厉害了吧。” 大家都下意识的朝着庄健离去的方向看去。虽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可他们看向远远走开的庄健的目光就立刻多了一份敬仰和畏惧。 这样的事情,在每一个十一人的队伍里几乎都上演了一遍。不长时间以后,学生们的训练就认真多了,因为庄健的训练不但可以打鬼子,更重要的是,增加了保命的把握。所有的人,哪个不愿意保住自己的性命? “纪律!纪律!”庄健一边攥着拳头叨咕着,一边转着圈的来回走着。庄健深知,要建立一支伟大的队伍,没有铁一般的纪律是绝对不行的。可是?庄健的队伍一直以来,都是在被歼灭的边缘苦苦挣扎,能把大家的战术素养训练起来的时间都不够,更何况纪律的训练呢? 所以,庄健一直就在纠结着,要不要将后世的那些类似队列一类的训练加入进来。 “你别转悠了!”任志强看到庄健已经转了二十多圈了,出言制止道:“再转我的头都要晕了。” “纪律啊!”庄健恶狠狠的嚷到。 “什么纪律?”任志强吃惊的问。 “什么什么纪律?”庄健抬头说。 “是你说纪律啊!”任志强也说。 “也对!”庄健望向天空。 “什么啊?”任志强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玩意呢?” “你知道什么叫纪律吧?”庄健问。 “……纪律就是……就是……”任志强搜肠刮肚半天,最后只好承认:“我不知道。” “也对!”庄健看着任志强。 “什么也对啊?”任志强更不明白了,自己明明已经说了不知道,怎么就也对了呢? “要想让大家遵守纪律,就必须首先让大家了解纪律!”庄健看着任志强说到。 “都什么跟什么啊……”任志强抗议道:“你就不能说明白点?” “有笔和纸吗?”庄健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突然问道。 “有啊。”任志强一愣说到。 “给我拿来,我要写东西!”庄健说。 “哎,写什么啊?还是训练教程?”任志强又问。 “你烦不烦啊!”庄健不耐烦的说:“是纪律!” “行,我这就去拿……”任志强一溜烟的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想,纪律,这玩意也要写出来吗? 察哈尔省的崇山峻岭之中,破败的长城之下,一群热血的爱国青年,白天认真的辛苦的训练,夜里,就在城墙内背风的地方和衣而睡。可是这样的日子仅仅过了三天,齐家国匆匆的赶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第七十四章 :有敌来袭 “刘翼飞?”庄健听到这个名字,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从哪里听过的呢? “你是说察哈尔省主席,那个叫刘翼飞的……请咱们去张家口?”任志强和魏世坤都追问着。(..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齐家国喝了一口雪化成的水,说到:“这个人真不错。”随即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 庄健,任志强,魏世坤都在伸着耳朵等着他说下去。 于是,齐家国不再卖关子,接着说:“我到了张家口,打听了一下,原来察哈尔省主席叫做刘翼飞,是少帅张学良的人。” “怎么都是东北军的地盘啊。”庄健暗暗感叹了一下。 “说起这个刘翼飞,可真是不简单啊……”齐家国也感叹了一下,然后说到:“听人说,刘翼飞早年就参加过‘同盟会’……”说着眼睛还扫了一下三人:“‘同盟会’你们都听说过吧?” 任志强,魏世坤二人一起摇头。这也不能怪他们,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有些信息是很闭塞的,比如,热河从来就不曾是国民党的地盘,所谓同盟会自然没有几个热河学生知道了。 只有庄健稍微一点头,随即不耐烦的说:“说重点!别的故事以后再说。” 齐家国刚刚在面前三个读书人身上找回点自信,一下又被打回原形,只好接着说:“我用义勇军司令张海天的部下的名义拜见了刘翼飞。” 三人见他终于说了正事也不再打断,静静的听他说下去。 “这个刘翼飞,听说我是锦州前线回来的,随即问了我一些前线的问题,我回答了以后,他就问我,是不是张司令遇到了什么难处。我说当然不是,是张司令要为刘主席举荐一个人,一个大将之才。” 三人见他说的一本正经,都乐了起来:“举荐什么大将之才?你小子,满嘴跑火车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齐家国不理他们的取笑,接着说:“我就说:‘此人,年纪颇轻,仅仅带着一百多没有上过战场的学生,就歼灭了与之数量相当的日本鬼子,以及两倍以上数量的伪军,最后还安全撤退。更厉害的是,此人,仅凭自己手中的一把刀,就杀敌几十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堪称再世赵子龙!’。” 三人听他说完,脸上的神情都奇怪的要命。谁都知道他说的是庄健,可是这么上门去推荐他,还真是没想过,随即都为齐家国的机智佩服不已。庄健自己是因为听到这样当面的露骨的夸奖,实在脸上挂不住了,恨不得上前将齐家国的嘴堵上,可想到,人家已经跟刘翼飞说完了,现在堵不堵的已经不重要了。 “然后你们猜怎么着?”齐家国又卖起了关子。 “你快说吧!”任志强不耐烦的说。 “嘿嘿。”齐家国笑了一下,说:“居然这个刘翼飞早听说过,咱们小庄……的大名了。我一说完,他就问,‘你说的可是庄健?’。” 三个人都惊诧莫名,他怎么会知道庄健的名字? “我也问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名字?”齐家国说:“原来啊!这个刘翼飞不但是察哈尔省主席,还是东北军独立第十旅的旅长呢。自从九一八日寇入侵东三省以后,这个刘翼飞就一直在操练军队,准备上阵杀敌。同时,他还非常注意前线的事情,经常跟上过前线的第十二旅的旅长张廷枢打听前线的情况。他就是从张廷枢那里知道庄健的名字的。” “哦……原来是这样。”三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张廷枢还答应送我几本书呢……”庄健突然想到。 “然后啊!他就让我请各位到张家口,说要犒劳各位抗日英雄,与庄小兄弟把酒言欢。”齐家国说到。 庄健的表情突然变的十分古怪,叫道:“任志强!” 任志强听到有人要犒劳他,正在开心,突然听到庄健的叫声,一个机灵,应声答道:“有!” “你叫罗正康带着他的十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烽火台上。”庄健抬手往前方一指:“用旗语联系。然后,你自己再带十个人,到那座山顶上,也是用最快速度,同样用旗语联系!” “是!”任志强回答完,然后弱弱的问:“为啥啊。” “见到有人接近,就打旗语!”庄健说:“马上就去,别耽误!” “是!”任志强转身就走。 魏世坤看了看庄健,又看了看正在一脸茫然的齐家国,问道:“是不是太过紧张了?” “紧张一些没什么!”庄健出了一口气,说:“顶多就是白跑一趟,可如果不加小心……唉……希望我是猜错了吧。” 没过多少时间,庄健指定的两个位置,都打了旗语,他们已经到达那里,还没有什么发现。 庄健再次松了一口气,至少,还没有反应不及。这个时候,所有的小队都已经停止了训练,子弹都发到每个人手中,大家都在等待着。 太阳逐渐落山了,天色也快要暗下来了。 也许是我神经太紧张了吧。庄健想到,刚要发出命令,让大家生火做饭。突然一个学生兵跑过来报告:“庄……长官,烽火台上有发现!” 庄健赶紧往那边看去,只见远处烽火台上,果然,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旗帜。 “三百人到四百人……”庄健脑袋嗡的一下:“数量太多了,根本没办法打啊。即使能打胜,自己的损失也是无法承受的。” “庄长官!”魏世坤使劲推了推他的肩膀,接着小声说:“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注意自己的表现。” 庄健放眼看去,果然,所有人都在望着他,也许,刚刚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已经被所有人看到了。 这样可不行,还没打呢?就都怕了。庄健琢磨了一下,露出一个微笑,说到:“我想到了!”然后转身走开。 因为庄健的笑容特别的牵强,所以难看的很。不过落在这些学生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一个学生小声说到:“你看,咱庄长官料事如神,早在半天前,就已经算定了会有敌人来攻。” “还不只料事如神呢!”旁边一个学生说到:“你看他刚刚的笑了吗?” “看到了,怎么了?”第一个学生问。 “笑的多阴险啊!”第二个学生感叹道:“他指不定想出什么阴毒的办法了呢?估计这些敌人都倒了八辈子霉了。” “能有什么办法呢?”第一个学生想了半天,说:“难道要做陷阱?” “啊呸!”又靠过来一个学生,说到:“要做陷阱的话,小庄长官早就让咱们开始做了,我看八成是火烧,想当年,诸葛孔明火烧博望……” 此时,庄健还没有走远,这个学生说话的声音又很大:“火烧”两个字,随风就飘进了庄健的耳朵。 庄健虎躯一震,菊花一紧,举目朝敌人来的方向望去,仔细查看了半天,越看,紧皱的眉头越舒展开,最后,终于露出了正常的笑容。 这是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是从热河一路追寻庄健等人的脚步,来到了热河与察哈尔省的边界。队伍的头领是一个营长,带领他的一营士兵到了边界之后,百般交涉,察哈尔省的第十旅就是不放他们进来。 突然,今天接到了命令,说上头已经与察哈尔省主席交涉好了,他们可以进入察哈尔省,但只能去指定的位置,即庄健这些学生兵驻扎的地方。 至于这个情报是怎么来的,他区区一个营长还真没有知道的必要。 其实,营长也不想来,打个学生,有个屁油水可捞啊!只是上头的命令压的很紧,才不得不来。可是这次上头还承诺,这个事办好了,还可以升官发财。他自己已经是营长了,再往上升,那就是团长。 营长和团长只差一级,可意义已经截然不同了,首先团一级已经是可以独立作战的单位了,相比处处受制的营一级,不知道自由了多少倍。其次,团长是需要上校军衔的,如果当上团长,那必须就要升级到上校,距离当将军只有一步之遥了。 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是将军了也说不定! 营长心里美滋滋的。虽然要忍受着寒冷的天气,以及跋山涉水的劳累,不过,对于能当将军的诱惑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勤务兵屁颠屁颠的端着地图跑过来:“营长,营长!” 营长的美梦被他打断,很是不爽,骂道:“妈了个巴子,你又有鸟事?” “报告营长!”勤务兵挨了骂,却不得不堆起笑容:“咱们很快就要到了。” “到哪了?”营长用鼻子眼看着勤务兵。 “咱们在这。”勤务兵指着地图说到:“那些逃兵在这……已经不远了。” “草!”营长差点没抽他个大嘴巴子:“妈了个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看不懂这个玩意!你直接说,那些兔崽子在哪个山头上!” “是是……”勤务兵不敢表示出任何的不满,一个不认识字,不认识地图的人当自己的长官,别提多痛苦了。 勤务兵将指南针放在地图上比了比,然后站起来,用手指着前方说:“应该就在那座山上了。” 第七十五章 :山林大火 “前边那座山上?”营长眯着眼睛看了看,做足了冥思苦想的姿态,实际上还是再琢磨:升任了团长之后,肯定要负责一地驻防,那油水可就足足的了。 “思考”了半天,营长才从美梦中醒来,看着四周疑惑的眼神,不屑的擦了擦流出的口水,喝道:“由林子里摸过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说的林子,正处在一座小山的半山腰上,山下,是光秃秃的土路,山顶,怪石嶙峋。无论是山下,还是山脊,都没有藏身的好地方,为了达成袭击的突然性,这个从山腰林子里穿过去的决定是个很不错的方案。不能不说,这个不认识字,没上过军校的营长,在战术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 面对着大家挑起来的大拇指,营长大人得意洋洋的走在了前边。身后三百于名士兵轻装前进,把什么铁锅啊!背包啊!都扔在了路边,反正这一带也没有人烟,等消灭了这帮书呆子再回来捡就是了。 只是,他烦了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为了突然性,为了赶时间,他没有派出侦察兵。其实,在这越来越黑的天色下,细密干枯的树林子里,即使派出几个人侦察,也不一定能看到什么东西。 察哈尔的坝上草原,有时候比东北还要冷。就像今天夜里,狂风拂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不时还能吹断不算太粗的树枝。为了在夜幕中隐蔽自己的行踪,三百多士兵都不敢抽烟,更不用说点燃火把照亮去路了,而生火取暖那更是做梦。 所有的人都将步枪背在背后,双手抄在袖子里,棉帽子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过铺满了层层落叶的干枯的草皮,还要不时注意躲避从头顶断裂掉下来的树枝。 而他们的目标山顶上,显然是点燃着一堆堆的篝火,照亮了半边天空不说,随着风还飘来了烤肉的香味。[..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说他们烤的什么?”一个士兵用袖子捂着快要冻掉了的鼻子问。 “谁知道了,不管烤的是什么?反正有火可以烤就是最舒服的事了。”另一个叫周贵的士兵回答。 “你们俩,闭上嘴,说什么玩意啊。”排长训斥道:“不知道要保持安静吗?”说完,使劲拉了拉自己衣服并不高的领子,缩着脖子去了。 “草,**吧!”第一个士兵小声的骂道,然后回过头看着刚刚与他讨论的周贵。 他还没有说话,突然,他越过周贵的头顶,发现了一些东西,却想起刚刚排长的训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周贵也朝他看来,发现他愣愣的望着自己的身后,也回过头,朝他望去的方向看去。 山下,似乎突然冒出点点鬼火似的:“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周贵也呆呆数着,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鬼火?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了,没听说鬼火还有连成一片的啊。山下刚刚还星星点点的那点火光,突然腾的连在了一起,一大片的火焰借助风势,腾空而起。 “啊……”周贵惊叫着,用手指着山下,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听见了他的叫声,一回头,山下的火光已经照亮了所有东北军士兵惊恐的脸。 铺满地面的干草,枯树枝,落叶,再加上凛冽的寒风和成片的原始森林,基本上是见火就能着,更别说有组织的几十处同时放火了。 寒冷的冬季,山林大火的威力可不是吹的。记得当年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在兴安岭烧了二十天,就将一百三十三万公顷的山林化为灰烬,项羽火烧咸阳整整三个月才烧了一个咸阳城。.info[]可见,山林大火的蔓延速度有多快了。 三百多东北军士兵,在山林大火的面前,就如同蚂蚁一样的脆弱,不要说扑灭火灾了,能逃出升天就已经算很有本事了。 三百多东北军士兵立刻扔下手中的枪支弹药,等等一切可能拖慢速度的东西四散奔逃,不逃的是傻子。连刚刚走在最前的营长,现在都已经找不到人了,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当然了,说是四散奔逃,其实不是的,至少,山下火焰飞腾的方向是没有人去的,大多数的人都往山上跑去,极少数人分别往两边跑。也不能说他们谁对谁不对,毕竟,风向有时候是不确定的,风大部分时间是吹向山顶的方向,却不时的偏左或者偏右。于是,过火的面积越来越大,宽度越来越宽。 很快,向左右两边跑的人,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被噼噼啪啪燃烧的火焰赶上了,反应快的还可以逃过一劫,改变方向接着往山顶上跑,反应慢一点,就被浓烟熏到,紧接着就被火焰吞噬了。 慌不择路的士兵们拼出性命的往山顶上跑,几乎所有人都记得,进入林子之前,看到过,山顶上是一片石头,那里没有树!可是?火比人更快! 人要从山下往山上跑,肯定达不到跑百米的速度,坡度越陡,速度就越慢,而火焰却相反,从下向上烧的时候速度最快,更何况风向也是朝山上的呢? 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士兵,惨叫着倒在了火焰里。前边的士兵连回头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只是疯狂的跑着,爬着――有些陡峭的地段必须手脚并用。身后的炙热越来越近,他们都几乎听到了自己脑后发丝被烧焦的声音,浓烟滚过,剧烈运动的士兵不停的咳嗽着,但是,手脚还是没有停下。 周贵他们四个跑的最快的士兵终于冲出了树林,可还没有完,身后的火焰几乎贴着他们的后背就窜了上来。一个刚刚窜出树林的士兵还没等着欢呼,身上的棉袄就被点燃了,瞬间,士兵就化作一团火人。 剩下的周贵三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身后的衣服,帽子几乎都被烤焦了,脖子后背,都被烤的像羊肉串一样的颜色。三个人脱了力,一冲出火场,进入乱石堆,就立刻趴在了地上,剧烈的咳嗽着,使劲的喘着粗气。 他们没有注意到,一阵脚步声正在朝他们逼近。直到几双穿着布鞋打着绑腿的脚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才知道,有人来了,随即,抬头一看,是几张年轻的脸。 “我估计怎么也能跑出三五十个……”一个最年轻的人,用几乎还是半大孩子的声音说。 “你高估他们了。”他身边一个高个子说到。 “你以为都像你身手那么利索?”一个带着眼镜的人说:“随便一出手就能捅死十几个鬼子?” “哎……”一个健壮的年轻人摇着头说到:“机枪架在这白费力气了,估计山下埋伏那二十个人也白跑了一趟。” 周贵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难道是演义里说的那些能掐会算的诸葛亮一样的人物? 看到摇摇欲坠的周贵,戴眼镜的上来一步扶住他,前后左右看了看,回头说到:“没啥事啊!就是屁股后背烧的脱了皮,脑袋上的头发都燎光了,嗯,脖子有点……快熟了,鞋跑丢了,没啥大事!” 要不是自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周贵一定会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啊!烧脱了皮,头发都烧没了,脖子都要熟了,还叫没事?当然,没有力气不代表没有硬气,他恶狠狠的瞅着身边这几个年轻人,如果目光可以伤人的话,这几个年轻人早就死了一万遍了。 “你有种!”最年轻的那个人笑呵呵的看着周贵,说到:“我喜欢你,待会我来审你!” “那剩下两个呢?”高个子问。 “咱们一人审一个……”最年轻的回答道:“审完了咱们对口供,口供对不上的那个……”说着他冷冷的扫视了一下趴在地上喘气的三个刚刚逃出火场的人,一字一顿的说到:“对不上口供的那个,扔进火里,烧烤!” 这还是人干的事么?周贵眼前一黑,真的背过气去了。 当周贵醒来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扒光了衣服,自己的四肢绑着,身体吊在一根横着的杆子下边。最年轻的那个正在笑眯眯的瞅着他。 他惊慌的喊道:“你干什么玩意?”一口正宗的安东口音。 “听说过两扁不如一圆吗?”最年轻的那个依然是笑眯眯的,却说出让他毛骨悚然的话来。虽然身边就是篝火,可他依然止不住的发抖。 周贵想伸手护住自己的屁股,可是无奈,自己的手脚均被绑在杆子上了。 看到他惊恐的样子,年轻人嘿嘿的笑出声来,然后说到:“放心吧!只要你全都照实回答我的问题,包你没事。” “你要问啥……”周贵无奈的败下阵来,哆嗦着说。 “你叫什么?哪的人?”年轻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周贵,安东人。”周贵简单的回答。 “我们还是老乡呢。”年轻人笑了一下:“我对老乡总是特别优待的,只要你配合。” “只要是小的知道的,小的都告诉大帅!”周贵也算上道,赶紧就赌咒发誓开来。 “好,我就喜欢痛快人。”说罢,年轻人的目光还在周贵光溜溜的身子上扫了一圈:“你是谁的人,来干什么的?” 第七十六章 :不速来客 这座小山,山下是一条土路,山上是一片怪石,山前是一段长城的城墙,山后是一片已经被学生兵清理了植被的防火隔离带。所以,火势并没有蔓延开来。仅仅烧了半夜,就没有明火了,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木炭。 上半夜热火朝天,下半夜却寂静无声。 缕缕青烟中,除了几个放哨的学生兵,几乎所有的已经忙了半夜的学生兵都守着篝火进入了梦乡。 庄健也不例外,忙活了半夜,他也早就累了。所以事情一处理完,他也裹紧衣服盖着帆布就睡了。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死去的王来凤一直在责怪他为啥没有多杀鬼子给她报仇,庄健急的都要哭了,一直在跟来凤解释,我会杀死成千上万的鬼子,来告慰爹娘和你。可是来凤根本就不听,只是一味的责怪他这个没有担当的哥哥。 然后庄健就醒了,是被一个放哨的学生兵摇醒的。 庄健随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还没等开口问,哨兵就凑过来,小声说:“又有人摸上来了。” 听到这句话,庄健一激灵,刚刚还不太清醒的脑袋立刻运转了起来。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哨兵介绍说,在他们所驻扎的这段长城的两边城墙上都来了人,两边都在沿着长城往他们这里推进。 身边的学生兵,一个接一个,接力似的逐渐被叫醒,几天的训练看来起了些作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收拾自己的武器,然后按照小队长的指挥,进入预定的位置。整个过程,除了枪支的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就是人走路的刷刷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他们有多少人?”庄健轻声问报告来的哨兵。 “天太黑,一时看不清楚。”哨兵说:“估计不少于四百人。” 敌人是沿着长城摸过来的,放火已经不可能起作用了,敌人的数量至少四倍于己方,这仗用打吗? 庄健心烦意乱的问道:“是什么人?” “还不知道,还没有接触……”哨兵说。.info[] 沿着长城移动的速度可就要比爬山快的多了。只不一会,学生兵两边的人马就已经推进到了跟前。可是他们并没有停止,却一直向前,直到学生兵与两边推进来的队伍可以互相看清楚对方的脸了,他们才逐渐停下来。 多数学生兵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面对面的看到对方数倍于自己的人数,很多人的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虽然大家的军装都是一样的,可是?谁都知道,大家都是不同的阵营。 “我是手枪营的孙铭九,你们是哪个部分的?”从对面队伍里站出一个人来喝道。 庄健朝那孙铭九看去,发现这个人的穿着与普通的士兵完全不同。普通的士兵,即使是营长,连长,这样的军官,身上穿的也是棉布衣服,打绑腿,穿布鞋。可这个孙铭九,居然是一身毛呢军装,长腿马靴。 这个人不一般,庄健想到这,站了出来,也大声说道:“你们手枪营是谁的部下?” 对面排头几个士兵笑了,孙铭九也大笑着不答反问说:“你们是不是去过锦州的爱国学生?” 庄健心里“咯噔”一下,可是却看到对方的笑容里似乎并没有其他的含义,况且,如果对方直接打过来,自己这边肯定也顶不住,所以还不如该说啥说啥,没准对方真的没有恶意。 “当然,是我们。”庄健回答道,然后又说:“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我们手枪营……”孙铭九想了一下也回答:“当然是……察哈尔省主席独立第十旅旅长刘翼飞刘主席的卫队!” “你们到这里来干嘛?”庄健又问。 “叫你们的头――庄健出来讲话!”孙铭九似乎不愿意在隔着这么远声嘶力竭的喊了。 “我就是!”庄健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就喊道:“你们的长官是哪位?” “就是本人!”孙铭九一边说着,一边带了一个士兵朝庄健这边走了过来,而他身后,所有的士兵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就是纪律啊……”庄健暗叹一声,觉得对方应该没有要动粗的意思,也只带着齐家国一个人走了过去。 “早就听说,庄健兄弟,是十足的少年英雄,今天一见,果然如此啊。”迎面走来的孙铭九客气的说。 庄健也跟孙铭九客气了一番,互相道了一顿久仰之类没有营养的话,然后步入了正题。 “不知道孙长官到这来有何贵干啊?”庄健笑呵呵的问。 “还不是因为庄健兄弟你!”孙铭九也笑呵呵的说:“刘主席本来邀请大家去张家口一聚,可突然听说热河有支军队闯进了察哈尔,刘主席深恐他们对庄兄弟你不利,派我连夜赶来……不过……热河来的人呢?” “都在那……”庄健随手朝远处一片焦黑的山坡上一指。 “……啊……”孙铭九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其实,热河来多少人,有多少实力,他是很清楚的。 “多谢兄台伸出援手,连夜劳顿赶来,兄弟可怎么感激才好啊。”庄健客气的说,接着似乎是随口一问:“可是兄台怎么知道兄弟在这呢……” 孙铭九是个标准的军人,对这个问题明显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指着山腰那片焦黑的土地问道:“热河的兵……都在那了吗?” “差不多吧。”庄健耸肩道:“可能有跑出去的,那我就不知道了,还没打扫战场呢。对了,孙兄可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刚才还是兄台,现在就变成孙兄了。 “当然好了!”孙铭九朝身后一挥手,走出来一队士兵。庄健赶紧回头制止了自己这边正要带头冲过来的一群学生兵,然后回过头笑了笑抬脚就朝山腰走去。经过任志强身边的时候,小声吩咐道:“原地驻防。” “孙兄的队伍都是精锐啊。”庄健轻声随口说到。 “那是自然……”孙铭九也随口答道,接着赶紧改口道:“庄兄弟的队伍也不错啊。” “不行不行,照孙兄的队伍差得远啊。”庄健摇着头说到:“都是老兵吧。” “哦?”孙铭九很感兴趣的问:“何以见得呢?” “你看这些……”庄健指着旁边一具焦黑的尸体,说:“也只有见贯了血腥的老兵才能对这些东西熟视无睹啊。” “庄兄弟果然好眼力!”孙铭九夸赞到:“我这些兄弟确实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老兵,再加上强力的火力配置……”庄健朝孙铭九身后的士兵看了一眼,说:“德国的mp18,好东西啊。” “哦?”孙铭九听到这个枪支的型号很感兴趣,问道:“庄兄弟也知道这个枪?” 庄健略一点头,说:“可是我从没见过,一整支部队,完全都装备冲锋枪的。”随即庄健笑了,说到:“咱们这个刘主席,真是舍得花血本啊。” 庄健很快就以“咱们主席”来称呼察哈尔省主席刘翼飞,立刻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然后庄健轻描淡写的就套出了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这支部队,是手枪第二营,营长就是这个孙铭九。手枪第二营是一支纯粹的卫队,所有人均装备着德国造mp18式冲锋枪,以及德国造的二十响驳壳枪。从火力上来说,远远不是一般的一个营的部队可以相比的。至于自己这边一百多人,一百多条步枪,估计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就是差距,不服气也得忍着。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撕开脸皮。庄健暗自想到。 被一场山林大火烧过以后,所有的东西几乎都不再能用了,枪支的枪托已经烧没了,枪管全都被烧弯了。甚至,庄健还发现了几门迫击炮,不过都已经被烧的变形了,肯定不能再用。 从这过火的林子里走了一圈,太阳早已经出来了。 “庄兄弟果然好手段啊。”孙铭九佩服的叹到:“不费一枪一弹,就全歼了热河汤二虎的三百多人。” “孙兄过奖了,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庄健说。 “好啦!战场打扫过了,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孙铭九接着说:“刘主席还在张家口等着庄兄弟大驾光临呢?不要让他老人家等的太心焦哦。” “哎呀,那可是莫大的罪过,我怎么敢让刘主席等我呢。”庄健赶紧说:“要么我们现在就启程?” “现在启程?”孙铭九假装关心道:“不知道昨夜兄弟们休息的可好?用不用再休息一下?” 假惺惺!庄健想到,却不能说出来,同样也假惺惺的说:“正像孙兄说的,不费一枪一弹,就全歼了汤主席的一支队伍。终于可以安心的睡觉了,晚上不知道睡的多么香甜呢。” “哈哈……”孙铭九大笑了一声,然后说道:“那好,我们立刻就启程,回张家口!” 五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城,一路向南开进。 “你怎么看这个事?还有孙铭九?”庄健小声问道。 “怎么看?”魏世坤瞅了一眼庄健,同样小声说:“跟你一样的想法。” 随即两个人都笑了。 “你们说啥呢?”齐家国傻愣愣的问。 结果,两个人笑的更欢了。 第七十七章 :察省主席 察哈尔省会张家口,自古就是京畿要冲,也是连接北平与蒙古,绥远的重要的交通枢纽,其军事,经济地位不容置疑。.info[] 因为南来北往的交通线路聚集于此,在张家口做生意的人也很多,市场上一片繁忙景象。有卖柴禾的,有卖鸡鸭的,有卖牛马的,有卖布匹的,有卖小吃的……各种吆喝,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的掺杂在一起,热闹的很。 突然,从市场的一边涌来几十名东北军士兵,他们一边高喊着:“让开!让开!”一边用枪托分开人流,硬砸出一条路来。一时间人来人往的市场上一片鸡飞狗跳,柴禾担子被踢倒了,鸡鸭飞跑了,牛马也都撒开蹄子不知道哪去了,布匹被乱糟糟的人群硬给踩破了,小吃摊子也被掀翻了。 市场的路并不很宽,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硬是将密集的人流分开一条路,躲闪不及的人们只好退进路两旁的店面里。 王记杂货也不能免俗,各色商贩,行人都被挤进了王记杂货的店铺里。 王记杂货的老板,王老爷子,是逃避战火从东北边迁过来的。他用尽积蓄,盘下的这间杂货铺还没有开张,门窗上新刷的油漆还没有干。结果,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新刷的油漆全被蹭掉了。 “又白刷了!”王老爷子愁眉苦脸的说:“昨天就来了这么一回,今天又来一回,还让不让人活呀。” “爹,别着急,明天咱们再刷吧……”王老爷子的闺女王丽琴安慰父亲道:“就是不知道这些丘八到底干什么呢?昨天就撵的鸡飞狗跳的,今天还这样。”随即,她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窗户缝外,一个又一个的大头兵咋咋呼呼的从门口走过,碰到稍微有些挡路的小摊子,抬起脚来就是一踹。再仔细一看,这些丘八都围在一个身穿军装的少年身边,再一看那少年…… 王丽琴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那个不是…… 那个少年,就是庄健。 此时,他正走在路中间,歉然的看着周遭那些倒霉的商贩和百姓,他却无力阻止,因为他身边的这些兵,不是他的学生兵,而是孙铭九的手枪第二营的士兵。 庄健的学生兵,都留在了城外,由孙铭九款待着,而他自己,则由孙铭九的手下护送,要进城拜见察哈尔省主席――刘翼飞。 当然,他也怀疑过,是不是个鸿门宴? 但,经过一番思考,他觉得,是不是鸿门宴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是不是鸿门宴,这个刘翼飞,他是必须要见的。更何况,从手枪第二营的孙铭九的表现来看,他也觉得,刘翼飞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 所以,他决定,只带着齐家国一个人,亲自来拜见刘翼飞。于是,护送他的第二营的士兵就闹出了刚刚的市场上的那一幕。 一路鸡飞狗跳,这支被千万市民从心里已经被问候了祖宗十八代的士兵,来到了一栋非常霸气侧漏的建筑面前。 庄健抬头一看,柱子上挂着一面竖着的牌子:中华民国察哈尔省政府。再往上抬头,在层层灰尘的掩盖下,一个横着的匾额,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字:察哈尔都统府。 庄健不由了的乐了,什么嘛,前清的牌子和民国的牌子都挂在一起。其实,这个察哈尔省政府,用的就是前清察哈尔都统府的院子。 保护庄健来的士兵上前跟门口站岗的宪兵交涉了一阵,宪兵就推开了省政府或者说都统府的,上边钉着七七四十九个门钉的朱红大门。 “庄长官,请。”士兵回来对庄健说,随后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庄健笑眯眯的回答,提起脚就迈上了汉白玉台阶。 “敬礼!”门口的四名宪兵突然喊了一嗓子,并且“刷”的抬起右手来,横在胸前,朝庄健敬了个军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庄健微笑着,也抬起右手,在自己的眉毛边沾了一下,还了一个纯粹的美式军礼,还随口说到:“同志们辛苦了。” 宪兵听到这句话,都是目定口呆的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时候,他们的右手还都横在胸前,做敬礼状。 庄健也反应过来了,这个时候并不时兴问什么“同志们辛苦了,同志们好……”这一类的话,难怪这些宪兵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庄健的补救措施也来的很快,只听庄健断喝一声:“礼毕!”然后抬腿迈进了那高大的门槛。而同他来的那些士兵,以及齐家国都被留在了大门外。 这个时候,那四名宪兵才放下手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是一头雾水,这小子什么来头? 庄健被勤务兵带着,转过两道回廊,来到一间偏厅。 好家伙!庄健心里暗叫一声。不过是一间不起眼的偏厅,外边却守着十几个身穿军装彪形大汉,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挺德国造mp18冲锋枪,腰里还挎着一只盒子炮。 什么情况这是?庄健暗自琢磨,难道这就是一省主席日常的排场?也不对啊!他见过汤玉麟,也不过就是几个护卫而已。难道这个省主席比汤玉麟还招人恨?不得不加强戒备? 难道是为了对付我?庄健的脑门上立刻见了汗。对付我一个人也犯不着动用这么大的力量吧!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就瞎琢磨的这一会的功夫,庄健已经跟着勤务兵来到了那十几个大汉的面前。 “请报告刘主席,庄健来了。”勤务兵对为首的一个大汉说。 大汉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健,回身走过去敲了敲门,朗声说:“旅座,庄健来了。” 里边的声音传出来:“让他进来吧。” “是!”大汉回答道,然后转过头来,面对庄健:“请庄长官解下配枪。” “你们刘主席,排场大的很那。”庄健笑呵呵的说,随手将腰里的驳壳枪掏出来,交到大汉的手里。庄健漫不经心的举动,没有惹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所有的卫兵都是平挎着冲锋枪,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庄健接着又朝房门走去,同样是漫不经心的,但是他的注意力完全都放在身边这些士兵的身上。假如他们有任何异动,庄健都会毫不犹豫的逃命去也。 可是?直到庄健推开房门,屋子外边的这十几个彪形大汉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威胁到庄健的动作。 难道我猜错了?难道真的不是为了对付我?庄健推开门,进入了房间。 “庄小兄弟,你先坐一下。”房间里,一张桌子旁,一个中年人发话道。 庄健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抬头看看刚刚开口的中年男人。才发现,房间里不只有这个中年人,在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年轻人。 两个人都是站在一张桌子旁,面对着桌子,在小声的研究着什么。 庄健听不清楚两人的对话,只好坐在那里,打量四周的陈设。 过了一会,也许是两个人商量完了,中年人踱着方步,从内厅走了出来。而那个年轻人留在内厅,正在运笔,写着什么东西。看来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刘翼飞的副官吧。 庄健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立正,敬礼,道:“学生庄健,见过刘主席!” “呵呵,坐坐!”中年人笑呵呵的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健,赞道:“果然是少年英雄啊!刘某自认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过如此年纪就有如此成就的人。” 这句“少年英雄”庄健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此刻再次听到,早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笑笑,说道:“只是孩子气的胡闹罢了,怎么敢跟做大事的英雄相比呢?” 刘翼飞脸上依然挂着笑,缓缓坐下,摇着头说道:“要是你这去锦州杀敌立功的都叫胡闹的话,那我们这些手握兵权,掌管一方的官员岂不是该羞愧致死了。” “刘主席说笑了。”庄健也摇着头说道:“要说韩信上阵杀敌是立大功,可萧何经营后方的功劳可不比韩信功劳小啊。” “哈哈……”刘翼飞哈哈大笑,指着庄健道:“你这小伙子,有点意思。” “多谢刘主席夸奖。”庄健不管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反正字面上是在夸奖,先应承了再说吧。 “听说你在锦州,打的很好啊。”刘翼飞继续夸奖他,然后突然问:“能不能跟我说说锦州失陷前,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的?” “锦州……已经失陷了?”庄健问。 刘翼飞点点头。 “唉……锦州!”庄健叹了口气:“我的一百多兄弟,都牺牲在那了。” 随即,庄健发挥出他“庄大吹”的特长,绘声绘色的描述出战场上的经历。从一路追中汉奸张学寨开始,一直说到击毙了张学成,随后为张海天所救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庄健说的口都干了,肚子也饿了,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的清晰。 刘翼飞哈哈大笑,随即吩咐人准备饭菜,要与庄健一起吃。 “听说你是三十六师汤玉麟的人……你应该是汤二虎的一员悍将啊……”刘翼飞也笑够了,突然好想随口问的一样问道:“怎么还让汤二虎追到我的地盘上来了?” “我从来就不是三十六师的人!”庄健依然微笑着说。 “哦?”刘翼飞好似很不明白的问:“说来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八章 :鸵鸟心态 于是,庄健不得不又忍着口渴,将在热河的学生爱国运动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info好看的小说) 良久,刘翼飞才说出一句话来:“学生的爱国热情,让人佩服啊。不过……” 庄健当然知道他要转折了,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学生只知爱国,却不知道这是把政府放在炉子上烤啊……”刘翼飞说道。 “哦?”庄健奇道:“怎么会呢?” “你是个读过书的人,你应该知道,我国的政治,工业,经济中心在哪里?”刘翼飞问道。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个问题啊!庄健摸不着头脑,却不得不答:“该是上海,两江,两广一带吧。” “对,就是长江的两岸地区。”刘翼飞说:“那与日本相比,我国海军的实力如何呢?” 这个问题,连想都不用想,庄健随口就能答出来:“当然是大大不如了,日本的海军,即使对着欧洲列强,也多不承让。” “就是这个理啊……”刘翼飞感叹道:“如果真的对日宣战,日本的舰艇可以直接开到长江或者珠江上,对两岸炮轰,那我们的最主要的工业,经济地区可就只能剩下一片废墟了……” “这是谁……说的?”庄健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本来还想说:“这是谁在放屁!”可是话到嘴边,只好将“放屁”咽了回去。 “别激动啊……”刘翼飞朝庄健挥了挥手:“我们这不是在讨论呢吗?你有道理也可以说服我啊。” “工业,经济,这些没有了还可以再建!”庄健狠狠的说:“国家亡了,可就再也没有了!” “那是当然……”刘翼飞悠然说道:“所以,更不能对日宣战,那可是亡国灭种取祸之道。” 对于刘翼飞的态度,庄健更加无法忍受了,冷笑着说:“不宣战就不会亡国灭种了吗?今天是东北,明天是华北,后天就能到江南,不知道阁下还能再退让几天?” 刘翼飞依然很毫不在乎的说:“会吗?一个东北,就够撑死日本人的了,再说,现在国联不是也在积极调停吗?” “国联?”庄健不屑的说道:“国联只会打嘴架而已,东北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莫非刘主席觉得日本人会为了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送到口边的利益吐出来?” 这时候,勤务兵进来报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刘翼飞大笑了几声,随即站起身来,对庄健说:“咱们先说到这,先去吃饭。填饱肚子以后咱们再讨论。”接着,他回身招呼还在内厅里奋笔疾书的青年副官一起。 “这位是何世礼,何参谋!”刘翼飞向庄健介绍道。 庄健赶紧上前一步,敬礼道:“何参谋,还请多多关照。” 何世礼并没有说其他的,仅仅是点点头,道:“你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后半句是对刘翼飞说的。 庄健心里暗想,不过是一个参谋而已,这么大架子,爱理不理的,德行! 庄健虽然话不投机,满肚子的气,可是人家要请吃饭的好意也不好拒绝,只好起身跟着刘翼飞以及那个何参谋一起去了。 这顿饭吃的沉闷无比,因为刚刚两人说不到一起,现在饭桌上除了客气几句也没别的可说。 庄健埋头吃着,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齐家国曾经说过:“自从九一八日寇入侵东三省以后,这个刘翼飞就一直在操练军队,准备上阵杀敌。同时,他还非常注意前线的事情,经常跟上过前线的第十二旅的旅长张廷枢打听前线的情况。他就是从张廷枢那里知道庄健的名字的。” 一个一直在操练军队,随时准备上阵杀敌的将军,会是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国联调停上的人?这是多么明显的言行不一啊。那么应该以哪个为准呢?言行不一的时候,当然不能听他说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什么。 他刘翼飞的说法虽然是不抵抗,可他做的却都是实实在在的战争准备。想到这里,庄健突然“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刘翼飞和何参谋惊愕的看着他。 庄健乐了一会,渐渐的止住了,回应给刘翼飞一个抱歉的表情说到:“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吃饭,吃饭!”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饭后,庄健的表现水准就比刚才要强上很多了。 “总之,国联就是一摆设,就像列强的痰盂,谁想喷,都可以上来喷一口,要是觉得碍眼,谁都可以不鸟它!”庄健最后总结道:“所以,我们寄希望于求助国联,就像寄希望于一个痰盂,有一天可以将某个列强喷的满脸吐沫,这现实吗?” “嗯……”刘翼飞点点头,朝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埋头写字的何世礼看了看,接着说:“那我们现在的海陆空军的实力不济,打不过日本人啊!怎么能轻启战端?” “哼哼……”庄健冷笑了一下:“所有持这种说法的,不过是一种鸵鸟的心态罢了。” “什么是鸵鸟的心态呢?”刘翼飞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鸵鸟啊……就是,非洲你知道吧!那里有一种鸟,很大很大,不会飞但会跑。”庄健翻起白眼想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据说,每当鸵鸟遇到劲敌追赶无法脱身的时候不是战斗,而是把头深深的埋进土里,不敢面对危险。” “所以,我说的鸵鸟心态,就是这种……”庄健终于解释完了鸵鸟大大松了口气:“不敢面对敌人的挑战,只会假装看不见的这种心态。” “就像你刚刚说的这样,现在我们的实力不济,打不过日本人,所以就不打。”庄健突然提高声音道:“难道,再过五年,十年,我们就比日本人的实力强大了吗?列强都说百年海军,那么说,没有个百十来年,我们的海军怎么也不可能赶上日本的,难道我们就百十来年都不打,那跟把国土让给日本有什么区别,那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难道我们发展了,前进了,日本人就没有发展,他们就会落后?”庄健狠狠的说:“这不是鸵鸟的心态是什么?” “说的好啊……”刘翼飞轻轻拍了拍手:“有血性的后生,可比本人的想法深刻多了。” “哪里……刘主席客气。”庄健心中一喜,果然押宝押对了。 “好啦……”刘翼飞闭上眼睛,抬起手指,捏了捏眉心:“说了这么久,有些累了……” “那……刘主席休息一下,我回去了。”庄健心里一阵不舒服,要累也是我累啊!全是我在说,你不过是在听罢了,还说累。 “哎,慢……”刘翼飞睁开眼睛,招呼道:“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房间,你在这小住两天吧。” 这算什么?软禁吗?庄健更加不爽了,可还是装作欣然的样子说:“那就太好了,我正愁几天没睡好觉了……明天正好可以逛逛张家口,不知道刘主席可有合适的推荐?” “张副官……”刘翼飞喊了一嗓子。 “到!”刚刚收了庄健手枪的大汉在门口也嚷了一嗓子。 “你带小庄兄弟到房间休息。”刘翼飞说,然后转过头来对着庄健道:“明天要逛逛的话,他给你带路最好了。” “那就多谢刘主席厚爱了。”庄健敬了礼,退了出来。心里安定不少,即使是软禁,至少还可以出去溜达,待遇还算不错。 “你看,不只是我这么想吧……”庄健走远以后,刘翼飞靠在椅子上说道。 何世礼放下手中的笔,也溜达了出来,坐在一边,端起茶碗,品了一口,轻声说到:“这个,我知道。” “我很羡慕他……”刘翼飞说。 “这个,我也知道。”何世礼放下茶碗,轻声说道。 “那你还来劝我?”刘翼飞问道。 何世礼并没有回答,只是打岔道:“你刚刚跟他谈话,有没有注意到他说过一句?” “哪一句?”刘翼飞问。 “要说韩信上阵杀敌是立大功,可萧何经营后方的功劳可不比韩信功劳小啊。”何世礼学着庄健的语气说道。 “哈哈……”刘翼飞笑了:“我刘某人,自认就是一个当兵打仗的料,对政治一窍不通,不用说当萧何立功了,我能不把这地方治理的乱七八糟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你的铁矿建的如何了?铁路修的如何了?”何世礼轻声问道。 刘翼飞闻言心中一颤,刘翼飞到任察哈尔省主席之初,就想要建设龙严铁矿以及张家口到多伦的铁路,可是?一直就没有足够的财力。可以说这两件事,是他心中最为遗憾的地方。 刘翼飞舔了舔嘴唇,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刘某人确实能力不足以为察哈尔省造福。” “你错了。”何世礼依然淡淡的说。 “错在哪里?”刘翼飞问。 “先不论能力。至少你的心里装着造福一方的想法。”何世礼说:“如果你真的卸任了,那么换上来的人就一定比你有能力吗?” 刘翼飞刚刚开了口,还没等说话,又被何世礼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换上来的是汤二虎之流,你觉得会比你更好吗?”何世礼问:“你到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为察省造福,你认为还有人能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吗?” “我只是一个军人!”刘翼飞再次强调:“我有守土抗敌的责任!我不能为了一个省主席的位子,就放弃了我的责任!” “你也是一省的父母官!”何世礼厉声说:“能带兵打仗的人何其多,并不缺少你一个,可真正能造福一方的官员有几个?” 刘翼飞再次坐回到椅子上,痛苦的说:“我真的羡慕他!可以上战场,流血,厮杀,跟鬼子拼命!” “那就让他替你多杀几个鬼子吧。”何世礼轻声说。 (更正:张家口,张家口曾名张垣。张家口在1928年国民政府击败北洋军阀后改称张垣,解放后恢复原名。在本文中,应该叫做“张垣”。) 第七十九章 :哈喽凯蒂 “他,真的能行吗?”刘翼飞疑惑的问。 何世礼笑了:“少帅的亲卫营长――孙铭九派人送来消息。”说完他低下头,用茶杯盖轻轻的拨弄着杯子里的茶叶,全神贯注的,好似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 刘翼飞忍不住了,问道:“送来啥消息?” 何世礼将茶杯盖轻轻盖好,说道:“汤二虎那一营现在已经没有了。” “哦……”刘翼飞笑了,说:“我还当啥消息呢。少帅的亲卫营出手,汤二虎那点虾兵蟹将当然不够看了。” 何世礼摇摇头,微笑着说:“孙铭九赶到的时候,汤二虎那一营早已经灰飞烟灭了。” 刘翼飞腾的站了起来:“你是说……是庄健?” 何世礼微微点点头。 刘翼飞满脸的难以置信:“就凭他那百十来百无一用的读书人?” 何世礼再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而且,他一个人手都没有损失哦。” “他怎么办到的?”刘翼飞问。 “放了把火,一烧。”何世礼轻描淡写的说:“汤二虎的那一个营,三百多人,就没了。” “是这样……”刘翼飞坐回到椅子上。他是带兵的,他深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放了把火”的背后,那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协调组织能力。别的不说,放火容易,想把敌人全烧死就难了,放火以后,既要烧死敌人,还要控制火势不蔓延,那就更是难上加难。 “你来的很是时候啊。”刘翼飞苦笑了一下说。他不能不苦笑,毕竟汤玉麟的人是他下令放进察哈尔的,庄健等人所在的位置,也是他透漏给热河军的。要不是何世礼来到张垣(张家口)以后,听说此事,立刻将卫队以刘翼飞的名义派出去,也许,这个一直走运的后生会记恨自己也说不定。 “哪里哪里。(..info无弹窗广告)”何世礼淡然道:“去招惹庄健的是汤二虎,咱们刘主席可是对这个后生青眼有加啊。” “呵呵……”刘翼飞尴尬的笑了笑,问道:“怎么何参谋对这个后生的事情这么熟悉啊?” 何世礼依然是淡淡的说:“从北平来的时候,少帅给我两个任务。” 刘翼飞安静的听他说下去。 “第一个任务,不用说,就是你。”何世礼笑了笑:“你啊!贸贸然给少帅递了个辞呈。说什么要带兵上前线,不当这个省主席了。你说说,这省主席是什么位置?搁到前清那就是封疆大吏啊!少帅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那还不是信任你?你突然撂挑子不干了,让少帅一时间上哪去找个值得信任的人去。” “你啊!甭琢磨着说服我了,好吧!这个位置,我再坐半年,半年的时间足够找一个合适的接任者了吧。”刘翼飞摆摆手,笑着说:“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第二个任务。”何世礼接着说:“去找汤二虎要人。” “要什么人?”刘翼飞问。 “就是这个叫做庄健的。”何世礼说:“庄健这个后生啊!这一段时间以来,能逃过汤二虎的掌控,能上前线杀死几百敌人,最后还一把火烧了一个营……这些可不是光凭运气就能做到的吧。” 刘翼飞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他应该还是有两下子的。”何世礼说:“少帅的意思,现在党国正值用人之际,有年轻而又有能力的人,可以酌情培养一下。” “哦……”刘翼飞假装很了然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明白,事情远不是培养一个年轻人这么简单。像热河汤玉麟这样老一辈的东北军将领,少帅张学良是很难指挥的动的,所以必须要培植一批年轻听话的“少壮派”。[..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这个庄健,一方面年轻且看起来打仗还有一套,符合少壮派的基本条件,而更重要的是,他与汤玉麟有足够的间隙,这样,就可以很容易的拉过来。 何世礼能把少帅派来保护他自己的亲卫二营孙铭九派出去,只为一个并不出名的年轻人,这说明什么问题?打着培养年轻人的旗号,培植一个甚至一批元老派的对头,少壮与元老相互牵制。这样的权术手法,刘翼飞看的很透彻,但是,人有时候是要装糊涂的,尤其是像他这样,既非元老,又非少壮的人,那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至于其他,难得糊涂吧。 “嗯。”刘翼飞岔开话题道:“那么我是不是该用心的培养他一下?” “呵呵……”何世礼轻声的笑了:“这里是察哈尔省,省内的事情,那就是刘主席的事情了,少帅给我的任务就是去汤二虎那里要人而已。” 他们这些谈话,庄健是不知道的。此刻他正在纠结着,他的香烟抽完了,想出去买,到了门口,却被守卫的几个士兵挡了回来。 “刘主席有令,请庄长官在府里休息。”一个卫兵彬彬有礼的说。 “哦……”庄健并不想惹出任何事情,毕竟跟热河汤玉麟的关系弄的很僵,如果再把察哈尔刘翼飞惹了,那自己没准就真的是混到头了,至少,东北军的地盘彻底不用想。算了,还是找那个张副官吧!刚刚刘翼飞不是说了么,让张副官给他带路可以出去转悠。 于是庄健笑呵呵的问卫兵:“刚刚领我过来的那位张副官,你知道他在哪吗?” 那卫兵依然彬彬有礼的说:“请长官稍候,我们派人去请张副官。” 庄健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卫兵进去院子,然后和其他几个卫兵一同站在门口无聊的等待着。 “英子……慢点跑!”一个悦耳的娇呼声从大门外传来。接着:“砰!”的一声,察哈尔省政府的偏门就被推开了。 刚刚站在门后的庄健立刻向后一蹦,躲开了。而那扇被大力推开的大门,狠狠砸在了门边的墙上,震动得门楼顶上的尘土都刷刷的掉了下来。 刚刚跳开的庄健,立刻就被弄得名符其实的灰头土脸。他赶紧抹干净自己的脸,抬头一看。 却见门外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平伸着双臂,很显然,这扇门刚刚是被她大力推开的。小姑娘显然没有想到,自己推开门能有这么大的力量,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吐了一下舌头,可爱的大眼睛眨了眨,却没有说话。 庄健还没等说话,却见那个小姑娘身后又冒出另一个小姑娘。大概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已经很高挑了,同样大大的眼睛,优美的唇形,与第一个小女孩颇有些神似。只是第一个小女孩年纪稍小,还很有些孩子气的纯真的感觉,而后来的这个位女孩子,眉宇之间颇有些冷美人的意思。 “也许是姐妹吧。”庄健心想。 “都告诉你慢一点了……”后来的年龄稍大一些的女孩子追上来,抱怨道:“摔着了怎么办?用这么大力气推门,伤到手怎么办?” 原来第一个女孩子就是她口中的“英子”!庄健心想,不过这后来的美女,怎么说话这么罗嗦,属唐僧的啊! 庄健想到唐僧,随口就将那段经典台词说出了来:“是啊!这门砸到了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呀。” 庄健说完了,才发现大家都目瞪口呆的瞅着他自己。 “干嘛?”庄健很是受不了大家的目光。 “你算是干嘛的?”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叉着腰,指着庄健的鼻子问:“从来没有见到过你,新来的吧!” “哦……是……是新来的。”庄健被气愤的美女指着鼻子骂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也张口结舌了。 呼啦一下,女孩子身后就挤进来七八个东北军士兵,纷纷怒视着庄健。 “干嘛?”庄健有些不明白,不就是一句玩笑么。 “干嘛?”一个士兵撸着胳膊喊道:“揍你个王八羔子!”随着他的话语声,一个拳头夹着风声就朝庄健的脑袋抡了过来。 庄健的反应速度是一等一的快,只是稍稍一侧身,拳头就从他的面前划了过去。 “等下!”庄健伸手阻止道:“你为什么打人?” “打人?”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女孩子轻蔑的说:“打你是看的起你!” 年纪稍小的女孩子微微拽了年纪稍大的女孩的袖子一下,可怜巴巴的眼神瞅着她:“别打了,他新来的不懂,告诉他就行了!” “对啊对啊!”庄健赶紧接口道:“我哪里做的不对,你们告诉我嘛,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其实打架他是不怕的,只是他在这里是客,不想惹事。 “你算是哪根葱!”不说还好,庄健一说,那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反而更气愤了,大叫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和气?”接着一挥手:“给我揍他!” 庄健很憋屈,我怎么了我,我招谁惹谁了,怎么上来就打啊。但是,他没有时间开口,女孩子身后的那七八个士兵都已经挥舞着拳头围了过来。 打架,庄健是不怕的,可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打,就很让人恼火了。庄健闪身躲开几次攻击以后,发觉对方出手并没有留下什么余地,如果再退让几步,一旦自己的小身板挨上几下,也许会被人活活打死。 庄健越想越怒:“草,老子不发威,当老子是hellokitty啊!”随即抡开自己的拳头,跟这七八个士兵打在了一起。 第八十章 :梨花带雨 在门口站岗的那几位卫兵,地位明显不够,赶紧躲的远远的,低下头,看也不看这里的热闹,生怕这里的事情牵连到他们。 庄健的身材矮小,瘦弱,一身的军装都好似几个月没有洗过一样,满是各种泥,土,油,血等乱七八糟的痕迹,十足是个要饭花子一样。 可是?这个要饭花子一样的小子却在七八个大汉中间,游刃有余的钻来钻去,不时还能抽冷子给别人一下子。而他每次打中一个人,都不是凭借力气,而是技巧,用巧劲击倒对方。 一个大汉将拳头抡向庄健的耳鼓,庄健的身后也有人朝他踢来。此时庄健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只是稍微上前了半步,就将脑袋几乎靠在了前方抡拳的人的肩膀上,耳边抡过来的拳头也再不能对庄健造成伤害,身后踹过来的一脚就落空了。而庄健并不满足于此,他将右手手肘在身前一横,朝眼前人最暴露的空档――肋下狠狠击去。 这个大汉刚刚抡空一拳,却发现庄健已经闯进自己怀里,刚要后退,再抡开左拳,突然肋下一阵钻心剧痛,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还不算,坐在地上的他,努力了半天,也无法再站起来,只是捂着自己肋下被庄健击中的地方不停的哼哼着。天气依然很冷,可他苍白的脸上却突然冒出了一大片豆子大的汗珠。 “给我打死他!”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用手指着庄健,蹦着高怒斥着。随着她一起蹦高的,除了她厚厚的棉袍,就是她胸前两捧跳动的柔软,不过她口中说出来的恶狠狠的话可与这些香艳旖旎的事情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肯定是原装的。庄健邪恶的想,用硅胶填充的方法现在应该还没有出现呢。虽然他在胡思乱想,可是手并没有停下,就一瞬间的功夫又有两个大汉被打倒在了人圈外。 又一个人抬起腿,朝着庄健胸口蹬了下来。庄健赶忙矮身,让那只脚从自己的肩头擦过。庄健本来个子就不算高,此刻更刻意的压低自己的高度,迎着对方窜了过去,就好似要从对方的胯下钻过去一样。可是?庄健并不真的想从别人的两腿间钻过。只见他蒙的一发力,从猫腰半跪的姿势,突然挺起腰,蹦了起来。 这可就苦了刚刚踢出一条腿的那位汉子了,他踢出的那条腿还没有能收回来,另一条腿还站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庄健蹦起来的时候,肩膀正好不偏不倚的顶在了他毫无遮掩的胯下男人的要害之处。 于是,随着一声惨呼,又一个汉子捂着胯间,佝偻的像个虾米一样的倒在了地上,口中吐出白沫不停的抽搐着。 年纪稍大的女孩子的脸色逐渐的由健康的粉红色变的苍白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用了什么神奇的美白护肤用品,而是这个要饭花子一样的不入流的小兵,所表现出来的惊人的战斗力,把她吓坏了。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身边这八个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护卫,在一个半大小子面前表现的如此不堪一击。 “姐姐,快叫他们别打了!”年纪稍小的女孩子轻轻摇着年纪稍大的女孩的手,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到。女孩略微显得稚嫩的嗓音,却如同夜莺般亮丽动人,那悦耳的声音也穿透了庄健的耳鼓,钻进了庄健的心。 “别打了!”庄健退出剩下的四个人的包围,伸出手,大喝了一声。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停下了手,刚刚女孩子的声音,甚至让他有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这架没办法打下去了,他的心里却暗自想道:“真他妈的邪性!” 剩下那四名汉子,也互相瞅瞅,慢慢的退了下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四个人,围在两个女孩子身边。(..info好看的小说)他们的心里也在暗暗的叫苦,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而且还是个半大小子。 看到大家都停了手,庄健挤出一副笑脸,柔声问年纪稍小的女孩道:“你们是谁啊?为什么一见面就要喊打喊杀的?”他实在是整不懂,打了这半天架,究竟是为什么。而且他又不愿意跟那个很嚣张的大女孩说话,只好问这个看起来还算可爱的小姑娘了。 那个小女孩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头怯生生的看了看年纪稍大的女孩子。 而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子,瞪着本来就已经很大的眼睛,咬着自己的嘴唇,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突然闪电般从挎包里掏出一支精致的银白色小手枪,对准庄健,说道:“我有枪,你可不要乱动!” 庄健两手一摊,皱着眉头道:“你这是干嘛?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 那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看到自己又一次控制了局势,显得很高兴,微微露出狡黠笑容,但枪口并没有离开庄健,只是对身边的那几个汉子说:“给我揍他!” 听到她的这句话,真把庄健的牙根都恨得直痒痒。什么东西啊!自己都已经是第二次停手了,还要打? 面前,美丽的姑娘手中的漂亮的小手枪正指着自己,身边围过来四名狞笑的大汉。不过庄健并不紧张,他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拿着枪的手还在发抖的小姑娘,轻声的说:“把眼睛闭上吧!一会见到血别把你吓坏了。”庄健很清楚,这个菜鸟根本没有见过血!也根本没有开过枪! 年纪稍大的女孩子听到会见血,本来就很白的脸上,越发的苍白了,只有那一点朱唇,却因为牙齿紧紧咬住的原因,红的就像炙热的火焰,越发鲜艳了,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并不肯听话闭上。 她的手在抖,四名大汉在逼近,庄健也没闲着。他刚刚说话的那工夫,已经踹到了一个人的膝盖窝。任何一个人,能站在地面上,都是凭借两条腿的支撑,而一个膝盖窝突然被踢中,毫无疑问会失去平衡,于是,这个人已经应声跪倒在地。庄健本来还想提起膝盖朝他的脸上顶去,却因为另外三个人已经赶到,不得不放弃了这次一招制敌的好机会。 不过庄健却并没有后退,反正腿已经抬起来了,一不做二不休,先照着冲在最前的一个汉子胯间踹去。那个汉子反应也很快,一见庄健踢向自己的要害,赶紧停住脚步,双手捂着自己的小兄弟,低头,猫腰…… 还别说,他下意识的这一套动作下来,还真就躲开了庄健踢向他要害的那一脚。不过其实庄健的目标并不在那,他的脚擦过那汉子身前的时候,突然向前跨了一步,正好汉子的脑袋刚刚低了下来,庄健的手肘又到了,如果没看到庄健跨出的那一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那个汉子自己用脑袋去撞向庄健的手肘一样。 年纪稍大的那个女孩子,目定口呆的看着庄健在自己的枪口前,从容不迫的又一次击倒了自己的两个护卫。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真的不要命了吗?她的手在发抖,甚至已经快要握不住手枪了,她更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甚至都快要滴出血来了,终于下定决心,开枪。在这之前,她也仔细考虑过庄健的建议,听话的闭上眼睛――她很怕见到血。 她的手指慢慢的收紧,用力……可是意料之中的枪声却并没有响起。只是耳中又传来两声惨呼。 她赶紧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带来的八名护卫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只是哼哼,却爬不起来。而那个让她非常恼火的坏小子,却笑嘻嘻的叉着腰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双贼眼,紧盯着自己的胸口羞人的位置看。 这个发现让她又羞又怒,霎时间,本来略显苍白的脸色突然飞上了朵朵红霞,赶紧闭上眼睛,用手枪顶住这个登徒子的胸口,使劲又扣动了两次扳机。 枪,依然没有响。 她已经被吓坏了,再次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瞪的圆圆的,里面充满了不解和恐惧。 而庄健正在一手摸着他自己的下巴上冒出来的胡子茬,一手叉着腰,笑眯眯的看着她,轻声问道:“你长这么大没有开过枪吧?” 两个小姑娘都已经彻底傻掉了,只是傻愣愣的看着庄健。 庄健没有得到回答,笑着摇了摇头,对那年纪稍微大些的女孩说:“看你长的像狐狸一样漂亮,以为你也跟狐狸一样聪明,没想到却像猪一样笨!” 本来那女孩就已经被吓的不知所措了,此时却被庄健评判“像猪一样笨”,立刻,惊吓,委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眼圈一下就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噙着泪花,委屈的喊道:“我不就是没开过枪嘛,犯得着说人家像猪吗?” 庄健最见不得女人哭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于是也手忙脚乱的要给她擦眼泪,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啊袖子啊!都脏的要命,赶紧又放下,还好似怕她看到似的,一脸尴尬的背在了身后。 本来,那年纪稍大的女孩已经快要哭出声来了,却突然看到庄健这滑稽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北方佳人 “梨花带雨!” 庄健只能想起这个词来。其实,他觉得,甚至连这个词,也不能形容面前这个女孩美丽容颜之万一。他早已经不是没有见过美女的初哥了,可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在一片萧索的寒风中,一捧特立独行的春色是多么的让人“神魂颠倒”。 要问什么样的女孩最动人,庄健只能告诉你,就像眼前这样,一个娇艳欲滴的女孩破涕为笑的那一刻,最是动人。 “你从来没有开过枪吗?”庄健脑子短路的问,当然,问过以后他才想起来,答案刚刚她已经告诉他了。 可是?那年纪稍大的女孩还是微微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幽怨的声音,那委屈的神情,立刻让庄健心中怜意大起,恨不得立时将她揽入怀中恣意爱怜。可是?此时,他的头脑中尚有一丝清明,这个女孩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他很清楚,所以,绝对不能将关系搞的太僵,怎么处理? “女孩子嘛……”庄健想了想说道:“对枪啊炮啊的,肯定都是不怎么喜欢的。” “嗯……”那年纪稍大的女孩子依然是幽怨而乖巧的样子,轻声的回答。 庄健看呆了。 其实,此刻,不但是庄健,就连那年纪稍小的女孩,刚刚躲开远远的哨兵,还有满地被庄健打伤的大汉,此刻都呆住了。 这个……是什么情况?刚刚两个人还喊打喊杀的,怎么一转眼就都温顺的乖猫猫似的? “哦……”庄健不愧是曾经娶过小妾的人,率先从痴呆状态反应了过来,轻声问道:“我来教你,好吗?” “嗯……”年纪稍大的女孩子依然是一个字的回答。 庄健伸出手掌轻轻握住她的温软的小手,还有手里那支指向自己的小手枪,这支手枪真的是很精致,只有手掌大小,各种机件都设计制造的非常精巧。枪身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金属,也许是“铬”吧!并且还雕刻着许多精致的花纹,工艺多于实用,是一支真正的艺术品。 庄健的手指摸索着,从枪身的一侧按了一个按钮,弹夹就从枪里滑落出来。 那年纪稍大的女孩,被庄健握住了自己的手,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觉得手里的枪一轻,掉出一件东西,吓了一跳,轻声的惊叫了一声:“啊!” 庄健的另一只手却适时出现,接住了掉落的弹夹,里面有一排黄橙橙的子弹。接着庄健用拿着弹夹的那只手伸到了他自己的嘴前,伸出一只手指,做出一个“嘘”的口型,然后摊开这只手,在她的面前,道:“这个就是弹夹了,里面装的是子弹。” “嗯……”女孩还是一个字的回答,此时她也不明白了,这个刚刚还被自己用枪指着的坏小子真的要教自己用枪? “你要记得哦……”庄健还是用那种非常柔和的声音说道:“当子弹打光,要换子弹的时候,就按这个按钮,就可以了。” 这个时候,一帮人从院子里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有省主席刘翼飞,有那个年轻的参谋何世礼,还有刚刚庄健要找的那个张副官,更有他们身后紧跟着的一群士兵。 他们接到报告,说庄健在偏门口与蒋家小姐起了冲突,都拔枪了,立刻都吓的魂飞魄散,庄健不算什么人物,死不死的无所谓。可蒋家是什么地位?东北军不说,全国上下有多少带兵的将领都得称呼蒋老爷子一声“恩师!”他老人家的女儿要是有个差池,他们还用混吗? 不过,当他们赶到的时候,眼前的一番景象却更让他们迷惑了。门边,几个瑟瑟发抖的卫兵,地上,八个惨哼连连的护卫。蒋家掌上明珠三小姐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庄健手把手的教她堂姐用枪。 什么情况?他们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不管怎么回事,反正看起来蒋家三小姐好像没有危险,与庄健两边相处还算融洽,要不怎么还能手把手的教她堂姐用枪?但不管怎么样,保护蒋三小姐是必须的,所以他们虽然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退开去,只是远远的站着,看着。 而这些事情,庄健是不知道的,他的精神全放在了眼前这个美女的身上:“你看,这就是保险,你需要打开保险才可以开枪的。”庄健指着一个很小的按钮说道。 “是么?”蒋家小姐的堂姐红着脸轻声问道:“那么说,刚刚枪不响,就是因为这个小东西了?” “对啊!”庄健笑着说:“现在开始有一点狐狸的聪明样了。” “讨厌啊……”蒋家三小姐的堂姐羞涩的嗔道:“不许这样说人家。” 刘翼飞等人赶紧背过身去,什么玩意啊!大白天的,在大门口就开始打情骂俏? “还有啊!你刚刚握枪的姿势也不对。”庄健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以及手里的枪:“你应该这样才对……嗯……你的那只手呢?……也握住……对,两只手一起,才能端的稳当。”说着,庄健也用另一只手从身后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这个……是什么姿势? 从身后环抱吗? 第一次被男人从身后这样环抱,蒋三小姐的堂姐羞的脸上更加红润了,身子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只好轻轻靠在庄健并不宽阔的胸前。 “对了,这样端着枪就对了。”庄健笑着说:“对了,说了这么半天,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叫什么名字呢?” “嗯……”蒋三小姐的堂姐身子越发的软了,用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说了两个字:“蒋卉!” “哦,那就是蒋小姐……”庄健笑着说:“不知道现在蒋小姐学会打枪了吗?” “嗯……”蒋卉微微点点头,不敢看向庄健,只是轻声说:“我已经学会了……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吗?” “啊!”庄健闻言一呆,随即像被火烧到一样,迅速的放开了蒋卉的手,身子也赶紧弹开,后退开了好几步。 骤然失去支撑,蒋卉已经软软的身体差点没有倒在地上,不过只是晃了一晃,随即便站稳了身子。她抬起迷茫的眼睛望着庄健,开口问道:“开枪就是这么简单吗?”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庄健点头说。 “那么说,我现在开枪就可以打死人了吗?”蒋卉又问道。 “是啊。”庄健点着头说。 “拨开这个保险,拉开枪栓……”蒋卉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又做了一遍,然后举起枪,对着面前的庄健,轻声说:“那么,我现在扣动扳机,就一定可以打死你了,对吧。” 庄健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也可能是受重伤。” “那我现在就想试试。”蒋卉说道。 “你不会真的要开枪吧。”庄健笑眯眯的说:“别忘了,是我教你打手枪的哦,难道你第一个打手枪的对象是我吗?” 这个在后世已经非常明显的语病,此时却并没有人可以听的懂,所有人都是一脸严肃的看着蒋卉与庄健两个人。 枪会响吗?没有人知道。 就连蒋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真的开枪。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手中的手枪举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来……如此几次三番以后,她还是摇了摇头,放下了枪口。 “谢谢……”庄健依然微笑着对蒋卉点点头说道,然后迈开两腿,从蒋卉身边擦过,径直走到刘翼飞等人面前,对刘翼飞说道:“借你的张副官一会……” “干嘛去?”刘翼飞一时还不能从这里急剧变化的形势里缓过劲,头脑不清楚的问。 “带我上街逛逛,买烟抽!”庄健笑呵呵的回答。 “唉……”刘翼飞叹了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庄健。这个小子,刚刚来到察哈尔,差点就闹出大事来,真不知道收留这个不安分的小子是福是祸。想罢,他摇了摇头,冲着身边张副官一努嘴。 张副官立刻会意,起身跟着庄健一起走了。 “你带着钱呢吗?”庄健问。 “带了些……”张副官回答,接着又问:“你要干嘛?” “去买烟抽,我没带钱。”庄健回答他。 “你……”张副官一脸的无奈,怎么伺候这么一个主啊。 “等等!”蒋卉突然在庄健和张副官两人身后喊道。 庄健站住了,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什么事?” “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蒋卉涨红了脸,细声问道。 “嘿嘿……”庄健笑了,朗声道:“人称‘玉面赖歹’庄健,就是在下。”随即抬腿走开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心里全是汗,同时,在他的手心里,被汗水包裹的,还有一个精致的弹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从院子墙外传来了庄健的歌声。随着歌声,蒋卉的脸色越来越红,就像熟透了的蜜桃,快要滴出水来。 “这是诗吗?”刘翼飞问道:“很特别啊!难道是他做的诗?” “当然不是他做的……”何世礼回答他道:“这是《汉书》里的乐府歌。”随即感叹了一声:“都说他的部下都是大学生,如此一见,果真如此啊!古诗信手拈来,还如此贴切,真可以算是出口成章了。” 两人正在感叹的时候,突然,蒋卉一声怒斥:“这个王八蛋,把弹夹拿走了,怪不得被我用枪指着一点都不担心!”随即将手枪扔在了地下,恶狠狠的说:“庄健,再让我碰到你,非一枪打死你不可!” 第八十二章 :王老爷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出门,张副官就抱怨的追问庄健:“怎么闹的这么大?” “怎么回事?”庄健头也不回的回答:“我他妈的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张副官又问:“好吧!发生了什么?” “我哪里知道。.info[]”庄健显得很是憋屈:“一进门就喊打喊杀的,我招谁了?” “不能啊……”张副官疑惑的说:“蒋小姐虽然脾气大了点,可平时也算是讲理的啊。” “怎么不能?你意思是她讲理,我是不讲理的了?”庄健很不高兴的说,接着对街边一个卖香烟的小贩招手道:“过来,买烟!” 小贩屁颠屁颠的端着一些香烟跑了过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副官说:“要不你把当时的情况跟我说说。” 庄健在香烟摊子里挑挑拣拣了半天,然后抬起头来,问道:“有没有‘哈德门’?” 卖香烟的小贩无奈的说:“卖光了……要不长官您尝尝这个‘爱国牌’的?” “爱国牌?”庄健大吃一惊:“还有这个牌子?” “是啊是啊……”小贩赶紧趁机推销:“南洋兄弟出的,现在卖的可好了。” “好吧!那就先弄一盒尝尝。”庄健说,然后捏起一盒香烟,拿眼睛瞅着张副官。 张副官心中暗骂一声,不情愿的掏出钱买了一盒。 “走,那边看看去……”庄健边走边说。害的张副官付过了钱,紧跑了几步才跟上,在后边急着问道:“还干嘛去?” “买烟抽啊。”庄健坦然的说道。 “刚不是买了吗?”张副官晃着手里的“爱国牌”。 “这个是给你的……”庄健笑着说:“我要的是哈德门。” “给我?”张副官心中那个气啊!什么东西,用我的钱买了香烟,还大言不惭送我。(..info无弹窗广告)再说,他妈的我也不抽烟啊。 不过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庄健还是一五一十的给张副官讲述了一遍。 听过以后:“你知道你什么毛病了吧?”张副官捂着嘴乐着说。 “我知道毛啊?”庄健骂了一句:“上来就让人照死里打,要不是兄弟我练过,你可就再看不到我了。” “哈哈……”张副官大笑了一声,然后问道:“蒋小姐叫什么名字?” “蒋卉啊……咋了?”庄健说。 “蒋卉……卉字啥意思?”张副官问。 “花呀……咋了?”庄健疑惑的说。 “蒋卉……的蒋字上边是什么?”张副官又问。 “草字头……这谁不知道?”庄健说。 “对啊!”张副官说:“所以,蒋卉小姐的小名就叫做‘花草儿’!” “你说‘花花草草’不算,还要给砸了……”张副官捂着嘴乐的呀:“那小姐的小名能是你随便叫的吗?” “啊!”庄健郁闷了:“谁给起的这么一个小破名?”接着又说:“谁知道她叫什么小名啊。” 张副官乐了一路,庄健也郁闷了一路,除了因为这个蒋卉的原因,还有他接连转悠了四个卖香烟的摊子,都没有他要的哈德门香烟。 “行了,别跑了。”张副官乐够了,也走累了,劝着庄健:“看来你要的那个什么哈德门是真没有。” “我就不信了,今天非买到不可。”庄健偏不信邪。 两人信步走到了市场上,庄健仰头就看到一个牌子“王记杂货”,于是,抬腿就迈上了台阶,伸手就去推开了门。 结果,沾的满手油漆,这是刚刚新刷上去的。 “我靠……”庄健摊开手,转过头,四处瞅了瞅,实在找不到可以擦手的东西,只好蹲下去,将沾满油漆的手,在青石台阶上蹭啊蹭的。张副官在身边一站,幸灾乐祸的就差手舞足蹈了。 “哎呀,两位长官,里边请啊。”一个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小店刚刚要开张,两位长官就来照顾,真是太感谢了。”伴随着这些客套话,还有一溜脚步声。 庄健总觉的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于是抬起头望去:“呀,王老爷子,您在这开店了啊。” 听到这声“王老爷子”,正在快步走来的人定住了身形,仔细的盯着开口的那个当兵的看了半天,突然惊叫一声:“庄小兄弟?你也到这来了?” “是啊。”庄健噌的站了起来,刚要伸出双手,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的油漆混合着泥土,黏黏的一层,实在没法见人,只好放下双手,说到:“王老爷子的店铺开张,我却没带什么贺礼来,真是……” “你来就好,还要带什么东西啊。”王老爷子又回头望着张副官问庄健道:“这位长官是……” “这位是省政府的张副官。”庄健跟王老爷子介绍道,接着又对张副官介绍道:“这位是北票的王老爷子。” “哎呀,张副官。您老到来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王老爷子赶紧作了个揖,不管什么时代,能傍上一个当官的,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都是难得的好机会。 “哪里哪里。”张副官客气道,看来这家小店的王老板与庄健还是有些交情的,对老板客气,就是给庄健面子了。 “您看我,光顾着说话了。”王老爷子抱歉道:“两位长官赶紧进屋坐坐,喝杯茶,歇歇脚。” “那多打扰啊。”庄健说。 “无妨无妨,两位贵客,平时想请都请不来呢。”王老爷子伸手抓住庄健的胳膊,硬是给拽进屋里。 庄健不好推辞,赶紧喊道:“小心手上有油漆,别蹭脏了您老衣服。”,而张副官也只好随着庄健进了屋子。 王老爷子将庄健拽进屋子,转头对张副官说:“您先稍坐。”再对庄健说:“真是不好意思,门上的油漆是新刷的,快赶紧洗洗手吧。” 盛情难却,庄健只好随王老爷子来到后门边,这里摆着一个搪瓷脸盆,盆里装满了清水。 庄健洗着手,王老爷子跟他唠着嗑:“庄小兄弟不是去了锦州吗?怎么又有时间到小店里了?” 庄健一边打着肥皂,一边回答道:“哎,锦州丢了……这不是一路跑回来了吗?”接着又说到:“想买烟抽,结果满大街都没有我要的。” “哈德门?”王老爷子问。 “是啊……您老还记着呢?”庄健惊奇的问。 “正好小店里有。”王老爷子说:“不过你咋就不尝尝鼻烟呢?那叫一个舒坦。” “得,我还是抽烟吧。”庄健摆摆沾满肥皂沫的手,说道。 “哈哈……”王老爷子笑了:“就你抽烟,一个手划火柴的姿势……咦?你的手这么快就好了?”他突然想起,先前庄健的左手还打着夹板,怎么不到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能两只手互相搓着洗手了? “哈,好的快吧。”庄健用干净的毛巾擦擦手:“其实也没完全好,太过用力的时候,也是会疼的。” 接着,两个人回到了堂内,庄健坐了下来。王老爷子却进柜台掏出了两条香烟――哈德门,放在了茶几上,笑着问:“不知道张副官喜欢抽什么烟?” 张副官摆摆手,笑道:“王老爷子太客气了,我不抽烟。” “那总该喝酒吧。”王老爷子又提出两个玻璃瓶子说:“我这有上好的山西汾酒,不成敬意。” 张副官扭头看了看庄健。 “王老爷子,您看,我们没带贺礼来就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庄健说。 “还是那句话,平时想请两位长官都请不来的,哪能让两位带什么礼物……”王老爷子笑呵呵的说:“日后,两位长官稍微照顾一下小店,也够咱小户人家吃喝不愁了。” 这说的倒是实话。王家,本来就是从北票迁来的外来户,在张家口没有任何人脉关系,估计开店做生意也要战战兢兢。好不容易傍上一个当官的,还是来自省政府的,这层关系无论如何也不敢放手的。估计这次,要是不收他的东西,王老爷子还不得急坏了。 想到这里,庄健只好对张副官稍微点了下头,接着说道:“那我们就不好意思了,不过,仅此一次啊!做生意也不容易,下次我们可要付钱的。” 一听庄健说接受了,王老爷子笑容更加灿烂,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赶忙说道:“好好,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香烟也有了,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张副官先对王老爷子道了谢,又对庄健说。 “不忙不忙……”庄健还没开口,王老爷子就急忙说道:“既然今天遇到了二位,这就是我的造化,我看,对面的‘西来顺’还算不错……” “那怎么行?”庄健赶忙要阻止。 “小琴,给两位长官看茶!”王老爷子朝里屋喊了一嗓子,撒腿就跑出去顶桌了,真想不到,一个老头居然能跑的这么快,甚至连庄健都来不及阻止他。 “怎么……怎么能这样?”庄健苦恼的说。他深知在这个乱世,市井小民的生活有多不容易。即使是像王家这样有些家底的,生活也不是很宽裕。刚刚的烟酒,庄健就已经很不愿意接受,现在这顿饭,庄健就更是吃不下了。 “假惺惺……”随着一句冷冰冰的话,王丽琴端着茶盘,翻着白眼进来了。她依然是一身淡青色长衫,梳着学生头,头发上依然还别着一个白色的发卡。要是不看她冷冰冰干巴巴的表情,也可以说是清新脱俗的美女了。 第八十三章 :两个故事 庄健赶忙站起身来,伸手要接过王丽琴手中的茶盘。[..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想到王丽琴却忽的一转身,走到张副官面前,柔声道:“长官,您喝茶。”然后才转回身来,眼睛也不看正在尴尬的庄健,将手中的茶杯随便往茶几上一放,眼睛瞅着房顶走到了旁边,站定。 “这个……什么意思?”庄健挠挠脑袋,尴尬的说。 张副官大笑着说:“你是不是什么时候惹着这位小姐了。” “屁吧。”庄健自己也不明白:“我上哪能惹着她啊!这是半个多月以来头一次见。再说了,你以为谁都像那个蒋卉那么刁蛮?” “哎……王丽琴……王小姐……?”庄健一脸谄媚的对站在一边瞟着房顶的王丽琴说:“我到底怎么的了?” 王丽琴只是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了一边。 庄健更尴尬了,只好朝张副官使了个眼神。能当副官的都是些什么人?副官,说白了,就是长官的机要秘书,他张副官是给刘翼飞省主席当副官的,那心思眼神绝对灵活的很,一见庄健的眼神,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随即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道:“我出去透透气,你们聊。” 张副官走出了房门,可并没有走远,只是在窗前站定,这个位置屋里瞅不见,可是声音却能听的见。 “王大小姐?……”庄健见张副官走了出去,试着招呼王丽琴,见王丽琴还是没说哈,只好接着招呼:“王大姐?……王大姨?……王奶奶?” 王丽琴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庄健见王丽琴有反应了,赶忙跟着傻笑了一阵,结果,王丽琴乐完了,又板着脸不说话。 “我的姑奶奶啊!你倒是吱一声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健无奈的说:“我怎么的惹你生气了?你说,我改,还不成吗?” 王丽琴又差点忍不住乐出声,稍微平复了一下,才问道:“我问你,当初我们在北票城外,你是怎么说的?” “什么怎么说的?”庄健一头雾水,他说的话多了,天知道王丽琴指的是哪句? “装什么糊涂!”王丽琴不屑道:“当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谁知道这才几天啊!心就变了?” “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啊!我到底说的什么啊……”庄健很憋屈,我好像没记得跟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啊。 “就是那天早上一睡醒觉,你说的。”王丽琴说。 窗外的张副官听了几句,心里暗叹一声,庄健啊!小小年纪,没想到却是花丛老手了,处处留情,连觉都睡了。然后觉得这样的事自己还是别听了,又不是什么机密,男女之事,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啊。于是,转身走远了。 “睡醒觉?”庄健仔细琢磨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天在山上打完土匪,第二天早晨,给牺牲的学生兵举行了一个葬礼,然后自己发表了一次演讲。 “为人民服务啊?”庄健试探着问:“是这话吗?” “亏你还记的!”王丽琴说:“亏我这么相信你!还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呢。” “我到底怎么的了?”庄健要憋屈死了:“我到底做什么了?” “你还有脸问你做什么了?”王丽琴指着庄健的鼻子说:“今天早晨,市场上,是谁带着兵驱散小贩民众?多威风啊!跟那些封建军阀有什么区别吗?”接着很气愤的说:“什么为人民服务?狗屁!都是骗人的!” 终于搞清楚是什么事了,庄健长长的出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刚要解释。却听王丽琴冷笑着说:“没话说了吧!找不到理由了吧!再骗不了人了吧。伪君子!假惺惺的伪君子!”随即扭过头去不理他。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庄健解释道:“那些不是我的兵,我也管不了他们啊。” “呸!”王丽琴啐道:“你是当官的,难道管不了几个兵?不是你管不了,是你不想管吧!或者就是你的命令也说不定呢!” 庄健刚要说话,却被王丽琴一句又一句给力的话给噎了回来,心中也有了些怨气,随即叹了口气说道:“从前有一个妇人。”庄健曾经人称庄大吹,别的不说,讲故事的手段还是有的。简单的几个字,就将王丽琴的好奇心勾起来了。虽然脸还扭向一边,却也竖起耳朵听听庄健倒地要说什么。 庄健慢慢的说出了一个后世广为流传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妇人,她的家住在铁路旁边,只要有火车经过的时候,她的床就会摇晃不止。于是她找到当初给她做床的木匠,与他说了这个事。木匠不信,于是两人就来到妇人家中查看。正巧,火车经过的时间快要到了,于是,妇人就让木匠躺在床上,感觉一下。正在这个时候,妇人的丈夫回来了,打开门,却发现床上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他自己的妻子守在床边。于是妇人的丈夫就愤怒的说:‘你在我妻子的床上干什么?’。木匠紧张的回答:‘如果我说我在等火车,您信吗?’。” 故事讲完了,王丽琴再也忍不住,红着脸,笑出声来:“真的假的啊?哪有这么龌龊的事?” 庄健说:“故事是不是龌龊,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能从这个故事里得出什么道理?” 王丽琴呸了一口,道:“这么羞人的事情你都可以编的出来,还讲什么道理?” “从前有个怕老婆的人爱喝酒,常常在夜里喝的大醉才回家。”庄健不理她,继续讲道:“有一天,一个酒肉朋友带他去妓院狎妓,夜里又一次回家很晚。走到家门口,掏出酒瓶子,灌了半瓶酒,走进了家门。他的老婆就问:‘你去干什么了?’这个人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去妓院了。’老婆很生气的说:‘你胡说,满嘴酒气,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办法,那人只好说:‘我去喝酒了。’那人的老婆这才满意道:‘知道你就是去喝酒了,别想编瞎话来骗我。’。” 王丽琴红着脸捂着耳朵大声说:“这么不要脸的事你都说的出来,我不听了。” “可我已经讲完了啊!”庄健说:“现在才不听,已经晚了。” “你真不是个好人!”王丽琴说:“从你嘴里说出来的都没有好话!” “切……”庄健嗤之以鼻道:“亏你还是上过学的新女性,这两个寓意这么浅显的道理你想不明白,光纠结于故事是不是龌龊,是不是羞人。” 庄健这么一激,王丽琴果然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虽然依然是捂着耳朵。可是?琢磨的结果是,越琢磨脸越红! “你坏死了!”王丽琴说:“哪里有什么道理!” “唉……”庄健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讲道理吧!你仔细听着。” “我不听,你没好话!”王丽琴依然捂着耳朵嘴硬,但却抵不住好奇心,也想要搞清楚故事是什么道理。 “第一个故事,告诉我们:有些话听起来很假,可是它却是真的。”庄健慢吞吞的说。 王丽琴眼睛咕噜着,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就是故事本身龌龊了些。于是,对第二个故事的道理就更好奇了,追问道:“那第二个故事呢?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不想听吗?”庄健打趣道。 “讨厌!”王丽琴羞道:“那不是听听你还有什么歪理邪说吗?” 王丽琴小女人般娇羞的样子,霎时间,让庄健心动不已。仔细想想,一个十九岁的大姑娘,却能对一个十六岁的男生摆出一副小女人撒娇的样子,实在是……不可想象。 “那么好的道理,怎么是歪理邪说呢。”庄健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第二个故事就更简单了。” “那是什么道理呢?”王丽琴天真的问。 “我告诉你哦,你要记住了。”庄健说:“第二个故事的道理就是,有时候我明明对你说的是真话,你却宁愿相信假话。” “你果然,不是好东西,还要去狎妓……”王丽琴听罢,点点头:“果然是这么个意思。”随即猛然想到,自己被占了便宜。这个故事是丈夫与妻子说的话,而庄健说“有时候我明明对你说的是真话……”,立刻涨红了脸,不依道:“你……你……欺负人!” “怎么的啦?”门口传来王老爷子的声音,随即,王老爷子与张副官一起走了进来。 “他……他……”王丽琴实在无法说出口,难道要自己讲一遍那些什么躺上床啊!什么狎妓啊!什么丈夫妻子啊的话吗?难道要说庄健占了自己的便宜吗?扭捏了半天,红着脸,低着头,撒腿跑了出去。 “小女从小惯坏了,二位见笑了。”王老爷子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道。 “哪里哪里,是小子孟浪了。”庄健赶紧起身道歉。 张副官斜着眼睛瞅着庄健,心下一阵鄙夷:还知道孟浪呢?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哪知道你个花花公子,到处拈花惹草。把人家姑娘弄的个大红脸。 “呵呵……”王老爷子笑笑道:“两位稍坐,我去后边店里安排一下,饭店已经订好了,一会不醉不归啊。”随即走了出去。 第八十四章 :惨遭逼婚 王丽琴回到自己房中,坐在炕上,回想刚刚庄健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info好看的小说)越想越羞,却依然止不住要去想,想到可笑之处,还要暗暗的笑出声来。一会又想到什么妻子与丈夫,脸上又烧的厉害。 窗外,王老爷子看着自己的闺女,坐在炕上愣愣的出神,一会扑哧一下乐出来,一会又涨红了脸。 王老爷子暗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进闺女的房间,劈头就问:“你觉得庄健那个小子怎么样?” “他……坏死了……”王丽琴咬着嘴唇,红着脸说。 王老爷子再次暗叹了口气,心想:果然如此,女生外向。自己的闺女都十九岁了,也该找个好人家了。自己就这么一个闺女,可舍不得让她受苦,必须要找个靠谱的男人,身家钱财无所谓,只要对自己闺女好就成了。 “我觉得庄健这小子还成。”王老爷子说。 王丽琴什么人?那是念过书的新女性,可以说是蕙质兰心,一点就透,她老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出来什么意思了,更何况是她呢。 “不成!”王丽琴低着头小声说:“他那么坏!” “他怎么坏了?”王老爷子问。 “他……”王丽琴说不出口,其实仔细想想,庄健好像也没做过什么?而且好歹还算救过她的命呢。 王老爷子听她支吾了半天,只是说出几个“他”字就没有了,只好说道:“他救过你的命,这是其一。还有其二,那天,你和你娘在马车里休息,庄健一个劲的要我小声说话,生怕打扰到你们――这么细心的男人哪里去找?” 王老爷子没有听到回答,只好站起身来道:“那就这么定了吧。” “不行啊!爹!”王丽琴红着脸阻止道。 “我知道……”王老爷子柔声道:“他那么坏!”随即笑着走出闺女的房间,留下王丽琴一个人在那里心乱如麻。闺女的脸皮薄,他知道,从她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她也觉得庄健不错,只是害羞说不出而已。再说了,更重要的是,自己闺女的胸脯,那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的,都可以碰的吗?你庄健既然看过了,碰过了,那就必须得负责到底了。行啦!闺女,放心吧!剩下的事,由老爹给你做主吧。 西来顺的招牌真不是吹的。虽然来往的客人很多,可环境依然幽静淡雅,菜做的还真是不错,在个时代吃的这可是真正的绿色食品,没有农药,没有化肥不说,什么三聚氰胺,什么明胶,什么亚硝酸盐,什么苏丹红,什么肉宝王,统统都没有。 尤其是那道“溜胸口”,外焦里嫩,吃的庄健满嘴冒油,齿颊留香。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不是窝头就是棒子面,要么就是高粱米,这算是头一次开了洋荤。当然,要不是王老爷子频频端起酒杯来劝酒,那就吃的更痛快了。 这不,庄健刚刚往嘴里塞满了牛肉的时候,王老爷子又端起酒杯来了,庄健只好无奈的也跟着端起装满了汾酒的杯子。 “这一杯……”王老爷子站起身来,朗声说道:“我得敬庄小兄弟……” “岂敢岂敢。”庄健赶紧咽下嘴里的牛肉,躬着身子道:“还是晚辈敬您老吧。” 王老爷子伸出一只手将庄健按回到椅子上,端着酒杯道:“庄小兄弟安坐,听我说。” 张副官喝的也有点多了,别看他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可是他其实是个文化人,并不像真正那些当兵的那样擅长饮酒,半瓶汾酒下肚,筷子已经都要拿不稳了。此时,他听见王老爷子说的郑重,也晃荡着脑袋,打起精神来听。 “这一杯酒,老朽是代小女敬庄小兄弟的。”王老爷子说:“感谢庄小兄弟对小女的救命之恩。”说罢,双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副官不明所以,追着王老爷子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老爷子就简略的将当初,王丽琴如何被土匪挟持,庄健如何挺身而出,击毙土匪,救下王丽琴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王丽琴受伤,庄健抢救的事情就略过不提。 “哟呵……”张副官也大着舌头插嘴道:“庄小兄弟还有这等壮举,真是英雄救美,一段佳话啊。”早在酒席开始以前,王老爷子就已经跟张副官串通好了,要张副官帮忙说和。联想到白天,在窗口听见的那些话,张副官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定要撮合成两人的婚事。 “可不咋地。”王老爷子看着庄健也喝干净了杯子里的酒,才说道:“要说庄小兄弟,听小女说,那也是饱读诗书,深明大义之人,又能拿起枪,血战沙场,可算是文武双全的英雄人物呢。”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受不了这种露骨的赞誉,庄健的脸红的发紫,连连摆手。 这个时候,王老爷子突然说道:“不知庄小兄弟可有婚配?” “没有啊……”庄健一边摆手一边回答,回答过后,才想起,王老爷子不会毫无目的提出这个问题。 果然,王老爷子闻言后“哎呀”一声,道:“正巧,小女也尚未……” “这怎么成?”庄健赶紧打断他的话。 “怎么不成?”王老爷子说道:“莫非我家闺女哪里不好?” “不是!”庄健连忙解释道:“王小姐知书达理,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当然是极好的。” “那不就行了?”王老爷子步步紧逼道。 “我只怕委屈了王小姐啊。”庄健道。 “委屈?”王老爷子说道:“只怕是你瞧不上我家闺女。” “不能不能。”庄健赶紧解释:“谁能娶到王小姐这样好的姑娘,那一定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要我说……”张副官想了想白天庄健与王丽琴的对话,暗想到,你庄健连觉都睡了,还扯什么蛋?随即也插嘴说:“王家小姐真的不错,模样也挺俊的,还有文化,庄健你就别推辞了。” “不是我推辞啊。”庄健叹道:“这个乱世,我一个穷当兵的,也没有能力带王小姐享福不说,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上战场,万一哪次回不来了,那岂不误了王小姐的终身。” “你那是放屁!”张副官说:“你这样才叫误人闺女的终身。” “啊?”庄健被张副官的态度吓了一跳:“这是怎么话说?” 张副官想了想,听人家窗根,毕竟不是什么能说的出口的事,而且,听来的那些个,什么变心啊!什么睡醒觉啊!这些话实在没办法当着人家老爹说,只好敲着边鼓道:“你想啊!你们两个,男未婚,女未嫁,这个对不对?” “对啊……”庄健说:“可是?尚未婚嫁的男女多着去了。” “是啊!”张副官说:“不过,天下间,能觉得对方合适的男女可就不多了。” “啊?”庄健张张口,却没办法再说了,他能说自己就觉得不合适? “你想想啊。”张副官打着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去厕所。”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庄健只得转头望着王老爷子:“可是?我年纪太轻了……” “你嫌我家闺女比你大?”王老爷子问道。他已经彻底看清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与其他的兵痞绝对不同。庄健讲理是一定的,而且不会仗势欺负人,脾气好的要命,把闺女交给这样的人,放心啊。而且,正因为庄健的脾气好,王老爷子才敢这么大着胆子,与庄健说硬话。 “不是不是。”庄健赶忙否认:“我怕我年轻不懂事……” “其实比你大有比你大的好处。”王老爷子彻底撕下脸面说道:“女大三,抱金砖!” 庄健咧着嘴听着,这也算理由啊。 “而且,你想想你对我闺女做过的好事!”王老爷子低声说:“我闺女还能嫁给别的人吗?” “我咋了?”庄健问。 “你坏了我闺女的青白!”王老爷子摆出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什么时候?”庄健也傻了,我真的对王丽琴做过什么吗? “就是那天!”王老爷子说:“在北票城外!” “北票……”庄健仔细回忆着。 “对!”王老爷子恶狠狠的道:“姑娘家的胸脯子,是你一个大男人能看的吗?是你一个大男人能摸的吗?” “我……”庄健想起来了,干掉那土匪以后,王丽琴胸前露出的那两只跳动的小白兔。自己在抱住王丽琴的时候,即使隔着自己的厚棉袄,也清晰的感觉到,胸前那醉人的柔软。而后,在为王丽琴包扎伤口的时候,自己还亲手扯开了她的衣服,她的那两只小白兔,即使是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依然明晃晃的,让庄健的眼睛发花。 这次庄健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虽然是为了救她的命,可是?这个时代,与后世绝对不一样的。好人家的闺女,连手抖绝对不能让男人碰的,更何况,是女孩子的胸部?自己不但看过了,甚至还用手碰到过。 无话可说的庄健仰头灌下一杯酒,红着眼睛呆呆坐在那里。他并不是绝对王丽琴有什么不好,正像张副官说的,模样也俊,还有文化。只不过,在他的心里,不用说谈恋爱了,两个人甚至还没正经聊过天,这就谈婚论嫁了,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几乎都无法接受。 第八十五章 :荣升团长 这天,庄健喝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的。(..info无弹窗广告)人们常说,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喝酒最容易醉了,看来果真如此。按理说,娶一个像王丽琴这样秀外慧中的姑娘,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可庄健偏偏就是不痛快。 其实仔细想想,无论是谁,自己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当然要千方百计的做成功。可是被别人逼着做事,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庄健心中的不痛快由来已久,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就一直是被动的被人逼着做事。 开始的时候,被“父亲”逼着去做生意;然后又被日本鬼子逼着,背井离乡;在热河,被激动的群众逼着,不得不站出来发动了一场游行请愿;而后,被汤玉麟逼着去开荒种罂粟;被看守学生的李大疤瘌逼着不得不抢枪夺权;被狗汉奸张学寨逼着去锦州抢警察局。 等到好不容易到了东北,与日本鬼子接上了火,又因为没有后援部队,差点被鬼子包围,被逼着撤退;撤退回到热河,又被汤玉麟的部队逼着不得不跑到察哈尔;到了察哈尔又被孙铭九逼着来到了张家口;到了张家口以后就更是离谱了,甚至连成亲结婚这样的事都要被逼着做了。 这一连串的被动逼迫,让庄健心力早已憔悴,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种无力的感觉,早已让庄健痛苦不已。于是,喝酒的时候,再加上王老爷子的一番逼婚的举动,让庄健彻底的喝醉了。 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扶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庄健坐起身来。愣愣的瞅着房间的窗户,瞅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是察哈尔省主席刘翼飞给他安排的房间。从规格上来说,这个房间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还是个套间呢。床边的矮柜上,还摆着两条哈德门香烟,庄健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昨天,王老爷子送他的。 “妈的,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庄健暗自叨咕了一句,抬起腿来就迈下了床。 可是?他的脚却并没有如他所愿踏在实地上。 房间的规格比较高,档次高到庄健从来没有享受过的程度。床的四周围绕着一圈帷幔,帷幔在庄健下床的时候已经抬起一只手撩开了。可是?庄健并没有估计到帷幔的长度。 于是。虽然庄健撩开了上半截帷幔,帷幔的下半截依然裹住了他的脚。 于是:“扑通”一声,庄健的脸先着地了。 庄健还没等爬起来,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响,跑进来一个人。庄健赶忙抬头去看,进来的人是齐家国。 原来,齐家国已经在房门外等了很久了。刚刚听见屋里一声重物落地沉闷的响声,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进来。跑进屋里,齐家国只见庄健大头朝下,爬在地上,而两只脚居然还举在床上……嗯,这个姿势,像个蛤蟆。 接着,这个蛤蟆就抬起了头,不对,是庄健抬起了头,朝齐家国望过来。庄健的鼻子被摔破了,鲜血从他的鼻孔里流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了地上。因为鼻子遭到重击,庄健还是泪眼朦胧的。 看到庄健这副惨样,齐家国赶紧上前一步,将庄健扶了起来。一边动手,一边动嘴:“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就摔了,大老爷们还哭个啥。” 庄健连捏死齐家国的心思都有,谁他妈的是哭啊!这不是鼻子先着地的吗。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把庄健脸上的鼻涕眼泪和血迹擦干净,撕了张纸,堵住庄健的鼻孔,又打了些凉水,冷敷在庄健的鼻子上。忙活了半天,才将他的鼻血止住了。 “你怎么来了?”庄健囔囔着鼻子说。 “我一直都在这啊。”齐家国回答。 “我知道你在这,我是问你咋在我门口呆着。”庄健说。 “嗯……刘主席让我等着你。”齐家国回答说:“说你醒了之后,叫你去他那一趟。” “什么事?”庄健仰着头将沾满冷水的毛巾顶在鼻子上,暗自琢磨,自己喝醉了还给送上床睡觉,齐家国也安排在他的房门口,看来,对方没有恶意,自己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没说。”齐家国老老实实的回答。 “行,我这就去。”庄健见鼻血已经止住,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说道:“他是说,我醒了之后就去他那?” “是啊。”齐家国说。 “那咱走。”庄健将毛巾扔在一边,带着齐家国走出了房门。 经过卫兵的通报,庄健将齐家国留在房门口,独自一人来到昨天到过的那间偏厅。看来,这间偏厅就是刘翼飞日常办公的地方。 “刘主席还在为国事操劳啊。”庄健刚一进屋,就看见刘翼飞正在伏案批阅着文件。 “哦,庄小兄弟来了。”刘翼飞将桌上的文件合起来,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随即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眼睛。 “多谢。”庄健坐在椅子上,看着刘翼飞说道:“刘主席心念国事,也得保重身体啊。” “哎,多事之秋,哪管的了那么多。”刘翼飞感叹了一句,然后说:“都说庄小兄弟上阵搏杀,以一当百,昨日一见,庄小兄弟果然名不虚传,一个人打八个,占尽上风。” 庄健一愣,随即想到,刘翼飞说的是昨天的事,赶紧站起身子说:“小子鲁莽了,不知道蒋卉小姐是哪位大帅的千金,请刘主席多多美言几句。” “没什么大不了。昨天的事我也弄清楚了,不怪庄小兄弟。”刘翼飞摆摆手道:“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庄小兄弟仍然留手,蒋卉的八个护卫都没有大碍,休息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鬼才留手呢?庄健心想,要是自己有足够的力气,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一个呢。不过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小子太莽撞了,给刘主席添了麻烦,改天,小子一定上门为蒋小姐赔罪。” “哈……上门赔罪你还是免了吧。”刘翼飞心里想着昨天,庄健环抱着蒋卉的那个场面,说道:“今天一早,她就去北平读书了。你要想当面赔罪,恐怕得追去北平才行。” “不过也幸亏你得罪的是这个蒋卉,不是她的堂妹。”刘翼飞接着说:“蒋卉的父亲不是什么大帅,是察哈尔的财政厅长,改天我出面,给你们说和一下,你跟他认个错,就算过去了。” “多谢刘主席。”庄健说,随即想到,蒋卉的堂妹,是否就是蒋卉旁边那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还有她如夜莺般空灵美妙的嗓音。 “好啦!闲话说完了,咱们说正事吧。”刘翼飞站起来说,然后朝屋外喊了一声:“来人。” “有!”张副官推门进来。 “你去把东西拿来吧。”刘翼飞对张副官说。 “是!”张副官扭头出去了。 “庄健啊。”刘翼飞看着庄健说。 “有!”庄健回答。 “听从锦州回来的人说,你小子打仗很拼命。”刘翼飞说:“而且还算有一套。” “刘主席谬赞了。”庄健回答。 “还听说,你带的兵,损失很大啊。”刘翼飞说:“你说说,损失到底有多大?” “牺牲的加上受伤的,总共损失一百零九人。”庄健回答。 “损失是不小啊。”刘翼飞说:“不过你的战果远远大于损失,说明你小子还是很能打的。” 庄健低着头说:“战果都是兄弟们拼命换来的。” 刘翼飞点点头,说道:“居功不自傲,很好。你有没有想过成为正规军?” “当然想!”庄健回答说:“成为正规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保家卫国了。” 正在这个时候,张副官回来了,手里端着一套军装。最显眼的是,那托盘中间,一双长筒马靴。 “好!”刘翼飞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说道:“庄健!” “有!”庄健挺胸立正。 “以我独立第十旅旅长的名义,现在任命你为救国独立团,中校团长!”刘翼飞将手里的那张纸递给庄健,指着张副官手里端着的那身军装说:“这是你的制服,你一会看看合适不。” “多谢旅座栽培!”庄健向刘翼飞行了个礼,低头看了一眼刘翼飞交给自己的那张纸,只看清了三个字“委任状”。团长啊!中校啊!这么容易的就当上了?庄健简直不敢相信,不但漂白了身份,还当了官。 当然,庄健不知道的是,自己之所以能当上这个中校团长,这个刘翼飞所能安排的最高级的军衔,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以往的经历,更重要的原因是,何世礼表露出来的少帅的态度。 “不过……”刘翼飞又打了个转折道:“驻地军械粮饷,我给你安排,至于训练与兵员,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去解决吧!不过,要注意一点,不能扰民!” “是!”庄健回答:“谨遵旅座教诲。” “嗯。”刘翼飞点头道:“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报告旅座!”庄健回答:“我还有个小小的想法!” “说吧。”刘翼飞说。 “昨天看到旅座麾下的手枪营,装备着德国造的mp18型冲锋枪……”庄健突然变得笑嘻嘻的模样:“不知道,旅座还有没有?” 第八十六章 :加紧训练 “你想要那个冲锋枪?”刘翼飞问。 “那个东西打肉搏战可好使了。”庄健笑嘻嘻的说。 “哈哈……我也知道那是好东西。”刘翼飞笑了笑回答:“第一点,孙铭九的手枪营,可不归我管,那是少帅的亲卫营。” “啊?”庄健吓了一条。 “孙铭九是少帅的亲卫营长。”刘翼飞道:“昨天是随着何世礼何参谋来的,何参谋可是少帅面前的红人,所以,少帅派自己的亲卫营一路保护。” “是这样啊。”庄健的失望溢于言表。同时也深深的惊诧,何世礼这个人,貌不惊人,看似普普通通的一个年轻人,他还以为是个普通的参谋,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大的能量,可以调动少帅的亲卫营。随即想到,孙铭九,作为少帅的亲卫营长,居然带队连夜去寻找庄健的学生兵,是不是代表了些许什么。 “第二点。”刘翼飞接着说:“我自己的士兵也没有装备这么好的枪……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什么敢不敢?”庄健问。 “我以前当兵工厂厂长的时候。”刘翼飞说:“照着mp18的样子,仿制了一批……” “好啊!”庄健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不过……质量不太稳定。”刘翼飞苦笑着说:“还没等改进工艺,唉……”他摇了摇头。 庄健明白,刘翼飞下半句,就是,还没等改进好,鬼子就占领了沈阳。随即也叹了口气,道:“有枪就行!” “好!”刘翼飞说:“这批仿制的枪,一直没人用,都给你吧。” “都给我?”庄健幸福的要死了,冲锋枪啊!在巷战和肉搏战中,这可就是大杀器啊。 “都给你!”刘翼飞点头道:“一共有六十多支,都给你了。” “六十多支?”庄健本来很兴奋,一听这个数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才六十多支啊。 “嗯。”刘翼飞回答:“用的是与普通驳壳枪同样的九点八毫米子弹,再给你两万发子弹。” “子弹少了些……”庄健诺诺的回答。 “子弹是少了些。”刘翼飞无奈的说:“兵工厂已经落在日本鬼子手里了……补充困难啊。” “哎……”庄健也叹了口气。 “东三省兵工厂!”刘翼飞仰着头叹道:“不光是枪支,子弹,你知道沈阳里有多少大炮,有多少飞机,有多少坦克?” 这个问题庄健可真不知道,只好摇头。 “你当然不知道!”刘翼飞突然陷入癫狂的状态,攥着拳头大声骂道:“二百多架飞机啊!都是从法国新买来的,有的甚至还没有组装好!就这么个落在了日本鬼子手里!” “二百多架飞机!”庄健大吃一惊! “还有!”刘翼飞咬牙切齿的说:“三百余辆坦克!也送给了日本鬼子!” “啊!”庄健已经快要晕倒了。拥有这么多强力的武器,居然不抵抗? “你很吃惊吧!”刘翼飞说:“还有呢……我从东三省兵工厂厂长的位置上卸任的时候,你知道厂里有多少存货?” 庄健已经快要麻木了,只是摇了摇头。 “各种机枪,七千于挺,步枪,十几万条,子弹两亿多发!”刘翼飞说:“还有各种火炮,几千门,炮弹几十万发!”他攥着拳头:“这还是我卸任时候的数字,落在日本鬼子手里的数量只会比这个数字更多!” 庄健震惊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在自己还为几十条枪绞尽脑汁,还在为几万发子弹纠结的时候,却因为一个不抵抗的命令,白白送给日本鬼子这么多东西。(..info)这……不是**裸的卖国?不是资敌? 刘翼飞仰头叹道:“这么多好东西啊!要是我还在厂长的位子上,我宁可一把火全烧掉,我宁可把自己一起烧死,也不会让一枪一弹落在鬼子手里!” 庄健深以为然,如果是他自己,也会这么做的。于是刚要开口说话,却猛然看见张副官朝自己猛打眼色。庄健立时会意,朝刘翼飞敬了个军礼,说:“旅座,属下去试试衣服。” 上边那些话刘翼飞憋在心里好久了,今天终于喊了出来,心里舒坦了不少,随即朝庄健摆摆手:“去吧。” 庄健刚要走出房门,刘翼飞突然想起了些什么?喊了一声:“站住!” 庄健赶紧停下,回过头,疑惑的望着刘翼飞。刘翼飞却没有看庄健,只是对张副官说:“带着庄团长,去领些粮饷,嗯,还有那六十多支仿制的冲锋枪,两万发九点八毫米的手枪子弹。” “是!”张副官回答。 于是两个人退出了房门,留下刘翼飞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当庄健与齐家国一起出现在一百多学生兵面前的时候,学生兵都轰动了。只见走在前方的庄健,一身黄绿色的毛呢军官制服,肩扛两杠两星的红色金边肩章,脚蹬一双擦的铮亮的皮靴,一边走,一边朝着学生兵们挥手致意。 除了庄健自己的那身毛呢军官制服,刘翼飞并没有提供别的军装,所以,庄健那些学生兵,还是一身原来的普通士兵的军装。不过,这也够这些学生兵高兴的了,毕竟现在摇身一变,从遭到通缉的逃兵,漂白了身份,成了正规军不说,还有粮饷发。当兵吃粮,当兵吃粮,这句话不是白说的,没有粮饷,谁还当个屁兵啊。 大家转移到刘翼飞安排好的位于张家口近郊山区的驻地,这里山脚下一排一排整齐的营房,大面积的操场,让大家心里那叫一个敞亮。不过,走近了一看,心里却凉了半截,操场确实很大,营房确实很多,足够千把士兵驻扎训练使用。可是?营房已经破败不堪,有几间甚至已经被大雪压塌了。 于是,大家又赶紧挨个查看了一番,找出几间情况最好的营房,进住了进去。当一切都安排妥当以后,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吃过了晚饭,庄健召集十一个小队长来到他的房间开会。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现在他们有正式番号,有驻地,有粮食,有钱,有枪,有子弹。作为正规军,他们该有的都有了。现在需要讨论的是,如何让他们的队伍逐渐发展壮大。反正刘翼飞已经说了,粮饷什么的他提供,至于兵员训练庄健自己解决。 于是,庄健就给大家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主要是体能的训练,射击等作战技巧的训练,并且新加入了队列等纪律方面的训练,甚至出现了淘汰机制。 依然是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连同队长在内十一个人,每个小队,有步枪八条,冲锋枪三支。这样分配是有道理的,首先,步枪,射程远,精确度高,还可以加装刺刀肉搏,是步兵的首选武器。而冲锋枪,射速快,可是射程近,准确度比较差,只能作为近战武器,用做火力支援什么的。 而且,冲锋枪非常费子弹,轻轻扣一下扳机,三四颗子弹就飞出去了,必须交给射击比较熟练的士兵来使用。所以,这里淘汰机制就起作用了,在一个小队里,队长配一支冲锋枪,训练成绩最好的一个队员是副队长,也配置一支冲锋枪,除了队长副队长,八个士兵里,射击成绩最好的一个士兵,再配置一支冲锋枪。其他的人都是步枪。 而日常的训练,规定的也很详细,每天早饭前要轻装跑步十公里。上午的训练主要是俯卧撑,引体向上等锻炼上肢的运动,两个小时,然后是射击与战术训练两个小时。吃过午饭,休息两小时,下午就是严格的队列训练。接着,就是文化学习,毕竟这些学生兵曾经都是当过学生的人,文化水平还是有的,学习的速度很快。晚饭前负重到营地后边的山上转一圈,回来最晚的十个人,没有晚饭吃。当然,为了张弛有度,每七天,也就是一个星期,可以休息一天。 总体上来说,这样的训练强度并不大,因为庄健知道,这些学生兵以前都是弱不禁风的书生,一下子将训练的标准提的太高,估计没几个人可以坚持下来。射击战术训练,庄健可以依靠从锦州前线回来的那十一个小队长,可是队列训练,只能靠庄健自己了,而他所凭借的也仅仅是前世,军训的一点记忆。 这样,因为训练的强度不算大,又有在长城边上训练那几天垫底,几天训练下来,居然没有一个人掉队。庄健又逐渐的加码,提高了训练强度。于是,在第十天的时候,终于有些人掉队了,有的确实是跟不上,还有的是故意的落后。此时,庄健制定的淘汰机制就起了作用。 每个小队战术训练成绩最好那个士兵,被单独提出来。共十个小队,提出十个人,单独组成一个警卫队,由任志强带队。而每个小队训练最差的一个人,也被单独提出来,组成了十个人的炊事班。可这个炊事班,并不是单独的,而是每天训练结束以后,成绩最差的那十个人临时拼凑,也就是说,他们十个人除了要进行日常的训练,还要为大家烧火做饭。 这样一来,每个人都要在训练的时候卖尽了力气,不光是因为要为大家做饭受累,关键是……丢人啊。于是,在训练中耍滑偷懒的绝迹了,剩下几个成绩最差的都是真正体力跟不上的人了。 第八十七章 :忽闻事变 在一个月的紧张训练以后,队伍的人员终于固定了下来,任志强带队的警卫队,包括任志强在内,一共十一个人,个顶个在训练中都是真正的好手。其他十个小队,每个小队包括队长在内,一共十个人,训练的水平也有了极大的提高。剩下七个训练成绩最差的人,单独编成了一个炊事班。这次,他们这七个成绩最差的,终于不用再跟着大队训练了,只是,他们再也没有摸到枪的资格了。 又是一个星期日,庄健看着操场上一百多人整齐的队列,心里美滋滋的,这些人是什么?是抗击日寇的真正的勇士,也是他庄健安身立命的本钱! 星期日恰逢每七天一次的休息日,士兵们跑完早操,吃过早饭以后,就可以解散休息了。除了轮值站岗的那两个小队,其他人甚至可以到张家口去逛街。 所以,当庄健一声“解散!”的命令下达以后,大多数学生兵都撒丫子跑了。庄健也摇摇头,换上那身毛呢军装,带着齐家国与任志强,还有两个当值的警卫队的队员,一起也到张家口去逛逛。 他腰去张家口的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王丽琴。毕竟,人家王老爷子逼婚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自己这边至少应该有个说法才行,不能总是这么躲着。不过,在这之前,庄健还要去见见察哈尔省主席刘翼飞。最近的一个月,庄健忙于训练,还没去拜望过这个对他有提携之恩的中年人。 还真别说,穿上中校军官制服,庄健整个人立刻精神了许多,也威风了许多,就是省政府门前站岗的士兵,见到了庄健这入门的高级军衔,都连连点头哈腰,将庄健请了进去,就连他带的几个人也都跟着没遇到一丝阻碍。 见到了刘翼飞,庄健寒暄了几句,然后步入正题,正式将扩充部队的想法提了出来。毕竟怎么说,现在庄健也是一个团长了,手底下只有一百多人,还不如一个满员的甲等连队人多。现在,训练已经步入正轨,也该开始考虑增加人手的问题了。 刘翼飞想了一下,笑着说道:“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人员与训练的问题,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别拿这些小事来烦我。” 庄健也笑了,说:“旅座教训的是,确实不该拿这些小事来烦劳旅座,不过……”庄健在这里转折了一下,接着说道:“有些事情还是得先请示旅座才好。” “什么事?”刘翼飞笑着问,庄健这种凡事不忘请示的态度,他很是欣赏,这小子知道进退啊。 “旅座,您看,你确实告诉过我,人员的事情自己决定。”庄健说:“要想扩充部队当然我也要自己想办法,可是?究竟应该扩充到一个什么程度,在下心里还是没底啊。总不能到最后,扩充进来个万八千人的吧。” “放屁!”刘翼飞笑着骂道:“我一个独立旅刚多少人,你一个团就敢万八千人?” “是啊!”庄健笑着说:“所以,要先请示一下旅座,可以扩充到什么限度。” “嗯……限制有两种。”刘翼飞沉吟了一下,说道:“乙种团,满编九百人。甲种团,满编一千六百人。你的爱国独立团,打算做哪种?” “当然是甲种团了。”庄健说:“我还想为旅座打先锋,当然越强越好。”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你的爱国独立团为甲种团,上限一千六百人。”刘翼飞说:“不过……我只能给你步枪,至于甲种团其他的武器,我就没的给了。” “只有步枪……”庄健呆了一呆,在锦州,张志庭的那区区一个营,就有机枪,迫击炮,这样的重火力,给庄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同为精锐部队的独立第十旅,居然不能给他提供除了步枪以外的其他武器。 可能也是看到了庄健失落的表情,刘翼飞解释道:“不是我不想给你啊……实在是没有了……我总不能把其他部队手里的武器抽调给你吧。” “是……”庄健应了一声,虽不情愿,可也没有办法。刘翼飞说的也是,总不能为了他庄健刚刚成立的这支部队,就把别的部队的武器都抽走啊。 “其实有步枪也不错,配上刺刀……”庄健接着说。 “刺刀?”刘翼飞问,庄健的心又沉了下去。 “刺刀……也不多啊。”刘翼飞叹了口气说。 “报告!”门外张副官的声音传来。 “进来!”刘翼飞说。 话音刚落,张副官推开门就跑了进来,急急火火的,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刘翼飞显然也注意到了张副官的反常。 “报告旅座!”张副官敬礼道:“大街上,上万人正在游行请愿!” “啊?”庄健大吃一惊,刚刚他顺着大街走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预兆呢。 “请什么愿?”刘翼飞赶忙问。 “声援淞沪十九路军,打回东北三省老家!”张副官干脆的回答。 “十九路军?”庄健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好像有些印象,在哪里听到过这个番号。 “十九路军!”张副官向庄健也敬了个礼道,现在庄健的军衔比他要高多了。 庄健也回了个礼,接着搜肠刮肚的寻思,到底是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个番号呢? “庄团长可能还不知道吧。”刘翼飞转过头对张副官说:“你来给他介绍一下情况。” “是!”张副官说:“十日前,一月二十八日夜,日军进攻上海闸北,十九路军全线抵抗。日军本号称四天占领上海,如今已过十天,十九路军寸土未让!” “十九路军!一二八!”哄的一下,庄健瞬间就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听说过这个番号了。就是在历史课本上,一二八事变在抗战历史上是非常重要的一章,也是极为悲壮的一章。 “蒋光鼐,蔡廷锴!”庄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名字,然后不自觉的就叨咕了出来。 “对,就是他们!”刘翼飞随手将桌子上的一张报纸塞进庄健手里:“你看看这个!” “中央周报……”庄健看到报纸上的题目,顺着往下,就是头条新闻:“第十九路军为日军犯境通电。”庄健抬起头,看到刘翼飞微微点头,于是低下头,继续念下去。 “特急。衔略公鉴:暴日占我东三省,版图变色,国族垂亡。最近更在上海杀人放火,浪人四出,极世界卑劣凶暴之举,向我挑衅,光鼐等分属军人,唯知正当防卫,捍患守土,是其天职,尺地寸草,不能放弃,为救国保种而抵抗,虽牺牲至一人一弹,决不退缩,以丧失中华民国军人之人格。此物此志,质天日而昭世界,炎黄祖宗在天之灵,实式凭之。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十九军军长蔡廷锴,淞沪警备司令戴戟叩。艳子印。” “说的多好啊!”刘翼飞道:“捍患守土,尺地寸草,不能放弃,军人的天职!” “旅座说的对!”庄健赶紧说:“保家卫国,就是军人的天职!”随即看到正在猛打眼色的张副官,赶紧改口道:“不过,现在外边正在请愿,该如何……安抚?”庄健本来想问,该怎么处理,可生怕刘翼飞像汤玉麟一样下令镇压,话到嘴边赶紧改为安抚。 刘翼飞用手指点点庄健,心想,我知道你在热河就带着学生请愿,怕我学汤玉麟镇压,你看我像镇压爱国群众的人吗? “他们……请愿的人,到哪里了?”刘翼飞问。 “快到省政府门前了。”张副官回答。 “我去见见他们!”刘翼飞说,抬腿就要往外走。 “旅座且慢!”庄健赶紧拦住他。 “还有什么事?”刘翼飞问。 “刘主席稍候……”庄健组织了一下语言,道:“群众游行请愿的事情,还是交给在下处理吧。” “为什么?”刘翼飞问。 “这个……”庄健说:“在下在热河曾经也有过游行请愿的经历,对这些事情可能比较熟悉一些,而且……在下年纪轻,需要历练,即使犯了些错误,旅座也可以在后边与我补救……还请旅座把这个历练的机会交给我吧。” 庄健的话说的非常诚恳,也非常隐晦。他说他经历过游行请愿的活动,对这些事情熟悉,而这些事情就包括所有的暴力,与非暴力的东西,刘翼飞也听明白了,庄健是不希望他以身犯险。 而后便那句,什么年轻,需要历练,不过是客套而已。但犯错误那句就是劝说刘翼飞了。我可以处理不当,打不了,你再处理我,平息众怒,可如果你一省主席,一旅旅长犯了错误,处理不当,那就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刘翼飞是什么人?能当上高级军官,一省主席,能会是脑子里缺根弦的人吗?他确实是标准的军人,性格爽直,可并不笨,庄健的话,他稍微想了想便听明白了。 更加上旁边,心思敏捷的张副官,在一边劝说了几句,刘翼飞便决定,让庄健出面处理这个事,他处理不好,自己在出面收拾乱摊子吧。 第八十八章 :狐狸尾巴 省政府门前,早已经人山人海。群情激奋的人们,高举着各种各样的条幅,挥舞着,在带头的几个青年人的带领下,高喊着口号。 “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向十九路军的英雄致敬!” “速派援军,力挺十九路军!” 各种各样的喊声此起彼伏。平时,守卫在省政府门前的卫兵都是无所事事,可今天,却如临大敌,战战兢兢。虽然他们手中有枪,可是?他们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愤怒的平民百姓。他们的手在发抖,腿也在打颤。 群众高喊了半天口号,省政府的朱红大门却依然紧闭,大家面对的还只是大门前,那十几个面如土色的士兵。倍受忽视的不满,渐渐在人群众弥漫起来。当众人在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的鼓动下,正准备冲击省省府大门的时候。省政府的朱红大门却吱呀一下,打开了。 洞开的大门内,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出来的人,身穿毛呢军官制服,脚蹬马靴,一双带着白手套的手,随意的叉在腰间,大拇指塞在腰间的皮带里。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普通军装的人。 穿着军官制服的人,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站定,双手虚空向下按了按。 人群并没有安静,却突然哄的乱了一下,才逐渐平静下来。 “这是个军官?”一个人说。 “看军衔,还是个中校呢。”另一个人说。 “怎么这么年轻?”一个人问。 “我看,八成是谁家公子,官二代!”另一个人回答。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静一静!”大家口中的官二代,用尽力气喊道。 他略显稚嫩的声音,让大家又哄的一下议论纷纷,然后才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毫无疑问,这个大家所说的官二代,当然并不是什么高官家的公子,只是庄健,一个农民的儿子。(..info) “十九路军将士,在国族危难当头,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躯,抗击日寇侵略,实为我辈楷模!”庄健见群众逐渐平静,放声高喊道。 “十九路军将士,实为我辈楷模!”一个距离庄健比较近的年轻人回身朝身后的群众高喊了一声。 “十九路军将士,实为我辈楷模!”群众也跟着挥舞着手中的条幅,高喊道。 “自从去年,九月十八日以来,祖国山河变色,民族旦夕危亡,我辈之中,爱国志士,无不殚精竭虑,以救亡图存为己任,其中总总,令人动容。”见人群又安静了些,庄健接着往下说道:“但,如今世界,弱肉强食,是非曲直,不在道义,而在实力。” 庄健接着沉痛的说道:“我泱泱中华,自满清以来,闭关锁国。民国以后,连年军阀混战,人民贫穷积弱,自然实力不济,难免为虎狼之日寇视若口边之肥肉,无日不妄图啖之而后快。” 群众们听到庄健这番沉痛的话,无不于心戚戚焉,纷纷长叹一口气。国家的贫弱,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多灾多难的中国,已经忍受了近百年洋人肆孽的屈辱历史。这段历史,是每个中华儿女心中最痛的那一段历史。 “但是,即使再屈辱,即使再无奈,历史就是历史,是我们无法改变的。”庄健见群众的情绪已经被自己所感染,继续说道:“我们所能改变的是明天,后天。用我们四万万五千万双勤劳的双手,将我们灾难深重的祖国,建设的足够富强!” “欧洲各国,也曾经经历过一千于年的中世纪的黑暗历史。而现在,欧洲列强却是全世界最富强的。如今,我们也在经历着最黑暗的历史。”庄健道:“深夜已经来临,黎明还会远吗?” 听到庄健的话,群众逐渐鼓起掌来。 当掌声逐渐停下的时候,却有一个声音高声问道:“现在日寇已经打到我们家门口了,你不思抵抗还在这里夸夸其谈,当真亡了国,你我都要成为历史了,中华民族也要成为历史了!” 他的话,立时让人群又骚动了起来。庄健朝那边望了一眼,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寸步不让的与他对视着。 “你说的很对!”庄健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道:“抵抗外敌侵略,是我们每个军人的神圣职责!” “说的好!”一个人喊了一嗓子。 庄健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夸夸其谈,纸上谈兵,对抵抗外敌入侵来说,是没有用处的。那么做什么事情,才是最有用处的?” “当然是奋起抵抗了!”戴眼镜的年轻人又喊道。 “谁奋起抵抗?”庄健问他。 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呆了呆,道:“当然是全体国民了。” “好!”庄健说:“就依照你的意思,四万万五千万同胞,都拿起枪炮,冲上前线,抵抗外敌。”庄健说着,突然反问道:“这么多枪炮从哪里来?” 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呆住了。 “没有枪炮,难道要我们上前线去用牙咬,用手掐吗?”庄健问:“而要有这么多的枪炮弹药,就需要有足够的工厂,足够的工人来生产。” “人不是铁打的,是需要吃饭的。”庄健接着说:“全体国民都上前线了,谁来种植粮食?没有了粮食,即使将日寇赶了出去,大家都会饿死的。而要粮食,就需要土地,需要农民来种植。” “同样的道理!各行各业都需要人,都不能中断生产。”庄健说:“一个健康的国家社会,是需要全体国民各司其职的。不要以为只有拿起枪,上前线才叫英雄!” “我作为一个士兵,我消灭了来犯的敌人,我可以叫做英雄!”庄健指着自己说,然后又指着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道:“你是一个农民,你种出了足够多的粮食,支持了抗日前线,你也是一个英雄!他是一个工人,制造了更多更好的武器,也是个英雄!而一个读书人,发明了更高级的武器,使前线的将士拥有了绝对的优势,同样也是英雄!” 庄健的这一番话,其实说白了,就是偷换概念,将年轻人所说的的全民抵抗,偷换成了全体国民上前线。不过,在这个没有网络,信息闭塞的时代,一时半会,居然没有人能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大家甚至还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对于中华民族来说,现在,是一个最黑暗的时代,但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庄健面对人群接着说:“各位爱国的热情,让庄某在这国族存亡关头,看到了民族复兴的希望。” “但是,大家不能被热情乱了阵脚,要记住我刚才的话,要各司其职。”庄健说:“是农民,就要种好粮食,是工人,就要搞好生产,是学生,就要学好技术。”庄健接着说:“如果,你想上阵杀敌,就请加入我们军队,成为一名军人,那样,你的职责就名正言顺的成为保家卫国!” 庄健的狐狸尾巴现在终于露了出来。 “加入你们?”一个声音问道:“你们真的会抵抗日寇吗?” “任志强!”庄健朝自己身后喊道。 “有!”任志强向前一步,回答道。 “你告诉各位,前些日子,我们的战绩!”庄健说。 “是。”任志强接着朗声说到:“我军共击毙日军二百于人。击毙伪军骑兵三百三十余人!同友军一起,共击毙日军一千于人,伪军六百于人!” “这些,是我们在锦州前线,与日寇伪军交战时候取得的战绩。”庄健说到:“但是,取得这样的战绩之后,我们的部队,能活着回来的,只剩下一十三人。” 庄健并没有详细的说清楚,自己这边出动了多少人,牺牲了多少人,受伤多少人,以及战斗究竟是怎么打的。可人群瞬间安静了,这是什么概念?歼灭几百人,回来十三个人。在人们的印象中,这是一个团长,怎么说也有千八百人的手下。大家都认为,一个团一千人,只回来十三个人,这样的战斗实在是惨烈无比,再也顾不得去刁难庄健了。 “我们将士都是亲兄弟般的友爱,谁都不希望有人牺牲。”庄健沉痛的说:“可是?我等军人,守土抗敌为天职所在,纵使流尽最后一滴鲜血,也在所不惜。” 众人的掌声,这次终于心悦诚服的响了起来。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描眉绣花。”庄健说,接着,他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接着说道:“有战斗,就会有牺牲。但是,我们不怕。我们不会喊什么口号,只会实实在在的拿起枪炮,走上前线,用我们的血肉,筑起我们新的长城。” “如果……”庄健突然指着面前的群众,说道:“如果,你们大家和我们一样,不只是喊喊口号,也想实实在在的拿起枪,去抗日前线,去抛头颅洒热血,请你们加入我们。我们会肩并着肩,将复仇的子弹,射进日本鬼子的胸膛,用复仇的大刀,砍下侵略者罪恶的头颅。” “如果,你们只是想喊喊口号,做做样子……”庄健蔑视的扫了一眼众人:“那么,请到山里边,冲着大山,冲着森林,随便怎么喊,请不要干扰我们军人的作战与训练。” 庄健那蔑视的神情,深深的刺激了游行的众人,大家立刻都喊道:“加入军队……打鬼子……” “好!”庄健喊道:“如果想加入我们的,请移步到城东南角,原来的北洋新军训练营报道。” 第八十九章 :克公同志 面对着比士兵总数要多上几倍的人群,任志强几乎要忙疯了。自从庄健告诉他赶紧跑会营地,紧急集合部队以后,他的屁股就没有挨到过凳子。 他不会骑马,不会骑自行车,而省政府的汽车,只能给省主席刘翼飞一个人调动。所以,这二十里地,任志强是一口气跑回来的。回到营地以后,又马不停蹄的集合剩下的人手,撒出去一半,将放假休息的士兵全部都召集回来。 然后再降剩下的十七个人集合起来,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魏世坤刚刚被从床上拉起来,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吓了一跳,立刻,睡意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庄团座给咱们划拉了一大帮人来,补充咱们的人手。”任志强又说了一遍。 “好啊!”赵昌文喊道:“咱们庄团座就是厉害,随便出去一抓,就能抓一大把兵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磨合。心思敏捷的赵昌文已经与学生兵们打成了一片。虽然他没有什么文化,可胜在聪明。 任志强却皱皱眉头说:“什么抓不抓的?庄团座那是动员的爱国群众来参军,保家卫国!” “是是!”赵昌文满脸堆着笑点头道:“我怎么能拿以前在热河的眼光去看咱们团座呢。真的该打……” 魏世坤不理他,转头跟任志强说:“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团座的意思。”任志强说:“马上组织人手,准备接收新兵,年龄小到十八周岁,大到三十周岁,身体健壮的都可以。” “嘿嘿……”几个人都乐了,赵昌文接着问:“能有多少人来啊?” “不知道,在那些人来之前,庄团座就令我回来赶紧准备。估计有百十来人就不少了。”任志强说。 “那是,要真能来个百十来人,咱们的队伍又翻番了。”魏世坤憧憬着说。 结果,面对着几百名要求参军的激动的民众,众人彻底傻眼了。 撒出去找人的那十几个士兵还没回来。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任志强,魏世坤,赵昌文等区区十七个人。 但是,人手再少,也得小心接待。回来之前,庄健曾经告诉过任志强:“这些来参军的人,一定都是爱国的大好青年,咱么一定要耐心的,客气的接待,争取让他们自动加入我们队伍。” 事实上,大家也是这么干的。不过,两边的人数对比实在是太夸张了,直到太阳落山,才刚刚登记了大概一半的来参军的人。人群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庄健赶回来了,恰巧,在外召集人手的人也带着找回的士兵,在这个时候赶回来了。 “怎么回事?”庄健一到军营门前,看到夕阳里熙熙攘攘的一大群人,心里的火就腾腾的压不住了:“都弄了一整天了,还剩下这么多人,都干嘛来着?” “团座……”魏世坤已经忙的脚丫子都想当手使了,抬起可怜兮兮的眼神:“咱们这几个兄弟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那还不赶紧开饭?”庄健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赶紧说:“做饭的人呢?” “所有人都在这呢……”魏世坤说。 庄健也抬眼望着忙的连北都找不着的十七个士兵,怒道:“人都哪去了!” “都撒去找人了……”任志强委屈道。 “他们回来了……”赵昌文手指着远处,喊了一嗓子。 果然,远处,山坳的阴影里,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跑步向营地靠近着。他们全部都身着灰色军装,但是,很明显,没有打绑腿,没有武器。 “靠……”庄健暗自骂了一句:“都练了这么久了,一个跑步还能跑的乱七八糟。(..info)” 其实,这也不能怪这些士兵。张家口距离他们驻扎的营地,相隔整整二十里地,要跑步行军两里地,兴许这些新兵还没什么?但是跑二十里,队形难免会乱。 “赶紧的,安排做饭……”庄健随手用手指了一下,将所有的士兵,以及来参军的人全画了进去,说:“所有人都算上,当兵,怎么也不能饿着肚子。” “是……”任志强赶紧回答:“那么我去召集人手……这人太多了,得要做多少饭啊……” “多做些吧……这大冬天的又不会坏。”庄健看了一眼人群,说到。 的确,在北方,冬季的时候,人们都习惯将干粮什么的做好,放在外边冻着,想吃的时候,随时拿进来,扔进锅里,一会就可以吃了。 任志强点点头,迎着匆匆赶来的士兵们过去了。 “哎……”庄健看着任志强的背影,默默的说:“也是个受累的命。” “还有这么多……得多少人啊。”魏世坤叨咕着。 “是啊。”庄健也扫了一眼人群,默默的说:“队伍壮大了……” 突然,庄健在人群中,发现一个人。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却记不清从哪里见过。 这是一张无比普通的脸,放进人堆里根本就不会引人注目。要不是刚刚迎着落日余晖,他的眼镜闪了一下,庄健也许,早就把他略过去了。 这个看似普通的人,只是随着人流,一步一步向前慢慢的挪动着。土灰色的棉袄,双手插在袖子里,肉嘟嘟的脸上,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他好似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似的,但,庄健注意到,他并没有挤在人群里,他所在的位置,能够很轻易的将正在办理参军手续的这些士兵全部扩在视线中。 “这个人……不简单……”庄健暗自评价,随即招手将魏世坤叫过来,指着刚刚看到的那个看似普通的人说:“你将那个人给我带过来。” “那个人……”魏世坤朝庄健指的方向看了看:“他啊……估计超过三十岁了呢。” “超过三十岁怎么了?”庄健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告诉过任志强,招收的新兵,年龄要在十八岁,到三十岁之间。 “算了,这个事你干不来。”庄健说:“你去叫赵昌文来。” “团座,您找我?”赵昌文还没等跑到庄健面前,先脸上堆着笑容,点头哈腰的过来了。 这一点,其实庄健是非常鄙视的,可是也不得不承认,赵昌文很会做人,不过现在就需要赵昌文这样会做人的人。 “你去,把那个人给我请过来。”庄健依然指着那边看似普通的带着眼镜的人说。 “好嘞……”赵昌文痛快的答应了一声,麻利的抬去腿就跑了过去。 可是?那个看似普通戴眼镜的人,却发现了庄健两次朝自己这边指。于是慢慢的退开,想躲进人群中,然后趁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离开这里。 但,天偏偏不遂人愿,正赶上那群士兵跑步回来,堵住了他的去路,正在他左顾右盼准备再次绕道走开的时候。赵昌文赶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哎呀妈呀,你跑的咋这快,可累死我了。” 戴眼镜的人却很镇定的问:“我坏肚子了,哪有茅厕?” 赵昌文嘿嘿一笑道:“当然是军营里了,要茅房有茅房,要饭堂有饭堂,要啥都有。”说完,不由分说,搂住此人的肩膀,将他拽了回来。 直到将他拽倒庄健面前的时候,这个带着眼镜的老兄,依然双手插着袖筒子,絮絮叨叨的说:“快点啊!茅房在哪啊!我要忍不住了。” “把他交给我吧。”庄健笑着对赵昌文说。 “是,团座!”赵昌文敬了个军礼,姿势却别扭的让人发笑。 “团……团……团座……”戴眼镜的人面对着庄健肩膀上的两颗金灿灿的星星,结结巴巴的说,一脸的紧张:“这么大……大的……官啊。” 可是?在他惊慌的表面下,在他游移不定的眼神中,庄健分明看到了一种坚定的东西。 “跟我来。”庄健拉住他的肩膀道。 他并没有说是去哪里,是去饭堂,还是去茅厕? 可怪就怪在,这个人偏偏也就跟着庄健走进了军营。齐家国在他们身后远远的跟着,这已成为一种习惯,除了去见刘翼飞的时候,齐家国一直就跟在庄健的身旁,就像他对庄健去世的父亲承诺的那样。 离开人群越来越远,庄健的心里也越来越敞亮。他终于想起来,这个看起来有些印象的人是谁了。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他终于见到了一位在历史上留下赫赫之名的人。 “你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庄健突然故作深沉道。 “你……团座……您说我吗?”戴眼镜的人依然好似很紧张的问。 “行了……”庄健笑着说:“这边没有外人,你那套收起来吧。” “团……团座……您在……说什么啊?”戴眼镜的人呆呆傻傻的问。 庄健突然想起后世一部电视剧的一句台词。 “齐家国!”庄健朝身后喊道。 “有!”齐家国跑着就过来了。 戴眼镜的人突然身体绷的很紧。 “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庄健笑着对这个戴眼镜的人说,接着回过头,对齐家国说道:“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 第九十章 :饭堂夜话 庄健一句轻飘飘的“把茶叶交给克公同志……”扔出来,立刻惊呆了两人。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讲革命,每个政治场上的人都在称呼别人“同志”,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齐家国呆住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克公同志”是谁。他拿着庄健在“王记杂货”买的那筒茶叶,傻傻的站着,不知道咋办。想了半天,才想起,这里一共才三个人,自己叫齐家国,跟自己说话的人叫庄健,只有这个不认识的戴眼镜的人,才可能是这个“克公同志”。 而那个戴眼镜的人,听到庄健的话,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随即立刻掩了下去,继续装作毫无反应的样子。可是?这寒光一闪,并没有逃过庄健的注意。 庄健知道,这些特种战线上工作的人,警惕性非常高,根本不可能从他的话语中发现什么?也就不再问什么了。乐呵呵的从傻傻的齐家国手中接过茶叶筒,塞到戴眼镜的人手里,接着挥了挥手,让齐家国走远了,才说到:“这个茶叶味道不错,自然呢?不如江西的名茶,但也可以值得尝一尝。” “那怎么成,那怎么成……”戴眼镜的人匆忙推辞着。 “唉…里边的人……”庄健抬眼看看他:“平时我想结交都来不及呢……”庄健又叹了口气道:“想必是……东西寒酸了些。” 听之名,戴眼镜的人立刻挺起了胸,嘿嘿笑了一声,说道:“哪里哪里,没想到啊没想到,庄团长年纪轻轻,却目光如炬啊。”说着,轻轻将茶叶筒揣进怀里。 “不行不行……”庄健摇头道,紧接着又问道:“你不去找茅房了吗?” 说罢,两个人相视哈哈大笑。 “请,屋里去喝茶。”庄健在前边引路。 “请……”戴眼镜的克公同志也客气的说。 “克公同志这次到我这个穷地方来,有何指教啊?”庄健边走边笑着问。 “哪里敢谈什么指教!”克公同志用手指擦了擦眼睛说:“在集市上看到庄团座慷慨陈词,能让这么多群众发自内心的来投靠,我就跟过来看看,凑凑热闹。” “这个热闹凑的好啊……”庄健拍了拍手点点头有意无意的道:“不管,还是cp,平时真的是想见都见不到的。” 这里,所就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特科,而cp,就是……你知道的,三个代表的党。 克公同志看了一眼庄健,呵呵乐着说到:“其实,我没有多么神秘了,而cp,我们也很了解。” 庄健笑笑,不再说话,两个人快步走进房间。 这个房间,就是庄健和齐家国两个人住的。与其他普通的士兵住的通铺不同,这里是对开的两间屋子,分别有一张炕。庄健的房间在左手边,而齐家国住右手边的那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炕,炕上有一张炕席,一床薄薄的棉被,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炕梢放着几件破军装。军装上满是破洞,和洗不干净的血迹。那是庄健在锦州前线穿回来的。 克公同志环视了一下,微笑着点点头,道:“庄团座,一心建军,生活清苦,在下实为敬佩。” “克公谬赞了。”庄健说,随手将炕梢的破衣服卷起来,准备扔到外边去。 “哎?这些是团座的衣服?”克公同志指着庄健手中的衣服,很感兴趣的问:“怎么破成这样啊?还都是血迹?你受过伤?” “哈,不好意思。”庄健笑笑:“太脏了,血迹已经洗不掉了。”随即说:“上边多是日本鬼子和伪军的血。” “齐家国!”庄健喊道:“帮我把这些烂衣服扔掉。” “是!”齐家国应声跑了进来。 “慢着,慢着……”克公同志微笑拦住庄健,扭头对齐家国说:“稍等……”然后再问庄健道:“你说多是鬼子和伪军的血迹,能说说你的战斗经历吗?” 庄健哈哈一笑,挥手让齐家国回去,然后坐在炕沿上,把在锦州的战斗经历,大概跟克公同志说了一下。 “果然奇才啊。”克公同志拍着炕沿说到:“短短几天,就能拉出一只与日本鬼子能对面硬拼而不落下风的队伍。” “过奖了。”庄健摇着头说。 “那样的话……”克公同志接着说:“这几件衣服就不能扔了。” “怎么呢?”庄健疑惑的问。 “这些都是好东西啊。”克公同志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光:“多好的爱国教育,思想教育的样本啊。” “啊……你是说……”庄健也是曾经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世纪的人,经历过各种爱国主义教育的耳濡目染,对于这种把戏毫无疑问也算是有经验的,立刻一点就透,拍着巴掌道:“克公同志高才。” “你……”克公对于庄健立刻就能明白他要表达什么十分意外:“你真的听明白我的话了……” “齐家国!”庄健又一嗓子喊道:“把这个衣服收起来。” 齐家国又跑了过来:“是!” “还有,记着,明天收拾出一个房间来……”庄健想了想道:“弄个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 克公同志目瞪口呆的看着庄健。他很震惊,这个庄健年纪轻轻怎么连这些政治思想工作都懂得?莫非…… 齐家国也同样的表情,不过却更加痴呆一些。他只听明白庄健要他把这些衣服收好,然后收拾出一间屋子。至于后边说的什么“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他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两个人都半天没出声。庄健正在纳闷,突然外边跑进一个兵来:“报告团座,开饭了……” 饭,很简单,小米面干粮,棒子面粥,外加咸菜管够。 饭堂里,成群结对的士兵,还有新加入进来的百姓,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蹲着,站着:“吧唧吧唧”的啃着干粮,或者端着大碗:“吸溜吸溜”的喝着粥,不时还发出一阵笑声,喷出嘴里的小米面。 庄健发现魏世坤也蹲在一旁喝着粥,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所有人的手续都办完了?”庄健问。 魏世坤看了一眼庄健身后跟着的克公同志,笑笑算打了招呼,然后说到:“一共入伍七百零二人,其中学生三百零四人,老百姓三百九十八人。还有大概一百多人不符合要求,大多都是年龄不够或者超了,就让他们在这里住一宿,明天送回去。” “嗯,很好。”庄健说:“你们办的不错。” “嘿嘿!就是都累坏了。”魏世坤笑着说。 “嘿嘿……”庄健也笑了,说:“累了?累了说明你们体力还都不够,明天继续训练。” “啊?”魏世坤郁闷死了。 “逗你玩……”庄健乐着说:“一会吃完饭,咱们几个队长到我屋里开会。” “哎!”魏世坤这才送了口气,痛快的答应着,然后扭头去找任志强了。 “抱歉啊……”庄健笑着说:“这穷山僻壤的,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跟我们这些当兵的一起吃点干粮喝口粥吧。” “无妨……”克公同志笑着说:“庄团座与普通士兵在一起,真是令人动容。”随即又好像有感而发的道:“只有深入基层,才能真正带动基层工作啊。” 庄健嘿嘿笑了一下,指着面前饭堂内这些士兵和新兵,说到:“这些普通人,才是真正创造历史的人,与这些创造历史的人在一起,与他们一同创造历史,这才是不虚一生啊。” “哎呀……”克公同志惊叹一声:“团座高才,理解的比我要透彻的多啊。” “克公同志言重了。”庄健说,接着走到了饭堂的窗口前,递上自己的大碗:“多给我一块干粮。” “好嘞……”里边的士兵说着,将庄健的大碗里慢慢的盛满了棒子面粥,再多塞了一个干粮。 “其实你看,我们这支部队,大多数都是学生,而且是大学生!”庄健啃着手里的小米面干粮说:“文化层次高,思想活跃,能够接受新思想,新事物……” 庄健一边说着,旁边的克公同志就频频点头,他越听,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小个字年轻人不可小觑。这个庄健,不光会练兵,会带兵,会打仗,甚至还懂得思想教育,政治素养看起来也不错,更重要的是,似乎是清党以后国民党军队中少有的左倾人物。 他哪里知道,庄健哪里算是什么左倾人物,他不过就是把以前在政治课上学来的一点点东西,背书背出来而已。 不过,此时,克公同志决定试探庄健一下,问道:“庄团座果然才学惊人啊!不知道对于苏联的历史怎么看呢?” 苏联,在这个时期,几乎是所有人所敌视的一个国家,也是几乎没有人愿意提起的一个国家。同时,因为东北主权的问题,东北军与苏联的军队还进行过战斗,在东北军内部,提起苏俄,几乎没有人不咬牙切齿。 所以,听到克公同志提起苏联这个名字,庄健谨慎的朝身旁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于是就凑到克公同志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后世非常熟悉的话:“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在克公同志的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庄健笑着走开了。 第九十一章 :星光美人 庄健很开心的走开了,端着他那个盛满棒子面粥的大碗,哼着小曲,从众多的新兵中间走了过去。 看到他那身毛呢军装,还没有换上军装的穿着各式衣服的新兵很自觉的让开一条路,拿眼睛羡慕加敬畏的瞅着他。这一大帮人刚刚还人声鼎沸,瞬间就变为鸦雀无声。 庄健并没有察觉,还沉浸在刚刚认识了一个历史名人的欣喜中,一边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个人的关系和瑞金那边搭上线,一边端着碗走着还吸溜吸溜的喝着粥。 突然,一个尖锐的嗓音打破了这里的沉静。在场众人都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庄健也不例外,只看了一眼,他的那双眼珠子就差点没瞪掉了。 他居然看见了女人!而且不只一个!一帮青年女性,在饭堂中央,端着与其他人一样的大碗,打打闹闹,吵吵嚷嚷,不亦乐乎。军营里怎么能有女人?一群大老爷们中间,一帮花枝招展的青年女性……额滴神那……庄健惨呼一声,这玩意管理不好就容易出乱子。 是谁?是谁让她们进来的?庄健的好心情立刻就被刺激的无影无踪。庄健瞪着眼睛,到处寻找着任志强的身影,放女人进来,妈的,这不是找事呢么?看到他们的长官突然面露狰狞,新兵们立刻散的更开了,都躲的远远的。虽然他们都没进过军队,可谁都知道,军队里,长官就是天,天要发怒的话,那就是狂风暴雨啊。 庄健的周围,很快便没有了人群环绕,视野变的无比开阔,整间饭堂每个角落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很快他就发现了任志强还蹲在一边跟几个士兵吹着牛。 庄健蹭蹭的就走了过去,临走到任志强身边的时候,庄健压下了心中的不快,慢慢的踱了过去。任志强看到他的影子,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他:“哟,庄团座亲自来吃饭了。” “放屁!”庄健挤出一个笑容:“吃完饭,到我房间来。(..info)” “是!”任志强回答。 庄健再没心情吃饭,本来他都比别人多吃一点的,可今天,他却剩下,吃不下了,只好将碗里的粥一口喝下去,把小米面干粮装在口袋里,闷闷不乐的走出了饭堂。 晴朗的夜空中,明暗不一的星星,密密麻麻的排列着。这么多星星,可是后世污染严重的中国所看不到的景象。小时候,学过自然课,庄健也曾经痴迷的注视天空。可是在那个时候,能看见的星星就已经非常少了,更不用说到了他上高中的时候。可现在,漆黑的天上密密麻麻的撒满了。庄健仰着头,又一次痴迷了,就像在后世,读小学的时候那样。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雪里一片清静,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冷眼看世间情,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让我实现一生的抱负,摘下梦中满天星,崎岖里的少年,抬头来向青天深处笑一声……” 这首老歌,是庄健小的时候,常常听见cd里播放的,他不知道这首歌是谁唱的,也不知道歌曲的年代,但是,这个时候,庄健却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这首歌,也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这首《摘下梦中满天星》。 庄健仰着头,贪婪的瞭望夜空,自己陶醉于自己哼唱的歌声中,他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身后的一溜脚步声。脚步的声音,来到了庄健的身后,就停止了。 一直等到唱完,庄健才底下头,脖子仰的时间太长了,有些僵硬。他伸手捂住后脖颈子,后退了一步。 可是这一步退出去,却吓了他一大跳。 “啊”的一声尖叫在他身后耳边响起,同时,他的胳膊碰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啊……”这个声音却是庄健发出来的,随着这一声惊叫,庄健向侧前方蹦出两米多远,紧接着双手摆开架势,定睛一看……却是更加吃惊。.info[] “王丽琴?”庄健疑惑的问:“你怎么跑这来了?”随即,他想到了,刚刚胳膊碰到的那一片柔软,眼神不自主的瞟了一眼她的胸前。 想必是刚刚被庄健的胳膊撞疼了,王丽琴想要用手捂着,却又不好意思,只将手伸到了腰部的位置,却迟疑了一下,改变了方向,叉着腰,稍稍的低头,缓了口气,才道:“我怎么不能来?” 这是一次无比尴尬的会面。自从被王老爷子逼婚以来,庄健甚至都没有去过她家。只是白天在往回走的时候,打发齐家国去她家店里买了筒茶叶,可是王丽琴却并不在店里。 一时间,两个人只是面对面,却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庄健清清嗓子,说道:“这里是军营,都是老爷们才来的地方啊。” “谁说的?”王丽琴的美目瞟了一眼庄健:“抗日爱国,人人有责。” “抗日……”庄健重复了一遍,内心却猥琐的想着那些邪恶的事情。 “是啊。”王丽琴却不知道庄健在琢磨什么?只顾自己说下去:“你今天讲的那些话真好。” “啊?”庄健反应过来:“什么话?” “就是今天你在省政府门前说的那些话啊……”王丽琴说。 “哦……”庄健这才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个温柔委婉的王丽琴,就是在热河,学生游行请愿的时候。不过这次在察哈尔,又遇到游行请愿,这个王丽琴能落后吗?这可是一个真正的爱国青年啊。 “嗯……那个……不过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罢了。”庄健想了一下说到:“想到哪说到哪,没什么条理,让你笑话了。” “哪能呢?说的很好啊。”王丽琴学着庄健的语气说:“深夜已经来临,黎明还会远吗?”说完,她咯咯的笑了:“这么有哲理的话,谁能说的出来呢?” 不得不承认,王丽琴是属于那种第二眼,甚至是第三眼美女。 美女分为几种,第一种是,第一眼看到,就立刻惊艳,女神一般,让人仰慕。而后越看越觉得普通,最后,就与一般人无异了。还有一种,是第二眼美女,第一次见,觉得没有什么?可是第二次再见,就觉得,咦这是个美女哦,我怎么原来没有发现呢?然后,就越看就越觉得美…… 王丽琴就属于这种。庄健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印象,只是记得她一身长衫,白色发卡。而今天,在漆黑的夜空下,闪烁的星光中,饭堂窗口传出的阵阵谈笑声里,庄健第一次感受到了,王丽琴的致命魅力。 今天,王丽琴并没穿着学生气十足的长衫,而是一件普通的花布棉袄。这件棉袄要是穿在别人身上,也许会让人觉得土里土气的。可是?穿着这件棉袄的是王丽琴。 王丽琴那恬静的脸庞,加上土气的棉袄,这种巨大的不相称的反差,却给人一种无比协调的感觉。弯弯的月亮投下淡淡的光芒,光芒映在王丽琴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在这道阴影中,两汪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庄健。她高挺的鼻子也投下一道阴影,而在这道阴影之中的,是一点微微翘起的红唇。 庄健不由得又一次痴了,刚才是因为漫天的星光,现在是因为星光下的美人。 王丽琴被庄健盯的发慌,赶忙低下头,说:“你刚刚唱的是什么歌啊!也很好听的。” 庄健正在遐想,听到王丽琴的话,醒过神来,赶忙回答道:“是么,你也觉得好听?” “你唱的……很好听。”王丽琴说:“你白天说的那些话很好,晚上唱的歌也很好。”说着还学着庄健的调子哼了几句。 “是么?”庄健被她娇憨的女儿神态弄的晕头转向,傻傻的问:“哪个最好?” “嗯……”王丽琴认真的想了一下,肯定的说:“你说的比唱的好听。” 自作孽不可活啊……庄健暗自感叹道,王丽琴给他的这个评语真是太贴切了。 正在感叹,庄健的余光却瞟到,一个身影从饭堂里跑了出来。直朝庄健这边跑过来,而等到临近的时候,却不在走了,站在远处迟疑的定住了。 从身形上,庄健就认出来,这个刚刚要跑过来的人是齐家国。齐家国一定是有事,要不然不会跑过来找庄健。庄健赶紧扭头对王丽琴说:“你住哪个房间?回头我去找你。” 王丽琴扭捏了一下,红着脸说了以后,庄健点头道:“我知道了。”逃命似的抬腿朝齐家国走去。 他是不得不逃。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哪个美女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将他的心扰动得意乱情迷的地步。可,今天,他遇到了,也感觉到了。他感觉到自己在面对王丽琴的时候,心脏在狂跳不止,手心在出汗,脑袋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如果再多呆一会的话,可能他就要连整句的话都说不成了。 刚刚庄健至少一直在表面上保持着镇定,这种镇定的假象却足够真实,甚至蒙蔽了与他面对面的王丽琴。她甚至觉得,刚刚在说话的时候,庄健一直心不在焉,而现在撂下一句话就跑开了,难道是自己做错什么事,说错什么话了吗?或者是因为,自己父亲对他说了什么?让他远远的躲开自己吗? 王丽琴咬着嘴唇,挖空心思的琢磨着,究竟自己错在哪了,突然感觉自己胸前一阵疼痛,才想起,刚刚被庄健撞到的地方,赶紧用手捧住,皱着眉头蹲在了地上,不久,心里的不解加上身体上的疼痛的感觉,让这个比庄健大三岁的大女孩暗自留下了眼泪。 第九十二章 :军事会议 而王丽琴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庄健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在为这支部队的队长们开会。 原来的学生军,一共有一百一十七名学生兵,其中,队长,副队长,各十一人。而现在正在庄健房间里的,就是十一个队长,再加上庄健和齐家国,一共十三个人。十三个人挤在一间并不是很宽敞的房间里,一张并不大的炕上只能坐下六七个人,剩下的人都在地上站着,或者蹲着。 本来多数学生都是不抽烟的,可现在,屋里已经有一半的人都受到庄健的影响,学会了抽烟。庄健迟疑的看着自己最后一盒哈德门,叹了口气,给大家发了下去,狭小的房间里,六个人一起冒着烟,不一会,房间里就几乎呆不下人了。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让女人也进来的。”庄健拍着炕沿问任志强道。 “可是……”任志强想要辩解。 “不用给我解释!”庄健说:“一群小娘们,放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这成什么话!” “那个……”任志强还想说话。 “甭这个那个的!”庄健说:“明天就给她们送回去!” “哦……”任志强迟疑道。 “怎么回答的那么勉强!”庄健问:“到底行不行,说个痛快话!” “报告团座。”任志强道:“不行!” “扑……”几个人都偷着乐出来。 庄健铁青着脸,问道:“到底是咋回事!” “不是庄团座,您说的么。”任志强很是委屈的说:“不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庄健问。 “您不是说十八岁,到三十岁身体健康的就行么?”任志强说。 “啊!”庄健痴呆了:“我说的是男人啊……” “可你没说……男人……女人……的事啊。(..info好看的小说)”任志强说。 “嗯?”庄健想了想,确实,自己只说年龄的限制和身体健康的要求,别的没说…… 这能怪谁呢?庄健很是憋屈,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几个队长假装没看到,都低着头,很隐蔽的偷笑着。庄健吃瘪,这是头一回,难得一见啊。 “这个事咱们先放放,再说。”庄健想了想,说到:“咱们先说说新兵训练的事。” 这次终于有人乐了,只不过笑容一闪而逝,大家赶忙都坐直了,听庄健要怎么弄。 “这次新兵……除了女的……”庄健再次强调:“除了女的一共……七百三十四人。” “除了任志强的警卫队以外,将这些人平均分配下去。”庄健说:“平均每个队能分到七十三个人。” 众人注意听着,因为这涉及到以后每个队长手中的权利。 “还是老规矩吧。”庄健想了想:“每个队里训练最后的两个人抽出来,去伙房与炊事班的一起做饭。副队长还是由训练成绩最好的人担任。同时,每个队里抽出战术训练成绩最好的,加入警卫队!” “这样的话,每个队里,抽出一个最好的,两个最差的,就相当于每个队增加了七十人。”齐家国算了算说:“那就是每个队最后是一个队长,八十个人。” “八十个人……”庄健接口道:“你们每个人手底下有八十个人的话,还叫做队长,是不是有点太不够威风了!” “哈哈……”几个队长都笑了。升官的事,谁不想啊。 “每个队八十个人……”庄健想了想道:“那可就是将近一个连了。那就大家都做连长好了。” 哄的一下,十个队长都乐了,直接升官到连长了。原来只带着十个人,顶多算是班长,这个还能跳级发展,谁不高兴? 庄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说到:“升官是升官啊!不过只是咱自己说的,回头我去省政府给大家要委任状去。(..info无弹窗广告)”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又一次沸腾起来,只十几个人的屋子,却闹出百十人的效果。 庄健又不得不将众人的热情压下去:“我先说好了啊!你要是带这么多人,带不好的话,我可要撤你的职!”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关于撤职,谁都没有概念,大半年前,还都是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只不过阴差阳错,成了当兵的。去了趟锦州,能活着回来的,现在都是连长了。看到这种升职速度,谁还能担心撤职的事啊。 庄健再次清了清嗓子,说到:“一个人带八十个人,还是很不轻松的……”庄健想想道:“我们的队伍要正规化,就要有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营长……”十个队长将这一溜官职跟着默念了一遍。 “对,营长!”庄健说:“我只给你们连长的职位,现在大家的职位是一样的。”庄健顿了顿,接着说:“下边的排长,班长,用谁,你们自己看情况推荐,回头报告给我,我再看看,确实不错的,我会批准。” “但是这个营长的位置……”庄健说:“那就看你们中间谁最适合这个位置了。”庄健说着,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一字一顿的说:“要求就是,第一,绝对坚持抗日,不能三心二意,第二,练兵练的好,出成绩,第三,就看真正上了战场的表现了。” 庄健又看了看身边的人,说:“战场上的表现,包括你自己是不是会带领士兵,是不是懂得利用战术……” “报告团座!”一个叫周文化的队长问道:“什么战术啊?这个咱们可都没学过!” “对啊……”另一个也跟着说到:“现在我们也就会打枪什么的,就这些还都是团座你教的呢。” “是啊是啊……”几个人跟着附和到。 “这个问题……”庄健说:“我当然会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的。”庄健想了想又说:“记着,咱们都是读过书的人!” 见庄健的表情严肃,大家都安静下来,什么营长连长的问题也不再讨论,注意听他要说些什么。 “真正的读书人,都有一种骨气,自古如是。”庄健说:“血可流,头可断……”他把后边那句发型不能乱强咽了下去,改口道:“但是,骨气却不能丢。” “我们现在面临着日本鬼子占领中国的狼子野心,什么抗日的决心意义啊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大家自己都是明白人。”庄健说:“我只说战术。我会给大家逐渐写一些战术方面的东西,大家作为读书人,肯定比那些不识字的什么军官要多出些本事。是什么本事呢?”庄健自问自答说:“就是总结归纳前人的经验教训的本事。书本上写的东西,就是前人的经验,我们学习了前人的经验以后,如何应用到现在的战斗中,这,是一个很了不得的本事。” 大家都在认真的听着庄健的话,目不转睛的听着。包括齐家国在内。虽然他没有上过学,可是毕竟认识了几个字,他很羡慕那些上过学的人。但是他更佩服庄健,他一直都觉得,庄健不过是念了两年私塾,却可以领到一大群比他大好几岁的大学生,这是一种什么本事?现在,庄健就好像是传道授业解惑的佛陀,在为大家现身说法。 庄健的这些话,让许多人陷入了沉思,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读书人比不识字的人的优势,就是懂得知识多一些罢了。现在才知道,庄健所说的本事,指的是,如何应用所学到的知识。学习与应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我写出一些战术什么的无所谓,找到其他的书读读也可以。”庄健说:“能活学活用,才是你自己的本事。” 大家又讨论了一会,把一些具体的事情敲定,然后就散会了。散会的时候,大家好似逃命似的从庄健的房间里跑了出去。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房间里满是烟雾,已经都呛的受不了。一处门,所有的人都大口大口的呼吸,还有人咳嗽了起来。 看到门外,那些新任的连长的样子,庄健呵呵笑着,叫住了刚刚要抬腿走出房间的任志强。 “你去安排一下!”庄健低声说:“那帮女人的营房,一定要保证安全。” “啊?”任志强迎着庄健的目光,满脸疑惑。 “啊什么啊?”庄健说:“充分隔离起来,没有我的命令,男人不许进。” “为啥?”任志强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没想到对于这个事,脑子这么不灵光。 “哎,先跟你道个歉啊。”庄健说:“见到咱们这里居然进来女人,我很生气,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任志强说。 “如果……一个晚上……月黑风高……”庄健描述了一副非常可怕的画面:“夜黑人静,几个拿着枪的老爷们闯进女人的营房……” “啊……”任志强惊恐的抬起头看着庄健。 庄健用力点点头,道:“你说他们会做出什么事?” “他们……”任志强咽了一口吐沫,艰难的说到:“他们……不会有这样的事吧。” 庄健肯定的说:“当然不会一定有,但是万一某一天出了这个事呢?” “啊……”任志强不知道怎么说了。 “所以,你安排几个人带枪,今天就守在女人的营房四周。”庄健说:“明天我们再想其他的办法。” “是!”任志强干脆的回答。 第九十三章 :星夜混战 是夜,弯月如钩,繁星点点,沉重而干冷无风的夜空下,一团漆黑的山坳里,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点点殷红光点。 星光不会是这个颜色的,而且也不会在地面上,更离谱的是,还会移动,那么,这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三个士兵正凑在一起,蹲在地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 “真他妈的冷……”一个士兵吐出一口烟圈,骂道:“哪个瘪独子出这么个幺蛾子?” “什么幺蛾子?”另一个士兵将烟头扔在地上,伸出脚碾了几下,哆嗦着将单薄的衣领立起来。 “还能是什么?”第一个士兵一使劲,将挎在肋下的一支东北军工厂仿制的mp18型冲锋枪使劲甩到背后,接着说:“让咱哥几个在这蹲着呗。” “可不咋地……真是幺蛾子。”一直没开口的一个士兵缩着脑袋,吧嗒了口香烟,随口应和道。 幺蛾子,是热河方言,就是用来形容一个非常不靠谱的主意。 “在这蹲半宿了……”第一个士兵接着说道:“胳膊腿都冻麻了。” “撒泡尿去……”第二个士兵站起来晃了晃道。 “别把那玩意给你冻掉了!”第一个士兵取笑着说,接着又回过头来。 “草!”第二个士兵接口骂道:“冻掉了就直接进女人营房住去。” 他身后传来另两个士兵忍不住的“嘿嘿”的会意的笑声。 “就他那德性,还住女人营房呢?”第一个士兵嬉笑着对第三个士兵骂道。 “嘿嘿!要不,你的德性合适?”第三个也嘿嘿的笑着问他。 “快滚犊子吧。”第一个士兵也笑了,说道:“德性再合适,也得先去掉那玩意,老子可受不了。” 正说着,第二个士兵的方向传来一阵水声。.info[]引来在那里闲聊的两个人哈哈笑了起来。 “憋了好久了吧!他。”第三个士兵笑道。 “估计是……”第一个士兵刚刚说出三个字,却再说不下去。 因为他分明听到,营房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而这个营房,应该是刚刚加入的女人所住的。 “草,还真有!”第一个士兵立刻扔掉手中的烟头,弹了起来,身体一晃,已经背在身后的冲锋枪刷的一下就甩到了胸前。他把枪攥在手里,麻利的钻进灌木丛中,瞬间没了踪影。看来,寒冷的天气,并没有对他的身手造成什么影响。 而第三个士兵的潜伏位置就近的多了,随便向身后退了几步就藏在了一棵大树后边。 最惨的是正在撒尿的第二个士兵,他也听到了枪声,立刻撒腿就向预定的潜伏位置跑,甚至都来不及提上裤子,那个东西还耷拉在外边,洒着水。枪声就是命令,这是他们的卫队长任志强说的,听到命令,不管你正在做什么?都要马上执行命令。 “我草……”第三个士兵,靠在树后边,惊叹道:“风流人物啊。” 这样的经过训练的士兵,素质当然也算不错了。每天两个长跑,那也不是白跑的。第二个士兵。虽然裤子没提,严重影响了他的速度,可是?还是在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经埋伏在一块巨石的旁边,然后,当然是提裤子了。 营房的方向,传来几声枪响以后就一直没消停,各种叫喊声掺杂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惊叫声,叫骂声,哀嚎声,不时还再传来几声枪响,驳壳枪,冲锋枪。 “这么火爆?”第二个士兵边提裤子边想:“难道真不成是像任长官说的,真有采花淫贼?”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胡思乱想了,因为他刚刚提好裤子,就听见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他跑来。 他攥紧手中的冲锋枪,仔细侧耳听着:“一个,两个,三个……”他一直数到了七个人的脚步声,不由的更紧张了,抓住枪的手心都出汗了,在这干冷的冬夜里,他,出汗了。 随着这些脚步声越来越近,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随即,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光,他看到了一个黑影,两个黑影…… 他抓紧冲锋枪,慢慢的抬起来,眯着一只眼睛,只要对方再靠近一点,只要一点……可是?他们却停住了…… 那些黑色的身影居然停住了,整整七个黑影,就停在了前边的小土丘上,微微的冷风中,飘来了他们的谈话。 “草!那里居然有卫兵!”一个人喘着粗气道。 “哪个瘪独子整这么几个兵搁那?”另一个人问。 “还有谁?没看那两个兵,都他妈的打的冲锋枪!”一个很尖细的声音道:“肯定是任志强那王八羔子。” “肯定是他!”喘着粗气的人拉开一支步枪的枪栓骂道:“幸亏咱哥几个跑的快,要不然真完了,回去先捏死任志强那瘪独子。” “咱们跑的是快,小丁子恐怕……”一个声音阴阴的说到。 “哎……凶多吉少!” “不会把咱们哥几个都卖出去吧。”一个声音担心的说。 “不会的……”那个尖细的声音道:“临跑前……我看见老赵给他补了一枪。脑壳子都飞了,肯定活不成了。” 一阵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你……打死了小丁子?”阴阴的声音问道。 “怎么着?”喘着粗气的人反问道:“难道等着他把你我都卖了么?” “那你也不能……”阴阴的声音的那个人刚刚提高声音,却突然倒地不起,嘴里发出的也只是“赫赫……”这样的声音。 “跟我掏枪?”喘着粗气的人冷冷的说到:“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斤两!”说罢,一把刺刀插回到自己的腰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又是一阵沉默。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心狠手辣的人。 这一定是一个老兵,见过血的老兵,只有一个真正上过战场,亲眼见到过血肉横飞场面的老兵,才会对杀人的事情真正无动于衷,真正的心狠手辣。 可是?这阵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一阵短促而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这是一次冲锋枪的长点射。 随着枪声,剩下的六个黑影中的两个人,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挣扎着却不能起身。 剩下四个黑影,一听到枪声,立刻就伏在了地上,这都是经过训练的动作。不得不说,经过这一个月来,艰苦而严格的训练,所有学生兵的战术素养都提到到了一定的层次,尤其是在这个老兵的现身说法的带动下,最后剩下的三个新兵也都非常迅速的提高了。 暗夜中的战斗就这样没头没脑的开始了,三个拿着冲锋枪的由最出色的新兵组成的卫队队员,与对面四个拿着步枪的新兵和老兵在漆黑的夜色里,捉起了迷藏。 枪声此起彼伏,却根本打不到人,其中的难度,曾经亲自在夜里追逐过的任志强和庄健最明白了。 其实,在女人的营房边,第一声枪响就是任志强打响的,他射出的子弹,准确的打中了一个人的脚踝,抓活口很重要,经历过战斗的人都知道,像任志强这样从头至尾一直陪着庄健战斗过的人就更明白了。 所以他这一枪打的是对方的脚踝,而且还准确的命中了,剩下的人都一边胡乱打枪一边扭头就跑,任志强这个高兴,跑?你们跑的了吗?有这个活口,一个一个都得给揪出来。更何况,自己还在他们逃跑的路线上安排了几个伏兵。 可是?他走到跟前,却大吃一惊,按理说,这些人是一起来窃玉偷香的,彼此应该属于有些交情的人。自己明明只打中了他的脚踝,而自己所带的两个卫兵也没有朝这个方向开枪。 可,这个人的脑壳却被掀掉了一半。右边的脑袋上一片焦黑,很显然,是极近的距离,枪支直射,火药直接喷在脑袋上烧焦了皮肤造成的。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任志强感叹道:“禽兽不如!” 随即,任志强带着自己的两个卫兵,端着冲锋枪,沿着来人逃窜的方向,一路小心谨慎的搜索了过去。他很后悔,没有多带几个人来,自己这边加上自己只有六个人,而对方显然比自己这边人要多,只能希望别人听到枪声来支援了,自己下了命令卫队的十名队员,分出五名来跟着自己。剩下的五名和衣而睡,听到枪声立刻支援。 他的期望并没有落空,经过了严格筛选和训练的卫队队员都坚决的执行了他的命令,睡得晕头转向的五名队员刚刚听到枪声,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抓起枪就冲出了营房。 卫队的营房,正在庄健的房间旁边。几个卫队士兵刚冲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庄健一手提着他那支著名的“十响驳壳枪”,一手抓着棉袄正窜出门来。 “团座!”几个士兵虽然还没完全睡醒,但多日来,老兵中,关于庄健威猛的传言,却让他们一激灵。 “你们几个,跟着我!”庄健也没回头,撂下句话提着枪就跑了出去。 五名士兵当然要听最高长官的命令,也埋着头追了过去,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就谁都不知道了 第九十四章 :生命保证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混战,他们也逐渐弄明白了,原来是有人趁着晚上,要进到女人营地里行苟且之事,被抓了现行。