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旅团》 序章 龙魔战争 祸从天降，灾由地涌。[..info超多好看小说]第七纪元火历神秘富饶且又生机盎然的杰根大陆遭遇了两万年来最大的灾难。这年夏天，大陆各地突然升起九座巨大的魔法传送门，无数来自异界的魔鬼从门内疯狂涌出，他们残暴嗜血，将肉眼可见的生命尽数屠戮，所经之处尽是一片狼藉与死寂。虽然杰根大陆的统治者是古老而睿智的龙族，但是面对狂暴的恶魔大军，和平度过两万年时光的巨龙们猝不及防。短短三周之内，杰根大陆就有半数以上的地区陷落，死难者不计其数，甚至连龙族女皇米娅娜拉二世都惨遭杀害。 危难之时，龙族新一代领导者米娅娜拉三世宣誓即位，这位聪颖果断的女皇积极组织残部进行英勇抵抗，并与四位龙王精诚团结，建立起辽阔的战线，曾经一度挽回劣势。然而此时恶魔军团的首领－－恶魔圣女萤·海德的阴影浮现于地平线之上，死亡的威胁顿时笼罩了大地，她的出现如重锤一般完全粉碎了龙族反败为胜的希望…… 第七纪元月27日，恶魔军团击溃了驻守在龙族帝国首都－－杰根城外围的龙族军队，从而完成了对这座古老都市的包围。事实上这座坚固的壁垒已经是龙族在杰根大陆上的最后据点，因此恶魔军团的领导者立刻下令于第二天展开对这座城市的总攻。 夜里，伴着模糊的月光，恶魔圣女登上营地的瞭望塔，远远眺望对面那座被龙族人视为神圣母城的都市。这是个一位长着天使般美丽容颜的女性，与手下那些为了胜利而尽情展现自己丑陋面孔的恶魔爪牙不同，她习惯时刻保持人类少女的外表。雪白的长发在夜风吹拂下翩翩起舞，营地的篝火映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则泛起星光般明亮的波澜。那对红宝石似的双瞳生出点点怜悯的哀思，水灵灵的杏眼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远处那座即将毁于战火的城市。 然而萤不知道在对面敌城的塔楼上，另一位同样高贵不俗的女人也在注视着恶魔大军的军营。那是一个极其年轻甚至稍显童稚的女孩，如玛瑙般毫无瑕疵的绿发优雅地在头顶盘成一团，即使是稍显陈旧的军装也无法掩饰她尊贵非凡的气质，她就是刚刚即位不久的龙族女皇凯瑟琳·米娅娜拉。 如果单纯比较指挥能力和领导才华，这两个女人或许不相上下，可惜龙族领袖资历尚浅，况且龙族军团早已溃不成军，命运注定无法为她们摆设一个公平的赌局。凯瑟琳女皇幽幽地注视着远方漆黑一片的魔军大营，心情虽格外紧张，却无比坦然，因为她已经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力所能及的全部。 和煦的晨曦从东方地平线上露出了第一缕残忍的微笑，预示着这个注定血腥的日子已经到来。随着隆隆战鼓声在广袤而空濛的伊波利亚平原上荡漾，无数面目狰狞的塔隆巨象裹着带刺的重甲向杰根城缓缓靠拢，即使再坚厚的城墙在它们硕大的身躯面前也不过一道轻推即塌的围栏。更为可怕的是跟随在战象身后如黑潮一般的法尔坦恶魔战士，他们手握巨大的精钢战斧，细长而弯曲的犄角高傲地昂向天空，每张邪恶的面孔上都写满胜利者的狞笑。在空中，体型更为庞大的考洛伊尔带翼恶魔张牙舞爪地挥动着手中的大网和弯刀，武器上的开口和利刺能够使他们更加轻易地掀开飞龙身上坚韧的鳞片，从而攻击其内部鲜嫩而脆弱的肌肉。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专门为了捕杀擅长空战的龙骑士而训练的猎手。 碧眼绿发的龙族女皇立在城头眺望着这群可怕的敌人－－尽管她内心满是绝望和惶恐，但是作为龙族的君主，她必须在任何危险面前都镇定自若。 “陛下，您没有必要坚守在此，有比雷凯克将军坐镇指挥，恶魔们暂时无法攻克我们伟大的圣都。”女皇身后的宪兵队队长恭敬地劝说道，眼神里露出怜惜的神色。他是一个强壮的年轻男子，全副武装，左手紧紧按在腰间佩刀的银色刀柄上。 “米菲特，只要我还活着，就是大家的女皇，我必须和自己的子民们站在一起。”女皇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神情依然倔强顽强。 “那么至少请您进入塔楼，城墙上实在太过危险。” 女皇犹豫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来自言自语说：“如果托尔在我身边，这场战役说不定会赢……” “哼……小女孩，我找了你好久……你可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呢……” 一个冰冷而理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凯瑟琳脑海中，这令她惊恐万分，因为她从未听到过如此毫无感情的邪恶之音。可是女皇未能做出反应，就感到整个脑袋里有股力量在急速膨胀，似乎马上就要破头而出，接着她尖叫一声倒了下去。 “陛下！”宪兵队队长米菲特惊恐地叫道，他赶紧唤来多名高阶祭司，命令他们马上为女皇治疗。 可是经过短暂的检查，每个祭司都遗憾地摇起了头，其中一名阶位最高的大祭司解释说：“陛下中了一种古老而强大的诅咒，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废物！国家的赋税难道白养活你们了吗！”宪兵队队长怒不可遏，拽着那个祭司的衣领将其狠狠甩向一边。 没等米菲特继续发难，一阵惊天动地的摇晃和震耳欲聋的轰响便让他恢复了冷静，不过他随即又面如死灰，因为宪兵队队长恰巧看到一头庞大的魔象撞上了城墙，城墙上许多龙族战士纷纷跌落下去，或被滚滚碎石埋葬，或被巨兽踏成粉末。(..info) “告诉比雷凯克将军，命令弓箭手点射魔象的眼睛，让它们不分敌我地乱踩！”米菲特朝身边一个传令官大声吼道。说完他从腰间抽出那柄银制的骑士弯刀，用力投掷出去。旋转的刀刃划过魔象的眼睛将其刺瞎，然后稳稳地飞回主人手中。痛苦不堪的巨兽果然调转身子横冲直撞，踩扁了无数蝼蚁似的恶魔士兵。 不过并不是每个龙族战士都有这样的身手，多数箭矢插在魔象额头上，这对皮坚肉厚的它们来说简直不疼不痒。随着更多的城墙被撞塌，防线已经漏洞百出，越来越多的法尔坦恶魔顶着宽大的塔盾涌进城墙的裂缝中，与守城的龙族战士展开残酷的巷战。 龙族以单兵作战能力彪悍著称，然而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独挡数量上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往往一些龙族战士刚刚砍翻前几个冲上来的敌人，就被后边接踵而至的恶魔撂倒在地，然后被剁成肉酱。而空中的战斗更加惨烈，尽管龙骑士们奋勇杀敌，但是终究无法抗衡恶魔军团的人海战术，成群结队的龙骑士被打下坐骑，如雨点一般从天空坠落下来。 在众多出城迎敌的龙骑士当中，有一位格外英勇的战士，他挥动闪闪发光的双枪，刺穿了一只又一只带翼恶魔的身躯，像一道银色闪电划过苍穹。可惜这种耀眼的举动被众多恶魔看在眼里，一个恶魔军官悄悄跟在他的飞龙坐骑身后，趁勇士专注杀敌时爬上飞龙的后背，用剑刺透了这位英雄的胸膛。但就在临死之前，凶悍的龙骑士双手牢牢捆住偷袭者的翅膀，和敌人一起从高空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战场完全倒向魔族这边，残余的龙族士兵被分割包围。可是并没有人放弃抵抗，他们高唱起振奋人心的战歌，誓死与恶魔奋战至最后一刻。米菲特和几名手下拼命保护着昏迷不醒的女皇，他身负重伤，胸前和大腿上的伤口血涌不止，可是他手上的战刀依旧锋利，寒光闪过，总有几只恶魔身首异处。这时一个长着翅膀的恶魔卫士从天而降，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米菲特身后，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尖利的黄牙，并且抡起人头大小的钉头锤向米菲特缓缓靠近。 宪兵队队长正在集中精力指挥守城部队抵御从正面攻上城墙的敌人，浑然不知死亡的威胁来自身后。就在恶魔举起武器之时，米菲特也发觉了后方的敌人，但是他来不及招架，带刺的锤头便已势大力沉地砸了下来。宪兵队队长脑海里一片空白，仅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完了！ 可是钉头锤并没有要了米菲特的命，一团黑色雾气将袭击者层层包裹起来，就像大王蜘蛛捕猎时将猎物用蛛丝捆住那样。黑气散发出一股不属于凡间的可怕的死亡之力，它吞噬着猎物的生命精华，不久便将敌人吸食成一具干尸，模样恐怖之极。 一只巨大的乌鸦降落在城墙上，它抖了抖浑身羽毛，漫天黑气便离开恶魔的尸体回归它的怀抱。这只猛禽将双翼聚拢于胸前，然后慢慢地变成一件巫师长袍，其本尊也逐渐现出人形，最终它化身成为一名黑袍巫师。巫师的脸色十分苍白，似乎不像活人应有的颜色，他的双眼深深埋藏于兜帽下方的阴影之中，显得神秘无常。 宪兵队队长惊魂未定，但又因为侥幸逃生而暗自庆幸，他颤抖地问黑袍巫师说：“你、你是谁？” “无关的废话不要多问，你只需记住：龙族不会灭亡，这块大陆也不会沉沦于黑暗之中。”黑袍巫师开口了，那声音干涩冰冷，俨然是来自冥界的鬼神。 米菲特不禁打了个冷战，但他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追问：“大师，您如何敢预言将来的事？” 巫师冷冷一笑，伸出惨白枯瘦的手臂遥指西方阴霾的天空。 米菲特转身望向巫师所指的地方，他惊诧地看到天空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缕柔和的光线悄悄地从乌云中渗透下来，那光芒愈发强烈，直至耀得所有人都睁不开双眼。沐浴在豪光之中的龙族人倍感温暖，而恶魔们则纷纷发出惨叫，好像被烈火焚烧一般痛苦不堪。短短几秒钟时间，十几万恶魔大军便灰飞烟灭，而幸存下来的龙族战士则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的伤口也瞬间全部愈合。 一个人影缓缓现身于光华之中，看样子是个瘦长的男子，他浑身裹在厚重的黄金铠甲里面，手中紧紧攥着一柄形状怪异且长得离谱的斩马剑。不过这些都不算稀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傲然张开的六对金色羽翼，使得他完全像是一位神祇。 所有人都对此诧异万分，没人听说过龙族社群当中还藏有这样威武的英雄，也没人知晓关于这样一位神灵的传说。米菲特诧异之余连忙回头询问黑袍巫师，希望对方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但是令他费解的是，巫师已经像雾气似的消失于无形，只剩下一张褶皱了的扑克牌落在城墙上，牌面清楚地画有一名彩色的小丑。 一阵短暂的惊诧过后，龙族军队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随即响起。可是神秘的黄金剑士并没有丝毫懈怠，反而如临大敌似地紧握长剑，充满警惕地望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一个看似柔弱的美丽女子缓缓走来，脸上写满了愤怒。她不像其他恶魔那样化成了灰烬，这是因为有一道淡紫色魔力屏障保护她免受圣光灼烧。女恶魔从洁白的羽毛斗篷下面抽出一柄镶有骷髅头的细长利刃，将其对准黄金剑士的脑袋。 转眼间两道色彩分明的能量旋风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大地因此而深深颤抖起来，无数裂痕如野兽张开的大嘴撕裂交错。猛烈的魔法风暴冲击着现场每一名幸存者，让他们感到浑身有如刀割。这场石破天惊的旷世之战让在场每个幸存者都心有余悸，而且一直从上午持续到傍晚。对于长期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的龙族人来说，没人见识过这种近似于上古时代诸神战争般波澜壮阔的激烈战斗，这场恶斗在后人口中被描述为一个崭新的神话的开始。 战场上豁出命去拼死相搏的两人一直不分胜负，甚至连谁占优势都无从判别。长时间的交锋让双方均身负重伤，其中恶魔圣女颈部血涌如柱，而龙族救世主胸前的铠甲也被割碎，从中不断渗透出金黄色的液体。 但是又经过一段消耗战以后，黄金剑士开始逐渐占据上风，他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即使被敌人重重击倒在地，也能迅速爬起来继续战斗。最终恶魔统帅由于体力不支和魔力耗尽而疲软倒地，耗时长达十个钟头的激战终于落下帷幕，夕阳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宛如一幅史诗般的画面。 “请告诉我您的姓名……让我知道自己……究竟亡于何人之手……”恶魔圣女发出无力的呻吟，她的龙语并不纯熟，而且刚才对手的关键一击划伤了她的气管，因此这时说起话来变得断断续续。她心中对敌人的憎恨完全被景仰所取代，由于她此前一直纵横战场，创造了魔界不败神话的传奇，今日遭遇人生首次失利，使得她被对手的勇猛所折服。 也许是恶魔圣女的精湛武艺让黄金剑士惺惺相惜，也许是她的美貌让对方动了恻隐之情，总之黄金剑士没有用宝剑斩下萤的头颅，而是用熟练的恶魔语回答说：“没有那个必要，我愿意放过你，但前提是在有生之年，你永远不许踏上龙族的土地，违背这个约定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萤显然是吃了一惊，作战时虽然发现对手巧妙地运用着圣光之力，但她觉察到那种看似纯洁的力量当中暗含少许邪气。此时她怀疑这位帮龙族打仗的神秘人会不会是某位流浪人界的魔族，但没等她提问，黄金剑士就强行启动了一组空间传送法阵，萤的身体随之消失在升腾的光芒中。 救世主抬头仰望一眼布满赤红色晚霞的天空，眼中折射出夕阳璀璨的光辉，他高展羽翼向天边飞去…… 第一章 魔影重生 第七纪元火历距离那场惨烈的龙魔战争已经过去了五百年的时光，新生的龙族政权也在风雨的洗礼中愈加成熟。米娅娜拉三世在国家建设方面颇具慧眼，很快就带领人民将生活恢复到战前水平，现在的杰根大陆简直是富饶与繁荣的代名词。废除自我封闭政策以后，越来越多的外族来到杰根大陆经商，现在的杰根城俨然是世界上最富庶、最宏伟的大都市之一。 托尔爱华德尔，战前身为弗雷蓝省军事委员会会长，由于在战争中为抗击魔军而做出了卓越贡献，被女皇破格提升为龙族帝国爵位最高的一等护国公，并就任护国主之职，其弟弟克莱门特爱华德尔也获此殊荣。 这位优秀的年轻人拥有极其敏锐的战略眼光和战术思维，曾在守卫阿雅瑟斯城的战役中创造了以数百人伤亡的微小代价歼敌万余人的经典战例。但既便如此，他也深知能够登上护国主宝座主要是因为自己和现任女皇是幼时非常要好的玩伴。托尔很清楚凯瑟琳有多么信任和尊敬自己，因此尽管生性厌恶官场，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对方的请求。 这天清晨，从位于斯雷福勒大街三十六号的爱华德尔庄园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呼喊声：“托尔少爷、克莱门特少爷，你们快些回来，不要耽误了与陛下的会面！” 仿佛被这个声音督促着一般，两个少年从一栋气势恢宏的古典式建筑里飞奔而出，其中跑在前面的那个金发少年嘴里还衔着两叶面包，飘逸的长发沿着跑动的方向像一面旗帜似地飘扬在空中。 紧随其后的白发男孩则边跑边扭头大喊：“林德拜尔爷爷，凯瑟琳再派人来催促的话，就说我们去调查一项灵异事件了！” 说完两名少年便拐出了庄园的大门，一溜烟消失在街角。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一位白发苍苍却体格健硕的老人只好无奈地摇头叹气：“这两个小鬼还是那么精力旺盛，希望老爷在天国能够保佑他们……” 两名少年直指杰根城西北郊的原始森林而去，那里是杰根城附近地区在龙魔战争中惟一幸存下来的大森林，里边保持了杰根大陆上最为健全的生态体系。可就在一周前，皇家魔法协会的副会长神木斯潘萨斯就感觉到那一带产生了微弱的法力波动，大德鲁伊的实力在全国法师中名列前茅，他对大自然的感知能力远远胜过他人，因此他最先觉察到了这股魔力非同寻常－－其中蕴含着邪恶的恶魔力量！ 神木大师最先将这个发现报告给皇家魔法协会，但是没能引起任何人的重视，就连首席**师朱达斯也认为自己的老朋友太过敏感。无奈之下他将其告知了曾经向自己学习过德鲁伊术的托尔，并希望这个智慧与果敢兼备的少年能去那里稍作调查，于是就有了刚才的一幕。 这片古老的区域据说是造物主在这颗星球上创造的第一个生态系统，其中至今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五百年前，恶魔圣女萤曾经下令部队砍伐这片森林用以补充木材，可是奉命进入里面的恶魔士兵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传说他们被古老的自然力量所吞噬，长眠在了地下。 托尔和克莱门特在广袤的丛林里艰难跋涉了三个小时，结果一无所获，克莱门特的耐心也被渐渐地消磨干净。 “喂，哥哥！咱们走吧，这鬼地方除了树还是树。”白发的克莱门特蹲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歇脚，朝正在仔细观察树木纹理特征的金发少年嘟囔起来。 “笨蛋，就不能再耐心点吗？”金发的托尔带着鄙夷的目光瞪了弟弟一眼，吓得对方不敢再发牢骚，并立即从石头上蹦起来，乖乖跟在他身后。 “呿！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还以为能逮到几只魔兽呢……”克莱门特满脸苦相，一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一边自言自语。 “停下！” 兄长的叫声着实吓了克莱门特一跳，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于是诚惶诚恐地转过头来看着托尔。托尔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向前方一棵已经枯死的橡树，眼睛里充满疑惑。克莱门特并不知道哥哥在盘算些什么，他困惑不解地望着对方，等待其下一步指示。 “克莱门特，你看周围这些橡树，凡是比较粗壮的、树龄在十年以上的全都枯死了，但这绝对并非自然现象，倒像是被一股力量慢慢吸食生命力而死……嗯嗯，我闻到了魔法的味道。”托尔开始变得异常警觉，像是一位有经验的猎人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听托尔这么一说，先前还表现得比较散漫的克莱门特也立刻紧张起来。龙族人是天生的战士，而爱华德尔两兄弟，尤其是弟弟在战斗方面的禀赋更高人一等。他条件反射般地展开侦测结界，闭眼感知周围一切细微变化。他尝试着过滤出空气中每一种能量的来源－－令人感到温馨的暖流来自敬爱的兄长，亦正亦邪的魔力属于自己，让人身心松弛的是这块土地本身所具备的自然之力。然而就在这犹如滔滔河水般奔流不息的大自然能量之中，克莱门特觉察到一丝杂质－－它寒冷阴暗，仿佛是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少年十分熟悉这魔力的来源，因为只有魔鬼们才能产生出此类邪能。 克莱门特睁开双眼，既兴奋又紧张地望着托尔：“有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吧？说实话，如果不是神木大师教过我德鲁伊术，我根本无法察觉出有这样一股邪恶力量潜伏在此。”托尔表现得十分冷静，他授意弟弟拔起所有枯树中最粗壮的那棵。 克莱门特走到那棵树下，伸出利爪般的双手猛然插进大树干枯的枝干里。他高声怪叫，一簇淡蓝色的诡异火焰便从手心之中跳蹿出来，疯狂地将整棵枯树撕成碎屑。 “干得好。”托尔走过来轻轻拍打着弟弟的肩膀以示鼓励。他探出头去，凝视着枯树被撕碎后地面上露出的深不见底的黑洞，仔细思考着什么。 “还犹豫什么，那魔力就是从下边传上来的，咱们下去看个明白不就行了？”说完克莱门特就想纵身往下跳，结果被托尔从后边一把拽住衣领，硬生生地拉扯回来摔倒在地。 克莱门特捂住**爬起来，打算和哥哥理论一番，却瞧见托尔郑重地说：“听着，我先下去，确认安全后你再下来。如果十分钟后我没有发出任何信号，或者在这之前我发出了警告，你就立即不顾一切地跑回神木大师那里，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 “不行，做不到。”克莱门特的表情十分坚决，“我要和你共同进退。” “听着，克莱门特！我最亲爱的弟弟，我决不允许你发生任何意外……而且，这只是假设，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呢。”托尔微笑着解释说。 “不行，别人无所谓，但如果涉及你的安全，我可不能漠视不管。” “克莱门特！” “我……” 兄弟俩自幼失去双亲，极少享受过父母的关爱，所以克莱门特生性孤僻乖张。对他而言，只有温柔的哥哥才是世上真正关心和爱护自己的人。因此即便牺牲自己的一切，他也不会舍弃兄长。可是托尔了解弟弟的脾气，知道对克莱门特不能过分放纵，于是恩威兼施，偶尔会表现出极为严厉的一面，这也是克莱门特不敢和他顶撞的原因。 见弟弟勉强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托尔轻舒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黑幽幽的地洞。不过就在他双脚刚刚接触地面之后，就听见背后紧跟着传来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用猜也知道是克莱门特阳奉阴违地跟了下来。 “你这家伙……”托尔刚想破口大骂，却被克莱门特捂住了嘴。 克莱门特脸上闪过嬉闹的神色：“亲爱的哥哥，请您回去再骂我，咱们先把正事办完。” 明知道这是弟弟的缓兵之计，托尔却无计可施，他收敛怒容苦笑了一下，只好招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的步伐。托尔轻挥手指，从上顶点开始到右下顶点结束，画出了一座火焰五芒星结界。一团金黄色火焰随即在掌心点燃，跟先前克莱门特使用的蓝焰相似的是，它们均不属于自然界的产物，而是施法者根据自身魔法回路所创造的纯能量物质，因此火焰的颜色也视施法者内心而定。爱华德尔两兄弟的火焰显得极为纯粹，色彩单一明亮且不含任何杂质，说明二人的魔力非同寻常。不过与克莱门特那忽冷忽热的冥河烈焰相比，托尔召唤出的火焰只能用来照明，无法应用于实战之中。 “不愧是哥哥，法力远远在我之上呢。”克莱门特赞不绝口地说。 “呵呵，少拍马屁，回去那顿骂是免不了的。”托尔瞟了克莱门特一眼，他看见弟弟那副惊诧的表情，不由得侧过脸来偷偷发笑。 随着探索的深入，整个地洞的全貌也渐渐展现出来。从里面储藏的大量已经腐烂了的食物就可以看出来，这里是人为建造的地下临时避难所。地洞的主体结构是一间空旷的密室，显然是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炸出来的，这点根据墙壁上残存的痕迹也能判断出来。