(..info) 卫队士兵早也听说,营地里来了年轻女性,早就憋足了劲想看看呢?居然有人敢来这一手,大家都义愤填膺,纷纷表示“弄死他狗日的。” 在经过大家大半夜的努力下,最终在一处山顶上收获了三具被打的稀烂的尸体。近距离的作战冲锋枪的威力真不是盖的,漆黑的夜里,能看到人影的情况下,基本都已经进入到了冲锋枪的射程,只需要朝着人影的方向,突突一梭子,基本上总可以打到一两发,再来一梭子,基本上目标就变成蜂窝煤了。 而取得这样的战果,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人轻伤,消耗了一千四百发子弹,外加一挺冲锋枪。 受伤的人,就是开始提着裤子跑步去隐蔽的那位兄弟,他看到了七个人,并亲自率先开枪打死了两人,在一路追踪的过程中,他的腿肚子中了一颗六点五毫米的步枪子弹。因为距离很近,甚至不足五十米,子弹只是从左边穿进去,在右边穿出来,除了一个洞,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势。 冲锋枪消耗子弹的速度是很快的,只要扣住扳机,几秒种的工夫,满满一弹夹三十发子弹就打光了。而任志强带领的警卫队十个人全都端着冲锋枪,十挺冲锋枪一起消耗子弹,那速度是很惊人的,尤其是在这样漫山遍野追逐的夜战中。十个人消耗一千四百发子弹,其实并不算太过分,但庄健总共也才拿来了两万发而已,经过多日的训练,已经所剩无几了。 而最让人蛋疼的,就是竟然报销了一支冲锋枪,而庄健一共才从刘翼飞手里要来了六十二支啊。而最恐怖的却是,因为报销这支冲锋枪,居然见了血!一个卫兵,端着枪正在射击的时候,突然,发生了炸膛。破碎的撞针和复进簧擦着士兵的耳边飞过,在他白嫩的脸上居然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这算不得什么严重的伤,可是这玩意吓人啊。庄健这才知道,为什么刘翼飞在他要冲锋枪的时候,会问他“你敢不敢要”这个问题。原来是这个枪弄不好,会要了自己的命啊! 任志强精心组织,居然只收获了七具尸体,一个活的都没抓到。而这七具尸体中,有一具是枪支顶在脑袋上近距离射击造成死亡。两具是用刺刀捅死的,其中一个身体上没有其他伤痕,只是一刀扎在了心脏上。另一个却是身中四枪,但都不致命,只是最后被刺刀割断了脖子。 “这个杀人犯!”庄健狠狠的说,他白白跑了半夜,一个人影都没追到,正在憋气,听到这个结果更生气了,大骂到:“是哪个王八蛋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人?” 十个警卫队的卫兵,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这个……发现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是谁?”庄健问。 “不知道……”十个卫兵一起说到。 “不过……”正坐在旁边石头上给腿肚子包扎的一个卫兵想了想道:“有一个人,似乎可能是他干的。” “是谁?”庄健又问。 这个士兵就把他去撒尿,然后听到枪声,提着裤子跑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重点就是他潜伏起来以后听到的那段对话,以及疑似掏刀杀人的情节也详细的叙述了。 “这个人在里边吗?”庄健指着地上的七具尸体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士兵摇着头说到:“我只能看见影子,听见声音,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嗯,也是。”庄健沉吟了一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团座!”士兵道:“我叫贺长群!” “嗯,贺长群,你,很不错。.info[]”庄健拍拍他的肩膀道。 “人数不对!”任志强上前说到:“在营房那边打死一个,后来,贺长群看到了七个逃跑的人影,那么就是说,他们一共八个人。”他把“八个”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其实,不用他特意强调,所有人都想到了,七具尸体,但却有八个人,那就是说明,一定有人漏网。 庄健扭头瞅着贺长群说:“如果你再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你还可以认出他来吗?” “能!”贺长群肯定的点点头,他对那个声音记忆太深刻了。 “嗯,好啦!回去睡觉。”庄健对任志强说:“别都去睡觉啊!留下几个继续蹲在女人营房外头。” 任志强哀叹一声,只好继续带着人跟随庄健往回走。 路过女人营房的时候,任志强带着人正要过去守在那里,却发现一帮女人在一个身穿花布棉袄的女人的带领下,朝庄健猛扑了过去。 “注意!”任志强一声喊,随即拔出了自己的手枪,他带领的警卫队员也都立刻端起了冲锋枪。但是谁也不敢射击,尤其是枪口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女人的时候。 任志强看着眼前这群女人,再看看身边的庄健,紧张的不得了,这个开枪或者其他什么的命令,他确实不敢下。可是?那些女人越来越近,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汗,正要下定决心,让卫队队员们迎上去阻挡的时候,庄健发话了。 “枪都收起来!”庄健说:“枪是用来消灭敌人的,你们这成什么样子?”说完,庄健就排开众人,迎了过去。 “阿弥陀佛……幸亏庄健下令收起枪。”任志强暗暗松了口气,万一真跟这些女人起了冲突开了枪,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王丽琴……”庄健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原来,带领那些女人跑过来的,正是王丽琴。此时王丽琴正用尽了力气,气喘吁吁的跑着,听到庄健的问题,她上气不接下气的也同样喊着说:“枪……枪声……吓……吓死我……我们……了。” “没事了,别着急!”庄健快步迎了上去:“大家都慢点,别着急!”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瘦小的身影呼啦一下就被这群女人围在了中间。甚至,见不到他的头顶,可见他的个子有多小了。 个子小也就罢了,可是偏偏是男人,被一群年轻的女人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围攻着,见惯血腥的庄健,此刻有种要憋疯了的感觉,而且是被一群嗡嗡叫的苍蝇紧紧的堵在嘴上的那种快要疯了的感觉。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只是知道所有人都在冲着他说话。 但是,他还不能发火,只能微笑的面对着眼前这些正在呼喊的女人。当然,除了王丽琴以外。 自从来到庄健跟前,王丽琴一直紧闭着嘴,咬着下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庄健注视着面前的美人,忽略了一切与她无关的事情。直到身边的那些女人说累了,渐渐的闭上了自己的嘴。 “你说……”庄健对着王丽琴轻声说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王丽琴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两颗大大的眼睛圆睁着说到:“正睡到半夜,突然听到一阵枪响,然后又喊又叫的……” “吓坏了是吧!”庄健温柔的问道。 “嗯……”王丽琴点点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庄健心疼不已。 “可不是的……”一个不开眼的女人急着插嘴道:“我们都吓坏了,麻了爪了……” 她旁边一个女人赶紧拽拽她的袖子,朝庄健和王丽琴二人努了努嘴,打断了她的话。 而这段插曲,庄健却没有看到,他的眼睛现在已经长在了王丽琴的脸上。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安慰了一下还在惊慌失措的王丽琴,然后直起腰,面对身边同样惊慌的女人们,清了清嗓子,说到:“大家放心吧!我们这里是军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所有情况都在我们掌控之中。”说着他的手举过头顶,攥起了拳头。 “我们这里是军营!”庄健接着说到:“军营里就有枪,当然有枪响也很正常啊。” “可是?怎么会半夜枪响呢?”还是那个不开眼的女人,又一次插嘴问道。 “当然!正常状况下不会在半夜有枪声。”庄健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连掐死她的心都有,接着说道:“可是大家要知道,军营,是一个非常讲究纪律的地方,同样也是一个守备森严的地方。就如同大家见到,听到的那样,如果有人稍有异动,就会有哨兵盯着他们。” “如果你们要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庄健挠挠脑袋道:“那就是有一批盗贼,对盗贼,他们要偷东西,被我们的士兵,就是晚上站岗放哨的士兵,发现了。于是我们英勇的士兵,击毙了那些盗贼,维护了我们军营的平安。” “真的假的啊?”还是那个不开眼的女人,一副白痴一样的表情。 “你知道我是谁吗?”庄健问那个女人道。 “不认识啊。”那个女人果然很白痴,她居然看不出来庄健的肩章与别人不同。 “我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中校团长庄健”庄健道:“如果我的话,你不相信,我不知道你还可以相信谁的话。” “啊……”白痴的女人真的白痴掉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大家都回去吧!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庄健用眼睛直视着王丽琴道:“我用我的生命保证。” 第九十五章 :动动脑子 天亮的时候,所有的经过训练的老兵都起床跑操了。(..info)而那些刚刚加入进来的新兵们,却只是像看西洋镜一样站在操场边,靠在营房前,蹲在老兵左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七百多新兵,还没有经过比较合理的分配,所以,今天的训练,他们只有在一边观看的份了。 与往常的日常训练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轻装跑步十公里,也就是二十里地。对于这些早已习惯了的学生兵们来说。虽然依然会跑的气喘吁吁,但早就不会累的浑身疼痛,呕吐不止了。 像往常一样,跑步结束以后,庄健训话,然后就是早饭的时间。今天庄健除了说了一些与往常一样的勉励的话以外,还解释了昨天夜里传来的枪声。庄健把枪声归结于昨夜的一场不成功的针对新加入的女兵的骚乱,然后说道:“他们都是笨蛋,活该全部被击毙!” 操场上一百一十名老兵,听到庄健的话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这叫说的什么话? “我常说,作为一个读过书的人,要懂得礼义廉耻!”庄健愤怒的说:“那七个人……不,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是畜生!是禽兽!”庄健提高自己的声音:“那是七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他们没有礼义廉耻的观念,他们居然想要对我们自己的姐妹动手!” 自从那十三人从锦州前线回来,解救出了一百多被控制的学生以后,庄健的形象,已经被成功的塑造成了常山赵子龙的形象了。如天神下凡一般,单人单刀杀入敌阵,随随便便就砍下十几个鬼子头颅。 所以,庄健随便说什么?轻易不会有人敢反驳,更何况,庄健今天说的很是在理,黑天半夜摸到女兵的营房,当然都是些禽兽不如的东西! “说他们是笨蛋,那是因为他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但没有礼义廉耻,甚至做事情也不经过脑子!”庄健喷着吐沫星子喊道:“一个读过书的人,连犯罪都不动脑子,你还指望他做什么事情会动脑子?” 庄健指着台下的众人道:“你们给我记住,你们都是上过学,读过书的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懂得动脑子!尤其是,我们将来要面对的事情,在战场上,与敌人面对面的拼杀的时候,我们不但需要勇气,需要战术,同时也需要动脑子!”庄健又再次强调了一遍:“一个不懂得动脑子的士兵,军官,他的愚蠢不但会害了自己的性命,还会连累他身边的人失去性命!” “你们大家给我记住!你和我,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读书人,就是靠脑子吃饭的,不动脑子,我们跟那些不识字的人有任何区别吗?”庄健最后总结道:“本来,我希望大家最后可以做为军官,高级的军官,指挥官,司令……来指挥千军万马。(..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我很失望,对于这种不动脑子的人,让他来指挥部队,和部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所以,不动脑子的人,活该去死!” “好啦!这个事就说到这里,以后谁也不许再提!都记得,要动脑子!”庄健最后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待会,所有的连长都到我这里来一下,商量一下分配新兵,训练的事情!”说罢,庄健走下观礼台。他所说的连长,就是原来的那十一个队长,不过现在都升了官了。 一百多士兵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庄健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禽兽不如,不懂礼义廉耻……反而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不动脑子却是罪该万死了? 大家议论了一会,不得要领,只好去开早饭了。 饭堂里,庄健踱着方步,吸溜着自己的高粱米粥,一双大大的贼眼,却四处张望。十个连长,哪一个都有可能是昨天逃跑的那个。从锦州活着回来的十三个人,每一个都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一个手里没有沾上鬼子和伪军的血?哪一个手里没有几条人命?说好听点,那叫身经百战,说不好听点,也可以说都是心狠手辣之辈。 在战场上,所有心存妇人之仁的人都死去了,能活下来的只有对人命漠不关心的了。下手又黑又准,这种心理稳定的程度,远远不是那些刚刚经过几天训练就能达到的水平。 所以,从昨天晚上的事情来看,能活着逃跑的一定是这十个连长中的某一个。而现在,这十个连长,都在与自己那几个队员蹲在一起,谈笑风生,一点破绽都看不出来。不过庄健一点都不着急,他还有后招。 早饭后,十个连长,再加上警卫队队长任志强和庄健的亲卫齐家国,又是十三个人坐在屋里。但不同的是,庄健最后一盒烟,在前一天晚上就抽完了,只好憋着。而庄健不抽烟,别人也就不好意思再掏出来,所以,这次,房间里的空气清爽了许多。 “所以,训练就要新兵老兵在一起,以老兵的榜样带动新兵,这样才能真正训练好。”一个连长说到:“我的想法介绍完了。” “呵呵,很好。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庄健笑着说到:“嗯,下一个,该你说说了……” “我不太同意他刚才的说法。”另一个连长站了起来,说到:“我个人觉得,军队里,就应该讲究上下级,上级命令下级,下级服从上级。”他看见庄健在点头,于是信心更足,接着说道:“我倒认为,不如将经过训练的老兵分开,分别成为一个新兵班的班长,每个班长带领八个新兵来训练,这样,榜样的力量也有了,上级的权威也建立了。” 庄健再次点点头:“很好,大家集思广益的目的是,想出一个最稳妥的训练的方式。让我们的部队能够更快的发展起来,强大起来。现在大家都发过言了,现在,给大家一个钟头的时间,将自己认为最好的训练方法写成一个书面的东西交给我。然后我们再来分配新兵。”说完,庄健让齐家国把纸和笔发下去,自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庄健走出门口,却拐了个弯,朝房间后边的方向招了招手。一个士兵从房后的窗户下窜了出来,直跑到庄健的跟前。庄健却没有看他,只是自己抬腿朝前走去,而那个士兵也没说话,只是跟在庄健身后。 走了良久,已经远离了刚刚那间营房,庄健才开口道:“贺长群,你听出来是谁了吗?” “报告团座,听出来了。”那个跟过来的士兵原来就是,昨天晚上撒尿却提着裤子跑的那个贺长群。 庄健依然头也没有回,只是拿眼睛看着对面那片枯树林问道:“是谁?” “跟昨天晚上的声音最像的,就是第六个发言的那位连长。”贺长群说到:“我把他发言的内容记下来了。”说着掏出一张纸,递给庄健。 庄健却并没有看,只是接过那张纸,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叹了口气道:“走吧……” 两个人转了圈,又回到了刚刚开会的营房前边,任志强已经等在那里了。 “刚刚的会议记录你都做好了吧。”庄健问。 “是的。”任志强点点头道。 庄健随手从口袋里掏出贺长群给他的那张纸,塞进任志强手中,轻声说道:“手脚利索点。” 任志强点点头道:“你放心。” “你办事,我放心。”庄健说完,转身带着贺长群走了。 贺长群是他必须要带在身边的,因为,整个事情,贺长群都是直接参与者,他清楚所有的经过,为了保密,只有将他带在身边了。 一个钟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个连长依次都写完了庄健要求的东西,交到庄健手里。庄健一个个亲手接过来,面对面的亲口勉励一番,然后告诉这十个连长:“你们,都是我们这个集体,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我们这只部队的中坚力量。你们,都是跟着我庄某人,出生入死,从锦州前线浴血奋战回来的。” “你们拥有最真实的战斗经验,也有着很高的文化水平。”庄健说:“日后,你们都是高级军官的好苗子。你们都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遇事多动脑筋!” 众连长连忙称是。庄健最后挨个看了看面前这十个连长的脸,这十个人,都是跟着他庄健从前线杀回来的。一路的血雨腥风,让他们之间建立了很真挚的战斗友谊。可以说,任何一个人,都如同兄弟一般。 但是明天,这十个人之中,会有一个,永远的消失掉。庄健也不知道是哪个,他也不想知道,他怕自己没有办法选择,所以,贺长群写的那张纸,他并没有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放过这个害群之马,只好将这张纸交给任志强,同时,也给他下了一个死命令:“必须处死,而且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 庄健又看了一遍,眼前的这十张熟悉的面孔,最后比起眼睛,叹了口气,道:“行了,散会,都回去吧。” 第九十六章 :清理门户 十个连长从庄建的房间里溜达出来,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谈论着今天庄团长的那些话语。 “你说……庄团长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第四连连长边走边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另一个第六连连长接口问道。 “就是今天啊……”第四连连长说道:“不知道礼义廉耻的自然该死……可不动脑筋的也该死?” “可不咋地……”第九连的连长也凑过来说:“鲜廉寡耻的人该杀,我没意见,可是……” “那是你没听懂啊……”第五连的连长感叹了一句道:“后来你没听庄团长说了么?” “他后来说啥了?”第六连的连长问。 第五连的连长学着庄建的语气道:“我希望大家最后可以做为军官,高级的军官,指挥官,司令……来指挥千军万马。可是?我很失望,对于这种不动脑子的人,让他来指挥部队,和部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怎么了?”第九连的连长追问道。 “唉……”第五连的连长再次感叹道:“看来庄团长说的对啊!不动脑筋的人,罪该万死啊。庄团长说的多么清楚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问?” “怎么个简单?什么道理?”第九连连长依然搞不明白。 “嗯,我也觉得庄连长的话不错,你就罪该万死。”第四连的连长也说:“庄团长的意思是,以后还会升咱们的官啊……只要会动脑筋。”说着还瞅了瞅第九连的连长:“你这样的就算了……脑子不清楚,庄团长说了,不动脑子的人,会连累部队的。” “屁!”第九连连长不屑的说:“动脑筋是在战术上,不是这种咬文嚼字。” “咦?没看出来啊。”第四连连长说:“你的脑子不是完全锈死的啊。” 说完,几个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跟着这些吹牛不上税的连长后边,一个身材矮胖的连长心不在焉的低头走着,就连大家说到最可笑的事情,他也都没抬一下眼睛。 “哟……这不是胖连长吗?”第二连的连长看见他自己跟在大家后边,赶忙招呼道:“走路低头想捡钱啊……”第二连连长的话,让众人又一次哄笑了。 但,笑的人里,并没有包括这个胖连长。他依然在专心致志低着头,走着自己的路。直到快要撞到前边的一个人,他才猛然惊醒,吃惊的望着已经笑到抽筋的众人。 众人没办法不笑,实在是他太出神了,几个人都叫了他几遍,他居然一点都没有听到。撞到前边人的后背的时候,他脸上吃惊的那种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等到众人笑够了,第二连的连长才上前拍着他的肩膀道:“都是兄弟,什么事,说出来。” 第四连连长轻轻拽了他的袖子一下,伏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别问了,昨天晚上打死那七个采花贼,都是他们连队里的兵。” “啊?”第二连连长瞪大了眼睛道:“他们老兵一共才十个人啊!一次就毙了七个……” 胖连长听到他说的话,微微点了点头:“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一夜之间都没了。” “是啊!朝夕相处的兄弟……”第九连连长也说道:“不过这些事做的太……也不能说庄团长做的不对。” 第四连连长又轻轻捅了捅第九连连长,赶紧打岔说道:“只是……胖连长一下没了这么多帮手,这么多的新兵可怎么带啊。” “新兵,是啊!新兵。”胖连长赶忙也随着说道:“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呢……不好办啊……” “是啊是啊。”几个连长连忙称是,第九连连长赶忙拍着胸脯子说道:“兄弟这里有人,回头借你几个帮你。” “要我说,咱们一个连支援胖连长一个人。”第二连的连长道:“那样咱们也不会太缺人手,胖连长这里人也足够。(..info好看的小说)” “对,是啊……”几个人都再次点头称是。 “啥也不说了……”胖连长感动的说:“好兄弟……” “讲义气!”几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很快就到了中午饭的时间了,上午开了一上午的会议,谁都没带队训练,但即使是这样,这群年轻的小伙子们也都饿了。肚子里除了窝头就是高粱米,顶多再有点咸菜条,没油水啊。 饭堂里又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与平时一样,一大堆人都挤在一起,喝着稀粥,就着咸菜,啃着窝头。十位连长在饭堂里又被庄建召集在了一起,一边喝粥,一边商量怎么分配新兵的问题。 “长官,你的粥……”齐家国就在一旁伺候着,谁的碗空了,就赶忙上前,再给填满。谁手里的窝头吃完了,齐家国也会赶紧递过一个,毕竟在这里坐着的都是“高级军官”,虽不能保证吃好,至少也要保证吃饱啊。 “长官,你的窝头……嗯,咸菜也没了,你还要咸菜吗?”齐家国站在胖连长身前低着头问到。 “嗯嗯……”胖连长赶忙道:“再添点咸菜……等会,我这粥也一起……” “好嘞……”齐家国很麻利的就再盛满了一碗高粱米粥,外加一碟咸菜条,放上一个窝头,就端来了。 就这样,在饭堂里,十几个人一边喝粥,一边就将新兵的事情就敲定了。吃过了午饭,当然就要立刻将新兵分配下去,否则,七百多人呢?到天黑也不一定能分配的完,那样明天的训练又没办法展开了。 十几个当军官的人,连庄建这个团长,再加上十个连长一起,站在观礼台上,围着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满了很多纸条,纸条上都写着数字,当然,从外边是看不到这些数字的,所有的纸条都折叠了起来。 一连连长先走过来,把手伸进箱子里,随便划拉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条。几个人立刻将脑袋伸过来,看着一连连长将纸条展开…… “一百三十八号!”任志强喊道。 “好嘞……一百三十八号……叫……文胜!”魏世坤仔细翻看着登记的新兵名单,喊出这个新兵的名字,然后自然有一连的老兵带着这个一百三十八号名叫文胜的新兵归队了。 接着是二连的连长也凑过来,将手伸进箱子里,随便掏出一张纸,看都没看,直接递给旁边的任志强。 任志强展开一看,喊道:“六百零五号。” 然后魏世坤自然也查到了六百零五号新兵的姓名,然后喊出来,再由二连的老兵将这个六百零五号带回去。 这样,一个又一个的连长,轮番上来抽签,抽到是哪个新兵,就把这个新兵领回去,谁也没有挑选的余地,全凭手气和人品。抽到身体素质不好的,或者脑筋转悠的不快的,只能怨自己的手气臭,怪不得其他。 这样抽了几轮,大家都受不了了,速度太慢了,这得抽到什么时候啊。于是都撺掇齐家国道:“你去跟庄团长商量商量,要不咱们一次都抽够了,省的一圈一圈的跑了。” “这个……”齐家国为难的说:“这个……这个事都是大家一起定好的……庄团长也是这么定的,咱么这么几圈就反悔了……恐怕不太好说吧。” 看齐家国不配合,连长们只好忍着再抽了几轮。平时齐家国这个憨厚的小子还是很好说话的,今天是怎么个意思,请他帮忙去求求庄建都不成?不过仔细想想也确实是那么个理,中午大家一起敲定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快就反悔了呢?算了,抽就抽吧!受累就受累吧!至少还能公平些。 这样,不知道是抽到了第十轮,还是第十一轮,反正大家都已经记不清楚了,一轮接一轮的抽签,脑袋都早已麻木了。第十连的胖连长又一次来到了箱子前面,他的脸色有点发白,而且是有些灰白的颜色。他伸出颤抖的手,在箱子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条,只是递给任志强,自顾转身走了,甚至连任志强喊出的数字都懒的听。 他觉得自己的肚子很痛,痛到几乎无法忍受的地步。自从吃过午饭以后,他的肚子一直隐隐作痛,现在痛的越发剧烈了。莫非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吃的都是与其他连长一样的东西,甚至,粥都是从同一口锅里盛出来的,咸菜是从同一个盆子里夹出来的,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肚子会这么痛,而别人却若无其事。 他的一只手扶着腰,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脚步,跟在第九连连长后边,又转了个圈,眼前又是那个大箱子了。这次,他伸出了双手,却并没有去抽取箱子里的纸条,他的双手按在箱子上,弯着腰,浑身颤抖,面色青白,双唇青紫,汗如雨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直到此时,大家才发现,胖连长有些不对,不,不是有些不对,是非常不对。这个姿势,明显是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第一连连长最先发现了他的问题,赶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身体,急切的问道。 “扶着……我到……旁边坐一会……”胖连长咬着牙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第一连连长的一声惊叫,立刻让大家都围了过来,所有人都围在胖连长的身边,焦急的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胖连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却已经疼的没办法开口了。突然,在众人焦急的面孔后边,他发现了一张正在冷笑的脸,任志强…… 胖连长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其实他还是很善于动脑筋的人。只是,这次,他的脑筋动的太晚了,只过了几秒钟,他的眼白就翻了上来,嘴边酿出了白沫子,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着。只过了一会,就在这寒冷的冬季,他的身体彻底的也凉了下来。 第九十七章 :克公告辞 “庄团长……”身后一个深沉的声音传来。 庄建转身,就看见一副圆圆的眼镜片。 “哦……是克公同志。”庄建挤出了一个难看之极的笑容道。 “克公同志……你这是……”庄建看着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对方,疑惑的问道。 “呵呵。”克公同志笑了笑:“这次,我找你来有两件事。” “哦?”庄建很是好奇:“两件事?” “对。”克公同志点点头道:“第一件事……”他看着庄建的眼睛道:“我不叫克公……我姓李,名字叫克农。” 庄建却并无意外,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你原本就知道?”克公同志,哦,不,是李克农见庄建的表情好似非常自然,随即问道。 庄建自然微笑着又点了点头,道:“见到克农同志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昨天晚上睡的不赖。”克农同志意味深长的说:“哦,对了,第二件事,我是来跟你辞行的。” “辞行?”庄建挠挠脑袋:“我们这里穷山恶水啊!吃的住的都对不住您。招待不周,多多包涵啊。” “哪里哪里。”李克农笑着说:“承蒙庄团长盛情款待,在下感激不尽。”说着,李克农拱手道:“就此别过,庄团长高义,李某铭记于心。” “呵呵,别这么着急。”庄建笑着说:“来过察哈尔,没去吃过西来顺怎么能叫做来过张家口呢?”说着握起李克农的手就招呼齐家国准备去城里定饭店。 “慢着,慢……”李克农也笑着阻止庄建道:“庄团长的盛情,在下当然知道,只是还有要事,否则真的要多留几天,下次,下次吧。” “哦?看来克公同志还是不给庄某面子啊。”庄建笑着说道。 “那能呢?是真的有事,需要马上动身啊。”李克农连忙解释了一遍。 看他的情形,应该是真有事情的,只不过,像他这样做保密工作的,具体要去办什么事情,肯定不会到处随便去说的。庄建微微点头,道:“那就只有下次再请你吃了。”说着送李克农出了房间。两人并肩走着。 “今天的事……”李克农仔细斟酌着词句,慢慢的说道:“你办的狠果断……” “今天的事?”庄建立时明白了李克农在说什么?当然就是今天在操场上,第十连连长当众暴毙的事情。看来这个李克农果然不简单,这件事蒙过了所有人,却不能蒙蔽他的双眼。 “是啊!今天的事。”李克农点头道:“的确是很果断……不过……”庄建在听到他说果断的时候,就一直在等着这句转折呢?毕竟,来自谍战老前辈的一些意见是十分宝贵的,这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不过……”李克农接着说:“有些事情,可以在一些时间里能骗到所有人。有些事情,可以在所有时间骗到一些人。但是,能在所有时间骗到所有人的事情,还不存在。” 庄建频频点头称是,这句话他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李克农为什么要在这里说出这句话。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短时间内,也许不会有人怀疑到什么……”李克农接着说道:“不过,总有一天,有人想起今天的事情,就会有一些不明白,然后就会去想弄明白……”李克农转过头,看着与他并肩走着的庄建的眼睛道:“当很多人都向要弄清楚一件事情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庄建点点头,他明白了这段话的意思。没有准备好擦屁股纸就去拉屎,这是给自己找麻烦的事情。同样,没有做好准备工作,就进行了一次清理门户的行动,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看来,还要准备擦屁股的事情啊!庄建心烦的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那么应该怎么善后呢……”庄建问道。 “我看你挺聪明的。”李克农并没有回答庄建,反而打岔道:“我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能自己处理好这些问题,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李克农说完,就走出了营地,转身对还站在门口的庄建挥挥手,喊道:“我看好你哟……”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庄建一个人,戳在营地大门口,心怀鬼胎。 晚饭过后时候,庄建正在与剩下的九位连长一起,讨论如何分配已经失去了连长的第十连的新老兵的问题。魏世坤突然破门而入,随着他的喊声进来的,还有灌满了房间的冷风。 “庄团座!不好了!”魏世坤一边喊着,一边从门口跑了进来。 “怎么回事?”庄建皱着眉头训斥道:“正在商量正事呢?你这么嚷嚷算什么?不怕引起慌乱吗?” “不是啊!庄团座!坏了!坏了啊!”魏世坤急急火火的辩解道。 “什么坏了?”庄建问道:“你才坏了!” “庄团座,是真的坏事了!”魏世坤着急的说。 “什么坏事了?”庄建见他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再纠缠,赶紧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着急的不只他一个,所有在场的人都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传染病,传染病啊!”魏世坤喊道。 “什么传染病?”庄建也急的站了起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就是……第十连的胖连长……他……”魏世坤连说了好几个他,却说不下去。 “他到底怎么了?”庄建问,随即又问道:“他不是死了吗?” “是啊!他是死了……”魏世坤紧接着说道:“可是……你不觉得他死的狠蹊跷吗?” 魏世坤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所有人都在纳闷,一个平时身强体壮的小伙子,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死掉了呢? “是啊!确实很蹊跷。”几个连长一同点头说道。 “所以啊!我就想查查看……”魏世坤紧张的搓搓双手,似乎要将手上的血迹搓掉似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庄建直视着魏世坤。 “我……我……”魏世坤紧张的说道:“我想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我……我就……解剖了他的尸体……” “啊!”庄建几乎要蹦了起来,指着魏世坤道:“他都死了,你还要打扰他吗?不知道让他入土为安吗?”随即,他的眼中涌出了泪水道:“这可是咱们一起从锦州回来的兄弟啊……” 随着他的话,几个连长也纷纷的流出了真挚的泪水,哽咽道:“鬼子和汉奸都没有杀死他……他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最后那半句当然是问的魏世坤。 十一双眼睛都直愣愣的盯着魏世坤,魏世坤在众人的注视下,紧张的咽下一口吐沫,抹了一下自己脑门上的汗珠,说道:“我觉得他死的蹊跷,太突然了。于是我就大着胆子,解剖了他的尸体。” 说着,他紧张的又咽了一口吐沫说:“直到,我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说着,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传染病……”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的非常凝重,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说下去。魏世坤依然用那种恐惧的语调慢慢的说道:“他的胃底和小肠,都已经被这种厉害的传染病菌,所分泌的毒素融穿了……” 众人都一起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任志强结巴道:“你是说……他……他的肠子……肚子都漏了?” 看到魏世坤肯定的点了点头,大家都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 “那得是多疼啊……”齐家国喃喃的说道:“肠子都漏了……” “你刚才说什么?”庄建问魏世坤道:“传染病?” “是啊……是传染病……”魏世坤惊恐的说道:“是一种传染病。” “你的意思是说……”任志强也同样惊恐的问:“像瘟疫一样?” 魏世坤点点头,说道:“没有瘟疫那么夸张……可是?也是可能会传染的……特别是关系比较近的,经常在一起的,更容易被传染……” 庄建紧张的看了看众人,说道:“中午……我们都在一个锅里喝过粥……” “但是应该都是用勺子盛到碗里喝的吧……”齐家国说道:“都是我给大家盛满的,又不是在一个碗里喝,没事吧?”最后那三个字,几乎是用祈求的语气在问魏世坤了。 看到魏世坤又点了点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魏世坤又说道:“这个病的传染性不是很强,可是一旦被传染,就会像胖连长那样……偶尔接触应该问题不大,只是,他同一间营房里住的那些人……这么朝夕相处……” 魏世坤并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的出来,他的意思是说,与胖连长住在同一间营房里的人恐怕会被传染的。 “你说吧!该怎么办,咱们这里就只有你懂些医术。”庄建立刻反应过来,追问魏世坤。 “没有别的办法。”魏世坤无奈的说道:“赶紧把胖连长火化了吧!把他所有用过的东西也都一起烧掉。” 庄建立刻拍板:“好,就这么办!然后呢?” “然后,就是把与他住在同一件营房里的人,都隔离起来,不需要太久,十天半月就可以了。”魏世坤说:“这样,即使被感染的,也不会再传染别人,如果没有被感染过,过去隔离这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嗯,你想的很周全。”庄建赞赏的说道:“就照你说的办吧!所有人都听着,魏世坤的办法,大家必须配合,要不然,死了人,就拿你是问。” 很快,所有人都动员了起来。按照魏世坤说的,该烧的烧掉,该隔离的隔离。不过幸亏,这个胖连长的手下,已经被击毙了七个,还剩下两个人而已。这样一来,隔离起来也不必大费周章了。就在所有人都在心怀忐忑的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传染病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庄建的嘴角,分明是一道微微上翘的弧线。 第九十八章 :两个大子 粮饷的问题,是无论哪个带兵的将领都无法回避的问题。 庄健也不例外,本来到了该去领粮饷的时候,但是,他却不知道应该找谁去要。现在他极度痛恨自己,为什么前一天跟刘翼飞谈的时候,没有想起这个事来呢?这个事说大不算大,说小,可也不小,弄不好,会死人的。现在他手下的士兵,已经达到了八百多人,几乎能算上一个乙等团的规模了,可是?还是靠原来的那点存粮,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吃不了几天。 因为,他原来的存粮,是按照原来一百多人的规模存储的。这还不算,枪支肯定也不够,基本上两个人平均到一把枪都有些勉强,子弹更加不够,基本的训练都不能保证,至于军饷,他更是连见都没有见到过。 于是,早晨,刚刚起床,看着窗外在北风中摇曳不定的树枝,庄健就下定决心,排除万难,先要来粮饷再说。 两个小时的步行,对于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庄健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当然,对于早已过惯了这种生活的学生兵也同样司空见惯了。当他们赶到张家口的时候,市场上早已一片繁荣景象,各种生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庄健当然要先解决自己以及跟随他的卫兵的肚子的问题,于是乎,一帮大头兵,呼啦一下,就将一个豆腐脑摊子围住了。 正在喝豆腐脑的,以及旁边摆摊的,买东西的,各种各样的人,见到这一群兵爷,立刻都撒开两腿跑掉了。庄健一撇嘴:“咱们能不能低调点啊……看把老百姓吓的……”然后他又冲着哆哆嗦嗦的卖豆腐脑的老头说到:“刚才跑了的那几个人没给钱的都算在我的头上吧。” “不敢……不敢……”老头差点没跪下,这一群人,一看就不是善男信女,哪里敢要他的钱。 齐家国赶紧过来,喊道:“别……别……吃饭给钱,天经地义!” 这一嗓子不要紧,老头噗通一声就跪了,哭丧着脸说到:“可怜可怜小老儿吧!小老儿是真没有钱啊……” “啊?”庄健脑子顷刻间就短路了,这什么意思?你没钱关我什么事? 周围围观的群众当然不敢走近,却在远处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庄健站在人群中间,脸上那个烧啊!心说我干什么了,不过就是想喝点豆腐脑啊!犯得上这么大阵仗围观我么? “怎么都看我,我有那么帅么?”庄健问齐家国。 齐家国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曾经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呢。他扯了扯庄健的袖子说到:“是以为你吃霸王餐,还要收保护费呢!” “吃霸王餐?”庄健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问道:“谁?哪个吃霸王餐了?” 齐家国轻轻指了指庄健的胸前。 庄健的脑子又懵了,转过头问卖豆腐脑的老头:“我吃霸王餐了吗?” 卖豆腐脑的老头,耷拉着脑袋,用旧毡帽掩住头脸,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齐家国无奈的看了看庄健,走过去将卖豆腐脑的老头扶起来,还拍了拍他裤子上沾的土,轻声说到:“老伯,我们都不是坏人,我们吃饭都是给钱的……” 庄健也赶紧说到:“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给钱的。” 老头嘟囔着说:“你们敢给,我哪敢要啊……” “你不要,我们也得给啊……”任志强也凑过来说:“要不然,让我们长官知道了,都得活扒了我们的皮啊。” “真的么?”老头立刻两眼放光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是哪个大帅的兵?我咋没听说有这么一个大帅呢?好人啊!你们的大帅才是好人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卖豆腐脑的老头听到任志强的这句话,立刻像换了一个人,连珠炮的发问,让任志强张了半天嘴,愣是答不上来。 几个警卫队的卫兵在一边偷着乐的前仰后翻,庄健也笑了笑道:“老人家,我们不是什么大帅的兵,我们是学生独立团。” “学生独立团?”老头眨眨眼睛,不解的问道:“那是什么玩意?” “老人家,学生独立团不是什么玩意……”任志强赶紧上来解释,结果让身后的几个卫兵乐的更厉害了。 等到好不容易都解释清楚了,大家也都笑够了,才坐下真正喝了碗豆腐脑。还别说,这个时代的豆制品就是香,只要送到嘴边,就能闻到一股豆子的清香味,远远不是后世那种掺杂了各种添加剂和杂质的豆制品所能比较的。 庄健喝的那叫一个痛快,直到喝下最后一口,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说:“真他妈的好吃。” “那以后就常来吃啊。”任志强伸过脑袋来说道。 “为什么?”庄健问,同时一脸戒备。 “还能是什么?”贺长群也凑过来笑着说:“庄长官你来喝豆腐脑,他能不跟过来吗?”贺长群接着道:“他跟过来,你不就得掏钱请他吃?” “他做梦!”庄健转过头去,冲着任志强说道:“说你呢?你做梦啊!下次谁都可以请,就是不请你!” “好啊!庄团座万岁!”几个卫兵高呼起来,几乎就差蹦高了。剩下任志强一个人在那里愁眉苦脸。 很快大家都吃完了这顿说早点又晚了些,说午饭又早了些的一顿饭,几个人吃干抹净,回味着嘴里的豆香。庄健吧唧着嘴,从怀里掏出几个大子,问道:“老人家,是七个大子么?” “诶……那怎么成呢?军爷……”老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堆着满脸的笑说道:“几碗豆腐,不值几个钱。” “不行,说给钱,就一定要给钱!而且一分不能少给。”庄健很是坚定的说:“而且,前边跑了的那几个没算的账也记我头上好了。” “不行不行……”老头还要推辞。 “我说给,就一定要给!除非你不想干了。”庄健肯定的威胁说:“你给我算算,一共多少钱!” “这个……你们是七碗……刚才跑了五个……”老头认真的算道:“一共十二个大子……长官,您要实在要给钱的话,就十个大子就行了……” “不行!”庄健大手一挥,果断的打断了老头的话,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卫兵道:“你们要记住,买老百姓的东西,给钱要快,面带笑容,不许还价!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任志强带着五个卫兵一起喊道。 “嗯……”庄健这才满意的回过头来,笑着对卖豆腐脑的老头说:“老人家,您看你这么大岁数还出来卖豆腐脑,我们年轻轻的,吃您的东西,怎么能不给钱,怎么能够少给钱?说是十二个大子,就一个都不能少。”说着,就再向怀中掏去。 庄健掏着掏着,动作却渐渐的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妈的,怎么掏来掏去,兜里只有十个大子?明明记得还有不少来呢? 老头倒是很有眼色,看到庄健的表情,立刻猜了个**不离十,赶忙将抹布搭在自己肩上,脸上堆着笑容道:“不急不急,各位长官一共七个人,喝了七碗,是七个大子。别人喝的我自然找别人要去,怎么能再加在长官的账上呢?” 庄健还没等说话,任志强这个没长眼的却对老头说:“老伯你别说了,刚才庄长官教训我们的时候说过,掏钱要快,面带笑容,不许还价!” 庄健恨不得上去掐死他,却只有依然尴尬的笑着,心里紧张的盘算着,是不是问问他们几个谁还有钱,先借过来?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却听旁边一个声音道:“原来庄长官在这里啊!来来我请客吧。” 众人回头望去,看见王丽琴的父亲,王老爷子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庄健掏在口袋里的手,喊道:“让我来让我来!” 然后不等别人说话,王老爷子立刻将一把钱扔进了老头的手中,说了句:“这顿我请的啊。” 老头自然会意,将钱装进口袋里,庄健也就坡下驴,将自己不够的钱也塞回到自己的口袋,嘴上还说:“那怎么好意思?下次还是我请您吧。” 王老爷子哈哈笑着,将庄健带回到自己的店铺里,说了会闲话,自然提到了王丽琴。 这个王丽琴确实是一个有着浪漫主义爱国情结的新女性,自己又跑去参加了请愿,结果又去参加了庄健的学生独立团,不过还算有些心眼,还知道给王老爷子留下一封书信。 庄健当然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在,保准王丽琴不受欺负就是了。 王老爷子当然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带送上几条哈德门,庄健正没烟抽呢?也就笑纳了,同时心想,这回该去拜访省主席刘翼飞了,顺便从王老爷子那里又顺走了两瓶汾酒。不过在临走的时候还是郑重其事的说:“我今天没带够钱,先记账,改天一定还上。” 在王老爷子的一片推辞声中,庄健告辞出来,朝着省政府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盘算着,除了粮食,军饷,还应该再要些枪支弹药和军装,总不能让新兵都穿着普通的大棉袄扛着烧火棍子训练吧。 第九十九章 :劳斯莱斯 “哟,这不是庄长官嘛。(..info)”省政府门前的卫兵笑呵呵的对快步走过来的庄健敬了个礼,说道:“新兵的事情都弄好了?” “差不多了,这不是来请示刘主席来了吗?”庄健也笑着回了个美国式的军礼说:“刘主席在吗?” “在!”卫兵很痛快的回答道:“不过北平好像来人了,刘主席正在跟北平来的长官谈话呢。” “哦?北平?”庄健突然想起那个何世礼副官,疑惑的问道:“来的是谁?” “呵呵,那小的就不知道了。”卫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刚才汽车直接开进去,听说是北平来的。其他的事情,可不是我这样的小喽啰所能知道的啊。” 庄健乐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脚走进了大门。庄健的个子本来就不算高,而卫兵却又是精挑细选的气宇轩昂之辈,所以,庄健伸手拍他肩膀的这个动作,看起来格外的可笑。 庄健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把自己的卫兵留在门房,在周围卫兵的掩面偷笑中,进入了省政府大院。刚刚拐过一道小径,一辆黑白双色的宽大的轿车就展现在庄健的眼前。 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的时间了,庄健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一辆轿车。与后世不同,这个时代,轿车这种东西,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家里有一辆轿车,不但意味着车主有足够的财力,而且也说明,车主的社会地位已经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一个普通的财主,即使很有钱,也不一定能够资格拥有这个在后世满大街乱跑的东西。 不过自然,这个时代的轿车在技术上,与设计理念上与后世的都有很大的不同。就像眼前的这辆车,长长的车身,比后世的各种豪华车都要长,从体型上看更像一辆后世的皮卡。(..info无弹窗广告)从车尾来看,宽大高耸的后备箱,更像是一辆越野车,或者说更像一辆suv。而绕到车头一看,庄健懵了。 越过闪亮的镀铬的发动机盖,也没顾得上观察硕大的车灯,他分明一下就看到了车头上一个小小的银白色小人…… “劳斯莱斯?”庄健喃喃的念了一声。他虽然说英文水平不怎么样,但毕竟也受到过正规的英语的教育,所以读出来的语调就与纯正的英文相差无几了。 “对,就是罗尔斯罗伊斯!”突然,在庄健的身后,一个柔软的声音传来。 听到身后的声音,庄健猛然一转头……赫然是那位刁蛮美女,蒋卉! “啊!是你?”庄健和对方都惊叫了起来。庄健还好些,不过就是吃惊罢了,对方却惊的差点跳了起来。 “怎么会是你?”蒋卉捧着着自己的酥胸后退了一步,厉声问道。随即还抬眼看了一眼庄健肩头的肩章,这一看不要紧,更加吃惊了。 “怎么不能是我?”庄健反问道:“这又不是你家大门……”庄健反唇讥道,随即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就又问道:“跟你一起那个小女孩呢?” “你居然是中校?”蒋卉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手指着他的肩章,一手捂着嘴,瞪大了那双本就不小的大眼睛,惊疑不定的问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是中校?” “是中校啊!怎么了?”庄健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上的两颗豆豆,很随意的用手抹了两下,抬头问道:“咦,你不是去北平念书了吗?” “北平?”蒋卉出神的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突然反应过来了,答道:“去北平就不能回家来看看嘛?” “嗯,行,当然行。”庄健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回答道:“嗯,我还有些事情,去请示刘主席,你先忙啊。”说完就逃命似的跑开了。他是不得不跑,上次蒋卉就敢拿着枪对他,这次他才不想还面对枪口呢?现在蒋卉应该已经会开枪了。 蒋卉却一头雾水的看着庄健从她的身边跑过,心里还在琢磨着,听起来,刚才他好像说的是英语,莫非他也懂得英语?直到庄健跑远了,她才一跺脚,指着庄健离去的方向喊道:“我的弹夹呢?给我还回来!” 庄健已经走远,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当然不会给她还回去。不过庄健即使是听到了,也不会还,开玩笑呢?这么个危险的女人,还给她弹夹?自己还想多活几天呢。 庄健七拐八拐的就来到了刘翼飞办公的那间屋子,不过刚刚来到门口,就站住不再往前走了。 因为他又看到了几个人,几个端着mp18冲锋枪的人。 在东北军的序列里,只有一支队伍在使用着这种枪支,那就是少帅张学良的亲卫队伍。上一次,庄健就遇见了何世礼带来的,亲卫手枪第二营,认识了营长孙铭九,而这次……居然没有一个他认识的人。 庄健千方百计逃离蒋卉的视线,不过就是不想被枪口指着,可跑到这里,居然还要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而且还是冲锋枪的枪口,而且还是好几支冲锋枪。庄健仰天暗叹一声,莫非我就是被枪口指着的命? “你是干什么的?”站在他面前最近的一个士兵问道。 “救国学生独立团中校团长庄健,有事要见刘主席!”庄健肃立应声答道。 “嗯,庄团座是吧!请你在这稍等一下。”士兵用手指着地上庄健站立的位置,说到:“我去通报一声。” 庄健点点头,士兵转身去了。 “他就是庄健啊……”一个卫兵小声叨咕到。 “是啊!真他妈的年轻。”另一个卫兵也同样小声回答。 “啧啧,人家这么大都当团长了……”第一个卫兵小声开玩笑说道:“你这么大还在吃奶呢吧。” “滚犊子!”第二个卫兵轻声骂道:“老子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上山当胡子了。”所谓胡子,就是东北的土匪。 “啧啧,还是你牛逼。”第一个卫兵说道:“老子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沿街乞讨呢。” 庄健正在听着两人斗嘴,进去通报的卫兵出来了,站在门口冷不丁的喊道:“庄团座里边请。”说着还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庄健点点头,冲着卫兵说了句“谢谢”就进了屋。 依然还是前几次来过的那间偏厅,庄健推门进来,才发现,原来这间偏厅里的人,依然也是第一次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人。既然都是熟人了,就用不着谁介绍了。 “刘主席”庄健上前敬了个军礼,然后转头对何世礼也敬礼道:“何参谋好,何参谋上次走的匆忙,在下也没有什么表示,这次来的又……” 刘翼飞哈哈笑着打断了庄健的话,指了指身旁的椅子,对庄健说:“我们刚刚还在谈论你,你就来了,看来真不经念叨啊。” 庄健也笑了,很有兴趣的问道:“不知两位长官在谈论在下什么呢?总不会是在下喝醉酒的丑态吧。” 刘翼飞跟何世礼听到庄健的话也都哈哈大笑,自然庄健也要陪着乐上一会。 三个人笑够了,何世礼看了刘翼飞一眼,转头对庄健说道:“你准备一下,明天随我去北平。” “啊?”庄健吓了一跳,什么意思这是,赶紧瞅瞅刘翼飞。 刘翼飞也冲庄健点点头,说到:“是副总司令的意思。” “副总司令?”庄健挠挠脑袋:“是谁?” “扑……”何世礼刚刚倒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庄健。 “你不知道副总司令是谁吗?”刘翼飞也差点没背过气去,问道。 庄健点点头,他真的不知道,不过从二人的反应看起来,应该是个历史上很有名的人。 “也亏的是副总司令亲自点名让你去见他。”何世礼擦了擦沾在衣领上的茶叶,轻声说到:“你居然不知道是谁。” “中华民国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刘翼飞说到:“节制冀、晋、察、绥、辽、吉、黑、热八省军务。”见庄健还是一头雾水,只好说到:“就是张少帅。” 听到最后,庄健总算明白这个“副总司令”是谁了,就是少帅张学良。 于是,庄健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说到:“我还当从哪里来了个英雄人物做咱们的副总司令呢?原来就是少帅啊!也对,还有谁能更有资格节制冀、晋、察、绥、辽、吉、黑、热八省军务呢?”说着,庄健还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尴尬的笑着说:“还是我太笨了,哈哈。” “明天早晨启程。”等庄健说完了,何世礼又对庄健强调一遍说:“你需要什么准备的东西吗?” “明天就走啊……”庄健看了一眼刘翼飞问何世礼道:“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么?” 刘翼飞摇摇头,何世礼却说道:“副总司令不光请你去,还请了几个人。” “还有谁?”庄健问道。 “呵呵,去了你就知道了。”何世礼笑笑说:“你应该都认识的。” “我都认识的?那是谁呢?”庄健还要再问。 何世礼轻轻摆摆手,道:“别问了,到那你就知道了。” 庄健见问不出来什么郁闷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要粮饷枪支和军装的啊。 第一百章 :民生汽车 “嘿嘿!刘主席……”庄健贱贱的笑着说:“我们那又多了几百张嘴……” “哦?”刘翼飞看到庄健的样子也笑了,指着他道:“你啊……有屁快放。” “嘿嘿!一下多了几百张嘴……其实也不光是吃饭的嘴啊!身上穿的衣服啊!手里拿的枪支弹药啊……”庄健仰着刘翼飞的脸色小心的说到。 “别跟我绕弯子。”刘翼飞笑着说:“你小子都要啥东西,直说。” “还是刘主席啊!大气磅礴。”庄健竖起大拇指道:“办大事的人就是不一样。”拍了两句马屁,庄健赶紧又接着说正事:“咱们现在需要九百套军装,新兵要军装,老兵的军装也都破的不成样子了。” “嗯……”刘翼飞点点头,再问道:“那么说你需要九百人的装备了。” “呵呵,对对。”庄健摘下军帽,搁到手里来回折着,斟酌了一下词句,一本正经的说到:“其实我也知道,刘主席这里,看似掌握一省军政,风光的很,可是当家人自有当家人的难处。” 刘翼飞也支起耳朵注意的听着庄健到底要说什么。 “哦?那我倒要听听,咱们刘主席都有什么难处。”何世礼笑着说到。 “刘主席既要领军打仗,又要为民做主,忙啊。咱们察哈尔地贫民穷,收入有限,用钱的地方却千头万绪,又不能学热河种烟土,咱们刘主席常常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庄健顿了顿,突然说道:“不过,我有信心,刘主席花在我这里的钱绝对不会白费,而会是最有价值的。” “日后,鬼子跟我们肯定是要再打的。”庄健说道:“只要刘主席一声令下,我会第一个冲出去。”庄健攥着拳头道:“首战用我,用我必胜!”庄健也是没办法,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现在吃喝都人家包着,自己再不表表决心就说不过去了。 庄健的话说的让人心里舒坦,刘翼飞当然也照单全收了。三个人闲聊了一阵,庄健就告辞出来。 张家口去北京的路走的并不舒坦。当然,路况是其中一个原因。年久失修的土路,坑坑洼洼,颠簸不堪,坐在豪华的劳斯莱斯幻影二代车内,几个人都苦不堪言,更不用说跟在劳斯莱斯后边的那两辆七十五型民生牌小卡车里乘坐的东北军了。 说起七十五型民生牌小卡车,这可是东北军最引以为豪的东西。通过驾车的司机滔滔不绝的讲述,庄健算是整明白了,身后这两辆小卡车的来历。不由的对东北军,对张学良,更加肃然起敬。 七十五型民生牌载货汽车是经过张学良特地关照拨款,一九二九年在辽宁迫击炮厂民用品工业制造处,自行设计制造的中国第一辆汽车。当然,发动机,后轴,电气装置和轮胎等汽车部件是由委托国外专业名厂依照民生工厂自行设计的图纸加工的,除此以外,民生牌汽车零部件均由本厂自行设计制造。 这是什么概念?庄健头脑里关于旧中国一穷二白,极度落后的那个根深蒂固的观念被动摇了。一九三零年中国就已经设计和制造了汽车,并且到了一九三一年,造出了十辆。.info[]而如果不是九一八事变,日本鬼子入侵,七十五型的改进型,一百型汽车也该造出来了。得知这个消息,庄健对日本鬼子的痛恨又加深了一层。 这已经不单单是家仇,或者是单单说仇恨能说清楚的事情了。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近代历史却非常凄惨。刚刚出现了点文明复兴的曙光,却被万恶的日本鬼子一把掐断了。以前,庄健就常常意淫,如果哪个年代如何,那么后世的中国会如何如何的强盛。这次也不例外,庄健的感觉就是,如果不被日本鬼子的入侵打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应该早就完成了。 如果没有日本鬼子的入侵,后世的中国不能保证是世界头号强国,至少也不会差多少。想到这些,庄健的胸口像堵着一团气,噎的难受,却无处释放。只好铁青着脸,瞅着车窗外。车窗外,土路的两边,因为寒冬的关系,也是一片萧索,看来看去,庄健的心情更加憋屈了。 “庄团座的脸色不太好啊。”坐在身边的何世礼轻声说道。 “堂堂一个中校团长,还会晕车吗?”对面的蒋卉不屑的说。 会不会晕车与什么军衔什么官职有关系吗?更何况庄健并不是晕车,只是心里难受罢了。不过,听了蒋卉的话,庄健的心里更难受了。与蒋卉面对面的坐在同一辆汽车里,也是庄健这趟北平之行苦不堪言的另一个原因。 庄健张了张最,却没有声音发出来,只是顿了顿,叹了口气。他现在连与蒋卉斗嘴的心情都没有。 “庄团座看来是有心事啊。”何世礼说:“在想什么呢?” “唉……”庄健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日本鬼子。” “哦?”何世礼问道:“愿闻其详。” “骗人也不找个靠谱的理由。”蒋卉却将脸扭到一边,撇着嘴说:“好好的,想什么日本鬼子啊!骗鬼啊。” 庄健没有理她,只是用手拍了拍真皮的座椅,对何世礼说:“我在想,如果不是日本鬼子,过几年,咱们是不是能用上自己造的劳斯莱斯了。” 庄健的轻轻的一句话,立刻让车厢里安静了下来。何世礼不用说,他的话本来就不多,蒋卉这个一直喜欢叽叽喳喳的丫头,居然听完庄健的话也陪着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同样叹气的,还有前边开车的那个司机,刚刚还在滔滔不绝,此刻也只有闷头开车了。 这种低落的情绪,庄健一直保持到了第二天,直到汽车开进了北平城。 三辆汽车,排成一溜,从人群中穿过。这个时代的北平城,并没有后世那种拥堵的交通,自然也没有后世那种大气宽敞的街道,有的只是人。到处都是人,逛街的,摆摊的,拉洋车的,上班的,卖报的……所有这些人,见到庄健他们驶来的三辆汽车,全都自觉的让开了去路。 前边的那辆豪华汽车,一看就不是凡品,后边还跟着两卡车的兵。这种排场,谁能惹的起?即使是在北平城,这个三朝古都,牛逼人物多如牛毛的地方,能有这样排场的人也是凤毛麟角了。 小汽车一直开到西城区顺承郡王府,到门口连停都没停,直接在卫兵的敬礼声中,从敞开的朱红大门开了进去。而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两辆让庄健满腹辛酸的七十五型民生牌小卡车,却带着满满两车士兵拐了个弯走了,不知道开向了哪里。说起这个西城区的顺承郡王府,曾经是少帅张学良的父亲张作霖的帅府,现在改了个名称,叫做“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 劳斯莱斯幻影二代缓缓的停在了郡王府后院的一栋小楼前。小楼面朝着一片湖,而湖水在这个寒冷的冬季,已经冻的结结实实的,甚至还有两个人在冰面上轻盈的滑着冰。 “英子!”蒋卉的那张嘴已经憋了两天,终于开口嚷了起来,打开车门就从还没有停稳的车里蹦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嚷:“英子,你们等等我一起玩!” 何世礼和庄健对视了一眼,摇摇头笑了,然后对庄健说:“庄团座,到了。”然后也打开车门下了车。 路过北平的街道,见到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过了蹦蹦跳跳的孩童,庄健才将心口压着的大石头放了下来。这个时代,是最坏的时代,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内忧外患都积攒在了一起,随时会爆发。同时这个时代是最好的时代,只要有能力,一定能在历史上留下姓名,只要有能力,就一定能够扭转这中国最悲惨的一页。 这一定会是个最好的时代,因为有我!庄健暗暗攥着拳头想到。随即迈起一条腿,从这辆豪华汽车的座椅上抬起了屁股,站了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北平之行(一) “敬礼!”随着一声口令,几个站在小楼前的卫兵刷的一下抬起了胳膊。庄建也抬起手还了一个军礼,抬腿步入了雕梁画栋的房间。 房间外边,寒风瑟瑟,房间里边却是温暖如春。刚刚从汽车里吹过暖风出来的庄建进入到房间里,竟然一点差别都没有感觉出来。 身后的房门缓缓关闭,柔软的落日余晖透过窗口的玻璃斜斜的射进来,给庄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庄建伸手将自己手上的白手套轻轻的扯下来,旁边立刻走过一个勤务兵,接了过来。 庄建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不过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继续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随手将大衣也递给了勤务兵。勤务兵双手接过,转身挂了起来。 “庄团座,对这里的环境还满意吧。”何世礼笑着说,看起来,他对安排庄建住在这里,信心十足。开玩笑呢?前清王爷的府邸,环境能差到哪里? 不过他却猜错了,庄建对这种金碧辉煌的装饰并不感冒。他的审美是来自后世的,喜欢那种简洁而不简单,所谓低调的奢华。但即使是这样,庄建也必须表现出对他的安排极为满意的态度,毕竟这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不是。 庄建笑着点点头:“很奢华啊。不知道这里原来住的是什么人。” “当然是大富贵之人了。”何世礼笑着说:“好了,已经在路上走了两天了,庄团座稍微休息一下,晚餐会叫勤务兵送来的。”何世礼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似的,扭头说道:“休息好了,估计明天副总司令就要接见你们了。”说完就打开门出去了。 庄建摇摇头,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紫檀木的家具,古色古香,一看就是有些历史的了。不过颜色过于深沉,并不是庄建所喜欢的那种风格。不过好奇心还是有的,对于这种名贵的东西,庄建不是那么容易见到的,当然少不了摸摸看看。 庄建正在旁若无人的仔细研究着屏风的花纹,突然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庄建赶忙窜出一步,转身回头一看,差点没乐出来。 只见齐家国五体投地,蛤蟆一样趴在地上,一边哼哼一边往起爬,他身边的几个在门口站岗的卫兵也跑过来帮忙。齐家国连同庄建的两个卫兵,一直在劳斯莱斯后边的那辆小卡车里蹲着,刚才庄建还琢磨着,他们三个人都给带哪去了呢。 “你这是干嘛?”庄建乐着说:“一进门就先磕头啊。” “哎哟……这地真硬啊……”齐家国哼哼着爬起来捂着膝盖道:“他妈的门槛子咋这么高啊。” 庄建也过去,将他扶起来,挥手让卫兵退下去,接着问:“你怎么找到这来了,他们俩人呢?” “他们俩在外边兵营里安排住下了。”齐家国咧着嘴说道:“我也想跟着去来着,去个人就给我带进来了。七拐八拐的,我现在还迷糊呢。” “哦?”庄建蹲下问道:“什么人给你带进来的?为什么给你带进来?” “我也不认识啊!就说是副总司令行营的,就给我带进来了。说我是你的副官,得在你的身边。”齐家国揉着腿,呲牙咧嘴的说:“副官是啥玩意?” “就你?斗大的字都认不得一箩筐,还副官呢?”庄建扶着他向屋内走去。 “长官……”身边一个勤务兵过来用手一指,说道:“长官,这边是长官房,那边才是副官休息的房间。” “不都一样嘛!”庄建头也没抬,回了一句,扶着齐家国继续往里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行不行。”齐家国说道:“军队里就讲究上下级关系啊!怎么能越级呢。” “放屁!”庄建骂道:“咱们兄弟之间要说那个都是放屁!”搂着齐家国就进了房间。 这个晚上,俩人就在这个房间里吃过了送来的晚餐,睡在了一张床上。 早晨起来的时候,庄建打了个哈欠,却没有看到齐家国,只好自己溜达了出来。下了楼,厅里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居然是豆浆油条…… “待遇真他妈的好。”庄建默默的想道,然后坐在椅子上,用手指挑起一根油条,放进嘴里狠狠的咬了一口:“靠,多久没沾过油星了。” 一转眼,却发现身旁有一张报纸,定睛一看:“哟……中央日报。” 拿起来一看,头条新闻,一下被雷倒了,上边赫然写着“丹心铁血日月可鉴,赤子学生血洒锦州”。庄建赶忙往下看。 原来,这篇文章前边一小段写的是十九路军淞沪抗战的一些事迹。后边却用很大的篇幅描写了庄建和他的学生兵们,深入锦州前线,抗日歼敌的事迹。同时还记录了庄建发表的那篇演讲的大概内容。最后又写下了蒋介石给庄建的题词――三民主义之模范,救国图存之先锋。并且,蒋介石还说道,这样懂军事,懂政治的人才,正是我们中国最需要的人才。 紧随其后的是一大篇社论,却是笔锋一转,强调了目前,在淞沪抗战的困境。并且提到,国人都将十九路军将士视为民族之英雄,捐款捐物无比踊跃。却无人知晓,在东北,还有这样一群真正的堪称民族英雄的人,默默的在战斗。别人捐款,他们却是在捐命。别人动动嘴皮子,他们却是实实在在的在做事。这种只求做事,不求名声的,才是真英雄。 庄建放下报纸,心里那个美啊。无论是谁,听到夸自己的话,肯定都是无比的高兴的。庄建当然也不例外,他放下报纸,痛痛快快的喝下一大碗豆浆,咋么着嘴,同时也在咋么着报纸上的那些话,却越想越不对劲。 报纸上的这些社论不是单纯的赞扬的感觉,庄建的感觉有些奇怪,拿起报纸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同时也在心里仔细的品了一遍。 确实味道不太对,你赞扬我就赞扬得了吧!干嘛还要扯上正在淞沪前线的十九路军?而且,写十九路军的文字,多数都是在描述他们遇到的困难,比如伤亡惨重啊!补给不便啊!支援跟不上啊!而且都是以十九路军自己发出的电文作为内容,给人一种十九路军恐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抗日的感觉。 这还不算,最后还要评论一下,庄建的学生兵在东北是默默的在战斗,默默的在牺牲,却什么都没有说。与前边十九路军的那些电文相比,似乎一下就拔高了庄建他们学生兵的身姿,甚至让人觉得所谓抗日的英雄的十九路军,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 “啪!”的一声,庄建狠狠的将报纸拍在桌子上,油条也吃不下去了。这种感觉很不好,这是在被人当枪使!十九路军究竟做了什么?庄建不知道,但他知道,在历史上,十九路军的将士确实是一群真正抗日的英雄。这种抹黑英雄的无赖的手法,让庄建十分的鄙视,更为窝囊的是,庄建自己发自内心的想法,居然也被人当做打压十九路军的武器。 “我他妈的做了什么孽!”庄建狠狠的喊道:“老子打鬼子究竟哪里错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庄建无力的靠在椅子上,仰着头,眯起眼睛,用手指轻轻的捏着眉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看起来,这是高层中,有人不喜欢十九路军的人,做的这些事情。故意抬出没有任何根基的庄建,用来打压抹黑十九路军的将领蒋光鼐和蔡廷锴。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呢?按理说,十九路军抗击日寇,是属于十分得人心的事情,所以,才会有各界人士踊跃为十九路军捐款捐物。这样他们的名望会很快的提升起来,抹黑他们的人,说不定就是顾忌他们的名望与影响呢。 那么谁会顾忌他们的影响力提升呢?应该是与他们级别差不多,或者稍高一些位置的人,对于这样位置的历史人物,庄建并不知道几个,更何况,这样的人物,不像历史上的蒋介石汪精卫什么的屈指可数,会是一抓一大把。这么多如牛毛的人物,庄建的这半吊子历史知识,肯定是不够用的。 想来想去,不得要领,庄建只得暗叹一声,放弃了。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好心情,这会再次无影无踪了。 到了傍晚,终于来了个勤务兵,来请庄建赴宴。 “庄团座好!”勤务兵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道:“副总司令请庄团座移步前厅赴宴,共商国是。” “嗯,好!”庄建转身拿起衣架上挂的大衣,问道:“副总司令都请了什么人啊。” “报告庄团座。”勤务兵站的笔直的回答:“第十二旅旅长张廷枢张旅座,抗日义勇军第一路军司令项青山项司令,义勇军第三路军总司令张海天张司令……” 庄建一听,噌的就站起来了,靠,都是熟人啊。这些可都是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有过过命的交情的人物啊。好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庄建立刻放下心中的不快,穿好衣服跟着勤务兵去了。 第一百零二章 :北平之行(二) 庄健并没有想到,张学良宴请大家的地方就离他所住的小楼不远,勤务兵领着他沿着湖边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这同样是一幢建筑在湖边的小楼,只不过这座楼比庄健住的那间要大上许多,并且,庄健住的那座小楼仅仅是对着湖面而已,而这座楼,却几乎建筑在湖岸上。在窗口前,可以俯瞰整个湖面,可以想象,在春季来临以后,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围绕着荡漾的湖水,该是怎样的一种惬意景象。 不过此时是冬季,显然不会有那么让人心旷神怡的景色,但是湖边一些翠柏给这暗淡的季节添加了一抹生机。石板铺成的路面一直延伸到楼下,沿着石板路的两边,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两名端着mp18冲锋枪的卫兵。而到了楼下,一队士兵几乎将楼围了起来,真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庄健由勤务兵带领着,走到楼下,却见到了一个熟人,孙铭九。 此时的孙铭九正肃立在楼门口,一双皮靴擦的锃亮,甚至比前边的冰冻的湖面还要晃眼,一身毛呢的校官礼服比庄健的要笔挺的多,同样他的白手套也比庄健的要干净的多。 见到庄健快步走过来,孙铭九一靠靴子跟,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抬起手敬礼道:“庄团座,里边请。” 孙铭九跟普通的卫兵可不一样,庄健慌忙还礼,嘴里还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怎么好这样……” 孙铭九笑了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张旅座他们都到了,庄团座快上去吧。” “孙营长,成心挤兑我是吧……”庄健笑着说:“回头请你老哥下馆子,我先上去了啊。”说哇,跟孙铭九挥挥手,独自上了楼。 楼上的视野的确开阔,而且又不像前清的时候用的窗户纸,此时的窗户都换成了玻璃,放眼望去,一大片湖面都映入眼底。 就在楼上大厅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很大的圆桌,围着圆桌,坐着几个人,看到庄健上楼来,立刻招呼道:“小庄子!这呢!” 庄健扭头一看:“项司令!哈哈,这么长时间不见,想死我了。”说着跑过去,两人砰的一声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项青山的皮袍子被庄健拍打的,各种灰尘飞扬而起。 “哎哎……”一个身穿将军制服的人扬起下巴,对着阳光下漫天飞舞的灰尘,用手指敲打着桌面道:“知道你俩好,也不能坏了咱们吃饭的胃口啊。” “这位是……”庄健看着他肩膀上的一颗将星,规规矩矩的说:“还没请教……” “你小子就会吓唬人。”旁边的张海天说话了,不过却是对庄健说的:“甭理他,装孙子还挺像。” “老北风,你不张嘴没人当你哑巴。”扛着将星的人冲着张海天呸了一口,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健,一边打量一边微笑着点点头,说到:“果然不错,是个苗子。” “再好的苗子也跟你没关系了。”从门口传来一声虽不大但很清晰的声音。 所有人,刷的一下都站了起来,庄健本来也没有坐下,此刻也转过身子,朝楼梯口望去。 说话的人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娃娃脸的年轻人,身披着羊绒大氅,此刻正在将头顶的军帽摘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勤务兵。年轻人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胡子都花白的光头老人,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副总司令好!问副总司令安!问张辅帅安!”几个人都齐声问好。 其实早在他上楼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在后世早就看过照片的庄健就已经认出他就是传说中的少帅张学良。但是,庄健依然吃惊的很,这个张学良,真不愧是民国第一美男子,如果不看他唇上的一瞥小胡子,单单看他的脸,年轻的程度似乎与庄健不相上下。但是,此时,张学良已经三十有二了,庄健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确实是个好苗子!”张学良走到庄健跟前,点点头赞许道。 “副总司令谬赞了!”庄健立正回答道。 “放轻松,别那么紧张。”张学良对庄健笑了笑,然后转头对扛着将星的人笑道:“人家现在是第十旅刘主席的人了,你就别惦记着了。”接着就转回头来,对着庄健介绍道:“这个啊!就是十二旅旅长张廷枢……” “哎呀……原来是张旅长!”庄健赶紧敬礼道:“失敬失敬。” 张廷枢还没说话,庄健又被张学良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哪里那么多虚礼,张旅长也不是那么虚伪的人。” “是!”庄健只好点头答应。 “大家都座吧!”张学良朝大家示意道,接着拉住身后的光头老人道:“老叔,请上座。” 光头老人推辞了几下,也就乐呵呵的坐在了主位上,张学良却坐在了下首。两人坐好以后,大家才慢慢的围在桌前坐好。张廷枢介绍了桌上的众人,其实,除了张学良和他身旁的光头老人,都是庄健的老相识,不用介绍的。不过张廷枢似乎也知道这一点,他着重为庄健介绍了那位光头老人。 原来这个其貌不扬的光头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张作相。此时,庄健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张学良要称他为“老叔”,为什么大家会称他为“辅帅”。 酒桌上的气氛很和谐,大家都是领兵打仗的将领,说起话来也很投脾气,一会的工夫就打成一片了。 “我说……张旅长!”庄健侧着头举着酒杯对张廷枢说道:“我很感激你啊。” “哦?”张廷枢很不解问道:“怎么呢?” “当初,真没想到,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居然张旅长你会青眼有加啊。”庄健说到。 “嘿嘿!当初就想到,你小子是个人才!”张廷枢说:“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将才,想收到自己旗下呢?没想到让刘……” “咱都在副总司令麾下,和分彼此呢!”庄健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对!对!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张廷枢也笑了,说道:“好像我还欠你小子几本书呢吧。” “哎呀……”庄健假装刚刚才想起来的样子一拍大腿:“你要不说我都忘了,好像是一套什么步炮教材呢。” “你啊……”张廷枢笑了,指着庄健道:“是一套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步兵和炮兵教材。这可是正规军的东西,你小子好好学吧。” 大家聊的正开心,突然,张学良推开面前的盘子碗,站起身来道:“各位慢用,我去一下就来。” 众人慌忙站起身来,目送张学良到隔壁房间,大家才又坐下。 隔壁房间,与大家吃饭的房间,中间相隔的依然是玻璃窗。透过这层玻璃,庄健清楚的看到,张学良在隔壁,撸起袖子,露出胳膊,然后勤务兵将针扎在他的胳膊上…… “吸毒!”庄健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万恶的字眼,他皱着眉头,扫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大家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低下头,做出忙着吃东西的样子,却食不甘味的往嘴里数着米粒。只有张作相。虽然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却明显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死一般的沉静,与刚刚饭桌上的热烈的气氛形成鲜明的对比。 过了好一会,张作相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缓缓吟出一首诗:“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胡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东师入沈阳。告急军书夜半来,开场弦管又相催,沈阳已陷休回顾,更抱佳人舞几回。” 张作相读完,缓缓的看了一圈众人,问道:“有人知道这首诗的出处吗?” 众人都低下头,谁也不敢说话。谁能像张作相的身份这么超然,少帅都得尊称他一声老叔。敢当面斥责张学良,除非那个人是嫌自己命长了。庄健自然没有听过这首诗,不过所谓“赵四”:“胡蝶”,这么著名的人物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结合后边的“温柔乡”和“那管东师入沈阳”,庄健自然听出,这首诗是在指摘少帅张学良,迷恋美色,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以致误国失土。 见众人都没有说话,张作相又缓缓说到:“其实,这首诗写错了,全都写错了!”说着,他又摇了摇头,道:“副总司令岂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在关键时刻岂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身背千万骂名?” “其实,副总司令实在是身体和精力不济,不足以指挥军队,节制将领,才叫日本人钻了空子啊。”张作相朝隔壁房间望了一眼,张学良已经倚着床头躺下了。 “为什么会体力和精力不济?”张作相问,当然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回答他,所以他自问自答道:“副总司令注射的那个东西叫做‘吗啡’!这个东西就是原因!” “一个大好青年,一个大活人,偏偏被一件死物控制了。”张作相愤恨的拍着桌子说道:“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老帅!” 桌上的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甚至一个刚刚上楼来的勤务兵,也在楼梯口边探头探脑,犹豫着该不该进来报告。 张作相正对着楼梯,一眼就看到了勤务兵,招呼道:“你有什么事?” 第一百零三章 :北平之行(三) “报告辅帅!”勤务兵立正回答道:“邀请的记者都到了,在前厅等候副总司令训话。” “嗯,知道了。”张作相回答:“你去好生招待一下,请各位稍候,副总司令处理完公务就去。” “是!”勤务兵敬礼,转身下楼去了。 随着勤务兵的皮鞋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咚咚”声,张作相又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叫他,各位稍等,一会一同去吧。” 这次来的记者还是蛮多的,除了常见的几个报社的端着照相机的记者以外,居然还有几个记者是扛着摄影机来的。 在打过吗啡而精力充沛的张学良的带领下,庄健等人逐一亮相,在镁光灯下留下了戎装照片。 一个记者问张学良道:“关于去年的满洲事变,请问张将军有什么评论吗?” 张学良清了清嗓子,面对着摄影机的镜头说到:“日本素来对中国反对统一以及经济发展,所以对外宣传说:东三省不是中国的一部分。东三省,素来是中国的一部分,在历史上是可以考察的,同新英格兰是美国的一部分是一样的。现在,有三千万人民,东三省是他们的故乡土,所以他们,这三千万人民其中有九十九分都是中国人,他们也愿意,为他们的故乡土而奋斗,就算是剩下一个人,他们也很愿意的。” 说完,张学良用手一指庄健等人,又加了一句:“他们,原来,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学生,有的甚至是山上的胡子。可现在,他们都是为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战斗的人。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另一个记者赶紧上前问道:“请问张将军,对于事变后,满洲的占领者,您有什么样的劝告呢?” 张学良又沉痛的说道:“现在日本用这种暴力,来占领全满洲的领土,为这个暴力之下,而牺牲数千万的财产,有数千无告的这种平民。现在,因为这种暴力之下,破坏了国际的条约,尤其更破坏了,以三千万人民的生命奋斗来的国际联盟。所以我自己很希望,日本不要一意孤行,以致使世界遭受重大的牺牲而不止……” 整个记者采访的过程都是波澜不惊,不光张学良,甚至就是庄健,项青山,张海天,这些曾经在锦州前线,与日本人杀的天昏地暗的带兵的人,说话的口气也颇为克制,如果是曾经目睹过庄健慷慨激昂的演讲的学生,今天亲自到场,一定会惊讶于今天庄健的表现。而庄健本身,却一直在暗自叫苦,他也是没有任何办法,所有面对采访,能说什么?不能说什么?这些内容都是经过仔细推敲的。 而包括张学良在内的,所有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全都是这样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杀伤力的话,所有这些话,都是经过事先精心准备的。所有的被采访的人,都更像是一群傀儡。 庄健当然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怨气,却还要强调:“东北三省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有充足的历史根据的,也是为广大国际社会所承认的。”同时,心里还在暗暗的骂道:他奶奶的,说这么多管个屁用啊!人家小日本什么时候管过什么历史什么国际社会?强权即是公理,是非在乎实力。 记者接着追问庄健道:“庄长官,据说您在加入国民革命军之前,曾经是一个心怀抗日的学生,而且加入军队,也是以抗日为目的,是这样吗?” “废话,老子当然是来抗日的!”庄健的内心狂叫着,但他嘴里说出来的却变成了另一个味道:“我不知道您是哪一个报社的记者,但请恕我冒昧,纠正你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我在加入军队之前,确实是一个学生。”庄健伸出一个手指道:“但我并非心怀抗日,而是心怀祖国!各位都知道,近百年来,我泱泱中华国力积弱,民不聊生。作为新一代的年轻人,自然要以建设祖国,拯救民众为己任,所以我说,在加入国民革命军之前,我是一个心怀祖国的爱国学生。” “第二个错误,我加入军队,并非以抗日为目的。”庄健言不由衷的面对着记者说到:“国家要强盛,首先要统一。前些年军阀混战,国民经济非但没有发展,反而越来越落后。我加入军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维护祖国的统一,为国家建设保驾护航。我并不是反对日本,而是反对所有危害祖国统一的势力。” “任何妨碍祖国统一的势力,我都要反对。如果日本并没有妨碍祖国统一,我自然不会反对日本。”庄健眺望着远方,缓缓说道:“在这里,我要郑重的劝告逊位的满清皇帝溥仪,祖国的统一,来之不易,人民的安定生活,来之不易,建设国家的契机,来之不易。请爱新觉罗,溥仪先生,放下执念,认清形势,心怀大局,重新回到与祖国和人民中间。不要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不要危害来之不易的统一,不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可以说,庄健即兴发挥的这段话,已经是今天记者采访的活动之中,听到的最为硬气的话了。在场的记者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但庄健自己却心里没底,毕竟这些话并不是事先准备的,是不是合领导心意,他不知道。所以,说完这段话,庄健立刻就闭上了嘴,直到采访结束。 应付那些心思敏捷的记者,不但是个脑力劳动的活计,也是个体力活,两个钟头的采访下来,所有人的是精疲力尽的感觉。张学良自然也是一样,很快一头钻进旁边的房间里,继续扎针爽快去了。庄健忐忑不安的坐在厅里,心里乱作一团,仔细的回想,自己说的那些话。虽然出了先前划定的范围,可是应该不会碰到什么红线。 果然,张作相干咳了一声,开口说话了:“庄团座啊……” “有!”庄健立刻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回答。张作相在东北军里的地位可不是别人可以比的,如果说张学良就是东北军里的皇帝,那张作相就是丞相,而且是像诸葛亮之于蜀后主,吕不韦之于秦嬴政,那样的权倾朝野的丞相。 “你坐,你坐……”张作相朝庄健摆摆手道:“承蒙老帅不弃,汉卿也称我一声老叔,咱们也以叔侄相称好了,没有那么多规矩。”汉卿就是张学良的字。 “是!”庄健缓缓坐下,什么叔侄相称他才不信呢?但至少人家做出这个姿态,你也得还人家一个面子不是。 “你叫庄健是吧。”张作相和声问道:“你现在跟着刘翼飞……” “是的,辅帅。”庄健回答道。 “什么辅帅!”张作相佯装不悦道:“叔侄相称啊。” “是……那……小子冒昧了,也称呼您为老叔?”庄健恭敬的说。 “当然好了。”张作相乐呵呵的说:“庄贤侄啊!今天我才发现,你小子有一套啊。” “小子孟浪了,请老叔训示。”庄健赶紧站起来表态。 “你坐下……”张作相说到:“我不是在批评你啊!确实是很看好你的。” 庄健随着张作相的手,慢慢的坐回到椅子上,做洗耳恭听状。 “今天你说的那些话……很给力啊。”张作相接着说道:“既照顾了国内的情绪,又点明了对日的态度,还不会过度招惹日本。你这个不针对特定对象的说法很高明,谁阻碍了国家统一,我们就反对谁,很好,很好。” 庄健当然知道,张作相前边说的这些话,都是在为后边的那个但是做铺垫。所以他并没有为他连说两个很好所动,就一直老老实实的听着。 “还有,你突然抛出那个对溥仪的态度,这个很好啊。”张作相抚着手掌道:“没有日本人的支持,他溥仪就是一个屁!还有啊!你说的那些都是一套一套的,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啊。” 庄健赶紧做出汗颜的表情,他能怎么说,难道说这些一套一套的话,都不是他自己的,这些什么“自古以来……”的话都是后世从电视里看到的吗? “不过……”张作相突然转折了,而庄健已经等着这个转折好久了。 “不过,下次。”张作相缓缓道:“你在开口说话之前,最好还是先跟我们打个招呼,让大家都有个准备。” “是!”庄健第三次站了起来,恭敬的回答道:“老叔教训的是,这次小子是在是太过鲁莽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嗯。”张作相对庄健的态度很满意,再次说到:“坐下说,坐下说。” “庄贤侄啊!我可不是在批评你。”张作相又换上笑呵呵的面孔道:“听你跟记者说的那些话,我就知道,你应付他们很老练啊!有一套。这才真正相信,报纸上对你的评语,既懂军事,又懂政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啊。”说着,抖开了手里的报纸,赫然是另一张“中央日报”。 看到“中央日报”这四个大字,庄健的心情,突然又变得不好了。 第一百零四章 :北平之行(四) 月亮已经升上了树梢,整个庭院里静悄悄的,庄建却怎么也睡不着。中央日报上边的那些文字,让庄建如坐针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一样,折腾了半宿,最后还是披上呢子大衣,叼着烟卷,溜达了出来。 青色的月光洒在地上,让本就冷飕飕的冬夜显得更加的冷清。庄建低着头,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缓缓的呼出来。让丝丝凉意,从肺泡逐渐渗透进自己的胸膛。他的脑袋似乎也被冻住了,沉沉的,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是空白,或许是神游天外。这样一路向前走着,走着,直到走下了石板路,皮靴踏在坚硬的泥土上,发出喀喀的声音。 庄建头晕脑胀的信步转过一座假山,弯还没有完全转过来,突然一支冰冷的枪管顶在了他的脑门上。随着枪管还有一声低喝:“不许动!” 头晕脑胀的庄建从来没有想到过,在这戒备森严的“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里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一惊之下,庄建的脑门子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冷汗,刚刚心里那点不快都扔到了天外,就在枪管顶上脑门的那一瞬间就侧了一下头,然后枪管就顺着他的脑门划了过去,擦下一层油皮,还顶飞了脑袋上扣着的帽子。 正巧一阵冷风吹来,庄建刚刚冒出冷汗的脑袋被冷风一吹,立刻机灵无比。顺手就摸上了擦过头皮的枪身,身子一拧,就抓住了握着枪的那只手,再往侧向一带,就将握着枪的人带的踉跄了出去。就在这个持枪的人刚刚经过庄建身边的时候,庄建提起手肘,狠狠的击中了此人的腋窝。 扑通一声,刚刚持枪威胁庄建的那个人影摔倒在被冻的坚硬的地上,接着就抱着自己的胳膊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叫:“啊……”庄建刚刚的肘击,卸掉了他的肩关节。 而他手中的那把枪,现在已经到了庄建的手中,庄建一摸之下,立刻大吃一惊,这支枪……是一只冲锋枪。而且,很显然,这支枪的造型,庄建很熟悉,毕竟他的队伍里也有六十多支仿造的mp18冲锋枪,而他手中的这支是同样的造型。 庄建惊异于手中的枪支,因为这样的mp18冲锋枪,好像只装备给了张学良的亲卫队。庄建正准备逮住趴在地上的那个黑影的时候,突然身边身边又冒出了几个人,并且,同时传来了枪栓拉动的声音。 “站住!不许动!”几声断喝从庄建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爆炸一样几乎同时响起。庄建有再快的速度也赶不上子弹啊!何况他四周至少有十个人都端着枪。庄建慢慢举起双手,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操,我还问你是什么人呢……”一个人快步走到庄建身后,一脚踢中庄建的膝盖窝。庄建膝盖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击的疼痛深入骨髓,庄建半边身子都要麻了。刚刚要抬起头,发现后脑勺上又顶上了一只枪口。 “妈了巴子的,你是什么人?”庄建身后的人厉声问道。 “滚你妈的,老子还要问你是干什么的呢?”庄建这个时候已经才出来,这帮人就是张学良的卫队的人,但是他还是要嘴硬的坚持住,硬汉形象不能破啊。 “我操!”庄建身后忽的起来一阵风,直奔庄建脑后。庄建心中一动,立刻低下头,俯下身子。一只皮靴子擦着他的头顶就抡了过去。庄建等到风从头顶刮过的那一刹那,突然一跃而起,在他的腿还没有落地的时候,用肩膀狠狠顶在了踢腿之人的胯下最脆弱的地方。 一声嘶叫之后,庄建将正在抽搐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前,大喝道:“你们他妈都是干什么的,在这撒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庄建的喊声让他面前这些人摸不着头脑,想要开枪吧!庄建身前还挡着一个自己人,而且从表现看起来,庄建不像是偷入副总司令行营的人。 这几个卫兵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一个声音缓缓道:“放下枪吧!自己人。” 是张学良。 一个披着毛呢大氅的身影从假山后边缓缓的转了出来。看身形,确实是张学良无疑。 “副总司令!”庄建装作震惊的样子,忽然喊道:“副总司令别过来,他们手里有枪!” “呵呵,庄团座……”张学良笑着走了过来,站在中间,对身后的卫兵说:“都把枪放下吧!别那么紧张,是自己人。”听到张学良的命令,卫队士兵迅速的都收起枪支。庄建装作傻愣愣的样子,喃喃的问道:“这个是……咋个意思?” “呵呵,这些是我的卫兵。”张学良对庄建解释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庄建立刻换上一副笑容,抱歉道:“真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还当是什么人摸进来了呢。” “呵呵,无妨。”张学良笑了笑道:“你的身手真是不错,看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能文能武,智勇双全。” “哪里哪里,副总司令太抬举我了。”庄建说道:“要不要看看……这两个兄弟……” “哦……你们俩还能行吧?”张学良问道。 “报告……副总司令……我们没事。”两个士兵在别人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尤其是那位胯下要害被庄建击中的,身体还在发着抖,硬撑着保持站立的姿势。 “好啦!你们扶着他们俩回去休息一下,该治疗的治疗……”张学良对身边的卫兵说道:“药费算在……” “药费就算在我头上吧。”庄建抢着说道。 “呵呵,好吧。”张学良笑着说道:“这也是庄团座的一片心意。” 张学良站在那里,目送着两个被庄建打伤的士兵在四名卫兵的搀扶下走远了。缓缓转过头来,看了庄建一眼,说道:“陪我走走。” “是。”庄建错后半步,跟在了张学良身后。 两个人在星光下,一言不发,慢慢的走着。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几名卫兵,也在不紧不慢的走着。 “你在琢磨什么?”走在前边的张学良突然问道。 “呵呵,我在想副总司令。”庄建回答。 “想我干啥?”张学良被庄建逗乐了。 “我在想,副总司令在想什么。”庄建回答。 “你小子还挺能绕。”张学良笑着说,随即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甚至感觉,你不像十几岁的人。” “呵呵,副总司令啊!不是有句老话么,叫做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庄建顿了一下,笑着回答。 “是啊。”张学良却没有笑,只是轻声的说:“你很有一套。” 庄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虚应着支吾了几声。 “要是你那一套能给我,该有多好。”张学良感叹道:“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 “副总司令说笑了。”庄建紧张道。庄建深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虽然名义上,早已没有了皇帝。可是在这片土地上,他张学良就是皇帝,对他们这些带兵的武将也好,耍笔杆子的文臣也好,那也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所以,皇帝跟你谈心的时候,你就要万分小心了,因为这个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你觉得我像在说笑吗?”张学良扭头看了身后的庄建一眼,接着又往前走着叹了口气:“你们啊!都当我是个土皇帝。” “哪能呢……”庄建赶紧说道:“我是在想,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副总司令如此烦心呢?” “什么事情?”张学良这个时候却哑然失笑:“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烦心?” “这个……”庄建仔细斟酌了一下,试探着回答:“以副总司令今日的威势,一般的小事确实难不倒副总司令。”庄建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月光仔细观察着张学良的脸。 “现在要说大事,恐怕只有……日本人……”庄建从后边看到张学良的脸抽搐了一下,于是接着说道:“日本人在东北把咱们的根基都给占了,现在还要弄个儿皇帝溥仪上台,那块地方本来是我们东北军的……” 庄建见到张学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赶忙改口道:“咱们是为了大局着想,不能轻启战端,可是?全国人民却都不理解啊……”自然,一边说着,庄建的心里一阵恶寒。 说道这里,张学良重重的叹了口气。 随着张学良的这口气,庄建也松了口气,看来这次又押对宝了。 “蒋总司令曾经说过,以中国国防力之薄弱之故,暴日乃得于二十四小时内侵占之范围及于吉辽两省,若再予绝交宣战之口实,则以我海陆空军备之不能充实,必导致沿海各地及长江流域,在三日内悉为敌人所蹂躏。总理孙文先生也说过:中国若与日本绝交,日本在十天内便可亡中国。”张学良缓缓说道。 “啊!还有这样的事?”庄建是头一次听说蒋介石和孙中山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看到张学良点点头,庄建的心脏都要憋炸了,一句话冲口而出:“副总司令难道认为他们说的很对吗?” 第一百零五章 :北平之行(五) 张学良目定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庄建。(..info) 庄建胸腔起伏了几下,鼓起勇气,大声的说道:“我认为,中国有三必胜,日本有三必败,不知道副总司令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哦?”张学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睛放出了光,追问道:“都有哪些,你说来听听。” 其实庄建也只是随口一说的,他也没有想好呢?只好顺着嘴说道:“中国有三必胜。我东北军民为守护乡土而战,士气正盛,军民一体,万众一心,进行正义之战,此为第一胜。我泱泱中华人口众多,有四万万五千万人,即使两个人拼掉一个日本人,我们还可以省下两万万,此为第二胜。我虽贫弱之国,然朋友众多,国际上支持必然也更多,能获得众多国外的支持,此为三必胜。” 见到张学良频频点头,庄建接着说了下去:“日本有三必败。日本军人,背井离乡,在他们不熟悉的土地上作战,国内矛盾重重而不顾,最后必然积攒在一起爆发,此为第一败。日本国小民寡。虽然工业实力强过我国,可毕竟人口要少一些,经不起长期战争的消耗,此为第二败。日本进行侵略战争,没有站在道义的制高点,必定也会影响列强的在华利益,不会获得国际上的支持,只凭国内的生产支持来对战我们有列强支持的战争,此为三必败!” 庄建的话音落下,张学良只是瞪着闪闪发光的眼睛,呆呆的瞅着庄建,久久没有说话。庄建心怀忐忑的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却寸步不让的与张学良对视着。 良久,张学良才出了一口气,在灰黑的夜幕下,这口气凝成的白雾,久久不能消散。 “你让我很吃惊!”张学良道:“周公瑾十七岁起事,孔明二十七岁当军师。我还一直以为他们只是靠着祖上的荫德,或者小说里的手法,但是,今天你的一番话,让我相信了。” “哪里,副总司令太让我汗颜了。”庄建赶紧说道。 “你的话……发人深省啊。”张学良感叹道:“很多人,包括我,从来就没想过能打的过日本,更没想过能打败日本。” “其实这些事情很容易计算。”庄建说:“他日本集全国之力,能得到多少士兵?一百万?二百万?这也就顶天了,否则,他国内的生产就没有办法继续,经济就要崩溃了。而我们就不同了,八百万,一千万,我们可以耗的起。” “真的可以这样计算吗?”张学良问。 “当然不能。”庄建老实的回答道:“关键问题是,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那么就可以这样算。可是?很多人都觉得,我们打不过日本人,那么,就会有投降的,有卖国的,有临阵脱逃的……”庄建沉痛的说:“那么,最后我们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两千万,甚至三千万人。” “三千万……”张学良呆呆的说道:“要死这么多人吗?那可是整个东北的人口啊……” 庄建点点头道:“但这战争一定不是仅仅在东北打的,而是全国。全国会死几千万人,而这就是因为,很多人对日本莫名的惧怕,没有战胜它的信心。” “全国!”张学良更加震惊了:“你是说,日本会侵略全中国?” 庄建又点了点头,说道:“先是东北,然后是长城外的热河察哈尔,然后是华北,华东,华南……” 庄建每说一个地名,张学良的脸色随着就难看一分,直到最后,他喊了一声:“够了!他一个小小日本,能有多大的胃口?” “哼哼……”庄建斜着眼睛看着张学良,缓缓的说道:“一个朝鲜大不大?一个东北大不大?它们日本一样可以吞的下。还有东亚,南亚,太平洋……区区一个中国,在它日本人眼里还没当做一回事呢。” 张学良的胸口起伏着,瞪着眼睛瞅着庄建,良久,才问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我想的……”庄建叹了口气道:“日本人对中国的侵略构想由来已久,这不过是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罢了。副总司令你知道吗?日本人对中国地形的了解远比咱们自己要熟悉的多,他们的军用地图,比我们的要详细的多,可见他们多久以前就已经在准备侵略中国的计划了。” “唉……”张学良又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我想,其实这些情况,副总司令早就掌握了吧!而且只能比我掌握的更加详细,对吧。”庄建说:“其实从目前掌握的这些东西来看,就可以清楚的知道,日本人想要干嘛。” “那会是多久以后的事情?”张学良问道,紧接着自己有说道:“不会是在很短的时间里吧。” 看到张学良紧张的样子,庄建暗自叹了口气,道:“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了。” “那怎么办……”张学良的表情完全表露出了他心里的恐惧:“怎么办啊……” “副总司令!”庄建沉声提醒道:“副总司令!你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 “主心骨……”张学良念叨着:“是……我是主心骨啊!” “对,主心骨可不能失去信心!”庄建说道:“我们大家还要靠副总司令你带领着打败日本人呢。” “打败日本人?”张学良喃喃道:“谈何容易……” “当然是不容易了。”庄建道:“所以我们才要周密的计划行事,日本人有日本人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打法,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样,我们才可能打败日本人。” “计划……”张学良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猛然问道:“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完整的计划还没有……”庄建汗颜道:“不过有些准备工作一定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 “准备工作?”张学良疑惑的说。 “对!准备工作。”庄建道:“不能打无准备之战,必须要准备了,才能打的更好更顺手,损失也更小一些。” “都有什么准备的工作呢?”张学良问道。 “打一场战争,靠的是什么?”庄建自问自答道:“武器,军队,当然还有后勤。” “武器,咱们还有很多武器不能自己生产……以前是可以的,但是现在沈阳的兵工厂落在敌人的手里了。”庄建说道:“所以,我们必须重新建立尽可能全面的武器生产。” “对!”张学良说道。 “然后就是军队。”庄建接着说:“在东北前线,我们见到的日本兵的训练水平,作战的热情,都要远远高过我们。我们的军队的训练还任重而道远啊。” “恩……”张学良点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就是后勤。”庄建道:“前线的将士不能饿着肚子打仗,也不能打光了子弹上去用牙齿咬。所以后勤就必须要跟上,这是个非常大的工程啊。” “是的。”张学良点头道。 “副总司令恐怕还没有完全理解后勤的重要啊。”庄建看着张学良说道:“现代战争,最重要的就是后勤!” “是么?” “是的。”庄建深以为然的说,毕竟从后世来的经验明确的证明了这一点。 “但是……”张学良说道:“这训练还好说……” “哎……”庄建叹气道:“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张学良急切的问。 “深入敌后……咱们的沈阳兵工厂。”庄建眼镜闪着光道:“夺取设备和工人,回来重建工厂!” “什么?”张学良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还能进行如此大胆的行动。 “还有别的办法吗?”庄建说道:“这个沈阳兵工厂,可是咱们东北军多少年来的心血啊!现在送给日本人了,他们就可以拿来制造武器弹药来打咱们了。以前还要从日本制造运输过来,以后呢?只要在沈阳开动机器就行了,连运输船都免了,这样一个工厂送给日本人,那就是把咱们自己的刀交给日本人手上啊。” “所以,兵工厂,能夺回来最好,夺不回来,那就毁掉!”庄建恶狠狠的说:“绝对不能送给日本人。” “兵工厂!”张学良默默的念叨着,确实沈阳兵工厂自一九二一年开始制造武器弹药以来,倾注了张作霖,张学良两代人的心血。逐年的扩建,添置机械,逐渐发展成为东亚最大的兵工厂,甚至可以制造大口径火炮,装甲车等许多日本人都生产不出来的重型武器。如果日本人将它掌握在手里,确实会对中国的抗日斗争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据说……咱们还有汽车厂。”庄建接着说道:“咱们还生产出了卡车……卡车可是好东西啊!运兵,运粮,运武器,运弹药。有了足够的卡车,那么后勤就不再成为大问题了。可是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他们的后勤能力就会有极大的提高,也会对我们的抗日造成非常大的困难。” “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张学良道:“你有详细的计划吗?” “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庄建说:“我会给副总司令一个完整的计划。” 第一百零六章 :北平之行(六) 一辆七十五型民生牌小卡车奔驰在北平到张家口的公路上,后边拖起一片昏黄的沙土。 说是公路,其实也很勉强,这并不是庄健常见的后世的那种柏油公路,当然更不用说高速公路了。这只是一条土路,只是因为平时走的人比较多,路面稍微宽敞了些,也就勉为其难,称作是公路吧。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庄健和齐家国,庄健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紧张的盯着前方的路面。而齐家国紧紧的靠在后边的靠背上,手紧拉着扶手,一张惨白的脸,格外的紧张,他晕车了。 其实车速并不快,顶多也就开到四十,只是路面差了些,坑多了些,当然,仅凭这一点,也算见过世面的齐家国也不至于晕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坐在司机位上的庄健,他刚刚摸车还不到五个小时…… 手潮啊…… 在后世。虽然见过千千万万的汽车,可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对开车的理解只停留在那些玩过的极品飞车一类的驾驶游戏。于是卡车版的极品飞车诞生了。 七十五型卡车的最高时速,就是四十公里。 终于,在庄健又一次在一个大坑前紧急刹车并华丽的熄火的同时,齐家国终于华丽的喷了出来。是喷,而不是吐,就像是后世见到的喷泉一样,一条弧线,直插天际,然后洒落一地。 庄健踩着刹车道:“幸亏这个车没有车门,要不就都吐车里了。” 然后庄健又摇摇头道:“酸菜油渣的包子啊!你忒不过日子了。”话音刚落,蹲在后车厢里的两个卫兵也都扒着车厢挡板华丽的吐了出来。 庄健下了车,拍着齐家国的后背,指着车厢上的两个正在呕吐的士兵笑着说到:“你俩小子也跟着起哄啊!给老子小心点,别弄脏了咱们的车。” 的确,这辆汽车,是张学良大手一挥,送给庄健的。不过庄健说的“咱们的车”可不光光是指的这辆汽车,也包括车厢里拉着的十二辆崭新的德国造钻石牌自行车。(..info)这些自行车可是庄健死皮赖脸跟张学良要来的,他要把这些自行车配备给九个连长每人一辆,齐家国一辆,任志强一辆,亲卫队一辆,自己一辆。 其实说起来,庄健也够没有出息的,好歹他也是一个团长,手底下也有将近一个乙等团的兵,偏偏这么多人手里没有重武器不说,甚至连手榴弹都没有,机枪也只有三挺,其中却有两挺轻机枪还是坏的。而这个没出息的团长却还在为添置的这一辆汽车,十二辆自行车而洋洋自得。他是脑子进水了吗? 当然不是的。 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看重的是枪杆子,唯独只有来自后世的庄健,最了解后勤的重要性。后勤拼的是什么?拼的就是交通工具。即使是一辆自行车,也要比一个人的两条腿方便的多。一个人扛着一百斤的东西,徒步到一百里外去,所花费的时间,足够用自行车打好几个来回了。 当然,新的交通工具的到来,还是让学生独立团的营地热闹了一番,上百名士兵围着庄健开回来的汽车指指点点,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而那些连长因为分到了自行车,也都在自己连队的士兵的簇拥下,歪歪斜斜的跨上去学着怎么骑行。 而庄健,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苦逼的在研究着地图。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拿出一个完整的计划,这个豪言壮语是他自己说的,当然要自己拉屎自己擦屁股。 从刘翼飞那里回来,庄健搞到了全套沈阳兵工厂的资料,毕竟刘翼飞曾经当过那里的厂长,情况非常熟悉。但是战术方面刘翼飞就帮不了他的忙了,因为这不是常规的作战,而已经是属于特种作战的范畴了。而特种作战,在这个时代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庄健只有靠自己在后世的一些道听途说的东西,来支撑起自己的整个作战计划。 苦逼的人啊!挖了个坑,还要自己填。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庄健就几乎瘦下一圈,眼珠子都熬红了,其实这个最终计划他心里也没底,前一天晚上还跟齐家国和魏世坤,任志强四个人讨论了半天呢?当然是不得要领。 不过,再丑的媳妇总也得见公婆,庄健必须要带着这个计划去见张学良了。 “这么多?”张学良看见桌上厚厚的一沓纸,惊奇的说。 庄健点点头,摊开了地图,指着地图跟张学良介绍了半天。 “老叔怎么看?”张学良扭头问坐在一边的张作相。 “很大胆……”张作相只说了三个字,就不再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地图,将庄健刚刚说的那些路线又看了一遍。 “很……大胆……”张作相又看了一遍,抬起头来:“你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啊?”庄健不知所措。 “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大胆的计划来?”张作相感叹道 张学良皱眉说:“可是?我觉得执行起来,难度太大了。” “的确是难度很大。”张作相点点头,接着说到:“但是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说罢看似随意的瞟了庄健一眼。 “那么……副总司令你们再商量……”庄健赶紧站起来说到:“我几天没睡了,去补个觉。” 张学良也点点头,庄健转身走出去了,临出大门口的时候,却远远的看见张学良的四名参谋急火火的赶来了。庄健笑呵呵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真的去睡觉了。 这一觉,就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睡醒的时候,庄健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这是睡的又太多了。 叫勤务兵端来一碗粥,喝了下去,算是解决了肚子里咕咕叫的问题,同时,因为喝了粥,似乎脑子也清楚了些,告诉勤务兵自己打算去拜访一下副总司令,请勤务兵去通报一下。 不一会,勤务兵就回来了,回报庄健,说副总司令也正要找他呢?毕竟这里还是副总司令的行营,距离近的很,所以来来回回也很方便。 庄健再次出现在张学良的房间的时候,却是满屋子的人,当然包括张学良和张作相。还有一大堆参谋什么的,然后就是几个庄健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何世礼参谋拉着庄健的手,来到他刚刚才见到而不认识的那几个人面前。 “这位是行政院汪院长……”何世礼为庄健介绍道。而庄健面对的人,却是一张非常和蔼的脸,梳着背头,油光水滑的,身着一身白色西装,即使是那双皮鞋也是一尘不染,亮的足以照出人影。 行政院汪院长?那不就是大汉奸汪精卫?庄健的脸上笑容凝滞了一下,才继续抬起手来敬礼道:“汪院长好。” 汪精卫也微笑着朝庄健点头致意。 “这位是财政部宋部长……”何世礼的手指着另一个戴眼镜的人跟庄健介绍到。此人圆脸,同样梳着背头,同样的油光锃亮,但不同的是,有些肉呼呼的脸上却一丝皱纹都没有,看起来也就三十许岁的样子。 “宋部长好……”庄健同样敬礼道,他清楚的知道,这个财政部长,姓宋的只有一位,就是国母宋庆龄的弟弟,第一夫人宋美龄的哥哥,宋子文。 接下来,何世礼也为庄健介绍了几个他们二人的随员,自然就不是什么大人物了,庄健也听的一塌糊涂。 庄健的位置,被安排在副总司令张学良的下首,与来自中央政府的那些人遥遥相对,泾渭分明。看起来,这是一次比较正式而且不那么和谐的会谈。 庄健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何世礼却递过一张信札,好似随口说道似的,在庄健的耳边轻声说:“所有人都看过了。” 庄健一楞,展开信札,却首先看到了署名,吓了一跳,上边的署名是两个无比简单的大字:中正。 在中国历史上,能叫做“中正”的著名人物只有一个,就是蒋介石,他的字就是中正。 看到是蒋介石的亲笔信,庄健不看怠慢,立刻正襟危坐,迅速的阅读了一遍,信中的内容大意是汪院长来北平,为对日本军事问题,同张汉卿相商。 放下书信,庄健更加摸不着头脑,他毕竟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人,对当代的一些事情不了解,更加上他从来没有进入过政界,如果说军事方面,他还通过军事论坛有过些研究,那么对政治这一套东西他却没有任何经验。 庄健朝何世礼微微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看完了。何世礼收起蒋介石的这封信,送回到张学良那里。 “不知道中央政府是否具有坚决的决心?有无相当的准备?”张学良问道。 汪精卫哈哈笑了一声,回答道:“汉卿果然爽直,不过却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事,是因为政府受到各方面的言论攻击,希望政府对日本作一个战争姿态而已。” “战争姿态?”张作相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了一声道:“恐怕我们要再蹈往年抗俄之覆辙了。” 这句话,庄健听懂了,所谓抗俄之覆辙,就是说的中东路事件。在中东路事件中,中国军队,也就是张学良的东北军,损失了多艘军舰,丧失了大片阵地,阵亡海军陆军几百人。然而,东北军却没有得到中央政府的任何支持,这一场战役,完全是东北军与苏联单打独斗的。 “中央只是希望咱们对日本作一个战争姿态,小加抗战,至于胜败则所不计,在政治上可以应付国内舆论就足以了。”汪精卫又再次劝说到。 听到汪精卫的话,张学良也笑了:“政府既无准备和决心,还准备牺牲我们将士的性命,来挽救延续政治的垮台,我会去做吗?” 汪精卫赶紧说到:“这是蒋委员长的意思。” “若说是蒋委员长的意思……蒋委员长是我的长官,他会直接给我下命令的。他不会写信,说汪先生你来同我商讨。”张学良冷笑道:“既然说是同我商讨,这种并不是真正的抗战,而是拿我们将士的性命,来挽救你们自己的政治生命的办法,我的回答是,决不赞同!” 第一百零七章 :牢狱之灾(一) 头一次进入这种会场的庄建被他们的唇枪舌战弄的头昏脑胀,偏偏又没有他插嘴的地方,只能支着脑袋听大家扯那些没用的废话。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小时,终于散会了,汪精卫和宋子文在张学良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这里,乘上豪华卧车,不知道去哪里快活了,至于庄建,则被告知,原地等候。 这是一种非常无奈的同时也是非常无聊的等待。庄建只呆了一会就像是呆了整整一年那样,火烧火燎的从小楼里窜了出来。反正只要不出这个副总司令行营不就行了吗?庄建这样想。 上次庄建是晚上,趁着月光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根本看不清楚,这次却是在太阳底下,一草一木都清晰无比。满清王爷曾经住的宅子就是不一样,到处是精心雕琢的园林景观,即使是在这萧索的冬季,依然让人感觉无比的赏心悦目。 顺着一条石子铺成的弯曲小径,绕过一棵参天古柏,庄建看到了一座假山,假山顶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凉亭的一角。 上去看看……心动不如行动,庄建手脚并用,爬过筑成假山的怪石,只要绕过前边十几棵山上的松树,庄建就可以进入建在山顶上的亭子里了。 可是?他却慢慢的停了下来。 他分明听到,亭子里,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孩子的呜咽声。 大白天有鬼?还是女鬼?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庄建可不是个迷信的人,他可是生在后世的红旗下,长在新世纪的新一代年轻人的佼佼者,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所以,不相信有鬼的庄建当然要上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副总司令行营的庭院里哭。 又绕过了几株松树,断断续续的哭声越来越近,庄建却犹豫了,人家女孩子哭,你一个老爷们上去凑什么热闹?女孩子必定会有女孩子的烦心事,那能是老爷们能听的吗? 于是庄建又提起脚丫子退了回来,走了几步,庄建又想到,人家女孩子哭的这么伤心,一定是遇到了很难很难的事情,你作为一个老爷们难道不应该去帮着摆平吗? 于是,庄建再次朝亭子走去,没走几步,又觉得不好,退了回来,这样,不一小会的时间,庄建已经来来回回转悠了好几趟了。 不过,转悠这几趟,庄建并并没有白白的浪费。小女孩哭哭啼啼的抽噎中,还不时夹杂着些悲伤的自言自语。 “爸爸……女儿要死了……” “妈妈……以后再见不到女儿了,你可怎么办啊。” “痛死我了……” “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掉吧……” “我不要告诉别人……大家都会担心死的……” “呜……好多血……疼死我了……” 庄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听小女孩的意思,受了很重的伤,又是疼又是血的,还快要死了,这可让庄建再也没有办法淡定了,开玩笑,还犹豫个屁啊!救命要紧。 刚刚窜到亭子里,庄建立刻大惊失色,一个小姑娘,蹲在地上,满脸血痕,双手也都是黑红的颜色。反观小姑娘的衣服上,地面上,却没有任何能够被认为是血迹的东西。 庄建一时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跑过去,抱起花脸小姑娘,急切的问:“你咋么了?哪里疼?” 同时庄建的双手也没闲着,赶紧摸索着检查了一遍小姑娘的脸蛋和脑袋脖子,发现,那些血迹都是蹭上去的,并不是那里有伤口在流血。 庄建的心放下了,至少头脸这样的要害部位没有受伤,他又接着检查起小女孩的沾满血迹的双手。 “小妹妹,你伤到哪里了?哪里疼啊?”庄建又问了一遍,这次就与上次明显不同,庄建的语气缓和多了,毕竟他看到脑袋没有受伤就放心多了。 “呜……不知道……”小女孩闪着泪光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庄建:“呜呜……我认识你……呜……” 其实早在庄建抹干净她的脸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起了这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而现在,小女孩的一声“我认识你”就彻底让庄建回忆起了这双大眼睛的主人,那个叫做“英子”的女孩。 同时,庄建还想起了这个英子本来如夜莺般娇嫩动听的嗓音。可现在,英子的嗓子哭的已经略微有些沙哑了,庄建心中怜意大起,赶紧安慰道:“不怕不怕,没事的,英子,告诉哥哥,你哪里疼啊……” 英子又用自己的小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哽咽道:“肚子……” 庄建看到她的手抹过的脸蛋又蹭上了一条浅浅的血印,庄建立刻明白了,她脸上的血迹的来历。然后看到英子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肚子。 “哦,肚子疼啊……”庄建说道:“是肚子受伤了吗?怎么伤到的?” “呜……我也不知道……”英子哭着说道。 庄建脑子不够使了,问道:“哪里流血了?” 英子扁着嘴不说话,头低着,用小手搓着衣角,这次,手上的血迹也沾到了衣服上。 突然庄建的脑袋像被一道闪电击中,立刻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己尴尬的笑了笑,不过在英子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没事的,乖。”庄建拉着英子的小手,站了起来,道:“你妈妈呢?” “不在这里……”英子的小嘴一撇,又要哭。 “哦……”庄建只好再次蹲下,轻声说道:“乖,不哭啊!你这个没事的,不会死,过几天就好了呢。” “真的吗?”英子眨着还含着眼泪的大眼睛,仰着脑袋问道。 “当然是真的啊!你看哥哥像骗你吗?”庄建摸着她的脑袋笑着说。 “太好了,我以为我要死了呢。”英子终于乐了出来,粉嫩的小脸像是在这冬日里绽开了一朵鲜花。 “你是住在这里吗?”庄建轻声问她。 “是啊……”英子回答。 “那你的家人还有谁住在这里呢?”庄建问道。 “有啊……张叔叔,张伯伯,张大爷……”英子认真的掰着手指头数着。 庄建一脸的黑线,无奈的问道:“有女的吗?” “有啊!”英子开心的说。 “谁呀!”庄建也很开心的问。 “我妈妈,我大姐,我二姐……”英子又掰着手指头数。 “啊?”庄建疑惑了:“你妈妈不是不在这里吗?” “是啊!你不是问我家女的都有谁么?”英子天真的问。 “嗯……是啊……”庄建只好痛苦的说:“那么你家的女性,住在这里的有谁呢?” “嗯,没有了……”英子想了想道。 庄建差点想一头磕死自己,揪着自己的脑袋,愁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问道:“蒋卉……是你什么人啊!她在哪里?” “她是我伯伯家的堂姐啊。”英子说道:“她在上大学呢?晚上才回来跟我一起住。” 庄建咬牙切齿的想,蒋卉啊蒋卉,可不是我想去见你啊……然后低下头,微笑着对英子说:“走,哥哥带你去找蒋卉姐姐,她知道该怎么办呢。” 所有的汽车都已经被张学良带走了,庄建只好跟副总司令行营的卫兵要了辆自行车,本来卫兵是不想给他的,可是想起那天晚上,七八个虎背熊腰的卫兵都没能制住他,还被他打伤了两个,现在还有一个还在床上养着呢?只好咧着嘴,万分不情愿的将自己的自行车借给这个“玉面赖歹”。现在这个名号,已经随着项青山的到来,而闻名于整个副总司令行营了。 庄建知道,女孩子不能着凉,所以,在自行车后衣架上特意垫上了自己的狗皮帽子,才让英子蹦了上去。 庄建并没在北平逛过街,不知道东南西北,只好在身后载着的英子的指引下,在北平城里左拐右拐,刚刚出了这条街,又钻进那个胡同,转悠了一会,庄建就彻底记不清楚来路了,北平的胡同真多啊。 坐在庄建身后,英子心里一阵得意,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冒冒失失的,登着自行车,常常会压到小石子或者一个小坑什么的,可是却又那么的细心,想到这里,英子拧了拧身子,身下垫着的狗皮帽子既软和又温暖。 看着前边庄建因为快速的骑行自行车,而在头顶上冒出的热气,英子不由的脸上又绽开了一朵娇嫩的鲜花,那一双还有一些血迹的小手轻轻搂上了庄建的腰,将自己的脑袋也轻轻的靠在了他的背上。 “前边怎么走啊……”庄建又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可能是因为冬季穿的太厚的缘故,他对身后的英子的动作浑然不觉,刹车,一条腿支着地面,一气呵成,不过因为个子还不算高,身体向前倾了好多。不过他这身体一倾不要急,身后的英子却因为搂着他的腰,靠着他的背,被他猛然一闪,弄得差点栽下车来。 确实是差点,因为庄建的反应速度确实一等一的快,在他身后的惊叫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转身了。不过刚刚转身,他就看到英子已经大头朝下,栽向路面。 庄建来不及多想,立刻狠狠跪倒在地,不狠不行啊!慢腾腾的如何能赶上英子的下坠速度? 砰的一声响,庄建的膝盖碰到了坚硬的地面,还没有感觉到疼痛的时候,英子的脑袋也砸在了他的大腿上。这还不算,因为英子是头朝下栽下来的,她的脚在上方,正好踢中了庄建的鼻子。 一时间,膝盖的疼痛,大腿的疼痛,鼻子的酸痛一起袭来,庄建的泪水和着鼻血,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你们在干吗?”一声尖叫从庄建的耳边叫了起来。 紧接着,庄建的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不过相比身体其他地方的疼痛,这巴掌算不得什么了。 因为鼻子遭到重击,庄建的眼睛里都是眼泪,此刻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脸上的这下子,应该就是面前这个人抽的。 第一百零八章 :牢狱之灾(二) 刚刚那声尖细的喊叫,庄建听着很耳熟,但是一时间也想不起是什么人,又怕自己怀里头下脚上的英子摔到,双手死死的抓住英子的腰,连捂住自己的脸都办不到。 “你这个臭流氓!”又是几声尖叫,庄建的脸接二连三的挨上了大耳刮子,抽的他眼前直冒金星,本来眼前就被泪水胡住,看东西都不清楚,这次就更是别想看清眼前的什么了。 “不是……”庄建刚要开口解释,突然砰的一声,面门遭到一记重击,好悬没有将他的门牙打掉,于是,他的无力的辩解也被腰斩了。虽然眼睛没有看到,但精于肉搏的庄建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是谁踢了他一脚。 庄建忍住痛,将怀里紧紧抱着的英子轻轻放下。英子因为刚刚差点栽下去,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就见到一大堆人围殴庄建,吓的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味的扯着喉咙尖叫。 “打死他个臭流氓!”四周脚步声几乎同时传来,很显然,他已经被围在了中间。这次,庄建终于想了起来,这个尖细的嗓音的主人——蒋卉! 庄建刚要再次开口解释,呼啦就围上一群人,一顿拳打脚踢。庄建的微弱的声音被彻底压了下去,也没有人在乎他说的是什么了。 眼睛看不见,庄建只能依仗着自己的直觉反应,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能躲开几处攻击算几处。即使是这样,庄建也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揍成了猪头状。 当然事实上也是,警察来了,一看挨揍的是个穿毛呢军装人,也不敢管,只好叫来了宪兵。宪兵来了,一看是个军官,马上就驱散了人群,将庄建拉了出来。 结果一看,庄建的脸上基本没有好地方了,两个眼眶都肿了,青紫一片,嘴角也被打破了,鼻子还在流着血。一看,一个中校军官被打成这样,宪兵就要放手抓人了,哨子都放到嘴边准备吹了,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又是这个蒋卉,不过宪兵却不认识她,都很疑惑的看着这个大眼睛美女。只见蒋卉朝蹲在路边正在哭泣的英子一指,大喊道:“你们看……” 这个英子可不是普通人家的闺女,除非是死心眼的那种,东北军里有几个没听说过她啊!她的父亲蒋老爷子大名鼎鼎,谁不想攀上这么一个大靠山?见到英子也是满脸血迹,手上衣服上也沾了血,所有的在场的宪兵都更加暴怒了。 “就是他干的!”蒋卉指着被揍成猪头样的庄建又喊了一句。 这不是刚刚那些路人甲乙丙丁了,这是一群宪兵,宪兵是什么?这就是一帮老兵油子。双眼被打肿依旧看不清东西的庄建在毫无防备中立即又被撂倒,一圈大皮鞋劈头盖脸的踹了过去。 踹庄建的人很多,有的人根本就挤不进去,还有个体格稍微瘦弱一点的被挤了出来,一只脚杵着地,另一只脚踮着脚尖,蹦跶着喊道:“操,老子的鞋呢?” 只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蒋卉又来阻止了:“行了行了,诸位大哥,别给打死了。” “操,打死他狗日的。”一个宪兵哆嗦着脸上横肉啐道。 “对,小姐,你别拦着,让我们打死他。”另一个宪兵谄媚的说道。 “其实打死他也不打紧,不过……我们的意思是……送他上法庭。”蒋卉为难的说,那黛眉轻蹙的样子,让在场的宪兵都打心眼里涌出无比的怜爱:“要是诸位大哥一下把他给打死了……可怎么审判他啊。” “啊……对,对……”满脸横肉的宪兵堆着笑容点头道,然后直起腰赶紧一挥手:“都散了,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扔监狱去。” 就这样,从跳下自行车到现在,庄建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揍的说不出一句话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被几个人拖走了。 “姐姐,不是这个样子的……”见到庄建被宪兵拖走了,英子急的哭都哭不下去了,着急的对蒋卉断断续续说了事情的经过。 “是这样啊……”蒋卉想了想:“看来我是错怪他了,不过让他吃些苦头也好,那么嚣张!” 蒋卉撅着嘴唇对英子说:“没事,回头再去琢磨他的事,你先跟我来吧。我给你讲讲你这个是怎么回事,对了,我这里还有东西,你也要用的哦。”说罢拉着英子的手走进了一个很大的门口。门口上还写着几个大字“私立北平辅仁大学”。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辅仁大学女生宿舍院里,要不是英子脸上的血迹,一大一小两个美女漫步校园的景色也是颇为养眼的。 不过此时,在副总司令行营里,却炸开了锅。 张学良回来之后,找庄建继续研究奇袭沈阳兵工厂的事情,却怎么也找不到,跟卫兵一打听,才知道庄建跟蒋家三小姐一起出去了。张学良心里那个恼火,不是告诉你在这里等着吗?可是算算时间也不短了,于是又撒下人手去找。 手下的卫兵大多都认识蒋家三小姐,左右一打听,更了不得了,庄建意图对蒋家三小姐不轨,被抓了现行,让宪兵队的人一顿暴打,现在被扔在监狱里,还不知道死活呢。 张学良的火那叫一个大,恨的牙根都痒痒,庄建啊庄建,你个小子年龄不大,还学会搞女人了,而且你搞谁不好,偏偏要动蒋家三小姐! 少帅的怒火可不是开玩笑,张学良大手一挥:“自作孽,不可活!爱死就死去。” 于是,我们这个曾经勇猛无比的在锦州前线斩杀无数鬼子汉奸的战斗英雄,就在这阴暗的铺满潮湿稻草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趴了一整夜。干渴,低烧,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处不疼痛的地方,嗯,两颗门牙也有点松动了。这真是庄建来到这个时代度过的最为悲催的一个夜晚。 当将近两人高的窗口出现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庄建艰难的抬起了他的脑袋,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怎么也睁不开,估计是肿严实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干的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咒骂了一句:“这是他吗什么操蛋的生活!”,然后他沉重的头颅就跌落在稻草堆里。 “开饭了!”走廊里一个人敲击着木桶,一路走一路喊过来:“操,别装死了,开饭了!” 看到庄建依然趴在那里不动,提着木桶的人用力朝牢房门踢了两脚:“说你呢?把你那狗食盆子给爷捧过来!” 庄建还是没有动,提着桶的人嘿嘿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看来是真挺尸了……”说罢就走向下一个房门。 庄建当然也想吃点东西,恢复点体力,可是他却无法移动自己的哪怕是一根小手指。偏偏他的耳朵却没有问题,刚刚那个人的声音,一个字不差的传进了他的耳朵,记在了他的心理。 “我不想死!”庄建的心理狂喊道:“我也不能死!”他勉力猛地抬起他的脑袋使劲一甩头,头的重量带动着他的身体从稻草堆里滚落下来。 他已经遭受重创的身体,磕碰在冰冷而坚硬的地面上。立刻疼的他马上断绝了求生的念头,身体的每一处的骨头都像断裂一样同时疼了起来,偏偏他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嘶嘶的倒着气。足足过了好一会,他才逐渐从这种周身剧痛中缓过来。 睁开他仅仅能睁开的一只眼睛,空洞的目光盯着已经被外边的阳光照亮的房顶,提着木桶送饭的人已经走了,离开了这个充满腥臊和恶臭的牢房。庄建的这次努力,并没有给他带来他想要的食物。他的身体依然不能动,只能无奈的仰望着这块巴掌见方的屋顶。 不知道什么时候,庄建注意到了房顶的一角,居然有一个空洞,一道光线从空洞中垂下。他不知道这个窟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反正他也是刚刚注意到。百无聊赖却毫无办法的庄建只能看着这道光线从西边的墙上,缓慢的移动到地面,然后又渐渐的移动到他的身边。 最终,这道光线照射到了庄建的肩膀,胸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血液都像冻僵了一般。而这道透过屋顶的阳光的到来,却好似用餐刀切割牛油一般。所到之处,被冰冻的身体似乎沐浴在温暖的春风里,似乎恢复了一点活力。但是这种美好的感觉却随着光线的逐渐移动开,而慢慢的消失了。 庄建被急坏了,赶忙移动身体,追着光线滚了过去。终于,这次努力没有白费,这一点的温暖的阳光又照射到了他的腿上,庄建满意的裂开嘴笑了。正在笑着,突然他想起来,咦?我怎么能动了吗?遂举起胳膊,发现,这条胳膊就是刚刚被光线照到过的那条。 庄建很幸福的又笑了,其实,幸福,有时格外简单。 不过,门外的一声响,却打断了庄建的幸福,那是铁索与木质房门碰撞的声响。然后,吱呀一声刺耳的开门声,庄建努力仰头,发现,自己的牢房里,进来几个身穿毛呢军装脚蹬长腿马靴的人,给他们开门的当然就是跟在他们身后的监狱的看守了。 “起来!别他妈装死了!”一个监狱看守一脚踹上庄建的肩膀:“你小子该上路了!” “上你妈逼的路!”站在最前的一个穿毛呢军装的人一个大耳光就扇了过去:“妈的抓错人了!” 监狱看守哆哆嗦嗦的躲在一边,看着这几个人将庄建小心的抬起来,扛出了牢房,才抚着自己的心口站了起来,眼睛的余光却看到稻草堆里一个东西闪着光。 看守好奇心大盛,把那个东西捡起来,一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一截红底金星的中校肩章……这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级别的军官啊。 第一百零九章 :牢狱之灾(三) 第二天,北平副总司令行营里来了好多人,都是前一天接到张学良的通知,从张家口风尘仆仆的赶来的。 齐家国来了,魏世坤来了,就连王丽琴也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撺掇来的,她的理由是……庄健的未婚妻。至于任志强,他当然也想来,可是要带队抓紧训练,只能请庄健警卫队的队员带来他的慰问了。 何世礼的头很痛,为什么这样的接待也是他出面的事情?一堆人守在门口吵吵嚷嚷的,吵的他的眼镜片都要碎了。 “你别着急,庄团长这不是还没死么……”何世礼安慰道。 “你说什么?”齐家国怒吼道:“你还想让他死了?”他壮硕的身体像墙一般横在何世礼的面前。 “哪能呢?哪能呢……”何世礼赶紧解释。 “别听他废话!”魏世坤的小眼镜往上一推:“咱们一起冲进去!” 听到魏世坤的话,十个警卫队的队员,一起朝前一挤,把守在门前的何世礼挤的栽了一个跟头,他身边的几个副总司令行营的卫兵也被冲开了。 刚刚冲进房间里,还没等大家松口气,却都立即感受到了房间里异样的气氛。 一张大床,周围环绕着四五个身穿白衣,头戴白帽的医生。 见到突然涌入一大堆人,其中一个医生猛然回头朝他们瞪了瞪眼睛,然后做了一个滚出去的手势。 “你……操……”齐家国张开嘴刚要骂人,却被魏世坤拦住了。 “走吧……”魏世坤朝外边努努嘴,轻声说到。 于是就像刚刚大家冲进来一样突然,这十来个年轻的男人又很迅速并安静的退了出去,他们显示出了不同于其他兵痞的那种比较高的素质,非常通情达理。 只有王丽琴在门口迟疑着,她还没有看到庄健,她不知道庄健现在是什么样子了。(..info)昨天晚上,听到任志强给她带来的消息的时候,真的是十分担心,她十分担心庄健那看似瘦小的体格会不会被人给打散架了。现在,来到了北平,她还是没有见到庄健到底如何了,心里依然放不下,在门口犹豫着,翘起脚尖朝房间里的大床上张望着。 “你别看了……”里边的一个医生发现了王丽琴的动作,指着她说到。 王丽琴默默的低下头,眼泪噙在眼眶里,踮着脚尖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过来啊。”医生又朝她喊道。 王丽琴瞪大了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是说你呢……快点过来啊。”医生招手道。 王丽琴赶紧抹了自己的眼角一下,踮着脚一路小跑了过去。 “你扶着这里,用手掌轻轻揉……对……”医生对王丽琴说到:“我让你轻轻的……” 王丽琴一站过来,急切的她就清楚的看到了庄健的脸――如果那还能叫做一张脸的话,然后她的视线就被自己的眼泪模糊了。 “我说你呢……请点……位置错了……”医生着急的将王丽琴的手拍到了一边,他并没有抬头,当然也不清楚王丽琴现在的样子,他只是一味的在责怪着:“你咋这么笨啊……” 王丽琴默不作声的退到一边,看着几个医生依旧在忙碌着。 “以为女的手脚会柔和点,心会细一点……”刚刚那个招呼王丽琴的医生头都没回,埋怨道:“没想到还这么笨手笨脚的。” 王丽琴擦干净了自己的眼泪,将委屈咽了下去,定了定神,又靠上去,站在医生身边,轻声说到:“我好了……可以交给我了。”说罢,照着刚刚医生说的,扶着庄健的额头,将手掌按在他的颧骨上,轻轻的揉着。 她手掌所处的位置,早已一片青黑,皮肤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刚刚医生已经涂上了些酒精,王丽琴轻轻的揉有助于消除庄健脸上的淤血。王丽琴强忍住泪水,将自己的一颗心全扑在自己的手掌上,用自己的手轻轻的感觉着庄健的凹凸不平的皮肤,也是用心在感受着庄健所遭受的那些拳打脚踢造成的伤痕。 是什么人这么狠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王丽琴一概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带领学生游行请愿的英雄,那个三枪救了她的性命的英雄,她的英雄受伤了,不是伤在抗日前线,不是伤在他所说的为人民服务中,而是被一帮人打伤了。 “嗯……看起来这次比刚才好多了……”医生看着王丽琴的手,欣慰的点头道:“嗯,这个可以了,还有这里,这里,这里……”医生一口气指了庄健身上十来处同样青黑的痕迹。 “你看啊……”医生告诉王丽琴道:“这样,要这样把酒精涂抹均匀,然后再揉……” “嗯。”王丽琴深深的点了下头,继续她的工作去了。 “你看怎么样?”另一个医生问道。 “也是万幸,被打成这样,居然全身都没有骨折……”一个高个子医生回答。 “不过内脏好像有被伤到的迹象。”一个戴眼镜的一声叹了口气说到:“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几天……” “你是说……他……”正在教王丽琴的医生开口问道。 “内脏受到强烈的震动,如果伤势不是很重的话啊!当然把握就更大些。”戴眼镜的医生摇摇头说到:“如果……唉……” “唉……”正在教王丽琴的医生也陪着叹了口气,道:“他也有脑震荡的迹象……”顿了顿,接着说到:“全身淤血……会加重他的肝脏和肾脏的负担……唉……” 高个子医生又说到:“我给他输上了活血化瘀的药,希望有帮助吧。” 王丽琴一边轻柔的用手揉着庄健的淤血处,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这几个医生的议论,但是,越听,她越心惊,难道……这个庄健……这个她心目中的英雄,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了吗?听着听着,她的眼泪又要流下来了…… 不,不会的,庄健怎么能是那么容易死掉的人?王丽琴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打气,跟日本鬼子拼的那么凶,不也没死么?挨上区区几拳头,就被打死了?这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于是,她朝庄健说到:“听见了吗?他们说你伤的很重,可能会挺不过来了……但是我知道,你是杀掉几十个日本鬼子的英雄,谁见过英雄这么轻易的就死了的?你肯定死不了的,对吗?” 王丽琴一边轻柔的为庄健的伤处做按摩,一边在他的耳边轻声的说话。这种景象,真是闻者心酸,见者落泪。几个医生也不由的齐齐哀叹一声,背过身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王丽琴清楚的看到,庄健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王丽琴所不知道的是,庄健已经在这里躺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体的丝毫都没有动作。 她更加欣喜,手上没有停,但嘴里的话却多了起来:“你知道吗?那天你站在热河省政府大门前,慷慨激昂,指点江山,甘愿以身犯险,这样的英雄的气概早就让我敬佩不已了,从那时起,你就是我的英雄了……” 几个医生都听不下去了,一个一个鱼贯出了房间。 “怎么样?什么情况?庄团座怎么样了?”见到医生出来,蹲在门前的几个人一哄而上,七嘴八舌的围着问了起来。 几个医生一顿忙活,终于对这些人解释清楚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庄健的情况并不是那么好的,说不好听的,随时都有挂掉的可能。 齐家国心里的感受与别人是绝对不同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托孤重臣。庄健的老爷子将他托付给自己照看,要自己随时帮衬着点,怎么一转眼能让人打的生命垂危了? “庄团座平时待咱们咋样?”齐家国扫视了一下带来的十个警卫队的队员,朗声问道。 “亲如兄弟一般!”十名队员齐声回答。 “好!”齐家国又问:“今天,咱们团座被人打成这样,大家说怎么办?” 场面瞬间沉默了,不光是十名队员沉默。周围的副总司令亲卫营的士兵也都如临大敌,战战兢兢的等着这些庄健的警卫队员发疯。 副总司令的亲卫们的等待并没有落空。不过才几秒钟的沉默之后,区区十名庄健的警卫队员却爆发出了让人震惊的呐喊声:“欠债还钱,血债血偿!” 何世礼连同身边几名少帅亲卫营的士兵大惊失色,却不敢动弹,谁都知道,一群疯子是很可怕的,谁也不愿意去惹一个疯子,更何况是一群疯子?更更何况是一群拿着枪的疯子? 齐家国仅仅带着这十个人,转身出了副总司令行营。 “你们俩,跟在后边看着,他们到底去了哪?”何世礼指着两个亲卫营的士兵说道。 “唉……是……”两个士兵无奈的答道。 这个活计谁也不愿意干,跟着一帮疯子,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没有出什么事,往坏里想,那可就指不定闹出多大乱子呢。 不过庄健这边还有一个人没有跟去,那就是魏世坤,他详细的问了一下庄健的情况,然后转身从另一个门口进了另一个院子去了。谁也不知道他去干吗。 第一百一十章 :牢狱之灾(四) 何世礼紧急将副总司令行营里的亲卫营的士兵动员起来,自己带了全副武装的一百多人赶紧追了出去。 张学良的亲卫营的装备可不是吹的,每人一支德国原装mp18冲锋枪,胸前还挂着五个三十发的弹夹,腰里还揣着两颗手榴弹,这样的火力不可谓不强大。 相比之下,庄健的警卫队就寒酸的多了,每个人仅有一支仿造的冲锋枪,质量也不怎么样,子弹也不够多,至于手榴弹那就更加是没有的了。 用这么强大的火力配备,还要带这么多人去,去应付区区十个人吗?这是要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齐家国那狰狞的面孔把何世礼给吓坏了,他断定,这群被激怒的携带着武器的疯子一定会干出一些非常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所以,他就一定要带着足够多的人,去控制场面。看来,他确实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怎么了?”蒋卉听见动静,从门口探出头来,侧着脑袋问:“你们这是干嘛呢?” “你还问干嘛?”何世礼说到:“都是你惹的祸!” “我又怎么了嘛……”蒋卉吐了一下舌头说道。 “行了,你快回去吧。”何世礼挥了一下手,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转身集合士兵赶紧走了。 留下蒋卉自己跺着脚在风中凌乱:“我到底又怎么了嘛……” 而还留在房间里的庄健和王丽琴对外边发生的这一切都丝毫不知道。 王丽琴的双手已经非常酸痛,但是只是甩了甩手,继续咬牙坚持着,酒精倒在手上,搓均匀了,然后按住庄健淤血的位置,慢慢的揉着。她的腿已经站麻了,可是依然不能放弃,她深深的知道,只有她多付出一点努力,才能多一分把庄健拉回来的希望。所以,她一直在咬着牙,坚持着。 庄健依然昏迷不醒,曾经很帅气且略带一点稚气的脸上,肿的已经没有了人样。半边脸看起来像吹涨的气球一样,肿起老高,皮肤挣得发亮。另半边脸虽然没有发亮,但是肿的也很高,并且是青黑色的淤血占了大半部分。这里,王丽琴已经揉过两遍了,看起来还是有些效果的,起码不会那么吓人了。 至于身上的那些数不清的伤痕,王丽琴一个也没有放过,从肩膀,胳膊,一直到大腿,小腿。看到他满身的伤痕,王丽琴的眼睛渗出了眼泪,擦干了,尽管极力的忍着,过了一会泪水又滴了出来。 王丽琴的手掌不时的拂过庄健**的身体,就在这间温暖的房间里。作为一个大姑娘,面对着这样一个男人的身体,王丽琴却一丝也没有感觉到羞涩,她的脸上一片惨白,不知道是因为过度劳累,还是因为无比心痛,或者是因为出离愤怒。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着,摇摆着,就像后世正在震动的手机……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了,扶着床边,缓缓的蹲在了地上,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中间,双手抱着脑袋,双肩不停的抖动着。看的出来,她在极力忍受极大的激动的情绪,却克制住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但是,其实,她确实是在哭泣,她的奔腾的泪水早已经打湿了自己的衣衫。 而在这个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快要哭了,不过是在心里面哭。是谁呢? 何世礼…… 这个少帅张学良面前的红人参谋,何世礼,不是带着一百多全副武装的大兵杀出去了么,怎么会在心里快要哭呢? 这要从他们所追踪的庄健警卫队说起。 齐家国带着十个端着冲锋枪的警卫队员冲出了副总司令行营以后,一边走在路上,一边想起来,庄健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不但需要勇气,需要战术,同时也需要动脑子!”庄健如是说。 齐家国也许读书不多,仅仅认识常见的那些字,为人也很实在,但是他并不缺心眼。相反,他是很善于思考的,要不,他怎么能那么快从一个文盲变成能简单读写的文化人? 齐家国想起庄健曾经说过一个后世的故事,一个要文斗不要武斗的故事。 于是,齐家国站住了。 刚刚还在带着人,急急火火的跑在去庄健挨打的私立辅仁大学门前的路上,这个时候突然好像被钉子定住了一样站在了街中心。 他身后跟着的人赶紧急刹车,才没有撞到一起,不过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齐家国到底要干嘛? “贺长群!”齐家国喊道。 “有!”贺长群胸脯一挺,站了出来。这个贺长群,确实是庄健特地另眼看待的一个人,小伙子很机灵,也很卖力气。 “你去带人找个店铺,买上一刀纸,二十支毛笔……反正把笔墨纸砚都给预备齐了,咱们找地方准备开始写字!”齐家国一口气的吩咐道。 “啊?”十名士兵一起目瞪口呆的看着齐家国。这是要干嘛?不是说要血债血偿吗? “别那么看着我,我的心情和你们大家是一样的。”齐家国说到:“赶紧照着我的说法去做。”然后就开始低声的吩咐开了。 于是,本来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张学良的亲卫营的士兵就傻眼了,只见这十一个人站在路中间谈论了一会什么?然后就分成了四组,都急急火火的奔向不同的地方去了。 这可让他们两个人怎么追踪?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还是决定跟着齐家国那组人去吧!毕竟齐家国是这些人的头。结果跟来跟去,发现齐家国带着两个人来到一间茶楼,每个人要了一杯茶。然后就坐在那里安安稳稳的品啊品的,好像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就像三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两个张学良的亲卫兵傻眼了,莫非这是……掩人耳目的?真正的打砸抢事件是由那八个人完成去了?想到这里,两个当兵的冷汗都下来了,长官命令他们盯住了的,他们却啥也没看到。现在再去找那八个人也晚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估计想杀的人也早就杀了。 怎么办?两个人商量一下,决定一个人回去带人过来,另一个在这里盯住这个齐家国。 于是,回去的那个人就碰到了刚刚集合了部队,从门口跑出来的何世礼。赶紧跑过去敬礼说:“报告何参谋!” “你怎么回来了?”何世礼一边带着兵走过来,一边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报告何参谋!”那个回来报告的士兵说到:“可恨那个姓齐的,自己带着两个人跟我们兜圈子,让剩下那八个人去杀人放火去了。” “什么?”何世礼大惊失色连忙问他:“他们都在哪呢?赶紧带我去!” “这……”士兵左右看了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为难的说:“我们只盯住了那个姓齐的,他手下的那些人我们……我们……” “你这个废物!”何世礼瞪着眼睛,差点没大嘴巴子抽他,还好最后还是忍住了,问道:“那个姓齐的也行,带我去抓他!” “哎……是!”士兵如临大赦,赶紧走在前边,领着何世礼和他身后的那一百多士兵一路跑着过去了。 当何世礼带着兵赶来的时候,齐家国正在优哉游哉的品着茶,其实他也不懂什么茶叶,但是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他喝的有滋有味,他带着的两个庄健警卫队员也如他一般,能把茶水喝的直咂摸嘴。 何世礼走进茶楼,用眼睛四处扫了一下,他的眼神以及他身后带领的凶神恶煞般的士兵,立刻惊呆了茶楼里的小二和顾客,众人不顾一切的从偏门跑了出去。谁愿意惹这些当兵的爷啊。 “哟……何参谋好!”齐家国斜着眼睛看了一眼何世礼,站起身来指着身边的凳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喝道:“何参谋怎么有空来这里坐坐啊?”然后朝身后的柜台里喊了一嗓子道:“还不快给咱何长官看茶?” 何世礼冷笑了一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凳子上抹了抹,放在眼前看看,然后拍了拍手,坐下盯着齐家国道:“现在谁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调动这么多副总司令的亲卫啊!当然是只有齐队长你了。” “哦?”齐家国看着店小二哆哆嗦嗦的将茶杯端给何世礼,笑了,道:“何参谋说笑话呢吧!咱虽然不是什么文化人,可出来喝口茶总也不至于鸡飞狗跳的。” 何世礼是文化人,齐家国不过是个农民的儿子,还没有上过学。可是?他齐家国不过是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喝茶。虽然不懂茶,但毕竟很安静,而何世礼一来,就是一大帮荷枪实弹的兵,把茶楼里的顾客都吓跑了。 齐家国的这句很明显的讥讽意味的话,落在何世礼的耳中自然很是刺耳,何世礼是少帅跟前的红人,就连张学良都没有这么跟他说过话。 何世礼的一张脸立刻就沉了下来,阴沉的说到:“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么!” “我?”齐家国呵呵的笑了:“你太抬举我了。” “我懒得跟你废话了。”何世礼一脸的寒霜,拍着桌子道:“你的那些手下都哪去了?” “我的手下?”齐家国侧着头,挑衅的笑着道:“他们可是庄团座的手下……没来过北平这么大的城市,出去转转也不算什么事吧。” “你闭嘴!”何世礼道:“你说他们到底在哪?” “你到底是让我闭嘴还是让我说?”齐家国笑着说到:“他们去逛街,难道我还要给他们限制逛街的地方吗?” “你……”何世礼刷的站了起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不喝酒,只喝茶!”齐家国依然面带笑容的说。 “给我下了他们的枪!”何世礼一挥手,身后冲过十几个人,将齐家国和两个警卫队员压在下边,缴了械。 齐家国和两个警卫都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压住的时候,阴阴的冷笑了一声。 “押回去!”何世礼恼羞成怒,扭头走了出去。但是,心中确实隐隐不安,难道自己被算计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平爱联(一) 一九三二年,三月,也是一个多事之春,北平的大学里暗潮涌动。 此时正是有关“一二八”淞沪抗日,被蒋介石扯后腿的谣言四起之时,正当学生们对民族存亡忧心忡忡、日夜焦虑的时候,又传来了另一则可信度极高的消息。 据说,中国与日本,要在国际联盟斡旋下,在淞沪地区停战,并签订一系列丧权辱国的停战协定。甚至连两方面的代表名单也有了,分别是:外交部次长郭泰祺,戴戟,黄强,日本代表分别是,重光葵,植田谦吉。 这是一个让广大学生绝难接受的事情,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外交部次长郭泰祺在报纸上发表的谈话中说:“敢以人格担保,断不为丧权辱国之事,可请国民放心。”这可算是间接承认了要与日本签订这样一个协议。 “你看,这个……”在燕京大学大门前,一个学生模样的人拿着一张报纸,好似很随意的拦住了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疑惑的看着这个学生,然后只看了一眼报纸,那张年轻的脸瞬间就被愤怒而扭曲了。 清华大学的门口,同样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被一帮学生簇拥在中间,手持着一叠传单,慷慨激昂的宣讲着什么?讲到动情处,他的手向空中一挥,雪片一样的传单就飘落下来,学生们争着抢在手里,几颗头颅聚在一起阅读起来。 “敌军入寇,未能逐出过门,停止战争,犹待妥协条件,彼虽曲,我虽直,而彼则驻兵有地,撤军无期,我则人民徒遭绝大蹂躏,军警俱有明文约束,如此协定,谓未屈服不可得也!谓未辱国丧权不可得也!” “国耻未雪,家仇未报,抗日英雄北平街头被人殴打致昏迷不醒,疑是日本特务所为。” “他没有倒在日本侵略者的枪口下,没有倒在凶残的鬼子的刺刀下,没有倒在投敌卖国的伪军马蹄下。他倒在了古都北平的街面上,于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际,被一群不明身份之人围殴,目前生死不明!” 在私立辅仁大学的门前,却是另外一幅景象,同样这些传单里的文字,却被写成一张张巨大告示,贴在街两边的墙上,一群群的学生纷纷围在告示前默默的看着。 其中一幅告示是这样写的:“被你们殴打的人,是一位抗日战场上的战斗英雄。他亲手击毙的日军伪军合计超过七十名,其中有超过五十个都是在肉搏战中用刺刀杀死的。在私立辅仁大学门前,为了不使无辜的学生受到伤害,他腰间有枪却不拔,空有一身武艺却不用,直至被学生殴打致昏迷。而这些学生,都是被疑似一名日伪特务挑唆而殴打他的,这是全民抗日大环境中,辅仁大学的悲哀。” 而另一幅告示却写到:“国民主战而政府不战,国民激昂而政府卑怯,国民力援十九路军,而政府坐误戎机,国民纷纷组织义勇军,置身火线,而政府拥兵二百万,参展者不过四十分之一,国民反对议和而政府毅然签字,则一切责任,现在独在当局。” 师范大学,北京大学、中国大学、平大法商学院、中法大学、平大农学院,还有在九一八以后撤退入关的东北大学。每一个学校门前都上演了类似的一幕。 传单里,告示中,以及在演讲者的话里话外,都不曾提到庄健的名字。可听到,看到,读到,这些文字的每一个学生,都清楚的知道,他们说的这个人,就是目前风头正劲的新一代抗日英雄,那个曾经被蒋介石题词赞道“三民主义之模范,救国图存之先锋”的传奇学生人物――庄健。 被长期压抑的抗日怒火,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没有一个学生能够忍受,也难怪学生没如此激动,在这个抗日激情被政府死死压制的时候,他们心目中的英雄被如此卑劣的手段暗害,于是纷纷走上街头,游行请愿。好多学校的学生都是在游行途中才遇到的,于是队伍会合在一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几乎刚刚过了不到半小时,还在西城区顺承郡王府冥思苦想的张学良就接到了这个消息,这个学生游行请愿的消息。 “游行请愿?”张学良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瞪着眼睛惊奇的问:“游什么行?请什么愿?” “这个……”孙铭九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何世礼,为难的说到:“惩治凶手,血债血偿!” “凶手?血债?”张学良顺着孙铭九的目光找到了何世礼:“这个是什么意思?” “副总司令……”何世礼的脸本来就不黑,此刻显得更白了:“还不是那个事么?” “哪个事?”张学良啪的一声把铅笔拍在桌子上:“你别跟我打哑谜!” “报告副总司令……”孙铭九赶紧给何世礼解围道:“这个确实不关何参谋的事,是庄健庄团长的事!” “庄健?他不是还在昏迷吗?”张学良疑惑的问:“这个怎么又是他的事了?” “就是因为他昏迷啊……”孙铭九说到:“北平城里的学生都不干了。” “不干了?”张学良的眼睛瞪大了。 “不干了!所以就要求惩治凶手,血债血偿!”孙铭九说到。 “妈了个巴子……”张学良无力的靠在椅子背上,伸手挠着脑袋,不知不觉顺嘴就把他父亲张作霖的口头禅冒了出来。此刻他才知道,有些时候,骂一句脏话,能让心里的不舒服的感觉好很多。 何世礼此刻才明白过来。他抓齐家国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而齐家国也确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做。 “不愧是干学生运动起家的啊……”何世礼由衷的感叹道:“这个庄健有一套啊。” 庄健是怎么出现在东北军序列里的?开始就是因为在热河的学生游行请愿活动,第一次让庄健站在了学生运动的风口浪尖。然后就是在张家口,又收了一批游行请愿的学生民众,扩充了他的队伍。而这次,在北平,在所有人都认为庄健的手下会闹出一些流血事件的时候,居然又是一次学生运动。 何世礼的那句感叹,就在于此。此时,大家才想起来,不光庄健是干这个学生运动起家的,庄健麾下每个人都是学生运动的行家里手,积极分子!每个人搞这个事情都是很有一套的。 “这个蒋卉啊……”张学良使劲的皱着眉头:“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开始的时候,张学良以为庄健居心不良,所以恨铁不成钢,宁可他去死掉。而等到英子回到副总司令行营的时候,张学良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才明白,庄健根本就是一心想帮助这个蒋家三小姐,而蒋卉纯属错怪好人。 此时还能怎么办? “学生不是要惩治凶手吗?”何世礼说到:“那就找几个替罪羊吧……”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几个倒霉透顶的宪兵,以及在辅仁大学门前参与殴打庄健的学生。 “还有血债血偿呢?”张学良说道:“难道要把他们全都枪毙了不成?” “那就下大狱总成了吧。”何世礼说到。 “恐怕还差一点!”孙铭九想了想道:“要不咱么先把齐家国他们三个放出来吧……”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要是让外边的学生知道,还抓了庄健的卫队长,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张学良听到后,朝何世礼又看了一眼,道:“那就这么着,都分头去办,要快!” 少帅亲自下的命令,那执行起来的速度是极快的,不过一转眼的功夫,齐家国就出现在了张学良面前。 张学良屈尊亲自向齐家国道歉,并解释道这都是误会,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齐家国读书不多,可并不傻,他也知道,少帅的面子是必须要给的,于是也做出一副很感动的样子,恭恭敬敬的面对着张学良。 “副总司令可能不知道。”齐家国恭敬的说到:“小子与庄团座不同,庄团座是读书人,而我却只是一个农民,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 “哦?”张学良问道:“那你是怎么跟他混到一起的?” “副总司令问的好。”齐家国道:“在下不过是与庄健家左右邻居,从小就一起玩耍,只是我家境贫寒,读不起书。” “那么说,你跟庄健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子了?”张学良问道。这里,铁子,就是东北话的铁哥们的意思。 “是。”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足矣。”何世礼叹道。 “既然你们是铁子,那么今天的情况,如果是庄健的话,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理?”张学良问齐家国道。其实他并不抱太大希望,因为这个齐家国没有读过书,对于处理学生运动的事情,天知道能有多大的把握? “今天的……什么事?”齐家国装傻充愣很有一套。 何世礼虽然恨的牙根都痒痒,但是还是装模作样对齐家国介绍了一下今天学生运动的事情。 齐家国装作冥思苦想了一番道:“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是要做的事情应该有三件。” “哪三件事情?”张学良问道。 “第一件!”齐家国说到:“立刻逮捕参与殴打庄健的宪兵和市民。” “我们已经在做了。”张学良道。 “第二件!”齐家国又接着说:“安排我和王丽琴在学生面前露面,与学生交流。” “王丽琴?是谁?”张学良又疑惑的问道,他并不知道这个事。 “是庄团座的未婚妻!”齐家国说到:“现在她应该正一步不离的守在庄团座病榻前。” “还有第三件呢?”张学良问道。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事。”起家国一字一句的说到:“在学生的面前,开展一个公审大会!审判殴打庄团座的那些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北平爱联(二) “公审?什么是公审?”张学良问道,同时心中甚是惊奇,怎么这个不识字的农夫居然会知道这么新鲜的名词? “公审么……”齐家国想了想道:“公审,就是当着所有游行学生的面,在群众参加下审判这些罪犯!”其实,这个词,也是他从庄健那里听来的。 “这是干什么?”何世礼大惊失色道:“这个事情可是没有先例的!” “为了平息众怒啊……”齐家国说道:“凡是这种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当然一定要做出对不满的群体有个交代的态度。”这句话,也是庄健曾经说过的。 “要不这样吧”张学良不耐烦的说道:“前两个事情先这么办,公审不公审的再说吧。” “啊?不过……”齐家国还要再说,却看到孙铭九跟他猛打眼色,立刻知机收了声。 张学良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闭着眼睛道:“我累了,你们去办吧。” 何世礼,孙铭九,齐家国三个人赶紧跟少帅告别走出了房间,齐家国是不知道,但何世礼和孙铭九都心知肚明,张学良这是又犯毒瘾了,不用说,马上就要扎上一针吗啡才能再恢复精神了。 王丽琴还在庄健的房间里,一边靠在庄建的耳边喃喃细语,一边勉力支撑着为庄建按摩身上的伤痕。 这时,房门打开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王丽琴赶紧挡在庄健的床前,就像老母鸡保护自己的小鸡一样,尽可能的不让庄健**的身体被风吹到。 从房门口走进一个老头,花白的胡子,头戴一顶旧毡帽,双手抄着袖子,肩膀上还搭着一个帆布褡裢。 王丽琴开口问道:“你是谁?” “魏长生。”老头摘下毡帽,随手拍了拍,对王丽琴点点头说道。 “这个是我爹。”从魏长生身后又走进一个人来,跟王丽琴介绍道,王丽琴定睛一看,是魏世坤。(..info无弹窗广告) 魏世坤风尘仆仆的将他的老爹从热河请来,就是为了庄健的伤。说起这个魏世坤的老爹,魏长生,可是热河地面上尽人皆知的老大夫了。为人忠厚,医术精湛,精通中西医,尤其擅长外科,对于治疗跌打损伤非常有心得。 魏世坤轻轻掩上房门,与他父亲魏长生一起来到庄健床前。 魏长生从褡裢里掏出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将褡裢交给身后的魏世坤,眯着眼镜将庄健的身体瞄了一遍,转头对着王丽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这两天都是你在给他揉吗?” “是啊……”王丽琴此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未婚嫁的大闺女,庄健也是个未结婚的小伙子,自己就这样面对着一个大小伙子的裸体整整两天的时间,而且还要不停的在他的身体上摸啊摸的。于是,一瞬间,王丽琴的惨白的脸就变红了,而且红的发紫。 “看的出来这两天,你下了不少工夫!”魏长生透过眼镜片,仔细的观察着,同时用手轻轻的感觉着:“你做的很好,对他的伤情很有帮助。” 听到魏长生的话,王丽琴幸福的快要哭出来了,自己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不过……”魏长生的手指搭在庄建的手腕上,凝神号脉,迟疑的说道。 “不过什么?”王丽琴从幸福中惊醒,凑过来问道。 “嘘……”魏世坤轻轻拉了一下王丽琴的袖子,指了指正在闭目皱眉号脉的魏长生。王丽琴默默的闭上嘴,退了回来,满脸忧愁的看着庄建那稍微有些消肿了的脸。 足足过了好一会,甚至让王丽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魏长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样了?”这次是魏世坤和王丽琴几乎同时问出来的。 “这两天……他……排尿不多吧……”魏长生仔细斟酌着词句,缓缓的问王丽琴道。 王丽琴呼吸一滞,为难的说道:“确实……不多……不怎么多……狠少……几乎没有……” 王丽琴语无伦次,不过她的意思是大家都明白的,庄建的排尿很少,几乎于没有。这就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庄建被殴打造成的脏器损伤比预期的还要严重一些。 魏长生又叹了口气,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王丽琴的眼睛也随着他的背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魏世坤和王丽琴两个人几乎同时挡在了庄健的床前,却看到齐家国与何世礼和孙铭九三个人联袂从门口钻了进来。 两人正在惊奇,他们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王丽琴……”齐家国招呼道:“跟我们来!” “魏世坤也在啊”齐家国才看到,也打了招呼,然后问道:“这位是……” “这位是家父……”魏世坤回答道:“是热河有名的医生。” “原来是伯父。”齐家国赶紧作揖道:“久仰久仰。” 魏长生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冥思苦想去了。 王丽琴轻移莲步走到齐家国身前轻声问道:“什么事?” 随即齐家国和何世礼两人就把外边的情况跟王丽琴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所以啊!需要你这个庄团座的未婚妻出面。” “可是……”王丽琴为难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庄健,轻声说道:“可是?这里更需要我啊。” “可是如果咱么不去出面……也许会闹出乱子的。”齐家国劝道。 “可是……”王丽琴又朝床那边看了一眼。 “没关系的,你去吧。”却是一直没有说哈的魏长生开口了,他说道:“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吧。” “真的……”王丽琴疑惑的问。 “你就放心的去吧!我爹的医术你就放心好了。”魏世坤也劝道。 “那好吧……”王丽琴被大家劝的没办法,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个她整整呆了两天的房间。 往常平静的副总司令行营的门前大街上,现在居然人山人海,都是各个学校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口号声此起彼伏。 “血债血偿!” “交出打人凶手!” “抗日无罪!” “严惩责任人!” 这样热血沸腾的场面,王丽琴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了大门前的台阶上,面对着眼前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人头,鼓起力气,用力的喊道:“大家静一静!” 这是一种别样的感觉,一位弱不禁风,面色苍白,一看就知道身体状况不太好的弱女子,却站在了成千上万人面前。 众人都被惊呆了,霎那间,鸦雀无声。 齐家国崇敬的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王丽琴摇摇晃晃的身影,同时也在暗暗为她担心着,担心她一阵风吹过,一不小心就会栽下来。而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同时,同样在担心的还有一个人,就是坐在屋子里冥思苦想的魏长生,他实在不知道庄建的这个伤势应该怎么办了。如果做的不稳妥,就有可能让庄健伤上加伤,甚至一命呜呼,可所谓稳妥的办法,同时也就是尽人事,听天由命而已。 魏长生又在屋子里转悠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从褡裢里哆哆嗦嗦的掏出一个粗布包,慢慢的展开了,里边是一个紫檀木匣子。魏长生又慢慢的打开了匣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长短粗细都不同的闪亮的银针。 “魏世坤!”魏长生招呼儿子道:“去,打一盆开水!” 而这个时候,在副总司令行营里,本应该安坐的张学良也是心怀忐忑。第一,是因为外边学生游行闹事,天知道王丽琴出面安抚学生能不能奏效。第二,庄建制定的奇袭沈阳兵工厂的计划,他已经签署了命令。也就是说,这个计划已经进入了实际操作的时候,几组精兵已经都派了出去,现在应该已经奔驰在了去往辽宁的路上。 相比之下,还是这个第二件事,最难摆平,因为日本鬼子不像外边那些学生,他们是不讲理的,枪杆子又硬,一旦发起飙来,造成的损失不知道还有多么大呢。也许,张学良不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统帅,性格柔弱,优柔寡断,但是,他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既然命令他已经签署了,那么即使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也会自己背到底的。 但是,就是这件张学良觉得,不是最难摆平的第一件事,就是门前学生游行示威的事情,却出了乱子。 王丽琴本来在门前跟学生们说的好好的,也确实让学生们安静了下来,平静了许多。却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带兵的军官,见到学生们紧紧围住了少帅的行营,自己带着兵就跑过来了,把学生和副总司令行营全都围在了里边。 刚刚要平静下来的学生瞬间就被激怒了,他们感觉到自己被人耍了,于是与士兵推搡起来,不一会,推搡变成了拳打脚踢,最后,就变成了成建制的东北军士兵殴打学生的闹剧。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形势急转之下,四散奔逃的学生发成了严重的踩踏事件,连同被东北军打伤的,初步估计得有三四十人的伤亡。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北平爱联(三) 这是一件非常了不得的事情了,一下子死伤几十名大学生,在北平副总司令行营门前。(..info无弹窗广告) 夜里的冷风吹拂着,张学良又一次在庭院里信步溜达,缓解心里的烦闷。上一次至少还有个庄健陪着他边走边聊,为他出谋划策,而这次,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唉……”张学良又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撩起横在路中间头顶的树枝:“庄健在哪个房间?” “在后院右厢房。”跟在身后的孙铭九回答。 “我们去看看。”张学良抬腿就走,孙铭九也紧跟在后边。 这恐怕是庄健受伤以来,张学良第一次去探望。其实他也知道,庄健处在昏迷中,他去看与不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需要有足够好的医生来诊治。而北平城里最好的大夫已经来过了,他们的意见只是尽力而为,希望庄健能挺过去,可是这种说法明显就是拼人品,听天由命了。 也许,是去见庄健这个传奇的小子最后一面了,趁着他还有口气。张学良这样想,毕竟庄健的这次受伤跟自己的手下也有些脱不开的关系,自己不去看看也实在过不去了。 庄健所躺的房间里面还在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窗子上映出一个微微驼背的身影。 房间里有别人?张学良惊诧的转过头看着孙铭九问道:“不是庄健的未婚妻在这里吗?怎么会有男人?” “嗯……是这样的,那是一个热河的有名的医生,好像是姓魏。”孙铭九回答道:“是庄健团里一个叫魏世坤的人的父亲,今天刚刚请来的。” “嗯,知道了。”张学良走上前去,刚刚要推门,却听见里边传出一阵私语声。 “这样真的可以吗?”这是王丽琴的声音,声音颤抖着:“是不是现在该差不多了?” “应该是可以的。”这次是魏世坤的声音:“按照时间来说,估计庄团座现在应该能醒过来了。” “该醒过来了?”门外的张学良惊奇的与孙铭九对视着,对方的脸上也是一脸惊喜。 “咳咳……”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应该就是那位魏大夫,话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疲惫:“如果老朽没有诊断错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醒过来了。” 张学良赶紧推门入内,孙铭九也跟了进去。屋里,三个人聚在庄健的床边,床下放着一把小凳子,凳子上还有一个大搪瓷脸盆,盆里不知装的是什么?好似是满满的一大盆血水,水上还飘着粘稠的油脂一样的东西。 “站在那别动!”一个须发都是花白的老头指着门口的张学良说道,然后又指着后边的孙铭九道:“把门关好!” 屋里的三个人都不认识张学良是谁,可张学良自己知道啊!这老头怎么这么说话?不过他还没有心思去琢磨老头的语气,他知道,作为医生必然有医生的道理。而孙铭九却不干了,刚关好门,就朝着老头道:“这位是副总司令……” 不过孙铭九的话很快就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床上的庄健,动了一动。 虽然庄健的动作很是轻微,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因为屋里的人的注意力一直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瞬间,五双眼睛,加上眼镜片共十四只眼睛都盯着他微微颤动的右手,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 “啊……”床上的庄健缓缓的长出了一口气…… “醒了!” “真的醒了!” 五个人一起激动了,张学良和孙铭九也从门口凑到了床前。 “真他妈的累……”这是庄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五个人都笑了,这才是庄健啊。王丽琴的笑容里,带着泪花,她多想纵身扑到庄健的怀里,就像那次庄建三枪干掉劫持她的土匪那样。可是?今天,这里有这么多人,她咬了半天嘴唇才忍住了。 “你躺了两天了还累啊?”魏世坤笑着说道。 “要不……你也躺两天……不动……试试?”庄健断断续续的打趣道,他虽然醒过来了,可是他的体力却远远没有恢复,身体还虚弱的很。 “你还累?”张学良也凑过来说:“为了你,王丽琴都两天没合眼了。” “副总司令……你也来了啊。”庄健挣扎着要起来的样子。 张学良赶紧上前一步,按住他,说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等好了,咱们再聊。”庄健只好点点头,其实他才不愿意起来呢?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是啊!庄团座!”魏世坤也说道:“你还是安心的躺着吧!别枉费了王丽琴两天没日没夜的一番心意。” 庄健慢慢的转过头去,深深的看了一眼王丽琴,微微点头道:“我知道,这两天我虽然不能动,可是神智是清醒的,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听到庄健的话,王丽琴的脸刹那间就红了,深深的埋下头,双手不安的搓着衣角。 庄健既然说这两天,他虽然不能动,但是神智清醒,那么,这两天王丽琴做的那些事情,他也都知道了,比如把他庄健剥的像光猪一样,放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揉啊搓啊按摩啊!可以说,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几乎都让王丽琴摸遍了。 更让王丽琴脸红的是,这两天来,王丽琴不停的在对昏迷中的庄健说啊说,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说起,从第一次见到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一个凡人,然后又说道第二次见面,她自己紧紧抱住庄健,当时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大英雄。当然也说道了,他父亲不完全是想包办她的婚姻,只是看出她确实很喜欢他才如何如何的…… 关键问题是,这两天,王丽琴以为庄健没有知觉,所以,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出来。王丽琴越想越羞,脸色逐渐转白,刚刚要捂着脸跑出去,可是一抬脚,却一头栽倒。两天没合眼的伺候庄健,体力严重透支,再加上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彻底晕倒了。 众人七手八脚的扶起王丽琴,平放在庄健身旁,没办法,整个房间里就这一张床。 “好啦!各位都出去吧。”庄健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王丽琴道:“估计她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魏长生也看出来,其实王丽琴被大家扶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所以也拉着众人都从房间里退了出来。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具体庄健都与王丽琴说了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至少第二天再见到两人的时候,王丽琴虽然脸上还面带羞涩,但已经不会那么激动了。 一大早,张学良又一次来探望庄健,王丽琴还低着头跟他打了个招呼才走出去的。 “怎么样?”张学良问道:“今天好些啦?” “多谢副总司令挂怀。”庄健的气色比前一天晚上要好上许多,身上也稍稍有了点力气,说话连贯多了,但也是有气无力的:“在这需要为副总司令的抗日大计献计献策的关键时候,不能为副总司令分忧,实在是汗颜啊。” 张学良微微笑了一下,道:“无妨,你就安心休息吧!关于那个计划的事情……”说着,他还四处看了看,屋里确实没有人,便低下声音接着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不用操心了。” “安排好了?”庄建疑惑的看着张学良。 “对!”张学良装作信心满满的样子道:“你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吧!派出去的都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兵。” “啊!”庄建大吃一惊:“已经派出去了?” “对!”张学良看到庄建的吃惊的样子,心里立刻没了底,接着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啊……他们平时训练都是什么内容?”庄建瞪着眼珠子问。 “射击……格斗……”张学良迟疑道:“这些还不够吗?” 庄健咽下一口吐沫,艰难的说出一句话:“让他们都撤回来吧。” 张学良腾的站了起来:“为什么?” “他们还没有经过这方面的训练!”庄建说道:“这次是潜入作战,不是正规作战!” “那有什么区别吗?”张学良问道。 “当然有区别!”庄建几乎是喊出来的:“差别大的很那!” “现在已经晚了。”张学良淡淡的说:“从他们出发,就已经联系不到他们了。” “没有携带联系装备?比如电台什么的?”庄建又吃了一惊! “十个二十人的小队,带什么电台?那得带多少电台?”张学良不悦的说。 “唉……”庄建叹了口气,他能再说什么呢? 张学良被庄建这些话也搞的心烦意乱,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烦躁的说:“不说这个了,先说说外边学生的事吧。” “外边,学生?”庄建还真没听说:“啥事?” “还不是因为你!”张学良说道,接着就将这两天的事情经过简要的说了一遍。 庄健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我也觉得……齐家国的办法是最好的。” “怎么,你也认为那个什么公审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张学良问道。 庄健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这次要再加上些人了……” “加上什么人?”张学良问。 “昨天带兵殴打学生的人。”庄健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到底是谁?” “是……谁?”庄健的算盘,张学良岂能不知道?于是改口道:“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回头我问一下。” 庄健盯着张学良深深的看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靠在了枕头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北平爱联(四) 这一天,依然是不平静的一天,这次与昨天不同的是,很多女校以及中学的学生也被动员起来了。(..info无弹窗广告)声势浩大的学生运动终于波及到了北平全城,就像一九一九年那次差不多,临近北平的天津的学生也串联了起来,甚至有些学生已经在试图冲击中日谈判的会场了。 收到蒋介石的亲自电话询问,张学良坐不住了,他必须要尽快解决这件事情。相比什么召开公审大会,舍弃几个替死鬼来说,如何应付中央政府的垂询更加重要。 于是,毫无悬念的,那几个参与殴打庄健的倒霉宪兵,以及与蒋卉***庄健的手贱的学生,就被一同押上了刚刚搭起来的高台。同时被押上去的还有昨天与学生冲突的那支军队的几个低级军官,当然了,也是替死鬼,他们替这支部队的高级军官一把手死。 审判过程其实就是走一个过场而已,谁会认真推敲这个人犯了什么罪,该如何判决,那个人该如何?大家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够让学生们平息怒火的结果。 最终,在人潮的欢呼声中,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被拉上了刑场。 其实,这并不是庄建想看到的,在他的心目中,一个国家的法制是神圣的,绝对不希望已多数人的狂欢来代替严肃的审判。但是,处在这个动荡浮躁的年代,能以少数人的生命代价换来多数人的安定生活,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然后自然是安抚工作了,庄健又请王丽琴代他请示了副总司令张学良。 张学良显然是要赶时间扎针,打着哈欠照准了王丽琴转述的庄健的提议。于是很快,因为休息不足而面带菜色的王丽琴,就带着两个庄健的亲卫出现在了刚刚公审的会场。 王丽琴对昨天的东北军与学生的冲突表示了遗憾,并号召大家一起为遇难的学生致哀。哀悼结束后,王丽琴又在学生们的簇拥下,亲自来到各大医院,探望了受伤的学生们,并对学生们的爱国行为表示了肯定。 王丽琴以她特有的邻家大姐姐的形象,很快就博得了学生们的好感,不时有不认识她的学生跟别人打听,这个人是谁。 “她你都不认识啊!”被问到的学生不无自豪的说道,好似认识了她,就像与某位高层攀上了亲戚一样。 “废话,我要认识还问你啊。”打听的学生很恼怒的样子。 “我告诉你啊……这个就是抗日英雄庄健的未婚妻!”被问到的学生很自豪的介绍道,就好像在介绍自己的未婚妻一样,心有戚戚焉。 “是吗?”打听的学生感动的说道:“她可真是很……”他搜肠刮肚却想不起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是漂亮吗?”旁边一个学生插嘴道,在男性的眼里看女人,永远第一眼是看外表。 “的确是漂亮……但不仅仅是漂亮……”那个学生还在想着用什么词。 “那么就是很有智慧了?”插嘴的学生又说道。 “嗯嗯……可还是差了点。” 被问到的那个学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温柔,善良,亲切,柔弱,坚强,美丽,智慧,集于一身的……” “那还是女人么?”打听的学生反口问道:“那不是成了女神?” “女神怎么了?难道你觉得不像?”被问到的学生反问道。 “这个……”打听的学生又注视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像!……不过……如果是普通的女人,还真的配不上抗日英雄。”说罢再回头来寻找刚刚回答他的那个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类似这样的事情,在每一处有王丽琴出现的地方都发生过。一天下来,王丽琴在学生中间的呼声甚至隐隐有超过抗日英雄庄健的势头。 不过王丽琴也被累惨了,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庄健的房间。为了便于照顾他,特地在庄健的房间里又加了一张床给王丽琴睡。两个人中间拉了一条帘子。反正是未婚夫妻,而且庄健的身体又哪一处王丽琴没有看到过?所以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怎么样?”庄健依然躺在床上,眨着眼睛看着王丽琴。 “累死我了……”王丽琴也靠在自己的床上,双脚无力的搭在床沿:“你说你这叫什么主意?一天下来,我的腿都跑断了。” “呵呵,再坚持一天。”庄健乐呵呵的说,他的眼角依然青黑,那是被暴打留下的痕迹。 “还要再来一天啊。”王丽琴懒洋洋的说:“你就累死我算了。” “我哪里舍得?”庄健靠回到自己的枕头上,抱着脑袋看着房顶:“不过我们都没有自己的根基,要想在这个世上混,必须要建立我们自己的班底啊。” 庄健左一个“我们”,又一个“我们自己的”很显然是把王丽琴当成了自家人,听的她心里美滋滋的。虽然累但心里舒坦。 “就你会说。”王丽琴红着脸道:“明天还要干嘛?”她再也不提累的事了,却主动问起了明天还要做什么。 “其实还要你去跑,我也很不乐意。”庄健又转过头说道:“可是这个事情,别人做不来。” “我就是受累的命吧。”王丽琴幽幽的说。 “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庄健点着头说道:“明天你要再去见见几个学校领导游行学生的头头,只有你对这个事情最为熟悉……” 于是,第二天,王丽琴一大早就又跑了出去,直到晚上天擦黑才又疲劳不堪的回来。 同时,也有一个少帅亲卫营的士兵跑到孙铭九那里。 “报告营长!”士兵说。 “嗯。”孙铭九点头道:“你坐下,慢慢说,不要放过一个细节。” “报告孙营长。早晨,她先后去了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燕京大学,辅仁大学……”士兵掰着手指头数着:“中午,她和这些学校的学生一起在东北大学的临时校舍内用餐……”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孙铭九问道:“别说用不着的,说重点。” “报告孙营长,她要这些学校的学生成立一个组织!”士兵说道。 “什么?”孙铭九站了起来:“成立一个组织?什么样的组织?” “一个叫做‘北平爱国学生联合会’的组织。”士兵想了想道:“简称‘北平爱联’!” “‘北平爱国学生联合会’!他们要干什么?”孙铭九踱来踱去,思考了一会问道:“他们这个什么爱联的宗旨是什么?” “我抄下来了,您看看。”士兵展开手中的一张纸。 孙铭九低头凝神一看: “北平爱国学生联合会章程!”孙铭九瞟了一眼士兵,继续低头看下去。 本会宗旨“读书怀天下,论武爱中华” “团结全北平的爱国学生,教师和知识分子,努力在校园开展爱国主义运动,开阔视野,心怀祖国。依靠广大爱国者的力量,指导发展学生的爱国主义教育。积极提倡准军事训练在校园的普及。努力促进学生的爱国热情,促进学生的军事素养,为国家培养有理想,有知识,能战斗的新一代。” “他们还挺能整!”孙铭九看到这里乐了。 后边的细则什么的他也就没看,随手将这张纸交还给了那个士兵:“走,咱们去副总司令那里复命吧。” “这个庄健……不简单啊……”张作相放下士兵刚刚递过来的那张纸,叹了口气。 “哦?”张学良不以为然的啜了口茶水:“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所图不小啊。”张作相用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上的纸张,发出单调的“咚咚”声。 “何以见得?”张学良问。 “他要把学生组织起来,成为一个组织!”张作相眯着眼睛道:“一盘散沙的学生闹起来都能让你焦头烂额,整个北平统一组织的学生呢?” 张学良这才想到前天的学生运动,于是叹道:“果然如此!” “还不只是这样!”张作相接着说道:“日后那还是一群经过一些军事训练的学生。” 经过一些训练,与没有经过训练的,那是绝对不同的,张学良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赶紧说道:“那么老叔的意思……马上取缔?” “取缔?”张作相嘿嘿笑了:“为什么要取缔?” “不是他所图不小吗?”张学良问:“老叔的意思不是说,这些学生一旦被组织起来……很难对付啊。” “确实很难对付!”张作相道:“你为什么要对付?” 看到张学良默不作声,张作相幽幽道:“如果这股力量可以控制在你的手里,那需要担心的就是别人了。” “我的手里?”张学良重复道。 “对!”张作相接着说道:“只要你把庄健控制在你的手里,他手中的力量不都是你的吗?” 听到这句话,张学良的眼睛亮了,拊掌道:“幸亏老叔在这帮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张作相又一摆手打断了张学良的话:“不过,最终,当这个力量足够强的时候,就需要我们架空庄健,亲手把这些学生抓在手里!” “嗯!”张学良点点头,道:“我记得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整编队伍(一) 几天后,稍稍恢复了些身体的庄健可以下床慢慢的在院子里溜达了。王丽琴也跟着他身边亦步亦趋,陪着他绕着湖边转悠了一大圈。 “啊……去那边坐会吧。”庄健指着前边的假山下的一大块石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妈的,前半年,老子还能用两只脚板子从热河一路跑到辽宁,这会从后院走到前院都费劲了。” 王丽琴笑了:“你才多大,就老子老子的。” “十六吧!”庄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对了,你生日是哪一天?”王丽琴也坐款款在他身边,轻轻撩起额头上的刘海:“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哪一天?”庄健苦笑了一下,他哪里知道,这个世界里,他的生日是哪天? “对啊!哪一天?”王丽琴托着双腮看着庄健的眼睛。 “八月十四吧。”庄健只好信口胡说了一个日子,这个日子其实很有纪念意义。在后世的历史中,他很清楚,在一九四五年的这个日子,日本天皇向全国广播了接受波茨坦公告、实行无条件投降的诏书。 “呵呵,咱们的生日只差了一个月!”王丽琴笑着道:“我不管是年龄还是生日都比你大哦。” “那么你就是七月十四的生日了?”庄健问道。 “不是……”王丽琴说。 “不是比我早一个月吗?”庄健问。 “我的生日是……牛郎织女相会的那天哦。”王丽琴红着脸说到。 “哦,哦,知道了”庄健连忙点头。庄健习惯于阳历的日期,而王丽琴说的却是农历的生日,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两人正说着,从对面的树后面走出两个人来。是魏世坤和他的父亲魏长生,两人也是一前一后,在偌大的庭院里悠闲的散着步。 “哟……”庄健赶忙站起来,对于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救命恩人,他还是很感激的。更何况,他一向很尊敬有本事的人。 “魏老先生也散步呢。”王丽琴也随着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子。 “哎,你刚刚才好些。”魏长生赶紧快步走过来,拽着庄健坐回去:“要注意休息,可别累着落下病根。” 庄健顺从的坐回到石头上。王丽琴捂着嘴乐道:“刚刚还说呢?从热河一路能跑到辽宁。” 四个人一起乐开了。 庄健乐够了,才问魏世坤道:“这两天总看不到你,都干嘛去了?” 魏世坤嘿嘿笑了一下道:“你不是让我负责咱们团里的医疗么?” “对啊……”庄健回答。 “所以啊!我深深觉得自己那三脚猫的水平难以胜任……”魏世坤摊开两手道:“这不天天跟着我老爹学艺呢么。” “哎呀……”庄健赞叹了一声:“你要能把魏老先生的手艺学到手,我可就彻底放心了。” “放心什么?”魏世坤和他的父亲同时问道。 “再不用害怕受伤了呗。”庄健笑着说。 “呸呸……”王丽琴赶紧说到:“你个乌鸦嘴!” “没事!”庄健笑呵呵的拍拍王丽琴的手,对魏世坤说到:“你看这才多久,上一次我胳膊骨折是你给弄的吧!这次是魏老先生给我治好的。如果你都学会了,下次就再不用麻烦魏老先生了,我可不就放心了呗。” “呵呵……”魏世坤也乐了,指着庄健对王丽琴说到:“你说的没错,他果然就是一个乌鸦嘴。” “对啊!哪里有咒自己受伤的。”王丽琴也说。 “谁要咒自己啊……”庄健感叹了一声道:“咱们选择的这条路,当个兵,就少不了要上战场,那受个伤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魏长生拍了拍庄健的肩膀道:“别总说上战场,也许这几年能过几年安生日子呢。” “我也不想打仗。”庄健叹了口气道:“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不说话了,确实,好不容易结束了军阀混战,人民刚刚有了些安定生活的希望,日本人又打进来了,而且还明显野心不小。对于豺狼一样的日本人,谁能够不担心呢。 魏长生又拍了拍庄健的肩膀,背着手走开了,魏世坤连忙紧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为什么一定要打仗呢?”王丽琴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幽幽的问。 又一辆民生牌七十五型小卡车奔驰在去往张家口的路上。不同的是,这辆车的后车厢,被厚厚的帆布蒙上了,成为一个独立的能够挡风遮雨的空间。 这辆车也是张学良送给庄健的,作为对庄健挨揍的慰问,其实也是庄健死皮赖脸的要来的。本来张学良是打算给庄健升一格军衔,成为上校,可是庄健宁可要一台汽车。为了这台汽车,还与张学良正值了半天,最后还把少帅给气乐了,大手一挥,军衔照升,汽车照给。于是庄健就捡回这么大一便宜。 自从上次庄健开会去那辆民生牌小卡车以后,齐家国就没闲着,天天开车往张家口城里跑,不是拉人,就是拉粮食,枪械,甚至军装。美其名曰跑运输,其实就是把车当成一个新鲜玩具来玩。 不过也有好处,这次,齐家国就担当了司机的光荣职责。还别说,齐家国开车比上次庄健开的要稳当的多,呆在后车厢里的警卫队员们,在路程走了足足有一多半,才陆续开始呕吐。其实开始只是一个人晕车,忍不住吐了,结果连锁反应车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都吐了。 当然,庄健是除外的,他靠在软垫上,看着九名警卫队员一个一个都快要将胆汁呕出来了,笑着说到:“上次是酸菜油渣馅包子,今天是烧饼豆腐脑……为什么叫豆腐脑呢?你们看……像不像**子……” 庄健的话音刚落,唯一还在苦苦忍受的贺长群终于再受不住肚子里的翻江倒海,张开嘴,喷了出来。他一边吐还一边说到:“我说……庄团座……不带你这么折腾……人的。” “折腾?”庄健笑了:“我要是鬼子,就趁你们恶心这会一刺刀捅进去。” 当汽车开到张家口城外的学生独立团营地的时候,整个车上的十几个人,除了坐在车厢内的齐家国和王丽琴,以及在后边躺着的庄健,整整十个人的警卫队,就没有一个还能神采奕奕的走出来,全都吐惨了。 第二天,庄健撑着自己刚刚稍稍有些恢复的身体,检验了他不在这十几天,任志强带着大家的训练成果。 结果是令他惊奇的,新兵们的队列居然看起来很不错,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一板一眼的。虽然稍稍有些不太整齐,不过仅仅十几天的训练,也足够他刮目相看了。 “嗯,看来你们确实下了功夫。”庄健点头道。 “那是必须的。”任志强也笑着说:“庄团座将这一大摊子交给我们,我们还能不尽心尽力?” “体力训练怎么样?”庄健问道。 “现在都已经差不多能跟上了。”任志强回答:“仅有几个体力不好的,已经打发到了炊事班。” 庄健再次点了点头:“很不错……”接着又转了两圈:“新兵文化教育的事情呢?” 在这之前,庄健就曾经规定,所有在学生独立团的士兵,必须要学会读书写字,所以,每天都有固定的文化学习时间。这个时间,对于本来就有文化的学生兵老兵们来说,是一个充分交流的时间,你是学法律的?我是学土木工程的,那么我有法律问题就问你了,你有关于建筑的事情就问我好了。 可对于少数没有文化基础的文盲新兵,这个时间,却是教他们读书识字的时间。 于是任志强就老老实实的回答说:“新兵共有一百二十三人是不识字的,这几天来,他们基本都认识了几十个字。” “那女兵呢?”庄健问道。 “这个……女兵……”任志强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她们的情况。” “什么?”庄健转过身来,瞪着任志强道:“你怎么带队的?怎么可以不知道情况?” “这个……”任志强被庄健吓了一跳,结巴着说:“可……她们是……女人啊……” “女人?女人怎么了?”庄健怒斥道,不过刚刚说出来,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于这些女兵,庄健一直是持维护态度的,上次杀掉那些企图偷偷潜入女兵营房的那些人,还是任志强下的手,看来他也怕与女兵有什么纠葛,再惹上什么麻烦。 想到这里,庄健笑了,说到:“你啊……女兵也是兵,也该训练的,你不能总这么养着她们吧。” “可是……”任志强支吾道。 “没有可是?我让你负责训练,你只练了男兵……”庄健笑着说。 “得,庄团座,只要别让我跟那些女的沾边,我认了。”任志强回答。 庄健用手指点了点任志强,笑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第一营的代理营长!” “啊?”任志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庄健笑着说:“给你三个连的编制,你好好训练吧。只是代理的啊!要是干的不好,随时把你撸下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整编队伍(二) 在营地靠近中间的营房,有一间很大的屋子,也许在北洋军阀时期,这间屋子曾经是营地里的一个礼堂。(..info无弹窗广告) 可现在,这里却是“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 而今天,则是“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开放的日子。 庄建站在教育展厅门前,面对着八百多新兵老兵,感慨万千:“我们要重温并且铭记我们部队的光荣历史,温并且铭记在我们部队上壮烈牺牲的每一个战士的名字。我们部队的光荣传统,以及牺牲的每一个战士的名字,都将鼓励我们在救国图存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作为一个军迷的庄建很清楚,荣誉感能够凝魂聚气、鼓舞斗志。特别是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或在战略对决的攻坚阶段,荣誉感有时能够发挥力挽狂澜的作用。在法国大革命中横空出世的拿破仑,认为“战争的推动力不是恐怖而是荣誉”,坚持“不用皮鞭用荣誉管理军队”,从而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奇迹――在其一生亲自指挥的五十多场战役中,以少胜多的竟占一半以上。 庄建亲自推开展厅的大门,展厅里,墙面已经重新粉刷过了,粉白里微微泛着青。一进门口,正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一顶挂着青天白日帽徽狗皮帽子。帽子的一边已经焦黑了,像是火烤的痕迹,另一边沾满了黑红的血迹。 “这是咱们部队,第一位长官,‘李梦田’的遗物。”庄建介绍道:“李梦田长官牺牲在了锦州,在一场与汉奸部队巷战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兄弟们,被汉奸的手榴弹炸死。” “这支手枪也是李梦田长官的遗物。”庄建指着桌子上的一支马牌撸子介绍道:“这支手枪,是在一次与土匪的遭遇战中缴获的!” “向李梦田长官……敬礼!”任志强站在门前大喊了一声。 刷的一下,在门前列队的士兵们都齐齐敬了个美式军礼。当然,这些都是庄建教给他们的。 继续向里走,转到右手边,一柄鬼子的指挥倭刀横在桌子上,同时还有一面破损的膏药旗。 “这面旗子,还有这把指挥刀,都是在锦州前线与日本鬼子交战中缴获的。”庄建接着介绍道。 整间屋子里,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物件,有战士用过的武器,有牺牲者的遗物,还有缴获的武器。自然的,还有一张张写满名字的纸贴在墙上,那是在历次战斗中牺牲的兄弟的名字。 “这是在与土匪交火中牺牲的六个弟兄,在这次战斗中,我们解救了一百多名被土匪劫持的百姓,挽救了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庄建动情的说:“就是这次战斗,确立了我们队伍为人民服务的宗旨。” “这是在锦州,与汉奸巷战的时候,牺牲的十四名英雄。”庄建指着另一张名单道,位列名单第一位的,赫然是李梦田。 在庄建为身后的人讲述完了以后,各连连长也带领自己连队的士兵,鱼贯而入,士兵们近距离的参观了部队先烈们的英勇事迹。当然,他们还参观了一件庄建没有讲述的东西。 那就是庄建曾经穿过的军装。一件被血染成黑红色的,破麻袋一样的军装,如果不是领子上还有半截领章,估计也看不出这玩意曾经是一件衣服了。 “日后,我们每一场战斗,都会记录下来,每缴获一件敌人的东西,每牺牲一个战士,都会记录在案,每一个英烈的名字,我们都会铭记在心。”庄建最后如是说。 带着大家参观完“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庄建就放九个连长分别带着自己的兵去训练了,而他自己则带着齐家国和十个警卫队员来到了营地后边的山脚。 “看着眼前这座山了吗?”庄建吼道。 “看见了!”十名士兵和齐家国一起喊道。 “每个人扛一截木头,都冲上去,到山顶,放下,再跑回来。”庄健指着身旁十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杆子喊道:“都是有编号的,谁也蒙不了我!最后一个回来的罚俯卧撑一百个!” “都听清了吗?”庄建最后喊道。 “听清了!”十一个人,发出一个声音,呼啦一下,山脚树林里的鸟都被惊飞了一大片。 “听清了,那就……开始!”庄建喊道。 于是,齐家国和那十名队员就好似脱缰的兔子一般,撒腿跑了出去,当然,每个人跑出去的时候,肩膀上都扛了一根木头杆子。这十个队员,可都是从各个连队里挑出的训练最好的人,从体力,反应速度,枪法等等这些方面综合来说,都只每个连队里最出色的。齐家国就更不必说了,体格好的要命,这么多最出色的人凑在一起,当然是要龙争虎斗一番了。 庄建悠闲的坐在山下,摘下毛茸茸的狗皮帽子,晒着暖暖的太阳,仰望着山上那十一个扭动的屁股,嘿嘿的乐出声来。这将是一柄尖刀,庄建想着,必须磨砺的更加锋利。从今天开始,庄建要亲自训练这十一棵好苗子,他要把这十一个人训练成为一支真正的特种部队。 不一会,随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离着老远就能听见的喘着粗气声,庄健笑了,抬起胳膊看了看腕子上的欧米伽,时间刚刚过去二十七分钟,随即满意的点点头,他曾经徒手爬过,最快的速度也差不多要这个时间。 当第一个从树丛里窜出来的士兵气喘吁吁的跑到庄建的身边的时候,庄建看清楚了,是贺长群。他一直都狠看好这个小伙子,机灵又结实,是个不错的苗子,经过锤炼一定能成为自己得力的助手。 “站那,别坐下!”庄建喊道:“剧烈运动完了,别立刻坐下休息,要不然你会落下病根的。” “哎……是……”贺长群叉着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一边回答着。 他气还没喘匀,后边就并排跑下几个人来,同样是气喘吁吁的,但是看到贺长群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也就谁都没有坐下。然后是又一个,再一个…… 最后一个跑回来的居然是齐家国……庄建斜着眼睛瞅着他,冷哼了一声道:“怎么搞的啊!一百个俯卧撑啊!跑不了。” 齐家国也不含糊,马上直接爬在地上,就做了起来。一边做,嘴里一边还喊着:“一个……两个……三个……” 旁边十个警卫队员也一起数着:“七十九……八十……” 庄健一直看到他数到了一百,自己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才说道:“起来吧!”然后抬头看着那十名警卫队员,道:“以后每一项训练,最后一名,都是这个结果!一百个俯卧撑!都听清了吗?” 十名警卫队员的回答是异常干脆的:“听清楚了!” “好的!”庄健回答说:“解散,休息!一个小时以后,还在这里集合!” 在众人都散了以后,庄健拍了拍齐家国的肩膀:“今天受累了啊。” “小意思!”齐家国笑着回答:“那汽车给我开呗。” 最后是女兵的问题,这二十来个女兵,确实让庄建头疼的很。不过这个问题再头疼也得抓,总不能让这些女人在部队里闲着吧。而且让这些女兵在营地里无所事事的,早晚要出问题。 于是,必须把这些女人操练起来,让她们没有时间去无所事事。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落在了任志强的肩膀上。接到庄建的这个命令,任志强很是呲牙咧嘴了一番。 “怎么?你不乐意干?”庄建问。 “是啊……这个……还是……”任志强支吾道。 “啊……这样啊。”庄健道:“没事的,别人也一定有想当营长的,我看程四海就有这个心思……” “啊?当营长?”任志强问道。 “对啊!营长。”庄建肯定的说:“办好了这件事,我一定让他当上个营长!” “啊……那我行……这个事我一定能办好!”任志强赶紧打包票。 “你不是……”庄健拉着长声道。 “我没问题啊!我腰好!可以挑更重的担子!”任志强把自己的胸脯拍的山响。 不一会,包括王丽琴在内,那二十来个女兵就在任志强的带领下,迈着乱糟糟的步伐,来到了操场上。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长发飘飘,有的齐耳短发,有的梳着辫子,有的梳着纉。 操场上正在训练的男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道不一样的风景线。女兵们神采奕奕,神色飞扬,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一路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而带领这群女兵的任志强,却是面红耳赤,要不是怕在自己的这些兄弟面前丢丑,恐怕早就将脸埋进胸膛,落荒而逃了。 “都……站好了。”任志强红着脸,不敢看面前的这些女兵,缓缓说道。 女兵们还在叽叽喳喳的谈着话,根本没有人听见他蚊子一样的声音。 任志强的脸更红了,而且越来越红……最后,他终于憋足了气,大吼了一声:“全体都有……目标……操场跑道……十圈!”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整编队伍(三) 庄健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顺,本来早晨起床的时候心情还像天空一样晴朗的。(..info无弹窗广告) 经过十几天的集中训练,不但九个连队的普通士兵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女兵的训练也步入了正轨。最令庄健欣喜的是,他的那个小小的特种部队训练的成绩更加喜人。每一名警卫队员的体力训练负荷都是平常士兵的二倍――这几乎已经是极限了,庄健深深知道,在这个营养普遍都跟不上的时代,超过身体负荷的训练,只有害处。 但,他们的训练不仅仅局限于体能训练,基础训练也是突飞猛进。最基本的各种枪械射击,没有人比他们练习的更加全面了,从手枪,冲锋枪,步枪,到轻机枪,重机枪,凡是庄健军营里有的枪支,他们都练习过了。可以说,庄健这个团,有一半的训练子弹消耗,都被这十一个人用了。 当然了,基础训练不光光是体能和射击,还有投掷。虽然庄健的团里没有很多手榴弹可以供他们用,但是有石头啊。特意找了很多形状与重量与真正的手榴弹差不多的石头,反正不花钱的,不但提供给警卫队训练,同时也提供给了九个连队的士兵训练使用。 可是这些仅仅是作战技能的基础训练,不是训练内容的全部。作为庄健心目中的特种兵,整个学生独立团的尖刀部队,仅仅是跑步,打靶哪里够了?每天的训练还要加上……骑自行车,驾驶汽车……这是使用交通工具的技能。幸亏现在庄健还穷的一塌糊涂,要不然连驾驶坦克,开飞机这种项目,他都敢给加进去。 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战术训练了。自后世而来的庄建格外重视小团队战术配合,在这个小小的警卫队中,他将心目中的特种部队情结完全的释放了出来,亲自操刀,指挥他们的训练。(..info好看的小说) “你……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庄健怒斥着:“在你的战友打光子弹的同时,你的子弹也打光了!你们同时换弹夹么?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要注意节奏!” 而被庄健斥责的队员自然之友俯首恭听的份,这个简单的问题,确实在理论教学课上,庄健强调了许多次。一定要保持持续的火力威慑。可是手中的冲锋枪不比传统的步枪,轻轻一扣手指,整个弹夹的三十发子弹就都飞出去了。控制射击节奏,谈何容易。 “你!手里的步枪是烧火棍子吗?”庄健喊着:“你的战友在前边搜索的时候,你拿着枪在那发什么愣?”看到队员白痴一样的眼神,庄健爆发了:“你是狙击手!制高点在哪?在哪?……那你还愣什么?你是怎么为战友提供掩护的?跟你配合的战友都倒了血霉了!” 这个狙击手自然也垂头丧气的听着庄健的教训,所有的训练教程都是庄建一手制定,谁在哪个位置,要做什么?需要注意哪些,都是有明确的规定的。他没有做到,必然就会挨训。 “不是我的要求太多,不是我的标准太高!”庄建说道:“而是你一个人的一点点的疏忽,就会造成你的战友牺牲。” 众人几乎同时点头称是。 “而这种牺牲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只要大家能一心训练,把技术练到精益求精。”庄健感叹道:“都给我记住,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 就在庄建心潮澎湃的教育他的警卫队员的时候,一个轮值站岗的士兵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了。 “庄团座!”士兵敬礼道:“有刘翼飞主席的传令兵到了。” “什么事?”庄健问道。 “让您去一趟张家口城里,据说是副总司令那里有什么消息。”士兵说道:“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庄健点点头,确实普通士兵能接触到的消息毕竟是很有限的,总不能上头副总司令说了啥,下边弄的尽人皆知吧。 庄建将他崭新的上校军装穿戴整齐,脑袋上扣了一顶大盖帽,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满意的点点头,同时心里默念,要是添置一双尖头皮鞋就更帅了。他只有一双皮靴,但是那东西穿起来很不方便,又不舒服,所以他平时都是穿着王丽琴亲手给他做的黑布鞋。虽然布鞋与毛呢军装十分的不搭调,可是他是真没有钱去买皮鞋穿。 他那点微薄饷银都用来买烟抽,或者用来给王丽琴买胭脂香粉了,而他又从来不愿意克扣自己那班兄弟的那点更加可怜的粮饷。于是,他只能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穿着自己的那双黑布鞋去见刘翼飞了。 刘翼飞依然还是在那间庄健所熟悉的那间偏厅内办公,见到庄建,他微微颔了下首:“自己找地方坐……” 早已经熟悉这一切的庄健大大咧咧的找了把椅子,舒舒服服的靠在上边,等着刘翼飞将手头的工作完成。 “关于工业你怎么看!”刘翼飞还是在低着头,好似心不在焉的突然没头没脑的问道。 “工业是社会分工发展的产物,经过手工业、机器大工业、现代工业几个发展阶段。在古代社会,手工业只是农业的副业,经过漫长的历史过程,工业是指采集原料,并把它们在工厂中生产成产品的工作和过程。”庄建没搞清楚刘翼飞的意思,只好背书。 “啪……”刘翼飞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抬起眼睛看着庄建:“在我印象里你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吧。” “嘿嘿……”庄健尴尬的挠挠脑袋:“这不是……就捡最熟悉的说么……” “行了,说正事吧。”刘翼飞打断了他的话,说:“听说副总司令下令派人去奉天,哦不,沈阳要把兵工厂的工人和设备弄回来,有这么回事吧。” “嗯,是。”庄健一边简短的回答,一边在思索,刘翼飞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说这个计划是你一手制定的?”刘翼飞仍然淡淡的问:“从一开始的提议,道最后的计划,都是你一个人撺掇的?” “嗯……这个……是的!”庄健回答,明明他制定整个计划的时候,天天跑刘翼飞这里问这问那,刘翼飞没有理由不知道啊!他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那你看看这个吧。”刘翼飞拿出一张纸,扔给庄健:“今天早上,副总司令那边的消息。” 庄健捡起来一看:“第四组二十人全体成仁。” “二十个最精锐的士兵,在距离锦州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方就被发现了,血战一场,没有一个头像,全体阵亡。”刘翼飞淡淡的说:“他们不愧是最精锐的士兵,他们在牺牲前击毙了四十多日伪军。” “你怎么看这个消息。”刘翼飞波澜不惊的问。 庄健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刘翼飞的问题。 “我在问你!”刘翼飞突然喊道:“二十个活蹦乱跳的小伙子!就因为你,你庄健!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就巴巴的跑去给鬼子包围了!稀里糊涂的战死!你就连一个屁都没有吗?” “唉……”庄健无奈的说道:“这都是我的错!” “放屁!”刘翼飞的声音又高了八度,用手指着庄健,喊道:“二十条人命啊!你一句你的错就行了?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有啊!”庄健脖子一歪,很是憋屈的回答道:“这样的小组,一共有十个,总人数二百人!” “什么?”刘翼飞惊诧道。 “一共二百个精壮的小伙子。”庄健冷冷的道:“估计能活着回来的没几个!” 看着刘翼飞目瞪口呆的样子,庄健又说道:“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一个狗屁不如的计划,这次,刘主席你满意了吗?” 刘翼飞瞪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庄健。 “可我有什么办法?”庄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他妈的计划刚刚定好,我就被人揍的连亲妈都不认识,然后扔进大狱,一下就卧床不起了!” “就趁着我在床上躺这两天,我就少说了一句话!”庄健说道:“连模拟训练都没经历过的兵就这么派出去了!” “都是精锐的士兵!都是好小伙子!”庄健咆哮道:“一下子派出二百人,我的心里好受吗?” 刘翼飞眼看着庄健的眼角就红了,然后庄健就扭过了头。 “行了……”刘翼飞这才想起,自己面对的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于是轻声说道:“老爷们这点担待都没有?”说罢,刘翼飞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来到庄健身后:“但是,从这件事情商,我看到了你的能力!还有你的远见!” “你计划要袭击沈阳兵工厂,把工人和设备全运回来……这个想法很好……非常好。”刘翼飞突然改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你怎么看待工业的吗?” “为什么?”庄健问道。 “因为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才把工业问题看的这么重。”刘翼飞感叹道:“工厂,设备,工人……能运回来的全要运回来,不能运回来的全毁掉!”刘翼飞噌的转过身来:“我在那里做过厂长!我知道整个工厂的能力!也知道它落在日本人手里,会有多大的祸患。” 第一百一十八章 :整编队伍(四) 确实,刘翼飞曾经作为沈阳兵工厂的厂长的时候,那个时候兵工厂的名称还是“东三省兵工厂”,他“整饬厂规,事业日见进步”,可以说在他的手里,兵工厂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生产规模。各类枪支,弹药,火炮都可以生产,甚至于装甲车,浮桥,卡车,这一类机械化的军事装备也逐步研制生产出来了。所有这些,庄健都是从他的口中得知的。 自然,庄健也是对他佩服的紧,至少在这个年代里,一个带兵的人,很少有这样的眼光和能力的。 “你能把这个沈阳兵工厂看的这么重要……足矣说明一个问题。”刘翼飞道:“你,我,是一类人。都是真正将国家的工业看成最重要的事业。” 庄健惊讶的看着他,一脸茫然的点点头,却不知说什么好。怎么这个刘翼飞这会和刚才的说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呢。 刘翼飞回到自己座位上,翘起一条腿来,脸上现出少有的平静,接着说道:“你那个计划是咱们俩一起制定的,要有黑锅也不能让你一个人背啊。” 庄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营地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很多。很明显,从国家的实力对比上看,工业化的日本要远远超过贫穷基弱的中国。从陆海空军来说,日本每一种武器都可以自己生产制造,而中国呢?仅仅有一个沈阳兵工厂可以制造一些比较先进的武器,现在还被日本人给占领了。从士兵的素质上来说,日本兵的训练水平要远远高于中国兵,射击,拼刺,甚至还有作战意图和决心。 那该要如何战胜日本人?在真正的历史上,中国人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最终将日本鬼子赶了出去。如何在确保干掉鬼子的同时,尽量避免惨重的损失?这一点庄健极为头疼,想了半天,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在战术上超过他们,日本人是格外严谨的,他们的战术虽然有效但极为死板,要战胜他们,就需要指挥官格外高超的指挥技巧,用灵活巧妙的战术来克制呆板教条的战术。(..info) “各位!”站在讲台上的庄建清清嗓子,朗声说道:“这几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步兵和炮兵训练教程,我想大家都已经抄写下来了。” 在庄建的心中,这些大学生用来上战场拼刺刀,那实在是太浪费了。所以,他要尽可能把他们培养成为能作战,能指挥的人才。所以,在从北平回来以后,他就让各个连长都将这几本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步兵和炮兵训练教程都抄写了下来,以备以后教学之用。 而今天,这些教材终于派上了用场,庄健筹划已久的战术理论课堂终于开始授课了。毫无疑问,能足以担当一个合格教官的人,只有庄健。只有他那三脚猫的军事理论知识才最为全面,其他几个从锦州前线活着回来的连长什么的,只有一些亲身从战场上得来的不全面的经验而已。 现在,庄健正站在课堂的中心讲台的位置上,面对着一个代理营长,一个警卫队长,九名连长,九名副连长,一共二十个学生,缓缓的进行他第一次授课。 “这些教材步兵部分,分为单兵训练,班组教程,排教程,连队勤务,战斗指挥”庄建举着一本书说道:“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本书不可谓不详细。它涵盖了低级军官的必须具备的一些战斗技能,一些基本的指挥的知识。” 诸位学生军官们都一个个正襟危坐,用心的听着。这完全归功于前一段时间的训练,不但有体能和战斗基础的训练,还有队列,内务等这些内容。 “我们学习这些东西,不是让大家照本宣科。”庄建首先定下调子:“诚然,这些内容都是经过实战检验过的,确实是有用的。但是大家要记住,所有的经验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如果全照着这上边的训练的话,最多,只能再练出一个日本军队来。可这不是咱们的目的,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是要击败日本鬼子!击败侵略者!”庄健将手中的书本摔在桌子上,几乎是吼出来的:“据我了解……日本这个民族的性格极为呆板!他们会照着教科书上的东西一字不差的认真执行!我们了解了他们的战术,也就一定能想出破解的办法!这,就是我们今后的取胜之道!” “不过……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庄健又翻开手中的书本说道:“很多内容写的似是而非。我甚至怀疑,这本教材,是日本人专门为中国留学生特意准备的一套中文教材。” “啊!真的吗?还有这样的事情?”讲台下,二十个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大家不相信吗?”庄健问道,自然听不到什么回答,只好自己说下去:“大家看这段:集中优势兵力攻击其一点,消灭劣势敌人。在实战中,面对一个连队驻守的山头,集中一营甚至一团的兵力,集团冲锋,以优势兵力碾碎敌军防守,一战而下!” “这一段,大家认为说的怎么样?”庄健提问道。 学员们自然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最后庄健一挥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我早就说过,作为读书人,首先要明白独立思考的重要性。”庄健说道:“从这段话看来,似乎并没有错,要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庄健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道:“但后半句呢?就是我说的似是而非的那种了。” “大家可以试想一下,一个小山头,能有多大?”庄健接着解释道:“一个营,甚至一个团,一起冲上去,那得是多密集的冲锋啊。那么多人密密麻麻的排在一起,几挺机枪往山头上一摆,随便扫射一下,能死多少人?我就不信,经过日俄战争与欧战,那些惨烈的战例,日本人还会写出这么脑残的教材。” 学生们都满脸惊恐的听着庄健的讲解,开始大家都没明白,但当庄健把这一切都说清楚的时候,一副惨烈而血腥的画卷就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日本鬼子真是处心积虑,包藏祸心啊。”庄健摇头叹道:“还针对对咱们中国留学生专门改了一套教材,那些留学生回国之后可都是当军官的人啊!他们这是企图将我们的战术指挥引上歧途。” “但是,这套教材也不能说一无是处!”庄健在学生们纷纷的议论中,最后说道:“大的方向上没有错,错的只是具体的一些事情。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我刚说过要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这是对的,反而在具体的实施上,大家要仔细斟酌,保持一颗能独立思考的头脑是多么重要啊。” 不得不说,这套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步兵和炮兵训练教程还是很详细的。庄建的团里没有火炮,所以,只有步兵训练教材还能派上用场。而庄健只需按照自己部队的实际情况,和中国人的习惯,将教材里的一些细节部分略加修改,就可以放在整个学生独立团里实施了。 上过学读过书的学生兵自然可以直接拿来就学习,对照着教材,意淫着有一天自己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可没有读过书的那些人,也被这个教材激励的加紧学习文化,读书认字,争取也能早一天通过部队里的文化基础考试,然后就可以学习高一阶的课程了。 文化基础考试的考场,就设在营地的饭堂里。第一批参加考试的十六个曾经是文盲的士兵,现在每个人一张桌子,低着头在纸上奋笔疾书。齐家国也赫然在其中,他是最早跟庄健学习认字的,也是所有这些后加入的文盲中读书读的最好的。 庄健,还有程四海两个人作为考官,在偌大的饭堂内来回走动,巡视。庄健挨个看了这些士兵写下的东西,基本上对于哪个兵可以通过,哪个兵还要继续学习,都了然于胸了。 作为曾经的文盲,仅仅通过一些速成的学习,他们十六个人,每个人写出的字都格外难看,歪歪扭扭的,稍微潦草一些的,需要努力看勉强才能辨认出来。当然齐家国也不例外,但是他的字迹虽然潦草,却很流畅,下笔也基本没有停顿,看起来他不会写的常用字,基本上已经没有了。 既然只是基础文化考试,自然不能考什么天文地理,仅仅是考验大家的认字,还有对文字的理解能力。那么考试方式就很容易确定了,类似于前清的科举,但肯定不会限定于八股,就是给出大家一篇文章,然后根据这篇文章,写下自己的感想。 庄健转悠了一圈,就将每个人的水平摸了个差不多,这是第一次考试,有三个人的水平足以过关了。过关的考生就可以跟别的学生兵一起学习各种战术教材,讨论各种知识了。这对这些曾经是文盲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一种荣耀和激励啊。 庄健看着正趴在桌子上龙飞凤舞的齐家国,结合到在北平,齐家国的机智的表现,庄健心中满意的想到:如果他再能懂得更多的文化,他将会是明天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整编队伍(五) “要指挥作战,要能明白指挥官的意图,我们就必须对作战地图有极为深刻的理解。(..info)”在一棵枯黄的树下,庄健指着面前起伏的山峦朗朗说道:“现在我就要求你们必须会画地图。只有能够自己画出地图,才能真正对地形有一个实质性的理解。” 二十个学生都凝神静气的听着,这里边任志强曾经是学土木建筑的,对测绘早有一定的理解,但是仍然专心听着庄健的讲话。 “前面这三个山头,方圆大概有十公里……面积不算大。”庄健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把地图给我画出来,按照以前教给你们的要求,要能够达到作战地图的标准。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二十个人一起高声回答。 “很好,都去吧。”庄健一挥手,二十个人都解散各自测量去了。 庄健自己慢慢的溜达下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省政府的张副官赫然翘着二郎腿在等他。 “哟,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庄健哈哈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不知道张副官去哪发财了?” “发什么财哟……”张副官深知庄健的性格,对他的玩笑并不在意:“不过是个跑腿的命罢了。” “哪能啊……张副官是贵人,怎么能是跑腿的命?”庄健也一屁股坐到炕上:“说吧!张副官这次来有什么好事要关照兄弟?” “庄团座客气了。”张副官嘿嘿笑着说:“在下这是到您手下来讨生活了。” “跟我还扯什么犊子啊?”庄健对他这句话万分不理解,只能用一句脏话掩盖过去。 “嘿嘿!是真的。”张副官乐着说道:“这不,奉刘主席亲命,在下来给庄团座你当副官。” “您可真会拿兄弟打哈哈啊。”庄健哈哈一笑,心里立刻盘算,这张副官在刘翼飞身边干的好好的,突然派到我这里,是要干嘛? “哎,说来也是缘分那。”张副官依然脸上带着笑容:“自从庄团座一来到察哈尔,咱们哥俩就脾气相投,这不,今个真要在一口马勺里吃饭了。” “看张副官的意思……这不像是拿兄弟开涮了?”庄健突然一变脸色,凝重的问道。 那张副官自然不明白什么叫开涮,可是从庄健的脸色自然也看出个大概,于是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能这样?张副官您可是刘主席的左右手,跟着刘主席那该是多风光的事情,怎么能跑到这穷山僻壤来吃苦受累?”庄健腾的站了起来,气呼呼的说道:“不行,我去找刘主席评评理去!”说罢抬起脚就要往外走。 “哎……哎……庄团座,别激动别激动啊。”张副官也站起来嘴上阻止道:“咱都是军人,要听上级的命令,遵从指挥的不是吗?”张副官嘴上说一套,可行动上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而且,那句“要听上级的命令,遵从指挥”怎么听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感觉。看的出来,这个张副官也不乐意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山沟子。 于是庄健也没有理他,径自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话:“张副官安坐,我去找刘主席评理。” 一路上,庄健想道了很多说辞,可是临见到刘翼飞的时候,庄健的这些说辞却都用不上了。 刘翼飞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打消了庄健的任何想法。 刘翼飞说:“这件事是副总司令亲自关照的,要我给你配个副官。” 庄健只听这一句,就立刻明白了。(..info无弹窗广告) 张学良这是对我不放心啊。古代的时候,君王对外派的领兵将领不放心,就会派人监军。而这个监军,在明朝甚至形成了一个制度,由宫里的太监跑去监视将领,闹出了许多笑话,甚是是祸国殃民的惨事。不过至少表面上,还留着余地,就是说他庄健没有个联络副官,要刘翼飞为他配备一个。看起来这都是因为在北平张学良的地盘上闹的动静太大的缘故。 “如果你不愿意张副官在你那里,我可以改派别人。”刘翼飞淡淡的说道:“但副总司令的意思我肯定不能违背,副官一定是要派的,不是姓张就会姓李,或者姓王。” 庄健屈服了,他不得不屈服。张学良的命令是死的,必须要派一个联络副官。这个张副官至少自己还算熟识,如果换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去,还要重新摸清他的底细,交流起来也会更加费力,说不定还会处处制肘,算了,姓张的就姓张的吧。庄健无奈的只好答应了。 不过庄健的心里还是很憋屈,这叫什么事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拉下脸皮,软磨硬泡,发扬贼不走空的优良传统,愣是从刘翼飞手里又要来两千颗手榴弹。说起手榴弹,这可是庄健现在最急需的东西了。他的部队里有枪有子弹。虽然不是很充足,但射击的训练至少可以进行。可没有足够的手榴弹,投掷训练只能用石头。所以,这刚刚要来的两千颗手榴弹,无论是用作训练也好,用来装备部队也好,都能算是极大的补充了。 “我的手里现在也没多少了……兵工厂不在咱们手里,用一颗就少一颗,你省着点用吧。”刘翼飞最后如是说。 庄健垂头丧气的带着两千颗手榴弹,自己开车回到了营地。他的那些连长都去绘图了,手下的士兵由各个排长带着继续照着以前的日程训练,这就是一切都走上正轨的好处了。庄健随手叫来一个排长,帮着把一箱子一箱子的手榴弹卸车抬进仓库里。 这间仓库,是整个营地里最为结实的一栋建筑,窗口极小,成年人是无论如何都钻不进去的,而且开的极高,恐怕即使姚明来了也得两三个叠罗汉才能够到。平时枪支,弹药都存在这里,除了轮值站岗的连队,其他的士兵要训练都得到这里来取枪支。 “小心点!轻拿轻放!”庄建喝道:“箱子里面是手榴弹!” “庄团座!”一个士兵呼哧呼哧的抬着箱子,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开口问道:“手榴弹是啥玩意?” “手榴弹啊……”庄健瞪了半天眼睛,却发现实在没有办法解释,对于没有见过这个东西的人来说,你怎么跟他形容? “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你参观过吧。”庄健只好问道。 “嗯,去看过了。”士兵饶有兴趣的将箱子放下,注意听庄健说什么。 “咱们部队的第一个长官,李梦田你知道吧。”庄健问。 “知道,听过介绍了。”士兵回答。 “他就是被手榴弹炸死的……”庄健说。 “哦……”士兵想了想问道:“那跟用枪弹打死的有什么区别?” “没有全尸!”庄健说:“整个身体都四分五裂。” “啊!”士兵惊讶道:“这么厉害?” “对,一颗手榴弹就足够炸掉你半截身体。”庄健说:“这一个木头箱子,里边装着二十颗。” “啊……”士兵才想到,原来自己搬动的是这么一种大杀器。 庄健回到自己营房的时候,张副官依然在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 庄健皱了皱眉头,哭丧着脸进了屋子,看到张副官就说道:“唉!我白跑了一趟。” “我就说吧!咱军人就得服从命令。”张副官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依然掩饰不住的失望:“得,那日后我就跟着庄团座你混了。” “哎,张副官你就别拿兄弟开心了。”庄健垂头丧气的说道:“兄弟没能给你争取回去,让你失望了。” “好啦!别说这些丧气话了。”张副官站了起来,用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的褶皱,问道:“晚上我住哪?” 一个星期后,二十个学员都从山上回来了,也分别带回来自己所画的地图。任志强的地图毫无悬念画的最为靠谱,山势走向,地表的起伏,山间的溪流,甚至于几处树丛都画了进去。可以说,什么等高线,比例尺都足够精确,与真正的军用地图一对比,几乎没有什么出入,这张地图足以作为作战用的军用地图了。 而画的最差的,就是齐家国。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他刚刚通过基础的文化考试,读写刚刚过关而已,立刻就开始这么富有技术性的工作,确实勉为其难。不过即使是画的最差的,也基本表现出了地形的状态,只是在计算的方面有些欠缺,常常有不准确的数字,不过差别不大。不过这样的地图在紧急情况下也可以拿来充数。 就在庄健刚刚把张副官介绍给这些部队里的长官的时候,张家口又传来消息,庄健还要再去一趟,而且似乎有事情,需要庄健去一趟北平。 “那么……我可能会去北平几天。”庄健想了想道:“团里的事情,就劳烦张副官多多费心了。” “哪里哪里……”张副官倒也识趣,赶忙说道:“训练什么的我可不懂,我只是个联络副官,只负责联络。任营长,程连长他们该怎么训练就怎么训练,我才不去外行人在内行人面前出丑呢。” 第一百二十章 :少帅心事(一) 为什么这么着急找我?一路上,庄健想了很多可能性,但都不得要领。直到狂奔二十里来到了张家口,见到了刘翼飞,他才被一个噩耗砸到了。 派去沈阳的那十个小组,共计二百名官兵,全军覆没。 听到这个消息的庄健面色凝重,毕竟谁听到这个消息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那可是二百名东北军里的最精锐的士兵,是二百名最棒的小伙子。一次失去这么多精锐的战士,任何一个统帅恐怕都不会无动于衷吧。 “准备一下吧!去北平!”刘翼飞淡淡的说道。 庄健低下头无奈的摇摇头笑了笑:“去北平?好的,我知道了。”张学良要他去北平干什么?砍他的头么?照庄健对张学良的了解,估计不会,领兵打败仗的人多了,也没见砍掉谁的脑袋。不过也说不准,别的领兵的人都是奉系的老人,而他庄健,可以说是刚刚被招安的,一个没有根基的人,杀了也就杀了……如果没有“北平爱联”这一步棋的话。 想到他一手策划的“北平爱联”,庄健的心定了定,杀头恐怕不会,那样造成的影响太过大了些。尤其是在“淞沪停战协定”的事情正在发酵的时候,中央政府绝对不会允许更加刺激民族感情的事情发生的。 “怎么,心里打鼓了吧……”刘翼飞笑着问道。 “嘿嘿……”庄健自知瞒不过他,只好笑着点点头,不过看他的情形自己应该没有设么大麻烦,至少情况还没有变的太坏。 “放心吧!副总司令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刘翼飞说道:“我打包票!” 虽然刘翼飞打了包票,可庄健才不愿意把主动权交到别人的手里。他才到北平,立刻就先去找魏世坤了。 魏世坤一直留在北平,一方面跟他老爹魏长生学习医学方面的知识,另一方面方便为受伤的学生提供一些治疗上的帮助。(..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作为庄健与北平学生联系的一座桥梁。 “马上把这个消息散发出去。”庄健说道,随手递给魏世坤一张纸。 魏世坤低头一看,纸上写着一段话: “为表示与日本政府谈判诚意,将单方先行执行协议之第六条款,对某些抗日激进人士采取限制行动,以弹压国内抗日组织与个人的抗日行为。” 魏世坤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庄健:“这个消息……从哪里来?” “这里……”庄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了。 魏世坤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道:“我还当是真的呢……” “不过也差不多是真的。”庄健笑了笑:“日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具体会不会真的签署协议,就要看中央政府的了。” 魏世坤的脸色凝重了,深深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天就找去这些学校去。” 第二天,庄健才穿着一身毛呢军装,戴着上校的三颗星肩章,脚上蹬着长筒马靴,施施然来到了西城区顺承郡王府,张学良的那“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 “刘主席跟你说了吧。”张学良轻轻将手中的杯子盖好,慢慢的说道:“咱们这次栽大了。” 庄健终于将提在嗓子眼的心脏放了回去,张学良既然口称“咱们”,那就还没把这个全军覆没的怨气记在他的头上。 “是……”庄健赶紧站起身来,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都怪我的计划制定的太儿戏了。” “甭跟我玩那个虚的。”张学良一挥手:“你跟我说把队伍撤回来的时候,我还真没有怎么当回事。.info[]现在看来,真是后悔没有听你的。” 庄健垂首站在那里听着,领导做自我批评的时候,他可万万不能插嘴。 “你说这是……什么作战来的?”张学良问道。 “渗透作战。”庄健道。 “对,就是渗透作战。”张学良点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个渗透作战,与平常的作战是不同的,对吗?” “是。”庄健简短的回答。 “那你给我说说,区别都在哪?”张学良问。 “咱们现在正与日本人处在微妙的平衡中。”庄健想了想说道:“如果想要达成一定的目的,而动用大规模的军队,势必引起大规模的战争,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张学良点点头,确实,现在情况万分复杂,从东北,在上海,日本人都在进行着侵略中国的战争。而中央政府的军队一直在内战,对于外辱则只寄希望国际联盟的调停。如果贸然开战,毫无疑问,将会把中央政府的既定策略破坏殆尽,少不得受蒋介石的怨恨。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庄健的心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冒出一句“没有蛀牙。” 庄健又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为了在这种情况下,达到某种需要动用武力才行的目的,我们就必须要动用精锐的小股部队,深入敌后,以特殊的方式和手段实施作战行动。” “你说了这么半天,到底有什么不同?”张学良不解道。 “就这么说吧……”庄健想了想说道:“要想能成功实施这样一次作战行动,需要的人不但要是最精锐的士兵,他的军事素养还应该能足够胜任一个合格的军官,甚至在其他方面,比如建筑学,外语,化学等等这些方面,也应该是非常优秀的。” “要这些干嘛?”张学良目定口呆:“打仗么,会打枪就行了。” “比如啊!要炸一座房子。”庄健解释说道:“如果动用一千斤的炸药,怎么都没问题。”庄健顿了顿,说:“但是,深入敌后的一个士兵,他怎么可能带上那么多?” “当然不可能?”张学良点头称是。 “所以,要用有限的炸药,炸掉一栋房子。可能只有一斤,甚至可能只有一颗手榴弹,他怎么做到?”庄健说:“他就必须要有建筑学的知识,找到房子的最关键的位置,把它破坏掉,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嗯,确实是这么回事。”张学良点头道:“那需要化学的知识干什么?” “还是炸房子的例子。如果他的手头连一颗手榴弹都没有,他怎么炸?”庄建自问自答说道:“如果他有一定的化学知识,就可以自己用简单的原料配制炸药,同样可以达到目的。” “那只需要会配制炸药就行了吗?”张学良说:“化学那么多知识,其他的也没有什么用处啊。” 庄健摇了摇头:“如果目的不是炸房子,而是暗杀一个重要人物呢?”庄健冷冷的说道:“他就可能利用他的化学知识来配制毒药。” “要是真有这么一支部队……”张学良听的脊背发凉:“那……”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庄健说道:“任何战术都有局限性,这样的队伍可以用来取得一定程度的优势,但在正面战场上的作用就小的多了,不可能用这样一支部队包打天下。”为了加强他的话的说服力,接着又说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庄健是必须要说这些话的,体现自己的能力是一回事,被上级领导不放心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必须要表一个态,自己是为了他张学良卖命工作的,没有心思也没有实力去搞什么风雨,没有心思也没有实力去替代他张学良的位置。 “嗯……”张学良不置可否,突然转头问道:“那么你可以去完成这个计划了?” 庄健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指尖好一会:“但需要一些时间。” “需要时间做什么?”张学良靠在椅子背上,看来他也有些累了:“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做好准备工作。”庄健回答道。 “这么久?”张学良睁开眼睛问道:“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 “计划要重新制定。”庄健回答:“既然上一次的行动已经被日本人破坏了,那就说不定,我们有人已经在他们的手里了,说不定就已经一定程度上得知了我们的计划。所以,我们必须要制定一个新的计划。” 张学良点点头:“应该如此。” “还需要训练。”庄健接着说道:“配合新的计划,有针对性的训练。” 张学良叹了口气:“上次就是没有经过你所说的训练,这次不能再犯这个错误了。” “还有,准备全套我们所需要的装备。”庄健接着说:“不仅仅是枪支弹药这些,所有其他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其他的还需要什么东西?”张学良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个我现在还没有想好。”庄健回答道:“回头我会列出一个详细的单子。” “好的,我等你的新计划。”张学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看的出来,他又需要扎一针了。 庄健立刻站了起来,很有眼色的告辞。张学良挥挥手,庄健转身就出来了,关上门的一瞬间,他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腿走了出去,找魏世坤去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少帅心事(二) 四月的北平,迎着春风的吹拂,杏花,桃花,都开了。.info[]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一片片粉白粉红。 漫天飘舞的花瓣中,一队十几个人正在气喘吁吁地训练。 “跟上跟上,注意你的枪口位置!”一个小个子军官指着前方的高塔冲一个端着轻机枪的士兵喊道。 士兵用力的点了下头,左手提着机枪的提手,右手使劲端着枪托,将枪口对准庄健所说的塔顶。 “注意手势!”庄健又蹦到了前边,对另一个士兵喊道:“你战友的手势,必须注意!那涉及到你们的性命!” 处在排头第一个位置的士兵缓缓蹲下,用手中的冲锋枪遥指前方门口,左手举在脑后攥了一下拳头,又伸出食指朝门口的另一边指了一下。 从他的身后埋头摸过两个士兵,一个端着冲锋枪的靠在了门口的另一边,另一个抡起一条腿,踹开了房门,接着就滚了开去。而刚刚打手势的士兵,顺着刚刚被踹开的门缝随手就扔进一颗手榴弹。 “你怎么搞的?”庄健厉声质问:“你的手榴弹拉弦以后在手里停留的了几秒?” 士兵唯唯诺诺的说:“三……三秒!” “是三秒吗?”庄健抬起脚来就要踹他。 “两……两秒!”士兵低下头。 “两个屁秒啊。”庄健恶狠狠的说:“你他妈一拉弦就扔出去了。你想害死你这些战友吗?”随即一脚踢在了他的后背上:“跟你们说过多少次,手榴弹要在手里停留够五秒以上!” “齐家国!”庄健直起身来,朝身后吼道:“你再带着他们把这些战术配合多训练几遍!” “有!”齐家国立正敬礼道:“是!” “我靠!”庄健差点上去再踹齐家国一脚:“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在战场上!不许立正,不许敬礼!” “是!”齐家国赶紧把手放下。(..info好看的小说)庄健的确说过,为了防备敌人的狙击手,在作战行动中,回答长官的时候,必须不能敬礼。 “今天谁练的出错,晚饭就免了!”庄健恶狠狠的说,然后扭头就走。 “怎么那么大火气?”等庄健走远了,一个士兵叨咕着说道。 贺长群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道:“行了,知足吧!庄团座可是把全套活命的本事都教给咱们了,你要是练不好,那很可能可就回不来了。”说罢,感叹了一句:“就像庄团座说的:训练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啊。” 从远处,一辆凯迪拉克缓缓驶来,随着土路的颠簸,扬起一溜黄土。 车在庄健的面前停下了,凯迪拉克的车窗慢慢摇了下来,露出张学良那日渐消瘦的脸庞。这辆防弹汽车,是张学良的专属座驾。 “训练的如何了?”张学良轻声问道:“你要的东西都已经在路上了。” 庄健知道,张学良所说的这个在路上,并不是说运来这里的路上,而是运去沈阳的路上。 “报告副总司令!”庄健朗声回答:“差不多了,估计再训练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派出去了。” “嗯。”张学良点点头:“不过不是派他们出去。” “那是……”庄健问道。 “是你带着他们一起去。”张学良淡淡说道:“这次不成的话,就别回来了。” 一个星期后,来华调查“九一八”事变的国联调查团来到了北平。调查团的成员有,英国的李顿为团长,美国麦考益、法国克劳德、德国希尼、意大利马柯迪为成员,中国顾维钧、日本吉田为顾问。.info[]早就望眼欲穿的国联调查团终于来到,作为北平的最高长官张学良自然要请调查团的团长李顿,调查团的成员,以及各国公使吃顿饭意思意思。 “各位先生,毫无疑问,东北三省是中国的领土,从历史上,从法理上,从各国政府立场上,都是如此。”张学良端着酒杯,朗声说道:“张某万分感谢各位不辞劳苦,万里迢迢来到中国,为揭露真相,为制止侵略,为恢复九一八以前的状态而付出努力。” 张学良的致辞完毕:“啪啪……”一个人鼓掌的孤单的掌声响了起来,张学良身边的一位透出古典柔美的女人朝传来掌声的地方撇了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端庄模样。这位古典美人就是张学良的妻子于凤至。 孤单的掌声很快就不再孤单,各国公使以及调查团很快便随着那孤独的掌声一起鼓起掌来。 刚刚究竟是谁第一个鼓掌,为什么张学良的夫人于凤至会微微皱眉? 传来掌声的位置,是在意大利驻华公使齐亚诺伯爵的那张桌子,而刚刚鼓掌的,就是齐亚诺伯爵的妻子艾达。说起这个艾达,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而是大名鼎鼎的意大利法西斯党魁,独裁者墨索里尼的女儿,她在意大利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如果她能为张学良说一句话,给中国与意大利的关系的推进那是可以预见的。 艾达率先为张学良的致辞鼓掌,这应该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可早就精于社交的于凤至,为什么会在这个极为正式的场合露出这样失礼的表情? 这要从半年前说起了。 张学良与艾达两人,在一次法国公使张罗的非正式的外交舞会中邂逅。艾达那深邃的海蓝色的眼睛,圆润像蜜桃一样美丽的脸庞,如同小燕子一样活泼的性格,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让张学良怦然心动,相见恨晚。而年轻有为,风流多情,号称民国第一美男子的,风度翩翩的张学良也一下子就吸引住艾达目光。两人居然没有说一句话,就各自在眼神里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后来艾达常常隔个三天两日就往顺承王府,也就是张学良的副总司令行营打电话,干什么呢? 当然了具体的电话里的内容,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但常常是放下电话,张学良就准备准备出去了。有时候是去戏院看戏,有时候是去电影院看电影,有时候是去听音乐会或者歌剧,再不就有时候去打高尔夫球,打网球。当然,不可能会是少帅自己,只是与少帅成双入对常伴左右的不是张夫人,而是这个艾达。 不过即使是这样,于凤至的眼神也不会那么不对劲,因为在那以后还发生了一件更疯狂的事情。 有一天,两个人正在戏院看电影,靠在张学良肩头的艾达突然问道:“亲爱的张,你自己会开汽车吗?” “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啊。”张学良溺爱的将她的肩膀搂在怀里。 “这样,下一次再出来,我们就可以不用司机了啊。”艾达甜腻腻的说。 “呵呵……”张学良拍了拍她的肩头:“我不但会开车,还学过如何驾驶飞机。” “真的吗?”艾达突然从他怀里蹦了起来,调皮的用双手支着自己的脸蛋趴在张学良的膝盖上,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道:“那么,你能不能带着我驾驶飞机从空中游览一下北平城呢?” 张学良无语了,这个艾达调皮的样子,异想天开的脑袋,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贵妇人,而像是一位纯真的少女。可张学良就是喜欢她这个纯真的样子。 “又调皮……开什么玩笑啊……我可是中国北方最高的长官,怎么能随便开飞机上天呢?”张学良无奈的叹了口气,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而且,万一被南京中央政府知道了,蒋委员长少不得大发雷霆的。”。这个时代,飞机并不是一种很安全的东西,除了机械技术上的原因,也与飞行员的技术有直接关系。这种并不十分安全的东西,张学良如果真的开了上天,那就是以身涉险,致党国于不顾。 “你怕什么呀?”艾达歪着脑袋,在张学良的身前晃来晃去:“如果蒋先生问起来,你就说是驾驶飞机上天视察军营防务么。” “那怎么行?”张学良伸出双手要将蹲在身前的艾达抱起来:“视察军务哪有带着女人的?” “不嘛……”艾达双手抱着张学良的大腿:“我就要去看看嘛。” 不管张学良用什么理由怎么劝,艾达铁了心就非要缠着张学良带她上天。最后,毫无办法的张学良只好无奈的点点头:“不过,仅仅是这一次啊!下不为例!” 随后,恪守诺言的张学良就偷偷安排了这次双飞…… 虽然是偷偷安排的,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本来张学良自己作为海陆空副总司令,放下自己的安危,驾驶飞机上天,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偏偏飞机上又带了一个外国女人。整件事情一经披露,立刻舆论哗然,很快便传到了南京。 蒋介石听说了事情以后,十分震怒,立刻致电张学良拍着桌子破口大骂:“娘希匹!好你个张汉卿,我委你重任,你就是这么胡闹的?天下没有你不敢干的事吗?你自己的安危不算什么?可全国好不容易统一全国的大好形式你就不顾了吗?这么大一个男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从此,痛定思痛的张学良就慢慢回避艾达,每次艾达再来邀请,张学良都推脱说公务繁忙不再赴约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少帅心事(三) 艾达当然不傻,相反,她却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张学良是在故意躲着她,她又岂能不知道?于是两人的联系渐渐断了。 可今天,艾达一个人的掌声,却又一次吸引了张学良的目光。只不过是轻轻一撇,两人目光的瞬间碰撞却让他心悸不已。艾达那种“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丝丝哀怨,让张学良心中苦苦建立起来理智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了。 张学良的一切都被他的夫人于凤至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张学良的风流,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装作看不到而已,从不争风吃醋,只是默默的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比如那位传奇一般的赵四小姐赵一荻,一直对外称为张学良的私人秘书,其实长期侍从左右,她于凤至不可能看不到,却还亲切的称她为小妹,两人也确实亲近有加。 但艾达就不同了,她不但是个外国女人,更是意大利驻华公使齐亚诺伯爵的妻子,张学良与她的交往于情于理全都说不过去。更何况,张学良还为了她冒着生命危险开飞机上了天,甚至遭致蒋介石的斥责。这样的一个危险的女人,放在自己的老公身边,确实让一切考虑均从张学良出发的于凤至放不下心来。 但她确实是见惯场面的人,也仅仅是皱了下眉头,却并没有说什么?依然彬彬有礼的随着张学良一起向各位来宾敬酒。当来到意大利的公使齐亚诺伯爵的桌前,公使齐亚诺挎着夫人艾达一同站了起来。 “尊敬的公使先生,美丽的公使夫人。”张学良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拥抱了一下齐亚诺伯爵,然后轻轻携起艾达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自然,齐亚诺伯爵也轻轻拉住于凤至的手,在手臂上来了一口。 四个人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了一阵,张学良就携着于凤至去另外的桌子了。这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妥,但张学良自己却知道,他刚刚完成了一件很重要事情,于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端起酒杯,脸上继续挂上一幅让人心动的微笑。 在意大利公使齐亚诺伯爵转身的一刹那,伯爵夫人艾达轻轻展开了自己的右手,手指间夹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艾达看着手中的纸条,眉毛微微向上挑了一下,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笑容爬上了她的眼角。趁别人不注意的空当,她迅速展开纸条,草草的读了一遍。 一行简短而有力的文字“明日正午,我去颐和园,你会来吗?”对于驻华的公使夫人来说,可能说中国话费力了些,但是简单的阅读,还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看到这句话的艾达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意思,脸蛋上的酒窝一闪而逝。她又左右看了一眼,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她,于是伸手将纸条塞进了自己的胸衣里。 一夜过去,张学良早早便起床扎针,心不在焉的处理了一些公务,几乎是卡着手表上的时钟,他叫上车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了颐和园。却不料,艾达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隔着车窗,两人相视一笑,原来,两个人都来早了。 颐和园作为满清最后的皇家园林,并没有极尽奢华,反而依山傍水,格外注重昭显自然风光的秀美。就像身边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艾达。虽然显然经过刻意的梳洗打扮,但依然不失那中纯真的率直,最自然洒脱的那种美。 “张将军啊!听说最近政务繁忙,你可要注意身体。”艾达那双深蓝色的眼镜盯着张学良,轻轻的说道。 张学良最喜欢她这样的眼神,其中包含着无数的崇敬与关心。 “嗯,是啊!是需要注意。”张学良被她盯的目眩神迷喃喃回答。 “可是你都在忙些什么呢?”艾达抓住他的手轻轻的摇晃着,撒娇一般的说道:“不重要的事情叫你的部下去做就好了嘛,别累坏了你的身子。” “还能有什么事?”张学良微微闭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日本人的事情呗。”说罢重重的叹了口气。 “现在好了,国联的调查团已经来了。”艾达几乎是蹦着在走路。很难想象,已经为**的她,居然还像个小小的女孩子一样。 “呵呵……是啊。”张学良应付着回答,但眉宇间依然展不开。 “你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啊?”艾达伸手按在张学良的眉毛上,用力将他的眉毛展开了。 “我担心……国联的调查团可能不会取得什么效果,而日本人可能会继续进攻的。”张学良又叹了口气:“他们一直在向东北增兵,而且他们也在宣称,热河也是满洲的土地。” “那意味着什么?”艾达的手停了下来,轻声的问道。 “中日之间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张学良说道:“其实我一直在避免战争,但是,现在我已经退无可退了。如果日军进攻热河的话,我能做的只有抵抗了。” “哦……亲爱的张。”艾达捧着他的脑袋,慢慢的说道:“你知道吗?你忧愁的样子真让人心碎。” 张学良被她的话感动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亲爱的张,你的麾下有几十万军队,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忧愁些什么。”艾达问道。 “艾达,我手中有几十万军队不假,可是?我们的武器与日本相比,落后很多。”张学良摇摇头道。 “哦,亲爱的张,也不知道我能帮你做什么?”艾达动情的说道:“如果可以缓解你那令人心碎的忧愁的话。” “我们的飞机在沈阳,都被日本人抢去了,我现在缺少飞机,特别是先进的飞机。”张学良说道。 艾达想了想道:“你需要飞机,为什么不向意大利购买呢?” 张学良慢慢摇了摇头:“意大利与日本关西很好,恐怕……不太可能卖给我们的。” “让我帮你吧!亲爱的张,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艾达一改往常的活泼,一本正经的问:“你需要多少飞机?”这个时候,张学良才想起来,这个艾达不但是公使夫人,更是大独裁者墨索里尼的女儿,她的影响力确实有可能帮助他解决这个问题。 “我在沈阳的金库被日本人洗劫一空,现在我的口袋里真的没有多少钱了。”张学良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下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买三架飞机。” 两个人在颐和园里一直游览到了天黑,张学良邀请艾达与他一起乘车:“让我送你回去吧。” 艾达自然欣然拉着张学良的手,与他一同登车。 “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经常再见面吗?”艾达双手托着脸蛋,坐在张学良的堆满,无辜的问道。 在她的注视下,张学良只能有一个选择,就是拍着胸脯说道:“当然能了。”随后想了想,又接着说了一句:“不过,最好不要再到天上去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让两个人的笑声透过了车窗,飘满了北平的街道。 然而此时,奔波在路上的庄健却没有心情像他们一样开怀大笑。天已经黑了下来,他以及他身边的三个警卫队员还没有找到过夜的地方。 自从前天,庄健带着齐家国和他的十名警卫队员一起踏上了前去辽宁的征途开始,他们就分成三组,庄健带着三个人,齐家国带着三个人,贺长群也同样带着三个人。这样三组人,分别循着不同的路线,一路奔向沈阳。 此刻,庄健却恨的牙根都痒痒了。为什么这里地形看起来都光秃秃的,满眼看到的都是枯黄的树木,透过树枝的缝隙,居然连一处人家都看不到。已经连续走了几十里地了,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难道要夜宿山林么?虽然这个季节已经不像冬季那样寒冷了,可是北方的的天气依然不算暖和,夜里的风依然能吹透大家的衣服。 “庄团座……”一个名字叫做牛德胜的警卫队员缩着脑袋走到庄健身边。 “闭嘴!”庄健没好气的说:“说过多少次了,叫我小庄子,你想死么?这他妈已经是敌后了。” “哎,是!”牛德胜嬉皮笑脸的说:“我说小庄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咋整啊?总不能一路走下去吧。” “那你说咋整?”庄健回头问道。 “要不然,先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一下?”牛德胜试探着问。 “你想休息?”庄健看着他问。 “是……是啊!”牛德胜被庄建盯的心里发毛,断断续续的回答。 “门都没有!”庄健扭过头去,继续向前走:“就你累,难道我不累吗?” “既然累,为啥不休息一下啊。”牛德胜又接着问。这都怪平时庄健与他们的关系太近了,都互相摸清楚了脾气,所有警卫队员都知道,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庄健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又阴又冷的,你随便找个地方的确可以休息一夜。”庄健说:“冻病了呢?怎么办?耽误事啊。” “是啊……”另一个警卫队员凑上来接口道:“回头我们哥几个还得伺候你,你功劳多大啊。” 几个人在漆黑的夜空中,空荡的山林里,嘿嘿的响起了笑声。 第一百二十三章 :深山独院(一) 终于,在半夜的时候,庄健的面前出现了一点点的火光。(..info好看的小说) “那是什么玩意?”一个警卫队员捅了捅牛德胜问。 “管他什么玩意。”庄健回过头来说:“咱们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说到就去做,四个人都是艺高人胆大的年轻人,自然不会把什么鬼火之类的放在心上。 于是自然而然的照着平时训练的习惯,散开后慢慢的摸了过去。随着越走越近,在四人面前出现一个高大建筑的黑影,耸立在淡淡的月影中间。 “那是什么?”牛德胜用非常小的声音问道。 “看起来是一栋房子。”一个警卫队员也同样小声说。 “废话。”牛德胜说:“我知道是房子,我问这个房子是干什么的?” “房子能是干嘛的?”另一个警卫队员回答说:“住人的呗。没看里边还有点灯光?” “我看不太像。”牛德胜说:“住人的房子怎么会孤孤单单的建造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嘘……”庄健把手指放在唇边比划了一下,制止了三人的讨论,然后用手指往前指了指。 三人会意,都跟在庄健身后猫着腰轻手轻脚的向前摸去。再绕过两棵大树,四个人找到了一条窄窄的土路,如果这还能称之为路的话。这条小土路,不但狭窄,而且杂草丛生,幸亏现在不是夏季,否则还能看的出这是一条路还真说不准呢。 现在的路边趴着些去年枯黄的杂草,其间有些杂草已经长道了路中间。而这条路,就是由远处延伸过来,直通到眼前建筑的门口。 终于有路了。 四个人松了口气。 牛德胜走上前去,刚刚伸手要敲门,却被庄健拦住了。 训练有素的牛德胜当然不会开口询问,只是很利索的闪在一边,用眼神询问庄健的意思。 庄健自然也不会在这里开口说话,只是用手指朝门后指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听”和“看”的手势。三个人都伏下身子,跟随这庄健往院子后边转。 四个人的脚步都放的非常轻,四双软底布鞋除了在地上几乎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所以,院子里如果发出什么声响,他们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就比如现在,他们就可以听到,院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一丝女人的呜咽。 庄健觉得不太对劲了,因为这座建筑,从远处虽然看不出来,可是?到跟前,就明显能看出,这栋建筑是一座庙。 庙里怎么会有女人哭?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庄健与三个警卫队员分别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不解。 庄健面对三个警卫队员指了指墙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于是很快两个人就叠起了罗汉,将牛德胜扛了起来,顶过墙头的高度。牛德胜慢慢爬上墙头,又伏在墙上慢慢的向传来哭声的方向爬了一米远。紧接着,两个士兵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庄健也抬了上来。 庄健也同样伏在墙头,睁大了眼睛警惕的注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没有任何发现,因为目光所及处,全是漆黑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北方特有的春季强风吹过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过还好,幸亏这个时代还没有沙尘暴。 院子里一片寂静,除了后边的那座偏房里有若隐若现的哭声,以及狂风掠过树枝的声音,几乎别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庄健和牛德胜分别都伸出一只手,将墙下的两人拽了上来。.info[] 现在四个人蹲在墙上,看着一片黑暗的院子。如果这真的是一座庙,毫无疑问,庙里有女人的声音是绝对不正常的。那也就是说,这里的和尚肯定有问题。也许是打着和尚的幌子,行欺男霸女之事,搞杀人越货的行当。 庄健的正义感以及责任心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无法理解的,他立刻决定蹦下去,解救被虐待的女人,干掉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假和尚。 随即三名警卫队员也按照平时的训练部署,两人留在墙头,并快速向有女人的房间靠拢。而庄健和牛德胜则跳进了院子,脚落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扑通”一声。可即使是这样微微的动静,居然也被屋里的人发现了,从房子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偏厅里的女人也马上就停止了哭泣。 整个院子里瞬间就变得一片寂静,甚至连刚刚掠过树梢的狂风都不见了踪影,气氛诡异之至。还在墙上的两人立刻伏下身子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这也是平时训练的成果。 房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也很有节奏,这种节奏就好似某种隐晦的音乐的前奏,让人很期待,也很紧张,不知道后边的音乐将会是什么样的。 随着房间里的光影的晃动,不知道是一点烛光还是一盏油灯来到了房间的门口。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了。 “不知贵客驾临,老衲有失远迎。”一个身穿淡灰袍子,剃了光头却留着长长的胡子的老头出现在了门里边,他的手里端着一盏油灯,青黄的灯光自下而上的照在他的脸上,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庄健跟牛德胜使了一个眼色,自己随便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大咧咧的走了上去,边走还遥遥对那边作了个揖:“秃驴晚上好兴致啊……不知道屋里的娘们是你什么人啊?”并不是庄健不懂得尊重人,而是……老衲这个称呼,在庄健的心中早已臭了好多年了。 而牛德胜从油灯光线的阴影里迅速的绕了过去。 老和尚听到庄健的话微微一皱眉,却并没有发怒,只是将另一只手掌立在胸前,微微一躬身:“寺院虽小,也有山门,施主此来,不循正时,深夜到访,不行正路,跃墙而入,却不知所为何事?” 庄健只是站在那里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老和尚刚刚再要开口的时候,已经摸到房门跟前的牛德胜突然在阴影中暴起,挥着拳头朝老和尚的左眼就砸过去。 这种格斗的技巧都是庄健教给他们的,在一瞬间,大多数人都会反应不及,只能后退或者把头偏向一边,这样一来,牛德胜就有机会将老和尚按到在地。 只可惜,理想是很丰满的,可现实却很骨干。在大多数人身上会出现的那种下意识的反应,在老和尚的身上却并没有出现。只见老和尚轻轻好似早就知道牛德胜会在这里出现一样,慢腾腾的向前跨了半步。 在一旁信心满满正在旁观的庄健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有人能用如此的办法躲开这一拳。他自己教授别人的这招,从来就没有失手过,当然会自信满满。但是,今天就在他的眼前,牛德胜标准的无可挑剔的这一拳却落空了。 并且,不仅仅是落空,老和尚向前这半步是十分有讲究的,不但躲开了牛德胜的拳头,而且,在牛德胜落地的时候,他的腋窝正好卡在老和尚的肩头。庄健知道,如果换成是自己,兴许有可能在落地之前反映过来,能收起自己的胳膊,以免受伤。可是这牛德胜并没有这个反映速度,并且也不知道老和尚这一招的厉害。 于是,咔嚓一声,牛德胜的胳膊就脱臼了,他抱着自己的胳膊跌倒在地,上下牙打着架,冷汗蹭蹭的往外冒,却坚持着一个字都没有喊出来。相反,老和尚还是保持那个动作,一手持着油灯,另一手立在胸前,就好像从来没有动过。 这次遇到高手了啊!庄健的心里默默的想到,但是嘴上并没有停,一个劲往前凑,懒洋洋的说到:“我说秃驴,怎么光堵着门口站着啊!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吧。” 老和尚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呆呆立在门口,看着庄健走近。 庄健眼睛都没看老和尚,只一把将倒在地上颤抖的牛德胜扶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你打不过他正常,这老秃驴肯定是个采阴补阳的花和尚,那邪气的功夫一般人都练不过他。” 老和尚听到庄健的话,胡子都开始发抖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庄健也不理他,一边说着一拉牛德胜的胳膊,往上一端,就给安了回去,然后拍打了一下牛德胜身上沾的尘土,才回过身来。 庄健朝着老和尚笑了笑道:“还是让我来试试吧!这个强抢民女藏在庙里的老秃驴究竟能有多少斤两。”说完还像李小龙似的摆开架势,用大拇指在鼻子上抹了一下。 “施主恐怕是……”老和尚也不示弱,随即往那里一站,不丁不八,但身上透出的气息,确实让人不得不正视。 庄健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个轻易能对付的角色,赶紧照着退休老镖师教自己的,凝神静气,完全不去听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用心去感觉他的破绽。 这一感觉不要紧,却发现老和尚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破绽,就像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根本就不懂得格斗技巧的人,似乎轻易就可以将他拿下。庄健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心中一动,就朝老和尚浑身破绽之中,最不像破绽的破绽冲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深山独院(二)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健每挥出一拳,或者每踢出一脚,都感觉到格外的别扭,因为不管什么时候,那老秃驴都不在他应该在的位置上,而他的反应也完全不是庄健所预计的反应动作。 就像现在,庄健踹向老秃驴的裆部的那一脚。这一脚是很有学问的,庄健是用侧踢的方式,踢出这虚实结合的一脚。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下意识的低头弯腰,然后用手或者腿来格挡,保护自己的要害,这样一来,身上的破绽就会都露出来,如果他是用手格挡,那么庄健只需要顺势将腿再踢高一些,就可以踹到他的脸,如果他是用腿来格挡,那么庄健只需要将自己的腿放低,踹向他的支撑腿的膝盖。如果老和尚认定这是个虚招,不为所动的话,那么庄健也可以将这一脚变成实招,狠狠的撑在他的下阴要害。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落空了,老和尚并没有按照庄健的预计而行动。他只是向左稍稍挪了半步,让开了正对着庄健袭来的脚丫的要害,同时也让开了自己的脑袋,如果庄健强行要踢他的头的话,那毫无疑问,在这个角度上是绝对使不出力的。这还不算,老和尚还微微扭了一下腰,肩膀微微向下一沉。 如果说老和尚前边的躲闪的动作,只是让庄健觉得有力气没处使,别扭之极的话。那么老和尚现在刚刚一扭腰,庄健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老和尚扭腰,这就是要发力的征兆。老和尚发力要干什么?毫无疑问,当然是要反击了。而等到老和尚的肩膀微微沉下的时候,庄健真正看清了老和尚下一步的动作。 沉肩,一定是要伸胳膊,扭腰,一定是要借助腰部的力量。而面对庄健的一条腿,做出这两个动作,唯一的可能就是,伸手抓住庄健的脚腕,扭腰,拉住他的腿向另一侧跨步,那结果就是老和尚的肩膀会狠狠顶在庄健跨出的两腿中间――最柔弱的位置。(..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动作无比的简单,但威力却并不小。一旦老和尚真的用出了这一招,恐怕就该是庄健捂着自己的下阴悲鸣不已了。 当然了,既然庄健也已经看出老和尚的招数,那就不用说,肯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个程度。既然已经用力踢出了一脚,肯定是没有办法收回来的,索性,庄健那踢出的腿就继续向前也跨了一步,然后狠狠的向下踩去,目标就是老和尚的那只穿着布鞋的右脚。 现在庄健的腿由侧踢突然改为下踩,老和尚的手肯定是够不到庄健的脚了,那么他的招式也都落了空,而且,他自己的右脚还面临着庄健下踩的危险。 “我看你这次怎么办!”庄健得意的想道。 而刚刚被庄健扶起来并且安好了脱臼的胳膊的那个牛德胜,这个时候还在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老和尚和庄健两人你来我往,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亦乐乎,偏偏又不相上下,无论是拳头还是脚,都是在进攻的中途就变了方向,而同时,对方的身体似乎也改变了状态。从开打到现在,两个人的肢体上居然一次接触都没有过。 “他们是在演哑剧么?”牛德胜茫然的想到。 庄健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很久,当他的脚“啪”的一声重重的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了。因为用力很猛,他的脚落在实地的时候,震的发麻,同时他的心里也一阵慌乱,因为他并没有踩到老和尚的右脚。 老和尚的右脚哪里去了?庄健并没有去想这个问题,因为早在他的脚落在空地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又是“啪”的一声,老和尚的右脚重重的踩在了庄健的脚上。庄健只感觉自己的脚突然一麻,似乎是被电击了一般,然后就是半边身子几乎都不会动了。 “这次完了!”庄健心中一惊,紧接着就看见老和尚一直立在胸前的左手,突然如同一柄短剑一般,当胸戳至! 庄健并不了解这一招手刀究竟威力如何,当然也不想亲身去试验,只好勉力以已经麻木的右脚为轴,迅速旋转身体,用左手肘猛击老和尚的后颈。 当然,庄健并没有认为自己的这一肘可以击中老和尚,他只是希望能借助这一招,迫使老和尚退开一步,让自己麻木的右脚可以缓一下。他这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拼着落在被动的下风,来挽救自己最后的一点反击的能力。 这次,庄健终于预料正确了,老和尚真的就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庄健的手肘,自然,也就放开了庄健被他死死踩住的右脚。但是,他却在退开的同时,飞起一条腿来,直奔还在旋转中的庄健的肋下。 人的肋下是十分脆弱的,只需要不算太大的力量打击,就可以打断肋骨,甚至还能将断掉的肋骨插入内脏,造成内脏破裂,当然其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如此脆弱的地方,平时自然有双臂的保护,可此时的正在旋转中的庄健却门户大开,本来是计划肘击老和尚的后颈的,此时胳膊还抬在空中,肋下自然是一处毫无防备的空档。 更加危险的是,此刻的庄健还在转身途中,背对着老和尚,对他踢过来的悄无声息的一腿,根本就没有察觉。 只是,老和尚刚刚退开的时候,庄健的右脚刚刚脱离老和尚的“铁蹄”恢复自由的时候,一阵刻骨的刺痛,袭遍了庄健的整只脚,整条腿,正巧,庄健正以这条腿为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这条腿上。 于是,毫无悬念的,庄健的腿一软,咕咚一声就跪倒在地。不过也幸好如此,老和尚的那一腿并没有踢到,只是擦着庄健的屁股蹭了过去。 庄健的一条腿几乎失去了知觉,而老和尚也不好受,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庄健还能突然暴起反击,用手肘来袭击他的后颈重地,于是也是勉力的躲闪开,并且在躲闪的途中,奋力一踢,希望可以一招制敌。只可信,这样几乎是必杀的一招,居然都被庄健躲开了。 庄健躲开还不算,因为老和尚是在用最快的速度后退的同时,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踢出的一脚。他全身的力气几乎都集中在了这一脚上,如果踢中还好说,这只脚还能算是一个着力点,可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可现在,这一脚落空了,他的着力点也跟着落空了。这样一来,老和尚也随着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 “太牛逼了!”在一旁观战的牛德胜忍不住拍着大腿喊道。他并没有看到庄健被老和尚踩的那一脚,只看到两人来来回回一阵比划,并没有身体的接触,却突然几乎同时倒地。这是什么牛逼的功夫,不用接触身体就能打倒对方?传说中的隔山打牛吗? 不过就在他这一声喊叫的同时,从墙头上还传来一声不算大的喊声,不过却几乎被他的声音盖过去了。 原来是墙头上一直隐蔽的那两个人突然发现庄健和老和尚同时倒地,不论是从帮助庄健的角度,还是从救援庄健的角度,他们都必须马上出手了。于是二人几乎同时向对方喊了一声:“上!”就蹦了下去。 两个人都是看准了老和尚所趴的位置,几乎同时往他身上跳去。两人的心意几乎相同,就算打不过他,砸也砸死他! 老和尚本来是一手端着油灯,另一手立在胸前的姿势。可这一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立刻就倒了大霉。手中的油灯中的灯油,在他失去平衡的刹那全洒了出来,泼到了老和尚的胡子上,胸前的衣襟上,然后被油灯那黄豆粒般大小的火苗腾的一下就点燃了…… 煤油被点燃,并不像汽油那样剧烈到夸张的燃烧,但也是很难被扑灭的。在老和尚摔倒的瞬间,他就察觉到,煤油被洒在自己的身上,而且很可能被油灯点燃了,于是马上起身,想要伸手扑灭,但这个时候却又听到身后墙头上一声“上!”紧接着,就是两个人从墙头跃下,衣襟破空的声音。 老和尚来不及多想,赶紧滚到一边,同时还赶紧拍打着自己胸前那还并不旺盛的火光。 从墙头跳下的两人本来是准备砸到老和尚身体上的,但却被他躲开了。但是,老和尚并没有对他们出手反击的机会,只是猛力拍打着自己胸前。两个警卫队员来不及多想,只照着以前庄健所教授的,一左一右,从两边挥着拳头夹击那手忙脚乱的老和尚。 可怜的老和尚啊!一边赶紧拍灭胸前的火苗,双眼被浓烟熏的几乎都要睁不开,一边还要应付两人的夹击,常常是躲开了这边的拳头,却挨上了那边的一脚。 老和尚虽然手里的功夫很有两下子,可惜身体并不是铁打的,无论被拳头打中或者是被脚踢中,都会疼。所以只被两人联手攻击了不一小会,就彻底再没有反击的力量了,被两个壮小伙一左一右,结结实实的按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这个时候,他胸前的火苗算是彻底的被压灭了,只能偶尔冒出一点点青烟。 “你个淫僧!”庄健坐在地上,用手扶着自己的右腿,嘿嘿的冷笑着:“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不要啊……”一个女人哭喊着从房间里跑出来:“求各位大爷放过他吧……” “你算哪根葱?”庄健回头看着那披头散发的疯子一样的女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深山独院(三) 女人并没有回答庄健,只是从门内跑了出来,面朝着庄健这些人咕咚一声就跪下了,疯子一样的哭喊着磕头。 那女人的脑袋一下又一下撞击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庄健和他的三个警卫队员被惊呆了,女人疯了吗?这是要干什么? “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庄健依旧坐在地上喊,他是真起不来,刚刚被老和尚踩的那一脚还在又麻又酥,根本不能支撑身体的重量。还有两个警卫队员还在牢牢的控制着老和尚,这个老和尚很难对付,他们轻易不敢松手。 现在只有一个牛德胜还可以自由行动,他捂着自己的胳膊,走到女人跟前,大力将她拽了起来。却不想,刚刚被拉起的女人又滑了下去,继续跪在地上,还是靠着牛德胜死命的拦着,才没有能继续磕头。 “你别哭了!”庄健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哭,谁能听明白是咋回事?”现在庄健心里也犯嘀咕了,看情形这女人不像是被老和尚强抢来的,莫非人家是两情相悦?虽然和尚跟女人混在一起很是让人鄙视,但你情我愿的事情,那就不好插手了。 “你们这些畜生,假惺惺的做什么?”被按在地上的老和尚却开了口,情绪无比激动:“非要把人逼死你们才开心吗?” 庄健愕然看着脸着地的和尚,什么叫把人逼死? “我说老秃驴,你屋里藏个女人还有理了?”庄健费力的拖着一条腿,挪到老和尚面前,鄙视的说到:“你说,你们到底是咋回事?” “怎么回事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老和尚的目光却比庄健的还要更加鄙视。 庄健蹲下来,直视着老和尚的眼睛,慢慢说到:“我只知道在这个寺庙里头,一个老和尚居然与一个女人在夜里共处一室。” “哼……”老和尚别过头去:“还不是让你们这帮畜生给逼的?” “嘿嘿……”庄健开口笑了,不过却是冷笑:“我们哥几个今天晚上才路过宝山,不知道我们怎么逼你了?” “今天晚上?”老和尚问道:“那么白天你们在哪?逼着人跳河的不是你们吗?” “白天?”庄健想了想道:“天知道我们在哪,在林子里转悠了一整天,都他妈迷路了,要不然谁会这么晚跑你庙里来?” “当真?”老和尚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靠……”庄健对老和尚的话嗤之以鼻:“骗你个淫僧谁给我钱花?” 老和尚一时没能弄明白,想了一会,才想通,原来庄健口里的淫僧说的就是他。随即大怒道:“谁是淫僧?老衲不过是……”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是淫僧吗?”庄健打断了他的话,那句“老衲”让庄健更是十分不爽。 “老衲不过是救人危难罢了!”老和尚几乎是拧着脖子喊出来的,他充足的肺活量,彻底盖过了庄健的声音,甚至在空荡荡的山里形成了回声。 “你把她扶进屋里坐着。”庄健指着那个还在啼哭的女人对牛德胜说到:“哭哭啼啼的,烦死人了。”其实,她的哭声并不很大,远远达不到干扰庄健与老和尚交谈的地步。但庄健的目的不在于此,而是要分开询问老和尚与这个女人,这样才能分辩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分开他们,就是要他们没时间对口供。 看着女人被牛德胜半扶半拉的进了屋子,庄健转回头来接着问老和尚道:“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老和尚仰头长叹了一口气,肃穆的脸上出现一幅悲天悯人的神情。如果不是下巴上胡子几乎全都被烧焦了,确实是一幅得道高僧的模样:“今天正午,老衲去河边取水,正将水桶浸在河水中,突然发现由上游漂下一个人来……” “啊?”庄健大吃一惊:“现在刚刚开春,这河水多凉啊!不会冻死人么?” “阿弥陀佛……”老和尚高呼了一声佛号,接着说到:“也是佛祖保佑吧……”说着老和尚的脸居然红了,扭捏了一下才接着说到:“当时只有心口还剩些热乎气了,老衲为她换了衣服,灌了姜汤,用棉被整整裹了一下午,这才慢慢的缓过来……就是你们刚刚看到的女人。” “脱人家衣服,用棉被裹着……还说不是淫僧。”庄健随口说到。其实说到这里,他也已经有些信了,老和尚刚刚那一点扭捏的神态加上潮红的脸,绝对不是想装就能装的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是说假话,那么他的演技也实在太高了些。 “那不是为了救命吗?”老和尚红着脸分辩道:“若以空性见女人,看到的与骷髅白骨无异。” “与骷髅白骨无异?”庄健笑了摇了摇头:“那你的脸红什么?” “阿弥陀佛,老衲修行十余年,至今还未看破一具臭皮囊……”老和尚的脸更红了,更呼了一声佛号惭愧道:“真是愧对佛祖。” “行了……这些不过是你在修行路上,佛祖对你的考验罢了。”庄健挠挠脑袋,打断他道:“赶紧往下说,那人缓过来以后怎么了?”却也绝口不提刚刚是他打断老和尚的叙述。 “然后啊……”老和尚接着说道:“老衲就问清了此人到底遇到了何事,如此想不开要自寻短见。” “到底是什么事?”庄健追问道。 “哎……”老和尚又叹了口气,将女人的经历说了出来。 过了一会,听完老和尚的叙述庄健怒骂道:“人渣!”但是不敢全信,又进到屋里,同样的事情再问了那女人一次。 “我那苦命的闺女啊……”女人说到悲伤处,又抹了抹眼角,刚刚哭过的红红的眼睛,再次流出了泪水。 原来,这个女人早在孩子刚满六岁的时候,就死了丈夫,十年来,一直苦苦的拉扯着自己的独生闺女,与女儿相依为命。他们一直过着清贫而平静的生活,直到前天,镇上刘太爷的申管家人五人六的来到她家的破窝棚里。 申管家很瘦,似乎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刚刚低头进门,申管家就一手掩住鼻子,另一手在面前扇了几下,大声道:“什么味?难道这就是穷酸气?”说罢还嘿嘿笑了笑。 “申大爷……今怎么……”女人赶忙迎了上去,就连手臂上的水迹都没有来得及擦干净。 “还不是因为你!”申管家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鼻音飘了出来:“去年欠刘老太爷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那?” “哎呀……这不是……申大爷……”女人忙不迭的鞠躬道:“这不是正忙着凑呢么,申大爷您就高抬贵手,再宽限几天行不行?” “你说宽限就宽限啊?”申管家斜了女人一眼,道:“要都跟你这样,让我家刘老太爷喝西北风去?” “要不……这里还有一些,您先收着……”女人从残破的炕席下掏了掏,哆哆嗦嗦的拿出一小块布包,慢慢的展开。 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布包里的铜圆滚落了一地,女人慌忙趴在地上捡了回来,最后还差两个没有找到,女人就这样在地上爬来爬去,疯了一样的寻找。 申管家也没有接那几个铜圆,只是一脸鄙夷的看着女人,就像看着一条狗一样,淡淡的说到:“你这样是诚心让我难做啊……去年三月借了四块大洋,说好的,今年三月就还上六块,你这都快到五月了……连四块钱本钱都没有还上!” “真对不住,真对不住……”女人只是一个劲的道歉,同时手还没闲着,继续满地找掉落的那两枚铜圆。 终于,被她找到了一个,赶忙捧在手心里,抬起头再四处寻找最后丢的那一枚,同时嘴里还说着:“申大爷,您老开开恩,再宽限几天,就几天就好……您也知道,这段日子,找我来洗衣服的人越来越少了……” “甭说那些个歪理!”申管家捂着鼻子,看着女人爬到自己的脚下,捡起最后一枚铜圆,然后哆哆嗦嗦的站了起来,垂手站在自己面前。 “欠债还钱,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申管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上,恶狠狠的说到:“你这拿了咱刘老太爷的钱,却不还,这是想要蹲大牢吗?” “蹲大牢?”女人一下惊呆住了,作为一个从来就老实本分的人,从来就没有想过蹲大牢是个什么样子。 “对!蹲大牢!”申管家重重的说到:“当初借钱你可是画了押的,这白纸黑字在这搁着,不管拿到哪里打官司,你不还钱也是要蹲大牢的!” “蹲大牢……”女人两眼无神呆滞的望着申管家,突然跪下来,抓住申管家的脚,连连磕头哭道:“申大爷啊!您就再宽限两天……就两天,让我再凑凑钱……” “一边去!”申管家赶忙将自己的脚扯了出来,还用手掸了掸,厌恶的说到:“那我不管,已经宽限你一个月了,今天拿不到钱,咱们可就没完了。” 正说着,女人的闺女回来了,吭哧吭哧的背着一大捆柴禾,走进了院子。她十六岁的女儿已经出落成了一个充满了健康和青春气息的大姑娘。圆润的脸蛋因为极大的体力消耗,而变得红彤彤的,额头那缕发丝因为汗水的缘故,紧紧贴在额头上,一股青春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 申管家呆呆的看了一眼女人的闺女,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脸面,笑嘻嘻的说到:“说宽限什么的那都是见外,就算是把你欠的债全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说着,他的眼睛又瞟了一眼姑娘鼓鼓的胸脯,咽了口吐沫。 第一百二十六章 :深山独院(四) 申管家脸上的表情,嘴里说出来的话,以及他的眼神,无一不表现出了他心里的那些肮脏的东西。女人虽然唯唯诺诺,可却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女儿红玉,可是女人心中唯一的心里支柱,如果没有女儿红玉,她都不能想象这十年来她是如何过来的。可以说,她的这一辈子,就是为女儿而活的一辈子,女儿就是她活着的唯一的希望。 女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连忙冲女儿直打眼色。红玉从小就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的每一个眼神,她都很明白是什么意思,看到母亲的眼神,她毫不犹豫的将背上的那一大捆柴禾扔在院子里,抽出柴刀,冲屋里喊了一句:“娘,我再去砍一捆柴回来……”转身就走了出去。 申管家却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望着红玉的背影,嗅着空气中那淡淡的女儿香,甚至他都忘记在这充满穷酸气的窝棚里掩住自己的鼻子。 女人自然把这一切也都看进了自己的眼睛里,等到女儿红玉走远了,她才敢张口说到:“申大爷……您……” “行了,别说那些个没用的。”申管家这才回过头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女人,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要么就还钱,一分不差的!” “……”女人后退了半步,钱,她是万万还不上的,此刻她只希望,申管家能大发慈悲,多宽限她几天,让她多洗几件衣服,兴许还能多凑些铜圆。 “要么……”申管家朝门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几乎笑出了声:“刘老太爷府里。虽然丫头有一些,但也正缺个洗洗涮涮的丫头。” “申大爷……您就行行好……”女人几乎又要跪下了,拿女儿去抵债,那就是要她的命啊。 “一边去!”申管家厌恶的躲开了女人的手,叫道:“你嚎什么丧!你闺女要是进了刘老太爷府上,那就是去享福去了,至少能吃饱穿暖,还能跟你这似的,一天到晚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女人还要再开口,申管家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在经过低矮的窝棚的门口的时候,甚至碰了头。他只留下一句话:“明天我还会再来的,到时候,要么还钱,要么就给人!” 女人再追出去苦苦哀求,却除了一顿臭骂,什么都没有得到。 女人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把自己的心头肉放进狼窝里,只要想起那申管家淫淫的笑容,她的后背就会冒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她见再不能求得申管家高抬贵手,一咬牙,扭头去了山上,找到正在砍柴的闺女,好说歹说,总算说动闺女去唐山寻一个远亲。 可是红玉姑娘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母亲,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乡。这头一次出门远走他乡,这十六岁的大姑娘独自一人怎么能行?好在镇上还有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平时就跟红玉情投意合,女人早就打算好了,等红玉满了十六岁就把女儿嫁给他。可谁想到,红玉刚刚到了十六,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女人当然不敢再让女儿红玉下山,只好自己去镇子里寻那个小伙子。 小伙子一听女人的叙述,立刻脑门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脯子说道:“我郑一凯从小就没爹没娘,这么多年要饭扛活什么苦都吃过,别人的白眼我都受尽了。也就是大娘你还拿我当人看,这几年来,我的衣服都是大娘你给我缝缝补补。大娘您放心,红玉就是我亲妹子,我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的。” 听小伙子这么说了,女人的心里舒服了一点,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问道:“今天,我可就把闺女交给你了……你还叫大娘么?” 小伙子的脑筋转的也不慢,听到女人这么问了,立刻知道该怎么做了。(..info好看的小说)赶紧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响头,叫道:“娘,今个郑一凯就带红玉走了,以后有我郑一凯一口干的吃,就绝对不会让红玉喝一口稀的……” 女人忍着泪水,挥挥手,让小伙子上山去寻闺女红玉去了,他寻到红玉以后,自然会带着她奔赴唐山远亲家里,也许,他们以后会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也说不定。 小伙子简单的收拾了一点东西走远了,按照她说的地方,上山去寻红玉去了。 女人无力的靠在门框上,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哗哗的往下流,小伙子走了,是带着她的心头肉一起走的。女人一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与自己相依为命十六年的闺女,就好像被人把心摘走了一样,她再也无力保持站立的姿势,软软的倒在门前呜咽着。 闺女已经走了,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第二天,申管家果然又来到了她的窝棚前,依然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的要钱。 钱自然是没有的,女人依然是苦苦哀求,但申管家岂能如她愿,被她求的烦了,一脚踢在她心窝上:“你闺女呢?咱们他妈说好的,不交钱就交人!” 人,自然也交不出来。恼羞成怒的申管家自然不能善罢甘休,叫上两个人拖着女人去找红玉。女人如何可能带他去,只是带着他们在山里转了大半天。 “你把那小浪蹄子到底藏哪了?”申管家气喘吁吁的问,一个常年不劳动的麻秸杆一样的体格怎么经得起山路的折腾。 “就在前边山上……”女人平静的回答。 “啪!”女人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她的脸上不知道已经印出多少个手指印记了。 申管家指着女人骂道:“一路上你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就在前边山上’了。我现在就问你,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的带路,如果前边这个山上没有,看我们怎么整死你!” 女人惨然一笑,被两个家丁押着跌跌撞撞的去了,申管家依然气喘吁吁的跟在后边。 这座山,山坡很陡,几个人都几乎是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林子又很密。虽然这个季节只有光秃秃的树枝而没有一片树叶,但如此密集的树枝也足以遮天蔽日。这么看来。虽然很难揍,但这座山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四个人终于走到了山顶。 “在哪呢?”一到山顶,申管家来不及歇口气,就急着问道。 “你找找看……”女人却嘿嘿的笑了起来:“估计,这会,她已经走的老远了,你是追不上了。” “你个臭娘们敢耍老子!”申管家勃然大怒,自己千辛万苦,跑了这么远的路,居然只是被她给耍了!随即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啪啪”的抽着女人的脸,而女人的两条胳膊都被申管家带来的家丁拽着,只能直挺挺的挨打。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她的脸上挨了多少下,她的鼻子眼睛嘴都已经被打的流出了血。关键是,申管家的小体格,刚刚爬了这么远的山路,又抡起胳膊打人,这会显然已经再没有力气了。 “把她给我扔下去!”申管家瘫软的坐在地上,指着被打的同样瘫软在地上的女人,对那两个家丁吩咐道。 两个家丁于是就架着被打到几乎昏迷的女人,来到山顶的另一边。这边是一处断崖,并不算很高,估计也就二十米左右的落差。当然了,即使这个不算很高的落差,如果一般人摔下来,也一定没命了。 可是?也许是命不该绝,女人落下来的时候,却先是压断了一株不算粗壮的小树,然后斜着掉进了河水里。这样一来。虽然同样被摔的七晕八素,但却捡了条命。 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老和尚把女人救了回来,又是换衣服,又是灌姜汤,总算是把这几乎要冻僵的女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庄健他们来的时候,老和尚正在询问女人事情的经过呢。他们听到的哭声,就是女人说到一半,悲从心来,不由自主的哭了起来发出的声音。 这件事情,庄健分别听老和尚和那个女人各自叙述了一遍,但听完女人的话以后,他还是忍不住再骂了一句:“禽兽!” 然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既然老和尚不是他所认为的那种淫僧,自然就要放开老和尚,然后再跟他赔礼道歉。 想不到老和尚虽然自己的胡子都被烧掉了,却并没有生气,还是一个劲的说:“我还以为你们是追着她来的,那个申管家手下的人呢。既然都是误会,那就不用再提了。” “哈哈,你是淫僧,我们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庄健开怀大笑,却一眼瞟到床上紧紧裹着被子的女人,赶忙止住了笑声,正色道:“大娘你放心,回头我们哥几个给你找回这个公道!” “你们?”女人抬眼看看庄健以及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四个人都是穿着一身学生装:“那怎么可以,你们都是学生,如何斗得过那个恶霸。” “那总要试试才知道!”庄健并没有细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说道:“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我们是最鄙视的了,一定要帮你讨回来!” 谁知道,庄健刚刚坐着还好,往起一站,右脚被老和尚踩到的那条腿,突然又是一麻,一个踉跄差点跪倒。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山独院(五) 老和尚见状,连忙扶起庄健,抱歉道:“都忘了这码事了。(..info好看的小说)” “什么事?”庄健扶着老和尚的手,仰头问道。 “施主莫怪。”老和尚不好意思的指着庄健的右腿笑了笑:“就是这个事。” 庄健强撑着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没事,不就是麻了么,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施主此言差矣。”老和尚说道:“这可是老衲的独门功夫,如果不经过对路的推拿,兴许能麻个十年八年的也说不定。”老和尚一脸傲然的说着,他被烧焦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煞是可笑。 “啊!”庄健与旁边的其他三个警卫队员听到老和尚的话,全都大吃一惊,张大了嘴巴,看着老和尚。 “吹牛逼么?”庄健问道。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和尚回答。 庄健立刻肃然起敬道:“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凌空。”老和尚合十道:“敢问施主尊姓大名……” “原来是凌空大师,就叫我王来喜吧。”庄健浑不在意的回答。处在敌占区,庄健这个名字是绝对见不得人的,需要一个化名的庄建连想都没想直接就说出了这个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名字。 说完这个名字的庄建,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了来凤那白花花的大腿,还有她那扭曲的脖颈。 “阿弥陀佛,原来是王小施主。”老和尚歉然道:“王小施主稍安,老衲要为你推拿一下。” 庄健点点头,笑眯眯的看着老和尚将他的腿横起来,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凝固了,然后开始变形,变得扭曲了,最后五官几乎都挤在了一起。 “王小施主稍稍忍耐一下。”刚刚由老秃驴升级为凌空大师的老和尚一副欠揍的笑容,手上还没有停,该怎么捏怎么捏,该怎么掐还怎么掐。.info[] “凌空大师的松骨按摩手法果然不同凡响啊。”庄健默默咬着牙忍受着腿上的疼痛,一边还要装作浑不在意的微笑着,其实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牛德胜等三个警卫队员看着庄健汗流满面,呲牙咧嘴,还展现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顿时觉得身上一阵发寒,幸亏那一脚不是踩在自己身上。 “行了……小庄子,别硬撑了。”牛德胜伸手拍了拍庄健的肩膀道:“疼就喊出来,没人笑话你,啊……” 牛德胜的话音还未落,庄健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死死的攥住了。越捏越紧的手,让牛德胜忍不住叫出声来。从来没有想过,看似瘦弱的庄健手劲居然这么大,能把虎背熊腰的牛德胜捏得呲牙咧嘴。 剩下的那两名警卫队员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听凌空大师一声断喝:“成了!” 随着凌空大师亮出的这一嗓子,庄健哆嗦了一下,缓缓将腿放下,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说痛苦不是痛苦,说欣喜还不是欣喜,而是各种意味齐聚一脸的感觉。 感觉到庄健的手指也渐渐放松了,牛德胜抬起头问道:“怎么样了?” “疼!”庄健瞪着眼珠子蹦出一个字。 “啊?”牛德胜跟两个警卫队员几乎一起瞪大了眼睛。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庄健看着他们道:“疼是疼,可是不麻了。”说着还将腿杵在地上,歪歪扭扭的走了两步。接着转过头对凌空和尚说道:“这样就行了吧。” “王小施主所言极是。”凌空和尚说道:“施主的腿刚刚还麻,是因为被老衲的独门劲力震伤了经脉,此伤一日不除,经脉就一日不通,不用说与人动手过招,即使是走路也是很难的。(..info)” “这么严重!”庄健猛抽了一口冷气,叹道。 凌空和尚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刚刚我又用独门的推拿手法,将那种占据你经脉的劲力从经脉中抽离出来,经脉通了,自然就可以行走如常。” 庄健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他对什么经络,经脉的全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却依然装作勤学善问的样子道:“那我现在腿疼的厉害,是怎么回事?” “那种导致你经脉受伤的力道虽然被抽离了,可是你的经脉还是受了点伤害,自然会疼。”凌空和尚伸手捋了捋已经被烧没了的胡子,直到手抓空了,才想起来胡子已经被烧掉了。 “不过不要担心。”凌空和尚无奈的放下手,接着说道:“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睡一宿觉,第二天早晨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这是什么功夫?”庄健问。 “你想学?”凌空和尚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了他一句。 庄健自然点点头,开玩笑,这么神乎其神的功夫谁会没兴趣学? “今天太晚了……”凌空和尚转头看了看还窝在床上围着被子可怜兮兮的女人,说道:“明天吧。” 这座寺院本就不大,除去前边的山门,中间的佛堂,就只有后院的三间房子可以住人。女人自然是独自一人住一间房子,凌空大师作为这座寺庙的主人,当然也要住自己的禅房,庄健等四人只有一间房可以睡了。 除了凌空和尚自己的禅房,剩下的两间房屋都是准备给香客留宿的客房。这座寺庙虽然地处偏远,但偶尔也会有人来,但也因为偏远,香客来了当天很难能回去,至少都要留宿一夜。 听着牛德胜等人的沉重的呼吸声,庄健怎么也睡不着了。对于不久前对老和尚介绍自己的名字,却脱口而出“王来喜”他耿耿于怀,来凤的惨死,一直是庄健心头最痛的那一点,他一直都不敢轻易触碰。 长长叹了口气,庄健披上衣服,来到了院子里,仰望漫天的星星。来凤那短暂的生命,一如流星划过天际。虽然早已逝去,但却深深的印在庄健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王小施主看来有烦心事。”庄健的身后传来老和尚的声音。 庄健没有回头,依旧在仰望着夜空中点点繁星:“凌空大师还没有睡。” “老衲睡不着。”凌空和尚倒也坦白。 “哦?”庄健终于回过头,差异的看着身后的老和尚:“不知大师所谓何事?” “说来惭愧。”凌空和尚双手合十,宣了个佛号,又说道:“老衲出家之前,不过是呼啸山林的一个胡子……” “啊?”庄健大吃一惊,他真的就没有想到过,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还当过胡子。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凌空和尚摇了摇头,接着说道:“自从十一年前,老衲被官兵剿得无路可逃,身负重伤,却被这景林寺的老主持救了以后,就安下心来当一个和尚,青灯古佛常伴左右。” 凌空和尚说的很平淡,语气波澜不惊,但庄健却从老和尚的眼中却看到了不凡的光芒,也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那种绝不平淡的东西。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明明人家什么都没说,庄健却偏偏感觉他说了很多很多,那热血沸腾的日子,那百回千折的情,那英雄末路与至亲至爱之人阴阳两隔却无力回天的无奈与颓废。 庄健的眼睛湿润了。 凌空和尚却一无所觉的自顾说着:“从此,世上少了一个胡子,却多了一个吃斋念佛的和尚。”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和尚眼中的精芒慢慢的褪了下去。 “我平生最痛恨那些欺男霸女的恶霸。”凌空和尚忽然说道。此时他再也不称老衲,或者贫僧,偏偏改自称为我。 庄健揉了揉眼睛,抬头道:“嗯?”他不明白老和尚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 “我是个和尚,和尚就该与世无争……可我偏偏又是一个六根未净的和尚!”凌空和尚说道:“自从我当胡子那会,我从来没做过那种强抢民女的缺德事……相反,那些逼良为娼的恶霸都一个一个成了我枪下游魂。” 庄健默不作声的听着。 “今天的事情,如果不是碰到你们,也许我就会自己去为红玉她娘找回这个公道了。”凌空忽然转过头来,瞅着庄健:“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你这手功夫吗?” “不知道。”庄健被他飘忽不定的说话方式弄的很是迷惑,只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 “因为你也是个玩枪的。”凌空和尚忽然露出一丝狡猾的微笑。 “怎么可能?”庄健也心虚的笑了,辩解道:“我不过是个学生罢了,只是玩笔杆子的而已。” “而且你还很有同情心。”老和尚并没有管庄健说什么?自顾说下去:“我老啦!今后这样替天行道的事,就该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我真的只是一个学生。”庄健说道:“替天行道的事情,我恐怕做不来。” “那红玉她娘的事情,你不管了?”老和尚问:“刚刚谁说的要给人家找回公道?” “管啊!”庄健斩钉截铁的回答:“必须要管。” “所以,我要教你这手功夫。”老和尚说道:“你本来的身手就不错,而且还是玩枪的老手,不知道还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我只是玩笔杆子的。”庄健再次辩解。 “那老茧是笔杆子就能磨的出来的吗?”老和尚指着他的手,淡淡的问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红玉之泪(一) 红玉是个勤劳的好姑娘。 自从六岁那年,她失去了父亲,家里的生活就一年不如一年。这十年来,母亲带着她含辛茹苦,以给人缝补衣服,浆洗衣服弄点辛苦钱,总算是把她拉扯到了十六岁。而红玉本身也很懂事,从小就帮着母亲一起干活了。虽然生活的重担早早的就压在了她的肩头,但却并没有使她的成长受到什么耽误,反而因为大量的劳动,使得她出落成为一个健康而灵秀的大姑娘。 现在的红玉,变成了一个勤劳而美丽的好姑娘了。 姑娘大了,除非是那种实在见不得人的,自然都会有人上门提亲,更何况红玉是一个如此漂亮而勤快的姑娘?但是,她这些提亲的她却一个都没有见……也不许她的老妈见。 因为,镇上有个小伙子很不错。 小伙子名叫郑一凯,是个孤儿,从小没爹没娘,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但是,这个小伙子浓眉大眼的。虽然不算是非常帅,但也很耐看,更重要的是为人还算本分,也很勤快,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小伙子说过,等到他赚够彩礼钱,就会来提亲的。每到想起他,红玉的脸上都会洋溢着幸福与羞涩的笑容。 今天的红玉也不例外,她正扛着一大捆柴火,从山上砍柴回来。虽然肩头的大捆柴火很重,但红玉的脚步依旧很轻快,她一边想着小伙子的好,一边哼着朗朗上口的二人转,一边面带笑容的回到了家门口。 说是家,其实不过是一个用柴棒架的帐子围起来的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一间用土坯建起来的小房子。但是这间房子在稍微有些家底的人看来,是不能称之为房子的,只能叫做窝棚。 窝棚的四面土坯墙因为多年的雨水冲刷都开裂透风,茅草搭建的房顶也会漏雨。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可以说,她的家真的是一贫如洗。(..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很穷,但是红玉还是个很乐观的姑娘,乐观不仅仅表现在她的苦中作乐上,她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一直都深深的觉得,贫穷是暂时的,只要经过自己勤劳的双手,一定可以改变,一定可以过上吃饱穿暖的生活。 红玉从帐子搭成的院子门口绕了进来,依旧哼着歌,放下背上扛着的柴禾,猛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家屋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就是镇上刘财主家的管家,一个姓申的老家伙。这个申老头,约莫五十岁左右的年纪,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子,身体非常瘦,几乎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架子而已,也许是因为瘦的关系,他的一双死鱼眼都突了出来,让人担心会不会随时掉出眼眶。 而此时,申老头的那双突出的死鱼眼正死死的望着红玉,甚至连眨一下都舍不得的样子。红玉刚刚放下柴捆,抬起头却与申老头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被一个老男人这么死死的盯着,顿时觉得脸上发烧,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好求援似的目光越过申老头,朝他身后的自己的母亲望去。 母亲却是朝她猛打眼色,脸上一副非常焦急的样子。红玉朝母亲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母亲却朝着山上的方向努了努嘴,红玉立刻会意,转身拿起柴刀,喊了一嗓子:“娘,我再去砍一捆回来……”说罢,就头也不回,逃命似的跑了。 一直跑到山顶上,红玉才停下,双手支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刚申老头那火辣辣的目光让红玉的心乱如麻。虽然刚刚十六岁,但对于这种色迷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事情,她还是懵懵懂懂的了解一些。同时她也明白了自己母亲就像展开双翼保护小鸡的老母鸡正在保护着她。 等到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红玉伸出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自己汗津津的额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一时不敢回家,却也不知道去哪里,只好照着母亲的吩咐,在山上等候。过了许久,红玉感觉时间像过了半年那么长,母亲才满怀心事的来到了山上。 “小红……”母亲朝自己的身后又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跟在后面,才开口道:“这里咱们再不能住下去了。” “为什么啊!娘?”红玉问:“咱们这么多年不都住的好好的?” “哎……”母亲能说什么呢?有文化的人都说怀璧有罪,咱家里有个俊俏的闺女也成了罪过了吗? “申老头那个老不死的……”母亲欲言又止,她实在是说不出口:“他已经糟蹋了好几个大姑娘了,去年,镇东头的萧家闺女就是被他糟蹋死的。” “啊!萧妹妹……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三!”红玉吃惊道:“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呢!”十六岁的姑娘当然明白她母亲所说的“糟蹋”是什么意思,她惊讶于,那个饿死鬼托生的申老头,居然连尚未成熟的女孩子都不放过! “所以,你今天必须赶紧走。”母亲轻抚着红玉的脸颊,就好像一位杰出的艺术家,抚摸着自己多年来精心雕琢的一件完美的雕塑:“今天,你也看到那申老头那副恶心的样子了,他也看到了你。” “好,那么我们一起走吗?”红玉也捧着母亲正在抚摸着自己脸的手天真的问。 “娘……就不走了。”女人迟疑了一下,坚定的说:“把闺女嫁到外地去,我这个做娘的还用跟闺女一起走么?” “嫁到外地?”红玉不明白,忽闪着她那双大眼睛迷惑的问。 “镇上不是有个叫郑一凯的小伙子么?平时看你们也不错。”女人抚着闺女的长头发,慈爱的说道:“我这就去找他,让他带你一起远走高飞。” “就是镇南头的那个郑一凯?”红玉红着脸羞答答的问:“你是说我跟他走么?”她的眼前浮现出了 “是啊!等你走了,申老头再找来的时候,我就说你嫁出去了。”女人撒谎安慰女儿道,这样的谎言也就只能够蒙骗她这个涉世未深的闺女了。人老成精的申老头自然不会相信,但母亲怎能告诉她?女人已经打定了心思,跟闺女一起走的话,自己积劳成疾的身体能否撑得住都是小事,关键拖慢了闺女的行程岂不是得不偿失?至于自己这辈子,她早就看淡了,只要闺女少吃点苦,即使要了她的命又算什么? 又是连哄带骗的说了一会,红玉才勉强答应了,女人才急急火火的赶回镇里,去找郑一凯那个小伙子去商量了。 红玉等到几乎天黑,郑一凯才满头大汗的赶到了。 郑一凯满头大汗,不仅仅是因为着急爬山的缘故,他的背上还背着很大一个包袱。包袱里边装着他自己的衣服和红玉的衣服。郑一凯的衣服是一身崭新的马褂和夹袄,是红玉的娘抓时间给他缝的,本来是打算在定亲的时候算是嫁妆,但是,似乎等不到那天了。 而红玉的衣服就简单多了,红玉娘随便回家将红玉的衣服往包袱里一包,就全拿了来。当然,衣服里还包着一个小小的布包,红玉娘存的那一点点铜圆都一股脑的包在了里边。 “小红……”郑一凯擦着汗招呼道:“等着急了吧。” “……没……”红玉蚊子一样的声音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对于她这样一个从来没有独自出过家门的女孩子来说,离开母亲,就意味着要把自己完全托付给面前这个男人了。 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吗? 红玉的心里没有底,她下意识的朝郑一凯的身后张望了一下,当然,并没有发现母亲的身影。 “我们走吧……”郑一凯拉住了红玉温软的手,轻声的说道。 以前不是没有与他拉过手,但今天,红玉知道,今天的这次拉手和往常是不同的。她又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低头道:“我娘……她不来了吗?” 郑一凯点点头:“今后就是我照顾你了。” 红玉的眼睛湿润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以后再很难见到自己的老母亲,还是因为背井离乡远走他方,或者是因为面前的这个还算耐看的小伙子。 “娘……闺女要走了,到很远的地方去了!”红玉站在山顶上,迎着并不柔和的山风,面朝镇子的方向,双手拢在面前,大喊道:“娘……你要保重身体啊!过段时间,闺女会回来看你的!” “别担心,过一段时间,我们就会回来的。”郑一凯伸手慢慢将红玉眼角的泪滴抹了下去,温柔的安慰她说道:“等我努力赚些钱,咱们就把娘接过来,我照顾你们俩。” 郑一凯说完了,伸手将红玉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慢慢的安慰着。红玉趴在他的怀里,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胸前,抽泣了好一会,才慢慢红着眼睛抬起头来。 红玉不但眼睛红了,她的小脸也是红扑扑的,她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一个男性如此接近过,往常与郑一凯在一起,最多也就是拉拉手而已。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红玉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这个男人,轻声的问。 “当然!”郑一凯发誓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嗯……”红玉低着头,将自己的手递到郑一凯手中,随着他,两人在暮色中,踏上了远走的旅途。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红玉之泪(二) 两人走了小半夜,又困又累,又饿又冷。 “到前边的村子休息一下吧。”郑一凯提议道。 “都这么晚了……”红玉迟疑的说:“去哪里休息啊?” “找一户人家投宿吧。”郑一凯挠挠头说道:“要不然,光这么走下去,不用等天亮,咱们就得累死了。” “嗯……”红玉是个没有主意的乖孩子,在家都是听母亲的。这次乍一离开母亲,她就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看来也只有听郑一凯的了。 村头的一户人家,看起来也并不富裕,同样是用木柴木棍架成的围墙,同样是土坯搭建的低矮的房屋。 具体屋子里住的人什么样,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谁也不知道。因为从窗口以及虚掩的房门看来,整间屋子都是黑洞洞的。这也难怪,居住在村子里的多是庄稼人,生活的规律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已经是深夜了,整个村子都是一片黑暗,这户并不富裕的人家又怎么会舍得点着油灯睡觉? 郑一凯紧走两步,来到用木棒扎起的柴门前,清了清嗓子,叫道:“屋里有人吗?” 约摸过了大概半分钟的时间,两人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于是郑一凯又提高声音问道:“屋里有人吗?” 依然是没有听到任何回答,郑一凯与红玉对视了一眼,道:“会不会因为是大半夜听到男人叫门的声音,他们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不敢开门呢?” “也许吧……”红玉点点头说道:“大半夜的,如果有人在门口这么招呼,我娘和我肯定是不敢开门的。” “那你叫一个试试……”郑一凯对红玉说。 “嗯……”红玉也走到柴门前,喊道:“屋里有人么?我是来投宿的,不是坏人。”女人的嗓音要比男人的尖细很多,在寂静的夜空中,能传出老远。 别说,她这一嗓子还真管事,立刻就有了动静。不过却不是这间屋子,而是村子里,立刻就响起了声音……是一只狗,也许是被她的声音扰了清梦,那条狗显得气急败坏,狂吠不已。一条狗叫了,不过是刹那时间,全村的狗都开始狂叫。狗叫声此起彼伏,顿时整个山村热闹了起来。 于是,很快,村子里就传出了女人的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男人们喝止自己家狗的怒斥声。 红玉朝郑一凯调皮的伸了一下舌头,接着回头去看自己面前的这家房屋。房子依然是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同时,也没有传出哪怕一点声响。 郑一凯又与红玉对视了一眼,不解的说道:“莫非这里没有人住?” “你们是要投宿吧?”突然在他们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声音传来的毫无征兆,吓的红玉猛的一哆嗦,冒出一身冷汗,赶紧窜到了郑一凯的身后。 郑一凯平伸开两手,做出将红玉护在身后的样子,才转过头看清楚,原来是对面一户人家的人,站在他家院墙内,朝外跟他们说话。 “是的!”既然看清楚了只是对面一户农家的农户,郑一凯也放下了心,规矩的回答道:“我们小夫妻想投宿一夜,请问大叔,可以收留我们住一宿吗?” 郑一凯说话的语气也算是很有礼貌了,想不到那户人家的主人却并不给面子,而是大声道:“你们就别鬼叫了,这大半夜的。他家里的人已经都逃进关内了,现在屋子没人住,你们想住就去住!”说完,他转头就走了,留下郑一凯与红玉两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怎么办?”红玉自己没有主意,只好可怜兮兮的望着郑一凯。 “还能怎么办?”郑一凯捏了捏红玉冰凉的小手,轻声道:“既然这户人家已经没有人住了,我们就进去住吧。” “可是……很黑……”红玉颤声道:“我怕……” “没事的,小红。”郑一凯拉着红玉的手,推开虚掩的柴门,安慰道:“不是有我呢么,我会保护你的。” “嗯……”红玉羞涩的应了一声,乖乖的被郑一凯拉着,随着他进门去了。 “吱呀……”慢慢推开房门,屋子里黑洞洞的,里边还飘出来一阵土腥味,这里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气了。大敞四开的门洞,仿佛是一张大开的巨口,红玉不由的更加紧张了,手心里冒出了汗,不自觉的将郑一凯的手攥的更紧了。 郑一凯也感觉到红玉的变化,她的手越来越紧,还滑腻腻的,像抹上了一层油,于是将她揽在怀中道:“别怕,有我。” 短短的一句话,仅仅四个字,却让躲在郑一凯怀中的红玉心安不少,慢慢的放松紧绷着的身体,随着郑一凯走进了屋子。 房子外边的星光与月光照得大地一片雪白,但跨过了这道门槛,却发现,好似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屋子里很黑,真的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幸亏屋子很小,郑一凯揽着怀中的红玉,摸索了一阵,就把整间屋子差不多搞清楚了。 屋子里,有一张火炕,火炕上居然还有一张炕席,另一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居然还摆着几个碗。在屋子的一角,郑一凯还摸到了一只水缸,但早已经是空空如也。 屋子里只有这么多东西,看起来睁着眼睛或者闭着眼睛,在这间屋子里差别都不大,每摸到一件东西,郑一凯都会开口告诉红玉,所以不一会,红玉也大起了胆子,因为房间里的陈设,她也都清楚了。 “怎么样?”郑一凯笑道:“这次不害怕了吧。” “嗯……”红玉微微的答应了一声:“可是?这么脏,还没有打扫,我们怎么住呢?” “这么黑,怎么打扫啊?”郑一凯也笑了,刮了一下红玉小巧的鼻子,溺爱的说道:“咱们就这样对付一夜吧。” “嗯……”红玉又应了一声,脸上火辣辣的,将头深深埋在郑一凯的怀里。不知道是因为被郑一凯搂在怀里,还是因为刚刚被郑一凯刮了鼻子,或者是因为要跟他独自过夜。反正,如果是有一点光线的话,郑一凯一定可以看清楚,红玉的脸就像新鲜的猪血那么红。 两个人合着衣服,并肩躺在光秃秃的炕席上。当刚刚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少女的羞涩与激动都过去以后,红玉奔腾的心跳渐渐平复了下来,却逐渐感觉到,从身下传来阵阵冰冷的感觉。 有句俗话,叫做“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也就是说,在北方常见的火炕,如果没有烧热的话,会是越睡越凉,凉到透心的那种感觉。如果没有一副好体格,睡这样的凉炕,很可能会被冰得生病的。 现在红玉就面临这样的一种情况。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当然不像壮小伙,分外受不得凉。而这张火炕,早就没有人烧过了,那种冰冷,是一般人所无法忍受的。 红玉被冰的睡不着,在炕上接连翻了几个身,却不想被郑一凯察觉到了。 “小红,怎么了?”郑一凯开口问道。 “很冷……很凉……”红玉回答说道,她的牙关在打颤。 其实,郑一凯也觉得凉,但是没有红玉的感觉那么强烈罢了,至少他还是个棒小伙。所以,他一听到红玉的回答,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办?”郑一凯问道:“要不然,我去烧炕!” “不用了……”红玉阻止道:“这么晚了,烧炕太麻烦,对付一宿就行了。” “那怎么办?”郑一凯挠挠脑袋,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铺在身下的东西,什么棉被,褥子,哪怕是一张门帘都没有。 “就这样吧。”红玉低声说道:“一会困了,就能睡着了。” “那可不行!会把你冰坏的!”郑一凯坐了起来激动的说,接着又想了想,欲言又止道:“要不然……我……” “要不然什么?”红玉奇道。 “要不然……我……你看……”郑一凯犹豫了半天,却还没有说出口。 “到底怎么样么?”红玉忍不住问道:“从来没见你这么扭扭捏捏的啊。” “要不然,我给你当褥子!”郑一凯把心一横,说道:“你睡在我身上!” 郑一凯的话音落下,黑洞洞的屋子里死一般的沉静,好长时间都没有任何声音。他心里后悔不已,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唐突的话来,红玉可是一个小姑娘啊!脸皮那么嫩。可是他又看不见红玉的表情,不知道红玉到底是在生气,还是睡着了。 其实红玉也在心乱如麻,今天被郑一凯搂在怀里,早已经是突破了她往日的底线,不过也幸亏是天很黑,郑一凯看不到自己的脸,这还能让她稍稍心安一些。 可是……刚刚郑一凯的邀请,什么当褥子,什么睡他身上,这样羞人的话,她可真的没有想到。当然,她也想道,郑一凯是真心疼爱她,才会说出遮掩的话。再说了,母亲的话早已挑明,就算是把自己许配给了他。屋子里又这么黑,他看不到我的脸的…… 郑一凯正在自怨自艾,却忽然感觉到红玉的手伸了过来,按在他的胸膛上,接着,她的脑袋也靠了过来,同样枕在了他的胸膛。刹那间,郑一凯如遭雷击,双手颤抖了一下,深深的咽下一口口水,然后慢慢将红玉搂在自己怀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红……我可以亲你吗?”许久之后,郑一凯颤声问道:“就一下……” 自然,他没有听到任何回答。于是,等了等,心中忐忑的郑一凯慢慢的将嘴凑过去,亲到了红玉火热的脸颊。 一瞬间,红玉的呼吸粗重了很多,热气不停的喷在郑一凯的脸上,但是,她却没有躲开郑一凯的嘴唇,也同样一句话都没有说。郑一凯放心了,他知道,红玉不会拒绝他,于是顺着脸颊,找到了她的双唇,吻了上去。 红玉“嘤咛”一声,浑身颤抖着,迷失在了郑一凯的热吻中。同时,一直伏在他身上的红玉也感觉到了身下,那男人所特有的火热的坚硬。 第一百三十章 :红玉之泪(三) 太阳升起老高,村子里的人声都已经很嘈杂了,郑一凯才慢慢的从炕上爬起来。昨夜两人玩命似的赶路,然后好不容易找到过夜的地方,他却并没有睡好,眼圈黑黑的,眼皮稍稍有些浮肿,眼睛里还有些血丝。 这是标准的熬夜过度的状态啊。他熬夜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不但熬了夜,在夜里他还操劳过度了。 但是,现在他必须要起床了,因为天已经大亮,作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草民,起早贪黑的劳作是必须的,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早了。看着躺在炕上,面带倦容的红玉,郑一凯悄悄的穿好衣服,蹬好了自己那双已经快要掉底的布鞋,慢慢的走到院子中。昨夜因为天黑的缘故,他并没有看的很清楚,现在却可以好好的查看一下这早已没了主人的房子。 与屋子一样,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也很小,几乎只要十步以内就可以横跨整个院子。在院子的一角,摆着许多木柴,有垒的整整齐齐的劈好的原木柴,也有胡乱垛起来的一大堆灌木。郑一凯上前摸了摸,还好,木柴全都是很干燥的,只要一点火,就能着的很旺。 郑一凯抱着一大抱细碎的灌木柴枝,回到屋子里。 “凯哥……”红玉费力的坐起身子,脸上映出诱人的红潮,一只手支在炕沿上,另一手拉来一件衣服,盖住自己无限美好的上身。她也想要穿衣下地,但是,昨夜疯狂的鞭挞透支了她的体力,也让她周身疼痛不已,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你睡会吧!我生火,烧炕。”郑一凯温柔的对红玉说道。 “我给你做饭……”红玉倔强的要起来,但是她皱着眉头努力的结果却是又倒回到了炕上。 “你看你……”郑一凯赶紧放下手中的柴禾,疾走过去,将红玉按回到炕上,溺爱的说道:“你休息吧!我先烧点水,待会出去看看能不能弄些米来给你煮点粥喝。” “嗯……”红玉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红着脸顺从的躺回去。 屋子里的一半的面积都被他们昨晚所睡的这张火炕所占据了,火炕的一边连着一个大灶火,还好,土灶上边的那口大铁锅还完好无损的放在上面。郑一凯拿了一捆柴枝,塞进灶膛放好,然后抬起头来对红玉说道:“先给你烧些开水吧。” 看着面前这个细心的男人为她操劳,红玉的心头甜丝丝的。她很幸福,因为她和她娘的眼光看来并没有错,这么一个细心并且温柔的男人,真的值得她托付一生了。 郑一凯从包袱里掏出火镰,抓紧了那根镰刀状的钢条,使劲的摩擦了几下,然后猛力向下一击,发出“咔”的一声,蹦出一溜细碎的火星。但是没有点燃,于是,他又猛击了几下,随着“咔,咔……”几声过后,火镰中的艾绒冒起了淡淡的青烟。郑一凯赶紧将火镰递到一把碎柴低下,连吹了几口气,那把碎柴禾就慢慢的燃烧了起来。 郑一凯又将已经点燃的细碎柴枝塞进了灶膛中,很快,灶膛里已经塞好的柴枝也被点燃了。从土灶与火炕的接缝处,滚出一股浓烟。 郑一凯被呛的咳嗽了两声,然后抬起头来,于是,一张被熏黑的脸就展现在了红玉的面前。红玉笑了。虽然她的身体依旧疲惫不堪,但她笑的很甜蜜。只因为这个温柔的男人,这个笨笨的男人。 不一会,灶膛中的热气将火炕里的冷气驱逐了出去,屋子里的烟渐渐的淡了,红玉身下的火炕也渐渐的暖了起来。郑一凯随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又填进几块劈柴,仰头看看躺在炕上的红玉:“你歇着,我去找点吃的。” “嗯……”红玉微微点点头:“早点回来……”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早点回来”却让红玉自己心动不已。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乖乖待在家等老公的女人。虽然是在等,但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离开家乡,离开母亲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平静而甜蜜。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刚刚睁开眼,红玉就说:“已经在这里耽搁一整天了,咱们接着走吧。” “去哪?”郑一凯抹了一把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问道。 “去唐山啊。”红玉说道:“去我娘的远亲那里投亲呗。” 郑一凯这才想明白现在两人的处境,毕竟离开自己从前所住的镇子并不算很远,仅凭两条腿只走了区区半夜的时间,能走出多远? 于是,郑一凯深深的点了下头,问道:“你腰腿还疼么?身上还累么?” “嗯……好多了……”红玉突然想到了夜里那羞人的事情,脸红红的答道。 “嗯。”郑一凯出神的望着红玉,半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红玉被他盯的脸更红了,羞答答的问:“凯哥……你……干什么?” “哦……”郑一凯如梦初醒赶紧底下头,幽幽道:“小红……你真美。” 红玉也垂下长长的睫毛,低声道:“那也不是你的媳妇吗?” 红玉那初承恩泽含苞欲放的柔顺模样,让郑一凯立刻食指大动,股间一股热流直冲脑门,顾不得那么许多。什么赶路,什么投亲,一概都扔到了脑后,立刻将红玉压回到炕上。 于是,这样,他们又耽搁了一整天的时间。期间,除了郑一凯去找粮食出去了几个钟头,剩下的时间,两人就如胶似漆腻在一起,根本就分不开,也不愿意分开。 第三天,同样是在早晨天蒙蒙亮,两人起床的时候,红玉低声说到:“这次,咱们可真的要走了。” “嗯……”郑一凯低头应道。 “其实,在这里住了两天,与世无争的,也很开心。”红玉感叹道。 “嗯……”郑一凯依旧低着头。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开心的日子了。”红玉突然转头对郑一凯说:“你呢?开心吗?” “嗯……”郑一凯回答。 “我在问你啊……”红玉轻轻拉了两下郑一凯的手。 “哦……”郑一凯抬起头来茫然道:“什么?” “……”红玉泄气道:“算了……”然后起身收拾起随身的包袱来。 包袱很大,里边装满了换洗的衣服,还有一张薄薄的棉被。说起这张棉被,红玉的心里甜丝丝的,这是郑一凯去这个村子的邻家用一身崭新的马褂换来的。他宁可自己不穿新衣服,也要换来这张棉被,给红玉保暖,确实让她的心里格外感动。 看到包袱里的这张棉被,红玉的心情立刻就好转了,脸上又恢复了红润的笑容。只要她的身边有了郑一凯,以后日子再怎么苦,怎么难,她也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红玉想到这些,偷偷看了一眼郑一凯,却见他正在出神的望着她,一脸的呆样。于是,红玉不禁“扑哧……”一下乐出声来,伸出指头点了一下郑一凯的额头,接着轻声道:“傻样……” 郑一凯却好似被她那娇痴的样子迷住了,伸手拉住了她戳在他额头上的手,然后捧住了她的脸,喃喃道:“小红……” “哎!”红玉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一声,也伸手捉住他正在抚摸自己脸蛋的手,然后用自己的柔嫩的脸蛋在他长满老茧的手掌上蹭了蹭道:“你叫我干嘛?” “我喜欢叫你……”郑一凯幽幽的说到。 “嗯……”红玉也幽幽的答道:“我也喜欢听你叫我。” 两人腻乎了一会,就起身走了,离开了这间红玉所说的,度过她最开心日子的这间简陋的屋子。临走的时候,红玉还特意回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似乎要将这间房子整个装进脑子里去。 匆匆忙忙的走了大半天,太阳已经老高了,两人离开原来的镇子越来越远,同时,离开刘老太爷和申管家的势力范围也越来越远,红玉那一颗忐忑的心,逐渐放了下来,但对她母亲的担心却越来越加重了。 “前面有个茶水摊子。”郑一凯朝前一指,说到:“我们去要一碗茶水,坐下歇歇脚,吃个干粮吧。” “嗯……”红玉点点头,这两天她早已习惯了让眼前这个体贴的男人替她拿主意了。 两人走进由席子围成的茶水摊子里,郑一凯拉过一条板凳,让红玉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的呆呆的看着红玉。 红玉被他看的直发毛,娇嗔道:“还没看够啊!”然后转头左右看了看,道:“这里怎么没有人呢?茶水摊子不做生意么?” 郑一凯站起身来道:“我去找找,兴许老板去解手了……”说罢,转身走到了围着摊子的草席子后边,在进入席子后边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盯了红玉那婀娜的的背影好一会,才暗暗的叹了口气,然后,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席子后边。 不一会,茶水摊子里就进来四个男人,穿着同样式样,同样是青色的短袄。这个式样与颜色很熟悉,红玉一时想不起是从哪里见过。直到,她,又看见了这摊子里来的第五个男人,她彻底想起来了,这身衣服,就是镇子里刘老太爷家的家丁的那一身标准的打扮。 因为,进来的那第五个男人,很瘦很瘦,就像是一个麻秸杆一样,两只死鱼眼向外凸出着,就好似要掉出来一样。 申管家! 哭喊的红玉被五个大男人拉扯着走了,临走的时候,她的嘴里还被塞上了一团布,手脚被绑上了,横在一头驴背上,就这么走了。 留下茶水摊子后边,角落里,呆坐的郑一凯,郑一凯的怀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包裹中,是整整一百大洋。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红玉之泪(四) 过了许久,日头都偏西了,才从路的另一边走过四个人来。(..info) 四个人从眉目来看都是很年轻的人,都穿着一身学生装。虽然风尘仆仆,但看起来英气十足。 一个看起来最健壮的年轻人道:“前边有个茶水摊子,我们去歇歇脚吧。” 他的提议获得了另外三个人的一致赞同,于是四个人都朝这个由草席围成的茶水摊子走了过来。 “咦?”四个人中,看起来最瘦小的那个人,发现了靠在草席围栏边的郑一凯,于是开口问道:“这位大哥……请问这条路前边可是通向沈阳?” 郑一凯看着面前这四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眼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有些羡慕,有些热切,还有些嫉妒,千滋百味掺杂在了一起。 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可以全家疼爱,就可以锦衣玉食,就可以上学读书?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没爹没娘,生死斗无人问津,连口稀粥都要靠别人施舍,不用说读书识字了,每天都挣扎在饿死冻死的边缘? 这是不公平的!郑一凯内心狂喊道,我要努力改变这一切,我是要做大事的! 看着郑一凯呆呆的模样,那个身体最为健壮的学生笑着对最瘦小的那个道:“小庄子,现在应该叫‘奉天’了,你还说沈阳,难怪人家会疑惑。” “对对……”被称为小庄子的那个连连点头,也笑着问道:“这位大哥,前边这条路,是去……奉天的吧。” 看着面前这四个学生,一副彬彬有礼颇有教养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无论穿着打扮,言谈举止,不管从哪方面说,都是那么土里土气,粗鄙不堪。郑一凯现在开始痛恨自己,同样是人,为什么人家可以过的很好,为什么自己却要为了区区一百银元,就要出卖自己的女人? 还不是因为自己穷?郑一凯狠狠的想道:一定要出人头地! 他这样想不要紧,可是却不小心说了出来。所以面前的四个人都看到了他非但没有回答问题,却攥着拳头,狠狠的说:“一定要出人头地!” 于是,四个人呆了一呆,就都轰然笑了起来。四个人都笑了,这不要紧,可是郑一凯却突然脸红了,又变回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年轻人,有志气,这不是坏事!”看起来那个最为瘦小的学生一边笑,一边对郑一凯说道。 郑一凯自惭形秽的也陪着干巴巴的笑了笑,然后张口结舌的问道:“那……那……可我不知……知道怎么才能……出人头地。” 那个瘦小的学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收起了笑容,指着关内的方向,严肃的说道:“乱世出枭雄,现在正是乱世,群魔乱舞,你要出人头地,那就去从军吧!” 他前边那些话,郑一凯根本就听不懂,但是,最后一句,他是听明白了,要出人头地,那就去从军! 于是,郑一凯也揣起怀里那个小包裹,站起身来,郑重的朝那个瘦小的学生点点头,抬起脚,迈开大步,坚定的朝着刚刚那位学生为他指出的方向走去。 郑一凯怀揣着一百块大洋,同时也怀揣着自己出人头地的梦想,而苦命的红玉,却早已被他选择性的抛在了脑后。 那么红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呢? 一个弱女子,如果凭力气如何能斗得过四个恶狠狠的家丁和一个老头?于是,尽管她拳打脚踢,甚至连牙齿都用上了,手指甲都挠裂了,也没有能阻止五个大男人将她带走的命运。而全力反抗的结果,就是她的头上,脸上被甩了数不清的巴掌,清秀可人的脸已经被打的猪头一样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为了防止她再次反抗,他们还绑住了她的双手和双脚,嘴里也塞进了一团破布,甚至将她扔在驴子背上的时候,还特意用一根绳子,从驴肚子下穿过,两头分别绑住了她的手脚。这样一来,可怜的红玉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但,最可怜的是,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心里狂叫着:“凯哥!救我!” 不过也幸亏是挨了一顿暴揍,使得她的头脸都肿得像猪头一样。 这个世界上好色的男人都喜欢美女,没有听说过有喜欢猪头的,这个申管家也不例外。所以。虽然红玉被打得很惨,左边的眼皮甚至都肿的封住了眼睛,但至少,暂时保住了她的安全。 申管家将她弄回到镇子中,刘老太爷的宅子里,左看右看,实在提不起任何欲望,前几天那个眉目清秀的姑娘,却突然变作猪头的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很反胃。 于是,申管家朝自己的下人挥挥手,厌恶的说道:“扔到柴房里!” 下人自然知道申管家的意思,这样的事情,他们早已轻车熟路。经历过这一切的女人已经不少了,有大姑娘,有小媳妇,甚至,也有未成年的幼齿。 被打肿的像猪头一样的女人。虽然看起来面目可憎,但是放上个十天半月,一旦恢复了容貌,刘老太爷就会重新燃起狎玩的兴趣。而曾经被扔在柴房里吃过各种苦头的女人,多数也都会向悲惨的命运屈服。至于宁死不从的女人,那也好办,可以像牲口一样绑在特制的架子上面,那个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女人只能被他像玩偶一样摆弄。 当然,刘老太爷也不像那些毫无水准的采花贼,他毕竟是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整个镇子里也算是最有脸面的人,他狎玩的女人怎么可以是一般货色?他是要那种上上之选的女人,不光是姿色,而更重要的是,能够滋润男人的女人,也就是说那种采阴补阳之术中列为上品的女人。 至于没有列为上上之选的女人,刘老太爷当然是不屑一顾的。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很体贴下人,他不用的东西,经常会分给下人享用,女人也不例外。 可以说,从这个府里出去的女人,没有一个还能保持完璧之身。 而将要面临的这一切,红玉却是一无所知的。她只知道,她被打的头晕目眩的,浑身都要散了架一样,接着,就被绑在驴背上,驼了回来,然后就被扔进冰冷的柴房中,再无人问津了。 她被绑成了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无论手脚都可以稍微的活动,但却都不能完全伸展开。因为手和脚是被绳子连在一起的,如果要伸腿的话,就必然要将胳膊曲起来,如果要伸开胳膊,就需要曲起腿来。 红玉扭动了好一会,发现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能称之为还算舒服的姿势,无论她怎么样,用不了多长时间,或者是胳膊,或者是腿,再或者是腰和脖子,都会酸麻不已。 前一天,她还生活在天堂,与心爱的男人一起,双宿双飞。 可现在,她却躺在冰冷的地上,如果可以叫做“躺”的话。仅仅是一个躺下,多么容易的事情,可现在那都是奢望,她必须每隔十几分钟就要变换一下姿势,从一个很别扭的姿势,变成另一个更别扭的姿势。 这,就是地狱的感觉吗? 从天堂掉进地狱的她更加想念郑一凯了。 一夜过去,又困又累,又冷又饿,而且还周身疼痛的红玉迷迷糊糊的看见一个人走进了柴房。 “你服了么?”赫然是那可恶的申管家的声音。 红玉茫然的抬起头,她只能看到门口一片光亮里,一个人形的黑影。 见红玉没有回答,申管家又说道:“不过是服侍老太爷几天,你犯得上受这么大罪么?” 红玉依然没有吭声,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申管家等了会,没有听到他想要的回答,只好撂下一句话:“只要点个头,你就能吃饱穿暖,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 “凯哥会来救我的……”红玉虚弱却坚定的说。 “他?”申管家冷笑了两声,然后蹲下,看着红玉的眼睛道:“你以为我们怎么找到你的?”接着又换上一副不屑的表情道:“你那个穷棒子凯哥,收了我们一百块大洋呢。” 红玉如遭雷击,瞬间就呆在了那里。凯哥会是那样的人吗?肯定不会的,认识凯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对我又那么好,那么体贴,怎么可能为了钱就…… “想通了就说句话,我晚上还会再来的。”申管家站起身来,冷冷的说道。他很清楚,要一个女人屈服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断绝她所有的希望。 申管家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红玉在那里一个人胡思乱想。 凯哥真的会为那一百块大洋就……把我卖给他们吗?不,不会的,凯哥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在茶水摊子……凯哥究竟哪里去了?为什么申老头他们那些坏人会到那里去?为什么我声嘶力竭的喊叫,凯哥都没有回来救我? 真的只因为一百块大洋吗?不会的,凯哥一定是走远了,没有听到,他那么疼我,怎么可能会舍得把我卖出去? 那么,凯哥回来找不到我,会不会很着急?一定会的,他一定急的快要死了。 他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就这样,在这冰冷的柴房里,红玉不但身体上翻来覆去,就连她的思绪也同样是翻来覆去,忐忑不安。又度过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 第一百三十二章 :红玉之泪(五) 傍晚的时候,申管家果然又来了。.info[]他的脚步很轻快,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信心满满的样子。 “怎么样?想明白了吗?”申管家蹲在红玉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 “你滚……”红玉一直是个好姑娘,从来就不会骂人,这已经是她所能骂出最重的一句话了。 “嘿嘿!好,我滚。”申管笑了,接着说道:“不过是搂着你滚……” “你……”红玉再也忍不住了,屈辱的泪水哗啦啦的流了下来。 “好啦!看来你还真是喜欢这么呆着”申管家站起身来:“我要去睡觉了,舒服的床啊……” 说完,申管家又哼着小曲走了出去。留下红玉一个人,继续用这样别扭的姿势躺在这空荡冰冷的柴房。 同样的事情,在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三天……如同录像回放一样,重复又重复…… 这种毫无止境的折磨一点一滴的消磨掉了红玉那仅存的一点点锐气,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她也对郑一凯的信心慢慢的减弱了。 为什么?他还不来救我出去? 难道真的是他?将我卖给这些禽兽?只因为一百块钱?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哪里不好吗? 他不是说喜欢我吗? 仰望着高高的气窗外,悬在树梢的月牙,红玉暗自咬了咬牙,蜷缩着坐起身。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为什么命运如此的不公?为什么老天爷要如此对待一个纯真善良的女子? 她再不能忍受这种强加于她的地狱般非人的生活,她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红玉佝偻着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背后捆着双手与双脚间连接的那条绳子挂在了门闩上,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残破无情的世界,紧紧的闭上了双目,泪水沿着眼角滚落下来。 “我走了……娘!”红玉努力的将自己的头,向挂在门闩上的那条绳索靠过去。 她只需要靠上去,再让身体转个圈,就可以完全的解脱这一切。 这时,一阵悲惨而压抑的哭声从门外传来。 女人天生都是好奇的,即使是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红玉。 红玉疑惑的朝门缝外张望了一下。她发现,对面另一间房子,同样被扔进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抬起头来可怜兮兮的张望的时候,红玉惊呆了,这还是个孩子啊! 那女孩子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一看那单薄的身体,就知道她几乎还没有发育呢。女孩子哭的梨花带雨,还被几个刘老太爷府上的家丁,连踢带打的投进了对面的房子。 在那间房子的房门打开的一刹那,红玉看清楚了,那也是一间柴房。 也许是因为对面的那个女孩子太小了,也确实被吓坏了,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或者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与胆量。她被扔进对面柴房的时候并没有像红玉这样被绑得非常变态,甚至身上连根绳子都没绑。 看来,那些人估计的不错,女孩子被扔进柴房里以后,就只会呜呜的哭,其他的什么也不会做,甚至连站起身来朝门外望望的勇气都没有。 红玉摇摇头,暗叹一声:“作孽啊……”然后接着将自己的脖子靠近了那根绳索。 从对面的女孩子的遭遇看来,他们这些禽兽都是干惯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如此,自己能逃出升天的可能性就几乎没有了。反正已经不能再逃出去了,那就干脆来个了断吧。 红玉暗暗下了决心,绳索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前,心一横,眼睛一闭,用力将脚在地上一蹬,自己的身体转了半圈。这还不够……于是红玉再次用力一蹬,又转了半圈。 因为绳索在红玉的脖颈处转了圈,被收短了,现在她的手脚全都蜷在身体背后,而她的脑袋却几乎以不可能的角度仰着。这样的角度,套在绳索中间的脖子几乎都要断掉了。 如果现在,这间柴房里有旁观者的话,一定可以惊异的发现,红玉的脸早已憋的通红,不仅仅是因为呼吸不畅,而是因为血液回流受阻。不长时间以后,红玉的眼睛也变红了,那是眼珠里的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接着她的舌头吐了出来,那温润的双唇边,垂下了一条亮晶晶的丝线,那是不能吞咽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吊死鬼的死相是非常难看的,这一点,红玉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与其他女人同样爱美的她,一定不会选择这样的一种死法。 其实,不光是死相难看,这样的死确实也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情。 但,现在的红玉,早已经无力回天。即使再痛苦,她也再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所能做的,只有默默的忍受着,盼望着,盼望断气的那一刻早些到来。 红玉的眼前渐渐模糊了,就连胸口气闷的感觉都越来越远,因为多日来被捆绑造成的身体的麻木也越来越轻。总而言之,反正她就从来没觉得这么舒服过。 “也许……下辈子……我会投个好胎……”这是红玉最后的一丝念头。 “砰”的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了。将身体吊在门闩上的红玉的身体毫无悬念的摆动了起来。 进来的人是一个刘老太爷府里的家丁,他刚刚把那个小姑娘扔进对面的柴房,却听见这边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于是赶过来看一看。 他这一来不要紧,只看见绑在这里已经几天的那个姑娘,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挂在门闩上。她扭曲的四肢还在不停的抽搐着,舌头伸出老长,嘴角流下一些白沫,眼睛血红的,瞪着房顶。 家丁吓的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这样的情形实在太骇人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理顺了绳索,将红玉从致命的门闩上解了下来。这个女人是不能死的,不是因为他的心有多善良,而是……刘老太爷还没玩过的女人怎么可以死? 红玉慢慢的睁开眼,却只看见一片雪白。 “我已经死了吗?”红玉疑惑的想,接着她又扭过头,却发现,自己居然是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什么地方?”红玉的脑筋还没有恢复,只是在一味的琢磨:“难道是……阴曹地府?地府也有床吗?” 自然没有任何人可以回答她的疑问。 “不会的,这里不会是地府!”红玉渐渐的清醒了,她发现,自己接触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地府里应该不会有这些人世间的东西。” “那么……我还没有死?”红玉又想到:“我这是在哪?” “那么……我怎么会在床上?”红玉闭上眼睛仔细的回想了许久:“难道是……我被人救了出来?” 想到被救出来,红玉又止不住的想到了一个人,那个浓眉大眼的棒小伙,郑一凯。 “凯哥?”红玉的心里想到了这个人,嘴里也不自觉的就喊了出来:“凯哥,是你吗?是你救了我吗?” 她这一声喊,却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圈之后,红玉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然后心怀忐忑的再次望了望四周,发现没有惊动来任何人,她放心的出了一口气。然后试着想起身看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可惜,努力了半天,无力的手脚却根本不能帮助她实现这个曾经是非常简单的愿望。 红玉只好再叹一口气,然后轻轻的闭上自己的眼睛。也许,用力思考也能耗尽她现在这点可怜的体力。不久,她就又沉沉的睡去了。这可能是她连日来睡的最为舒服,也是最为放心,最为心怀希望的一觉。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被郑一凯救出了狼窝,然后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红玉被一阵声音惊醒,她赶紧睁眼一看。 一张消瘦的,留着小胡子的脸笑吟吟的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张脸上,一双凸出的死鱼眼是那么的醒目。 申管家! “啊!”红玉惊叫一声,美梦被彻底粉碎了。 申管家坐在她的床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惊恐的表情,说到:“你个小浪蹄子,还真会琢磨,差点就断了气!” “就差这么一点点。”申管家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非常微小的距离:“不过你还是没能死成。” 红玉惊慌失措的使劲朝床里躲开,蜷缩的身体已经靠到了墙角,瑟瑟发抖。 “你到底想明白了没有?”申管家对她的反应感到很满意,笑着说到:“也不是要打你骂你,就是一起舒服舒服,你却非要吃那个苦,受那个罪去。” 等了一会,红玉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他。申管家看起来耐心用尽了,转过头朝门外喊道:“送她回柴房!”说罢起身就走了。 “不……”红玉尖叫着用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他:“你是个畜生!你不得好死!”。但,早已没有任何体力的她根本就无力阻止刘府的家丁,于是,很快,她又被绑成那种最别扭的姿势,扔进了冰冷的柴房。 这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红玉在角落里默默的流着眼泪,她痛恨,痛恨这些人,也痛恨自己。经过刚刚那次不成功的自杀的痛苦,她现在却再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红玉之泪(六) 红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是中午的时间了。.info[]在前一天晚上,她整整哭了半夜,自从红玉被绑到这里以来,她是第一次哭成这个样子,没有任何希望逃出去,也没有任何希望被人救走,最后,连自杀的勇气都没有了。当然,对面房间的那个小女孩也一样哭了半夜,然后,红玉就伴着对面女孩的哭声睡着了。 当红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对面的女孩依然在哭,看来她已经哭了整夜。