密室角落的阴影中躺着一具非龙族生物的人形尸骨，在其胸口上醒目地插着一把细长的亚秦武士刀，刀柄上镶有白色骷髅头，似乎正是这个东西结束了该人的生命。另外骨骸上还残存着许多由白色羽毛织成的披风残片和皮甲碎片。从打扮上来看，此人生前应该是位恶魔领主，因为它身上奢华的衣饰、头顶长长的犄角、臀部细长的尾骨和背后硕大的翼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看见这具遗骸，兄弟俩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神秘的魔法波动就是从这具尸骨上散发出来的。克莱门特似乎辨别出了死者的身份：“怎么会是她？她不是被黄金之翼驱逐回魔界了吗，怎么会死在这？” “谁知道呢。如果真是那家伙的话，为什么会被自己的武器杀死呢？太不可思议了！”托尔蹲下来打量着这具尸骨，发出无限感慨，“真难想象，曾经叱诧风云的魔神竟死在这种不为人知的地方。” “嗬，原来她死后魔力尚未散尽，让咱们瞎紧张一场呢……那么这把魔剑就送我当赔礼吧。”克莱门特走上前去，拔出了那把插在恶魔胸口上的长刀，并对五百年间无人保养却依然锋利如昔的刀刃啧啧称叹。 “混蛋，你疯了吗！”托尔大叫着冲上去夺过弟弟手中的武器，将其迅速插回原处。此刻他真想狠揍克莱门特一顿，可是望见克莱门特满脸委屈地瞧着自己，他又不忍心下手。 “恶魔留下的东西我们不能随便乱碰，谁知道上面还残留着什么恶毒的诅咒呢！”托尔对此地早就心生不安，只不过由于没能找到任何凭证，便只好随口编出这样一个借口来搪塞克莱门特。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事真的发生了，原本平静的密室里忽然飘出大量令人窒息的魔素，这种只存在于魔界之中的能量像潮水般涌进地洞。更让托尔恐惧的是，这些魔素的目标只有一个－－躺在地上的那具恶魔尸骨。果然，无数乳白色光质魔素附着在恶魔骨骸上，竟然逐渐长出神经、血管、肌肉和皮肤……转瞬之间，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就呈现在兄弟二人面前。 “噢，天呐……克莱门特，快跑！”托尔意识到事情很严重，立即转身猛推了弟弟一把，让克莱门特险些摔倒。好在克莱门特反应够快，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遵从指令往外逃了出去。 托尔也正准备拔腿而逃，可是他忽然感到有两条光滑的胳膊从背后像幽灵似的死死缠住自己，那冰冷如尸体般的触觉让他感到仿佛掉进了万年冰窟。 一个温柔而极富魅惑力的声音在少年耳畔轻轻响起，用的是不怎么娴熟的龙语：“明明是将我自黑暗之中拯救出来的恩人，如果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到时我想报恩也不行了。” 心想自己反正是跑不掉了，托尔干脆放弃抵抗，一脸平静地说：“哼，救你的是我弟弟，我可是把利刃再度插回你心脏的坏蛋呢。” “嗯？还挺沉着的嘛，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不怕我吗？”那女人的嘴唇几乎是贴到了托尔腮上。 “你！快放开我哥哥，恶魔！”克莱门特愤怒的斥责声突然回荡在密室里。 托尔愕然瞧见自己的兄弟居然不知死活地返了回来，他立即大骂：“笨蛋，你又回来干什么？快去通知神木大师，请他派人铲除这只魔鬼！” “可是，哥哥……”克莱门特知道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逃命。因为即使兄弟二人加在一起，与眼前这个敌人相比还是显得微不足道，可是让他舍弃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他发誓绝对做不到。 聪明的恶魔看出了克莱门特的心思，于是转而对意志力比较薄弱的弟弟进行蛊惑：“只要你别去叫人，我以索伦王国第二公主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伤害你们分毫。而且我愿意分享给你很多你从未听说过的知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这个……”克莱门特有些动摇了，营救兄长固然是最重要的，而且对方的许诺也着实让他心动。尽管知道恶魔的话不能轻信，但是面对一个以自身贵族名义起誓的女人，克莱门特心理上的防线骤然间削弱了许多。 “克莱门特，你是爱华德尔家族的继承者，乔爱华德尔之子！怎能让魔鬼动摇了你的心！”托尔见事不妙，立即大吼着提醒自己的弟弟。 “小子，不要试着触怒我，那样的后果绝对会让你痛不欲生。”恶魔听后紧皱眉头，她将右手移至托尔颈部，然后轻轻一攥，一种被电流击中的麻痹感瞬间传遍托尔全身。不过她随即将脸蛋贴在托尔腮边，妖媚地说道，“你不会因为我对你弟弟的许诺而心生嫉妒吧，那么我就给你额外的赏赐好了，一些甚至连你们那伟大的女皇陛下也无法赐予的恩惠……” 托尔缓缓地低下了头，就在恶魔以为他已经屈从了的时候，托尔发出一声冷笑，这让狡诈的魔鬼也打了个冷战。 “哼哼，没想恶魔圣女认为我是这样一个下流的男人！” 克莱门特吓了一跳，他分明感觉到兄长的话里充满了愤怒，因为魔女刚才的一席话已经严重伤害了托尔的自尊。克莱门特暗叫不妙－－如果哥哥在这里发火的话，将会是件非常可怕的事，他也许会借助怒火把面前的恶魔连同整座森林一起化为尘埃。 “呼哧”一声，一烛金色火苗在托尔肩头燃烧起来。恶魔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搂住托尔的双臂，随即向后跳开。事实证明这绝对是明智之举，因为只要再迟一秒钟，那团小小的火苗就会燃遍托尔全身，到时候恶魔将被烧成灰烬。托尔的黄金之火虽然无法引燃普通的物体，但是对于恶魔和亡灵来说却具有致命的杀伤力，因此即使是萤也不敢忽视它的存在。 “你、你这是？”显然让魔女吃惊的不是托尔的举动，而是对手身上熊熊燃烧着的金色烈火。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这种看似圣洁无暇，实则掺有少许邪能的魔力，而那个人恰恰给予了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失败。 “你也太自负了，认为凭借着沉睡五百年之久而刚刚苏醒的疲惫之躯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萤海德公主！”托尔眼中目露凶光，圆形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旋转成风车状，狞厉地盯着恶魔。 “哼，你果然知道我是谁，那就让你永远铭记我的名字，就算做梦念到它也会哭！”萤说完扬起那把不知何时从自己胸前拔下来的利刃挥刀而上。 “圣光的使者，请您赐予我光明！阿德诺拉斯，天堂的指引！” 随着托尔铿锵有力的咒语声，一道巨大的光柱直通苍穹，将头顶上的土层和植被轰上半空。光辉消褪以后，萤吃力地跃上地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看来托尔的法术对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托尔也被克莱门特搀扶着飞出洞**，落在克莱门先前用来歇脚的那块大石头上。 托尔刚才施展的是神圣法术，是专门针对恶魔和亡灵的攻击魔法，对其它生物则具有疗伤奇效，这样既能重创敌人，又能保证弟弟免受波及。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萤居然肯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用难以察觉的速度在咒语念完前的瞬间重创了他。这一刀砍得很深，甚至露出了体内的骨骼，更为奇特的是，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居然是金黄色。 “哥哥，你还好吧！”克莱门特搀扶着托尔，发现兄长面色苍白，疼得咬牙切齿。托尔全身颤抖不停，意识也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快走……这女人太强，就在我即将念完咒语的一刹那，她还能抓住机会……咱们打不过她。”托尔气喘吁吁地吩咐道，那一击似乎伤及了呼吸道，使他吐血不止。 克莱门特听后赶紧点头，他搂住兄长虚弱的身体，迅速施展魔法飞上蓝天，消失在万里晴空之中。而萤似乎也无心追赶，她盯着两名少年远去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语起来：“金黄色的血液，那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第二章 梦中奇遇（上） “托尔、托尔，你可千万别死呀！” 朦胧中托尔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在殷切地呼唤着自己，似乎还带有哭腔。.info[]他无力地睁开双眼，看见周围的景物仿佛都笼罩在雾中，他努力眯起眼睛，这才瞧清楚趴在床头哭喊着自己名字的人正是现任龙族帝国女皇－－凯瑟琳·米娅娜拉。 “傻瓜，别哭啦。”托尔艰难地抬起手来温柔地抚摸着凯瑟琳那张圆润的小脸，望着对方那双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他感到有些心疼－－他一直把凯瑟琳当作自己的妹妹，从小时候开始就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逗对方开心。 这个举动似乎在女皇意料之外，她略微一愣，却哭得更凶了。托尔生怕凯瑟琳的哭声让别人听见，只好挖苦说：“都已经是女皇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也不嫌丢人。” “反正我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丫头，反正你就是嫌我幼稚嘛。”听托尔这么一说，凯瑟琳立即擦干净眼泪，撅起嘴冲托尔嘟囔道。 “好好好，不取笑你了。我昏迷了多久？”托尔对于凯瑟琳性格上的变化迥然无语，他发现自从当上女皇之后，凯瑟琳的性情就变得愈加稳重且时刻注意保持形象，然而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女皇就会立刻还原出活泼顽皮的本来面目。护国主想从病床上坐起来，却被凯瑟琳牢牢地摁在床上，对方还特意重复了一遍安德鲁牧师的叮嘱：这样严重的伤势必须经过长期静养才能痊愈。 “让我像植物人似的在床上躺一个月？安德鲁那家伙是疯了吧？我的伤早就好了，不信你瞧！”托尔二话不说便解开衣扣，将雪白的胸肌露出来给凯瑟琳看。 “喔，你简直是天神下凡！刚送来的时候皮开肉裂，甚至能看到白花花的骨头呢，现在竟然连条伤疤都没有留下！”凯瑟琳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托尔胸前的肌肉，啧啧称奇。.info[] 托尔脸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他连忙打掉凯瑟琳的小手：“公共场合，请陛下自重。” 年轻的女皇不以为然，她朝门口瞥了一眼，偷偷趴到托尔耳边说：“实不相瞒，这次出行我没带任何侍卫。我可不想让外人偷听咱们俩的悄悄话，虽然当初根本没指望你能苏醒过来。” 托尔听后恨不得立刻从床上蹦起来狠狠训斥这个自不量力的女人一顿，可惜机灵的凯瑟琳早就看出了少年的意图，先发制人地捂住了他的嘴。 “你根本不把我当好朋友看待，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溜出来，不就是想和你像小时候那样聊天谈心吗，为何总是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我觉得你在故意疏远我。”说完凯瑟琳露出很伤心的样子。 托尔突然感到一阵心酸－－凯瑟琳说得没错，其实他和何尝不想和这位童年好友多多接触，但是二人如今身份已然不同，而且想起这些年来凯瑟琳对反对她的保守派所采取的高压政策，托尔就感到浑身上下不寒而栗，想要与女皇亲近一番的念头也就打消了。父亲在世时曾反复告诫幼时的托尔：政治可以污染一个人纯洁的灵魂，它既能够创造英雄，也可以孕育魔鬼。托尔当时还似懂非懂，现在却已完全相信了父亲的论断，这也是他不愿从政的原因。 托尔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上面显示现在是晚上九点整：“凯瑟琳，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在这躺了有多久。” “安德鲁牧师说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你就被送来了。”凯瑟琳笑着回答说，她从床边柜子上的果盘里挑出一个红得发紫的苹果，削好之后硬是塞到托尔嘴边。(..info) 托尔张开大嘴一口咬掉半颗苹果，甚至差点咬到凯瑟琳的纤纤玉手，在对方怒目而视之下，他嘴里塞得满满地笑着问：“那么我弟弟呢？” “刚走不久。”凯瑟琳生气地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塞进托尔手里，“他说是一个来自神圣狮鹫帝国的刺客伤了你，是真的么？” 托尔心中吃了一惊，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憨傻的弟弟会欺骗凯瑟琳。神圣狮鹫帝国是龙族帝国面临的最大外患，这个由人类和矮人组成的联邦近年来以武力迅速扩张，版图猛增了一倍，目前它在北维克雷尔大陆的劲敌只剩下龙族帝国的坚定盟友－－贝利卡王国－－一个由白精灵统治的国度。考虑到克莱门特始终主张以武力压制神圣狮鹫帝国的称霸**，托尔猜想自己的弟弟之所以会向女皇撒谎，一是为了避免让凯瑟琳因知道事实真相而终日惶惶不安，二是为挑起战争而寻找借口。 托尔担心凯瑟琳真的因为愤怒而对神圣狮鹫帝国开战，但他又不愿让女皇得知恶魔圣女已经复活的消息，于是连忙解释说：“那不过是他妄加揣测而已，谁都有可能雇佣人类刺客来杀人啊……你还记得当初我在出任护国主之时提出的要求吗？” 当时凯瑟琳似乎很用心地听取了托尔的建议，所以马上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解决国内的战争隐患才是当务之急，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对他国轻易宣战。” “没错，表面上来看最令我们忧心的应该就是神圣狮鹫帝国和北方野蛮人部落这两大敌对势力，然而放眼国内，皇室和元老院之间的矛盾才是应当优先解决的难题。细想一下，只要洛林大人和雷德将军协助贝利卡王国守住仅有的几座要塞，神圣狮鹫帝国就不可能占领我们的盟国，更不用说跨越大海向我们发起进攻了。而苏迪娜大人也只需把守好大雪山的惟一出口，那些野蛮人就无法入侵我国。相反最有可能对你构成威胁的恰恰就是那帮近在咫尺的保守派的老头子们啊。”托尔将目前的形势详细地阐述了一遍，他望着凯瑟琳碧绿晶莹的眼珠，似乎期待对方给予自己肯定的答复。 “先近后远，先易后难，你的策略非常令我满意。”凯瑟琳饱含深情地望着托尔，似乎试图以这种方式来答谢这些年来托尔为这个国家所付出的深谋远虑。 护国主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祖国能够远离战乱，即便这个愿望听上去似乎还很遥远。凯瑟琳，我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托尔并未把话说得太过直接，其实言外之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好吧……那我就不再打扰了，希望你尽快痊愈，我很需要……这个国家很需要你。”说完凯瑟琳极不情愿地起身朝门口走去，托尔忽然发现对方脸上好像流下了一行清泪。 “凯瑟琳！那个……”托尔犹豫了半天，就是琢磨不出半句可以安慰对方的话，最后只好敷衍道，“谢谢你来看望我。” “嗯！”凯瑟琳背对托尔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出门外，她那孤单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柔弱，让托尔为自己对凯瑟琳的冷漠态度而感到愧疚。 这晚托尔失眠了，他已经觉察到自己和凯瑟琳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替未来担忧。这种顾虑并不是空**来风，他的父亲就是前任护国主，爵位同样为一等护国公，甚至与当时的女皇也是挚友，可后来还是因为受到对方的猜忌而被迫带兵出逃，最终遭到四位龙王联合围剿而力战至死。托尔十分害怕自己会重蹈父亲的覆辙，他热爱自己的故乡和人民，不想在付出全部心血以后还被扣上叛国的罪名。 第二天托尔就伤愈出院了，对于这种骇人的复原能力，教堂里的牧师们都备感诧异，就连克莱门特也目瞪口呆。只是老管家林德拜尔先生对此则表现地异常平静，好像早已知晓一切似的，这多少在托尔意料之外。不过没工夫理会这些，他立刻同弟弟一道在整个杰根城里展开地毯式搜索，希望能找到些许关于恶魔圣女的蛛丝马迹，可连续搜寻了数日均毫无收获。这时克莱门特认为萤已被打草惊蛇，肯定不会在繁华的杰根城里继续躲藏。托尔却认为越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越安全－－杰根城人口繁多、人员复杂，经过化妆后混匿其中很难被人发现，因此他推断萤肯定还待在杰根城里。 终于，当又一天的搜寻无果而终时，克莱门特再也按捺不住，他回到家里便仰身倒在沙发上朝兄长大声抱怨起来：“哥哥，你这种凡事求稳的心态固然好，可这次也太离谱了！如果换成一般人，哪还有心情孤身逗留狼**之中！” 托尔反唇相讥：“可惜萤不是‘一般人’，对于那种半神级的怪物来说，她的思考范畴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围了。” “呿，我无法再辩驳什么，但是我保留自己的意见。”克莱门特拿哥哥没办法，只好妥协。 托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嘻嘻地说：“相信你哥哥的直觉吧。后天就是全国贵族齐聚皇宫朝见女皇的时候，如果那女人真想闹事的话，后天一定会现身，我们再保持最后两天的警惕好吗？” 克莱门特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他端起咖啡悻悻地上楼去了。托尔看后不禁暗自发笑，他对自己这个弟弟再了解不过了－－心浮气躁、眼高手低，可就是听自己的话，顶多闹点别扭而已。 第二章 梦中奇遇（下） 夜里躺在床上，托尔透过天窗仰望星空，他愈发猜不透萤这个人了：为何自己身受重伤时对方不趁机杀人灭口，反倒十分慷慨地放了自己一条生路呢。还有，当看见自己伤口中流出来的鲜血时，萤的眼神也变得非常奇怪，那时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和疑惑，敌意则完全消失不见。 “唉，无缘无故想这些干什么，反正她是我们龙族的仇敌，必要时一定得除掉……”托尔越想越心烦，他困倦地伸着懒腰，侧身呼呼睡去。 夜里护国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到自己来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森林中，至于为何而来，他却摸不着头脑。森林中的植被看上去不是人界的物种，而更像是出自魔界的产物。托尔小时候曾在老师带领下远赴魔界，但由于年代久远，记忆也变得模糊不清了，不过他仍然敢肯定梦中的场景就是魔界里的某处。 其实魔界并不像人们描绘中的那样到处是高温的熔岩流和刺鼻的硫磺气体，那里也拥有大片幽暗宁静的森林和生机勃勃的草原，同样生活着许多温顺可爱的小动物。托尔倒是很怀念随老师游历魔界的那些日子，不过今天能够梦回故地，也算达成了一个宿愿。 由于担心迷路，托尔沿着一条小溪顺流而下。水中的游鱼不时跃出水面，连岸边生长的灌木也在微风中频繁向托尔招手致意，风中夹带了温和而柔情的低声细语，飞鸟也在轻声传达着它们真诚的问候。这里的景象清晰而真实，让托尔简直怀疑究竟是自己在梦中来到此地，还是先前与凯瑟琳的对话是他在这里做的一场梦。 沿着河床一路前行，在一处瀑布前面，他隐约瞧见水帘下有个女人的身影，那女孩正在洗澡而且毫无防备。托尔驻足观望，倒并不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癖好，只是觉得眼前一切似曾相识，因而感到好奇罢了。 沐浴中的女孩透过水中倒影发现了托尔正在盯着浑身**的自己，女性的本能让她迅速从水中拎起一块长长的浴巾裹在身上，同时甩动纤细光滑的手臂，对准托尔额头射出去一道魔法水箭。 哼，这种小把戏还想伤到我？ 托尔心中不屑地嘲笑起来，他准备用防御结界抵消攻击，却愕然发现体内的魔力根本不听从他的召唤。结果龙族少年被水箭命中前额，应声跪倒在河里。不知道是对方实力太弱还是刻意手下留情，托尔爬起来后除了觉得额头有些肿痛以外，并未发现其他大碍，然后他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自己身后传来。（..info无弹窗广告） “呵呵呵，我以为是哪个色胆包天的流氓敢来偷看我沐浴呢，原来是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雏鸟呀。” 托尔吓了一跳，他本能地转身后撤，然后警惕地盯住对方。他看见一位性感迷人的少女正用一种既好奇又羞涩的眼光斜瞅着自己，这女孩像紫罗兰一样清纯，雪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打着弯黏在胸前的肌肤上，沾水的浴巾紧紧缠绕在胸口和腰间，突显出迷人的曲线。托尔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像是最近在哪见过，不过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就愣在那两眼发直地盯着对方。 “哼，见了公主还不行礼，看来是打算上断头台了……等等，你不是魔族人，呵呵，这可真稀奇……嗯，小不点儿，你是谁？”自称公主的少女用一种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托尔，看得托尔很不舒服。 但是“公主”的一句话提醒了托尔，他不明白对方为何称呼自己为“雏鸟”、“小不点”，这女孩看起来明明和自己年龄相仿啊。他无意中看了一眼自己水中的倒影，这才恍然大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变成了幼年的模样！ 