红玉的头很疼,胳膊也很疼,腰也很疼,腿也很疼,可以说,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她下意识的伸了一下腿,却被绳子拽住了,她低头看着绑住了腿和手的绳子,才想起自己依然被绑的事实,只好靠在柴堆上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笑够了,她又轻轻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沿着脸庞滑落下来。如此非人的生活,她要忍受到什么时候? “又是笑又是哭的,你这是要闹哪出?”突然在她的身旁一个声音低沉的说。 因为红玉一直都认为柴房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所以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着实吓了她一跳。当然,被绑住手脚的她自然是不可能跳的起来的。 但是,因为她受到惊吓的时候,下意思的自我保护的动作牵动了绳索,于是,手脚同时被牵动的她扑倒在地上,几乎是趴在那个说话的人面前。 红玉费力的仰起头,朝那个人看了看,果然,是申管家。红玉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闭上了美目不再看他,也没有再用她所认为的恶毒的诅咒去咒骂他,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 申管家知道,从她所表现出的来看,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的折磨,确实起了作用,慢慢的消磨掉了她作为一个人,而应该具有的自尊与骄傲。也许,再加把劲,今天就可以得偿所愿了。 “你还想解开这些绳子,睡到床上吗?”申管家柔声问道。 红玉睁开眼睛,用眼角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好吧!你不说话也不要紧。”申管家继续说到:“今天晚上,你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到床上了。” 红玉听到他的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她真的不能相信,难道这个死鱼眼的申老头突然大发善心了? 当然不是。 在第二天早晨,红玉真的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那个申管家又出现在了房间里。 “还是床上睡的舒服吧。”申管家笑着问道。 红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哼了一声,显然,她对于他的这个问题,不屑于回答。 “不过……”申管家却又说到:“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睡床了。” 红玉猛的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申管家,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说道:“你想要我的命吗?那我谢谢你。” “你的命?”申管家突然笑了:“虽然便宜,但我可不想要。” 他顿住了,看了看红玉迷茫的眼神,接着说道:“你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红玉非常紧张,但却故作镇定的点了点头。 “因为你将从此以后一辈子睡在柴房里。”申管家突然面无表情的说道:“自然,绳子是要绑上的。” “不!”红玉尖叫着,泪水夺眶而出! 那种折磨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承受的,她再也不想回到柴房了。 申管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但却不以为然的问道:“那你究竟想通了吗?” “什么?”红玉泪流满面的问。 “只要把刘老太爷伺候舒服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早已消除了被打的痕迹的红玉,经过一番彻底的梳洗打扮,在两个老妈子的陪伴下,垂着头,缓缓走进一间偏厅。偏厅的房门在她的身后慢慢的关上了。 红玉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毫无办法,只能逆来顺受。 “别愁眉苦脸的,小心老太爷不高兴,有你好看。”一个老妈子狠狠的对她说。 眼泪只能咽在肚子里。红玉无奈的想,就当是一场噩梦吧。 两个老妈子将她扶着坐在了床头,然后就转身去在桌上摆满了酒菜。红玉无力的靠在床边,出神的看着床边小几上那支黄铜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支红蜡烛,而蜡烛的顶端,一点火苗在跳跃着。 出自贫寒之家的红玉,从来就没有在自己家的房子里见过蜡烛是什么样子,就连油灯,也是能不点就不点,灯油是很贵的。 “老太爷安……”随着卧房外,两个老妈子的谄媚的声音,红玉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那个素未谋面却要狎玩她的那个老头就要来了。 门帘呼啦一下掀了起来,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 一个是她早就认识的申管家,而另一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年纪,一把山羊胡子的老头,应该就是今晚的正主――刘老太爷了。 红玉在看着这个老头,老头也在打量着红玉。老头上上下下的看了半晌,点点头,对身后的申管家说道:“这次这个补品找的不错。” 得到主人的称赞,申管家自然笑逐颜开,点头哈腰的奉承了半天,然后狠狠的盯了红玉一眼,才转身走了出去。 老头却没有去看红玉,而是转身坐到了桌子旁。 “还不快去伺候老太爷!”一个老妈子冲红玉斥道:“昨天怎么调&教你的?” “是……”红玉只好款款走了过来,斟了满满一杯酒,强忍着心中的屈辱,跪在刘老头身前,举过头顶,咬了咬后槽牙,才轻启朱唇轻声道:“这杯虎鞭酒,祝老太爷雄风不老……” 老妈子教了她许多取悦男人的方法,红玉一一都记住了,因为申管家告诉过她,想要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把刘老太爷伺候好了。 因此,即使内心一片悲凉,红玉依然装作十分投入的样子,直到自己的下身一片狼藉。她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只是木然的看着这一切,就好像是与她无关的事情一样。在这一刻,她的心,已经完全死掉了。 “什么?”正在她下身挺动的刘老太爷忽然惊叫了一声,眼睛瞪的大大的,似乎是十分气愤的样子。 红玉正在疑惑,这老不死的到底是怎么了?刘老太爷却突然死死掐住了红玉的喉咙:“你竟然并非完璧!” “我掐死你个**!”刘老太爷使劲掐住红玉的脖子,狂暴的晃动着。因为事起突然,红玉一点准备都没有,而且又是被他压在身下,反抗更加困难,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老头,看似风烛残年,手上的力气却非常大,大到即使是常年劳动的红玉也没有办法相比的程度。这三个条件全都凑到了一起,所以红玉几乎是无法反抗的。 红玉已经是很努力的在反抗了,她的手脚一直在乱动,手在挥舞着,用力打在刘老太爷的身上,脚也在乱蹬,想尽力将他甩下去。但是,没有办法,两人的力气差距太大了,她的这些反抗的动作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让刘老太爷掐的更用力。 门外的两个老妈子听到房间里的动静,赶忙推门跑了进来,却发现,她们的老太爷正骑在红玉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掐住红玉的喉咙。而红玉却只能徒劳的挣扎,即使是这种徒劳的挣扎也越来越弱了。 红玉的双目突出,舌头也伸了出来,因为挣扎,她的长长的头发乱作一团,铺满了她的脸,而手脚却在徒劳的挥舞着。从远处看去,这整个就是一个恶鬼的模样。 但这副恶鬼的模样却吓不到任何人,两个老妈子也都看了出来,她快要被他掐死了。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掩上房门,准备从房间里退出去。 整个时候,房间里的形势却突然起了变化。红玉挥舞的手,突然碰倒了床边小几上面的黄铜烛台。 烛台咣当一声倒在了小几的桌面上,却惊醒了逐渐迷糊的红玉。 烛台?黄铜的?红玉的手尽力的伸出,终于将那支沉重的烛台牢牢的抓在了手中,然后死命的向刘老太爷的脑袋挥去。 这支烛台是由黄铜制成的,很是沉重,而且烛台上用来固定蜡烛的,是一根钉子一样的长长的尖端。用来固定蜡烛的时候,就是将蜡烛插在这根“钉子”上。而现在,这根烛台上的“钉子”却正对着刘老太爷的太阳穴。 就在这根钉子眼看就要插进刘老太爷的脑袋的时候,却异军突起,红玉的手被一个人牢牢的攥住了。 是一个老妈子,她从即将关闭的门缝里看到了烛台倒在桌上,正进来准备将烛台扶起来,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正好赶上抓住了红玉正在“行凶”的那只手。而这个时间里,刘老太爷掐住红玉的喉咙的手却一直都没有放松。 力气渐渐的流失,红玉再也不能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了。 屈辱的生活就要结束了,红玉的眼角渗出了一颗圆圆的泪滴,别了……母亲……别了……郑一凯…… 第一百三十四章 :神奇大侠(一) 突然“砰”的一声,眼前已经逐渐模糊的红玉忽觉身上一轻,压在她身体上的那个沉重的身体飞了起来,掐住喉咙处的那双手猛的离开了。一股新鲜的空气灌进了气管,红玉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乎同时,抓住她的手腕的那个老妈子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前的星星点点都消失以后,红玉挣扎着坐起身子,却看到让她迷惑的一幕。 一个瘦小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个男人脸上明显抹了什么东西,黑黑的一条条的横在脸上。他身上穿着一身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与颜色都很怪异的衣服,衣服是由暗哑的棕黑色与深浅不一的灰色细碎的色块组成的,很难看清楚这样的一身衣服的轮廓,更不用说看清究竟是什么样式了。而他的头上,也包着与衣服同样花纹的一张头巾。 红玉茫然的看着这个人,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打扮,也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你不冷吗?”红玉面前的这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话。 “什么?”红玉迷迷糊糊的问,此时,她的心里还在想,这个人是谁?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的? “你这样……”穿着奇怪的男人再次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接着说到:“不冷吗?” 红玉随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白花花的肉光。 “啊!”红玉惊叫了一声,赶忙拉起床上的绸缎被子盖在了胸前,当她拉起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刚刚死死掐住她喉咙的那个刘老太爷,正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下,嘴角流着口水,手脚乱颤,两只眼睛却死死的盯着她。而那个抓住她手的老妈子,此时却是牙关打颤,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却一动都不敢动。 “你想死啊!这么大声喊。”从门外探进一个脑袋冲红玉斥责道,这个脑袋上同样也包着那种花纹怪异的头巾。 面前的年轻人挥了挥手,让门外的人出去,然后低声对已经呆住了的红玉戏谑的说到:“你还不快穿上衣服,等着更多的人来观赏么?” 红玉如梦初醒,赶忙伸手将扔在床下的衣服拽进被子里,悉悉索索的开始在被子的掩盖下穿衣服。 “行了,别盖着了……”面前的那个年轻人不屑的说到:“刚才在窗外,兄弟们都看的很清楚了。”接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红玉说:“你的功夫不赖,比岛国的动作片还要给力。” 红玉并不知道什么是岛国的动作片,但她听的很清楚,刚刚这些头上包着奇怪头巾的人从窗外看到了她与刘老太爷在床上羞人的事情。 红玉红着脸,默不作声的慢慢将衣服穿好,却没有辩解什么?她早已将这副身体当成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上辈子在你这个年纪,也娶过一个这样如花似玉的小妾。”面前的奇怪男人又低下头,却是对躺在地上的刘老太爷说的:“不过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掐死她。”奇怪的男人说出的话同样很奇怪,上辈子的事有谁能记得? 刘老太爷只是恶狠狠的盯着面前这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不过这确实不关我的事。”面前这个奇怪的男人接着说道:“兄弟这次来只是求财,什么杀人放火跟我都没关系,你刘老太爷家大业大不会不赏兄弟几个小钱吧。” 听到他们原来是来求财的,刘老太爷明显松了口气,牙关虽然打颤,但却可以开口说话了:“这位当家的……请……稍安勿躁,我这就叫下……人去取……钱来。” “这个就不用了吧……怎么再敢叨扰老太爷呢?”奇怪的男人笑了笑:“你就把你存钱的地方说出来,让兄弟们自己去取不是更好吗?” “也好……也好。”刘老太爷也赶忙应道:“还请当家的留下小老儿一条性命。” “废话!”奇怪的人说道:“我们一帮兄弟都是要钱的,只要你给了足够的钱财,谁稀罕你的命?” “对……对!”刘老太爷连连点头应是,然后说道:“就在这张床下,有个暗格……” “你……”奇怪的人指着床上的红玉道:“照着他说的,打开暗格!” 红玉也听了出来,既然是求财的,那么这是一群胡子来的,不过胡子就胡子吧!不管是谁,不管目的是什么?反正救了她的命。于是红玉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这个奇怪的男人,起身将床上的被褥都掀了起来。光秃秃的床板上,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盖子。 红玉吸了口气,将盖子提了起来,露出下边一个红木箱子。 红玉转头朝那奇怪的男人看了一眼。男人朝那个箱子撇了撇嘴,意思很明显,要她将那个箱子拿出来。 于是,红玉照着他的命令,端出那个颇为沉重的箱子,接着又打开,把里边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两根金条,一把银光闪闪的大洋,估计有百十来块。然后就是厚厚的一叠地契房契。 奇怪的男人只是伸手将两根金条抓在手中掂了掂,嘴角一撇,转头对地上的刘老太爷说到:“你这是打发要饭花子呢。”接着顿了顿,说道:“地契什么的有个屁用,你该不会认为我不敢烧了你这些废纸吧。” 刘老太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喃喃说道:“后院井里,有个暗门……” 他的心里那个恨啊!很明显,这些胡子并没有多少人,两根金条,百十大洋还不够他们分的吗?本地山上的那群胡子,他是认识的,而且还颇有些交情,今天来的这些人肯定不是本地山上的。人数太少了,而且口音也不对,应该是流窜到这里的过江龙! 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是过江龙不假,但却不是流窜的胡子,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准特种兵。为什么要加个准字呢?因为见过血的和没见过血的人是绝对不一样的,即使经过再多的训练也是如此。 这些准特种兵,就是庄健带来的,而刚刚在房间里与红玉和刘老太爷说话的那个,就是庄健。今天他带着人到这个刘老太爷的宅子里来,就是要来见血的。 前些天,庄健从老和尚凌空那里得知了红玉母亲的事情,就已经决定要拿这个恶霸来试试手中的刀了。经过几天的巡查,已经从各处打听好了,这个刘老太爷府上,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借着与山上一绺子的胡子关系非常,而又有一个儿子在警察局当局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却没有任何人可以惩治他。 现在,地方上的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需要惩治,而庄健还需要在真正的行动前,让自己的警卫队真正见见血,于是,再三组人合兵一处,并且取得了装备以后,这次打黑除恶的行动开始了。 所以,现在,庄健就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庄健以及他的警卫队员身上所穿的怪异的衣服,就是他根据后世的数码迷彩而设计出的迷彩服。这种迷彩布料用现在这个时代的技术,漂染起来异常艰难,成本非常高,幸而是张学良买单,但如果大规模的应用的话,无论是多么财大气粗的人都受不了。 不过,这区区十二身迷彩服,还不会让张学良肉疼。这也就是红玉所看到的怪异的衣服的由来。 庄健听到了刘老太爷终于招出了后院井里暗藏钱财的地方,笑了笑,转头对齐家国说到:“带上你的人,去看看。” 齐家国点点头,带上三个人就去了。 庄健笑着坐在床沿上,瞅着躺在地上的刘老太爷,柔声说到:“别担心,取来了钱财,我们就走。” 刘老太爷也更松了口气,他相信了庄健的谎话。在潜入刘府之前,庄健曾经对他的警卫队员说过:“刘府上下,七十一口人,没有一个是好人,各个死有余辜。” 但红玉女性特有的敏锐,却察觉到了庄健笑容里那一丝狰狞的意味,她不禁哆嗦了一下。 庄健转过头,看着红玉,问道:“你怎么了?” 红玉迟疑了一下,答道:“我冷。” 庄健哈哈一笑,向红玉道:“你很聪明,你叫什么名字?” “红玉……”红玉咬着嘴唇轻轻的答道。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庄健的耳中却绝对如同雷击一般,他腾的站了起来,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红玉啊……”红玉犹豫的回答,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回有这么大的反应。 “哦……”庄健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调节好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缓缓坐下,淡淡的说到:“很好,名字不错。” 过了一会,齐家国回来了,朝庄健笑着说到:“好家伙,东西真不少。” 庄健还没有说话,刘老太爷却忽然变的脸色惨白,冷汗潺潺流出,身体不停的抖了起来。 难怪他会这样紧张,院子里至少应该有七八个带枪的家丁守卫着,他们即使没有准备,乍一遇到生人,至少也应该闹出点动静来。 可现在,院子里都一直是静悄悄的,他们能这么快就躲过那些拿枪的护卫,查看了井下的暗室,而且还不发出一点动静,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神奇大侠(二) “怎么样,都有什么好东西?”庄健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正在瑟瑟发抖的刘老太爷,向齐家国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比如金条,银元什么的,都有。”齐家国兴奋的说到:“不过有种东西,恐怕你是想不到的。” “什么东西?”庄健问道,就连呆在一旁的红玉脸上也露出了很好奇的表情。 “前清的银锭子。”齐家国说道:“满满的一大箱子啊。” “我靠……”庄健转头看着刘老太爷:“那是多少啊?” “不……不知道……”刘老太爷哆嗦着说道。 “你不知道?”庄健冷笑了一下,却没有再理那个哆哆嗦嗦的老头,而是转向齐家国道:“金条,银元什么的有多少?” “不少!”齐家国乐呵呵的答道:“咱们一个兄弟在那正清点呢。” 庄健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都见着血了吗?” 齐家国接着淡淡的说道:“一共九个。” 听到这个数字,刘老太爷猛的哆嗦了一下,身下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 庄健站了起来,微笑着说道:“开始吧……”然后朝红玉招手道:“跟我来。”说罢,带着红玉走了出去。 几个身穿与庄健同样迷彩的,满脸涂黑的年轻人走进了屋里,与红玉擦肩而过。 “你怎么会在这?”庄健头也没回,却对身后两步远的红玉问道。 红玉虽知道是在问她,可这千头万绪的,叫她如何回答,只是微启了一下红唇,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最后,只好化作一声叹息。 庄健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只好接着说下去:“我们不是坏人,是受你母亲所托而来,只是不想却遇到了你。” “母亲!”红玉的心暖了起来。虽然不能完全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但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她那颗已经死掉了心又有了丝丝暖意。 “只是想不到你居然在这里,在这个糟老头的床上!”庄健突然转过头,黑夜中,他的眼睛中一点寒光一闪而逝。 红玉的心头一颤,庄健那凌厉的目光,逼得她后退了半步。虽然她有千条万条理由为自己开脱,可是就像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所说的,她躺在那个糟老头的床上,这一点是任何借口都不能掩盖的事实。她能怪谁,怪庄健他们来晚了吗? 正在这个当口,屋子里传出刘老太爷的杀猪一样的求饶声:“壮士饶命!刚刚都说不杀我的!……啊……”最后一声,是一声惨叫。 红玉的脸色像死灰一样,刚刚屋里的动静太过骇人,她根本就没想过眼前这个男人可以若无其事的就下令杀人,而且在手下杀人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两人慢慢走出偏厅,门外地上还伏着一个人,身下一大片血迹,从衣着来看,是刚刚两个老妈子中的一个。远处两个家丁也是浑身血迹的倒在地上,看起来,根本没有任何还活着的可能。 红玉的脸更白了,是被吓的,这些是什么人啊!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吗?也幸亏是最近这些天她经历的太多了,神经早已被刺激的粗大了很多,要不然乍一见到这么多死状无比残酷的尸体,不立刻晕过去才算怪事。 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也够她受的了,强忍住内心无比的恐惧和恶心,面色苍白的红玉随着庄健左转右转的进入了后院。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奇怪,这个人怎么会对这里地形如此熟悉。虽然她也被关在这个院子好多日子了,但依然是不辨方向。 两人来到了后院的水井旁,见到院子里七零八落的尸体,有的是被割喉,有的是被从肋下刺入致命的一刀,还有的干脆身上就没有伤痕,纯粹是被拧断的脖子。 红玉一路胆战心惊的低着头跟着庄健走来,却没发现庄健早就站住了,她跟的又紧,结果一头撞在了庄健的背后。本来的她的神经就已经高度紧张了,这一撞立刻使她汗毛倒竖,惊叫了一声:“啊!” “谁?”另一边的月亮门里一个声音低沉的问,同时走出一个人来。从穿着上看,这是一个刘府的家丁。 庄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他身上穿的那种庄健版的数码迷彩给他良好的伪装效果,只需要呆在那里不动,别人就很难看清楚他身体的轮廓,当然也就很难发现他的存在了。可红玉已经快要哭出来了,她的一身亮红色衣服,即使在夜色下也是如此的显眼。 “你……怎么跑这来了?”家丁的声音越来越近,同时,庄健还听到了拉动枪栓的声音。 “你他妈的小浪蹄子,到这来干嘛?”那个家丁端着一支枪越走越近,红玉紧张的几乎都要晕倒了,她认识家丁手里的这东西,可是能打死人的。 走到不到七八步的距离的时候,家丁才好像发现原来红玉的前边还有一个人,突然瞪大眼睛,就要调转枪口。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微不可闻的一声“嗤……” 然后那个短枪的家丁的脑壳就被削掉了,哼都没哼,咣当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那个家丁的鲜血喷了红玉满脸,满身。幸亏她是穿的红色的衣服,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可是刚刚从床上跑下来披头散发的女人,一身红衣,现在还满脸鲜血,整个就一从恐怖电影里跑出来的女鬼。 庄健的身上也被溅了一些血迹,他皱皱眉头,朝十几米外一棵树顶上虚点了点,嘴里骂道:“妈的,下次早点,这血迹很不好清洗的。” 红玉这才发现,那树顶上也蹲着一个与庄健身穿同样迷彩的人,如果不是庄健朝他指了指,她怎么也看不出来那是个人。这时她才知道,原来这种奇怪的衣服能有这个作用。 看起来,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胡子……他们连衣服都这么神奇,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当然,她现在还是不敢问出口的,只好把这些疑问闷在心里。 经过曾经关过红玉的柴房的时候,庄健问她道:“回头我们送你去你母亲那里吧?” “不!”红玉想都没想,坚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虽然,母亲是她心中最温暖的字眼,可是?如今她可怎么回去母亲身边?难道就拖着这样残破的身体,去告诉母亲吗?那样母亲该有多伤心。 “那你去哪?”庄健不耐烦的问:“我们一帮大老爷们不可能带着你。” “我不知道。”红玉迟疑的说到:“难道你们没打算把我一起杀掉吗?” “你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吗?”庄健问。 “没有吧……”红玉想了想说到。 “那我杀你干嘛?”庄健说。 “可是?那些人……”红玉的声音慢慢的小了:“你不都杀了么?” “对付恶人自然要用比他更恶的方法。”庄健深以为然的说到:“他们平时作恶多端,就不要怪我们手段残暴了。” “也就是说,不是恶人,你们就不会杀了?”红玉忐忑的问道。 “当然!”庄健点点头:“除暴安良,替天行道么。”电视剧里的话,他都背了出来。 “那么……你们都是行侠仗义的大侠吗?”红玉问。 “大侠?”庄健故作深沉的说到:“我倒是想成为大侠,但是……没有那个境界啊。” “不管怎么说……反正你只是会杀坏人的,是吗?”红玉大着胆子问道。 “对!”庄健说到:“只杀坏人,不杀好人。” “那我……算好人还是坏人?”红玉又问。 “不知道。”庄健回答:“跟你不熟,反正只好不去害人,至少就不是坏人。” “嗯,我记得了。”红玉点点头,然后指着柴房对庄健说到:“我曾经被关在这里很多天,每天被绳子绑着……”然后,红玉就将她在这里的可怕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说到最后,红玉早已泣不成声,趴在庄健的肩头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庄健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乖啊!没事了,这都过去了。那些恶人都已经被我们打死了……” 哭了好一会,红玉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蹦了起来,说道:“我还见了另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小女孩呢。” “什么?”庄健问道:“还有个小女孩?” “就在关着我的那间柴房的对门。”红玉指着那间上了锁的柴房道。 庄健没等她说完,就快步走了过去,一脚蹬在门上,早已残破的木门抖动了一下,便轰然倒下。 门内,一个十分瘦弱的女孩子,倒在柴堆上。一袭白衣,早已沾满了泥土,而且残破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样式的了。门扇落地,这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能让女孩子醒来。 庄健心里知道不对劲了,赶紧跑过去,将那个女孩子抱了起来。虽然庄健的力气并不算很大,可是这个女孩子却轻飘飘的,软软的伏在庄健的怀里,胳膊和腿都在空中晃啊晃的。 “她怎么了?”红玉也赶紧跑了过来,一捧她的脸蛋,惊叫了一声道:“她在发烧!”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奇大侠(三) 这一夜,刘老太爷的宅子里,七十一口人,无一生还,多数人都是一刀致命,只有一个人,是被抢打中后脑勺。(..info好看的小说)但奇怪的是,附近的邻居谁都没有听到枪声。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这成为了当地的一桩悬案。 即使他家唯一幸存的在县里当警察局长的二儿子,从省城找来专家也没有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几个老专家迷惑的要命,为什么?这么大一间宅院,一次死这么多人,犯罪分子就连哪怕是一个脚印,一个弹壳都没有留下? 连专家都百思不得其解,这桩无头悬案也就只能这么放下了,留下镇子里的百姓额手相庆:“这是老天开眼啊。” 一行十几个人,走在夕阳西下的山路上,拉下一条条长长的影子。其中十二个男子身穿笔挺的黑色学生装,急匆匆的走着,其中一个还背着一位十来岁的小女孩。一个年少的女子身穿淡青色的女式学生装,紧紧跟在那个背着小女孩的男子身后。 “前边就是新民县城了。”庄健说到。 “你怎么这么清楚?”红玉拢了一下额头上的发丝,问道:“你来过这里?” “脖子上边长着什么?”庄健问。他实在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难道告诉她,自从出发前,他们十二个人早已将来沈阳这一路的地图背熟了? “脑袋啊。”红玉答道。 “长脑袋干嘛吃的?”庄健又问。 红玉不说话了,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这么大的火气,自己明明没有惹他啊。 其实,庄健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女人不回去找她自己的母亲,却非要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即使是赶也赶不走,骂也不走,难道还要打么?庄健真的没有打过女人,更何况是一个经历如此曲折的漂亮女人? 红玉只好堕后半步,对背着小女孩的齐家国说到:“咱们要进新民县城吗?” 齐家国就客气多了,用力将背后的小女孩往上托了托,回答道:“那是当然,要不然,去哪找治疗小姑娘的医生啊。(..info好看的小说)” “是他说的吗?”红玉朝庄健的背后指了指,轻声问道:“怎么你们都听他的?” “当然了。”齐家国很干脆的回答:“不听他的难道听你的?你认识路么?” 一句话就把红玉噎了回来,她幽幽的叹了口气。算了。虽然他们对她说话都没有好脾气的样子,但至少能让她吃饱穿暖,至少没有把她帮起来虐待她,也没有人要打她的主意。虽然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后偷偷的注视着她。 红玉消停了不一会,又赶上庄健,没话找话的问道:“你们那天穿的那身衣服……”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庄健恶狠狠的目光瞪了回来。红玉只好闭上口,委屈的听庄健说:“你应该知道这个事情是不能说的。” 红玉想了想,又接着问:“你们的枪为什么声音那么小……” 同样又被庄健瞪了回来:“这个事也不能说!” 红玉咬咬嘴唇,接着又问道:“你们把刘家的金条银元……” “你还是闭嘴吧。”庄健瞪着她说到:“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粥么?你说的这些都是要掉脑袋的事,你不知道吗?” 红玉一惊,这才想到,杀人放火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随即心虚的左右看了看,发现四周除了他们一行,并没有别人,才拍拍胸脯放下心来。 但是,女人天生是好奇的,她的心里自然有很多的问题要问,只好挑出一个她认为不算是需要保密的问题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庄健彻底抓狂,冲身后喊道:“谁能让这个娘们闭上嘴?” 红玉又被他吓了一跳,撅着嘴委屈的退了下来。本来她就是个颇有姿色的漂亮姑娘,此时这种受气的样子,更显得楚楚可怜,让人心疼。 齐家国在她身边说到:“我们叫他小庄子,你就叫庄哥哥吧。” 身后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嘿嘿的笑了起来。 红玉又恢复了女儿娇羞的神态,一跺脚,捂着脸跑到前边去了。 不过只过了一会,她却又红着脸转了回来:“庄……哥哥……” 一阵更大的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谷。 其实,这样一个娇滴滴大姑娘,确实让大家的枯燥的旅途增加了许多乐趣。大家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了,庄健要赶走她的决心也渐渐的动摇了,可是他们毕竟是来执行任务的,而不是来旅游观光的。带着这样一个女人,会给他们的任务带来麻烦吗? “站住……”新民县城外设着一排路障,几个身穿屎黄色军装,头顶着五色星星的士兵守在路障前或蹲或站,或抽着烟,或在侃大山。他们身后,一个不算很高的木杆子戳在地上,上边飘着一面五色旗。 “那是什么玩意?”现在轮到牛德胜背着那个小姑娘了,他瞅着那面五色旗帜问道:“不是日本人占了这么?” “满洲国,知道不?”庄健回头问他。 牛德胜摇摇头。 庄健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再跟你细讲。”说罢,隔着路障站到了那几个士兵对面,点头哈腰的说道:“各位军爷,我们都是学生,要去奉天上学的。” “学生?”一个士兵横着眼睛道:“我看你就像是作乱的逃犯!” “怎么可能啊。”庄健再上前半步,握住了那个士兵的手,一颗袁大头滑进了士兵的袖筒子:“军爷一定是看花了眼,这每天兢兢业业的注意着乱党贼子,累啊。” 士兵提起袖筒子,掏出那块银元,用两个手指捏着,吹了一下,然后放在耳边,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嗯,看你细皮嫩肉的,应该也是大家出来的,吃不得那个苦。” “对啊!军爷,您真是慧眼如炬啊。”庄健挑起大拇指:“我们都是东北大学的学生啊!学生,就会读书,别的不会啊。” 士兵眯起眼来,从这些人的脸上一个一个的瞧过去。的确,他们都穿着学生服,而且都很合身,所有人的气质都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穷酸气。突然,几个学生背后的一张俊俏的女孩子的脸映入了他的眼睛:“不过……是不是乱党……要搜过身才知道。” 几个人都非常气愤,挡在了红玉的身前,异口同声的说到:“要搜搜我们,不要碰女孩子!” 路障那边的几个士兵都站了过来,端起了枪道:“不让搜身,就是乱党!” “哎呀……这怎么话说的……”看起来,庄健急的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却不知如何是好,拦在那些伪军士兵面前急着说到:“哎呀……各位……各位军爷……有话好说……你看我们都是良民啊!良民!” “良民?”领头的伪军叫道:“搜查过没有违禁物品,才叫良民!” 眼看大家都僵持在这里,红玉咬了咬嘴唇,慢慢的站了出来,幽幽的说到:“搜就搜吧……” “怎么你……”庄健猛的转过头来,满眼却是关切和心疼。 “没事的……不就是搜身么……”红玉说道,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她还低声耳语道:“残破的身子,还怕他们不成?” 庄健被她说呆了,等到反应过来想要拽住她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路障的另一边。看着那些伪军争相将一双双脏手按到红玉的身上,而红玉尽力的躲闪,却又不敢阻挡的样子,庄健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这个时候,不光是庄健,所有的警卫队员都捏紧了拳头。 直到好半天以后,红玉躲躲闪闪的逃离了那些伪军的魔爪,跑进了城门,那些伪军才笑嘻嘻的散开了。 “你们进去吧……”领头的那个朝他们钩钩手指头。 “不搜了吗?”庄健咬牙切齿的问。 “哪里有那么多话,让你进去就进去。”一个伪军喝道:“在啰啰嗦嗦,爷赏你个大嘴巴子。” 庄健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伪军被他看的哆嗦了一下,后来一想,妈的,老子手里有枪,怕你个鸟!然后就挺起胸抬起头,摆出一副非常蔑视对方的样子。 在牛德胜经过那个伪军的时候,伪军也注意到了他背上的小女孩,用手指着喝道:“这个……怎么回事?” 他这一嗓子不要紧,呼啦一下,又围上了几个伪军,用枪指着牛德胜。 “怎么,诸位军爷……”庄健回过头来问道:“就连生病发烧的娃娃也要搜一搜吗?” “你胡说!”伪军喝道:“你们不是学生吗?哪里来的娃娃?” “我们是学生,当然没有娃娃。”庄健说:“看我有妹妹,这不犯法吧!”妹妹这个词,让他的心头一疼。 “妹妹!”伪军瞅了一眼庄健,然后绕着牛德胜转了一圈,又伸出手,勾起他背上的小女孩的脸。 伪军的脸色变了,马上端起了枪,蹦出了路障,喝道:“都给我站住!”紧接着,他身边的领头的伪军就吹起了哨子。 随着哨子凄厉的声音,一大队伪军从城门里开了出来,将庄健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第一百三十七章 :神奇大侠(四) “怎么办?”贺长群靠近庄健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我们是学生。”庄健举起双手道:“学生应该会怎么样?” “学生应该会……”贺长群眼珠子一咕噜,突然站了出来,面对着伪军的枪口,大喊道:“我们是守法的良民,你们要干什么?” “你滚犊子去吧!”一个士兵抡起枪托,朝贺长群砸去。 贺长群虽然经过严格的操练,无论是体力还是格斗的技巧都要强出那个伪军很多。但他牢牢记住了庄健的话:“学生应该会怎么样?”于是,他赶紧抱住脑袋,躲在了一边。 这个时候,另一个警卫队员却适时抓住了那支抡下来的步枪,同时还喊道:“你怎么打人呢?” “我们是东北大学的学生,守法的良民,你们要干什么?”十二个人一起在几十条步枪的包围中间喊了起来。这个时候,已经进了城门的红玉也已经被人抓了回来,两个伪军士兵一左一右的架着她的胳膊,她的头被压的很低,满头秀发都垂了下来,像扫帚一样在地上划来划去,沾满了地上的黄土。 整个场面一度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在叫喊,庄健他们在喊着,对面的伪军也在喊着,谁都在喊,却谁也听不清别人到底在喊些什么。伪军乱哄哄的喊了一会,发现谁也不能让对方服软。 而庄健他们却发现,自己这边似乎有着某种凭借,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乱来。能有什么是让对方忌惮的呢?庄健将目光投向了牛德胜背着的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仍然在发着高烧,脸被烧的红扑扑的,嘴唇干裂,却依然无法掩盖她天生丽质的面庞。在高烧造成的昏厥中,不时还要呓语几声谁也听不懂的话。 终于,一个高军衔的伪军骑着一匹青灰色的骏马来到了这里。还没等他靠近过来,就在马上大喊着:“都放下枪!”看来他在伪军中还是很有威信的,一众伪军听到他的命令,都陆续的将枪口放低了。 那个骑着马的伪军一直奔到庄健等人的面前才跃下马来,随手将马鞭扔给后面的士兵,大步的朝着牛德胜走来,一看到牛德胜身上背的女孩,身体就剧烈的哆嗦了一下,但是还是强忍着,扭过头,对庄健等人说到:“这个女孩交给我,你们就可以走了。” 庄健也一直注意着他,开始就看到他的肩章,三颗星――那是上校,或者用日军的军衔来说,是大佐。这从军衔上说,已经跟庄健是平级了,也就是说,如果他是领兵的将领的话,能带一个团。而他刚刚看到小女孩的表现,足以证明他与那个小女孩关系非凡。 “为什么?”庄健问道:“她刚刚出了狼窝,还要把她交给你们这群虎豹吗?” “狼窝?”伪军上校忽然扭过头来:“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庄健与他寸步不让的对视着:“她现在正在高烧,我希望你们赶紧让开一条路,我们要进城找医生。” “你把她交给我,我会去找最好的医生。”伪军上校郑重的说。 “我不相信你。”庄健也严肃的说到:“这个小女孩太可怜了,被人囚禁了好几天,保守虐待,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我能交给你吗?” “此话当真?”伪军上校脸色苍白的问道。 “我有必要骗你吗?”庄健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同时眼睛瞟了一眼那边的红玉,红玉正在支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你看到那个姑娘了吗?”庄健指着红玉对伪军上校说到:“就是那个姑娘带着这个小女孩逃出狼窝的。” “她?”伪军上校疑惑的说到。 “对,就是她!”庄健说道:“前天的刘家老宅的灭门案,你知道吧。” “听说了……”伪军上校点头道:“跟这个有关系吗?” “她们两个都被关在刘家老宅的柴房里。”庄健说道:“在灭门案发生的时候,只有她们俩因为柴房偏僻的关系,而躲过了一劫,凶手走后,这个姑娘就抱着小女孩逃了出来,然后就在镇子外遇到了我们这些学生,我们自然要帮助她们了。” 庄健伶牙俐齿,几句话就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其实,他是说给红玉听的,所谓串口供,就是这么回事。 “好!”伪军上校拍了拍胸脯子,道:“我相信你,我们一起进城,去找医生!” 于是庄健他们十几个人就在一群伪军的簇拥下,进了新民县城。因为有人带路,迅速找到了县城里最好的医生。 “四十一度六!”医生皱着眉头看着那支体温计。 “是不是很严重!”伪军上校关切的问。 “唉……”医生往上推了推眼镜,摇摇头道:“烧了几天了?” 伪军上校就将目光移向了庄健,而庄健的目光却瞅着红玉。 红玉却道:“我和她是分开两间房子关押的,只是能远远的看着她,直到逃出来的时候,我才真正见到,那个时候已经是发高烧了。” 众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医生的脸上。 医生却叹了口气,道:“烧了这么久,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一群人垂头丧气的等在诊室的外边,只留下医生,还有红玉,以及那个小女孩。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伪军上校问庄健道。 “是啊。”庄健回答。 “如果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去再放火烧一遍刘家老宅。”伪军上校说道。 庄健装作愕然的样子,问道:“为什么?” “这个是我闺女……”伪军上校捂着脸,双肩不时的抖动着,看的出来,这个大老爷们正在痛哭流涕。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其实庄健早就看出这个伪军上校与这个小女孩的关系非常了,这个父女关系,也算是非常关系其中的一种了。 庄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陪着叹了口气,然后安慰道:“这也许还没事呢?千万别太着急,医生不也尽力呢么?” “嗯,我知道……”伪军上校说道:“可是?小小年纪怎么就……” “如果我闺女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会把刘家的人挨个挖出来鞭尸!”伪军上校咬牙切齿的说,接着又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对庄健说到:“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尊姓大名可不敢当,我叫王来喜”庄健客客气气的回答。 “我叫朱培义,我的女儿叫朱雯。”伪军上校仰望着房顶,淡淡的说到:“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朱培义的救命恩人。” “那怎么敢当?”庄健推辞道:“不过是路上见到,举手之劳罢了。” “举手之劳?”朱培义不屑的笑了一下:“我不是傻子。” “怎么?”庄健装着糊涂。 “你啊……”朱培义拍拍庄健的肩膀:“我不管你究竟是谁,反正一夜之间能屠尽七十一口人却不留下丝毫的证据的事情,怎么也不能算是举手之劳。” 庄健被他说的毛骨悚然,差点就条起来,抢枪夺路。 而朱培义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像是要威胁他的样子:“但你把我闺女救出来了,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庄健疑惑的看着他,同时也严加戒备,只要稍有异动,他就一定可以夺过朱培义的枪。 而朱培义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说道:“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是我闺女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在我的眼里,你就是仗义出手的大侠一般。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恩人,这就够了。”说罢,他起身招呼屋外的伪军撤走了。 庄健的手心里全都是汗水,怎么刚一出现在光天化日下,假身份就被人看破了?这真是个不好的兆头。却也不知道这个朱培义到底会是敌人还是友军?至少,现在看来,他还是没有恶意的。 夜幕下,几个人在诊室门前转来转去,大口大口的抽烟,谁也无法安坐。突然,诊室的门推开了,医生疲惫不堪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好些了吗?有没有事?”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 医生挥挥手,无力的说到:“已经睡了,烧也退了,具体怎么样要明天她睡醒了才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培义问道:“怎么会烧成这样?” “她挨打了,多处皮下组织挫伤严重,又受到过度的惊吓,唉……可怜的孩子。”医生摇摇头道:“我已经尽力,具体能不能恢复,就要看老天爷的了。” “多谢大夫,您受累了。”庄健赶忙客气的说道。 “不用谢,医者父母心啊!看到这么可爱的孩子,被人这么打成这样,我的心里也很……唉……”医生摇摇头走了。 “妈了巴子,刘家,我朱培义一定要将你们斩尽杀绝!”朱培义恶狠狠的发誓道。 “别激动,也许,明天朱雯姑娘就安然无恙了。”庄健安慰道,其实他也知道,医生既然说尽力了,还要说看老天爷的,也就是说,情况不容乐观了。 “好……”朱培义点点头:“那就明天再说。”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奉天古城(一) 庄健等人并没有等到朱雯醒来,当然也没有等到朱培义去寻仇,就告辞离开了,毕竟他们肩头的任务要比一个小姑娘的安危更重要。更何况,已经把小女孩交给她的父亲了,对于自己的女儿,他朱培义要比庄健他们更加上心。 这个朱培义曾经是东北军里的一名军官,自从九一八以后,他就投靠了日本人,还获得了日本人的赏识,升官到了上校,带着几百伪军当上了新民县的警备司令。当然,升官的背后究竟是屠杀了抗日的军民,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而获得日本人的赏识,庄健就没打听了。汉奸固然该杀,但这次的任务并不在这。 而朱培义显然也不想找庄健他们的麻烦,处心积虑的对于一个刘家,就已经够他头疼的了。虽然他猜出,就是眼前这些人一夜之间屠尽了刘家七十一口人,但是,对于这些屠杀者,他只有暗暗的感激,至于其他的,已经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了,还有什么比他的女儿更重要? 所以,清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他就很大度的让士兵敞开城门,放庄健一行十三个人出了城,包括那个红玉姑娘。 此行的目的地就是他们任务的地点,沈阳。 沈阳,古称盛京,在这个时代又改名成为奉天。是整个东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也是这个时代东北最大的城市,同时还是整个东北最重要的工业城市。 因为张作霖在沈阳经营多年,各种军工民用的工厂,在沈阳林立,尤其是庄健这次的目标――沈阳兵工厂,在沈阳城里的规模是首屈一指的。 其实,沈阳兵工厂的名称在九一八之前应该为东三省兵工厂,现在被日本人控制了,名称应该是“关东军野战兵器厂”在日后还会叫做“奉天造兵所”。自然,日本人起的名字,庄健是不屑于叫的,所以,在庄健的口中,干脆,就叫沈阳兵工厂。 其实,不管叫做“东三省兵工厂”也好,叫做“奉天造兵所”也好,还是“沈阳兵工厂”也好,都不是绝对正确的。在一九三零年的时候,这个兵工厂,早已不是单纯生产武器弹药的地方了。比如用枪托木剩余的脚料制成家具等啊!用制造武器弹药剩余的五金材料生产锅炉暖汽片,水泵机器什么的,甚至于,生产汽车,拖拉机等高技术的东西,比如庄健曾经驾驶过的那个民生牌七十五型小卡车。 虽然地图早已记得滚瓜烂熟,但是路过奉天北站的时候,庄健还是小小的感叹了一把。这个是什么时代的建筑? 从气度上,从规模上,从建筑的形式上,这个火车站都已经颇为壮观了,尤其是那高高耸立的穹顶,以及穹顶下边几层楼高的玻璃帷幕,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庄健一定以为这种风格的建筑是后世才有的。 其实不光光是这个奉天北站,这一路走来,沈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建筑,着实让来自后世的庄健,以及来自关内的学生兵们大开了眼界。其实,以庄健来自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个时代的沈阳城还远远算不上壮观。但是,凡事就怕横向的比较,这个时代的中国的城市,即使是像北平这样的三代帝王都城,拥有无尽的历史沉淀,单从建筑上来说,也显得陈旧的多。 就像城市所经历的时间一样,北平留给庄健的记忆,只有那些灰暗的墙壁,狭窄的胡同,陈旧的木门,似乎隐忍着故事的晦涩的天空,还有那些每片瓦砾都能反射出的厚重陈旧的阳光。 而沈阳绝对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朝气蓬勃,宽阔的马路两边,大量的欧式,日式,还有数不清的说不出是什么样式的多层建筑鳞次栉比。成片的高耸的厂房和烟囱,昭显出这里绝对的工业重镇的地位。 只有一样,北平是远远超过沈阳的,那就是人口。[..info超多好看小说]走在北平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沈阳早不复见,与稀稀拉拉的行人相伴的是,大街上偶尔跑过的马车,自行车,人力车,汽车,电车,甚至庄健还看到了出租车!这他妈的是什么时代? 庄健抓狂了。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安逸和谐的大都市与敌占区这个概念重合起来。 一幅巨大的布告,映入了庄健的眼帘。这张巨大的布告更像是来自后世的一幅广告,由汇丰银行奉天支行的七层大楼一直垂到地面。上面画着四名身穿汉、满、蒙、朝民族服饰的盛装美女,在居中的一位身穿和服的女人的带领下,大踏步的前进,下方一排巨大的字写着:建立王道乐土,达成五族协和的目标! 仰视了这幅巨大的广告半天,庄健微微撇了撇嘴,从鼻孔中发出一声为不可闻的哼声。正要低下头继续赶路,突然却听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吱!” 来自后世的庄健,自然对这个声音是本能的关注,因为这意味着紧急刹车,急刹车的意思就是,如果刹不住车的话,就会出车祸。 但是,当庄健扭头过去看的时候,他的身边早已窜出一道黑影,从失控的小轿车前掠了过去。当那道黑影滚落在地的时候,庄健才看清楚,是牛德胜。 牛德胜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此时,小男孩的脸都吓的苍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差一步,甚至是半步,如果牛德胜的动作稍微慢上哪怕十分之一秒,失控的轿车就会把他和小男孩一起撞飞,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下,基本上想完好无损的出院是根本不现实的事情。 轿车歪歪斜斜的在前边十几米的地方停住了,从车上跳下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来。这个人下了车没有丝毫的停顿,就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把他们扶起来!”庄健对身后的齐家国命令道,然后就迎向了那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街道的另一边,一个女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朝着牛德胜和他怀里的小男孩跑过去。 “你会不会开车的?”庄健指着黑西装的鼻子骂道:“就差一点点,小孩子就被你撞到了!” 那个黑西装的男人却没有在意庄健的语气,只是越过庄健的肩膀,朝慢慢坐起来的牛德胜望去,嘴里不停的叨咕着:“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看的出来,他也是被吓坏了。其实事情也不能怨他,他只是正常的在马路上开车行驶,突然路边窜出一个小孩,距离近到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的程度。如果不是牛德胜在紧要关头奋力一扑,肯定会酿成一次悲惨的事故。 齐家国等人扶起了坐在地上的牛德胜,当然也顺便将小男孩拉了起来。看的出来,小男孩没有受伤,只是身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被弄脏了,还有被惊吓的双腿直打颤,其他的就没有什么问题。 可牛德胜就不一样了,他的奋力一扑。虽然没有碰到失控的汽车,但是为了保护小男孩不受伤,落地的时候,是完全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承受了两个人落地时巨大的力量。本来,在前些天的那个寺院里,与凌空老和尚的交手中,他的肩膀就脱臼了一次,这次巨大的力量一下又完全作用在这个胳膊上。 所以,牛德胜在被扶起来的时候,也是浑身颤抖,不是吓的,而是疼的。他苍白的脸,如下雨一般的冷汗,以及凹陷的肩头,完全的解释了他目前所正在遭受的痛苦。 这个时候,一个女人扑到了正在颤抖的小男孩的面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段话。庄健的脸都绿了…… 她穿的是一身小洋装,根本与平常的富家女子别无二致,但嘴里说的却是日语,纯正的日语。虽然庄健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是,从她对小男孩表现出的发自内心的关切,以及小男孩见到她以后,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哇哇大哭的表现看的出来,这一定是一对母子。 牛德胜拼了性命救出的这个孩子,居然是个小日本鬼子?庄健绿着脸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倒霉的司机。 那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司机见庄健不再骂他,赶忙跑了过去,朝着那对正在痛哭的日本母子连连鞠躬道歉,当然说的是中文,那种带有东北味的普通话。这种场景让庄健的心里十分不舒服。如果那对母子换成是中国人,庄健可能对司机的鞠躬道歉还有可能表示欣赏,但是,对日本人鞠躬,这样的事情,放在民族感情格外重视的庄健的眼里,就要多不爽就有多不爽了。 反倒是那对日本母子,对黑西装的司机表现出了无比的大度,与庄健心目中,飞扬跋扈的日本人完全不同。更有甚者,那女人还带着孩子一同跪在了牛德胜的面前,女人一边跪着鞠躬,一边说着什么?估计也就是致谢一类的话,反正日语大家都是听不懂的。 可小男孩似乎懂得中文,在母亲的怀里痛哭了一阵,似乎完全缓解了他恐惧的心情,此刻也跪在地上,充当起了翻译:“这位大哥哥,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庄健恨不得杀死每一个他所见到的日本人,但是对于这个乖巧的小日本鬼子,他只能不悦的叹了口气,却丝毫提不起杀心,只好拽着牛德胜,带着齐家国和红玉等人默默的离开了围观的人群,走远了。 女人热泪盈眶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扭头对她的儿子说了一句话。 小男孩也点点头,道:“爸爸会找到他们的,那个时候我们再可以表示感谢。”说罢展开手掌,他小小的手掌中,一枚胸章熠熠生辉:“妈妈,这些哥哥是东北大学的大学生呢!” 这枚胸章,是牛德胜救他的时候,摔落在地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奉天古城(二) 离开了人群,庄健等人快步走在沈阳的街道上。(..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东北大学以前的校舍。 作为当时,中国国内最顶尖的大学,东北大学的老校舍分为两部分。一处南校区,曾经作为沈阳高等师范学校的校舍,后来东北大学,就在此建校诞生。还有一个在沈阳北边,叫做北陵校区。庄健的目的地就是这个北陵校区,因为,自从一九二九年以后,整个东北大学所有学院都搬迁到了北陵校区。 东北大学秘书长的宁恩承,一直代张学良行校长职务。在九一八当夜,紧急应付危局,他吩咐手下把所有的马灯、孔明灯集中排在体育场附近,把体育场作为避难所,二百女生是最危险的。 接着他又安排了学校里的易燃易爆物,到天亮六时召开全校大会,他异常郑重地讲:“校长犹如船长,船将沉没时,先救妇女小孩,接着是男客、水手,最后离船才是船长,如果来不及,船长只能随船沉没。” 最后着重地告诫大家:“国难当头,士报国恩。”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日本鬼子一夜之间占领沈阳,城陷未几,日本南满公学学堂堂长到东北大学,表示了慰问,劝东北大学师生照常上课,称经费由日本供给。在宁恩承的影响下全校师生悲愤已极,严词拒绝,东北大学大部分师生迁往北平,教授们组织“教授代表会”,推动学校复校事宜,被迫走上流亡之路,成为抗战中的第一所流亡大学。 但,还是有少部分师生并没有走上流亡之路。而是选择在日本人和伪满的统治下,在东北大学原来完善的教学与科研的校舍中,继续学习和研究工作。当然即使是在伪满洲国的统治下,绝大多数的师生并没有将自己看成是满洲人,或者是日本人的走狗,他们要的只是学习。因为在这里,确实有国内其他大学所不能比拟的优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早在张作霖的统治时期,东北大学就已经是国内经费最为充沛的大学了,超出当时的北大,甚至是有庚子赔款补贴清华很大一截。张学良担任校长以后,投入更是与日俱增,更何况,很多基础建设都没有用到教育经费,比如一些教学楼和宿舍楼的建设,都是张学良自己掏的钱。这样一来,放眼整个中国,从教学的仪器设备以及理念上,从教学科研质量上,东北大学都是毫无悬念的第一位。 现在,庄健要寻找的就是这些依然留在日战区的东北大学的师生。在这些师生之中,还有些与关内的流亡中的东北大学有些联系,当然其中也有很多人还心怀祖国,对日本人的统治不满。 其中有一个名叫罗培德的学生,是一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国民党党员,而且还是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的一名科员。说起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可能很多人不知道,但是说起国民党的两大特务机构,军统,中统,几乎所有人都听说过。而这个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就是中统的前身。 也就是说,这个罗培德,是一名真正的特务。 在庄健还在北平,没有进入辽宁的时候,就已经与他取得了联系。自然,真实的行动目的是不能告诉他的,只是说要来沈阳进行一些对抗日有益的工作。 对此,这名真正的特务非常有职业道德,严格的执行了命令,趁着东北大学还比较混乱的时候,为庄健等人伪造了一批东北大学学生的身份。但是现在,庄健等人的身份都是合法的了,因为在东北大学的学生名册里,他们都赫然在列。 在一家俄国餐馆,庄健独自与罗培德见面了。为了安全,庄健将所有其他的人都留在了外面不远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的东北地区,俄国餐馆是格外常见的,沈阳还少些,如果到了哈尔滨,满大街的白俄会让人觉得是不是到了国外。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俄国餐馆,吃的也是普通的俄国大餐。所谓大餐,并不是说有多丰盛,而是,真的很大。一大盘子牛排,摆在了庄健的面前。 一个高鼻梁黄头发的侍者又将一大盘子羊排放在了罗培德面前。 “开始吧。”罗培德拿起刀叉来说道。 庄健一直觉得罗培德这个名字很别扭,仔细想了想,才整明白。罗培德……**的…… “好的。”庄健也拿起刀叉,来自后世的他自然懂得如何吃西餐。 “咱么一共有多少个同学要来啊?”罗培德将一块羊排送进嘴里,不经意的问道。 “四个!”庄健肯定的答复他,接着回头指着空了的杯子道:“侍者,加水。” “怎么那么少?”罗培德问:“不是有很多名单吗?” 庄健摇了摇头,道:“多数人都达不到要求,只有四个能充作学生,所以只来了四个。” “哦……”罗培德失望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人少了些。” “是啊!所以就要依靠你们东大还在沈阳的学生了。”庄健说道。 “可是……”罗培德欲言又止,道:“可靠的人……太少了……” 端着一个大水杯的金黄头发的侍者又走了过来,庄健马上岔开话题道:“不知道学长所在的机械工程学院现在怎么样?” 罗培德也很自然的骄傲的说道:“说道机械工程,咱们东北大学敢称第二,全国哪个学校敢称第一?” “呵呵,那是自然。”庄健陪着干笑道:“就是不知道法律学院与机械工程学院相比如何了。” “就是法律学院放眼全国,又有哪个大学能比肩呢?”罗培德自信的说道,不过随即又叹了口气:“我说的都是以前了……” 庄健自然知道,他说的以前,指的是九一八事变以前,所以陪着也叹了口气。其实不光是教育,即使是民生方面,在东北,与关内不同,这里就从没有过饥荒发生,更不用说饿死人的事情。工商业也及其发达,除了上海那一点点的地面,全国就找不出像东三省的经济这么活力四射的地方了。 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在日本人的支持下,那个笑话一样的满洲国已经成立。但是,东北有张氏父子留下的硬底子,再加上日本人的比较先进的技术,根本就用不到统治者如何费心经营,就可以依旧领先全中国。 侍者为庄健的杯子加了水,转身走开。 庄健看着侍者的北影,对罗培德说道:“听课证带来了吗?” 罗培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片,递给庄健。 庄健低下头,认真的查看着手中的这一叠纸。这是真正的东北大学的听课证,足足有三四十张,每一张上面都印制一个学生的姓名籍贯生日,还有任课教师的亲笔签名,再加上学院主任的大印。 “这些都是真的,每一张都在学生名册里记录过。”罗培德又塞进嘴里一块羊排,嘟囔着说道。 “有女学生的名字吗?”庄健抬头问道。 听到庄健的话,罗培德差点被嘴里的羊排噎死,连忙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还有女人来?”也不怪罗培德这种反应,与后世的影视剧不同,战争,在这个时代里,都是很拒绝女性的,用句比较时髦的话来说,就是“让女人走开!” 庄健只得含混的解释了一下与红玉的关系,他总不能明说为了红玉,杀了刘老太爷一家子吧。 听到女人并不是参加庄健的小队伍的成员之一,罗培德松了口气,道:“女人的名字我没有准备,反正她也不是咱们的人,干脆随便租一间房子给她安身就算了。” 庄健点点头,他明白罗培德的意思,淡淡的说道:“既然不是咱们的人,我就不会让她搀和咱们的事。” 罗培德也点点头,却慢慢的说道:“咱们赶紧吃,一会我带你去宿舍,然后带你在学校里转一转,免得露怯。” 饭后,罗培德带着庄健来到了东北大学的北陵校区。面对着方圆千于亩的气势恢宏的校园,庄健难掩心里的激动,他妈的,老子在后世的高中还没毕业,这个时代却来到了整个中国最顶尖的大学读书!虽然是假学生,但也算圆了他的大学梦吧。 “这一栋楼……是文学院的教学楼,叫做汉卿南楼。”罗培德指着面前的一栋建筑说道:“是校长张汉卿捐资建筑的。”庄健知道,这个张汉卿,就是张学良,这时的东北大学,校长就是张学良。 “前面那栋楼,是你们法学院的教学楼,叫做汉卿北楼。”罗培德接着指着前边一座四层大楼介绍道:“跟汉卿南楼一样,也是校长捐资建筑的。” “这个,就是你们文法学院的学生宿舍楼了。”罗培德指着面前的一栋“口”字型两层楼,对庄健介绍道:“很多学生都随着大多数教授流亡到了北平,现在宿舍空出好多,你随便找一间住下就行。” 庄健闻言点点头。 接着,罗培德又带着庄健转了一下学校的其他建筑。最令庄健惊奇的是,那座宏伟的罗马式体育场,还有图书馆,化学馆和实验馆,这么多建筑,居然都是张学良自己捐资建筑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庄健默默的念叨着一句来自后世的口号,张学良那张因为吸毒而颓废的脸慢慢的浮现在了庄健的眼前。 第一百四十章 :奉天古城(三) 庄健和其他三个警卫队员从此就真的成为了一名大学生。早晨起床,庄健就跟着对门宿舍同一个专业的同学一起去上课。早在前一天,找宿舍的时候,他就已经确定了,这个对门宿舍的两个人都是法学院的三年级学生。 因为整个东北大学的大部分学生和教师都已经流亡到了北平,剩下的学生一共还不到四百人,再加上教师后勤等工作人员,偌大的校园里,平均每亩地里还不到一个人,所以各个学院各个专业的学生几个年级都合起来上课了。 法学院本来学生就不算很多,这次走的又很彻底,一共剩下不到十个人,而且全都是二,三年级的,对于需要隐藏身份的庄健来说,这是格外利好的消息。 “诸位学长好啊!”庄健脸上堆着笑容夹着课本走进教室:“我是一年级的王来喜!” “咦?”一个年长的学生疑惑的问:“你的听课证呢?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这呢!”庄健将听课证亮了出来,在那个学生眼前晃了晃道:“这不前些日子在家么……现在形势安定了些,才又敢出来上课。” “你是一年级的啊……”那个学生看到庄健的听课证,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没见过你……前边两排都有人了,你去后边坐吧。”说着朝身后一指,庄健屁颠屁颠的就去后边坐了。 翻开教材,庄健彻底傻眼,神马玩意?全是英文? 好吧!英文就英文,至少自己后世上到高中还学过几天。看起来东北大学与其他的学校完全不同啊!庄健将课本翻过来,靠,居然还是美国原版的课本。 庄健耐下性子,看了几段,还成,不认识的单词不算很多。随即他拿起一本英汉词典,回想起昨天,罗培德送他词典的时候,一脸阴笑的样子,现在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忽然,乱糟糟的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庄健抬起头来,看到一个地中海式发型的中年男人走上了讲台。看来,这个就是教师了,不知道是教授还是普通的讲师…… 地中海男人朝地下坐的十来个学生挨个看了看,当看到庄健的时候,明显很疑惑,于是就多看了两眼,估计也是在寻思,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学生?庄健被他盯的有些心慌,于是低下头去假装看着桌子上的课本。 终于,地中海男人不再注意庄健了,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讲课。 庄健彻底抓狂了,什么啊!东北大学就是东北大学,连讲课也是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 就这样,一上午,庄健头昏脑胀的听了半天英文的英美法学,然后跟着对门宿舍的两个学长来到了食堂……吃饭。 到了食堂,庄健才知道什么叫差距。往常,庄健的军营里,都是吃的窝头咸菜,如果吃上一顿白面的馒头,那就算改善生活了。可这个东北大学的食堂里,吃的居然是肉包子,大米粥! 今天什么日子?庄健仔细看了看就餐的学生都是一脸坦然的表情,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学校,这种伙食档次,不过是日常标准而已。 中午休息了一下,下午接着去上课,想起老师那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庄健的脑袋那叫一个疼。但是还是得毅然的以上法场的决心去上课,怎么也得把这上课的第一天混下来吧。 其实,庄健所遇到的关于英语的问题,另三个人也都遇到了,而且他们要比庄健更加头疼。毕竟庄健还有一些英文的底子。虽然不是很精通,但至少能看懂大部分常用的单词和语法,而那三个假学生就惨了,他们在热河上学的时候,从来就没有接触过这个东西,全是听天书。 晚上下课的时候,庄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出了校门以后,找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小饭馆,混进东北大学四个人总算凑到了一起。(..info) “学长,我说这顿我请了。”庄健笑呵呵的说道。 其他三个人都要比庄健的年龄稍大,自然要按照年龄给他们分配到合适的年级。于是,庄健口中的三个学长就新鲜出炉了。 贺长群笑着点点头:“我看行!”然后又对另两人说道:“今天这顿就小庄子请了啊。”然后三个人就都瞅着庄健,嘿嘿的笑了。 “怎么都笑的那么**?”庄健问道:“好像平时我没请你们吃过似的。” “不是啊……”贺长群笑道:“咱们哥几个可以不时凑在一起吃一顿,那其他的不在一起的哥几个恐怕就没这么好的生活了。” “靠……”庄健撇着嘴说道:“他们自己都有钱……不对啊!你们自己也装着钱呢?干嘛还要我请?” “你非说要请我们吃的啊!”贺长群笑着说道:“可不是我们非要你请的。” “怕了你们了!”庄健不再理他们,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菜单点菜:“溜肥肠!” “切……太老土了。”贺长群鄙视道:“你就不会整点新鲜的?” “好!”庄健毫不犹豫的回答,接着转头对店小二道:“要今天新来的肥肠!” 在众人的嘘声中,庄健最后点完了菜,看着店小二转身离去,才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次我请,我喜欢吃啥就点啥,你们想点什么?下次你们请的时候再说。” 众人再次哄笑了起来。 在菜上齐了以后,贺长群左右看了看,偏僻的小饭店里并没有几个人,当然也更不会有人注意角落里的几个学生,然后开口低声说道:“大齐他们也安排好了。” 大齐,就是齐家国。 进入沈阳以后,除了红玉被庄健安排在的城东一处民宅住下了以外。庄健这十二个人又分成了三组,按照计划分头行动。为了保证尽可能不引人注意,每组人都有一个专人负责联络。庄健这一组,负责联络的就是贺长群。 庄健听到贺长群的话,也装作不在意的四处看了看,然后低声道:“四个人都安排好了?” “安排了两个。”贺长群低声对庄健说道:“那地方安排上不容易。” “也好。”庄健想了想道:“应该有人专门负责电台,剩下那两个人操作电台吧。”来辽宁之前,庄健他们十二个人,全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其中就有操作电台的内容,现在,他们所有人都懂得如何操作电台。 “嗯,我会把你这个命令传达下去的。”贺长群回答。 庄健点点头:“老牛那组呢?有进展吗?” 老牛,就是牛德胜的那一组。 贺长群摇摇头:“不太容易,试了几次都不成,再等等看找机会吧。” “告诉他们,别太着急!”庄健道:“我们不赶时间,万事求稳妥。” 贺长群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庄健。然后几个人就都埋头吃饭,不时的插科打诨,谁都不再说正事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庄健和贺长群等四个人,在东北大学的校园里认识了一大批学生,他们的任务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尽可能的认识更多的学生,说复杂也很复杂,他们要尽可能的了解认识的这些学生的思想状态,找到能够帮助他们完成任务的人。 而齐家国和另一名警卫队员却混进了南满铁路,找到了一份护路工和一份车站工人的工作。 这是他们的既定策略,每组人都有分工,齐家国那组人就是要解决运输的问题。他们混进南满铁路,就是要搞清楚铁路的事情,找到一个可行的运输方式,毕竟要想将那些沈阳兵工厂的设备完全运输出来是不现实的,但如果要部分运出来,铁路无疑就是必不可少并且几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但是,现在,接近兵工厂的那一组人,还没有任何进展。毕竟兵工厂是个格外紧要的地方,对于日本人也一样,他们对于任何一个要进入兵工厂的人都会严加盘查,更不用说要进入兵工厂工作的人了。 所以,牛德胜的那一组人,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周末,校园里所有的学生都放假了,有的去玩,有的回家,也有的在埋头苦读。庄健没有可以发展的人,无所事事,在街上随便转了一圈,来到了城东,为红玉安排的住宅。为了保证安全,这个宅子的位置,只有庄健和齐家国两个人知道,其他的人,他谁都没有告诉。 看到庄健突然来到,红玉明显很是惊奇,几个星期以来,庄健还是头一次到她这里来。 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间住宅并算不上什么。低矮的瓦房,狭窄的院子,开在胡同深处的门口,还有处在城乡结合部的地理位置,无论从哪方面说,都算不上是一处好宅子。 但红玉已经很满意了,她从小到大,除了在刘老太爷府上的那几天地狱般的日子里,几乎从来没有住过瓦房。她有时候甚至都在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没有做不完的活计,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的担心,除了很担心自己的老母亲,她似乎可以达到无忧无虑的状态了。 但是,一个很忙碌的人一旦突然闲下来,就会很不习惯,就像红玉现在这样,她甚至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想要出去转转,却又想起庄健的告诫,怕惹出什么事情,只好老老实实的闷在家里。 就在她都要闷出毛病的时候,庄健来了,突然有了可以说话的人,怎么能不叫她喜出望外?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奉天古城(四) 对庄健的突然探视,红玉虽喜出望外,但却咬咬嘴唇,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先坐,我去做饭。” “别忙活了。”庄健拦住她,说道:“外边吃去,我请你。” “嗯……”红玉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还没逛过沈阳城吧?”庄健问道。 红玉点点头,说道:“平时都不怎么敢出去……” “走,陪我逛逛。”庄健说道。其实,他庄健也只是将地图记在心里了,对于沈阳的印象,除了地图上画的街道,也只是东北大学北陵校区,那佛爷似的校园造型。 为红玉租下的这间不起眼的宅子,已经是在沈阳的城乡结合部了,庄健带着红玉沿着街道慢慢的走着。这个时代的沈阳,城市规模远远小于后世。再加上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如果没有特殊的急事,都是习惯于走路的。于是,庄健就带着红玉,一前一后的走在街上。 “你是不是很怕我?”庄健头都没回,只是跟身后的红玉说。 “没有……”红玉的声音在庄健的身后回答。 “那你为什么总在我身后?”庄健问:“并排走不好吗?街道足够宽的。” “哦……”红玉慢慢的赶上两步,靠近了庄健,但依然堕后小半步。 “这样说话很费劲的。”庄健扭过头看着红玉:“我又不吃人。” “嗯……”红玉低着头又赶上半步,这次终于与庄健并行了。她的心里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庄健非要她和他一起并排走。 早就把男女平等当做天经地义的庄健却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只是一边走一边与红玉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沈阳的大街上,依然是比较空荡,当然这是与北平这样的城市相比。但走在路上的普通行人,衣着的档次却明显超过北平的市民。虽然算不上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衣着光鲜,但至少,都干干净净,很少有补丁,更不用说补丁摞补丁跟乞丐似的那种衣服了。但满是补丁的衣服,在北平城里却是非常常见的。 “你是不是没有其他的衣服?”庄健扭头看着身边的红玉问道。这段时间以来,他只是把红玉安排住在这里,给她一点钱供她生活,却从来没想过女孩子衣服的问题。导致今天看到红玉,他才想起来,几个星期前,红玉穿的就是这一身从刘老太爷府上穿来的红色衣服。 虽然料子样式看起来都不错,可是毕竟几个星期没有换过了,衣服洗的都有些发白了。这也幸亏红玉是一个热爱劳动的女孩子,洗的勤,要不然……这身衣服还不一定能脏成什么样呢! 红玉听到庄健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茫然道:“哪里脏了吗?” “没有啊……”庄健也随着她的目光在她的凹凸有致身上扫了一眼,赶紧回过头来,心里一阵砰砰乱跳。看来美女的诱惑力就是大,尤其是在潜入刘老太爷府上的时候,他还看到过红玉在床上的媚态。 “那这件衣服还很好呢。”从小就过惯了苦日子的红玉一脸坦然的说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庄健赶紧停止自己的遐想,定了定神,说道:“那也需要换洗的衣服啊!要不然,这件衣服洗了,你怎么办?” “怎么办?”红玉眨眨眼镜,不解道:“那就在家等着衣服干了呗。” “如果你有事要出门,不能在家呆着呢?”庄健问道。随即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美女满大街裸奔的情形。 “不会有那么急的事吧。”红玉迟疑一下,接着说道:“实在不行,就只好把湿衣服穿身上了……” “啊?”庄健疑惑的盯着红玉:“穿湿衣服?那多难受?” “那不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么……”红玉说道:“再说,平时哪里需要那么着急?” “你不想添置件衣服吗?”庄健问。 “想啊……”红玉回答,然后吐了一下舌头,接着说道:“可是太贵了。” “贵?”庄健拍拍腰间,说道:“咱腰里有钱,你要穿金戴银,咱买不起,穿几件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庄健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惹得红玉捂着嘴嘻嘻的笑了。毕竟两人年纪相仿,说起话来也显得随便了很多。 “钱是很不好赚的。”笑够了,红玉红着脸道:“不能这么糟蹋。” “糟蹋?”庄健看着红玉的眼睛道:“人穿衣服,那是糟蹋钱么?”心里有句话没说出来,你这么漂亮的女人穿衣服,那不是糟蹋钱,是糟蹋这么好的身材! 当然,庄健心里的邪恶想法,红玉是不知道的,她还在仔细想着庄健的话,然后说道:“这样吧!扯上点布料,我回去自己做衣服吧。” 然后红玉突然蹦到庄健面前,一副小女孩的纯真神态:“你还不知道吧!我会做衣服呢!” “哦……是不知道……”庄健尴尬的回答,然后一怔道:“做什么衣服啊!就去买成衣!”说罢一拍腰间:“咱有钱!” 说完,就在红玉的笑声中,拉着红玉的手,把她拖进了路边的一家成衣铺子。 “这件怎么样?”庄健指着一件旗袍问道。 “很……好看啊……”红玉迟疑的答道:“会不会……”说着,她还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腿:“会不会……露太多了……” “老板……这个可以试试吗?”庄健却没有管她,径直问成衣铺的老板。 成衣铺的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疑惑的望着穿着学生制服的庄健,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红玉,最后终于被红玉美丽的容颜所打动了,只好点点头,说道:“本来是不许试穿的,不过你可以试试,但不许弄脏了。” “好的,多谢老板。”庄健自己动手摘下那件旗袍,又拖着脸红扑扑的红玉,钻进了柜台后面的一扇小门内。门里面是库房,这个时代的成衣铺都没有专门的试衣间,所以只好用库房将就着用了。 庄健看了看,库房里面没有任何人,然后对红玉说道:“你换上衣服,我在外边等你。” 红玉红着脸答应了,只好在庄健关上门以后,不情愿的换了这件她认为很暴露的衣服。其实,若以后世的眼光看来,不过是就一件普通的旗袍而已,开叉比较高,会露出里边的大腿。但这个时代的人们普遍保守的很,露出那么一大截大腿,会让这这个时代一个姑娘有一种类似赤身裸体的感觉。 在门外可以听见里边悉悉索索的换衣服的声音,过了一会,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庄健轻轻敲了敲门,问道:“换好了吗?” “嗯……好了……”库房里传来红玉犹豫不定的声音。 于是,庄健推门入内,只一眼,就惊呆了。 出现在庄健面前的,似乎是一位可爱的日系美女,拥有无比甜美的脸庞,紧身性感的旗袍,紧紧的裹住凹凸有致的火辣身材,一双美腿,在旗袍高高的开叉处若隐若现,更是充满了哪种未知的诱惑。 要是再有一双黑丝袜就更好了,庄健咽了一口吐沫,邪恶的想道。 红玉本来就觉得这件旗袍很暴露,穿着它都不知道该怎么呆着了。现在,庄健又这样目不转睛的一直盯着她傻傻的看着,一副急色鬼的模样,更让红玉的脸火辣辣的。幸亏这还是在成衣铺的仓库里,要是在大街上,估计她很可能会把那张秀美的脸深深的藏起来也说不定。 “是不是太……露……了?”红玉一脸娇羞的问道。 “是……太漂亮了……”庄健又咽了一口吐沫,呆呆的回答:“这件衣服不像是穿在你身上的……而就像是长在你身上似的,太合体了……” 听到庄健的话,红玉本来就很红的脸更红了,轻声说道:“可是?太露了,可怎么穿出去啊……” “你不敢穿出去吗?”庄健问:“那这么漂亮的衣服,这么漂亮的身材,不穿出去多浪费啊。” “嗯……”红玉答道:“不敢穿……” “哦,没事。”庄健幽幽的说:“不穿出去也行,在家穿了给我看吧……” 说完这句话,庄健自己就呆住了,这说的叫什么啊!怎么把心里的话不经大脑的就吐露出来了?这不是赤果裸的挑逗么? 可是?红玉却红着脸点点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是轻声说道:“会不会太贵了……这个料子很好呢……” 庄健盯着红玉那诱人的身材,最后咽下一口吐沫,然后毅然决然的转头跑了出去。 红玉一脸的愕然,怎么话都不说一句就跑了,难道是真的很贵? 她正在那胡思乱想,却听见门外边庄健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老板,那件旗袍多少钱?” “一块四!”那是老板木然的声音。 “好!给你!”庄健的声音,格外的痛快。 “这个人……怎么不讲价啊……太不会过日子了!”红玉在库房里跺着脚埋怨道。一块四,那可不是后世的人民币,那是白花花的大洋,是真正的银子。 可是?过日子?红玉突然想道,自己怎么会说过日子?难道……自己要跟他……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奉天古城(五) 就这样,庄健带着红玉逛了一家又一家的成衣铺,一家又一家的百货商场,一件又一件的试着衣服。每当看到红玉身上穿着合乎他后世审美的衣服,庄健都会毫不吝啬的开口赞美,再加上他毫不掩饰的欣赏的目光。渐渐的,红玉的心里美滋滋的,也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害羞了,偶尔还会穿着衣服在庄健的面前转个圈,让他欣赏个够。 可红玉却不知道的是,庄健带着她逛街,眼见着她换上各种各样的衣服,尤其是看到合适的衣服,他毫不犹豫的掏钱的时候,在庄健的心里都会突然冒出来自后世的两个字――包养。 夜里,红玉听见门后边,另一间屋子里,庄健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却再也睡不着。这半天工夫,庄健带着她满大街的乱跑,买了好多衣服。甚至可以这么说,红玉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多衣服,最后还是雇了车拉回来的。 红玉随手拾起一件新买的淡青短衫,丝质的料子柔软细腻,捏在手里顺滑的感觉也没能使得她的眼光多停留一秒。她的眼睛漫无目的的看着堆在床上的衣服,却不时的瞟向庄健所在的那间屋子的门口。 这是一个迷一样的男人。他随随便便就杀了那么多人,可以说算是杀人不眨眼了。但是在朱雯发烧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关心她。现在又给我买了这么多衣服……而且都是很贵的衣服。 红玉又朝那门口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男人都是看上了她漂亮的外表,费尽心机想要占她的便宜。比如刘老爷子,即使是那个郑一凯,也是如此! 可就是现在睡在那个房间里的小子。居然在逛街回来以后,就在她下定决心给他便宜占的时候,居然跑到那个房间去睡了? 他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红玉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不喜欢女色?不可能啊!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就能够明确的感觉到那种炙热。 或者是他不喜欢自己?红玉想了又想,自己应该没有哪里做的不对啊!更何况花这么多钱给自己买衣服,如果说不喜欢自己,怎么也说不通吧。 那么……他是要明媒正娶?红玉苦笑了一下,如果自己还是完璧之身,兴许还会有这个可能吧。在这个时代,他只需要花上今天买衣服一半的价钱,就足够娶到一个很不错的黄花大闺女了。 红玉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总也想不通,最后头晕脑胀的睡去了。 清晨,当红玉醒来的时候,她的身上,还披着一条毯子,她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睡着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盖啊。红玉起身,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屉包子,闻到那股清香就知道,一定是肉包子。红玉赶紧起来,在房间里四处找遍了,早已没有了庄健的身影,她追出门外,杳然无踪。 此时,庄健信步走在沈阳的街上,穿过清晨的薄雾,他能看到起早忙碌工作的市民,列队巡逻的警察,还有三三两两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学生。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谐,就像在一片歌舞升平的土地上,衣食无忧的市民都在那么悠闲的生活。 可是?庄健怎么都觉得很不对劲,这里明明是敌占区啊! 对于这敌占区却表现出一派和谐的景象,庄健边走边想,却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出神,却突然听到前方一段岔路口传出一阵不和谐的嘈杂的声音。 庄健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发现几个身着便衣,但一看就知道是没穿军装的军人,他们正扭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不断的挣扎着,突然挣脱了一只手,反手就将拉住他另一只手的便衣军人一拳击倒,然后撒腿便跑。 身后的几个便衣军警紧追不舍,就在那年轻人将要跑出路口的时候,蹲在路口的一个人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年轻人的头发,一支手枪顶在了年轻人的头上。(..info) 年轻人被枪顶住脑袋,慢慢的抬起头来,那一瞬间,远远的庄健却浑身冰冷,魂飞魄散――这个年轻人……是牛德胜! 牛德胜很快就被那几个便衣军警带走了。 庄健在那瞅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发了会呆,整理了一下思路,便也快步的走开了。 回到学校,庄健立刻找来了贺长群:“出事了,马上联络其他两组人,得做好准备。” “怎么了?”贺长群瞪大了眼睛问。 “牛德胜被抓了!”庄健说。 贺长群听到庄健的话,脸色立刻就白了,他也知道这事情严重了,紧张的要命:“那……那怎么办?” “怕个屁!”庄健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贺长群:“你想想应该咋办!” “嗯嗯……”贺长群定了定神,想了一下,道:“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不知道牛德胜是为什么被抓的!” “所以呢?”庄健慢悠悠的点燃一支哈德门,摇了摇火柴,问道。 “所以要先打听出来他究竟是为啥被抓!”贺长群说,接着他就看到了庄健赞许的眼神。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说道:“所有人都先隐蔽起来,风声不停,咱就不能出现了。” 这时庄健却摇了摇头:“没必要!”庄健说道:“咱们都是单线联系的,牛德胜并不知道另外两组人的情况,咱们两组八个人暂时还是安全的,如果一下子消失了,反而更惹人注意。” “那……?”贺长群疑惑的问。 “咱们只要多多注意,从今天开始,随身配手枪,但别露出来!”庄健说道。他们潜伏到沈阳以来,身上从来都不带武器,武器都是存放在一个妥当的地方,由妥当的人保管。 “嗯!”贺长群点头。 “还有,看谁有条件能掌握情况,把牛德胜的事情打听清楚。”庄健最后说:“然后加强联系,有什么情况能马上就了解!” 贺长群走了以后,庄健随后就找到了罗培德,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 “目前还没有更多的情况!”庄健最后说。 “这个事情……”罗培德皱着眉头想了想:“你们现在要注意自身的安全,我会尽快跟上峰请示,看能不能掌握一些情况。” 从罗培德那里告辞出来,贺长群又回来了,两人走到校园的僻静处,递给庄健一个大纸包。庄健慢慢的展开,一支小巧的“蛇牌撸子”出现在庄建面前。 说是蛇牌撸子,是因为手枪的握把上的德国奥其斯公司的标志很像一条蛇,可其实那画的是一头豹子。这支枪的长度只有十三厘米多一点,非常小巧,便于隐藏,是庄健特意选定的这次来沈阳的行动中,所有人都配备的标准自卫武器。因为弹夹容量八发,又被称作“小八音”。 庄健把这支的“小八音”枪身上的黄油抹了下去,娴熟的装好,再将子弹一颗一颗的塞进弹夹里,同时问贺长群道:“你的枪呢?” 贺长群拍了拍后腰间,道:“我先拿好了。” 庄健点点头:“他们几个的枪呢?” “还没送去呢。”贺长群说道:“先给你送来了。” “都配多少子弹?”庄健一边装着子弹一边问。 “每个人四十八发子弹,配三个弹夹。”贺长群回答。 庄健又点点头接着说道:“每个人再来一把匕首,一颗手榴弹吧。” “啊?”贺长群疑惑的问:“有那么大规模的战斗吗?要手榴弹干嘛使?” “你觉得干嘛使?”庄健淡淡的说道:“如果被人团团围住了,子弹打光了,你怎么办?” 贺长群愕然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这个叫做光荣弹!”庄健一副无所谓的表情道:“如果被人活捉了,肯定是生不如死,还不如给自己一颗手榴弹呢。” “光荣弹?”贺长群记住了这个特殊的名词。 贺长群走了,去给其他两个人送枪去了。庄健留在树林里发了会呆,又将手枪摩挲了一顿,才插进后腰,收拾好衣服,抬腿走了。 去哪? 庄健想了又想,不想去上课,实在是没心情。虽然表面上他镇定无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里是多么的没底。牛德胜被人抓了,究竟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他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屁股底下火烧火燎的,怎么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课堂里听什么英美法律? 庄健实在是坐不住,又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就在街上又闲逛了两圈。这大半天下来,庄健觉得自己都快心力憔悴了,暗暗的骂自己真他妈的没用,这么点事就麻爪了?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居然又转到了红玉的宅子附近。 “唉……”庄健摇摇头,叹了口气,推开了院门。 红玉正蹲在院子里,埋着头洗着衣服。面前一个大盆,盆子里堆着一堆衣服,都是昨天庄健带他买的。听到门响,她猛的抬起头来。 庄健慢慢的走了进来,关上了院子门。红玉也站了起来,将双手上的肥皂沫擦干净,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东大之殇(一) 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关于牛德胜的消息,但也没有任何有关其他人的不好的消息,庄健虽然放不下心,但是也不得不又回到了东北大学的课堂上。 听着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老师还在云遮雾罩的神侃,庄健却昏昏欲睡。经过这些天来,每天在课堂上美式英语的狂轰乱炸,庄健的英文水平有了极大的提高,好像在后世曾经好学生的感觉又回来了,现在他已经又可以听懂老师用英语讲的大部分东西了。 庄健正在闭着眼睛,晃来晃去,正在听到“地中海”发型的教师讲到“马布里诉麦迪逊”案件中最高潮的部分的时候,突然,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发出“砰”的一声。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纷纷朝门口望去。 庄健当然也不例外,他赶忙睁开眼睛,看到门口快步走进一个戴着眼镜,身着西装的小个子。这个小个子面生的很,在座的学生谁都不认识,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交流着疑惑的目光。 这个小个子却径直走向了讲台,将刚刚还在讲课的教师请了下去,接着抬起眼睛,扫了一下教室里正在上课的学生们,然后,弯腰,鞠躬。 教室里一共才十来个学生在上课,此时却发出一片哗然的声音“日本人?这是日本人!” 此时,小个子往上推了推眼镜,开口却说了一段非常标准的东北口音的中文:“诸位,打扰了!我是满洲国司法部的武田正南!” 众人疑惑的望着这个武田正南,这小子来干嘛? “诸君,我这次到来打扰大家,是因为我们满洲国司法部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请大家逐一回答一下。”武田正南又鞠了一躬,说到:“非常抱歉,不过不会占用大家很多时间的。” 十来个学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一个问题,法律是什么?”武田正南问道。 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简单了?任何一个人,只要学习过法律的基础知识,就可以完满的回答出来,更何况这些法学院的高材生呢? 这不,一个学生脱口而出:“是国家制定或认可的,由国家强制力保证实施的,以规定当事人权利和义务为内容的具有普遍约束力的社会规范。” 那个武田正南瞟了一眼回答的学生,却说到:“这位先生回答的很好,但是您说的是法律的定义,我问的却是‘法律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法律的定义不就是回答“法律是什么?”这个问题的吗?可看这个武田的意思,却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庄健摇了摇头,他懒得思考这个无聊的问题。 但武田正南的眼睛却尖的很,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庄健的动作,于是指着庄健的方向,大声说到:“这位先生,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庄健很吃惊,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其他的人也很吃惊,因为这个庄健在课堂上从来默默无闻,不发出任何声响,如果不去注意的话,甚至很多人都会忽略他的存在。 庄健从来没打算回答这个日本人的问题,所以就闭上嘴,没有说话。可是?渐渐的,周围的几个学生看向他的目光却逐渐的由吃惊,变成了疑惑,再变成了鄙视。 “看他那傻逼样,估计啥都不会吧……”一个学生对他身边的人小说说道。 身边的几个学生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但武田正南却依旧笑眯眯的望着庄健,慢吞吞的说到:“看来……这位先生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接着转头看着地中海发型的老师,同样慢吞吞的说到:“这是您的学生吗?您教授的仁义礼智信都到哪里去了?还是您根本就没有教给他们应该怎样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或者您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教师?” 虽然庄健与这个教师并没有什么交集,可是他看到这个尽心竭力教授课程的教师,因为自己而吃瘪,庄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随口说到:“法律是我们自己改造过的法律。(..info)这个法律里面含有无数人造的分子。实在是一个很服从的女孩子,她百依百顺地由我们替她涂抹起来,装扮起来。好比一块大理石到了我们手里,由我们雕成什么像。” 其实,这句话不是庄健说的,而是胡适,但胡适说的却是哲学问题,庄健在这里却偷偷的换成了法律。 庄健说了这些还不过瘾,最后说了一句:“其实,法律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瞬间,教室里一片寂静,庄健这些话可谓语惊四座。 “你……是谁教你这些话的!”地中海发式的教师激动的指着庄健,嘴角哆嗦着:“法律……是个多么严肃的字眼……你怎么可以……” 可是?站在讲台上的武田正南却眉开眼笑,双手拍着巴掌道:“您说的太好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王来喜!”庄健没好气的说道,同时暗下决心,再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于是站起来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要去厕所……大便!” 庄健将“大便”两个字咬的很重,立刻引起了学生们的嬉笑声,他却浑不在意的走开了。这个日本人让他很不舒服,他一分钟也不想再呆在这个教室里。 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游荡了一圈,庄健又回到了刚刚上课的教室,现在,那个武田正南已经离开了。 “那王八蛋走了?”庄健脚步轻快,明显心情好了许多。 但是,却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神色木然的看着课本。 “好了……人已经到齐了……”地中海发式的教师用颤颤巍巍的美式英语说道:“我们……开始讲课吧……” “怎么了?”庄健捅了捅身边的一个学生,问道:“地中海的声音怎么那么不对劲?” 那个学生扭过头,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最后一课了……” “什么最后一课?”庄健说道:“你们要毕业了吗?” 那学生深深的望了一眼庄健,却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去,注意听课了。 这一瞬间,庄健突然明白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白痴一样,明明学过一篇名叫《最后一课》的课文,他怎么可能忘了呢? 这就是亡国奴的滋味吧。 终于,下课了,随着地中海发式的教师一声“下课!”,所有的学生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地中海”站在讲台上,目送着一个接一个的学生从他的面前走过,离开。而所有的学生,走到“地中海”面前的时候,都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学生生涯到此,就结束了,也许,这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给老师行礼了。 庄健也同样的,在经过“地中海”面前的时候,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等到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地中海”却叫住了他。 “王来喜……”老师说到:“我并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学生,但是,我要恭喜你……” “恭喜我?”庄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明天可以去满洲国司法部去工作了。”地中海说道:“武田正南走的时候,让我转告你。” “满洲国司法部?”庄健疑惑的说:“我去?去干吗?” “协助编纂满洲国法典……”地中海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了下来,哈了一口气,用手指擦了擦,接着淡淡的问道:“王来喜,你……说的哪一国的语言?” “我是中国人,自然说的是中国话!”庄健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地中海点点头,看样子似乎对庄健的回答比较满意,然后挥手示意庄健可以走了。 “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庄健迅速追上前边一个学生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恭喜你啊……去满洲国司法部去工作了……”那个学生却没有回答庄健,只是满眼鄙夷的讽刺了他一句然后就走开了。 这样,庄健问了好几个学生,得到的除了讽刺就是挖苦,一点有营养的东西都没有得到。 直到他追上了他对门宿舍的一个学生,略微解释了一下,对方才回答了他的问题:“你出去以后,那个武田正南又问了几个问题,却再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就指定你明天去满洲国司法部去报到。” “王八犊子才去呢!”庄健咬牙切齿的说道。与其当汉奸,还不如让他去死! “武田正南离开以后,又来了一个日本军人……”学生却没有管庄健,自顾说了下去:“那个日本军人宣读了一张文件,说是将东北大学的校园收归满洲国有,用来驻扎关东军!” “啊?”庄健大吃一惊,连忙问道:“那学生呢?教师呢?去哪上课?” “上课?”学生看了庄健一眼,冷笑道:“停课了……学校都停办了,还去哪里上课?” “那怎么办?”庄健问。 “怎么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学生摇着头走开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东大之殇(二) 庄健刚刚走出楼门,突然砰的一声,一重物坠地,同样刚刚下课的学生们都围了过去。 庄健也凑上前去,发现刚刚还在讲课的“地中海”已经躺在了地上,脖子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在一旁,脑袋明显变形了,嘴边鼻子都渗出血迹。 “怎么了?”一个学生问。 “他从楼顶跳下来了。”另一个学生回答。 庄健在人群外鞠了一躬,就扭头走开了。“地中海”那频死的惨状,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脑海中。虽然他是上过战场,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人,可是?这里并不是战场,而是校园啊。 满脑子乱糟糟的庄健找到了贺长群和其他两个人,四个人一同找了个小馆子,坐了下来。 “你们都听说了?”庄健问。 三个人一同默默的点头。虽然他们都不是真正的东北大学的学生,可毕竟在这里也上了几个星期课,而且又刻意的与这里的学生加强了联系,人与人之间,接触多了,自然都会产生感情的。 “想不到……东北大学,一代名校,就这么……”贺长群感叹道。 “唉……”几个人都摇着头叹了口气。 “那么……我们再不能作为学生了。”庄健说道:“也就是说,再没有隐藏身份的地方了。” “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贺长群问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庄健摇了摇头:“没关系,该联系的学生我们也联系的差不多了,咱们要赶在学生离校之前,将他们的住址和联系方式记下来。” “还有用吗?”贺长群问道:“咱们只是初步了解了这些学生的思想,根本没有来得及深入的与他们交流呢。” “我们需要的是人!”庄健用手指轻轻的磕着桌面道:“学校停课,从感情上来说是很难接受,可跟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掌握那些学生!” 贺长群点点头:“那……没有经过深入的了解,我们如何能辨别他们是否可靠?” “你的手里有枪吧……”庄健淡淡的说道:“而且,现在离用到他们的时间还有很久,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察这些人。.info[]” 贺长群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抬起头来说道:“有牛德胜的消息了。” 语气虽然不重,但这句话的内容却是很重的,庄健赶忙问道:“什么情况?” “是被警备司令部的人带走的。”贺长群说道:“据说是执行一个日本人的命令。” “什么命令?”庄健追问。 “不知道,只听说是日本人要找他,所以就布了局,抓了他。”贺长群说道。 “还有其他的情况吗?”庄健点点头又问。 贺长群摇摇头。 “那么好了,就这样,你们继续加强与……被赶出校门的学生的联系。”庄健说道:“我要换个身份继续潜伏了,听说满洲国的政府部门待遇不错。” 贺长群嘿嘿的笑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继续打听牛德胜的事情。” “对!”庄健捏着眉心,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忙去吧!今天我没心情开玩笑了。” 偌大的一个都市,庄健居然又产生了无处可去的感觉。就在他又一次站在红玉的门前的时候,他不禁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怎么他妈的又来了……”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门却自己开了,门内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姑娘――红玉。红玉正穿着庄健为她买的那件旗袍,高高的衣领将她修长的脖子衬托的格外引人瞩目,高高的开叉处,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大腿。 “你来了……”红玉抚弄了一下额头前的一丝秀发,温柔道。 庄健那因为前途渺茫而苦闷的心,突然轰然迷失在了这一片温柔之中。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他自己是不是英雄,庄健不知道,但他却知道,红玉的温柔却是绝难抵挡的。 “你会娶我吗?”红玉靠在庄健的胸前,充满憧憬的问道。 “我有老婆了。”庄健笑着摇头回答。 “你骗人,你才多大?说的跟真的似的,那么老气横秋的。”红玉娇嗔道:“不想娶我就明说,干嘛说这么明显的假话?” “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东师入沈阳。”一首《哀沈阳》本来是写少帅张学良的。现在,庄健却拿来给自己开涮。 日上三竿的时候,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庄健,随着身边红玉均匀的呼吸,渐渐的醒来。他先是深深的自责了一顿,然后才想起来要去满洲国司法部报道的事情。于是赶紧蹦下床,迅速的穿戴好衣服,跑了出去。 听到关门的声音,红玉也悄悄的睁开了眼睛,咬了一下嘴唇,又闭上了。 匆匆赶到满洲国司法部大厅,报上姓名和来意,大厅接待的小姐柔顺的说道:“王先生是吗?请随我来。” 于是庄健便跟着她的丰臀,来到了二楼,一扇写着“司法教育课”的门牌的门前。 接待小姐上前敲了敲门,道:“武田课长,王来喜先生到了。” 沉重的木门开了,里边却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小伙冲接待小姐点点头,对庄健说道:“王先生,请随我来。” 庄健跟着他又来到了一间非常大的办公室,陈设很简单,一排椅子,一排书架,一张桌子。这点东西摆在偌大的房间里,更显得房间空空荡荡的。 “王先生,请稍候。”小伙微笑着说:“武田课长还在开会,稍后才能接待你。” 庄健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就坦然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晃晃悠悠。随手还从口袋里抽出一支香烟,划了火柴点燃了。 过了许久,估计要有半小时左右,那小伙才回到了庄健面前,道:“王先生,武田课长现在可以接见你了。” 庄健忙掐灭了香烟,跟着小伙穿过书柜旁的一扇小门,来到了另一间办公室。 昨天见到的那个武田正南安坐在一张大大的办公桌后面,厚厚的眼镜片后,两只笑眯眯的眼睛却闪着光:“来喜君,请坐。” 庄健左右看了看,只有办公桌的一侧有一张小椅子,于是他跨了两步,走了过去,却没有坐下,只是伸手提起椅子,放到了武田正南的对面,然后大咧咧的坐下了。 “来喜君,你的表现很令我吃惊啊。”武田正南靠在椅子背上说到。 “哦?”庄健也靠在椅子背上,学着武田正南的口气说道:“不知道武田君为什么这么说呢?” “我所见的支那人之中……大多都是一些因循守旧的人,自以为是,不懂得变通。”武田正南感叹似的说道:“而来喜君,你就不同了,你很明白大局势是什么样的。” “大局?”庄健虽然及其反感“支那人”这三个字,但依然装作很谦虚的问道:“什么大局?” “满洲国必将崛起于东北亚,屹立于世界强国之林。”武田正南一本正经的说道:“这……就是大局!任何人无法改变的大局!” “如果没有七七事变,兴许,你说的能有可能吧。”庄健默默的想道:“可惜啊!就是你们这些狂热的日本人,亲手改变了这一切!” “任何妄图改变这个大局的人,都如同螳臂挡车一般,会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的碾压过去!”武田正南接着说道,说话的时候,他还攥紧了拳头,一副深信不疑的神情。 庄健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纠缠不清,只是笑了笑,岔开话题说道:“东北大学……解散了吗?” 武田正南看了庄健一眼,说道:“你是个明白局势的人,你该知道。” “我不知道。”庄健摇摇头。 “关于东北大学,我很遗憾。”武田正南说道:“可是这个事情跟我,跟政府都没有关系,这是关东军的事情。” “关东军?”庄健疑惑的问。 “对。关东军要使用这些校舍作为军营。”武田正南说道:“反正也没剩下几个学生,停课就停课吧。” “那学生怎么办?怎么上学?”庄健问。 “如果想学工科,可以去旅顺。想学医学,可以去大连。想学文学法学军事,可以去日本嘛……”武田正南轻描淡写的说道:“难道这么多大学还不能满足那区区一点学生的学习需要?” 庄健知道,旅顺,大连,早就被日本人所占据多年,可以说,早就成为日本人在东北的大本营了。去这两个城市读书,毫无疑问,就是接受日本人的奴化教育去了。 武田正南又跟庄健谈了一会,他越发觉得,庄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思想十分活跃,于是决定留下他。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武田正南说道:“明天你就可以正式来上班了。” 庄健点点头,其实他对是否在这里上班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需要一个在沈阳合法的身份而已。 告辞出来,回到东北大学,整个校园里越发冷清,大部分学生都收拾好了行装,离开了。走了许久,庄健都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回到宿舍楼,庄健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贺长群。 “怎么是你?”庄健问。 “有牛德胜的消息了!”贺长群并没有回答庄健的问题,径自说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东大之殇(三) “什么消息?”庄健急切的问道:“牛德胜怎么样了?” “牛德胜……他……”贺长群神色古怪,欲言又止:“他……” “他怎么了?”庄健急的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他……死了?” “没……”贺长群吞吞吐吐的说道:“他被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庄健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怎么放出来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贺长群道:“据说是搞错了……” “搞错了?”庄健挠挠脑袋:“这是神马情况?”随即又问贺长群道:“你相信么?” “我……不知道……”贺长群想了想道:“不过我相信他不会把咱们卖了。” “我也相信,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庄健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转了几个圈子,想了又想,问道:“他放出来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知道。”贺长群这次回答的格外干脆。 “那就好,你跟他接触一下,看看他怎么说。”庄健说罢,想了想,又叫住了贺长群:“你还是别亲自去了,叫另一个兄弟去,即使落到敌人手里,也不会扯出咱们的全盘计划。” “知道了……”贺长群点点头,走了。 庄健背着手,在空无一人的楼里四处打量了一圈,微微的叹了口气。他慢慢的踏上楼梯,转了个圈,回到几个星期以来自己住的那间宿舍。本来自从九一八事变以来,东北大学的大部分学生教师都撤到了北京,剩下的人就很少了,现在日本鬼子这么一闹,整个校园里几乎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庄健甚至有这样一种错觉,这方圆一千多亩地里,只剩下我自己了。 庄健突然想到:来到这个东北大学这么多天,理工宿舍楼还没去过呢?也许,明天日本兵就要进驻校园了,今天,恐怕是最后的游览的机会了。 其实宿舍都差不多的,只是楼的建筑样式不同而已。但,庄健还是抑制不住要去游览一番的冲动。 理工学院宿舍楼,是一栋“工”字型的楼房,远远的,在婆娑的树影中,庄健就看到了二楼一扇窗户里,闪出昏黄的灯光。 “难道还有人?”庄健很疑惑,于是紧走了几步,走进了理工学院的宿舍楼里。空空荡荡的楼道里,所有的电灯都是关闭着的,完全是一片黑暗。但,在这一片黑暗中,如果有哪怕一点点光线都会很显眼。楼道的尽头,一扇门虚掩着,一片金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洒了出来,毫无疑问的,这就是刚刚庄健看到的那间还在亮着灯的宿舍。 庄健慢慢的沿着黑洞洞的楼道走了过去,轻轻的推开门。门发出吱呀一声,慢慢的打开了,庄健看到一个很是斯文的小伙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大堆课本。 小伙听到门响,连忙抬头朝门口望过来,看到了半边身子还融在黑暗之中的庄健,他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是谁?”,他的口音怪异,明显与庄建日常听到的东北口音的普通话有很大的差别。 “我是法学院的王来喜。”庄健走进了宿舍,大量了一下乱糟糟的房间,显然,学生们走的都狠匆忙,剩下的只有一片狼藉。 听到庄健也是本校的学生,小伙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日本人。” “我是中国人。”庄健轻声说道:“还没请教……” “我叫朱叶,表字牧武,机械工程学院的四年级学生,我也是中国人。”小伙站了起来,斯文的脸上现出一种刚毅的神情。 “呵呵,你在干吗?”庄健笑了,叉开话题。 “这不……这么多课本,都丢在这里……”小伙指着地上的课本说道:“都是美国原版的……就这么扔在这……哎……” “你要收拾起来吗?”庄健问道:“你一个人怎么收拾的过来?” “能收拾几本算几本吧。”朱叶拍拍身上的尘土,叹道:“这都是国内,机械方面的最前沿的文献了。” “机械?前沿?”庄健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那么说这些知识,你应该大部分都已经掌握了?” “那是当然!”朱叶傲然说道,似乎说起这些机械的东西,他就如同自己的十个手指一样,再没有比他更熟悉的。 “来,我们一起收拾吧。”庄健也蹲了下来。 朱叶也蹲下,和庄健一起,继续收拾这些课本。两个人一边收拾,一边聊着天。两人聊了一会,庄健就搞清楚了,这个朱叶是四川人,怪不得庄健刚刚听到他说的普通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朱叶本是四川人,前两年,横跨大半个中国,独自一人来到当时中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东北大学求学,眼看要学成之时,却遇到了九一八事变。事变发生以后,他纠结了好久,最终决定留下来,一则是因为东北大学的教学硬件乃是全国之冠,另一方面,他是学习机械的,需要格外的理论与实践的结合,而东北大学校园里,就有供给学生实习研究的工厂,学习实验起来,格外的方便。 可是?关东军的一纸令下,彻底打碎了他的期望,什么实习,什么实验,全都化为了泡影。 “你是说……在校园里……有工厂?”庄健问。 “对,而且很大,设备很先进!”朱叶肯定的答复:“基本上,所有种类的机械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所有种类?”庄健惊呆了,那是多么大的手笔? “不过这些机械,大多不是用来生产的,是精简版本或者是微缩版本的。”朱叶解释说道:“是为了便于学习和研究,用这些机械用来大规模生产是不现实的。” “那也是好东西啊!”庄健感叹道:“咱们中国最缺的就是现代机械。” “谁说不是?”朱叶摇摇头:“这还不算,咱们还有一个校办工厂,可以维修铁路机车,甚至可以生产部分零件!” “这么厉害!”庄健感叹道。 “那是当然!”朱叶晃晃脑袋,但得意的神色很快就黯淡了下来:“可惜啊!都留给日本鬼子了,我们能带走的也只有这些课本……” “那可不一定!”庄健笑了。 他的笑容在朱叶的眼里怎么都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于是,朱叶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开心的?” “校内工厂在哪?”庄健抬起头来,问道:“你能带我去吗?” “可是……这些课本……”朱叶迟疑道。 “别管课本了!”庄健一挥手:“咱们去搬机械,日本鬼子来了就来不及了!” “搬运机械?”朱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说道:“就咱们俩人?你疯了吗?” “当然不是,你就随我来就行了。”庄健笑着说道。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是夜,月黑风高不假,可没有人杀人放火,但偷鸡摸狗却是有的,而且规模颇为庞大。 一百多人从各个方向,陆续潜入了东北大学死寂的校园。这些人,本来就是东北大学的学生,他们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因为关东军要占用校舍,他们不得不被迫停课离开了学校。 可现在,他们又回来了。 他们都是庄健等人一直注意加强联系的民族感情比较强的学生,这次,终于派上了用场。来不及仔细甄别他们的立场是否坚定,就匆忙的把他们全拉上来,庄健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你手里不是有枪么?”庄健记起他自己对贺长群说的话,下意识的朝后腰摸了摸。那支“小八音”还安安稳稳的插在皮带上,一同挂在皮带上的还有一颗手榴弹。万一有人倾向于投降的立场,只好动用这个东西了。 想到这里,庄健不由的哆嗦了一下,杀人,他不是没杀过,而且杀的还很不少。可是?他杀的不是鬼子就是汉奸,而且肯定是自己不认识的人。而这些学生,而且是曾经一同上课的学生,他可还真是没杀过。往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自己真的下的去手吗? 许久之后,庄健暗暗的下定决心:投降日本鬼子的,就是汉奸,必须除掉。想到这里,庄健的心情敞亮了许多,又拍了拍腰里的枪,在窗口后隐藏了起来。他是不能见人的。 所有与这些学生联系的事情,都是由贺长群等三个人进行的,庄健只是躲在幕后,暗暗的操控着,这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自身的安全。这次也一样,出来联系学生的依然是贺长群他们三个人,庄健,只能躲起来远远的监视着而已。 “能搬走的全搬走,一颗螺丝也别给日本人留下!”贺长群喊道。 “知道了!您就瞧好吧!”十几个学生起着哄,一喊号子,将一台小机床扛了起来。这台小机床虽然很精致,可是也有三五百斤重,又没有合适的着力点,即使是十几个大小伙子,搬起它也是十分费劲。 “这么干可不行。”朱叶摇头说道:“这个机床算是很小的了,那边的怎么办?用肩膀根本就扛不动的!” “那怎么办?”贺长群虽然也是学习机械出身的,可跟朱叶这个高材生一比,就天差地下了:“运来的时候怎么搬进来的?” “运来的时候是零件,然后组装起来的。”朱叶回答他道:“要不,我们也拆?” “好!听你的!拆!”贺长群从善如流,立刻拍板。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东大之殇(四) 说拆就拆,十几个学生一拥而上,几分钟就将一台机床拆的七零八落,螺丝弹簧杠杆齿轮摊了满地。 朱叶皱着眉头,瞧着这些忙碌的学生,对身边的贺长群道:“这样可不行啊。” “怎么了?”贺长群赶忙侧过头来问道。 “你看……”朱叶指着地上散落的零件说道:“这样拆的痛快了,可即使运回去,也没有办法组装起来了。” “你不懂的怎么组装吗?”贺长群问。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朱叶说:“这些机器又不是咱们自己生产的,而是德国进口的,每台机床有成千上万个零件,谁知道怎么组装?而且,这么多不同机床的零件混在一起,神仙也没办法装起来了!” “这样啊……”贺长群想了想又问:“那应该怎么办呢?” “按理来说,当然应该一边拆卸一边测绘,然后画一个详细的示意图。”朱叶说道。 “可是咱们的时间根本就来不及啊……”贺长群痛苦的说,然后灵机一动,突然高声问道:“谁知道哪里能找到麻袋?” “农学院那边有很多!”一个正在低头拆机器的学生也高声回答道。 “好!”贺长群点头道:“你带上几个人,去农学院那里搬麻袋,多多益善!” “你这是?”朱叶疑惑的问贺长群:“要麻袋干什么?” “将同一台机床的零件装到同一个麻袋里,再将麻袋按照机床分别编号,这样就不会混在一起了!”贺长群得意的说道:“至于一台机床怎么装起来,那就看你们这些高材生的本事了。” 不一会,四五个学生气喘吁吁的抱着一大堆麻袋跑了回来。 “这些零件都装进麻袋里!”贺长群高声喊着:“一个螺丝钉都不要留下!少一颗螺丝就把你们裤裆里那玩意切下来,装进去当螺丝使!” 厂房里上百名学生哄堂大笑。.info[] 机床的零件是拆下来了,而且也分别装进麻袋里编好了号。可每一台机床都有一个沉重的铸铁底座,少则几百斤,多则几千斤。轻一些的机床底座还可以仗着人多,用肩扛手搬。可那些上千斤的铸铁底座,大家就都没有办法了。没有机床底座,那机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组装起来的,怎么办? “都谁是机械学院的学生?”朱叶问道:“站出来!” 立刻应声站起来七个人。 “每个人一台机床底座,马上开始测绘!”朱叶指着那些根本就搬不动的铸铁底座说道:“速度要快!” 这样忙活了大半夜,东北大学里,张学良亲自投入三百万大洋的工厂大部分的机床都被拆卸一空。成堆的麻袋,机床底座都被运上了校园内校办工厂的火车上。 东北大学还有一个机车工厂。虽然不能制造火车头,但维修的水平很高,大部分简单的零件都可以自产。工厂内还停着一列正在维修的火车。虽然是正在维修的,可是问题并不算很大,随便开开还是可以的。 学生们就是把拆卸下来的零件全都运上了这列火车,除了一些超大超重的机床底座,基本上都装进了车厢。 “这些机床就交给你了!”庄健对齐家国轻声说道:“机床虽然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如果实在不行,就丢下这些东西,务必活着回来!” “你就放心吧!”齐家国笑着说道:“咱们兄弟这几个月不是白练的,更何况,咱们做的这些事,日本鬼子根本就想不到,等他们反映过来,咱们早已经入关了!” “万事小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健点点头,的确,齐家国所说的,就是庄健所想的,要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样就大摇大摆的开着火车运机床! “今天晚上,直到凌晨,铁路上都没有火车跑。”齐家国说道:“这足够我们跑到锦州的了!” 齐家国已经打入到了南满铁路内部。虽然只是个小小的调度员,但是也足够掌握铁路运输的情报了。但他还有句话没有说,火车过了锦州,天就该亮了。虽然距离山海关只有一步之遥,但那个时候,天知道会遇到什么。 齐家国和七名庄健的警卫队员带着这一百多东北大学的学生上了火车。喷着白烟的列车缓缓开动,却没有鸣笛,除了蒸汽机沉重的运作的声音,几乎就是一片寂静。 庄健站在站台上朝着火车挥了挥手,转身向贺长群道:“走,回去睡个囫囵觉吧。” 早晨醒来的时候,庄健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睡眠当然不足以弥补昨天晚上耗费的精力,也不足以恢复足够的体力,但他还是要爬起来,因为他记得,今天要去伪满洲国的司法部上班去了。 这份工作虽然很是遭庄健自己的鄙视,而且还可能浪费他的时间,但对于需要一个安全的身份作为隐藏的庄健来说,还是很理想的。既然不想放弃这个安全的身份,当然就要按时去上班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红着眼睛,庄健步入满洲国司法部大楼。迎接他的依然是大厅里的那个接待小姐,很显然,接待小姐已经知道他是新的同事了,迎上前来,柔声说道:“王先生,武田课长请您去他的办公室报到。” “谢谢!”庄健礼貌的回应,接着就独自走上了楼梯,他还记得昨天去的那间办公室。 “欢迎来喜君的加入。”武田正南坐在办公桌后面微笑道,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庄健的身边,说道:“随我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你的同事,也让同事们认识一下你。” “那就有劳武田课长了。”庄健也微笑着回答,然后跟着武田正南去了。 两人来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内,这里整整齐齐的摆着十多张桌子,每一张桌子前面都坐着一个伏案工作的人。 武田正南带着庄健走到办公室的中心,拍了拍手掌,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今天我们来了一个新的同事,就是这位……”随即他一伸手,指向身后的庄健:“这位,就是来自……前东北大学法律学院的高材生,王来喜先生,大家欢迎他的加入。” 众人的目光于是都移到了庄健的脸上,身上,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虽然对于武田正南把“东北大学”前边加了一个“前”字格外不快,但庄健依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赶忙连连朝这些面无表情的人微笑着点头,同时,努力记住自己所看到的每一张脸。 “好了,你也该对大家讲几句吧。”武田正南抬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对庄健说道。 庄健想了想,开口说道:“诸位都是法律方面的前辈,专家。虽然鄙人是一个法学专业的大学生,可与诸位前辈相比,在下的工作经验资历远远不足,日后鄙人如有做的不恰当的地方,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批评指正。最后在下希望可以和诸位共同努力,将工作更好的完成。” 稀稀拉拉的掌声又响了起来,武田正南对于庄健谦虚的态度也很是赞赏,连连点头道:“诸君,我们共同努力,为了大满洲国!” “为了大满洲国!”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武田正南又双手虚按了一下,道:“好了,诸位工作吧。”接着转过头,对庄健说:“你的办公桌在那边,跟我来。” 这是整个办公室里最后边的一张桌子,上边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尘,显然很久都没有人擦拭过。庄健随手用手指在桌面上抹了一下,拿到面前,看了看手指上的灰尘。 “咳咳……”武田正南说道:“你的办公用品稍后会送来,你先熟悉一下这里的工作吧。” 其实所谓熟悉工作,不过就是坐在那里捧着几份文件看来看去,庄健无聊的都快要睡着了。好不容易挨到了下班的时间,庄健推掉了几个热心的同事约请一起去喝的酒,跑到了东北大学北陵校区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 这是与贺长群约定的地方。 庄健推门进来的时候,贺长群正独自坐在饭馆的角落里,一个人的品尝着一大盘子香嫩的酱牛肉。看到庄健进来,他笑了一下,指着面前的座位,说道:“坐,这牛肉味道不错,你尝尝。” “你来的倒早。”庄健一屁股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下。 “别瞅了,没人。”贺长群又夹了一片牛肉,吧唧着嘴,说道:“东北大学彻底关门了,周围的饭馆再没有顾客,也快要关门了……” 庄健回过头来,笑了:“饭馆的老板不是人吗?” “老板已经出去了。”贺长群大大咧咧的说道:“我见过牛德胜了。” “什么?”庄健刚咬了一口的牛肉差点惊的吐出来:“到底什么情况?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人跟踪你?” “放心吧!没有人跟踪。”贺长群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我总得一个一个回答吧。” 第一百四十七章 :柳暗花明(一) 贺长群于是就将他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庄健。 原来,他们刚刚来到沈阳城的那天,牛德胜从一辆小轿车下救了一个日本小孩子,而后就走开了,都没留下姓名。那孩子的父亲想要感谢救下孩子的恩人,却找不到,只好委托警备司令部的人来找。可是也不知道是没说清楚还是对方误解了,反正警备司令部的人就认为要去抓这么一个人,于是就撒开人手,照着描述的特征满大街的抓人。 类似特征的人他们抓了有二十几个,最后请孩子的父亲一一过目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搞错了,人家的本意是要找人,而不是抓人。 “那么说,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是个比较有地位的日本人了?”庄健听完贺长群的叙述,问道。 “嘿嘿……”贺长群笑了:“你一定猜不到,这次我们算是捡到宝了。” “怎么呢?”庄健不耐烦的说道:“说重点,别卖关子了。” “牛德胜救下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名叫松井义一,是关东军野战兵器厂的高级工程师!”贺长群笑道。 “关东军野战兵器厂?”庄健眼镜咕噜了两圈。这个关东军野战兵器厂其实就是东三省兵工厂,也就是沈阳兵工厂,正是庄健的目标。在九一八事变以后,东三省兵工厂被日本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弄到了手,现在成为关东军野战兵器厂了。 “这个关系……值得好好利用啊……”庄健沉思道。 “是!牛德胜也是这么想的。”贺长群接着笑道。 庄健笑了笑,又皱着眉头问道:“这些都是牛德胜自己说的?” “是啊。”贺长群点点头,又伸筷子夹了一口牛肉塞进嘴里。 “你觉得可信程度有多高?”庄健一本正经的问道。 看到庄健的神色严肃,贺长群也低头仔细想了半天,才开口道:“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以上!” 庄健闭着眼睛,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却半天没有说话。就在贺长群等到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庄健忽然睁开了眼睛,问道:“负责抓捕牛德胜的是哪一个?” “这个我也打听到了,奉天地区警备司令部第一教导队步兵第一团三十八连的曹满森。”贺长群回答道。 “好,我们就先去找这个曹满森谈谈。”庄健敲着桌子说道。 这个夜里,天阴沉沉的,星光月光全都没有。庄健和贺长群两人分别蹲在路边的两棵树上。 白天的沈阳行人就不算很多,到了深夜,有些路面好久都见不到人影,但不包括现在这条庄健两人蹲守的这条名叫“寻芳里”的胡同。 因为这条胡同上有十二家夜店。 胡同里人来人往,常常会有醉醺醺的汉子走过,高声的笑着,然后走到路口就各奔东西了。 “久乐堂”就是十二家夜店其中之一,其实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一家妓院,这是一家二等妓院,姑娘长的很漂亮,常常会有一些有些闲钱的人,到这里来寻乐子撒钱。庄健和贺长群盯的,就是这家妓院。 因为他们要找的奉天地区警备司令部第一教导队步兵第一团三十八连的连长,曹满森就在这间妓院里寻乐。 前一天晚上,庄健就没有睡多长时间,又要起早去满洲国司法部上班,现在早已困的不行,但还是强打精神,红着眼珠子瞪着“久乐堂”敞开的大门,盯住每一个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健都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忽然贺长群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胳膊,轻声道:“来了。” 听到贺长群的声音,庄健一激灵,赶忙从树叶的缝隙里朝门口望过去。 由“久乐堂”的大门内晃晃悠悠走出一个高大的汉子,身穿绸缎马褂,满脸络腮胡子,一脸的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这个就是曹满森?”庄健满脑子疑问的瞅了一眼身边的贺长群。 “曹大爷……好多天都不来玩了,可把我么姑娘想坏了。今个好不容易来了,才玩了这么一会就要走哦……”在高大汉子后边又跟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一边用扇子拍着他的胳膊,一边嗲声嗲气的说道。 “啧啧……”曹满森淫笑着在女人的胸脯子上摸了一把:“柳姑啊!真他妈的有弹性……下回哪个姑娘也不找了,就专心陪你得了。” “哎呦,你个死鬼,你这是要姑娘们活吃了我啊。”那个叫做柳姑的女人不依的白了他一眼,风骚无比的拍打着他的胸脯。 “行了,别发骚了,下次再来陪你。”曹满森又在她胸脯上抓了一把,扭头走了。 “曹大爷……明天记得一定要来玩啊。”柳姑在他身后挥舞着手中的扇子,风情万种的样子让躲在树上的庄健都不禁心旌摇荡。 看到曹满森走远,柳姑立刻收起脸上堆着的笑容,轻轻的啐了一口,转身回去了。 “跟上!”庄健看着曹满森的北影对贺长群说道。 贺长群点点头,迅速的滑下树干,沿着胡同朝曹满森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曹满森看起来是喝过不少酒,脚步有些不稳,还打着酒嗝,一路走到胡同口,看到一辆人力车,指着车夫道:“安定里!”然后坐上车子。 “好嘞!”车夫痛快的答应道,拉起车子一路小跑。 随着奔跑中的人力车颇有节奏的晃动,曹满森也渐渐的低下了头,然后无力的随着也晃动起来,他居然打起了瞌睡。 车轮在空荡荡的胡同中发出单调的声音,忽然,车夫“啊!”的一声惊叫,紧接着就是“哗啦”一声,人力车倒在了地上。正在瞌睡的曹满森重重的摔了下来,一下趴在了地上,啃了满嘴的泥土。 他哼唧了半天,才苦苦的爬了起来,刚刚脱口而出一个字“操!”就呆住了。 面前是一个用黑布蒙着脸的人,手中一把尖刀闪着寒光。 蒙面人冷冷的说道:“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吧。” “你个王八犊子找死!”曹满森怒骂道,随即伸手朝后腰摸去。那里别着一只盒子炮,是他的配枪,除了睡觉和玩女人的时候,这支配枪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 撩起马褂的后摆,一把就摸到了自己的那支盒子炮,曹满森心里安定了不少,慢慢的抽出手枪,狞笑着,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敢当街劫道,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毙了你!” 他的话音还没落,只觉突然有人在他肩头猛拍了一掌,接着胳膊一麻,手里的枪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曹满森吓得魂飞魄散,猛然回头,却发现一个个子只到他下巴的瘦弱青年站在他的身后,手中还拿着那支本属于他的配枪。俨然正是刚刚给他拉车的那个车夫。 “你……是什么人?”曹满森刚要伸手指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麻得抬不起来了,心中更加惊骇,连说话都不连贯了,早没有了刚刚的牛逼样子。 “刚刚不是说了么?”小个子车夫熟练的玩耍着手中的盒子炮,满不在乎的说道:“兄弟是求财的。” 曹满森原来就是东边道省防军的一个小小排长,九一八以后投降了日本人,做了汉奸,升官做了奉天地区警备司令部第一教导队步兵第一团三十八连长。要说别的能耐可能没有,可这玩枪的手法还是不错的,自然看别人的眼光也和独到。这一眼看到庄健手中的驳壳枪转起来跟风车似的,就知道遇上了行家。 曹满森咽了口吐沫道:“好汉饶命,小的今天真的没带多少钱出来……” “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脑后一阵劲风,一个大耳刮子兜头盖脸的就抽了下来。这一巴掌是那个蒙面人抽的,手劲奇大。只抽的曹满森眼冒金星,耳边像安了个蜂子窝一样,嗡嗡响个不停。 唯一的凭借,那支手枪在车夫的手里,曹满森挨了一巴掌也不敢造次,只是捂着脸巴子,低眉顺眼的说道:“好汉别生气,我说的是真的啊!刚刚在妓院花光了钱,身上再没有值钱的玩意了。” “那就没办法了。”车夫叹了口气,手中的枪在曹满森的头上划了个圈,吓得他出了一脑门子冷汗。 “要不?弄死他算了,反正他也没钱!”蒙面人对车夫建议道。 曹满森一听这话,吓的脸都绿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哭诉道:“好汉饶命啊!我身上虽然没钱,可家里有啊!” “家里有钱?”车夫继续玩耍着手枪,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好像很随意似的问道。 “是是,小的家里有钱!”曹满森像捡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回答道。 “要不就先把他带回去吧!让他家里人带钱赎人!”车夫看着蒙面人说道。 “操,真他妈晦气,居然绑了个老爷们回来。”蒙面人啐了一口,恨恨的说道。 “那也没办法了,他身上没带钱啊。”车夫也很不情愿的说。 “对,对,这是个好办法。”曹满森听到能留下他的这条命,立刻配合着说道。 “那就委屈你一下吧。”车夫瞅着他冷冷的说道:“我们得把你绑上,免得你不老实。” “不委屈,不委屈……”曹满森连忙说道。 两人三下五除二的将曹满森绑了起来,嘴里塞上破布,扔进人力车内,拉下帘子,推着车子疾驰而去。 第148章 :柳暗花明(二) 也许很久以前,这里还有人烟,可现在这里却是一片荒地,因为还算整齐的田埂里,居然看不到任何作物的幼苗,而只有杂草丛生的土地。 庄健拉着一辆人力车,气喘吁吁的跑到一间破败的院子跟前,左右望了望,直接将车拉进了门内。过了不大一会,贺长群从另一边也兜着圈子跑了过来,钻进了院子。 “没有人跟着!”贺长群对庄健说。 庄健点点头,两人一起将车子推进屋子里,一撩车帘子,露出绑的跟粽子似的曹满森。 “曹连长,你好啊。”庄健笑嘻嘻的将曹满森嘴里的破布揪了出来,随手扔在一边。 “好汉,别杀我,我家里有钱。”曹满森连连说道。 “谁说要杀你了?”庄健笑着说道。 “多谢!多谢!”曹满森松了口气:“多谢好汉!回头我让家里人多送些钱过来!” “谁说要你的钱了?”庄健又乐了。 “那是……”曹满森不明白了,傻愣愣的瞅着庄健。 “前些日子,你带人把我们一个兄弟给抓了。”庄健虽然面带笑容,可语气却是冰冷的:“曹大连长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前些日子?”曹满森努力的想了半天,张嘴道:“不知道……好汉的兄弟是……?” “啪!”一个大耳刮子又抽到了他脸上,贺长群举着巴掌道:“王八犊子,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 “好汉饶命!是我错了!”曹满森被牢牢的绑住,想要躲闪都办不到,只有直挺挺的挨揍,连连求饶。 “哎……咱们是讲道理的,怎么能动不动就打人呢?”庄健笑嘻嘻的对贺长群说道,接着又扭过头来对曹满森说道:“恐怕是曹大连长贵人多忘事,要不要坐下喝口茶好好想想?” 庄健的话让曹满森心头一紧,这小子说话透着一股子狠劲,阴阴的,听着就发冷,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不用了,好汉,这么呆着挺好……”曹满森赶紧说道。(..info无弹窗广告) “那就赶紧的,告诉我们为啥要抓我们兄弟?”贺长群恶狠狠的说。 “好汉别急,听我说……”曹满森说别急,其实他比谁都急,毕竟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上:“可是我抓的人太多了,不知道哪个是好汉爷的兄弟啊!” “啪!”又是一记耳光,贺长群怒道:“那就一个一个说,这几天都抓了谁,为什么抓!” “可是……太多了……”曹满森道。 “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庄健打了个哈欠,点燃一支香烟,不紧不慢的说道:“就说这一个星期以来的就成。” “是……是……”曹满森急忙点头应道。 随即他就跟碎嘴的老太太一样,一边想一边的说着,一连哆哆嗦嗦说了十几个人,从劫匪到小偷,从义勇军到抗日学生,最后终于说道:“还有几个人,是一个日本人要我抓的。” “日本人?什么日本人?”庄健皱着眉头问道。 “叫松井义一,跟关东军很多大官的关系都狠好!”曹满森连忙回答。 “都抓了什么人啊?”庄健与贺长群对视一眼后问到。 曹满森连忙说出几个名字,其中就有牛德胜的名字。 “那个日本人吃饱撑的叫你去抓这些人?”贺长群开口问道。 “好汉,不是的。”曹满森解释道。 “那是为啥要抓这些人?”庄健打断他的话问到。 “不是抓,是请!”曹满森说:“松井义一说有个东北大学的学生救了他儿子,结果去东北大学去找还没找到,就让我满奉天城的抓这个人,哦,不,是找这个人。(..info)” “那最后找到了没?”庄健绕有兴趣的问。 “找到了,找到了,是一个叫牛德胜的人”曹满森说道。 庄健站了起来,突然问道:“你抽烟不?” 曹满森愕然看着庄健,不知道该咋回答。 “给他松绑!”庄健对贺长群说道。 于是曹满森就头皮发麻的看着贺长群用一把尖刀从自己的脸颊滑下去,沿着喉咙,锁骨,来到了心口。曹满森咽下一口吐沫,眼睛祈求的望着庄健,却吓得说不出话来。 贺长群的刀子猛然一送,吓得曹满森白眼一翻,要不是靠在人力车背上,几乎要瘫倒,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贺长群只是轻轻的收回刀子,轻蔑的笑了笑。 过了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曹满森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没有挨刀子,低头看了看,绑在身上的绳子已经被割开了。 “谢谢……谢谢好汉爷……”曹满森哆哆嗦嗦的说,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现在……要不要抽根烟啊?”庄健问。 “要……要……”刚刚被贺长群的那一刀吓的半死,现在哪敢说个不字。 庄健递给他一支香烟,却没有帮他点燃,随口问道:“你们请这些人去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的吧。” “哦是……是啊。”曹满森随口应道。 “再给他松绑!”庄健对贺长群说道。 “没……没绑着啊……”曹满森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确实都已经被松开了,连忙说道。 “我说你需要松绑就需要松绑!”庄健满不在乎的说道。 看着提着尖刀一脸狞笑的贺长群靠了过来,曹满森都要哭出来了:“好汉爷……别……”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不老实……”庄健给自己的嘴里塞上一支香烟,点燃了,慢慢的说道。 “我把他们抓来都关在陆军监狱!”曹满森被贺长群的尖刀顶在脖子上的时候,突然发出嚎叫一样的声音,扯着嗓子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松井义一是要找人,不是要抓人的!” “陆军监狱啊……”庄健拍了拍曹满森的脸颊,笑了:“这才乖呢么。” 看到尖刀离开了自己的咽喉,曹满森终于瘫软了下来。 “行了,看你这么老实,就放你回家吧。”庄健吸了一口烟,轻声说道。 “多谢,多谢好汉爷!”曹满森连连说道。 “谢什么谢,见外了不是?”庄健笑着在他胸口捶了两拳头。 拳头很重,胸口被捶的非常疼,可曹满森还是咧着嘴,尴尬的笑了,然后再想说两句场面话,发现只能张开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曹满森又努力的试了几次,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胸腔就根本没有起伏,根本就呼不出气来,当然,也不能吸气,也就是说,他不能呼吸了! 曹满森惊恐的望着面前的庄健,而庄健只是笑眯眯的望着他因为缺氧而铁青的脸。几分钟以后,呼吸道依然顺畅无比的曹满森就这样离奇的被憋死了,直到死前的那一刹那,他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的死因,只有庄健一个人才明白。 当初,凌空和尚教了庄健一招,用特殊的劲力击中人的身体,会造成被击中的部位酸麻无比,根本就无法用力。打中胳膊,则胳膊没有办法抬起来,打中腿,则腿没有办法走路。 那么打中胸腔呢?庄健知道,人的呼吸除了胸肌,就是胸腹间的横膈膜上下移动,才能带动肺部扩张收缩,胸肌和横膈膜才是人呼吸的动力所在,而横膈膜其实也是膜状的肌肉。如果人的胸肌和横膈膜都被这种劲力击中,造成两者肌肉麻痹无力,会怎么样呢?庄健决心实验一下。 从曹满森被活活憋死这个结果来看,庄健对这次试验非常满意,首先,曹满森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即使尸体解剖也根本检测不出内伤。这又将是一桩无头悬案,甚至最后法医可以认为,他是喝酒过量猝死的。 看到曹满森已经死透了,庄健拍拍手,和贺长群一起将他抬到人力车上放好,拉着车去了。找到一处僻静的胡同,庄健将车一翻,把曹满森的尸体扔在路边,换贺长群跳了上去,拖着人力车就跑了。 第二天一早,他的尸体就被路过的行人发现了,并且迅速的报告了警察局。因为涉及到军队的军官,警察局也不敢怠慢,马上联系奉天地区警备司令部,这才得知,原来同一天晚上,在沈阳城的另一边,还死了一个军队的人。死的是陆军监狱的一个上尉。 离奇的是,这两个同一天晚上死掉的人,身上都没有伤痕,尤其是咽喉都没有被勒过的痕迹,但却都是死于呼吸骤停。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死前都喝了酒,一个是在妓院喝的花酒,另一个是在酒馆喝的。如果说在同一处地方喝酒,还有可能是因为被人下毒,可这两处相距甚远的地方,怎么可能呢? 最后的结论出来了,那就是这两个人都是饮酒过量,说白了,就是喝死的。至于为什么死在同一天晚上,那只是个巧合罢了。 庄健是在司法部的办公室里得到这个消息的,听见办公室的同事们兴高采烈的讨论这个案子,而且还眉飞色舞的猜测案情,他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就是捂着嘴偷着乐。 第149章 :柳暗花明 (三) 庄健这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了两个人,更重要的是他还从两个人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 就如贺长群所说的,牛德胜并没有叛变,当然就更不是因为判别而被放出来当诱饵,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那个死去的曹满森搞错了命令而已。 曹满森自己把命令搞错了不要紧,送掉了自己的性命,还惹的庄健虚惊了一场。不过即使是虚惊一次,庄健也并没有觉得自己怀疑牛德胜有啥大不了的,毕竟他知道,在抗日战争中,投敌卖国的汉奸实在数不胜数。即使是没有当汉奸的,在面对敌人的酷刑的时候,能坚持下来的也没几个。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所以在他见到牛德胜的时候,也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倒是牛德胜自己觉得万分惭愧,很尴尬的对庄健说道:“我还是训练不精啊!这么轻易的就被人抓到了。” “这个不怪你,好虎还架不住一群狼呢?更何况你当时手头没有武器,吃亏啊。”庄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牛德胜的脸上被人暴打的痕迹还清晰可见,庄健仔细瞅了瞅,问他:“没有啥大事吧?” “挠痒痒而已吧!”牛德胜笑着说道。 “找你的人是那个叫松井义一的?”庄健问。 “对,据说还是关东军野战兵器厂的高级工程师。”牛德胜笑着点头道。 “怎么样,救了他儿子的性命,给你啥做感谢了?”庄健问。 “大洋二百块!”牛德胜说。 “太少了点。”庄健笑道。 的确,在东北,即使是普通的铁路工人,每个月也有三四十块大洋的收入,东北大学的教授都是月薪三百块以上。这个松井义一是个军工厂的高级工程师,月薪至少应该与大学教授持平,这二百块大洋还不够他一个月的工资呢。也许这二百块,放到关内的穷人眼里,是一笔天文数字一样的钱财,可在庄建看来,松井只给了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不到一个月的工资的感谢金,这就有些太便宜了。 “对于吝啬的日本人来说,这就不少了。”牛德胜打趣道。 庄健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行不行,咱们还需要更多!” “更多?”牛德胜疑惑的问道:“跟多是多少?三百大洋?四百?” “不对!”庄健又摇摇头,接着道:“是一份工作!” “工作?”牛德胜想了想,突然咧着嘴笑了:“你是说……” “对!”庄健点了点头,说道:“就是需要一份在关东军野战兵器厂里的工作!”然后又接着问道:“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我学的化学!”牛德胜回答。 “化学好啊……兵工厂少不了化学方面的东西。”庄健抚掌叹道:“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啊!” 兵工厂内技术人员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如果用收入待遇比较高的理由,以东北大学的学生身份来求松井义一,于公于私,似乎他都有足够的理由来答应这个还算靠谱的请求。 庄健与牛德胜合计完了一些能想到的细节,就离开了,他要再去找贺长群,看看电台是否收到了齐家国的消息。 毕竟已经过去整整一昼夜的时间了,也不知道齐家国是否带着那些东北大学的机床顺利的进入了关内。 找到贺长群的时候,他正在饭馆大快朵颐。原来他的任务是联系爱国学生,现 在学生都跟着齐家国乘着火车护送机床直奔山海关了,他也就清闲下来,然后每天晚上按时守着电台看看北平那里有没有新的指示就行了。 “你就知道吃?属猪的?”庄健拍了他脑袋一下,坐在对面。 贺长群把嘴里的粉条一下都吸进肚子里,笑了笑说道:“以前天天吃窝头,高粱米,也不觉得如何,这回跟你出来顿顿都有肉,才知道,以前真他妈白活了!” “你就这么点理想啊?”庄健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贺长群吧唧吧唧嘴,说道:“你还别瞧不起我,我跟你说。” 庄健追问道:“怎么呢?” “前些年,我小的时候,连年战乱,不要说吃肉了,就是想要吃饱,可就算是麦麸子都不管饱!”贺长群一扬脖子,一口热茶一饮而尽。 庄健连忙点头道:“我知道,不能满足温饱的生活的确是苦的很!” 贺长群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你年纪太小,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有一年,我刚满两岁的弟弟就是被活活饿死的,死的时候,脑袋比肚子大很多,可脖子还没高粱杆子粗。” 庄健听了这些,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人间惨剧啊!”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这样就叫人间惨剧了吗?”贺长群苦笑道:“我弟弟死了以后,我父母拿他的尸体换来了街坊家孩子的尸体……” 说到这里,贺长群的话停住了,庄健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惊恐的看着他,生怕他说出口来。 但贺长群还是盯着庄健,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易子而食!” 虽然庄健已经隐隐猜到是这样,可是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庄健才开口说道:“真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么悲伤的往事。” “没什么的!”贺长群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其实,这二十年来,我几乎每天都会想起这件事,想起他还没秸秆粗的脖子。” 庄健却突然间想到了来凤,那双白花花的大腿,还有那被拧断歪在一边的那条脖子。 “所以,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也知道人肉的滋味。那滋味,不好受。”贺长群说道:“所以,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尽可能的把肚子填饱,有肉当然更好,要不然,即使是麦麸,棒子芯,栗子皮,我一样可以塞饱肚子。” 庄健不知道说什么好,对于来自后世吃惯细粮的他来说,就像高粱米棒子面这些东西,他都会觉得格外难吃,更别提贺长群说的那些东西了。 于是两个人都觉得无话可说,就只好闷头吃饭,将一大碗猪肉炖粉条吃的一干二净。吃饱喝足以后,两人又一起来到贺长群的住处。 “还没有齐家国的消息吗?”庄健问道。 贺长群摇摇头:“昨天没有什么消息,今天一会再收听一下看看。” 约定的时间到了,贺长群戴上耳机,扭开电台的电源,静静的等了一会,突然拿起铅笔,飞速在纸上记录了起来。电文很长,贺长群写了很久,已经写了满满的一张纸。 庄健等的不耐烦,却又不敢影响正在记录的贺长群,只好背着手,在房间里不住的踱来踱去。 “行了!”突然贺长群长长的出了口气,将铅笔扔在桌子上,揉着眼睛:“总算他妈写完了。” 庄健赶紧捡起桌上的铅笔,拿起桌上的一本《新约》,对照着翻译起电文来。 过了一会,庄健也像刚刚贺长群的情形一样,长长的出了口气,把铅笔扔回到桌子上,猛揉了一顿眼睛,才开口道:“念念我听听。” “列车今晨抵平,得机床四十八套。历经数次战斗,战殁四人,伤十五人,失踪六人……”贺长群拿起纸来,念道。 开始的时候,庄健听到列车抵达北平,心里还是很得意的,但后来,贺长群每念一个数字,庄健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死伤的可都是东北大学的高材生啊!远非关内那些所谓的大学可比。如果死伤的不是东北大学的学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庄健带去的人。 果然,后边就是一串长长的名单,当听到战死的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是一直跟随他的警卫队员的时候,庄健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了起来,心神似乎都不太平静了,突然,他听到了齐家国的名字,惊骇之下,一把抢过那张电文,头昏眼花的找了半天,才找到“齐家国”三个字,不过幸好,后边写的是“轻伤”,看到这两个字,庄健明显松了口气,几乎瘫倒在椅子上,仰望着天花板,大张着嘴,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庄健才缓过神来,朝贺长群问道:“你看看,里边有没有朱叶的名字。” 贺长群前前后后找了半天,然后抬头道:“没有!” “确定?看仔细了吗?”庄健无力地问道。 “看仔细了,绝对没有这个名字!”贺长群肯定的回答。 庄健的心安了不少,苦笑了一下,自我解嘲道:“我脆弱的心灵啊!再经不起打击了!” “下一步怎么办?”贺长群问庄健道。 “齐家国不是轻伤么?”庄健无力的说道:“那就让他带着这些跟去的东大的学生,照着咱们来之前的训练内容,加紧训练!” “训练他们干什么?”贺长群不解的问道:“这些学生都没摸过枪吧!我看还不如找我们的老兵稍微训练一下更靠谱!” “你啊!”庄健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早晚还是要在沈阳这里行动的,这些学生都是这里的熟悉面孔,容易隐藏身份,你想想如果来了一大堆生面容,会不会很惹人注意?” 第0150章 :柳暗花明(四) 果然不出所料,在松井义一的推荐下,牛德胜非常顺利的就打入了关东军野战兵器厂,在迫击炮弹厂成为了一名技术员。[..info超多好看小说]按照庄健的吩咐,他进入关东军野战兵器厂以后,只是专心致志的学习学习再学习。从各种技术知识,到管理经验,他无一不学,而且掌握起来非常快。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这个小伙子,是个非常努力的家伙。 而庄健,一直过着非常规律且刻板的生活,至少表面上看来如此。每天早晨,按时去满洲国司法部上班,每天晚上按时下班,去把红玉那里当做自己临时的家,偶尔会与这里的同事一团和气的去酒馆喝酒吹牛。 贺长群的生活就更加简单了,他不需要工作,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只需要守着电台,传递消息就可以了。 曾经十二人的队伍,已经因为押送东北大学校内工厂内得到的机械而走了八个人,现在在沈阳的只剩下四个人了。 还有一个人,就是与齐家国一同加入南满铁路,成为铁路工人的一个警卫队员,他的名字叫做周逸大。庄健平时都把他叫做“粥一打”,现在,周逸大是他们之中唯一还能了解一些铁路系统内部的人了。 这样,留在沈阳的四个人都过了几个星期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静的上班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贺长群在与庄健接头的时候告诉庄健:“昨天的消息,北平要来人了。” “北平?什么时候?多少人?”庄健抛出了两个连在一起的问题。 “据说今天早晨出发,能什么时间到沈阳那就得看看再说了。”贺长群回答道:“这批是十六个人,齐家国带队,带着一个咱们警卫队员和十四个东北大学的学生!” “嗯……”庄健点点头,沉吟道:“看来下一步该要开始进行了。(..info无弹窗广告)” 随后,庄健就找到了牛德胜:“现在混的怎么样了?” “还能凑合吧。”牛德胜笑着说道:“迫击炮弹厂大多数人我都认识了。” 庄健笑了,道:“我问的是你的技术水平!” “这个啊……”牛德胜也笑了,回答道:“基本的技术都没问题了――其实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问题而已。” “对于机械的问题呢?你怎么样?”庄健又问:“可以测绘么?” “问题不大!”牛德胜仔细琢磨了一下,肯定的回答道。 “好!”庄健拍着巴掌道:“从明天开始,你就偷着测绘车间里的机床吧。不过要注意,千万别被人看到了。” “行!”牛德胜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些日子可把我呆得浑身难受,可算是有事干了!” 又过了三天,齐家国就又回到了沈阳,同来的还有另一个警卫队员加上那个朱叶等十四个学生。 这些学生都经过齐家国几个星期的加强训练,一个个虽然看起来依然是一副百无一用书生的模样,可庄健却看的出来,他们一个个都被晒黑了少许,可想而知,他们的体能,以及一些基本的作战技能都应该已经具备了。 对于庄健来说,朱叶的重新加入让他的心里敞亮了很多,毕竟他是东北大学机械专业的高材生。上次偷运东北大学校内的工厂机械的时候,庄健就注意到了他对于机械的极度熟悉,这次,朱叶一定会更能派上用场的。 夜里,庄健召集骨干分子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参加的人员有,庄健,齐家国,牛德胜,贺长群,还有新加入的朱叶。 “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朱叶吧。”庄健对牛德胜如是说,毕竟,朱叶是机械科班出身,而牛德胜只是学化学的,如果配比炸药什么的估计还成,让他去测绘机械,纯属赶鸭子上架。 “那是必须的!”牛德胜扭头对朱叶说道:“我这个人笨了些,还要朱叶兄弟别烦我才好。” “哪能呢?”朱叶头一次跟这些人坐在一起,稍稍有些放不开,很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只要是我懂的,都没问题。” 庄健又扭头对齐家国说道:“还有你,明天再去奉天东站,看看你那份站台的工作还在不,两个多星期没去,都是周逸大在给你请病假!” 齐家国点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 “如果还能继续在那工作,还有许多事情要你办呢!”庄健说道:“如果他们炒了你鱿鱼……” “什么是炒鱿鱼?”齐家国突然问道。 “没尝过这个……好吃么?”牛德胜也插嘴道。 庄健很无奈的跟他们解释了一下“炒鱿鱼”这个词,大家才恍然大悟。 “你的任务很重!”庄健对齐家国说道:“你即使真的被炒了,也要想办法找回这个工作,仅凭周逸大一个人,可是做不来的。” 齐家国见庄健说的很正式,也严肃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至于你……”庄健转向贺长群。 “我知道,继续蹲守,保持与北平的联系!”贺长群说道。 “对!”庄健点头道:“但不仅仅是这个,还有另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贺长群问。 “训练!”庄健严肃的说道:“齐家国带回来的这十四名东北大学的学生,你要加紧训练!” “我们来之前都已经经过训练了!”朱叶轻声说道:“不信,你可以问齐家国!” “我知道!但你那点训练是远远不够的!”庄健学着他的口气回答他道:“不信,你可以问齐家国!” 齐家国郑重的点了的头,道:“你经过那些不过是基础的训练,各种作战技巧还差得远呢!” “差得远?那为什么还叫我们十四个人回来?送死吗?”朱叶问道。 “当然不是!”齐家国解释道:“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你们十四个人,是所有学生中最可靠的,可信度最高的。” “仅仅是因为可靠?”朱叶疑惑的问道。 “对!”庄健接过话头,说道:“在敌后开展工作,可靠才是最重要的,你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一个不可靠的人吧。” “还有一个原因。”贺长群也接着说道:“要说作战技术水平,比你们高的人有的是,但你们是沈阳的熟面孔,被人怀疑的可能性非常低!” “就是因为这些?”朱叶的失望溢于言表。 “你以为呢?”庄健笑了:“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完成任务!至于参加任务的人的安全,那是放在其次的位置的。” “啊!”朱叶吃惊了。 “但是,我们自己,谁都不会想去死,所以,我们自己就要尽可能的保证自己的安全。”庄健解释道:“加强训练,就是这个保证的一部分。只有你的身手足够敏捷,你的作战技巧足够娴熟了,你才有更多的机会活下来!”庄健毫不犹豫的用最残酷的事实击碎了朱叶浪漫的情怀。 ###############以下非正文################# 姥爷去世了,享年九十二岁。奔丧回来,孝带还在车后备箱放着。 姥爷于民国九年生于河北省玉田县,他经历过抗日战争的岁月。在我的小说里,有些故事都是他讲给我听,然后我才写进小说的。 我小的时候,他常常会跟我讲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因为家境还算殷实,还在幼年的他差点被绑票。后来独自赶着大车跑买卖,在老家买房置地。 后来,日本人来了,叫做满洲国了,十个日本兵能占领一个县的故事,就是姥爷讲给我听的。 再后来,反扫荡那会,八路的物资非常短缺,缺衣少粮,我姥爷的一个本家叔叔,仗着家境殷实,常常会一大车一大车的给八路送粮食,一来二去,姥爷本家叔叔的儿子跟八路的联系比较多了,直接离家去当了八路。后来不知道战死在了哪里,**的时候,反正因为家境好,是地主,成分很高,他儿子明明是当八路战死了,却生生被说成是叛徒,至于姥爷的本家叔叔,因为是地主,被批斗致死。 姥爷还有另一个本家叔叔,是个大烟鬼,因为抽大烟,家败了,身体也垮了。有一次,日本鬼子包围了整个镇子,把一个八路堵在了镇子里,姥爷的抽大烟的本家叔叔就说,反正我是废人一个了,我替你去死,回头你替我照顾家人。后来此本家叔叔被鬼子绑在杆子上,用三条大狼狗活活咬死了。 后来,苏联老毛子来了。他们打跑了日本人,可他们祸害老百姓要比日本人厉害的多,据姥爷说,老毛子不分老少,哪怕是六七十岁的,只要是见到女人,都糟蹋了。 这些事情,不过是姥爷跟我说的其中的一部分,但即使是这样一点零碎的片段,也很值得我们玩味。有时候,历史并不像我们在课本上学习的那样。同时,战争并不像影视剧里表现的那样,充满浪漫的英雄主义色彩,相反,却是非常非常残酷的事情。 现在,姥爷已经入土为安,他的故事也都随之远去了。但是,我打算将他讲给我的这些故事,都穿插在我的小说中,把姥爷的些许记忆留在这个世界中。 第0151章 :送上门来(一)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牛德胜在朱叶的帮助下,逐渐掌握了测绘机械的技巧,测绘的速度不断加快,测绘第一台机床的时候,他用力八天,而第二台,就只用了五天,第三台,就只用了三天。他一直测绘的非常用心,因为他知道,把机床运回去,只是第一步而已,想要能恢复生产,必须要把机床重新组装起来,而重新组装机床就得完全凭借他的测绘图纸了。 而贺长群训练学生的队伍,现在已经扩大到了四十七个人,除了朱叶这一批十四个以外,随后又陆续回来两批东北大学的学生。与朱叶一样,这些学生也都是首先考虑人员的可靠性的。所以,贺长群的训练任务就更加繁重了。 “人数,差不多都该够用了吧!”庄健边走边想道:“是时候制定全盘计划了!” “来喜哥!”红玉在后边追了上来:“上班了?” “嗯!”庄健随口点头答应道:“要不我拿什么养你?” “讨厌……”红玉娇羞着嗔道:“别太累了……晚上回家吃晚饭吗?” “不了!”庄健想到,晚上还得跟齐家国他们讨论全盘的行动计划,怎么可能回来吃饭,于是应道:“你自己吃吧!晚上还有事!” “嗯……”红玉送到门口,跟庄健招着手,喊道:“早些回来啊!” “知道了!”庄健也挥挥手,夹着公文包走了。 两人如同普通的小夫妻一样的告别,每天清晨都会上演一次,今天也不例外。可是?他们俩个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胡同的尽头拐角处,一双死鱼一样突出的眼睛一闪而逝。 入夜,庄健与齐家国牛德胜等人研究了许久的计划,头昏脑胀的回到了红玉的宅子这里。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纸包,里边装着一些点心。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常常会给红玉带回些好吃的东西。红玉以前的生活实在太苦了,即使是粗粮,还有经常会时候吃不饱。所以,当现在,当庄健用细粮还有不时买回来的鱼啊肉啊的喂饱她的时候,很快,红玉就变得更加丰满了,而且,因为再不用做工少了风吹日晒,皮肤更加细嫩且白皙了。 本来红玉就已经生得很美,活脱脱一个清秀可人的美人坯子。被庄健养了这一段时间,就更加了不得了,越发名副其实,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红玉,红唇玉面,再加上前凸后厥凹凸有致的身材,即使是个老和尚也会动心不已吧。可想而知,家里藏了这么一个尤物,庄健的心情会如何畅快。 庄健哼着歌,轻轻推开虚掩的院子门,却看到一片漆黑的窗子。 “这么早就睡了?”庄健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也不说等我回来。” 庄健边说边跨入了院子,却猛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院子奔身不大,左右却各有一个很大的盆栽。盆栽原来是摆在两边墙角的,现在却都朝门口稍微挪了挪,基本上大的跨步就可以一步窜过去。 “一步?”庄健觉得很不对劲,红玉的力气不算太大,根本不可能搬得动这么大的花盆,看着星光下两边花盆里郁郁葱葱的夹竹桃形成的大片暗影,他的心底一阵发冷。 “想要阴我?没那么容易!”庄健的手伸到了后腰处,悄悄的将那支小巧的“小八音”捏在手中,慢慢的抽出来将保险打开,突然一矮身,几乎是沿着地面蹿了出去,直奔右手边的那个大花盆的后面。如果他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右手边的大花盆后边一定藏着人! 庄健的右手抓着手枪,在蹿出那个箭步的同时,在裤腿上大力一蹭,刚刚被打开保险的“小八音”“咔哒”一声就上了膛。同时左手前探,隔着夹竹桃的枝叶就抓住了一件衣服,这里果然有人! 庄健的速度极快,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左手猛然用力一甩,就将花盆后面的人揪了出来,同时右手的手枪向前一指,顶在了那人的脑门上! 一声尖叫在寂静的夜幕下回荡,格外的凄厉。 “怎么是你!”庄健突然发现,自己左手抓住,右手用手枪顶住的那人,居然是红玉。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红玉抚着胸口,看起来刚刚庄健的迅速的行动着实吓到了她。 “应该是我问你,你在这干嘛?”庄健赶忙将右手的手枪离开她的头顶,问道。 “人家想跟你开个玩笑么……”红玉丰满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同时白了庄健一眼嗔道:“谁知道你这么鬼头,吓死我了……” 庄健哭笑不得,只好放下红玉的衣领,将手枪收起来,转身将院子的大门关好,回过头来朝红玉道:“还不快起来,坐在地上多凉啊。” “我不!”红玉撒娇道:“你抱我!” “为啥?”庄健问。 “让你吓的!”红玉继续撒娇道:“现在人家的腿还软呢!” “谁叫你想吓唬我来着!现在倒恶人先告状了。”庄健伸手刮了她的鼻子一下,却仍然伸出双手将红玉抱了起来。 “谁叫你总是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那么忙么?”红玉也伸手搂住庄健的脖子,将脑袋靠着他的肩膀,红润的小嘴贴在庄健的耳边,柔声细语道:“我就想知道,你回家看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红玉的气息吹拂在庄健的耳边,惹得他的心里也是痒痒的,恨不得将怀中这柔软的女孩立刻就地正法,但可恨的是,还需要走上十几步才到床边。他只好定定心神,先想些别的。 “你是怎么搬动那些花盆的?”庄健随口问道。 “什么花盆?”红玉也是双眼迷离的问。 “就门口那两个栽着夹竹桃的大花盆啊!”庄健笑着问。 “我搬它干什么?”红玉一脸无辜的说道:“再说,你觉得我能搬得动么?” “不是你?你没搬?”已经走进屋子里的庄健很疑惑的回头瞅着,因为他怀里抱着红玉,根本就腾不出手来开灯,此时,窗子外边,夹竹桃的繁茂的枝叶的影子清晰的投射在了窗子上。 “那会是谁呢?”庄健自言自语道。 “什么谁?”红玉沿着庄健目光的方向望去,却看不到有什么人。 “昨天,你能看到窗口的夹竹桃的影子吗?”庄健轻声问。 “嗯……好像不能。”红玉仔细的回忆着。 “这说明什么?”庄健问。 “什么?”红玉茫然的问道。 “这说明有人挪动了花盆的位置。”庄健肯定的说道。 “啊……不会吧!挪这个干吗?”红玉不解的问道。 “你趴在床下!”庄健轻声的对红玉耳语道。 “干嘛?……”红玉刚刚又要撒娇,但看到庄健满脸严肃的神情,连忙将下半句咽下去,顺从的点点头。然后拉下一床被子,铺在床下,自己也钻了进去,突然转了个个,伸出脑袋,调皮的朝庄健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小心些……”她知道庄健是个很能耐的男人,刘老太爷家多么厉害,庄健随随便便就能给杀了满门。所以她对庄健要做什么事都有足够的信心,但多少还是会担心的,不过与能力无关,她只是担心自己的男人罢了。 庄健朝红玉暗暗点了点头,同时伸出手指,在嘴边作了一个“嘘”的口型,见到红玉会意,他扭头就出去了。 房间里一直都没有开灯,一直都是黑洞洞的,但这也有个好处,就是方便观察屋子外边的情况。虽然是黑夜,但在月光和星光的下,院子里还是有些亮光的。庄健从门缝窗缝朝外看,这个不大的院子,可以能够看的清清楚楚。 观察了一会,庄健没有发现有人的迹象,院子里没有,墙头上也没有。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庄健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然后告诫自己说:“这是敌后,小心驶得万年船!” 再次确定院子里以及墙头上都没有人以后,庄健轻轻的从门缝里挤出来,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然后沿着屋子的墙角慢慢的挪到院墙边,他抬头朝房檐望了一眼,也没有看到人影,于是迅速的爬上墙头,翻到了隔壁院子里。 夜已经很深了,隔壁的人早就应该睡下了,庄健并不担心会碰到什么人,于是,他只是侧耳听了一会动静,就麻利的爬上了隔壁的房顶。 因为是回来直接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庄健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他的身上还是穿着那身藏青色的西装。穿着西装皮鞋。虽然行动方面打了折扣,可是咋着夜幕中隐藏身形,深色的衣服还是占了优势,尤其是爬上房顶以后,那灰黑色的瓦片与他藏青色的衣服几乎融为一体,即使是特意朝房顶上看,也很难分辨的清楚。 庄健在隔壁的房顶上老老实实的趴了一会,将自己的院子院墙,以及房顶都仔细观察了一遍,都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同时,在房前屋后的胡同里,庄健也没有看到任何人,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第0152章 :送上门来(二) 庄健又在房顶上趴了小半个小时,刚刚紧绷的神经,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慢慢的放松下来,同时他对自己的判断也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难道真的是虚惊一场? 想起屋子里红玉那热情似火的柔软在等待着自己,庄健再趴不住了:“再等十分钟,如果依然没有情况,我就闪了!”庄健这样对自己说。 十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庄健一无所获,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与红玉再续温存的时候,突然一丝为不可查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鼓。 “沙,沙……”是脚步声,而且是刻意轻手轻脚的走动,鞋底踩在土地上的脚步声。声音从屋子后边传来,庄健仔细竖起耳朵,分辨着,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至少应该是三个人的脚步声! 声音非常轻,庄健要聚精会神才能分辨的出来,所以,他的精神几乎都集中在了屋后的这几个人身上。等到一阵刺鼻的气味传进他的鼻子,他才知道前院也来了人。 这种气味非常熟悉,庄健在后世常常能闻到,这是汽油的气味! 庄健骇然之下朝前院望去,只见前院墙头上蹲着一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小桶,朝院子里的两个花盆里的植物上泼着汽油。 “他们要放火?”庄健大骇之下,顾不得许多,从隔壁房顶上滑了下来,一把攀上墙头。蹲在院墙上的人刚刚泼完汽油,拿出一个打火机,准备点火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有些声响,猛然回身一看,只见到一个拳头的影子夹着一阵劲风砸在了他的面门上,他刚要惊叫,庄健另一只手变拳为掌,一掌切在他的咽喉。一击之下,他的喉骨立时被击的粉碎,现在不要说叫喊了,就是正常的呼吸,他几乎都办不到了。 面门和喉咙都是人体的最脆弱的部位,突然遭到重击,这个泼汽油放火的人几乎是本能的双手猛然向自己的喉咙捂去,但是,这是个下意识的反应,也就是说,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反应动作。如果让他仔细思考一番的话,他是绝对不会做这个动作的。 因为,他的一只手提着汽油桶,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 本来,他的打火机是没有点燃的,可是接连遭到庄健的重击,惊骇之下,他的浑身肌肉一紧,这个浑身肌肉当然也包括手指的肌肉。于是,手指正在虚按着的打火机一下就被点燃了! 墙头上空间狭小,根本没有腾挪的可能,放火的这个人,几乎是在被庄健击打的同时,就向地面栽去。庄健怕他落地的时候声音太大,惊动别人,也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腿,想使他头下脚上的挂在墙头上。可没想到,就在他身体倒挂的几乎同时,他提着汽油桶的左手,和拿着刚刚被点燃的打火机的右手,几乎同时捂在了脖子上。 汽油桶里残留的一点汽油扣在了他的脸上,然后被点燃了,腾的升起一团火球。伴随着燃烧的黑烟,一阵烧烤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庄健抓在手中的躯体剧烈的抖动扭曲,庄健几乎抓不住,再加上眼前腾起的火球几乎烧掉了庄健的眉毛,于是庄健赶紧松手,任凭这具正在燃烧正在扭动的身躯落在地上。 放手的时候,庄健暗叫一声可惜,他本来是想抓活的,可是这小子不知道前世做了什么孽,居然把自己点着了。燃烧的躯体咣当一下掉在了院墙外,扭曲着,翻滚着,只过了一小会,就再不会动了。 庄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前院燃烧的火光和浓烟,蹲在房后的那几个人一定可以看的见,于是放手的一瞬间,就窜下了院墙,朝屋子里奔去,因为红玉还在房间里等着他,他也不能让红玉受到一丝伤害。 要放火,为什么只在前院泼汽油?庄健不明白,而且还是只局限在那两个大花盆的植物上?这明显不是放火,只是吓唬人嘛。如果真的要放火的话,谁都知道,应该是将汽油泼在门窗上,那样屋子里的人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好无损的逃出来了。 吓唬人?庄健突然想通了,为什么院子里的两个大花盆会莫名其妙的移动到了窗户前,为什么房后还要有人蹲守。一切只因为对方想要抓活的,前院点燃放在窗口的两棵植物,既能让屋子里的人惊慌失措,又不至于真的烧死人,屋子里的人惊慌之下,只好从后窗逃命,这样,后窗蹲守的人就可以很轻松的抓人了。 既然知道对方是要抓人,而不是要杀人,事情就好办了,庄健冷笑了一声,默默想到:“跟我斗,你们都会死的很惨!” 庄健进了屋子,从床下找到红玉,这妮子居然蜷缩在床底下睡着了,而且还像猫咪一样轻轻的打着呼噜。 “红玉啊!你这是有多信任我啊!”庄健无奈的想到,随即伸手将红玉推醒,在红玉睁眼的一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红玉刚刚被叫醒,眼神迷茫的问道。 “没时间解释,你照我说的做!”庄健在她耳边轻声的说到。 红玉点点头,于是庄健凑到她耳边吩咐了一番,然后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红玉再次点点头说到。 “好!去吧。”庄健说道。 随即红玉站起身来,扭头就朝前门撒腿跑了出去。 庄健也站起来,攀在窗子上方,静静的等了一会,只听到红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果然不出庄健所料,一个身影爬上墙头,从房后蹦进院子来,紧接着,又是两个人跳了下来。这三个人连进屋查看一番的意识都没有,接连跟着红玉的脚步声从大门口追了出去。 “早知道,就不费劲爬这么高了。”庄健默默的想到,接着从窗口上蹦了下来,抽出一柄匕首,也跟着跑了出去。 “我草,这不是段大炮么……怎么给烧成这副鸟样了?”一个人站在院子外门口前,头脸被烧的焦黑的那个人跟前,惊诧的说到。 “别管了,赶紧抓人是正经!”他后边的一个人低声喝道,接着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第一个人没有听从他的建议,反而在还冒着青烟的段大炮跟前蹲了下来,想要仔细的观察一番,而那两个人都已经追着红玉跑开了,这样一来,他就落后成最后一个了。 “段大炮啊段大炮,我就知道你办事不靠谱,可没想到你连自己都烧!”蹲下的人一边叨咕着一边伸手在段大炮的尸体上摸索着:“你死就死吧!先还我钱再死啊!你还欠我二十块钱没还呢!” 正巧庄健从院子里追出来,正看到他蹲在那里,二话不说,直接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手从身后捂住他的嘴,另一手持匕首从肋下一捅。刀尖穿过了他的肝脏,刺破了他的横膈膜,扎在了他的肺部。庄健只觉得怀中抓住的人猛然一抖,接着开始剧烈的挣扎,于是将手中的匕首转了几圈,那人的挣扎慢慢的弱了下来,最终,瘫软了,一动不动。 庄健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抽出带血的匕首,撒腿追出了胡同口,剩下这具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倒在地上,逐渐冰冷。 因为杀人而耽搁了一点时间,庄健追出胡同的时候,前边的人影已经很远了,漆黑的夜幕下,用眼睛很难能分辨远处的人影究竟是什么人,不过幸亏庄健早就与红玉说好了跑动的路线,他连想都没想,直接就朝红玉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跑了好一会,庄健才看到前方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其中一个一边跑还一边喊着:“小贱人,两条腿还挺有劲,等爷待会逮着你,非得试试到底劲有多大。” 红玉所住的宅子本来就处于城乡结合部位,这里住的人并不算多,红玉跑的方向又是朝着野地,这里几乎没有人烟,只有一片片刚刚生到脚踝高的玉米地。这是庄健精心选择的毁尸灭迹的好地方,在胡同里杀人,还要费劲扛着尸体扔在远处,而在这里杀人,就地一处理就行了,所以,庄健要红玉将他们带着,自己跑到这里,省却庄健的力气。 这里地面上,有个大坑,是庄健和红玉两个人遛弯的时候发现的。所以庄健就要红玉跑到这里之后,就藏在坑里。两个人追着红玉到了野地,却发现失去了红玉的踪影,于是,两个人就分开来,寻找着。野地里,随便怎么叫喊,也不会惊动什么人,所以,前边两个人都是一边找一边喊着。 “小贱人!藏到哪去了?”一个人喊道:“快出来陪爷乐呵乐呵!” “小浪蹄子,你家刘老太爷想你了!”另一个人喊道:“待会爷爷逮到你,就送你去伺候刘老太爷去!” 第一个人刚要再喊,忽然听到自己身后有些裤腿擦过玉米秧子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男人的黑影正在朝自己走来。他以为是刚刚落后的那个自己人,就朝对方挥了挥手道:“你去那边找!” 第0153章 :送上门来(三) 看到远处那人冲他点了点头,他放心的回过头去继续寻找开红玉的下落。可是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于是他又朝身后不耐烦的喊道:“不是让你去那边找么?”话只说了一半,他的眼睛就瞪大了,因为对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来的人并不是跟他一伙的那个。 庄健提着匕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一步一步的朝前边那个人走去。 “你!……”面前这个人一手指着庄健,另一手猛然向腰间摸去,但却只说出一个字,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庄健面前的人栽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喉咙间喷出血液发出“嗤嗤……”的声音,再加上气管漏出的空气掺杂血液形成的气泡,逐一破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你不是要找红玉乐呵乐呵吗?”庄健俯下身子,揪着着他的头发,在垂死的人耳边狞笑着说道:“去乐呵去吧!”说完,他一送手,此人的头重重的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庄健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边走边喊道:“小妮子,出来吧!爷爷不难为你……”。庄健嘿嘿的笑了一下,将匕首在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猫着腰摸了过去。 这是最后一个了,庄健决定,要抓个活的,至少应该问出来,他们是谁派来的。庄健一声不响的朝前摸着,前边那个黑影越来越近。 “谁?”前边的黑影突然一声断喝,猛然回身,看到不远处正在猫腰行走的庄建,大惊之下,呆了一呆,才想起伸手掏枪。 可恨距离还有些远,即使这个人呆了一下,庄健也不可能在他掏出枪来前赶过去。 所以庄健放弃了肉搏的想法。虽然在肉搏的时候,他鲜少遇到对手,但与手持热兵器的人肉搏,除非他吃饱了撑的。庄健随手将匕首插进刀鞘,摸出那支“小八音”,顺手打开保险,在裤腿上一蹭,上了膛。 对面的人拿着一支驳壳枪,哆哆嗦嗦的指着庄健,厉声喊道:“你别过来!我打死你!” 庄健轻蔑的嘿嘿一笑,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说,我是打你的手呢……还是打你的脚呢?” “你甭吓唬我!”那人双手举起驳壳枪,却依旧不能止住手的颤抖,声嘶力竭的喊道:“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杀人?”庄健啐了一口吐沫道:“你连耗子都不敢杀吧。” “你……别瞧不起人!”那人依旧颤抖着,用叫喊声来掩盖自己虚弱的内心:“我杀过鸡!” “估计你杀过的鸡还没我杀过的人多!”庄健笑着说道:“刚刚你的三个同伙都已经被我咔嚓了。” “你……甭吓唬我……”那人闻言,紧张的左右张望着,当然,他熟悉的那三个身影已经再不可能出现了。 “你最好把枪放下!”庄健柔声道:“要不然,我一紧张,又可能多杀一个人。”然后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下,自言自语道:“那会是我杀的第五十七个,还是第五十八个人呢?” 顷刻间,那人的脸就白了,冷汗潺潺而下,不由自主的想到,原来对方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因为紧张,他的手更抖了,挣扎了一会,他几乎用哭出来的声音道:“我跟你拼了!”随即闭上眼睛,猛扣扳机。 “砰砰……”一阵枪响,庄健只看他的枪口,就知道,肯定打不着自己,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蹲下了。 几秒钟后,庄健数了他十发子弹,紧接着,咔哒一声,那是枪机放空的声音,庄健知道,他没子弹了。于是,庄健将自己的手枪插回到腰间,赤手空拳,笑嘻嘻的朝他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你没子弹了……” 那人疯了似的猛扣了几下扳机,当然再没有任何反应,但他依然用枪哆嗦着指着越走越近的庄健,几乎是哭号着说:“你……我……停下……别过来……” 他的命令对于庄健来说当然没有任何约束力,庄健轻松的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向前一带,紧接着用手肘一顶,就卸下了他的肩关节。几乎同时,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里,使他跪倒在地。这个时候,他才捂着被重击脱臼的肩膀惨叫起来。 “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的问题,我不会为难你的。”庄健蹲了下来,微笑着,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你不老实……” 庄健在腰间抽出匕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当……”的一声,说道:“折磨人的法子,我有很多,你想试试么?” “不……不想……”那人急忙喊道,因为喊的太急,声音都变调了,同时一个巨大的鼻涕泡在他的脸上炸开了。 “算你识相!”庄健用匕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满囤!”那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李满囤啊……”庄健拉长声音道。 “是我……”那人回答。 “嗯,名字不错。”庄健笑着说道:“很有乡土气息啊。” 李满囤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嗯了一声。 “你在哪里发财啊?”庄健随意问道。 “新民!”李满囤立刻回答道,生怕稍一犹豫,那匕首就会插在自己身上。 “什么职位?”庄健紧接着问道。 “啊……”李满囤张了张嘴,却卡壳了。 “不老实!”庄健作势举起手中的匕首,向他的大腿插下去。 “我说……我新民县警务科一级警士!”李满囤喊了出来,可庄健的匕首还是扎在了他大腿上。 李满囤的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大腿上新出现的血窟窿,却没有喊叫只是委屈的说道:“我回答了……是真的……” “哎……”庄健装作很遗憾的摇了摇头道:“可惜你说晚了,刀子已经插进去了,下次快点回答就好了。” “谁派你来的?”“派你来干什么?”“跟你一起来的有几个人?”“那三个人都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职位?”…… 一个问题紧接着一个问题,庄健将他问了个底朝天,基本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派他们来的就是新民县警务科科长刘天利。如果说科长,可能会觉得是个无关紧要的职位,可是如果换到后世,这个职位的名称就是新民县公安局局长。 这个刘天利科长是谁?就是几乎被庄健灭了满门的刘老太爷的唯一幸存的儿子,那个在县城当警务科长,相当于公安局长的。 具体他为什么让手下来沈阳抓红玉,李满囤就不知道了,反正刘天利科长就是让他们来把红玉和与她在一起的人抓了,没有别的。 得到了他需要的情况,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庄健轻轻拍了拍这个李满囤的肩膀道:“你看,这么配合多好,总不会吃苦的。” 李满囤尴尬的点了点头,突然看到庄健面朝自己身后,露出惊骇的神色,他赶忙回头去看,一片漆黑的夜空下,空荡荡的一片棒子地,只有几寸高的一片玉米秧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可是?随即他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李满囤只觉得喉咙一凉,紧接着,就只听见鲜血从自己咽喉喷出去的沙沙声,然后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庄健擦了擦自己的匕首,装进刀鞘,然后俯下身子,对还在地上抽搐的李满囤说道:“我说话算话,说不为难你,就绝对会给你个痛快!” 庄健去找到了红玉藏身的大坑,对藏在里边的红玉说道:“出来吧!全搞定了!” “真的吗?”红玉从一块巨大的石头下爬了出来,一蹦一跳的跑到坑沿边,突然站住了,吸了两下鼻子,皱着眉道:“好大的血腥味……” 庄健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笑了:“我自己都闻不出来呢!” “快去洗干净!”红玉捂着鼻子说道。 “回头烧掉就算了。”庄健笑着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事的时候,我们要赶时间啊。” “赶时间?”红玉奇怪的问:“赶时间去干吗?” “洗地!”庄健笑着说道。 洗地,两个字非常简单,可庄健却与红玉两人忙活了几乎一整夜。四具尸体都埋在了刚刚红玉藏身的大石头下,同时那些沾满血迹的泥土都被挖走,也填坑了,门前胡同里,他们静悄悄的刷洗,一直到快天亮了。 “鸡叫了!”红玉对庄健说:“我们该回去了吧!” “你聊斋看多了啊!”庄健打趣道。 “聊斋?那是什么?”红玉一头雾水的问道。 “聊斋……”庄健挠挠头,无奈的说道:“以后有时间再给你讲吧。”第一次,庄健感受到了两个人文化水平的差距,也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男女之间的共同语言。 “哦,天快亮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红玉又问了一遍。 “回去?回哪?”庄健问。 “家!”红玉指了指身后。 “不行了!”庄健摇了摇头,道:“这个地方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我们再换个地方住吧。” 第0154章 :送上门来(四) 桌子上摆着四张证件,同样黑色的封皮上,印着同样的烫金大字——满洲国中央警务司。下方印着一个黄色盾型徽章,盾牌中间是一个十字飞镖形状的标志,看起来,这个盾牌应该就是满洲国警察的徽章了。 “这是?”齐家国惊异的看着庄健,轻声问道。 “昨天晚上干掉的四个!”庄健吸了一口香烟,哈德门熟悉的气味弥漫在肺里。 “昨晚?”齐家国站了起来:“你被人盯上了?” “你想啥呢?”庄健笑了,说道:“是红玉被人盯上了!” “红玉?”齐家国更不明白了:“谁?盯着她做什么?” “咱们干掉的那个刘老头你知道吧。”庄健解释道:“他还有个儿子,在新民县当警务科长。” “你是说……”齐家国瞅着庄健:“有人认出红玉了?” 庄健点点头:“看来是的。” “那怎么办?”齐家国问。 “原来的地方已经不能住了,你再给租个宅子。”庄健说道:“周密一些,别让人再摸到了。” “嗯。”齐家国点点头,接着问:“这事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庄健梗着脖子问道:“你看我像那么软蛋的人么?” “像!”齐家国笑了说道:“但实际上不是!” 庄健也笑了,说道:“回头找个机会,咱去把他家也抄了,看看还有什么细货不。” 听到又可以有细软收入,齐家国也笑了,搓着双手道:“你说咱都搁这老刘一家子宰是不是有些太……” “本来是没打算搭理他的,可是他自己非要往上凑。”庄健笑着说道:“送上门来的钱财,不要白不要!” “对了,你还记的在刘家老宅发现的那个跟红玉在一起的小女孩吗?”齐家国问道。 “记的!”庄健点点头:“是不是那个叫做……朱雯的?” “就是她!”齐家国说道:“她老爹,你还知道吧。” “知道,好想叫什么……朱培义!”庄健说:“你提他干什么?” “他现在调去锦州了!”齐家国说道:“上次我押送那列火车回去的时候,要不是他认出了我,恐怕在锦州就得有一场血战!” “他放你们过去的?”庄健问。 “是,本来已经接上了火,打死了几个人。前边的道岔被封着,我们冲不下火车,他们也冲不上来!”齐家国回忆道:“后来他看见了我,就调开了兵,故意闪出一条路,我们才有机会扳开了道岔,才将火车开了出去。” “嗯!”庄健点点头:“看来这个人可以争取一下呢!” “这次我回来,他又跟我接触了一次。”齐家国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层关系!” “你跟他有接触?”庄健问:“都说了什么?快跟我说说,一件事都不许落下!” 原来,朱培义找上齐家国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请齐家国他们帮忙把新民县警务科长刘天利一家连根拔起。 “咱不是已经将刘家老宅都杀了满门么,他怎么还觉得不够吗?”庄健皱眉问道。 “不是他觉得不够,而是朱雯……”齐家国叹了口气。 “朱雯?”庄健想起那个瘦弱的白衣女孩:“怎么了?没救过来?” “不是!”齐家国道:“人是救过来了!” “那怎么?”庄健不明白了,人救过来了,还要怎么? “人废了,多好个小姑娘,这辈子就毁了。”齐家国摇摇头道:“据说,自从救过来以后,她一个生人都不敢见,只敢跟自己的母亲呆着,连自己的父亲都怕。(..info)每夜尽做噩梦,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唉……可怜的孩子……”庄健也陪着摇了摇头。 “这还不算!”齐家国接着说道:“打听到朱雯回来以后,那个刘天利还带着人去过朱家,逼问朱雯去问他老爹到底是什么人杀的。小姑娘一下就被吓得差点疯了!” “啊?”庄健吃惊道:“那朱培义长个脑袋是当葫芦使的吗?能忍下这口气?” “那个时候,朱培义刚刚被调到锦州,家人还在新民!他得知消息后当然不能忍受,带着人要去找刘天利拼命!”齐家国道:“可惜,被上头的上司弹压下来了,现在他一个兵都调不走,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去拼命啊!” “难怪……”庄健挠挠脑袋道:“他这是非常有求于我们啊。” “他要我跟你说一声……他要见你!”齐家国说道:“他也知道你是咱们头!” 庄健摇了摇头:“我不能见他。” “我知道。”齐家国说:“所以我没答应他。” 庄健点点头,说道:“但你可以跟他联系一下,锦州的位置很重要啊!咱们需要个能帮上忙的人!” “那他求咱的事……”齐家国问。 “反正咱也得去抄家……这个抄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看看你的指挥艺术有了多少长进吧。”庄健嘿嘿的笑了,说道:“不妨卖他个人情!但别那么痛快,先得摆出各种困难,最后才磨不过他面子答应下来。” “明白了。”齐家国说道。 庄健与齐家国的事情刚刚交代完,牛德胜与贺长群就先后进来了。 “我们该考虑全盘的计划了!”庄健说道:“来沈阳的时间不短了,我们该确定一下下一步朝哪个方向努力。”因为力求保密,新近加入的朱叶并没有被召集来,只有他们四个坐在这个房间里,当然,为了保证安全,外边还有两个放哨的警卫队员。 “我先说说吧!”齐家国接口道:“上一次咱们抓了个空子,运回一火车乱七八糟的机床。虽然这些东西价值不低,很有用处,可是也惊动了日本人,现在铁路上风声很紧啊。途经的每个城镇的车站沿途盘查,没有通行证是肯定过不去的!” “通行证……这是个大问题。”庄健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一边思索着,紧接着转头对贺长群道:“这个事记下来!” “不止如此!”贺长群一边写着,一边头也不抬的对庄健说道:“北平的消息,因为咱们那一火车机床,现在日本人暴怒的很,一直威胁说要是见不到退还回来的机床,就要战场上见真章了!” “这又是北平来的电文吧。”庄健问。 “是的。”贺长群手上写完了,放下钢笔,对庄健点头道。 “北平是什么意思?”庄健又问道。其实说北平的意思,就是问张学良的意思,毕竟这次任务是张学良派给他的,如果说要退回那些机床,那他的任务也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电文上关于这个问题,只有十一个字‘听蝲蝲蛄叫唤还不种庄稼了?’”贺长群回答道。 “不对啊!应该是十二个字吧。”牛德胜一边掰着手指数着一边说道。 于是四个人都掰开手指数。 “果然,是十二个字!”庄健笑了,然后叹道:“北平有明白人啊。” “怎么呢?”三个人一同问道,他们都知道庄建虽然能吹,可不是那种说话没边没沿的人。 “现在,他们不会打的,因为在黑龙江那一带,他们还没有完全掌握,要跟咱们开战,他也没那个兵力。等到他们在东三省站稳了脚跟,即使没有任何理由,他们也会开战的。”庄健说:“日本人会不会跟咱们打,不是看咱们做了什么!他们只看是不是有机会。掌权的都是一帮机会主义者,有便宜就上,没便宜就闪。” “那不是稳赚不赔了吗?”牛德胜问道。 “短时间内会赚的,但长远看来……”庄健摇了摇头。 “长远看来他们会吃亏吗?”贺长群问。 “他们的下场会很惨!”庄健说道:“咱们先别为那些日本鬼子操心了,先顾眼前吧。”庄健敲了敲桌子,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都提出来,咱们讨论一下。” “那些学生的训练提高了许多,不过还都是书生,只是力气稍大的书生而已。”贺长群说道:“咱们都知道,没见过血的差很多!” 庄健与齐家国对视了一眼,笑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请好吧。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一直没发言的牛德胜想了想道:“我的任务太重了!一共三个车间的机床,我一个车间的还没测绘完一半呢!” “怎么这么慢!”庄健惊诧的问道:“你现在不已经很熟练了吗?” “熟练是熟练了,可要保密……要速度……要精确……”牛德胜一脸苦逼的说道:“保密,就得背着人,有人在的时候就不能搞。精确,就要一点一滴,丝毫不差的。这两个与速度的要求是多么大的冲突啊!” “行了!我知道了!”庄健点点头道:“回头想个办法,把朱叶也介绍进去!你们俩一起搞,速度就应该能快一些了吧!” 牛德胜再想了想,点头道:“肯定能快很多!” 四个人又议论了一会,找到几个问题,然后分配给个人去分头去想办法解决问题,然后就散会了。 第0155章 :公平交易(一) 红玉的新住所很快就找好了,依旧在城东,只不过已经到了大东门外。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位置距离兵工厂很近,如果要有所行动的话,就太方便了。 “从今天开始,你就别出门了。”庄健对红玉说道:“说不定有人还在外边找你,只要你不露面,他们总不至于挨家挨户去找人。”对于这个,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无论那个刘天利在新民县多厉害,多横行霸道,可毕竟是在那小小的新民县。而这里是沈阳,是奉天,是东北地区最大的最繁华的城市,曾经,这里还是满洲国首都的呼声最高的备选城市呢。 红玉听话的点点头,然后可怜兮兮的问道:“那你回来陪我的吧。” “当然!”庄健肯定的说道:“要不然你一个人不出去买东西,还不得活活饿死?” “讨厌啊你!”红玉轮开拳头,敲在庄健的胸口,却一点也没有用力:“人家饿不死,你就不来了呗?” “怎么会?”庄健故作惊异的问:“我不喂饱你,你怎么能不饿?” 一句话引来了更多的拳头,庄健笑嘻嘻的逃出了门,跨过门槛的时候还喊道:“我去上班,在家乖乖等我回来!” 虽然依旧娇嗔不已,可庄健的这句话却让红玉的心里甜蜜了许多。家,这是个多么让她神往的字眼。他,真的会为她成立一个家么?红玉的心里很乱,她清楚的记得,庄健曾经说过,他是有老婆的人。不会的!他的年纪不大,怎么会有老婆呢?可是……十四五岁就成亲的不也大有人在吗?即使他没有老婆又怎样?我这样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能给他做小就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这样自暴自弃的想,可是哪个少女的心中没有一个白马王子完美的梦想呢?说起做小。虽然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红玉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毕竟这遇人不淑也不是她的错。红玉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要找个靠谱的男人,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而已。可是?那个她曾经以为很靠谱的男人,却是那么的薄情寡义,而眼前这个庄健,注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 他是个英雄,红玉这样对自己说,跟一个英雄的人物在一起,再想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过是奢望罢了。 红玉想到这里,叹了口气,她曾经最大的梦想,今生看来注定无法实现了。眼前的这种幸福的生活,会是镜花水月吗?红玉不知道,这种对未知的将来莫名的恐惧,时时刻刻啃噬着她脆弱的心儿。 对于红玉内心的重重纠结,庄健是一点也不知道的,一则是因为男人对这些情啊爱啊的,都是一个个十足的粗心的笨蛋,再则,就是因为红玉一直在苦苦隐藏心里的活动罢了,她总是给庄健一副没心没肺的感觉。而庄健恰恰就是因为这个没心没肺而更加喜欢红玉,不是因为他喜欢笨女人,而是因为,只有面对红玉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格外的轻松和愉快,才能感觉到外边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都抛在了脑后。 而庄健自从走出家门的那一刹那,就重新回到了勾心斗角中,步入他上班的满洲国司法部大楼,更是战战兢兢,与所有人虚与委蛇。 “我认为!支那原来的法律漏洞太多!根本没有执行性!”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日本人高声的说道:“所以,支那原来的法律根本就没有可借鉴的必要!不如将大日本帝国的法律全盘照搬过来!” 庄健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飞速的用钢笔将他说的话记录下来。这是他在这个满洲国司法部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内容。 “非也非也!”另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摇头晃脑的说道:“法律,不但要考虑到严谨性,执行性,还要考虑到民众的思想的惯性!古代大秦帝国依靠严格的法律强国,后来一统神州强横一时,却因为推行在秦地执行的很好的严酷律法,而在六国故地烽烟处处,最终两世而亡!这就是律法的水土不服造成的后果!” 庄健赶忙又提笔记录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这个争论不休的场景,庄健最近几乎每天都要见到。这个吵吵嚷嚷的会议室,就是满洲国的临时拼凑的“法案修订委员会”。这个委员会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紧急拼凑出一系列的专门法律,以应付“满洲国”这个所谓独立国家形式上的司法要求。 很快,讨论变成了争论,争论变成了争吵,最终,整个会议室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互相谩骂了起来。这样一来,会议就再也无法进行下去了,主持会议的司法部次长,日本人古田正武不得不宣布休会,让大家回去仔细考虑一下,下午再继续开会。 “来喜君!”庄健的顶头上司,司法教育课课长武田正南来到正在收记事本的庄健面前,揉着眼睛道:“这样的争论已经持续好几天了,真是叫人心焦啊!” “武田课长!”庄健连忙一鞠躬,在这里工作了多日,他已经习惯这种礼仪了。 “你的思维比较活,你说说看,如何才能尽早结束这种争论,早日回归到真正修订法案的路子上来?”武田正南问道。 “我不过是个最下层的职员而已,这样的大事都是由诸位长官思考的,我怎么可能有资格说话?”庄健连忙说道。 “现在我看你更像一个讨厌的支那人了!”武田正南指着庄健的鼻子骂道:“对于长官的吩咐,你能有一个回答,你知道吗?” “是!”庄健当然知道他说的唯一的回答是什么?连忙简短的答道。虽然在心里已经将面前这个鬼子的祖宗都问候了一个遍。 “这就对了,我希望你能像一个真正的大日本人一样,做个干脆的男人!”武田正南说道:“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是!”庄健再一鞠躬,接着说道:“我认为,两方的争论焦点,在于是究竟应该采用日本国内的法律为基础,还是应该采用中国国内的法律为基础,来修订满洲国的法律!” “是这样的!”武田正南点头道。 “可是?这有什么区别吗?”庄健反问道:“无论是法律条文是什么样的,关键还要看执法人!” “话是不假!”武田正南说道:“但这涉及到法律体系的传承!” “现在这两方面的想法都有一定的道理!”庄健说道:“但是无论倾向于哪一方,都会造成另一方的不满!” “确实是这样的。”武田正南点头道。 “所以我想,不如分成两部分来说。”庄健想了想道。 “哪两部分?”武田正南忙问。 “有些法律,是日本有,而中国没有的。那就直接把日本的法律拿来稍作修订就使用,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庄健说道:“同理,如果有些法律是中国有,而日本没有的……” “不会的!”武田正南一挥手,打断了庄健道:“大日本帝国的法律,绝对只能比支那的全面。” 庄健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说了下去:“而中国和日本都有的法律,按照条文也可以分成两部分,日本有而中国没有,或者反之亦然的条文,也可以直接拿来修订一下就用。” 这次武田正南没有插话,想了一下说道:“说下去!” “然后,就是日本有,中国也有的法律条文,还可以细分成两部分!”庄健说道:“两国法律条文基本一致没有大出入的,同样可以拿来直接用。最关键的就剩下两国都有的法律条文,但细则和量刑却不同的,这才是他们争论的最核心的部分。” “那碰到这样的法律条文应该怎么办呢?”武田正南问道。 “很简单!”庄健裂开嘴笑了:“无论采用哪一方的,另一方都会不满,所以,干脆,哪一方的都不采用!” “都不采用?”武田正南不懂了:“难道这样的法律条文就作废不成?” “当然不是!”庄健说道:“只是不偏向任何一方。这样的办法有两个!” “居然有两个之多?”武田正南惊异的问道:“我一个都没想出来,你快说说都是哪两个?” “第一个办法!”庄健说道:“就是在两方之间折中,比如中国的法律是判处五年徒刑,而日本法律是判处十年徒刑的,干脆就折中一下,成为七年六个月徒刑好了!” “这倒是个办法……”武田正南沉思了一下道:“但这不是和稀泥么?” “是有这个嫌疑……但是还有另一个办法!”庄健说:“直接找到英美国家的法律同样的条目,搬过来用!” “这个……”武田正南直接呆掉了。对于日本人来说。虽然他们在中国人面前极为狂妄,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心态。但是,一遇到欧美老牌强国,他们马上就自卑了许多,毕竟,人家的国家已经发达了多少年了,而日本才刚刚稍微强盛了一些而已。而搞法律的人都知道,英美法系的法律是多么的严密与繁琐,极少有中日的法律有这个条文,而英美国家的法律条文却没有记载的情况。 “啪啪啪……”一阵掌声从身后传来,庄健赶忙扭头去看,原来是刚刚宣布散会的司法部次长古田正武一直都没离开,而在那里听着两人的谈话。 “古田次长!”庄健和武田正南两人连忙朝古田正武鞠躬行礼。 “你这个年轻人,鬼点子很多,我喜欢!”古田正武指着庄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来喜!”庄健连忙回答。 “很好!”古田正武点头问道:“你是汉族支那人吗?” “我是满族人!”庄健又说道。 “那你就不是讨厌的支那人了……”古田正武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是满洲人!” 第0156章 :公平交易(二) 有时候,受到上司的赏识也不是一件舒坦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庄健来说,尤其如此。(..info)本来在整个满洲国司法部的工作,不过是庄健用来掩藏身份的工具而已,可现在,庄健却连连遭到日本上司的青眼,要对他生平最厌恶的日本鬼子毕恭毕敬点头哈腰,那种感觉别提多糟糕了。 这一整天的虚与委蛇下来,庄健的心脏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看着胡同里,不远处刚刚搬进来的新家,庄健的心里暖暖的,因为他知道,只要进了这个门,见到了门内的那个美丽的女人,外边的一切勾心斗角都与他无关了。 临近大门,庄健脚步格外轻快,可能这就是男人们金屋藏娇的幸福吧。但即使是充斥着满心的幸福感,庄健也依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暗自提醒自己,按照对所有警卫队员所要求的那样,按部就班,这样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他蹲下身子,将皮包夹在腋下,系起了鞋带,此时寂静的胡同内,即使掉下一根针,都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好不容易系好了鞋带,庄健却好似觉得很是困倦,突然舒展身体,仰起头举起双臂,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可是刚刚夹在肋下的皮包却就这样被掉在了地上,庄健连忙回身蹲下,将皮包捡了起来,幸好,包里的文件没有散落出来。 庄健苦笑了一下,重新将皮包夹在腋下,跨步走过了门口,在前方的胡同口一拐,不见了。 “咦?”此时,胡同内,一棵大杨树上,突然发出了一个人充满惊讶的声音。随即,发出这个声音的人从密密麻麻的树叶中伸出一只手,挥动了两下。于是从庄健走来的方向赶来一个身穿短褂,头戴草帽的人,紧跟着庄健离去的方向,也拐如了前方的胡同口。 “这小子也太鬼头了!”树上的人轻声的自言自语道。 “过奖了?”突然从墙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闷哼,然后是树枝被折断发出的“咔嚓”几声脆响,最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噗通”一声闷响。 “谁派你来的?”庄健半蹲在地上,一条腿的膝盖跪在那人的咽喉部位,面带笑容的问道,此时,还有一把匕首横在那人的脸上。 早在庄健仰头打哈欠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树顶上藏着的人,而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自己身后还有人,毫无疑问,这两个生面孔只能是冲他来的。为了以策万全,庄健在从第上捡起皮包的同时,还特意迅速的查看了一下四周,并没哟发现有其他人在场。 于是,他果断出手,先制住一个再说。 “大……大……饶命!”躺在地上已经被庄健制住的人结结巴巴的说道,眼睛却叽里咕噜的乱转。 “甭费劲了,你要是能抬起一条胳膊,我管你叫爷爷!”庄健笑着用匕首拍了拍那人的脸巴子。 那人果然在暗自密谋反抗,可是连连用了几次力气,却都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半边身子酸麻无比,根本无法用力。这时却听到庄健的话,不由魂飞魄散,这样落在别人手中,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那不就是案板上的肉么? “你是谁派来的?”庄健用匕首在他脸上比划着问道:“我数到三,如果听不到回答……”庄健对着这个人作了一个斩首的手势,然后说道:“我只好去无问前边戴着草帽追我的那个人去了。” “别……别……有话好好说……”那人惊慌失措的求饶道。 “一……”庄健低声数道。 “长官,您行行好……我……不敢说啊……”那人听到庄健开始数数了,更加卖力的求饶。(..info无弹窗广告) “二……”庄健不为所动,继续淡淡的数着。 “我要说了……我会没命的……”那人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三!”念出这个数字的同事,庄健的刀锋向下一划,一道寒光闪过! “我说!是朱……朱培义!”那人在刀锋擦到他脖子的一刹那几乎是喊了出来,同时,一股浓烈的尿骚味传进了庄健的鼻子。 “朱培义?”庄健想起了那个朱雯的父亲,那个请齐家国带话要来见他的伪军上校,随即厉声问道:“他让你来干嘛?” “监视你的行踪,随时向朱……朱团座报告!”那人哭丧着脸回答着。 “很好!”庄健又笑了,同时在一瞬间,挥起手掌,砍在那人的脖颈上。这样大力击打颈动脉,会造成暂时性的大脑缺血,使人昏迷一段时间。 在看到那人白眼上翻,脑袋无力的歪在一旁之后,庄健果断的攀上墙头,朝前边那个戴草帽的追去了。 戴着草帽的那个,追进胡同以后,七拐八拐,最后才发现,面前是个死胡同。无奈之下,草帽哥只好沿着胡同往回走,同时挨个查看每个门口,是否有人藏在里边的痕迹。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把人跟丢了,如果不能马上找回来,回去被骂个狗血喷头都是轻的。 果然,天道酬勤,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门前,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个院子很残破,可以说是这个胡同里最为寒酸的宅子了,门前落满了尘土,看起来就知道,这个宅子很久都么有人住过。但是,尘土上却又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很显然是刚刚印上去时间不长,还没有被风吹散。 更重要的是,看脚印就知道,这应该是一双很不错的皮鞋的鞋底印上的,放眼整个胡同,住的都是一般人家,这里住的人不太可能拥有这么高档的皮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这双皮鞋的主人,就是他追踪的目标,发现了自己被人跟踪之后,误入了死胡同,慌不择路,逃进这间可能已经没有了主人的宅子。 草帽哥嘿嘿一笑,对自己的推断格外满意,猫下腰,打算仔细看看这些脚印。就在他弯腰蹲下的一霎那,忽然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已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重的击倒在地。 当然,能在这个时候及时出现,并将他一举打趴下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庄健。 庄健追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草帽哥正在鬼鬼祟祟的挨个门口查看了。于是庄健就打算跟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光这么打打杀杀的已经很腻歪了,有时候戏弄人的感觉更爽一些。 所以,庄健蹲在门楼子上,看着草帽哥自作聪明的将地面上的脚印研究了个遍的时候,差点没乐出声来。乐归乐,可是出手的时候,庄健也是一点都不容情的。借助从门楼上跳下来,强劲的下坠的冲击力,庄健将自己的膝盖狠狠的顶在草帽哥的后心。 巨大的力量造成的结果,就是草帽哥的草帽飞上了天空,而他的身体,撞开了这间院子的大门,拍进了门内的泥土地上。 失去了草帽的草帽哥哼哼唧唧爬了半天,都没能爬起来。庄健饶有兴趣的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蹲在他面前,笑嘻嘻的问道:“这一下,爽透了吧?” 草帽哥虽然被重击到了后心,已经岔气,呼吸都不顺了,可还是勉力的抬起头,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 话音还没落:“啪”的一声,一个大耳刮子已经印上了草帽哥的脸,随即,他的半边脸慢慢的肿了起来。 庄健收起笑容,冷冷的说道:“一个问题,一根手指,你自己掂量着办!”随即,一支锋利的匕首,压到了草帽哥的手上。 “哼!”草帽哥却硬气的很,对庄健的威胁不屑一顾! “第一个问题!”庄健却也不以为意,淡淡的问道:“你从哪里来?” “哼!”草帽哥将头歪在一边,显然不屑于回答。 庄健微微一笑,手上稍稍用力,锋利的刀刃,沿着草帽哥尾指骨头的缝隙慢慢的侵彻了进去!一边用力,庄健还笑着说道:“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这句话你知道出自哪里吗?” 草帽哥的身体随着庄健的刀刃行进剧烈的颤抖起来,咬牙切齿的吱吱声,与嘴角猛烈抽气的嘶嘶声掺杂在一起,显然,他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却咬紧牙关,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谁都知道,快刀杀人是不疼的,最疼的是钝刀子割肉。庄健这把匕首虽然不钝,但是他割的不紧不慢的,每切割一点皮肉的痛感都清晰的传进草帽哥的大脑,这种强烈的疼痛刺激,居然还能忍住不叫,可见这个草帽哥确实是个硬汉。 “现在我很佩服你!”庄健收起匕首,看着地上的一截血糊糊的断指,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但是还得再砍下你一根手指。”随即庄健将匕首压在了他另一只手的尾指上。 “为什么?”刚刚在剧痛中缓了口气的草帽哥愕然问道。 “你没回答我第二个问题!”庄健笑道:“你很有种!” “第二个?啥问题?”草帽哥惊异的问道,他不记得庄健还问过他什么。 “贵人多忘事啊!”庄健长叹一声:“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这句话的出处!” “啊?”如果可以的话,草帽哥一定会痛哭不已,他妈的这也算一个问题? 第0157章 :公平交易(三) 庄健又再次斩下草帽哥一根尾指,现在,草帽哥只剩八根手指了。如果可以的话,草帽哥一定会抱着双手满地打滚,十指连心啊!这样硬生生的被割掉两根,任是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住。可是草帽哥居然还能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我越来越佩服你了!”庄健在草帽哥的袖子上擦掉刀身上的血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帽哥刚要破口大骂,突然想起,这会不会是第三个问题?如果这也算一个问题,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被砍掉一根手指,那就太不值得了,自己的名字又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内容。 于是,草帽哥赶紧回答道:“嘶……赵新……嘶……”这两声“嘶……”纯粹是被疼的,不由自主的发出的声音。 “赵新啊!”庄健收回刚刚压在草帽哥无名指上的匕首,嘿嘿笑着说道:“我当你是哑巴呢?原来会说话啊。” “哼!”名叫赵新的草帽哥脖子一梗,将脸歪在一边! “你是给……刘天利卖命的吧!”庄健眼睛一咕噜,故意拉长声音问道。 “哼……”赵新的回答同样是一声哼,但是,他的眼神里却闪现出一丝嘲弄的得色。 庄健笑了,笑的很开心,他很大度的说道:“好了,下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回答,照例,还是一根手指,如果你回答错误,那么,八根手指就都要跟你说再见了。” 听到庄健的话,赵新明显一哆嗦,庄健也没有理他,径自说了下去:“他派你来干什么?”说罢,庄健将匕首横着压在了赵新的手背上,显然,如果答案他不满意的话,只需要轻轻一划,赵新这只手掌的剩下的四根手指就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赵新稍一犹豫,庄健就厉声说道:“不回答是吗?” “我说……”赵新无力的说道:“来监视你……” “监视我干什么?”庄健又问。 “我不知道……”赵新喃喃道。 “你不知道?”庄健一拍大腿:“你撒谎!” “没有!”赵新赶紧撇清自己,毕竟庄健一发怒,那剩下的八根手指都很危险。 “那他是怎么吩咐你的?”庄健又问道。庄健在这里一直用一个“他”来代替赵新的上级,而并没有说,这个“他”究竟是刘天利还是朱培义。而在一开始,庄健就给赵新一种错觉,就是他所问的“他”是刘天利,所以,赵新回答问题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的认为,说的是刘天利而并非朱培义,这样不会有心理上的负担,而庄健就更容易问出实话来。 “就是要我盯着你,看你平时都到哪里去,干什么……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赵新一口气说了这么完整的一句话,如果不注意听的话,还真听不出他掺杂在整句话中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就是在撒谎!”庄健决定耍赖了:“没事他要你来监视我干什么?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说罢,庄健的匕首坚定不移的照着赵新的手背压了下去。 “罢了!”赵新虽不甘心,但他确实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庄建的刀子划了下来。 “他没骗你!”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谁?”庄健迅速的拉着赵新起身,翻滚,然后蹲在墙角,将赵新挡在自己的身前,厉声问道。 “朱司令?”这是赵新的声音。 “是我!”一个健硕的身影从门楼子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朱培义?”庄健靠在墙上,摸出自己的“小八音”,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咔哒”一声上了膛。 手枪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朱培义赶紧平伸双臂,叫道:“来喜小兄弟,我是没有恶意的,你看,我们全都没带武器。” “站在那,别动!”庄健说道,同时用手枪对准朱培义,把自己的身体藏在赵新的身后。其实即使他不隐藏也没关系的,他所在的墙角本来就是在房子的最浓重阴影里,任何人想要从外边看清楚阴影里的人,那都是一种奢望。 朱培义闻声站定,依然平举双手,但嘴却滔滔不绝的说道:“其实,我主要是想找到你的行踪而已。你看我想要跟你谈谈,总也找不到你的人,只好出此下策了……” “跟我有什么好谈的?”庄健一边随口问道,一边将面前挡着的赵新的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遍,确实如朱培义所说,没有携带武器。 “我来跟你谈一笔交易!”朱培义笑着说到:“一个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交易。” “哦?”庄健也笑了,说道:“朱司令不妨说来听听。也许这个买卖并不像朱司令想的那么诱人呢。” “哪能呢?”朱培义摇了摇头道:“这个交易,包你无法拒绝――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在这谈不是挺好么?”庄健淡淡的说到:“有什么诱人的条件你尽管抛出来吧。” 朱培义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成,咱们谈的事情,绝不能落入第三人耳中。”说罢,还用眼睛瞟了一眼被庄健制住的赵新。 庄健会意,闪电般挥出一掌,砍在赵新的后脖颈上,在赵新的身体瘫软下来的同时,庄健一闪身,窜进了已经废弃许久的屋子,还留下一句话:“进屋详谈!” 屋子早已荒废了许久,到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一点点微弱的星光顺着已经破损的窗户扇投了进来,庄健就站在阴影中,手里还捏着那支“小八音”。浓墨一样的阴影足够将庄健并不高大的身影隐藏的很好。 朱培义也推门进来了,门顶上的灰尘飘然落下,洒落他的满身都是。 “咳咳……”被弄的灰头土脸的朱培义咳嗽了两声,然后抬头在黑洞洞的房间里寻找庄健的下落:“你小子也忒小心点了吧!就我一个人进来,你又躲哪去了?” “嘿嘿……你前前后后派了那么多人跟踪我,我能不小心些么?”庄健冷笑着,从阴影里慢慢的走了出来。 “那么就是当哥哥的办事不地道了,哥哥先跟来喜兄弟你赔罪了,要不然,咱们哥俩醉香楼定一桌,哥哥给兄弟斟酒倒茶。”朱培义不以为意,反而厚着脸皮打趣道。 “不是要保密么?怎么还要去大饭店敲锣打鼓,生怕别人不知道?”庄健笑了。 “生意归生意,赔罪归赔罪。”朱培义笑着说到:“好了,日后来喜兄弟尽管说,要哥哥怎么陪这个罪。现在咱们是不是该言归正传,谈谈生意上的事情了?” 见到朱培义不为所动,坚持着将话题往回引,庄健不由的叹了口气道:“想必朱司令是搞错了,兄弟我要钱没钱,要权没权,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拿来跟朱大哥你做交易的。” 朱培义嘿嘿的干笑了两声说道:“来喜兄弟客气了,其实说做生意,不过是做哥哥的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罢了,实际上是哥哥有求于来喜兄弟你。说实话,你究竟是混那个绺子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手上有着别人所不具备的实力!” “朱司令太高看我了!”庄健笑着摇了摇头。 “名人不说暗话,想必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刘家老宅,七十一口,一夜之间杀的干干净净,却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朱培义扼腕叹道:“这等实力绝对不是任何一支胡子可以具备的,只能是一些专业的杀手!”说罢,朱培义盯着庄健,一双眼睛闪着精光。 庄健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寸步不让的盯着朱培义,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果然,朱培义先忍不住了,说出了交易的内容:“你替我杀掉刘天利,我替你去弄铁路的同行路条!” “你这交易有些问题!”庄健笑了,说道:“先不说我是不是可以去杀人,就算我可以杀人,我要路条做什么?” “上次,我在锦州,就看见你的人要强行通过铁路线。还跟我们的士兵接上了火,打死我们好几个人!你的人火力真是太猛了,打出子弹就好像泼水似的!”朱培义感叹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你信不信,如果我不是看到了你的几个弟兄都在车上,故意放行的话……最多我只是再死掉百十来个士兵,却能获得大功一件!” 庄健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你用铁路是干什么的,但肯定是大买卖!”朱培义说道:“买卖虽大,却没有路条,要不然上次也用不着强行通过站台了。” 庄健想了想,却摇摇头道:“朱司令太高看我了,兄弟我哪有那个实力啊!”其实庄健还是很需要路条的,只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庄健实在不放心啊!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才不信呢。 听到庄健的话,朱培义刚刚还满是得色的脸霎时间变的一片灰白,嘴唇抽搐了两下,叹道:“看来来喜兄弟是对这买卖的条件不满意了。” “实在是能力不济,爱莫能助啊!”庄健轻声叹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吗?”朱培义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 庄健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手下的人找了一所宅子,我正疑惑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找宅子住呢?就发现,原来你是要金屋藏娇啊……”朱培义一字一句的说到:“现在,你那美娇娘应该在一处相当安全的地方吧!” “我弄死你!”庄健还没等他说完,就突然一跃而起,手中的那支小八音就顶在朱培义的喉咙上。因为格外担心红玉的安危,庄健的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想要我的脑袋,你随时可以拿去!”朱培义却一脸的坦然,轻声道:“我的女儿都成那副样子了,我这当爹的却不能给她报仇,我还有脸活在世上吗?” “我弄死你闺女!”庄健用手枪死命的往朱培义的脖子上顶。 “也许,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吧。”朱培义依然坦然的说到。 对于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庄健是彻底没辙了。他的手慢慢的松开,手枪也慢慢的垂了下来。 “交易依然作数!”朱培义整理了一下衣领,扭头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扶住门框,扭头对庄健说到:“对了,你的美娇娘哪都没去,还在你的宅子里!” 庄健愣了好一会,才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0158章 :公平交易(四) 朱培义就这么走了,留下庄健发了一会呆,突然想明白了,红玉现在并没有危险,于是一个高蹦起来,拉开门就要往外蹿,想要赶紧回到红玉的温柔窝中去。.info[] 可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间,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赶忙蹦到了墙垛后面,隔着门扇的缝隙朝外观察。 “呵呵,果然我没有看错人,警惕性非常高!”门外院子里,居然是朱培义的声音。 庄健暗骂一声道:“没想道朱司令还有如此雅兴,蹲在门后偷摸着看人的感觉一定很爽吧。” 朱培义“哈哈”干笑一声,随即真的离去了。庄健再次在心里问候了一下朱培义的先人长辈,也观察了一番四周没有危险,才跑了出来。本来他是火烧火燎的要赶紧回去看看红玉的,可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红玉如果没有危险,他回去不回去都一样,红玉如果有危险,他现在回去已经晚了。 可现在朱培义刚刚离去,也就是说,如果他要跟踪朱培义的话,时间刚刚好。唯一让庄健不爽的是,在这里只有庄健自己,明明应该有很多经过比较全面的训练的人作为自己的帮手,可他们却都不在身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庄健跃上墙头,低头猫妖的沿着墙头房脊游走着,不时借助房屋或者树木来隐蔽自己的身形。这样很快便追上了朱培义那些人。 包括朱培义在内一共有六个人,当然,这里也包括刚刚被庄健从树上拽下来打晕的那个,也包括被庄健砍掉两根手指的那个。朱培义走在最前,六个人一言不发,依次走出了胡同口,直奔外面停着的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并不是那种供乘坐用的,而是在东北农村非常常见的那种用来货运的马车,最大的特点就是后边的车厢并没有车棚,而是一个大大的平板,方便用来装货,当然,如果对舒适度的要求不太高的话,坐上十几个人也是没问题的。 庄健看着朱培义这六个人上了马车,然后驾着马车慢慢的开动,就跟了上去。跟了好一会,庄健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毫不费力的跟上这辆马车,因为马车走的实在太慢了,这才猛然想到,此时的马车还是木质的轮子,并不像后世车辆那种常见的充气橡胶轮胎减震那么好。 木质的车轮轧到哪怕一截细细的树枝都会将震动清晰的反应给车上的乘客,更不用说在这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了。所以,为了保证乘车人的舒适以及减轻对车辆的损伤,慢慢的行驶是很有必要的。 这辆马车走了好久,从城东一直走到了城南,而且居然都是挑偏僻寂静的路段走。庄健跟在他们后面,越跟越是好奇,他们鬼鬼祟祟的这是要干什么?什么事需要这么保密? 马车一拐,进了前边一个胡同里。庄健侧耳听了听,却没有跟进去。果不其然,突然从胡同里跑出一个人来,看身形,应该是朱培义手下的几个人其中的一个。来人在胡同口警惕的转了一圈,才退了回去。 看到警报解除,庄健毫不犹豫的飞奔了过去,钻进了胡同。但庄健追踪了一路的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庄健的心中暗恨,可没有办法,只好采用最笨的一种追踪方式,看车轮印。 可是他这种看车轮印的方式与别人就不同了,他不但要盯着地面,还要盯着四周任何一处制高点。毕竟在刚刚过去的不长时间以前,他就是用这种故意留下脚印的方式,斩下了赵新的两根手指。 但是,这样一来,他追踪车轮印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很长时间以后,他才在一处空无一人的院子里找到他找的那辆马车。马已经被解了下来,就随便栓在车辕上,悠闲的啃食着院子里丛生的杂草。(..info) 庄健在这院子里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些人一定是在半路就下了马车,只派一个人赶着马车停在这里而已。 但是庄健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从这个杂草丛生的院落里出来,沿着车轮印往回走。他知道,半路下车,只能是在车轮印经过的这十几家门口前,如果能找到一处门前,在车轮印的两边,能有一些嘈杂的脚印的话,那就**不离十了。 这次,庄健更加小心,因为对手很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懂得半路下车,至少有一定的反侦查的意识。 更加小心也就意味着需要更多的时间。等他找到目标所在的那所住宅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知道里边是否还有人,不知道朱培义还在不在!”庄健心中暗想道,然后攀上了一棵有红玉腰那么粗的杨树。透过杨树的厚实繁茂的叶子,朝院子里望去。 院子里有两进房屋,其中,后边那栋屋子里还隐隐透出一些亮光,同时有些人声传来,可因为距离太远,庄健只能知道这是人的说话声,具体是什么人,在说些什么?就一点都听不清楚了。 “谢天谢地!”庄健暗想道:“看来我还没来晚!”同时他注意到,在那间传出人声的房间门前,还站着两个人在放哨,显然就是朱培义的两个手下! 为了不惊动他们,庄健废了好大的力气,从树上爬下来,又爬上墙,在墙上绕了好大的一个圈子,终于来到了还亮灯的那间屋子的后窗下。 “看来真的是高估他们了!”庄健暗暗想道:“为什么前门有两个放哨的,而后门却一个都没有呢?” 虽然想是这样想,可还是万分小心的贴近后窗,侧耳倾听。 “我觉得你这是在寻死!”屋里一个人说道,庄健听得吓了一跳,随即才明白不是在说自己,然后他就认了出来,这是朱培义的声音。 “嘿嘿……”一个苍老的声音阴狠的笑了两声:“怎么朱司令怕了?”庄健想了半天,确定自己从来就没听见过这个声音。 “我怕?笑话!”朱培义啐了一口道:“你这自己寻死的都不怕,我就一个帮你挖坑填土的还怕个鸟!” “那就成!”苍老的声音又接着说道:“那就这么办了,一定能把那小兔崽子一网打尽!” “先别琢磨的太美了!”朱培义笑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别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 “那就不劳烦朱司令您费心了!”苍老的声音信心满满的说道:“好了,咱们聊正事聊的已经太晚了,朱司令要不要留宿一宿啊?” “那是自然要叨扰一番的。”朱培义说道:“这么远把我找来,我不在你家住一宿,估计你面子上也过不去!” 庄健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完了,人家正事都谈完了!自己什么有用的都没听到。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至少知道了这处宅子,明天查一下,这处宅子是谁的,盯紧了宅子的主人,就能有些收获。当然了,朱培义也是要盯紧的,还有他的家人,最后刘天利也需要紧紧盯住……人是不是太多了点……这时庄健才感觉到,原来自己的手头,人手是这么的有限。 “唉……”庄健心里暗叹一声,爬上墙头走了。人家都要睡觉了,他对偷听别人睡觉没有任何兴趣,更何况是大老爷们要睡觉,他就更没兴趣了。 回到红玉那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庄健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正亮着灯,红玉坐在桌子前,支着腮帮子打着瞌睡,等着庄健回来。 “你怎么才回来?”红玉被门声惊醒,看到是庄健,白了一眼道:“我去给你打洗脚水!” “嗯……是该泡泡脚,可累死我了……”庄健仰面倒在椅子上,想要把刚刚几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捋一边,没想到,却因为太累了,刚刚一沾椅背,居然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中,庄健觉得有人来到他的面前,又有人捧起他的双脚,赶忙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红玉。 此时红玉正坐在庄健面前的矮凳子上,将庄健的脚丫子放在身前的木盆中,卖力的搓着,捏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足疗手法吧。庄健不知道,即使是在后世,他也从来没享受过所谓足疗。但现在,他只知道,红玉的小手捏在他的脚上,格外的舒畅,解乏。 昏黄的灯光从红玉的背后照过来,透过她丝丝秀发,就好像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本就秀色可餐的美人此刻更显得不可方物了。庄健看着面前正在低头专心为他洗脚的红玉,不由的长叹一声:“哎……” “怎么了?”红玉被他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差点将盆子中的水弄洒,惶然抬头看着庄健道:“我弄疼你了?” “没有!”庄健赶紧摆摆手道:“很舒服,我是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是吗?”红玉将面前一缕秀发挑到耳后,轻声问道:“什么问题?” “除了我妈,好像还没哪个女人这么惯着我呢!”庄健笑了说道。 “咯咯……”红玉笑的花枝乱颤,伏在庄健腿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到:“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了!”庄健认真的说道:“是说你对我真好!” “样吧!”红玉白了庄健一眼,红着脸道:“不对自己的男人好,还能对谁好呢?” 第0159章 :血洗新民(一) 第二天一早,庄健就找到了齐家国,直接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让你找房子的时候,早就告诉你要小心,要注意别让别人知道了,你倒好,怎么还让朱培义那老小子给盯上了?” “啊?”齐家国吃惊的说到:“我被他盯上了?” “你很诧异吗?”庄健怒斥道:“眼睛长后腰上了吧!被人盯着都不知道,那些训练都白训了!” 齐家国的汗都流下来了,被人盯着这事可大可小,万一闹个不可收拾就完蛋了。 “不过这次幸亏没闹出什么太大的事!”庄健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但你要记住,没有下次了,因为不是每一次咱们都能靠好运气活下来的。” 本来庄健还想要齐家国带人去盯着朱培义或者刘天利,可是看他的表现还是算了,万一再出一次差错,可没有那么多的好运气。 骂完了齐家国,出了气,庄健随便兜了两个圈子,又找到了贺长群。现在这几个警卫队的骨干队员,就剩他还算是比较自由的身子。至少不像别人还要按时假装去上班,他只需要躲在不起眼的荒山野岭,偶尔随便拉出几个东大的学生训练一番就可以了。 “我需要一些可靠的人,去盯住几个可疑的人!”庄健还没等坐稳当,就直接表明了来意。 “现在我训练的这些都是十分可靠的!”贺长群说道:“都是坚定的爱国者,抗日的死硬分子!” “什么叫死硬分子?这个词不好听!”庄健接着笑道:“我说的可靠不仅仅指的是思想上,还有脑子要机灵点的,你知道的,跟踪别不需要什么枪法什么格斗,只需要够机灵。” “好的,你放心吧!”贺长群笑道:“这些学生别的兴许还差点劲,可脑子肯定都好使,机灵着呢!” “没跟你开玩笑!”庄健严肃的强调道:“必须要机灵的,要不然真的会死人!” “嗯!”贺长群也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你知道我这个人平时是嘻嘻哈哈的,可做事从来不含糊!” “行!”庄健拍了拍贺长群的肩膀道:“你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就行了。” 贺长群搓着双手,一脸的贪婪问道:“这次要找谁下手了?” 庄健这次摇了摇头,道:“是有人要对我们下手了!” “啊?是谁?”贺长群眉毛一立:“咱们去杀他们全家!”上次杀光了一大家子七十一口,确实锻炼了队伍,可副作用也很大,至少对于贺长群来说,这种动不动就杀全家的嗜血残忍的爱好就这么被培养了起来。 庄健一巴掌拍在贺长群的脑袋上:“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有出息吗?事情这么容易搞定,人还长脑袋干嘛使?随便给你把菜刀,去杀全家去好了。” “嘿嘿!”贺长群挠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就是这么一说,开玩笑的,别当真别当真。” 庄健却没有心情与他开玩笑,毕竟有人要动他的红玉,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不说闲话了,你用心记住!”庄健敲着桌子说道:“第一个要监视的是现在驻扎锦州的那个朱培义一家子!” “好,朱培义……一家子?”贺长群抬头问道:“连他那疯疯癫癫的女儿也要监视?” “必须监视!”庄健嘴角一撇:“至少也要搞清楚,她具体是真疯还是假疯!” “好的!”贺长群应道:“记下了!” “第二个,是新民县的警务科长刘天利!”庄健继续敲着桌子道:“关键监视他本人,平时出入带多少随从保护,家人有多少,住宅地形图!” “明白了!”贺长群点头应道。(..info) “第三个……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小了。”庄健眼睛朝着天花板,努力的想着,说着。 “不是吧!这叫我们……”贺长群迷茫的问道。 “你别打岔,我知道那间住宅!”庄健伸手制止贺长群的话,然后拿出一张纸,迅速的画了个草图:“就在这个位置,主人应该是个老头!首先要搞清楚,他是谁!” “知道了!”贺长群无奈的点点头道。 “还有,所有的事情都要以安全为第一要务,首先保证自己人的安全,然后再说其他的事!”庄健又敲着桌子强调道:“如果被人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也就彻底玩完了!” 贺长群同样很严肃的回答道:“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庄健点点头,其实他用贺长群还有个目的,就是通过这次任务,当做对贺长群的综合考评。如果一切顺利,那么考评过关,证明贺长群已经成长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才了。 想到独当一面,庄健叹了口气,摇摇头,齐家国还是差了些!通过最近两次事情来看,齐家国的表现并不是十分让人放心,这样可怎么敢把任务单独交给他啊。 但是,把他带在身边总没有问题了吧!无论做什么事都有自己去思考,齐家国去做。他虽说不能独挡一面,但执行任务应该还是可以的。 因为早晨起来就分别去找齐家国和贺长群分配任务,直到临近中午下班,庄健才摇摇晃晃的来到“满洲国司法部”大楼上班。不得不说,也许日本人很让人厌恶,但日本这个民族却是勤劳,严谨,令人敬佩的。 这个民族的勤劳的表现之一,就是按时上班,尤其是下层普通职员,几乎非要是死到家里,或者腿突然断掉了,才可能打破按时上班的记录。同时,他们也都十分鄙视那种不按时上班的人。 就想今天的庄建,临近中午,才晃晃悠悠的来上班。在楼道里每个与他擦肩而过的日本人,都一改往日的和气面目,甚至对庄健统统视而不见,直到庄健走过,才会转过头,鄙视的看上一眼,然后骂道:“懒惰的支那猪!” 别人尚且如此,而对于庄健的顶头上司武田课长来说,更是怒不可遏,歇斯底里的一边拍着桌子,一边指着庄健的鼻子骂道:“来喜君!你必须要给我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迟到了几乎四个小时!” 庄健能怎么解释?难道说新民的刘天利盯上了自己的女人?难道说锦州的朱培义盯上了自己?他想了几个理由,可都经不起严密的推敲,只好作罢。 “不要以为你昨天刚刚获得古田次长的青睐,就自觉高人一等!”武田正南越骂越起劲,蹦到庄健的面前,几乎快要贴上了庄健的脸了,他嘴里喷出的吐沫星子喷壶一样,喷的庄健睁不开眼,只好直挺挺的站着。 “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武田正南嘶吼道:“古田次长也听说了你今天毫无缘由的迟到,十分震怒!你真行,开创了我们满洲国司法部迟到第一人的先河!” “扑哧……”庄健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来。 “你!你!你居然还笑!”武田正南几乎都要暴走了,就差大耳光抽庄健了。 眼看武田正南的手掌就要招呼到自己的脸上,庄健突然脑子一抽筋,冒出一句话来:“咱们是不是要离开奉天了?” “离开奉天?是谁说的?”武田正南疑惑的问,举起来的手都忘记放下去。 “我忘记了,反正是听人说的,说我们司法部要迁到新京去了。”庄健装模作样的挠挠脑袋,问道:“新京是哪?” +++++++++++++ 三日高烧,今天好不容易烧退了,又变成了红眼睛,医生威胁我说,千万不要用眼,否则会影响视力! 好吧!我胆子小,十分惧怕这种吃果果的威胁,少更些吧!各位见谅。 第0160章 :血洗新民(二) “你都打听清楚了?”庄健很是疑惑,问道:“这么短的时间?” “刘天利家的宅子本来就不算大,一共前前后后也没有几进!”贺长群摊开一张手画的地图,指着地图道:“这是前宅,住了四个老妈子,六个长工,还有他们的管家。” 庄健低头看着图,其实不用贺长群介绍,他也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毕竟,这些警卫队员都是专门训练过,如何画这个作战地图的。庄健面前的这张,不用说,就是出自贺长群自己的手笔,刘天利家宅的一草一木都画得丝毫毕现,甚至于每一堵墙,每一间房屋的高度,宽度,都用蝇头小楷标明在了纸上,足见其有多么用心。 “这里是内宅!”贺长群指着后边画的两进四合院说到:“这里住着刘天利和他的两个二世祖的儿子,还有他的四房太太!八个使唤丫头。” “你打听的很详细啊!”庄健点点头,却接着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啊!这间宅子,原先并不是他家的。不过据说这处宅子地气旺盛,住在这里的人可以大发特发各种不义之财。”贺长群笑道:“原先的房主被刘天利下了大狱,占了这处宅子。这两年,刘天利确实没少发财。不过原先房主建筑这处宅子的设计图还留着呢?自然每处尺寸都精确的很了。” “难怪啊!光看着尺寸,还以为你都拿尺量过了。”庄健笑道。 “嘿嘿!别说,真有用尺量过的。”贺长群也笑道:“就是这里,还有这里,这里……”边说着,贺长群边用手在图上点了几处:“这里原来有一处门的,后来被他们给封死了,反而在这边扒了个门……这里原来是个园子,他们非要在中间起了堵墙……”随即他叹道:“他妈的这个刘天利的改动太多了,不得已,我只好自己去看了看。” “那么说,这张图都是刘天利住进这里以后的地图了?”庄健问道。 “是的。”贺长群说到:“就是昨天晚上的样式,我想今天晚上那宅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吧。” “那个房间里都住了什么人,你也是自己看出来的吗?”庄健问道。 “当然不是,我抓了一个使唤丫头,都是从她嘴里掏出来的。”贺长群说。 “丫头呢?”庄健问。 “杀了!”贺长群头都没抬。 “啊?”庄健目瞪口呆的看着贺长群:“你……” “怎么?杀的不对?”贺长群听到庄健的声音有异,赶忙问道。 “当然不对!”庄健说道:“一个丫头的去留本来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个关头他们家宅子里突然少了个丫头,万一警觉起来,可对咱们的下一步行动不利啊。” “也是啊!那我应该怎么办呢?”贺长群问道。 “人,你都已经杀了,现在说啥都晚了。”庄健苦笑道:“下次你记得,没有必要杀的人,可以不杀,有时候死人反而更让人怀疑。” 看到贺长群点头受教,庄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找齐家国去,那小子早就憋着要抄家呢。” 齐家国确实早就憋着了,自从庄健告诉他,那个刘天利居然想要从红玉这里入手,来查刘家老宅的灭门惨案的凶手,齐家国就开始惦记着刘天利的那些搜刮来的家财了。 听明白了庄健和贺长群的话,齐家国马上站了起来,道:“啥也别说了,咱去抄家!” “坐下!”庄健笑着说道:“你现在去,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齐家国挠挠脑袋笑了,第二天中午,一大帮人背着洗劫来的财物大摇大摆的回来,这个事怎么想怎么扯淡。 “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开始动身去新民,晚上动手!”庄健吩咐道:“速战速决,只要钱,不要物,知道了吗?” 齐家国和贺长群两人一起点头,同时搓着双手,那贪婪的样子着实令人发笑。(..info) 吩咐完这些具体的事情,庄健终于可以放心的回家了,已经连续几天没有与红玉好好的呆在一起过,庄健心里老觉得好似亏欠红玉许多似的。果然,一进家门,看见红玉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庄健就知道,自己该还这几天的欠债了。 一夜过去,抵死缠绵,极尽温柔,早晨起床的时候,庄健还是下了颇大的决心才爬起来的。同时暗自心惊,这哪是女人啊!这明明是榨汁机啊! 轻轻为榨汁机掩好薄被,庄健终于逃到了大街上,随便在路边小摊吃了点早点,他就拖着酸痛的腰腿,去满洲国司法部大楼上班去了,迟到这件事,有过一次就可以了,万万不需要第二次。 极度无聊的一天工作过后,庄健被几个同样极度无聊的同事拽着去喝了点酒,听了点小曲,吹了点牛逼,最后,所有的人舌头都大了,庄健终于有机会提议道,各回各家去吧! 刚刚还乱哄哄的一帮人一哄而散,庄健突然睁开眼睛,那里没有丝毫的醉意,齐家国和贺长群两人去新民抄家,天再黑下一点就应该开始动手了吧。庄健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独自走在城南的小街道上。 走着走着,突然觉得面前的街道有些眼熟,似曾相识。庄健仰头想了想,对了,自己曾经追踪着朱培义的马车来过这条胡同!想到那晚的跟踪,庄健就恨得直咬牙,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听到,光知道这里有个老头……好像就是前边那家! 想起那个老头,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关系,庄健连想都没想,直接爬上了墙头。直到爬在墙上,他才想起来左看右看,嗯,都没有人,同时暗暗后怕,这要被人发现了,还偷窥个屁啊!不被当小偷抓就好不错的了。 这一吓,立刻脑子清醒了很多,爬在墙上冷静了一下,然后慢慢的往前爬去,开玩笑,都已经爬上来来了,难道就这么回去吗?贼不走空啊! 绕过一棵生在墙边的大杨树,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起来,整个院子都收在了庄健的眼里,这里,树下,居然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小轿车在这个时代绝对是稀罕的玩意,以张学良那么显赫的身份地位,拥有几辆轿车当然不算什么?可即使就是他庄健好歹也算是个军官,手下有一大票兄弟,这也不过才连哄带骗的从张学良那里搞了台卡车而已,就算是卡车,还是绝版的国产卡车! 好吧!说它是小轿车,其实它的个头一点都不小,至少与后世的什么“霸道”什么“路虎”之流不相上下。庄健趴在墙上,默默的看着这辆颇为大气的小轿车。这个时代的轿车,可不像后世,随便找块地皮,盖个厂房就能生产出来的。在这个时代,生产轿车,那绝对是当时机械与人机工程的最巅峰的企业才能做的来的事情。 庄健如此仔细的查看这个车,就是想要看出来,这个到底是什么牌子的车。一个大大的字母“d”印在汽车屁股上,这是什么车?庄健没见过这个牌子,但还有其他的东西可以看,在车屁股的最下角,写着一排英文字母,写的什么? 庄健眯着眼睛,一个一个的拼了出来:“n后边是i后边……s后边……这个怎么读……尼桑?是‘日产’!”最后两个字,庄健几乎是惊叫了出来,我靠,这个时代里颇为少见的日产的小轿车? 但是,庄健几乎瞬间就冷静下来了,开日本车的人! 这可不是像后世那样,世界各地都跑遍了日本车。在这个时代,还得说英国车和美国车,至于德国车,那还是没混出来的呢?要说日本车,那就根本就是不入流的。 所以,庄健十分的担心,坐这辆日本车的人……究竟会是谁? 庄健慢慢的沿着墙头爬行着,果然,在前边一间屋子前,蹲着两个身穿西装的人,看质地,西装的料子应该不次于庄健穿的这身。不过庄健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穿什么衣服,而是那两人鼓囊囊的腰间――那一定是腰里揣着枪!而且,两人都是看起来很随意,但枪的位置,却正好一直处在一伸手就可以掏出来的位置。 这是两个玩惯枪的人,庄健摇了摇头想道:最好别惊动他们。倒不是因为庄健怕他们,毕竟要说玩枪,庄健绝对不会觉得自己比别人差,而却是惊动了他们,就又要大费周章,闹不好,探听情况的想法又要泡汤了。 庄健正想着,忽然从房间里走出几个人来,打头出来的是一个老头,四五十岁的样子,身穿一身长衫,显得颇有文化的样子。 打头出来的这个老头却是让庄健心里一惊,这个人他认识啊……可以说是在满洲国司法部里的同事……如果不算级别的话。 如果算上级别的话,这个老头就是比庄健这样的小职员不知道高出多少级的伪满洲国司法部任行刑司司长――王允卿。 因为这个王允卿每天都在司法部的立法会议上与狂妄的日本人针锋相对的辩论,引经据典,颇为博学多才,庄健很是佩服,所以自然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个老头。 王允卿的身后跟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中年人的肚子虽大,却一直猫着腰,对走咋前边的王允卿毕恭毕敬,言必称“恩师”。 “恩师果然是有经天纬地的大神通的人啊!”中年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说着谄媚的话:“这次恩师随便一个计策,就足够那些仇视我刘天利的人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天利?”庄健心中忽然如同遭到重击一般:“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第0161章 :血洗新民(三) 面对这露骨的马屁,王允卿还没说什么?跟在刘天利后边的另一个老头却眯着一双死鱼眼,摇头晃脑的说道:“更妙的是,估计王司长这次连二少爷你的杀父大仇都一起报了!”这个声音,庄健听起来很耳熟,思索了一下,才想到,正是那晚,庄健隔着窗户,听见的与朱培义密谈的老头。 “哼!”刘天利脸色猛然一冷,道:“先父笃信道法,与世无争,不想那些贼子却图谋我刘家的家财不说,连府上七十余条人命都不放过,当真丧心病狂!” “道法?”趴在墙头的庄健心中冷笑:“如果到处搜罗大姑娘小媳妇供其修炼采补之术也叫笃信道法的话,那我庄健杀过那么多鬼子汉奸,岂不是可以算作是除魔卫道的得道高僧了?” “不管他们是谁,这次都叫那姓朱的一并引了来,也算报了令尊的大仇了。”王允卿淡淡的对刘天利说道:“我能做的都做了,打打杀杀的就跟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关系了,剩下的就看你的能耐吧。” “多谢恩师提点!”刘天利连忙躬身道谢道:“现在我的宅子里,可以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那些不知死活的狂徒闯入。”说到这里,刘天利的脸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等我抓到那些进过我刘家老宅的贼子,非要一个个活剥了他们!” “好了,等抓到再说吧。”王允卿满不在乎的说道:“我要回家了,你是要回新民,还是要在奉天过一夜?” “当然是要回去新民看看热闹了!”刘天利恭敬的回答道:“活捉那些杀父仇人的机会,我怎么能错过?” “也好!”王允卿点头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累了,先回家,一会叫我的车过来送你去新民。” “那就谢谢恩师了。”刘天利和他身后那个死鱼眼的老头两人恭敬的送王允卿上车。[..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庄健才发现,原来,那辆日产“脱兔”小轿车里,还一直坐着三个人,等到王允卿坐上车以后,守在门前的两个西装男也一左一右,站在车外踏板上。 日产“脱兔”车缓缓的开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刘天利和他身后的老头。 “申管家,你看……朱培义那王八蛋确实能将人引到我的宅子那里吗?”刘天利对他身后的老头说道。 “那朱培义为他那又疯又傻的闺女都急红了眼,早就恨不得早一天杀进二少爷你家门里去!”申管家乐呵呵的说道:“我随随便便编了个瞎话,装作与你二少爷非常不合的样子,就取得了他的信任。他说能找到人能杀你家上下鸡犬不留,那肯定是可以找能动手的人,我估摸着……绝对会是上次刘家老宅的那批人!昨天,你家不是少了个使唤丫头吗?我看他们这就是快要动手了!” 庄健依然趴在墙头,一动不动,心里却是一阵发冷,自己这边所有的事情都被人算计到了,现在该怎么办?不过,不幸中的万幸,自己偶然冒出的想法,来这里一探,却发现了这令人震惊的事情。 按轻重缓急来说,自己应该马上赶到新民县城,找到齐家国和贺长群,告诉他们行动中止。但是。虽然新民离沈阳不远,可仅仅凭借两条腿,也远远赶不上了。正在暗自着急,突然想到,刚刚王允卿曾经说过,他的车一会还要过来接刘天利去新民…… 有车就不一样了……庄建默默的裂开嘴笑了,随即趁着刘天利和申管家回去屋里的空当,慢慢的爬回去,从院子外滑下了墙。紧接着,又爬上胡同口的一棵树,这里,就是那辆车回来这接刘天利的必由之路! 这个时代的城市远没有后世那么庞大,当然也不堵车,时间并不算长,那辆日产“脱兔”就回到了胡同里,停在门口,不耐烦的按了两下喇叭。 汽车喇叭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醒目,甚至可以传出几条街那么远,当然在门里的人自然可以清楚的听到。 “申管家,车来了,等明天回来,咱们一起审问犯人!”刘天利笑着戴好帽子,跟申管家挥手告别道。 “我就坐在家等着二少爷的好消息了。”申管家也笑着将刘天利送到了门口。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刘天利坐在后座上疑惑的问道。 “开车而已,还要几个人?”前边的司机头也没回,直接递过一支香烟来:“刘科长,抽烟吗?” “谢谢啊……”刘天利接过香烟,点燃了,靠在椅背上,喷出一口香烟,才问道:“你平时都抽这个烟吗?” “我啊!没什么长性,见到什么烟,就买什么烟抽,不挑食!”说完,司机还笑了起来。 刘天利也跟着笑了:“你给老师开车,还要自己买烟抽啊?” “说来说去,我不就是个开车的吗?”司机笑着说道:“要搁过去,不就是个车夫?一个车夫能买得起香烟抽就不错了。” 听到司机说的风趣,刘天利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开怀大笑起来,然后说道:“回头我给你找两包好烟,特供的!绝对跟你这个不一样!” “千万别!”前边正在开车的司机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怎么呢?不喜欢?”刘天利问道。 司机摇摇头,道:“你那特供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怎么能不喜欢,我是怕抽刁了我的嘴,以后抽什么烟都不对味了,可怎么办?” 刘天利闻言,又是一次开怀大笑,今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碰到这个司机也是格外的风趣,两个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竟然都没有觉得累。 “你这车开的不错,很稳啊!”刘天利夸奖司机道。 “哪里啊!这是车好,以前开小卡车……”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刘天利,接着说道:“能把我自己都开吐了!” 刘天利又笑了,正要伸手去拍自己的大肚子,突然正在正常行驶的小车一歪,把刘天利狠狠的甩在了车窗上,脑袋正面撞在坚硬的玻璃上的感觉可是非常的不好,在一瞬间,整个人的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他妈的怎么了?”刘天利捂着脑袋坐了起来,大声问道。 “我哪知道他妈到底是怎么了?”司机气急败坏的一脚踹开车门,提着手电筒下车查看。 四周一片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耳朵里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以及蟋蟀或者各种小虫子发出的鸣叫。 “幸亏还没有到新民县,要不然,让那些屁民看见我这么狼狈,还不如死了算了!”刘天利看着四周的一片黑暗,默默的想到。 车窗外,手电筒的光芒晃来晃去,也不知道那个司机究竟在捣鼓些什么?刘天利摇下车窗,探出脑袋问道:“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吗?” “嗯,小问题!车轮胎扎了一个钉子!”司机回答说道:“五分钟就好,咱继续上路!” 刘天利点点头,这下他就放心了,不会太过耽误时间,毕竟,他也是很着急要回到新民县的。不过这五分钟,休息一下也好,想到这里,刘天利就合上眼睛,准备靠在座椅上眯一会。 可是他刚刚闭眼,却听见司机敲打车窗的声音:“刘科长!帮个忙搭把手好吧!这个玩意我自己扳不动啊!” “妈的!”刘天利暗自骂道:“这个司机也是个瘪独子,刚要休息一下就来捣乱!” 可是嘴里却是不能这样说的,毕竟是给王允卿开车的司机,怎么说也是满洲国司法部行刑司司长的司机,也算是高官的近人,自然是不能得罪的。于是刘天利赶忙答应,然后下了车,问道:“在哪?” “这……”司机指着后轱辘,对刘天利说道。 “这……轮胎不也好好的呢么?”刘天利疑惑的问。 “哪啊……上边扎了个大钉子呢!”司机在旁边卸下备胎说道:“你仔细看看!” “是么?”刘天利凑上前去,要看个仔细。 他刚刚低下头,就觉得耳后一阵劲风袭来,还没等做出反应,一巴掌就重重的拍在了他的后脖颈上。刘天利的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那司机又是一阵忙活,噼里啪啦的在刘天利的身上,胳膊上,腿上,甚至胸腹之间都分别拍了几掌,才算是完成任务,露出了笑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盒哈德门香烟,单手弹着了一根火柴点了香烟,美美的吸了一口。 显然,这个司机,就是庄健。现在,也只有庄健才有这种身手,可以随便拍上几掌,就能让人浑身酸软无力,连走路,拿筷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能做。 庄健又吸了一口香烟,从刘天利的身上摸出了一支手枪,别在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扛起刘天利,扔回到车后座上。再将自己刚刚做样子拆下来的备胎装了回去,才拍拍双手上的灰尘,钻进了驾驶室。这辆日产“脱兔”果然如同脱逃的兔子一般,飞速的窜了出去,再没有刚才四平八稳的样子了。 新民,我来了! 齐家国,贺长群,你们都坚持住! 第0162章 :血洗新民(四) 汽车驶进新民县城,庄健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县城里一片祥和。 与其他的地方一样,夜里街上的行人不多,甚至可以用稀少来形容。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走在街上的人,庄健却注意到,他们的腰里都是鼓起一个包,那是枪!越是距离刘天利的宅子越近,这种外松内紧的情形就越是明显。 看见前边车灯所及处,三四个人聚在一起,挡在路中间,庄健连按了几下喇叭,轰着油门就要开过去。 “前边那车站住,是干什么的?”听到喇叭声,抬头却只能看见一片灯光的几个人,连忙用手遮住光线,问道。 “司法部王司长的车!你们赶紧让开路!”庄健侧头伸出车窗,颇为牛逼的说到。 “王司长?……” “是谁?” “不认识!” 庄健正要破口大骂,却听见另一边街道突然传出几声枪响,然后就是尖厉的口哨声,喝骂声,枪声掺杂在一起,一团混乱! 什么事?庄健不知道。 但是他面前几个人却突然露出了兴奋的目光,撒腿就往传来枪声的方向跑去,边跑还边从衣服里抽出了手枪,同时喊道:“逮到那帮子杂碎了!赶紧去啊!晚了就捞不到功劳了!” 呼啦一下,庄健的面前就没有人了,甚至就连树上,墙上也突然爬下来人,朝那个方向跑去。 庄健坐在车上,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肯定不是自己这边的人与他们接火。自己这边的人火力绝对不会这么寒酸,别的不说,光是十几条冲锋枪的火力密度就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庄健想了想,还是开上车,朝枪响的方向开过去,当然不是去凑热闹,而是绕到这个热闹地方的外围,那里一定有值得看的事情。 兜了半圈,庄健算搞清楚了,看来响起枪声的地方,应该是在刘天利宅子的后门附近。(..info好看的小说) 一帮穿着黑皮的警察,正押着一帮垂头丧气的人朝庄健这边走过来。这些人被绑着用绳子串成一串,身上,头上,脸上大都带着伤,不是被枪打的,就是被拳打脚踢造成的。庄健从车窗往外望去,这些人全部都是生面孔,没有一个认识的,也就是说被警察抓的这些人都不是庄健这边的人。这次,庄健终于放下了心。 但是另一个问题却浮了上来,齐家国和贺长群他们的人呢?这已经过了计划攻打刘天利宅子的时间了! 庄健正在寻思,车灯所照的几个警察中的最后一个突然仰面倒下,庄健还没等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接二连三倒下几个警察。距离庄健最近的一个警察栽倒的时候,庄健才算看清了,他是被枪弹击中面门,削掉了半个脑壳,然后才洒出一蓬血雨栽倒在地的。 剩下的几个还活着的警察,以及被绳子绑住的那些人突然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都愣住了,过了几秒才突然一起死命的发喊起来,然后四散奔逃。 逃走的都是警察,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羁绊,相反,那些被绑成一串的人却因为被绳子连在一起,却朝各个方向用力的人都有,结果谁也不能逃走,最后只是挤做一团,摔在了一起。 天边闪了几下,传来阵阵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庄健想到。 “借你车用用!”庄健正在出神,忽然隔着车窗耳边一个声音传来。 庄健扭过头,裂开嘴乐了:“车与老婆,概不外借!” “小庄子?怎么是你?”车窗外赫然是齐家国。齐家国收起顶在庄健头上的手枪,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这个小子是谁?”坐在后座的齐家国见到后座还斜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问庄健道。 “刘天利!”庄健笑着说道:“从沈阳看到的,就给你们送来了!” “太好了,就差他了!”齐家国搓着双手道。 “怎么?”庄健奇怪的问道:“你们已经攻进他家了?” “傻逼才硬攻他家呢!”齐家国乐呵呵的说道:“走,咱去找贺长群去!” 庄健的双手大力的打了几下轮,日产“脱兔”在街心划了个圈子,施施然开走了。 在车上,庄健与齐家国聊了几句,搞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贺长群发现他们一直盯紧的刘天利家宅子突然有了变化。再见不到女眷出入不说,只能见到年轻的男人,而且腰里都是鼓鼓的,从门口的人流统计来看,几乎是只进不出。这一天下来,光是进去的带着武器的年轻男人就不下一百多人了。 贺长群心说,你当我是瞎子么?于是与齐家国俩人一合计,就不再按原定计划攻击刘天利家宅。相反,却找了一帮流浪汉,每个人给他们一角钱,告诉他们结伴从刘天利的宅子外转一圈回来,每个人还可以再得五角钱。这个时代的五角钱,可不是后世那连买根冰棍都不够的五角,而是半块大洋,按照后世的购买力来算,相当于后世的三十多块钱呢! 半块大洋对这些流浪汉来说,诱惑力不可谓不大,况且又不是什么需要费力气的活,只需要在指定的街道上转一圈而已么。于是这些流浪汉很痛快的就结伴而行,浩浩荡荡的沿着街道朝刘天利家涌来。 刘天利早就在自家宅子里安排好了人手,就等人来呢。这蹲守在刘宅的警察,一看到突然出现的百十来人朝这里冲来,连想都不用想,来的能是什么人?只能是自己蹲守的目标来了啊。于是二话不说,上来就一顿乱枪,打的这群流浪汉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刘宅里蹲守的警察一见来者要逃,自然顾不上其他了,全都冲出来抓人,当然,分散在四周的那些便衣也都加入了逮捕流浪汉的行列。这样一来,所有隐藏起来的刘天利的人全都暴露了出来,刘宅里也没有了足够的防守的人手。于是,齐家国带着人,就开始反攻了。 听到这里,庄健几乎要笑得喘不上气了,他太高兴了,不止是因为刚刚他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贺长群是个多么好的苗子啊!随机应变,略施小计就将敌人玩弄的团团转,确实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好苗子! 所以,当见到贺长群的时候,庄健的心情大好,使劲拍了拍贺长群的肩膀道:“你办事,我放心!” 贺长群被庄健拍的呲牙咧嘴,但他的心情也是很好的,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庄健的夸奖。 “刘天利看来还找了新民县警备司令部的人助拳!”贺长群说道。 “怎么呢?”庄健问。 “刚刚让我给堵回去了!”贺长群笑道:“大概一个连的士兵,刚列队从警备司令部里跑步出来,迎头就喂了他们一顿机枪子弹。” “哈哈,不赖!”庄健又拍了拍贺长群的肩膀道:“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们先聊,我该去刘家宅子里抄家了!”齐家国对庄健笑着说道:“车借我用用!” “车,现在可以用!”庄健说:“用完了,记得清理干净痕迹!还有,车后座上的刘天利你是看见了,后备箱还有个司机,别忘了扛出来布景!” 所谓布景,是庄健教给他们的名词,就是要他在所有的事情全都搞定以后,打扫战场的时候,不但要清理干净自己人留下的痕迹,还要布置一些似是而非的疑阵,让后来查看现场的人摸不着头脑。 “你放心吧!”齐家国笑着回答。 放心才怪!庄健点点头,心里却想道,你要有贺长群那缜密的心思就好了。 齐家国刚刚开上车走了,警备司令部里又冲出了一群人,这次他们都学乖了,再也不排着队往外走了。枪身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就像是除夕夜里到处乱放的鞭炮。 “看我的!”贺长群对庄健说道。 庄健点点头,看着面前的贺长群指挥若定。 “你告诉对面墙上那三个机枪手,打长点射!把敌人压制住就行!”贺长群对传令兵吩咐道:“这么一搂就一梭子,当子弹不花钱啊!” “左边路口那个阵地可以往前挪一下,看起来敌人怎么也冲不到那个位置!”贺长群又吩咐另一个传令兵道:“就挪到第三树底下那吧!也能提供一下火力支援!”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左边就气喘吁吁的跑过三个人来,分别提着轻机枪,步枪,和冲锋枪。其中提着冲锋枪和步枪的身上显然背满了机枪弹夹,用来给轻机枪提供足够的火力。 三个人一来到贺长群指定的树底下,马上卧倒在地,架起轻机枪,与刚刚墙头上的那个机枪火力点形成了交叉火力。顷刻间,就将已经被墙头上的机枪压的抬不起头来的伪军打的哭爹喊娘,扔下几十具尸体,没命的跑了回去。 “行了,你这边我就没什么担心的了!”庄健对贺长群说道,他刚刚亲眼看到的,贺长群现场的指挥能力已经足够好,足以应付现在的场面了。 “行,这里就交给我吧!”贺长群也听出庄健的意思,拍着胸脯保证道:“新民县警备司令部,绝对不会跑出一个人来!” 第0163章 :血洗新民(五) 反而是齐家国那边,庄健放不下心,也不知道现在刘天利的家宅,他现在攻进去没有。 于是,庄健跟贺长群要了两个人,带着一起去找齐家国。贺长群这里一共就十五个人,却要面对新民县警备司令部里至少一百多伪军,压力不可谓不大,所以庄健本来一个人都不打算带的,只是贺长群非要他带上人,而带两个人是保证安全的最低的限度了。 果然,找到齐家国的时候,他正在焦头烂额。刘天利宅子里的一百多警察大都被引了出来,里边只剩下少部分,大概应该只有三四十个人了。可就是这三四十个新民县的警察,却让齐家国一筹莫展,连着损失了五个人手,居然连大门都没有能突进去! “怎么搞的?”庄健没好气的问着齐家国,刚刚在贺长群那里获得的好心情现在已经被扫的一干二净了! “那帮王八羔子守着大门,我们进不去啊!”齐家国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喊道。 “只有大门能进吗?”庄健问道。 “爬墙我们也试过了!”齐家国说道:“好不容易刚刚爬上墙,里边就是一顿乱枪,打得头都抬不起来!” 庄健叹了口气,问道:“现在咱们还有多少人?” “不算我,三十四个!”齐家国回答:“还有两个带轻伤!” 也就是说,算上齐家国,还有三十三个战斗力不受影响的人。 “有多少拿冲锋枪的人?”庄健转头问齐家国。 “一共十一条冲锋枪!”齐家国回答。 “好,你拿一条冲锋枪,带上十个拿冲锋枪的人,一会充当突击队!”庄健对齐家国吩咐道:“咱们有几挺轻机枪?” “那玩意就两挺!”齐家国回答。 “好,四人一组,一挺轻机枪,三条步枪!”庄健左右指了一下道:“守住这两条街,有从院子里跑出来的,格杀勿论!” “好!明白!”自然有传令兵下去传令。[..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带着四个枪法好的,每人一条步枪,到那四棵树上去!”庄健指着一个东大学生兵喊道:“充当狙击手!别的不用管,见到院子里不是自己人就开枪打就行了!” “是!”被庄健所指的学生兵领命去了。 “剩下的所有人,就跟着突击队往进冲,只要见到不是自己人,开枪打就成了!”庄健喊道。 “嘶……”几个学生倒抽了一口冷气。 见人就打,那不就是意味着,没有区别的屠杀吗? 见到那几个学生如此表情,庄健当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于是大声说道:“战场上没有仁慈,想讲究妇人之仁吗?那抗日救国这个事业不适合你,回去念你的仁义礼智去,不过那是回去以后的事情。现在就要照着我的命令去做,谁放过一个,我先砍了他的脑袋!都听见了吗?” 学生们一惊,连忙应道:“是!听见了!” “车呢?”庄健见学生们有些虽不太情愿,但也已经接受了命令,转头对齐家国问道。 “那边呢!”齐家国指着后边的胡同说道。 “开过来!”庄健指着自己的脚下道:“开到这来!” 齐家国虽不太明白要车干什么?但也知道,庄健必然是有用的,于是点点头,跑过去将车开了过来。 “一会我开车,撞开大门,你们就跟着冲进去就行了!”庄健对齐家国说:“冲锋枪打这种巷战,嘿嘿!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把大门撞开?”齐家国惊叫一声道:“那得有多危险!” “危险个屁!”庄健笑道:“我不会跳车吗?”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将车后座上浑身酸软,颤抖不止的刘天利拽了下来,扔在路边,又把后备箱里的司机尸体扛了出来,摆在驾驶座上。 庄健小心的调整好了方向盘,对准刘家宅子的大门,然后小心的固定好。再将已经死去的司机脚压在油门上,然后转头看看齐家国和他身后的那十个突击队员,问道:“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一个人一起发喊。谁都知道,庄健要驾车去撞击刘天利家宅的大门,大家的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担心。庄健说的轻巧,跳车而已,可谁都知道,这件说起来简单无比的事情,真正做起来该有多难,有多危险。 庄健点点头,踩下离合,转动钥匙,然后对齐家国说道:“行了!” 齐家国也点点头,拿起摇把子,插进车前的孔里,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用力的摇了一圈。 日产“脱兔”车身猛地颤抖了一下,发动机“突突”的响了起来,汽车发动了。就在汽车发动的一瞬间,齐家国嗖的就将摇把子拽了出来,闪在了一边。 因为司机的尸体脚丫子一直被固定在油门上,发动机的转数瞬间就升的很高。庄健见齐家国已经闪在一边,也来不及说话,猛地挂上一档,松开手刹,轻轻抬起离合,车身一颤,轮胎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汽车向前窜了出去。 还没等看轻车前的路况,庄健又踩下离合,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果断挂上了二档。抬起离合的瞬间,车身又是猛的一颤,继续向前飞快加速。在刚刚挂上二档的颤抖还没有完全过去,庄健就抬头再次确认了一下,汽车前进的线路,没有任何问题,此时,汽车距离刘天利宅子的大门不过二十来米了。 门里墙上蹲守的警察见到一辆汽车朝大门冲来,也顾不得许多,噼里啪啦的朝飞驰的轿车放枪,一瞬间,车顶,车窗,还有前发动机盖子都被打出几个弹孔。不过幸亏他们只有步枪,如果再有机枪的话,天知道这汽车会不会还没到大门口就化为一团腾空而起的火球。 此时再不跳车,可就再也不用跳了。 庄健一脚踹开车门,飞身跳下,也顾不得自己摔成什么样,赶紧滚往一边,尽力离飞奔的汽车远一些。汽车的后轮几乎擦着庄健的小腿擦了过去。 “轰隆!”日产“脱兔”重达近两吨重的车身,迎头撞在了刘天利家宅大门上。厚重的木门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轻易的就被扯开了。日产“脱兔”却好似没有受到丝毫阻碍,继续加速向里冲去。因为此时发动机的转数已经极高,甚至发出了一种后世超级跑车的引擎的轰鸣。 而此时,庄健的身体的滚动才刚刚停下,他顾不上许多,首先抬头去望那刘家的大门。大门早被发疯的汽车撞的门户洞开,里边厚重的木门早已不知去向,刚刚还躲在门后开枪的那个警察,此时只剩一条血肉模糊的大腿还横在门口抽搐不止,至于身体,也许被撞飞了吧。 其实,刚刚汽车不但撞开了大门,甚至门垛也被撞塌了一块,正在庄健注视的工夫,破碎的门垛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门楼,门楼子哗啦一下倒塌了下来,连带着蹲在门楼上的两个倒霉的警察也都一头栽下来,甚至还都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已经被碎砖乱瓦埋在了下边。 “轰隆!”刘天利家院子里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一团黑红的火球升上了半空。看起来,那辆日产“脱兔”终于撞到了足够结实而能阻止它继续前进的东西了,或者是一棵大树,也或者是一栋房屋的山墙。 “我靠!这么好使?”庄健茫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汽车这薄铁皮的壳子,能撞开大门就已经算不错了,根本就没想到,还能在刘天利家的院子里发挥这么大的作用。 正在出神,身后的齐家国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齐家国只问了一句:“有事吗?”,当然这问的是庄健是否有受伤! “没事!”庄健回答了一句。于是齐家国也没停顿,继续带人端着冲锋枪,踏过刘天利家宅子破碎的大门,倒塌的门楼,冲进了院子里。 直到看见齐家国冲进了院子,冲锋枪特有的不间断的枪声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庄健才真正放心,裂开嘴笑了:“嘿嘿!这才像话!……操……嘶……真他妈的疼!” 原来,刚刚还不觉得,这神经一放松,庄健立刻感觉周身疼痛,就好像身上的骨头和肉就没有一处还完整的似的。庄健连忙低头去看:“我操!怪不得这么疼!” 此时已经临近夏天,身上的衣服穿得单薄的很,刚刚跳车,然后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他的肩膀,胳膊,腿,膝盖,甚至屁股,都被擦破了,被身上的汗水一浸,真正是给伤口抹了盐水啊。不过幸好,都是皮外伤,伤筋动骨的伤还真没有。即使是这样,这种皮外伤的疼痛也够庄健喝一壶的了,疼的没办法,再不能像刚才那样冲锋在前,大义凛然的驾车冲撞,只能窝在墙角呲牙咧嘴的看着热闹。 十几个端着步枪的东大学生兵也冲了进去,一瞬间,刘天利家宅子里热闹非凡,各种枪声此起彼伏,冲杀声,惨叫声,求饶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了一起。 庄健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个脱掉警服的警察,从刘家宅院的墙上爬了出来,跌跌撞撞的逃跑。就在眼看要跑出胡同,逃出升天的时候,一阵铿锵的非常有节奏的枪声响了起来,那几个警察已经跑到胡同口的身影不甘心的跌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就再没有动静了。 庄健知道,那是事先设置好的两挺轻机枪中的一挺发出的催命的节奏,他要的就是一个都不能少! 第0164章 :血洗新民(六) 不一会,枪声渐渐的稀疏了下来,慢慢的完全停了。(..info)庄健知道,那说明,院子里已经再没有了反抗。 庄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穿着刚刚跳车已经被几乎擦烂的衣服,走进了刘天利家的宅院。 最先冲进刘宅的那辆日产“脱兔”还顶在一堵倒塌的山墙上,半死不活的燃烧着,发出哔哔薄薄的声音,血红的火光照亮了小半个宅院。庄健目力所及之处,一片血红,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尸体伏满了整个院子。 东大学生兵们正在忙碌的搜索着,不但是在搜索是否还有活着的敌人,更是在搜索是否有值钱的东西。 “这些人怎么处理?”齐家国凑近庄健轻声问道。 “什么人?”庄健反问。 “刘天利的家眷,活捉的。”齐家国回答。 “我说过要留活口吗?”庄健问:“有几个人?” “抓了七个活着的!”齐家国说:“那么就……”说着,他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庄健点点头,说道:“咱们有谁没打死人的?找出来!”然后看着齐家国的眼睛道:“拿他们练手!” “好的!”齐家国点头,然后问道:“下边怎么办?” “这还用我教你吗?”庄健笑着说道:“抄家!” 不一会,几个传令兵就满院子喊开了:“半小时之内,加紧搜索,金条和银元都要!字画古玩全都不要!抢到了带着,回去平分!” 学生兵们听说平分,全都欢呼一声,然后加紧到处寻找钱财去了,谁也顾不得那些仍在地上的字画是睡睡名家的作品,被打碎的瓷器是哪朝哪代的珍藏。 庄健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有谁知道,当年学生们被迫反抗成军,李梦田一句“上山当胡子”此刻已经成了真。什么仁义礼智在真金白银面前,全都不名一文,都被这些学生抛在了耳后。.info[] 三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学生兵疯狂的犯抢了半小时,将刘天利的宅院早就砸了个七零八落,突然,几个学生砸倒一扇花墙,却发现里边居然有一堵暗门,于是学生兵们呼啦一下就冲进了那狭小的门里。 “是大洋!袁大头!”有人惊叫着,很快,更多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处藏钱的密室,也顾不上其他,全都围过来抢了。 因为发现了新的小金库,抢劫的时间不得不又延长了十几分钟。最后,当学生们都心满意足的时候,每个人的身上都已经背上了十几二十斤重的银元,当然少部分幸运的人也在腰里塞上了几根金条。 “齐家国!”庄健喊道。 “有!”齐家国站了过来。 “你带着所有开过枪,见过血的人,背着所有的钱,去找贺长群,一起撤走!”庄健命令道。 “是!”齐家国立正,然后去组织人手去了。 “所有没开过枪,打死过人的,都站到这边来!”庄健喊道。 不一会,庄健的身边已经站了九个人,看的出来,都是一些平时生活优厚,估计连自己的袜子都没洗过的人。 “你们把钱放下!都跟我来!”庄健命令道。 轰隆一声,天边又是一阵惊雷,凝固的空气似乎突然有了生气,一阵狂风刮的人睁不开眼睛。 拿钱的时候是一个心情,而要他们再把到手的钱放下,那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这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将身上背的钱放下。 “我说回去平分,难道还能差了你们的?”庄健怒道:“你们还有任务,背着这些东西,还怎么干活?”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虽不情愿,可也终于有人带头将身上背的钱袋子,褡裢什么的哗啦一声扔在地上,让其他的学生兵背着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开始跟着我洗地!”庄健喊道。 洗地这个词,是庄健带来的,而庄健却是从后世的电影中雪来的。当然庄健的意思并不是要真的用水来洗,而是打扫一下战场,将可能留下证据的东西全都抹掉。 “所有人搜索见到的每一具尸体,看看没死透的补上一刀,身边留下可疑痕迹的及时抹去!”庄健一边带头查看尸体,一边说道。 “哇……”这些初出茅庐的学生兵一片哗然,不但要挨个查看尸体,还要补刀?有没有这么残忍啊。但是看见庄健的神情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所有人都聪明的选择了闭嘴。同时记起来从北平的时候听到的传说……这个长官就是头野狼,传说中的“玉面赖歹”! 几分钟后,突然庄健的身后传来“啪”的一声枪响。庄健猛然回头问道:“谁开的枪?” “我……”一个学生诺诺的应道。 “有没有人受伤?”庄健撇了他一眼,问大家道。 “没有……”众人回答。 “操!”庄健这才转过头,指着刚刚开枪的那个倒霉蛋问道:“你有病啊!开枪干什么?” “刚……刚那个人没死……我就给了他一枪!”倒霉蛋紧张的说道,看的出来,第一次杀人的他现在还很紧张。 “我不是特意说了吗?没死的补一刀!”庄健怒斥道:“谁让你开枪的,伤到战友怎么办?” “他……他……突然一动……吓死我了……”倒霉蛋解释道。 “行了,行了,所有人把枪都背在身后,手里只能拿匕首!”庄健不耐烦的吼道。 时间不长,这不算很大的院落已经搜索完毕,除了庄健他们十个,再没有一个喘气的。看到一个个尸体都已经死的不能再透,庄健站直了身子道:“都跟我来,这里还有几个!” 说罢,他带着九个人,踹开了柴房的门,果然,里边还有七个活人,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庄健身后的九个学生兵疑惑的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庄建这是要干什么。 庄健懒洋洋的靠在门边,点燃了一支香烟,指着地上那七个人对学生兵们吩咐道:“这还有几个没死透的,你们来补刀吧!” “啊?”九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哪是没死透的人,全都是活人啊……而且都是女人!整整七个女人! 学生兵们下意识的王后退了一步,谁也不想杀人,更何况是杀死这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女人,要知道,在不久以前,他们可是连鸡都没杀过的书生啊。 屋子里的女人也听见了庄健的话,她们也都听见庄健说要杀死她们,一时间,哭声,喊声,求饶声,怒骂声,不绝于耳。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可是七个女人啊!足够开两台戏还有余富。 屋子里凄厉的哭喊,让九个学生兵更加惶然无比,谁也不敢乱动,只有眼珠子里露出不解和恐惧。 可庄健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磨蹭,指着最近的一个学生兵说道:“你先来!” “为什么?”被指定的人惊恐的一缩脖子,茫然问道。 “因为你离的近!”庄健笑了。 “不是……我说……为什么要杀掉她们?”最近的学生接着问道:“她们没有威胁啊……” “没有威胁?”庄健冷笑了一下说道:“你的脸,她们每一个人都看到了,看的很清楚,记在了心里!” 庄健的话立刻让房间角落的里女人们垂下了脑袋,一个个高喊着:“我没看见……” 庄健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说道:“今天你放过一个,明天印着你头像的通缉令就会贴满大街小巷!” 那个学生明显动摇了,却依然嘴硬道:“也许……她们不会说的……” “我们不会说的……”又有女人哭喊着。 “你喜欢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吗?”庄健瞪着他大声说道:“你杀死了她的丈夫,或者是老板,或者是主人,你还要把自己的命交给她们吗?” 学生兵明显的哆嗦了一下,庄健大力的拍了他的肩膀,吼道:“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那个学生兵被庄健拍的一个趔歪,朝前踉跄了几步,房间里女人的尖叫声立刻高上了几度。他捏紧匕首的手在颤抖,半天没有跨出一步。 “你还在等什么?”庄健在他的身后催促道:“等那些娘们主动投怀送抱吗?” 学生兵扭头瞅了庄健一眼,然后向前跨了一步,刚刚要平息下来的女人尖叫声再次高亢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了一个距离他最近的女人的胳膊,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刺下去。 女人突然被他抓住,内心无比的恐惧胜过了一切,立刻全力挣扎开来,对身前抓住自己的人拳打脚踢,甚至还张开嘴咬了一口! 学生兵的手被咬到了,猛然间钻心的疼痛刺激了他已经绷紧的神经。抓住女人的学生兵突然暴起,轮圆了胳膊,将匕首朝下刺去,一边刺,还一边发狠叫道:“让你咬我……我让你咬……” 庄健和他身后的学生兵都安静的注视着他,还有他疯狂的匕首。鲜血喷了出来,溅到了四周每个人的身上。房间里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那学生兵一个人的声音:“我让你咬……” “扑哧……” “我让你咬……” “扑哧……” 他每喊一声,匕首就刺入女人的身体一次。十几次以后,女人血葫芦一样的身体瘫软下来,学生兵也踉跄的后退了几步,几乎坐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也摇摇欲坠。 “你做的很好!”庄健拍了拍手道:“下一个!” 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伴随着电闪雷鸣,和着怒吼的狂风,越下越大。 第0165章 :兑现承诺(一) 回到沈阳的时候,天都已经快要亮了,东北的夏季,天亮的很早,要按照手表上的时间来说,此时也就凌晨四点多一点。 红玉那里是来不及回去了,庄健叫齐家国随便给他找了件合身的衣服换上,随便眯了一小会,吃了口早点,就去上班了。一整天无聊的工作又开始了,庄健因为晚上根本就没有睡觉,这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就这样一直迷糊到了下午,几个同事闲聊,才又将一旁的庄健弄兴奋了。 “哎,你知道不,昨天晚上,新民县出了件大事?”一个同事神秘兮兮的说。 “什么大事?莫非是昨天打雷劈死了几个?”另一个同事笑着回答。 “是死了人……”第一个同事郁闷的说:“不过不是几个……” “不是几个?难道是十几个?”开玩笑的同事突然正经了起来:“那可就是大事了……” “你的消息太闭塞了。”旁边凑过一个人来说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据说连关东军军部都惊动了,日本人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闹的这么大?到底什么事?死了很多人吗?”第二个人惊诧莫名,接连追问道。 “当然是闹的很大了,据说新民县的警察都给人连锅端了!”第一个人摇着头叹道:“一百多警察啊!整个新民县警务科一个人都没剩下!” “一百多人!”第二个人下意识的掩口道:“是哪里的胡子这么厉害?” “光是死的警察就一百多人!”第三个人接口道:“还有新民县警备司令部的一百多人!昨天晚上总共死掉了二百多人呢!” “啊……”第二个人彻底的被震惊了,死掉的都是强力部门的人,不是普通的斗升小民,很显然,这不是普通的抢劫,而是暴动。 “哎……难不成是义勇军?”第一个人叹气道:“可是奉天周边的义勇军早已被肃清了啊。” “不管是谁做的,反正事情闹的很大了,据说昨天晚上半个新民县城都是血流成河呢!”第三个人说道。 “那肯定是的,一下死掉二百多人……”第二个人点头道。 “据说,昨天晚上新民县城,枪声响了一夜,谁都不敢出来看。早晨开门的时候,街面都是血红的。”第一个人说道。 庄健在旁边听着,心里却琢磨,靠,有没有那么夸张,半个新民都血流成河? 其实也不能算是他们夸张了,确实昨天晚上死的人很多,流的血也很多,再加上下起了暴雨,雨水冲刷着满地的血迹流过整个新民县的街道,在早晨天空放晴的时候,当然会是血流成河的效果。 其实现在庄健关心的并不是昨天晚上死掉了多少人,而是从刘家抄出来的钱。金条十几根,大洋一万多块,这么多的钱无论放在谁的手里都是一笔巨款。谁又能保证,口袋里装满了钱的学生们,会不会突然跑路,去过那种吃香的喝辣的的生活呢?所以,庄健在昨天晚上就已经剥夺了学生兵们自己带着钱的权利。 钱,每个人都会分到,但不是现在,需要在任务完成以后,回到北平,才会按人头分钱。所以,现在所有的钱都被藏起来了,具体地点只有几个人才知道。 同时,为了安全起见,武器也被重新收了上去,集中保存在一处安全的地方。现在,如果再找到这些学生,无论怎么看,也都是与以前一样,只懂读书的书生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庄健风风火火的赶了回去,一方面是已经两天一夜没有见到红玉了,心里想的要命,另一方面,确实是又困又累,已经强打精神支持了一整天,需要赶紧跑回去好好休息了。 “你回来了!”红玉依然乖乖的等在家里,温柔的招呼,让庄健的心都软了。 “快进来,饭都做好了……”红玉接过庄健的皮包,脱下他的外套,一如这个时代所有贤惠妻子一样。 “太好啦!赶紧吃完饭,睡觉……”庄健解开衬衣的领子说道,随即看了一眼粉面含春的红玉,赶紧又解释道:“真的是睡觉……” “你这个人……”红玉不依道:“我也没说是别的……”随即看了庄健刚刚解开的衬衣里一眼:“呀……你身上……怎么弄的……” 庄健低头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知道那些伤痕是昨天晚上跳车的时候擦伤造成的,也不以为意的说道:“没事,蹭破了点皮而已。” “你这个人……”红玉拿着庄健的皮包和上衣摇头去了。 庄健立刻坐在饭桌前,风卷残云一般吃了起来。吃的正起劲,红玉又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盆热水。 红玉将盆子放在一边,用热水将毛巾蘸湿,然后在庄健裸露的肩头轻轻的擦拭起来。庄健吃的正开心,突然肩头一疼,猛然一抖,他的筷子差点没抖下来,回头一看是红玉正在给他擦洗伤口,裂开嘴笑了,嘴里还有半块馒头。 “你别动,吃你的,我给你擦擦!”红玉嗔道。 庄健点点头,笑着回过头去继续吃饭。红玉的手温柔的在庄健布满伤痕的后背上慢慢的擦过,已经凝结的血痂慢慢的软化开了。盆子里的热水也慢慢的变成了粉红色。 “你看这满身的伤口,怎么弄的?”红玉温柔的斥责,听在庄健的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受用。 “你这个人啊……”红玉轻声的说道:“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有你爱惜不就够了!”庄健嘴里塞满了食物,嘟囔着说道。 听到庄健的话,红玉的手抖了一下,接着又慢慢的擦了起来,幽幽的说道:“你看弄的这满身的伤,幸亏没有伤在脸上,要不看你怎么娶老婆!” 听到老婆这个词,不知怎么的,庄健就想起了王丽琴,低下头没有说话。眼前这个女子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自己却无法给她任何承诺。这种感觉让庄健心里突然很不好受,好像吃的多了,堵在了胸口。 红玉也感觉到了庄健的异样,其实她的心里也不舒服,可是能怎么样呢?只好接着说道:“你说过的你有老婆!” “是啊……”庄健这才懂得吐出两个字来。 “其实,就算你没老婆又怎么样呢?”红玉好像是在对庄健说,也好像是在对自己说:“我这样残破的身子……” “我没有看不起你!”庄健赶忙说道,确实,来自后世的庄健并没有将这个事情看的太重,只要两情相悦就好。 “我知道……”红玉幽幽的说道:“可我自己知道,残花败柳怎么能配做正房?” “啊?”庄健一时转不过弯来。 “收我做小吧。”红玉红着脸对庄健说道:“我也不求别的,每天能看到你开开心心的,就成了。” 可以说,此番大着胆子的表明心迹,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女子所能做出的极限了。即使是多日来,两个人朝夕相处,红玉在此时也在心里骂着自己:“太不要脸了!” “红玉……”庄健面对这么一个柔情似水,善解人意的女子,还能说出什么来呢?除了满眼的温柔,再也剩不下什么了。 庄健刚刚要说出点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砰砰……” “他妈的,谁呀!”庄健十分不痛快的问道。这种打断别人好事的行为,让他深恶痛绝。 “你这个窝还有谁知道啊?”门外一声爽朗的回答:“这么大火气,谁给你气受了?”听的出来,门外的人心情现在应该很不错。 可庄健的心情就很不爽了:“我哪知道你他妈的是哪根葱?”一边心里盘算,这间宅子是齐家国刚刚找到时间不长的,按理说,也只有齐家国自己一个人才知道,等等,还有一个人,晚上曾经在这里跟踪我,这个人就是朱培义。 “他妈的,总是坏人好事!”庄健随手拉过衬衣,披在身上:“上次就是你个老小子,看到你就气不打一处来!”庄健拉开门,果然,门外正死朱培义那欠揍的笑容。 “进来吧!”庄健摆着一副臭脸:“朱司令很闲?从锦州跑到奉天跟串门似的?” 朱培义不以为意,脸上堆着笑,一闪身从门口窜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两个大纸包:“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陪哥哥喝两盅?” “哪来的什么喜事?”庄健一撇嘴,走进了屋。 “嘿嘿……”朱培义也笑着跟了进来:“来喜兄弟出手果然不同凡响。”一眼看到了立在椅子边的红玉,赶忙又招呼道:“弟妹好啊……给弟妹请安了……” 红玉哪曾受过这个,赶忙闪到一边,连连摆手道:“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但是朱培义这一声弟妹,却叫的她心里痒痒的,美滋滋的,就好像真的嫁给了庄健似的。 “坐吧!”庄健毫无办法,只得指着椅子对朱培义说道:“不知道朱大哥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要指教兄弟啊。” “哪能啊!指教可不敢说。”朱培义将手上的纸包放在桌上:“来喜兄弟抬抬手,这整个新民县可都翻个底朝天啊……”说罢,打开了纸包,说道:“麻烦弟妹去给切两刀,这可是正经得胜园的酱牛肉,香得能冒出泡来。” 第0166章 :兑现承诺(二) 直到红玉接过那包牛肉,婀娜多姿的转身进了厨房,朱培义才懂得回过身来,朝庄健尴尬的笑了笑道:“弟妹出落的越发俊俏了……来喜兄弟好福气。” 庄健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问道:“朱司令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高兴?” “刘天利一家被连根拔起,我闺女的大仇得报,我怎么能不高兴?”朱培义笑着说道:“这里哥哥还得感谢来喜兄弟出手啊……”话还没说完,映着灯光,朱培义却看到了庄健在薄薄的衬衣下,若隐若现的浑身伤口。 “你这是……”朱培义指着庄健的上身,惊道:“怎么受了这么多伤?” “没啥大不了的,擦破点皮而已。”庄健满不在乎的说道。 “哎……为了给哥哥报仇,来喜兄弟弄的满身是伤,这可让我怎么好啊……”朱培义感动的说道。 “摔的,摔的,跟你没关系。”庄健赶忙解释道。 朱培义哪里肯信,拉着庄健的手,朗声说道:“来喜兄弟办事这么痛快,我这当哥哥的自然也得说一不二!答应来喜兄弟你的事情一定办的妥妥的。” “啊?”庄健满脑子还是红玉那温柔的倩影,一时跟不上朱培义的思路,再加上被朱培义这个大老爷们拉着手,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就是铁路上的路条啊!”朱培义感动的说道:“看来,来喜兄弟办事从来就没想过得到什么回报,你放心吧!路条的事就交给我身上了!” “哦……”庄健这才醒过腔来,用力握了朱培义的手一下,赶紧松开,说道:“那就只好麻烦哥哥了。” “来喜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朱培义不悦道:“再说这种话,那就是打哥哥的脸啊!” 正巧红玉切好了牛肉,款款的端着盘子来了,庄健赶紧说道:“来来,尝尝哥哥带来的小菜,今天咱一醉方休!” “好!”朱培义笑呵呵的说道:“一醉方休!” 两人坐下边吃边聊,喝了半瓶酒。 “不知道来喜兄弟的货物要从哪条路走啊?”朱培义抿了一口高度白酒,咂着嘴问道。 “什么哪条路?”庄健的脑子被酒精弄的稍稍有些不清晰了。 “你不是要路条么?”朱培义打了一个嗝,接着说道:“从哪里运出,运到哪里啊?” “当然是从关外运到关内了!”庄健嘿嘿的笑道。 “那可不行!”朱培义摆摆手道:“现在可不是前两年,现在关外这地界叫满洲国!关内叫中华民国!你这要运东西出国,我可没办法!” “那怎么办?”庄健问。 “你傻呀!”朱培义吃了一口菜,说道:“出国不行,运到边境城市总可以的吧。” “边境城市?”庄健重复了一遍,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 “对!”朱培义说道:“比如,目的地就写运到锦州!那样至少在满洲国境内不会遇到什么阻碍,然后呢……一路冲过去,不也就算出了国境线?” “这样行不行啊?”庄健挠着头问道:“你的胆子比我还大,哈!” “怎么不行?”朱培义一本正经的说道:“上次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一路冲过锦州,就到了山海关,那不就是东北军的地盘了?” 庄健听朱培义说着,同时心里也在盘算着,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细节还需要考虑清楚,于是点点头道:“看来哥哥已经都琢磨好了,那就这么办,回头自然少不了哥哥的好处!” “放屁!”朱培义对庄健的话嗤之以鼻:“钱就是王八蛋,老子不稀罕,要不是来喜兄弟你帮我报仇,我才不管你这事呢!” “对!对!钱就是王八蛋!”庄健举起杯子,笑道:“兄弟说错了,自罚一杯!” 要说酒量,庄健可拍马也赶不上朱培义这个老兵油子,再半瓶酒下肚,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甚至连朱培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早晨,庄健猛然惊醒的时候,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下起猛了,头痛欲裂,捂着脑袋招呼红玉道:“朱培义啥时候走的?” “昨个晚上,见你喝多了,他就走了!”红玉从厨房跑了过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回答道。 “是啊!我喝多了……”庄健揉着脑袋,突然问道:“我喝多了以后说什么了没有?” “没有!”红玉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喝醉了就睡觉,除了跟我要水喝,没说过别的!” “哦……”庄健闭上眼睛点点头,自言自语道:“那就好,那就好!下次可不能喝这么多了……” “可不是……”红玉笑道:“吐的满身都是,臭死了!” 庄健闻言,朝自己的身上看了看,问道:“衣服你都给我换好了?” “何止换衣服!”红玉说道:“身上都给你擦洗过了,你不知道你有多重,看起来瘦巴巴的,肉都长哪了?” “嘿嘿!我肉长哪了你还不知道?”庄健调笑了一句,接着叹道:“有人心疼就是好啊……” “看把你美的!快起床吧!饭都做好了。”红玉笑着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问道:“田晓珊是谁?” “田晓珊?”庄健突然听见红玉提起这个恍如隔世的名字,神色一滞,接着笑道:“一个女人而已。” “你的女人蛮多的啊……”红玉咯咯笑着出去了。 庄健当然顾不上什么女人多还是少的问题,赶紧胡乱吃了口早饭,接着去上班了。工作依旧无聊,再加上昨夜喝酒的后遗症,庄健的头疼了整整一天。 下班的时候,庄健才想起一件事情来,赶忙去找到了齐家国。 “哟……司法部的王长官亲自来视察啦?”齐家国见到庄健调笑道,很显然,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想想也知道,无论是谁,凭空抄家抄来那么多钱,心情也不会太差。 “没时间跟你扯!”庄健不耐烦的说道:“刘天利还有个什么申管家在沈阳,这个人很危险,一会咱就去把他做掉。” “有多危险?”齐家国听庄健说的郑重,赶忙问道。 “这个人清楚昨天晚上的事情与朱培义的关系。”庄健说道:“而朱培义却与咱们有联系!” “好!”齐家国一听就知道,这个事情果然很危险,再没有别的废话,与庄健两人敲定了晚上的行动。 沈阳,现在是日本人在东北地区最重要的城市之一,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日本人的军队警察黑社会一应俱全,所以,在沈阳的行动当然不能像在新民县那样嚣张,只能秘密进行。 而行动的目标只是杀掉一个人,也用不到太多的力量,只要庄健和齐家国两个人就足够了。入夜以后,两人带好武器装备,偷偷摸摸的来到沈阳城南的申管家所住的胡同。 “就是前边那家……”庄健小声说道,随即朝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异样。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齐家国笑着轻声说道:“还以为是什么牛逼人物呢?住的还是这么破破烂烂的地方。”说完,齐家国也警惕的朝四周的墙上看了一眼。 两个人确定没有人跟踪,也没有人蹲守,看来此处还是比较安全。庄健使了个眼色,两人攀上了墙头。 “黑着灯,看来是已经睡了!”齐家国说道。 的确,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什么夜生活,不用说玩什么网络游戏了,就是电视都没有,即使是收音机,也是凤毛麟角,那是有钱人才有的东西。没有什么消遣的生活,自然天一黑也就该上床睡觉了。 庄健点点头,轻声说道:“小心些……”然后顺着墙角滑了下来。 如果不是不时有微风拂过院子里的两棵大杨树,整个院落里安静的即使是呼吸声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庄健跟齐家国两人一左一右蹑手蹑脚的慢慢靠近黑着灯的屋子。院子不算小,两人走动的动作又很轻很慢,跨过整个院子就用了几分钟的时间。 终于靠近了屋子,庄健从腰里抽出一柄匕首,慢慢的插进门缝里,上下滑动了一下,找到了门闩的位置。齐家国屏住呼吸,蹲在庄健身边,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为庄健放哨。 庄健找到门闩,轻轻的扭动手腕,用匕首的刀尖慢慢的将门闩挪开去。这个动作更加的缓慢,足足过了有五六分钟,庄健才呼出了一口气,收起了匕首。 听到庄健的喘气声,齐家国朝庄健望去。庄健对齐家国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双手,慢慢的推开房门。门枢显然是缺了油,庄健慢慢的推开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手上有一些震动,于是赶忙停下了手。 “怎么了?”齐家国悄声问道。 “会有声音!”庄健对齐家国耳语道。 “你左我右!”齐家国说道。 庄健当然听明白了,齐家国的意思是管它有没有动静,直接开门冲进去,庄健进左边的房间,齐家国进右边的房间,见到目标就直接击杀,反正又不用问什么口供! 庄健点点头,猛力推开房门,门枢发出“吱呀……”一声,在这么安静的夜里,声音格外刺耳。 可庄健和齐家国可顾不得什么声音了,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两人都窜了进去,按照事先说好的,一左一右,分别冲进两边的房间里。 可是刚刚冲进去,两个人又都分别退了出来,又在门厅里碰了头。 “没有人?!”庄健说道。 “我这边也没有人!”齐家国也说道。 第0167章 :兑现承诺(三) “操!”庄健骂了一句,就像全力一拳,却打在了空处,那种使错了力气的感觉格外的别扭。 “他去哪了?”齐家国问道。 “我他妈的上哪知道去!”庄健恼怒的骂了一句,随即说道:“进屋看看!”然后抬腿进了左边的房间,齐家国也赶忙跟了进去。 用手遮着光,庄健打开了手电筒,来回看了一眼。房间里很乱,所有的柜子都处在打开的状态,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满地。 “怎么这里也遭抢劫了吗?”齐家国问道。 “看来他们走的很匆忙啊!”庄健用手电筒来回的照了一圈说道:“很多衣服都来不及收拾,估计只带走了值钱的玩意。” 齐家国听到庄健的话,也点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又来到右边的房间,同样的巡视了一圈。与左边的房间一样,这里同样是一团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扔的到处都是。 “你说他们是什么时候逃走的?”齐家国问道。 “我哪知道!”庄健的心情很不好:“没准昨天就走了,也没准是刚刚走时间不长!” “应该不是昨天走的!”齐家国坐在炕上,对庄健说道。 “为什么?”庄健问。 “炕还是热的!”齐家国说道:“说明今天还烧灶火做饭了!” 庄健闻言,赶忙窜过去一摸炕头,果然,热乎乎的,这说明不但是今天烧了炕,而且,烧炕的时间距离现在不会很久! “下一个问题,他们去哪了?”庄健也坐在那里发呆。 “可以去任何地方!”齐家国学着庄健的口气无力的说道:“可以是隔壁,也可以是一千里以外。” “那不是太扯了吗?”庄健说道:“妈的去哪找啊!” 刚说完这句话,庄健却腾的站了起来。齐家国奇怪的看着庄健:“你干嘛?” 庄健盯着门口说道:“如果是你,匆忙逃走的话,你会锁门吗?” “可能会锁门,也可能只是掩上而已。”齐家国摸不着头脑,呆呆的说道。 “但肯定不会是插上门闩!”庄健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奋的说道。 “对!”齐家国也站了起来,接口道:“门闩只能在屋里插上!” “可我们刚刚却是用匕首划开的门闩!”庄健说道:“说明他们是插好门闩逃走的!”说着朝齐家国瞅了一眼:“这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是从后窗跳出去的!”齐家国的眼睛瞅着虚掩的后窗户。 “不只是这个!”庄健打断了齐家国的话:“他们为什么不走前门,而且还要插上门闩?” “前门有人堵着!”齐家国说道:“而且随时会闯进来!” “会是谁?”庄健又问。 “我们!”齐家国兴奋的回答道。 “对!”庄健拍着手说道:“肯定是发现了我们摸进来,匆忙之中,随便收拾了些东西,就从后窗逃走了!” “那还等什么?”齐家国朝后窗窜了过去:“赶紧追啊!” 两人跳出了后窗,用手电筒在地上一照,果然,两条清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后院的柴垛旁,因为前一晚普降暴雨,土地上还有些泥泞,在这么泥泞的土地上,随便就可以踩出清晰的脚印来。这说明,肯定有人爬上了柴垛,然后跃墙而出。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追着脚印也跳出了后院墙。 房后也是一条胡同,两人沿着胡同追了出来,直到跑出胡同口。 “往哪边?”齐家国站在胡同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问道。 庄健心说谁他妈知道他是往哪边跑的?但嘴里却随口说道:“左边!” 这纯粹是瞎说,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旁的路灯站成一排,傻傻的放出昏黄的灯光,柏油的路面又留不下任何足迹,谁能知道那个申管家是往哪边跑的? 但既然庄健说了左边,两人人就往左边一拐,沿着街道跑了下去。 也算瞎猫碰上死耗子,居然跑过了两个路口,就看到了两个被路灯拉长的身影。其实这么远看去,只能看到两个黑乎乎的影子,根本就看不到是什么人,但脚步声还是有的,前边两个人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一看,立刻撒腿狂奔。 可惜,一个老头,身体又不是特别的结实,怎么可能跑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于是两边四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庄健已经可以看清楚,前边两人都分别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裹,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边装的是什么。于是心里更加确定,加快速度追了上去。 其实在这么路灯明亮的街面上,随随便便的杀人,庄健的心里还是没底的,毕竟这里是沈阳,是东北最大城市,也是日本人最为重视治安的城市。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巡逻的警察,甚至是日本的关东军,所以,一旦下定决心干掉他,就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两边的距离逐渐拉近,庄健都已经可以听到前边申管家鸣笛似的呼吸声,于是一伸手,从后腰拽出“小八音”,再另一手从怀里一掏,掏出一截小铁管似的消音器。就在跑动中,动手将消音器和“小八音”组合在了一起。 “快……快……”前边的申管家一边气喘吁吁的跑着,一边嘴里嘟囔着。虽然看不清楚前方的人的面目,但是听声音,庄健就知道,这是申管家无疑。而他身旁,似乎是一个中年女人,身材丰腴的很,这段逃命的狂奔,看来已经用尽了她浑身的力气,现在恐怕她的脚步只靠对死亡的恐惧苦苦支撑着。 “快?再快你能快的过子弹?”庄健冷笑一声:“咔”的一声,将手枪子弹推上了膛,然后立即站定,将双手握住手枪,平举起来。跑动中开枪射击纯粹是浪费子弹,庄健可没有那种一边狂奔一边开枪即可毙命枪法。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降低了双手抖动的幅度,准星慢慢套上了正在奔逃的申管家的脑袋。 正在此时,异变突起,从路旁的一条岔路里走出一队巡逻的伪军,正好挡在了申管家的前面。 “干什么的?”一个伪军端着枪喝骂道:“跑什么?奔丧去?” “有人杀我……”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申管家一下扑倒在伪军的面前。 “谁?杀谁?”几个伪军立刻围了过来。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几个伪军立刻魂飞魄散,只见那申管家眉心处,鲜血潺潺而出,已经染红了办边身子,而脑后也同样有一个窟窿。是谁这么牛逼,能在一群荷枪实弹的巡逻兵面前杀人? “谁?”伪军之中也有眼尖的,一眼瞧见了申管家身后不到五十米远两个正在越跑越远的身影,立刻端起枪喊道:“再不站住开枪了!” 话音刚落,申管家带来的女人也摇晃了一下,摔倒在地。几个伪军慌忙上来查看,才发现,女人本来就不细的脖颈处,也被子弹削掉了一半,动脉里的血几乎喷的每个人身上都是。 “是谁干的?”一个领头的伪军厉声问道。 “新民……杀刘天利……的凶手……”申管家的女人只说了几个词,就再没有气息了。 “我操!”伪军的头领当然知道前天晚上,新民县血流成河的传说。听到女人最后的几个词,他的头皮都要炸开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惹上这件案子的煞星而紧张,还是因为眼前的大功一件而兴奋。 “啪……”一个伪军瞄着已经跑远的庄健和齐家国二人开了一枪,可惜没有打到。 剩下几个伪军如梦初醒,立刻也端着枪,蹲在了地上:“啪……啪……”一阵乱枪。 庄健和齐家国却拐进了路边的一条胡同里。 “追!”伪军的头领一声断喝,接着拿起口哨,使劲吹了起来! 尖厉的哨子声刺破了沈阳的夜空。 几秒钟后,远远的,另一条街道里,好似回应似的,也响起了尖锐的口哨声,接着是更远的一条街道里,响起了同样的哨声。 不一会,一队伪军靠了过来,又不一会,一队日本兵开了过来。 “村木长官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看起来是翻译的伪军狐假虎威的问刚刚下令追击庄健的伪军头领。 “报告长官……有人当街杀人!”伪军头领脸上堆着笑道。 “是什么人杀人?杀的什么人?”翻译官在日本军官边耳语了一阵,接着回过头问道。 “据说……凶手就是前个血洗新民的人!”伪军头领记起了女人临时前的那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 “什么?”这个消息太过骇人,翻译官的脸都扭曲了。 一小会的功夫,整个沈阳城沸腾了,大批的伪军,警察,甚至是关东军都走上了街头,堵住每一条交通要道。载满士兵的汽车不时从街道上风风火火的开过,然后挨家挨户的开始搜查开了。 两个人持续飞奔着,距离原来射杀申管家的地方越来越远。 “怎么办?”齐家国扭头问庄健道。 “你会游泳吗?”庄健反问齐家国道。 “不会!”齐家国简短的回答。 “那就当我没说!”庄健说道。 “到底怎么办啊?满大街都是当兵的!”齐家国着急的问道。 “我想说跳河,你又不会游泳!”庄健撇了一眼齐家国道。 第0168章 :兑现承诺(四) “要不然,实在不行,找个人家藏一藏吧。”齐家国又提议道:“咱藏房顶上,搜查的来了,反正有这个家的主人应付。” 齐家国刚刚说完,远处就传来几声狗叫,庄健又叹了口气道:“人家有军犬,你藏哪,撒狗一闻就找出来了。” 这条路也堵死了,齐家国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光想着藏,现在哪人多?”庄健问道。 “人多的地方?”齐家国愣了一愣,这大半夜的,要说人多的地方只有一处,这个时代能通宵营业的就是妓院。 “就是妓院!”像验证齐家国的想法一样,庄健说出了这个词:“前边街面上就有一处,走,咱哥俩嫖一把去!” 齐家国可是正经的农家小伙,从来都是本分的劳动人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吃喝嫖赌都是富二代二世祖玩的东西,咱穷人家从来都是不沾边的。所以,即使有些心理准备,可在听到庄健说去嫖的时候,小伙还是扭捏了。 “我还没碰过女人呢……”齐家国说道。 “谁管你碰没碰过女人!”庄健骂道:“咱是去避避风头,你脑袋里到底都装的什么?” 齐家国的脸红了一下,本来他的身体很强壮,即使是长时间的奔跑都不能让他改变脸色,可这会,脸却红的跟猪肝似的。 “待会到了,你就跟着我就行了,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就好了。”庄健一副老马识途的嘴脸。其实庄健虽然早已经不是处男,可他也从来没嫖过妓院,他所凭借的不过是后世在电视中看到的一些所谓的经验罢了。 终于赶在军警围住这片街区之前,庄健和齐家国抢先一步,跨进高高挑着红灯笼的“同乐堂”的大门。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灯区啊! 一进门,庄健随手扔给门前的门童一块大洋,见到程亮的袁大头,门童两眼一放光,高喊一声:“贵客到,两位大爷里边请!” 立刻,门厅里迎出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脸上的脂粉比墙上刷的白灰还要厚上少许。这个女人正是“同乐堂”的老鸨,人称“沈姑”的。 沈姑早在这个行业浸淫了许多年,早已练就一双歹毒的眼睛,用来看人,**不离十。她一见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就知道,前边这个瘦瘦的小个子,一身藏蓝色西装,肯定就不是没钱的主。看起来气定神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八成是哪家的公子哥,到了十几岁的年纪,这也是偷摸着出来开荤了。 而他身后的那个,身体健壮的小伙子,身上穿的衣服就差了一些,一定是跟着前边这个公子哥来的下人。你看那双眼睛,自打进门起就一直躲躲闪闪,不敢看人,估摸着也是初哥一枚。更加有可能的是,公子哥背着家里出来嫖妓,跟班的做贼心虚怕被人见到,被家里人知道,这小跟班铁定是要受罚的啊。 沈姑只是一瞥之下,就下定决心,只要把前边这个小个子哄好,自然钞票是少不了的。于是一挥手中的帕子,迎了上去,嗲声嗲气的问道:“哟,这两位爷面生的很,头一次来我们这玩吧?” 庄健撇了沈姑一眼,突然笑了,笑的很是**,一伸手抓住了沈姑的一只手,学着沈姑的语气道:“哟……这位妈妈生的俊俏的很那,不知道咱这的姑娘是不是有能赶上妈妈这么漂亮的?” 庄健这一句可不是乱说的,沈姑刚刚一进门就摸他的底,言语之中点了出来,他们俩面生的很,不是熟客。可庄健却并没接茬,只是表现出一副色鬼的样子,岔开了话题。毕竟这里是妓院,庄健是客人,老鸨总不能明着审问他们的来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姑白了庄健一眼,作势用拿着手帕的手轻轻垂了庄健的肩膀一下,顺势抽出了被庄健抓在手中的小手:“真看不出来,这位爷年纪轻轻可也是花丛老手了,一副油嘴滑舌真会哄人!”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进了大厅里,庄健嘿嘿一笑故作惊奇的说道:“妈妈试过我了吗?要不怎么知道我的嘴怎么样,舌头又怎么样?” 被庄健赚了口舌上的便宜,沈姑自是不依,笑道:“果然是油嘴滑舌,哄的人家心都开了,小心晚上人家过来缠着你,让你没时间找姑娘使坏。” 这一顿口上花花,听得庄健身后的齐家国满脸通红,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庄健身后。 庄健跨进门槛,点头笑道:“那感情好,不过还请妈妈给我找个房间,准备点酒菜什么的,咱们也好边吃边聊。” 听到庄健的话,沈姑呆了一呆,来妓院吃饭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太少了,普通人来妓院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嫖妓,毕竟妓院就是干这个的。可要说在妓院吃一桌子饭菜,那可就凤毛麟角了,毕竟在妓院,吃一桌子菜的价格能赶上在饭馆吃同样的饭菜价格的十倍还有余,而且不同于普通姑娘的房间,带有饭桌的套间也就那么几个,消费自然是很高的。 消费高,还是其次,有资格在套间里陪酒陪睡的姑娘也都是妓院的红人,即使是普通的妓院,当红的姑娘也需要身份匹配的人才可以陪,总不能随便来个扛活的,撒出一把钱来,就点名要最红的姑娘陪睡吧。 不过上门的生意,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既然是要在这里吃酒菜,显然也是有钱的主。沈姑的脸稍一愣,就又堆上了笑容,娇笑道:“咱们堂子里几个套间都让人给包了,现在只剩西厢房。不知道爷……”显然,沈姑的意思,房间是不是给别人包了,并不重要,重要的要告诉面前这个年轻人,是有几个当红的姑娘现在正在陪客,没空! “那就西厢房吧。头一次来,不知道哪个姑娘更顺眼!”庄健却并不在乎,只是随口说道:“妈妈不妨把有时间能来的姑娘介绍一下。” 沈姑对于这样即舍得花钱,又不挑剔的客人是最喜欢的了,看庄健就好像整个脸上都写着“人傻钱多”,于是笑道:“关里新来了一个姑娘,小脚大屁股,爷不妨试试。” “扑哧”一声,齐家国乐了,本来他的脸就给弄的通红,现在显然是忍不住才笑出声的,脸憋的更红了。 庄健扭头瞅了齐家国一眼,又斜着眼睛看了看沈姑,不屑的说道:“长得跟凤姐似的就别往外拿了,要是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姑娘,恐怕就得请妈妈你亲自陪我了。” 这是在打脸,吃果果的打脸。这么大一间妓院,几十个姑娘,如果找不出一两个顺眼的,甚至还没有能比半老的沈姑还拿得出手的姑娘,那还开的什么妓院?沈姑并不知道谁是凤姐,但从庄健刚刚的一瞥之中,她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小个子,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是个生瓜蛋子,恐怕也是在脂粉堆里打过滚的。 正巧,三人正走到西厢房的门前,于是,沈姑收起了轻视的心,赶忙说道:“要不然,爷先稍坐,我叫姑娘们都来你房里转一圈,您自个挑挑?”说罢,推开房门,拉亮了电灯。 “也行!”庄健点着头,跨进了门槛,正要坐下,却突然拉过沈姑说道:“别忘了,菜单,爷还没吃饭呢!”说着,一块袁大头塞进了沈姑的手中。 “好嘞……爷稍等哦……”沈姑应了一声,扭着腰肢离去了。 “咱们……真要……?”齐家国凑到庄健面前问道,显然,他现在对这个事情紧张的要命。 “怕花钱?”庄健笑了:“我请你!” “不是……我是……”齐家国的脸红彤彤的,支吾着说不出来。 “我知道!”庄健不再挤兑齐家国,拍着他的肩膀正色说道:“咱们是来花钱的,只要花了钱,你乐意干啥就干啥!” “我知道……我是……”齐家国又说不下去了。 “你傻呀!”庄健笑了:“咱花了钱,你想干啥可以干,你不想干啥,谁还能逼着你干?” 齐家国想了一下,是这个理,于是也笑了。 “一会咱就是搂着姑娘吃个饭……这个必须得搂着!”庄健说道:“你就当是个任务吧!要是不乐意嫖女人,你就当喝醉了,自己睡觉去!” 庄健给他出了主意,齐家国这次彻底放心了,不就是搂着姑娘吃个饭吗?就当他妈的训练了。 正想着,沈姑带着四个姑娘排成一溜走进了房间。庄健抬头看去,我靠,别说与红玉相比的美女,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过来都比这四个强的多! 于是,庄健朝沈姑招招手,沈姑凑了过来,庄健说道:“你是下决心给我陪酒了是咋的?” 沈姑的脸上堆着笑:“看爷说的……” “甭说了,换点上档次的!”庄健一摆手打断了沈姑的话,接着又问:“菜单呢?” “这呢!”沈姑一招手,身后的姑娘端着菜单就上来了,另外三个姑娘忙活着给桌子上摆满了碗筷。 庄健这才恍然大悟:“靠,感情这四个是服务员,不是小姐……” 第0169章 :兑现承诺(五) 几个服务员将房间里稍微收拾了一下,垂手站在了一边。沈姑一拍手,外边鱼贯进来十几个身穿旗袍的姑娘,一个个都垂着头,羞答答的样子站成了一排。一时间,房间里香气四溢,庄健的鼻子都好似堵着什么似的,却又打不出喷嚏,不舒服的要命。 齐家国立刻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都站好了,一个个歪七扭八的,让大爷怎么挑啊?”沈姑在一旁喊道。 于是十几个姑娘都慢慢抬起头来,稀稀拉拉的喊了一声:“大爷安啦……”庄健一看,我靠,这得做排除法。虽然比第一次刚进来那几个服务员长相好上一些,但也只是好上一些而已。为什么看电视看小说的时候,人家逛青楼都是那么香艳刺激,美女哇哇的多。而到自己逛妓院了,却只能找出看不过眼和看得过眼的? 第一个长的跟面瓜似的,肯定不行。第二个五官还算端正,可惜是个小脚,庄健对于裹脚布可是深恶痛绝的。第三个,我的天那,你的腿还敢再短点不? 庄健在面前十几个姑娘的脸上扫了一眼,指着其中一个鹅蛋脸的姑娘道:“你坐过来,陪我哥们吃饭!”,刚说完,齐家国的脸腾的又红了,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 “还有你……坐我这来!”庄健指着一个身量颇高的姑娘喊道:“别瞅别人了,就是你!” 剩下的姑娘哄的笑开了。庄健又说道:“行了,都散开吧!大爷我要吃饭了!” 姑娘们叽叽喳喳的离开了房间,与刚刚她们进门时候的鸦雀无声形成鲜明的对比。沈姑笑嘻嘻的凑过来,问庄健道:“这两个姑娘大爷还满意吗?” “满意个屁啊!”庄健笑着说道:“要不是看妈妈你这么忙,就肯定要你陪我了。”说完他又塞给沈姑一块大洋,指着正往门外走的姑娘们道:“下次我再来,可不能用这样的货色糊弄我了啊!” 下次还来?沈姑笑了一下,赶忙说道:“哪能啊!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下次大爷再来,一定找最好的姑娘陪着。” “哼,今天怎么个忙法?”庄健不悦的问道。 “哟,瞧大爷那气鼓鼓的样,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沈姑咯咯的笑着说道:“人家说的都是实话啊!大爷你也知道,几个套间都给人定了,漂亮的姑娘也有人定了,什么奉天邮电局的课长啊!什么满铁机务长啊!什么锦州的警备司令啊!咱们都得小心陪着,是吧。” 沈姑的意思很明显,人家都是有来头的,你一个公子哥凭什么跟人家争? “锦州的警备司令也在这?”庄健奇道:“是不是姓朱的?” “是啊……大爷怎么知道?”沈姑问道,随即想到,是不是认识啊!看来面前这个小个子不仅仅是个公子哥,还算有些能量呢。 “太好啦!”庄健笑道:“你去看看,要是他没忙着,就告诉他,司法部的王来喜请他过来!” “啊……”沈姑惊呆了,不是公子哥?是司法部的?来头这么大?锦州的警备司令那么大的官,说叫过来就叫过来?那这个小个子得是多大的官啊? 不过她的反应也算够快,赶忙起身应道:“好嘞,人家这就去叫。”,说罢款款去了。 齐家国可怜兮兮的坐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感觉不是叫姑娘陪他,而是他陪姑娘,而且还是最受气的那种陪。庄健就好多了,一伸手揽住身边的高个子姑娘的腰肢,拉了过来,说道:“来来,帮大爷点点菜!”说罢端过来菜单。 高个子姑娘被庄健拽着坐进他的怀里,娇笑着用手帕扫了一下庄健的肩头,说道:“大爷想吃什么就点好了,干嘛这个也要人家帮啊?” “这不是看你爱吃什么吗?”庄健搂着高个子姑娘的腰,指着菜单说道:“来,告诉大爷,你想吃什么?” 高个子姑娘也算有眼色,看着局促不安的齐家国吃吃笑着说道:“两位大爷都没点菜,哪轮得到我们啊。(..info无弹窗广告)” “那你还不去把菜单给拿过去?”庄健拍了拍高个子姑娘的屁股,说道。 高个子姑娘拿着菜单款款走到齐家国身边。此时齐家国左右各有一个姑娘,都靠在他身上,弄的他都要坐不住了,一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大爷……你想吃点什么啊?”高个子姑娘端着菜单靠在齐家国的肩头,轻轻的蹭着。 看到齐家国那涨红的发紫的脸,庄健哈哈大笑,心情好的没法说。 正在笑着,门突然开了,沈姑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还没进门,就是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哈哈,果然是来喜兄弟!”沈姑身后的人快步走了过来,笑道:“来喜兄弟家有如花美眷,还到这里来偷吃啊。” 庄健站起身来,也笑道:“朱司令看来起色不错啊!想必在这里过的很滋润。”接着一指桌旁的椅子,说道:“坐……陪兄弟喝几杯!” 一见两人果然认识,沈姑赶忙凑过来,问道:“朱大爷,要不要叫翠玲也过来,你们也好边吃边聊?” “叫什么叫?”朱培义反问道,然后转头对庄健说道:“要不到我房里去,酒菜都是现成的,咱哥们不醉不归!” “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庄健笑着问。 “就我自己,还有一个姑娘!”朱培义说道:“走吧!我请客还不行?”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庄健笑呵呵的站了起来,朝齐家国还有另两个姑娘一招手道:“走啊!吃朱司令的喝朱司令的去啦。” 于是,朱培义的房间里就坐了六个人,庄健,齐家国,朱培义,还有陪着他们的三个姑娘。因为受到朱培义和庄健的影响,再加上跟三个姑娘逐渐熟悉了些,三个姑娘又是曲意逢迎,齐家国也慢慢的放开了些,不再那么紧张,六个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过了半个多小时,庄健期盼已久的声音响了起来,沈姑挨个门口敲门道:“大爷,对不住了,奉天警备司令部的人要来搜查了……” “操!扫兴!” “大爷……对不住……” “滚犊子,爷是奉天警察厅的!” “大爷……真不好意思……” 当敲到朱培义的门前的时候,朱培义眉毛一挑,撇了庄健一眼,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了……” 从他撇过来的那一眼,庄健就知道,这个朱培义又猜到了些什么。 沈姑刚刚从房间里出去,过道里就传来哗哗啦啦的脚步声。不一会,一群身穿军装,头顶五色星的伪军就涌进了狭小的房间。 “奉命搜查嫌烦,请各位配合工作!有可疑的人立刻报告!”一个肩头扛着一颗星星的伪军军官站在前边说道。 随着他说的话,十几个伪军冲进了房间,什么床上床下,桌子下,柜子里,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陪着三人的三个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把证件掏出来!”伪军军官站在桌子前,大声说道。 朱培义也不说话伸手入怀,掏出一张军官证,扔在了桌上。 伪军军官伸手拿起军官证,展开一看,好家伙,锦州警备司令部上校团长,吓了一跳,立刻敬礼道:“朱司令,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打扰了!” 朱培义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可那军官却转过头,对着庄健和齐家国问道:“你们的证件呢?” 两人半夜出来干掉申管家,身上自然没有带什么证件,当然也就掏不出来。庄健还没有说话,朱培义一拍桌子,喝道:“老子的证件你也查过了,老子的客人你也要查?你的长官是谁?给老子叫来!” 伪军军官立刻脸上堆着笑容,对朱培义点头哈腰道:“小的这也是奉命行事啊!上头说在街上有两个前天晚上新民血案的凶手,必须要严格排查,不能放过一个,要不然,就要了小的的脑袋啊!” 听到他提起新民县的事情,还说要抓在新民县作案的凶手,朱培义就更不能让他如愿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喝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客人,一个是在司法部工作,另一个是在满铁工作,今天不过是没带证件罢了,怎么着,你还要给他们抓回去?” “小的哪里敢啊……”伪军军官依然笑着,却并没有退让:“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 “要不然这样吧。”庄健淡淡的说道:“我们确实出来的时候忘记带证件了,你派人去给我们取总可以吧。” 看到庄健淡定的样子,伪军军官心里也盘算开了,既然敢说让自己派人去取,看样子,他们不像是没有证件的人,而且又是锦州警备司令请的客人,怎么可能是凶手嫌犯?自己何必妄作小人呢?稍微抬抬手,就算过去,大家面子上都算好看。 想到这里,伪军军官立刻说道:“岂敢岂敢,长官既然说有证件,小的又怎么敢不信,多多打扰,多多打扰了。还请各位长官海涵……”说罢敬了个礼,领着人退了出去。 第0170章 :书生造反(一) 是夜,庄健和齐家国没带证件,哪也去不成,当然只能留在“同乐堂”过夜。(..info无弹窗广告)当然,两人也不会真的嫖妓,为了躲避身边都盼红了眼的姑娘,两人都拽着朱培义攀谈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姑娘也都像其他所有昼伏夜出的动物一样,已经困的不行,再也顶不住困倦,都趴在桌上,发出了猫咪一样的呼噜声。 朱培义扭头挨个仔细看了看三个姑娘的睡姿,回过头来对庄健笑着说道:“都睡了……” 庄健点点头,知道朱培义有话要说,于是支起耳朵注意的听着。 果然,朱培义又走到窗前朝窗外瞅了瞅,确定没有人以后,才说道:“今天怎么给追到这来了?” 朱培义说着便走了回来,齐家国却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警惕的朝外张望。他知道庄健和朱培义有话要说,于是自动负责起了放哨站岗的责任。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可庄健也听出来什么意思了。朱培义是在问庄健,怎么这么不小心,差点被人逮到。 于是庄健苦笑了一下,说道:“常在河边走啊!哪能不湿鞋……” “这正是我想说的。虽然我不知道你干嘛了。”朱培义坐回到椅子上,说道:“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下次一定要小心。” 庄健点点头,笑了,说道:“记得了。不过还是你拜托我的事,今天收了个尾。” 朱培义吃了一惊,道:“那件事还没完?” “现在已经结束了。”庄健说道:“整个世界已经彻底安静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朱培义问。 庄健悄悄指了指正趴在桌子上的三个姑娘,然后说道:“没什么?又逮到一条漏网的鱼而已。” 朱培义见到庄健的手势,知道不宜明说,点了点头,突然岔开话题说道:“路条办好了……” “什么路条?”庄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朱培义将路条递过来,庄健看到了才明白,他说的是铁路的通行路条。(..info无弹窗广告) 所谓路条,其实就是薄薄的一张纸而已,不同的是抬头就一行硕大的文字:南满铁路公司。下边是几个朱红的印章,有满洲国交通运输部的,有满洲国国防部的,还有满洲国防军驻锦州警备司令部的。 再一看内容,就是说锦州警备军需要从奉天运输大量冬衣,所以拨一辆装货的火车,自奉天出发,至锦州,而发车日期,居然就是三天后的晚上。 “亏你想的出来!”庄健笑了:“这还不到七月,你就准备过冬了?” “要不有什么办法?”朱培义摇着头说道:“整整一个团,什么都不缺,你让我找什么理由?” 庄健闻言,哈哈大笑道:“真是难为老哥你了,不过……”庄健弹了一下手中的纸,接着说道:“这件事情办完了……你打算怎么办?” 庄健的话更是没头没尾,不过朱培义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庄健的意思是,如果真的用他办的这张路条运输违禁物品,更要闯关直奔关内,那么朱培义的上级一定会追查下来,谁办的路条,路条给谁用了,干嘛用了。而追查下来的结果,一定是朱培义所不能承受的。所以,庄健要问,这件事完了,朱培义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朱培义两眼一翻,说道:“看起啦我是个上校团长,在驻地也算是一号人物,可有谁知道,我这个团长当的心寒啊……” 庄健陪着叹了口气却没有说话,庄健知道,在日本人说了算的地方,他一个汉奸当然权力有限,处处受制。.info[]就算是想要给自己的闺女报仇这样的事,他堂堂一个上校团长都无能无力,还要假托他人之手。 “新民县的事情出了以后,我就被调查了!”朱培义笑着说道:“谁都知道我们有仇!” “没事吧?”庄健问道。 “那能有什么事?”朱培义反问道:“我一天天都无所事事,手底下有几号人,都数的过来。无论是谁来查,都跟我没关系!” “那就好!”庄健看了看渐渐亮起来的窗子,说道:“该去上班了……” “我陪你一起吧!”朱培义说道:“现在外边肯定到处设卡,你没带证件根本就走不远。” “又得麻烦你一趟!”庄健笑了:“欠你的情可怎么还啊!” “那好办!”朱培义又扫了一眼趴在桌上的三个姑娘,低声说道:“你们闯进关内的时候,把我们一家子也带上!” “啊?”庄健惊异的瞅着朱培义。 朱培义点点头道:“爷不干了!” 又是一整天无聊的工作,不过庄健一想到,三天后就会永远的离开这个鬼地方,心情就格外的舒畅。其实平心而论,满洲国,尤其是奉天,生活的水平还是蛮高的,比庄健在张家口,甚至是北平,都要舒服的多。如果让庄健挑选一个在全国最和谐的城市,奉天,也就是沈阳,无疑是他所见过的城市中,评分最高的。 但是,庄健却对这座城市没有一丝的留恋的感觉,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这座城市就给庄健这样的感觉。 这是一座没有灵魂的城市,有的,只是钢筋水泥建筑的丛林,柏油马路和电线交织的网,一座座工厂和商铺构成的棋盘。 但,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座被日本人占领的城市。 终于熬到了下班,庄健找来了贺长群。 “你怎么这么开心?”贺长群一进屋就问道:“满大街都是满洲国的军警,到处都在查证件。” “当然开心了!”庄健笑道:“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怎么?”贺长群一愣。 “看!”庄健掏出朱培义给的路条,递给贺长群道:“运输的问题解决了,三天后,咱们就可以扯呼!” 贺长群接过路条,仔细看了看,抬头问道:“那么……三天后,咱们就动手?” 庄健点了点头,说道:“必须动手!直接装车,运走!” “那我们怎么干?”贺长群问道。 “只有一个大概的计划!”庄健说道:“详细的我们还得继续合计合计,你先给北平发电,告诉他们三天后,我们取道热河,让北平做好接应准备。” 贺长群点点头,接着问道:“还有吗?” “他们几个都叫过来,咱们得合计合计,三天后倒地怎么办!”庄健说道:“齐家国算一个,你算一个,牛德胜算一个,朱叶你说算不算?” “算他一个吧!毕竟他对这些机器懂的多!”贺长群说道。 “行,那就准备准备,晚上咱们开个会吧。”庄健吩咐了下去。 这个晚上,几个守着地图人争论了几乎大半夜,最后,庄健和齐家国因为前一天晚上就没睡,顶不住了,大家才散会。 第二天,休息好了的几个人又聚在了一起,继续对着地图争论不休,仍然是到了深夜,才散会。 第三天,等几个人再次聚在一起,庄健首先定下调子:“今天是行动前,最后一次讨论了,大家都要想的全面些,尽可能不要漏下什么东西。咱们已经都考虑了两天两夜了,该定下最终的行动计划了。” 庄健再次扫了大家一眼,问道:“谁还有什么新想到的问题吗?” 贺长群站了起来,说道:“有一件事情,不知道算不算新情况。” “什么事?”庄健说道:“说来听听。” “北平又派过来一些东大的学生。”贺长群说道:“都是经过一些初步训练的。” “好!正缺人手呢!”庄健笑着说道:“有多少人?” “二十九个!”贺长群说道:“我都安排好了。” “太好了!”庄健笑着对贺长群说道:“这是个好消息。”然后又转头面对众人问道:“谁还有什么情况吗?” 此时,当然没有人说话,能想到的问题,前两天大家都已经提出过了。 “好!”庄健说道:“既然大家都没问题了,咱们就把行动的计划再捋一遍,看看还有什么遗漏。”说罢,看了牛德胜一眼。 牛德胜站起来说道:“好吧!我先说,谁让我是第一站呢!”说完,自己呵呵的笑了,但却发现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严肃,只好收起笑容,也一本正经的说道:“沈阳兵工厂的环境我最熟悉,所以如何用手上的力量控制住局面,就我分配了。咱们手头一共四十七个人,再加上从北平新过来的二十九人,一共七十六人,这七十六人是这么分配的……” 说着他指着地图道:“三人去配电室切断电力供应,然后还有四条不同方向的电话线路,我们需要四组人,每一组两人,但是这八人切断通信以后还可以支援别的组……” 周围的人都注意的听着,边听边点头,不一会,牛德胜说完了,齐家国站了起来,说道:“我需要六个人控制火车,在机床都装车以前,能控制所有火车上出现的情况的最低的人数就是六个人!” 又是大半夜就这么过去了,最后,庄健几乎是打着哈欠说道:“好了,既然大家都挑不出什么毛病,这就是最后的定案了,明天晚上,就按照这个计划行事!” 第0171章 :书生造反(二) 终于到了行动的日子,七十多名受过训练的东大学生都是拥有合法身份的人。(..info)虽然街上依然还有军警搜捕新民县的凶手,可他们还是早早就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分批潜入了大东门外的预定位置,只等天黑。 当然,他们只知道有事情要做,具体要做什么?就只有庄健他们开会的几个核心分子才知道了。 入夜,庄健正猫在给红玉租的宅子里,穿好自己设计的“数码迷彩”,带好全身的装备,然后再在外边罩上一套西装,立刻从一个桀骜不驯的特种兵变回衣冠楚楚的文化人。 “你又要去做事了?”红玉在一旁看着庄健换衣服,幽幽的说。 “嗯……”庄健点点头,说道:“一会跟我一起走。” 红玉早已习惯了庄健昼伏夜出神神秘秘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但像她这样传统的女人,是不会去干涉男人的事情的,只是这次居然要带她一起,所以她奇怪的问道:“我像以前一样在家等你不就好了?” 庄健转头深深的看了红玉一眼,说道:“这次不同。” “这次?”红玉迟疑问道:“为什么?” “这次要离开这里,回到我的地盘上去。”庄健说道。 他的地盘?红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终于要带我走了吗?可是?他的地盘,他有老婆,有自己的一摊事情,还能像在这里一样每天回家来找我吗? 想着这些,心乱如麻的红玉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乖乖的跟着庄健出了门。 自从庄健干掉那个申管家以来,已经实行宵禁三天了,入夜以后,除了军人和警察,任何人不许出现在奉天的街头。但是不包括庄健这样的拿着特别通行证的司法部公务人员。 所以身着西装,衣冠楚楚的庄健带着红玉顺利的通过了几拨巡逻兵的检查,来到了预定的位置,沈阳兵工厂墙外一所租来的宅院,他们的临时指挥所。 此时,牛德胜,贺长群,齐家国,朱叶四个人早就等在了屋子里。庄健一进屋,就伸手解开自己罩在外边的西装,嘴里说道:“他妈的,热死我了!” 红玉赶忙伸手帮助庄健脱下西装。 四个人中,只有朱叶是第一次看见红玉,立刻就被红玉清新秀美的容颜所折服,几乎看呆了眼。贺长群捅了捅朱叶,咳嗽了两声,朱叶这才反应过来,这样盯着一个美女,特别还是别人的女人,那是十分的不妥,脸一红赶紧底下头。 庄健倒是笑了笑道:“我第一次看见红玉的时候,也这个德行!” 众人听到庄健的话,哄的笑了,刚刚的尴尬冲淡了许多。只有红玉被庄健说的害羞不已,脸红扑扑的,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干脆一跺脚,躲到一边去了。 红玉的表现,让几个人再次笑了一阵。然后庄健才对红玉柔声道:“我们要忙一整夜,要是困的话,你就到屋里去眯一会。” 红玉的脑袋几乎埋在了胸前,红着脸,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嗯”了一声,如果不注意的话,根本听不见。庄健却听见了,所以转过头,对四个核心分子说道:“咱们继续咱们的事吧!不用管她了。” 虽然再不会有人调笑,娇羞不已的红玉松了口气,可心里却有些失落,庄健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 庄健抬起手,看了一眼从汉奸张学寨那里得来的欧米伽手表,然后抬头看向四个核心人物,问道:“还差一个小时四十六分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贺长群点头道:“所有的人员都已就位,武器装备也发到个人手中了。” 齐家国也说道:“目标火车已经停在奉天北站,只等控制兵工厂的局势以后,就可以开过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另外,为了方便庄团座你指挥弟兄们,还给你留下几个传令兵。” 牛德胜接着说道:“沈阳兵工厂内今天的巡逻安排已经搞到手,与前一段时间区别不大,按照原定计划随时可以冲进去。” 最后朱叶说道:“迫击炮弹厂的两个车间,所有的机床都已经测绘完毕,按照简易图纸,任何人都可以快速的拆解下来。” 庄健又问贺长群道:“给北平的电报发出去了吗?” 贺长群回答:“前天就发过了,昨天接到回电说,已经通知了热河方面,想必已经做好了准备。” “很好!”庄健又转过头问牛德胜道:“除了迫击炮弹厂,其他的厂房车间情况都摸清楚了吗?” “都摸的门清!”牛德胜得意的回答道:“哪个车间里今天会有多少工人,会有多少警卫兵,都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影响咱们的爆破计划!” 庄健说了声好然后对齐家国问道:“我的传令兵呢?” “都在门外呢!”齐家国笑着回答道:“三个够不够?” 庄健点点头,说道:“足够了。”最后又转向朱叶说道:“机器的事情,就完全拜托你了。” “你放心吧!绝对没问题!”朱叶肯定的说道:“我推算了很多次,如果在不受到打扰的情况下,保证五十人在四个小时内可以搬空整个迫击炮弹厂两个车间的所有机床。” “好!”庄健说道:“既然都没问题,我就放心了,现在,各位都准备一下,出发吧!” 庄健说完,四个人都站了起来,陆续走了出去。刚刚还算热闹的房间里,只剩下庄健和红玉两个人了。庄健一转头,就看见红玉疑惑的眼神。 “天那,你到底在做什么?”红玉轻掩着红唇说道:“又是火车,又是机床,又是爆破的,听起来吓死人了。” 庄健微微一笑,说道:“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随即想到,幸亏有这几个帮手,不用任何事情都靠自己冲在前边,要不然不用说挨枪子,早晚有一天能把自己活活累死。 “呸!”红玉也笑着说道:“谁稀得管你,人家不过是担心害怕。”外人都走了,只剩她和庄健两人,红玉也不再那么害羞,说话也随便了起来。 “担心什么?害怕什么?”庄健笑嘻嘻的问道。 红玉伸出青葱一样的手指,戳了戳庄健的胸口,说道:“还能是什么?还不是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庄健哈哈一笑,伸手将红玉揽在怀里,嗅着她乌黑的秀发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情不自禁的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生活?” “什么生活?”红玉抬起头来,仰望着将她抱在怀中的庄健,这个看起来神通广大的男人,下巴上仅仅冒出一点点胡子茬,很显然,年纪还轻的很,不过是个半大小子。究竟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是一个半大小子?红玉迷茫了。 “就是男人,女人,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男人外出做工,女人相夫教子,不会有任何担心,任何害怕。”庄健神情的憧憬着。 “这当然好……”红玉闭上眼睛,幽幽的说道:“男人下地耕种,女人在家织布做饭,还有比这更幸福的生活吗?” 小农思想!庄健苦笑了一下,纠正道:“不,不用织布,只要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就好,然后男人回家的时候,能有一口热乎饭,那就更好了。” 红玉想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庄健问奇怪的道:“你笑什么?” 红玉一边笑一边说道:“自从我记事以来,不是这个大帅打那个大帅,就是那个大帅打这个大帅,整天的兵荒马乱的,哪里有这样神仙般的日子?” “哎……”庄健叹了口气,军阀混战,中国人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样打来打去的,不但人民受苦,连带着国家也四分五裂,国力也贫穷积弱,就连小日本都能蹦起来骑在中国的脖子上。 听到庄健叹气,红玉问道:“怎么不高兴了?你在想什么?” “你听说过世外桃源的故事吗?”庄健摩挲着红玉满头秀发,轻声问道。 红玉眨了眨眼睛,摇摇头说道:“那是什么?你给我讲讲呗。” “很久很久以前啊……”庄健眼望着远方,用一种几乎看破红尘的嗓音慢慢的说道,来自后世的庄大吹别的能耐兴许稀松平常,但是讲故事的本事还是不错的。 红玉乖乖的趴在庄健的怀里,静静的用心听着,一双美目微微闭了起来,一副满足的样子。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在庄健的怀抱里,还是因为故事太过吸引人的缘故。 直讲到最后,庄健说道:“从这个桃源村出来以后啊!这个人找到了自己的船,便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留下了标记作为路标。然后到县里,找到他们的县官大老爷,说了这个事,县官虽然不信,可还是派人跟着他沿着原来做下的路标寻找这个桃源村,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寻找,也找不到了。” 庄健讲完了故事,房间里再次归于静宁,过了许久,甚至庄健都以为红玉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红玉缓缓睁开了那双迷死人的眼睛,微微的叹了口气,神往的叹道:“真的有这么一处地方吗?” 庄健不忍心打碎女孩子的美梦,只好说道:“会有的,就在不久的将来!” 红玉自然知道庄健在哄她,只是摇头一笑问道:“几点了?” 庄健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赶忙站了起来,叫道:“时间到了!该开始了!” 第0172章 :书生造反(三) 庄健不顾一切的跑到门口,打开门。(..info无弹窗广告)因为这间宅子是正好位于沈阳兵工厂的院墙外边,庄健开门的瞬间,就正好看见几个黑影,沿着已经剪断了电网的院墙爬了进去。 “他们进去了!”庄健不由的攥紧了拳头,说不紧张那是瞎话。虽然平时他都表现的风轻云淡的,可那是做给别人看的表象。庄健并不知道在历史上,这座被日本人占领的沈阳兵工厂,是不是真的有被人端掉的事情,但是,今天,现在,庄健却在紧张之外,还有一种创造历史的自豪感。 红玉悄悄的来到他的身后,陪着他静静的望着那黑洞洞空无一物的兵工厂的院墙。 每一分钟,都像半年那么漫长,庄健不由自主的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送到嘴边。然后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居然没有火柴。 “擦……”的一下,身边亮起了一点火苗,庄健转头一看,是红玉擦燃了火柴,凑到庄健的香烟旁。庄健赶忙低下头,就着红玉的火柴,点燃了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在看什么?”红玉开口问道。 “我不是在看,而是在听。”庄健又吸了一口香烟,缓缓说道。 “听?”红玉不解的问:“这静悄悄的,听什么?” “就是听的这个静悄悄的夜。”庄健笑着解释道:“如果一直是这么安静,那就说明,他们的行动一切正常。如果有了枪声,那就说明遇到了意外的抵抗。” “哦……”红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又有几个黑影攀上了兵工厂的墙头,但令庄健意外的是,这几个人几乎都没有去管那带电的铁丝网,甚至有人还抓住铁丝网借了下力。 庄健默默的想道:这说明……配电室,已经被控制了。 果然,不一会,从门口跑进一个传令兵来,见到庄建就一立正,自顾开口说道:“报告长官,兵工厂内的配电室已经被牢牢的控制住了,做掉了七名警卫,没有遇到意外抵抗。四条联系外边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做掉了两名巡逻兵,没有遇到意外抵抗。” 庄健点点头,淡淡的说道:“知道了。” 传令兵见到庄健那略显青涩的脸上表现出无比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呆了一呆,转身去了。 传令兵走了以后,庄健却又紧张的踱来踱去,红玉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男人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却帮不上忙,也找不出什么可以安定他心的话来说,只能在那里干着急。 又过了一会,传令兵再次跑到庄健跟前,和上次一样,立正,然后说道:“报告长官,列车站台已经被拿下,端掉了十一名警卫。去给齐家国长官送信的传令兵也出发了。” “十一名?”庄健不禁问道:“怎么这么多?” 难怪庄健这么问,在牛德胜的情报,以及制定的计划里,站台只有四名警卫的。 听到庄健的问题,传令兵呆住了,显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仅仅是负责传递消息的而已。 庄健却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问道:“开枪了吗?” “报告长官!”传令兵回答道:“咱们开枪了,敌人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做掉了。” “没有惊动其他人吗?”庄健接着问道。 “没有!”传令兵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咱们开的枪都是加了消音器的三八大盖!” 听到三八大盖的名字,庄健会心的笑了,他挑选这款步枪作为整个突击行动的首选步枪是有原因的。第一,日本产的三八式步枪,枪管足够长,远距离的射击精度可以保证,另一方面,同样因为足够长的枪管,枪口的火焰十分微弱,即使在夜里都不明显,仅凭这两点,三八式步枪就足够作为临时应付的狙击枪。 而在临从北平出发之前,庄健还特地设计了几种消音器,用来当做此次任务的秘密武器。其中就有“三八式”步枪专用的,另外两种分别是“小八音”手枪专用的,还有仿制德国mp18型冲锋枪专用的。 而这次能一举端掉敌人十一名带枪的警卫,一定是狙击手齐射的威力。想到这些,庄健怎么能不笑,这个贺长群啊!临场指挥的能力不容小觑,原定计划里没有的内容,他临时就可以想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庄健难掩脸上的笑意,挥退了传令兵。 传令兵走了,红玉却凑了过来,仔细的端详着庄健的脸,幽幽的问道:“你的脸怎么变的这么快?” 庄健摸了摸自己的脸巴子,问道:“哪里变了?” 红玉指着庄健说道:“看你,都乐的跟花卷似的了,还说没变?” 庄健笑着摇摇头,叹道:“贺长群,是个好同志。” 而此时,被庄健称作好同志的贺长群,却留下了三个人守着刚刚夺取的铁路站台,自己带了二十三个人朝兵工厂里早就被摸的一清二楚的迫击炮弹厂摸了过去。 说是迫击炮弹厂,其实这里不仅仅能生产炮弹,还可以生产各种口径的迫击炮,甚至庄健曾经驾驶过的民生牌七十五型小卡车也是由这里生产的。 所以,庄健将这里的机床作为夺取的首要目标绝对是有原因的。 在沈阳兵工厂,可以生产的武器太多了,从小口径的步枪,手枪,冲锋枪,山炮,野炮,一直到最大口径达到四百多毫米的火炮都可以生产,但是庄健却并没有将生产这些武器的车间机床列为夺取目标。 因为庄健知道小口径的武器,比如各种枪支,国内其他的兵工厂都是可以生产的,而大口径的火炮,因为工艺复杂,对冶金,机床,精密加工的要求要高的多,生产非常困难。即使夺取一部分机床,也不已经就能起到作用。 反而迫击炮就不同了。迫击炮的原理很简单,生产也很简单,几乎只需要一个足够结实的钢管,外加一个钢板底座,再加上一副三脚架,就算成了。当然,仅仅是迫击炮,当时中国其他的兵工厂很多也都可以生产,但无论是从质量上,还是从种类数量上,其他的兵工厂都与张作霖建立的这座兵工厂无法比肩。 再者,迫击炮很简单,但是炮弹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生产的,而作为目标的这个迫击炮弹厂的生产能力却极为可观。庄健深深的知道,当时的中国,几乎只有步兵,其他的武器兵种都弱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而作为步兵的最有效的近距离火力支援武器,炮弹能否供应的上,几乎关系到一场战斗的胜败。 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原因,既然已经知道这里就是生产民生牌小卡车的厂子,那么作为来自后世,把军事后勤能力看得无比重要的庄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日后,抗战中的中国能否拥有自己的运输车队,就看他们这次是不是能成功了。 而在兵工厂区内,为了保密的需要,每个分厂外也都建设有围墙,大门外也有守卫。此时贺长群刚刚指挥着几个学生兵爬上了迫击炮弹厂的围墙,几乎分毫不差的,占领配电室的学生兵们就按照原定计划拉下了迫击炮弹厂的电闸。 立刻,迫击炮弹厂的厂区内陷入一片黑暗。正在生产的工人们立刻一片混乱,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停电。因为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因为电力供应是首先保证工厂的,其次才是民用。 守卫在迫击炮弹厂门前的几个警卫立即警觉,有人钻进值班室内疯狂的摇着电话,话筒中却始终没有任何声响。警卫大怒,一把将话筒摔在桌上,大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明白的日语,刚刚转过身,却突然被人捂住了嘴。 大惊之下,他刚要用力挣扎,却又有一柄匕首沿着肋下刺了进来。 被人紧紧捂住的嘴,还有肋下传来的冰冷的感觉,让这个警卫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猛的向前一冲,想挣脱身后人的魔爪。但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匕首还扎在他的体内,这猛的向前一用力,匕首沿着他的肋下整个划了过来。基本上,半边的腰都被切开了。 肠子流了满地,警卫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是慢慢滑倒在地,因为横膈肌已经被刺破,想要叫喊都没有机会了,只是身体颤抖着慢慢的蜷缩起来。 一个身穿庄健设计的“数码迷彩”的人从警卫尸体旁站了起来,在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匕首,插进了腰间,赫然是牛德胜! 就在牛德胜动手的同时,迫击炮弹厂的大门口,值班室外,也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一个正守在架起的轻机枪旁的警卫在悄无声息中,突然脑袋一歪,倒下了。旁边的几个警卫正要过来查看,几个手持仿制的mp18型冲锋枪的人却冲了过啦!只看见枪口冒出的火焰,还有细微的子弹破空的声音,几个警卫就倒在了血泊中。 牛德胜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只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说了一句:“都拉到后边去,把敌人的衣服换上!” 第0173章 :书生造反(四) 就在牛德胜搞定迫击炮弹厂大门的时候,贺长群已经带着人冲进了第一个车间。 “都不许动!”随着一群枪支下绑着手电筒的黑衣人冲进车间,打头的一个身穿样式怪异,由各种色块拼成的看不清轮廓的衣服的人大喊了一声:“我们只抢机器,不杀人!机器是工厂的,命是自己的!” 