托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身处梦境，或许这儿真的是当年自己随老师出游魔界时到过的地方。托尔依稀记得曾经有一次他和老师失散了，鬼使神差地闯入人烟稀少的森林，并**过一位魔族公主洗澡，那女孩还主动介绍了她的姓名和身份……不过回忆到这里托尔脑中又是一团混乱了，他怎么也记不起面前少女的名字。 难道这个梦就是当时记忆的重现？托尔兴奋地猜测起来。如果是这样，那自己为何笨手笨脚就可以解释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他刚刚从师于圣太阳教团的教皇易卜森不久，对于战斗技巧的掌握和如何防御魔法攻击还比较生疏。 “怎么，还有些害羞？那好吧，作为鼓励我先作自我介绍好了。我叫萤，萤?海德！这个国家的第二公主。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孩开心地笑着说。 什么！她、她就是恶魔圣女萤…… 托尔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今日的萤娇艳妖娆，少女时代的她竟然如此清纯瑰丽。不过仔细看来，托尔发现两个人的相貌极其相似，尤其是那种既充斥着邪气又含有一丝温情的眼神。 这时托尔心生一计，他装出害怕的样子突然撒腿就跑。不明所以的萤自然感到生气，于是也顾不得穿上衣服，便施放飞行法术追了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本托尔想把萤骗到某处再出其不意地回身击晕对方，然后在这位公主脸上画些难看的图案来报今天那一刀之仇。结果刚没跑两步，托尔就感觉左脚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他猛然瘫坐在地上，瞧见一条银环蛇从脚边匆匆爬走了。 托尔心头感到一阵恐慌，接着麻痹感就伴随剧痛而来，从脚踝沿血管快速袭向上半身：“蛇毒？尽管是在梦中，可是怎会如此真实！” 熟悉生物学的托尔明白银环蛇的毒性在所有毒蛇里面仅次于眼镜王蛇，而且发作十分迅速。他急忙死死掐住脚踝试图阻止毒液借助血液循环向全身扩散，但是伤口处的麻痹感仍旧不断向上蔓延，最糟糕的是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护国主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全身疲软无力，不由得朝后仰天而倒。在即将昏迷过去的一霎那，托尔隐约瞟见一个人影闪现在他面前，一边摇晃着自己一边呼唤着什么…… 托尔恢复知觉以后感到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得了重感冒。他觉得脑袋底下枕着某种东西，既柔软又极具弹性。少年翻开眼皮瞧了一眼，着实吓了一跳－－萤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正自上而下地盯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关切，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脑袋正垫在萤那对光滑的大腿上……托尔下意识地支起身体，萤却轻轻地按住了他肩膀让他无法动弹。 “为什么见到我就跑，我长得很吓人吗？”萤微笑地望着托尔问道。 托尔愣住了，他没想到那个杀人如麻的魔神竟然也有这样温柔可人的一面，平心而论萤笑起来的样子简直美到了极致，以至于他只顾望着对方而忘记了答话。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是哑巴？”萤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小家伙。 我不是哑巴。”托尔这才回过神来，他为自己刚才的窘态感到一阵心虚，便不敢再直视萤的眼睛，这时他发觉自己的声音居然也跟着外貌而恢复成了童声。 萤莫名其妙地瞧着托尔：“我看你不像魔族人，迷路了吗？” “我、我是龙族人。”托尔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吐露真实身份，因为就算在那个时候，龙族和魔族也势成水火，可是当时有股奇妙的力量无形中迫使他说出了实话。 “啊？那你可要小心了，这的人对龙族人不太友好。如果你愿意跟着我的话，相信没人敢伤害你。”萤站起来向托尔友好地递出了手，似乎要拉他起来。 托尔鼓足勇气，他握住对方冰凉细腻的手掌吃力地站了起来：“为什么要帮我？” “嗯？因为你很可爱啊，一个爱害羞的小家伙。”说完萤居然笑眯眯地将托尔揽入怀里，托尔的脸被死死地摁在萤的胸前，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托尔奋力挣脱出来，脸颊泛起一滩红潮，他既生气又羞赧，简直不知所措。这时少年忽然感到头晕目眩，接着整个世界都跟着天旋地转起来，当他忍住强烈的呕吐感再度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地板上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又瞅了一眼四周，才确认刚才的际遇确实是一场梦而已，而那种眩晕感也只不过是由于自己从床上翻滚下来造成的。 “唉，都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不老实。”托尔自嘲般地叹了口气。他起身走到衣架前，从挂在上面的外套里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凌晨五时四十七分。 夏日的太阳升起得特别早，尽管还不到六点，东方天边已经能够眺望到当日的第一缕曙光了。托尔回味着昨晚的梦，心中踌躇不决：如果抓到了萤，他应该怎么办呢。毕竟对方在他小时候救了他的命，不久前又放了自己和弟弟一条生路，如果就这样把萤逼上绝路似乎太过绝情。 少年心中权衡着利弊得失，最终还是无法做出决断，于是他打算请自己的恩师帮助自己解答困惑。托尔穿好衣物来到书柜面前，他抠出最下层书架左边第三本书，房间中央立刻腾现出环形传送法阵。稍过片刻，魔法阵里升起一扇大门，在得到彼端的魔力回应之后，连接两处不同地点的传送门被开启了。 托尔将衣衫稍作整理，接着轻舒一口气，迈步跨入门内。越过传送门后，托尔身处于一间干净整洁的书房里。阳光从天窗倾斜而入，将地面上铺设的红地毯映照得更加鲜亮。房间角落里伫立着青铜色的座钟和漆木书柜，写字桌上摆放着精心培育的郁金香，一切都表明这座房间的主人是位很注重修养的博学者。 写字桌后方的转椅缓缓调转方向，露出了一位老人苍白而又慈祥的笑脸，他身披琥珀色的毛毯，悠然地躺在座椅上，他面部松弛舒软，双目迷离，然而眼中炯炯有神，仿佛只是装出年老体衰的假象。老人招了招手，托尔笑嘻嘻地来到老人面前，问候道：“早安，易卜森老师。” “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老人安抚着托尔的额头，一股温厚的力量自心灵深处源源不绝地传递给少年。 托尔羞于启齿，他发觉恩师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困倦与虚弱此刻正在折磨着这位饱经沧桑的智者，于是他装出无所事事的表情，吹着口哨环顾四周。其实以往每次遇到棘手的问题，托尔总会事先向易卜森老师请教，然而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愿再让体弱多病的恩师为自己牵肠挂肚了。 或许是猜到了学生内心的顾虑，易卜森颔首示意托尔不必多心，尽管直说。 “老师，萤又回来了，是我弟弟无意中让她从黑暗中解脱，可是我打不过她，还放任她离去了。”托尔只好如实相告，现在他不禁为自己的无能而备感羞耻和自责，“可我感觉事情很蹊跷……” “愿闻其详。”易卜森说。 于是托尔把那天与敌人遭遇的经过进行了详细的描绘，并问道：“如果她真要回到人间兴风作浪的话，为什么又要用死亡咒印将自己封印呢？又为何不对我们兄弟俩痛施杀手呢？”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终究还是违背了誓约。”易卜森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五百年前的大战，我透支余下的生命将她击败，现在我即将走向人生的终点，以后恐怕需要你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了，孩子。” 托尔看着易卜森，他联想到如果不是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自己的老师时至今日应该依旧保持着年轻英俊的容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老态龙钟。同时少年又对老师的话感到吃惊：“我？可是我连只拥有一半实力的萤都无法打倒。” 易卜森听后连连叹气：“千万别对我说你办不到，我很清楚自己学生的脾气，你不会因为对方的美貌而怜香惜玉吧？” 托尔极力辩解，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告诉易卜森，他在撒谎。 “只要萤不再惹事生非，我们可以暂时不去管她，但如果她作恶多端，你必须不惜任何代价除掉她，千万别重蹈我当年的覆辙！”易卜森语重心长地告诫说，“孩子，可记得我曾经这样教导过你：我们素来坚信智慧比力量更加重要，也许你努力一辈子都无法正面战胜恶魔圣女，但是适当的机智足以保证你终结敌人的生命。” 托尔听后茅塞顿开，度过五百年的和平生活，他居然忘记了弱者对付强者最为有效的手段就是开动脑筋，而且国家利益始终高于个人恩怨，他不得不认同恩师的意见。想到这里，护国主不再迷惘，他的目光随即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他仿佛能够预见不久的将来，自己必将击溃任何来犯之敌。 第三章 挚友相逢（上） 斯雷福勒大街七十六号，坐落着一座白金之翼庄园，它是杰根大陆最出名的雇佣兵部队－－龙战士团的团长的私人别墅。 翻过庄园外侧的围墙可以看到，一位留着褐色短发的少年立在由鹅卵石铺成的空地上，手中势如疾风般地舞动着一杆银质长枪。他的武器独特而怪异，似乎是由两杆金属长枪扭曲交织而成，精美的花纹随同枪身盘旋而上，在阳光的折射下闪亮着亦真亦幻的光彩。少年下身穿着绿色军裤，上身衣着白色的短衫，露出两臂健壮的肌肉。汗水像小溪一般从他脸上流淌下来，可他浑然不觉，只是专心挥舞手中那条如蛇一般灵活的长矛，横扫出阵阵风声。 随着一阵轻快而明朗的掌声，一名身穿暗红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从角落里的一棵大树后边转出身来，火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像一团篝火似的跳动起来。他对着那个正在练习长枪的少年拍手叫好：“不愧是龙战士王宾修斯，若是单凭枪术的话，这个大陆上恐怕没人能够与你匹敌。” 少年停止练习，只是冲着对方腼腆地笑了笑，他走到一条石凳前坐下来，拾起凳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拭着满头大汗问道：“奥奇大人又来挖苦我，我可没信心接下您的烈焰呢。你一定不是为了讽刺我而来的吧？” 宾修斯朝旁边挪动身体，腾出一块位置让对方坐下，那名红发男子并不拘束，大方地坐了下来。奥奇见宾修斯满怀期待，就直接表达了来意：“托尔昨天来找我，他说神木大师的预感是正确的－－城郊原始森林中的确潜伏过一只沉睡的恶魔，但不幸的是，克莱门特无意中解除了封印。恶魔砍伤托尔以后，克莱门特便匆匆带着他逃离了那片区域，所以凶手至今仍下落不明。” “托尔的弟弟可真能惹祸！我明白了，这回是让我们帮忙寻找并干掉那家伙吧？简单！还是老价钱，告诉我目标的特征，只要它还留在附近，一周内我们保证完成委托。（..info无弹窗广告）”宾修斯有些失望，他觉得大名鼎鼎的龙战士团被用来对付区区一只恶魔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不过奥奇可是政府的内务大臣，就算有所不满，他也不能当面抱怨。 奥奇听后不禁笑了起来：“这次龙战士团只负责找出她来就行了，如果雇佣你们除魔的话，你们恐怕得赔本。” 宾修斯听后一脸不解地问：“嗯？这话怎么讲？” “知道对手是谁吗？”奥奇说得很平缓，可就是这么一句看似平常的话，每个字都能震撼人心，“她就是五百年前统领恶魔军团横扫整个杰根大陆的萤?海德。” 宾修斯听后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之色，不过仅仅是一闪而过罢了，随后他又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与镇定，甚至眼神中还掺杂着些许兴奋：“那么我们找到目标之后你准备怎么办？” “事关重大，我和托尔现在还不打算告诉女皇陛下那恶魔的真实身份，只想摸清楚敌人有什么打算，再制定相应的对策。”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请给我一点准备时间，我得和龙战士团的其他首领仔细研究一下，毕竟这次需要承担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宾修斯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好吧，请尽快给我答复，或者告知托尔也可以，反正你们是战斗学院同一届毕业的老熟人了。那么我先走了。”说完奥奇便站起来轻轻打了一记响指，他的身体立刻化成一堆火焰消失于宾修斯眼前。 回到屋里，龙战士王马上换上一套比较正式的着装，他命令仆人准备好马车，载着他马不停地地从后门驶出，径直奔向城外。（..info好看的小说）驶出杰根城南侧城门以后这驾马车就像草原上的野狼那样疾驰起来，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田间小路飞速驶向城郊的荒山。 马车最终停靠在一处不起眼的山脚下，车夫熟练地跳下车来，走到一座形状古怪的山岩面前，他依次扭动着巨石上突起的石子，马车前方的地面便凹陷下去，露出一条神秘的地下通道。然后他跳回车上继续挥动马鞭，两匹健壮的奔马便嘶鸣着急速驶进通道。随后通道入口又被沙土自动填埋，与开启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条神秘的隧道通往地底深层，那里是龙战士团的大本营所在地。这个神秘的雇佣兵组织起源于十万年前的克尔特佣兵工会，后来随着工会逐渐发展壮大，当时的会长－－王牌佣兵奥尔尼?恒金之翼将工会整编为一支精英武装，就形成了龙战士团的雏形。经过二十七任团长的励精图治，龙战士团终于发展成为杰根大陆上实力最强悍的私人武装，拥有战斗人员千余人，后勤人员二百多人。由于害怕招致政府的猜忌而遭到取缔，龙战士团对外长期宣称总人数不足三百，并且要求每一位团员对大本营所在地必须严格保密，这也是宾修斯将基地建在地下的原因。 龙战士团的大本营是一座高大宏伟的地下要塞，充满浓郁的矮人式建筑风格，犹如一位挺拔威武的泰坦巨人那样立于陡崖峭壁之上。城堡三面环山，外围筑有三道城郭，墙体均由质地坚硬的花岗岩堆砌而成，其中内城的城墙上每隔十五米便修筑一座箭塔，属于典型的易守难攻的防御工事。龙战士团以前的基地在五百年前抗击恶魔大军入侵时毁于一旦，这座新堡垒是宾修斯继任团长后聘请矮人族能工巧匠于近期修建的。它的主体工程刚刚完工，还有许多辅助设施正在建设当中，因此从隧道里远远望过去，城堡许多部位还搭建有层层密布的脚手架。 马车从城堡正门一侧的小门驶入，宾修斯刚走下马车，许多身穿重甲的龙战士就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儿，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知道团长平时住在城中的豪宅里，来这不是主持会议就是为大伙带来了新任务，于是便争着吵着问个不停。 “团长，欢迎回来！”一个梳着银白色齐耳短发的蓝眼少女毕恭毕敬地为宾修斯接过外套，然后紧紧跟在这位年少的团长身后，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也许是受不了那么多人的围追堵截，宾修斯不耐烦地将他们全部轰跑，只允许白发少女跟随自己穿过长廊，走进空旷的作战研究室。看见大伙被团长怒声喝斥，少女幸灾乐祸地吐了吐舌头，原来她并不是不想借机套话，而是早已明白盲目追问的下场，故而寻求适当的时机再发问。 等宾修斯静下心来喝了口水，少女抓紧问道：“我亲爱的团长先生，又联系了什么生意呀？” 宾修斯瞅了那女孩一眼，笑得差点把含在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你呀，鬼点子真多，知道我嫌吵闹，于是挑这种时候来套我的话是吧？” 被别人一眼看穿心事，女孩不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窘态，反而十分高兴：“哼，谁叫那群笨蛋不会看眼色行事的。” “天妮，你去把鲍德、哈尔、弗拉萨他们三个叫来，这回有笔大买卖，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想听听他们的意见。”宾修斯灿烂地笑了起来。 虽然没能从宾修斯口中套出什么实际消息，但听说接到了连团长都做不了主的大买卖，天妮简直高兴地尖叫起来。她像一只灵活的老鼠，钻遍所有房间，找来了宾修斯想见的人。作为奖励，龙战士王特意允许她留下来旁听。正像奥奇说的那样，调查恶魔圣女的藏身之处可是一项危险性极高的任务，宾修斯和他的三位副官沉思良久，谁也不敢先开口。因为对方是个恶名昭彰的魔鬼，不但狡猾阴险，而且凶狠毒辣，搞不好龙战士团真得损失惨重。 沉默来带的是无声的寂静，天妮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最后大声嚷嚷起来：“你们还犹豫什么啊，咱们什么风雨没经历过，就算找不到也得试试嘛，总好过送到嘴边的肥肉让同行捡了去吧，三百万杜姆啊！” 宾修斯没有任何表态，毕竟如此高额的赏金实在太诱人了，就算龙战士团不接，其他冒险公会下属的赏金猎人们还是会为之卖命的。而鲍德经过思考也认为天妮说得有道理，这位从军队退役的老兵留着满脸络腮胡子，粗犷的外表并不能掩饰他内心的细腻，言行举止无时无刻不透露出长者的深思熟虑。于是宾修斯下令从团里挑选二十四名行动敏捷的战士，每三人为一组，四组为一班，昼夜不停地巡查杰根城极其周边地区。 “团长，有件事我想不明白，这么重大的事情奥奇大人为什么不交给内务警察处理，而是委托给咱们呢？”副团长鲍德在会后半开玩笑地问了宾修斯一句。 宾修斯解释说：“大概是不想在朝见日之前惊扰女皇吧，而出动内务警察势必会引起陛下的注意。” “那么我这就去安排人手。”鲍德挺起胸膛向宾修斯敬了个军礼，然后匆匆跑出作战研究室。 宾修斯看着鲍德离去的背影，转而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那上面写满了谜题最后的答案，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不知道你是否同样这么认为，托尔。” 第三章 挚友相逢（下） 是龙族帝国一年一度的朝见日，全国三等护国公爵位以上的贵族都要在这天前来首都朝见女皇。然而，当日也是爱华德尔两兄弟最感头疼的时候，因为没能追查到萤的下落，他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总觉得自己脖子上面像是悬挂着一把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下落的利剑。由于中午女皇要出席盛大的欢迎午餐会，因此托尔特意叫弟弟陪在凯瑟琳身边，以便保护对方的安全。而他自己则潜藏在暗处，睁大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监视着整座皇宫。 在迎宾殿二楼巡视的时候，托尔碰巧遇见了准备下楼陪同女皇迎接外地贵族的内务大臣奥奇，于是他堆起笑脸走上前去打招呼：“嗨，奥奇老兄，最近脸色很难看啊，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啊。” “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吧！等抓到那个该死的魔女，我一定把烧得她连渣滓都剩不下。”奥奇没好气地歪着嘴回答道，嘴角居然磨擦出了一丝火花。 “别太过劳累了，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先忙吧，我去三楼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托尔心满意足地招了招手，准备向三楼进发，却被奥奇揪住不放。 奥奇看着托尔，诧异与不解写在了脸上：“等等，巡逻的事交给宪兵队就行，你就别添乱了。” “克莱门特可以代替我守候在陛下左右。”托尔扬起了眉毛，他满以为这个理由足以打发奥奇，却没想自己的胳膊仍被奥奇紧紧攥着不放，于是护国主向内务大臣投去疑惑的目光。 奥奇瞅了瞅四周，瞧见附近没人，就小声提醒托尔说：“你想过没有，你若是不去，有人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倒霉的可是我们几个。” 见托尔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奥奇一拳打在对方胸口上，并低声喝斥说：“别装糊涂！” 托尔这时终于理解了奥奇的用意，他面露难色，两道眉毛紧紧地扭在一起：“你说凯瑟琳？不会的，当着那么多贵族的面，她不会抱怨什么的，你少开玩笑了。” “如果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那么请你自便！陛下曾经很认真地和我商量过这件事，她说……她说宁肯让你当皇帝！”奥奇表现得十分严肃，如同矮人工匠雕刻出来的石像一般。 “你们简直没把这个国家的前途放在眼里！君主怎么能随意更换？亏你还好意思说得出口。”托尔不想再听奥奇继续啰嗦下去，他甩开奥奇的手冲上了楼梯。奥奇愣在那里半天，最后只好叹着气下楼去了。 怀着复杂而烦乱的心情巡视完三楼以后，托尔就再也没有动力去巡察四楼了，他想起刚才奥奇的话，觉得麻烦的事情终于已经发生－－凯瑟琳似乎真的对他情有独钟，可他对凯瑟琳却是毫无兴趣。少年认为自己应该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他口中响起一段咒语，这段舒心咒让他身心备感轻松，仿佛所有的烦恼顷刻间全都遗忘在脑后。