本来这些工人在突然断电变的黑洞洞的车间里就是不辨东南西北,一片混乱,这会都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奇怪的抢劫犯吓得不知所措,一个个目定口呆。 “什么?抢机器?” “机器怎么抢?” “闭嘴!”一个黑衣人用手电筒指着正在说话的工人喝道:“双手抱头,墙角蹲着去!” 工人被明晃晃的手电筒晃的眼睛发花,但是他也知道,这些人拿的手电筒的上边就是枪口,手电筒的光亮照在谁的脸上,枪口就正对着谁。立刻,这个工人被吓得瑟瑟发抖,乖乖的闭上嘴,听话的双手抱着脑袋,蹲在了墙角。 随着这些奇怪的黑衣人这样不时的喝骂着从厂房车间里走了一圈,所有的工人都乖乖的蹲在了车间两边的墙角。 “都听好了,我们只拆机器,只要你们都乖乖的蹲着不动,我们也不会开枪。”那个身穿色块拼成的奇怪的衣服的人站在车间中间喊道:“但是,如果谁够胆子反抗,我们也不介意浪费几颗子弹!” 说完,这个奇怪的人一挥手,立即从车间门口冲进来另一帮黑衣人。这些黑衣人同样都带着手电筒,不同的是,他们的手电筒却是绑在头顶上。当然,这些人也都带着枪,但仅仅是手枪,并且他们的枪不是拿在手里,而是别在腰间。因为他们的手里还有其他的东西,什么扳子,钳子,螺丝刀…… “乖乖……真的是拆机器啊……”一个蹲在墙角的工人偷偷的扭头瞅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干什么呢?”一个手电筒的光柱立刻照了过来,同时响起了拉动枪栓的声音:“脑袋转过去!” 兵工厂的工人,也许对于别的不熟悉,可这枪栓的声响却是几乎人人都听过,甚至于,有些工人,闭着眼睛,光听枪栓的声响就能听出是什么枪。 听到枪栓的声响,这个好奇的工人魂飞魄散,立刻听话的扭过头去,脑袋顶在墙上,不停的发抖。同时心里也在琢磨,这些是什么人啊!拿的枪是什么枪?怎么没听见过这种声响? 随着第二拨进来这些奇怪的黑衣人叮叮当当的拆卸机器的声音,第一拨持枪的黑衣人都跟着那个穿着奇怪色块衣服的头领撤了出去。但是这些工人依然抱着脑袋不敢动,因为这些正在拆机枪的黑衣人虽然手上拿的都是工具,可他们的腰里可都别着手枪啊。 这个身穿奇怪色块拼成的衣服的人,自然就是贺长群了,他身上穿的也是庄健亲手设计的“数码迷彩”。他带着人从第一个车间里出来当然不是真的要撤走,而是立刻就冲进了第二个车间。立刻,刚刚在第一个车间里发生过的事情,在这里又重演了一遍,所不同的是,有一个工人似乎被吓坏了,哇哇叫着从车间的后门跑了出去。 可是?他刚刚跑出门去,就听见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他的脑袋就碎了,鲜血和**子溅了满地不说,就连后门的门板上也都是血红一片。 显然,他是被在外边埋伏的人一枪命中头部。可是另车间里工人疑惑并且胆战心惊的是,谁都没有听见枪响。 立刻,对于这些手持着手电筒和枪支的黑衣人,工人心里除了恐惧,又增添了一些高深莫测的感觉。 但是,这还没有完。 将这些双手抱头的工人聚拢在了一起以后,这些黑衣人挨个人用手电筒照着,清点了一下人数。 “报告!一共一百八十七个人!”一个黑衣人朝贺长群报告道:“加上刚刚在门口击毙的那个,一共一百八十八个人!” “一百八十八个?好,人数够了!”贺长群说道:“所有人都押到仓库去!” 于是,这一百八十七个工人就都双手抱头排成一排,在二十三个荷枪实弹的黑衣人的看守下,乖乖的进入到厂房旁边一间空荡荡的库房里。 这间库房是专门用来储存制造迫击炮弹和迫击炮的钢材原料的,而正巧,今天刚刚把这库房里的钢锭用完,所以这里只剩下一间没有窗口的大屋子。 一百八十七个人被赶进仓库里以后,仓库的大门被缓缓的关上。仓库里立刻热闹了起来,所有的工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些是什么人啊?” “他们要干什么?” “赵老六咋就被打死了?” “没听到枪声啊!” 仓库里正在乱哄哄的议论着,突然仓库门又被从外边打开了。立刻,乱哄哄的仓库里又陷入一片宁静,所有人都眼巴巴的望着仓库门口,结果,从门口外又进来一帮人。 “哟,那不是第一车间的人吗?” “孙老二,你也来了?” “废话,枪顶着脑袋,敢不来吗?” 第一车间这一百多人也全都被赶进了仓库,然后大门又被关上了。 没有窗户,没有电,整个仓库里又是一片黑暗。但是在这一片黑暗中,这三百多人又开始了不得要领的议论,谁也不知道这些黑衣人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他们能干什么? 拆机器呗。 除了贺长群带着的二十三个人以外,所有的学生兵都在朱叶的带领下玩命似的拆着。但他们不是乱拆,这里所有的机床都已经被测绘过了,所有机床的每一个曲轴,每一个齿轮,甚至每一个螺丝,每一个弹簧,都会分门别类的放好。 而贺长群的二十三个人也没有闲着,除了留下四个人蹲在迫击炮弹厂的四面墙上,负责着这里的安全以外,其他的十九个人都随着贺长群离开了。 他们的目标是其他的几个分厂。 与迫击炮弹厂相邻的是另一处炮弹厂,这里生产除了迫击炮弹以外几乎所有种类的各种口径的炮弹。除了迫击炮弹厂以外,这里是必须要首先夺取的,因为,这里储存着足够多的各种类型的炸药和火药,并且库房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各种生产好的炮弹。 同样的攀墙而入,同样的占领车间,但不同的是,这里的电源并没有被切断。 所以,正守在机器旁热火朝天的生产着的工人们,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些荷枪实弹的黑衣人将他们从机床旁赶开。 “都蹲下,双手抱头!”身穿着“数码迷彩的”贺长群单手提着一支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喝道:“我不想看到有人流血,所以你们要乖乖的配合!” “你!站起来!”贺长群指着一个身材看起啦很强壮的工人喝道。 被贺长群点到的工人满脸的惊恐,但迫于枪口的淫威,还是听话的双手放在头顶,慢慢的站了起来。他刚刚站直身子,立刻过来一个穿着黑衣的学生兵,将他从头到脚搜了个遍。 搜查完毕的学生兵朝贺长群点点头。 “行了,你站那边去!”贺长群朝边上一努嘴。 “你!起来!”贺长群又指着另一个身量比较高的工人喝道。 有了第一个的榜样,这个工人也乖乖的站起来,让学生兵搜身。 “行了,你也站那边去!”贺长群又喊道。 接连搜了十几个工人之后,贺长群又喊道:“其他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墙边,敢动一下,一枪打死!”然后留下七个学生兵看守这些蹲在墙角的工人,带着剩下的十二个学生兵,押着搜过身的那十几个工人离开了厂房。 这是一间储存黄色炸药的仓库,贺长群打开了仓库的门,对那十几个工人说道:“把这些炸药都装到那边的手推车上去!” 兵工厂里,别的东西兴许没有,可用来短途运输的各种类型的手推车可多的很。有平板的,有带车斗的,还有各种类型的架子的,甚至还有带液压的。而贺长群所指的那些手推车,都是平板的或者带车斗的。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这十几个工人都选择乖乖的配合。于是,一箱子一箱子的炸药,都被装满了一辆辆的手推车。不一会,仓库就被搬空了。而炸药也装满了七十多手推车。 虽然这些工人搬运炸药都累的气喘吁吁的了,可贺长群的事情还没完,又指挥着这十几个工人继续搬运另一个仓库的炮弹。但这些炮弹却不是装在手推车上,而是运往生产车间。 同时,剩下那些在车间里双手抱头蹲在墙角的工人,也被赶了出来,统统赶进刚刚被搬空的仓库,再把门一关。 贺长群手上的人太少了,他可没有多余的人手负责看守这些工人。 炮弹可不同于那些黄色炸药。这种黄色炸药非常稳定,即使受到撞击,或者火烧,都不会引爆。可炮弹不同了,他们都是带有引信的,稍有不慎,真的摔在地上,撞到了引信,那可就真的飞上天了。 所以,这些工人搬运这些炮弹箱子的时候,都是格外小心又小心。费了好半天,终于将上百枚一百毫米以上口径的炮弹搬到了厂房里。 可贺长群还没完,指着库房里剩下的大口径炮弹说道:“这些,也装到手推车上去!” “不是吧……”这些已经累了半天的工人虽然嘴上不敢说,心里却都将贺长群的已故长辈问候了个遍。 第0174章 :书生造反(五) 毗邻炮弹厂的兵工厂分厂是专门用来生产大口径火炮的榴弹炮厂,这里可以生产的火炮口径从一百二十七毫米一直到四百二十毫米。[..info超多好看小说]其中,生产的四百二十毫米火炮,可以说是整个亚洲的独一份。甚至连当时的日本,都制造不出这么大口径的火炮。 十九名荷枪实弹的学生兵干净利索的冲进榴弹炮厂,三下五除二的控制了这里的工人,然后同样将工人赶进了仓库。贺长群一挥手,那十几个被学生兵威逼着搬运炮弹的工人,愁眉苦脸的推着十几辆装满大口径炮弹的平板车进了厂房。然后按照学生兵的要求,将这些炮弹在车间的机床旁堆放好。 贺长群抚摸着面前一台巨大的机床,这台机床就是用来刻蚀四百二十毫米口径火炮膛线的,它是这个时代整个亚洲最精密的机床之一。可现在,贺长群看了一眼机床底座下刚刚被摆好的几枚一百五十二毫米口径炮弹,叹了口气,马上,它就要飞上天了。 这也是庄健的要求之一,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着的,坚决炸成一堆废铜烂铁,坚决不给日本鬼子留下一台可用的机床。 “可惜了,这么好的设备。”贺长群摇摇头,走开了。 贺长群在忙着满兵工厂的堆放爆炸物,朱叶在忙着拆卸迫击炮弹厂的机床,牛德胜在负责守卫迫击炮弹厂的安全,所有人都在忙碌着。突然,夜空之中传来了一声火车汽笛声。 “呜……呜……呜……呜――” 三短一长,这是行动计划中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齐家国的火车开进来的时候,就用这种方式通知大家。 “来了!”,听到汽笛声,所有人都为之精神一振。同时,负责控制配电室的三个学生兵也听到了汽笛声,毫不犹豫的,他们立刻按照计划拉下了整个兵工厂所有的电闸。霎时间,整个兵工厂里一片黑暗。 兵工厂里的站台上,负责守卫站台的周逸大连忙朝缓缓停下的火车晃了几下手电。从火车上跳下一个穿黑衣的学生兵,跑到周逸大跟前,两人接好了头,确定是自己人,然后学生兵回到了火车上。 不一会,火车上又跳下六个人来,打头的一个就是身穿庄健版“数码迷彩”的齐家国。 齐家国和周逸大一见面,笑嘻嘻的互相赏了对方的肩膀一拳头:“你小子站站台上瘾了?” “哟,别说,你还真整来一辆两个车头的?”周逸大故作惊奇的问道。 “废话,全按照计划来,计划里是两台机车,咱就得弄两台机车!”齐家国不屑的说道。 两人寒暄了几句以后,从站台外边跑来一队气喘吁吁的工人,他们每个人都推着一辆手推车。伴随着这些工人跑来的,是十几个身穿黑衣的学生兵。 “这些是什么?”齐家国问道。 “报告长官,是机床零件!”一个黑衣学生兵回答道。 “装车上去!”齐家国喝道。 学生兵闻言一敬礼,继续押着那些工人装车去了。 十几节火车闷罐车厢里,每节车厢都装了一些棉袄,棉被等等冬装。负责搬运的工人们都按照学生兵们的命令,将机床的零件装在闷罐里边,然后在外边靠门口的地方,再堆上一摞冬装,将机床零件挡在里边。 用手推车装火车,那可是慢的很,不过幸亏人多,上百名工人被学生兵们的枪口强迫着推着手推车来回的跑着。不一会,这些机床零件就装满了三车厢。 当这些工人再次推着手推车来到站台的时候,齐家国乐了,这些工人两个人推一辆平板车,两个平板车上放了一台沉重的机床底座。 “要是上次,在东北大学的校办工厂里,有这样的平板车就好了。”齐家国感叹道。 的确,上次在东北大学的校办工厂里抢机床的时候,仓促之间没有可以用来运输的工具,甚至学生们都用麻袋来装零件,对于重达几百上千斤的机床底座,可就毫无办法了,只好放弃。 齐家国正在高兴,突然听见远处“啪……啪……”就是两声枪响。 齐家国的笑容凝固了,扭头与周逸大对视了一眼立刻招呼他带来的五个学生兵:“马上上火车,按照原定计划,每个人守三节车厢!”说着,头也不回就朝前方的机车车头跑去。 周逸大也立即朝自己带领的两个守卫站台的学生兵藏身的制高点晃了两下手电,告诉他们注意警戒。 他们都知道,偷偷摸摸的行动到此为止,终于跟敌人接上了火。只要枪一响,这整个兵工厂的警卫都会被调动起来。就算是兵工厂外的军警,很快也会接到命令,开进兵工厂里来。 事先,庄健他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套预定的计划。谁都知道,偷偷摸摸的行动是最好的,可偌大一个兵工厂,众多的警卫,就凭庄健这点半吊子特种兵的人手想全部控制,无异于痴人说梦。这样早晚会惊动警卫,然后在这厂区里的近战就不可避免了。 但是,庄健制定计划的时候,设想了几种情况,比如进入兵工厂的时候被发现,比如拆卸机器的时候被发现,或者是火车被拦下来等待。却没有估计到居然会这么顺利,一直到装了三车厢零件才被警卫察觉。 但有预案总好过没计划,仓促之间,大家都按照原定的计划,各自将各自的工作做好。 朱叶还是负责机器的事情,除非直接受到攻击,否则他的任务是雷打不动的。齐家国负责的就是火车的安全,这是安全撤退的唯一保障,所以,他的任务也是固定的。而牛德胜带领几个学生兵,则是负责朱叶等人的安全,保证他们的任务不受影响。唯一的机动力量就剩下贺长群了。 此时的贺长群刚刚带着人在一片黑暗中把机枪厂的机床也都安装了炸药,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的枪声,毫不犹豫的,立即将那些被强迫搬运炸药和炮弹的工人关进了仓库。然后带着手下所有的学生兵,迅速而谨慎的朝枪声响起的地方运动过去。 传出枪声的地方,就是已经被学生兵控制的配电室。那里本来有三个学生兵在守卫,但是突然碰到了一队巡逻的警卫来查看情况,于是双方交上了火。虽然这三个学生兵也装备了安装消音器的步枪和冲锋枪各一支,可对方的这队警卫多达十个人。仓促之间,学生兵的步枪和冲锋枪射出的子弹虽然打倒了八名警卫,可还剩下两个,这剩下的两个敌人,就是造成刚刚枪声的始作俑者。 虽然剩下的这两个敌人随后也立即被打死了,可在这之前的一瞬间,他们还是扣动了扳机。听见枪声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三个学生兵心里都知道,很快,整个兵工厂里的警卫,就会如同苍蝇见了臭鸡蛋一样冲向这里,这个响起枪声的地方。 于是,他们立刻散开,一个人爬上了配电室的房顶,架起了一挺轻机枪,既然已经暴露,就要依靠这比较强大的火力来压制可能到来的大批敌人。 另一个学生兵爬上了配电室旁的一棵树,他装备的是一条安装了消音器的三八式步枪,显然,遇到三三两两小股的敌人,或者是敌方的军官一类的目标,就是他这个狙击手出手的时候了。还剩一个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他留在已经关闭了所有灯光的配电室内,如果敌人有摸进来的,就得靠着他手中的持续火力来保证继续将配电室控制在手中了。此时,他们两个再不用担心惊动任何人,可手中枪支还是装着消音器,因为他们要在交火中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的位置。 果然,很快,就有一队十个警卫走了过来,他们要来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有两声枪响。 还没有走近,蹲在树上的学生兵就远远的看出了打头的黑影是这队警卫的头领,毫不犹豫的段起枪,上膛,瞄准,射击。 这十个人正在列队行进,突然,打头的军曹仰面栽倒,手中的手电筒也被摔碎了。身后九个警卫立刻上来查看,才发现,军曹的胸口被轰了一个窟窿,鲜血和碎裂的骨头渣子溅了满地。 这些警卫都是训练有素的日本兵,见到军曹被人无声无息的打死了,立刻跳起来,朝刚刚行进的方向一阵乱枪,因为军曹是仰头倒下的,这就说明,子弹是来自前方。 同时,一个警卫掏出哨子,拼命的吹了起来,凄厉的哨子声立即响彻整个兵工厂。这个警卫正在使劲吹哨,突然脑袋一歪,倒下了,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削掉了一半,鲜血喷的漫天都是,他这一死哨声立即停下。 剩下的八个警卫都在端着枪,注意着四周情况,突然身边倒下一个,却不知道子弹究竟从哪里来,心中又是一阵惊慌,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阵乱枪。 蹲在树上的学生兵远远的看着他们没头苍蝇似的乱放枪,心中冷笑,这样还想打到人?手中一拉枪栓,立即一颗子弹壳蹦了出来,但是却没有落在地上,因为他的枪上还套了一个布袋子,正巧接住了退出来的弹壳。 第0175章 :书生造反(六) 蹲在树上的学生兵一连开了四枪,干掉了四个企图靠近配电室的警卫。按理说,一个仅仅十人的小队,已经失去了四个人,仅剩六人,这样已经算是十分严重的损失了,可剩下的这六个人却并没有退却。开始时候的惊慌过去以后,剩下的六个人都各自找到了掩护,隐蔽了起来,表现出他们训练良好的一面。 眼看着敌人都躲进了树后,墙角里,树上的学生兵端着枪,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干掉的目标了。 听见这里噼里啪啦的枪声,另一队警卫很快也赶到了,这次,作为狙击手的学生兵只击毙了一个敌人之后,第二队的警卫就被第一队警卫的一个士兵拦住了,并且指挥他们各自找了隐蔽。 实在没有办法,蹲在树上的学生兵只好爬下了树,又跨过一堵墙,慢慢爬上了另一棵树。这是庄健制定的训练计划中,关于狙击手的十分重要的一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个新学生兵训练的时间不长,早忘记了训练手册上的这句话,一时兴起,已经开了五枪,这时找不到目标,才不得不换了个位置。可这次迟来的换位却救了他一命。 两小队警卫,一共二十人,被狙击手干掉了五个,被干掉的五个人被击中的部位不同,倒在地上的姿态也各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被一枪毙命的。一枪毙命的人有个特点,就是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中弹,背向子弹射来的方向倒下。 两个小队,剩下的十五个人早已合兵一处,通过观察被击毙的五具各不相同的尸体,十五个警卫大概已经推算出了子弹射出的位置,就是前边不远处的一棵树。于是十五个人,十五条三八式步枪,瞄准了前边的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一个齐射,打的树枝树叶漫天飞舞。再一个齐射,最大的一条横着的枝杈被打断了,压断了几条比较细的树枝以后,轰然落地。 此时,已经爬上另一棵树的学生兵脑后直冒冷气,刚刚那根被打断的枝杈,他不久前正是蹲在上面干掉了五个敌人,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在那棵树上,即使不被打成筛子,恐怕也随着那条树枝掉在地上了。换了一个弹夹,压下狂躁的心跳,深吸了一口气,学生兵再次缓缓拉开了枪栓。 十五个警卫齐射了两轮以后,一窝蜂的冲到刚刚被他们打烂的树旁。却什么都没有找到,这里甚至连弹壳都没有,难道刚刚是估计错误?每个人都在怀疑自己的判断。 正在这时,突然一声细不可闻的“啾……”的一声,一个警卫捂着肩膀倒在了地上,痛的哇哇大叫。剩余的十四个人立刻拉起被打伤的警卫窜到了墙脚下。 这次。虽然依旧没有找到狙击手的位置,可是他们也没有人被打死,并且还听到了一丝声音,这说明,狙击手的位置距离这里已经很近了。 的确很近了,蹲在树上的学生兵,与这些警卫只隔了一堵墙,按直线距离算,恐怕也就四十多米而已。这么近的距离,他这一枪居然打歪了。学生兵拉了下枪栓,退下弹壳,心中暗自咒骂,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敌人。 因为距离太近了,很容易就可能被敌人发现,他的心中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开一枪的时候,远处却出现了很多人的黑影。这次他就不再犹豫了,迅速的瞄准了一个黑影,扣动了扳机。 随着肩膀上感受到枪支的后座,远处那个黑影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学生兵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被他击毙人的那边迅速的亮起了一盏手电筒,并且,手电筒朝这边晃了几晃,同时一明一暗的闪烁了几下。 “三短一长?”学生兵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手颤抖了:“这是约定好的暗号,怎么打到了自己人?” 确实是打到了自己人,远处的那些人正是贺长群带来增援配电室的十九个人,可现在,还剩十八个了。 在贺长群身边的一个学生兵被击中的瞬间,却没有听到任何枪声,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安了消音器的枪,是自己人用的。所以一边咒骂这个鲁莽的狙击手,一边亮起手电,朝大概的方向晃了晃,如果是自己人,看到了应该不会再开枪了吧。 但也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此,万一是自己人被敌人干掉了,装了消音器的枪支落在了敌人的手中呢?所以,尽管晃过手电筒以后,再没有子弹射来,贺长群还是命令剩下的人都排成战斗队形,沿着可以作为掩护的东西搜索前进。 前进了不远,前边墙角就突然蹦出一个人来,朝贺长群他们大喊大叫。 突然蹦出这个人来,把包括贺长群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天太黑,又都断了电,刚刚谁也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藏了个人。当然,更囧的是,这个人喊出来的话谁都听不懂,是日语! 猛然间遇到一个警卫,贺长群想都没想,一抬手,手中的冲锋枪就射出了三颗子弹,把这个刚刚蹦出来的警卫打了个满脸桃花开。虽然装了消音器,可长官的枪口的火焰就是命令。立刻,所有人都点亮了枪口下的手电筒,十八道光柱射向前方。 这手电筒一点亮不要紧,更让人吓一跳的景象出现在了学生兵面前。前方不远处墙角底下的阴影里,居然还蹲着十几个敌人警卫!迎着射来的光柱惊慌失措。 当然,贺长群这边也惊慌的要命,一场遭遇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发生了。 一时间,枪声大作。当然仅仅是敌人的枪声,贺长群这边所有人都是端的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冲锋枪不愧是近战利器,这种遭遇战更是占尽了便宜。 当枪声平息了下来以后,一点人数,敌人那边十五个人全都被击毙了,但自己这边还是再次损失了两个人。贺长群咒骂了一句,带着剩下的十六个人来到了配电室,与配电室里的留守的学生兵合在了一处。 听到远处爆豆子似的枪声,正在安排装卸机床底座的朱叶坐不住了。作为机械专业的高材生,他深知道一台机床最重要的部分肯定不是底座,底座虽然又重又大,可起到的作用仅仅是一个安装机械的平台而已。而且,这个平台又是铸铁制成的,只要有详细的图纸,任何一个炼钢厂都可以铸造它。 为了这些笨重的底座,如此激烈的交战可真的不值得。于是,前思后想之后,朱叶让那百多名工人装了最后一次机床底座,然后带领所有的学生兵跟着一起撤退了。 守在迫击炮弹厂门前的牛德胜见到朱叶他们全都撤了出来,忙上前问道:“这才两小时四十五分钟,就全装完了?” “没有!”朱叶摆摆手道:“还剩下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不装了,撤!” 于是牛德胜也招呼他带来的几个学生兵一起跟着朱叶撤了出去,直奔火车站台。 守着站台的周逸大见到牛德胜和朱叶带着所有的学生兵都过来了,也奇怪的问了和刚刚牛德胜一样的问题:“全装完了?” “没有!”牛德胜咧嘴说道:“剩下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就不装了!” 周逸大闻言,迅速的跑向火车前方的车头,找到了一直蹲在车头里的齐家国:“最后装这一车,就拉到了!” 齐家国呆了呆:“这么快?”随即醒悟过来,赶忙按照计划,再次拉响了汽笛。 “呜——呜……呜……呜……呜——” 一长三短再一长,这是约定好的撤退的暗号。 此时,正在守卫配电室的贺长群正在与迅速赶来的敌人守卫苦苦的激战着,配电室外至少也有五十到六十名敌人。而且这些赶来的敌人警卫,不单单拿着步枪,甚至连轻机枪都带来了。 这样一来,贺长群这些学生兵手中的冲锋枪的火力优势就不复存在了。甚至,蹲在配电室房顶上的当做机枪手的学生兵,已经换了三次人了。 “还剩最后十个人了!”贺长群换下手中冲锋枪的弹夹,默默的想到:“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的住!” 正在胡思乱想中,突然清晰的听到了火车汽笛的声音。 “终于要撤退了!”几个学生兵在紧张的战斗间隙,喜出望外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合电闸!”贺长群命令道。 马上蹦起一个学生兵,跑到电闸箱前,将所有的电闸都合了上去!可是?意料中灯火通明的景象并没有出现,甚至整个兵工厂里,一盏灯都没有亮起来。 “怎么回事?”贺长群厉声问道。 “报告长官!”一个学生兵指着墙外穿进来的一条粗粗的电线喊道:“电线被子弹打断了!” “谁去接上它!”贺长群又喊道。 刚刚回答贺长群问题的学生兵马上跑了过去,可怎么也找不到能够替换的电线。 配电室外,敌人的又一次冲锋开始了,几十个敌人越墙而入,一时间,配电室所有的窗口都冒出了长长的火舌。 “怎么还没接上?”在连成一片的枪声中,贺长群扭头大声问道。 “再不接上就来不及了!”正在找电线的学生兵一咬牙,伸手抓紧了被打断的电线头,另一只手朝墙上耷拉下来的电线摸过去:“娘,永别了!” 一阵电线碰撞的火花中,配电室顶上的几盏大灯泡闪烁了一下,坚定的亮了起来。炮弹厂,榴弹炮厂,机枪厂……兵工厂里很多分厂空无一人的车间内的灯也突然都亮了,没有人值守的机床也突然转动了起来,一台台机床飞速的旋转,带动着一颗颗炮弹飞速的向前滑动,猛地,撞在了机床的另一侧。 “轰隆……” “轰隆……” 在灯亮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几乎所有的厂房都被掀了个底朝天,几乎每一台机床都飞上了半空,整个沈阳兵工厂陷入了一片火海。 第0176章 :书生造反(七) 此起彼伏巨大的爆炸声连成一片,不光是兵工厂的警卫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吓懵了,就连亲自计划并实施这一切的贺长群也被这一连串的爆炸惊呆了。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血红的火光冲天而起,立即将冲进配电室的小院子的几十名警卫的身形映照的格外清晰。此时的警卫们都被吓呆住了,只懂得仰起头,呆呆的望着火红的天空。 “开火啊!”贺长群率先反应过来,一脚踹在身旁一个呆住的学生兵屁股上。早被爆炸震的耳鸣不已的学生兵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当然也包括贺长群的喊声。不过踹来的这一脚确是惊醒了他,连忙一扣扳机,一串子弹悄无声息的射了出去。 贺长群挨个学生兵踹过去,配电室的窗口又都射出了长长的火舌。没过几秒钟,冲进院子里的警卫就都倒在了地上。 刚刚的爆炸如此剧烈,甚至整个沈阳城都被震动了。睡梦中的市民都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捂着狂跳的心脏,哆哆嗦嗦的来到被震碎的玻璃窗前,小心的眺望着。 “孩他爹……到底咋的了……” “别说话……好像那边着火了……” “哪边?” “兵工厂那边……” “啊!孩子他二舅正在里边值夜班……” 当然,一直呆在兵工厂墙外的庄健自然也直接感受到了这次大爆炸的威力。 他只见兵工厂的院墙内火光闪成一片,接着胸口一滞,接着巨大的爆炸声音盖过了一切。当嗡嗡响的耳朵里,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以后,血红的火光映照着,兵工厂院墙内,一朵朵巨大的蘑菇状的烟柱腾空而起。 “我们该走了!”庄健扭头朝身后的红玉大声说道。 “什么?”红玉只看到庄健的嘴在一张一合的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好似刚刚的爆炸还不停的在耳朵内回荡。 “我们该走了!”庄健又凑近红玉的耳边喊道。 这次红玉终于听见了,朝庄健点点头。庄健又叫上门前的三个传令兵,连喊再打手势,也让他们弄明白了。五个人从宅子里狂奔出来,离开了这间呆了还不到半天的临时指挥所。 站台上,所有的学生兵以及正在搬运机床底座的工人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亲自感受到了刚刚爆炸的巨大威力。 “我的乖乖……”一个工人望着天空呆呆的说道。 “你说啥玩意?”另一个工人凑过来问道。 “不许说话!”身边的学生兵一脚踹过来,制止了交头接耳的工人,但是心里很疑惑,为什么听不见自己喊出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耳鸣,耳朵里嗡嗡的响成一片,除此以外,几乎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工人如此,学生兵如此次,那些更靠近爆炸的厂房的警卫更加如此。一时间,长官的任何命令,都无法下达到底下的士兵那里,所有的警卫都陷入了混乱。 当然,也有比较不是那么倒霉的人,就是那些刚刚被学生兵关在各个仓库里的工人。被人强逼着关在黑洞洞的仓库里,所有的工人都在心中惊恐不已,天知道是什么命运正等待着他们。 可是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爆炸气浪,冲开了仓库的大门,立即整间仓库里关的工人都跑了出来。他们顾不上许多,赶忙朝兵工厂外跑去,要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当时挑选关押工人的仓库的时候,贺长群就下了一番工夫,都是挑选的距离厂房比较远的仓库来关押工人。这样能尽可能的保证工人在爆炸中能存活下来,毕竟,他们大多数也是中国人。 所以,在爆炸中,这个仓库被掀翻了顶子,那个仓库被轰塌了一段墙壁,但工人的伤亡并不大,而且大都活着跑了出来。 从仓库里跑出来的上千名工人都狂奔在兵工厂的院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再加上工人和警卫,所有人都听不清别人在喊些什么?这样一来,整个兵工厂内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一队警卫刚刚从爆炸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看见一大群工人在朝这边狂奔过来。 “站住,都给我站住!”一个警卫大喊到。 可惜,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些什么?工人都在继续奔跑着,万般无奈下,警卫只好端起枪,朝人群打了一枪。一个正在奔跑在前边的工人突然倒地,瞬间就被后边的人踩了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倒下,因为谁都听不见枪声。 可是?这队警卫却惊恐不已:“难道他们不怕死吗?”于是又几个警卫开了枪,工人的人群中再次倒下几个工人。可人群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朝着这队警卫直冲了过来,迎头撞上。几个警卫被挤倒了,紧接着,就被一只一只的脚踩了过去,有穿皮鞋的,有穿布鞋的,还有被挤丢了鞋光着脚的。 人群狂奔过去以后,幸存的两个警卫哆哆嗦嗦的收起了一具具被踩的惨不忍睹的尸体。 趁着这样的巨大的混乱,贺长群带着他手下幸存的九个学生兵冲了出来,直奔火车站台。 站台上,工人早就将最后推来的那些机床底座装好了火车,可没想到,学生兵根本就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反而直接将他们赶进了最后一节闷罐车厢,并且关上了车厢的大门。 “贺长群他们怎么还没回来?”齐家国急切的问道。 “你说啥?”身边一个学生兵问道。 “没啥!”齐家国没好气的说。 “你说啥?”学生兵继续问道。 “有人来了!”齐家国目视远方,一拍学生兵的肩膀,朝远处一指。 果然,远处的浓烟之中,跑出几个身影来,打头的一个显然穿着庄健设计的“数码迷彩”。是自己人! 这个时候跑来的自己人,只能有一个,就是贺长群。此时,他的身后只剩下五个学生兵了,其中还有一个是被别人架着跑回来的。虽然有整个兵工厂的混乱作为掩护,可他们还是经历了艰苦的战斗才回到这里。 站台上的周逸大等几个学生兵立刻迎了上去,帮助已经跑到脱力的贺长群和他身后的几个学生兵上了火车。 “就剩你们几个了?”周逸大在贺长群耳边大声问道。 “都死了,就这几个了!”贺长群也大声回答。 周逸大神色一暗,拍了拍贺长群的肩膀,转身朝火车最后的那台机车跑过去,跳上机车,猛拉了两下汽笛。一直呆在火车最前的那台机车里的齐家国听到了身后穿来的汽笛声,立即也鸣了两下笛。然后,前后两台机车带着中间的十几节闷罐车厢缓缓开动了。火车逐渐加速,开出了这个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的沈阳兵工厂。 火车刚刚出了厂区,又突然减速了,并且缓缓的停下,从铁路边的棒子地里蹿出五个人来,飞速的跳上火车。这五个人正是庄健和红玉,以及三个传令兵,他们上了火车以后,齐家国又鸣了下笛,继续开动了火车,这次不再减速了,一直开出了沈阳。 可是?火车刚刚开出了沈阳,却又减速停下了。被关在闷罐车厢里的工人都惊疑不定的想,这是干嘛呢?火车怎么一走一停?其实,不光这些工人不知道,就连大多数的学生兵也不知道,刚刚出了沈阳,正是趁着夜色远远的跑路的时候,为什么要停车。 但一直呆在最后一节机车里的周逸大知道,此刻他正站在机车顶上,带领十几个学生兵,缓缓的把用钢索固定在机车后端的一台样式怪异的小车厢放了下来。 这节小车厢并不大,只有四米长,说它样式怪异,是因为车厢仅有四米长,可四米长的车厢上,却带了一个四米长的巨大的钩子。学生兵慢慢的摇动机车顶端的绞盘,四根粗粗的钢索将小车厢稳稳的放在铁路上,然后立即将小车厢与机车的后部特殊的连接装置挂了上,连接了起来。 周逸大一声令下,两个学生兵窜上了小车厢,这里也有一个大绞盘,两人拼命的摇动。小车厢上的四米长的大钩子缓缓伸了出来。然后两人再拼命的摇动一个液压杆,巨大的钩子缓缓下降,钩进了铁路的路基碎石中。可两个学生兵并没有停下,反而继续摇了一会,钩子深入到了路基之中至少有四十厘米深。 一个学生兵看了一下小车厢液压杆上的标尺,扭头朝周逸大喊了一嗓子:“行了!” 周逸大一挥手,其他的学生兵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只留下这两个学生兵,蹲在小车厢上。周逸大也回到了整列火车最后的那台机车上,拉响了汽笛。通知前方机车上的齐家国,开足马力,前进! 于是,这辆火车,前后两台机车,几乎同时发力,喷着白气,吭哧吭哧的向前慢慢开动。整列火车几乎都被绷紧了,车厢的连接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个咯吱咯吱声。 火车最后那节小车厢,放下的大钩子,深深的钩进了路基的碎石中,并且随着整列火车慢慢的前进。突然,钩子碰到了一节枕木,毫不犹豫的钩了上去。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根粗大的枕木在大钩子面前就好似一根腐朽了的柴禾一样,被从中间切断了。这还不算,钩子凭借自己的厚度,将从中间断开的枕木推到了两边。 很快,又遇到了一根枕木,同样的,钩子切断了枕木,再次推到了两边。在钩子切断第三根枕木的时候,已经明显可以看出来,火车身后的铁轨已经朝两边弯成了弧形。 火车就这样慢慢的行驶出了大概有一里地的距离,周逸大朝身后一看,哟呵,铁轨中间的宽度甚至比火车还要宽了。 第0177章 :踏上归途(一) 正列火车中间,一节闷罐车厢的门一直敞开着,从敞开的门口,能灌进习习凉风,让这炎热的夏夜好过了许多。(..info好看的小说) 敞开的闷罐车厢内一角,有两个人却不顾夏季的炎热,紧紧靠在一起。这两个人正是庄健和红玉。 见到列车走走停停,现在又好似爬行似的半天才走出一里多地。虽然从没坐过火车,但也听说过火车跑的很快的红玉,扭头问从身后抱住她的庄健道:“火车这是干嘛呢?” 耳朵里虽然依然在耳鸣,可已经可以渐渐听清身边人的声音了,庄健低下头,笑了笑,说道:“挖坑呢!” “挖坑?”红玉疑惑不已。 “是啊!挖坑!挖一个大坑,等着后边的追兵掉进去。”庄健笑着说。 列车后方的那个带有大钩子的小车厢,是前年从德国进口的东西,一直放在兵工厂里没有使用。九一八以后,原来负责这个东西的技术工人早就跑了,不知道去向。后来的工人见到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所以一直就放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的生锈。 而牛德胜进入到兵工厂以后,见到了这个奇怪的东西,当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于是就当做是奇闻怪谈跟大家说了一下。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庄健听到他的形容,立刻知道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用途。这不就是后世传说中的轨道破坏的工具吗?立即在会上拍板,定下了两台机车拉动轨道破坏器的方案。 还别说,这个轨道破坏器还真是好用。虽然已经秀吉斑斑,可切断枕木还真不含糊。列车继续缓慢的前进了一会,再次停了下来。 “坐好了,火车该全速前进了。”庄健对怀里的红玉说道。 果然,停了不到一分钟,后边的机车就拉响了汽笛,接着,整列火车开动了,逐渐加速,飞快的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坐在车厢对面的牛德胜笑了,说道:“还别说,咱小庄子真是牛逼闪闪啊!这么多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咱小庄子轻描淡写的就给做成了。” 车厢里没有灯,一片黑暗,庄健看不到对面牛德胜的表情,只是哼了一声道:“只可惜,那么多兄弟,就这么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庄健的话音刚落,旁边的贺长群就沉痛的说道:“一将无能,累死全军。要怪,就怪我指挥不力,损失了那么多兄弟。”一边说着,一边想起那个英勇的学生兵,用身体接通电线的惨烈一幕。 庄健却说道:“不能那么算,你应该算算咱们的计划是不是成功了?” “的确算是成功了!”牛德胜抢着答道。 “还应该算算,你带着人,击毙了多少敌人?”庄健又问道。 “应该……没有七八十也有五六十个吧……”贺长群回答说。 “那你损失了多少人?”庄健又问。 “损失了十七名弟兄,这还有一个……伤的很重……”贺长群接着回答。 “用十七个人换敌人至少六七十人的伤亡,这就已经算赚了便宜了。”庄健继续开导他说道:“别忘了,更重要的是,咱还毁了整个兵工厂,抢来了这么多机床。” “赚了便宜当然好,可是……失去了弟兄,总不是那么舒心的事。”贺长群叹道。 “庄团座,你会把这些牺牲的弟兄的名字写进咱们的‘部队光荣历史教育展览厅’里吧。”牛德胜突然问道。 “那是当然,我不是说过吗?每一位烈士的名字,我们都会记录下来。”庄健说道。 牛德胜和贺长群还没等说话,红玉就娇躯一震,惊奇的插嘴道:“你是团座?你姓庄?” “是啊……”庄健随口答道。(..info无弹窗广告) “你不是姓王吗?”红玉仰起头问道。 “也姓王……”庄健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难道要将穿越以来所有的事情都讲给她听吗? 很显然,红玉对庄健的这个回答十分不满意,撅起小嘴,生着闷气。想想也知道,一个朝夕相处,共同生活了那么久的男人,居然连告诉自己的名字都是假的,换做任何一个女人也无法释怀吧。 “嘿嘿……”对面牛德胜听见了红玉的话,笑了,帮助庄健解释道:“弟妹啊!我们庄团座不告诉你真话,可是为了你好呢!你知道我们庄团座的名字叫什么吗?” “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哪能知道他叫什么?”红玉气鼓鼓的应道。 “他姓庄单名一个健字,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吧。”牛德胜笑道。 红玉摇摇头道:“没听说过,很出名吗?” “怎么可能!”现在换牛德胜惊奇了:“这么出名的名字,你居然没听说过?” 庄健也笑了,说道:“你当是谁都看报纸?谁都关心抗日?不用说我的名字,就是蒋委员长的名字都照样有很多人不知道……”说着,他又低头问红玉道:“你知道蒋委员长吧?” 红玉更生气了,不耐烦的说道:“不知道,没听说过!”接着又挣开了庄健的怀抱,大声的说道:“我不认识字,不会看报纸!你满意了吧!” “你呀……”庄健一伸手,又把红玉揽了回来,摩挲着她满头秀发,轻轻的说道:“没关系啊!不认识字我可以教你,不认识的人,我可以告诉你……” 红玉又急又气,用力挣扎了几下,却则么也挣不开瘦弱的庄健的臂弯,最后只得气鼓鼓的呆在那,也不说话。 “就说这个蒋委员长吧……你知道现在咱们中国座江山的是谁吗?”庄健自顾说道。 “中国?”红玉本来不打算再出声了,可是还是惊奇的问道:“现在不是叫满洲国吗?” “扑哧……”车厢对面的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忍不住笑出声来。 红玉听到笑声,仰头问庄健道:“难道不是吗?原来是大清国,后来叫民国,现在又改叫满洲国了?” 庄健笑道:“当然不是了,原来的确是叫大清国,后来也的确叫民国。可这个满洲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红玉问道。 “你看啊!大清国是中国,民国还是中国,只不过坐江山的人变了。”庄健解释道:“现在仍然叫民国,至于这个满洲国嘛……它是个水货!” “水货?”红玉更惊奇了,追问道:“什么是水货?” “就是假货!”庄健顿了顿,想了半天才憋出来这句话:“以前的大清国,后来的民国,都是一个国家,而这个满洲国却不是一个真正的国家,只不过是日本人建立起来的一个假货,一个假的国家!” 红玉越听越迷糊,继续追问了下去。庄健绞尽脑汁的给她解释了许久,什么是国家,什么是伪政权…… 车厢里,其他人都暗暗的听着庄健和红玉两人的对话,暗自憋着笑。笑红玉的天真无邪,也笑庄健这么能吹的人居然也被红玉问的抓耳挠腮。 渐渐的,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说话了,毕竟夜已经很深,所有人都躺在车厢的底板上进入了梦乡。 可正在驾驶火车的齐家国和周逸大并不能睡觉,他们一方面要负责火车的正常行驶,另一方面,还要防备敌人的追兵,甚至,在天明前,路过凌海的时候,他们再次故技重施,钩断了两里地的铁路。 整列火车被绷紧,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惊醒了车厢里所有的人,红玉从庄健的怀里睁开惺忪的睡眼问道:“又怎么了?” “还是挖坑!”庄健也迷迷糊糊的答道。 两个人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去了。 与他们一样,车厢里大多数人不顾巨大的噪音,也继续睡了,毕竟忙了大半夜,不用说紧张的战斗,就算是在偌大的沈阳兵工厂里跑上一圈也不轻松啊。 可是?还真有人没有再睡。 没睡的人正是贺长群。 贺长群其实也很累了,可以说,这大半夜的战斗,贺长群是最累的一个。他也很困,很想睡,可是他听到了带来的电台发出了收报的提示音,同时,收报灯也亮了起来。所以,即使再困,再累,他也必须打起精神,接收来自北平的电报。 贺长群带上耳机,打开手电筒,借助手电筒的一点光亮,飞快的用笔,在纸上将电文记了下来。过了一会,贺长群放下了耳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新约》将电文翻译了出来。 一边翻译,贺长群的脸色就变了,越来越难看。 不一会,电文翻译完毕,贺长群铁青着脸,走到庄健身边,轻轻的推醒庄健。 “什么情况?”庄健睁开眼睛问道。 “很不好的情况!”贺长群回答道,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翻译好的电文。 庄健轻轻将怀中的红玉放在车厢地板上,拖着被压麻的大腿站了起来,接过电文。与贺长群一样,一边看着,脸色就变了,也同样是越来越难看。 “什么时候的事?”庄健抬头问贺长群。 “刚刚接到的电文!”贺长群回答道。 “操!”庄健愤怒的骂道。 “怎么了?”旁边的牛德胜也被惊醒了。 “你自己看!”庄健随手将电文递给牛德胜。 牛德胜揉了揉眼睛,展开手中的纸,惊恐的抬起头来:“热河有人将咱们的计划报告给了日本人?” 第0178章 :踏上归途(二) “狗日的汤玉麟,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贺长群咬牙切齿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庄健身边这些学生兵的核心分子,都是来自热河的爱国学生,因为抗日游行的事情,被迫背井离乡,没有人不对热河省主席汤玉麟恨之入骨。 “先别说那些用不着的……”庄健捏着眉心道:“先想想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牛德胜颓然道:“咱们计划去热河,现在可好,热河有人将咱们的计划透漏给了日本人。” “而且电文上还说了,日本人已经封闭了两条进入热河的必经的铁路。”贺长群说道:“而且不是设卡封闭,是真的切断了北票以及建昌的两条铁路线!同时大队的日军均朝这两个城市前进。” “这样一来,我们闯也闯不过去!”牛德胜接口道:“就算没有敌人,难道我们下车搬着这些机床跑步吗?” “我不是让你们说困难!”庄健突然吼道:“困难谁都知道!我要听的是办法!” 车厢里沉默了。 是啊!如果说仅仅是这些学生兵,凭借两条腿,在荒山野岭间兴许可以穿过去。可火车上毕竟还有那么多沉重的机床零件,用手搬运的话,那就是开玩笑一般,难道就这么扔下吗? “也许,锦州也接到了拦截咱们的命令!”牛德胜突然抛出了一句话。 锦州是绝对绕不过去的一座城市,入关的两条路,无论是要去承德的那两条铁路,还是要去唐山的那条铁路,都首先要经过锦州。 庄健想了想,摇摇头说道:“看的出来,敌人接到这个消息的时间也不长,否则不会切断两条入关的铁路,只要切断一条去锦州的就可以了。想必是他们觉得怕来不及,就不准备在锦州下工夫了。” “可锦州本地有驻军!”牛德胜说道:“不用切断锦州的铁路,只凭本地驻军就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事到如今,锦州这里我们只能闯!”庄健摊开了地图说道:“必须要改变计划了,热河是绝对去不得,敌人恐怕早就准备好了等着我们呢!” “恐怕山海关也不行了!”贺长群想了想说道:“敌人不会只切断去热河的两条路,却留下去唐山的铁路给咱们。要切断铁路,必定是三条线一起断,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咱将抢到手的机床运回去的。” 庄健抬头看了贺长群一眼,拿起笔来在三条铁路线上都画了个叉。 贺长群和牛德胜站在旁边,痛苦的看着地图。地图上画的明明白白,从关外进入关内,只有这三条铁路线,绝对没有第四条路。而这三条铁路线,均已经被庄健画了叉。 铁路不能走了,公路不好走不说,运输这么沉重的机床,肯定不能靠人力,需要足够多的汽车来运输,一时间哪里去找这么多汽车?而且,即使有汽车,难道日本人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运出去? 庄健低着头,用笔在地图的公路上画来画去,好半天。 突然,庄健将笔扔在地图上,仰面躺了下去,脑袋枕着双手,仰望着车厢的顶棚,长长的叹了口气,无力的说道:“没有一条路是安全的!” “要不然……”牛德胜无奈的说道:“咱们放弃这些机床吧!留得青山在,下次再来抢!” “下次?”庄健苦笑了一下:“下次鬼子还会让你这么容易抢到机床吗?” 的确,这次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有心算无心。日本鬼子根本没有想到,有人会打兵工厂机床的主意,这次被提醒了,下次不要说抢机床了,恐怕就连混进兵工厂都很难办到了。 难道就真的这么功亏一篑? 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到手的机床就这么放弃。 “第四条路!”庄健又猛的坐了起来,重新握起笔:“我需要第四条路!” “真的没有路了!”贺长群也坐在庄健对面,轻声劝道:“我也不甘心,所有人都不甘心……可是?真的没有路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有了路!”庄健头也没抬,笔在地图上继续画来画去。 贺长群无奈的与牛德胜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庄团座,下决定要趁早,否则……”牛德胜继续说道。 谁想到庄健却突然抬起手来,阻止牛德胜再说下去,而他自己却神经质似的说道:“路真的是走出来的吗?” 牛德胜又看了一眼贺长群,不是吧!庄健急疯了?正要再开口,突然庄健扔下了手中的笔,哈哈大笑道:“谁说路一定是要走的?” 天渐渐的亮了,火车开进了锦州。 果然不出所料,锦州站的站台上,站了大批的伪军,正在严查过路的火车。 前方的铁路道岔被扳向了一条死路,死路的尽头堆着很多沙袋,看来只有通过检查的火车,才可以通行。无奈之下,火车只好慢慢停了下来。 火车还没有停稳,一群伪军就簇拥着一个军官朝这边跑过来。 “闯过去?”牛德胜抬起手中的冲锋枪问道。 “收起来,先看看再说!”庄健阻止了他。因为庄健分明看到,带着伪军的军官正是老相识――朱培义。 “检查了!”朱培义大喊到:“车上有没有违禁物品?” “看长官说的,当然没有了!”前边车头里的齐家国笑着说道,他和朱培义也是很熟悉了。 “通行证有没有?”朱培义继续问道。 “有,有!”齐家国立刻将朱培义开的铁路通行路条递了过去。 “嗯……冬衣啊……”朱培义看着路条,装模作样的说道:“打开两个车厢,我检查检查!” “好嘞!”齐家国痛快的回答道,随即朝后边一挥手,自有学生兵打开了两个车厢。 朱培义又带着人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番,当然,这两个车厢里都堆的是真正的冬衣。 “没问题了!”朱培义说道:“直接送到军营里去吧!顺着铁路往前走,刚刚出了锦州就看的到。”接着又装作想了想才说道:“行了,我跟你们一块去吧!咱兄弟都不认识你,估计你进不去军营!” “好嘞,没问题!”齐家国说道,扭头就要上车。 “等等!”朱培义突然叫住他。 齐家国身形顿了顿,慢慢扭头头来,脸上又堆着笑容问道:“长官还有啥事?” “正巧,我的老婆孩子也要去我的军营看看,等会把她们也带上。”朱培义说道。 “那感情好……”齐家国笑道:“能为长官和夫人服务……不过咱是货运的火车,怕委屈了夫人啊。” “让你带上就带上!”朱培义白了一眼齐家国,说道:“哪那么多废话!”说完朝身后的招呼了几下。 “是,是……”齐家国笑着答道。 不一会,从车站里走出两个女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给她们扛着大包的行李。 “长官您看……咱车上也没个坐的地方……要不就跟这些货物对付一下?”齐家国说道。 “没事,反正也不远……”说着,朱培义带着那两个女人跳上了一节闷罐车厢。 前边的道岔终于扳到了正常的位置,火车慢慢的开动了。随着火车行驶的速度越来越快,朱培义的心也放了下来。 突然,朱培义身后堆叠的一大包冬衣掉了下来,吓得他的女儿朱雯一声尖叫。 朱培义扭头一看,从冬衣堆的后边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 “来喜兄弟?”朱培义站起来笑着说道。 “朱大哥!”随着一声朗笑,庄健从冬衣堆后边蹦了出来,同时,车厢两边的成堆的冬衣都被推倒了,后边出现更多的人来。 显然,朱培义的女儿的精神还很不好,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立刻吓的瑟瑟发抖,躲在母亲的身后不敢看人。庄健赶紧招呼:“所有人,都到我身后边来,别吓着孩子!” 朱培义感激的看了庄健一眼,带着老婆孩子走到了空出来的车厢角落,然后走到庄健身前,问道:“怎么样,已经到了锦州,再闯过几个车站,就可以到关内了吧。” 庄健摇了摇头,说道:“闯不过去了……” “怎么?”朱培义吃惊的问。 庄健将情况跟他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据可靠情报,去热河的两条铁路线都已经被切断了,估计去唐山的也已经不行了。” “啊……”跟庄健刚才的表情一样,朱培义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本来打算跟着庄健带着老婆孩子离开满洲国这个伤心的地方,都已经坐上了庄健的火车,可谁知道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消息。换做是谁,心情突然这么大起大落,恐怕也都受不了。 “那……那可怎么办?”朱培义当然知道去关内有几条铁路,也当然知道,如果这三条铁路线都被封闭的话,就真的没有路可以走了。 “兴城……那片归你管吧?”庄健随口问道。 “是……也算是锦州警备司令部的管辖范围。”朱培义闷闷不乐的答道。 “那就行了!”庄健笑着问道:“你看过海吗?” 第0179章 :踏上归途(三) 在锦州城的西南方向,有一座滨海城市,叫做兴城。(..info无弹窗广告) 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一群大概三十几艘满载而归的渔船,缓缓开进了海边渔港。望着满船舱的鲜活的还在蹦蹦跳跳的各种海鱼,渔民们的心里格外兴奋,船里这些鱼怎么都可以换个十来块大洋吧。可是?船刚刚靠岸,令刚刚跳下船的渔民们感到奇怪的是,除了每次都会出来迎接他们归来的的妻儿,来迎接他们的,还有一群生面孔的年轻人。 在这个渔村里,生面孔的人是不很常见的,更何况这么一大群生面孔? “你们是谁?”李存满直接迎着这些生面孔上前皱着眉头问道。渔税他们从来就没有拖欠过,那么这群生面孔是来干嘛的? 李存满是这群渔民的主心骨,他十几岁就出海打渔,现在已经打了二十几年,出海的次数不计其数。如果夸张一些可以这么说,整个渤海湾里,哪个季节哪里有什么鱼,他都一清二楚。每次只要是他带着渔民们出海,必定可以满载而归。 “你出一次海打渔,收获的鱼大概可以换来多少钱?”迎面一个身体看起来比较瘦小的生面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发问道。 李存满微微皱了一下眉,很随意似的说道:“大概十块二十块吧。” “我出三十块,雇一条船,你干吗?”瘦小的生面孔又问道。 “不干!”李存满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为什么?”瘦小的生面孔惊讶的说道:“这不比你们打一次鱼赚得要多吗?” “你都没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李存满不屑的说道:“还有出海要干什么?我怎么能带你们出海?” 瘦小的生面孔跟他身后一个身穿军装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那个身穿军装的人就站了过来,说道:“我是锦州警备司令部的警备司令!现在执行任务,要征用你们的船!” “我不认识什么警备司令!我只知道打渔赚钱,养家糊口!”没想到李存满根本不吃那套,直接给顶了回来。 “哎,这位大哥,别这样……”瘦小的生面孔大着哈哈道:“用你们的船,当然不会白用,不是说了么,每条船给三十块钱。” “我们这是渔船!”李存满梗着脖子说道:“只会打渔赚钱!” “当然,当然!”瘦小的生面孔笑着说道:“打渔能赚钱,干别的也能赚钱,只要能赚钱就行了呗。更何况,我们只是在海上转悠两天而已,你们只管开船,别的都不用你们干。” 李存满想了想。虽然与当官的和当兵的都没有什么交集,可他当然也知道警备司令是个很大的官,与这样的大官对着干,自己这样的屁民根本就讨不到好。更何况,对方也说了,会给钱的,他们给的钱,至少相当于出两次海打来的鱼。而且他们只管开船,别的不用管,怎么算,自己也算不吃亏。 “那行,等我们把鱼卸下来!”李存满点头答应道:“不过要先给钱!” 瘦小的生面孔与身边穿军装的人对视了一眼,接着说道:“钱,可以先给一半,等用完了船,再给另一半。” “行!”李存满还是很痛快的,毕竟能见到一半的钱也不算少了。 “不过鱼就别卸了!”瘦小的生面孔接着说道。 “什么?”李存满惊异的问道:“每条船上的鱼至少还值个十块大洋呢?不卸下来,怎么换钱?这么热的天,两天就都臭了,多糟蹋东西!” “船上的鱼,我都买了!”瘦小的生面孔接着说道:“每条船上的鱼再给十块!” “这可不行!”李存满不悦道:“这些穿上的鱼,最少的也能卖个十块钱呢!这么着吧!每条船,你再给三十块!” “二十块!不能再多了!”瘦小的生面孔说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李存满想了又想,最后终于勉强答应了:“行!你买了鱼,放到哪去?” “就都在船上搁着!”瘦小的生面孔一挥手,从他身后过来两个黑衣人,吃力的抬着一个大箱子。 “先给一半钱!”瘦小的生面孔说道:“每条船三十,再加鱼钱二十,一共五十,一半就是二十五块!你去问一下,有哪个肯出海的,来领钱!”说罢,掀开大箱子,里边整整齐齐的码着白晃晃的银元。 乍一看到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这么多钱,李存满的眼珠子都直了,盯着大箱子使劲咽下一口吐沫。 “先别瞅了,想要钱的话,去招呼人。”瘦小的生面孔又把箱子盖盖上了:“要是晌午以前能找齐了船,我再多给你五十块,只是给你一个人的哦。” 李存满一听他还有钱可以拿,立刻蹦了起来,风风火火的转头去召集渔民找船了。 李存满走了以后,穿军装的人呵呵大笑道:“来喜兄弟真是财大气粗啊。一条船给五十块!要我说十块钱就够了!” 当然,这个个子瘦小的年轻人就是庄健,而这个身穿军装的人,自然就是朱培义了。 庄健摇了摇头,说道:“都是穷苦人,给点就给点吧……”接着突然一拍脑袋,大喊一声:“靠,一条船给五十,要是雇三十条船……那就是一千五百大洋啊!”说罢,瞅着朱培义,一脸的哭相:“兄弟我破产了……肉疼啊!” “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帮你掏钱的!”朱培义很没义气的笑了。 有钱做动力,李存满当然很卖力气的找船,一听说一条船可以拿五十块,而且可以先拿到手二十五快钱,剩下二十五块下了船就给,刚刚开回来的三十艘船的船主立刻都答应了。更有本来就停在港里的两艘船也求这李存满带话,他们也要参加,来拿这个钱。 很快,李存满就带着三十二个船主回来找到了庄健,告诉他:“一共找到三十二条船,再加上我自己的,一共三十三条!” “很好!”庄健心里一盘算,这不是一千五百块啊!是一千七百块,心里立刻滴了血,但是还是很大气的说道:“那么你们来领钱,我们就开始装船吧!” 所谓装船,其实并不是把东西装在船上。毕竟这些渔船都不是后世那种柴油机作为动力的渔船。而是木质的小船,上边挑了个船帆而已,其中最大的船还不到二十米长。如果真的将几千斤重的机床底座装在船上,不说把穿压漏了,至少也会头重脚轻,一个小浪头就可以将船掀翻了。 可这个问题,庄健早就想到了对策,谁说货物一定要装在船上? 庄健先让人将机床底座都抹好了黄油,用来隔水,也许海水对金属的锈蚀的能力很强,可仅仅放在水下一两天应该问题不大。然后在用铁丝咋机床底座周围绑了几根粗粗的木头,以增加浮力。最后让渔民找到足够长,足够结实的绳索,将机床底座吊在船下。这样一来。虽然船下的机床底座会增加不少阻力,船走的会慢些,但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种危险包括刚刚提到的,翻船的危险,也包括万一遇到敌人登船检查的时候,船舱里只有鱼,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毕竟在海上,不同于陆地,万一遇到敌人的巡逻炮艇什么的,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只能敞开了让他们检查。 渔民们并不知道庄健他们在做什么?反正看在钱的面子上让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样,一直从中午忙到了傍晚,才将所有搬运过来的机床底座和零件都安置好。 涨潮了。 海水一波一波,逐渐漫过了刚刚学生兵和渔民忙碌过的沙滩,也漫过了放在沙滩上的机床底座,漫过了绑在机床底座上的粗粗的原木。一艘艘停在岸边的木船逐渐被海水抬高了,晃来晃去。连接船底与沉重的机床底座之间的绳索绷紧了,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是不是可以走了?”庄健站在船头,扭头问李存满。 “是啊!再等一会,等海水升到最高,咱就可以走了。”李存满回答道。他的穿是所有渔船中,最大的一艘,所以,在他的船下,吊着的也是最重的一台机床底座。 与庄健同在这条船上的,自然还有一直与他形影不离的红颜知己,红玉,也有他的好兄弟,齐家国。除此以外,还有从沈阳兵工厂一直带到兴城的四个工人。虽然庄健等学生兵的步枪,冲锋枪等这些长武器都同样吊在了船底下,可他们每个随身还携带着手枪,对于这些有枪又有胆子杀人的人,工人们只能逆来顺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本来他不打算继续把工人也带回去,可是?为了不走漏风声,恐怕就得杀人灭口。虽然早已经杀人无数了,可庄健还是不喜欢伤害无辜的性命,最后一琢磨,这些都是熟练工人,带回去的话,对于重新建立兵工厂,开动这些机器也是很有需要的。 终于,水位升到了最高处,李存满一声呼哨,带着船上的三个渔民一同奋力将船帆升了起来。虽然仅仅是半帆,可是强烈的海风还是将船帆鼓得满满的。渔船向前冲出了一小段距离,突然被吊在船下的绳索绷住了。绷紧的绳索发出了一阵痛苦的**,终于将陷在沙滩中的机床底座拔了出来。 星光下,三十三搜渔船一艘一艘,慢慢的从渔港中开了出来,排成长长的一列,朝着浓墨似的漆黑的海中进发了。 第0180章 :踏上归途(四) “长官……我们这是要往哪边开?”仗着庄健多给了他五十块钱,李存满也与这个瘦弱的小伙子迅速熟悉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知道秦皇岛吧……”庄健说道。 夜深了,船上的渔民都换着值夜班,掌握着船的方向。庄健与齐家国两个人同样换着值夜,警惕的注意着船上的渔民和带来的工人。 夜是那样的沉,要不是天空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庄健还真的分辨不出哪里是天空,哪里是海面。身边不远处,同样闪烁着点点光芒,但那却不是星光,而是与庄健他们同样航行着的一艘艘渔船上点燃的油灯。每一艘船上,都至少有两个学生兵,至少有三名胁迫来的工人,至少有四个渔民。 扭头看看,自己船上,四个带来的兵工厂的工人已经都睡熟了,齐家国也已经睡熟了,就连自己怀里的红玉,也像猫儿一样,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为了抵抗困意,庄健从腰间掏出那把“小八音”,拿在手里,用衣角轻轻的擦拭着。说起这支手枪,可真的是一支不错的手枪,个头小巧,后坐力不大,射击很是精准,装上消音器的时候,声音轻微到甚至几乎只能听见撞针撞击。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一支防身必备,暗杀无敌的利器。 可就是这支不错的手枪,拿在庄健的手中,甚至一共只开了两枪,分别击毙了那个万恶的申管家和他的女人。说他万恶,是因为庄健早已从红玉那里听说了他做过的那些恶事,庄健甚至觉得,用枪这么打死他真是便宜他了,应该抓来千刀万剐。 想到这个申管家,庄健突然想起来,好像朱培义还认识这个死的太便宜的人。他们怎么认识的,有什么关系,看来改天得找个机会问问朱培义了。 胡思乱想了好久,庄健抬起胳膊,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亮,看了一眼腕子上的手表。 “靠,都已经三点了?”庄健骂了一句,抬起脚来踹了两下躺在身边的齐家国:“起来,该换班了!” 齐家国睡的正香,突然被一脚踹醒,正在迷糊,突然抬头看见眼前的庄健掐着一支手枪望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蹦了起来,伸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大喝一声:“谁?” 看到齐家国的惊慌的样子,庄健开心的笑了,还没等说话,突然船后边:“妈呀……”一声,接着又是“扑通”一声,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什么玩意?”庄健和齐家国几乎同时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在两人手电筒的光柱照射下,几个工人和渔夫都面面相觑。 “什么东西落水了?”庄健开口问道,同时将手电筒的光柱转向漆黑的海面。没有人可以回答他,所有人都是刚刚醒来。 船后边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起伏挣扎着。 “那是一个人!”庄健身后的李存满惊叫了一声:“他不会水!” 所谓不会水的意思,就是不会游泳,常常出海打渔的渔民根本就没有不会游泳的。庄健将手电筒的光线转回到船上,果然,带来的四个工人现在少了一个,只剩下三个了。 李存满刚喊了一声,随手抓起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腰身上,喊了一句:“降帆!”然后就跃入了海水中。即使是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渔民,轻易也不敢在茫茫大海上仅凭自己的力气游水,尤其是现在这一天中最黑的深夜里。 三个渔民手忙脚乱的蹦了起来,下了帆,渔船本来就不快的速度渐渐的更慢下来。 庄健和齐家国两人的手电筒都远远的照着水面上那浮浮沉沉的人,为正在奋力游过去的李存满指明方向。(..info好看的小说)船上所有的人都注视着漆黑的海面上那一点点的光亮。 海里的两个人越来越近,庄健的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如果这个工人就这样丢掉了性命,恐怕那才是最悲催的事情呢。 正在想着,突然脑后生风,庄健想也没想,直接一矮身,撤了一步。在船上渔民的惊呼声中,一根长长的船桨从庄健的头顶擦了过去。而齐家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哎呀”一声,就被一根木杆子扫中了后背,一头扎入了海水中。 “我操!”庄健猛一回头,只见两个工人,一人手持一条船桨,一人手持一根长木棍,咬牙切齿的朝庄健扫了过来。 庄健顾不上再看齐家国的情况,直接抬手就是一枪。这支“小八音”刚刚一直攥在手里,刚刚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一时还没有想起来收回去,可这会正好派上了作用。 “啪!”枪格外清脆的响了起来,拿着船桨的工人“扑通”一声捂着腿栽倒在了甲板上。另一个高举着木棍的工人愣了一下,显然他没有想到庄健根本不用掏枪,那支手枪直接就在他的手里。 庄健趁他一愣神的功夫,一脚踹在他两腿之间男人最脆弱的部位。随着一声悲惨至极的干嚎,这个工人也双手捂着裆部跪倒在甲板上。 庄健甚至都来不及多看他们一眼,赶忙窜到船边,打着手电筒朝海水里四处寻找齐家国的下落,他知道,齐家国不会游泳。四处都看了个遍,除了一朵朵击打在船帮上的浪花,庄健什么都没有找到。 “妈了个叉的!”庄健大怒之下,一回身,一脚踢在正在跪地嚎叫的工人头上。工人的嚎叫戛然而止,身体凌空翻了个跟头:“咚”的一声拍在了甲板上,也不知道身体瘦弱的庄健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可以将壮硕的工人一脚踢飞。 “放下枪……不……不许动!”身后传来一个惶恐不安的声音。 庄健一扭头,手电筒的光柱随着他的视线一转,只见那最后一名工人,手里掐着一把菜刀,横在几乎要吓瘫了的红玉细嫩的脖颈上。菜刀,是渔民出海必备的工具之一,他们每次出海打渔,少则五六天,多则十余日,要这么长时间在船上生活,在船上睡觉,在船上吃饭便溺。当然用来烧饭的菜刀,铁锅之类的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而此时,显然,渔民用来烧饭的菜刀已经落在这个工人的手中,而在菜刀的威胁下,红玉的身体瑟瑟发抖,就好似被吓坏了的猫猫,身体几乎蜷缩成一团。船上的三个渔民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在一旁吓的要死,一动都不敢动,更不用说帮忙了。 “放开她……”随着他冰冷的声音,庄健一步一步的朝船头走过去。 “站在那……不许动!”胁迫着红玉的工人色厉内荏的叫道。 “如果不放开她,你会死的很惨!”庄健脚下不停,嘴里发出无比冰冷的声音:“你是想一片一片的把你的肉切下来,还是要活着就给你煮熟了?” 红玉当然知道,庄健杀人的时候,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工人不知道,他只是在徒劳的威胁着庄健。 “如果她少了一根汗毛……你就会痛恨你老娘为什么把你生出来!”庄健咬着牙威胁着他,在工人的对面站定。他当然也不希望红玉细嫩的脖颈受到哪怕一丝的伤害,所以在工人的神经绷断之前,庄健就站住了。 “你……放下枪!”工人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叫道。 “你以为放下枪,我就拿你没治了吗?”庄健不屑的笑了:“我至少有十种可以徒手杀死你的办法。”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庄健自己心里明白,在这么摇摇晃晃的渔船上,想要不伤及红玉而一枪干掉这个工人,难度有多大,同时他也知道,在工人手中的菜刀割下去之前,自己徒手控制他的可能性有多么低,无论如何,很难保证红玉不受一点伤。 就在庄健一边跟工人互相威胁,相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从船头外跃起一个身影,抓住工人拿着菜刀的右手,猛力向下一拽。 原来是齐家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攀到了船头。此刻,正是齐家国抓住工人的右手,猛然发力之下,齐家国的双脚都悬空了。他的体重几乎完全作用在了工人的右臂上。 “咔嚓”一声脆响,工人的右臂磕在了船帮上,同时以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向后弯曲着。看的出来,这么大的力量,足以使他的右臂从手肘处折断了。 又是一声惨叫。 庄健抓住机会,一步就窜了上去,一拳打在工人的脸上,同时伸手,将红玉揽在了怀里。 “哇……”的一声,红玉终于回到了庄健安全的怀抱,痛哭起来。 齐家国慢慢的又从船头爬了上来,几乎同时,跳下水救人的李存满也爬了上来,大声抱怨道:“怎么你们不给照着亮了,漆黑一片,我上哪找去?” 刚刚爬上船,就发现三个工人东倒西歪的躺在船甲板上,惨叫不已,其中一个还流了满甲板的鲜血,自己的三个船夫都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这是?”李存满再顾不上抱怨,疑惑的问道。 刚刚船上的一阵异响,也惊动了临近船上的人,旁边的几艘渔船上也打着手电,慢慢的靠了过来。 “好了,不哭了,乖……”庄健轻轻的拍着怀里的红玉,轻声安慰着:“我们安全了。” 第0181章 :庄健闹海(一) 临近的渔船都聚拢了过来,许多手电筒的光柱也朝这边船上扫来扫去,同时船上的学生兵都大声的朝这边喊话,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众多光柱的照射下,庄健英姿飒爽的站在船头,一手揽住怀中的红玉,一手高举着手枪与其他船上的学生兵打着招呼。月光下,海风吹乱了庄健的头发,可同时也拂起了红玉那洁白的裙摆。要不是船头外边还有个齐家国在费力的往上攀爬,这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幅画卷啊。 当得知是这艘船上,一场小规模的暴乱被平息了,其他船上的学生兵都呆不住了。很快就有两艘船,一左一右靠在了庄健所在的船边上,扔过缆绳,将三艘船紧紧的固定在一起。 牛德胜率先从左边的船上蹦了过来,几乎同时,齐家国也终于爬上了船。 “什么暴乱?都弄死了吗?”牛德胜一跳下拉就问道。 庄健朝身边一指,牛德胜就看到三个工人分别捂着身上不同的部位,躺在甲板上疼的浑身发抖,不住的哀嚎。 “都给你了,带去审问吧!”庄健说道,说完,搂着红玉进了船舱,这几天实在是太缺乏睡眠了。 从周围的船上分别又蹦过几个学生兵来,在牛德胜和齐家国的指挥下,把三个带伤的工人架到了船尾。 “你们怕见血吗?”齐家国问李存满还有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船夫。 “怕,怎么不怕!”李存满当然也紧张的很,这一帮人可不好惹啊。 “那还不快去接着开船?”牛德胜笑道:“难道还要在这看着我们怎么审讯,再溅一身血?” 三十三艘的船队继续浩浩荡荡的前进了。与刚才不同的是,漆黑的海面上,偶尔会传来一两声凄厉的惨叫,甚至翻滚的海浪都不能掩盖这凄惨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那三个工人,正在经历最严酷的审问。 当黑夜逐渐退去,一轮朝阳跃上东方的天空,疲惫不堪的齐家国和牛德胜下了船舱,摇醒了正在做着美梦的庄健。 “怎么,审完了?”庄健用一块湿毛巾擦着脸问道。还别说,这蘸满了凉水的毛巾擦在脸上,还真是提神,刚刚那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子清楚了不少。 “问完了!”牛德胜有气无力的说道:“忙了一夜,饿死我了。” “是又困又饿!”齐家国纠正道。 “你们他妈的说重点,谁管你们饿不饿?”庄健被气乐了。 “是!”牛德胜一立正,挺胸抬头,目视前方,大声说道:“这三个瘪独子不是兵工厂里的工人!” “不是工人?”庄健瞪大了眼睛问道:“那他们是干什么的?” “是车间里的安全员!”齐家国解释说道:“据他们招供,每个车间里都有两名安全员,他们不负责生产,而是负责车间里的安全。平时在车间里是暗中携带武器的,昨天晚上看到咱么人冲进去,就偷偷将手枪藏在了车间里,而他们几个就混在工人中了。” “所谓安全,就是暗中查看工人中间是否有间谍行为。”牛德胜补充道:“当然,当出现计划外的异常情况的时候,他们也要负责。” “平时他们都与工人混在一起,工人们也无法分辨谁是安全员。”最后齐家国说道。 “什么狗屁安全员,就是日伪特务!”庄健想了想道:“每个车间里两名?咱们抓来的这些工人都是迫击炮弹厂那两个车间的,也就是说,很可能,在咱们抓的这些工人中,一共有四个?” “应该是这样的!”齐家国说道。 “什么叫应该是这样?”庄健问:“那第四个,到底有还是没有?是不是昨天晚上掉进海里的那个?” “不是!”牛德胜斩钉截铁的回答道:“昨天晚上落水的那个,是一个普通工人,被他们三个合伙扔进海里的。” “什么?”庄健惊异的提高了声调问道:“为什么?为啥要把那个工人扔海里?” “据他们招供说,就是看咱们守夜很严格,想下手却找不到机会,只好用这种方式把咱俩引到船尾,好抓机会下手干掉咱们俩。”齐家国说道。 “我靠!”庄健不禁攥紧了拳头。虽然他也算杀人无数了,可以这样可笑的理由就剥夺了另一个人无辜的生命,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们三个还都活着吗?”庄健咬牙切齿的问道。 “都剩下半口气了。”牛德胜回答道。 “分别带着他们三个,到各个船上,去找那第四个什么安全员。”庄健说道:“如果其中一个人找到,就让那两个人再分别辨认,只有三个人都认定的,咱们才好确定。” “如果他们三个指定的人不同呢?”齐家国问道。 “那就说明他们是胡乱指认的!”庄健狠狠的说道:“对于这几个胡乱就杀人的人,难道咱们还要客气吗?” 得到庄健的命令,牛德胜跑到船头,挥动旗语,指挥临近的船只靠了过来,然后再和几个学生兵分别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日伪安全员到其他船上去指认了。这旗语,还是在李梦田在世的时候,庄健制定的远距离的通信办法,现在所有的学生兵都受到过旗语的训练。 庄健独自来到甲板上,却看到李存满呆呆的立在船头,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海面。 “琢磨什么呢?”庄健靠在李存满身旁的栏杆上,划着了火柴,用衣襟挡住海风,点燃了一支哈德门,然后递到李存满面前:“来一支不?” 李存满看看面前点燃的香烟,摇了摇头道:“不抽那玩意。” “咦?”庄健奇怪道:“不是说东北人都抽烟吗?” 李存满朝庄健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烟袋锅,熟练的装满,然后就着庄健的火柴点上了,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起来。 “哎,还没说呢?你刚琢磨啥呢?”庄健笑着熄灭了火柴梗,扔进海里。 “我在想,昨天晚上。”李存满叹了口气说道:“掉进海里的那个人,我没能捞上来。” 庄健陪着叹了口气,纠正说道:“不是掉进海里的,是让他们几个扔进去的。” “是啊……”李存满接口道:“回来我也听我的渔夫们说了,真的是扔进海里去的。” “你说为啥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呢?”李存满突然感慨道:“有的人吧!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做过啥坏事。有的人吧……随随便便就把人扔进海里淹死。” “所以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总要订下个规矩的。”庄健说道:“就像昨晚那三个人,肯定是要偿命的。” 听到庄健冰冷的语气,李存满突然哆嗦了一下,说道:“你是当长官的,你说啥就是王法。”说罢,叹了口气。 庄健一听,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于是连忙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杀人就是应该偿命的。” “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李存满点点头道:“可是?他们杀了人,就要偿命,有些人杀了人,却谁也没办法。” 庄健知道,这个时代,手里有权的就是大爷,就是土皇帝,有时候,当官的弄死个把屁民,还真就啥事也没有。 “说句大不敬的话,就像长官您……”李存满扭头瞅着庄健道:“他们三个淹死了那个人,你再杀了他们三个,是不是你也要偿命呢?” 庄健笑了,摇了摇头道:“那怎么能一样?我是替昨晚死的人讨回公道罢了。” 李存满也笑了:“看长官说到杀人,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手上一定也有几条人命吧。” “你的眼睛倒尖。”庄健说道:“确实有几条。” “那有人替他们讨回公道了吗?”李存满问道,接着摇摇头:“我就是随便一问的啊。” 庄健又笑了,说道:“我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不是为恶一方的恶霸,就是鬼子汉奸。” “鬼子汉奸?”李存满问道:“难道你不是锦州警备司令部的?” 靠,说漏了!庄健暗骂一句,然后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 “莫非……你是义勇军?”李存满问道。 “不是……”庄健摇摇头,接着说道:“你别猜了,反正不是鬼子,也不是汉奸就是了。” 李存满还要再问,庄健却说道:“忙了这么久,肚子快要饿死了,有吃的吗?” “当然有!”李存满笑了。 船舱里有那么多已经打好的鱼,随便找上几条,收拾好了,放进锅里熬上。在找些小米面,贴在锅沿上,不一会,一道香喷喷的锅塌小鱼就做好了。 就连在船舱里睡的正香的红玉都被飘来香气逗引醒了,猫儿一样顺着炖鱼的香味找到了锅的位置。 “还没问过,这个是……”李存满看见红玉与庄健亲昵的样子,轻声问道。 “我俩都比你小,就叫弟妹吧。”庄健笑着回答。 “嘿!鱼都好了,弟妹赶紧坐下吃吧……”李存满赶紧招呼红玉道,随即感叹了一句:“弟妹生的真俊!” 第0182章 :庄健闹海(二)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被庄健抓到的三个安全员被拎着从这艘船,到那艘船,来来回回每条船都穿梭了许多次,愣是没有一个认出来的,最后被折腾的几乎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还没有找出来吗?”现在换是贺长群带着一个断腿的安全员来指认,因为要轮流休息,带着安全员的学生兵已经换过几拨了。 “长官……我已经……在这些船上跑了……好几遍了。”因为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又水米未进,安全员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裤子被已经凝固的黑色血块粘在了腿上,因为大量失血而面色灰白,全靠两个学生兵架着他,才能保持直立的姿势。估计两个学生兵一撒手,他就会马上扑倒在甲板上。 “操,我还不知道你跑了好几遍了?那都没能认出来?”贺长群厉声问道。 “想来是真没有……如果有……我一定……可以认出来的。”断腿的安全员有气无力的回答。 贺长群暗自想道:恐怕是真没有,要不然,这分开的三组人咋也有一个能指认一下吧。折腾了这么久,如果哪个安全员再挺不住,随便胡乱指一个,反而不好。 从其他两组人传来的消息,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安全员同样也没能指认出来。 于是,想了想,贺长群决定去找庄健报告。 渤海湾里风浪极小,再加上这些渔船本来航速就不快,有在船舱里装满了打捞上来的海鱼,船下还都吊着些沉重的机床底座,速度就更慢了。所以,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学生兵还要用绳子将两艘船固定到一起才敢到另一艘船上去,可现在常常是两艘船往一起一靠,这边人就蹦过去了。 而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甚至连船都不用减速,反正速度也没多快。 这不,那边船上一打旗语,庄健这边就看到了,赶紧让李存满朝那边靠过去。 “你们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天天在这上跳来跳去的?”李存满一边掌着舵,一边问道:“咱们这些常年在海上打渔的,也没跟你们这似的。” “什么人?都是神人啊。”庄健靠在船帮,优哉游哉的晃着脚丫子,伸手一掏口袋,却触碰到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烟盒,心里一激灵,我靠,烟抽完了,随即扭头问道:“什么时候能到秦皇岛?” “顺风的话,明天早晨吧。”李存满瞅了瞅天空回答道:“要是风不顺,估计得明天晚上也说不定。” 正说着,两艘船靠在了一起。当然靠在一起并不是真的碰在一起,而是以非常近的距离并行,大概两船最窄处的间距也就一尺而已。那边贺长群一个助跑,猛然一踏船帮,就从那边船上跳了过来。 一见到庄健,贺长群就把情况跟庄健说了一下。 庄健耐心听完,想了想道:“那么说,你的意思是,剩下的这些工人里边,真的没有那个什么安全员了?” 贺长群回答道:“我估计是没有了,迫击炮弹厂两个车间一共三百多工人,咱们才带出来一百多,估计剩下那个什么安全员还关在仓库里呢。” “那我就放心了!”庄健点点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身边要真的埋伏这么一个受过训练的日伪特务,觉都睡不好啊。” “那……那三个安全员咱们怎么处理?”贺长群问道。 “他们还有什么用处吗?”庄健反问道。 贺长群想了想,回答道:“我想是没什么用处了。” “那就喂鱼!”庄健轻描淡写的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身后正在掌舵的李存满又哆嗦了一下。.info[] “好嘞!”贺长群扭头就要走。 “站住,回来!”庄健喊住了他。 “那个,晚上你给北平发个报,让秦皇岛方面做好准备,接应一下,还有提醒他们注意保密,别再跟热河似的。”庄健说道。 “哎,记住了。”贺长群答应了一声,然后问:“还有吗?” 庄健想了想,确实没别的事了:“没了,去吧。” 一个白天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到了晚上,正在庄健将贺长群和牛德胜召集过来开会,商量到秦皇岛的事情的时候,却遇到了一艘日本的驱逐舰。在驱逐舰黑洞洞炮口的威胁下,巨大的探照灯照着庄健他们的船队,驱逐舰上的大喇叭用并不熟练的中文威胁道:“前方的渔船请注意,大日本帝国海军要登船检查,请大家配合,否则一律予以击沉。” 事先,关于可能会遇到敌人巡逻舰艇的事情,庄健早就定下了预案。现在真的遇到了日本军舰,庄健等人立刻就按照预案,将腰间的手枪挂在渔网上,远远的抛在了海里。其实,日本人办事还是十分严谨的,就像这次,三十三艘渔船啊!日本海军每一艘都登船检查了一番,居然一艘都没有落下。 当然即使是十分严谨的日本人,如此认真的检查之下,也没有任何发现。这些都是真正的渔船,都是满洲国境内的合法渔民,船上也载有满船舱打捞的海鱼,当然只好放行。 可庄健看到驱逐舰以非常慢的航速在海面上巡航,大概速度只有五到七节而已。立刻又动了心思,总琢磨着用手头这六十多人,将这艘驱逐舰也抢到手。他这么想当然是有道理的,驱逐舰的吨位不大,只有一千多千吨而已,船上一共也就百十名日本海军士兵。而这些海军受到的训练,还有平时的作战,都是操纵火炮啊!鱼雷什么的,面对面的枪战,肯定是不行的。 那么,庄健这手头的六十多人,的确有非常大的机会能够成功的将驱逐舰抢到手。 于是庄健就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我们用两艘渔船中间拉一条非常结实的缆绳,在敌人的军舰前边一截。” “那就能截住吗?”牛德胜立刻对庄健的话嗤之以鼻。 “放屁,谁说要截住军舰了?”庄健说道:“就这样,缆绳会挂在敌人的舰艏,带动绳子两边的渔船……”他随手一比划:“这样,两边的渔船就会靠在敌人的军舰两边。我们就可以登上敌人的军舰,抢他狗娘养的!” “啊!”对于庄健的大胆的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众人都目瞪口呆。从来没有人想过,原来海战还可以这么打。但是,这可是后世正宗的马六甲海盗的战术啊。 “怎么了?”庄健看着面前几个大张着嘴的老年痴呆一样的人,问道。 呆了一会,齐家国首先弱弱的问道:“抢来……有什么用?” “老大,那是军舰啊!能没用?”庄健反问道。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齐家国赶忙摆手道:“咱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那些机床,现在机床已经搞到手了,我们只需要回去交差就行了。咱们半道再打这个军舰的注意,是不是有点……” “节外生枝?”牛德胜顺着齐家国的语气说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齐家国一拍脑袋说道。 “什么节外生枝?”庄健笑道:“咱们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反正出来一趟,多捞些东西回去总是好的。” “我也支持齐家国的意思。”牛德胜想了想说道:“其实吧!庄团座,你这个想法真的太牛逼了,我从来就没有听过这么牛逼的战术!” “别拍马屁!”庄健笑着说道:“有屁快放!” “可咱们每次行动,都是做好了万全的计划……”牛德胜仔细斟酌着语言说道:“可现在,咱们对于眼前这个日本军舰可是一无所知啊!” “那又怎么样?”庄健扭头看了一眼远去的驱逐舰背影,不屑的说道:“这艘驱逐舰,一共才多大?咱们这些人,人手一条冲锋枪,挨个舱室转悠一圈,随随便便就可以把鬼子杀干净。” “是可以杀干净!”牛德胜继续说道:“可是?即使一切顺利的话,也难免会耽误时间!更何况,咱们连军舰上哪个门口里边是干什么都不知道,敌人可以在咱们一上船,就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通过电报发出去了。要知道,旅顺那,可就是日本人的军港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庄健闻言沉默了一下。 庄健还没等再说话,贺长群又给了他最后一击:“庄团座,你不是说过,对于日本兵,基本不用琢磨着抓俘虏吗?” “对,我是这么说过!”庄健肯定的说道。 接着贺长群又陈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理由:“没有日本兵俘虏,我们谁也不懂得如何驾驶军舰啊!抢来也是个累赘。” 庄健一想,确实是那么一回事,只好幽幽的叹了口气:“哎,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太心急了!好吧!就听你们的!这次,就放过它!”庄健朝驱逐舰离去的方向一指:“不过,下次,我一定要弄一艘军舰来玩玩!” 庄健的话,引的众人哈哈大笑,几个人都说道:“那就一言为定,你下次弄军舰可别落下我们哥几个!” 第0183章 :庄健闹海(三) “不过……庄团座究竟是打算如何把敌人的军舰抢来呢?”虽然已经决定不再打这艘军舰的主意,贺长群还是忍不住好奇心,虚心的问道。 “很简单啊……”庄健将心中刚刚想到的计划娓娓道来。三人听后无不拍案叫绝,纷纷叫道:太牛逼了! 四个人再讨论了一会到秦皇岛以后与当地东北军的交接工作,就分别回到自己的船上去了。这一夜过的无比的宁静,好久都没有这么舒心的睡过了。庄健在船舱中睡的正香,突然被齐家国拍醒了。 “你干嘛?”庄健捂着被拍的生疼的脸颊恼怒的问道。 “军舰……军舰啊!”齐家国大声说道。 “什么军舰?”庄健吃惊的问道。 “咱们后边,敌人的军舰!”齐家国急切的回答。 庄健顾不得说话,几个箭步窜到船尾,极目远眺,果然,远远的,一个非常小的黑影出现在好似在海天交接的地方,黑影上,还有一条光柱来回扫着。 因为太远,根本看不清楚那黑影究竟是不是军舰,可庄健知道,很可能是前半夜检查过这些渔船的那条军舰,又接到了命令,回头再来寻找这些渔船了。 按照渔船这爬行一样的速度来说,敌人的驱逐舰轻易就可以追上来。现在,因为渔船的目标极小,敌人还没有发现,可用不了多久,等那条驱逐舰再靠近一点,一定可以发现这些渔船的。那个时候,要不就是渔船被敌人胁迫返回,要不就是都被击沉的结果。 可这两个结果绝对不是庄健可以接受的,于是庄健扭头对齐家国说道:“告诉两边的船,就按照今天晚上我说的作战计划,抢军舰!” 话音刚落,庄健就赶到渔船的左舷,端着手电筒,明明暗暗的发出了信号。齐家国也同样窜到了右舷,同样用手电筒对航行在右边的船只发出信号。 这是在漆黑的夜里,什么旗语都看不到,又总不能放开嗓子大喊大叫,用手电筒发出电码是一个十分不错的主意。所有的渔船上都有值夜班的学生兵,当然也有人发现了后边远处的那道黑影,正准备发信号询问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从庄健船上闪烁的光芒。 “身后有军舰追来,按今晚的计划行事!”贺长群远远的看到庄健船上发出的光线,慢慢的读到,随后回头一看,果然身后一道黑影正在赶来,随即朝自己身边的学生兵喊到:“发信号,让身边所有船只的人,把枪捞上来,每条船出一个人集中在我的船上!” 同样,处在庄健右边的牛德胜也发出了几乎同样的命令。几乎同时的,庄健所在渔船的左右两边,几乎所有的船只上都闪烁起了手电筒的光芒。随着闪烁的手电筒的光,庄健左右两边的船只迅速的分别朝贺长群和牛德胜的两艘船靠拢过去,慢慢的围成两团。 一个又一个的学生兵,手持着冲锋枪,步枪,甚至是轻机枪从船舷上蹦了过来。 可是?刚刚所有渔船都是分散的,在远处根本就不容易发现,可现在这样两大团渔船,还在远处的驱逐舰很快就发现了,立刻毫不犹豫的开足马力冲了过来。 庄健站在船尾,已经发现了敌人军舰新的动向,立刻朝齐家国喊道:“发出信号,所有渔船,立刻散开,撒渔网!” 虽然不明白,可两边的所有渔船上的学生兵,都忠实的执行了庄健的命令,也不管其他,立刻命令渔夫们驾船散开,然后将渔网撒进海里。 所谓望山跑死马,即使这些渔船站住不动,区区七八海里的距离,也需要驱逐舰跑上十几二十分钟了。.info[]更何况渔船虽然行动缓慢,可却没有停步,足足令敌人的驱逐舰追赶了二十五分钟,庄健才看清楚了那追来的驱逐舰的轮廓,果然就是刚刚检查过渔船的那艘日本驱逐舰! 二十五分钟的时间,足够所有的渔船分散的很开了,显然对于如此分散的目标,驱逐舰没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不顾那些机床,一炮一炮的把渔船敲掉吧。于是,驱逐舰上的喇叭又响了起来,同样的生涩的中文高声命令前边的渔船全部停船接受检查。 可这次,没有一条渔船能听他的命令,全都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四散逃跑。 毫无办法下,驱逐舰只得挑选中间的一条渔船,狠狠的冲撞了过去。 看着像刀锋一样切过来的驱逐舰高耸的舰艏,庄健大骂了一声:“小日本,我操你妈!”就赶紧抱紧了挂着船帆的桅杆。正在掌舵的李存满面色惨白,一句话都不说,默默的扯过一根缆绳,绑住了自己的腰,然后注视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敌舰。 驱逐舰分开滚滚白色的海浪,直直的朝渔船冲过来,李存满看准机会,猛然一打舵,同时船帆也转了个方向,顿时,海风鼓满了船帆,渔船瞬间就调了个头,驱逐舰舰艏几乎擦着渔船的右舷蹭了过去。 虽然没有直接碰上,可是?驱逐舰高速航行,掀起的海浪,几乎将渔船抛了出去。抱紧桅杆的庄健只觉得突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的飞了起来,然后横着飞了出去。可他是一直抱着桅杆,没有撒手的,居然还看到了身下波涛汹涌的海面! 轻质的木质帆船几乎被掀了九十度,如果不是船下还吊着沉重的机床底座,恐怕这一下,就能彻底翻过来。可这次,渔船以翻转了九十度的姿态,左舷拍在了海面上,然后就好似突然沉下去一般,船舱里的鱼都哗啦一下,全撒进了海里,海浪瞬间就将庄健吞没了。但是很快,就好像不倒翁一样,马上又被船底的几千斤重的机床底座硬给拉了回来。 就算是后世乘坐过山车,也没有这么刺激,庄健双手死死抱着桅杆,就像老道手中的拂尘一样被甩来甩去,刚刚一出水面,立刻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除了海水,还有前半夜吃进肚子里的小米面。如果说,在海面上平稳的航行,大家还都算适应的话,那这么大起大落的,即使是最好的水手,估计也会忍不住呕吐不止的。 驱逐舰上的日本鬼子光顾着冲撞庄健的渔船了,谁也没注意到,就在冲撞的一瞬间,大家欢呼的时候,一套包在渔网里的缆绳,不知什么时候挂在了驱逐舰的舰艏。 这条缆绳两端,分别连着贺长群和牛德胜所在的渔船。就在缆绳挂上驱逐舰的一瞬间,两条渔船都不由的剧烈的一震,然后被驱逐舰带动高速向前冲去,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大家都感觉到是不是穿过了海浪,飘在了空中。 “降帆!”经验丰富的渔民立刻行动起来,将被反向的风鼓满的风帆迅速的降了下来,避免了一场立刻船毁人亡的惨剧。可事情还没有完。虽然两艘船上的渔民都拼劲全力控制渔船,保证不会相撞,可木质的渔船怎么能经的起如此高速的航行?如果再这样被驱逐舰带着在海浪上颠簸一段时间,估计也免不了散架的命运。 可这种担心是多余的,早在驱逐舰高速冲过来的时候,早就将这些渔船撒下的渔网卷进了推进器,又在渔船群众高速的冲撞了一阵,渔网在推进器上越缠越紧,最终,终于将推进器缠死了。 在两条渔船上被颠的七晕八素的贺长群和牛德胜等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渔船缓缓的停了,一抬头,才发现,原来带动他们飞驰的驱逐舰停在了前边。 分别在两艘船上的贺长群和牛德胜都毫不犹豫,忍着被颠的差点散了架的身体,赶忙指挥人转动了绞盘。渔船上的绞盘毫无疑问,是用来绞渔网的,可这次,却是用来收紧挂在驱逐舰船头的缆绳。 大家都恨不得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将缆绳收起来,所以,在缆绳的牵动下,两艘渔船一左一右与驱逐舰越来越近。 驱逐舰上有人大声喊着谁也听不懂的日语,来回的奔跑着,当然也有人到船尾来查看。一个水兵趴在船尾的栏杆处向下张望,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缠在了推进器上。 可是?刚刚一低头,他就看到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柄匕首。 匕首凌空划过,因为是太意外了,这个水兵甚至都没有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匕首割破了喉咙。漫天血雨之后,栏杆外又伸上一只手来,拉着水兵的领子,轻轻一拽,水兵的尸体就轻飘飘的跌向了海面。 接着,再次换上了庄健版“数码迷彩”的牛德胜就叼着一柄带血的匕首,爬上了栏杆。当然,牛德胜不会单独行动,他的身后也有十几个黑衣的学生兵跟着爬了上来。 “那边是谁?”一个声音用日语喊道。 当然,学生兵们没有人听的懂,也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回答他。于是,角落里走出一个身穿蓝色制服海军,手里居然提着一条步枪。 “站在那里,不要动!”日本海军士兵举着步枪,大喊道。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牛德胜伸手从腰间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可速度居然没有海军士兵快,眼看海军士兵的枪口就瞄着了牛德胜,手指也扣上了扳机。 第0184章 :庄健闹海(四) 可是?就在那一刹那,日本海军士兵的身体似乎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的倒下了。 在倒下的身体背后,牛德胜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贺长群同样提着一柄带血的匕首,朝他挥了挥手。几乎同时,在贺长群的身后,几个黑衣的学生兵也蹦上了驱逐舰的甲板。 所有人都没说话,也用不着说话,驱逐舰上的灯光要比渔船上的油灯亮堂的多,学生兵之间的距离又不很大,互相只要打手势就可以看得清楚。保持安静,尽可能的不发出任何声音,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但是,刚刚那个已经日本海军士兵在死掉前,大喊大叫的那几句。虽然学生兵都听不懂,可驱逐舰上的日本兵还是听到了。就在学生兵从低矮的渔船向高耸的驱逐舰上攀爬的时候,又有几个不同方向传来日语的喊声,同时,急促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虽然驱逐舰上的海军可能对于面对面的火拼并不精通,可从刚才那个日本兵的反应来看,他们至少也都受到过基本的操作枪支的训练。对于拿着枪的敌人,无论是谁都不会掉以轻心。 所以,当一个扛着轻机枪的学生兵爬上甲板的时候,牛德胜立刻就指挥着他卧倒在地,用轻机枪守住船尾这一小块阵地,以给更多的学生兵爬上来争取时间。 几乎同时,驱逐舰上突然“砰!砰!”两声炮响,两颗铮亮的照明弹挂上了天空。立刻,驱逐舰两边一片光明,三十多艘渔船尽收眼底。 当然,驱逐舰甲板上也被照明弹照亮了,就在眼前一亮的瞬间,牛德胜和贺长群以及已经爬上来的七个学生兵,几乎同时发现了甲板上正在朝他们跑过来的几个日本兵。显然,这照亮的瞬间,日本兵也发现了他们。一个举着手枪的军官模样的鬼子突然大喊了一声,他身边的四个端着步枪的鬼子兵刷的一下就单腿跪在地上。.info[] 显然,鬼子兵并不在给他们下跪行礼,单膝跪地的时候,射击的精确度比站立的姿势高处很多。按理来说,鬼子兵作为海军,他们的反应应该还算不错,可惜,太过教条了。驱逐舰一共才多长?两拨人相遇的时候,中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二十米,最多十几米而已,这么近的距离上,几乎抬枪就打就能伤到人,还管什么设计精度?还瞄什么准? 当然,对于已经在船尾严阵以待的学生兵们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好消息。鬼子兵们单膝跪地的时候,这边的枪已经响了。既然已经被鬼子发现,就不再管什么枪声了,一挺轻机枪,四支冲锋枪,外加两条步枪,几乎同时响了起来。霎时间,摆好姿势的日本兵血肉横飞。 就在枪响的同时,驱逐舰上又发了两炮。火炮巨大的轰鸣声一下就将学生兵的枪声掩盖了下来。 不过这次,鬼子打的并不是照明弹,而是真正的炮弹。两颗炮弹一前一后,呼啸着朝海面上一艘渔船飞了过去。 不要说渔船,就算是速度最快的鱼雷快艇,也肯定是跑不过躲不开炮弹的,当敌人朝自己开炮的时候,除了祈祷别被击中,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颗炮弹从渔船上方擦了过去,落在距离渔船十几米的地方,还没等提起的心脏放下,另一颗炮弹轻易的就扯碎了渔船上的帆布,打断了桅杆,然后在一片谢天谢地的庆幸声中,落在了渔船不远处的海面上,炸起一道七八米高的水柱。 “抢火炮!”贺长群来不及多说,只简短的下了一个命令,随即带着已经爬上船的九个学生兵撒腿朝舰艏跑了过去。 牛德胜只好呆在船尾处,等着再有学生兵爬上来。 贺长群刚刚跑出不远,驱逐舰上的炮又响了。这次只响了一声,说明只射出一颗炮弹。 可是?这次火炮瞄准的是一艘距离驱逐舰不足五百米的渔船。在风浪极小的渤海湾的海面上,几乎停止不动的驱逐舰稳定的就如同地面一样,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如果再打不中,那这些日本海军的战斗力就与白痴无异了。 等在船尾的牛德胜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夜空之中,一道火线自驱逐舰上发了出来,不偏不倚正砸在那艘倒霉的渔船上。 随着一团火球升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木质的渔船瞬间就四分五裂了,然后被吊在船底的沉重的机床底座急速的扯了下去,瞬间就在海面上消失了。如果船底下没有吊着这么重的东西,也许,渔船破碎以后,船上的人还可以凭借着木头的浮力逃出升天,可这次,显然船上的人甚至来不及跳海,就随着渔船一同沉了下去。 牛德胜认得那艘船,也知道谁在那艘船上。 毕竟这些渔船不是学生兵的,只是临时拼凑了些渔民驾驶,而且每艘船上还有几个从沈阳兵工厂抓回来的工人。所以,每艘船上必须要留下一个学生兵,负责监视,看守,必要的时候,还可能亮出枪支来威胁。 而这艘被炸中的船,刚刚与牛德胜的船靠在一起的时候,船上有两个学生兵都要跟着来突击驱逐舰,其中一个正是朱叶。牛德胜与朱叶同在沈阳兵工厂里呆了一段时间,比其他人都熟悉些。他深知道,朱叶在机械方面确实有其他人不能企及的天分,所以他不想朱叶以身犯险,于是就命令朱叶留在船上,另一名学生兵跟来上驱逐舰突击。 可没想到,这艘船居然偏偏就被击中了。 牛德胜心中那个后悔,同时也着急的要命,低头朝正在从驱逐舰尾向上爬的学生兵大喊道:“都他妈的快点!” 其实,不光他的心里急,看到渔船被击中,谁的心里不急呢?可是?驱逐舰毕竟高处渔船很多,仅凭手脚根本就爬不上来,只有一根绳子,所有人都得慢慢的从这一个绳子上爬过来,想快也快不了。 暂时什么都做不了,牛德胜除了着急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好坐在这里等着。 贺长群也听到了渔船上爆炸声,但是他忍住没有扭头去看,他知道,看一眼,也可能会浪费一秒钟,现在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现在贺长群的前方,就是驱逐舰右舷的一门小口径的火炮,火炮的口径虽小,但是射速比大口径火炮要快的多,而且操作这门火炮只需要四个人。 一个日本兵,也许是这门炮的炮长吧!手中高举一柄指挥刀,不断的为火炮指明目标。另一个日本兵,操作火炮的方向然后瞄准炮长指定的目标。再一个日本兵,负责的就是开炮和退炮弹壳。组后一个日本兵只负责把炮弹搬过来装填进火炮。 现在,炮长又选定了一艘渔船,举起指挥刀,指向目标渔船,大喊大叫着,当然贺长群虽然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什么?可也想的到,估计就是“瞄准”一类的话。负责瞄准的日本兵疯狂的摇着炮盘,很快就瞄准了渔船,负责开炮的日本兵关上炮闩,正要开炮。 贺长群当然不能让他再炸一艘渔船了,也朝前一指,喊道:“给我打!” 他身后的五条冲锋枪都同时吐出了火舌,仅仅七八米的距离,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要大概对准目标一阵扫射就足够了。一秒钟之后,炮座上的四个日本兵都几乎被打碎了,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十几个弹孔。 贺长群连看都不看他们,几步就窜了过去,蹦上了炮座。他知道,刚刚日本兵才装填了一颗炮弹,还没有发射。要是掉过头来,给驱逐舰上随便什么地方来一炮,那是什么感觉呢? 想到就去做!贺长群随手招呼上两个学生兵,来摇动炮盘。随着学生兵的胳膊奋力的绕着圈,炮口从指向海面慢慢的转了回来,在转到与驱逐舰平行的时候,突然“咔嚓”一声,就不动了。学生兵再加了把劲,憋的脸都红了,可还是再也摇不动了。 “换个方向!”贺长群喊道。 听到贺长群的命令,学生兵又奋力的反向摇了起来。炮口又再次转了回来,可还是到几乎与军舰平行的时候,又是“咔嚓”一声,不动了。 “我靠!”学着庄健的口气,贺长群大声骂了一句,他早该想到的,这门火炮应该只能转动一百八十度。对于这门炮的设计者来说,三百六十度是不必要的,转到后边也没用,难道要对舰桥开炮吗? “算了,不管它了!”贺长群赶紧招呼身边的学生兵继续向前跑去,已经在这门火炮上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所以不妨再多耽误一秒,贺长群转身回来在炮座下面,塞上了一颗手榴弹。 “轰!”炮口歪了下来,很显然。虽然炮管没有受损,可再想操作炮盘是不可能了。 在驱逐舰的舰艏,有一门双联装的大口径火炮,与刚刚毁掉的那门小口径炮不同,这门炮整个都是装在一个硕大的炮塔内。在海战中,炮塔为火炮,以及操作火炮的水兵提供了很好的保护。 可这次就不一定了。 第0185章 :庄健闹海(五) 炮塔的后部,有一扇小门,这扇门是用来让水兵们出入的。 贺长群带着学生兵快步跑了过去,伸手就拉开了炮塔上的这扇门。拉开门的一瞬间,贺长群与炮塔内一个日本兵打了个照面,显然对方没有想到这扇门会被人拉开,一脸的惊愕。 贺长群想都没想,一脚就将这个倒霉的日本兵踹了进去,几乎同时,他身后一个学生兵朝门内扔进一颗手榴弹。贺长群收回踹人的脚,一下就将门关上了,随手从身旁一个学生兵那里抢了一把步枪,别在了门把手上。 只听见炮塔内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然后在炮塔外边只听见很轻微的“砰”的一声,就安静了。 贺长群跟身边的学生兵使了个眼色,猛的伸手拉开炮塔的小门,闪在了一边。 “呀……”拉开的门里传出一声怪叫,被门挡住的贺长群只能看见正对门口的学生兵,平端在眼前的冲锋枪冒出火舌哆嗦了一阵,然后放下枪,对贺长群等人打了个手势。 这个手势的意思,就是说敌人已经完全解决了。紧接着贺长群就跟着这个学生兵钻进了炮塔,狭窄的炮塔内,四面钢板铆成的墙壁溅的到处都是鲜血,地面上趴了五个日本兵,其中一个还在不停的哼哼着。 贺长群跑进去的时候,手里掐着手枪,顺便给了正在哼哼的日本兵的脑袋一颗子弹,因为距离太近,鲜血和**子溅了他满手,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可贺长群没时间管这个,仅仅是顺手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就和另一个学生兵一人一颗炮弹抱了起来,塞进那两门一百二十七毫米舰炮的炮膛内。可他们居然都是倒着塞进去的,并且并没有再装进发射火药,反而每人扔了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再“咔”的一声关好炮栓:“嗖”的就从炮塔内跑了出来。 唰的一下,守在炮塔外的七个学生兵跟着贺长群他们没命的撒腿就往舰尾跑去。 区区几秒钟以后:“轰隆”一声巨响,刚刚被驱逐舰掀起的海浪淹的七晕八素的庄建在这声巨响之中,目送着刚刚还在发威开炮的炮塔被掀上了半空。 “靠……”刚刚跑出二十多米远的贺长群被这爆炸的震动也掀翻在了甲板上,猛的坐起身来骂道:“小庄子这办法忒牛逼了……” 身边几个同样趴在甲板上的学生兵也跟着嘿嘿的笑了起来,还没等开心够,突然“砰”的一声,甲板前方居然又放出一炮! 这是什么情况? 万幸的是,这一炮打出的是一枚照明弹,当然此时渔船不会有什么危险。可是?既然可以又放出一炮,说明在驱逐舰前方还有火炮,并且在照明弹的照射下,附近的所有渔船都无处遁形,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才是最危险的。 贺长群赶忙一挥手,带着学生兵又朝舰艏的方向冲了过去。 绕过前方刚刚被炸的两根炮管都扭曲开裂的炮塔,贺长群赫然又看到,前边更低的一层甲板下居然还有一个炮塔,正在缓缓转动,显然,它正在瞄准某一艘渔船。 来不及从扶梯绕下去了,贺长群嗖的一下从栏杆处蹦了下去,三米多高的落差,双脚落在下层甲板的时候,发出“当!”的一声。紧接着,贺长群身体一缩,就朝前横滚了开去。 紧跟着贺长群,也跳下四名学生兵去,剩下的五个人就在上层甲板上分散警戒。 跳下的贺长群等五个人,正好滚到炮塔下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开炮塔上的那扇小门,估计是从里边上了锁。(..info好看的小说)正在努力的时候,突然“轰!”的一声巨响,又开了一炮。 因为距离炮口太近了,一名学生兵一下就被气浪掀飞,栽进了海里。在落水的瞬间,几个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和嘴都溅出了鲜血。炮口附近这么强大的气压作用在他的身体上,就算是没有掉进海里,估计内脏也剩不下一个完好无损的了。 当然,贺长群等人也不好过,同样是因为距离太近,几个人都如同被大铁锤狠狠的砸中了胸口一般,那种痛苦是真的形容不出来的。整个胸腹间,没有一处不在疼,但又达不到疼的可以让人尖叫的程度,却又无处不疼,无时不刻不在疼。就像现在的贺长群,双手不知道该捂在哪里好,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挤在了一处,深深的弯着腰,怎么也站不直。 随着这一炮,大概一千多米远处,又一艘渔船被击沉了。虽然急得满眼几乎要冒出火来,可是此时的贺长群却连腰都不能直起来,根本就无法战斗,也没有任何办法。 当然,攻上驱逐舰的,并不只是贺长群这一组人。牛德胜已经收拢了慢慢爬上舰尾的学生兵,指着刚刚爬上来的周逸大喊道:“你带人,攻甲板以下!我负责舰桥上!” 没有时间再推敲作战计划,所以牛德胜几乎是向周逸大下的命令。当然这个命令也不是胡乱就下的,解决驱逐舰上的火炮,有贺长群已经去做了。而甲板以下,就只有几个功能,弹药库,油料库,舰船的锅炉,再加上水兵休息睡觉。所以,在这里,基本上不会遇到像样的抵抗,周逸大随便带上些人带上些家伙就足够了。 而舰桥上,基本上都是战斗值班的岗位,不用说海图室,无线电通信,瞭望塔,这里很多军官可能都配有手枪,就是在舰桥顶上,还有两挺七点七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可以说,牛德胜这是把重担交给了自己,把像对容易的任务交给了周逸大。 当然,并没有亲耳听庄健说过作战计划的周逸大根本就没想这么多,只是点了下头,就带着十个学生兵窜下了舷梯。 自从蒸汽机取代风力成为海军的主要动力以后,接舷肉搏战已经逐渐淡出了海上战场。在海战上,海军士兵甚至只需要做好两件事就可以了,一个是动力,再一个就是火力。而作为海军的火力中,射程最近的,恐怕也就是重机枪了。至于步枪,甚至仅仅成为哨兵站岗的标志。 在这种情况下,甚至没有人会想到关上某些比较关键的舱门。所以,周逸大毫不费力的就在甲板以下屠杀了个遍。 而牛德胜就困难些了,刚刚解决了甲板左舷的一门小口径火炮,爬上舷梯,就被射过来的一连串的子弹把两个学生兵的脑壳打碎了,鲜血流满了舷梯。 这是位于舰桥顶端的重机枪射出的子弹。因为在设计的时候,这挺机枪仅仅用来射击接近的船只,根本就不会想到要向自己船上射击的问题,所以俯仰角度不够,根本就拿在甲板上的学生兵没有办法。可学生兵登上舰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于是水兵就操起重机枪,不停地射击,想要将学生兵死死的压在舷梯上。 刚刚仅仅是没有注意到舰桥顶上的这挺机枪,才损失了两个人,现在注意到它了,就不再存在这个问题。驱逐舰上重机枪的角度受限制,可学生兵扛来的枪没有这个限制啊。蹲在甲板上的两个学生兵“啪啪……”两个点射,两名鬼子机枪手就见阎王去了。 这次以后,牛德胜就学乖了,再不冒冒失失的往上冲,而是先搜索清楚了再行动,所以位于舰桥顶端另一侧的另一挺重机枪就被轻易的敲掉了,而自己没有任何损失。 解决掉了两挺重机枪,牛德胜带着人直接冲进了罗经舰桥。在这里的所有十几名日本军人,都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屠杀殆尽。当然,牛德胜不知道的是,这艘驱逐舰的中佐舰长也在此列。 在舰桥上耀武扬威的转悠了一圈,牛德胜又爬上了舰桥顶端,这里两名日本鬼子还在恪尽职守的操作着探照灯。毫无悬念的:“啪啪”两声枪响以后,这两个鬼子也报销了。 “哟呵……”牛德胜才注意到:“这里居然还有两艘小艇!” 解决了整个舰桥上方以后,牛德胜又带着人冲进了无线电室。看到这里两个带着耳机操作电报机的鬼子兵,他才意识到,这里是发电报的地方,然后猛然想起了庄健说过可以抢到密码本的问题。 “密码本在哪?”牛德胜抓过一个无线电操作员,用手枪顶住他脑袋上,恶狠狠的问道。 那个日本兵显然也吓坏了,不停的朝牛德胜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可惜牛德胜一个字都听不懂。 “妈的!”牛德胜啐了一口吐沫,抓狂的喊道:“爷听不懂!你会说人话吗?” 回答他的,依然还是叽里呱啦的一大套。 “啪!”庄健扣动了扳机,随着鲜血溅满了墙壁,那令他抓狂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再伸手抓过另一个日本鬼子,看他同样还是叽里呱啦的一大套,牛德胜忍无可忍,又是“啪”的一下,世界又清静了。 “把这里所有写着字的本子全带走!”牛德胜朝身后的学生兵喊道。 第0186章 :庄健闹海(六) 还不错,四个学生兵迅速收了满满一袋子的各种写了字的笔记本,还有印刷的书籍册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然,这些都是日本字的,除了里边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熟悉的汉字,谁也不能读下来是什么东西。 牛德胜挥挥手,带着这四个学生兵,还有装的慢慢的一个牛皮皮包迅速的从无线电室里扯了出来。出了无线电室,前边就是海图室,牛德胜刚刚跑到门前,就发现海图室的门已经被从里边关的死死的了。 “里边有人!”牛德胜并不知道这间舱室是做什么用的,只是根据门被锁住而说。 “给我!”牛德胜一伸手,从身后的学生兵手中接过一枚手榴弹,挂在舱门上,一拉弦,扭头就跑。刚拐进刚刚出来的那间无线电室,就听见“砰!”的一声,手榴弹炸开了。 刚刚又冲出无线电室,又听见“咣当”的一声。牛德胜抽出手枪,冲进刚刚炸开舱门的海图室,居然没有人? 牛德胜正在疑惑,忽然觉得脚下的鞋底滑腻腻的,十分不爽。于是低下头,借着舱内并不算十分明亮的灯光,牛德胜看到了沾满鞋底的淌了满地的暗红色的鲜血。 扭了下头,找到了鲜血的来源,原来是在被炸倒下的门扇下边。几个学生兵费力的将门扇掀了过去,才发现,一个脑袋已经被砸的粉碎的日本军人倒在那里,满地板的鲜血都是从他破碎的脑壳里流出来的。 狭小的海图室里,根本就没有可以藏下另一个人的空间,看来这间舱室里,只有这个挂掉的鬼子兵一个人。自然,学生兵们对于死人是没有什么兴趣的,纷纷将眼睛转向架子上那些摆的很整齐的笔记本和海图。 “看什么看?”牛德胜喝道:“还不赶紧全拿走?” 谁也不知道这里存的文件都是什么?反正看起来单独存在一间舱室里的东西,总不会是废纸吧。 这个时候,驱逐舰甲板以上,除了舰艏的那门双联装的一百二十七毫米口径的火炮,已经再没有鬼子的反抗力量了。庄健在渔船上等了半天,发现那门火炮居然还在射击,又屠杀了两艘渔船,那种心焦的感觉就别提了。于是他指着驱逐舰尾朝李存满喊道:“靠过去,我上去看看!” 这两天以来,李存满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才是这些煞星的头头,自然不敢说什么?只能按照庄健的命令轻轻的将船靠在绑在驱逐舰尾的渔船上。 与其他学生兵一样的,庄健也是稍微助跑了几步,就窜了过去。顺着绳索爬上了驱逐舰,正好碰到从甲板下返回甲板的周逸大等人。 “怎么样了?”庄健问周逸大道。 “没留一个活口!”周逸大得意的说道:“下边都是水兵的宿舍,我们一次干掉了三十多个!” 庄健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问道:“怎么又上来了?” “操!”提起这个事,周逸大吐了口吐沫,狠狠的说道:“不知道这个船咋造的,下边没有通向前舱的路,只好上来看看。” 庄健再次点点头,说道:“那走,咱到前边看看!”随即带着这十二个学生兵跑到了舰艏。 贺长群被炮口的冲击震的七晕八素,拼尽了力气才又爬回到上层甲板的安全地带,捂着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带来的学生兵都傻眼了,只懂得围在他身边警戒,却再不敢蹦下去招惹那门火炮了。 庄健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中间的甲板上躺着贺长群和三个学生兵,剩下的几个人围在旁边,心里嗡的一声:“死了?” 紧走几步,凑到跟前,才发现原来贺长群和那三个学生兵仅仅是被震伤了。随即大怒问道:“你们几个怎么回事?” 贺长群带来的几个学生兵你看我我看你,回答道:“没有长官的命令,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庄健虽然心里很生气,可是这时候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一伸手指着这几个学生兵对周逸大喊道:“你带他们下前甲板,留下四个人给我!” 周逸大立刻领命,带着人去寻找能下前甲板的舷梯。庄健看着那几个学生兵喊着问道:“还谁有手榴弹?” 周逸大留下这四个人都在后甲板下大杀特啥过,子弹打出了不少,手榴弹还真的没用过,每个人的腰里还都挂了两颗。搞清楚状况后,庄健立刻命令:“给每根炮管里扔一颗进去!” 随即炮塔里又开过一炮之后,再次跳下一个学生兵,迅速的跑到炮塔前面。 因为驱逐舰上的火炮是向高度低于它的近处的渔船射击,炮口非常低,学生兵跑到炮口前,一左一右,分别从炮口扔进一颗手榴弹,然后撒腿就跑回来。 手榴弹在长长的炮管内滚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接着发出十分微小的“啪!啪!”两声,就好像是过年的时候,在雪堆里放了两个爆竹。 很显然,以手榴弹这区区这点装药,想要摧毁坚固的炮管,无异痴人说梦。但庄健并不在意,反而招呼学生兵们后撤一点,距离这个炮塔远一些。 在前舱的甲板下,再次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枪声。庄健和身边几个学生兵将贺长群等被炮口震伤的人抬到了安全的舰桥下边,枪口正对着炮塔后边的小门。 现在,那扇小门被从里边推开了,一个鬼子兵的脑袋探了出来。还没等他看清外边的形式,一个学生兵手中的步枪就响了,一枪爆头! 鬼子兵的尸体被人拽进了炮塔,接着炮塔的门又被再次从里边锁上了。 “这次他们再就不敢出来了!”庄健靠在墙边上,优哉游哉的说道:“现在,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闷在里边呆着,要么冒险继续朝渔船开炮!” “开炮怎么会是冒险呢?”身边一个学生兵不解的问道。 “刚才,扔进去那两颗手榴弹虽然不能炸坏炮管!”庄健指着那炮塔解释说道:“可手榴弹的破片足矣损坏膛线,如果在炮膛里再镶上几块弹片,那么他一旦开炮就会炸膛!” “啊!这么厉害!”学生兵佩服的叹道。 “当然,在炮塔内的鬼子兵也同样明白这点,轻易不敢再开炮了。”庄健说道。 “如果他们要是再开炮呢?”学生兵再问道。 “如果他们要是再敢开炮!”庄健笑着说道:“那就是在玩命了。” 果然几分钟以后,炮塔又再次缓慢的转动了起来。庄健和学生兵都笑嘻嘻的看着炮塔随着一声巨响明显的变形了,一根炮管从中间断开了,而另一条炮管显然也垂了下来。 “成了!”庄健拍拍手道:“都跟着我,再转悠一圈,找找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肯定是没有的,这些荷枪实弹的学生兵冲入手无寸铁的水兵中间,如果还能留下活口,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当然,除了庄健,牛德胜和周逸大也带着人再次将他们经过的每个舱室都搜索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生还的鬼子兵。 “干掉了七十八个鬼子!”周逸大笑着对庄健报告道:“没损失一个人手!” “干掉了三十三个!”牛德胜也笑着说道:“另外,鬼子的海图什么的装了两大皮包!回头找认识日本字的人看看,是不是有密码本?” 只剩下贺长群叹了口气道:“炸了三门火炮!损失了一个人。”现在他也缓过气来了。虽然胸口依然隐隐作痛,可站直身体,开口说话还是没问题了。 庄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甭叹气,咱这不是把这军舰拿到手了吗?” “庄团长!然后咱怎么办?”周逸大并没有亲耳听过庄健的夺船计划,这场意外的胜利让他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正像贺长群说的,咱谁都不懂的如何驾驶军舰。”庄健叹气道。 “那怎么办?”周逸大并没想过这个问题,呆了呆又问道:“难道抢到手的东西就这么放弃了?” “当然不能!”庄健站了起来说道:“给北平发报,询问怎么驾驶这艘日本驱逐舰!” 驱逐舰上的无线电室有现成的电台。虽然学生兵们不懂的开军舰,可是都受到过操作电台的培训。发了报以后,很快就收到了北平的回电。 庄健看了一眼,神情凝重的就将电报传了下去。 原来。虽然九一八以前的东北军的确是有海军的,可在北平却都是陆军,根本就照不到懂的海军的人,并且,这艘日本制造的军舰究竟该如何驾驶,谁也没有见到过,更加无法为庄健提供帮助。 电文上只有四个字:“自沉,弃船!” 以下非正文++++++++++++++++++++++++++++++++ 8月8日那天,真是最悲催的日子,9点多,坐在电脑前开始码字。忽觉灵感闪现,于是果断关网,码到天昏地暗。猛然一抬头,发现时间已经是23点59分,瞬间惊醒:“今天还没有上传!”手忙脚乱中,连网上传,才看到,时间已经是0点01分。 这可以说是本人最悲催的断更了……连续一百多天的更新,就这么被归零。 第0187章 :庄健闹海(七) 因为夜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虽然一直风向都很好,可天亮的时候,剩下的二十八艘渔船并没有如同李存满所说的那样到达秦皇岛,而是依旧航行在海面上。 自从凌晨时分,庄健命令打开水密阀自沉了那艘用五条渔船,十几条人命换来的日本海军驱逐舰,然后带着剩下的渔船搜索打捞了掉落水中的学生兵,渔民,工人以后,这二十八条渔船一直马不停蹄,直指秦皇岛。 继续顺风顺水的行驶了大半天,站在船头的庄健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腕子上的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随即扭头问正在驾船的李存满道:“你估计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李存满远远的眺望了一下天边淡青色的海岸线,裂开嘴笑着回答:“再一个钟头就差不多了!” “终于他妈的要到秦皇岛了!”庄健松了口气,连续三天来神经一直紧紧绷着,三天的睡眠时间还不足平时一天的多,身心俱疲。 “秦皇岛?是什么地方?”红玉从船舱里探出头来:“那里好玩吗?” 庄健哈哈一笑,回身搂住红玉的腰肢,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多年以后,那里是高官们避暑修养游玩的去处,你说好玩不好玩?” “你骗人!”红玉的小嘴一撅,不屑的说道:“好多年以后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二十八艘渔船的船队又继续向前行驶了大概半个小时,刚才还是只能远远的望见一条线的海岸,已经近了许多,现在庄健已经可以隔着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看见岸上翠绿的植物。只是不知道到底是树丛,还是长满青草的山坡。因为距离海岸比较近了,常常能看见一些渔船,或者是运输用途的帆船经过船队四周。 “现在蒸汽机的时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居然还在使用千年前的帆船。”庄健感叹道:“这么久了,都没有看见一艘冒烟的船只。” “谁说没有?”刚刚下来休息的李存满笑道:“咱后边不就有一艘吗?还别说,真是快啊。” “是吗?”庄健不经意的回头一看,脸色立即大变。 船队后方,两道烟柱直冲云霄,很清楚的表明那是一艘轮船。同时,从它船头掀起的浪头可以看的出来,它的航速非常之快,很显然商船是没有这么高的航速的,即使是军舰,也是在全速前进中。而因为它才船头正对着庄健他们的渔船,庄健根本就看不到它船头飘扬的旗帜,但用脚趾头也可以想的道,除了日本海军,还能有哪个国家的军舰可以如此耀武扬威的航行在现在这个时代的渤海湾内? 日本军舰,很显然,不会呆着没事到仍在东北军控制下的秦皇岛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追着庄健他们的船队而来。 “还能再快些吗?”庄健问李存满道。 李存满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是满帆了。” 而所有的二十八艘渔船,都是以帆为动力的,既然帆已经发挥了它最大的能力,那么肯定就再没有额外的动力提供了。 一声凄厉的啸叫从头顶呼啸而过,打在船队前方的海面上,溅起几米高的水花。那是身后的日本军舰发出的警告炮弹,同时,远远的,也传来军舰上高音喇叭里那种半生不熟的汉语警告,要前方的所有渔船马上停下,等待检查。 李存满的脸都绿了,如果说前一天晚上,遇到了鬼子的驱逐舰,他还没有如此恐惧,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是怕到快要尿裤子了。 这个时代的海战完全靠眼睛瞄准,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如果稍微运气好些的话,那不起眼的渔船还有可能跑掉。可现在是太阳高挂的白天,只要目力所及的所有渔船,显然都逃不过炮弹追杀。 “咱们……停船吗?”李存满哆哆嗦嗦的问庄健。 庄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停,还是不停? 又一颗炮弹呼啸着打在了前方的海面上,比上一颗炮弹距离渔船要近的多,甚至溅起的水花差点都要落在打头的渔船上了。 “不停!”庄健咬着牙说道:“坚决不能停船!把船上没用的东西都扔下去,能快一点是一点!” 然后庄健扭过头,对齐家国吩咐道:“命令下去,全部散开!能跑多快算多快!” 齐家国立刻站在船头,上下挥舞着手中的旗帜,向其他的渔船发出了庄健的命令。 这是在赌命! 庄健也是没有办法,敌人的军舰显然是接到了什么命令,此次目标就是他们的船队。停下船接受检查,那无疑就是将脖子洗干净等着人家来砍。可如果不停下船,这光天化日之下,二十多艘行动缓慢的渔船,无异就是人家火炮的活靶子。 既然两条路都是死,干嘛不试试运气,看看能否逃脱呢?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可就算是死,也不能再将到手的机床给送回去! 身后的日本军舰又发射了一颗炮弹示警,发现前方的这些渔船根本没有停船的意思,于是再不手软,瞄准了一艘渔船,发射了炮弹。 万幸的是,因为敌人军舰还在高速行驶中,这颗炮弹并没有命中,仅仅是在船帆上穿了一个大窟窿过去,然后炸起一片海水浇在了渔船甲板上。 庄健暗暗为那艘渔船捏了把汗,可同时他也注意到,从海岸的方向,过来三个小黑点。因为太小了,庄健只是一晃,就再找不到那三个黑点的去向。 那是什么?难道是快艇? 正在疑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花了,突然听见身后的军舰“砰砰……”接连发射了四炮。 这次完蛋了!庄健心想。 可是熟悉的爆炸声却并没有在渔船的四周响起,却在东南边的天空中出现了四朵黑云,接着传来了空中那种空洞的爆炸声。 迎着太阳刺眼的光芒,庄健眯起眼睛,看见从那四朵黑云中钻出三个小黑点。 飞机! 是我们的飞机!庄健别提多兴奋了,猛力的拍打了一下船舷的栏杆。 极短的时间内,鬼子的军舰以非常快的航速突然调头,在后边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紧接着再次调头,在另一边,又划出了一道白线。 庄健知道,那是鬼子军舰在做出一系列的规避动作。 “炸死他个王八羔子!”在齐家国和李存满惊异的眼神中,庄健大喊道。 可是?虽然鬼子的军舰再没有发炮攻击渔船,但在军舰不停的“s”型的机动中,随着一朵朵黑云出现在天空之中,鬼子军舰还是渐渐接近了船队。 现在,庄健已经可以看的非常清楚,在敌人的舰艏,一面散发红色射线膏药旗高高飘扬,军舰前甲板上的两座炮塔四门火炮都指向天空。这时,庄健才认出来,这是一艘与昨晚被干掉同样型号的日本海军驱逐舰。 同时,庄健也看清楚了,天上那三架飞机虽然不断的在做着俯冲的动作,可是并不见有炸弹扔下,显然,只是在用飞机上的机枪来对军舰射击。 难道,飞机上并没有炸弹? 像是为了验证庄健的推断,一架飞机俯冲下来,拉起的时候,经过了庄健的头顶。庄健这次看的很清楚了,天上的是一架没有任何标志的,双翼单引擎小飞机。哦不,是一架一翼半飞机,所谓一翼半,就是下机翼要比上机翼短很多的那种双翼飞机。在机腹,除了能看见两个硕大的起落架轮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当然,这么小的飞机不可能再有内部弹仓,机腹下除了起落架再没有别的挂架,当然也不可能再挂载炸弹了。 没有炸弹的飞机! 仅仅使用机枪子弹能给敌人的军舰造成什么损害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飞机上的机枪除了能威胁到军舰甲板上的人以外,对于军舰本身,不能构成任何危害。 显然,敌人的驱逐舰现在也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不再做出任何规避动作,直直朝着船队冲过来。而此时,军舰上的所有炮管,依然指向天空,指向在天上飞着的三架飞机,不时的打出一颗炮弹。 此时的海面上的场面,是十分混乱且惨烈的。 敌人的驱逐舰不停的对空射击的同时,高速的拉出一条白线,在一群渔船之中横冲直撞。 “咔嚓……”一声巨响,庄健旁边的一艘渔船被驱逐舰拦腰撞断,然后被船下绑住的机床底座迅速的拉下了海面。驱逐舰高速经过庄健身边的时候,庄健甚至听见驱逐舰传来上高声的大笑还有口哨声。于是,义愤填膺的庄健想都没想,掏出一颗手榴弹,拉了弦就用尽全力扔上了驱逐舰。 本来,庄健身上只带了一颗手榴弹,那颗手榴弹是庄健为自己准备的“光荣弹”。 “轰……”的一声,庄健看到从驱逐舰甲板上飞出一个带血的钢盔来。随即目瞪口呆,不是吧!这么准? 庄健的身上只有一颗手榴弹,可其他的渔船上学生兵就不是只带一颗了。受到庄健点拨的学生兵们,都在驱逐舰经过的时候,发了疯一般,将所有的手榴弹都扔了上去。 这次,驱逐舰上的人顶不住了。虽然手榴弹对于驱逐舰依然没有什么伤害,可是对于水兵来说,这玩意可比飞机上的机枪刺激多了。可能也是觉得不合算,驱逐舰远远的避开了渔船,跑到了渔船船队的外围,摇下了炮口“砰……”的就是一炮。 一艘刚刚扔出了四颗手榴弹的渔船立即四分五裂。 要用炮打了?那这些渔船……还能剩下吗? 庄健不知道,只是抬头望着天空。虽然那三架飞机依然在奋力的朝驱逐舰扫射着,可现在看起来,那艘驱逐舰已经打定主意不管它们了。 第0188章 :凯旋而归(一) 再次击沉一艘渔船以后,鬼子驱逐舰的炮口慢慢转动,直直指向庄健所在的渔船。(..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要结束了吗? 庄健回头望了一眼淡青色的海岸,也许,距离秦皇岛不到十里地了。想不到,就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就要被鬼子的驱逐舰干掉。庄健十分的不甘心,可是?驱逐舰对渔船,只能是单方面的屠杀,他再不甘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忽然,庄健远远的望见,海岸的方向闪过一片微弱的光芒,如果不是庄健一直在注视的话,很可能就忽略过去了。 那是什么?眼花了吗? 顷刻,庄健就听到了海岸方向传来的连成一片的爆竹似的声音,同时还有炮弹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没等庄健反应过来,就看见身后的鬼子驱逐舰四周腾起十几个高高的水柱。 所有的渔船上的学生兵都呆住了,瞬间就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家都知道,秦皇岛岸边,东北军的火炮在支援他们。 东北军射出的炮弹炸起的水柱是如此的密集,如此的巨大,就连一千多吨重的驱逐舰都被高高的抛起,然后才重新砸在海面上。就在驱逐舰被抛起的一瞬间,驱逐舰上的火炮也发射了,也许是因为被海岸上的炮弹炸的舰船不稳,舰炮失去了准头。庄健几乎都可以感觉到,炮弹几乎擦着自己的头皮飞过,掉在渔船前方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渔船虽然没有被鬼子驱逐舰射出炮弹直接击中,可是炮弹爆炸飞出的弹片还是重伤了渔船,渔船的船头,几乎被弹片削去了四分之一,同时爆炸掀起的浪头的冲击使得渔船高高扬起船头,接着船头狠狠砸进海水中。 “完了!”身后的李存满绝望的喊叫声中,船头扎进了海里,船尾渐渐的扬了起来。 此时的庄健再也顾不得岸上的火炮与驱逐舰之间的对射,抓住身边不停尖叫的红玉,扶着渔船船舷的栏杆,奋力的朝船尾跑去。 “跳海吧?”李存满朝庄健喊道:“船要沉了!” “怎么办?”紧紧跟在庄健身后的齐家国一声哀叹:“我不会游水啊……” “砍断船下吊着的缆绳!”庄健朝李存满大喊一声道。 木质的渔船,比重比水要轻,即使船舱进满了水,也不会沉下去的。现在之所以只在船头被炸出了一个窟窿就迅速的下沉,唯一的原因就是船下吊着的那几千斤重的机床底座。 很显然。虽然庄健万分不愿意,但砍断缆绳,放弃这些机床底座却是保命的唯一的办法。反之,如果不砍断缆绳,那么不用说这些机床底座了,就是这艘渔船上的人,恐怕也回不去岸上。 听到庄健的声音,瞬间,李存满和几个船上的渔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即工作了起来。 随着缆绳被一条条的斩断,船身逐渐轻快了些,下沉的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当李存满用斧子砍断了已经扎在海里的船头下,最后一根缆绳的时候,船头一轻,就从海面下露了出来,然后船尾终于回到了水里,整条渔船终于水平飘在了海面上。 可是?这个时候,海水已经和甲板齐平了,甲板以下的船舱,完全都泡在了海水中。 “捡了条命!”庄健身边的齐家国傻傻的笑着说道。 “是啊……”庄健安抚着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红玉,点头回答道:“至少我们还活着。” 庄健回头望去,鬼子的驱逐舰不知什么时候挨了一发炮弹,在驱逐舰中部,舰桥的后方,冒着滚滚浓烟,缓缓的开走了。 看到驱逐舰终于退回去了,所有的渔船上的人都知道,命终于保住了。.info[]于是,在驱逐舰的后退中,二十多条渔船都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区区几里地的距离,即使是速度很慢的渔船,也很快就能到达。 当身穿“数码迷彩”的庄健怀里抱着红玉,从沉了一半的渔船上跳上渔港的码头的时候,岸上发出阵阵的欢呼。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群东北军士兵,迎上前来。 庄健赶忙放下已经被连日的战斗吓的腿都软了的红玉,对来人敬礼道:“何参谋好!怎么何参谋亲自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何世礼哈哈笑着迎上来,握住庄健的手笑道:“你这次可是去年九月十八日满洲事变以来,咱们最大的一次胜利啊!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庄健也笑着回答道:“还不是咱副总司令指挥有方,何参谋调度有力的缘故,小子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马屁精!”何世礼一闪身,庄健又看到了另一个熟人,孙铭九。 “啊!孙大哥也来了!”庄健上去又握了握孙铭九的手,笑着说道:“孙大哥总不会是专门来看小弟的吧。” “怎么不会?”孙铭九也笑着说道:“昨晚副总司令亲自下令,命令我赶到秦皇岛来接应你。你小子好大的面子啊。”接着望着庄健身边低头不语的红玉,疑惑的问道:“这位是……” 这两人都是知道庄健在张家口还有个未婚妻的,庄健的脑袋一疼,这可怎么介绍啊!随即想了想才慢慢的说道:“说来话长了……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罢,他拉过红玉介绍道:“她叫红玉……”然后指着何世礼说道:“这位是何参谋何长官……”又指着孙铭九介绍道:“这位是孙营长孙长官……” 待红玉低头垂手,朝两人分别问了安,庄健笑着说道:“不知道这里有哪家饭店最够味道,今天我做东,请两位哥哥……” “别……”何世礼笑道:“副总司令的意思,是马上接你回北平!” “这么急?”庄健愕然道:“什么事?” “事情很大……”何世礼板着脸说道:“副总司令要亲自为你接风洗尘,迎接咱凯旋而归的庄团座!”说完,板下的脸忍不住笑开了。 “那怎么敢当!”庄健知道他在开玩笑了,也指着身后那些渔船笑着说道:“那这些……” “你留下些人,让孙营长帮你处理好了!”何世礼说道。 “随便找些民夫来搬运不就行了,干嘛还要烦劳孙营长?”庄健奇怪的问道。 “当然是要保密了!”孙铭九接口道:“这些机床弄回来,咱们是绝对不承认的,当然也不能走漏风声,自然只能用咱警卫营的人。” 庄健恍然大悟点点头,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何世礼就拽着他的胳膊道:“咱们走吧!边走边谈。” 庄健只扭头对孙铭九说了一句:“找一个名叫贺长群的,他最熟悉这些情况……”就被何世礼拉走了。 红玉不知所措的问身边的齐家国道:“咱们……怎么办?” “跟着走吧。”齐家国笑道:“人家是长官,我这当副官的就得跟着长官走。” “那我不是当兵的……我去哪?”红玉又问道。 “你的确不是庄团座的兵,可你是庄团座的人,除了跟着庄团座,你还能去哪?”齐家国调笑道。 红玉不再理他,只是红着脸跟了上去。 秦皇岛距离北平虽然不算近,可是开了少帅的专列就不一样了,一路风驰电掣,根本不用在任何站停车。 “咱们坐的,这也是火车吗?”红玉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村庄,树木,疑惑的问道。 “当然是了!”庄健笑着回答。 “可是?怎么跟咱们前两晚坐的那火车不一样呢?”红玉忽闪着那双大眼睛追问道。 “当然不一样了。”庄健捅了捅齐家国道:“你在铁路上工作过,你给解释解释。” “嗯……这个……前两天晚上,咱们从沈阳跑出来坐的那火车……是运货物的……今天咱们坐的这个……是运人的……”齐家国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回答道。 “啊……怪不得我说那天晚上那么闷,而今天坐车就舒服多了呢。”红玉恍然大悟。 “这列火车不只是运人的,而且还是普通人都没资格坐呢!”何世礼也笑着说。 “是吗?”红玉又提起兴趣,问道:“那什么人才可以坐?” “这个是咱副总司令的专车,只有咱副总司令能坐!”何世礼回答道。 “副总司令?”红玉对于这个官职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将车厢里前后左右到处看了个遍,才问道:“他坐在哪?那别人只能在车里站着吗?” 众人哄堂大笑,红玉却大惑不解。 何世礼拍了拍庄健的肩膀,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你小子……这么天真的丫头……都搞到手了。” 庄健也笑着点点头,心中也想到,如此纯真的女孩,怎么可能不让人疼爱?同时却也想起了远在张家口的王丽琴,也想起了自己卧床不起的那段时间,王丽琴不眠不休的照顾。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了苦笑,他不知道回去以后,究竟该如何同时面对这两个女人。 “男人太帅……也是一种罪过啊!”庄健仰头叹道。 在庄健的叹息声中,车厢里的笑声更大了。 第0189章 :凯旋而归(二) 列车进入北平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info无弹窗广告)落日的余晖下,站台上满是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士兵,整齐的站在列车两边,一个平民百姓都看不到。 “这是……”庄健扭头疑惑的看着何世礼。 “为了保密!”还没等庄健说完,何世礼就回答道。 站台上,停着七辆小轿车,庄健和红玉刚刚下了火车,就被何世礼领着上了中间那辆黑白双色的劳斯莱斯。这辆小轿车,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乘坐了。而齐家国则被其他人带上了后边的汽车。同时,每辆轿车外的踏板上,都站了两个扛着冲锋枪的士兵。 庄健几乎刚刚坐稳,车就发动了,接着七辆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开动。 “让开,让开!”最前一辆黑色轿车上架了个喇叭,边走边喊。于是,街上的人群听到这个声音,连忙往马路两边闪去,好似生怕自己的动作稍慢就会被车顶到屁股似的,就连什么钱袋子之类的东西落在了马路上,都不敢回身去捡。开玩笑,少帅的车队出巡,谁敢那么不长眼睛? 因为前边有车开路,街上的百姓还很配合的闪到路边,车队的速度也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张学良的副总司令行营――顺承郡王府。 庄健离开北平去往沈阳的时候,树上还没有长出树叶。可现在,他回来北平的时候,北平的天气已经很热了,整个顺承郡王府里,树上的树叶郁郁葱葱,到处望去,都是一片墨绿。 下了车,跨入湖边的那栋两层小楼,上了楼梯,庄健就看到一张大圆桌边,端坐着身穿便服的张学良,以及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温婉的漂亮女子。 看到庄健带着红玉步上楼梯,张学良转过头,冲着庄健笑了。 庄健赶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道:“副总司令洪福齐天!” 张学良一愣,他从来没听见过有人这么敬礼问好的,同时他身边漂亮女子捂着嘴偷偷的笑了。 不过张学良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指着他身边的座位说道:“坐下说。” “是!”庄健马上坐在了桌旁。 “哎……”张学良开口道:“你还没介绍呢?你带来的这个美人是谁啊。” “红玉!”庄健叫道:“赶紧给副总司令请安。” 红玉头一次应付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学着刚刚庄健的样子,立正敬礼,一本正经的大声说道:“副总司令洪福齐天!” 天那,这是一对活宝吗?看着自己身边笑的花枝乱颤的女子,张学良也笑着摇摇头道:“赶紧坐下吧!没那么多讲究。” 红玉红着脸坐在庄健身边,用手指捅了捅庄健的胳膊,偷偷问道:“我做的哪里不对吗?” “你做的很好!”庄健不敢笑,一脸严肃的偷偷回答。 “可我怎么觉得怪怪的……”红玉大惑不解。 张学良笑了一会,指着身边的那位漂亮女子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秘书,赵小姐。” “赵小姐真漂亮……”红玉一脸真诚的赞叹道。 “哪有啊!还是红玉小姐漂亮更嘴甜。”赵小姐笑呵呵的说道,被一个美女赞叹自己漂亮,无论是哪个女人都会偷偷的高兴吧。 “赵小姐好……”庄健也问好道,随即心里一震,想到了一个传奇的名字,赵四小姐赵一荻。 关于张学良与赵四小姐的故事,在后世广为流传。大多数中国人,即使对历史并不熟悉,至少也听说过他们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想到这个名字,庄健的眼光不时的略过赵小姐的脸庞,同时暗暗想到,不愧是少帅的女人,脸盘漂亮倒在其次,关键是无论衣着,表情,举止,言谈都是那么的得体,一看就知道是混上流社会的。.info[] “听说小庄子从沈阳带了位花朵般娇嫩的美女回来,我就生怕咱一帮大老爷们怠慢了,于是就把赵小姐请来作陪。”张学良对红玉说道:“怎么样,你们两姐妹多多亲近亲近吧。” 赵四小姐白了张学良一眼道:“我与红玉妹妹一见如故,难道你不吩咐我就不与她亲近了吗?”接着热情的招呼红玉道:“来来,尝尝这条鱼。我最喜欢吃了,鱼肉嫩而滑,就像奶油冰棍一样,入口即化……” 张学良却对此不以为意,呵呵一笑,对庄健说道:“让女人说点体己的小话,咱兄弟也喝两杯。” “副总司令抬举了,我怎么敢跟副总司令称兄道弟啊。”庄健赶紧举起酒杯道:“敬副总司令一杯。” “不对,这杯应该我敬你!”张学良伸手盖住了庄健的酒杯,轻声说道:“自从去年九月十八以来,咱就没打过一场胜仗,可今天,你给我带回一场。”张学良继而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道:“这场胜仗是你打的,所以我该敬你一杯。” “还不全是托副总司令的福气!”庄健慌忙站起身来,双手端过酒杯,一饮而尽。 “别说那种屁话!”张学良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你这场胜仗,战果有多大吗?” “还没来得及统计。”庄健摇摇头道。 张学良扭头对正在与红玉闲谈正欢的赵四小姐说道:“去,把战报拿来。” 赵四小姐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打开身后的柜子,拿出几张纸来,递到张学良的手上。张学良却也没看,直接就递给了庄健。 庄健接过那几张纸,展开一看。第一张纸,是留在秦皇岛的孙铭九发来的电报。看起来,他已经带人统计好了。庄健带回来的一共二十五条渔船,完整的机床七十七台,零件齐全,没有底座的机床二十一台,有底座,零件不齐全的机床六台,底座和零件都不全的机床共十一台。成功策反日伪上校团长一名,带回熟练技术工人一百零四名。阵亡及失踪学生兵三十六名,渔民三十一人,工人二十七人。 第二张纸,是从南京转来的电报,看起来是潜伏在沈阳的特工人员发来的消息。一列运兵列车在追击庄健的过程中,前天凌晨在奉天城外十七里处出轨,伤亡精锐关东军七十五至八十五人。 第三张纸,依然是从南京转来的潜伏在沈阳的特工的消息。关东军奉天造兵所受到不明人员攻击,守备日军被击毙一百三十七人,伤二百余人,多数都是爆炸炸伤或者是被大火烧伤。全厂厂房几乎一夜之间尽数被毁,仅余子弹厂除玻璃全被爆炸震碎以外没有受到损失。 第四张纸,看来是截获的新闻通讯:“泽风号”驱逐舰于昨日午夜在渤海湾内失踪,据悉,舰上有军官士官十七人,水兵一百二十六人。舰上武备有一百二十七毫米口径火炮四门,五百五十三毫米口径鱼雷发射管三具,七十八毫米口径火炮两门,七点七毫米口径机枪两挺。 庄健一边看着,张学良就一边说道:“与东西方列强作战,我们每每失利,你这次的功劳不可谓不小,说吧!想要什么奖励?但凡我有的,都没问题。” “奖励什么的就算了,抵抗日寇侵略,那不是我辈应做的事情吗?”庄健笑了笑说道:“不过我还欠了那些渔民不少船资……” 张学良没等庄健说完,就一挥手道:“欠多少,我给了!”随即笑道:“你带回那些机床,难道还不够付那些渔民船资的?” 庄健也跟着笑了。 “不过……”张学良正色说道:“作为统帅,必须赏罚有度,你立了功,我必须奖励,不能坏了规矩。” 见张学良这样说,庄健想了想道:“要不然……副总司令再把剩下的那几辆民生七十五型汽车给我吧。” 张学良愕然望着庄健,庄健赶忙改口道:“是不是太多了……要不,就给五辆……两辆……一辆?” 张学良摇摇头道:“不是太多了,而是……”张学良想了想道:“别人都是想要点官衔,银元啊什么的,你怎么会要汽车?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庄健暗自想道,你东北军的高级官衔,日后放眼全国不过也是杂牌军,我要再高也没用,至于银元么……在刘老头家宅子里,咱倒是起出不少,应该够自己花了。 于是庄健装作大义凛然的样子,朗声说道:“升官发财谁不想?可是日寇为患,日夜蚕食我国领土,一旦国破,家将焉在?到那个时候,国破家亡,要那些个劳什子有个屁用,还不如老老实实的抗日是正经!” “说的好!”张学良抚掌喝道:“可惜啊!现在像你看的这么清楚的人太少了……”随即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好,就依你的意思,剩下那八辆小卡车,都拨给你!” “多谢副总司令!”庄健连忙站起来。 “坐!”张学良说道:“就咱们几个人,又不是开大会,那么见外干什么!” 庄健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对了!”张学良又说道:“这段时间你累坏了吧!这两天就在我府里好好休息,先别急着回张家口,过几天还有个仪式要你参加。” “什么仪式?”庄健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学良笑着说道。 第0190章 :凯旋而归(三) 连日操劳的庄健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了,这这样每天都可以舒舒服服的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仅仅过了三天,庄健就接到张学良的通知,要他第二天一早,去参加东北大学的毕业典礼。 “我参加这玩意干嘛?跟我有关系吗?”这是过了几天乐不思蜀,与红玉双宿双飞的安稳生活的庄健,听到少帅的通知后的第一反应。 的确,如果说张学良是东北大学的校长,他去参加大学的毕业典礼还是很正常的。可庄健现在不过是张学良麾下一个小小的团长而已,如果硬要跟东北大学扯上关系的话,那就是说他拥有一个东北大学的假学籍,曾经冒充东大的学生上过几天课而已。 可是?少帅的命令他是必须要听的。虽然他觉得参加这样的活动无比的无聊,可必须还要去。 东北大学流亡在北平时暂借北平南兵马司旧税务监督公署勉强复课,当庄健与张学良同乘一车,出现在这条件十分有限的校园里的时候,整个校园都震动了。所有的学生都围过来,想要一睹少帅的风采。 防弹的凯迪拉克车门打开,迎着学生们的欢呼声,却从车上跳下一个身穿军礼服的瘦小的年轻人。很显然,这个绝对不是张学良。 “这小子是谁?”一个学生问道。 “不知道,看起来还没咱们年龄大呢吧!”另一个学生回答。 “这个好像是……”一个见过庄健的学生迟疑了一下,说道:“好像是那个传说中的抗日英雄!” “抗日英雄?是谁?” “庄健!” “啊!是他?” 只见庄健迅速的跑到汽车的另一侧,打开车门,这时,才是学生们熟悉的民国美男少帅张学良闪亮登场了。 “副总司令!” “张校长!” “庄健!” 激动的学生们喊着两人的名字,簇拥着两人及身边的卫队,步入了礼堂。 “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吧!”张学良对身边的庄健低声说道。 不得不说,这种被群众簇拥着的感觉十分的舒坦,庄健一边对周围高喊他的名字的学生挥着手一边回答道:“真的太意外了。” 这是东北大学建校以来,最为特殊的一次毕业典礼。说它特殊,不仅仅是因为学校已经离开沈阳流亡到了北平,没有了曾经宽敞明亮的大礼堂,反而几百人挤在一间大食堂里。更是因为,除了这里的教师与学生以外,居然还有几十名黑西装的年轻人列队站在主席台两侧。 一些眼尖的学生已经认出这些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的身份了。 “那不是原来体育系的邱奎么?跳高的动作帅极了!”一个女生偷偷的说道。 “是啊是啊!去年十月迁校以来就再没见过他,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另一个女生也低声议论着。 “哎,那个不是工学院的常青么?不是说留在沈阳了吗?”一个男生小声的说道。 “对啊!原来就是我们班的,一年没见,他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另一个男生附和着。 临时由大食堂拼凑成的会场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却依然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大家静一静!”这个时候,一个中年人走上主席台,高声喊道。 这个时代大学生都是具有良好的素质与纪律的,听到这个声音,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仔细的听着主席台上的人要说些什么。 “现在我宣布……东北大学……民国二十一年毕业典礼……正式开始!”中年人大声喊道。 立刻,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info)与后世的大学生类似,自从来到东大读书的那天,学生们盼毕业,已经盼了几年。毕业了,就意味着他们可以走上各自不同的岗位,用学到的知识技术,去实现人生的理想。 “第一项,全体起立……唱校歌!”中年人分开两手,做出一个起立的手势。 一阵椅子的碰撞声后,在场的全体师生都站了起来。而后,在大食堂的一角,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有力的钢琴声。随着钢琴的节奏,所有人都肃立在那里,开口高唱道:“白山兮高高,黑水兮滔滔;有此山川之伟大,故生民质朴而雄豪;地所产者丰且美,俗所习者勤与劳;愿以此为基础,应世界进化之洪潮。沐三民主义之圣化,仰青天白日之昭昭。痛国难之未已,恒怒火之中烧。东夷兮狡诈,北虏兮矫骁,灼灼兮其目,霍霍兮其刀……” 就当时的东北大学校歌来说,如果说它是一首爱国抗日歌曲也不为过。即使从未听过这首歌的庄健也已经被深深的感染了。那铿锵有力的节奏,慷慨激昂的旋律,高昂的音调,豪壮的气势,都让庄健产生了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不长时间以后,东北大学的校歌已经唱完了,师生都坐回到座位上,庄健还在回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年人再次站在了主席台上,高声说道:“下面……请……校长……张汉卿先生……讲话!”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张学良步上前台,双手虚按了几下,待到师生都安静了下来,才朗声说道:“今日为诸君毕业之期,得共会一堂,不胜荣幸。以吾个人视之,今日得与诸君相会,恐怕为最后一次,故今日所云者,可谓临别赠言。然伊伊之情,何能自已……” 一段话,说的那些将要毕业离开校园的学生不胜唏嘘,甚至有几个女生暗自垂泪。 接着,张学良又提出了几点对毕业生的期望,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说道:“希望诸君勿忘母校,精神勿涣散,感情永存在,双方互相期望,努力救国。沈阳设校,经始维艰;至九一八,懆遭摧残,流离燕市,勖尔多士,复我河山!” 又是一阵掌声响起。 待场面稍稍安静下来,张学良又说道:“今年,民国二十一年,东北大学各学院,毕业生共有二百零七位。下面,我来为我们今年的优秀毕业生发放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 话音刚落,刚刚主持会议的那个中年人就端着一大摞证书再次登上主席台,然后轻轻将证书放在张学良身边的桌上。 张学良拿起最上面的一个证书,展开来念道:“工学院矿业专业,刘广厦!” 一个男生兴冲冲的跑上主席台,与张学良握了手,接过两个证书,面向台下的师生展示了一下。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张学良也在他身旁鼓掌勉励道:“望君学与德俱进,勿懈怠。世间无处无学问,勿以毕业后而学足矣,因之懈怠。仍希望努力前进。” “谢谢校长!”男生朝张学良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下台了。 张学良又拿起另一个证书,展开来念道:“教育学院,李桂香!” 在一阵热烈掌声中,一个女生也登上了主席台。就这样,张学良亲手为所有的毕业生发放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并对每一位毕业生多加勉励。 终于,二百零七位毕业生的证书发放完毕。可刚刚那位中年人再次端上了一摞证书。在场师生都很疑惑,难道还有毕业生吗? 也许是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张学良又说道:“下面,这三十六位学生的名字,可能很多人都听说过,甚至很熟悉。可他们恐怕再也不能亲自来领取自己的毕业证书了,因为他们都倒在了抗击日寇的征途中。可是?我们会永远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名字也将永远记录在我们学校历史的最显赫的位置。下面,我请国民革命军第十旅学生救国独立团团长,庄健,来代他们领取毕业证书。” 听到这样一段话,在场师生无不动容,所有人这时都是第一次听说,居然真的有东大学生在抗击日寇的过程中壮烈牺牲。更加了不得的是,居然由传说中的抗日英雄庄健,来代替他们领毕业证书。在师生的议论声中,身穿军礼服的庄健也快步走上主席台,站在张学良的身边。 张学良打开一个证书,严肃的念道:“工学院,机械工程专业,朱叶!”然后递给庄健。庄健双手接过,神情无比肃穆。他是与朱叶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他深深的为朱叶专业上的造诣所折服,甚至曾经想过,这样一个优秀的专业人才日后将会如何的大放异彩。 可现在,这个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音容笑貌还留在庄健的记忆中。 随着张学良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庄健的怀里已经端了越来越多的证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场的全体师生都站了起来,肃立在那里。 张学良拿起最后的一个证书,面对着在场师生朗声说道:“最后,这一个毕业证书,是送给我们的荣誉毕业生的。这位荣誉毕业生,我想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也都很佩服他。并且,前面这三十六位壮烈牺牲的学生,曾经与这位荣誉毕业生并肩战斗过。” “这位荣誉毕业生的名字,就是……”张学良展开了面前的毕业证书,大声念道:“法学院,理论法学专业,庄健!” “哇……”在场学生无不哗然,继而爆发出了最为热烈的掌声。 第0191章 :凯旋而归(四) 庄健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迷糊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毕竟,这个事情太过让他意外。但只是刹那间的工夫,神游天外一般的庄健就被全场的掌声和欢呼声拉回到了这个临时礼堂。 台下的学生们都狂热的鼓着掌,同时不断的高喊着他的名字。 “庄健……庄健……庄健……” 刚刚如梦初醒的庄健,从张学良手中接过写着他的名字的东北大学的毕业证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在前世,他不过只有一个高中学历,甚至,就连高中都还没毕业。可现在,居然拿到了一张大学毕业证书,并且还是这个时代,中国国内最顶尖的大学。自己仅仅在沈阳腾云驾雾一般的听了几个星期的课程,现在居然就拿到毕业证。 “现在,请我们的东北大学的荣誉毕业生,你们的校友,庄健,为大家讲几句!”张学良大声宣布道。 听到张学良的话,庄健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开什么玩笑,现在张学良给他的这个意外惊喜还没过去,就让他当众宣讲什么?这不是扯淡吗? 虽然这样想,但是总不能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掐死这个在中国近现代史中十分重要的人物。不但不能真的掐死他,而且还要听他的命令,要为台下的学生们讲话。这种讲话可不能胡乱说什么?面前的所有人都是具有很高学历的教授和学生,自己稍稍不慎,就有可能闹出笑话。 为了缓解自己因为事发突然,并且没有任何准备而造成的紧张,庄健先友善的对大家笑了一下,才举起自己手中的毕业证说道:“在座诸位都是有大学问,大智慧的人,站在诸位面前,我还是很紧张的。虽然咱们都领到了同样的证书……说起这个毕业证书,我这本的含金量,可远远不如刚刚那二百多位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哄的一下,台下一片大笑。笑过了,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庄健开始侃侃而谈。 “你们都是多年的寒窗苦读,真正学到了知识,学到了能力,学到了本事,才得到这一本证书,可以说,这本毕业证书,就是对诸君的学识能力的肯定。”庄健笑着说道:“而我呢?不过就在课堂里坐过几个星期,真正学到的东西不多,反而是因为我做过一些对抗日有益的事情,而给我的一种荣誉。” 台下师生都很惊讶,惊讶于庄健居然如此谦虚。谁都知道,他麾下的那些士兵,大多数都是些真正的学生,要说学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要能让他麾下这些学生都心服口服,没有一定的学识修养,恐怕还真的办不到。 “虽然,我的这本证书含金量没有你们的高,但我依然会十分珍视它。”庄健突然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很久以前,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就一直憧憬自己可以来到咱们这所顶尖的大学读书。但,九一八事变彻底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能坐在东大的课堂上听课,再也没有机会获得这本证书了。” “但今天,可以说,这本证书,让我真正实现了少年时的理想。”庄健说道:“可是?我仅仅在课堂上坐了几个星期而已,我的学,还没有上过瘾啊!”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虽然我是因为上了战场,与鬼子做了面对面的斗争,才获得这项荣誉。”庄健继续说道:“但,我并不希望在座诸位去走与我同样的路。” “为啥么?难道抗日救国的路线不正确吗?”台下一个学生高声问道。 “你问的很好!”庄健遥遥指着刚刚问话的那个学生,说道:“你说抗日救国对不对?当然对!要不然我也不会走这条路!”庄健自问自答道:“但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救国强国与个人的人生规划之间的关系。” 会场里再也没有人打断庄健的话,所有人都在思索,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少年的时候,都会有十分远大的理想,都希望自己做出一番大事,能成就一番大业。”庄健慢慢的说着:“可是?什么是成就大事?也许有人觉得,像我这样,能够领兵抗日,才是最痛快的事情,才能真正称为做大事。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称为强国,并不仅仅看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如何。”庄健说道:“当然,现在我们中国的军事力量也并不强大,但相比军事来说,我们更加羸弱的是,科技,工业,经济……,只有当所有这些都领先于世界的时候,我们才真正可以说,我们的祖国真正变的强大了。” “而在座诸位,都是各个学科里,最顶尖大学的最优秀的毕业生,如果都走上相关行业的话,我相信,如果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大放异彩!”庄健沉痛的说道:“可是?如果非要扛起枪,上前线,那么对于我们本来人才就不富裕的祖国来说,将会是一笔多么大的损失。在座的诸位可能很多人都认识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朱叶!” 说道这里,台下的很多学生交头接耳,显然,确实有很多人都认识他。 “我曾经为他在机械方面的专业素养所折服……如果他真的可以进入机械的相关行业岗位,一定可以做出一番事业。”庄健摇了摇头道:“可是?他却在驾船与我并肩战斗的过程中,被鬼子的火炮击沉了……”庄健一脸的惋惜,沉痛说道:“一个这么有能力的年轻人,还没有来得及为祖国贡献出他的智慧,就不在了,谁能不痛心疾首?” 最后,庄健说道:“我请大家记住,保家卫国,是军人的天职,而工人就该努力做工,学生就应该努力学习知识。如果学生都跑上了战场,如果有一天,有知识的年轻人都死光了,我们祖国的未来在哪里?难道要靠一帮不识字的大老粗来建设祖国吗?” 庄健讲完话,对大家鞠了一躬,就转身下去了,留下一屋子神情愕然的师生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学良又上了主席台,清了清嗓子,等台下都安静了下来,才说道:“庄健团长刚刚的讲话非常好,他说的,就是我想的。强大祖国不仅仅是凭借枪杆子,更要有各个行业的强大才行。” 接着张学良宣布道:“与往年一样,我们东北大学每个专业的毕业成绩第一名的毕业生,我个人都将赞助他去出国留学。今年。虽然我个人的腰包比往年羞涩的多,但,往年的标准不变!下面是获得赞助留学的名单……” 随着张学良念出一串长长的名单,学生们都激动不已。谁都知道,张学良的根基在东北,在沈阳。九一八以后,张学良就失去了绝大部分经济来源,同时还要养着二十多万东北军士兵,早已不是囊中羞涩就可以形容的了。可即使就是在这样的窘迫的时期,他依然还是自己掏钱给学生们继续深造。 “希望你们这二十四位毕业生,努力学习,日后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张学良念完了名单,最后道:“今年,奥林匹克运动会将要在美利坚合众国举行,我个人提供银元八千,赞助咱们东北大学体育系学生***,代表中华民国,去参加这次万国盛会!希望***可以发挥出他的最好水平,扬我国威!” 会场里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掌声稍停,张学良笑了笑,说道:“差点忘记了,刚刚我好像听到有一个人说自己,上学还没有上过瘾啊!也难怪,所有人都当他是抗日的大英雄,可其实,他不过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已。” 说到这里,谁都知道张学良话中的“他”就是刚刚讲话的庄健了。 当然庄健自己也知道,张学良说的就是他,于是支起耳朵注意听着张学良又要给他什么惊喜。 “十六岁的年纪啊!正是求学的好时候!”张学良笑道:“正好他的学也没上过瘾,那么,不妨今天在我本人资助留学的名单上再加上一个人的名字――庄健!” “啊……”庄健目瞪口呆,出国?留学?在后世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过出国的问题。可现在,他不但混个大学毕业证,居然还能出国留学?会场里又是一阵乱哄哄的议论声。 “但是,庄健的留学与别人不同!”张学良扭头看着台下一脸痴呆状的庄健说道:“虽然你总是对汽车更有兴趣,但我要你学习军事理论,日后学成回国,也许保家卫国的担子就要靠你们这些人的肩膀挑起来了。” 会场里的气氛更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潮,学生们都在热烈的讨论着。庄健区区十几岁的年纪,头一次上战场就可以成为一名抗日的大英雄,就连蒋委员长都亲自为他题词。日后专门学习了军事以后,那还了得,还不得成为中国的抗战中坚,战场之神?众学生最后议论的结果就是,抗日有望! 庄健很无奈,他并不想出什么国,留什么学。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抗日,抗日!一旦到了国外去学习,他还怎么抗日?可是?在这个会场上,打死他也不可能拒绝了。 第0192章 :凯旋而归(五) 终于熬到毕业典礼完毕,庄健跟着张学良又坐上了汽车。等到张学良扎完了吗啡,恢复了神采,庄健决定跟他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不用出国。 “副总司令,不会要我真的出国求学吧!”庄健可怜兮兮的问道。 张学良看了一眼庄健,笑道:“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可是……可是……”庄健着急道:“现在的形势……” 张学良当然知道庄健说的形势是什么。因为庄健刚刚从沈阳抢了机床回来,东北的日军兵分两路要堵截庄健。一路在山海关外,另一路在北票附近。可现在庄健已经回到北平,日军却并没有撤退,反而继续朝这两个方向增兵,与东北军遥遥对峙。 这还不算,日本人还在与中国的中央政府一直在打嘴仗。向中国政府强烈抗议,说东北军抢劫了他们的关东军奉天造兵所,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而且还击沉了他们的驱逐舰,向中央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惩治祸首。 而中国方面则向国际联盟提交抗议,说日本驱逐舰疯狂冲撞炮击残杀中国渔民,并向秦皇岛沿岸东北军控制区域开炮射击。 当然,日本人的抗议虽然是事实,可是他们没有证据,所有言辞都是猜测加推测。相反,中国方面的抗议就厉害多了,也不知道是张学良的想法,还是哪个参谋的主意,就在日本驱逐舰在秦皇岛近海冲撞炮击渔船的时候,天上飞来那三架飞机中的一架,居然装了照相机。从天上拍的照片格外清晰。 一张照片上显示着,一艘挂着日本海军军旗的驱逐舰拦腰撞断了一艘满载着海鱼的渔船。在渔船下沉的过程中,渔船上的人都仓皇跳海逃命。另一张照片则是驱逐舰开炮的镜头,在照片的远端,一艘栽满海鱼的渔船船帆燃烧着,冒出滚滚浓烟。而照片近端,则是一艘船头扎在海里船尾高高翘起的渔船,显然,也快要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庄健在报纸上看到这两张照片的时候,惊讶于飞机上的摄影师抓捕镜头的高超能力,同时也暗自心惊,那艘翘起屁股的渔船,就是庄健当时乘坐的。在船上还不觉得,可看到这张照片才知道,当时的情况是多么的紧急。如果不是自己早已活着回来,他甚至都可以认定,这照片上的这艘船必死无疑了。 两国政府在打嘴仗,军队在对峙,可以说形势十分的紧迫,一触即发。在这样的形势下,庄健的意思是,自己好歹还是个带兵的团长,怎么可以在即将打仗的情况下,不履行军人的天职,反而离开军队出国留学呢? “你啊……”张学良笑了,说道:“你小子确实能打胜仗不假,可咱东北军几十万人总不至于只有你一个人会打仗吧。” 这句话有些重了,那意思就是,东北军几十万人,总不至于离开了你庄健,就玩不转了吧!但是因为张学良是笑着说的,可以给人一种类似开玩笑的感觉。可庄健一下就明白过来,自己打过几场胜仗,表现出了足够让人重视的能力,但也足以让人猜忌他的能力。毕竟他庄健并不是少帅本来的班底,不过与张学良才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对于一个统帅来说,这样有能力,能打仗,手下还有一票谁的帐也不买只听庄健一人命令的学生兵,而且还在广大学生中间有着几乎不受统帅控制的威望的人,是很危险的。既要利用庄健的能力,又要避免可能的尾大不掉的危险,看得出来,张学良和他的谋士们也费劲了心机。 那么现在,就是张学良出手的时候了。最直接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庄健与他的那些学生兵之间的联系斩断。那么现在说让他出国留学,即是一种试探,也是一个命令。如果他继续推三阻四,难免会让张学良疑心和警惕。 想到这些,庄健呵呵的笑了,点头称是道:“对对,从老帅那会到副总司令统领全军,咱东北军人才辈出。放眼全国,恐怕能打仗的将领,一大半都在咱东北军呢……” 拍了一阵没有任何营养的马屁,庄健又小心的斟酌了一下,才问道:“副总司令让我去学习军事指挥,不知道要安排我去哪个国家留学呢?” “你想去哪个国家?”张学良见庄健终于就范,笑着说道:“本来打算安排你去日本学习,可也恐怕日本人会对你不利……” “日本我是不屑去的!”庄健斩钉截铁的说道。 “哦?”张学良忽然很有兴趣的问道:“为什么呢?” 庄健也笑着说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啊!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咱们东北军很多人都是在日本学习过的……” “说重点!”张学良打断了庄健的话:“别整那用不着的,你看我像那小肚鸡肠的人吗?” “那我就直说了……”庄健笑嘻嘻的说道:“要说军事理论,现在最出色的要数德国,意大利,和苏联!至于日本,只是跟在欧洲列强屁股后边拾人欧战的牙慧罢了。” “说下去!”张学良笑着点点头。 “现在德国有一种军事理论,讲究攻击的速度和效率,在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打垮对手。而意大利有一种军事理论,讲究控制制空权,以空中打击为主。苏联还有一种理论,讲究纵深攻击,分割包围,这应该是种打歼灭战的好办法。这些才是现今世界上最先进的军事理论。”庄健简要的介绍道:“至于日本,它们的战略战术完全停留在欧战时期,并没有任何先进的地方。” “想不到你对外国的军事理论还这么熟悉。”张学良长出一口气,叹道:“我自认为一直都很重视你,却没想到居然还是小看了你的能耐!”接着话锋一转,说道:“可是?你怎么能分辨的出,哪种军事理论是不是异想天开,却根本没有实际操作的可能呢?” 庄健想了想,笑了,无奈的说道:“我自己可证明不了。” “哦?为什么?”张学良追问道。 “只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庄健肯定的说道:“并且,每一种军事理论都需要相应的军事体系的支持。” 张学良玩味了一下庄健的话,接着说道:“举个例子!” “比如,德国的那种讲究速度的军事理论,就需要有足够的运输工具,比如汽车,要讲究攻击效率,就需要有足够的突击力量,比如坦克。”庄健解释道:“而要掌握制空权的话,毫无疑问,就需要有足够性能优良的飞机才可以。而苏联的那种纵深攻击的理论,又需要有足够多的大炮!” 听完庄健的话,张学良苦笑了一下说道:“咱们什么都不多,汽车,坦克,飞机,大炮,全都少的可怜!有没有不需要这么多东西的军事理论?” 庄健无奈的说道:“副总司令这是在难为我啊!没有先进的武器,什么理论都是白扯。庚子年的义和团早就证明了,大刀片子是干不过子弹的。” 张学良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望着车窗外,道路两边飞速倒退的住宅,人群和树木。 庄健也没有说话,他对于刚刚那段话很满意,没有武器,什么理论都是白扯,看起来深深的打动了张学良。你都没有武器,还要我学什么军事理论? “你总是跟我要汽车!”张学良头也没回,幽幽的说道:“你是不是比较倾向于德国的那种速度优先的军事理论?” 庄健心里一紧,想道:谁说倾向德国的闪击理论了?那需要大量的坦克,放眼这个时代的整个中国,一共才有几辆?学了闪击战也用不上啊。于是开口慢慢说道:“我向副总司令要汽车,与德国的那种理论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基于中国最古老的一句军事理论。” “是什么?”张学良回过头来问道。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庄健说道:“有时候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供应,只有手里有了足够的运输工具,才能保证后勤不拖前方士兵的后腿啊。” “我还以为你倾向于德国的理论呢……”张学良笑道:“那你打算去哪个国家学习?” 妈呀,到头来还是要我出国啊!庄健崩溃的想。但他的嘴上是不能这么说的,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德国!” “哦?”张学良问道:“刚刚不是说并没有倾向于德国的理论吗?” “要学,就学最先进的。”庄健说道:“刚刚这三个理论都很先进,可是如果再考虑到国家的话,就首先要排除苏联。他们跟咱们的关系并不好,想必去苏联学习的话也很难能学到什么。并且……似乎斯大林该开始清洗了……不知道出色的军事家还能剩下几个。” “对,苏联是不能去的!”张学良点头说道:“那么意大利呢?”说道意大利,张学良的眼前,就浮现出了艾达的倩影,想来凭借这层关系,将庄健弄到意大利去不难。 “意大利虽然也是欧洲强国,可是相比其他强国,还是穷了些。”庄健说道:“国家穷,民众的向心力弱,军事力量也强不到哪去,去了能学到什么呢?” “好吧!那就是德国!”张学良点点头,继而笑道:“不过,并不急于一时,似乎,你的未婚妻还在张家口呢吧。” 第0193章 :两个女人(一)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天下间最舒坦的事情,莫过于妻妾成群,坐享齐人之福。(..info好看的小说) 可是到了现代,这种舒坦只存在于意淫中了。在古代讲究三从四德的时候,即使是帝王之家的女人也免不了争风吃醋,后宫争斗,更何况现代女权崛起了呢?让几个女人心甘情愿的共同分享一个男人,那简直就是做梦。 庄健回到北京已经好几天了,却一直不回张家口,与其说是张学良的命令,还不如说是尽量避开他的未婚妻。 作为他的未婚妻,王丽琴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既有传统女性的温柔体贴,又有新一代知识女性的知性美。可是?庄健一想起王丽琴,脑袋就疼的厉害。 他实在不能确定,当王丽琴得知庄健又有一个红玉之后,会是如何一种反应。 一哭二闹三上吊?恐怕不会,想来上过大学的王丽琴作为一个高学历的知识女性,断然不会像泼妇一样的做派。口蜜腹剑?当面亲姐妹,背后下刀子?恐怕也不会,以王丽琴一贯的开朗爽直的性格,肯定没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那么王丽琴究竟会怎么样呢? 庄健的小脑袋都不够用了。虽然看起来他指挥的几次战斗全无败绩,已经在东北军内部初步竖起了每战必胜的招牌,一时风光无限。可临到自己的家务事,脑子就乱了套。他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来王丽琴究竟会拿他怎么样。 可不管如何,王丽琴得知红玉的存在之后,伤心是一定的了。跟着自己,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也就算了,庄健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人伤心呢?可是?王丽琴是自己的女人,红玉也是。如果不想王丽琴伤心,就必须舍弃红玉,那样的话,恐怕红玉就不仅仅是伤心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庄健必须要选择一个,去伤她的心。总是逃避也不是办法。虽然庄健谁的心都不想伤,可如果真的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结果只能是把两个女人的心都伤透。 已经拖的够久的了,回想昨日,张学良已经明确的告诉他,回去,成婚,然后出国留学! “我才十六,年龄还小……”庄健无力的辩解道。 张学良白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你是十六,可你的未婚妻呢?” “十九!”庄健木然说道。 “是啊!她都十九了!”张学良叹道:“难道你就这么出国了?连个名分都不给人家?还要让人家再等上你几年?” 庄健没话说了,在这个时代,普遍结婚都很早,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十九岁结婚已经算比较晚了,如果再过几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那就真的变成大龄剩女了。如果他庄健真的就这么跑出国,还不给人家一个名分,那真的是很过分的事情。 “唉……”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形容庄健此刻的心情,唯有一声叹息,才是他心里最真实的写照。 面前八辆民生牌七十五型小卡车,一字排开,那是张学良答应送给他的。汽车前面,站着八位身穿庄健亲自设计的“数码迷彩”的警卫队员,清晨的阳光洒满他们的脸庞。庄健的眼睛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掠过,齐家国,贺长群,牛德胜,周逸大……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三十余名身穿黑衣的东北大学学生。不过,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由学生变为国民革命军爱国学生独立团的士兵了。 这三十余名学生,是庄健由沈阳带回来的其中一部分。他们自从跟庄健并肩战斗以后,就再也不想回去读书了,于是,张学良就特地批准他们跟着庄健。 “这两个月来,你们没忘记如何开汽车吧!”庄健大声的问身前的那八名警卫队员。 “没有!”齐家国等人齐声答道。 “好!”庄健说道:“每人开一辆,车后再拉四个人!” “是!”八个警卫队员再次齐声答道。 “现在,检查一下装备!”庄健朝身前所有人喊道。从沈阳带回来的武器弹药装备,张学良已经完全送给庄健了。其实并不多,十二把蛇牌撸子,三挺轻机枪,十二条德国原装mp18冲锋枪,三十一条日本原装三八式步枪,手榴弹一百于枚,各种口径子弹三万于发,还有手电筒六十多把。 看起来似乎庄健还小赚了一笔,不过庄健却知道,此次沈阳之行,他还遗失了二十多条仿制的冲锋枪呢。如果再把丢的冲锋枪算进去,这次赚的就远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多了。 面前四十多个人低下头悉悉索索的将武器检查了一遍,然后又都立正站好了。 “都检查完毕了,有什么问题吗?”庄健问。 “没有!”四十多人齐声答道。 “好!上车!”庄健小手一挥,所有人都携带着武器分别登上了身后的八辆小卡车,庄健也转身上了那台劳斯莱斯小轿车。 当然,这辆劳斯莱斯张学良可不可能送给庄健,只是用这辆车将庄健送回张家口成婚而已。除了庄健和红玉,这台车上还有一个特殊的人,张学良的发妻,于凤致。她是收张学良所托,去张家口为庄健主婚的。 显然,可能是因为张学良的风流多情,于凤致对于红玉,这个庄健与王丽琴之间的小三,并不亲热。她一路上话语并不多,仅仅是礼貌上的寒暄了几句而已,与赵四小姐和红玉之间的亲密形成及其鲜明的对比。 一路上,劳斯莱斯的车厢里十分清净,好似三个人都被车窗外的景色吸引,只顾望着窗外。 好在汽车的速度不慢,傍晚的时候,这一行九辆汽车终于开进了张家口城里。庄健下车吩咐了一下,让齐家国和他驾驶的那辆汽车留下,其他七辆小卡车赶去学生独立团的营地。接着,庄健就回到那辆劳斯莱斯上,与红玉一起陪着于凤致去察哈尔省政府。 这辆劳斯莱斯已经来过省政府很多次了,门前的卫兵早已认识。一见到这车,卫兵立刻敬礼,然后一路放行。车在院子里停好,庄健率先蹦下汽车,恭恭敬敬的为于凤致和红玉拉开车门,然后带着她们来到刘翼飞办公的那间偏厅门前。 “张副官?”庄健猛然见到偏厅门前站着一个人,连忙打了招呼:“刘主席不是派你在我们团里当副官吗?怎么?又调回来了?” 张副官连忙对庄健又打手势又使眼色,却并不说话。 “怎么了?”庄健十分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小庄子回来了吧?”房间里传出刘翼飞熟悉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刘主席,是我回来了!”庄健连忙朝屋子里喊道,然后经过张副官身边的时候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刘主席辞职了!”张副官也低声对庄健说道,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啊!”庄健大吃一惊。同时在他身后的于凤致也吃惊的捂住了嘴,她们一早从北平出发的时候,还没听到这个消息,怎么到了张家口,他堂堂的察哈尔省主席刘翼飞就突然辞职不干了? 张副官推开了房门,请于凤致和庄健与红玉进了去,接着从他们身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刘翼飞端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整个黑洞洞的房间内,只开了他面前桌上的一盏台灯。灯光映在刘翼飞的脸上,却显得他那张疲倦的脸庞无比的安宁。 “张夫人也来了……”刘翼飞稍稍欠了欠身对于凤致说道,却并没有站起来。 于凤致稍稍皱了皱眉头,接着微笑走上前去,轻声说道:“这么晚了,刘主席还在操劳啊。”接着回头向庄健问道:“往常你们刘主席也是如此拼命吗?” 庄健还没有说话,就听刘翼飞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张夫人千万别这么抬举我,什么操劳啊!拼命啊!不过是尽量不做错事情罢了。至于今天……”他说着,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叹了口气。 “今天?”于凤致问道:“今天又是如何?” “我在这里干的时间也不短了……”刘翼飞叹道,接着一指身前的那几张椅子说道:“你看,光顾着说话了!快请坐!” 待到于凤致等人坐下了,庄健轻声问道:“刘主席,怎么……” 刘翼飞摆摆手,阻止庄健继续说下去,却扭头朝于凤致说道:“我是今天早晨才得知张夫人到张家口来的,不过在得知的前几分钟才把我最后一封辞呈递上去。本来应该好好招待张夫人的,已尽地主之谊,可现在我已经变成一界平民,怠慢之处还请夫人海涵。” “刘主席也是咱们副总司令身边的老人了,说海涵什么的就是见外了。”于凤致坐在椅子上轻声说道:“可能是我这样的妇道人家不懂得这些军国大事吧!怎么刘主席突然想起要辞职了呢?” 刘翼飞却呵呵的笑了:“我不是突然想起要辞职,今天早晨已经是第九次递上辞呈了。” “却不知道是为什么要辞职呢?”于凤致追问道。 “我不过是一介武夫,带兵打仗还能凑合,要我当一地的父母官,我真的干不了啊。”刘翼飞笑道:“我数次向副总司令提出,要带兵去与日寇作战的前线,可是副总司令总是不答应。” “所以刘主席就要辞职了?”于凤致皱眉问道:“可是这次辞职,与前几次有什么不同呢?” “可能你们还都不知道吧。”刘翼飞叹道:“日本人今天进逼北票了。” 