心态回归正常之后，托尔想起了自己肩负的使命，他直接用飞行咒来到宫殿屋顶的尖塔上面，望着尽收眼底的整座皇宫，默默地念起另一个咒语来。 “先祖的英灵，给予我智慧的决断！多罗雷斯巴洽姆，命运的启示录。” 话音刚落，一座无形结界便以护国主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铺展开来，不一会就覆盖了整座皇宫。这个强大的感应魔法矩阵是托尔从恩师那里学到的高等预知系法术，它能根据施法者已知的信息迅速在结界范围内确认目标的位置，其定位精度能够达到平方厘米，这就意味着连一只蜜蜂都逃不出托尔的精神感应。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在此基础之上又增加了一道保险措施，那就是爱华德尔家族世代遗传的特殊魔法“爱华德尔之眼”，这种被外界又称作“圣菲尔眼”的视界法术实际上是在一种极其简单的透视瞳术的基础上，历经数代子孙基因变异而最终形成的独特能力，因此它具有遗传和变异特性。到了托尔这一代，圣菲尔眼已经衍生出七十一种形态，托尔继承了其中的五十六种，克莱门特则掌握了四十一种。 现在托尔使用的是被称为“螺旋眼”的视界形态，这种能力是他的首创，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施展与之完全相同的法术。螺旋眼生效后，圆形的瞳孔瞬间扭曲成双纹螺旋状，整个世界在托尔眼里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任何经过魔法修饰的物体在少年的视野中都会还原回本质色彩，况且眼睛还可以无限制调整视距，所以不管萤如何精心伪装，也逃不出护国主的鹰眼。 托尔就这样一直坚持到夜色来临、皇宫大门关闭为止。从今天监视的情况来看，萤并没有混在人群里潜入皇宫。由于长时间保持施法状态，托尔感到疲惫无比，他简直怀疑自己能否支撑过夜间的庆祝晚宴。万般无奈下，少年硬是拖着身子来到举办晚宴的迎宾殿大礼堂。他来到那里的时候，礼堂中已经聚集着超过半数的嘉宾了，护国主不得不勉强打起精神和那些远道而来的贵族逐一问候致敬。 “喂，托尔，好久不见！” 正当托尔和东方龙王罗维斯·海洋之翼谈得兴致勃勃的时候，他突然被背后袭来的莫名其妙的力量推个了个踉跄，他困惑地回头望去，发现一名蓝发碧眼的少女正满脸坏笑地盯着自己。女孩身后站着两个与其发色相同、气质非凡的贵族。其中年轻的男性表情冷峻而平静，似乎只比托尔年长几岁，中年女性则美丽端庄，俨然是个极其注重仪表的贵妇人。 “苏迪娜阿姨……”托尔首先向那位贵妇人弯腰行礼，提到“阿姨”这一称呼，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于是连忙改口，“苏迪娜大人，我谨代表爱华德尔家族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欢迎。当然，还有迦林王子和菲丽丝公主，同样欢迎二位的到来。” “呵呵，托尔长大了，变得越来越英俊，就像乔年轻的时候那样呢。”贵妇人笑着夸奖道，却不知道这番赞许勾起了托尔伤心的回忆，因为她口中的“乔”正是托尔已经过世的父亲。不过护国主并未表现出任何哀伤的神情，只是腼腆地摇了摇头。 “您还是如此美丽，犹如夜空中最闪亮的星星，高贵的北方龙王。”托尔低头赞美道，他无法向别人抱怨什么，惟有将心中的苦涩咽进肚子里。 苏迪娜打算再说两句客套话，却被她的小女儿抢过了话柄，菲丽丝眨着大眼睛嘱咐托尔：“嘿，托尔，你曾经答应过要带我去你家玩的，现在我从遥远的北方赶来了，你可不许耍赖。” 菲丽丝旁边的年轻男子听后轻轻地皱起眉头，他暗中扯了扯自己妹妹的衣角，提醒对方说：“这里是公众场合，要注意形象，不要给托尔殿下惹麻烦。” 不料任性的小公主听后大感不满，当着托尔和北方龙王罗维斯的面，大声数落起自己的兄长来：“哥哥！妈妈她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也‘殿下、殿下’地称呼托尔啊，哪里还有童年挚友的样子！” 迦林王子听后直摇头，连忙对托尔赔礼说：“殿下，舍妹欠缺管教，让你见笑了。” 托尔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搂住迦林的肩膀，攥起拳头敲击对方的胸膛：“我认为菲丽丝讲得没错，你如果还把我当朋友，说话时就不要这么客气。” 就在托尔正准备和迦林一起回忆那些有趣的童年往事的时候，一个柔美的声音穿过人群飞入他的耳中：“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托尔寻着声音望去，远远望见凯瑟琳身着一袭高贵性感的玫瑰色晚礼服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十分好奇的表情。女皇身后除了形影不离的宪兵队队长米菲特以外，还跟着一位面如刀刻的白发老头，他神情木讷，无论看什么人都似乎带有天生的敌意，这个老人就是西方龙王洛兹·复生之翼。 本来见了凯瑟琳，托尔就因想起奥奇的话而备感尴尬，再瞧见女皇身后的两个家伙，他立刻就没了兴致，匆匆地向苏迪娜和罗维斯寒暄几句便转身离开。其实托尔这么厌恶西方龙王也是事出有因，他的父亲曾经和西方龙王是水火不容的政敌，当时的女皇米娅娜拉二世正是轻信了洛兹的谗言才下令拘禁托尔的父亲。老护国主不甘心含冤入狱，盛怒之下率部出逃，结果被帝国调集重兵剿灭，其本人也在最后的战斗中英勇战死。因此托尔和克莱门特在得知事件的幕后真相以后，自然异常憎恨西方龙王和他那个宝贝孙子－－宪兵队长米菲特。 可惜凯瑟琳似乎并未察觉到托尔的脸色，她以为今天上午托尔拒绝与她一同接见外地贵族是因为自己在某些地方得罪了这位好朋友，而此刻护国主的表现更让女皇觉得对方是在刻意向自己示威。于是凯瑟琳不顾降低身份，提起裙角奋力朝托尔追去。 “托尔、托尔！你等等！”凯瑟琳边追边喊。 托尔却误认为女皇是来劝说自己和洛兹化解仇恨的，所以心中更加来气，便装作没听见似地径直奔出大礼堂的后门。后门通向皇宫花园，而直至穿过花园，凯瑟琳才勉强追上托尔。 “如果我有什么令你不满意的地方，请你告诉我好吗？我一定会改的。”凯瑟琳拉住托尔的手臂，十分真诚地恳求说。 托尔奇怪地望着凯瑟琳：“你在说些什么？我和洛兹的恩怨与你无关。” 当托尔把自己刚才发火的原因告知凯瑟琳以后，女皇顿时显得如释重负，然而她对托尔不陪伴自己接见外地贵族一事依旧持有疑问。托尔见事情再也隐瞒不住，只好把那天自己和恶魔圣女相遭遇的前后经过详细地复述出来。 谁知凯瑟琳听到一半的时候，眼中便渐渐地泛起了泪光，等托尔刚刚说完她就扑到对方怀里大哭不止，这让护国主霎时不知所措。 “原来你之所以受了那么重的伤，全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任劳任怨地站了一天岗，还是为了我，可是我刚才还在埋怨你不来陪我……”凯瑟琳哭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甚至泣不成声。 托尔轻轻搂住凯瑟琳那不断颤抖着的娇小身躯，反复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说：“好啦，你知道我有苦衷就好。别哭了，万一让人看到怎么办？” 凯瑟琳把脸深深埋进托尔的怀里，很小声地试探着说：“那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为了尽快挣脱凯瑟琳的纠缠，托尔痛快地点头承诺道：“没问题，你说！” “以后不许什么事都瞒着我。”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而且要经常来皇宫，陪我聊天、骑马。” “好的！” “那……你会娶我的吧？”凯瑟琳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得甚至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清楚了。 虽然托尔的听力远远超越常人，但他由于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而盲目地做出了回答：“嗯，当然……嗯？！你说什么！” 当托尔回过神来的时候凯瑟琳已经大笑着远远跑开了，她朝托尔扮着鬼脸，开心地大喊：“托尔，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托尔简直欲哭无泪，他盯着越跑越远的凯瑟琳，回忆起对方刚才撒娇时可爱的模样，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如美梦一般的快乐童年。托尔像石雕似的愣了半天，转而想到自己无意中的诺言，心头顿时感到忐忑不安。 既然凯瑟琳亲口说出来了，看来奥奇没有骗我……难道她真的那么喜欢我吗？对不起，凯瑟琳，恐怕我要失约了…… 托尔那晚没再出席晚宴，幸好很少有人注意到当时托尔气愤离场的情景，因此宴会上自然没有好事者提及此事。不过席间克莱门特向北方龙王苏迪娜询问了哥哥离去的缘由，这时他才意识到绝对不能“怠慢”了父亲的仇敌，于是端起酒杯朝洛兹走去。 此刻人群中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克莱门特的去路，火焰般的头发在灯光映照下熠熠生辉，他正是内务大臣奥奇。奥奇早就看穿了克莱门特的真实意图，他不愿意看到帝国两大最富盛名的家族再起冲突，于是极力向克莱门特使眼色。 克莱门特则面无表情地用他那强壮有力的臂膀拨开奥奇，一边走向西方龙王一边高举酒杯：“啊，洛兹大人，您身体还是如此硬朗。” 老辣的洛兹察觉到克莱门特的神情有些异样，但考虑到此时女皇正站在自己身边，他便有恃无恐起来。毕竟，年轻的爱华德尔兄弟他一个也不放在眼里。 “哈哈，越老越不行啰。倒是克莱门特殿下一身英姿，颇有令尊当年的风范。”洛兹冷嘲热讽道。 一提起父亲，克莱门特更加怒火中烧，但他强忍住愤怒，笑容中露出一丝狰狞：“先父承蒙关照，在那边生活得很开心。前几天他还在梦中托我向您转达他的问候，还说随时恭候您去看望他呢。” 洛兹听后马上沉下脸来，但当着女皇和这么多贵族的面，他不好立即发难。凯瑟琳也察觉到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她不停地向克莱门特使眼色，可护国主就是熟视无睹。在即将走到洛兹面前的时候，克莱门特突然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扑倒在地，而酒杯里的葡萄酒也泼洒出去，恰好溅了洛兹一脸。就在凯瑟琳以为脾气暴躁的西方龙王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却看见洛兹带着一脸慈祥的笑容赶紧上前扶起克莱门特，这让女皇由衷地松了口气。 然而凯瑟琳却不知道，看似洋溢着友善气氛的举动里实则暗流涌动，洛兹暗地里在手中凝聚了魔力，想趁机捏碎克莱门特肩膀的骨头。可是克莱门特早有防备，就在洛兹正准备用力的时候，一股忽冷忽热的能量流突然流经他的手掌，像洪水般朝洛兹的心脏奔腾而去，这股能量有时就像北克利亚冰原的寒风那样凛冽刺骨，有时又像多纳蒂尔火山的岩浆那样炽热难耐。惊恐中洛兹迅速撒开双手，再也不敢碰克莱门特分毫。 “妈的，这小子简直是个怪物，体内魔力这么怪异！难道他刚才真想杀了我？”洛兹一想到那股忽冷忽热的魔力就感觉头皮发麻。如果不是及早撤手，那种能量一旦流入心脏，后果将不堪设想。 克莱门特见自己占了便宜，也十分明智地不再进行挑衅，甚至还假意与洛兹寒暄了两句。两人虽然都清楚对方用意之险恶，但彼此心照不宣，对对方的怨恨只有借助犀利的眼神来传达。不过护国主显然并没有预料到，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为日后一场残酷的战争埋下了伏笔。 最近几天，宾修斯感到身负重担－－为了能够尽快找出萤的下落，他又增派了几十人四处设置眼线，可是数日下来还是一无所获。不过让他庆幸的是朝见日期间杰根城里风平浪静，直到外地贵族们纷纷离去，目标依旧没有现身。 这天下午宾修斯化装成一个买皮毛的小商贩到处走街串巷，同时他调整体内魔力循环频率，使自己的魔力波动保持普通人的状态。宾修斯和像托尔等人不同，他无法在战斗中源源不断地释放魔力，只能通过事先储存大量魔力，战斗中才能有效地控制和使用它们。所以学习这种攻击方式的战士对于敌人的魔力波动也十分敏感，在很远距离就能判断出目标的强弱。而对宾修斯这种高端龙战士而言，目标的性别、种族，甚至年龄都能了如指掌。 宾修斯装做看风景来借机观察路旁的行人，他隐约感到正前方六百米处传出一股异于凡人的邪气－－世界上只有魔王级别的恶魔才能散发出这种令人窒息的魔素。但是由于这股气息过于彪悍，他还无法马上判断出对方的具体信息，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宾修斯像是经验老到的猎手，灵敏的鼻子从空气中过滤出每一条有价值的信息。终于，在穿越两条街巷并拐过一个路口以后，他明确无误地锁定了目标人物，那人身材高挑，从外貌上初步判断为男性。不过现在仪容魔法已经高度发达，改变外貌也不是什么难事。然而更令宾修斯不解的是，为何越看越觉得这背影似曾相识。在被跟踪了一段路程之后，目标忽然拐进了路边一条幽深的小巷，无奈之下龙战士王也跟了进去，但是没走几步宾修斯就心中惊呼：上当了－－神秘人把自己引入了一条死路。 这时走在前边的神秘人也停下脚步并逐渐收敛气息。宾修斯感到对方的魔力波动愈发微弱，直至完全消失。若不是那人还停留在自己视野中，他绝对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荒唐的事。 “糟糕，这家伙也太厉害了，竟然能把自身魔力全部抑制住！”宾修斯感到无比后悔，因为此刻他敢肯定对方不是萤。龙战士王曾经在五百年前的杰根城决战中，于城墙之上观看过萤和龙族救世主的战斗。在他印象里萤根本不擅长藏匿气息，就算临时学习也不可能在苏醒后的短短几天里就登峰造极。 宾修斯心里叫苦不迭：没发现到要找的人，却引出了同样棘手的怪物，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就在宾修斯分神之际，刚才还在眼前的敌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他感到自己被人一记重拳击中后心。从未经历过的死亡的威胁让宾修斯瞬间将潜力全部爆发出来，他借助后方袭来的冲击力，以双腿为支架，身体像绘图用的圆规那样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这样龙战士的双腿就成为媒介，将大部分冲击力卸入地面，剩余的小部分冲击力反而成为他实施反击的助推力。就这样，宾修斯借助对手的力量，反身推掌击中敌人心口。可惜对方显然也是身经百战的优秀战士，尽管对宾修斯随机应变的反攻感到诧异，但他还是及时地微微侧倾身体，使宾修斯的手掌贴着自己胸前的衣衫滑了过去。 “等等，小木匠，是我啊！”那人在看清楚宾修斯的面貌以后惊声叫道。 宾修斯也认出了老朋友的身份，他马上放下另一只即将击打出去的拳头，发出嗓门不低于对方的惊叫：“咦？托尔！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吧，好不容易将魔力波动调节成接近恶魔的频率，还指望能钓到一条大鱼呢，没想到自己人却上钩了。”托尔一脸委屈地怪叫。 宾修斯也满脸无辜的样子，他辩解说：“谁想到你能散发出邪气这么浓重的魔力！我差点把命丢在你手里。” “胡扯，明明是我险些被你宰了。”托尔大笑起来，拍了拍宾修斯的肩膀，“好，那么今天我请客，咱们痛快地喝杯酒去。毕业后只顾忙各自的工作，尽管住在一条街上，可是咱们俩好久没有见面了。” 宾修斯十分开心地接受了托尔的邀请，于是在托尔带领下，二人左拐右窜，钻进了旧城区一条名为奶牛街的狭窄小巷。在弯弯曲曲的街道尽头，宾修斯很远就望见了一家挂有“异域旅人”招牌的酒馆。眼见托尔居然真的将自己带到了那家又破又旧的小酒馆门前，宾修斯赶紧拽住托尔，皱着眉头问：“喂，老同学见面，你就找这种烂地方敷衍我啊？” 托尔将手指立在嘴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宾修斯只管跟着进来，其他的不要多说。宾修斯无奈地耸耸肩，只好极不情愿地跟了进去，因为他实在看不出托尔那双黄晶玉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什么鬼点子。不过走进屋里以后宾修斯就傻眼了，这家酒馆从外边看上去虽然破旧简陋，但里边别具特色，其装饰豪华程度丝毫都不亚于城里最高档的酒馆。托尔拽着宾修斯径直来到吧台前坐下，冲一个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子说：“拉琪大姐，来两杯混装水果酒，一盘水果拼盘，外加一只巧克力圣代” 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意思地侧过身来问宾修斯：“小木匠，你也爱喝水果酒对吧？” 宾修斯点点头：“对，可是别再叫我‘小木匠’了，我已经长大了。” 托尔学起克莱门特的语气，不以为然地挠了挠头：“呿，小木匠就是小木匠，除非你改掉喜欢雕刻那些小玩意的习惯，否则还是小木匠。” 宾修斯认为托尔这种恶作剧似的起绰号方式简直不可理喻，只好无奈地苦笑。等到水果酒和甜点端上来时，他细细品尝了一口，对此赞叹不已：“嗯，是好酒。” “哈哈，我推荐的地方准没错。”托尔满脸自豪的样子。 宾修斯偷偷瞟了一眼横置在吧台上的标价牌，然后问那个年轻的女招待：“老板娘，你们的酒卖这么便宜能赚钱吗？” “先生，我不是老板娘，那是我妈妈。”那位叫拉琪的女子为邻座的客人端上一盘香蕉布丁后，听到宾修斯的询问，笑着回答说，“其实我们根本不用顾及成本，因为某位‘大人’一直在暗地里向我们提供营业资金，他要求我们的售价不能超过他规定的额度。” “什么，这人是傻子啊？”宾修斯刚叫出声来，就发现托尔正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扭过头来小声问托尔，“我说，那位‘大人’就是你吧？” 托尔笑得很开心，仿佛做了善事受到嘉奖似的：“好敏锐的观察力呐！不过要保密，尤其是对这里的顾客。” 宾修斯又呡了一口酒：“哼，我对你的动机倒是挺感兴趣的，说说呗。” 于是托尔娓娓道来。原来几年前一次出访时，他偶然发现旧城区居住的多数是上次龙魔战争期间逃难至此的难民，这些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土地，穷困潦倒，因此生活得十分辛苦。为了能够让他们像普通人那样享用酒水，他从自己的薪金里拿出一部分资助蓓蕾利亚夫人经营了这家酒馆，而拉琪小姐就是蓓蕾利亚夫人的女儿。 “呵呵，你还是这么善良。”宾修斯听后十分敬佩地摇了摇脑袋，“但是我有个疑问，据我所知你还投资修建了孤儿院、养老院和教堂，单纯依靠当护国主那点微薄的收入，恐怕不足以支付这笔开销吧？” “这是秘密……” 就在托尔考虑应当如何回答宾修斯的提问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条孔武有力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同时发现另外一条胳膊揽住了宾修斯的脖子。 “小鬼，你好久没来了啊，该罚一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笑眯眯地瞅着托尔说道，不一会他又把脸扭向宾修斯，“嗯？新面孔啊，你是这小子的朋友吧，那也就是我们的朋友啦！我叫索汉克，叫我大叔就好啦，哈哈。” “您、您好……”宾修斯似乎被对方粗犷的外表给震慑住了，说起话来都吞吞吐吐的。 “嗯！既然托尔带了自己的朋友来，那么索汉克就不再打扰了，但下回这杯酒一定要补上啊！”索汉克大叔威风凛凛地朝托尔展示了一番自己发达的肱二头肌，大声嚷道。 是！”托尔赶紧打发走了那位体格健壮的大汉，转而对宾修斯苦笑着说，“怎么样，这家伙够豪迈吧？” 宾修斯只好陪着一起苦笑起来。 托尔张开大嘴啃了一口巧克力圣代，又咽了一口酒：“嗯，对了，你把眼线撤了吧，酬劳政府会照付的。” “为什么？”宾修斯诧异地问。 托尔无可奈何地解释说：“我觉得萤已经离开杰根城了，而且你那些手下的监视本领实在不敢恭维，连我都能轻易辨认出来……” “……后一条理由暂且不提，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在这附近了呢？” “太简单了，朝见日里有那么多外地贵族来到杰根城，她只需随便杀个仆人，再装扮成那人的模样混在人群中出城不就行了？”托尔打着哈欠不屑地说道。 经过托尔这么分析推理，宾修斯倒觉得有些道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护国主热情洋溢地与一位从他身边经过的青年打了个招呼，然后端起酒杯痛饮起来：“这样我就没办法啦。不过只要她离开杰根城，女皇陛下就安全了，奥奇完全可以派出内务警察下访各省逐级调查，迟早能逼她现身。” 宾修斯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天来紧张难熬的日子终于烟消云散了，他又可以像以往那样轻松地承接新任务了。他笑着向托尔敬酒以表谢意，二人一饮而尽。结账过后托尔邀请宾修斯与他结伴同行，于是两位曾经的同学一齐向各自的住所走去。 两个老朋友一路上畅所欲言，无所不谈。这让托尔感觉仿若回到了以前在帝国战斗学院进修时的美好时光。那时他们两个吃住都在一起，无论上学还是放学总会这样结伴而行。每当路经校园里那条著名的林荫大道，二人常常讨论当今时事，对军政人物评头论足，那种日子在托尔如今看来是多么惬意。 托尔与宾修斯并排走在斯雷福勒大街的柏油路面上，迎着夕阳的晚霞，欣赏着漫天飞舞的淡黄色花瓣从路边的树木上滑着优美的弧线飘落，托尔不禁心生感慨：“现在的情景让我想起了以前咱们在战斗学院念书的时候。” “对啊，那时班里成绩最好的你同时还是逃课最多的人呢！”宾修斯望着路边美景，陷入了对过去记忆的无限遐想。 托尔尴尬地点头笑道：“眨眼之间大家都各奔东西了呢，真想回到过去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啊。” 宾修斯无不感慨地叹气说：“是啊，那样美好的日子像流水似的一去不返啦。” “不过我们还是好朋友，至少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不是吗？”托尔欣慰地笑了起来。 “对，要做一生的朋友啊！”宾修斯畅快地回答道，并向对方扬起右掌。 “啪”的一声，托尔同样高举右臂与宾修斯击掌相迎，这是两个人在学生时代习以为常的庆祝方式。落日的余晖柔和地洒向大地，像是慈爱的母亲热情拥抱久违的儿子。在这种温馨的气氛之中，托尔·爱华德尔与宾修斯·白金之翼，两位生死之交相互击掌的一幕仿佛被命运永远定格在那一刻，并且为之镀上了任何力量都无法使其褪色的光辉。 