第0194章 :两个女人(二) (..info无弹窗广告)[..info超多好看小说].info[] 第0195章 :两个女人(三) 第0196章 :两个女人(四) (..info好看的小说) 第0197章 :再造厂长(一) .info[].info(..info好看的小说) 第0198章 :再造厂长(二) 第0199章 :再造厂长(三)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200章 :庄健领洗 第0201章 :西北军长(一) (..info好看的小说).info 第0202章 :西北军长(二) (..info) 第0203章 :西北军长(三) 第0204章 :西北军长(四) 第0205章 :校场立威(一) (..info好看的小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206章 :校场立威(二) (..info)(..info) 第0207章 :校场立威(三) 第0208章 :校场立威(四)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209章 :校场立威(五) 第0210章 :血色婚礼(一) (..info无弹窗广告) 第0211章 :血色婚礼(二) (..info好看的小说)(..info好看的小说) 第0212章 :血色婚礼(三) .info(..info) 第0213章 :血色婚礼(四) (..info) 第0214章 :血色婚礼(五) (..info好看的小说) 第0215章 :紧急调令(一)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216章 :紧急调令(二) (..info) 第0217章 :紧急调令(三) [..info超多好看小说] 第0218章 :目标马匹(一) (..info好看的小说).info[] 第0219章 :目标马匹(二) (..info无弹窗广告) 第0220章 :目标马匹(三) 第0221章 :目标马匹(四) (..info好看的小说) 第0222章 :再临承德(一) .info[] 第0223章 :再临承德(二) .info 第0224章 :再临承德(三) (..info好看的小说) 第0225章 :再临承德(四) .info(..info无弹窗广告) 第0226章 :鸿门夜宴(一) 第0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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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团座!”一个士兵回答道:“不是说热河的士兵,家人可以过来团聚几天吗?这两位说是张二奎的父母,接到信就赶忙过来跟儿子团聚了。任团副怕还有其他的家属过来寻亲,让我们几个留下接待。” “啊?”庄健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中年夫妇,看的出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茶香传奇最新章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两夫妇看到面前这个格外年轻的人居然是这里的最高长官,那种震撼和惊异以及难以掩饰的紧张一起表现在了脸上。 于是,庄健转头向身边的学生兵吩咐道:“去营地外围,搭个棚子,准备好茶水,别让人家家属都没地方歇脚,回头早晨的训练结束之后,再让他们团聚。” “是,团座!”几个士兵异口同声的回答。 庄健安排好了这个事,转身走开了,现在他的肚子很饿,要去伙房找点东西吃,毕竟忙活了半夜,也没怎么睡,一直饿到早晨。 随便吃了两块干粮,喝了两口粥,拉练的士兵总算跑回来了。一千于人迅速挤满了充作伙房的一间小窝棚四周的空地。庄健已经吃饱,就不再这给大家添堵了,毕竟谁见到他都要敬礼。 庄健找到了贺长群,他正在埋头吃饭。 “你吃完了,到我那去一趟。”庄健轻声说道。 “好。”贺长群点点头,继续喝他的粥。不一会,他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拍拍肚子起身去找庄健。 庄健正坐在椅子上,身前的桌上放着昨天那份口供。 “团座,你找我?”贺长群问道。 “嗯,进来,关门。”庄健点点头吩咐道。 贺长群一听,就机警的往门外瞅了一眼,没有发现四周有什么人,才关好了门,坐在庄健跟前。 “这个人!”庄健用手指点了点口供,轻声道:“不能再留着了!” 贺长群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口供,心里明白,庄健所说的就是昨天拷问的那名据说是来自张学良卫队里的人。他当然明白,庄健说不能再留是什么意思。如果审讯出来的结果就是真相的话,那么就意味着庄健已经得知张学良暗中的那些事情。留下他,就意味着留下一个让张学良得知这一切的隐患。 贺长群点了点头,问道:“那么,在张家口抓获的那名刺客……” “一样不留!”庄健用手指磕了磕桌子,说道:“所有可能让别人怀疑的人,一定不能留。” 贺长群点点头。 庄健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把汤玉麟的人也干掉一个,回头一起给他送回去。” “你是说……”贺长群问道。 “对!”庄健点点头:“就是要让别人以为,我把所有这些都当成是他的人。” “好!”贺长群点头道:“我明白了。” “记得保密,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庄健最后提醒了一句,便让他去办了。 对于贺长群来说,死在他手中的人也算不少了,拷问俘虏也算是有了经验,但出手干掉俘虏,这还是头一回。虽然心里直打鼓,可近一年来的心理惯性告诉他,听庄健的,没错。 叫上周逸大,一起将昨天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不成人型,走路都已经不可能的那个探子嘴里塞上一块破布,用破炕席捆了一个结实抬了出来。 距离营地比较远的山沟一处背阴的树丛里,早早挖好了一条深坑。两人喊着号子,“一,二……” “噗通……” 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破炕席卷被扔在了坑底,阴暗潮湿的坑底没有扬起一丝灰尘网游之白帝无双最新章节。被就遍体鳞伤只剩半条命的探子被摔的发出一声闷哼。 “你去放风!”贺长群对周逸大挥挥手道,然后也条进了那个土坑。 周逸大点点头,摸出了树丛,站在一处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警惕的四处张望。 隐约听见树丛里传来贺长群的声音:“别怪我……你也是自找的……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接着又听见似乎是挣扎的声音,垂死哀嚎的声音,以及嘶嘶漏气的声音。一小会之后,整个世界又归于了平静,虫儿的鸣叫,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再次占领了周逸大的耳鼓。 随着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周逸大又看到贺长群从树丛里走了出来,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沾满了血迹,甚至,他的脸上也有一些。 “完事了?”周逸大问道。 贺长群点点头,随手将一个带血的包裹扔在了周逸大面前:“这个收好,回头还要给汤二虎送去呢。” 周逸大蹲下,掀开包裹的一角,果然,里边是一颗人头,毫无疑问的,只能是刚刚他们抬过来那个探子的人头。于是他也点点头,问道:“这样就行了?” 贺长群笑了:“你想的美啊,杀人的事归我,填土总该你来干了吧。” 周逸大无奈的叹了口气,乖乖的钻进了树丛,谁让贺长群是他的长官呢? 半个小时以后,两人提着包裹离开了树丛,返回了营地。不一会,贺长群又和齐家国抬着另一张破炕席卷吭哧吭哧的钻进了这道山沟。同样的一番折腾后,这两个人又带着一个带血的包裹离开了。中午的时候,贺长群又与牛德胜一起费力的抬着一个人第三次来到山沟。 但是这次,贺长群的心情就轻松多了,因为这次,要解决的是在张家口刺杀庄健的那个刺客。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这个刺客,两人一起动手,把刺客的尸体埋了起来,踩实了,然后又盖上了一层浮土,撒上一层杂草,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返回向庄健交差去了。 听到贺长群的汇报,庄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做了回答,便让贺长群回去了。倒不是庄健装酷,只是他也有他的烦心事。 前天说可以让热河省籍的学生兵的家属来探亲,刚刚消停了一天,今天一大早开始,背着大包小包的家属们就从热河各地赶来,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这小小的独立团临时营地里已经来了不下百人。 如果是在张家口,独立团原来的营地,这区区百人当然可以不费力气的就安排食宿,可这个小山村,即使是独立团的士兵都不能保证同时有屋子可以睡觉,多出这么多人,还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可怎么办?而且,不光是住的问题,还有吃啊,带来的给养本来就不算多。按理说给养问题,到了热河,就应该由汤玉麟接力供应,可是已经两天了,汤二虎那里除了派出几名监视庄健的探子,什么都没有啊。 总不可能让人家士兵的父母千里迢迢来探亲,却饿着肚子,幕天席地的睡觉吧。 “奶奶的……”庄健懊恼的挠着脑袋,早知道这样,不如让士兵都分批回家探亲好了。 想归想,但这些来探亲的人他总不能赶走吧,还必须要笑脸相迎,算了,就再出点血吧! 正琢磨着呢,忽然任志强跑了过来。 “报告团座!”任志强立正敬礼,他那高高的个子,就像山一样挡在了庄健面前,一下让庄健的心情更加堵的慌了。 第0240章 :热河寻亲(三) “什么事?”庄健淡定的望着任志强,心里却是在打鼓,不会又出什么事了吧。.info “嘿嘿,团座,你说,这探亲的也都来了,能安排的我也都安排了……”任志强笑嘻嘻的凑过来。 “说重点!”庄健不耐烦的说道:“正烦着呢。” “团座啊……是这样的,我也想家了……”任志强硬着头皮说道,毕竟,他不是普通士兵,他是整个学生独立团的副团长,还是第一营的营长,这么一个关键的位置,当然不能像普通士兵一样,随便就请假回家探亲了。 看着任志强一脸纠结的期待,庄健怎么忍心不让他在将要来临的大战之前回家见见父母? “好吧,不过你可不能离开部队太久,咱们可离不开你啊。”庄健点点头说道:“快去快回。” “好嘞!”任志强终于取得了庄健的同意,兴奋的差点没蹦起来,扭头就往外跑。 “等会!”庄健在他身后喊道:“站住,我还没说完呢!” “啊……”任志强木然回过头来,难道庄健又后悔了? “你等会,我给你拿点东西!”庄健转身进了屋,从炕席底下摸出了一个小布包,塞给任志强道:“你好歹也是个副团长了,回家怎么能空手?” “这个是……”任志强疑惑的把布包敞开一条缝,往里看去。 “大洋?”任志强惊异不定的望着庄建,随手还颠了颠:“有这么多……” 庄健点点头,微笑道:“二百块。” “……”任志强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过了一会才说道:“多谢团座……” “咱们兄弟,说那些就是扯淡了!”庄健笑着将任志强推了出去:“行了,回家看看吧。..info” 任志强走后,庄健又坐了一会,才又招呼齐家国过来。 “团座,你找我?”齐家国进来头一句就问道。 “咱们整个团的骨干份子,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你了。”庄健笑着说道。 “只有我?”齐家国疑惑的问道:“团座别拿我开心了,什么事情是只有我才能行的?” “只有你可以在全部骨干份子都回家探亲什么的时候,还能坚持在岗位上。”庄健淡淡的说道。 “靠,我以为是什么好事呢抢爱成婚,总裁,妻限100天!!”齐家国大大咧咧的说道:“原来是要让别人跟家里人亲热,让我顶岗啊。”说罢,两人便陷入了沉寂。 毕竟齐家国曾经也是有家人的,虽然只有一个。但提到与家人相见,势必就会想起自己的家人,母亲惨死在日本兵的刺刀底下,那样惨烈的场景,恐怕是任何人都永远无法忘记的。 “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齐家国苦笑一下道:“除了你,当然想见到你的话,就不需要探什么亲了。” 庄健也苦笑了一下:“那么就只有麻烦你了,咱们团里其他的军官都是热河籍的,如果很多人都去探亲的话,恐怕会指挥不灵。” “好,我知道了。”齐家国点点头道:“团座吩咐吧,让我去干啥?” 庄健立刻换上一副笑容,说道:“这不,现在接待家属那里很忙……” “好,我就去那里盯着。”齐家国回答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站住,等会。”庄健又叫住他:“你这么去,打算怎么接待?” “……”齐家国回过头来,想了想,他的确没有想过怎么接待,只是木然的执行庄健的命令而已。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们的食宿?”庄健又问道。 “……”齐家国这才开始仔细的琢磨这些细节问题:“就吃咱们的军粮好了,住么……那就住咱们征用的民房吧。” “咱们剩余的粮食还有多少?”庄健反问道:“他们住了咱征用的民房,那咱们的士兵去住哪?” “这个……”齐家国很诚实的说道“这个我还真不清楚。” “还是的……”庄健摇摇头,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洋扔给他:“去城里买点粮食回来吧,咱们带来的不多了。” “好。”齐家国将钱装进口袋。 “还有,如果有油布炕席什么的,多买点,回来搭几个棚子,幸亏现在天气还热,在棚子里凑合一宿也没什么。”庄健最后嘱咐一句道。 齐家国点点头,招呼几个人,开车去了承德城里采购。 庄健也招呼了几个警卫队员,开了另一辆车同样去了承德城里。今天的事情让庄健格外的想要见到自己的亲人,父母和妹妹都不在了,但他清楚的记得,在他去安东置办货物之前,老父亲亲口告诉他的话。 “来喜啊,咱们家原来是从热河逃到关东来的,那时候还没你呢,那时候你二爷爷和三爷爷他们家还在热河没动,现在那边兴许还有亲戚,要是你跑买卖跑到热河,别忘了看看他们还在不在。” “你记着,你爷爷叫王长富,你二爷爷叫王长贵,你三爷爷叫王长寿。” “啊,庄……团座!”王丽琴见到庄健心神不定的样子,开口招呼道:“这是要干嘛去?”问完才觉得不太对劲,虽然庄健是她的丈夫,可毕竟也是一团之长,难道团座要做什么还要告诉她一个卫生排的排长么? 而庄健根本就没有听到王丽琴的呼喊,此时他正坐在驾驶室里。 “王长富,王长贵,王长寿。”庄健一边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名字,一边踩下油门。引擎轰鸣了起来,带动卡车窜了出去,只留下一片灰蒙蒙的尘土。 “嘿嘿,王排长,庄团座要去承德城里寻亲去!”坐在后车厢的牛德胜笑嘻嘻的朝王丽琴喊道:“回头给你带个二大爷回来。” 在王丽琴一脸愕然的注视下,汽车绝尘而去道神全文阅读。 承德城里也同往常一样,摆摊卖货的占满了集市。不同的是,一辆民生牌七十五型小卡车走走停停穿过集市,遇到路中间有行人的时候,卡车都会很耐心的等在一边。令市民们惊讶的是,这辆小卡车显然是军用的,因为车上满载了十余名荷枪实弹的东北军士兵。 “那些大头兵怎么今天吃错药了吗?”一个小摊贩疑惑的问道。 “对啊,怎么不是离老远就按喇叭,走慢些就要破口大骂了?”另一个摊贩随口应和道。 “何止是破口大骂啊。”一个顾客回头望着汽车,疑惑的应道:“前天,我们隔壁的老头走的慢了些,挡了五十八团的车,不是被打断了腿骨?” “啧啧……”第一个小贩感叹道:“汤玉山的队伍,当然威风的紧。”汤玉山,就是五十八团的团长,更夸张的是,他居然也是汤玉麟的弟弟。难怪汤玉麟在热河只手遮天,俨然是把热河的军政当成了他的家事了。 第二个摊贩点点头道:“看来,今天这车的兵不是什么牛逼的部队了。” 其实,队伍牛逼不牛逼,在大街上看不出来,如果他们跟着汽车继续走上一段路就会惊讶的发现,这车人的牛逼之处。 小卡车拐了几道弯,在一处气派的大院门前停下了。这大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同时狮子旁边还都各有一名身穿黑衣端着步枪的人在站岗。大门口上一副巨大的铭牌上写六个大字:“承德县警察局” 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跳下汽车,仰头看着门前的石狮子,嘴角一撇,笑了。 门前两个站岗的警察惊疑不定的望着这个年轻人肩头的三颗星星,不知道是该上来敬礼还是该盘查一下。 正在他们迟疑的功夫,汽车上陆续跳下十几个身穿军装的壮小伙,同样也都带着家伙,看的出来,这些当兵的手中的家伙全都擦的锃亮,保养的很好,绝对不是烧火棍。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咽下一口吐沫,迎了上去。 “呵呵,长官,您这是……”一个警察脸上堆满笑容说道。 “长官来了,您看咱有什么能为长官效劳的?”另一个警察同样点头哈腰的招呼道。 庄健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给他们两个每人发了一支,然后给自己的嘴里也塞进一支,刚要再摸火柴,面前最近的那个警察嗖的划着了火柴,凑到庄健跟前。 庄健的香烟点燃了,对他点点头,然后吐出一个烟圈,笑道:“两位警官辛苦了,这么大热的天还要站岗。” “不辛苦,不辛苦……”一个警察诺诺的回答。 另一个却说:“为了党国保驾护航嘛……” 庄健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很讲政治。”接着,还没等那警察再回答,庄健用手朝警察局院子里一指,问道:“咱们承德县的户籍资料,这里都有吧。” “都有,都有……”被庄健夸奖的警察连连点头称是。 “长官是要查看户籍资料吗?”另一个警察问道:“可……这需要咱们孙局长……” 他的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就被庄健冷冷的目光打断了。于是,他哆哆嗦嗦的后退了半步,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带我进去看看!”庄健弹了一下烟灰,淡淡的说道。 第0241章 :热河寻亲(四) 这个时代没有电脑,没有数码相机,没有打印机,甚至就连圆珠笔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所以,这个时代的户籍管理十分耗费人力道神全文阅读。没有电脑,就不可能联网查询,想要找一个人,就要一张一张卡片的去查。没有数码相机,就意味着仅有少部分的户籍卡片上贴有照片,剩下的只是按了指纹。没有打印机,所以户籍卡片上的文字都是人工填写的。那个时代,有钢笔,有毛笔,就是没有圆珠笔,所以,户籍卡片上的文字线条就有粗有细。粗的是毛笔,细的就是钢笔了。 只凭庄健面前的这整间屋子的户籍卡就看的出来。 现在,庄健和他的十几个警卫已经连续找了一个多小时了,居然连区区一柜子的卡片都没有查阅完。[.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而这样的装满卡片的柜子,在这个房间里,足足有二十多个。 庄健直起腰,叹了口气:“奶奶的,这么找下去非累死不可。” “是啊,团座,今天一天肯定找不完啊。”牛德胜蹲在地上,头也不抬,一边找一边随口回答。 “说胖你就喘是吧。”庄健呸了他一口道:“今天一天找不完,明天接着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算。” “不是吧,团座,要是人家搬家了呢?”牛德胜笑嘻嘻的问道。 “滚!”庄健骂道:“谁找到,我奖励他一百块大洋,咱说到做到。” “一百大洋?”牛德胜笑道:“团座你打发要饭花子呢。” “对,谁找到就给谁一百,但你牛德胜除外。”庄健也笑道:“你牛德胜看不上这点小钱。” “别啊,团座,这可是一百大洋啊,怎么能是小钱呢。”牛德胜回答道:“赏给兄弟喝酒也是好的啊。” 众人一通哄笑:“你不是说打发要饭花子么,怎么又要了?” “你们家拿一百大洋打发要饭花子啊。”牛德胜白了众人一眼。 立即引起一阵更大的哄笑。 “行了吧,看在那一百大洋的份上,笑够了该开工了吧。”庄健喊道。 众人一哄而散,都去寻找那能得到一百大洋的卡片去了。 到傍晚警察局下班的时候,庄健带着十几个警卫员已经翻过了整整三大柜子卡片,姓王的找到不少,可是没有叫王长贵的,也没有找到叫王长寿的。 庄健强打精神,对众人咧嘴笑了下,说道:“没事,明天再接着找,总可以找到的。” 牛德胜上前拍了拍庄健的肩头,轻声道:“放心吧,团座,只要那卡片还在这里,一定会被咱找到的。” “是啊团座。”警卫员们一起点头称是:“玩笑归玩笑,团座的亲人就是咱的亲人,我们都会尽心尽力的找。” “都是好兄弟……”庄健对大家点点头:“啥也不说了。” 回到独立团的临时营地,草草吃了晚饭,庄健又到士兵探亲的场地溜达了一圈。看到紧急开出的一片空地里,临时搭起的一片几十个小棚子整齐的排列在那里。同时一大帮人正围绕着最后两座小棚子,在热火朝天的建设中。 看到夜幕下庄健那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正在忙碌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立正喊道:“团座……您来了。” “团座……”从路边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庄健正一路点头,与学生兵们打着招呼。突然面前窜出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齐家国。 第0242章 :热河寻亲(五) “还能干嘛去?”庄健靠着王丽琴也坐在炕沿处,贪婪的嗅着空气中那淡淡的处子芬芳,心猿意马的随口应道:“以前听我爹说过,在热河还有几个亲戚,我想去找一下,哎,看到那些士兵的亲属来探亲,我这心里也痒痒啊。.info” “嗯……”王丽琴皱着眉头,忍受着庄健那轻薄的神态:“怎么样?找到没有?” 炕上的小桌子下,煤油灯那微弱的光线所不及的一片阴影里,庄健那粗糙的大手正在顽皮的抚上王丽琴的大腿。虽然眼睛看不到庄健的动作,可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细棉布,王丽琴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从小,王丽琴受到的教育就是男女授受不亲,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礼义廉耻。当然对于异性的这种亲昵,她是抱着一种本能的抗拒。可是,面前这个坏到骨子里的男人,是她的丈夫啊,她理应跟丈夫亲近的。可是夫妻之间的亲密应该到什么程度,她可不知道。 现在,王丽琴心中的纠结与矛盾就甭提了,她根本不知道该与庄健如何相处,更加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自处。只能被动的忍受着,忍受着庄健亲昵的爱抚,忍受着自己骚动的心,同时还要忍受着封建礼教对她的种种束缚。 所以,当她轻启朱唇,说出“怎么样?找到没有?”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甚至都是微微颤抖的。庄健对于王丽琴的这种反应十分满意,遂手上加紧了攻势,另一只手还轻轻揽上了王丽琴的腰肢。同时嘴里依旧随口答道:“哪有那么容易,一切线索都没有,只能去警察局翻户籍。” “警察局?”王丽琴声音一颤,随即立即咬紧了下唇,许久才继续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去查户籍呢?” “哎……说来话长了!”庄健佯装长叹一口气,其实在叹气的同时,正搂在王丽琴腰间的那只手,忽然从衣服下摆滑了进去神级美女系统全文阅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炎热的夏季,身上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庄健的手瞬间就直接接触到了王丽琴那滑腻腻的腰肢。 “唔……”随着身体忽然一紧,王丽琴毫无意识的低吟一声:“你……可以慢慢说……” “嗯,我会慢慢摸……”庄健随口答道:“当年我老爹只告诉我几个名字,让我去找,可是还没等说出详细的情况,就遇到了九一八!” “几个名字?”王丽琴的全部精力都用来苦苦抵抗从庄健的魔爪传来的那种异样的感觉,并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去听庄健究竟在说什么,只是毫无意义的重复了庄健所说的几个音节。 “对,是几个名字。”庄健对王丽琴失神的样子大感满意,他的手指微微滑动,同时伏在王丽琴耳边轻声说道:“是啊,分别是我爷爷的名字,我二爷爷的名字,我三爷爷的名字。” “啊……这么多爷爷啊……”王丽琴又急又羞,因为庄健的手指顺着她光滑的脊背在慢慢向上滑动,已经拉住了她那根纤细的肚兜带子,现在,只剩下那轻轻的一拉。 “唔……那都叫什么名字啊……”王丽琴紧绷着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她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抵挡一下。 “嗯……”庄健心中暗笑,用手指轻轻勾住肚兜带子的一端,慢慢说道:“我爷爷叫王长富,二爷爷叫王长贵,三爷爷叫王长寿。” 庄健的话音刚刚到这里,却忽然感觉自己怀中如美玉一般的美人发出了一阵最为剧烈的抖动。接着就听见王丽琴颤抖而急切的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他们……的名字……” “怎么了?”庄健奇怪的问道:“王长富,王长贵,王长寿啊,怎么了?” “那你……不是叫庄健吗?”王丽琴急切的问道:“怎么你的爷爷他们……都姓王?” “哦,这不是我当时在安东杀了鬼子兵,需要隐姓埋名的跑路么……”庄健赶忙解释道:“后来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就一直用着了,可并不是故意欺骗你啊……不过是一直没有想起来跟你说这个事……” “没……没……什么的……”王丽琴忽然脸色转白,生硬的将庄健刚刚作恶的一对魔爪甩下,但是声音依旧颤抖道:“刚刚想起来……我们……卫生排……还有事。”说罢扭头就跑了出去,留下庄健一个人坐在那炕沿上无比凌乱。 什么啊,我是团长啊,有什么事,能比团长还大?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加上白天又累,随即庄健便靠在炕上进入了梦乡。 当庄健早晨醒来的时候,独立团里的例行训练早已开始,所以虽然在身边没有见到王丽琴的身影,庄健也并未觉得有异。只是和前一天一样,随便吃了口饭,带上十几个警卫员立即赶赴承德城里继续查阅户籍。 虽然这一天的成果比前一天要大些,整整查看了六大柜子的户籍卡片,但结果与前一天一样,依旧什么都没查到。在庄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再次回到营地,在房间里却再没看到王丽琴那熟悉的身影。 庄健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随即赶紧找来卫生排的人,查问了一番。 “早晨训练的时候还见到王排长了。”一个女兵认真的想了想道:“她的眼睛红红的……” “是啊,眼圈都是黑的。”另一个女兵接着说道:“看的出来,应该是整夜没睡的……” “训练结束以后,就再没见过她了。”第一个女兵接着说道。 “嗯,我也是。”第二个女人点头同意。 庄健挠挠脑袋,她到底去哪里了? 当然这个问题没有人可以回答他完美世界最新章节。直找了半夜,也没有发现王丽琴的踪影。庄健只得颓然返回营地,失魂落魄的睡下了。 第二天清晨,当早晨的训练结束后,依旧没有见到王丽琴。庄健已经彻底麻爪了,老婆跑了?前一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到庄健左右为难,纠结的样子,程四海凑过来笑着说道:“团座,你去忙你的吧。” “忙我的?”庄健疑惑的说道:“忙什么?” “去警察局继续查阅户籍资料啊。”程四海道。 “那王丽琴怎么办?”庄健叹了口气道:“老婆不见了,这可怎么好?”随即看了一眼程四海又接着说道:“她也是咱卫生排的排长啊,说不见就不见了,这总是个事吧。” 程四海点点头,说道:“你就放心去找亲人吧,这里交给我,我会带着咱弟兄把这附近翻过来找咱们王排长的。” 庄健仔细寻思了半天,才点点头,慢慢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这一整天,庄健的心思都不在这里,常常走神,查着查着户籍卡,就想到了王丽琴。看着看着户籍卡上的名字,眼前就浮现出王丽琴那惊心动魄的倩影。 “团座,你要是不放心,就回去跟程营长一起找吧。”牛德胜也看出庄健的情绪不对,劝解道。 “没事,没事……”庄健继续硬撑着说道:“程四海肯定会尽心尽力的寻找的,我回去也白搭。” “可是……”牛德胜还要继续再劝,庄健一摆手坚定的说道:“回去也白搭,还不如在这里能干点正事。” 牛德胜见劝也没用,叹了口气,摇着头回去继续忙碌的帮着庄健找户籍卡片去了。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一整天的忙碌也没有让人欣喜的结果,虽然查到了一个叫王长贵的人,年龄算来大概也是五十多岁。可惜,当庄健真正按照户籍卡上登记的住址找到这个人的时候,问了一下,原来这个王长贵是家中独子,并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 那么显然,这个人不是庄健要找的人了,只是让人空欢喜了一场,只好回来继续查阅户籍卡。但再没有令人惊喜的发现了。 当庄健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承德城里开车返回,同时憧憬着热气腾腾的晚饭的时候,正在驾驶汽车的牛德胜却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情况。 “团座,你看……”牛德胜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指着车灯前方的山坡地说道:“团座,你看,那里是什么?” 庄健听到牛德胜的声音,从对王丽琴的思念中清醒过来,顺着牛德胜的手指看去。前方路边的野地里本是杂草丛生,可现在,那些野草都被翻了起来。 “周逸大,带两个人,去前边看看!”庄健冲车窗后面喊道。 “是,团座!”随着一声短促的回答,三条身影从卡车后车厢跳了下来,警惕的向前搜索而去。 不一会,周逸大回来报告了:“团座,前边这片草地,显然是有汽车开过,车轮把草皮都翻过来了。” “汽车?”庄健反问道:“汽车不走公路,去野地干什么?怎么前边翻起那么一大片地?有几辆汽车?” “具体不知道,但估计至少也有七八辆汽车。”周逸大回答道:“同时,在车轮印的四周,还发现了两排被踩倒的野草,估计也有很多人步行通过。” “这么多人,还有汽车!”庄健陷入了沉思。 第0247章 :滦河之夜(五) 手中的冲锋枪不停的颤抖着,射出一颗一颗的子弹,弹出一枚枚的弹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些弹壳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跌落在石头地面上,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响声。 前边几个挡在庄健冲锋路上的传令兵身上绽开了一朵朵血花应声倒地,庄健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欠奉,直奔那肥胖的身影窜了过去,至于自己的两侧安全,就交给警卫员吧。 很显然,庄健等人的突然出现,让这个临时指挥部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哭喊的,哀号的,咒骂的,惊呆的,逃窜的,掏枪的,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所有人,都掺和在了一起。 几个立在庄健前方的人瞬间被打倒,庄健的视野开阔了起来,在相对狭窄的空间粒,那个肥胖的身影再也无法遁形。手中的冲锋枪恰巧打光了子弹,庄健随手扔下,几个箭步窜了过去。 身后的三挺冲锋枪爆豆子一样响起,庄健两侧的敌人一个又一个的倒在了血泊中。庄健的去路彻底开放了。汤玉麟那肥胖的身躯居然逃窜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可是毕竟不如庄健的身体灵活,很快,就在这石头平台下,最里边的空间,被庄健扑倒在地,死死的压在身下。 “转过脸!”庄健用他的“小八音”顶在汤玉麟的脑袋上,冷喝一声。 冯添丁等三人立刻围在庄健四周,警惕的用枪指着外边。地面上,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满是鲜血,尸体,还有少数幸存者,艰难的在向外爬着,或者是倒在血里痛苦的哀号。 庄健身下,那肥胖的人艰难的转过头来,庄健只看了一眼,就惊呆了:“靠,这个不是汤玉麟最后一个道士2全文阅读!”虽然这张胖脸与汤玉麟的面貌有些相似,但见过汤玉麟几次的庄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是赝品! 庄健的惊呼在这个山洞里回荡,其他几个警卫员也都惊呆了,不是吧,费了这么大劲,逮到的居然不是正主?难道这就是命运的玩笑吗? “啪啪……啪……”从山洞入口那里传来一阵掌声。庄健循声望去,只见山洞口外,一个披着上衣,手持一根马鞭的胖子站在那里,身边还簇拥着许多许多端着步枪的或者握着驳壳枪的士兵。.info “里边那个,真的不是我。”山洞外的胖子笑着说到:“可惜啊,你醒悟的有点晚了。” 庄健的手枪一扬,对准了山洞外的那个胖子,从声音就可以判断的出,那个,才是真的汤玉麟。但是,他的手指却根本扣不下去。 一方面,是因为汤玉麟所站的位置,距离庄健足有五十多米,光线又很暗,汤玉麟的身前又有几个士兵在挡着,想要用手枪瞄准,难比登天。另一方面,他就是想活捉汤玉麟,以解了学生独立团的围,如果打死了汤玉麟,不但于事无补,还会火上浇油。 “周参谋说,庄健这个小子,擅长使用小股部队,搞搞偷鸡摸狗什么的。”汤玉麟站在山洞外的黑暗里,开心的说着:“所以,这个局,庄团座觉得还成吧。”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山洞里的空气潮湿冰冷而烦闷。庄健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枪,笑了:“汤主席这个套下的还不错,不愧人称二虎之名。” 没想到,山洞外却传来汤玉麟哈哈的笑声:“说的对,我就是天上的黑虎星下凡,你要跟我对着干,就得掂量着自己的下场!” 庄健也哈哈大笑,好像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够了,庄健才说道:“汤主席这么兴师动众,恐怕不是要跟小子聊天这么简单吧。” “哈哈……”汤玉麟笑道:“你说的对,当然不只是聊天这么简单。说实话,我汤某人是看上你了!” 这句“看上了”让庄健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他很清楚,不是他想到的那个意思。 “不知道庄团座肯不肯归在我汤某人的座下?”山洞外又传来汤玉麟嚣张的声音。 原来不是要赶尽杀绝,只是要劝降啊,庄健暗暗放下了点心。但是,热河现在的局势早已朝不保夕,投降汤玉麟还能有什么发展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汤主席您是长官,小子我不过是下级军官,下级当然要听从长官的命令。”庄健笑了笑,不卑不亢的回答道:“至于说归在谁的旗下……”庄健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小子,你听着……”突然山洞口外另一个年轻的声音喊道:“汤主席大人大量,见你还有些小聪明,起了爱才之心,之前你那些不知好歹的作为就都不与你计较,还希望你能知道进退,悬崖勒马……” “屁话!”庄健突然一声断喝,引的山洞里的回声嗡嗡的回响了起来。 “我庄健虽然说是个不入流的小军官,可也是一个中国军人,现在,抵抗日虏侵略才是正事。南京有军事委员会,北平还有副总司令,不知道你在这越过上边的这两级强拉我加入汤主席的队伍是什么意思?”庄健在山洞里骑在那假扮汤玉麟的胖子身上,义正言辞的喊着。可谁也没注意到,他之所以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因为他的腿抖的厉害。 山洞外又传来汤玉麟的笑声:“果然伶牙俐齿,不过我汤某人当然是要抗日救国的,现在阜新那里的局势就很令人头疼啊。怎么样?帮不帮我这个忙?” 庄健突然笑了:“汤主席早说嘛,还要弄这么大阵仗,只要是抗日救国,咱自然会往前冲的。” “那你还不赶紧出来,向汤主席叩头谢罪?”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喊了起来,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知道你的身手还算将就,不过在这里可有整整两个连的枪指着你,你可别自作聪明啊如玉医坊全文阅读。” 庄健嘿嘿一笑,刚刚确实想到要单枪匹马的劫持汤玉麟的,不过一听居然外边有两个连的兵,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庄健笑完了还没等说话,却听山洞外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一长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 “报……” 庄健绝倒,这是古装剧里的探马来报吗? “报告旅座!咱们已经攻入了河那边的兵营,只损失了三十许人。”传令兵气喘吁吁的大声报告。显然,他报告的长官并非是汤玉麟,而是第七旅的旅长张从云。 只损失三十几个人?庄健愕然,太夸张了吧,难道这些汤玉麟的部队都是铁打的吗?随即侧耳去听,外边的枪声已经很稀疏了,难道真的已经结束战斗了?庄健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部队是这么的不堪一击。 “好啊……”山洞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估计就是第七旅旅长张从云的声音:“看来外边把庄健这小子夸的太大了,随随便便就打垮了,也不过如此啊。” 难道是真的?庄健皱着眉头想道:或者是在框我?对,一定是的。 “不过……旅座……”传令兵又接着吞吞吐吐的说道。 “有屁快放!”显然这个张从云也是个火爆脾气。 “旅座……”传令兵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一口气吐出道:“在河对岸的兵营里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啊!” “什么?!” 山洞外,传来几个人众口一致的惊呼声。庄健的心头一哆嗦,一个人都没有?那说明什么? 本来庄健只是寄希望于牛德胜尽快把消息送过去,好让自己的部队可以做好迎敌准备。可这个事情发展的有点太快了,谁会领着队伍先悄无声息的撤退了呢?齐家国?程四海?他们都没有这个脑子,也没有这个胆子。现在留在独立团的高级军官就他们俩个啊,除了他们,谁还能做这个决定? 庄健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究竟是谁能做出这个无比正确的决定。随即不再去想,反而开始担心另一个问题,他们撤退的话,可以撤退到哪里呢?这附近都是汤玉麟的地盘,逃的过汤玉麟的围追堵截吗? 其实不光庄健担心这个问题,就在山洞外面的汤玉麟张从云等人也在关心这个事。 “他们去哪了?”张从云厉声问道。 “报告旅座……”传令兵迟疑道:“不……不……不知道……” “滚你妈的,养着你们这帮废物点心就是要听不知道这三个字吗?”张从云声嘶力竭的喊道。 伴随着“哎呦……”一声惨叫,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就再没有传令兵的动静了。正在这时,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喊声,同时还伴随着零星的枪声,这些声音传进山洞,含混不清,仔细辨认了半天,庄健才听出来四个字:“缴枪不杀!” 庄健与冯添丁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里的恐惧,难道学生独立团没逃远,被人追上了?可这喊声,枪声显然是越来越近,不可能学生兵慌不择路往这边逃啊。 并且“缴枪不杀”这四个字显然是学生兵在训练的时候常用的,如果真的是学生兵喊出这句话来,那只能说明,现在是庄健的独立团占尽了优势。 第0248章 :阜新告急(一) 好像是正在验证庄健的心思一样,山洞外刚刚还耀武扬威的汤玉麟的部队此时逐渐混乱了起来,所有人都是乱哄哄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突然一个惊恐的声音喊道:“旅座,不好了,他们打过来了!” “谁打过来了?”张从云的声音问道,显然他也很是着急,嗓音都有些发颤了。 “是那些学生……啊……”惊恐的声音突然一滞,接着就是扑通一声,什么东西栽倒在地了。 “缴枪不杀……”在很近的距离上突然暴起一大片喊声。 这距离足够近,以至于山洞口的那些汤玉麟的士兵立刻就炸了营,根本就不再听从长官的命令,一窝蜂的朝山洞里挤了进来。 山洞里面的庄健和冯添丁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大群的东北军士兵涌进来,却谁也不敢开枪,对方的人实在太多了,随便扫上一弹夹的子弹轻易就可以打死十几个,可是对面显然有不止上百人,只要稍微有一点动静就很可能捅了马蜂窝的。 同样,别看涌进来的人很多,可也不敢轻易开枪,毕竟都是在山洞里,空间狭小,挤进来的人又多,一米多长的步枪在这里恐怕想瞄准都办不到。而庄健的人又是端的冲锋枪,谁都知道,那小东西随便一扫射,就是三十发子弹,四个人端着三条,一下就是九十发,谁也不敢惹啊红楼之钗黛。 两边人都挤在山洞里,中间只隔了一米多款的一小块空地。紧靠着山洞最里面的是庄健他们四个,四个人就紧张的要命。包括庄健在内,左手死死的拉着那假扮汤玉麟的胖子挡在自己身前,右手紧紧攥着“小八音”指着面前的人群。冯添丁等人也是手心都冒出了汗水,握枪的地方滑腻腻的,却又不敢离开扳机哪怕是擦一下手。被几十条枪同时指着的滋味,不好受啊。 “庄健……放下枪,饶你不死!”对方的人群里突然一个声音喊道。听的出来,就是刚刚劝降时候的那个年轻的声音。 “哈……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能放出这样的屁来?”虽然心里紧张的要命,可是庄健还要硬挺着,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几个警卫员一向都以自己为榜样,自己如果软了,他们的意志恐怕就完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何况,山洞外面大批自己的士兵正在接近,能多挺一会,就多一分脱险的把握。 “缴枪不杀……”这潮水般的喊声很快就聚集到了山洞口附近,同时聚集过来的还有混成一片的脚步声,金属器物的碰撞声。 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庄健对面所有人几乎都是面无人色,恐怕就差扔下枪投降了。 “弟兄们不要怕,他们的团长就在咱面前,外边的人不敢冲进来!”对面人群里又有人大声喊道。这次喊出这句话的应该是第七旅的旅长张从云。 “放屁!”庄健连忙躲在胖子身后喊道:“不信谁过来打我一枪试试,我要是死了,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甭想活着出去!” 山洞里又陷入一片沉寂。 “山洞里面的人听着,把武器双手举在头顶,按顺序走出来,接受搜查之后就可以放你们回去了!”山洞外有人适时大喊道:“负隅顽抗是没有前途的,千万不要再为某些人的私欲而卖命了,命是自己的!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们的父母兄弟在等着你们回家……” 这是谁的声音?庄健皱着眉头,仔细辨别着,声音应该很熟悉,却听不出来是谁。肯定不是齐家国的声音,也不是程四海,当然也不是牛德胜,更加不是剩下的那几个连长,那会是谁呢? 不得不说,这种心理攻势还是有用处的,山洞里刚刚那些左右为难的士兵现在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偷偷摸摸的交谈起来。当然,交谈的内容不外乎如何才能活着回到家。 “别听他们胡扯!”一个人喊道:“他们在外边早就架好了十多挺机关枪,就等咱们犯傻出去呢!” “屁话,我们的机枪全是缴获的鬼子的,全团上下加在一起也没有十挺机枪啊。”庄健驳斥道:“撒谎都不动动脑子吗?有的人啊,平时扣军饷让兵吃不饱也就算了,关键时刻还要当兵的给他卖命,这是把当兵的都当成傻子吗?” 庄健提到了克扣军饷,这无疑是汤玉麟部队里最普遍的事情,所有的当兵的人都对这个事情格外深恶痛绝,只是没有发泄的渠道罢了。现在听庄健说了扣完军饷还要扣下性命,当然谁也不愿意为了别人去送命啊。虽然庄健对面的许多枪口慢慢的放低了,可现在所有人都在迟疑,都在摇摆不定,谁也没有真正说服他们。 “里面的人听着,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可以安全的走出来。”山洞外又继续喊上了:“时间一过,我们将会立即攻进去,所有没有出来的人格杀勿论!” “他们不敢,他们的长官还在这里。”对面汤玉麟的部队里有人急火火的喊到,应该是生怕他的部下被软硬兼施的放下了武器。 “要不要试试看?”庄健嘴角一撇,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喊到:“我死了,正好有人可以名正言顺的升任团长。” “对啊……”汤玉麟的部下里几个人立即会意道:“没了团长,就可以让营长顶上了啊全能武侠系统。” “这还不算,没有我,这支部队恐怕一时半会也没有人能完全掌握,谁也阻止不了全团的士兵为我报仇。”庄健继续加码道:“那样的话,你们在这的这些人恐怕很难能活着回去了。” “那可怎么办啊……”对面部队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左也不成,右也不行,可咋整……”有人嘬起了牙花子。 “庄团座果然巧舌如簧,深谙蛊惑人心之道。”对面终于有人开口说到,而发出这个声音的居然还是老熟人,周敦南。 周敦南接着说道:“不过尽管你怎么说,这局势对于我们还是很有利的,在这块地方上,我们有整整三个步兵团的兵力,你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团,无论怎么算,你都是逃不出去的。”不过这段话怎么听都有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接着,张从云突然喊道:“对,弟兄们,甭怕他们,咱们人多,枪也多……” “哈哈……”张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庄健那放肆的大笑打断了。 “你说的都是屁话!”庄健不客气的骂道:“你怎么不说整个山洞周围有我九个连?而你们只有两个?三十六师三万多人都在热河又怎么样,一时半会能赶的过来吗?估计等你在河那边的三个团都到齐了,咱们的尸体也都凉了!” 庄健扯着嗓子喊完这句话,对面的士兵们都呆不住了,毕竟外边说了,只给他们三分钟,再听这庄健的意思,根本不怕跟他们同归于尽啊。 如果可以活着,谁也不愿意去死。在这一点上,不管是当官的还是当兵的,都是一样的心思。所以在庄健跟他们面对面的喊了几句以后,汤玉麟的队伍里就逐渐显出了乱象。士兵们都在左顾右盼,谁都想逃走,只是看来看去没有一个人领头而已。可以想象,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一个人率先扔下手中的枪支出去投降的话,那么山洞里恐怕所有士兵都会争先恐后的照做不误。 “庄团座……好……好。”久违的汤玉麟的声音终于又出现在了山洞的人群中央:“不枉汤某人如此看重,你果然有点意思。” “汤主席过奖,小子不过被逼无奈,狗急跳墙而已。”庄健满不在乎的喊道。听声音谁也不知道,他的心脏在狂跳不已。 “好,现在这局势,不知道庄团座可有解决的办法?”汤玉麟的声音也很平稳,似乎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是只听他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询问庄健如何解决就知道了,他的心里着急的程度一定不亚于庄健。 三分钟的时间已经马上就快要到了。 “汤主席位高权重,这样的小事怎么还用的着问在下?”庄健揶揄了一句,然后赶紧说到:“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知道汤主席有什么指示?” “让你的人都撤走!”汤玉麟喊道:“我不为难你!” 对于汤玉麟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软话,甚至可以算是求饶的话了。可对于庄健来说,这还远远不够。天知道汤玉麟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一人家刚一脱险就马上反悔,庄健能有什么办法?所以庄健哈哈一笑:“汤主席,刚刚敦南兄都说了,在这里你们有整整三个团,而我只有一个不满编的团,要撤,也是你们先撤啊。” 庄健的话音刚落,那边人群中就传来几声高低不一的闷哼,显然,有几个人是相当的不满意。至于是对庄健不满,还是对周敦南说的这句话不满,那就不得而知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还剩一分钟的时间了,最后一分钟!”像是觉得山洞里这些人还不够闹心似的,山洞外又有人大喊威胁道:“如果到时还没有出来接受搜查,我们将立即进攻,绝不手软!” 第0251章 :三营营长(一) 傍晚的时候,据哨兵来报告,汤玉麟的第七旅和半个特务团都已经回到了承德。(..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庄健这才笑呵呵的恭送热河省主席汤玉麟回去。 “汤主席,我的一个排长还在你手里扣着呢,回去以后还请您受累抬抬手。”庄健笑嘻嘻的说道。 汤玉麟带着周敦南以及第七旅的张从云和一干参谋,以及剩下那半个特务团走远了以后,庄健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转过头,严肃的看着牛德胜道:“派人远远的跟着他们,有情况马上回来报告。” “是!”牛德胜痛快的答道。 “还有,程四海给我叫来。”庄健叹了口气道:“不知道损失情况是怎么样。” 第七旅攻入独立团的营地,虽然说只是一座空营,可也伤亡了一百多人,当然都是因为夜色昏暗,看不清楚而造成的误伤。[.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种昏暗的天色当然也给独立团造成了不利,除了警卫排的以及那几个从沈阳带回来的新兵,其他的普通士兵完全都没有受到过夜战的训练,天知道这突如其来的事情究竟给他的这些宝贝士兵带来多大伤亡。 “本来就不满编,缺人啊……”庄健痛心疾首,刚刚面对汤玉麟的时候那种淡定自若的镇定早就不复存在。 齐家国站在一边,诺诺的应道:“咱们的损失应该比汤二虎轻微的多……” “再轻微也是损失!还没见着鬼子呢,死的都是中国兵!”庄健攥着拳头怒道:“汤二虎,老子跟你没完!” 正在这个时候,程四海快步走来了。看着庄健恶狠狠的样子,偷偷捅了捅齐家国,低声问道:“团座这是跟谁发火呢?是这仗打的不满意?” 齐家国摆了摆手,庄健却听见了,转过头来道:“不管你的事!” “那……团座……我先走?”程四海笑着问道。 “你敢!”庄健一瞪眼,接着指着身边路旁一棵树桩子喝道:“坐下!” “是!”程四海立正敬礼一气呵成,然后直直的坐在半截树桩上。 “任志强回家探亲,何长群被汤二虎扣下了,我不在团里,整个团里就剩下你是最高军官。”庄健说道:“昨天晚上这仗打的很不错,你指挥的很好!” “团座过奖!不过……”程四海连忙说道。 “我还没说完!”庄健接着说道:“反应迅速,指挥得当,证明你的确可以胜任这个营长的职位。” “团座……”程四海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解释说道:“其实这场战斗这么打不是我的主意。” “不是你的主意?”庄健惊问道:“难道咱们团是别人来指挥的?” “那倒不是……”程四海回答道:“是我下的命令,但整个战斗的计划是别人做的。” “先不管是谁的计划!”庄健仰头四十五度,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慢慢说道:“别人的计划,你可以在紧急关头及时拍板的采用,并且执行的非常到位,这就是个本事。做领导的人有时候不一定非要各自能力都要强,但有一种能力却是必须的,就是果断和知人善用,我看你这两点做的都很好。” “更加证明,我没看错!”庄健用手指了指程四海的胸口,笑道:“不过做出这个计划的人也很厉害,我得好好嘉奖他,告诉我,他是谁?” 第0252章 :三营营长(二) ~日期:~11月27日~ “敦南兄,有些不太够意思啊。(..info)”庄健随后就见到了周敦南,分两下坐好,庄健开门见山的就提出了自己的不快:“我的人,到了你们师部就给打的这个亲妈都认不出来的德性,你们是真下的去手啊。” “庄团座说的是……”周敦南点头道:“贺兄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不对,不过,在下也是有心无力啊,毕竟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参谋,谁会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那么……兄弟可要叫一声……周参谋!”庄健拱拱手,嘴上却老不客气的说道:“谁不知道周参谋是汤主席身边的红人,随便放个屁都有人说香,怎么到这个事上就不香了?” “庄团座言重了。”周敦南却不紧不慢好似对庄健的话丝毫不动气似的说道:“在下当然知道不过是借着汤主席的虎威才有一点小小的地位,最后只能假借他老人家的名义,告诉那些看守,下手轻些,别把人打坏了,这才……” “那么说,周参谋这是帮了我好大一个忙了?”庄健问道。 “不敢说帮忙,以我兄弟间的融洽关系,不过举手之劳吧。”周敦南依旧笑呵呵的照单全收。 庄健嘿嘿一笑:“敦南兄既然把我当兄弟,我也不能不识抬举是吧……” “呃……”看着庄建那贼兮兮的笑容,周敦南突然有一种掉在坑里的感觉,可是又偏偏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是这样的……”庄健收起他那副欠揍的笑容,正色说道:“在下现在有事要求敦南兄帮个忙,不胜感激。” “别……别……”庄健这么抽风似的一会风一会雨,周敦南一时半会还转不过这个弯来,连忙说道:“有什么事情,庄团座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肯定能做到红楼之钗黛最新章节。”庄健笑了。 这次周敦南又产生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再不敢随便应承,只好闭上嘴,听庄健要说什么。 “鄙人,老家就在热河,本姓王!”庄健盯着周敦南的眼睛慢慢说出了自己的家世,然后拜托周敦南帮他查找自己的两个爷爷以及家人。 “这恐怕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敦南兄一定要帮我找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庄健一脸惆怅的说道:“这两天一直在忙着查阅户籍,却只查了三分之一,还没有什么收获,想到敦南兄本地人脉广泛,一定可以帮到我的。” “这个……”周敦南抬起手,搔了搔头发,说道:“这个事情,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又没有其他的线索,只有两个名字,很难呢……不过你放心,我肯定尽心尽力帮你寻找,只要还在承德,我一定可以帮你找到。” 周敦南走后,庄健独自坐在那里发了会呆,突然站起身来,风风火火的去找贺长群了。 贺长群身上的伤口随多,可是没有什么危险,庄健这么着急找他并不是因为他受伤的事,而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 记得在后世,庄健曾经看过一部还是黑白的老电影,好像是记录朝鲜战场的。在那里中国人民志愿军使用着绝对劣势的武器装备,依靠着肩扛马驼的后勤供应,在一处叫做上甘岭的地方与武装到牙齿的敌人展开一场血腥的拉锯战,经过殊死的搏斗,英勇的中国军人最终战胜了占有绝对优势的敌人,取得了战役的胜利。 看这部片子的时候,庄健的年龄还很小,根本记不得那么多细节,但是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在电影中,白天,是敌人的天下,因为敌人的飞机坦克都很犀利,而夜晚,则是中国军队出动的时候,因为夜里视线不清,敌人的先进武器都用不上,只能近距离作战。 也就是说,在这种夜战中,双方由于武器的原因造成的实力差距将会被缩小。具体这差距将会被缩小到什么程度,庄健的心里就没底了。 所以,他找到贺长群劈头就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帮我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么个事?” “什么事?”贺长群刚刚被庄健从床上拉起来,迷迷糊糊的问道。 “夜战,夜战啊!”庄健在贺长群床前来回转悠,紧紧的攥着拳头,发狠似的低声咆哮着。 “什么夜战?”贺长群被庄健弄的摸不着头脑,一副痴呆的样子问道:“团座你在说什么啊?” 庄健这才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跟贺长群说呢,怎么就问他的想法了? 所以,庄健只好安静的坐下来,慢慢的说道:“你知道吗?前天晚上,汤玉麟的部队来偷袭咱们,扔下了近百具尸体,而咱们只牺牲了三个人。” “嗯,听魏世坤说了,咱打的很棒!”贺长群长叹一声说道:“可惜啊,这么解恨的事我都没能赶上。” “没什么的,这次没赶上还有下次!”庄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不过你不觉得咱们这个夜战很有搞头么?咱们一个团,人家三个团,有机枪还有迫击炮,咱只有步枪手枪冲锋枪,结果是这么一个战果。” “这个战果确实很抢眼啊……”贺长群点点头道:“而且战术也是很得团座指挥作战的精髓,绕过敌人的主力,直插敌人的心脏。可以说是把全团当成了咱警卫排特种兵来用。” “咱先不说战术!”庄健一摆手道:“敌人的兵力占优,火力占优,武器装备占优,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夜战对于咱们来说是一种非常好的选择“天晚上如此,日后跟鬼子交手更是如此。” “因为鬼子的武器要好过咱,训练水平也高过咱们,而且鬼子肯定是集中兵力攻击一点,至少在这一点上,鬼子的兵力是优势的一叶倾城,天才太子妃最新章节。”庄健接着解释道:“优势全在敌人那里,咱应该怎么打?” “团座的意思是……夜战?”贺长群想了想问道。 “对,夜战!”庄健再次攥起了拳头,低声喝道:“要想打破敌人的绝对优势,就要靠夜战,让敌人变成瞎子,到那个时候,什么飞机大炮都用不上了,拼的就是体力和作战的意志!” “但是……团座想过没有……”贺长群仔细斟酌了一下才说道:“万一鬼子的夜战也很厉害呢?” “至少,他们的那些毕竟强力的武器用不上了!”庄健说道:“拼的就是人,那总比还没见到面就让人家大炮给轰了强的多,而且,我是想,咱们是不是可以专门针对夜战加强训练?那样就十拿九稳了!” 贺长群低头仔细的琢磨了一下,看着庄健的眼睛说道:“团座,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虽然我并不是很清楚这里的优点和缺点,但是,我想至少现在加强一下夜战的训练总是没有坏处的。” “靠,你要这么说,你到底对我的这个想法是支持还是不支持啊!”庄健不高兴的骂道。 “团座啊,我们这些人的军事理论都是你教授的,你的这个想法也不应该问我们的意见啊……”贺长群为难的说道:“但是,我觉得应该是错不了。” 同样的话,庄健在其他几个学生兵的骨干那里也都听到了,这时他才明白,果然这些曾经的书生,真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对行军作战的那些理解都是他教授的,问他们跟问自己不是一个样吗? 但是,真正确定一种作战的战术,不是光凭拍脑袋就可以的,每一次战斗都会是血与火的考验,都是真正的性命相搏,绝对容不得一点点的侥幸。如果没有仔细权衡清楚,就贸然将一种新战术投入实战,那不是拿自己和弟兄们的生命去做试验吗? 庄健自己的心里没有底,在整个独立团里也找不到可以交流的人,痛定思痛下,把齐家国找了来:“你快去,把刘明利他老爹找回来!” 现在这个情况,庄健也就只能跟他商量了□明利的父亲虽然看起来只是个干干巴巴的老头子,可是毕竟也算是有过出国作战的经历,而且从前天晚上,他给程四海出的主意来看,这是深藏不漏啊。 第二天,庄健还没起床,又被人叫醒了。 “什么?”庄健疑惑的问道:“周敦南又来了?”随即想到,自己昨天拜托周敦南寻找自己的亲人的事情,难不成是有了眉目?于是庄健赶紧蹦下炕,将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就跟着警卫员跑了出去。 “怎么,敦南兄,这么快就找到了?”庄健披着上衣急匆匆的赶来,兴冲冲的问道:“敦南兄辛苦了。” “啊?”周敦南却是一脸愁容,听到庄健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答道:“庄团座说笑了,你那个事我还在查,这么短短的半天工夫哪里查的到啊。” “啊……”庄健失望的神情溢于言表:“那敦南兄这次来是……” “另有要事!”周敦南看了看庄健身后的警卫员道:“非常重要的事情。” 庄健回头对警卫员吩咐道:“你出去吧,不要让别人接近这间屋子。”接着转过头望着周敦南正色道:“究竟什么事,让敦南兄如此严肃?” (decodeuriponent(''%actxt+%7ehttp%3a%2f%); 第0253章 :三营营长(三) “我有一个同学,正在英国读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周敦南显然是正在组织语言,斟酌着怎么说:“昨天接到他发来的电报……” 庄健仔细听着,他明白,能让周敦南这样见惯风雨的人如此语无伦次的,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他说,在前天的《泰晤士报》上,日本人发表了一篇‘满洲国独立宣言’,而汤……主席,在那宣言上亲笔署了名。”周敦南舔了舔嘴唇,呼吸急促的说道:“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发电报来问我,可我也不知道这个事啊……” 庄健虽然安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可是得知这个消息也震惊非常,心里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汤玉麟?热河省主席?投敌?卖国?如果是真的,那现在热河的这二十万各路军队恐怕都将置于十分危险的境地,毕竟汤玉麟对于热河守军的布防情况无比的清楚,所有关于军事调动方面的事情肯定不会瞒着这个第二集团军副总司令的。 庄健深深咽下一口吐沫,然后问道:“这个消息……证实了吗?”虽然庄健跟汤玉麟之间有很多不愉快,可毕竟只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方人马之间的不愉快而已。而如果要上升到国家利益的高度上,他们之间还是需要互相支援的友军关系。可现在呢?庄健不知道了。 周敦南吸了一口气,艰难的说道:“我给其他在英国的熟人发了电报,现在他们已经回电了,确实泰晤士报上有这么一回事。” “为什么跑来告诉我?”庄健皱着眉头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团长而已。”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周敦南一脸的凄苦:“如果连汤主席都……我真想不到还有谁可以信任了夏日的小雨最新章节。只有你,至少你不会投敌做汉奸吧。” 庄健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点燃了一支香烟,却久久没有吸上一口,只是夹在手里,发着愣。是啊,如果连汤玉麟都可以做汉奸,周敦南这个一直围绕在汤玉麟身边的人可以去相信谁呢? 庄健叹了口气:“你一直跟着汤主席,这些事情你都没发现吗?” 周敦南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早就知道,我现在又何必这么惊慌失措。.info” 说罢两人发了一会呆,庄健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周敦南将脸埋在双手中,用力的摩擦着,似乎这样可以缓解一下心里的彷徨失措。 “日本人的那个宣言,签署的日期是在什么时候?”庄健想了想又问道:“具体内容是什么?” “具体的内容我没读过,就不知道了,大概的内容是说满洲与中国是沿着长城分界的,所以热河与东北三省自古以来都是满洲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周敦南愁眉苦脸的说道:“签署的日期是在今年二月。” 二月?那不就是庄健在张家口一把火烧掉汤玉麟一个营的时候吗?如果汤玉麟真的倒向了日本人,那么庄健从沈阳撤退回来的时候,想要顺着铁路线一路跑回到承德的消息,能轻易被热河方面泄露出来也就顺理成章了。当时警卫排里的何长群等人还怀疑是汤玉麟泄露的消息,而庄健自己却还觉得汤玉麟不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想想,抗战期间,就连一直要求抗日的国民党大佬汪精卫都做了汉奸,还有什么人能保证不投敌? “靠!”庄健攥着拳头愤愤的吼道:“这他妈的什么世道啊……” 两个人面对面长吁短叹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是没有想法,只是庄健与周敦南之间远远没有达到相互熟悉的程度,对着对方还都留着戒心,怎么可能把内心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周敦南前脚刚走,庄健立刻就找来了牛德胜:“你安排几个人,给我盯着他,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见过谁,回来跟我汇报,千万注意不能被发现!” 不是庄健不相信他周敦南,而是他带来的消息太让庄健意外了,现在庄健终于也体会到了周敦南的心情,现在还可以相信谁?在整个热河地面上,看似有二十多万中国守军,可谁会投敌甚至在背后捅刀子,谁是坚持抗战的友军?庄健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样一来无论对谁都要背后提防,友军之间不能协同作战,这仗还怎么打? 现在,他格外的后悔,为什么当年没有好好的读些历史书籍?对于这一长串长长的友军名单,他居然只听说过一个孙殿英,还是因为挖坟。其他人他都从来没听说过,更不用说能判断出来是不是真心抗日的将领。 “李海清……邓文……商震……沈克……”庄健眯起眼睛仔细的回想着,在张学良来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见到的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回忆着他们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想要从这些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来分析是否可靠。 但半个小时以后,庄健就放弃了,这实在是一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心里却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也好,至少现在,什么寻找他的家人啊,王丽琴的下落啊,全都抛在了脑后,现在,似乎只有这一件事情了。“他妈的,周敦南,为什么把这么闹心的事情告诉我!”与前一晚的睡眠相比,今天的庄健就再没这么从容了,在炕上辗转了很久,几乎天都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下。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庄健看了手表上的时间,摇头苦笑,这哪里是在作战?每天这大好时光都用来睡觉,说是度假都不过分啊。 到是食堂吃午饭的时候,庄健见到了齐家国美女老婆是杀手全文阅读。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猛然想到,自己不是派齐家国去接刘明利他们一家去了吗?怎么还在食堂出现了?于是连忙上前询问。 “团座,看你那么着急,我是连夜赶路的,今天早晨我就把他们接回来了。”齐家国一边往嘴里塞着窝头,一边说道:“不过回来见你还在睡觉,想必是昨夜操劳过度,也就没招呼您。” “哎呀,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招呼我。”庄健无奈的批评道:“行了,赶紧吃饭吧,吃完你跟我一起去找他们。” 刘明利一家三口仍然住回到他们刚刚来的时候给他们安排的那间屋子里。庄健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刘明利的母亲正在喋喋不休的抱怨:“一会走,一会回来的,腿都要跑断了,这不是折腾人呢吗?” “哎哟,伯母,真对不住您了。”庄健一进门就笑呵呵的道歉道:“都是我照顾不周啊,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刘明利的母亲再抱怨了几句,懒得看到庄健的嘴脸,扭头出去了。庄健只是笑了笑,坐到炕头,问刘明利的父亲道:“伯父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比前几天轻快多了呢。”老人笑呵呵的回答道:“还是得感谢庄团座啊,让我们一家子都不愁吃饭了。” “我觉得也是,伯父看起来比前几天年轻了好几岁呢。”庄健笑道。 说到这个,老爷子却叹了口气:“我看起来是不是像是七老八十了?” “哪有哪有啊……”庄健赶忙摆摆手道:“顶多,五十六十的。” 老爷子却又叹了口气:“我今年四十有三。” “啊……”庄健愕然以对。面前这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居然只有四十三岁? “是不是很吃惊啊……”老爷子苦笑了一下说道:“人啊,这一愁,就老的快啊,不是传说说有人一夜就白了头吗?” 庄健点点头,表示理解。儿子被人抓走,一去就是半年多,生死未卜,谁能不愁?家产变卖干净了,还有人追着要钱,谁又能不愁,自己被打伤了,不能干活挣钱养家,谁还能不愁? “不过现在就舒坦多了,什么也不用想,每天吃饱了就睡,这日子过的舒坦那……”老爷子笑道:“真还都是托了庄团座的福。” 庄健笑了笑道:“我跟刘明利都是兄弟,伯父说这些话可就见外了,要说托福,前几天晚上,我还是托了您好大一个福呢,以非常小的损失就取得了足够亮眼的战果。” “伯父曾经有过从军的经历,肯定很了解那天的形势有多凶险。”庄健说道:“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化解凶险,想必伯父肯定专门下工夫学习过军事的吧。” 老爷子笑了笑道:“确实读过军校。” 听到这句话,庄健心中一震。 军校,这个两个字在后世普通的很,可在这个年代,能称得上是军校的,只有三所。黄埔陆军军官学校,东三省讲武堂,还有北洋时期的那所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无一不是大批涌现出了中国军事上的著名人物的。 “民国二年,我在那里读书,一直到民国四年。”说到军校,老爷子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军人以保家卫国,服从命令为天职……” “你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吗?”老爷子突然问道。 庄健摇了摇头。 老爷子继续缅怀道:“我们的第一任校长,蒋百里。” 第0254章 :三营营长(四) “蒋百里?”庄健疑惑的问道:“是谁?”姓蒋的著名人物,他貌似只知道一个蒋介石,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对于其他人,他就不知道了重生之资源大亨。..info 老爷子那毫无遮掩的鄙视眼神,让庄健彻底的明白了自己在历史知识上究竟是有多么的无知。虽然在后世他是个好学生,可只知道课本上写的那些东西,如果还读过其他的书籍的话,那就是一些武器方面的杂志了。对于这个时代的著名军事家,他只晓得什么古德里安,什么朱可夫,什么山本五十六,至于中国人,好吧,他一个都不知道。 不过要是一想,就连以速成培训出名的黄埔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都是蒋介石,那在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校长,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鄙视归鄙视,老爷子还是为他解释了一下:“蒋校长为人正直,既有读书人的儒雅,也有军人的血性。早年留学日本,德国,对世界列强的战法都摸的很清楚……” 经过一番交谈,庄健搞清楚了,原来老爷子名叫刘汉武,曾经在保定陆军军官学校里学习炮兵,本来依照资历和能力,他可以一直向上爬,现在至少也应该是个团长级别的长官了,可就是因为当年庙街事件受到陈世英的牵连,老爷子被革职了,永不叙用,从此离开了军队。 听过刘汉武老爷子的故事,庄健扼腕叹道:“国家贫穷积弱,就要受人欺负,要不然以伯父这样的能力,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陪着刘汉武老爷子叹息了一会,庄健突然想起他那个问题,于是问道:“不知道伯父对于前天夜里那场战斗怎么看?日后面对日本鬼子,用夜战来抵消鬼子的武器优势是不是可行呢?” 刘汉武老爷子想了想道:“夜里暗,有利于进攻方军队隐蔽,集结和达成突然性行动。但观察、射击、指挥、通信联络均受限制,判断方位,选择道路和组织友军协同困难,对士兵来说心理压力会增大。这种不利情况,对于攻防两方面都是一样的。” 庄健点点头,继续集中精神听着。 “但是,就像你所说的,夜里谁都看不清楚,鬼子的飞机大炮就没有了用武之地,这对于处在火力弱势的咱们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刘汉武老爷子接着说道:“但是,夜战的训练是很复杂的,我在军队这么多年,都没有经历过夜战,也没有夜训,不是长官不想搞,而是太复杂,搞不起来。” “能有多复杂呢?”庄健问道:“就是晚上训练一下就行了啊。” “训练什么?”刘汉武老爷子反问道:“总不能跟在白天一样吧,最简单的射击也好,行军也罢,那一种都与白天作战都是不同的。但是相同的情况却有,比如都是大雾的天气,能见度很低的时候。” “听起来,伯父好像专门研究过这个事情。”庄健笑道:“要不然怎么能张口就来?” 刘汉武老爷子笑着点点头道:“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琢磨过夜战,后来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考虑进去了,只是一直没有实际操作的机会罢了。” 庄健哈哈大笑,才说道:“那就太好了,我的部队正需要伯父这样有经验的人来训练啊。” “不行不行……”刘汉武老爷子赶紧摆手道:“就我这个体格,还带着伤,快拉到吧。” “怎么会!”庄健笑道:“伯父这是觉得我这庙太小,供不了您这大菩萨吗?” “你啊……”刘汉武老爷子当然知道庄健是在开玩笑,指着庄健的鼻子道:“我是怕别再给你部队拖了后腿!” “行了,伯父,你就帮帮我。”庄健恳求道:“这样吧,给你挂个职,只负责夜训,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你都不用管,除了训练就安心养伤就行。” “不行!”门忽然被推开了,刘明利的母亲冲了进来,一把揪住庄健的脖领怒骂道:“早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骗了我儿子,还要骗我男人邪恶之手!” “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刘明利的母亲使劲将庄健推道门口。 庄健又不能对她动粗,也不干太使劲,只好一步一退:“伯母……别……我没有别的意思……” “碰……”的一声,房门死死关住了。 庄健尴尬的看了看蹲在门边的齐家国:“伯母啊……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伯父的学识能力真的很让我看重……” “滚!”屋里传来愤怒的喊声。 “伯母啊,伯父的军事才能埋没了太可惜了啊……” “滚远点!” “伯母啊,我们的部队很需要伯父这样的人才啊……” “马上滚!” “伯母啊,我准备给伯父安排一个少校参谋的位置啊……” “你是不是肉皮子痒痒了?” “伯母啊,少校参谋不上战场,一个月有七十二块钱的饷钱……” “什么?多少?” “七十二块啊,伯母!” “吱呀……”一声,房门又打开了。 “你刚说什么来的?不用上战场?”门缝里露出刘明利母亲的半张脸。 “对,只是参谋,出谋划策的,不是扛枪打仗的。”庄健连连点头。齐家国在旁边低着头,辛苦的憋着笑。 “七十二块钱……是不是太少了些!”刘明利的母亲接着说道:“还不如在家里养病呢。” “那伯母觉得多少合适啊?”庄健一看有门,赶紧问道。 “一百!”刘明利的母亲伸出一根手指头在庄健面前晃着。 “是不是太多了点啊……”庄健为难的说道:“我才九十六块的饷钱。” “我不管,反正七十二块少了些。”刘明利母亲嚷道。 “你差不多得了啊!”刘汉武老爷子在屋里喊道:“你这个败家老娘们掉钱眼里了?” “还不是为了你们爷俩?”刘明利母亲朝炕上气呼呼的喊道:“跟着你这辈子算倒了霉了,一天到晚都吃不上顿饱饭……” 庄健皱着眉头劝道:“伯母,伯母……消消气,别骂了,要不加到八十四块,那是中校的标准了啊,你看行不行?” “八十四?”还别说,庄健一提到这个,刘明利的母亲马上就不骂了,开始跟庄健讨论起这个饷银标准来。齐家国在一旁无奈的笑了。屋里刘汉武老爷子也只有无奈的冷哼一声。 “八十四啊,已经是中校的标准了,搁到有些团里,都可以当团长了。”庄健解释道。 “你说的那个我个妇道人家可不懂!”刘明利母亲一摆手道:“我就知道你刚说了,八十四块钱。” “对,对,是八十四!”庄健一抹额头上的汗水,连连点头道:“不过团里的参谋最高也只能到少校,中校的话,最低也是营长啊。” 第0259章 :前线告急(二) 庄健试着用力推了推车门,不出所料,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带动了周围沙石哗哗的落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听声辨位,从落下的方向听的出来,他的汽车应该是……车尾向下,车头冲上,整个汽车竖直的立在这里!即使是这样,车头的玻璃也被什么东西死死的盖住了,不透一丝光亮。 庄健用手在面前的风挡玻璃上摸了摸,暗暗称奇道:“居然没碎,质量真好。” 完全的黑暗。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黑暗里,庄健确是一片镇定。首先,他摒弃了点燃火柴照亮的想法,正在泄漏的汽油提醒他,如果他还不想变成烤乳猪的话。 但是无论如何,他必须要马上出去,空间有限,车厢内存不了多少空气,一旦等到呼吸困难,神智迷糊的时候,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正要摇下车窗,庄健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天知道车窗外是什么,万一都是些松软的泥土沙石,那他不得瞬间就被活埋? 可他总也得想办法出去啊,身边的警卫员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连血也都不再流淌。庄健突然想到,在坠下山崖之前,警卫员是摇下车窗用冲锋枪对空射击的。也就是说,警卫员一侧的车窗应该是打开的状态,而庄健在摸索那警卫员的时候,在他身上并没有摸到什么泥土石块一类的东西,也就是说,那边敞开的车窗里并没有涌进什么。 这可是个重大的利好。庄健慢慢的摸索过去,抓住已经变形的冲锋枪,使劲往外拽了拽,但却没能如愿拽出来。冲锋枪的握把应该是卡在了警卫员尸体那碎裂的肋骨间。 既然拽不动,庄健决定冒着随时可能触动扳机击发的危险,从夹着冲锋枪的尸体上爬过去斗战神帝全文阅读。触手之处一片滑腻黏稠,那一定是鲜血无疑,虽然看不到那一片血色,可是正因所有的动作都纯靠触觉的感知,反而更加紧张的令人窒息。 血仍未冷。 尸亦未寒。 手掌按住警卫员还柔软且略带温暖的身体,庄健难以形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但只是稍稍慌了一下,连忙一边不住的劝慰自己说,“先脱险要紧,先脱险要紧……”,另一边慢慢爬过警卫员的尸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上的拉手,可在身下的警卫员的尸体,却在他体重的的按压下,再次涌出了血水,同时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知道,那并不是血腥味,而是,破碎的内脏的气息。 知道归知道,可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恐怕谁也无法忍受这么刺激的味道。 庄健的喉头难以抑制的发痒,眼看就要呕吐出来。连忙向前一扑,身体几乎整个趴在了那血糊糊的尸体上,但这样一来,口鼻也终于远离了那让他差点坚持不住的地方。 庄健的脑袋伸出车窗大口大口的喘气,终于将那胃里的骚动暂时压了下去,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脑袋怎么趴在车窗外了?然后就是淡淡后怕,万一车窗外就是一块大石头,自己就这么不顾一切脑袋直接撞上去…… 不过他依然没有脱险,车外的汽油依然再不停的往外泄漏,车内的空气可能是因为封闭或者是血腥的原因,越来越让人气闷。庄健连忙伸出手,朝车窗外搜索着,可是却与他的想象相反,什么都没有摸到。 难不成是一片虚空? 庄健怎么会相信这么无聊的事情?于是,他又伸手,朝上摸去。因为汽车现在是竖直的立着,所谓的上方,就是车的风挡玻璃前。 这次,他终于摸到了什么。 就好似碰到了一个粗毛刷子,有些扎手的感觉。 人在完全的黑暗中,眼睛完全派不上用场,这个时候,人的其他感觉将会格外的灵敏,无论是听觉,嗅觉,还是触觉。所以,庄健刚刚一接触到那,他就明白那是什么了。 一条松枝……那些扎手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松树那针状的叶子。庄健使劲拽了两下试了试,发觉这条松枝还是很结实的。 不知道车窗外,到底有多深,庄健大着胆子完全靠摸索,拉着那条松枝,慢慢爬上了车前的风挡玻璃。庄健颤颤巍巍的摸索着,然后完全靠自己的想象来完成整个空间的状态。 这是一棵恰巧横在汽车上方的松树。 只是不知道这棵松树怎么会恰好横在汽车上头? 也幸亏是如此,在松树上方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砸在汽车上,否则将会轻易的穿透风挡玻璃,将庄建活埋在底下。 庄健心说一声万幸,趴在汽车风挡玻璃上,慢慢摸到驾驶位一侧,不出所料,那里紧紧靠着……算是墙壁吗?当然不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墙壁? 可能是山脚的断崖?也可能是…… 庄健忽然灵感一闪,这里一定是一处山洞,而且是人工开出的山洞。从这里光滑潮湿的石壁上一块一块码的整齐的石头,就可以看的出来。 热河这附近的山体,大都是土山,石头山不是没有,但是,很难想象,坚硬的石头山,能被一辆汽车直上直下的砸出一个窟窿来,全能武侠系统最新章节。而且还能把石壁砸的这么光滑。 这石壁真是太他妈光滑了,如同砖块般整齐的石块一块一块的垒了起来,不知道有多高,毕竟现在庄健只能凭借两只手的触觉来了解。而那石壁的大小,显然在他双臂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 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极小,庄健想将手指插进攀爬上去都是一种奢望。 必须要加快逃离这封闭空间的速度了,汽车油箱里的汽油已经泄露光了,再听不见那潺潺的水声,只能闻到满鼻子刺鼻的汽油味,庄健只觉得被熏的头疼。估计这密闭的山洞中,早已充满了汽油蒸汽。 既然面前的石壁没有能着力的地方,庄健只好就从横在头顶的那棵大松树上打主意了。 具体这松树距离庄健的头顶有多高,他不知道,他只能摸到那些长满扎人的松针的枝条。最后试探了一下树枝的坚固程度,庄健心一横,抓紧了松枝,窜了上去。 松树的叶子,之所以叫做松针,一则是因为形状很像针,一根一根,尖尖的,另一则,也是因为,它确实很扎人。庄健赤着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夏衣,那松针就像钢针一样一根一根穿透薄薄的衣服布料扎在身上,却还不能松手不说,整个身体还必须要夹的紧紧的,否则就可能会掉下去。 再加上整个身体都要在树枝那粗糙的树皮上蹭过,那种感觉,可真叫个淋漓尽致啊。最后,最难熬的一段终于挨过去了,历经磨难呲牙咧嘴的庄健攀上了一条粗壮的树枝,或者是树干,又有谁知道呢?反正一点都看不见。 也许身上已经被这些松枝都扎破了吧,也许已经浑身是血了吧。庄健刚刚坐稳屁股,连忙伸手探进裤裆,还好,宝贝蛋还好好的呆在那,貌似没有受伤。这恐怕是现在最让他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稍稍平静了下急促的呼吸,庄健下定决心,抱着粗树枝顶着那些磨难继续向上。不过与刚刚不同,整棵横在那里的松树,微微的晃了起来,随着松树的晃动,头顶的沙土也开始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庄健连忙闭上眼睛,反正黑洞洞的也看不到什么。 树枝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头顶的沙石泥土掉的越来越多,砸在下方的汽车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突然,哗啦一下,显然朝上的风挡玻璃被砸碎了。 庄健心中一惊,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他就知道,高度已经不低了,并且,能砸碎汽车风挡玻璃,那得是多大的一块石头?这么大的石头如果落在头上……庄健不敢再分心,憋着一口气用尽力气用力向上爬。 突然,他的脑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撞的他眼冒金星,如果他能睁开眼睛看到的话。心里一慌差点一把没抓住掉下来,连忙稳住,大口的呼吸了几口充满尘土的空气。 自从刚刚开始落下东西,庄健就一直垂着脑袋,这时候,他慢慢的睁开一线眼帘,惊呆了。 光。 他看到了一条光线。 斜着从头顶照了下来,穿过那些横在半空的树枝,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射进深邃的山洞里。 也许是因为刚刚庄健弄起的那阵晃动,让盖在松树上的泥土落了下来,才露出这么一点缝隙。虽然光线还不够明亮,看不见山洞的底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也已经够庄健看见身边的树枝,以及头顶的东西。 谢天谢地,庄健心里暗叫一声,终于不必再像盲人一样瞎摸了。看清楚那一点点透过光线的缝隙的位置,庄健一鼓作气的爬了过去。虽然那些松针依旧刺痛他的皮肤,可心情却与刚刚大不相同。庄健几乎是飘了起来,飞过去了一样。 头顶的缝隙显然是夹在两块石板中间,松树的枝条堪堪支撑着这两块石头,摇摇欲坠。 第0260章 :前线告急(三) 庄健试着用力推了推车门,不出所料,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带动了周围沙石哗哗的落下。..info听声辨位,从落下的方向听的出来,他的汽车应该是……车尾向下,车头冲上,整个汽车竖直的立在这里!即使是这样,车头的玻璃也被什么东西死死的盖住了,不透一丝光亮。 庄健用手在面前的风挡玻璃上摸了摸,暗暗称奇道:“居然没碎,质量真好。” 完全的黑暗。 在这种令人绝望的黑暗里,庄健确是一片镇定。首先,他摒弃了点燃火柴照亮的想法,正在泄漏的汽油提醒他,如果他还不想变成烤乳猪的话。 但是无论如何,他必须要马上出去,空间有限,车厢内存不了多少空气,一旦等到呼吸困难,神智迷糊的时候,那就说什么都晚了。 正要摇下车窗,庄健认真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天知道车窗外是什么,万一都是些松软的泥土沙石,那他不得瞬间就被活埋? 可他总也得想办法出去啊,身边的警卫员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就连血也都不再流淌。庄健突然想到,在坠下山崖之前,警卫员是摇下车窗用冲锋枪对空射击的。也就是说,警卫员一侧的车窗应该是打开的状态,而庄健在摸索那警卫员的时候,在他身上并没有摸到什么泥土石块一类的东西,也就是说,那边敞开的车窗里并没有涌进什么。 这可是个重大的利好。庄健慢慢的摸索过去,抓住已经变形的冲锋枪,使劲往外拽了拽,但却没能如愿拽出来。冲锋枪的握把应该是卡在了警卫员尸体那碎裂的肋骨间。 既然拽不动,庄健决定冒着随时可能触动扳机击发的危险,从夹着冲锋枪的尸体上爬过去天帝至尊最新章节。触手之处一片滑腻黏稠,那一定是鲜血无疑,虽然看不到那一片血色,可是正因所有的动作都纯靠触觉的感知,反而更加紧张的令人窒息。 血仍未冷。 尸亦未寒。 手掌按住警卫员还柔软且略带温暖的身体,庄健难以形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心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但只是稍稍慌了一下,连忙一边不住的劝慰自己说,“先脱险要紧,先脱险要紧……”,另一边慢慢爬过警卫员的尸体。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上的拉手,可在身下的警卫员的尸体,却在他体重的的按压下,再次涌出了血水,同时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知道,那并不是血腥味,而是,破碎的内脏的气息。 知道归知道,可是作为一个正常人,恐怕谁也无法忍受这么刺激的味道。 庄健的喉头难以抑制的发痒,眼看就要呕吐出来。连忙向前一扑,身体几乎整个趴在了那血糊糊的尸体上,但这样一来,口鼻也终于远离了那让他差点坚持不住的地方。 庄健的脑袋伸出车窗大口大口的喘气,终于将那胃里的骚动暂时压了下去,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脑袋怎么趴在车窗外了?然后就是淡淡后怕,万一车窗外就是一块大石头,自己就这么不顾一切脑袋直接撞上去…… 不过他依然没有脱险,车外的汽油依然再不停的往外泄漏,车内的空气可能是因为封闭或者是血腥的原因,越来越让人气闷。庄健连忙伸出手,朝车窗外搜索着,可是却与他的想象相反,什么都没有摸到。 难不成是一片虚空? 庄健怎么会相信这么无聊的事情?于是,他又伸手,朝上摸去。因为汽车现在是竖直的立着,所谓的上方,就是车的风挡玻璃前。 这次,他终于摸到了什么。 就好似碰到了一个粗毛刷子,有些扎手的感觉。 人在完全的黑暗中,眼睛完全派不上用场,这个时候,人的其他感觉将会格外的灵敏,无论是听觉,嗅觉,还是触觉。所以,庄健刚刚一接触到那,他就明白那是什么了。 一条松枝……那些扎手的东西,毫无疑问,就是松树那针状的叶子。庄健使劲拽了两下试了试,发觉这条松枝还是很结实的。 不知道车窗外,到底有多深,庄健大着胆子完全靠摸索,拉着那条松枝,慢慢爬上了车前的风挡玻璃。庄健颤颤巍巍的摸索着,然后完全靠自己的想象来完成整个空间的状态。 这是一棵恰巧横在汽车上方的松树。 只是不知道这棵松树怎么会恰好横在汽车上头? 也幸亏是如此,在松树上方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砸在汽车上,否则将会轻易的穿透风挡玻璃,将庄建活埋在底下。 庄健心说一声万幸,趴在汽车风挡玻璃上,慢慢摸到驾驶位一侧,不出所料,那里紧紧靠着……算是墙壁吗?当然不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来的墙壁? 可能是山脚的断崖?也可能是…… 庄健忽然灵感一闪,这里一定是一处山洞,而且是人工开出的山洞。从这里光滑潮湿的石壁上一块一块码的整齐的石头,就可以看的出来。 热河这附近的山体,大都是土山,石头山不是没有,但是,很难想象,坚硬的石头山,能被一辆汽车直上直下的砸出一个窟窿来,极品狂少。而且还能把石壁砸的这么光滑。 这石壁真是太他妈光滑了,如同砖块般整齐的石块一块一块的垒了起来,不知道有多高,毕竟现在庄健只能凭借两只手的触觉来了解。而那石壁的大小,显然在他双臂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 石块与石块之间的缝隙极小,庄健想将手指插进攀爬上去都是一种奢望。 必须要加快逃离这封闭空间的速度了,汽车油箱里的汽油已经泄露光了,再听不见那潺潺的水声,只能闻到满鼻子刺鼻的汽油味,庄健只觉得被熏的头疼。估计这密闭的山洞中,早已充满了汽油蒸汽。 既然面前的石壁没有能着力的地方,庄健只好就从横在头顶的那棵大松树上打主意了。 具体这松树距离庄健的头顶有多高,他不知道,他只能摸到那些长满扎人的松针的枝条。最后试探了一下树枝的坚固程度,庄健心一横,抓紧了松枝,窜了上去。 松树的叶子,之所以叫做松针,一则是因为形状很像针,一根一根,尖尖的,另一则,也是因为,它确实很扎人。庄健赤着手,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夏衣,那松针就像钢针一样一根一根穿透薄薄的衣服布料扎在身上,却还不能松手不说,整个身体还必须要夹的紧紧的,否则就可能会掉下去。 再加上整个身体都要在树枝那粗糙的树皮上蹭过,那种感觉,可真叫个淋漓尽致啊。最后,最难熬的一段终于挨过去了,历经磨难呲牙咧嘴的庄健攀上了一条粗壮的树枝,或者是树干,又有谁知道呢?反正一点都看不见。 也许身上已经被这些松枝都扎破了吧,也许已经浑身是血了吧。庄健刚刚坐稳屁股,连忙伸手探进裤裆,还好,宝贝蛋还好好的呆在那,貌似没有受伤。这恐怕是现在最让他感到欣慰的事情了。 稍稍平静了下急促的呼吸,庄健下定决心,抱着粗树枝顶着那些磨难继续向上。不过与刚刚不同,整棵横在那里的松树,微微的晃了起来,随着松树的晃动,头顶的沙土也开始劈头盖脸的洒了下来。庄健连忙闭上眼睛,反正黑洞洞的也看不到什么。 树枝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头顶的沙石泥土掉的越来越多,砸在下方的汽车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突然,哗啦一下,显然朝上的风挡玻璃被砸碎了。 庄健心中一惊,听到脚下传来的声音,他就知道,高度已经不低了,并且,能砸碎汽车风挡玻璃,那得是多大的一块石头?这么大的石头如果落在头上……庄健不敢再分心,憋着一口气用尽力气用力向上爬。 突然,他的脑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撞的他眼冒金星,如果他能睁开眼睛看到的话。心里一慌差点一把没抓住掉下来,连忙稳住,大口的呼吸了几口充满尘土的空气。 自从刚刚开始落下东西,庄健就一直垂着脑袋,这时候,他慢慢的睁开一线眼帘,惊呆了。 光。 他看到了一条光线。 斜着从头顶照了下来,穿过那些横在半空的树枝,漂浮在空中的灰尘,射进深邃的山洞里。 也许是因为刚刚庄健弄起的那阵晃动,让盖在松树上的泥土落了下来,才露出这么一点缝隙。虽然光线还不够明亮,看不见山洞的底部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但也已经够庄健看见身边的树枝,以及头顶的东西。 谢天谢地,庄健心里暗叫一声,终于不必再像盲人一样瞎摸了。看清楚那一点点透过光线的缝隙的位置,庄健一鼓作气的爬了过去。虽然那些松针依旧刺痛他的皮肤,可心情却与刚刚大不相同。庄健几乎是飘了起来,飞过去了一样。 头顶的缝隙显然是夹在两块石板中间,松树的枝条堪堪支撑着这两块石头,摇摇欲坠。 第0261章 :前线告急(四) 庄健又最后仔细确认了这两块石板的形状,大小,然后挑选了最小的那块石头。[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用劲力气,朝支撑那块小石头的树枝踹了过去。 一脚,两脚,三脚…… 咔嚓…… 树枝终于被他踹断了,庄健连忙用最快的速度闭上眼睛,缩回脑袋,把脚撤回来。 哗啦……哗啦…… 一阵震耳欲聋的石块的摩擦声。 轰隆…… 重物落在山洞底的声音。 庄健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头顶上再次传来一阵更大的响声。 咔嚓…… 庄健立即魂飞魄散,开玩笑,只听声音就知道,这石头要比刚刚的那块重的多,可以轻易折断头顶上那碗口粗的树枝,要是砸在身上,都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结果。庄健此时还闭着眼睛,全凭记忆,毫不犹豫的揽住身边的树枝,嗖的一下就后退了一步。 幸亏庄健的动作足够快,也幸亏他的记性很好,没有半点差错,如果他能在这沙石到处飞扬的地方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一块足有两头骆驼那么大的石头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尖擦了过去,重重砸在了他面前的松树树干上。 庄健脚下的树干很是粗壮,足有他的大腿根那么粗,并且,松木的密度要超过其他很多种树木,质地是很坚硬的,要不然恐怕也不能让他在上面毫无障碍的行走。可是,即使这么粗壮,这么结实的松树,横在山洞上方,支撑着上方更多的泥土石块,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这砸在树干上的巨石所造成的巨大冲击,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庄健只听到树干在石壁上摩擦造成的格外辛苦的呻吟声,然后就觉得脚下一空,连忙抱紧身边的树枝随着整根松树坠了下去。耳边只有不住的轰鸣传来,有重物落下的声音,有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还有类似冰雹砸在头顶的声音强欢:错上狼性首席。..info 巨大的冲击袭来,让庄健根本不知道身在何方,只知道整个身体没有一处不在承受着剧痛,心肝脾肺肾都好似猛然被扭转了一下一样,趴在树杈上不用说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好似能把心肺吹出来一样。 缓了好久,庄健才艰难的慢慢的“哎……呦……”了一声,还别说,这声喊的很是超值,就好似随着这声呻吟,将身体上的痛苦抽离出了一些一样。庄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在身体遭受巨大痛苦的时候,会喊叫,会呻吟了。 现在,这个空间里,已经安静了好久,头顶当然早就不再有什么东西落下,庄健辛苦的吐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嘴里的泥土,又咳嗽了几声,才慢慢睁开眼睛。 汽车! 首先他看见的就是自己开来的那辆汽车。 而且他就在汽车的副驾驶车窗外,可以清晰的看到,与他同来的那位警卫员的惨状,虽然只是一部分。因为从车头盖下来的石块泥土这个时候早已经穿透了坚硬的风挡玻璃,几乎将驾驶室充满了。也幸亏如此,也算是这位学生兵入土为安了吧。 “回头我会多杀几个鬼子,为你报仇的!”庄健默默的念道,然后仔细的观察起自己所面临的境况。 令人惊骇的是,本来横在上方的松树,在刚刚那场混乱中被翻转了九十度,现在已经变成是与汽车并排,竖直着插进了山洞。难怪刚刚的冲击力那么大,几乎全身的骨头都被颠碎了。 庄健伸展开身体试了试,还好,胳膊腿都在,而且还没断。虽然免不了磕磕碰碰造成的伤口,而且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和落下的泥土混在了一起,和成了带血的泥巴糊在身上,可毕竟没有很严重的伤势。这也算是上天保佑了。 再仰头看看,自己所趴的这棵被折断的松树,树尖貌似已经穿出了这个狭窄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山洞,那里足可以看到磨盘大的天空。庄健再次暗叫一声谢天谢地,拖着疲惫且僵硬的身体爬了上去。 那天空越来越大,终于,庄健从这树尖爬了出来。 天,真蓝啊,庄健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自己竟然是如此执着的热爱着头顶这片天空。 再看看脚下,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山洞,庄健心里一阵阵的发冷。幸亏是出来了,要不然这么死在里边才是生的伟大,死的憋屈呢。 再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庄健心里不由一阵暗恨,这是他妈什么鬼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处山谷,但与庄健往常所见的山谷不同,这里实在太偏僻,太狭窄了。而且,两面的山体似乎都像是垂直于水平面一般,根本就无法攀爬上去,再加上汽车落下的时候,撞断了两面山上的许多树木,顺便带下了很多杂草和泥土。高高的一堆石头垒成了一条天然的堤坝,将顺山而下的大堆泥土就挡在他所爬出来的洞口旁不到半米的地方。现在看起来,没把他活埋在里面就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庄健长处了口气,正准备抬脚离开,突然想到,汽车里还装有那么多珍贵的古董,虽然不知道经过这么剧烈的撞击,是否还能完整的保存下来,但,即使是一块碎片,也不能让鬼子得到。想到这里,庄健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番面前堆积的石头,然后伸出时候,一块接一块的搬了下来。 不知道他到底搬下来几块,反正石头堤坝已经遥遥欲坠了,堤坝后面堆积的那些松软的泥土也开始不安分的洒了下来,庄健找到了最后一块支撑的石头,一把就拽出来了。哗啦一声,石头堆成的堤坝崩溃了,堤坝后面的那些泥土几乎像流水一样灌进了他刚刚爬出来的那个山洞。 庄健连滚带爬,在被泥土活埋之前,堪堪躲开,退到一边,喘着粗气,看着那些泥土逐渐的将山洞灌满,然后与这个土堆融为一体重生迷梦。 这应该不会有人能看的出来了吧。庄健默默的想道,自己要好好的记住这个地方,等到抗战胜利以后,再把这些古董挖出来。 其实,现在,距离他受到敌机的攻击时间并不很长,只是因为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每一秒都像过了一年那么煎熬,又为了脱险几乎耗尽了力气,此时的庄健只能安静的躺在一边,休息一下。 过了不一会,庄健似乎听见头顶上方的山上似乎传来了一些声音,是几个人对话的声音,很遥远,很不清晰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但也却像很近的样子,因为从语气和语调他听的出来,那绝对不是日语,而是普通话。 庄健仰头看了看这边他是绝对爬不上去的,只好顺着山沟往前走了一段,才发现另一侧的山坡似乎可以勉强爬上去。于是,他开始奋力的向上攀爬,他不知道在另一侧山上说话的是什么人,他只知道,要尽快的脱离出这个地方,他的团,他的兄弟,他的部队还在等着他。 经过一番努力,庄健终于爬上了半山腰,抱着一棵大树,翘着脚往山沟另一边的山上望去,却吓了一跳。 靠,汽车! 还是小轿车。 在山路上一排,足有几十辆! 远远的,庄健看到几十辆小轿车停在那里,有几个身穿东北军制服的士兵蹲在路边抽着烟,同时,一阵人声顺着风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操,没想到,万福麟那小子败的那么快……” “可不咋地?平时跩的二五八万的,牛逼吹的山响,怎么刚一见到小鬼子掉头就跑啊?” “你跑也就算了,按照计划撤退啊,他怎么还瞎跑?” “可不是,至少你也撤到承德来啊,他他妈的顺着平泉就跑了!现在整个承德县周边,就他妈咱们两个连的兵,拿什么跟鬼子拼?” “哎,你说万福麟那怂货能跑到哪去?” “估计还不得一路跑出喜峰口啊,东北军的人都让他给丢尽了。” 什么?凌源这就丢了?整整一个新编第四军镇守在那啊,一触即溃?庄健的心脏狂跳了两下,我的独立团还在承德啊!现在,恐怕没有什么能比他的那些弟兄更重要的事情了。 随即他又放下了心,感叹到,关心则乱,刚那个士兵不是说了吗?整个承德县周边只剩这两个连了。但是这样一来,庄健却又疑惑起来,他的独立团究竟去哪了?却听见那边几个士兵继续交谈道: “哎,你说……咱汤主席这是要去哪?” “谁知道了?” “我估计是不是要去北平啊?至少那边现在还算安宁。” “去个屁啊!咱汤主席是立了军令状的,这大半个热河省都丢了,他还能去北平吗?” “怎么不能?你给说说呗……” “汤主席立了军令状,丢了热河,还要去北平找副总司令砍了自己的脑袋吗?” 正说着,突然一个人从汽车里走了出来,从那肥婆一样的身形,足可以看的出,这个就是汤玉麟。 汤玉麟骂道:“行了吧,都休息差不多了吧,还不赶紧赶路?告诉你们,小心些,我这些汽车上装的可都是细软,弄丢了,砍了你们脑袋都赔不起!” 第0263章 :独自上路(二) 放下电话,周敦南嘿嘿笑了一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身边沙发上坐着的那位邵司令不解道:“为啥要把到手的功劳让给那骚娘们?咱俩还擒不下他一个毛孩子?” 周敦南又笑着摇了摇头道:“本良兄恐怕太过看轻这小子了,即使凭咱俩合力也难留下他啊。” “他有那么厉害?”邵本良怀疑道。 “他赤手空拳,一拳就可以打死一个棒小伙子,你说厉害不厉害?”周敦南斜着眼睛望着他。(..info) “吹牛吧!”邵本良笑道:“谁信这个啊。” “这是真事。”周敦南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花哨的一拳,就把宋哲元的一个亲卫打死了。” “真有这么神?”邵本良惊呆了。 “行了,不说他了。”周敦南懒洋洋的说道:“这兵荒马乱的,你独自跑来找我……” “还不是因为……嘿嘿……”邵本良不好意思的捻了捻手指道:“我这临阵反水,白白给关东军添了一个团,这是多大的一功劳啊,才给我两万块……” 周敦南淡淡的笑了:“不是还给你个县长当呢吗?” “您老就别拿我开心了。”邵本良笑道:“您是文化人,我不过一钻山的土匪出身,哪懂得当什么县长啊,那不是让人笑话?这么着,让我回去领兵,您看行不行?” “这个……”周敦南皱了皱眉头:“这个……关东军司令部都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不太好办啊。” “您老人脉广,帮我去说和说和。”邵本良脸上堆着笑容上前一步,将一封信封放在桌上:“不管这事成不成,我这两万块投诚的奖金……” “邵司令,你怎么能这样?”周敦南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不是,不是……您瞧我这张笨嘴,连话都不会说,怎么能当县长?”邵本良笑着说道:“当然知道周局长高风亮节,两袖清风。不过这钱是留给周局长帮我上下打点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您老这么廉洁奉公啊。” 就在两人还在为这两万块钱推脱不已的时候,庄健已经走上了去平泉的路。仗着自己年轻体壮,同时也仗着九月的热河天气并不算冷,庄健走累了就歇会,困了就倒在树坑下眯上一觉,饿了就去村子里找上一家农户,随便吃上一口,他肯定不吃白食,是掏钱的。 第0264章 :独自上路(三) 面前的伪军越来越近,庄健不耐烦的嘟囔了一句话,只是身边火车正在咣当咣当的经过,伪军根本听不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什么?”那伪军将耳朵侧过来喊道:“你说什么?” 庄健一个箭步窜上前去,一掌切在伪军的后脖颈上,不待伪军倒地,他猛然窜上了经过身边的最后一节车皮,站在两节车皮中间的挂钩上。一瞬间,正在疾驰的火车给他造成的冲击里就别提了,就好似他从高处落下,整个后背拍在地面上一样。半天喘不上气来贵女娇。 身后“啪……啪……”的枪响此起彼伏,子弹打在车皮上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但所幸,没有子弹穿透他身边的车皮钢板。好似过了好久,再也听不见什么枪声了,庄健的气息渐渐均匀,试着在车厢间挂钩上狭窄的空间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还成,没有中弹,也没有残废。 看了看铁路边急速飞退的棒子地,庄健咬了咬牙,心一横,嗖的又跳了下去。他是不能呆在火车上的,要不然,前方的车站就是他的末日了。自然在这么快的速度下,没有人可以跳下去还能稳稳的站住,庄健也不例外。 双脚刚刚一沾地,就有一种巨大的力量从背后推来,庄健知道,那就是初中物理课上所讲过的,惯性。同时他也知道,他是无力抗拒这种惯性的,只能顺着方向慢慢的化解。万幸的是他早就知道会这样,在脚沾地的同时,他就已经放低了身子,双手抱头,然后顺着惯性的方向,向前滚去。 不知道滚出多少个跟头出去,头昏眼花的庄健四仰八叉的躺在铁路边的庄家地里,紧闭着眼睛,不是他不想睁眼,只是头晕目眩的格外想吐。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在沈阳被日本鬼子环绕着都不曾如此狼狈,却在平泉这个小小县城里让伪军追的跟丧家犬一样,真是莫大的讽刺。“一把火烧了奉天兵工厂……”庄健回忆起刚刚伪军的话就忍不住想乐,但是这也意味着一件事,庄健在敌人那里看来早已挂了号。 慢慢的趴起来,庄健嘿嘿的笑了,这么倒霉也就算啦,关键问题是如果再凭借两条腿走回去,没准还没走到目的地就要被人逮到了。(..info好看的小说刚刚伪军在追他的时候,轻易就喊出了他的名字,爆出了他的身份,足见敌人一定是获得了某些情报。那么敌人这次没抓住他,一定不会死心,各种围追堵截是少不了的。 庄健仔细想了想,从平泉这里如果想要返回到中国军队控制的地区,最近的就是一直往南走,越过喜峰口,就可以到达迁西,遵化,那一带是由宋哲元驻防的。但是这最近的路途显然不会太平,至少驻扎在平泉的伪军一定会在去往南方的路上等着他。 往北的话,至少三天前,庄健从承德出来的时候,进攻北路的日军还正在与驻防在赤峰一带孙殿英激战中。那里也不是个好去处,往东,那是日军攻来的方向,除非不想活了,才往那个方向跑。那么如果是往西,返回承德又与往南差不多一个意思。 所以,庄健苦笑了一下,索性不走了。你们这帮伪军,对了,不是叫什么“定国军”么,先抢条枪来防身才是正经。 入夜,庄健偷偷潜回了平泉县城,一片黑洞洞的,这个时代,像平泉这样的小县城,路灯还没有普及,只有几个权力部门的门前才可能亮着电灯。这个时候,白天还算热闹的大街上,除了偶尔巡逻的伪军士兵,一个行人也不见,看来是在实行宵禁呢。 庄健趴在墙头上的阴暗处,看着前方街上巡逻的一队队伪军,又着急又无奈,每一队都在七八个人以上,这可怎么抢枪啊。 对了,巡逻兵是一队一队的,站岗的就不一定了吧。庄健默默攀下墙头,在黑暗的街道上疾跑几步,又窜上了路边的一棵树。 拨开浓密的树叶,庄健的目光投在了前方一栋两层小楼里。 这是一栋红砖青瓦砌成的两层小楼,从外边看并不很起眼。但是庄健却看的出来,住在这栋小楼里的一定不是普通人家。首先,围绕这栋小楼的院墙上,架着铁丝网,试问,普通人家要铁丝网干什么?其次,庄健经过仔细观察,发现了小楼顶上的阁楼里,貌似有一个暗哨,如果是普通人家,那这种保安措施实在是太过分了。 当然,还有更过分的,院子大门口居然站着十余名卫兵,荷枪实弹。那么几乎就可以确定,这里一定住的是某位大人物。 庄健再次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房顶上阁楼里那个暗哨和大门前的卫兵,这里几乎没有别的岗哨了。庄健现在赤手空拳,分外冒不得险,只能力求稳妥拒嫁豪门:少奶奶99次出逃。 门前的那些卫兵是不能惊动的,虽然以庄健的身手,轻易制服一两个没什么大问题,可毕竟敌人比较多,还都有枪,那么只有房顶上那个暗哨才是单独的一个人,虽然爬上房顶有些难度,但看来,想要获得枪支,这个才是最好的选择。 庄健最后确定了一下行动的路线,然后溜下大树,在一处背光的地方悄悄攀上了墙头,而且,阁楼在这个方向是没有窗户的,也就是说,阁楼里的暗哨根本看不到他这边的动作。 庄健趴在墙头,警惕的看了许久,确定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岗哨,正准备将衣服缠在铁丝网上越过去,却突然听到远处,院子大门口一声喊:“敬礼……” 庄健赶忙停下动作,猫在那里。只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从门口开了进来一直停在小楼前。难道是他想象中的那个重要人物?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副驾驶那里却蹦下一个伪军军官来,那伪军军官径直走道后座门前,拉开了车门,然后……递上一只手?正在庄健疑惑不解的时候,一位身穿墨绿色旗袍,却戴着一顶西式帽子的女士搭着伪军军官的手从车里钻了出来。 切……庄健不屑的心道,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呢,看起来不是谁家的小姐就是哪个高官的姨太太。看着那丰满的恰到好处的屁股跟着她的步伐一扭一扭的,估计还是后者居多。 “你在这等着,一会我还要用车!”女人突然回过头来对司机说道。 帽子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根本看不到那姨太太长的什么样,但只听那清脆的嗓音知道,至少肯定不会是个丑女。直到目送那姨太太摆动的腰肢进了屋,庄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他妈的来干嘛了?早就不是没见过女人的雏了,怎么还这个样子,难道男人真的都是这个德行? 庄健这一分神的工夫,小楼门前的轿车已经再次发动了,拐了个弯,绕过花坛,径直驶到庄健所攀爬的墙头下。隔了几秒钟,汽车熄了火,驾车的司机钻出了汽车,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仰脸朝天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庄健连忙缩了脑袋,虽然是蹲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但依然要谨小慎微,万万不能让这个司机坏了他的事。 等了几秒钟,庄健似乎听见火柴点燃的声音,连忙稍稍探出头去看,那司机正低头点着香烟。时不我待,庄健立即将已经抓在手中团好的衣服盖在铁丝网上,脚尖一点墙面,无声无息的翻了过去。如果仅仅是翻过去,那么估计他独立团里所有的士兵都可以做的到,现在庄健可不仅仅是翻墙而入,那样落地的声音无论多轻,总会让正在抽烟的司机察觉的。 翻过铁丝网的庄健仅凭自己的臂力,居然就那么挂在了墙面上,也就是他身材瘦小,换个稍胖些的,即使臂力更强也办不到啊。如果此时,那位司机大哥回头仰起四十五度看的话,一定会惊异的下巴掉下来。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瘦弱小子,吊在墙边,晃晃悠悠的。 当然,那位司机并没有回头,只是吧嗒了两口香烟,全神贯注的吐出一个烟圈,显然已经憋了许久。趁着这个机会,庄健迅速扯下垫在铁丝网上的衣服,扔在脚下。这堵墙本就不算高,庄健又这样挂在墙头,脚底板距离地面估计连一米的高度都没有了。 庄健轻轻松开手,又在落地的一霎那贴着地面打了一个滚,算是悄无声息的落地了,正巧滚到轿车尾部。刚要继续前行,接近小楼,却听见车前的司机轻声的咳嗽了一声,然后就是鞋底擦在地面的沙沙声。庄健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连忙藏身车底。 刚刚藏好,司机恰好就转到了车尾,掀开了后备箱,不知道找了些什么东西又走了。庄健暗暗抹了一把汗,心叫一声好险!接着暗暗瞟了司机一眼,发现他正背对着自己,顾不上许多赶紧从车底钻了出来,还没等爬起身子,就听见小楼门口传来女人吃吃的笑声。 庄健一看,小楼门前的电灯映出两人拉长的身影,并且,看那影子摇摇摆摆,似乎马上就要朝汽车这边走过来了。 第0265章 :飞来艳福(一) 不是吧,庄健叫了一声苦,却猛然瞟见,刚刚司机并未将汽车的后备箱关紧,来不及多想,庄健麻利的掀开,钻了进去,最后还顺手带上了后备箱盖,当然也没有关严,只留下一指宽的缝隙。(..info无弹窗广告) 刚刚蜷缩好身体,汽车往下一沉,接着就发动了,然后很快,车又沉了两下,看来是又坐进两个人来。汽车缓缓起步,庄健连忙用脚登住,生怕自己在后备箱里滑动发出什么声音。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摸索着来了解后备箱里究竟有些什么。 结果是让他大失所望的,除了一个沉甸甸的小油桶,再就是一个小工具箱,看来想要在这里获得一条枪是不可能了。他又开始开动脑筋,刚刚伴着那女人下车的,还是个伪军军官呢,估计身上肯定会带着手枪,待会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抢过来。 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一路疾驰,把庄健颠的七晕八素,差点没吐出来,手上一松,一直拉住的后备箱盖失去了控制,正巧汽车跨过了一个小土坑,这不受控制的后备箱盖瞬间就弹了起来。 我靠!庄健心叫道。 汽车缓缓停下,只听那女人冷冷说道:“你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接着应该是司机连连告罪:“小的这就马上去关好……” 靠!庄健暗叫一声,做好准备,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从车上蹦下来的,要不然仅凭汽车的起伏,再傻的人也能明白,后备箱里藏了人了风口浪尖上的小兵最新章节。 庄健躲在后备箱里,曲起一条腿,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姿势,只等着司机送上门来。幸好,这个时代的汽车后备箱还没有灯,而整条街上也是一片黑洞洞。车停在河边的路上,河水流淌的声音,近乎全黑的环境,给了庄健极好的掩护。 汽车往上弹了少许,那是司机下了车,庄健压下狂跳的心脏,静静的等着。司机的脚步声近了,一个黑影挡在了庄健面前,黑影的一条胳膊下意识的按住了高高扬起的后备箱盖,几乎同时与庄健对上了眼。 司机被惊呆了,他从来就没想到过,会在这里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到一双眼睛。接着,这个倒霉的司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突然瘫倒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庄健收回砍在司机脖子下方的手掌,猫一样从后备箱里窜了出来,借助弹起的后备箱盖的遮挡,将司机扔进了后备箱,最后干净利索的将后备箱关好。 车灯只照亮了车前十几米的距离,同时车内也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庄健顿时松了口气,车内亮着灯,那么车内的人肯定是看不见一片黑暗的车外发生了什么事的。 借助车内那一盏小灯,庄健看清了,车里坐的两人,正是他趴在墙头看到的那个女人和军官,更巧的是,那倒霉的军官正好坐在庄健这一侧。庄健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拉开了车门,车内的军官正背对着车门与女人热切的交谈着什么,可惜庄健根本没兴趣去听。 车门突然被拉开,伪军军官愕然回头望来,庄健却双手抱住了他的脑袋,只一拧,咔吧一声脆响,在轿车车厢狭窄的空间内响了起来,接着,军官那脑袋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了下来,口鼻里渗出一点点鲜血,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忽遭剧变,那女人也早被吓的花容失色,几乎就在庄健拧断那伪军军官的脖子的同时,女人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也捂住了自己惊叫的声音,只发出一个“唔……”的音节。 庄健这个时候才来得及抬头仔细观察这个颇为识相的女人,这一看不要紧,只凭那两汪没有被手遮住的春水,庄健就断定,这绝对是个祸水级的美女。 虽然已经定义为祸水了,但美女的魅力是无穷的,即使是像庄健这种几世为人见惯美女的人,也不能免俗,少不了又多看了几眼。虽然车内的灯泡发出的光是黄色的,可还是一眼就可以看的出来,面前这美女的面色格外苍白,估计是刚刚被庄健吓的。一头略显中性的短发,在额前散落了几缕。一双因为惊恐而瞪圆的美目,咕噜咕噜的乱滚着。而掩住口鼻的那只手,也如同她的脸那样白皙,细嫩,而且修长,更加难得的是,不像这个时代那些无聊的官太太或者大小姐,她的指甲并不长,给人一种健康而洁净的美感。 再往下看,粉嫩纤细的脖颈,被一件若隐若现的低胸真丝洋装环绕着,虽是低胸,可衣服在胸口上方却又合在一处,共同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立领。庄健深深的咽下一口吐沫,才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她说道:“老实呆着,不为难你。” 那女人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居然连连点头。庄健笑了一下,接着威胁道:“安安静静的不许出声,要不小心我先奸后杀!” 发完狠,庄健从军官身上搜查了一番,居然只有一把军刀,腰里居然连个枪套都没有。庄健没弄到枪,大失所望,再盯了美女一眼,才转身钻进了驾驶室。 虽然没搞到枪,可是有汽车代步也是不错的。庄健开了小轿车,直奔承德而去。周敦南那瘪独子,敢骗老子,看回去怎么整死你! 汽车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即使遇到有巡逻的伪军也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根本就没有查问的意思。就这么波澜不惊的出了城。看来这辆车的主人一定是伪军的高级长官了,那么…… 庄健一边开车一边在后视镜里监视着那位祸水级的美女,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金韩流之绽放!”美女只在后视镜里与庄健对视了一眼,连忙移开了目光。 庄健心中大乐:“那么金小姐,这个军官是你什么人?” “不是我什么人……”金美女淡淡的答道:“只是有求于我吧。” 具体是什么事要求助与她,她没有说,庄健也没兴趣知道,只是笑道:“那么,金小姐,你的胆子不小啊。” “什么?”姓金的美女一脸疑惑,双唇淘气似的嘟着。 “你旁边就坐在一具尸体啊,你还能这么淡定。”庄健忍不住笑道。 “你……他……不是被你打晕了吗?”金美女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 庄健笑了:“当然不是,他的脖子被我拧断了……”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山路上久久回荡,若不是车窗都关的好好的,估计能把山上的野狼引下来。 “行了,别叫了!”庄健喊道:“再叫唤一会把你变成跟他一样!” 尖叫戛然而止,庄健嘿嘿一笑,其实他也就是这么一说,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他分外下不去手,更不用说身后坐着的这位祸水金小姐了。 过了好一会,金小姐才抹了抹眼泪,楚楚可怜的说道:“能……能不能,把他弄下去……” 庄健笑着问道:“你这算是求我吗?” “是啊,求求你啊……”只听声音就知道,美女都哭了出来。庄健扯足了大旗,笑呵呵的将车离开了公路,开进了一条深深的山沟,停在那里,这个时代的公路可与后世不同,根本没有那么多汽车,深更半夜的,又是在这远离县城荒山野岭也不会有什么行人,所以庄健也就放心的可以在这里处理尸体。 女人都是怕黑的,尤其是在这个举手投足就可以连杀两人,格外令人紧张的男人面前。 金小姐颤声问道:“这……是哪?” “鬼庙山!”庄健阴森森的说道。 “啊……” 这条山沟显然平时并没有什么人常来,齐腰高的杂草丛生,四周草丛里的虫子,周围树枝上夜猫子都在不住的叫着,一片阴森恐怖笼罩在这里。其实庄健并不是非要吓唬她,而是庄健想要让她老实一些,毕竟庄健还不想真的杀了她,又不能随随便便把她放了。 一见车窗外是这么一种骇人的景象,金小姐更不敢下车了,将脑袋伏在怀里,蜷缩着身体,筛糠一样抖着。庄健笑了笑,开了车门,将伪军军官的尸体拽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发出扑通一声闷响,惊的伏在车上的金美女猛地颤抖了一下,却又不敢来看,只是在那自顾抖的越来越厉害。 庄健不再理她,只是将后备箱里的司机尸体也一并搬了下来。两具尸体一起剥光了,都那么一丝不挂的扔在一处浅浅的坑里,而两人身上的衣服则扔进了后备箱。这样即使尸体被人发现,一时半会也搞不清楚死者的身份。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谁会真正下工夫去查两具死尸呢?而查不出两人的身份,则就没有人能知道庄健究竟去了哪个方向。 庄健最后在尸体上撒了些杂草,又堆了几块石头,然后气喘吁吁的返回了车里。金美女依旧在瑟瑟发抖,听见车门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恐的望过来,发现是庄健回来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接着就扑进了庄健怀里哭喊着:“可吓死个人了……” 庄健连忙搂住她,轻轻的拍着后背安慰着。突然,庄健感觉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了自己肚子上,低头一看,一只金灿灿的小手枪! 第0266章 :飞来艳福(二) 靠!阴沟里翻了船!庄健无奈的放开了金美女,后退了小半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女人啊,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确实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动物。金美女抬起头来,笑脸如花,哪里还有一丝胆战心惊,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演技也太好了吧!庄健心里苦笑道。 金美女跟着庄健从汽车里钻了出来,只是手中的袖珍小手枪一动不动,一直在指着庄健的胸膛。她一手持枪,一手稍稍拢了一下耳边散落的秀发,暗夜之下,山谷之中,却让她凭添了一丝妩媚,只是这种妩媚却令人无比胆寒。 金美女无比妩媚的一笑,轻启朱唇道:“想不到吧……” 庄健点了点头,也哭笑不得的说道:“鲜艳的玫瑰都是带刺的。” 金美女咯咯的笑道:“现在知道,是不是晚了些?” 庄健又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算晚。” “为什么?”金美女看他说的郑重,好奇的问道。 “因为……”庄健看着她伸长了脖子仔细倾听的模样,不由心中暗笑,女人啊,果然都是很好奇的动物,殊不知,好奇害死猫啊。 “因为……”庄健忽然一侧身,接着手就盖上了金美女手中的手枪,只一扭,就将手枪夺了来抢爱成婚,总裁,妻限100天!。这次,金美女是真的花容失色了。 “因为……”庄健这个时候才说道:“我可以先把刺掰掉,再采玫瑰!”说着,只是一拉再一推,柔弱似乎无骨的金美女就被他放倒在地。同时庄健横跨一步,将她紧紧压在了身下。 听见庄健这句话,金美女反而不那么惊慌了,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舔了舔双唇,才慢慢说道:“看你很瘦,怎么那么重!”这一声娇嗔却透着一种无比温柔的挑逗味道, 擦,庄健压在这美女身上,怎么却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男人是一种主动进攻的动物,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可面对这个红颜祸水,庄健却有力使不出,无比的被动,那种难以名状的憋屈,不足为外人道。但这种憋屈只是一瞬间的事,瞬间之后,庄健就暗自提醒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可不一般啊。(..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能够如此善于利用自己的女人的身份,利用女人在男人心中的弱势地位,轻易的就骗过了庄健。首先,庄健拧断了伪军军官的脖子,如果她不是女人的话,庄健少说也得将她打成猪头一样,再五花大绑,怎么可那么容易就让她那么舒舒服服的坐着? 再一次,庄健藏好了尸体,金美女装作十分害怕的样子,让庄健失去了戒心,给她掏枪创造了绝好的机会。而现在,枪被庄健夺走,却又换了一副任君品尝的浪荡面孔,不得不让庄健在百爪挠心之余提起十二分的警惕。同时这种玩火一样的刺激,深深的挑动着庄健的神经。 于是庄健也摆上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淫笑道:“美人,你嫌我重啊,我还得更使劲压呢……”说着,双手忙碌的摸起金美女的身体来,倒不是他有多饥色,只是,刚刚她就能掏出一支小手枪,不知道身上还是否藏有其他的武器,小心搜查还是必须的。 哪知道,庄健这一摸,金美女却嘤咛一声浑身都瘫软了,呻吟道:“你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庄健已经摸到了她敏感部位,手上却也不停,只嘿嘿一笑:“这么多刺的玫瑰,不使劲掰了刺怎么行?” 金美女却剧烈的喘息了起来,高耸的胸脯随着呼吸沉重的起伏着,眯着眼睛毫无意识似的重复道:“那就掰吧,掰吧……”同时伸展了双臂,似乎要将庄健揽在香怀中。 可庄健虽然早已不堪挑逗,坚硬似铁,可心中的警觉却依然没有减少。身上已经摸索过了,确实再没有什么武器,可双手却没搜过啊。庄健连忙一缩头,将她的手臂躲开,又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双腕,冷笑道:“看来还是要把你绑上才能安心。” 金美女闻言却咯咯的笑了,道:“胆小鬼,我一个弱女子能吃了你吗?”接着却又举起双手靠在一起说道:“绑了我你就该放心了吧。” 庄健此时早已再搜过了她的两条手臂,连手指都摸索过了,确实没有什么东西,连戒指都没有。于是左右看了看,岔开道:“可惜没有绳子。” 哪知道,被庄健压在身下的金美女却突然抓住了庄健的衣服下摆,一使劲,“吃啦……”一声,将庄健的衣服撕下了一大条。庄健这身军装,早在汽车掉进山洞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被树枝刮烂了,这次,她这一扯,便彻底失去了一大块。 金美女将扯下的布条在自己双手上随便一缠,然后举到庄健眼前,娇笑了一声道:“这总该放心了吧。” 到此时,庄健早已忍不住了,气喘如牛,将已经把双手举在头顶的金美女紧紧拥在怀中。单薄的衣衫一件一件落在身边的草地上,两条肉虫在刚刚藏好两具尸体的土坑边翻滚。呻吟,喘息,让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昼伏夜出的虫子的鸣叫都暗淡了下去。 庄健的嘴唇放开了金美女饱满的耳垂,滑过她粉嫩修长的脖颈,越过性感迷人的肩胛骨,伸出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轻轻挑动那一点正在绽放的蓓蕾势不可挡,boss空降突袭。就在此刻,怀中的美人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庄健却忽然嗅到了一种沁人心脾的芬芳。庄健连忙找寻,猛然发现,香气却是在那两座颤巍巍的山峰之间袭来。 寻到了香气的源头,庄健更加兴奋了,连忙将脸埋在了山谷之中,贪婪的嗅着那令人迷醉的芳香。是体香?是乳香?还是…… 到底是什么香,庄健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令人沉醉的香气,确实让人无比迷醉。深深的嗅了几次,他真的醉了。不是陶醉,而是……烂醉如泥。 这是什么?虽然庄健的脑袋已经十分迟钝,但他也明白,自己是着了道了。麻醉剂?怎么会有这么香的麻醉剂?她是什么时候把这麻醉剂抹在身上的?她不怕自己也被麻醉了吗? 稀里糊涂的胡思乱想之后,庄健猛然惊醒,不对,麻醉剂啊,我绝不能就这么失去意识!这个危险的女人!想到这里,庄健挣扎着睁开了双眼,却无论如何都坐不起身子。 好一会,他那已经极为迟钝的脑袋才明白过来……他已经被死死绑住了。双臂绑在背后,就连双脚也绑在了一起,但令人欣慰的是,他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穿好了。 庄健用力翻了个身过来,却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生了一堆火,在这个季节,在山沟里生火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知道是如何烤干的树枝,怎么生起来的火。短暂的失神之后,庄健又反应了过来,靠,怎么光琢磨这些无聊的问题? 那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哪里去了? 正想到这里,却听到头顶方向突然传来那令人心痒难耐的声音:“哟,我们大情圣这么快就醒了呀……” 庄健猛然仰头望去,只见那个金小姐正蹲在自己身边,满脸戏谑的望着自己,那种眼神就好似在看着一条受伤而正在垂死挣扎的狗儿。说罢,金小姐还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手表,娇笑道:“才睡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庄团座睡的可好?” “谁是庄团座?”庄健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金小姐的一双柔荑按住了肩膀。 “刚一见面,人家就认出你来了。”金小姐轻轻在庄健的肩膀上按摩着说道:“你还是再躺着歇会吧,等天亮了,有你受累的呢……” 她并没有明说,天亮了会发生什么事,但不用想也知道,庄健落在伪军手里能好受的了吗? 庄健却笑了,再将脸贴近按在他肩头的小手,陶醉似的嗅了一下,说道:“为什么等天明呢,你这么香喷喷的花朵就在我眼前晃荡,即使受累也甘之如饴啊。” “花朵是带刺的。”金小姐却掏出她那支金色的小手枪,在庄健眼前晃了晃,随即塞进了腰间:“你没能耐拔掉刺,就只好挨扎了。” 那支金色的小手枪极小,庄健虽然一直没能仔细观察过,但他夺过来的时候,抓在手里觉得甚至还没半个手掌大。估计装不下几颗子弹。而从那金灿灿的颜色看来,一定是鎏金的,说不定就是哪位大帅搞到的限量版,送给这个人尽可夫的**了。 “是不是带刺的,我可不在乎。”庄健却摇头晃脑的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做鬼都不怕,被刺的流点血又算的了什么?” “那……如果是刺的流尽鲜血呢?”金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掏出一柄匕首,若无其事的在庄健的肩头比划,同时嘴角微微上翘,眼睛闪着寒光问道。 这妮子心黑手很啊……庄健心中暗道,脸上却一脸的陶醉:“那又算的什么?”紧接着,趁金小姐还没说话,庄健忙又道:“横竖我不睡,你也不会睡,不如让我靠着你,舒舒服服的聊聊天,谈谈心吧。” 庄健这句话说完,立刻引来了金小姐毫无顾忌的浪荡大笑。 第0267章 :飞来艳福(三) 笑也笑够了,庄健见她并没有任何不悦或者拒绝的意思,连忙移动被捆的结结实实的身体,让自己的脑袋靠在金小姐胸前那两团最柔软的地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男人啊,都是那个德行!”金小姐双臂揽住庄健,嘴上却冷冷说道:“死到临头了,也改不了色心。” 这怎么行?被她搂住可怎么动?庄健暗自着急,他只有一次机会,万万不能让这两条缠绕他的胳膊坏了大事!于是再次不安分的扭动身体,嘴上说道:“我只知道你姓金,却不知道芳名是谁,芳龄几何?” “金壁辉……”金小姐淡淡的说道,猛然警觉:“你管我叫什么呢?” “你不是说我死到临头了吗?”庄健一边在她怀中扭动,一边淡淡的说道:“在死之前,我总得知道,这个让我魂牵梦绕的美人是谁吧。” 听到这句可笑的表白,金壁辉放开了庄健,习惯性的伸手掩住了嘴,咯咯的笑了。 庄健等的就是这一刻,恰好身体已经调整到位,瞬间暴起,突然伸展身体,头顶用力顶在了金壁辉的下巴上斗战神帝。 金壁辉的笑声戛然而止,正在张开的双唇内,上下两排贝齿猛然被撞在一处,咬合处发出咔的一声巨响。是的,巨响,至少在金壁辉的感觉里是这样的,然后,她的眼前就冒出一片金光,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被人大力击中下颚,而且还是毫无缓冲的,最普通的结果也是轻微脑震荡,就是现在金壁辉的这种情况。这也是她的幸运,如果稍稍有点偏差,她咬合在一起的牙齿能生生将她那条香舌切断,再严重些,能将她那两排洁白的牙齿撞碎,,最严重的情况,如果击中下颚的力气足够大,甚至可以折断她那纤细的脖颈。 所以说,庄健这一撞之下,她只是短暂的昏厥,还算是幸运的了。但这短暂的时间也够庄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用金壁辉落下的匕首切断了绑在手腕的绳子,也不能算是绳子,是庄健上衣撕成的布条连接而成的绳子。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原来自己一直是光着上身的。虽然略显消瘦但精壮的上身布满汗滴,在不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info) 金壁辉转眼就醒过来了,只是醒来的时候,庄健已经挣脱了绳索的束缚,取得了她的手枪和匕首,正蹲在她的身边,用碎布条拧成的绳子勒紧她的双手。但她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庄健将自己绑紧,再绑紧,不时的眨眨眼,没有一丝反抗或者拒绝。 面对庄健这样的搏击高手,即使是练家子也不敢轻易言胜,更何况她一个失去武器的弱女子? “行了,这回总没有刺了吧。”庄健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后退一步叹道。 “现在没有了……”金壁辉倒在地上没有动,只是盯着庄健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种笑容如此的柔弱,就好躺在那里的是某个小家碧玉一样,与刚刚那个豪放不羁的女人判若云泥。 不过这种小女儿家的神态一闪而逝,变化快的就连庄健都怀疑是不是看花了眼。紧接着金壁辉就笑道:“不过如果有机会,很快还能长出来的。” 庄健被金壁辉那迅速的变脸弄的一愣,下意识的答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可庄健说完,金壁辉也愣了愣:“那么说,你没打算把我怎么样……” 靠!庄健这才反应过来,被这祸水看穿了。庄健确实没打算杀了她或者怎么样,对女人,庄健一向是下不去手的。但他却舔了舔嘴唇,一脸狰狞的淫笑了一声道:“先奸后杀!” 听到这句能令一般女人魂飞魄散的混账话,金壁辉却开怀大笑,直笑到眼泪都涌了出来,不住的咳嗽,才算作罢,然后就是一脸淡然的望着庄健。庄健也面无表情的望着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身边的火堆在哔哔拨拨的燃烧着。 气氛很尴尬,按理说,已经把这个令人头疼的女人牢牢的绑了起来,庄健已经完全占据了主动,可事实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对于这个扎手的玫瑰,庄健总是无从下手,总不能真的先奸后杀吧。所以,不能一击中的的话,还不如不说,还不如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至少,能让对方看不透自己的虚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金壁辉才猛然说道:“火要灭了。” 庄健暗骂一句,起身在附近折了些树枝添进火堆里。不过是四个字,却将庄健的这半天的故弄玄虚败的干干净净。没办法啊,她被绑着,只有自己可以动,当然只能自己添柴了。但是……庄健猛然想到,这不过是九月,天气并没有很冷,即使火灭了也不打紧,那么生火干什么? 正在庄健来回忙碌的时候,金壁辉却在那里懒洋洋的说道:“还是躺着舒服吧,刚刚把我累的不知道有多么惨……”说着还颇为委屈的嘟着嘴道:“你又那么重,为了绑你我歇了好几起呢……” 庄健哭笑不得,合着你绑我,累着了,还要记在我头上?接着猛然想起,金壁辉身上穿着衣服,而自己的上身还是赤裸的,那么她生起这堆火,总不会是因为怕我受凉吧全能武侠系统全文阅读。想到这里,庄健抬起头来,与金壁辉四目相接,却没想到,此时的金壁辉却白了庄健一眼,别过头去,那感觉就好似在说:“你个傻瓜才知道啊。”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庄健自己都觉得荒谬,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会说话的眼睛吗?庄健的脑袋已经快要炸了,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比这更能让自己觉得脊背发冷了,连忙一盆凉水浇下,暗暗提醒自己道:这是个女特务,这都是她的特务伎俩,这他妈是个女特务…… 就在庄健给自己泼冷水的时候,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背对着庄健的金壁辉哆嗦了一下,才慢慢转回头来,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你一定能想到我是吃哪碗饭的了。” 此时庄健正在暗自告诫自己,攥着拳头,顺着金壁辉的语气脱口而出:“你是个很厉害的特务!” 金壁辉闻言垂下了头,幽幽叹道:“知道瞒不过你。” “这又是何苦?”庄健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出去,满脸真诚的说道:“好好的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只要混进特务这个行列里,无论成败,下场都不会很好,尤其是女人。甚至对于有些姿色的女特务来说,出卖色相已经成为常态了。 “要你管!”金壁辉眉毛倒竖,忽然一脸的怒气,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令她愤怒的事情。 “我才懒得管你!”庄健摇晃着脑袋站起身来:“走吧,该上路了!” 上路! 听到这两个字,金壁辉忽然满脸惊恐的望着庄健,紧紧抿着嘴唇,虽然只是问出亮光光字:“去哪?”,可眼睛里流露出的意思却明显是:“你不是说不会把我怎么样吗?” 庄健点点头,淫笑道:“是啊,先奸后杀!”接着上前抱起了被捆的结结实实的金壁辉,扔进了轿车内。 金壁辉虽然紧张的脸色一片惨白,身体躲在车后座上瑟瑟发抖,可却依旧没有说出一句软话。直到庄健将伪军军官的上衣套在自己身上,返回汽车,坐在了驾驶座上,她才觉得不太对劲:“你不是要……这是要去哪?” 庄健却在前面笑了笑道:“在这里处理尸体虽然是绝好的,可已经埋了两个臭男人了,像你这么香艳的妙人,当然要另找一处地方。” 即使是傻子也能听出他所谓的“先奸后杀”不过是玩笑话了,虽然这玩笑开的很过头。可对于两人现在的形势对比来看,她能活着就是天大的幸事,哪还管那么许多。虽然知道,庄健现在并不会真的杀了她,但是他这是要带着她去哪?显然正在开车的庄健摆明了是不会说的。 两人在山谷中耽搁了大半夜,再次将车开到了公路上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金壁辉看着窗外路边飞速疾退的庄稼地,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要去承德吗?” 庄健从后视镜里冷冷的看了金壁辉一眼,才说道:“把嘴闭上吧,胡乱说话是要惹祸的!”经过刚刚的一段时间的慢慢冷静,庄健也逐渐恢复了一贯的智力水平,面对美色再不是那副猫儿见了腥魂不守舍的样子。 面对着已经冷静下来的庄健,金壁辉再也沾不到什么便宜,只好一本正经的说道:“就是怕惹祸送命!”庄健又在后视镜里狠狠盯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金壁辉知道,那就是说,庄健不再禁止她说话了,于是她说道:“按照作战计划,今天,承德应该已经被攻陷了。” 庄健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如果承德真的失陷了的话,那么他们此去就一定会遇到日军或者伪军,那么就很可能被被盘查,庄健就少不了挟持她…… 如果运气一直都是那么背的话,最终,她金壁辉很可能会丢掉性命。 第0268章 :飞来艳福(四) 庄健再次看了她一眼,按理说,被迫呆在自己身边,这个金壁辉一定是归心似箭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可为什么还要提醒庄健承德可能被占领了呢? 说她不想回去,那是扯淡,虽然庄健现在没为难她,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说她在伪军这边混的多滋润,怎么可能投奔庄健这个毛头小子? 要说是不是爱上庄健了?那更是扯淡了,金壁辉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男人数不胜数,庄健这小伙虽然看起来满精神的,可毕竟稍显幼稚了些。 至于说她是不是怕庄健遇到什么日军伪军,在冲突的时候殃及她这条池鱼,初步想想是这么回事,可再仔细一想,靠,特务是干什么的啊?她一个女特务不应该正是能趁乱才有希望逃脱吗? 那她这是怎么回事?庄健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才想到,不对啊,她说承德失陷就失陷了?她会有那么好心?一定是骗人的!在后视镜里,金壁辉就注意到庄健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冷,甚至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庄健冷笑了一声,问道:“你怎么了?” “内急重生之悠然幸福!”金壁辉望着窗外羞涩的说道。 人有三急,这不假,可是这种刻意的羞涩落在庄健的眼中可不是那么回事了。装!继续装!我还就不信你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庄健看看四周一个行人都没有,将车缓缓停在路边,带着金壁辉下了车,钻进了路边的青纱帐里。 “我的手让你绑着呢……”金壁辉淡淡的说道。恰逢一轮红日跳出山涧,顿时金光四射,驱散了最后一丝暗夜的阴霾,同时也为金壁辉镀上了满身的金色,一不注意还以为是什么神女下凡呢。 庄健笑道:“那么你是让我给你解开吗?” 只听金壁辉微微一笑道:“你也可以帮我脱下裤子。”擦,好一副淡然坦然毅然决然的表情,顿时庄健被挤兑的难以自处。前一天晚上,虽然两人早以坦诚相见过,但毕竟没有进行下去,此时庄健再拉不下脸去扒她的裤子,只好讪笑着替她解开了绳子。 绳子是解开了,可庄健才没那么傻,肯定不会走远,甚至连一步都没有挪动,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金壁辉。..info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金壁辉活动了一下已经麻木的手腕,拢了拢头发,然后冲庄健嫣然一笑,真的就解开了腰带! 靠,真脱啊! 庄健连忙背过身去,一阵银珠落盘的水声自背后传来,庄健涨红了脸,从来都是他挑逗女人,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靠,二世为人啊,也被女人当初哥耍。 须臾,水声不减,庄健心道果然好大的存货啊,难怪会这么着急。过了好一会,还是有水声,庄健就觉得不对劲了,什么啊,从来就没见过谁能憋这么大一泡尿,就算有人的膀胱可以勉强装装下,那么走路也一定是夹着腿,小心翼翼的,不敢有丝毫震动,可刚刚金壁辉的步伐显然没有那么痛苦。 不对!庄健猛然回头,那令人头疼的女人早不见踪迹,只剩一个倒置的军用水壶挂在庄稼杆上,水壶口塞着布条,控制流速,可以让壶里的水流缓慢而均匀的流出来。 又被耍了!庄健沉下脸,再逮到她的话,一定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她了。一泡尿的时间能有多长?即使两泡尿,三泡尿又能有多长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跑不远。看着面前一人来高的青纱帐,庄健根本看不远,只能凭借声音去寻找她逃跑的方向。 庄健将军用水壶摘下来扔到一边,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却突然听见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坏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庄健暗叫一声不好,连忙往回跑,等他真正窜回到路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汽车绝尘而去。 唉……庄健垂头丧气,却也无可奈何,怎么光被人家耍?谁摊上这么一个愁死人的女特务都得倒霉。但是他却也没想想,敌我之间的战斗当然是你死我活了,你处处不忍下手,当然要处处受制,被耍都算轻的,要不是忌惮他徒手搏斗的本事,丢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没办法,汽车没了,只好继续凭借两条腿继续行走在山路上。好在已经距离承德不算太远了,估计不停脚的话,到夜里怎么也能到。 只走了几步,庄健猛然想到,刚刚金壁辉驾驶汽车,是直奔承德方向去的,并没有掉头返回平泉。她是日伪方面的特务啊,应该不会往中国军队占领的地方跑啊,那么,难道承德真的已经失陷了? 庄健估计的不错,自从热河开战以来,东北军汤玉麟三十六师和万福麟的新编第四军与日军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逃,日军如入无人之境。短短几天接连失掉热河省东部大部分重镇,让日本人顺风顺水的占领了热河省会,承德。是的,是占领,而不是攻占。 就拿中路来说,第一天在朝阳的战斗居然还能算是个亮点,往后几天,进攻的日军居然都几乎没见到中国军队的面极品狂少最新章节。即使是在承德最后的屏障――平泉县,那里多是山地,整个平泉周边很多都是易守难攻便于防守的地形,这在战前的计划上多次被提及,可真到开战了,所有中国军队都逃跑,让日本人仅仅一个步兵班十三人跑步进入平泉,接管了县城。 当然了,作为省城的承德,日军还是很重视的,靠一个班怎么能行?于是,用了整整一百二十八名骑兵才拿下承德,天下间,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居然还真的有! 当庄健回到承德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因为宵禁,他在城外过了一夜。等到天亮进城,他惊奇的发现,整个城市居然与以前没什么不同,当然,除了满大街的士兵变成了伪军,以及集市上的商铺门前全部挂出了日本的膏药旗和满洲国的五色旗。 庄健凭借一件伪军军官的制服,居然在街上盘桓了半天也没有人过来盘查,等走到曾经的热河省政府门前,更加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里毫无疑问现在已经变成了满洲国热河省政府,可大门前却一字排开跪着几十名被绑的跟粽子似的东北军士兵,呃,等一等,庄健还看到其中跪着十几名伪军。 这是什么情况? 庄健排开围观的人群,只见墙上贴着一面巨大的告示。仔细一看满洲国国防部与关东军司令部联合发布的,内容却格外令人惊奇,主要内容是。 前面这四十七名东北军士兵,以及十四名满洲定国军士兵因为哄抢百姓财产,杀害百姓而被宪兵抓了现行,隔日砍头示众。 看来是几天前晚上,庄健亲眼所见那场混乱,一直持续到了日军进城,有些东北军士兵贪心不足还在抢劫,于是就被抓了。事实跟庄健估计的差不多,那一百二十八名日军骑兵入城的时候,城里还有星星点点的枪声,让这些日军都很紧张,不是说中国兵都逃跑了吗?怎么还有人打枪? 这些日本鬼子的骑兵正在小心翼翼的在城里摸索前进,突然遇到了几个东北军正在抢劫,被抢劫的百姓虽然没有办法跟兵痞抗衡,却也在抱着大腿苦苦哀求。猛然见到中国兵,这些鬼子兵都很不适应,这些日子光是行军了,都没能好好打上一仗,于是一声呼哨,十几骑控马扑了上去。 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那些东北军抢的正爽,突然听见身后的马蹄声,茫然回头,立刻就被吓呆了,日本鬼子!手里有枪不敢抬,身边有路不敢走,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骑兵冲上来,挥舞着马刀,一刀一个,将这几个东北军都劈了。这个骑兵小队的小队长很不理解,他们几个中国兵为什么不躲啊?直挺挺的等着挨劈? 接着更加令人不解的事情发生了,被抢劫的一家百姓跪倒在斩杀东北军的这些骑兵面前,痛哭流涕,高呼苍天开眼,怎么不早些来啊! 虽然不理解,但这些鬼子还是一面将这情况上报了上去,一面一路斩杀抢劫的东北军最后占领了空无一人的热河省政府大楼。而接到报告的日军指挥官一看,要西,甭管什么情况,反正这种情况对于关东军来说是大大的有利。随即命令一支关东军宪兵队伍,和一支正在附近的伪军立刻赶来增援,维持承德城内治安。反正没有作战任务了,宪兵和伪军也足够看了。 结果这支日本鬼子的宪兵队入城的时候,居然还受到了承德百姓的夹道欢迎。被侵略的百姓欢迎侵略者,真是千古奇闻啊! 鬼子兵们自然很开心,在东北三省,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抵抗,可所有人看向这些鬼子的目光都是冷漠的,这样被人欢迎还真是头一遭。结果这种开心还没保持几个钟头,伪军也入城了,承德的百姓自然依样画葫芦也要欢迎一番。旗帜刚打出来,又被刚刚入城的伪军抢了一遭。 这叫什么事啊。所以至少是当时,承德的百姓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甭管东北军还是伪军,反正中国兵对待百姓比日本鬼子还要狠。 第0269章 :须弥金顶(一) 最后,刚刚被百姓欢迎过的鬼子宪兵不干了,这不是砸我们关东军爱民如子的招牌吗?立即冲了回去,将抢劫的伪军也杀了几个又抓了几个,才算稳住了局势,又满城搜捕了漏网的东北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百姓刚被这些乱兵抢过,恨之入骨,帮着鬼子带路把隐藏的几十个东北军都逮了起来。 这,就是现在热河省政府门前五花大绑的这些中国兵的由来。当然,庄健是不知道这些的,只是觉得,抢劫的乱兵确实该杀,可由日本鬼子跑来中国的地面上来大开杀戒那滋味就不对了。 庄健看了一会,便转身就要走开,可是在转身的一瞬,却看见了那个可以说相处过一朝一夕的那个个人。 出现在面前的人,身着一袭浅色束身西装,脚蹬光可鉴人的长腿马靴黑色纪元。虽然象牙白色绅士礼帽下一副阿炳一样的墨镜遮住了双眼,但仅凭那露在耳际帽檐下的几缕短发,以及没有喉结的脖颈和唇边微微上翘的弧度,庄健立时可以断定,金壁辉! 此时最不愿看见的人就是她,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恭恭敬敬的伴着几名伪军卫兵。 但是……庄健却不由的想到,那夜,他是切身感受过金壁辉胸前的那团柔软,怎么可以套进如此瘦小的西装里?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个疑问,庄健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往她的胸前扫了一眼,难道是束胸了? 这一瞬间,金壁辉恰好向庄健这边望过来,越过层层人群,她感到了来自他火辣辣的目光,而且……他的目光是落在……胸部! 正琢磨着怎么逮你呢!你就自己送上门来,还这么死不要脸的视奸!前一夜遭到劫持,不得不靠牺牲色相来引诱你个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就够让人窝火的了,还要在你面前自己脱裤子撒尿,有比这更让人感到屈辱的吗? 所以,在望到庄健身影的一瞬间,金壁辉的脸色一变,伸手指着人群中的庄健喊道:“抓住他!”可她忘了,庄健的身上正穿着一件伪军军官的制服。 身边的几个伪军卫兵顺着金壁辉的手一看,她指的是……军官?那一定是我们看错了吧…… “还愣着干嘛?”金壁辉气急败坏,就差自己上去抓人了,如果她可以打的过庄健的话。[..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可是……他是个少校啊!”卫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莫非是她指错了人? “混蛋!抓的就是他!”金壁辉已经开始抓狂了,连连跺脚喊道。 这么一耽搁,等到伪军卫兵终于冲进人群的时候,庄健早已不知去向。哨声此起彼伏,满承德的伪军却都集合起来,大规模的搜查拉开了序幕。 算啦,地球太危险,我还是回火星吧。 庄健终于放弃了劫持一辆汽车的想法,一路迅速的在人群中穿行。虽然他的伪军少校制服给他提供了掩护,但也让他的特征明显了许多,还没等他跑出城外,就已经被搜捕的伪军掌握了大概的行踪。 远远的看着一队一队的伪军从四面八方朝这片街区涌过来,庄健直嘬牙花子,这是大白天,根本就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藏,跟老百姓又都不熟识,谁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藏他呢? 捏了捏手里那支从金壁辉处得来的小手枪,这个玩具似的东西,有效射程估计能有二十米就不错了,只能压进三颗子弹,显然不能用来战斗,自杀还差不多。 庄健当然不愿意自杀,更不愿意落在敌人手里,所以他只能尽力逃窜。好在承德不仅仅有城区,还有山区。这一片民房的背后就是北山,是夏末初秋的季节,山上的杂草树丛依旧郁郁葱葱,为他隐藏身形提供了充足的保证。不一会,就将追捕他的伪军甩开了老远。 可这些伪军毕竟也是来自东北,其中很多都曾经是呼啸山林的土匪出身,对于在山林里追踪还是比较在行的,沿着庄健留下的痕迹虽然稍慢一步,但却并没有失去方向。 幸亏平时常常跟着属下的学生兵一起训练,要不然持续不断的跑过十余里的山路,庄健估计早就累吐血了。哦不,是山,但是没有路。虽然是经常锻炼,身体素质很不错,可庄健也已经很累了,扶着身边的树干喘了几口气,望着对面山上跟着搜索过来的那群跗骨之蛆,摇了摇头,这是要累死我啊。 虽然累,可他也不能离开山地,谁都知道,如果是一马平川的地方,敌人随随便便开个汽车就能追上他。所以,没有别的办法,庄健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跑,跨过一条弯弯曲曲横跨在山下的小河,胆战心惊的越过一小片两山之间的空地,庄健终于跑上了另一座山。 这座山并不高,也不算陡,庄健剩余的那点力气勉强还能坚持着爬上山顶,居高临下回头一看,哟呵,伪军已经像一群疯狗一样闻着味就追过了河低调术士全文阅读。不过显然他们也都累坏了,现在还能勉力支撑追来,估计不是上头下了死命令,就是出了多少赏钱。 哎,庄健无奈,只能再往前方继续跑去,快要灯枯油尽了,脚底下已经开始拌蒜,跌跌撞撞的跑下了面前的一道缓坡,忽然,在树林的边缘,一座宏伟的建筑出现在了面前。 一座庙? 顾不上那么多了,庄健连滚带爬的窜下了山坡,顺着一棵歪脖子树爬进了这座寺庙雪白高大的院墙。 这是什么庙?怎么处处都透着诡异?与庄健前世所见的所有庙宇都……不能说完全不同,但总有不同的地方。庄健虽然疑惑,但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趁着没碰到人,赶忙窜进了前方的建筑群里。 他要马上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才行,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追进来搜查。 一座塔,没有门。一座……算是房子?平顶的,上边还修了个亭子,这算什么?更扯的是,也没有门。庄健晕了,这什么情况?一间一间的找过去,哎,这个有门,假的!那个也有门……死胡同! 靠! 周边的一片建筑,庄健查看了一大半,居然一间可以钻进去藏身的都没有。无奈,他只能再往这座庙宇里一座有十来层楼高但却只有三层的建筑跑去。 那就是他远远的,看到的那座宏伟的建筑,这座奇特的庙宇的主大殿。只是看起来像主大殿而已,其实只不过是一座口字形的建筑,而真正的大殿“妙高庄严殿”,却在这“口”字的中间。可想而知,这座建筑究竟有多大了。 可是……大门在哪?好不容易从旁边一处很不起眼的狭窄通道窜了进去,庄健却又马上窜了回来。因为突然看到很多人背对着他,跪在巨大的天井之中,转着经筒,诵着佛经,看起来是在做着什么法事。而那天井的中心,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幸亏没人看到,赶忙跳出来以后,庄健突然很疑惑,这些人,不像是和尚啊。再探头看看,嗯,果然不是和尚,都是披着红袍的喇嘛。不过,说是喇嘛也不全对,只不过在庄健的印象中,喇嘛这个词完全是来自后世电视剧的概念。 其实喇嘛是藏语,本来并不是每个出家人都能称为喇嘛的。正确的称呼是:出家的男人受十戒的称沙弥,受具足戒的称比丘。在中国的内蒙古,青海,西藏等处,皆称僧为喇嘛,意思是上师。上师的意思为“善知识”。然而在藏文中还含有"至高无上者或至尊导师"的意义。因此,后来随着活佛制度的形成,"喇嘛"这一尊称又逐渐成为"活佛"的另一重要称谓,以表示活佛是引导信徒走向成佛之道的"导师"或"上师"。 所以,如果严格来说,一座藏传佛教寺院里,能够资格称之为喇嘛的人自然不会很多,其他人不过是藏传佛教的僧侣或者信徒。当然,在后世,藏传佛教的僧侣也都统称为喇嘛了。可是,这里并不是西藏也不是蒙古,怎么会有喇嘛?这就要从这座庙宇的历史说起。 公元一七八零年,乾隆皇帝弘历七十岁诞辰寿日,西藏政教首领六世班禅额尔德尼来承德避暑山庄祝寿。乾隆皇帝极为重视,为了隆重接待班禅,在这里特仿班禅所居的日喀则札什伦布寺的形式,兴修了这座庙宇。“须弥”,即须弥山,藏语名“札什”,“福寿”藏语名“伦布”。须弥福寿的意思,是像吉祥的须弥山一样多福多寿。 乾隆在《须弥福寿之庙碑记》中写道:“布达拉既建,伦布不可少。择向兴工作,亦以不日成。都纲及寝室,一如后藏式。金瓦映日辉,玉幢扬风舞。”表达了这座庙宇兴建的速度,形制和落成后的壮丽。由于建庙是为了接待班禅,所似又俗称“班禅行宫”。这里说的“布达拉”可并非西藏的布达拉宫,而是位于须弥福寿之庙旁边的普陀宗乘之庙,而普陀宗乘的藏语正是“布达拉”。 第0270章 :须弥金顶(二) 好了,班禅行宫啊,当然里面住的僧侣都是喇嘛了!而建筑从总体上看,须弥福寿之庙是典型的藏传佛教寺庙,但从某些建筑个体和细部装饰,却又是中原风格,形式很是独特。(..info无弹窗广告)这也就是庄健为什么刚一看到会觉得很怪异的原因了。 可是庄健对这些典故可不清楚,只在古装影视剧里看到过那些武功高强的,颇为诡异邪恶的喇嘛,心里只有紧张。可是他也不想想,不管是喇嘛也好,和尚也罢,信奉的都是佛祖释迦牟尼,甭管是藏传还是汉传,南传都属佛教的分支,虔诚信奉佛教的人怎么可能是诡异邪恶的? 既然对这些喇嘛有心理障碍,当然要躲着点走了,自认为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庄健,蹑手蹑脚的从回廊的另一侧找到了一截陡峭狭窄的木质楼梯,却不知道能通向哪里,硬着头皮爬了上去我的姥爷是盗墓贼。可他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刚发现那一大群喇嘛的同时,众位喇嘛所跪的妙高庄严殿之中,有四位显然是僧侣中领袖的大喇嘛,正被四位大喇嘛簇拥着的一位身披红袍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身边的四位立即感受到了异样,也几乎同时中断了诵经,睁开眼睛朝他望过来。 虽然大殿里的五个人都没有说话,可大殿外的僧侣们却依没有停下诵经。汉传佛教朗诵的经文是古印度语,而藏传佛教的经文却是藏语,几百人在四面封闭的巨大天井空间内,齐声抑扬顿挫的节奏,此起彼伏的各种乐器的演奏,与四面的回声在一起的混响,对人所造成震撼无疑是无以伦比的。 位于天井中心位置的妙高庄严殿,自然是所有声音混响的最集中之处。在这里,不用说普通交谈,即使是面对面的大喊大叫,对方也根本听不轻你在说什么。可是,有时候,有些人偏偏就不需要交谈也能顺利的交流,就比如在大殿中的五人。中间的红袍老者迎上四位大喇嘛询问的目光,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接着就闭上了眼睛,继续朗诵其经文。更夸张的是,那四位大喇嘛居然这就明白了,也同样安心下来。 一时间,众人再次物我两忘,在中间红袍老者的带领下继续用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这次也没有能持续多久,中间的红袍老者再次睁开了双眼,不过当四位大喇嘛朝他望来,却明显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现了一种刚刚所没有的凝重。接着,红袍老者对着最旁边的一位名为“伯乐”的大喇嘛微微皱了下眉头。 伯乐大喇嘛虽然已经是五十许岁,但目前在妙高庄严殿的五个人之中,他的年龄是最轻的,资历也是最浅,处理外边的麻烦事当然是他去出面。但同时也因为他是来自于广袤的蒙古草原,身体也是最强壮,这种事情当然也是他最合适。 具体什么事情?这五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可伯乐大喇嘛偏偏就明白了!向中间的红袍老者恭恭敬敬的行了礼,从大殿的偏门出去了。 当余下的三位大喇嘛继续伴着中间的红袍老者带领大殿前的那些僧侣诵经完毕之后,却所有人都没有动,依旧呆在那里,只是诵经的混响早以不见,处在混响中心的大殿内终于可以正常的交谈了。 “巴宗活佛……”伯乐大喇嘛快步跑了进来,朝坐在中间的红袍老者拜道:“他们说,别的地方都搜了,就差中间这大殿,一定要进来搜查。” 紧皱眉头的巴宗活佛还没来得及问明详细情况,却已经瞥见从外边回廊已经不停的涌进持枪的伪军。接着,一名军官排开伪军,站在回廊中央,扯着嗓子朝大殿内喊道:“大喇嘛,你们现在经也念完了,这回总没有啥理由不让搜查了吧!” 巴宗活佛叹了口气,高声宣了六字真言,才朗声答道:“搜便搜了,只是佛门净地,还请长官高抬贵手,不要打扰到僧侣们的修行。” 所谓六字真,也叫六字真经或六字大明咒,是藏传佛教诵咒“嗡、嘛、呢、叭、咪、吽”六个字。据说是佛教秘密莲花部之根本真言。具体这六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可就太深奥了,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把这六字真言当做“南无阿弥陀佛”来听也可以。 只是,巴宗活佛所坐的地方,是整间大殿的焦点,也是大殿外边回廊的焦点,他高声吟唱的声音,在大殿的内壁,以及外边回廊的墙壁上多次反射,折射之后,一起涌向那带兵冲进来的伪军军官和他身后的伪军士兵。 一时间,那伪军军官只有一种乌云压顶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接着就听见好似从天空中传来“嗡嘛呢叭咪吽!”虽然他根本不明白这六个字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这是喇嘛们常常会念的。然后依旧是半空传来后边的话:“搜便搜了……佛门净地……高台贵手……僧侣的修行……”随着混响结束,令他感到窒息的压力也一并消失不见。 从天上传来的声音啊!伪军军官脸色青白,大汗淋漓,好险没跪下。其实他还算轻的,他身边的伪军士兵有几个胆小的都早已经把枪扔在地上跪倒,剩下的也都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寻宝美利坚最新章节。 这是什么?可了不得,我打扰了佛门净地,惹到佛祖发怒了!于是连忙紧走两步,到大殿门口,收起刚刚的狂妄,向端坐在内的巴宗活佛恭恭敬敬的抱拳行礼道:“大喇嘛,小人也是不得已,追逃犯到这里,只是那逃犯罪大恶极,如果真的藏在这里,扰了各位大喇嘛的修行可了不得……所以,小的,就是来搜搜,真的就只是搜搜……要不,我进来上柱香?” 前边的都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先拜拜佛,让佛祖消消气吧。巴宗活佛颔首道:“长官请便。”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得到允许,伪军军官连忙恭恭敬敬的进了大殿,却只见大殿内共分三层,一抬头一张匾额“宝地祥轮”,匾额下方则是一尊鎏金坐像,于是想也不想,连忙上前焚香叩首,嘴里还在不住的叨咕着:“佛祖恕罪啊,小人也是没办法,不过保证不损坏庙里的一草一木,不拿庙里的一针一线……” 众喇嘛自然陪着念了几句经文。只是,在承德这个地方,藏语的经文,除了跟他们自己一样的喇嘛,估计没几个人可以听的懂。 拜完了,起身一看,咦,自己拜的这尊佛像怎么……不对劲啊。有谁见过佛像还戴着帽子的?还是尖顶的帽子?遂不解的望着身边的伯乐大喇嘛。 伯乐大喇嘛解释道:“这便是黄教上师,文殊菩萨的化身,宗喀巴上师。” 说那么多,这伪军军官也听不懂,不过一种一句是明白了,这是文殊菩萨呗,也就是说,她刚刚拜的不是佛祖啊。 “那个……请问,佛祖……”伪军军官虽然拜错了菩萨,十分窝火,可也不敢在大殿里说什么不敬的话,毕竟刚刚那震撼的六字真言还历历在目。 伯乐大喇嘛浅笑一下,指了指楼上:“在二楼。” 毫无疑问,他又得去二楼拜一下了。终于确定无误后,他又焚香拜倒在释迦牟尼像前,把刚刚那段什么“不损一草一木,不拿一针一线”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好不容易拜过了,一转头,斜着看向三搂,哟,怎么还佛像?问明白了是密宗佛教的三尊佛,心想,得嘞,啥也不说了,拜吧,抽烟的人分享香烟的时候都知道,宁落一群不落一人,下边两尊佛都拜了,上边的不拜那给自己找麻烦怎么办,不过就是多花点时间么。 于是,从一楼到三楼,伪军军官连拜了五次,才算放心大胆的出了来。立即指挥士兵将周围的三层围廊仔细搜查一遍,当然也不忘耳提面命:“千万别碰坏什么东西!”其实都不用他嘱咐,所有的士兵刚刚也都被镇住了,谁也不敢造次。 “那……中间那个大殿还搜不搜了?”一个伪军士兵凑过来低声问道。 “我亲自看了一遍,你还不放心么?”伪军军官斜着眼睛瞟着他道:“里面除了五个老……喇嘛,就是五尊佛像,谁能藏的下?” 折腾了半天,伪军一无所获,又按照名册挨个查了喇嘛,丝毫没差,既然查不到,他们也只好悻悻的撤了。当然,慑于巴宗活佛的那一句六字真言的巨大威力,谁也没有敢碰任意一点东西,整座须弥福寿之庙里立刻恢复了平静。 “想不到……让他们这么一折腾,天居然就要黑了。”伯乐大喇嘛摇头叹道:“该开晚饭了吧?” +++++++以下非正文++++++++ 本章《须弥金顶》关于寺庙的文字所写人物,事件均为虚构,千万不要往历史上靠。 胡编乱造,其实也不是我的本意,只是这座庙宇,以及密宗僧侣在日据时期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资料,除了编排,别无他法。 第0271章 :须弥金顶(三) 夜幕渐渐低垂下来,庄健伏在大梁上一动不动已经很久,终于再听不到一丝人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真他妈的是要饿死我啊……”庄健忍不住暗自骂道:“要不然出去弄点东西吃?” 人就是这样,如果不去想,也许还能忍得住,可一旦想到那些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庄健立即就觉得自己已经前心贴后背,满肚子里就只剩下咕噜咕噜的抗议。 刚刚从柱子上慢慢滑下来,庄健就发现了令他绝不敢相信的一幕。这里居然有人! 确切的说,是一直有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声不响,一动不动。大殿里没有点灯,窗外的惨淡月光投进来,投在他的背后,却只能让庄健看到一个剪影。光头,或者是村头,身上显然不是新款式的衣服,应该是披着袍子一类的东西。 “哧……”坐在蒲团上的那个人擦燃了火柴,点亮了面前的一根蜡烛,淡淡的说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上去的……”竟然是白天一嗓子镇住了一群伪军的巴宗活佛。 庄健扭头看了看一人都抱不过来,又漆的光亮无比的柱子,嘿嘿一笑:“一点小把戏罢了。”接着活动了下因为太久没动而酸麻的胳膊,问道:“大喇嘛是在入定吗?” 巴宗活佛笑了笑,指着身边的蒲团道:“为什么不坐下?” 庄健摇头说道:“饿了,去找点吃的。”说着就要拿腿往外走。说实话,庄健一看见这个大喇嘛就头皮发麻,能连续几个钟头不发出一丝声音守在那里,当然了,作为资深出家人,这也许不算什么。可庄健一下来,他就点燃蜡烛,要拉着庄健谈谈,这说明什么?人家肯定是一直等在这里啊。 那就有些恐怖了,这老头在这等着他干嘛?这几天,庄健已经快要让那个金壁辉给折腾成惊弓之鸟了,不论是谁,凡是觉得目的不单纯的一概想躲开贵女娇全文阅读。 谁知道,他刚刚迈了一步出去,巴宗那边已经“铛!”的一声敲响了身边摆放的一个类似钵的东西。 庄健嗖的一下转过身来,摆开架势,警惕的注意着巴宗活佛在内,所有四周的动静,手上赫然是明晃晃的匕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匕首还是从金壁辉身上缴获的。 巴宗活佛依然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面带微笑的看着庄健,而四周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沿着木质楼梯慢慢登上来。 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来的只有一个人。 庄健紧绷着身体直到那人上楼来,站在楼梯口向坐在台上的巴宗合十道:“巴宗活佛……” 活佛?庄健这才仔细的打量一下面前的这个老头,说慈眉善目也许有点过,说满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吧,也有点夸张了,可怎么攒在一起就有那么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原来是伯乐喇嘛……”巴宗活佛的眼睛却是看向庄健,淡淡说道:“我有点饿了,叫伙房送些吃的过来。” 那个被称作伯乐的喇嘛却应了一声就下楼了,根本连眼尾都没瞧一下庄健。而庄健却是站在整个房间的中心最显眼的地方,甚至还摆着架势,手上提着匕首。这么个大活人,他不可能看不到的啊,那么看到他提着匕首却还是装作没看到放心大胆的离开……那么……这个叫什么巴宗活佛的……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高手了! 想到这些,庄健笑嘻嘻的收起了匕首说道:“活佛……太客气了,哪还用去厨房找吃的……” 那巴宗活佛却好似没听到似的,依旧指了指旁边的蒲团:“这次,该可以坐着说话了吧。” 庄健无奈只好坐下,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个活佛,而那个巴宗活佛同时也在目不转睛的盯着庄健看,一边看,还一边摇头。 “活佛……您这是……什么意思?”庄健被他弄的发毛:“是不是我生的太丑,您都看不下去了?”老实说,虽然庄健的面貌说不上帅的一塌糊涂,可至少也算中人之姿,绝对不会丑,这么说话纯粹是没话找话说了。可也冲淡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巴宗活佛如庄健所愿,听完这句话就笑了,满脸的皱纹都展开了。 庄健连忙也跟着笑笑,才问道:“您是活佛哦,那一定很厉害吧……”话说庄健这么一个半大小子的身型,再加上一张刻意扮出稚气未脱的脸,瞪着清澈的眼睛,问出这么奇葩的问题,确实让对面的这位活佛很无语。 “厉害谈不上,只是大家尊敬我罢了。”巴宗活佛淡淡的笑了一下才说道:“但我倒觉得你应该是很厉害的。” 庄健连忙摆手道:“可别笑话我了,都让人给追的跟狗似的,还厉害呢?” “我的火王米兰札……你由莲花生上师所创造,由强大的佛陀释迦牟尼以火镰而产生……”巴宗活佛并没有接下庄健的话茬,却是吟唱了一段经文,只不过,这次是用汉语,所以庄健也可以听懂一部分。 等他唱完了,厨房的饭食也送来了,一大壶香喷喷的奶茶,一大盘热气腾腾的手抓肉,还有奶豆腐。与中原地区的和尚不同,喇嘛是可以吃肉喝酒的。既然活佛请客,已经饿了一整天的庄健自然不再客气,为活佛斟了满满一大碗的奶茶,两人就面对面坐着吃开了。 “活佛……你说……那个……什么火神……不对……是火王!”庄健一边撕下羊腿,把嘴塞的满满的一边嘟囔的问道:“火王米兰札……那是什么意思?” “火王米兰札是火神拒嫁豪门:少奶奶99次出逃最新章节!”巴宗活佛也抓起一条羊腿说道:“他有一副火红的脸庞,三只眼睛,骑一只金黄色的公山羊,右手执一条玛尼数珠,左手捧有一个火盆……” “果然是火神!端着火盆,脸也是红的。”庄健笑道:“不过,巴宗活佛,您刚刚为什么要唱这段呢?” 巴宗活佛深深的看了一眼庄健,然后说道:“七天前,我正在入定,忽然心里出现了火王米兰札的身影。不过这次他双手拿的不再是玛尼数珠和火盆……” “那变成了什么?”庄健饶有兴趣的问道:“总不会是羊腿和奶茶吧。” 巴宗活佛没有理庄健,接着自己说下去:“火王米兰札,两只手分别托着一个金光闪闪的金球,然后将这两个球放进**大海之中,那两只金球立即变成了火球,结果海水非但没能熄灭火球,也被点燃,而与之一起熊熊燃烧了起来……” “哇,这么厉害!”庄健虽然不知道巴宗活佛到底要说什么,可也得做出点反应啊。 “厉害的还在后头呢。”巴宗活佛却也受到庄健的感染似的,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忽然纯真无比:“然后我就想啊,这是神佛给我的什么启示吧,就焚香祈祷了半日,果然得到了佛祖的启示。” “那是什么启示呢?”庄健连忙问道。 “然后,七天后的今天,我就等到了这个启示。”说着,巴宗活佛望着庄健,双目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庄健目瞪口呆,这是说啥呢?做梦也没有这么做的吧。 “呃……”庄健提起奶茶壶:“那个……活佛,您的奶茶凉了吧……” 巴宗活佛笑眯眯的,看着庄健将自己面前的茶碗添满,然后问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启示吗?” “现在我让你说的头晕脑胀的。”庄健皱着眉头说道:“还没整明白咋回事呢。” “呵呵,怪我,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巴宗活佛却放下茶碗,严肃起来:“都说慈悲为怀,可是这战争一打起来,就有多少人失去家园,甚至失去生命啊。所以,我一直在祈祷,满天神佛能够给我一个指示,这个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够结束。” “什么时候呢?”庄健插嘴问道。 巴宗活佛却答道:“至于这个期限,神佛并没有给我指示。但是却告诉了我,谁能尽早结束这场战争。” 接着,他一抬眼,盯着庄健道:“火王米兰札!” 庄健心说,你说那什么火王米兰札你看我干什么? 巴宗活佛却迎着庄健疑惑的眼神笑了:“这个火王,就是你啊。” “不会吧。”庄健这次终于受不了,这也太扯了,什么啊,我就火王了,怎么不水娃?还金刚葫芦娃呢。 “会!”巴宗活佛却坚定的说道,眼神也热切了起来:“你就是启示中,结束战争的那个人!” “您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火神,早就先一把火把日本列岛烧个精光了。”庄健撇撇嘴,他不想跟巴宗活佛讨论这个问题,人家是宗教界人士,而他还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对于宗教一窍不通,讨论这个显然是占不到什么便宜的。 没想到听完庄健的话,巴宗活佛却好似很开心似的连连点头道:“神佛的启示啊,连海水都能燃烧起来,那战争不也就结束了吗……” 庄健实在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了,只好叹道:“那活佛教教我这个火神,哦不,火王,该怎么施法点燃海水吧。” 第0272章 :须弥金顶(四) 结果巴宗活佛却两手一摊道:“我也不知道。..info” “那……好吧。”庄健无奈,传说中无所不知的大智慧的活佛,原来就是这个样子,他可不知道,活佛这个称谓虽然很是高档,活着的神佛啊,可是,能叫出名的活佛,全国有好几千呢,质量当然良莠不齐,既有真正通晓所有典籍的大修行人,也有花钱买来的活佛称谓。 但面前这位巴宗活佛,究竟算是哪一类? 庄健端起茶碗吞下一大口奶茶。这奶茶可并非后世他所喝过的什么珍珠奶茶一类的东西,而是纯正的蒙古奶茶,又腻又咸,还有一种特殊的酸涩,那是茶砖特有的味道。不过也正像是他现在的状态,头一次作为一支部队参加正规的战役,却处处意外,诸事不顺,那种苦涩就甭提了。 “还不知道你尊姓大名呢武侠世界抽奖系统全文阅读!”巴宗活佛笑着问道:“又是怎么跑到咱寺院里来的?” “在下庄健。”庄健答语焉不详的道:“就被人追的啊,走投无路了,只好借宝地躲一躲。”虽然庄健并不怎么在乎什么面子里子,为了表示他并非什么火王,把自己说的惨点也无所谓,可毕竟跟女特务那段交手的经历太丢人了,只好选择性的遗忘掉掉。 巴宗活佛却点点头:“佛祖释迦牟尼成佛前,也历经多次转世,经过累世修行,最终才能大彻大悟,脱离苦海。”也就是说,庄健面前这点小事根本算不的什么,他依然坚信庄健就是那个什么劳什子“火王”。 “好吧好吧……”庄健也快要无语了,只好顺着巴宗活佛说下去:“那您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呢?” “不是我觉得!”巴宗活佛连忙纠正道:“是佛祖降下的启示。” “好……佛祖的启示……”庄健连连点头道:“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走背字?什么时候才能大功告成?”现在他已经把面前这个活佛当成大街上摆摊算命的“半仙”之流了。 “也不能算是走背运,只是一些历练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经过菩提树下的苦修,佛祖怎么能成佛,不经过历练,人怎么能成才?”巴宗活佛笑道:“放心吧,五年后,就该到你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五年?现在是一九三二年,五年后不就是一九三七年?难道这老“半仙”还真有点靠谱? “要说修成正果,那就得十二年以后的事情了。”巴宗活佛坚信不疑的说道。 十二年后,那就是一九四四年了,距离历史上真正的抗战结束果然也不远了,庄健撇着嘴,看来即使是他真的就是什么火王再世,依然不能把历史的进程改变多少啊。 两个人再谈了一会,奶茶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大盘子的手抓羊肉也都凉了,巴宗活佛邀道:“过几天,我要去北平讲法,不如你也扮作一个僧侣跟我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活佛太义气了……”庄健满脸的感动,心里却在不停的盘算。很显然,这对于庄健来说是个重大的利好,跟着一帮大喇嘛,可以大摇大摆的穿过鬼子和伪军的层层封锁,直到安全地带。可是这真的是一个稳妥的办法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这头一次见面,人际巴宗活佛凭什么这么帮他?难道就因为那不靠谱的劳什子火王?这也太扯了吧。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面前这个活佛真的如他所说,是真心帮助庄健,可谁知道他手底下这些喇嘛是不是完全真的跟他一条心思?这一路去到北平,也有几百里,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呢? 人啊,还是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更靠谱些。 想到这些,庄健又接着说了下去:“活佛太……义气了,不过……怎么好意思让活佛为了我这么一个山野小子担上这么大风险?” 见到巴宗活佛还要再劝,庄健连忙再说道:“自己选择的道路,还是我自己走下去吧。” 清晨时分,天还没有完全亮,庄健就已经离开了这座须弥福寿之庙。当然,也在巴宗活佛的帮助下,换上了一身普通农民的打扮,而他穿来的那身伪军军装,则早已被烧成了灰烬。 但是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庄健的照片上过报纸,也有很多人曾见过他的模样,这次鬼子和伪军既然知道了他在城里,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他走了,所有的的路口几乎都贴着带有他头像的通缉令。想要蒙混过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庄健转悠了好久,还是决定别去冒那个险了。最好还是等到夜里,从哪个不引人注意的山口慢慢的溜出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刚刚离开的那座须弥福寿之庙,以及昨夜相谈还算融洽的巴宗活佛,则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灾难中史上第一祖师爷。按理说,一群与世无争的出家人能惹出什么灾难?可是古人还是说过的,怀璧有罪! 一大早,一大群伪军就再次找上门来,人数要比昨天多的多,带队的军官军衔也要比昨天高的多,当然,冲进庙宇的理由还是昨天那个,搜查逃犯! 但这些人以进寺院,就根本不去搜查任何房间,直奔中间的妙高庄严殿,拦都拦不住,再说,面对一群荷枪实弹,气势汹汹的伪军,哪个喇嘛不要命了,敢真的去阻拦啊。 伪军们直接跑上了三楼,对于一路遇到的佛像根本连看都不看。 “房顶上边!”一个中校军官指着房顶喊道:“那上边有两条金龙!是真金的!” 陪着的伯乐喇嘛一听就受不了啊,显然这些人是要拆庙!话说须弥福寿之庙的妙高庄严殿,顶上确实匍匐金龙两条,一只朝上,一只朝下,每条重量都在一吨以上,更关键的是,这辆条金龙可都是纯金制成啊。喇嘛们一听就知道,这些人来者不善,什么叫追捕逃犯啊,明显就是冲着这些黄金来的。 喇嘛们当然不能同意了,人家几代喇嘛都在这寺院里讲经说法,入定作功课,哪能让他们乱来,于是就跟这些伪军在妙高庄严殿里就起了口角,继而发生了冲突。冲突的结果当然是赤手空拳的喇嘛们大败而归,荷枪实弹的伪军们占足了便宜,打伤了几个喇嘛以后,就将他们撵出了大殿,组织了一批士兵,绑了几个梯子就爬上了大殿顶。 两条金龙加在一起有两吨多重,又被牢牢的镶在了房顶,无论是谁,仅凭人力也是无法撼动的。所以……就要多动用几个人。于是四五十个伪军,一同站在大殿顶上,一同喊着号子,挥舞着撬棍,那种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真是让人一看就热血沸腾啊。 当然,对于那些被打的鼻青脸肿,然后赶出大殿的喇嘛们来说,血也只能往肚子里吞,拳头没人家的大,只能看着这些无法无天的王八蛋拆庙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可见破坏人家婚姻幸福是一件罪过非常大的事情,可拆庙,也同样是。 