第四章 魔踪再现（一） 随着朝见日这个龙族帝国重大节日的完美落幕，内务大臣奥奇以为总算能够轻松片刻了，可是没想到一封紧急公文在朝见日结束仅仅九天之后，就被呈交到了他位于行政院办公室的书桌上。奥奇阅读后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回家吃晚饭，就匆匆赶往皇宫面见女皇，同时他还派出特使火速将公文中报告的紧急事件通知给两位护国主，以及第一集团军指挥官比雷凯克元帅和第三集团军指挥官汤隆恩元帅。 哪知道女皇早就在宫殿里等着奥奇了，她看过公文后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的模样，反而露出了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当她从容地派人邀请托尔等人进宫的时候，奥奇阻止了她。 “陛下，我已经派人前去联络四位大人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到。”奥奇恭敬地说。 “哦？”凯瑟琳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奥奇大人怎么知道我要找他们呢？” 奥奇俯下身子回答：“洛林大人和雷德将军率军远赴贝利卡王国尚未归来，迦林将军又身在北方，恐怕现在也只有托尔他们值得陛下依靠了。” 听到内务大臣的答复，凯瑟琳感到十分满意。的确，虽然女皇在名义上是国家最高统治者，但是现阶段掌握实权的却是由上一任领导层为班底组成的十二人元老议会－－女皇做出的重大决定必须经过元老议会的审核方能通过。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然而十二位元老议员个个迂腐陈旧，他们的政见趋于保守，违背社会的发展和历史的进步，曾经多次阻挠凯瑟琳实施新政。因此女皇早就有了废除元老议会的打算，无奈忌惮对方在军政两界里根深蒂固的势力才迟迟不敢采取行动。 不久之后，爱华德尔兄弟和两位元帅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大家就座以后，听奥奇念着公文中的内容，他们的神色愈发凝重，像是脸上浇了一层黑漆。公文上提到以前曾经被龙族军队驱赶至大雪山以北的野蛮人部落最近联合了起来，他们趁北方龙王苏迪娜前往杰根城参加朝拜的时候，向驻守北方五省的龙族军队发动了全面突袭。苏迪娜的军队猝不及防，节节败退，现在北方五省大部分陷落，叛军已经逼进纳齐省首府纳兹法耶，北方龙王正组织部队进行抵御，并恳请中央派遣军队给予支援。 “妈的，都是胡扯！北方军团有一百多万人，五大主力兵团个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野蛮人全部七个部落加起来的总人口也超不过这个数目！而且我认识北方军团的诸多将领，他们都是很有才华的指挥官，怎么可能溃败得如此迅速！”听奥奇念完信中的内容，汤隆恩元帅简直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他那极富标志性的两撇胡子也跟着撅向天空。 然而另一位元帅比雷凯克却显得十分沉得住气，他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劝说道：“老伙计不要如此冲动，依我看陛下自有她的对策。” 凯瑟琳看了看其他人，站起身来神秘兮兮地说：“请大家跟我来。” 说完女皇轻轻扭转王座扶手上的水晶球，纯金的宝座竟然缓缓地横向挪动，最后露出一条秘密隧道的入口。众人惊讶地相互对视，显然谁都没想到宫殿里还设有这种机关，吃惊之余他们纷纷跟上凯瑟琳的步伐进入隧道。 这条通道幽深而阴暗，幸好两侧墙壁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炬，它的尽头通往地底深处一间封闭的密室。密室是按照最高级别作战指挥室的布局建造的，在它中央摆放着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正对入口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全国地图，是专供军队使用的那种，上边清晰地标注出了各地军事要塞和武装关卡的位置。 “请坐。”凯瑟琳示意众人入座，然后她走到地图面前指着纳兹法耶市的位置对大家说，“你们真的认为北方军团就那么不堪一击吗？” 这个问题引起了大家的一片哗然，除托尔之外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惟有托尔显得满不在乎，居然打起了瞌睡。坐在一旁的克莱门特见兄长这副懒散模样，忧心忡忡地推了推托尔：“喂，哥哥，这是在讨论国家大事啊，请你认真点……” 凯瑟琳似乎对托尔的表现也略有不满，她斜视托尔，高傲地昂起头来问道：“托尔殿下，您似乎另有高见？” 托尔揉搓着迷离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我想陛下很乐意见到这种事发生吧。” “托尔，你什么意思……”汤隆恩元帅大声斥责道，他还想继续发难，无奈瞧见女皇对自己摇手示意，只好把更难听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托尔对这位小胡子元帅的火暴脾气是能够容忍的，他冲汤隆恩微笑着表示歉意，然后抖擞精神，一本正经地解释说：“苏迪娜大人的军队纪律严明、战斗力凶悍，在国内是出了名的。据说战斗中他们宁死也不会退出阵地半步，我简直无法想象这样的部队怎么会在短短九天之内遭遇如此惨败。根据国家宪法第七条规定：‘君主有权在国家危急时刻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期间君主所颁布的一切条例、法令均不必经元老议会和最高政议院表决通过即可实行’。所以我大胆猜测陛下是否早就得到了野蛮人部族即将发起叛乱的情报，才会授意苏迪娜大人故意消极抵抗甚至不予抵抗呢？” 护国主的猜测让所有人备感意外，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女皇，等待对方的回答。 凯瑟琳向托尔投出了钦佩的目光，接着她兴致勃勃地说“没错，是我命令苏迪娜大人放弃部分地区的，而且为了营造紧张的气氛，我还特意在一年前就把防务大臣洛林、龙骑将军雷德以及部分北方部队调往海外，协助贝利卡王国抵御邻国入侵。” “那么陛下的目的是？”奥奇小声问。 凯瑟琳满怀信心地凝视托尔：“托尔殿下，这次您还能猜得出来吗？” 托尔先是看着女皇，然后又将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游走了一遍，最后缓慢而沉重地吐出几个字：“废除元老议会！” 其他人不禁发出惊呼，他们虽然知道皇室和元老院之间的矛盾迟早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解决，但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毕竟现在元老院势大力强，正面较量的话皇室将处于劣势。 “托尔殿下，我很佩服您的机智！是的，那帮老家伙是该颐养天年了，这个时代属于我们这些年轻人！”凯瑟琳满意地笑个不停，宛如一朵乳白色的蔷薇缓缓绽放，“我打算派遣两位护国主殿下和比雷凯克元帅一同前往北方前线参与平叛，这样元老院肯定会放松警惕，因为他们知道我素来倚重你们三位。这期间奥奇大人从内务警察部队中选出最为勇猛和忠诚的精英，组建一支特别行动小队，等到托尔暗中从前线返回之后交由他指挥。到时托尔殿下负责选择时机突袭元老院，务必要将十二人全部擒获。而汤隆恩元帅的负担则可能较重，我需要您指挥一个旅的宪兵队来守卫杰根城，抵挡住所有赶来救援的敌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料到自己的君主如此赋有心机，早在一年前就开始为今天的计划调兵遣将，而且布置得如此不易察觉。就在成片的赞许声中，托尔却提出了异议。 “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不过有些细节尚须修改：首先光靠一个旅的兵力很难扼守杰根城，因为在它东南方四十公里外就是劳德尔上校的尖峰师，它的北部和东北部也有两个师的兵力驻守，那些部队都是元老院的亲信，总兵力是我们的十一倍！而且元老院的警卫工作是由‘克朗施塔德’担任的，他们都是从各地雇佣兵和退役龙骑士中选出的精锐，单凭一支内务警察精英小队恐怕连突破元老院外围防线都做不到。” 克莱门特紧皱眉头，他觉得哥哥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过按哥哥的说法，女皇所做的努力岂不前功尽弃了？他轻轻碰了碰兄长的胳膊，悄悄问道：“你肯定有什么好主意吧？” 托尔微微一笑，继续说：“所以我觉得参与守城的部队一定得包括全部内务警察和皇家宪兵，就算这样压力还是不小……” 托尔话未过半就被性急的汤隆恩打断了：“不行，宪兵队不能全部征用！如果元老院采取同归于尽的方法，从城内对皇宫实施反突袭，那么陛下就危险了。我宁肯自己的压力大一些，也要保证陛下的安全！” 托尔则反唇相讥：“元帅大人，如果城防失守，陛下不就面临更大的危机吗？” “这个……”汤隆恩顿时哑然无语。 “所以，关键在于计划的第二个改动，那就是内务警察部队不必参与对元老院的突袭，他们必须全部用来协助守城。这些年来我游历各界，结识了许多勇士，我随时可以将他们集结起来，以暗杀的方式行刺诸位元老。不过仁慈的陛下想必不愿看到一场流血过多的政变，那么我可以留下那帮老家伙的性命。”托尔很清楚凯瑟琳恨透了那些元老，必定时刻渴望着将那些政敌抽筋挫骨，于是他故意这么说，不但表面上赞扬了凯瑟琳，而且使其再无借口下令处死那些元老们了。这时托尔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女皇，发现对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似乎埋怨他多管闲事，对此护国主只好抱以苦笑。 “可是我们从哪调集军队支援北方前线呢？元老院等着看陛下的笑话，他们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挠我们挪用杰根城周围的驻军，然而要从其他龙王那里调兵恐怕又来不及。”比雷凯克元帅担忧地分析说。 “其实派兵支援前线只是个借口，我们可以派去数万人，也可以派去千余人。想必苏迪娜大人早就预留好了充足的兵力，这个时候龙战士团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凯瑟琳笑着说道，睿智的女皇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现在对她而言就像是在欣赏一场由她自编自导的舞台剧。 “龙战士团？那支雇佣兵部队？”汤隆恩和比雷凯克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 第四章 魔踪再现（二） 对于两位元帅的大惊小怪，托尔丝毫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这个国家，龙骑士被视为正义与真理的化身，而崇尚“公正”、“忠诚”、“怜悯”、“荣誉”、“谦卑”、“英勇”、“灵性”和“牺牲”的骑士精神自然成为传统龙族武士的最高道德信条。龙族帝国的上层社会对于为了金钱而出卖武力的雇佣兵深感蔑视和厌恶，几乎没有贵族愿意和雇佣兵打交道，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就算是能征善战的两位元帅也不例外。 “嗯，这个主意不错，龙战士团的战斗力绝对胜过任何一支正规军。”奥奇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对龙战士团多少有些了解，因此不像汤隆恩和比雷凯克那般瞧不起佣兵，“不过我怕他们不肯接受这项委托。” 此刻凯瑟琳转而用一种暧昧的眼神望着托尔：“那就要看托尔殿下的口才了。” 托尔有些惶恐，赶紧低头避开女皇的视线：“宾修斯与我既是朋友，又是同学，何况请他们出征只是装模作样而已，我想他会答应的。” “那么就拜托你了。”凯瑟琳信任地注视着托尔，“其他工作就交给奥奇大人全权负责了，不过有一点要记住，一切要暗中进行，毕竟元老院的那些家伙并不是一帮老糊涂。” 剩余的时间里，托尔等人就在这间幽暗的会议室中谋划着更加详细的安排和部署，并制定了精确的时间表。众人分毫不敢懈怠，生怕遗漏任何细微的错误，他们一直忙碌至深夜，直至午夜钟声响起，这场决定了龙族帝国前途命运的机密会议才落下帷幕。为了不引起皇宫中元老院眼线的注意，凯瑟琳特意派出四辆平时用来采购食品的马车，将与会的托尔等人送回各自家中。 回到家里，口渴难耐的克莱门特手持水晶杯，在容水器里盛满水，一边大口饮水一边问托尔：“哥哥，你不会真的打算动用末日旅团吧？” 托尔挤开霸占住容水器的克莱门特，没好气地瞪着对方：“除了这帮生死兄弟，我还能差遣谁啊。” “那么我倒是非常好奇这场舞台剧究竟会以何种方式落幕呢。”克莱门特遐想不已，臆测故事的结局必然不会如兄长所希望的那样成为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因为他和哥哥所描述的那些“勇士”有过接触，十分了解那群疯子的脾气。 托尔皱起眉头敲了弟弟的脑瓜一下：“你倒是挺来劲啊！有言在先，这次行动没你份。” 克莱门特本来就不想和那些嗜血成性的怪物打交道，他捂住脑门笑嘻嘻地说：“嘿嘿，我能想象得到在听说要干这种白出力气而不给工钱的苦差事以后，那帮家伙脸上所呈现出来的表情。” 托尔瞅着弟弟，不以为然地说：“都是不分彼此的兄弟，他们只能发发牢骚而已，别忘了我是团长！” 克莱门特阴阳怪气地模仿着兄长的口吻调笑起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向凯瑟琳介绍这些居功至伟的战友？这位高贵的剑客就是在魔界犯下数十桩命案的‘魔剑王’依森哈德？还是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就是刺死三十多名各国政要的‘邪眼王’西蒙尼？” 托尔瞥了克莱门特一眼，决定不再搭理对方。他独自径直走上楼梯，打着哈欠自言自语地说：“我可要睡觉啰，哎呀，困死了……” “哎？等等我呀，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呢……喂，哥哥！”克莱门特见状一边大呼小叫，一边急忙追上楼去。 数日以后，出征的日子终于到来了，托尔足足耗费三天的时间才说服宾修斯和他那帮顽固的部下，直到现在他还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在口腔里边打了结一般不听使唤。护国主对此耿耿于怀，暗中发誓以后非要找个机会让自己的老同学“好看”不可。 托尔回望身后这支整齐的队伍，尽管士兵只有三百余人，但还是像巨蟒那样弯弯曲曲地延伸至远处。这是托尔首次亲自同龙战士团合作，也是首次目睹龙战士们那精巧华丽的着装－－这些体格健硕，人高马大的勇士全都包裹在看似笨重的龙形金属铠甲之中，远远望去酷似体型瘦小的飞龙。他们的肩甲上倒着刺出许多尖锐的利刃，背后银光闪闪的飞翼和尾巴也做得栩栩如生。据宾修斯介绍，这些铠甲是利用从陨石中提炼出来的特殊液态金属和白银混合熔炼而成的，其质地比钻石还坚硬，却像皮革一般柔软。更为重要的是，每个龙战士都聘请了世界上最优秀的附魔师为自己的盔甲进行加工，那些铠甲表面密密麻麻的奥术符文和神秘图腾就是附魔师们为雇主量身定做的成品。而且宾修斯不惜花重金雇佣矮人族工匠在每个人的铠甲上都安装了各种机关，还配备了能够弹射飞轮和毒箭的武器。远远望去，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斗士们站在阳光底下，浑身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场面无比壮观，就连一向瞧不起雇佣兵的比雷凯克元帅也被这种惊人的气势所折服。 “全体出发，目的地－－纳兹法耶市！”宾修斯高声喊道，他挥舞马鞭，驱使坐骑行进在队伍最前边。托尔、克莱门特和比雷凯克也驾驭着各自的龙兽尾随其后。 龙兽是杰根大陆上的特产，就像梦魇兽来自地狱和魔界那样。龙族人热衷于驯服这种神奇的动物充当代步工具。这些强壮的野兽长有飞龙的脑袋，骏马的身躯，全身覆盖着坚厚的鳞片，却没有像飞龙那样的双翼。有学者认为它们是龙的近亲，也有人说它们就是发育畸形的幼龙，不过目前还没有一种能够令人信服的说法，只知道这些长相酷似龙的生物在陆地上奔驰的速度疾如闪电，甚至能在水面上如履平地。帝国的龙骑士们也将龙兽视为第二坐骑，经常乘坐着它们在飞龙无法出入的地区作战。 托尔特别喜欢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因为他觉得此时率兵打仗将会带来好兆头。途中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沿途的乡村风光，有时甚至产生试图冲进田间小溪里洗澡的冲动。他时而抬头仰视天空中奇形怪状的斑斑云彩，时而侧望路边田野里盛开的朵朵鲜花，恨不得手中持有一架矮人发明的照相机，好将眼前所有美好的景物全部拍摄下来。 克莱门特却不像兄长那样乐观，他既无心情欣赏路边美景，也没兴趣同他人聊天，而是摆出一副冥思苦想的神态，忧郁的蓝眼睛里绽放着独具魅力的光芒。这样的护国主引起了行军队伍里某个年轻女战士的注意，这位女孩名叫天妮。她梳着整齐而光滑的白色短发，也拥有一双漂亮的海蓝色眼睛，途中她总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克莱门特。 托尔无意之中发现了这个意外的收获，观察片刻之后，他不怀好意地冲弟弟咧嘴笑道：“喂，我发现有位漂亮的小姐看上你了。” 克莱门特不以为然地瞅了托尔一眼，语气极其冷淡：“呿，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哥哥。” “什么？你以为我在骗你啊，不信你朝后边看！”托尔生气地嘟囔着说。 克莱门特半信半疑地回身望去，瞥见队伍末端的确有个白发蓝眼的女孩在盯视自己。两人目光刚刚交汇，那女孩就立刻害羞地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起来。克莱门特转过身来对托尔说：“呿，也许人家是因为没见过我这样的怪人而感到好奇罢了。” “我看不像，而且你们俩瞧上去挺般配的，等会我寻找机会让宾修斯介绍给你认识！”托尔乐呵呵地说。 克莱门特本以为用沉默就可以回击托尔的戏弄，没想到哥哥就这样喋喋不休了一路，甚至连晚上宿营时还常常提及此事。就这样，在充满幽默气氛的争辩声中，兄弟二人耗过了漫长无聊的行军旅程，于六日后按时抵达了北方各省的政治中心－－纳兹法耶市。 第四章 魔踪再现（三） 北方龙王苏迪娜早已接到了女皇的通知，她将驻守北方五省的主力部队悉数集中在纳兹法耶的周边地区，准备在托尔等人到达之后就立即展开对野蛮人联军的反攻。.info[]因此，她亲自等候在通往该市的必经之路上，迎接远道而来的龙战士团。 为了表示对宾修斯和龙战士团的敬意，苏迪娜特意为客人们单独准备了一座营地。不过按照礼节，托尔和克莱门特要被接到北方龙王的宫殿里暂居，比雷凯克则被安排住进了专门接待高阶贵族的公馆。按照约定，宾修斯的部队只要顺利到达目的地就算完成了任务，因此龙战士们在营地里显得无所事事起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护国主两兄弟，他们被蛮横任性的小公主菲丽丝死死缠住，不得不每天花大量时间来敷衍这位千金小姐。 一日，托尔正在房间里阅读冒险家彭特?格拉斯所著的《亚秦大陆游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硬是把他从奇妙的书中世界拉回现实当中。 “谁啊？克莱门特你去看看。”托尔毫不客气的指示道。 “我不去，这时候肯定是她！”克莱门特连忙摇头拒绝，但是看见兄长怒目而视的样子，他只好一脸不情愿地走到门前，悻悻地敞开了门。 “嗨，我又来啦！”菲丽丝那张天真烂漫的面孔一下子从门后蹦了出来。 克莱门特立刻将满脸愁苦的表情在霎那间转变成兴高采烈的模样，笑着将菲丽丝请进屋内，然而他发现与以往不同的是，跟在菲丽丝身后的还有迦林王子。 托尔看见迦林以后多少有些惊讶：“咦？怎么连你也来了，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吧。” “我的妹妹太固执了，所以想请你劝劝她，毕竟她还是比较听你的话。”迦林一把将妹妹拽过来，面无表情地说。 她要是听我的话就好了，那我也不用整天为如何哄她开心而大伤脑筋了…… 托尔心中叫苦连天，不过嘴上他可不敢说出来，只是略微点点头：“发生了什么事？” 菲丽丝听后连忙抢着大吐苦水：原来她在朝见日结束以后、返回故乡的途中，在杰根城中的某家魔法素材店里买下了一颗据说能够预知未来的黑色水晶球，回到家后对其爱不释手，但是头晕气喘等一系列怪现状也随之而来，有几次甚至昏倒在地。迦林隐约感到妹妹买回来的东西散发出微弱的邪气，因此多次劝说妹妹将它扔掉，可惜倔强的小公主坚持认为自己的头晕和水晶球没有关系，无奈之下迦林才想麻烦托尔代替自己说服妹妹。 “哦，原来如此，我对预知系法术虽然没有深入的研究，可是对于魔法的感知力还是比较自信的。那么请把那枚水晶球拿给我看看吧。”托尔听后对着菲丽丝伸出了手掌。 菲丽丝疑神疑鬼地打量了托尔很久，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栓在腰带上的口袋里捧出一个苹果大小的乌黑圆球，并小心翼翼地放进托尔手里。托尔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番，笑着对菲丽丝说：“我感到它里边确实藏有一股怪异的魔力，至于是好是坏还说不准，能借我研究一晚吗？” “你可不准把它弄坏，早上哥哥就不小心将它刮出一道口子。（..info无弹窗广告）”菲丽丝扬起粉嫩的小拳头威胁道，说完还生气地瞪了迦林一眼。 托尔认真地点点头，随即又怀着同情的目光瞧着迦林，他猜想海龙王子或许已经被这位暴虐的小公主狠狠地修理过了。在送走那对兄妹之后，托尔立即神色紧张地从书桌上拿起放大镜，对着水晶球反复观察，表情也愈加凝重。 “怎么了，哥哥？”克莱门特凑上来问道。 托尔哑然失笑：“问题很严重，咱们寻找了好久的猎物竟然藏身于此！” 克莱门特目瞪口呆，像一只吓傻的鸭子：“萤？！不会吧，她怎么可能溜到这种偏远的地方来？” “如果不是迦林恰巧在水晶球上划出一道裂缝，让萤隐藏在球内的魔力外泄而出，我还真的察觉不到呢。”托尔单手托起水晶球看了又看，“这不是什么占卜用的水晶球，没错，根本不是！明明就是幻魔之卵嘛。” “这玩意就是幻魔之卵？”克莱门特从哥哥手中接过黑球，难以置信地感叹起来。 托尔分析说：“嗯，传说魔界流传着一种恐怖的黑魔法，施法者从自身灵魂中剥离出一小部分注入某个容器，然后将它悄悄搁在想要控制的人的身边，时间久了目标就会经常出现精神恍惚等异常状态，最终连灵魂都要被魔鬼吞噬，身体则成为施咒者的分身。” “那么这东西绝对不能再还给菲丽丝了。”