而这些伪军偏偏就办出这么一件人神共愤的事情。 十几名伪军齐心协力,终于撬动了一条房脊上的金龙,顿时一阵欢呼,大殿外的喇嘛们都暗自垂泪,却不能阻止,只能在心里诅咒这些不把神佛放在眼里的人。 也许正是佛祖听见了喇嘛们的诅咒,终于降下了他神圣的怒火。被撬动的金龙摇晃了一下,倒在了一边。那可是重达一吨多的纯金制品啊,顿时将两个无法无天的伪军士兵死死压在下边。 这还不算,整间大殿的顶部铺的瓦可不是普通的瓦,而是纯铜鎏金的瓦,表面及其光滑,纯金的金龙立刻在瓦面上缓慢滑动起来,立刻,被压在下边的两个倒霉的伪军就好似被扔进了磨盘下,被夹在纯金的金龙和纯铜鎏金的瓦片之间细细研磨。最后当金龙终于滑动到房檐,最终掉在地面的时候,两个倒霉蛋的血水也沿着瓦面流了下来。这可是距离地面三层楼高啊,血液流下的瀑布随随便便就被风吹散了,大殿外边一阵真正的血雨腥风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而那条金龙,也在跌落地面的一瞬间,四分五裂了。 几乎同时,另一队伪军也开进了寺庙,见到先来的这队已经撬下一条金龙,二话不说,立即对前一队人大打出手,将落在地面的四分五裂的金龙抢跑了。 这叫什么事啊,第一队先来的伪军只好继续努力的撬那条剩下的金龙。可能是他们的业报来的实在太快了,第二条金龙终于被撬动的时候,妙高庄严殿的房顶终于顶不住了,瞬间垮塌了下来,连这条金龙,再加上周围的十几个伪军,再有房顶上那半面脸盆大小的鎏金瓦片一股脑全都落了下来,砸穿了两层楼板,最终落在大殿的第一层。 一时间,拆庙的伪军损失惨重,一下被垮塌的房顶连摔再砸,夺去十几条性命。可这次,这条金龙他们同样也没有得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日本鬼子的宪兵队也赶到了,二话不说,同样是抢了金龙就走,谁敢拦? 第0273章 :须弥金顶(五) 这还不算,整间大殿的顶部铺的瓦可不是普通的瓦,而是纯铜鎏金的瓦,表面及其光滑,纯金的金龙立刻在瓦面上缓慢滑动起来,立刻,被压在下边的两个倒霉的伪军就好似被扔进了磨盘下,被夹在纯金的金龙和纯铜鎏金的瓦片之间细细研磨。[..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最后当金龙终于在令热毛骨悚然的哀嚎以及金属摩擦的声音中,滑动到房檐,最终“嘭特战狼王全文阅读!”的一声掉在地面的时候,两个倒霉蛋的血水和肉末也沿着瓦面流了下来。这可是距离地面三层楼高啊,血液流下的涓涓细流的瀑布随随便便就被风吹散了,大殿外边一阵真正的血雨腥风洒在了每个人的脸上。而那条金龙,也在跌落地面的一瞬间,被摔的四分五裂了。 几乎同时,另一队上百名伪军也开进了寺庙,见到先来的这队已经撬下一条金龙,二话不说,立即对前一队人大打出手,将落在地面的四分五裂的金龙抢跑了。 这叫什么事啊,第一队先来的伪军只好继续努力的撬那条剩下的金龙。可能是他们的业报来的实在太快了,第二条金龙终于被撬动的时候,妙高庄严殿的房顶终于顶不住了,瞬间垮塌了下来,连这条金龙,再加上周围的十几个伪军,再有房顶上那半面脸盆大小的鎏金瓦片一股脑全都落了下来,砸穿了两层楼板,最终落在大殿的第一层。 一时间,拆庙的伪军损失惨重,一下被垮塌的房顶连摔再砸,夺去十几条性命。可这次,这条金龙他们同样也没有得到,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好,日本鬼子的宪兵队也赶到了,二话不说,同样是抢了金龙就走,谁敢拦? 领队的那个伪军中校心中那个气啊,自己赔上了十几条人命,却什么也没捞到。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虽然郁闷,可他也总不能去找鬼子宪兵队的麻烦吧,打碎了牙只好吞进肚子里。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在承德周围的这些寺庙好似都有些金子的,虽然丢了这两条金龙是最大的,可还有很多小的黄金器物啊,还便于携带呢。.info[] 就比如,距离这里不远的普宁寺,大殿虽然纯粹死砖木结构,琉璃瓦顶,看起来没有什么好抢的,可实际上那座寺庙的大殿内,除了一尊六十多米高的金漆木雕佛,在佛像两边的山墙上,还有五百尊神态各异的半尺高的五百罗汉纯金坐像! 五百尊啊,即使是空心的,只有一层金皮,那也值了老钱了! 想到就去做,立即招呼手下弟兄,撒腿直奔普宁寺而去。只留下须弥福寿之庙一堆被砸的稀烂的大殿,却又来了一批日本鬼子,不由分说挨个提着刺刀,将纯铜瓦片上镀的那层薄薄的黄金刮了一个干干净净。而等他们赶到普宁寺的时候,却发现另有一队伪军已经在抢纯金罗汉像了,于是也立即加入了抢劫的行列。 这样无法无天的伪军,这样的野蛮行径,当然会引起市民们的愤怒,想到鬼子进城的时候,成功的阻止了满城抢劫的东北军和伪军乱兵,遂即一纸状书告上了鬼子宪兵队。鬼子宪兵居然毫不含糊立即行动起来,找到抢劫的那几支伪军队伍,义正言辞勒令他们交出抢到的黄金。 伪军为了抢到这些东西都是付出了血与汗水的,当然不从了,没想到日本鬼子还是技高一筹,说一不二的,转头就以军法处置,将这支伪军队伍解除了编制和武装,然后继续勒令没了枪支的伪军交出黄金,不交的直接打死。收了足够的黄金,鬼子就再没了下文。 这一次波及全城的混乱,整整在承德上演了三天之久,不光是寺庙和避暑山庄,就连以前热河省政府,以及省主席汤玉麟的住宅都没能幸免,都被乱兵狠狠刮过一遍。 此时,承德城里的明白人才看懂,日本鬼子不是不抢,而是老百姓家里那点东西才值几个钱?鬼子伪军要先奔大头去,至于百姓家里的那点散银,人家现在还未放在眼里。 不过要说好处也有,如果没有这场骚乱,鬼子和伪军都各司其责,各处严加盘查的话,庄健即使能逃出承德也得大费周章。毕竟此时鬼子人数还不敷用,想要占领整个热河都不够,这么一乱,几乎所有承德周边的鬼子兵都搀和进去了,又有大批的伪军被解除了武装,还就真让庄健有惊无险的离开了承德。 美中不足是没有汽车,也没有马屁,只能凭借自己两条腿,迈开大步,沿着公路,一路向南。他知道,至少在承德失陷的时候,南边的喜峰口应该还在宋哲元的手里,不管怎么样,友军的地盘应该是比较安全的。 庄健估计的不错,在南边的喜峰口,确实还控制在宋哲元的手里,但也已经岌岌可危了,西北军用大片刀在鬼子的飞机大炮面前打防守,损失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西北军本来就作风强悍,换做其他任何一支军阀部队恐怕早就四散溃逃了无敌败家子全文阅读。 可是在承德的北方隆化围场一带,却也有一支队伍同样在顽强的抗争,同样的艰苦卓绝,同样的损失惨重,甚至,与宋哲元的二十九军相比,还要更艰苦。因为二十九军至少还背靠着关内中国人的地盘,而隆化围场的三面早已经被日本鬼子包围上了。 令人惊奇的是,奋战在隆化和围场的这支中国军队,居然是东陵大盗孙殿英的四十一军。从遇到敌人开始接火,到庄健离开了承德险境,孙殿英的四十一军已经奋战了整整十三个昼夜,寸土未让,战斗减员达一半以上。令在热河北路开进一直如入无人之境的日军寸步难行,可是,庄健离开承德的那天,孙殿英也不得不撤退了。 战斗减员一半却还能坚持战斗,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本来他还希望可以与承德守军一起互为犄角,可承德的轻易失陷,却让他无比被动,已成孤军,没有任何支援不说,还可能随时被日本鬼子包了饺子,所以,当日本鬼子在承德一旦站稳了,孙殿英就不得不放弃了抛洒了上万人热血的战场向西撤退。 所以,当庄健终于离开了日战区,找到宋哲元部队的时候,热河省,基本上已经完全失陷了。率先见到庄健的,就是在喜峰口奋战的宋哲元麾下的张自忠部队。 喜峰口,位于河北省迁西县北部燕山山脉的中段,是万里长城的一个重要关隘,也是塞北通往京都的交通要冲。这里山屏耸秀,绝壁危崖,构成天然之险。因为进攻热河的中路,以及南路两路日军一路都不曾遇到像样的抵抗,根本没有什么损失,于是在承德合兵一处共计三万于人,气势汹汹朝喜峰口杀过来。 本来承德失陷后,二十九军奉命赴冷口策应万福麟新编第四军作战。却不料,二十九军正行进中,万福麟的部队已败退至喜峰口附近。鉴于敌情变化,北平军分会改变计划,令二十九军迅速赶赴喜峰口阻敌,冷口防务交商震部接替。宋哲元即命赵登禹率一o九旅先头出发,其余各部跟进随后,张自忠与冯治安抵达遵化三屯营,此地距喜峰口仅三十公里,张自忠与冯治安在此设立二十九军前线指挥所,就近指挥前方作战。 喜峰口的拉锯战已经进行了两天两夜,二十九军的将士无一刻懈怠,除了战场,在周边当然也布满了岗哨,所以当庄健一出现在这个地区,立即就被放哨的西北军士兵发现了。 庄健这张年轻的脸也许别人还不算熟悉,可对于宋哲元的二十九军来说,简直就是大神一般的存在。哪个不知道有个半大小子团长一拳打死人?又有哪个不知道半大小子团长的汽车给他们西北军运辎重?还有谁不认识敢于蹦出来阻止宋哲元杀俘虏的那个半大小子团长? 所以,虽然庄健还是穿着一身老百姓的衣服,可哨兵还是认出了他,接着就带他找到了张自忠。 “哟,这不是庄团座吗?”张自忠正在焦头烂额的研究作战地图,猛然看见了刚刚进门的庄健,立刻站了起来,兴冲冲的招呼道。 “哎呀,张师座太客气了。”庄健连忙敬礼,无论是谁,在军队中的上下级秩序是不能乱的,军衔就是地位。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冯治安冯师长!”张自忠拉着庄健的手介绍道:“我是三十八师,他带的是三十七师!” 庄健毫无疑问的只能再次向上级敬礼。 “庄团座……”冯治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庄健,这是他头一次面对面的近距离的关注这个传说中的最年轻的上校。虽然以前远远的看到过本人,也听说过各种传闻,可是直到站在眼前,他才知道,这个庄团座究竟有多年轻。脸上分明是稚气未脱,嘴角的胡须还仅仅是一层软毛而已。 他真的有传闻中那么厉害?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 第0274章 :喜峰刀客(一) 三人刚刚分别坐下,张自忠就指着桌上的地图说道:“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那怎么可以?”庄健心说,您也太瞧得起我了,您大小也是个师长,问我怎么打?那不是开玩笑吗? “老弟还是先看看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次却是冯治安开口了。 “那我就看看?”庄健奇怪的看了看两人,然后才低头斟酌起作战地图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明白为什么张自忠会让他来看风口浪尖上的小兵。 二十九军的部队,已经在喜峰口与日军纠缠了许久,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互不退让。但其中两个阵地却是绝对的重点。 位于战场中心西南的喜峰口,是万里长城的一个重要关隘,也是塞北通往北平的交通要冲。这里山屏耸秀,绝壁危崖,构成天然之险。正横在敌军进军的必经之路上,牢牢扼守着一条长而深的山谷。日本鬼子若想夺取长城,必须先要拿下这一要冲。 而位于喜峰口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孟子岭,则是另一处险要高地,却控制在日本鬼子手中。孟子岭的日军就像是一柄尖刀插在二十九军将士的心头,让大家寝食难安。 庄健早就不是当初吴下阿蒙,也算是带过兵,打过仗,除了拥有来自后世的一些零碎的军事知识,更加将那套张廷枢送与他的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步炮兵教材翻了个遍。不过,他自然不会是全盘接受了,而是用来自后世的眼光批判的学习,不过对于军事的一些基本知识也因为这套教材而夯实了基础。 就像现在眼前的地图,庄健只看了几眼,就找出了要害所在,所以眼盯着这两处要地仔细的思索起来。冯治安与张自忠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难以置信的眼神。..info以前光听说这个庄健“玉面赖歹”的名号,只知道他算是下手狠,作战猛,现在才知道,这半大小子果然不白给的。 要从地图上清晰的掌握敌我形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没有多年在行伍浸淫的经验,没有足够的学识水平,恐怕连图都看不懂,更不用说从标注的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里找出整个战役最为关键的地点了。 “这里……”庄健手指着被鬼子占据的孟子岭问道:“有多少日军?什么配置?” “茂木谦之助的第四旅团重炮大队!”张自忠沉声答道。 “靠!”庄健闷哼一声,竟然真的是炮兵!在孟子岭上架起大炮,饭前便后呆着没事往喜峰口驻守的西北军脑袋上随便扔几颗炮弹,不说造成多大的损失,至少都能让张自忠这边天天的紧绷着神经。人啊,神经总是紧绷着,总会有蹦断懈怠的时候。 看现在张自忠那黑黑的眼圈就知道,在前线的官兵精神压力有多大了,毕竟他作为一师之长还没有站在第一线上。 “没有试着夺回这个高地吗?”庄健再问道。 “怎么没试过?”冯治安嘬着牙花子叹道:“连着攻了两天,损失了不少人手,就是没能冲上去!” 张自忠也陪着叹了口气,看的出来,为了这块小小的山岭,西北军的损失不小,两个师长都肉疼的很。 “怎么?”庄健奇怪的问道:“鬼子不是炮兵吗?”步兵攻击炮兵,只要距离合适,应该是手到擒来的啊。问出这个问题,庄健就知道自己有多弱智了,鬼子是那么傻的吗?会将自己脆弱的炮兵迎面摆在中国军队的步兵前面? “在鬼子重炮大队前边,还横着两只鬼子部队。”果然庄健刚刚问完,张自忠就解释道:“一支是服部兵次郎的混成第十四旅团的一个大队,另一支是第四旅团的一个骑兵中队。” 说到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日军的配置。与中国人所熟悉的军,师,旅,团,营,连,排,班这样的军队架构不同,日军是这样配置的。 首先,最基本的作战单位是班,日军每班十三个人,包括班长、四名机枪射手和八名步枪兵。有一挺轻机枪,编制四人,配备自卫手枪,其余八名步枪兵,每人一支单发步枪。 班以上的作战单位是小队,跟中国军队的排所对应。日军的一个小队包含三个步兵班和一个装备三个掷弹筒的掷弹筒班。共五十四人。 再以上的作战单位是中队,类似于中国人所熟悉的连级单位韩流之绽放最新章节。日军的一个标准的人的步兵中队共有一百八十人,其中包括三个五十四人的小队,一个十九人的中队部,其中有中队长,执行官,三个军士,四个卫生员,军官的勤务兵,司号员,八个通信员。 中队以上就是大队,相当于中国人熟悉的营级单位。日军一个标准的编制的大队共有一千一百人。其中包括:四个一百八十人的步兵中队,一个一百七十四人的机枪中队,总数十二挺重机枪;一个五十五人的炮排,装备两门七十毫米口径九二式步兵炮,一个一百一十人的运输中队,三十个人的大队部。 再以上的作战单位就是联队了,日军的联队按理说应该对应中国军队的团级单位,可是其兵力已经不逊于中国当时有些旅级部队了。日军的一个标准的的联队共有三千八百人,而张自忠的三十八师才共有五千于人而已。 日军一个联队包括一个五十四人的指挥部;一个一百二十一人的运输队,一个八十一人的弹药排。三个步兵大队;一个一百二十二人的炮兵中队,装备六门七十毫米口径九二式步兵炮。一个通信中队有十二到十八部电话机,五到八台电台,在战斗中电话和电台配属到各大队和各直属队。联队的卫生系统配备很薄弱,联队只有两名医生和两名卫生员,大队有三名医生和四个卫生员,中队有四个卫生员。 日军的师团,就相当于中国人熟悉的师级单位,一个师团共计有两万多日本鬼子,可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全军也不过两万多人,所以也不是完全对应。 日军的师团属单位主要有:三个步兵联队,一个野战炮兵联队,一个侦察联队,一个工兵联队,一个运输联队,通讯队。其中野战炮兵联队编制两千三百多人人,装备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口径野炮或山炮。侦察联队编制七百三十人,包括一个一百三十人的联队部,一个一百三十人的骑兵中队,两个一百六十人的摩托化中队,一个一百人的卡车运输中队。这个侦察联队也可以被一个九百五十人的骑兵联队代替。工兵联队编制一千人左右,几乎没有机械装备,只能承担极少的任务,更专业的任务主要由配属的独立工兵联队负责。运输联队由一个卡车大队和一个骡马大车大队组成,卡车大队大约装备有一百余辆载重一点五吨的卡车。 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共计两万人,而对面的日本鬼子,则有一个师团,一个旅团,共计三万于人,仅从纸面上的兵力对比来看,中国军队这边就处于劣势。但如果再加上武器火力方面的对比,劣势就更加明显了。 西北军的武器装备极为低劣,全军只有野炮,山炮共计十余门,重机枪不过百挺,轻机枪每连只有两挺,可以说全军的火力甚至都赶不上日军的一个联队。而西北军装备的步枪更是五花八门,多为汉阳造和日本三八式,还有一些老毛瑟枪和土造枪,这样的枪支无疑严重拉低了军队的作战效率。为了弥补武器方面的不足,二十九军只能给每位士兵打一把大刀,并多制造一些手榴弹。 这就是现实,**裸,血淋淋的现实。鬼子只需在山头上架起足够的机枪,用身后的火炮拦截射击,就可以将西北军的任何攻势瓦解了。即使西北军全部冲上去,凭借一口气,不怕牺牲,不计伤亡,去夺取鬼子的阵地,也不一定就能真的攻下孟子岭这小小的山头。 事实上,鬼子就是这么打的。张自忠和冯治安分别发起了两次营级,一次团级的冲锋,都被密集的机枪火力网拦截在了山腰,而后就是鬼子的炮弹砸在了头顶,因为是遭到火炮的集中攒射,西北军的伤亡极大,甚至大多数士兵都没能见到鬼子长什么模样,就阵亡了。不用说冲上敌人的阵地,最后能安然无恙撤回来的,只是十之二三。 这是所有西北军在国内军阀混战的时候都不曾遇到过的惨烈的状况。以前国内战争的时候,没有哪一支军阀部队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在如此强大的火力面前,西北军以往擅长的猛冲猛打在这里立刻就不灵了,虽然士兵的作战依旧勇猛无比,可就是无法突破敌人的火力网。 这几天来,作为师长的冯治安和张自忠早已经被折磨的焦头烂额,纯粹的防守,只能被动的挨炮弹,主动出击却不能突破敌人的防线,进退不得的那种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第0275章 :喜峰刀客(二) 两个人也是再没有什么办法,作为西北悍将的荣誉感使得他们不能像东北军那样只顾逃跑,只好硬挺着,伤亡一天一天的累加起来,已经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疼加心疼的数字了,只是这样硬拼消耗终非长久之策。恰好,传说中的“玉面赖歹”庄健突然到来,两人就想看看,传说中连鬼子驱逐舰都可以弄沉的神奇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 不过此时的庄健显然并不是什么绝世名将,也没有那种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名将范,只是盯着地图,紧锁眉头。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指着地图问道:“这里就是那一个大队的鬼子的防守阵地吧。” 张自忠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就是那里,头两次营级冲锋还没见到,后来调了一个团冲过去才发现这里有敌人。至少两个小队!” “但是通过观察敌人的机枪数目,这里应该是一个大队的鬼子。”冯治安接着说道:“看来,这些鬼子还没使出全力。” 是啊,一个大队的鬼子还没使出全力,西北军这边整个一个团损兵折将都冲不过去。说出来,这种情况确实让人无比沮丧。 “这样不行啊……”庄健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道:“喜峰口和孟子岭中间这条狭长的山谷,有多少人也不够填啊。” 第0275章 :喜峰刀客(二) 两个人也是再没有什么办法,作为西北悍将的荣誉感使得他们不能像东北军那样只顾逃跑,只好硬挺着,伤亡一天一天的累加起来,已经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疼加心疼的数字了,只是这样硬拼消耗终非长久之策。恰好,传说中的“玉面赖歹”庄健突然到来,两人就想看看,传说中连鬼子驱逐舰都可以弄沉的神奇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 不过此时的庄健显然并不是什么绝世名将,也没有那种举重若轻,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名将范,只是盯着地图,紧锁眉头。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指着地图问道:“这里就是那一个大队的鬼子的防守阵地吧。” 张自忠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就是那里,头两次营级冲锋还没见到,后来调了一个团冲过去才发现这里有敌人。至少两个小队!” “但是通过观察敌人的机枪数目,这里应该是一个大队的鬼子。”冯治安接着说道:“看来,这些鬼子还没使出全力。” 是啊,一个大队的鬼子还没使出全力,西北军这边整个一个团损兵折将都冲不过去。说出来,这种情况确实让人无比沮丧。 “这样不行啊……”庄健一边沉思一边自言自语道:“喜峰口和孟子岭中间这条狭长的山谷,有多少人也不够填啊。” 第0276章 :喜峰刀客(三) “张师座仔细看下……”庄健叫过一名学生兵说道:“我们士兵身上披着的麻袋是不是有些不同?” 张自忠研究了一下面前的学生兵身上的装束,果然,他身上披着的麻袋与常见的麻袋确实有所不同。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首先,这麻袋被剪开了几个大窟窿,正好能够伸出人的脖子和胳膊。然后,再加上麻袋还被染上了大小不一的不同颜色的色块,有深棕色,有深绿色,还有几处深灰色,当然也有几条土黄色。麻袋上的麻纤维被拽出了一部分,披散在身上,就如同地上的杂草一样。 “你是要靠这些麻袋……做伪装吗?”张自忠激动的问道。 “张师座好眼力,正是如此!”庄健笑道:“多一分伪装,就少一分被敌人发现的危险。” 张自忠又拿起学生兵手中的辽十三试步枪:“连枪你都给包上麻袋片了?庄团座真是,煞费苦心啊。” 几千人的队伍分成三路,匆匆朝战场开去,指挥部里只留下张自忠和庄健坐卧不安。这是庄健第一次指挥如此大规模的战斗,而且还是谋而后动,如此有心算无心,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可毕竟是将大部分兵力都压了上去,庄健独立团的三分之二,外加张自忠三十八师的三分之二,还有冯治安的三十七师的三分之一的兵力全都投了进去,要说不紧张,怎么可能? 苦等了两个小时后,传令兵来报,庄健的独立团以及董升堂的二二四团,已经顺利通过潘家口,并没有被鬼子发现奇门圣医。二二六团杨干的三个营已经绕过董家口,王长海的二一七团已经到达榆树林预定位置,同样没有惊动鬼子。 庄健长长的出了口气,第一阶段进行的很顺利。 “怎么样?”张自忠扭头问庄健道:“按照计划……开始?” “开始!”庄健点点头:“开始关门打狗吧!” 指挥部距离那几处战场都有几十里远,即使战斗打的再激烈,这里也听不到枪声,所以,庄健唯一可以了解前方战况的途径就是传令兵了。 庄健发出了行动的命令以后,就坐在桌子旁,一颗接一颗的抽着香烟,也不说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其实张自忠心里也同样的紧张,只不过他经历的战斗要比庄健多的多,至少表面上要比庄健淡定的多了。坐在地图前,翘着二郎腿,端着茶杯悠哉游哉。 手表上的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张自忠放下手中的茶杯,叫来一个传令兵说道:“告诉王治邦!他的一一o旅可以出动了!” 传令兵跑远了,张自忠扭过头来,看着浑身蛋疼的庄健笑道:“你很紧张啊……” “弟兄们都去卖命了!怎么能不紧张!”庄健咧嘴一笑,可脸上的肌肉却好似痉挛一般。 “行了,尽人事听天命!”张自忠劝解道:“再说你选择的路线很隐蔽,这一路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木,要没有附近的猎人带路,谁也想不到呢。”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喊了声“报告”跑了进来。 “你是哪个部分的?”张自忠问道。 “报告师座,我是二二四团的!”传令兵也不含糊,扯着嗓子喊道:“二二四团和学生独立团已经合力攻下了北三家子和后丈子的日军营地,歼灭日军骑兵二百于人!” “很好!”张自忠点点头,淡然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两人看着地图,按照计划,取得后杖子的阵地后,庄健的独立团将就地固守,而董升堂的二二四团则会立刻东进,夺取孟子岭上的鬼子炮兵阵地。 所有这些阵地,都处在孟子岭的火炮射程之内,可以说,如果不能夺取鬼子的炮兵阵地,这场偷袭就算是失败了,在天亮以后,全部偷袭部队都将遭到鬼子炮火的攻击。这种伤亡将是谁都无法承受的。 不一会,庄健的独立团的传令兵也跑了回来,报告了详细的战况。独立团的两个营,因为伪装到位,夜战的训练也很是充足,驻守在后丈子一带的鬼子又嚣张的很,根本就没想到中国军队竟然敢于趁着夜色突击,没有丝毫防范。直到被庄健的独立团冲进去的时候,这些鬼子骑兵还在呼呼大睡。 所以,独立团准备的近战利器,几十条冲锋枪都没能派上用场,大多是用刺刀和匕首解决了敌人。随后学生兵们开始在阵地上构筑简易工事,准备迎接天亮后鬼子的反扑。而董升堂的二二四团则根本没做停留,直接通过了后丈子阵地,朝孟子岭直插过去。 又过了两个小时,夜已经很深了,指挥部里的人依旧无法入睡,谁都知道,最关键的孟子岭还没有消息。现在,二二六团杨干已经趁着夜色夺取了南苏子沟高地,歼灭了一个小队穿着裤衩迎战的鬼子兵。王长海的二一七团已经开始向北突击孟子岭。 对于孟子岭上的日军炮兵来说,受到两个步兵团的西北军两个方向的突然袭击,想必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完美世界全文阅读。 凌晨的时候,二二四团和二一七团的传令兵几乎同时赶到了指挥部。 “报告师座!”传令兵兴冲冲的喊道:“鬼子炮兵没有丝毫防范,还在睡梦中就被咱大刀砍下了脑袋!” “报告师座!”另一个传令兵也喊道:“到我回来的时候,咱二一七团已经斩杀了五百多鬼子!” “那么,鬼子炮兵阵地已经夺下来了?”庄健插嘴问道。 “报告庄团座,应该没问题了!”传令兵笑着回答道。 庄健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夺取了鬼子的炮兵阵地,这场突袭就成功了一大半。于是他又随口问道:“咱们的损失大不大?” 提到这个,传令兵更加笑容可掬了:“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举着大刀冲进去一看,有一半鬼子正睡着觉,另一半鬼子正在着急穿裤子呢!就像切菜一样,一刀一个,砍得那叫一个舒坦。” 庄健听后哈哈大笑道:“你们砍的舒坦,我听着也舒坦。”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香烟:“来,拿着,给弟兄们分着抽了!” 两人都熬了一夜,此时终于盼来了好消息,随即分头去休息了。可在前线上的士兵就没这么好命了,夜里忙着偷袭,天亮了也要接着跟鬼子拼命,不过却是与鬼子攻守相易了。 夜里夺取的后杖子阵地,此时已经落在了学生独立团的手中,由任志强和程四海两人分别带着一营的学生兵驻守在东西两侧。若想要夺回孟子岭的炮兵阵地,大部分鬼子最便捷的路线就是经过这后杖子,所以,这里的防守就是重中之重。在之前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庄健就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在夜里刚刚夺取后杖子的日军阵地,斩杀二百余鬼子骑兵之后,六百多学生兵只有一半抓紧时间休息,另一半却连夜加班加点的构筑工事,原本驻守在这里的鬼子兵还是留下了些简易工事,但是,实在是太简易了,所以忙碌的学生兵一直忙到天亮,鬼子摸了上来,工事也没有能够全部完成。 仅仅依靠没有完成的简易工事来迎击冲上来的鬼子,难度可想而知。更何况,独立团的学生兵一共只有五条轻机枪,一挺重机枪,至于迫击炮什么的一概没有,火力孱弱到了极点。但,居然还比二十九军的西北军要强些,因为,学生兵手中有冲锋枪,虽然射程近些,但好歹也算是能够提供持续火力的家伙了。更重要的是,学生独立团的弹药比二十九军要充沛的多,更能经的起消耗。 所以,由独立团的两个营守住这关键的阵地,是经过庄健和张自忠深思熟虑仔细论证过的,由独立团挑起这最重的担子。 责任越大,相应的,压力当然也就越大了,现在的任志强对于这句话可算是有深刻的理解了。与他之前所预计的不同,鬼子并不是漫山遍野的冲上来的。 一共就上来一百多鬼子,却分散的很开,依靠着树木杂草的掩护,慢慢的向前推进。因为他们散的很开,机枪几乎只能当步枪用,挨个点射。所有的学生兵都很紧张,看到冒头的鬼子就一阵乱枪,却很难打中,不得不说,鬼子的战术训练水平远在这些学生兵之上。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战术意图非常果断明确。 如果不理解任志强为什么头疼的话,不妨想象一下,在广袤的山坡地上玩打地鼠。面前是几平方公里大小的山坡地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灌木,还不时冒出一棵棵高大的杨树。在这么复杂的地形上,分散着一百多个地鼠。你不知道下一个地鼠会从哪里冒出来,只能全神贯注的注意着眼前的地面。突然窜出一只地鼠,你就要马上调转枪口,但大多数时候,还没等瞄准,那地鼠又不见了。 好吧,打地鼠这个游戏玩到这个程度当然是极高的难度了,但玩游戏毕竟是没有危险的。可学生兵守住这块阵地,时刻都面临着草丛中冷枪的危险。 第0277章 :喜峰刀客(四) 不过幸好学生独立团的学生兵是居高临下,还有简易的工事可以利用。(..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再加上学生兵身上披着,头上盖着用麻袋染成的迷彩吉利服。要不然,拼冷枪的话,估计学生兵这边没准还要吃亏。 最终,鬼子在付出了四十几人的代价以后,终于冲到了学生兵的阵地前。随着一名鬼子军官突然跳出草丛,高举指挥刀大喊了一句“亚希给给……”,草丛中的鬼子兵们都蹦了出来,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往山头上冲锋。 这个时候,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日本兵的战术训练水平远远高于当时普通的中国军人,而且这种优势几乎是全方位的,从射击准确度,战术动作,战术配合,以及拼刺肉搏,甚至最基本的体力方面,这个时代的中国军人全方位的处于劣势势不可挡,boss空降突袭。所以,从日本鬼子军官的经验来看,如果战斗进行到肉搏这一阶段的时候,即使不能很快突破中国军队的防线,先冲上去的鬼子兵至少也能拖住中国守军,打乱中国军队的阵脚,让鬼子的后续部队可以不受威胁的冲上来。毕竟,当时中日军队肉搏时,至少一比三的惨重比例不是吹的。 但这次,他们失算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是庄健的学生独立团。 在这一百多名鬼子兵跳出草丛冲锋的时候,他们意料中的中国军队的大溃逃并没有出现。这让见惯了东北军望风而逃的日军大吃一惊。可吃惊归吃惊,不得不佩服鬼子兵作战的顽强,一百多鬼子兵毫不犹豫的端着刺刀哇哇叫着往上冲来,仅有二十几米的距离,紧跑几步足够冲到学生兵的阵地了。 如果让他们真的冲进来,毫无疑问,学生兵将会遭受到严重的损失。可是,学生兵这边还装备着几十条冲锋枪呢。几十米的距离恰好是冲锋枪最理想的射击距离。要说步枪射击的速度慢,可冲锋枪每个弹夹三十发子弹可不是白给的,只要将扳机扣到底,三十发子弹可以一口气都打出去。 在鬼子跃出草丛的一瞬间,二十几条冲锋枪几乎同时朝各个鬼子兵杀来的方向吐出火舌。只过了几秒钟,一百多鬼子大部分都被消灭掉了,只剩下二十几个带伤的跌跌撞撞的冲上了学生兵的简易工事,也很快被解决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鬼子意料中的中国军队的混乱并没有发生,躲在第一波鬼子身后的第二波鬼子指挥官立刻陷入进退两难境地。冲还是不冲,这是个问题。 鬼子引以为傲的所谓武士道精神,在大多数时候确实可以激励士气,让士兵奋不顾身,但此时却起到了相反的作用。第二波鬼子兵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奋不顾身的冲了出来,根本没有顾忌一下军官的态度。而此时,第一波鬼子早已被驻守的学生独立团士兵消灭殆尽。 因此,他们冲出来的时候,就注定要面对独立团那急促而淡定的交叉火力。一时间,短短二十米不到的距离上,来自冲锋枪,步枪,轻机枪的子弹如冰雹一般劈头盖脸的拍过去,这第二波一个中队的鬼子甚至比第一波还要惨,大部分都折在了冲锋的路上,少部分好不容易冲上了学生兵的阵地,却也被乱枪打死。可以说,这第二波鬼子纯粹是白白上来送死的。 肉搏?对不起,对于独立团的学生兵来说,能用子弹招呼就绝对没有人陪你玩这个。与任志强这边差不多,山头另一侧的程四海也用同样的方式歼灭了两个中队的鬼子兵。两边的学生兵这一次战斗就消灭了四个中队多达六百多鬼子兵,可自身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五十几人。 自从开战以来,面对面的阵地战,鬼子兵还没有遇到过如此惨重的损失。负责指挥此次攻击的鬼子大佐暴跳如雷,若不是手下士兵的强行阻拦,差点没切腹以谢倭皇。生气也罢,心痛也罢,不管怎么说,鬼子都不能放任重他们的炮落在中国人手中,他们立即组织了另一次强攻。 这次所谓的强攻不再是傻兮兮的用步兵冲锋了,相对于中国军队来说,鬼子毕竟还是占有火力优势的,而且所有的军官都是通过军校的正规教育出来的,没有人会傻到放弃自己的火力优势去跟学生兵拼人命。虽然他们的重炮都落在了二十九军的手中,可步兵联队还是有步兵炮的。 所以,山顶阵地上的学生兵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山下的鬼子兵们远在步枪的射程之外,满吞吐的推出了六门小口径步兵炮,然后不慌不忙的朝山顶上射击。 鬼子一共只有六门火炮,口径又不大,而学生兵早就筑起了简易工事,散兵坑交通壕已经足够学生兵们隐蔽的了,所以火炮对学生兵的阵地伤害有限。只是,时不常有炮弹经过头顶,落在身边,那种心理上的压力却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无比的紧张。 同时,鬼子步兵也慢慢的摸了上来。 与刚刚的那次进攻不同,这次的鬼子步兵明显要更多,而且携带的装备也更加齐全。总是能够看到三四个人一组走在一起的鬼子兵不时在草丛中冒出头来,那是鬼子的机枪组正在逼近。 对于机枪这种强有力的火力支援单位,任志强当然不能漠视了,立即将使用步枪的学生兵组织起来,十几个人一组:“你们不用管别的,只要集中火力打掉鬼子的机枪手抢爱成婚,总裁,妻限100天!全文阅读!” 这个时候,鬼子的距离还很远,又是躲在草丛中若隐若现的,用步枪很难能精确的命中,可学生兵们胜在火力集中,十几条步枪都是统一瞄着一个目标开火。只听指挥的排长一声令下:“瞄准那个没戴钢盔的!……预备,开火!” 十几条步枪几乎只发出一个声音,一阵淡淡的青烟过后,那没戴钢盔的鬼子不见了,不过只过了几秒钟,却又出现在了草丛中,看来,是没有打中!毕竟距离太远了。 指挥的排长毫不气馁,继续指挥道:“还是他!瞄着……开火!” 十几条步枪再次响成一片,这次,这个鬼子就再没那么幸运了,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鬼子的头顶腾起一蓬血雨,然后这个人就再也看不见了。 任志强这里组织了八个这样的小组,随着两边的距离逐渐接近,八组学生兵几乎每次齐射,都会有鬼子机枪手被干掉。可鬼子却毫无办法。 鬼子的机枪都是六点五毫米的,本来这种口径的子弹射程就要短过学生兵手中的辽十三式步枪的七点九毫米子弹,更加上,机枪所用的还是减装弹药,那么有效射程就更不够看了。所以鬼子兵们只能苦苦忍受,慢慢推进。 其实任志强这边也不轻松,毕竟鬼子的炮弹还在不紧不慢的从头顶上掉落,虽然大多数时候伤不到人,可总会有格外的倒霉的人。这不,刚刚一枚炮弹就恰好落在了一个散兵坑里,两名正在端着步枪专心射击的学生兵立即被炸飞。这种死法虽然没有什么痛苦,可毕竟太惨烈了,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学生兵们略一吃惊的工夫,一部分接近的鬼子终于进入了机枪射程。几个机枪手立即趴在草丛中,架起机枪,没头没脑的朝山顶的学生兵阵地上扫射。因为刚刚进入机枪的最大射程,精确度无法保证,这种射击是漫无目的的,不求命中,只是在寻求火力压制,让学生兵们不再肆无忌惮的射击。 随着一挺又一挺的鬼子机枪开始射击,任志强这边狭窄的阵地上越来越吃紧了,学生兵们很多时候都不再能心无旁骛的瞄准,只能抽空冒出头来匆匆瞄一下,就射击。这样的命中率可想而知。这样一来,鬼子兵推进的速度就更快了,不一会,山坡下的杂草中就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步枪射击的声音。 任志强的压力更大了,鬼子兵的射击准确度要远远高于学生兵。 不一会的工夫,阵地上的学生兵就遭受了严重的损失。刚刚被鬼子炮火伤到的不过十几个人,可跟鬼子步兵对射了一小会,学生兵的伤亡就达到了四十多人。剩下那些守在阵地上的学生兵立刻捉襟见肘,甚至连防线都要站不满了。 无奈之下,任志强只好将昨夜构筑工事,现在正在休息的那一半学生兵调上来,他这一营,已经损失了一百多人,剩下的还不到二百。随着鬼子的推进,剩下这二百人还能坚持多久,他的心里也没底了。 “都给我顶住!”任志强厉声喊道:“干掉一个够本,干掉两个赚一个!” “轰隆……”一声爆炸的气浪打断了任志强的喊话。 是鬼子的步兵炮吗? “轰隆!”又是一次爆炸,弹片伤了三名学生兵。 不对啊,鬼子的步兵炮一共才六门,射击的频率哪有这么快?而且,这爆炸的力度明显小于炮弹,要说手榴弹还差不多。可鬼子的手榴弹怎么可能投掷的这么远? “轰隆……” “轰隆……”爆炸越来越密集起来。 第0278章 :喜峰刀客(五) “掷弹筒!” 任志强曾经听庄健提到过这种武器,只是一直没有注意过,但此时他却立即想到了这种令人头疼的东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掷弹筒从原理上来说,是一门超轻型的迫击炮。以日军广泛使用的大正十年式掷弹筒来说,它的重量甚至比日军的三八式步枪还要轻些,携带极为方便,而且除了可以发射专用的掷弹筒弹药,还能发射鬼子兵的制式手榴弹,通用性无以伦比斗战神帝最新章节。掷弹筒最大的优势是射速极快,一个熟练的射手,可以达到每分钟二十五发的速度,用比步枪还要快的射速发射手榴弹,那种火力密度是多么的令人恐怖。 想到是这种武器,任志强的脸色刷白,连忙招呼传令兵道:“呼叫火力支援!” 哪里来的火力支援?没有后世常用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如何呼叫? 像这样的问题,还没有开始这场战斗的时候,庄健早就已经考虑到了。对于鬼子的重炮阵地,西北军当然不只是夺下来就算,有重炮当然要把炮弹招呼到鬼子头上才算赚。所以包括任志强等学生兵驻守的这块阵地在内,前一晚所有的中国军队夺取的阵地都处在孟子岭那些重炮的射程之内。 由步兵分头驻守,引鬼子来进攻,当鬼子的进攻力量足够强,也就是说出动的部队足够多的时候,就该轮到抢到手的火炮发威了。问题是在前线作战的步兵如何联系到孟子岭的西北军?电话是没有的,电台虽然有几台,但是太笨重了,而且使用又不很方便。 但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古代的时候,人们使用烽火台来接力传递敌人入侵的消息。而现在,需要传递的消息要复杂的多,要包括射击目标的坐标,火力密度等等,所以像点一把火这样过于简单的传递方式是行不通的。这时候,庄健曾经在独立团训练的旗语就派上了用场。 从这个山头到那个山头,中间只需要十来个传令兵,用接力的方式将旗语打出去,只需要十几分钟,孟子岭上的西北军炮兵就可以收到足够详细的信息了。但是,这毕竟不是无线电,传递信息需要延迟一段时间,孟子岭上的炮兵收到信息以后,调整火炮参数又需要时间,这两段时间加起来,就完全需要前边的步兵顶住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任志强暗自后悔,为什么直到看到掷弹筒才想起火力支援,为什么不在鬼子摸过来的时候就呼叫?可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无论如何,在身后的火炮发威之前这段时间,拼死也要将鬼子挡住了。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二百学生兵能够拿枪作战的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人了,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伤。 掷弹筒的可怕之处还在于,发射出的炮弹虽然爆炸的威力不大,也就与手榴弹一个档次,但是每一颗炮弹都可以炸出九十多片弹片,杀伤力也是很可观的。若不是学生兵这边早就挖好了散兵坑,估计现在早已剩不下几个人了。但即使有散兵坑相助,学生兵依然出现了大片的伤亡。 也许是怕误伤,远处鬼子的步兵炮已经停止射击了。可面前,鬼子的机枪在不断的扫射,鬼子的掷弹筒也躲在草丛中以极快的速度倾泻着弹药,一时间,学生兵阵地上的压力空前的大了起来。每一分钟,都有学生兵牺牲或是受伤。随军的三名卫生排女兵已经忙到不行,手脚全都哆嗦起来,不是怕见血,而是过度劳累,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过令人想不到的是,女兵的加入却让这本来极为惨痛的一幕出现了少许的温馨。与以往战斗时,伤员的高声惨呼不同,此时伤员们咬着牙忍受着身体上的剧痛,谁也不愿意在女性面前表现出哪怕一丝的脆弱,一个个都呲牙咧嘴的,却很男人的伸出被弹片击穿的胳膊腿,却装做大咧咧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忙碌的女兵招呼道:“没事……没事……你随便包一下……包好了……我还继续打鬼子去!” 任志强也已经负伤了,不过是轻伤,一颗子弹从胳膊穿了过去,不得不说,鬼子的六点五毫米口径子弹真是二战中的奇葩,穿透力强,杀伤力弱,即使被击中也不过是一个小窟窿而已。不过也幸亏如此,要不抗日战场上牺牲的中国军人只会更多。 任志强看到面前这惨痛的一幕,几乎已经气急败坏,一边命令前方的学生兵死也要顶住,另一边连忙找来传令兵道:“去程四海那里看看,要是他那边不紧,赶紧调些人过来!咱这边要守不住了!” 任志强这边是鬼子的主攻方向,程四海那边就清闲些,接到命令就立即派了一百五十多人支援过来全能武侠系统。距离很近,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任志强这边却又减员了四十几人,可见战况有多惨烈了。生力军的加入,阵地失陷危险立即缓解了。支援过来的学生兵二话不说纷纷跳进散兵坑,端着步枪就与山坡下草丛中的鬼子对射起来。 因为发射掷弹筒的日本兵肯定都要单腿跪地,上身直立,那样即使茂盛的野草也无法掩盖他们的身形,同样的问题,操作机枪的弹药手也是要上半身立起来,而他们又不能经常移动。这样草丛中就出现了许多探出上半身,顶着锃亮的钢盔的好靶子。学生兵这边突然加入的生力军立即大幅提高了火力密度,一瞬间,这些提供火力支援的鬼子兵就遭了殃,纷纷被子弹命中。 一挺又一挺的机枪被打哑了,一门又一门的掷弹筒没有了主人,虽然很快有其他的鬼子兵接过来,但很快又被干掉了。失去了强火力支援的鬼子兵们再没有了肆无忌惮的本钱,只能老老实实的藏在草丛中,用步枪与学生兵对射。 即使是用步枪,即使是从下往上仰攻,即使是学生兵有散兵坑外加麻袋制成的迷彩伪装,可学生兵们还是承受着非常重大的损失,鬼子兵的训练水平还真的不是吹出来的。几分钟的时间,再次减员了三十于人。 这个时候,鬼子兵也已经推的很近了,领队的中佐一声令下,匍匐在草丛中的鬼子兵们瞬间朝山顶冲了过来。这一次冲锋的鬼子兵明显比上一次要多的多,当然,也比阵地上坚持战斗的学生兵要多出许多。 望着阵地前那一片反射着寒光的刺刀,任志强的心里一阵冰凉,但是还是狂喊道:“给我打!” 一时间,阵地上枪声响成一片,面前的鬼子兵们也好似割草一样倒下一片。不过还有更多的鬼子进一步靠近了阵地。 “上刺刀!”任志强红着眼睛狂喊道,无可避免的,最为惨烈的肉搏战就要开始了。 就在第一个鬼子兵的大头皮鞋踏上学生兵的散兵坑的时候,就在第一名学生兵端着刺刀跃出交通壕的时候,就在任志强的手枪打出最后一颗子弹击毙了一名鬼子兵的时候,在学生兵的阵地上空响起了一声尖厉的呼啸,紧接着,在冲锋的鬼子兵身后,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甚至将几名正在冲锋的鬼子兵扯的四分五裂,胳膊腿都飞上了半空。 紧接着,头顶的呼啸声密集了起来,更多的炮弹落在了学生兵的阵地前,将草丛中正在推进的鬼子兵炸的人仰马翻,钢盔,枪支,残破的肢体满天飞舞。 “火力支援终于到了!”任志强顿时心头一轻。 后边的鬼子却因为火炮遮断射击造成的杀伤而无法再冲过来,而已经冲上来的鬼子却也根本无法退回去,只能硬着头皮陷入三倍兵力的学生兵的包围之中。 虽然鬼子兵的单兵战术水平比较高,虽然鬼子兵的作战非常勇猛,虽然已经冲过来的鬼子兵给学生兵们造成了一阵混乱,但,刺刀毕竟无法与冲锋枪相抗衡。四十几名已经冲上学生兵阵地的鬼子,立即陷入一百于条刺刀与三十几条冲锋枪的包围,然后,每一名鬼子兵都浑身溅血的倒下,虽然心有不甘,可还是不得不以这种最悲惨的方式死去了。 孟子岭上被西北军夺取的几十门重炮一阵狂轰乱炸,彻底瓦解了鬼子这次志在必得的冲锋,在山下还没有能冲上来的鬼子兵不得不退了回去。 几分钟的时间,短促而火爆的炮击停止了。可刚刚落下的炮弹将山坡上的土地彻底翻了一遍,眼前再也看不到那成片的杂草,到处只有松软的泥土,奇形怪状的尸体断肢,还有一些冒着青烟的破碎的树木枝条。而学生兵阵地上冲进来的鬼子也已经被绞杀完毕,所有人都在忙着救治伤员,搬运尸体。 任志强立在阵地前,默默的注视着这一切。前后不过半小时而已,阵地上的学生兵已经损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多数带伤。以后怎么办?阵地怎么守?鬼子一定不会甘心失败的,最晚,明天他们也会继续大举进攻,到那个时候,还能有兵力继续守住这块关键的阵地吗? 第0282章 :名动神州(二) 不过其他人似乎没有觉察出她的异样,田世俊摇摇头说道:“哪有啊……庄团座的个子并不高,只到我这……”说着用手在自己耳朵边比划了一下。..info “啊……”周围立即响起一阵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才这么高啊……” “还没我高哩……”这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那他一定很粗壮了!”一个男生问道。 “也不是!”田世俊继续摇头道:“比你还要瘦些。” “啊……”看着眼前这位偏瘦的男生,众位学生都惊呼一声,这样的身材体格也能一拳打死人?忽悠谁呢? 众人正在吵吵嚷嚷,忽然听见山顶上一声断喝:“什么人?口令!” 一群人立即闭上了嘴,往山顶上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与田世俊同样军装的士兵,站在山顶,紧张的用步枪瞄准着山坡下的人群,在他的身边,还有几名士兵伏在四周,同样举着枪。 “金刚葫芦娃!”立在山顶的士兵再次喊道,这次声调明显提高了许多。 “金刚葫芦娃?那是什么玩意?”来劳军的学生们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却听到田世俊立即高声回应道:“黑猫警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学生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山上山下两个学生兵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却又不能发笑,一个个憋成内伤。 对上了口令,山上的学生兵明显放松了,朝山下挥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兄弟,这么多人都是干什么的?” “都是北平来劳军的大学生!”田世俊也大喊道:“团座让带进来的!” “劳军的?”山顶上发出一阵欣喜的声音:“那么说今天晚上可以不用吃煎饼了!” 山下的学生们发出哄的一声大笑,随即大家一阵心酸。.info[]大家都知道,庄健的独立团的士兵很多原来都是大学生,这年代可以上大学的家庭至少也是小富之家,他们在家虽然不能说是吃香的喝辣的,只少也没吃过什么苦。可现在,出来扛枪打鬼子,却每天只能靠煎饼果腹,却也要为吃一顿细粮而喜不自胜。 这就是抗日英雄们的日常生活。其实他们还是不知道的,庄健的独立团,在这个时代的军队里生活还算是不错了,毕竟庄健没有克扣粮饷的习惯,而独立团也是占着甲种团的编制,用一千六百人的粮饷养着一千零点士兵。平均下来,每个士兵都能吃饱还有富余。 这种酸楚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很快他们就绕过了山梁,来到了二十九军设在这里的前线指挥所卧底王妃,改造渣王爷最新章节。受到了传说中的张自忠将军的热情接待,不过另一位传奇人物庄健并没有露面。 “张将军,久仰大名,很早就听说过您的英勇事迹,在下赵侗,代表东北大学的同学前来慰问战斗在抗日前线的弟兄们。”一位身体健硕的但眉目清秀的青年学生紧赶两步,朝张自忠作揖道。这个赵侗今年二十岁,来自已经在去年被日军占据的辽宁省,并随着迁入关内的东北大学来到北平,现在已经是庄健组织的北平爱国学生联合会的骨干之一。 稍微寒暄了几句,再说了些场面话以后,那些来自北平激动的大学生们,献宝一样请张自忠来亲自查看他们募捐来的劳军财物。 “这里是一万六千斤大米!”赵侗指着面前的几辆大车介绍道:“知道前线的弟兄们苦,在北平的同学们自发的进行募捐三日,就募来了这么多大米,可见全国人民都是咱们坚持抗日的坚强后盾!” “好好好……”张自忠微笑着颔首。 “这是二十**猪!”另一名大学生皱着眉头指着身后两辆大车说道,显然对这里的气味还很不习惯。 “真是让同学们费心了。”张自忠笑道。 “这是六千双布鞋!”白美娜上前一步,俏生生的说道:“其中有两千多双是发动女学生们亲手缝制的。” “我替弟兄们谢谢同学们了。”张自忠知道,自己麾下的弟兄,有很多都是穿的草鞋。 “这里是钢刀五百柄!”赵侗笑着掀起大车上的苫布:“这是请北平的铁匠们精心打造的。” 按理说来,这次劳军,带来的东西,就数这五百柄钢刀才最得学生们欢心,他们一致认为,前线的将士们使用大刀斩杀了一千余名鬼子的人头,自然,这钢刀就是西北军最为有威力,最趁手的武器,前线的将士们见到钢刀怎么能不高兴?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这……”张自忠目瞪口呆的看着满车明晃晃的钢刀,半天才说出一个字。他脸上的表情甚是奇特,包涵着无奈,痛心,失望,尴尬……等等许许多多,但就是没有学生们盼望见到的欣喜之情。 “这个……张将军……”白美娜清脆的声音响起,才将失神的张自忠拉了回来。 张自忠连忙脸上堆笑道:“真是谢谢同学们,费心准备这么多好东西。”但那个笑容怎么看都很勉强。 虽然不明白,可所有人都知道,可能是这批钢刀的缘故,白美娜也就连忙岔开了话题问道:“张将军,听说庄团座是跟你们并肩抗敌的,今天怎么没见着他啊?” 说着,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还在四处张望。那眼神,那身姿,真是顾盼生情,顿时张自忠的心中只冒出一个字……“萌”! 只靠一个简单的动作,这位大眼美女立即萌翻了全场人,当然张自忠还算好的,同来的学生与她朝夕相处了一路,也算好些。只有那些四周的西北军战士无一不暗暗心惊肉跳,深深咽下一口吐沫,想要立即转头去看别处,生怕自己的目光玷污了这位纯洁无暇的女大学生,但却又舍不得让自己的目光离开她。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些,张自忠只是瞬间失神,立即就恢复了正常,微笑道:“庄团座正在应付另一批人,估计一会也该回来了。” “另一批人?”白美娜忽闪着大眼睛,格外天真无邪的问道:“也是像我们一样来劳军的人吗?” 张自忠哈哈笑道:“你们是来慰劳军队,那批人是来烦劳军队的,也算是劳军吧。” 其实庄健是去应付那些记者了。前线的战事一经各个报纸披露,各地的记者蜂拥而至,让前线的军官们不胜其烦, 第0283章 :名动神州(三) 白美娜见到庄健的时候,正是他气喘吁吁的从接待记者的会场落荒而逃的的时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灰头土脸的庄健埋着头一路小跑,居然失魂落魄到没有主意到眼前的美女,一头扎进白美娜的香怀中。庄健的个子虽矮些,身体瘦些,可也毕竟是战场上真刀真枪干过来的,力气可不小,只听“嘭!”的一声,两人几乎同时后退,只不过庄健退开了一步就站定,茫然的抬起头。而白美娜后退了足有三大步,还是站不住,仰面跌倒。 这真是一次别开生面的见面。 白美娜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双手捧着酥胸爬不起来,庄健的这一头槌也真够她受的。身边的学生们愤怒了,纷纷涌过来怒目而视:“你走路不长眼吗?”也难怪学生们会如此,庄健身上穿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棉布军装,还被汗水早已被汗水湿透,无论从那里看起来,这个邋遢无比的小个子都不会像是传说中那英姿飒爽的抗日英雄。 一个小小的普通士兵,竟然冲撞了学生们心中的女神,然后还一脸的傻相,他们当然出离愤怒了。立即将庄健围了起来,吵吵嚷嚷的七嘴八舌的指责起来。 一直跟在庄健身后的两名警卫也快步赶来,手中的冲锋枪推上膛,与学生们对峙起来,远处的上百名赶来劳军的学生也快步跑来,附近的士兵也端着枪跑过来:“你们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眼看一场混乱就要发生。 “都住手!”庄健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万一失去控制就不可收拾了,连忙高声喊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可是他的声音只有他独立团的士兵才会听,那些劳军来的学生可不管这些,依旧围着庄健叫喊着,还好没有动手,要不然,少不得两边的人就真的打起来。 “都给我住手!”张自忠这个时候也赶到了,大声喊道。他只看到这里瞬间就聚起了一大群人,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制止,毕竟与记者的冲突也让他心有余悸了,看到冲突迹象必然要马上扑灭。要不然,跟记者打,跟学生也打,那么西北军在全国人民的心目中,就完蛋了。 张自忠身边的西北军士兵连忙也冲了过来,将庄建的卫兵和学生分开,刚刚分开的时候,两边人还气喘吁吁的互相对骂。 “庄团座……”张自忠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句庄团座,立刻让学生们闭上了嘴寻宝美利坚。庄团座?哪个是庄团座?看起来,面前这些士兵,虽然与张自忠的西北军的军装不同,身穿的都是东北军的军装。可所有人都是同样的薄薄的棉布军装,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才是庄团座。 短暂的沉默以后,刚刚撞倒白美娜的那个小个子揉着脑袋应道:“没事没事,误会误会。” 他就是大名鼎鼎庄健? 学生们惊呆了,谁都么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居然就是一个能一拳打死人的高手,一个肉搏杀死几十日伪军的英雄。关键是,他一点军官的样子都没有,穿的是与普通东北军士兵同样的军装,布鞋,帽子也没戴,哪有一个英雄应该具有的威武雄姿? 看着学生们疑惑不解的眼神,张自忠咳嗽了一下,接着说道:“这位,就是你们刚刚要找的庄健,庄团座。” “啊……”终于得到确认,学生们都忍不住惊呼一声。这居然是真的,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居然真的就是传说中的庄健。这也不能怪学生们不认识他,以前在报纸上发表他的照片,都是摆拍,各种姿势看起来都很有气势。可到了现实中就不是那个意思了。要说北平爱国学生联合会的学生应该算是被庄健组织起来的,可庄健并没有与这些爱国学生们直接联系过,都是透过王丽琴和魏世坤与学生们保持联系。 这几秒钟短暂的寂静,庄健却立即抓住了机会,马上对面前的一群学生赔礼道歉,然后抓紧时间,招呼自己团里的女卫生兵过来,查看白美娜的情况。再加上庄健本来就是学生们的偶像人物,很快就将一场误会解决在萌芽之中。 “庄团座!她没什么事!”卫生女兵扭头招呼道:“骨头没事,软组织有挫伤,就是胸口被撞的狠了,背过气去了,好好休息过一会就好。” 听到女兵的话,大家都松了口气。毕竟无论是站在谁的立场上,也都不希望白美娜出什么事。 当白美娜幽幽转醒的时候,只看见了满头顶郁郁葱葱的树枝树叶,在枝叶下面,还有围成一圈的脑袋,那是大家都在关心的看着她,其中就包括那个用脑袋撞她的小子。看到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子,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什么啊,有这么对女生的男人吗?不知道那里是女生最柔软私密的地方吗?想到这里,白美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却又不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到胸口抚摸,憋的脸都更白了。 庄健见到白美娜的一张俏脸都青了,大惊失色喊道:“她呼吸困难要憋死了,那个谁……”说着,他指着卫生女兵喊道:“你赶紧把她衣服解开,让她松口气,别人都赶紧躲一边去!”说着,庄健带头扭头走开了,背对着白美娜的方向走了十来步才站定。其他围观的士兵和学生也连忙跟着庄健跑开了。 听到庄健这些话,白美娜一巴掌拍死他的心思都有了,如果她真能轮得起胳膊的话。 你才要憋死了呢,我这不是疼的么?哎哎……你……怎么解我衣服……这才想到,刚刚庄健还命令女兵解开她衣服,给她透透气来的。啊,女孩子的矜持告诉她,绝对不可以这样。可是情急之下,胳膊也抬不起来,想要推挡一下都不行,甚至因为紧张,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女兵将自己胸前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然后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终于不用再面对如此尴尬羞人的场面。 再次转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美娜睁开那双迷离的美目,却只看到黑俊俊的屋顶。正在疑惑,忽然想起晕倒之前的事情,连忙抬起手来,朝自己的胸口摸去,还好,衣服还算好好的穿在身上,只不过……似乎里面少了些什么。 我的肚兜呢? 一声尖叫在这偏僻的山村内回荡。 屋子里还有一名卫生排的女兵,此时正挨在桌前昏昏欲睡,突然听见白美娜的惊声尖叫,吓了一跳,真的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同时大喊一声:“谁?” 第0286章 :防守反击(一) 夜色深沉,月影朦胧,一队两千余人的队伍跋涉在山间,虽然艰难,可并没有人掉队或者喊苦。(..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可以清楚的看到其中有步枪兵,有机枪兵,有掷弹筒兵,还有背着小口径迫击炮筒的士兵。如果是在白天看的话,明显能看出,他们都穿着屎黄色的军装,脚上蹬着大头皮鞋。(..info好看的小说 鬼子兵! 一般情况,鬼子兵是不会在夜间作战的,那么这次他们在深夜行军,到底是为什么? 队伍中间有一个光头,正在被周围的人簇拥着,很显然是这些鬼子兵的长官。如果再细心看一下他的军衔,居然是金板一颗星的少将。 再仔细看那光头,如果是熟悉日军将领的人,一定可以惊讶的叹道:“居然是鬼子的服部兵次郎少将亲自来了……” 再仔细一想,能让鬼子的少将旅团长亲自带队,那么这次行军一定非同小可了。而且要挑这个在深夜里行路最艰难的时候,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行军这么简单。 他们一定是抱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有着不可告人的企图。 清晨,第一抹阳光刚刚撒向大地,守卫冷口阵地的中国士兵们就被一阵刺耳的呼啸声惊醒。 “妈的,又来了,都不让人睡个消停觉!”一个士兵大声的咒骂着,但动作却不敢稍微慢上一点,立即从树下蹦了起来,直直窜进身边的散兵坑内。与他一样,几乎所有的士兵都作出如此的反应。 几乎同时,呼啸声戞然而止,阵地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士兵们都躲在战壕中,散兵坑里,搂着枪支,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第0287章 :防守反击(二) 这正是中日双方士兵训练水平最无奈的现实。..info中国由于贫穷积弱,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很低,甚至常常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这种情况下,中国人普遍缺乏营养,身体素质远不如同时代的日本人。同样是因为条件所限,各个部队都没有太多的钱供士兵们训练,在战场上当然就吃了大亏。 仅仅这一波反冲锋,三十二军动用了一千多士兵,只让鬼子扔下了不到二百具尸体,自己方面却死伤惨重,能用自己的腿走会阵地的,还不到二百人。这还不算从早晨到现在,被鬼子的飞机大炮炸死和被鬼子的机枪打死在战壕中的人呢。 “这样可不行!”前线指挥官皱着眉头道:“今天怎么哪里都透着一股邪性?” “赶紧向军部求援!”指挥官下定决心道:“就说咱们阵地遭到鬼子的猛烈进攻,要顶不住了,需要增援!” “啊?”传令兵一头雾水道:“这不是被打退了吗?” “我说的是下一波!”指挥官怒道:“让你去你就去!耽误了战局你担的起责任吗?” 不得不说,这位指挥官确实是很有一套,事情果然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在传令兵领命去了不久,鬼子的又一次冲锋开始了特战狼王。 传令兵跨上骏马,一阵疾驰,还没有赶到三十二军指挥部,却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大批军容整齐的三十二军士兵正在行进。上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三十二军军长商震亲自率领部队到前线来了。传令兵很快见到了军长商震,将自己指挥官的吩咐的话告诉了军长。 “好了,我知道了!”商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那两条八字胡,国字脸上带笑容点点头道:“你下去休息吧。” 传令兵走后,商震的眉头却紧紧的皱了起来。因为所处地位的关系,他所了解的情况远比前线指挥官多的多。从早晨到现在,樱桃园、白梨山两个关键的阵地已经被敌人攻破,界岭口方面也在请求增援,现在,建昌营也要顶不住了,所有的事情表明,今天,鬼子是在全线进攻。 可是他手上的兵只有一个军三万多人,还要分别把守几处要地,并且经过连续多日的战斗,减员严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火上浇油的是,昨天接到了白羊峪、擦岩子口附近小股敌军出现的消息,侧翼后路更加不得不小心防备,已经将第一四一师派上去固守侧翼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支预备队。现在,再能拉出来增援前线的,除了自己的亲卫特务团和炮团,就只剩下不能打仗的工兵营了。 “立即发报……”商震缓慢说道:“第二军团总指挥商震,电请北平军分会,急调第四十军自丰润向太平寨方向增援,另急调八十四师增援冷口,十万火急,务望从速。” 顿了顿,商震又吩咐道:“驻古冶第一四三师务必急调一个团向建昌营推进增援!” …… 一连串的布置,自然有传令兵火速记下,并通过电台发送出去。 队伍继续行进,没用多久,商震就来到了刚刚请求增援的建昌营阵地后方不远处,亲自感受到了战况的惨烈。他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的士兵不是没有勇气,也不是没有拼命,而是对手太过强大了。 建昌营阵地上笼罩着一层由硝烟化成的雾气,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浓雾里面一直传来隆隆的爆炸声,乱成一锅粥的枪声,分不轻中国人还是日本鬼子喊杀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在阵地上空,徘徊着的几架敌机。 “奶奶的……”商震端着望远镜,一边瞭望一边骂道:“看不清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军座……要不然……在下带人过去看一看!”商震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站出身来毛遂自荐道。 “哦,陈锐霆啊……”商震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看了看小伙子,却笑道:“你又不是步兵,你跟着捣什么乱。”笑容里尽是喜爱之情。这个陈锐霆,是毕业于黄埔军校第七期的军校生,学的是炮兵,在商震的三十二军里,所干的也是炮兵,因为作战勇猛,仅仅二十多岁,就已经是一名炮兵营长了。 就商震来说,这个陈锐霆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炮兵业务极为精湛,精心栽培的话,一定有不错的前途。他可不想让这棵好苗子随随便便就折在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上,于是断然否决了陈锐霆的提议,对身边另一个人吩咐道:“王副官,你派人过去看一下!” 话音刚落,却有另一个人也蹦了出来,原来正是建昌营阵地派出来的那名传令兵:“军座,我也去!” “你?”商震疑惑道:“你不怕死么?” “怕……”传令兵却一挺胸口道:“不过死也要跟弟兄们死在一起,不能做个孬种!” “好小子!”商震大喜道:“是条汉子!不愧是我三十二军的壮士!”接着转头对王副官吩咐道:“特务团,你带一个营去!务必保住阵地安全!”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副官一磕靴子跟,大声答道,随即去招呼人了无敌败家子。 商震从腰间抽出佩枪,递给这名传令兵,大声道:“这把枪,现在就是你的了,多杀几个鬼子再回来!” “是!”传令兵大声答道。敬了个军礼,头也不回的跟着王副官去了。在随后这场战斗中,这位不知姓名的传令兵,挥舞着军长赠与他的配枪,高喊着:“人在阵地在!”一人击毙了四名鬼子,最后壮烈牺牲,没有愧对自己的誓言。 此时此刻,建昌营阵地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在打退了鬼子第二波进攻以后,第三波的鬼子再次压了上来,并且顺利的突入到了距离防线二百米以内。 以前说过,二百米是一道非常关键的槛,过了这个槛,鬼子的压制火力就会成倍的增加,仅仅因为一个小到不起眼的掷弹筒。 掷弹筒的可怕之处不仅仅在于它的射程和弹片的杀伤力,更在于它是抛射武器,弹道弯曲,足以打到障碍物后面,这样一来,什么沙袋,什么战壕,完全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中国军队一旦放鬼子进入二百米以内,士兵们在掷弹筒面前只有乖乖挨揍的份。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随着二十多名端着掷弹筒的鬼子兵半跪在地,将手中的掷弹筒底座踩在大头皮鞋下,身边递上弹药的鬼子兵立即塞进一颗小小的炮弹。全套动作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山上的中国士兵也立即发现了鬼子兵的动向,一声声凄厉的叫喊:“掷弹筒……” “嘭嘭嘭……”二十多个掷弹筒冒出一阵青烟。山上战壕中的中国机枪手早听到自己弟兄的叫喊,几乎是同时调转了十几条机枪的枪口,朝半蹲在前面的掷弹筒兵没头没脑的扫射。立即有十来个操作掷弹筒的鬼子兵身上溅出血花,惨叫着倒地抽搐。 可倒下的鬼子兵身后立即又站出一名鬼子兵,扔下手中的步枪,接过前面的掷弹筒,继续射击。还没等山上的中国机枪手再次扫射,山上的阵地里面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声,四五挺机枪几乎同时被端掉了,这都是鬼子掷弹筒的功劳。而且,掷弹筒的射速极快,一个训练有素的鬼子兵,轻易可以达到每分钟二十发的射速。要不是携带的弹药数量有限,几乎单单凭借这一种简单的武器,就足够让驻守建昌营阵地的三十二军将士全部壮烈殉国了。 可即使是这样,二十多个掷弹筒几乎毫不间断的持续射击了半分多钟,在中国守军的阵地上倾泻了三百多枚小炮弹,几乎将所有的机枪火力点都端掉不说,就连躲在战壕中的普通士兵也伤亡惨重,所有人都被鬼子炸懵了。 浓重的硝烟之中,短暂的宁静,没有枪声,没有炮声,没有掷弹筒的爆炸声…… 而后,随着一声声凄惨的哀嚎,阵地上乱做了一团,失去肢体的,被弹片穿透的,血流不止的,生命垂危的,受到各种伤害的伤员几乎都在同时哀嚎了起来。其悲惨的程度,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人间地狱。 可阵地上的三十二军勇士们无暇顾及这些,早有轻伤或者足够走运而没有受伤的人再次扑上机枪阵地,操作起还没有被破坏的几条机枪,希望可以尽可能的压制住鬼子的冲锋。同时也有后方的士兵,扛着机枪向前沿补充过来,毫无疑问,也同样是希望可以挡住鬼子的这一波进攻。 但鬼子这次居然美誉冲锋! 所有的鬼子掷弹筒手,机枪手,步枪兵,还几乎都呆在原地,只是透过硝烟,注视着山顶中国军队阵地上的一切。 “哒哒哒……”山上中国守军的机枪再次响起的同时,鬼子的掷弹筒也几乎一同开火,又是一次简短而恐怖的齐射,二百多枚小炮弹又一次倾泻在了三十二军守军的头顶。不过这次,鬼子不再是全面开火,而是有目的的,瞄准山上还能够射击的机枪,以及还能跑动的人。 &nnsp; 0 第0288章 :防守反击(三) 庄健坐在椅子前,眯着眼睛,听着他的通信连长齐家国的报告。..info 开战以来,庄健几乎每天都要亲自研究一下友军的电文,以便能够从中找出可供他利用的有利消息。不过今天,齐家国所念的几条电文貌似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拿地图来!”庄健猛然睁开眼睛低声道:“怎么觉的哪里不太对劲?” 齐家国立刻从包里掏出作战地图,展开放在桌子上。庄健紧盯着地图,默默念道:“建昌营……肖家营子……白羊峪……擦岩子口……樱桃园……白梨山……界岭口……”他将这些在商震发出的电报上出现过的阵地一一标注出来,然后又将商震提到的部队番号驻地画出来,最后将部队运动的方向在地图上展现出来。 庄健陷入了沉思。他是跟宋哲元一起守卫喜峰口这段防线的,对于冷口附近的局势并不太熟悉,所以他寻思了好久才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正面,三十二军受到了敌人的强力压迫,左翼,显然也已经遇到了敌人,有被敌人包围分割的可能,要不然不会为了保护侧翼而掉兵增援。至于右翼,则是宋哲元的二十九军,应该可以放心,所以并没有调动增援的迹象。 从请求调动增援的规模来看,鬼子这次肯定是全力出击,打的很激烈,让商震的三十二军已经快撑不住了,要不然,他不会一口气请调两个军的兵力。这可是两个军啊,在热河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时候,两个军恐怕是张学良所能调动的预备队的极限了。(..info) 而樱桃园和白梨山两处阵地的失陷,让庄健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将铅笔重重的插在了地图上,那里正是从整个冷口所有阵地中间弯弯曲曲横穿过去的滦河。如果让鬼子沿着滦河直接斜插进去的话,将把整个三十二军一分为二,依照这个时代中国军队的交通能力来看,一条小小的滦河就足以能埋葬半个军的勇士。 “立即发报!”庄健扔下铅笔道:“电告第二军团总指挥,三十二军商军长,鬼子可能会沿滦河西进,分割各处守军,请严密监视。” 庄健盯着地图上另外一条同样弯弯曲曲的线条,再沉吟了一下,摆了摆手道:“就这些吧,商震可是沙场老将了,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用不着咱提醒,仿佛还是小看了人家。” “那这个电报咱……发还是不发?”齐家国看了看手中刚刚写好的电文问道。 “发!怎么不发?”庄健奇怪的问道:“哦,你是说请商震注意滦河这条啊,必须发,我说不用提醒的是另外的一处。” “哦……马上发!”齐家国收起电文转身去了。 庄健所料不差,他所说地图上另外一条同样是弯弯曲曲的线,三十二军军长商震确实早就处于控制之下,因为曲线不仅是中华民族的象征之一,更是一道十分有利的屏障——长城怒剑龙吟最新章节。 长城,总是建筑在崇山峻岭之间,总是建筑在最险要的地形之上。从古至今,外族要想突破长城进入中原腹地,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长城易守难攻,只要守军有坚守的勇气,有能坚持作战的信心,入侵者总是会在这条防线碰的头破血流。 更因为长城不但建有长长的城墙,更在高处建有敌台,登高远望,附近如果出现敌情,都逃不过哨兵的眼睛。所以刚刚把部队调来的时候,商震就派出了一个团的兵力,分别驻守在若干险要之处。第一是因为长城本身要比临时构筑的工事要强的多,少量的兵力足以抵挡一阵。另一是因为,可以充作瞭望哨,替他掌控附近的局势。也正是如此原因,不管各处的战况何其惨烈,兵力如何捉襟见肘,商震都不曾调动驻守在长城上的任何一个士兵。 久经战场的商震,作战布局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依托长城,前出几处关键阵地,比如建昌营阵地,是与鬼子交手第一天就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以后每天在这里都有一场血战,却一直将此地牢牢掌握在手里。而现在,商震则不得不做出最为痛苦的决定。 还掌握在手中的阵地,是不是要放弃几处?倒不是他不想继续掌握这些地方,只是手中的兵力已然不够用,与其分兵各处,让鬼子各个击破,还不如将兵力集中起来,只守住最为关键的几个据点,让鬼子咬不动,吞不下,绕不过。 庄健提醒他的电文,他也收到了,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滦河的危险,庄健的提醒不过是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而已。不如将部队全部都撤退到滦河以南,前临滦河,背靠长城,也好能集中力量。但是,一想到要放弃阵地,商震的心里就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那可都是弟兄们拼死拼活夺下来,又用血肉之躯死死守住的啊。 正坐在车里胡思乱想,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车窗,接着就是王副官的声音:“军座……” “什么事?”商震摇下一半车窗,问道。 “军座!”王副官面露喜色:“建昌营阵地,又守住了!” 商震侧耳一听,果然,远处阵地上那隆隆的爆炸声,喊杀声,枪炮声全都听不见了。他推开车门,皮靴重新踏在了地面上,盯了好一会那依旧被硝烟笼罩的战场,才淡淡问道:“战况如何?” 王副官这次顿了顿,才摇摇头说道:“险的很呐……”瞥见商震不耐烦的脸色才连忙说道:“咱特务团的人冲上去的时候,鬼子已经在阵地上了,咱们的弟兄正在跟鬼子拼刺刀!到处都是血啊……” 说来,商震的经历居然与庄健以前的顶头上司刘翼飞有些相似。两人都是早年参加过同盟会的人,而且又都带兵打仗的老将,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就受到上级老板赏识的,不过刘翼飞是东北军,大老板是张作霖,后来则是张学良,而商震是晋绥军,大老板是阎锡山,后来则被蒋介石挖了墙角。 而更加相似的经历是,两人都做过兵工厂的厂长,对于军工这一块都十分了解。最为相似的是,两人在担任厂长期间,都仿制过德国产的mp18型冲锋枪,只是数量和质量有所不同。刘翼飞担任厂长期间,只仿制了六十多条冲锋枪,而且因为还没有摸索透彻,冲锋枪的质量不是特别稳定。而商震在担任“山西军人工艺实习厂”的“总办”期间,生产仿制的冲锋枪多达六千于条,这么大的生产量,足以让生产出来的枪支质量足够稳定了。 这次王副官带上来的特务团,同样也是清一色装备的仿制mp18冲锋枪。要说冲锋枪这种东西,没有步枪打的准,没有机枪火力猛,没有手枪携带方便,没有掷弹筒威力大,可就是适于近战。在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的时候,所有冲上去支援的五百多特务营士兵,人手一条冲锋枪,那一阵疯狂扫射,打的鬼子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一个照面就将冲上来的鬼子赶回去了,只在山头阵地上留下二百多具尸体。 &nnsp; 0 第0289章 :防守反击(四) 直到亲自踏上那片硝烟尚未散尽的惨烈的土地,商震才知道,原来王副官说的话还有所保留。.info[]即使是久经战场的商震,也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死人比今天更多的战斗,商震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如此集中的却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小小的山头,区区几百米的宽度,中日两边军队,一下子死伤四千多人,密度有多大? 士兵们都在忙着搬运死去的战士的尸体,商震走在中间的空地上。皮靴踏在湿漉漉的泥土上,脚下的土地会发出“吱扭……”一声呻吟,从靴子底钻出一滩冒着血沫的烂泥,再抬起脚靴子离开地面的时候,会发出“吧……”的一声,而当靴子再次落地,则又会听见“呱唧……”的声响。有时候,柔软的泥土里面会包裹着弹片或者是残肢断臂,踩上去会听见“咯吱……”一声。 无论走向哪个方向,鼻子里能嗅到的,永远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呛的人只想流眼泪。眼睛里能看到的,到处都是一片血红。无论是地面上,植物的枝叶上,倒在地面的尸体上,还活着的士兵身上,枪支弹药上,只要是在这山头上的一切,都没有其他的颜色。 只有血红。 看到军座亲自莅临这最前沿的战场,正在搬运尸体的士兵们都轻轻的放下手中的工作,悄悄的站在路的两边,默默的注视着踏血而来的商震商军长。 望着两边,那一张张溅满血迹疲惫的脸庞,那一双双因为麻木而呆滞的眼睛,那一双双沾满红色泥土颤抖的手。商震军长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里刺鼻的血腥呛到了。 “弟兄们……”商震摘下自己的帽子,哽咽了一下,又再次提高音量,大声喊道:“三十二军的弟兄们!” “唰……”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却如同一个人一样,几乎同时立正,肃立在了哪里,虽然大家都累的佝偻着腰,有些伤员还要依靠战友的搀扶才能站稳,可大家一听到商震军长的声音,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没有发出一丝不和谐的声音。.info “三十二军的弟兄们……三十二军的英雄们……”商震挥舞着自己的帽子,大声的吼着,山风将他的声音送的更远,在山谷中久久回荡着:“英雄们……英雄们……” “你们,是三十二军的英雄,更是身后千万河北父老乡亲的英雄!”商震说道:“正是有了你们的浴血奋战,才使得身后河北的乡亲们免遭倭寇的铁蹄蹂躏。正是有了像你们一样,千千万万英雄的不懈的抗争,才使得我们泱泱中华免遭亡国灭种之灾!” 陈锐霆立即站出来,挥舞着拳头高声喊道:“三十二军万岁!” 在场的官兵热血沸腾,也立即高举拳头喊道:“三十二军万岁!” “中华民国万岁……”陈锐霆继续喊道。 “中华民国万岁……”现场官兵们继续跟着喊。 “四百多年以前,明朝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在冷口,就是这里,构筑边墙,抵御外敌。”商震等到士兵们稍稍安静下来,才继续高声说道:“四百年后的今天,咱们这些后人,还在继续使用他当年建设的边墙长城来守卫祖国。” 众人唏嘘了一阵,听到商震突然激昂的说道:“再往前推,两千多年以前,我们中华民族的先人就第一次在这里修筑了长城,用来抵抗外敌。两千多年以来,不知多少中华的英雄儿女在这里抛头颅撒热血,为了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而战斗。今天,我们三十二军的弟兄们,同样在这里与倭寇殊死战斗,我们三十二军弟兄的英勇,可使天地变色,可使日月无光。我们无愧于两千年的英勇,无愧于中华民族的英雄,无愧于自己身上流淌的龙的血脉!” 这次,不用陈锐霆再鼓动了,全体官兵都疯狂的叫喊起来。 “三十二军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 “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 “杀光小日本……” 商震这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成功的鼓起了士兵们的士气,成功的将一支疲惫不堪的部队重新变为一支虎狼之师茶香传奇。庄健那边就难受的多了,他这次面对的不再是昨天那些难缠的记者,而是一帮更难缠的学生。 也难怪他总是要负责接待这些难缠的人物,谁让他既有文化,又懂得应付文化人,更加重要的一点却是,他手上没什么兵了。虽然他的战绩不俗,可损失也很大,原本才区区一千人的队伍,一场战斗下来就失去了超过一半的兵力,现在还剩五百多人。由商震部队的惨烈战斗可以看的出,这点人手在战争年代,根本连屁都算不上,所以,宋哲也就让他负责接待那些难缠人士,而他的部队则负责前线指挥部的安全,毕竟现在至少军队内部的人都知道,庄健带出来的兵虽少,可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用这些强悍的士兵来守卫指挥部还是很放心的。 看着窗外,刚刚走过的一队巡逻的学生兵,庄健出了一会神,才扭头回答道:“赵侗啊,你不但是北平学生爱国联合会的骨干之一,更是当代最顶尖大学的学生之一。” 赵侗和他的同伴们都知道庄健这是有话要说,都安安静静的注意听着。 “大家应该都知道,义和团运动吧。”庄健边说,边环视了一圈,所有人都在点头。当然,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是大学生,对于仅仅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当然都听说过。 刚刚有学生说,用收音机收听到了日本人设在伪满洲国的广播,说根据私下协议,商震将会将防线后撤到滦河以南,让出几个前沿阵地给日军,这一事实有力的证明了,热河省,自古以来就是满洲国的土地,满洲国与中国确实就是以长城为国境分界线…… “这怎么可能呢?”庄健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向空中一挥手道:“要听鬼子胡扯,死了都穿不上裤衩子!” 一句粗话,说的在场的学生都哈哈大笑,只有唯一的一名女性,白美娜却是红着脸,捂着嘴,想乐却又不敢,憋的难受。 “可是鬼子的广播言之切切,还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明日看中国军队的调动即可见分晓。”一个学生反问道:“如果鬼子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会吹出这样的大话吗?” “去叫齐连长,把今天的战报拿来……”庄健对身后的勤务兵吩咐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对面前的学生代表笑道:“就拿给你们真正的战报开开眼,省得光听鬼子那边的胡说。” “真的啊……”学生们一听,庄健将要拿给他们看真正的战报,立即都兴奋莫名,欢呼起来。 不一会,齐家国的声音在门外喊道:“报告……” “来的还挺快……”庄健指着门口对学生们笑道:“快拿进来吧!”当然后半句是对门外的齐家国说的。 “团座……”齐家国刚一推门进来,就嚷道:“快看看这个,刚刚收到的电报。” 学生们的目光刷的一下就都集中在了齐家国手中的那一页薄薄的纸片。大家都眼睁睁的看着齐家国攥着那张纸片,跑到庄健面前,递给了庄健。 庄健正在疑惑,叫齐家国拿今天的战报来,怎么只拿了一张纸?他这是搞什么飞机? &nnsp; 0 第0290章 :防守反击(五) 庄健疑惑的接过齐家国手中的那张薄薄的纸片。..info 那是一张商震刚刚签发的电文。主要内容是,商震请求北平军分会,撤出几处滦河以北的阵地。 什么是五雷轰顶? 庄健头皮一阵发麻少年医仙。这个消息,庄健现在才刚刚接到,还是通过电台得知的,也就是说,商震那边刚刚发出电报,他这里就已经收到了。可鬼子在这以前居然就了解到这个动向,并且广播了出来。 商震投敌?像鬼子的广播中那样与日军私下达成协议? 庄健虽然是来自后世,可拜万恶的历史课本,在这以前,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商震这个名字,当然更谈不上了解商震这个人在历史中的表现,可是通过几天来,看到商震发出的电文,通过几天来,接到的战报,他相信,商震的三十二军,作战是很坚决的。 一支如此坚决的与鬼子作战的队伍,难道会投敌卖国,难道会与鬼子私下交易?庄健很难相信这样的事情。可鬼子居然先于商震发出电报就知道了他的调动计划,这又怎么解释? “有内鬼!”庄健拍了桌子一下,站了起来。却没注意到,他刚刚已经沉默很久,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站在庄建跟前的赵侗更是被吓了一个激灵,忙问道:“什么内鬼?”眼睛却瞥见了庄健手中纸片上的文字。 庄健当然也注意到了赵侗的动作,稍一犹豫,便将手中的纸片递给了赵侗:“你看看吧……”接着抬起头来对全体学生们也说道:“大家都看看,然后告诉我,你们都想到什么?”言毕便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学生们传阅了一遍电文,开始议论起来,有的说,这正说明了商震与鬼子私下协议,让出几个阵地给鬼子。也有人说,不对,肯定是日本鬼子栽赃,要让中国人自己掐起来,两方争论不休,谁也不能说服对方。[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后学生们不得不请庄健出马,裁决一下。 经过深思熟虑的庄健此时再也没有刚见到电报时候那种莫名的惊诧了,只是淡淡的一笑道:“对于这个问题,你们不应该问我,而应该问问自己……” “我们自己要是能想明白,干嘛还要问庄团座?”学生们笑道。 “大家不妨换个方式想一下……”庄健循循善诱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商震确实是与鬼子达成了协议,甚至投降了鬼子,而你们大家是日本鬼子,你们应该怎么做才符合鬼子自己的最大利益?” 学生们继续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话说这些大学生,年纪都是在二十左右岁,年纪虽轻,可都是高智商人士,这么一琢磨就都明白了,如果真的商震与鬼子有协议的话,鬼子肯定不会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只会好好捂着,那样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所以……”庄健最后肯定道:“至少我个人可以肯定,商震将军确实是一心抗日的,绝对不会做出投敌卖国的事情,而鬼子这么做,就可以肯定,鬼子一定是要抹黑商震将军。” “这招都是咱老祖宗玩剩下的了!”庄健笑道:“秦朝的白起玩过这招,让赵国用赵括换下了廉颇。近点说,满清用这招,让崇祯凌迟了袁崇焕……不过这招确实是屡试不爽啊,所以咱必须要防备鬼子这一手。” “可是应该怎么防备呢?”赵侗问道。 “你们都是学生,都是文化人!”庄健拍了拍赵侗的肩膀。赵侗比庄健年龄大,还要高出半头,小个子的庄健去拍大个子的肩膀,这个情况怎么看怎么怪异,可在场的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见庄健的过往经历战绩已经让这些大学生们早已不把他当成一个年轻人,反而一脸虔诚的听着他说什么。 “想必大家随便写篇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出来,应该不会是特别难的事情吧……”庄健笑着对大家说道:“这次,咱们就要展开另一条战线的战斗,而你们,就是这条战线的主力!” “是吗?什么战线?” “我们是主力?” 学生们的气氛高涨起来我的手机连着塞伯坦最新章节。 “对,你们就是主力!”庄健继续发扬他庄大吹的本色:“这条新的战线就是,舆论战!” “舆论战?”学生们一点就透:“是不是我们要制造舆论?” “你们很聪明啊!”庄健抚掌笑道:“不过不仅仅是制造舆论这么简单,你们这里有一百多名大学生,都是有相当的文化水平的,如果对于同一件事情,每个人都发表一篇文章,那么要说引导舆论的走向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学生们的兴致再高了一层,大家都纷纷标志,一定会众志成城,一定会揭露鬼子的阴谋,不让他们得逞。庄健听到这些,只是连连点头,笑而不语,在场的学生,谁也不知道,他的计划并不仅仅是这一次声援商震。他要在日后,使用这些育力的笔杆子,操纵舆论,让他们成为一支能保护自己的写手大军。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毛的雏形么?庄健如是想。可学生们并不知道庄建的想法,全都在努力的憧憬自己应该怎么写,才会能揭露鬼子,保护抗日爱国的商震将军。 当然,商震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现在正在非常痛苦的向自己的部队下达着撤退的命令。滦河以北的阵地,将都在今晚摆出空城计,撤退到滦河以南。这些阵地都是他三十二军的弟兄们真刀真枪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鬼子费尽了力气也没有能够夺回去。可现在,他却不得不主动放弃。因为他的三十二军,现在能用的兵力已经不足两万,根本无力防守那么宽阔的防线了。如果硬要这么干,那么只有一个结果――被鬼子以局部优势兵力一口口的吃掉。 在援军到达以前,他要以自己手中有限的兵力死死的守住冷口,不得不作出如此心疼的取舍。 “今天大踏步的后撤,是为了明天大踏步的前进。今天放弃的这些,明天我会亲手躲回来的!”商震借着昏黄的烛光凝望着桌上的作战地图,暗自下定决心到。 可是,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捉弄人。要说曾经加入同盟会的这些老将,比如刘翼飞,商震这些人,都是真正的民族主义者,他们都以维护民族的利益为己任,心里想的都是真正的民族大义。可他们同时也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为了理想的世界而努力奋斗,但正因为此,他们也都背负了理想主义者的悲催命运。 这个世界是现实的,尤其是政治斗争,更是肮脏无比。一个心怀纯真理念的理想主义者,注定不容于世,主定要被肮脏卑鄙的政客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操纵利用,玩弄于股掌之上。如果告诉商震,在此以后,他注定将逐渐离开自己的军队的弟兄,离开自己亲手建立的三十二军,永远无法亲自带兵实现夺回阵地的愿望,那么,不知他该如何作想? 当然,这都是后话,这个夜里,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于商震来说尤其如此。在深夜里,在鬼子的眼皮底下,大规模的调动近万人的部队,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这绝对都是一种非常冒险的行为。对当时的中国军队而言,面对日本鬼子,依靠有利地形死死防守,还有可能获得一个惨胜,可如果在撤退途中,被鬼子衔尾追击,很可能被打的连渣都不剩。 其中最危险的,当属商震所处的建昌营。明代长城自这里经过,横跨在两条山岭之间,守卫着最为关键的关口。面前的山谷就是鬼子来的方向,背后就是一马平川的冀东平原。按理说,像这样利于防守的地形,是万万不该放弃的,可三十二军放弃的阵地,哪一处不是对防守十分有利的? 建昌营的危险,主要来自于这块阵地是距离滦河最远,在撤退的时候,需要的时间更久,同时整条撤退路线都是一马平川,一路上根本无险可守。对于纯粹两条腿走路的三十二军士兵来说,这一路都要提心跳胆,而对于半机械化的鬼子步兵来说,更适于追击作战。 &nnsp; 0 第0291章 :防守反击(六) “报告军座!”传令兵的声音将商震的思绪从虚无状态拉了回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怎么?”商震抬了抬眼皮,淡淡问道。 “军座,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传令兵低声说道:“按照计划,咱们该开始行动了。” “嗯,知道了。”商震随手摸了一把自己唇上的八字胡须,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军座。”传令兵恭敬的答道:“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命令。” “好吧……”商震站起身来,慢慢的说道:“那就……开始……撤退……”对于商震来说,撤退这两个字,说起来格外的艰难。 区区几千人的队伍,即使是在深夜,行进起来并不会造成很大的麻烦,可关键问题是,这是一支刚刚经过一场血战的队伍,队伍里的伤兵极多,伤势稍轻的还可以凭着自己的两条腿走路,那些重伤或者是已经感染高烧的士兵,就要别人抬着走了。至于那不多的马匹,都用来拖动火炮或者是运输辎重了。 自然,辎重和火炮是要先一步撤退的,然后是伤兵,最后才是商震以及一班军官和有战斗力的步兵一同撤退,当然,最后面还是留下了满编的两个营,负责为这支殿后队伍来殿后。 虽然是夜里行军,可因为是离鬼子太近了,没有人敢在走路的时候发出什么声音,更加不用说点燃火把什么的照亮了。所有人都在摸着黑,悄无声息的走着,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其他。所有人就这样走出了几里地,偶尔回头,也只能隐隐分辨出,夜晚里,山尖上,那长城敌楼的轮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商震此时正是在回头遥望这那里,自从十四天前,他带着队伍收复了建昌营,历经十三天的反复争夺,都没有让鬼子得手。仅在这片小小的山头阵地上,他一共就失去了五千多英勇的士兵,血水将整个山头都染红了。现在却不得不撤退,确实让他十分的不情愿。 那么,就再远远的看一眼吧。 就一出神的功夫,恍惚间,眼前一亮,一颗新星升起在夜空之中,照亮了那山间长长的城墙。还没等商震明白过来,又在那个方向升起了十几颗,耀眼的白光闪烁着,半边天空都被照亮,那些闪烁着白光的“新星”缓缓的下降着。 “照明弹!”商震心头一震,狂喊道:“命令前面的部队立即加速撤退!后面的步兵就地防守!”立即有传令兵将他的命令传送各处。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的反应,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照明弹都是要用炮打出去的。商震仅有的那些的火炮都在前面被马匹拉着走呢,那么打出这些照明弹的,只能是长城那边的鬼子兵了。而开战这么久,大家都知道,鬼子兵都是在白天才会进攻作战,夜里总防守的。夜里打照明弹的时候也不过是偶尔打一发,防着中国军队偷袭罢了。这次这么集中的一次就射上去十几发,肯定是鬼子要有所行动才会这样抢爱成婚,总裁,妻限100天!。 鬼子要有什么行动呢? 有什么行动可以让鬼子放弃一贯的不夜战的习惯,而冒险在夜里出动?想来想去,答案只有一个!就是鬼子发现了建昌营的守军在撤退! 商震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鬼子的照明弹好似不花钱似的,一发接一发的打上天空,与之相伴的,是突然乍起的各种声音。因为距离已经很远,传到商震耳朵里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可以分辨的出,连成一片的枪声,隆隆的炮声。 商震的脸色再变,从那些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声音就可以听的出来,战况该有多么激烈,那区区两个营顶的住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即使从来都没有与鬼子打过夜战,商震也知道,那不是因为鬼子不敢夜战,不会夜战,只不过是因为鬼子一直要努力避免太大的伤亡。 可现在,显然鬼子不再顾忌这些了。他清楚的知道,当鬼子不再顾忌伤亡的时候,该有多难对付,所以,对于留下断后的那两个营,商震很清楚,想要靠这两个营打退鬼子,那纯粹是在做梦,关键问题是,能顶住多久,能不能顶到大部队撤回到安全地带? 显然,这次进攻,鬼子是下了大力气的,可以使用十几门迫击炮发射照明弹,那么发射炮弹的迫击炮有多少?火炮又有多少?这么多的炮火集中在那狭窄的山头阵地上,区区两个营几百人又能坚持多久? 想到这些,商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艰难的决定道:“从长城撤下来的那一个团,还有特务团,全体集合,立即全速返回建昌营阵地,增援!其他部队,立即全速撤退!” 为了保证前边部队撤退的速度,回去支援的两个团士兵,都排队到前边的辎重车队去领弹药。开战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士兵身上携带的弹药从来没有如此充沛过。这次就是要不惜弹药,先顶住鬼子的进攻再说。手持步枪的步兵,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弹药第一次达到了一百五十发,至于背着冲锋枪的特务团士兵,则更是创纪录的达到了三百二十发子弹。同时,每个士兵都带上了四颗手榴弹,这样终于省出来二十余辆马车,可以用来运输其他的东西或者伤员,这样,撤退队伍的行进速度大大加快了。 命令下完,商震转身就跟着返回阵地增援的部队往回走,却被手下军官们拦住了。他的部下军官们仿佛是未卜先知早就知道他会如此一般,一群军官将商震围起来,一边嘴里不停的说着:“军座,得罪了……”一边不由分说的硬是把他塞进汽车里,开走了。 商震就这样离开了这片浸透了三十二军烈士鲜血的建昌营阵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能回来。 自然,夜里无法安眠的不只是商震,在不远的西边喜峰口还有一个庄健同样的无法入睡。自从前一晚想起了王丽琴以后,庄健白天尚可以找各种各样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可晚上,除了值夜的哨兵,所有人都入睡了以后,他就会陷入深深的孤独之中。 他一直是孤独的。 无论是在后世生活,还是在这个时代生活,他心中的秘密从来就不能与人分享。他只能笑嘻嘻的与世人一起,像一个真正的当代人一样,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孤独。 直到王丽琴的出现。一个貌似被人操纵的婚姻之后,庄健决定接受这个孤独人生之中的伴侣。但是,他终于决定的伴侣,却突然离去。 得而复失的感觉,往往是更加变本加厉的。他现在的孤独也是如此。 现在的孤独感,已经让他睡不着觉了,是整夜都辗转反侧。 &nnsp; 0 第0292章 :美女出浴(二) 庄健手忙脚乱的用袖子擦了鼻血,又仰头呆了许久,只是耳边光是听见美女戏水的声音,却不敢再用眼睛去看,心中颇为不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好不容易才等到鼻血止住,再去看时,发现那沐浴的女子已经将长裤褪下,仅着一条短短的内裤,踮着脚,在河水中仔细的擦洗着那条修长的大腿。 看到那女子背对着自己,用那青葱一样的手指,慢慢滑过她那白嫩而结实的大腿,庄健暗自叫道:“天那,这货不是在勾引我吧,怎么觉得她无论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透出无比的诱惑?” 突然,庄健脑子中记起后世曾经玩过一个古老的电脑游戏,其中的女主角就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男主角偷了衣服。想到这些,庄健心中突然兴起了恶作剧的想法。于是蹑手蹑脚朝河边的柳树下匍匐前进。摸到了大柳树旁边,庄健稍稍抬起头来,这次的距离就近的多了。那沐浴女子的光洁的背部几乎就在庄健眼前,甚至女子洗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还有水滴能落在庄健的脸上。 真是太太刺激了…… 他靠着柳树,慢慢的站起身来最后一个道士2。如此,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庄健看的更加清楚,也更是血脉贲张。庄健当然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嘛,搞恶作剧么,偷衣服么。于是向前伸出手,正准备偷偷拽走那沐浴女子挂在柳树枝杈上的几件衣服。 突然,女子毫无征兆的突然扭头过来,与庄健四目相对。一瞬间,两个人都呆住了,庄健一动不动,他的手臂依旧伸向前方,却没有接触到树上挂着的单薄女装,同时他也清楚的看到,这名正在河水中沐浴的女子,正是前一晚被他卸掉肩膀和下巴的那位倒霉的女学生――白美娜。 白美娜也呆呆的看着庄建,显然不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她脱下衣衫,在小溪中清洁自己的时候,一个男子会偷偷摸到自己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惊骇之下,她甚至都忘记了遮掩自己的身体,就是那么直挺挺的站在水中,保持着刚刚擦洗浑圆大腿的姿势,张着嘴,瞪着那双大眼睛,望着庄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要说庄建的反应速度还是很快的,就在白美娜就要忍不住尖叫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庄建那张貌似登徒子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种道貌岸然的神色,双目圆睁,瞪向白美娜的身后,好似伸向她挂在树上的衣服的那只手也突然挺直,直指河对岸。白美娜再次被震惊了。 “你是谁!”庄建厉声喊道:“在那做什么?”话音未落,庄健已经伸手朝腰间的手枪摸去。他原来那支小八音在热河已经连同他的汽车遗失在了那不知名的山洞之中,现在使用的手枪是另一支自沈阳执行兵工厂任务带回来的小八音,没办法,这种手枪实在太好用了,既方便携带,威力又合适,庄健自从用过,腰里就再不习惯挎着别的枪了。 白美娜一听,什么?河对岸还藏着人?自己都没发现,还面对着对岸脱光了上身,想到这些,白美娜又羞又愤,再也忍不住,双臂抱紧胸口,惊叫着蹲在了水中。 这才对嘛,这才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正常反应,庄健心说,当然,他的动作是不会停的,随手抽出腰间的手枪,一脚踏进清凉的河水之中。这条小河并不宽阔,也并不深,最深处也不过庄健的腰。庄健就这样,直接涉水而过,直奔河对岸跑去,边跑边喊:“站住,不然我开枪了……” 当然,整个过程都是伴着白美娜的尖叫。不过她也只叫了一小会就停下了,因为她看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墙头上,甚至就在她身边这棵挂衣服的大柳树顶,分别窜出几名扛着枪的学生兵,紧追着庄健往河对岸窜过去,当然口中也都同庄健一样,大喊着:“快给我站住……” 白美娜彻底麻木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居然就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宽衣解带。好半天,她都抱着胸口蹲在水里瑟瑟发抖,却不敢起身穿上衣服,生怕这里还藏着什么人。 庄健不禁为自己的机智而感到自豪,不管怎么样,被人抓到偷看女学生洗澡,都是一件非常非常难堪的事情。而在被抓现行之前,就随便抛出一个借口,跑的远远的,那就彻底避免了这种让人无比丢面子的事。虽然这个借口看起来不是那么经的起推敲,不过情急之下能想到这么多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庄健一边心里得意,一边爬上了对面河岸,正准备喘口气,突然听见背后也有很多人跑过来,同时还高喊道:“站住,不然开枪了……” 难道真有人藏在这边?或者是被我这么一咋呼,惊动的暗哨? 正想到这里,突然背后传来“啪”的一声枪响。久经战场的庄健非常熟悉这个声音,七点九毫米口径的辽十三式步枪击发的枪声。这种步枪,大规模装备了东北军,也是庄健的独立团的制式步枪。附近的其他军队,不管是来自西北军的二十九军,还是来自晋绥军的三十二军,都没有这种步枪。换句话说,这一枪肯定是自己人打的。 紧接着庄健身后的学生兵都纷纷“啪啪……”朝这边开枪。子弹纷纷落在庄建身前不远之处的树林子里,树枝泥土被打的乱飞。 “靠,做戏而已,不用这么当真吧如玉医坊最新章节。”庄健心中正在暗骂,却听见前方那大树后面,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别开枪,是自己人……” “我靠……”庄健这次终于忍不住,惊呼了出来,这里真他妈的有人? “你站住别动,就不开枪!”庄健连忙挥动着手枪喊道:“你是哪的自己人?”同时他很疑惑,没往这边派过哨兵啊。 “拉个屎而已,犯不上用枪打吧……”那边抱怨道。 恰好身后的几名学生兵也涉水过河,上了岸,庄健也放松下来,打了几个手势,让几名学生兵包抄过去,嘴里还问道:“既然是自己人,那就说说今晚的口令!” 身边一学生兵厉声问道:“清风!” 那边迟疑了一下,才紧张的答道:“明月……” 庄健与身边的学生兵对视一眼,笑道:“兄弟是哪部分的?” 那边的人语气明显放松了不少:“兄弟是……二十九军,三十七师的。”却是东北口音。 “冯治安的人?”庄健大笑道:“不是在后杖子呆着么,跑这来干嘛?”心里琢磨,西北军,东北口音,跟谁扯淡呢。 “有军情汇报……对,紧急军情要汇报!”那边迟疑一下,开口答道。不过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几个摸到跟前的学生兵一顿老拳加枪托放倒了。 “绑了,拉回去,交给贺长群!”庄健喜滋滋的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转身趟河往回走。作为他的警卫排长,贺长群撬开区区一个俘虏的牙口,他还是有信心的。 庄健兴高采烈的回到了刚才白美娜洗澡的那棵大柳树下,刚才白美娜脱下挂在树上的衣服早就不见了踪迹,显然是拿回去穿上了。庄健瞟了柳树一眼,嘿嘿一笑。心中暗想道,跑的倒快,再一想,废话么,难道人家不跑还等着大家排队来看光光? “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不采白不采……当地的郎地当……” 正在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歌,一边还在胡思乱想着,一转弯,突然身后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哎……你……庄团座……” 庄健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美娜躲在角落里,正在低声的叫住他。她的头发还没有干,一缕一缕的贴在一起,衣服早已经穿好了,只是显然身上还有没太擦干的地方,有几处衣服都粘在了身上,更显得她的身材玲珑有致的。看的出来,白美娜很紧张,满脸的纠结,垂着脑袋,眼睛躲躲闪闪的,不敢与庄健对视,嘴里却说道:“那个啥……庄团座……很忙吗?能不能说几句话?” 要是换一个真正的半大小子,估计早就被白美娜这套欲语还休的娇态迷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可庄健是谁,什么样的女人没见到过?虽然确实看到如此白嫩的美女他的心中也痒痒的很,可是却还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皱了下眉头,抬起胳膊看了眼腕子上的手表,却没注意到究竟是几点了。 白美娜一看庄健如此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说道:“要是庄团座有事,先去忙,我就在那边柳树下等着……等庄团座忙完……”白美娜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她也意识到,话这么说是很不妥当的,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啊。 庄健一摆手,沉声道:“本来有没有时间都应该抽出时间来,陪你们北平爱国联合会的同学的……”瞧瞧这话说的,直接把与白美娜私下的会面,变成与北平爱联的学生会面,立即给貌似龌龊的念头披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外衣,确实也让白美娜的尴尬少了许多。 &nnsp; 0 第0293章 :美女出浴(三) “可你是知道的……刚刚逮到了一名奸细,又放了枪,估计这会我的士兵都起来了,我还得回去安排一下!”庄健紧接着说道:“要不你先等会?”不愧是泡妞老手说出来的话,什么叫语言艺术啊,这就是,把一句命令的语句说的跟商量似的,却还没有商量的余地,让白美娜心里舒服了不少。(..info) 庄健自然是没什么正经事的,这么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能稍微捋顺一下关系而已。所以他随便转悠了一大圈,安抚了下被枪声惊醒的学生兵,便依约回到了河边。 色迷迷贱兮兮的嘴脸只能留给自己,面对美女的时候,永远都应该是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庄健靠在村边墙角,远远的望着那柳树下的美人,狠狠的抽了一根香烟,定住了自己的心神,才拿脚尖碾碎了烟头,大踏步的朝白美娜走过去。说句实话,能让见惯美女的庄健如此做派,足见白美娜的魅力有多大,对庄健的吸引有多致命了。 听见沙沙的脚步声,白美娜转头一看,庄健如约而至,立即低垂下了头,满头秀发散落在面前。一袭白衣,再加挡住脸面的长发,庄健苦笑了一下,这是要扮演贞子吗? “你……来了……”白美娜将挡在面前的发丝拢在耳后,羞涩的问道。 “嗯……来了……”庄健只看了一眼白美娜那动人心脾的脸庞,就赶紧将头底下,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很怕,怕自己万一鼻血再流出来,那就糗大了。(..info无弹窗广告)一想到鼻血,立即他的脑子中就浮现出白美娜刚刚在溪水之中,洗过头发,猛的一甩,发丝伴着水滴,那条亮丽的弧线。 “嗯……我来了……你有啥事么?”庄健低声问道,他实在不敢再去想刚刚那香艳无比的场面了,只好打岔,希望冲淡这尴尬的气氛。 结果他却选择了一句这么差劲的话说出来,白美娜一下更尴尬了,迟疑了很久才说道:“那个……庄团座……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嗯,你说说……什么事?”庄家想不到她会说这个,顺着她的话茬就接了下去。 “那个……今天晚上……的事……”白美娜眼睛都不敢看向庄健,只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告诉那几个士兵,千万别说出去……” “今天的事?今天什么事?”庄健突然脑子短路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你说的是刚才洗澡的事吧……”话才说出口,庄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这说的叫什么话啊,这么直白,让人家一个姑娘怎么办?果然,白美娜的头垂的更低了,诺诺的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嗯……那个啥……刚刚我已经找他们谈过了……”庄健连忙说道:“他们都表示,除了刚刚逮到的那个奸细,别的啥都没看到斗战神帝全文阅读。” “嗯……”白美娜低声应道,然后就是短暂的冷场。 “这个事你就放心吧,没人会说什么,听到外面听到一点风声,你尽管来找我麻烦。”许久,庄健才说道:“不过……这荒郊野岭的,世面又不太平,你怎么大晚上的跑到河里去洗澡呢?” “那不是……”白美娜立刻要开口辩解,却一抬头就看到了庄健那闪闪发光的眼神,马上又低下头轻声道:“那不是因为……太久没洗澡了么……” “自从北平出来,这一个多星期,一百多学生风餐露宿,连能安安稳稳睡觉的床都没有,常常是靠着马车上和衣而睡。要说洗澡,那就更是痴人说梦了,这一百多学生,那个不是灰头土脸的?”白美娜接着解释道:“可是他们是男生啊……大白天的就可以跳进河水里洗一下……只有我一个女生……” “确实啊,这兵营里也都是男的,想要找处地方讲卫生都不行。”庄健笑道:“白天你可以跟我提出来啊,随便找点东西给你围出个空间也好。还是我想的不周到啊。”随即,庄健想起了自己团里这点女兵,他当团长的没想到这些,那些女兵一直以来都怎么办的啊。 “不不不……庄团座是要考虑怎么打鬼子,是要做大事的。”白美娜涨红着脸说道:“像女的的这些小事情……怎么好意思庄团座费心。” “什么大事小事……”庄团座随手挠了挠脑袋笑道:“打鬼子也是为了咱中国的百姓,归根结底,咱军人就是应该多为百姓考虑,不管啥事。就算是女人洗澡的事……”说到这,庄健猛然觉得不对了。然后与白美娜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话说到这里,气氛终于算是融洽了。 “那个……昨天晚上的事……”庄健不好意思的说道:“现在你胳膊还疼吗?” “怎么不疼?”白美娜娇嗔道:“现在抬起胳膊肩膀还隐隐作痛呢……你干嘛使那么大劲?” “哎,这个……是下手重了。”庄健又挠了挠脑袋,讪讪笑着说:“不过你也看到了,今天晚上随随便便就逮了一个奸细,我也是不得不小心防范啊……” 这种答案获得了白美娜的一个大大的白眼,那意思就是“算你了。”不过,提到刚刚的抓奸细的事情,白美娜的好奇心又上来了,接着话茬问道:“你怎么能确定那个人是奸细?我远远的听你们的说的话,没听出什么问题啊。” 庄健摇了摇头笑道:“他对的口令不对。” “口令?”白美娜轻皱眉头,想了想:“清风?” 庄健点点头。 “清风对明月,这难道不对吗?”白美娜问道。 庄健又摇了摇头道:“每晚独立团的口令,都是我自己定下的,按照我说的说,就对,没按照我说的,那就是错。” “哦?那你的答案是什么呢?”白美娜歪着脑袋问道。 清凉夏夜,微风习习,小河畔,柳树下,白衣丽人,俏立眼前,娇羞不已,顾盼生情。 庄健就这样醉了,望着白美娜的那俏皮的脸蛋,脑袋迷迷糊糊的答道:“心相印……” “啊……”白美娜一愣,接着就涨红了脸,羞答答的问:“是心心相印的意思吗?” &nnsp; 0 第0294章 :美女出浴(四) 鬼子兵在取得突破以后,马不停蹄,又迎着朝阳直奔迁安县城。(..info好看的小说 此时,还有一部分中国士兵没有撤回到滦河以南,其中就包括最后从建昌营撤退的商震等人。迁安县城位于建昌营西南,滦河以北,从建昌营追来的日本鬼子正是尾随着他们一路追赶,才兵临迁安城下。 此时商震的身边只剩下一个炮兵团,一个特务营,还有一群没有任何战斗力的杂兵。杂兵的主要作用就是运输物资,生火做饭,以及像现在这样负责抬担架。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听到枪响就会抱着脑袋缩成一团,更不指望他们能上阵杀敌了。而那一个团的炮兵,操纵火炮也许是水平还是不错的,可是让他们拿着枪近战,那就是开玩笑一样了。 幸好,迁安县城,墙高城厚,是这一大片平原之中一处十分理想的防守之地,商震刚刚一进入迁安,立即指挥部下们动员起来:“上城墙,打鬼子!” 同时商震立即发出电报:“从古冶来增援的第一四三师立即用最快速度进驻孟庄村,第四十军加快速度进驻太平寨驻防!” 与往常一样,庄健的独立团也几乎同时收到了这条电报,只是,庄健与白美娜两人直聊到天亮,困的不行,庄健此时已经入睡了,齐家国接到电报,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也就没有叫醒他。如果庄健事先知道,他睡的这一觉耽误了这么多事,恐怕宁可用刺刀支起眼皮,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睡的。 当然,谁也没有长这个前后眼,商震也是如此,他只看到追着他来的日本鬼子都是步兵,所以就做出了据迁安县城固守的决定信仰修仙系统。当然,开始的时候正如商震所料,步兵对于这种高大而厚实的城墙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冲了几次,落的损兵折将,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只好远远的打起了冷枪。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商震正以为终于安全了的时候,另外一支鬼子的部队沿着滦河突破了迁安县城外围的芦沟堡,也打到了迁安县城下。更加令人头疼的是,这支鬼子部队,装备了十四辆坦克!这些坦克并不是人们所熟识的“豆战车”那种皮薄大馅的东西,而是真正的坦克,**式中型坦克! 日军的**式中型坦克主要用于伴随引导掩护步兵,自重达到了十二点七吨,装甲厚度达到了十七毫米,更令人惊奇的是,它所使用的并非普通的匀质钢装甲,居然是锻压镍铬合金装甲,防护能力极强。[..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强的是,坦克上装了一门五十七毫米口径战车炮,火力在这个时代也是一等一的强。 可想而知这种大家伙开过来,会让商震多么难受了。 果然,城墙上的中国士兵早早就发现了县城东面的鬼子来了,连忙报告了商震。商震上了城墙一看,了不得了,还有坦克!他当然知道用步枪打坦克那就是在开玩笑,连忙部署,抽调一部分杂兵七手八脚将两门山炮还有两门野炮弄上了城墙。幸亏还有炮兵团啊。 商震深知自己对于火炮一窍不通,瞎指挥只能是添乱,于是叫过炮兵团长孙有麟吩咐道:“孙团长,这些鬼子坦克就交给你了!” 在砖石结构的城墙上凿坑可是件非常麻烦事,好在人多力量大,一大帮士兵七手八脚的固定了两门山炮的炮位,这个时候,鬼子的坦克也进入了射程。 炮兵团长孙有麟连忙指挥着打炮经验丰富的炮兵们操炮瞄准,然后大手一挥:“开炮!” “砰砰……”两门山炮随着两声炮响,在狭窄的城墙上蹦了起来。两门山炮几乎同时开火,众人眼睁睁看着城墙下的鬼子。 “轰隆……”接着鬼子坦克车队中间腾起两柱黑烟,可是遗憾,炮弹落在了坦克和坦克中间,没伤到那些耀武扬威的家伙,可却炸飞了几个跟着坦克行进的鬼子步兵,也算没浪费炮弹。 炮兵们熟练的继续在狭窄的城墙上给山炮装弹,重新瞄准。 “开炮!”孙有麟再次一声令下! “砰砰……”两门山炮再次跳了起来。 这次就比上一次准的多了,也可能是再次瞄准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因为鬼子的距离更近了一些的缘故。炮弹虽然没有直接命中鬼子坦克,可却落在一辆鬼子坦克旁边不远处,爆炸的弹片却直接削掉了一个从坦克里探出上半身的鬼子兵的半个脑袋。 “干的好”孙有麟大力的拍了一下瞄准的炮兵肩膀,赞扬道:“下一炮争取直接射进鬼子坦克里!” “报告孙团座!”身后一名杂兵上前喊道:“野炮的炮位也收拾好了!” “好嘞!”孙有麟大笑道:“打坦克还得是野炮好使!”接着扭头对操作山炮的炮兵道:“你们接着瞄!打中了跟我找军座要赏钱!” “砰砰……”又是两声巨响,山炮再次跳动,震的城墙上的沙土哗哗的往下落。可惜依然没有命中鬼子的坦克,甚至因为鬼子的队形散开了,连一个步兵都没炸飞。要说山炮,属于榴弹炮,射击弹道是一条抛物线,用来打坦克这样的移动目标显然太困难了。而野炮却不然,弹道很平直,打坦克正合适。 “奶奶的!”孙有麟骂了一句,转身跑到刚刚调好的野炮旁边,大喊道:“瞄准……开炮!” “轰……”的一声,野炮也蹦了起来,不过与刚刚的山炮不同重生迷梦全文阅读。山炮是向上蹦,可这野炮是向后蹦。城墙虽然宽,可对于火炮来说也仅仅是刚刚够放置下而已。野炮这么一跳,即使是刚刚凿好的坑也顶不住,巨大的后坐力,直接将城墙从刚刚凿的坑那里咧开了。 一大片砖石连同野炮,再加上操作火炮的炮兵一起从高高的城墙上掉了下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之后,人们钻进扬起的灰尘之中,却发现三名炮兵,连同他们的孙团座,已经被石块埋在地上。众人连忙手忙脚乱的上前清理你一堆乱石。结果更加令人沮丧,三名炮兵都被掉下来的野炮砸死了,仅剩孙有麟还能喘气,不过也已经被野炮拦腰砸断,血水肠子流了满地,眼看活不了多久了。 “你……陈营长”孙有麟用最后的力气拉着炮兵营长陈锐霆的手,大声说道:“下面就由你来指挥!” “是……”陈锐霆哽咽道:“孙团座放心吧……” 话音刚落,站在城墙上操作山炮的一名炮兵喊道:“打中了!” “问问他……哪门炮……打中的……”此时孙有麟已经极度虚弱,断断续续的问道。 陈锐霆大声的将孙有麟问题重新问了一遍,接着城墙上的士兵又喊道:“是刚刚的野炮打中的!那个鬼子的坦克整个都变成一团火球了!” “值了……”孙有麟嘴角向上翘了翘,涌出一口鲜血,接着头一歪,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陈锐霆没有时间为牺牲的孙团长难过,接过了炮兵团的指挥权,再次登上了城墙。看来,城墙上只能承受山炮了,野炮虽然打的准,可谁也不敢再放炮,那强大的后坐力啊,万一再跟刚才似的,只能开一炮,然后就连人带炮一起掉下来,那谁受的了啊? 陈锐霆估计了下,距离鬼子还有大概三公里多一些,按照鬼子的坦克和步兵一同并进的速度,应该还有点时间。随即一挥手道:“山炮就在城墙上放,来点人跟我一起把野炮推出去!” “推出去?”几个炮兵惊道:“推哪去?” “城外!”陈锐霆朝外面的鬼子坦克挥手一指大声道。 仅仅用了一分钟,迁安县城的东门大开,一溜杂兵推着三门野炮从门口窜出来,紧跟着一溜炮兵匆忙的将火炮展开,固定在地面上。 “给我瞄准了,打他奶奶的!”陈锐霆大喊一声道:“给孙团座报仇!” 城北,追击而来的鬼子步兵再次组织了一次进攻,不过这次,鬼子终于把迫击炮抬出来了,超过三千米的最大射程,完全压制住了城墙上的中国步兵的步枪和机枪。使得一百多鬼子兵摸到了城墙几十米的地方,随即商震一声令下,十几名特务营的士兵冒死从城墙上探出头来,端着冲锋枪一阵猛烈的扫射。 几十米的距离,正是冲锋枪发威的最佳射程,顷刻间便有二十几名鬼子兵中弹倒地。可是鬼子跟随步枪兵的机枪也不是摆设,一阵交叉火力,七八名特务营的士兵栽下了城墙。 商震正要再派人上去,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城楼被鬼子的迫击炮轰倒塌了,瞬间就有十几名中国兵被埋在了里面。“班哉……”随着鬼子们撕心裂肺的狂喊,冲到附近的鬼子兵们端着刺刀就从城墙倒塌留下的缺口往进冲。 两边尚未倒塌的城墙上,中国步兵们赶紧跑过来,对着缺口一阵猛烈的射击。这一截城墙虽然倒塌了,可依旧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这就等于整个冲锋的过程全是活靶子。于是,三十多名鬼子兵就这样被打成了蜂窝煤。剩下的鬼子兵只好撤了回去。 &nnsp; 0 第0295章 一锅乱粥(一) 庄健慢悠悠的转醒了,刚刚那一觉睡的真是舒服啊。..info磨磨蹭蹭的起床,细嚼慢咽的吃了些东西,好久没这么悠闲过了,最后又沏了一大碗从张自忠那里搞来的茶,端着大碗茶水蹲在房门口吸溜吸溜的品着。 恰好,赵侗和白美娜等学生代表又来了,热情的邀请庄健去给学生们做做报告,庄健欣然与其赴约全能武侠系统。不一会,齐家国又端着电报溜达过来了。看到庄健不在,摇摇头走了,他还清楚的记得,昨天,他在那些学生面前讲电报拿给庄健以后,庄健私下告诉他,以后不要随便让那些学生知道这种机密的事情,毕竟他们不是军队里的人,不应该掌握这种军队调动的机密消息。 所以,庄健再一次错过了看到那电报的机会。而二十九军的张自忠等人,他们不像庄健闲的时间那么多,还在为喜峰口的鬼子伤神,哪里有空顾及远在百里之外的三十二军的阵地?对于商震的加急调动部队的电报,只是看过就算了,并不会深想。 其实现在二十九军的日子也开始不好过了,经过近一个星期的激烈战斗,二十九军的减员也十分严重,光是重伤的伤兵就有三千多人,还能拿起枪坚持战斗的,已经不足五千人了。比兵力捉襟见肘更加令人着急的是,攻占日军的孟子岭重炮阵地现在虽然还在手中牢牢掌握,可是,似乎已经快要没有用处了。 炮弹快要用完了。 设在孟子岭的日军重炮阵地,主要装备有两种火炮,一种是大正十四年式一百零五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最大射程十五公里。另外一种是**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最大射程十八公里。因为两种口径不同的火炮,射程相差很大,而庄健设计的磁性战术,需要的射击距离大都超过了十五公里。所以,夺取孟子岭火炮阵地以后,二十九军的炮兵总是使用**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这样一来,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炮弹一直在使用,经过近一个星期的超负荷运转,鬼子早先囤积在这里的几千枚一百五十毫米的炮弹几乎都被打光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磁性战术就要进行不下去了。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中国军队又将要在没有远程炮火支援的情况下,与鬼子的步兵死磕了。这种情况已经让二十九军的将领们异常头痛,谁还有时间去在友军没有求援的情况下,琢磨临近友军的情况? 其实并非商震不想求援,只是战场的情况瞬息万变,刚刚还觉得差不多可以守住迁安县城,可一转眼,情况就迅速恶化。首先商震指挥的北面城墙很快就被鬼子的迫击炮轰塌了几处,兵力远远不足的特务营根本不足以守卫这么长距离的防线,很快就被鬼子步兵突入了迁安县城。 随后,陈锐霆指挥城东门的火炮,在与鬼子坦克的对射中败下阵来。想想也知道,鬼子的步兵和坦克协调进攻没有任何掩护的炮兵,其结果会是如何。不过陈锐霆还是没让牺牲的孙团长失望,在自己的最后一门野炮被击毁之前,再次命中了鬼子坦克,这个时代的坦克都是汽油机作为动力的,直接命中的结果,就是整辆坦克变成一团绚烂的火球,里面的鬼子兵根本连逃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了。 残酷的巷战开始了。 在迁安县城的大街小巷,英勇的三十二军特务营将士,依靠手中的冲锋枪,步枪,手榴弹,将每一堵墙,每一间房,每一棵树都化为战场,用血肉,抵抗着冲进城的鬼子兵。 迁安县城里早已是一片大乱,百姓们刚一听到城北面的枪声,早早就收拾东西跑路了,不过还是剩下一些,此时看到鬼子兵进了城,更是满街跑,希望可以跑到没有枪炮声的南门或者西门,能够跑出城躲避一下。 几名鬼子探头探脑的走在一条小巷里,突然前方路口窜出几名百姓,大包小包的跑过去,鬼子兵连想都没想,直接端起枪来,“啪啪……”立刻就有两个人扑倒在地,其中一个还没有被打死,子弹直接从左腹部钻进去,绞碎了肾脏,打断了脊椎,再从右边穿了出去。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结果就是,在鬼子兵的哈哈大笑声中,痛苦的挣扎,哀嚎…… 枪声立即引起了隔着一条街守在房屋里的三十二军特务营的士兵的注意,几个人将房间的后窗户稍稍捅开一个窟窿,变看到了胡同里那几条屎黄色的军装。随即几人暗暗打了几个手势,突然暴起,三条冲锋枪几乎同时捅出窗户,在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几名刚刚还在为射杀了平民而开怀大笑的鬼子兵,顷刻间就变成了蜂窝煤红楼之钗黛。但是却有一名鬼子正好呆在射击死角,刚刚那一阵扫射居然没有伤到他,这还不算,躲在墙角的鬼子,瞬间就掏出一枚手榴弹,在头顶的钢盔上磕了一下,等了几秒,就顺着窗口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屋子里冒出一阵火光,鬼子兵立即站起身来,抡着枪托砸开了窗户,正要准备探头进去。却正巧看到屋子里突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冲着他,鬼子兵心中一惊,连忙缩头,却不承想,他戴着钢盔,伸头容易,想要缩回去的时候,钢盔那坚硬的外沿死死的卡在了刚刚被他敲碎的窗棂上,鬼子兵急的哇哇大叫。 “砰……”屋子里传出一声枪响,鬼子兵的钢盔正中突然多出一个正在往外冒着鲜血的窟窿,而鬼子那刚刚还在狰狞的面目,现在已经变得稀烂,哇哇大叫的嘴也终于没有了声音,挥舞的手现在安安静静的垂在窗上。咣当一声,屋子里的那条步枪也掉在了地上,刚刚持枪的那条胳膊也慢慢放低。看的出来,这位三十二军的士兵也已经身受重伤,刚刚就是一只手在端着枪,而另一种手……不见了踪影,还有几处伤口的血正在不停的往外涌着。 整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水滴的声音,那是血液喷溅,落在地面的声音。忽然,外面街道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是大头皮鞋踏在路面上特有的声音。屋子里的这位三十二军的士兵费力的抬起头来,只用一条胳膊,拖着一条扭曲着的大腿,在房间里慢慢的爬着。 鲜血流了满地,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的血,这间屋子里,除了这位重伤的士兵,还有四具尸体,三个中国人,一个日本鬼子。伤兵很努力的爬到一个死去的战友身边,只用那条完好的手臂,从战友尸体上费力的掏出一颗手榴弹,压在身下,慢慢拧开盖子,再去掏了一颗手榴弹,依旧是压在身下,拧开了盖子…… 窗外的脚步声近了,门外也传来了大头皮鞋的声音,很显然,这间屋子已经很多鬼子包围了。门口的鬼子们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阵什么,突然“嘭!”的一脚踹开了房门,两名鬼子兵端着刺刀就冲了进来。 屋子里的情形让他们很吃惊,除了三具中国兵的尸体,还有一个快要成为尸体的中国兵趴在那。那唯一的幸存的中国兵,很明显身受重伤,甚至连抬起头都很费力,可他居然在笑…… 一个鬼子兵猛然将刺刀扎进了他的肩头,面目狰狞的大声的叫喊着什么,可惜,中国人是听不懂的。这个中国兵只是在笑着,血流满面的微笑,让这两名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鬼子不禁毛骨悚然。另一名鬼子兵正要开口提醒,却见那刚刚还在奄奄一息的中国兵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猛的就地一滚,在他的身下,突然出现了几颗冒着烟的木柄手榴弹。 “啊……”两名鬼子兵几乎同时发喊,同时转身,想要跑出门去。 也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轰隆……”一声巨响,这间貌似结实的房屋,房顶就被震塌了。这,是七颗手榴弹的威力。 像这样的情形,在整个迁安县城各个角落都在上演着。三十二军特务营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勇敢的抵抗着日本侵略者。而剩下的十几个特务营的亲兵,却是强行将商震等将领架上汽车,从西门直开出去。毕竟鬼子兵并没有那么多,远远达不到包围整个县城的程度。 “电台……电台丢在那了!”商震临被架上汽车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喊着。可惜,士兵们只顾得他们长官的性命,哪里还有闲心去管什么电台? 一行六辆汽车飞一般的从迁安县城开了出去。一路向西,直奔滦河岸边,只要过了河,大家就都安全了,毕竟早晨才发报命令第一四三师进驻滦河对岸的孟庄村。 这里有一座桥梁,连接滦河两岸。车队飞驰到桥头的一刻,站在头一辆汽车外面踏板上的陈锐霆猛拍车窗,大声喊道:“往回走!” 司机一惊,才发现,从桥对岸,远远的跑过几个人,一边跑还一边不停朝自己这边的放枪。从那几个人身上的穿着来看,无疑,是鬼子兵! 第0296章 一锅乱粥(二) 司机更加慌乱,猛一打车轮,汽车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几乎在路面上划了一道弧线,直奔北面跑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后面的几辆汽车想都没想,也立即跟上。 “轰隆……”一颗炮弹落在了车队旁边。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从射击速度来看,肯定是迫击炮无疑。 “鬼子占领了滦河对岸?!”商震大惊失色:“对面不是驻孟庄村么,不应该是第一四三师驻守的吗?”他哪里知道,孟庄村本就是一处河滩,除了滦河根本无险可守,而这些鬼子根本不是隔着滦河攻过来的。 那么这些鬼子从哪来? 答案是,这些,正是前天夜里,摸黑行进在山林里的那两千鬼子兵,带领这些鬼子兵的,正是鬼子第十四旅团的旅团长,服部兵次郎末世江湖行。服部兵次郎带着一班鬼子,昼伏夜出,专找人迹罕至的路线行进,终于在今天凌晨从滦河下游偷偷摸摸过了河,然后沿着滦河一路往上游,接连端了几处三十二军的阵地。 三十二军沿着滦河的阵地都是面对滦河布置的,只防备着河对面,从不承想会有一股鬼子兵从背后摸过来。这股鬼子兵的火力猛,打仗不要命,通常一个照面,就能把被攻击的中国军队搞的乱成一团,然后溃不成军的中国兵就被打的一哄而散。就这样,服部兵次郎居然就带着两千多鬼子,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也没有多大损失,就误打误撞跑到了孟庄村。 恰好碰到一大队中国军队正在行进到这里,正是刚刚从古冶调来的一四三师。原来这里只驻守了一个排的士兵,用来守卫桥梁,根本没有修筑任何工事,又是一马平川的河滩,根本无险可守,整个一四三师又是在行进途中,摆开一字长蛇,甚是连战斗队形都算不上。 结果与以前的几支部队一样,一四三师让突然出现的鬼子兵给打懵了,虽然人多些,可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来了多少鬼子,每个人只是撒开两腿一个劲的跑。什么枪支弹药干粮,这些挂在身上会增加重量,降低奔跑速度的东西全都扔的满地都是。 就这样,服部兵次郎的鬼子兵就好似撵兔子似的,漫山遍野的追逃兵,直追得身强力壮的鬼子兵腿都软了才算完事。(..info)至于那满地的枪支弹药,满眼的中国兵的尸体,鬼子兵们都没时间去收拾,就在原地喘着粗气休息起来。 商震的三十二军最后一支满编的师,就这样一触即溃,灰飞烟灭。可商震此时是不知道的,正在驱车往这边赶,于是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还没停歇下来喘口气的鬼子兵,就这样发现了商震的车队,追也追不上,只好用迫击炮招呼,却也没打着。 商震一行几十人,依靠汽车的四个轮子跑的比腿快,仅以身免,不得已直奔北边而去。可是这些情况别人是不知道的,宋哲元等西北军将领还以为商震在牢牢固守着他的左翼,没有做出任何准备。而庄健,则是在接见完了那些学生代表以后,又一头扎进了自己学生兵的训练中。 自从一个星期前的后杖子一阵,庄健失去了四百多弟兄以后,他的独立团就再没上过战场,区区六百多人,上了前线,也不过就是顶一阵的事。 与刚刚来喜峰口的时候不同,庄健的独立团现在在装备上突然变了样子。本来,东北军是没有装备钢盔的,脚上穿的也是布鞋。可庄健在后杖子一次就歼灭了一千多鬼子兵,找到六百多个完好的钢盔,还有六百多双大头皮鞋还是没问题的。现在,他的独立团,每个士兵的脑袋上都顶了钢盔,再加上东北军的土黄色军装样式颜色又与鬼子兵相似,脚上又穿了鬼子兵的大头皮鞋,要不是每个人身上还披着伪装用的麻袋片,从远处看,还真就跟鬼子兵差不多。 至于缴获的武器装备,除了十挺歪把子机枪和机枪子弹,其余的都交给张自忠他们了。倒不是庄健有多大方,而是他的独立团装备的全是辽十三式步枪,仿制的mp18式冲锋枪,从枪支到子弹,再到刺刀,与鬼子兵的完全不同,他总不能让自己的兵每个人多背一条枪吧。 恰好宋哲元的二十九军装备极差,有些士兵拿的还是老套筒呢,又缺乏刺刀,拼刺的时候只能凭借大砍刀,吃亏的很,庄健也乐得送这个人情。毕竟近千条三八式步枪,十万余发配套的六点五毫米口径子弹,再加上配套的刺刀,这个人情可不小啊。这份大礼送来,自然哄得宋哲元和张自忠等人开开心心,也就安安心心的让庄健的部队负责前线指挥部的警戒工作了。 虽然没有再上前线,可庄健也不能就此放羊了,学生兵的训练还要继续抓紧。这不,他就带着这些学生兵努力的训练实弹射击去了,仗着自己的弹药还比较充沛,每天一人打十发,成绩最好的一百人,每天有肉吃。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这个艰苦的地方,很多士兵经常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更不用说肉了。 所以,学生兵们射击训练的热情异常高涨,直打到天快黑了,才分出胜负,自然,前一百名高高兴兴的去吃肉,剩下的士兵暗自捏着拳头,决心在明天一定要挤进前面去卧底王妃,改造渣王爷。庄健带着那一百名兴高采烈的士兵一头扎进食堂,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看见了匆匆赶来的齐家国。 “什么事?”庄健笑着问道。 “没什么大事……”齐家国回答道:“只不过三十二军就在早晨发过一个电报,就一整天都再没消息了,这跟每天不太一样啊……” “是吗……”庄健挠了挠脑袋,接着道:“走,外边说去……”说罢,就起身离开了食堂,只留下那一百名士兵大吃着炖肉。 到了食堂门外,齐家国才从口袋里掏出电文,递给庄健,嘴里说道:“上午看你在睡觉,就没叫醒你,结果现在商震那里也没个动静,我这心里没底了。” 庄健笑了笑道:“镇定些,你作为一个长官,如果总是这样,让手下的士兵怎么办?” 说着,他接过电报,展开一看,就一句话:“从古冶来增援的第一四三师立即用最快速度进驻孟庄村,第四十军加快速度进驻太平寨驻防!” 庄健记得,商震上一次提到这两支部队,还是在前一天,而且第一四三师是向建昌营增援。现在,第一三四师增援的目的地改成了孟庄村,这说明,商震要沿着滦河布置防线了。但是,这条电报里,还用了两个形容词,一个是“立即用最快速度”,另一个是“加快速度”,这说明,商震很着急。 庄健对着地图看了一会,才抬头自言自语道:“情况不太妙了……” “庄团座……”齐家国立即凑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猜的到!”庄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不管是什么事,反正商震如此着急的布置新防线,就说明他遇到了令他着急的事情。现在这个时候,能让他着急的,估计也就只有对面的鬼子了!”说罢,庄健正色道:“赶紧叫贺长群,任志强,程四海,刘汉武他们过来!” 齐家国没有见到过庄健如此紧张过,所以虽然想不太明白,也立即转身去招呼了。三位营长和警卫排长很快就赶了过来,再加上齐家国,将庄健的小屋子里坐的满满的。 庄健没有时间寒暄,只是摊开地图,劈头就说道:“今天发生了些情况,三十二军那边,我有点放不下心,找大家来跟我一起合计合计。” 也不等几人回答,庄健继续说道:“昨天,商震发了条电报,说要将部队撤退到滦河以南。上午,商震发了一条电报……”说着眼睛看向齐家国道:“你给大家把这两天他们的电报念一下。” 齐家国随即就念了电报,然后就将上午接到电报,然后一整天都没有任何消息的事情说了一下。 “齐连长是几点钟接到这个电报的?”刘汉武问道。 齐家国当然知道,这个刘汉武因为是真正上过军校的老军人了,深得庄健的尊敬,不敢怠慢,想了一下才道:“大概是上午九点半左右的时候吧,我当时也没注意看钟表。” 刘汉武点点头,伸手捋了捋胡须才说道:“我觉得,商军座是遇到麻烦了。” “说说你的看法!”庄健微微点头道。 “很简单。”刘汉武肃容道:“前一天,商军座与后一天的命令有所不同,除了语气更加急迫,第一四三师的目的地也改变了。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朝令夕改,如果不是情况比较紧急,迫不得已,我想商军座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庄健再次点头,刘汉武的分析与他的看法不谋而合。但是他还要再听听其他人的看法,于是挨个问了下去。 第0297章 一锅乱粥(三) 自然其他几个人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只有贺长群又多提供了些情况。[.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说道:“昨天夜里逮到的那个奸细,今天也已经被打的不成人形了,不过总算是撬开了他的嘴。” “哦?”不光庄健,其他人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都招了什么?” “他是伪军的人。”贺长群道:“是什么定国军的,军衔还是少尉呢。” “定国军?”庄健哑然失笑,他突然想起在平泉的那段经历,于是对定国军这支伪军格外感兴趣的问道:“他们的头是谁?” 贺长群一咧嘴,笑道:“他说他们司令叫金壁辉!” “啥玩意?金壁辉?”庄健一脸愕然的站起身来:“那个娘们?” “庄团座怎么知道他们司令是个女的?”大家都很奇怪。 庄健嘴角一抽,难道要告诉他们自己曾经被一个自称金壁辉的女人耍的团团转么?不过还好,这么丢人的事情除了自己和那女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庄健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叫这个名字的女人,却不知道还居然还是伪军的司令!” “哦……”众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待大家继续发问,庄健先来问贺长群道:“怎么,关于这个娘们,你还有什么消息?” 贺长群摇摇头道:“抓的这个奸细显然也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人物,也只知道他们的司令是个女人,别的也就不知道了贵女难求全文阅读。” 庄健笑了,部下们也是头一次听到金壁辉的名字,这让庄健感到很安心,但是现在毕竟不是深究这个事的时候,庄健再问道:“这汉奸来执行什么任务?” “侦查!”贺长群道:“同他一样进行侦查任务的人有很多,他只不过是碰巧到了咱们这,而他又碰巧被咱们逮到了而已。” 贺长群又说:“像他这样散落开在前线侦查的伪军有很多,各个阵地附近都有。我觉着……像这么大规模的侦查行动,是不是正好说明鬼子最近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战斗?” 任志强的胳膊中了弹,现在还挂在脖子下面,在一边也插口道:“结合刚刚对商震部队遇到麻烦的推断,我觉得差不多是这样。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既然大家都觉得商震那里遇到了麻烦……”庄健站起身来说道:“那么就都去分头准备吧……” 接着庄健挨个吩咐道:“程四海,你带一个连的人,连夜出去找些杂草树叶,回来做伪装。” “是!”程四海领命去了。 “贺长群,你带你的人,把附近严密搜索一遍,严防奸细查探!”庄健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再多带一个连吧,你那点人少了些。” “是!”贺长群也领命去了。 “任志强,你胳膊有伤就别出去了,带着剩下的人,把武器保养一下,清点好弹药。” “好的团座。”任志强也领命去了。 “庄团座,那我干嘛?”刘汉武急切的问道,这里顶数他年龄最大,却见庄健分配了一圈任务还没有他的份,忍不住主动问了起来。 庄健笑了笑,说道:“刘营长的能耐咱是知道的,有能力的人当然任务也最重。”说罢笑嘻嘻的看着刘汉武,卖起了关子。 “啥任务庄团座你吩咐就是了。”刘汉武一摆手道:“咱几十年前就学过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好嘞……”庄健笑着说道:“您是经过正规军校学习,又有过真正作战经验的,现在就给你个最重的任务。”刘汉武面目严肃的听着。 “咱们团还剩下七个连长,这七个连长都给你。”庄健说道:“你带着他们,一起制定作战计划。” “啊?”刘汉武大吃一惊道:“什么作战计划?” 庄健指着地图道:“咱们现在不知道鬼子的计划,两眼一抹黑,这样可不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可是战场局势变化太快,等探到了鬼子的情况,没准咱都来不及做出计划,这样到手的机会就会溜走,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庄健还说道:“所以,你要尽可能全面的估计鬼子所有可能的动向,然后做出相应的迎敌计划,不必过分详细,但要尽可能全面。”庄健将手掌拍在地图上:“你的任务很繁重,是最累的,可是别人都是毛头小子,我可不放心……” “庄团座,我知道了。”刘汉武微笑着答道:“这个事就交给我吧。”他心里明白,做出作战计划,这只是庄健的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恐怕就是庄健希望他刘汉武可以教给这几个连长些有用的经验。 分配好任务,庄健就带着齐家国出去找张自忠了。这也没办法,人家才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庄健手下那点兵,就算再勇猛,也不够鬼子几次冲锋塞牙缝的。 不出庄健所料,张自忠并没有对商震那边的情形特别注意过,甚至连商震的电报都没看过,毕竟那边并没有向他求援,而他的心思全都花在了自己这边,围绕着喜峰口大大小小的阵地上邪恶之手全文阅读。 听庄健说明来意,张自忠看过了齐家国递上来的电文,皱着眉头道:“即使商军座那边一时半会没有什么消息,也不能就说他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过你小心些也是对的。” “这样吧……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张自忠对于庄健的推断也是有些不以为然,但不能当面驳斥庄健的面子,于是说道:“我派出几个连,将后方的几处要道都搜索一遍,以防鬼子包了咱后路。” 庄健的脑子里装满了地图,对于整个这一片的地形早就研究透了,张口就说道:“白龙山一带还是要多派些人守着,那里毕竟是咱的退路。太平寨那里就不用了,商震不是命令第四十军进驻太平寨驻防了嘛。” “第四十军!”张自忠冷笑一声道:“庞炳勋那有奶便是娘的东西,是他在那里我更不放心!” 庄健愕然已对,毕竟他对这些历史人物根本谈不上熟悉,除了现在面前这个张自忠,他还算知道个名字以外,其他的什么军长师长都没听说过,更加说不上对他们的人品有什么了解了。 不过既然历史上的抗日英雄张自忠说庞炳勋这个人不可信,那庄健就姑且听着,也插不上话,毕竟不管怎么调动,这是二十九军自己的事,庄健也管不着,他尽到自己的提醒的责任就行了。但不得不说,张自忠这看人还是很准的,庞炳勋这个人,与商震,宋哲元,张自忠这些人完全不同。 比如在冷口一带,商震可以把自己所有的部队都拉上去跟鬼子拼命,宋哲元也将二十九军的家底都押了上去,就连盗墓出名的孙殿英也跟鬼子拼了个头破血流,折损了一大半人手。可庞炳勋不同,如果庄健面前有一份庞炳勋的简历的话,庄健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个老头子的光辉历史。 庞炳勋早年加入过同盟会,参加过满清的军队,当过小商贩,在四十一岁高龄弃商从武,做了直系军阀的军官,投靠过冯玉祥,在吴佩孚手下当过旅长,易帜为国民革命军暂编第五军参加过北伐,接着又反水跟了冯玉祥,剿灭了红枪会,中原大战后期,他却倒戈晚了一步而功败垂成,在阎锡山那里讨过接济,现在,转眼又投靠了张学良。 这一份眼花缭乱的简历背后,却是短短十年之内发生在庞炳勋身上的故事,也难怪张自忠会鄙夷的说他“有奶便是娘”了。更加上他作战总是避重就轻,以保存实力为第一要务,很少受到比较惨重的伤亡,但当然也很少有显著的战果了。身边有这样的一支友军,任凭谁也是无法完全信任的。 所以,张自忠坚持派出一个营的西北军,向东南方向的太平寨侦察。也幸亏张自忠这份坚持,才使得二十九军在鬼子的偷袭之前,取得了一点点缓冲的时间,也正是幸亏这个决定,才救下了商震等人的一条性命。 当张自忠派出的这个营赶到太平寨的时候,并没有庄健想象中的第四十军的防御阵地。有的,仅是红透半边夜空的大火,以及持续不断的枪声。 这个营的士兵赶忙朝响起枪声的方向冲过去,却在半路遇见了四辆汽车正在面对面的驶来。拦下来一看,居然是三十二军的军长商震。此时商震早没了作为一名军长的神气,因为在鬼子的围追堵截下持续逃命,不可避免的,所有人都是灰头土脸,甚至还损失了两辆汽车,以及十余名弟兄。 上前略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原来驻守着三十二军的一个连,因为以前这里并非前线,只是二线,所以一直没有再派兵。直到今天,商震在鬼子的夹击慌不择路下,往北逃窜,满心以为这里可以遇到第四十军庞炳勋的部队,可惜,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残酷的。 直到他逃到这里,才发现,整个太平寨,居然还仅仅是他的一个连而已,而身后追来的鬼子,即使没有一个连队也至少是一个大队。至于他寄予厚望的庞炳勋,还不知道在半路哪个地方磨蹭呢。 第0298章 一锅乱粥(四) “那么,麻烦商军座前去三屯营与我们张师座会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info好看的小说”二十九军的这个营长将胸脯子拍的山响道:“我们弟兄马上前去阻挡鬼子一阵。”说罢,领着士兵就冲下山去。 谁都知道,用一个营的士兵,去硬撼鬼子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那会是什么结果。商震扭头望着从他身边穿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久久说不出话来。 “军座……”陈锐霆拉住出神很久的商震喊道:“咱们也赶紧走吧,别让二十九军的弟兄们白白牺牲!” 后方的枪声突然密集了起来,谁都知道,那是刚刚赶过去的那一个营的二十九军士兵,与一直驻守在这里的那一个连的三十二军士兵肩并肩,用血肉之躯抗击着日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商震的车队,在崎岖的山间土路中艰难的行进了一会,却再也无路可走了。横在前面的山梁,只能凭借两条腿爬过去,汽车的轮子是无论如何也开不过去的,这一带偏僻的山区,再也没有路了。没有办法,商震等人只好弃车步行,身后的枪声已经稀疏了许多,众人都心情沉重,谁都知道,那些阻挡鬼子的勇士们已经所剩不多了。 不过好在这里距离三屯营二十九军的前线指挥部已经不算远了,翻过前面五六座山梁就到。直线距离不远,可要爬山就说不准了,尤其是这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要连着爬上五六座长满原始森林的山梁,那难度可想而知。当身后的鬼子突破了那一个营又一个连的中国兵的阻拦,追到此地,自然发现了商震他们丢弃在这里的汽车,立即马不停蹄的沿着商震等人留下的脚印追了下去。 可是,商震等人毕竟一直是乘坐汽车,这才丢下汽车步行不久,可追来的鬼子却都是凭借两条腿跑了九十多里地的山路,又刚刚经过一场激战,饶是身强力壮的鬼子兵,此时也早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气在支撑着。看到商震等人的汽车,发出一阵欢呼,一窝蜂的冲下山坡,将那几辆汽车围了起来,搜索了一阵,当然没见到任何人。 “要不要在这休息一下再追?”一个日本兵军曹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意识的问道。其实不光是他,所有的鬼子兵都差不多,早就跑的气都快断了, 第0299章 两线夹击(一) 鬼子兵们忙了一整夜,在山谷中转来转去,却连中国士兵的毛都没摸到,他们本就透支的体力几近枯竭,即使是所谓的武士荣誉感也再不能让他们站稳脚步了。(..info无弹窗广告) 终于,这些骄傲的倭寇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了,鬼子少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万分无奈有气无力的吩咐道:“就地休息,养好精神,天亮后继续追击,万万不能让那些狡猾的支那逃兵再逃了!” 鬼子兵们如蒙大赦,纷纷咣当一下倒在地上,把装备随地一扔,揉肩砸腿,连平常挂在嘴边的“哈衣……”都忘记说了。 不过即使是累成这样,也有些鬼子兵没有休息,拖着两条僵硬而疼痛的腿,分散到四周。他们是这一晚的哨兵。哨兵的职责当然是为大部队放哨,不过已经被累成这样,还要在别人休息的时候出来站岗,也确实难为这些鬼子兵了。虽然强打精神,可随风飘来的鼾声,却也比催眠曲更有效,即使竭力抵抗睡魔的诱惑,却也有几名鬼子兵靠着树干渐渐的垂下了脑袋。 “要不要摸过去……”一位躲在阴影中的学生兵从草丛中露出一双眼睛,悄声的问到,同时,手上还做出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程四海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一切按计划来炼器狂潮!” 星河滚动,渐渐东移,这一夜很快过去,就在天亮之前,最黑暗的时候,远处山村里的鸡叫了。 人在这个时候是最为困乏,反应最为迟钝的。即使是鬼子兵也不会例外。不但卧地休息的鬼子兵睡的很香,就连那些本应该放哨的鬼子也都在闭着眼睛吧嗒着嘴,想来是在梦中找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如果不是他们都扛着顶了刺刀,用来屠杀中国军民的三八大盖,如果不是他们脑袋上都顶着那顶万恶的带屁股帘子的军帽,那么这一切该是一个有多么祥和宁静的夜晚啊。 就在这一片宁静祥和之中,突然远远的,传来一阵密集的爆豆子似的声音,这种声音,这里所有听到的人都很熟悉,枪声,格外密集的枪声。 这一阵枪声来的格外的密集,也格外的突然,当然,消失的也格外的突然,大概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重新又回归一片寂静。.info[]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鬼子兵们都被刚刚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了,无论是休息的鬼子,还是偷懒的哨兵,全都蹦起身来,端着步枪,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傻愣愣的看向他们的指挥官。可是他们的小队长却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命令鬼子兵们就地找个合适的掩体,先躲起来再说。 一时间,一堆鬼子兵都在这一片黑暗中乱做一团,人挤人,枪碰枪,甚至还有刺刀捅了对方的,折腾了许久,混乱才算平息下来。不得不说,鬼子兵的纪律性还是不错的,即使乱成这样,也没有人敢于点起火把照明,完全是摸着黑。 被自己人的脚踩伤,刺刀捅伤的鬼子兵,居然有十几个。面对这样的情况,鬼子少佐暴跳如雷,将自己手下的那些小队长,中队长,挨个骂了个狗血喷头,却也无济于事。 因为天太黑,自己这边又没有遭到攻击,鬼子兵们并没有轻易调动,只是提高警惕,在不安中老老实实的熬到了天亮。 天亮以后更加了不得,天黑的时候看不见也就罢了,刚刚借着蒙蒙亮的光线,鬼子们却惊恐的发现,在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二十余鬼子的具尸体。 这二十多个鬼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杀死的,居然没有人知道! 在命令手下鬼子们仔细搜索了附近的山头以后,鬼子少佐一脸苦大仇深的查看了那些鬼子尸体。尸体身下的血液早已经干涸,和泥土混在了一起。附近除了喷溅出的少许血滴,没有发现血迹拖行的痕迹。伤口多为贯通伤,直接穿透鬼子的躯体,射入泥土之中。 所有的尸体都表明,这些鬼子是在睡梦中被干掉的,而且是被子弹干掉的,更恐怖的是,几乎所有的子弹都是集中爱鬼子的头部,每个鬼子尸体上,都不止一处枪伤,有的鬼子甚至被打成了蜂窝煤一样。从尸体上的伤口看来,打死他们的枪支应该距离不算太远,可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这一夜,谁也没有听见附近有枪声啊! 少佐铁青着脸,正在大肆训斥手下的时候,突然又跑来一名传令兵,带来更加令他恼火的消息。 昨夜跑过去追击的那队鬼子兵,在这个夜里,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阵突如其来的乱枪打死打伤一百余人。 “你们没有反击吗?”少佐大声讯问道。 “有……”传令兵犹豫一下回答到:“不过……不知道该往哪里反击……” “什么?”少佐的怒火立即熊熊燃烧了起来,一个大耳光就抽了过去:“混蛋,什么叫不知道该往哪里反击?” 可怜的鬼子传令兵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高高肿起的脸,哭丧着说:“黑天半夜的,都睡的迷糊了,光听见一阵乱枪,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没声音了,再去找,也找不到……” “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九星全文阅读!”少佐翘着胡子,又骂了半天,再转念一想,这么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吩咐传令兵道:“回去传我的命令,咱们两队人马还是合在一处比较稳妥,周围多分些哨兵,让那些老鼠一样的支那人没那么容易偷袭!” “是……” 于是,昨夜才分开的两队鬼子兵,又慢慢的合在了一处。广布在山林里的独立团学生兵的侦查哨立即发现了这一新的动向,层层报告了上来。 当学生兵的传令赶到庄键处报告的时候,正巧庄键等人正在吃早饭。 所谓早饭,在这个时候不过是一些干粮,因为要跟鬼子在山地里兜圈子,谁也不敢生火做饭,只能啃凉窝头,喝冷水,最多还有一口咸菜条可以吃。不过幸好,这个时代的环境污染几乎没有,河里的水可以直接灌进嘴里,不用担心什么重金属和化工废水。 听过传令兵的报告,庄键只是吸溜了一口凉水,淡淡的答了一句:“我知道了。”便让传令兵回去了。 传令兵前脚刚走,庄建的身后就蹦出一个女子来,拉着庄健的胳膊就边晃喊道:“你太神了,怎么都让你料到了!”正是随着庄健转移的白美娜。 庄健只是微微一笑,就把这个本是刘汉武制定的作战计划轻描淡写的记在自己头上,还好,他还没厚着脸皮吹嘘自己,仅仅是一笑而过。毕竟对着如此动人的女孩子崇敬的目光,庄健也不得不把实话咽了回去。 但是这种微笑,却让白美娜更加崇拜,看,什么是高深莫测,这就是了!什么是风轻云淡,这就是了!什么是虚怀若谷,这就是了!真难得庄健小小年纪,却有如此胸怀,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想着想着,庄健那本来瘦小的身影,在白美娜的眼中却逐渐高大了起来。 眼前的一小块平地上,摊开着一大张作战地图,几处被铅笔划掉的地方,正是原来中国军队这边的防线,不过现在已经废弃了。因为左翼被鬼子攻破,整个二十九军的侧后都暴露在了鬼子的攻击范围之内,所以,大部分二十九军的部队不得不撤出原来的阵地,重新组织防线。自然,张自忠等二十九军的将领都带着自己的部队紧急转移了。而庄健的区区六百于人则担负起了为大部队掩护的断后任务。 在二十九军所有人的眼里,庄健的独立团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如果独立团挡不住鬼子兵,那么估计当时任何一支中国的部队都无法胜任这次断后的任务。虽然,给庄健的命令仅仅是坚守二十四小时而已。 坚守?庄健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用人命去填的买卖,注定是要亏本的。庄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最终采纳的作战计划,就是带着这些鬼子在这一大片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兜圈子。不拼火力,不拼人命,拼的只是耐心。 鬼子们显然是没有这种耐心的,他们好不容易才击溃了中国守军的防线,哪能不乘胜追击?谁还有时间陪你兜圈子?勉强休息了一夜,鬼子兵们恢复了部分体力,继续上路,沿着二十九军撤退的路线,继续追击。 不得不说,鬼子兵的作战意志绝对不是当时中国士兵所能比拟的,即使是累成这样,仅仅草草休息了一夜而已,却依旧能在独立团的骚扰中,以比二十九军撤退更快的速度赶了上来。 但是,这却掉进了庄健精心布下的一个大口袋。他留在鬼子身后骚扰的部队只有区区一百多人而已。余下的部队,全都放在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坳。安安稳稳的休息了整整一夜,刚刚吃饱了饭,以逸待劳,机等着鬼子们撞上来了。这个山坳,就将是这两千鬼子的坟墓。 “此处依山傍水,即使正午时分,依然阴风阵阵,真是鬼子的好坟地啊!”庄健手抚着地图,笑眯眯的看着远处的青山,慢慢的说道。 第0300章 两线夹击(二) 天,渐渐的黑下来了,渐渐暗淡下来的一片晚霞之中,一小队百余名鬼子兵拖着脚步,进入了庄健的视线。[..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鬼子来了!”庄健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自言自语道。 “给我看看……”庄健身边,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开口,才能听出,居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当然,这个女人不会是别人,正是随着庄健而来的白美娜。两人在一处视线良好的山顶树丛中已经一动不动趴了一个多小时,估计鬼子再不来,两个人都要被蚊子吸干了。 也难为白美娜这个大美女了,为了真正亲眼看到前线战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也要与庄健一样把她那张秀美无比的脸庞画成这个样子,同时身上那件合身的裙装也变成了麻袋片,还要老老实实被蚊虫叮咬的浑身都是红疙瘩。 白美娜伸手接过庄健的望远镜,调整了一下,轻声叹道:“我也看到了,真清楚……” “不过,怎么这么少?”白美娜放下望远镜,皱着眉头轻声问道。 庄健当然知道,白美娜是说来的鬼子太少了,才这么百十个,午前听庄健的意思可是要玩个大的啊,为了区区百十鬼子还用费劲心机调动独立团这么久么? 庄健微微一笑,轻声道:“不过是先头部队罢了,大部队行军,前边当然要有先淌水的了。”说着一指山脊的方向道:“你看看那边……” 白美娜赶忙再次调转望远镜,朝山脊上望去。果然,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她也发现了十几条黑黑的人影,不用说,肯定也是鬼子兵了武侠世界抽奖系统全文阅读。 “那也是鬼子的哨兵!”庄健解释道:“在大部队的四周,肯定散布着许多支这样的鬼子小队,用来充作哨兵。” “不过……”庄健接着冲山谷里的那百余鬼子的大分队方向一努嘴接着说道:“这支稍大的队伍,必然是为后边的大部队淌路来的,也就是说,鬼子的大部队,将要从这个方向走过来。” “真的吗?”白美娜的眼珠子突然亮了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该马上叫人过来,在这里打鬼子?” 庄健轻轻摇了摇头,瞥了一眼渐渐昏暗的天空道:“还不行,我们还要后退一点……” “为什么?”白美娜追问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天还不够黑!”庄健解释道:“一会鬼子兵肯定要搜索这里,我们得赶紧走。”说罢,拉起白美娜的芊芊玉手,带着身后十余名警卫队员,撤走了。 正像庄健所估计的那样,在他们转移后不久,就有一队十余人的鬼子来到了这片山顶上的树林,仔细的搜索了一遍,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现,于是,对他们的大部队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而这一切,又再次落入了已经跑到另一处山头的庄健的眼里。他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伸手捏了捏鼻梁,眯了一会眼睛,就在白美娜等人不耐烦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庄健猛然睁开双眼,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对面的白美娜从没见过他如此样子,吓了一个哆嗦。 “时间,三十分钟后,嗯……是什么时间?”后面是向着白美娜问的。 “八点四十!”白美娜火速看了一眼手表,开口答道。 “好,也就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坐标,c9,4h!”庄健淡淡道:“所有火力集中射击五分钟,再向四外延伸一个坐标点。” 在这以前,庄健的独立团就将这附近的地形完全画了地图,并且均匀的画了格子,每个交叉点,就是一个坐标,用这种方式来指挥火炮的射击。 立刻有传令兵将他的命令记下,转身跑开。其实传令兵也没有跑开多远,只是绕到了山坡后面的树丛中,那里有四名学生兵正抱着步枪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等待。 传令兵跑过来,连气都没喘一口,立即将庄健的命令传达了下来。这四名学生兵二话不说,立即站起身来,分别朝不同的方向端起……手电筒! 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手端着手电筒,另一手却拿着水壶,或者空的子弹袋,甚至干脆把手掌盖在手电筒前,一晃一晃。随着他们的动作,手电筒自然发出忽明忽暗的光线。不一会,四名学生兵都晃完了,随即关闭了手中的手电筒,树丛立即回复了一片黑暗。 天,真的完全黑下来了。 忽然,在他们手电筒射向的四个方向,都几乎同时传来了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他们接到命令了。”四名学生兵异口同声的对传令兵轻声说道。 “好!”传令兵这才想起用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我回去复命。”他知道,以后的事情,就不用他再传令了。在刚刚那四个方向上,每一处都各有两名学生兵战士,一人负责接收命令,当然也就是通过观察庄健这里发出的灯光信号,另一个人负责传递命令,同样也是用手电筒向下一个接收点发出命令。 黑夜的山林里,即使天上挂着大月亮,也是漆黑一片,对面都看不清楚人,这个时候,再用学生兵惯用的旗语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还好,至少还有手电筒可用,只不过,手电筒的光线传递也不够远,又不能被遮挡,所以,如果把这些用手电筒传递信号的学生兵连起来的话,将会是四条绕着山梁和树丛的弯弯曲曲的曲线史上第一祖师爷。而这四条曲线上耗费的人力,多达一百七十多人,这个数字,已经是庄健绞尽脑汁尽量压缩的了,毕竟,传递信号的士兵,肯定不能上阵杀敌,对于兵力早已经捉襟见肘的独立团来说,这一百七十人已经是能挤出来的极限了。 庄健的命令就是通过这样的四条通信线路,绕来绕去,最终,汇集到了一处。 “晚上八点四十分,c9,4h,五分钟,四外延伸一个点!” 刘汉武眯着眼睛,听了传令兵传来的命令,微微颔首道:“既然四条路上的命令都是完全一致,那就没问题了。”说罢,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腕上,庄健送给他的“欧米伽”,接着说道:“十二分钟后,集中火力,c9,4h!” 西北军从鬼子手里夺来的火炮,有两种,一种是大正十四年式一百零五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最大射程十五公里。另外一种是八(九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最大射程十八公里。因为两种口径不同的火炮,射程相差很大,而庄健设计的磁性战术,需要的射击距离大都超过了十五公里。所以,在以前的战斗中,一直消耗的都是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炮弹,直到最后把这些炮弹完全消耗完毕。 可消耗的只有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炮弹,一百零五毫米口径的炮弹却还几乎没有动过,虽然射程近了些,手中有火炮比较也算是强大的火力支援。所以,在西北军撤退的时候,销毁了所有打光炮弹的八(九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庄健接手了剩余的大正十四年式一百零五毫米火炮和炮弹。 作为庄健独立团里,唯一一名科班出身的,保定军校正规炮科毕业的老兵,刘汉武当仁不让的承担起了指挥这些火炮的重担。随着他一声令下,藏在四周的学生兵呼啦一下都站起身,忙碌了起来。 这本是一处静谧的山谷,山谷中生满了灌木杂草。可突然之间,大群身上披着杂草伪装的学生兵动了起来,纷纷扯掉大片的插满杂草的麻袋片,长满树叶的树枝,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早在一天之前,制定好作战计划的刘汉武,就指挥着这一百二十名学生兵手脚并用,将十几门八(九式一百五十毫米口径野战加农炮推到这处山谷,并且为了防止鬼子飞机的窥视,连人带炮全部披上了庄健独立团的制式伪装,“涂了颜色的麻袋片”。 现在,前期的劳累,终于要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如果说以前庄健的“磁性战术”,是要靠炮兵阵地将鬼子吸引过来,那么这次,刘汉武制定的战术,则是预先估计到鬼子的行进位置,将大炮贴上去轰的“狗皮膏药战术”了。虽然听起来不好听,可是这次的战术制定却要比庄健的战术更加需要精准的操作与对敌我双方无比的了解,说白了,就是经验,行伍的经验。 而这些经验,正是庄健所欠缺的。所以,虽然刘汉武的“狗皮膏药战术”显然是受到了庄健“磁性战术”的启发而成,庄健还是完全听取了刘汉武的意见,完全按照刘汉武的作战计划精确操作。 “为什么要再过一会再打?”白美娜仰头看着天空,幽幽问道:“天已经都黑透了!” “等鬼子吃过饭,露营休息。”庄健笑道:“那样他们比较集中些,一颗炮弹下去就能多炸死几个!” “他们正在吃饭?”白美娜一伸手道:“快给我望远镜,我也看看。” “现在?”庄健把手中的望远镜递过去,等白美娜端起来,才慢慢说道:“现在啊,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是一团漆黑。” “不早说……”白美娜气鼓鼓的将望远镜扔回来:“早点让我也看看啊。” “我可是一直等到什么都看不见才下的命令。”庄健摇摇头,将望远镜宝贝似的包了起来,说道:“那样,鬼子的露营地基本不会有多大变动了。” 第0301章 两线夹击(三) 庄健面前的山谷里已经是一片寂静,微微的晚风除了送来蟋蟀的鸣叫就再也听不到其他任何的声音。.info当然,庄健这里也是一片宁静,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的等待着。 忽然,庄健那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嘴角慢慢的翘了上去。因为,他听到空中传来一种细不可查的声响。 白美娜正要开口询问,却也猛然听见了,空中那种类似连成一片的哨声,连忙仰头,自然除了漫天的星光什么都看不到。但那哨声却是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貌似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已到了头顶,并且从细微的哨声,变成了现在凄厉的呼啸。 “来了……”白美娜刚刚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只见前面远方的本是漆黑的山谷中突然闪过一阵火光,紧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就连他们所在的山顶,都能感觉到脚下地面不住的颤抖,身边的树枝也在哗啦哗啦的抖动着特战狼王最新章节。 庄健连忙又拿出望远镜,端起来,朝炮弹轰击的地方望过去。一片火海之中,间或有一两个人影在苦苦挣扎,而在火海之外,却有更多的人影在向南边的山坡逃窜。 庄健连忙招招手,传令兵跑了过来。不过,炮弹的爆炸声,将庄健话语完全掩盖,传令兵只能借着星光和远远的火光看到庄健的嘴唇一张一合,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些什么,只好一脸疑惑的大喊到:“什么?” “向南延伸两个坐标!”庄健在传令兵的耳边几乎是用吼的讲出话来:“cb,4h” “是!”传令兵也大声吼到,转身去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庄健再一招手,贺长群也跑了过来,附耳在庄健嘴边:“团座!” “带四十个……不,五十个人,包抄到鬼子南边山头上!”庄健在贺长群耳边大喊道:“务必不能让鬼子爬上山去!” 要说面对上千鬼子兵,他庄健怎么敢只派五十个人过去?一则,是因为鬼子正在被大炮猛轰,正是慌不择路的逃命的时候,战斗力发挥不出平时的一半,另一则,学生兵这边的单兵火力还有小小的优势,又有全套伪装披在身上,这样战斗力也有了一点加成,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庄健的手里实在没多少人可派了。 跟在鬼子屁股后面的程四海带了一百人,负责操作火炮的刘汉武带了一百二十人,中间负责用手电筒传递信号的,也有一百七十人,而庄健的独立团现在一共只有不到六百人了,这样一来,他手里能调动的只有二百多人而已。所以,一次给贺长群五十人,也算是大手笔了。 想明白这一点,“明白!”贺长群也转身去了。 整条战线,都被这一支两千余人突然突入后方的鬼子搅乱了,冷口的商震,喜峰口的宋哲元都在前方鬼子战线和后方鬼子的偷袭夹击中败退下来,现在,是时候要这些鬼子填命了。 不一会,炮火明显的向南偏移了一点点,刚刚逃到那里的鬼子兵还没等坐下喘口气,又再次陷入了一片火海。一时间又是一片断肢横飞,血流成河的地狱景象。当然,庄健并不会认为那是地狱,毕竟他一直都坚信,多打死一个鬼子,就会少死一名或几名中国人。 接着火光,望远镜里,庄健清楚的看到又有大批鬼子继续南逃,手脚并用的向山坡上爬去,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鬼子兵们居然还没有扔下手中的步枪,甚至还有人举着一面膏药旗。虽然是通过望远镜在观察,可是距离够远,再加上一片黑暗之中,炮弹爆炸的火光忽明忽暗,也根本看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当然更看不清楚每个鬼子具体是什么样子。 其实在高举那面膏药旗的鬼子身侧不远处,就是前一夜率先带着人冲进庄健他们的前线指挥部的那名山下曹长。 对于山下曹长来说,这几天过的实在不怎么美妙。以前随随便便一个冲锋,打上几枪,中国军队就会一哄而散,或者是几十几百的投降。自从突入到坚持抵抗的中国军队后方以来,虽然大规模的投降基本不见了,可因为是从中国军队的后方突然出现,常常会打的中国人措手不及,也可以眼见一股一股的中国军队大规模的溃逃。 可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味道就不对了。先是满山遍野的死命的追,却什么也追不到,好不容易入夜了要休息一下,却被乱枪打死不少人。今天就更离谱了,居然要用大炮轰!难道中国军队还留在这附近?居然没有逃走? 当然,这些事情他现在是没有时间去仔细琢磨了,他现在唯一要想的事情就是,如何逃命。 身边到处是一团一团炮弹爆炸造成的火球,还有随之而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当然还有被爆炸扬起的石头,泥土,鲜血,断肢,甚至是内脏,这些东西劈头盖脸的砸在身上,这还不算,常常有鬼子兵跑着跑着突然就一头栽倒,不用想,那是被弹片击中了无敌败家子最新章节。 山下曹长努力的奔跑着,跟随着前面那面军旗,在这一片混乱的夜里,那白底红圈的军旗格外显眼,但也正因为显眼,这面军旗也成了召集其他幸存逃避炮火的鬼子兵的旗帜。不一会,已经有三十几名鬼子兵聚集在这面膏药旗的周围,奋力的在向南边陡峭的山坡上攀爬。在这一片炮火连天的环境中, 很明显,中国军队的炮击只局限在这一处狭窄的山谷,只要跑出去,也许就可以逃出升天了吧。怀着这样一种期盼,山下曹长双手使劲将步枪按在了一块将近一人高的石头上,猛的一用力,就将上身高高抬起,紧接着一个跟头就翻了上去。 然后,正准备爬起来继续狂奔的山下曹长却只觉身体一震,两条腿好像被人用枪托狠狠砸了一下。然后无论怎样都爬不起来,山下曹长疑惑的仰起头,只看到面前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七八条火舌正在不住的喷射。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他,忽然感觉双腿一阵钻心的剧痛。 山下曹长右手颤抖着摸到了腿上。 左腿似乎骨头已经断了,大腿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角度歪在一边。右腿的骨头好像没什么事,不过大腿内侧,似乎一股热流不住的往外涌动。他知道,那是血液。可血液怎么会流的这么快,似乎全身的力气都随着这股热流跑出去了。他颤抖的手死死的按住了大腿喷血的地方。 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阻止血液顺着每一丝狭窄的缝隙钻出来,洒在身下的杂草上。 身边几个和他一起爬上来鬼子兵也纷纷倒在地上,左边的这个已经一动不动了,右边的那个还在不住的翻滚着。如果不是四周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炮声,也许能够听到他痛苦的嘶嚎吧。 身体里的力气一点点的被抽走了,山下曹长的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将那些不知道是来自哪里的,含着满满的硝烟的空气吸进肺里,然后吐出来,再狠狠的吸入一大口…… 即使他如此的努力,却也无法阻止大腿破裂的动脉,将他的血液和生命一点点的带走。他的意识逐渐的模糊起来,好似四周的一切都不再真实,类似半梦半醒之中见到的那样,身体越来越冷,他的身子慢慢的蜷缩起来。 在眼前彻底一片黑暗之前,他看到了一只穿着大头皮鞋的脚踏在了他的面前的石头上,而那大头皮鞋的上面,紧紧裹着小腿的,却并非日本兵常用的皮革绑腿,而是中国兵用的布带。 而他现在已经无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了,只是再向上看了一眼,却只能看到……麻袋……被染成各种颜色块块的麻袋。 而刚刚在指引他们的那面膏药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断了,被一枚炮弹的冲击波炸的高高飞起,然后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了山下曹长的身上,缓缓盖住了他那张因为大量失血而苍白扭曲的脸。 “妈的!这么一会就折了咱们七个人!”刚刚山下曹长临死前看到的那只大头皮鞋踩在膏药旗中心的红圈上,同时一只手伸了下来,揪住膏药旗的一角,狠命的在大头皮鞋上擦着:“那瘪犊子,血喷我满鞋都是!我着可是新皮鞋啊。” 类似这样的事情,整个山谷四周都在发生着。与此向对应的是,庄健手里所剩下的二百多人,都这样一股一股的派出去,围绕着山谷去堵截逃避炮火的鬼子兵了,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人可再派出去战斗了,只剩下那些随着他部队跑到这里的那些劳军的北平大学生。 “又一股鬼子往北边跑了!”白美娜端着望远镜激动的大喊到:“庄团座,快去堵他们!”一边喊着,还一边用手大力的拍打着庄健的胳膊。 “没人可派了!”庄健两手一摊,无奈的说到:“现在就剩下咱们这些人了!” 第0302章 两线夹击(四) 白美娜听见庄健的回答,放下了望远镜,瞪大了眼睛,朝身后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身边还剩下的人,除了庄健,两名传令兵,两名警卫队员,就剩下自己,还有那班劳军的学生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么……”白美娜一脸焦急的喊道:“那可怎么办啊?” “难道要放那些鬼子跑掉吗?” 是啊,难道要放那些鬼子跑掉吗?庄健也犯了难。自己这里再也派不出人去了,而要联系后方的火炮朝这个方向攒射也不现实。用手电筒这样传递消息,等那边调整好火炮,那些鬼子早就跑了,还轰个什么啊。 “庄团座!” 庄健正在皱着眉头,却听见身后有人喊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庄团座,让我们去吧!” “赵侗!你们都是北平学生爱国联合会的骨干,都是当代最出色的大学生……”庄健沉吟了一下喊道:“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文弱书生,让你们跟那些低贱的鬼子拼命?多不值得?” “庄团座!”赵侗上前一步急切的说到:“好不容易逮住这么一拨鬼子,怎么能让他们跑了?” 庄健还要说什么,却被其他的学生打断了。 “庄团座,就让我们去吧。” “庄团座,你们独立团的原来不也都是学生吗?” …… “那些可都是鬼子兵,真正的鬼子!”庄健指着山谷的方向喊道:“你们稍有不慎就会受伤,缺胳膊少腿,落下残疾,甚至失去生命!” “我们都知道!”赵侗也喊道。 “啊……”白美娜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瞪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起来劳军的学生,一路上也都非常熟悉了,互相之间建立起很深厚的友谊,一听到庄健说到会缺胳膊少腿,甚至会死掉,她的整个心都揪起来了。 “你们都知道?这可没有那些浪漫的英雄情节,只有血淋漓的杀戮!”庄健扭头看了一眼白美娜,接着说到:“你们都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是的!”赵侗和其他几名学生胸脯一挺,大喊到:“你们能跟鬼子拼命,我们也能!” 庄健还在犹豫,赵侗却忍不住了,大喊到:“庄团座,赶快让我们去吧!去晚了那些鬼子就该跑了!” “可是……你们没有抢!”庄健迟疑了一下道。 “前边不远打死那么多鬼子,捡枪用足够了!”赵侗向前方一指道。 “你们会用吗?”庄健大汗道。 “会!”赵侗拍着胸脯子喊了一个字,然后慢慢说道:“会……吧……” 庄健彻底无语了:“你们懂得怎么打仗么?” “让他们带着我们去!”几个学生一指身后仅剩的两名警卫队员道。 “行不行啊……”庄健也没主意了,虽然说北边有个口子,堵不住的话,肯定会有鬼子兵跑出来,可眼前这些学生可真的都是没上过战场的生瓜蛋子,行不行啊…… 牛德胜 刘汝明22222 第0303章:两线夹击(五) 直到多年以后,庄健每当回忆起这段深夜混乱的战斗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不停摇头。毕竟这个时候的他,所有了解的军事方面的知识,不过是从后世军事论坛里得来的那一点点而已。而这一点点也不过是一些零碎的,甚至是不辨真假的东西,剩下的全靠他自己的脑补。 那么,依靠他的“脑补”而来的军事知识与敌人进行真正的面对面的厮杀,结果可想而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的运气一直还算不错,这样半瓶子水的指挥水平,居然也能取得了不错的战绩。但是,他的好运气到今夜就结束了。 对于入侵的鬼子来说,堂堂的帝国皇军居然被那群穿的破破烂烂乞丐一样军服的西北军顶在这里一个星期之久,甚至还被这些乞丐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损失了大批帝国精英陆军,在鬼子们在整个热河战场几乎都势如破竹的挺进的时候,这种情况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 所以,刚刚从朝鲜赶到的援军立即投入了战斗。 南面摸过来的鬼子已经被庄健的大炮炸残了不算,北面扑来的鬼子整整有2000多,这样多的鬼子,以庄健剩下这点兵力是绝对不够看的。更何况,庄健大部分人都在与南面来的鬼子纠缠在一起,北面只有程四海的一百疲兵! 两千对一百! 区区一百人,对于这个时代的鬼子兵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冲锋的事情。 幸好,程四海的一百人前日昼伏夜出的攻击,此刻只是在休息兼职警戒,所以,先敌发现了那大队摸过来的鬼子。 不得不说,庄健布置下的手电筒信息系统效率高的惊人,当然比通常的传令兵速度快的多,仅仅几分钟的时间,隔着几个山头的刘汉武就收到了北面扑来鬼子兵的坐标和人数。 收到信息的刘汉武当然知道,这从北面扑来的两千鬼子意味着什么。 又仅仅过了几分钟,刘汉武就指挥着那些菜鸟炮兵调转了炮口,炮弹不要钱一样的倾泻出来。当然不要钱,那是从鬼子手里抢到的。 夜里,山林中的视线并不好,程四海能发现这两千于鬼子,也意味着距离已经很近,所以,几乎是同时,鬼子行军大部队周围的鬼子哨兵也发现了程四海这区区一百人。 当炮弹呼啸着砸下来的时候,呈扇形扑上来的鬼子兵已经与程四海的队伍接上了火。鬼子兵的队型很分散,火炮狂轰乱炸的效果并不很好,程四海打的十分艰苦。 狠狠的啐出一口吐沫,程四海麻利的换上最后一个弹夹。 也幸亏是独立团的mp18冲锋枪都在这里了,近战火力及其强大。冒着炮火冲上来的鬼子却绝望发现,他们还要面对几十挺冲锋枪的交叉火力的收割。所以整整四十分钟的时间里,程四海所在的没有任何工事掩体的小山头居然没被优势兵力的鬼子攻下。 但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冲锋枪的火力惊人,消耗也同样惊人。不过四十分钟的战斗,一百人的队伍,一多半人的枪膛已经空空如也。 “这个山头……守不下去了……”程四海感受着枪管发出的热度,暗自想到。随即扭头对身后的传令兵喊出所在山头的坐标。 “啥?”端着手电筒的传令兵一愣。 “快的!照做!”程四海瞪着眼睛吼道。马上又回过头去打出一个点射,三十米外,一名摸近的鬼子嚎叫着跪倒。 “死就死吧!”传令兵暗叫一声,朝远方的山头方向按亮了手中的电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