克莱门特显得左右为难，“要怎么和她解释呢？” 托尔耸了耸肩，对弟弟说：“就说水晶球被我不小心给砸了，反正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对了，你去帮忙找点水银、大米和一盏蜡烛，我要通过驱魔仪式毁了这害人的玩意。” 克莱门特听后马上照做，大米和蜡烛倒是好说，不过水银的确让他绞尽了脑汁，最后磨破嘴皮才从王宫御用炼金师那里要了一些回来。回到房间时，克莱门特看见哥哥用黑色墨汁搅拌上他的金色血液在地毯上画出一座大型魔法矩阵，里边歪歪扭扭地挤满了形状类似蝌蚪的古代龙族文字。 眼见克莱门特捧着施法材料回来，托尔兴奋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以示赞扬，随即他将一把大米均匀撒在魔法阵北面的圆环里，又把那盏蜡烛点燃以后立于魔法阵南边的菱形图案当中，最后将水银抹满左手手掌，右手则手持水晶球走到魔法阵中央。 “哥哥，水银有毒……”克莱门特提醒说。 “我知道。”托尔苦笑着回答，意思就是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从现在起，千万不要打扰我，如果你发现在我完成除魔仪式之前蜡烛却要熄灭，就大声呼唤我的名字把我叫醒。” 克莱门特点头表示明白，于是托尔闭上双眼，俯下身子，将涂满水银的那只手掌轻轻按在地毯上，同时口中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手缝里绽放出来，并开始沿着地面上事先画好的魔法纹路快速游走，直到整座魔法阵之中充斥着银色圣光为止。托尔逐渐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一股强大的牵引力扯出体外，飞入水晶球的裂缝中。这是他首次如此直观地窥视自己的灵魂－－虽然依旧保持了平常的模样，但是全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 进入幻魔之卵后，托尔先是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然后他看见远处有一道亮光射来，似乎像一扇打开的门。他沉思片刻，走向那道门，来到彼端之后，他惊讶地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该作何解释－－这是不久以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那座古老而熟悉的原始森林，所有植被都像是出自魔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世界上竟还有这种怪事！”托尔赞叹道。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驱使托尔朝着某个方向走去，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着了魔似的凭直觉走路。不过当他听到潺潺水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随即恍然大悟－－这是命运安排他重温梦中的奇遇啊。随着流水声越来越清晰，托尔也更加小心地放轻脚步，他拨开河边灌木丛的枝叶，看到了和梦中如出一辙的一幕－－全身**的萤站在瀑布下方，用清澈的溪水冲洗着她洁白的身躯。这时的萤不似梦中那样清丽脱俗，而是浓妆艳抹，显得妖艳妩媚。 “哈哈，原来你躲在这里。”这次托尔不愿再被对方先发制人，便主动站出来进行挑衅，他望了一眼溪水中自己的倒影，确认自己并没有以孩童的形态出现在敌人面前。 第四章 魔踪再现（四） 龙族少年原本以为身体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萤会怒火中烧，这样他就可以利用对方激动的情绪在战斗中取得优势。没想到萤毫不在意，只是冷冷地讥讽说：“哼，这么快就来向我讨要‘恩赐’吗？” 托尔听后满脸通红，呵斥道：“少说废话！你利用菲丽丝纯真好奇的心理，企图霸占她的身体，今天我就要将你驱逐出去。” 萤听后将手轻轻一挥，数根水柱像乌贼的触手那样从溪水中卷向托尔。托尔神色镇定，从容地发动圣菲尔眼，那些水柱就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石墙，散碎成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洒到地上，溅起一滩水雾。 “你是擅长心灵异能的术士吧，以前虽然听人说过，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萤在空气中弥漫的水雾消散之后，换上紧身的雪色皮甲出现在托尔面前。 护国主并未回答，只是腼腆一笑，他高举双臂，溪水忽然全都浮至空中，形成无数呲牙咧嘴的巨蟒，嘶鸣着朝萤嗜咬过去。本来这是由萤的意志创造的世界，因而全部景象都不是实物，但是托尔凭借强大的意念力硬是驱使着这些幻象听从了自己的指挥。 不过萤同样处变不惊，她从背后拔出并挥舞起魔素四射的妖刀，轻松将那些逼近的水蛇砍成碎末，然后她突破层层水雾，朝托尔迎面斩来。少年感受到了惊涛骇浪般的冲击力，他丝毫不敢懈怠，转而将全身魔力凝聚在眼部，使用了圣菲尔眼里边最具防御特色的圣盾之瞳，半透明的引力屏障形成一面护盾挡在托尔面前。萤的佩刀所散发出来的魔素最终形成一颗颗骷髅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可是它们一旦接触到那面引力屏壁，立即变成白色雾气挥发得干干净净。 “她的力量应该不止如此啊。”托尔曾在五百年前亲眼目睹过恶魔圣女的实力，对于现在的萤为何如此不济而备感困惑，“是故意手下留情，还是实力尚未恢复？” 萤又拼命砍了几刀，锋利的刀刃劈在柔软的护壁上面反而深深陷了进去，接着巨大的反推力又传了回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托尔看准时机左手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手手则牢牢地扼住敌人的咽喉。萤几番挣扎均无功而返，迫不得已丢掉佩刀，一脸不甘心地说：“任凭你处置好了，反正我现在打不过你。” 对于一贯高傲的恶魔圣女为何会突然认输投降，托尔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发什么呆，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反正这只是四分之一的灵魂。” 托尔现在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不完整的萤，也就是说只拥有母体四分之一的力量。可是他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搞清楚，现在不能急于下手，于是他解除了对萤的禁锢，开口说：“只要殿下愿意从这水晶球里撤走自己的魔力，并保证不再策划任何危害龙族利益的阴谋，我愿意尽自己最大努力为您提供庇护。”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庇护？”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的神情，但她立即巧妙地掩饰过去了。 托尔自信地猜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些什么，不过我猜你一定被自己的国家通缉了吧？损失十万精锐之师的罪名可是很重的，所以才被迫用‘死亡咒印’使自己诈死来欺骗追捕者吧。” 萤似乎失去了刚才的冷静，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像是被托尔说中了软肋。她顾虑重重地问：“就算这样，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托尔回答得干净利落：“因为龙族帝国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从不说谎。” “你是护国主？”萤几乎不敢相信地位仅次于龙族女皇的护国主竟然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少年。 托尔微笑着以示默认，他用意念力窥探到萤的内心已经动摇，便确定自己先前的推论应当已经十分接近真相，于是趁热打铁：“我虽然讨厌恶魔，但只要你保证不会威胁到我们，我就能给予你最周密的保护，那么即使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刺客也无法接近你。” 萤沉默了，她思考了很久，才终于答应托尔解除幻魔之卵内的魔法，并告诉对方她只是在龙族朝见日期间偶然遇到了好奇心旺盛的菲丽丝公主，于是将自己的部分灵魂分化出来藏进酷似水晶球的幻魔之卵中，本尊则装扮成一个卖道具的老婆婆将水晶球推销给了菲丽丝。小公主将水晶球视作珍宝，直到带回纳兹法耶的王宫为止。不过托尔对这些事丝毫不感兴趣，它们就像是下午茶一样可有可无，真正叫他头皮发麻的消息则是萤告诉他，她的本尊就藏身于爱华德尔庄园的地下仓库里！最后这条信息着实让托尔惊出浑身冷汗，一想到自己寻找多日的魔神竟然潜伏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却浑然不觉，就不由得后怕起来。 “那么你为什么不直接用幻魔之卵控制我？”冷静下来以后托尔最先想到了这个问题。 “你和你弟弟的意志力太强，如果法术失败，我会遭到反噬，所以我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更没有离开过藏身之处。” 萤的解释让龙族少年松了口气，因为这就意味着恶魔圣女虽然一直藏匿在杰根城里，却从未伤害过无辜的人。虽然事情已经渐渐水落石出，但托尔总觉得对方还有很多秘密没有坦然相告，他也懒得一一询问，干脆动用圣菲尔眼的心灵异能，与萤四目交汇，打算从那双红宝石般的美目中挖出真相。少年深入魔族公主的内心世界，在那里他看到的记忆片段灰暗模糊而又破碎不堪，但是经由大体整理以后，他逐渐捋出了一条线索：萤失败归国之后，面对的是万万料想不到的局面－－名叫姆里诺斯的宰相控制了国王的意识并秘密发动政变，他把战败的责任统统归咎于萤的身上，准备将其判处死刑。在妹妹的协助下，萤虽然冒死越狱，但是宰相派出的暗杀者也接踵而至。为了躲避追杀，萤不得不违背誓约重返杰根大陆，并且被迫以假死的方式躲过一劫。 当萤意识到托尔正在读取自己记忆的时候，她不禁恼羞成怒，她猛然推倒托尔，眼睛里喷出的怒火简直要将对方活活地吞噬。 “对不起，我情不自禁地浏览了您的内心世界，我向您道歉。”托尔慢悠悠地爬起来，他打扫着身上的尘土，弯腰道歉说，“不过我希望您能与我合作，这样对大家都有利。” “希望你别骗我，否则会招致无穷无尽的报复。”萤似乎余怒未消，她警告了托尔一句，然后就像被风吹散了的烟雾那样消失在空气中。 随着萤的消失，这个由她的意志所构成的世界顷刻间土崩瓦解，此时托尔忽然听见克莱门特的大声呼唤，他只感到眼前一黑，灵魂就回到了体内。 克莱门特见兄长终于恢复了意识，这才松了口气，他瞥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蜡烛，蓦然地瘫坐在地上，惊叹之余还忘不了询问事情进展得是否顺利。当他从兄长口中得知事件的真相以后，同样惊讶地合不拢嘴。 “哥哥，你相信那女人吗？”克莱门特半信半疑地问道。 托尔耸起肩膀，茫然地望向窗外：“那有什么办法？不过这件事必须先瞒着苏迪娜阿姨一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第五章 铁血鏖战（一） 幻魔之卵的问题暂时得以解决后，久久萦绕在托尔心头的阴霾终于烟消云散，他知道虽然不能太过相信身为恶魔的萤，但至少现在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按计划行事了。当然，最让托尔感到喜出望外的莫过于水晶球在失去萤的魔力支撑之后竟然没有损坏，这就意味着他不用担心菲丽丝会怒不可遏地朝自己发一通牢骚了。 克莱门特也感到肩上的压力骤然卸去不少，他最讨厌闻到身边有恶魔的气味，萤的灵魂收回以后，克莱门特立刻感觉空气清新了许多，心情自然也更加舒畅。没过几天，他就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参加北方军团针对野蛮人联军的反攻行动。对于克莱门特的额外要求，托尔一反常态，满口答应下来。他也认为战斗才是磨练一位战士的坚强意志的最佳途径，而自己年轻的弟弟正需要这种锻炼的机会。 按耐不住的不仅仅只有克莱门特，还有宾修斯和他的龙战士团，他们觉得整日闷在营地里无所事事对龙战士团的名号是一种侮辱，于是借团长宾修斯之口向龙王苏迪娜转达了参战的意愿。原本龙王打算拒绝这一请求，但考虑到克莱门特也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便交给龙战士团和克莱门特一项特殊任务－－深入敌后，配合北方军团即将发动的总攻，破坏敌方后勤补给线。 这回克莱门特可要乐疯了，他像得了神经病似的经常一个人喃喃自语。可是按照计划，兄长托尔要在后天自己参战之际离开前线，悄悄返回首都实施政变去了，想到这里他又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临行那天托尔突然变得唠叨起来，他不厌其烦地叮嘱弟弟：“战场上要注意安全，虽然那些野蛮人狂战士对你威胁不大，但不能大意。尤其得警惕那群巫医，当你瞧见一个身穿长袍的家伙在战场上手舞足蹈的时候，一定要及时砍掉插在他身边的那些讨厌的图腾。” “哥哥，你才让我放心不下呢，尽管凯瑟琳的布置已经十分缜密，可我仍然提心吊胆。”克莱门特拍打兄长的肩膀，神色凝重地说。 “别忘了我可是幸运之星！那么预祝你旗开得胜！”托尔开朗地笑了起来。他娴熟地画出魔法阵，一道紫色传送门从阵中竖了起来。在得到目的地那边的法力回应之后，传送门开通了。托尔向克莱门特挥手告别，便一头扎进门里。 在送走兄长以后不久，克莱门特便随从龙战士团悄悄深入敌军后方，准备配合北方军团对敌人展开一次决定性的反攻。按照地图的指示，龙战士团即将突袭的目标是位于纳兹法耶市北方山林中的一所物资补给站，据说这个补给站负责前线七万敌军的食品供应，如果能摧毁它，对于敌人的斗志将是巨大的打击。 由于时值夏末清晨，山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这对于擅长山地作战的龙战士团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克莱门特混迹于队伍之中，他惊奇地发现龙战士们身上的铠甲居然可以随着当地环境而改变颜色。原先耀眼醒目的银色重甲现在全部浸透成深绿色，而且由稀有金属制成铠甲居然不会反光，这使得三百多人的队伍就如同一群无声无息的幽灵，悄然潜伏在密林当中。 龙战士团缓慢地向前推进，直到隐隐约约望见对面山坡下矗立着许多木屋和箭塔，宾修斯才下令停止行军。.info[]克莱门特就蹲在离宾修斯不远处的一棵古树后方，他看见从前方的迷雾里窜回一个人影，那人像只矫健的猎豹，三两步便飞奔到宾修斯身边，趴在上司的耳旁轻声报告前方情况：“团长，前边的营地已经探明，就是我们要摧毁的敌军补给站。不过……” “不过什么？”宾修斯简洁地问道。 克莱门特这时才看清那人就是龙战士团的副团长鲍德?落雷之翼，只见他面露难色，两撇胡子也随着下弯的嘴唇轻轻垂落：“敌人防守严密，兵力在我们之上。更让我担心的是，我看到了传闻中已经解散的门罗武士团，他们的首领加奴似乎也在，而且正和几个打扮酷似亚秦武士的东方人商量着什么。” “加奴！”克莱门特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小声惊呼，他瞧见宾修斯同样眉头紧锁，便自言自语起来，“那不是以前门罗帝国号称门罗最强四勇士之一的远古追踪者吗？” 宾修斯立感忧心忡忡，如果当真是加奴和他麾下的门罗武士团的话，龙战士团恐怕将要面临一场苦战。门罗人以英勇善战闻名，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甚至与龙族军队不相上下，而从这些战斗天才里挑选出精锐力量所组成的门罗武士团，毫无疑问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凶悍的杀戮机器。只可惜门罗人的穷兵黩武将自己逼上了绝路－－在七千年前被龙族、人类和精灵的联军携手灭亡，勇敢和智慧并存的门罗一族最终沉寂在了历史长河的滚滚波涛里。 “命令部队以每个战术班组为单位，梯次向目标靠拢，在距离目标五百米之前不许被敌人发现！”从历史的沉思中摆脱出来以后，宾修斯小声对部下们下达了作战指令，他那微微皱眉思考的神情俨然不乏名将风范。 这时宾修斯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于是他专程来到克莱门特身边对其提出建议：“克莱门特殿下，等会发动攻击的时候请你负责在后方提供掩护。” “什么！你瞧不起我？”克莱门特对于宾修斯的安排显然很不满意，“我不擅长任何远距离攻击法术，你让我拿什么掩护你们？我要冲锋在最前边！” 宾修斯考虑了许久，显得十分为难，基于自己和托尔的关系，他担心克莱门特一旦在战斗中受伤，他将无法向托尔交代，因此这才打算将托尔的弟弟当做后援。不过宾修斯又无法违背克莱门特本人的意愿，因为在龙族人的心目中，每一位战士都拥有要求参战的权利。最终宾修斯只好答应了对方的要求－－他将五十名龙战士交由克莱门特指挥，命护国主率领这些人负责突破敌军左翼防线。随后他又将哈尔与弗拉萨两位副官叫来，授予其攻击敌人右翼阵地的任务。最后宾修斯亲自率领中路部队，缓缓向前推进至距离敌军补给站仅仅二百米的地方。 克莱门特带领勇士们躲在一处突起的巨石后边，不时露出头来瞥上两眼，他突然看见从补给站里走出几个人来，身上的穿着特别怪异。走在最前边的那人**着上半身，皮肤上涂满了金黄色的桐油，飘逸的金发就像篝火似的迎风跳跃。那男子脸上写满了骄狂的神情，正和尾随在他身后的三名衣着东方服饰的年轻人交谈着什么。克莱门特也顺便注意了一下那三名黄皮肤男子的打扮：位置相对靠前的那个人一袭黑色长袍，上面绣着金色菊花，他身后背着两把长剑似的武器；第二个人身上穿着一套银灰色锁甲，胳膊上还缠绕着长长的锁链；最后边那人将脸庞深深地埋藏于乌黑的兜帽底下，他身披硕大的黑色斗篷，因此看不出武器是什么形状。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宾修斯那招牌式吼叫声：“为了荣耀，进攻！” 克莱门特吃了一惊，没想到龙战士王这么快就下达了攻击指令，但他还是坚定不移地执行了命令。护国主刚从背后拔出父亲遗留下的巨型斩马刀准备冲上去和敌人火拼，却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头，他回身望去，才知道跟着自己的龙战士们没有一个贸然上前，而是从铠甲上卸下大量飞轮和毒镖，一股脑地向负责站岗警戒的哨兵投掷过去。 由于偷袭来得太过突然，即使是传说中能够以一敌百的门罗武士也猝不及防，身处补给站围栏外侧的哨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像被收割了的麦子似的成片倒下。第一轮远程奇袭过后，龙战士团才发动突击。宾修斯冲锋在中路部队的最前方，他将双手**地下，无数粗壮的树根顿时破土而出，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冲垮了敌人设置的哨塔和围栏。 “原来宾修斯来自擅长驱使自然力量的绿龙一族。”克莱门特一边惊叹，一边领导着左路部队趁乱冲进敌群。他心高气傲，从不愿意在战斗中被别人盖过气势，因此他高声呐喊着抡起大刀抢先剁翻了一个拦在他面前的可怜虫。 第五章 铁血鏖战（二） 龙战士团的战斗力极为凶悍，凭借先发制人的优势，左中右三支部队很快会师一处，形成一股咆哮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在敌军阵营里来回扫荡。龙战士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最具杀伤力的当属他们背后的金属飞翼，这些利器随着使用者旋转身体而对周围敌人造成伤害，放眼望去，营地内到处肆虐着致命的金属风暴。 克莱门特发现龙战士团的几位领袖人物表现更为抢眼：副团长鲍德的两把弯刀在敌阵里寒光四射，不时就有带血的断肢和头颅飞上天空；作战参谋哈尔抡动火花喷溅的战锤，仿佛一头蛮牛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就连门罗武士那号称世界上最坚硬的塔盾，在他面前也脆弱得像一张废纸；而另一位作战参谋弗拉萨虽然不参与直接进攻，但是高阶祭司出身的他为战友施加的各类祝福让原本就狂野彪悍的勇士们更加如虎添翼。 也许是这些人表现得过于引人注目，门罗武士团的领袖和三个亚秦武士奔赴战场后首先将目标锁定到他们身上。远古追踪者从地面升起的魔法阵里取出一柄光芒耀眼的巨大镰刀，他只是轻轻一挥，强劲的冲击波就瞬间撞飞了附近的十几个龙战士。接着，他大踏步地朝哈尔走去。加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摆出挑衅的手势：“卑微的蠢货，竟然胆敢挑战门罗战神的威严。” “你们不过是被冥神抛弃的可怜虫而已。”哈尔反唇相讥，同时做好了随时抵御来犯之敌的准备。 加奴脸上依旧充斥着狰狞的冷笑，他像闪电似地绕到哈尔身后，巨大的镰刀如同死神的手掌朝哈尔横削过来。哈尔则毫不惊慌，他将战锤竖直立起，用锤柄挡住了金色镰刀的利刃，他转身就将铁锤重重地向加奴的头顶砸去，却被对手灵活地侧身闪开。 远古追踪者丢弃了镰刀，从腰间拔出两把把锋利的匕首，猛然捅进哈尔胸膛，这套连贯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哈尔睁大了双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身死敌手，他感到两眼昏花，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哈尔！”人群里发出愤怒的吼叫，接着一个全身泛起青绿色光芒的身影飞奔而来。 加奴感到这位不速之客异常强势，他不敢所有懈怠，迅速拾起地上的镰刀，并远远离开哈尔的尸体。绽放着绿光的身影来到哈尔的遗体前俯身痛呼。在确认老朋友已经永远地离去之后，那人站起来愤怒地盯着加奴，怨恨的眼神似乎要将仇敌生吞活剥。 “龙战士团团长宾修斯?白金之翼愿与阁下单独决斗。”宾修斯收敛了大部分魔力，这使得他的铠甲看上去黯淡了许多。 “十分荣幸，加奴?门罗愿意接受挑战。”加奴扬起下巴俯视说。 宾修斯与加奴没有顾及四周惨烈的厮杀，仿佛世界上就剩下他们二人一样。两人估计彼此之间实力相去无几，更加不敢轻易出手，于是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僵持局面。不过现今战况已然惨烈无比，门罗武士们看见自己的领袖加入战斗，又轻易击杀了对方的一名重要人物，无疑信心大增。而且和加奴持有同样立场的三名亚秦武士也显然不愿看到补给站被毁的情况出现，他们也现身于战场之上，与龙战士们绞杀在一起。 克莱门特扬起斩马刀将一个咆哮着冲上来的门罗武士斩成两段，他轻轻地擦掉溅在额头上的血水，无意间瞥见不远处两个龙战士被一个亚秦人逼得连连后退。护国主发现那个亚秦人解下了缠绕在手臂上的锁链，原来是一串链锤状的武器。然而让克莱门特更加感到惊慌的是，两名身处险境的龙战士当中正有那名行军途中时常偷看自己的白发姑娘。 亚秦武士对于链锤这种软兵器控制得随心所欲，而很少和东方人交手的龙战士们面对它就显得力不从心。仅仅一眨眼的时间，敌人的链球就划着弧线直接命中了一个龙战士的脑袋，将那人的头颅连同钢盔一起砸得粉碎。然而链锤的主人尚未满足，他又将目标锁定了那名白发少女，向其掷出了势大力沉的一击。可是这次亚秦武士并未得手，因为一柄宽大的斩马刀忽然从天而降，它拦在白发女孩和链锤之间，将链锤远远地弹飞出去。 克莱门特大步流行地走来，刚才就是他投掷出的大刀化解了战友的危险，他关切的望着被自己护于身后的女孩：“没事吧，你？” “默德斯……他、他死了……”少女海蓝色的眼睛里噙着泪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横陈于地上的战友的遗体，脸色惨白。同伴的死似乎带给她很大的打击。 克莱门特瞥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心里忽然传出刀割似的剧痛，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面前的敌人生生活剥：“我来替他报仇！” 手托链锤的亚秦战士打量着克莱门特，他发现对方全身上下没穿任何护甲，而是仅仅身着一件光滑平整的银丝风衣，背披洁净鲜亮的雪色斗篷，于是他操起不太纯正的通用语讥笑起来：“你？哈哈，你以为这是参加贵族舞会吗？自以为是的大少爷。” 克莱门特默不作声，他的双眼犹如两湾平静的湖泊，没有一丝波澜。他盯着敌人，嘴角忽然翘起诡异的微笑。这个表情被亚秦人看在眼里，心中略微吃惊，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克莱门特已经提起斩马刀闪现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连二人的鼻尖都几乎能够相互抵触。东方人一边咒骂着一边下意识地挥出右拳，不过克莱门特毫无躲避之意，而是任由拳头打在自己脸上。 “哼，看来一旦没了那件诡异的武器，你就一无是处。”克莱门特面不改色地嘲弄道，这一击对他而言无异于蚊虫叮咬，他伸出左手轻轻一抓，便撕裂了对手胸前的锁子甲。 亚秦人感到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本能地向后跳开，打算与克莱门特保持距离，却没想到克莱门特将斩马刀插回刀鞘，腾出右手迅速地攥住了他的左臂。 情急之下亚秦人竟然用额头顶向克莱门特的鼻梁，可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再度发生：克莱门特以同样的方式顶了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亚秦武士重重地栽倒在地，随后就感到胸腔被一把冰冷的利器所贯穿。他抽搐了几下，躺在地上死去了。 克莱门特将斩马刀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来，不过仅仅一人的死亡还无法满足他复仇的**，他像是饥饿的野兽，在吃掉了一头猎物却仍然无法填饱肚子的情况下，迅速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头猎物的身上。这次他的目标是那个将面孔深藏于兜帽下的东方人，不过那家伙现在正和一个战术班组的六位龙战士拼得你死我活。让克莱门特暗自庆幸的是，对方已经展示出了武器，那便是漂浮在空中的几十粒乌黑色钢珠。这些钢珠似乎由使用者的意念所支配，正从不同角度向龙战士们发动攻击。 第五章 铁血鏖战（三） 克莱门特凝视良久，瞅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突然将斩马刀向目标掷去。（..info好看的小说）刀身上燃烧起淡蓝色的冥河烈焰，仿若一道疾光电影，带着呼啸的狂风席卷而去。 那个忙于操纵钢珠的亚秦人顿时感到身后袭来了雷霆万钧的气浪。他意识到如果不拼尽全力，自己很可能就会丧命当场，于是他将所有用于攻击别人的珠子收回来，又抛出更多藏在衣袖里的钢珠，在背后凝聚成一面乌黑的圆盾，试图抵挡克莱门特的突袭。 伴随着雷鸣般的巨响，一道蓝色火柱直冲苍穹，大地也猛烈地颤动起来。所有人均目瞪口呆地望着爆炸发生的地点，只见一名白发蓝眼的少年若无其事地从滚滚烈焰中缓步走出，周围的蓝焰不仅没有灼伤他，反而像宠物见了主人似的纷纷扑到他的身上，被他的皮肤所吸收。 克莱门特的对手则显然没有那样的好运，地上散布的碎肉表明他已经被炸成粉末。对于龙战士们而言，克莱门特仿佛成了战争之神的化身，然而在门罗武士的眼里，这个衣着打扮尊贵优雅的少年就如同真正的死神一般恐怖。 战场的另一端，龙战士王宾修斯和远古追踪者加奴的交锋已经持续了很久，他们两个水平不相上下，因此尽管彼此都想致敌人于死地，却依然保持着相对平衡的均势。宾修斯身上携带的所有远程武器都已经弹射干净，而加奴背后十二杆黄金标枪也相继消耗殆尽。 “拥有神器‘黄金神祇’的加奴，果然是半神级别的怪物……”宾修斯气喘吁吁地称赞说，由于高速运动外加频繁释地放法术，他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 “嘿嘿，比起我的镰刀，你的圣枪‘郎基克鲁斯’也毫不逊色呢。”从加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话声中可以看出，他也是强弩之末了，“可是别忘了，如果单论实力而言，我依旧在你之上！” “就算如此，你觉得在拼命杀死我以后，还可以从那家伙手上活下来吗？”宾修斯微笑着伸出拇指，指向远处正在和最后一名亚秦战士进行厮杀的克莱门特，“那个东方人根本不是克莱门特的对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恶……我们撤退！”加奴是个聪明的家伙，只是稍作思考，他便得出了以上的结论。虽然很不甘心，但他承认宾修斯说的的确是事实－－他曾在战斗间歇暗中观察了克莱门特一小会，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可怕能力，向来骄狂自负的他也不敢有所小觑。说完加奴便双手合拢于嘴前，吹起尖锐的口哨。剩余的门罗武士听到这声哨响，纷纷中战斗中摆脱出来，有条不紊地向丛林里逃窜。 “妈的，记住你今天所作的一切，亚秦三塔绝对不会放过你！”使用双剑的亚秦武士招架住克莱门特的攻击，借助反推力猛然向后跳开，他看了一眼阵亡同胞的尸体，狠狠地对克莱门特威胁说。 等到克莱门特打算追上去再和敌人分出胜负的时候，那人身上的黑袍突然爆裂，飘散出漫天灰烟，在烟雾被风吹散以后，亚秦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护国主回忆起对手撤退时留下的话，对于“亚秦三塔”这个名词感到十分陌生，因此也就没放在心上。 为了避免部下们因盲目追击敌人而遭遇伏击，宾修斯急忙下令：“传令各组，抢救重伤人员，等待援军到来。” 这场战斗打得十分惨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龙战士团此役共有四十九人阵亡，五十七人重伤，几乎每个人身上都伤痕累累。更让宾修斯悲痛万分的是，他的一位副官，和自己拥有亦师亦友关系的作战参谋哈尔也不幸战死。在为牺牲的战友举行的遗体火化仪式上，回想起老朋友生前的音容笑貌，平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得无比坚强的宾修斯不禁悄然落泪，虽然他擦拭泪水的举动非常隐蔽，可是仍然被克莱门特留意到了。 明明打了胜仗，克莱门特心里却丝毫体验不到胜利的喜悦，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这让他想起哥哥在阿雅瑟斯城战役获胜后发出的感慨。那时托尔虽然以数百人阵亡的微小代价，换回了歼灭恶魔大军一万余人的辉煌战果，但是他在事后回忆那场战斗的时候，却留下了这么一句话：“我珍视荣誉，可我更加珍视那些阵亡将士的生命”。当时克莱门特尚且体会不到兄长的心情，现在他多少有点懵懂了－－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纵然胜利的喜悦无比甜美，可是任何一位战友的牺牲都足以让人痛彻心肺。 傍晚时分，迦林亲率援军赶到了这里，他们清点完龙战士团缴获的物资，并将其全部装车运走。对于龙战士团的英勇表现，迦林代表他的母亲向众位参战人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在了解到龙战士团所付出的伤亡代价之后，性情孤傲冰冷的海龙王子也不禁流露出深深的哀思。迦林走后，宾修斯立即下令龙战士团全体成员就地安营过夜，为逝去的英魂们举行守灵仪式。 夜色来临，营地里燃起团团篝火，人们没有欢庆战斗的胜利，而是默默地围坐在火堆旁边为死去的战友们祈祷，祝福他们能够早日升入天国。 克莱门特独自滞留在角落里暗暗发呆，他回想起今天自己疯狂的举动，顿时心有余悸。少年甚至自责不已，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只顾杀敌而忘记了保护同伴，阵亡名单上至少应该能够抹去十多个人的名字。克莱门特开始理解哥哥总嫌弃自己不够成熟的原因了－－以往在战场上，敬爱的兄长总是以保护伙伴为首任，从不像自己这样自私地只顾杀个痛快。 “父亲啊，为什么要把它留给我呢，如果送给哥哥的话，应该能更好地发挥作用啊……”护国主情不自禁地捧起那把硕大而笨重的斩马刀，疑惑地自言自语起来。 克莱门特抬头仰望星空，他记得小时候哥哥经常指着那里对自己说“父母的灵魂化做了星星，在天上注视着我们”，此刻想起这句话，他忽然感到无地自容。偶然间他发觉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他对于那股气息多少有些印象，于是朝向一座木屋的后边说道：“不用躲了，出来吧。” “克莱门特殿下……我……真对不起！” 原来偷偷躲在一边窥探自己的又是那名白发少女，克莱门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口问道：“你的名字？” “咦？”少女露出很惊讶的样子。 “你的名字叫什么？” “天、天妮·银白之翼……”少女很胆怯地回答说。 “银白之翼啊，你是奥克特拉兹家族的后人？”克莱门特想了一会问道。 天妮很害羞地点了点头：“您、您竟然知道这个已经没落的家族，这真是我的荣幸！” “当然，你的祖先曾是帝国的开国元勋，值得所有后辈们景仰。”克莱门特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所以你不必这么客气地和我说话。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在我名字后边加缀殿下二字，跟我哥哥一样，我也讨厌那套贵族作风。” “是！克莱门特殿下克……莱……” 护国主被女孩磕磕绊绊的语气和惶恐的表情逗笑了，于是顺带开玩笑似地问：“你有**别人的嗜好吗？” 没料到他这句话刚刚脱口而出，天妮就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殿下，我不是有意冒犯您！” “都说过不要再这么恭敬地和我谈话了，你的记性可真差。”克莱门特忽然想起了今天战场上发生的惨剧，他犹豫片刻，语气沉重而缓慢地说道，“关于你那位牺牲的战友，我很抱歉，如果我能早点赶到，也许就不会……” 听到克莱门特提起那个人，天妮的眼睛立即湿润了，接着泪水就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淌个不停。护国主没想到自己一句无心的关照竟然引发了女孩如此强烈的反应，他立时不知所措起来，只好慌张地向对方认错。 “不，不是您的错。”天妮擦拭着眼中的泪水，伤心地回答说，“他叫默德斯·炽热之翼，是我在龙战士团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总是像兄长一样地照顾我：寂寞的时候讲一些笑话逗我开心，困倦的时候唱着歌儿伴我入睡，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舍身相救……可是转眼之间，他就不在了，不在了呀……” 说着说着这个满怀伤感的小姑娘就大哭起来，克莱门特看在眼里，心中就像堵上了沉重的石头。经过反复权衡，他慢慢地走向天妮，将那颤抖的身躯温柔地搂进怀里：“别难过。从今天起我代替他当你的哥哥，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话音刚落，克莱门特就感到怀里的躯体猛然地颤抖了一下，天妮满脸惊讶地仰起那张俏丽的脸庞，眼角上依然挂着晶莹的泪珠。克莱门特为女孩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我可没骗你，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去找我，就算形影不离地跟着我也没关系。作为见面礼，这把斩马刀送你。” “不，这怎么行，你今后用什么武器啊？”天妮急于推辞，不过她拗不过克莱门特的执着，最后只好从护国主手里接过了把那沉重的大刀。 这时月亮从云端羞涩地探出了脸，她倾泻下一帘柔和的白光，似乎要给大地编织空灵而朦胧的薄纱。克莱门特抬头望着弯弯的月亮，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头。 第五章 铁血鏖战（四） 此刻仰望月亮的并不只有克莱门特一个人，在龙族帝国元老院议会厅的拱形圆顶上，一个长发飘逸的金瞳少年也在做着相同的事。 少年心中忽然传来一阵难以解释的波动，他愣了一会儿，随后年轻的脸庞上弥漫出忧虑的神情。他猜想这种心颤或许来源于亲兄弟之间与生俱来的心灵感应，那么这就意味弟弟正在被忧伤和懊恼所困扰，他不知道自己的兄弟那边发生了何事，因此才满脸愁容。虽然年轻人无法解释这种奇特的现象，但是他的直觉向来准确，使得兄弟二人相隔万里也犹如身在同处。 这时一个身裹黑色披风的人影像幽灵似的悄悄地降落在少年身后，那人用低缓的声音问道：“托尔，动手么？” 随后又有四道人影浮现在议会大厅的拱顶上。这些家伙体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披裹着宽大的深黑色斗篷，斗篷上印着醒目的金黄色太阳印记。 “枫，你们终于来了。”托尔笑着面向身后那个最先来到屋顶上的人，“罗文和迈隆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们随时可以采取行动。”那人用天生低沉浑厚的声音回答道。他浑身上下像是在墨水中浸泡过似的：漆黑的重甲、披风和墨镜，就连垂至腰间的长发也是乌黑铮亮，惟独白净的皮肤格外显眼。 “我重申一遍，这次不比以往，千万不能杀人！那么咱们开工吧。”托尔冲着伙伴们招了招手，然后率先从屋顶上跳下去，旁若无人地走进了议会厅。 这时议会厅的会议大堂内***通明，十二位元老会议员齐聚于此，个个神色凝重，似乎在商议什么国家大事。为了保密，他们撤去了所有的克朗施塔德卫兵，因此空旷的大厅里多少显得有些形单影只。(..info) “各位，咱们的计划要加快进度了，我觉得‘小丫头’已经察觉了大伙的意图，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不敢妄动。”一个衣着华丽的白衫老者端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他头顶微秃，不过忧郁深邃的眼神映衬出行事稳重的性格。 “戈登议长，我觉得暂时还不必为此担心，倒是那帮北方蛮匪似乎不值得信任，虽然他们体格健壮，但都是一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乌合之众。就算有亚秦三塔派出的使者和门罗武士团协助，还是很难战胜苏迪娜的军队。”说话的是一个在众人里面显得比较年轻的中年人，他右脸上有道深深的疤痕，正是这道伤疤毁了他的右眼。 伤疤议员话音刚落，众人就窃窃私语起来，直到议长咳嗽示意，才安静下来。 “维多尔，你不用担心。就算那帮野蛮佬失败了，我们依然有机会。下个月二十七号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建国纪念日了，按照常理，女皇要在当晚宴请各国政要，到时我们将负责守卫皇宫的宪兵队换成我们的人，然后雇佣魔界最好的杀手，将那‘小丫头’……”一个光头老者阴冷地笑了起来。 “这是最愚蠢的办法，伦朗。”一个梳着长辫的中年男子嘲笑说，他全然不顾光头老人的怒视，继续讲道，“最保险的方法是在她就寝之前，将适量干冰悄悄搁置在她的床下，并且紧闭门窗，这样她入睡不久之后就会因为二氧化碳中毒而死。” 此时长辫议员刚刚吐完最后一个字，一个清脆而又犀利的男声突然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四处回荡：“精彩啊！阿姆顿先生，想不到平时你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内心却这么虚伪狠毒。” 会议厅内顿时乱作一团，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秘密会谈竟会遭人暗中偷听。而且由于室内回声的影响，元老们一时间找不出窃听者的位置，不由得开始大声喝骂。 “是谁，滚出来！” “什么人敢擅闯国家议事重地！” 这时从大堂角落里的玉石圆柱后边忽然伸出一把巨剑，它的剑身断裂成了许多截，由三条龙筋将其贯穿相连，能够伸缩自如。巨剑的剑刃也并不光滑，而是呈现出不均匀的锯齿状。它的首个目标是一名军官打扮的议员，由于疏于防备，那名元老的右臂顷刻间飞离了自己的肩膀。 在受伤者的嚎叫声中，众位元老注意到了那根柱子，他们当中虽然文官居多，但是也有武将出身的人。先前发话的那个光头老人就曾经是一名龙骑士，他几乎在巨剑伸出的同时就赶到那里，并挥出了戴有钢制拳套的拳头。柱子上顿时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阵阵碎石声，直径达四米的石柱之上裂开一个大洞。这一拳的威力还不止如此，拳头释放出的魔力透过石柱恰好击中藏在它后边的刺客，不但将其轰飞，还在那人的胸膛上掏出一个同样骇人的窟窿。 被“击杀”的刺客身披纯黑色的宽大斗篷，上面印有金色环形太阳印记，里面露出黑红相间的板甲，肩甲和胸甲上还翘起多枚尖刺。那人的头发长过躯干，倒地之后乱发就像棉被似地铺盖在全身之上。 就在众人以为刺客已被消灭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地板上悄悄撕开一道缝隙，这条缝隙越张越大，从里边钻出不计其数的外表类似蔓藤的生物。这些蔓藤蜿蜒盘绕着偷偷爬向一个元老，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猛然刺中了他的大腿。 “是吸血傀儡藤！”这位元老闻痛声疾呼，他看见那些蔓藤正在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青绿色的蔓枝已经染得通红。不过他没能发出更多的呼喊，就被越来越多的蔓藤层层包裹起来。那些蔓藤没有过量吸食伤者的鲜血，而是在稍微品尝鲜血的美味之后，便将伤者抛到旁边相对安全的区域，转而攻击其他敌人。 “大家靠拢到一起！卫兵！卫兵！有刺客！”身为议长的戈登?莫雷斯托斯临危不乱，他高声呼救，希望那些精锐的克朗施塔德听到喊声以后能够及时赶来救援。 可惜一个女孩调皮任性的话音打碎了他的美梦：“别喊啦，你的那些部下都被我们送入梦乡了，嘻嘻。” 这时会议大堂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迎面砸开，漫天木屑纷飞而起，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闯了进来。年轻的棕发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翘起一双尖尖的耳朵，黑色的斗篷虽然覆盖了她大部分身躯，然而如月光般皎洁的皮肤似乎证明她是个白精灵。而体型巨大的壮汉同样身裹黑色斗篷，他面带暴戾的神色，进门时不得不弯下山丘般的身躯。壮汉右眼上覆盖着一块黑色眼罩，他身穿咖啡色粗布衫和粗布短裤，两只粗壮的胳膊则揣在怀里，给人一种无比震撼的威慑力。 “他们好像有些眼熟……”戈登议长面如死灰，略带颤抖地自言自语说。 这时又有一个冰冷而又充满理性的声音在大厅里回飘荡起来，然而这还不是元老们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我们是最原始的混沌，活生生的危机，连神也不敢阻挡我们的步伐，人类称呼我们为末日狂魔。” 大厅门前的地面忽然隆起，紧接着一朵巨大的花蕾破土而出，它像海浪一般层层绽开，露出内部鲜红的花瓣。在巨花饱绽过后，一名年轻的金发男子拨开花蕊，从中缓步走出。这个男人神态从容，额头上居然长着第三只眼睛，那只怪眼四处游动，显得无比诡异。他手中拄着一根装饰华丽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正在闭目养神的黄金人头。 戈登面容僵硬，望着眼前这些人的打扮，尤其是他们服饰上的古怪印记，他顿时想起了一个新兴的刺客组织的名字：“末日旅团？” “议长先生能够记得我们，让我备感荣幸。”金发男子用那种冰凉刺骨的声音说道，他转身对着躺在地上的长发魔剑士质问说，“依森哈德，你还想在地板上趴多久？” “嘿，真是个性急的家伙。”这沙哑的声音正是来自被光头元老“击杀”的使用怪剑的刺客，此刻他已然站起，虽然胸口的窟窿依旧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脸根本不像生物的面孔，反而更像是一张金属面具，血红色的眼球仿佛是在经过人工雕琢之后才镶嵌进眼窝里的。这个人面容狰狞，头顶生长出八根长长的利角，俨然来自地狱的恶鬼。 “哈哈，依森哈德！你那自诩为世界上第二坚固的身体怎么让人戳了个大洞哇！”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孩瞥了一眼肩抗大剑的男子，禁不住靠在身边那个巨人的大腿上嘲笑起来。 依森哈德低头瞧着自己身体上裂开的伤口，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狰狞地冷笑不止：“还不是因为头儿不让杀人么。” “这是借口，你这没用的东西，哈哈。”精灵姑娘身边的巨汉也捂住肚子笑个不停。 “闭嘴，傻大个！当心完事以后我砍碎了你！”依森哈德似乎能够容忍精灵小姑娘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却无法宽恕巨汉对他的贬低。说完他抡起巨剑就朝人群里肆无忌惮地砍过去，而他的三个同伴见状也十分默契地投入了战斗。 第六章 倾吐心声（上） “王权政变”结束后，托尔按照约定回到自己家中与萤见面，他决定以侍从的身份将其留在自己身边，这样既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又便于随时随地监视对方，显然是一举两得的办法。不过魔族公主对龙族护国主并无感激之意，也许在她看来，二人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罢了。萤将自己尖锐的耳朵、宽展的翅膀、细长的犄角和尾巴统统用法术遮掩起来，在换上相应的妆扮以后，完全就是一位娇楚动人的女仆。虽然打着女仆的幌子，但是托尔仍然以对待他国公主的礼仪来对待萤，毕竟传统的贵族式教育让托尔养成了谦让、恭谨的处事风格，尤其是在对待女士的时候。 然而克莱门特的态度就截然相反，他从五百年前那场战争时起就对所有恶魔恨之入骨。为了对付魔族，他特意利用自己身体的特性创造了一种骇人听闻的魔法，这个法术通过光明和黑暗两种极性相反的能量在自己身体里形成强大的磁场，专门用来吸取别人的魔力，而那些被吸收之后的魔力更加强化了这个磁场，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将敌人榨干为止。克莱门特利用这个恐怖的法术在五百年里杀死了上百只散落在人间的恶魔，因此他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克莱门特从北方战场归来以后，一见到萤就目露凶光，虽然托尔反复警告他不要对这位魔族公主心怀不轨，但是萤体内纯正饱满的魔力让克莱门特看着对方的时候，就像是饥饿的豺狼遇见肥壮的羚羊那样如饥似渴。 实际上克莱门特和萤的关系并未恶化到那种大战一触即发的态势，这有可能是因为克莱门特觉得自己的实力与萤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故而不敢下手。而且托尔还发现打从回到家中以后，克莱门特就时常表现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总会偷偷地溜出去，而当托尔问及此事的时候，他则三缄其口。望着克莱门特每次都兴高采烈地出门而去，欢欣鼓舞地尽兴而归的模样，托尔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兄弟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客观上克莱门特为托尔创造了和萤单独相处的机会，然而萤那沉默寡言的脾气使得托尔难以忍受。如果不是他积极寻找话题，对方恐怕连半句话都不会讲，这让被迫独自在家看护恶魔圣女的托尔几近疯狂。于是托尔想方设那法打开萤的话匣子，但是对方明显不会让他如愿以偿，所以沉默就成了对付托尔那喋喋不休的提问的利器。 转眼间过了数周的时间，在一次喝下午茶的时候，托尔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段时间以来的煎熬，冲萤嚷嚷起来：“公主殿下，信任是建立在相互交流和沟通的基础之上的，再这样下去，我弟弟非得把你吸成骷髅不可！” 这回萤总算是开口了：“哼，我原本就是一副骨架，是他将我复原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你总是试图保持沉默的原因是什么？” “个人喜好。” “喂，刚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的你话多着咧！”托尔不禁回忆起他们在地洞里相遇的时候，萤那些暧昧的话语和挑逗的眼神，他随即感到一阵脸红。 “我接受过各种训练，当时是为了引诱你上当才装作那副德性，”萤瞟了一眼托尔，然后端起杯子呡了一口红茶，背靠在座椅上继续说，“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模仿娼妓的语气和你交谈。” “这个就免了吧……”托尔无可奈何，他望着萤那张美丽却又不带任何感情的面孔，突然发觉若是真要比起口才，自己跟对方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稍坐片刻，托尔便感到无事可做，可他又不能将萤独自留在家里。便只好叹了口气，悻悻地回自己卧室去了。 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托尔思考着很多事：这可是他首次和恶魔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而且对方还是一位脾气古怪的公主，说出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恍如梦中。为了打发时间，托尔想起刚买的《亚秦大陆游记》才读了一半，忽然间像是找到了动力，连忙从书柜里取出那本书，然后趴在床上津津有味地品读起来。 《亚秦大陆游记》的作者是一位名叫彭特·格拉斯的人类炼金师，也是托尔所崇拜的英雄。小时候托尔的梦想就是成为像彭特那样能够周游世界的冒险家，为此他还做过不少毫无用处的准备。当时他的双亲都还健在，有着既严厉又疼爱自己的爸爸和慈祥温柔的妈妈，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活泼可爱的弟弟，那时一家四口衣食无忧的生活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片段。 然而不久以后，一场阴谋便摧毁了这个宁静快乐的家。从那以后，失去双亲的托尔就改变了自己的梦想－－立志做一个复仇者，将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凶手一网打尽。.info[]那时他心中充满仇恨与怨念，整个人变得性情孤僻、做事极端，黑暗的阴影伴随了他三百多年，直至黎明时分曙光的到来。第七纪元水历月22日，应该是托尔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因为在那一天，他与自己的导师－－现任圣太阳教皇的易卜森大师相遇。善良的教皇希望用自己的真诚来感化这个心中充满恨意的孩子，于是他竭尽全力地将自身所学倾囊相授，更教给托尔做人的道理。经过漫长的指导，托尔终于放下了复仇的心结，眼中的世界也因此遍布阳光。心态的转变终于让托尔重新拾起儿时的梦想－－以一位优秀冒险家的身份周游世界，时至今日也未曾动摇。 “你在想什么呢？”正当托尔专注于畅想未来的时候，一个细腻而柔和的声音吓得他从床上蹦了起来，因为萤此刻正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托尔心中咒骂着：该死！我居然没有注意到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也许是担心自己刚才走神的模样将来被对方当作笑柄，少年一本正经地发起火来：“你越来越没有贵族风范了，你怎么能够随便进入异性的卧室！” “我敲过门，可是没人回应……”萤显得十分委屈，她觉得刚才自己对托尔的态度过于冷淡了，就打算趁机弥补过失，“我清楚自己的脾气不招人喜欢，但性情使然，很难改正……能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吗？我瞧见你刚才一个人笑得挺开心的。” 听到萤这么说，托尔感到心里平衡多了，但他立刻涨红了脸，没想到连自己傻笑的情形也被对方尽收眼底。好在他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而且又乐于同他人一起分享喜悦，于是就把刚才想到的事情原封不动地讲给萤听。 “没想到你的过去如此悲惨。”萤感慨道，不过她脑筋一转，立即又有了新想法，“你把这么多秘密告诉我，不怕我泄露出去么？” 托尔盯着萤看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你废话连篇啊。” “那么以后就用冷冰冰的语气和你交谈吧。”萤突然变脸，让托尔感觉像是瞬间掉进了冰窟。 不过玩笑终归是玩笑，在托尔的百般恳求之下，萤又变回了刚才那个充满女人味的公主。就连她自己都深感诧异：在别人面前她素来冷若冰霜，可是面对这位总是面带灿烂笑容的男孩，她不由得被对方身上的欢快气息所感染，忽然变得能说会道了。作为回报，她也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托尔。托尔现在才知道这位在战场上残忍无情的恶魔将军曾经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姑娘，只不过命运连续跟她开了几个恶作剧似的玩笑：幼年时代的萤就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被迫接受地狱般的训练，为了将他们培养成伟大的战士，萤的父王想尽各种办法，终于牺牲巨大代价收集了九件魔导器，并将其分发给了他的八位儿女。然而由于魔导器蕴含的魔力过于恐怖，其中年龄最小的三个孩子因为无法承受这份强大的诅咒而相继死去，长女绮罗和第五王子乔戈也被逼得陷入疯狂。 沉重的复出终于获得了丰硕的回报，萤在所有子女中是与魔导器融合得最完美的一个，因此她也获得了最强的力量。恶魔圣女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很快就以武力将国土扩张了三倍，使索伦国一举成为当时魔界的霸主，而她冷酷好胜的个性就是那时遗留下来的。 百战百胜不但将无数荣耀带给了这位公主，还赐予她一份珍贵的爱情。邻国的一位王子为表达臣服的诚意，希望娶萤作为自己的妻子，而萤也被对方的才华和虔诚所打动，于是两人举行了订婚仪式。然而没有人想到，一场滔天阴谋已经悄悄降临到这个国家头上－－宰相姆里诺斯暗中使用恶毒的诅咒控制了老国王的意志，迫使国王疯狂地发动了针对龙族帝国的跨空间战争，结果这场战争意外失败，姆里诺斯便打算借此铲除对自己威胁最大的萤。但是萤得到妹妹摩莲公主的救助，越狱成功后逃往人界，才有了现在的故事。 “原来你也同样不幸。”托尔听后哀叹不已，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一把抓住萤的手，“那么你的魔导器呢，让我看看，我想知道威力如此巨大的魔导器到底是什么模样。” 萤皱着眉头说：“你见过它了，而且不只一次。” 托尔连忙摇头：“不可能，我向来是过目不忘的。” “如果你执意想看……”萤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臂，在空中轻轻挥舞，像变魔术似的从无数落英缤纷的粉红色花瓣中抽出了一把剑柄上镶着骷髅头的亚秦武士刀。 “喏。”萤毫不介意地将佩刀扔在床上。 托尔有些失望地将它捧起来看了又看，他皱起眉头，困惑的表情跃然脸上：“这就是传说中的魔导器吗？除了比较锋利以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嘛。” “因为它的魔力已经和我完全融合，所以我才能将它**自己的心脏而不死，所以才不怕克莱门特吸取我的魔力－－只要我没死，这把战刀就永远不会有所磨损；只要战刀完好，我的魔力就永远不会枯竭。”萤慢慢解释说。 托尔睁大眼睛反驳说：“你骗人，五百年前大决战的时候我的一位朋友就在现场，他亲眼目睹你是因为耗尽魔力才败给黄金之翼的。” 萤感到很惭愧：“那是因为我的对手特别聪明，不知用什么方法切断了我和樱火的精神纽带。” 托尔把战刀捧在手中反复端详，然后将其还给了萤：“原来你的刀名叫‘樱花’，外形和威力如此恐怖，名字却这么富有诗意。” 萤缓缓点头：“每当我召唤出它来的时候，我的身边都会飞舞起无数花瓣，那是真正的樱花，只有你们人界的亚秦大陆才盛产这种美丽的花朵。” 托尔听后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 忽然萤的脸上透出羞赧之色：“对了，你们龙族人的姓氏都叫某某之翼吗，比如……那个黄金之翼。” “也不全是，例如我的姓氏就是爱华德尔。你所说的姓氏是由土生土长在这个大陆的龙族部落传承下来的，而我们这种酷似人类姓名的姓氏，则是由渡海移民至此的族人带来的。另外神秘剑士未必就叫黄金之翼，只不过人民看他长着六对金黄色的翅膀，才会如此称呼。”托尔虽然知道关于黄金之翼的秘密，但他不能透露任何真相。 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小鬼话可真多。” 托尔斜眉歪眼地吐着舌头回应道：“哼，这话我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块冰疙瘩呢。” “好吧，那我就把你冻成一尊冰雕。”于是萤抬起手来施放了一个冰环法术，将托尔的双腿冻结在一起，而她则幸灾乐祸地跑向门外。 走出门口时萤悄悄地冲托尔努起笑脸，不过由于门外光线阴暗，龙族少年似乎并未察觉，只是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喂，你这混蛋女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第六章 倾吐心声（下） 自从那次交谈之后不久，萤又不明原因地变得寡言少语了，她对身边的事情表现得极其敏感，好像任何人都有加害她的可能，让托尔完全猜不透这位魔女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虽然彼此缺乏交流，但是托尔仿若感觉出萤正在面对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只是对方不肯说明而已。有时这位公主甚至主动要求托尔陪伴自己外出散步，托尔对此固然高兴，可是也让他颇感为难。因为萤的相貌虽然可以经过魔法修饰，但是她骨子里表现出来的贵族气质让一般人很难将其和女仆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一天，听闻公主殿下又要跟着自己出去闲逛，情急之下托尔随便找了个借口回绝对方：“这次只是去喝酒，没什么好玩的。” “这时候？喝酒？和谁？”很显然，萤的眼中露出了猜疑的神色。 托尔也忽然想到一般人根本不会选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外出喝酒，他的回答随即变得吞吞吐吐：“一帮……一帮穷朋友。” “那么带上我就没问题。”萤据理力争。 托尔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对方，不过他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但是请你不要将你那高贵的公主气质表露无遗，有哪个女仆走路时会趾高气扬地走在主人前边的？” 萤回答得有些犹豫不决：“好的……” 托尔听出萤的语气很不自信，干脆耸了耸肩：“那就别去了。” “好吧，我改！”萤咬了咬嘴唇，狠狠地保证说。 于是在托尔的带领下，将眼睛用法术染成黑色的萤来到了位于奶牛街深处的“异域旅人”酒馆。站在酒馆破旧的招牌底下，托尔自豪地介绍说：“怎么样，这名字很适合你吧，还有啊……” 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等托尔说完，她自己率先推开酒馆那扇千疮百孔的木门，径直走进屋内，留下托尔在后边不停地嘟囔：“真是的，臭毛病依旧不改。” 直至走进屋内，萤才发现这家小酒馆内部的装潢与其外貌大相径庭－－用名贵木料制成的桌椅、桌面上摆设的水晶烛台、以名家名画的赝品作为装饰的天花板……凡是杰根大陆上能够品尝得到的美酒在此都有出售，而且其售价仅为其他酒家的一半。 “拉琪大姐，先来杯混装水果酒。”托尔拉着萤随便找了一处空座坐下，笑嘻嘻地对着一位年轻的营业员吩咐道。不过他好像突然感到有所不妥，随即把脸转向萤，“对不起，我还没问你想要什么呢……” “巧克力圣代。” 托尔鼓起腮帮子问道：“不喝点酒吗？” “不了。”萤回答得斩钉截铁，“酒精会使人变得迟钝。” “喂喂，这里是酒馆，不是冷饮店。”托尔差点从座椅上滑落下去，他坐正身姿，转而对拉琪嘱咐说，“那么也给我加一个巧克力圣代……” “好的，请稍后。”拉琪脸上洋溢着异样的笑容，眨眼间就把水果酒和冰淇淋端了上来，“二位请慢用。” 托尔望着萤刚一接过圣代就朝嘴里送去，心里暗自叫道：“天呐，这家伙怎么和我臭味相投啊。” 萤瞅了托尔一眼，提醒对方说：“吃东西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某位女士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托尔正欲辩解，却听到自己背后有人使劲抬高嗓门吆喝道：“咦，托尔，这位漂亮的小姐是谁？难道是你的心上人？” 托尔感到自己的肩头搭上了一条沉重的胳膊，不用猜他也知道来者绝对是索汉克大叔，只有那家伙才喜欢这么和人打招呼。出于礼貌，大叔的另一条胳膊没有像上次对待宾修斯那样搭在萤的肩上。 “哼，你看不出她的打扮吗？她是我新雇用的仆人。”托尔斜瞟了索汉克一眼，不满地反问道，因为他发现索汉克的叫喊已经吸引了酒馆里面所有客人的注意力。 索汉克却没有上当，他摸索着自己脸上蓬乱的胡须，满脸坏笑地摇着脑袋问：“哪有这么漂亮的女仆？而且你这个主人还要请她喝酒？” “是吃冰淇淋！”托尔有些气急败坏地修正说，“钱是我的，我喜欢怎么花就怎么花。” 索汉克还是面带疑色，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要了一瓶烈性朗姆酒后独自跑到角落里喝闷酒去了－－这是他心情不佳时的嗜好。后来又相继进来几个老熟人，当索汉克大叔把刚才的事情复述完之后，大伙立刻全都凑上来围观这位年轻貌美的女仆。众人一边欣赏，一边拿托尔取乐，酒馆里的气氛也瞬间活跃起来，万般窘迫的托尔借口如厕才好不容易挤出了人群。 萤无视那些趁乱搭讪的酒鬼，当拉琪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轻轻地拽了拽对方的衣襟：“拉琪小姐？” “叫我拉琪就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拉琪坐到托尔腾出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萤问道。 “你们的酒价为何如此低廉？” “又是这个问题……”对于这个经常有人问起的问题，拉琪似乎已经失去了细细讲解的耐心，“因为有人向我们提供营业资金啊，他不许我们的售价超过他规定的额度。至于那人是谁，这您应该知道啊。” “哦……”萤似乎明白了对方的话中之意，“你觉得托尔先生为人如何？” “这个……大家都很喜欢他，虽然我们知道他是护国主，可是他从来不摆贵族架子，而且还十分乐意帮助城里的穷人。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哦，没什么。请您转告我的主人，说我在外边等他。”萤吃完最后一口圣代，将空杯匆匆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像一片从未沾染过任何污浊的雪花，轻轻飘出酒馆。 不一会托尔就从酒馆里面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他看见萤正等侯在门外，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帮家伙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萤只是默默地摇头，她径直朝前走去，似乎是在为托尔领路。托尔也不明白这位公主究竟有何心事，只好无奈地跟了上去。直至穿过几条闹市区的街道，托尔才发觉萤的目的地就是自己上次带她去过的卡雷希克公园。少年反而愈加困惑了，只觉得自己倒更像是对方的仆从。 走进风景如画的公园，在湖泊边的草地上，萤停下了脚步。她望着被落日渲染成金黄色的草木、湖面和建筑，过了许久才开口说：“在魔界，也有类似的美景。” 托尔懒洋洋地躺在草坪上打了个哈欠：“这里都是人工修建的，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杰根大陆上最为波澜壮阔的云海皇家风景区。” 萤略有迟疑，最终还是并排着躺下来，她望着晚霞，轻轻地叹气说：“恐怕没有那个机会了，我要走了。” 托尔从萤的话语中体会到了悲伤与无奈，他收回那副懒散的表情，直起身子郑重地问：“什么意思？” “最近几天我一直梦到我的姐姐－－索伦王国第一公主绮罗。透过带有血色的狂风暴雨，我看见她伫立于风暴的中心，带着满腔怨念发誓要将我碎尸万段。”萤说到这里全身竟微微发抖，好像一只受到惊吓的野兔，“这预示着她即将来到此地，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你是一个好人，我不想把你牵连进去。” 托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明白萤和她的姐姐为何要手足相残。在他的印象里，血脉相同的亲人理应彼此亲睦互助才对，即使稍有摩擦，也不可能动辄就与杀戮一词挂钩。 “她憎恨我，这份仇恨千年来从未有过丝毫的削弱。因为我曾经在她和魔导器建立精神连接的重要时刻打搅了她，让她被魔导器的意志所吞噬，进而变得疯狂和嗜杀。虽然我是无意的，可是终究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过……如果杀了我能够让她变回以前那个善良可亲的姐姐，我愿意为此舍弃性命。”萤越说越伤心，甚至连眼泪都要流淌下来。 龙族人没有想到以冷血闻名的萤居然会流下悔恨的泪水，这使得他了解了对方不为人知的一面。托尔盯着萤，眼球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在圆环型瞳孔的注视下，萤感到一股温馨祥和的力量流入自己体内，让她顿时冷静下来。 “谢谢你……我好多了。”萤喃喃低语。 “既然你是无心的，向她解释清楚不好吗？” 萤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们之间原本就矛盾重重，而且因为这件事她被父王抛弃在地牢之中长达千年，今日能够重见光明，她绝对不会放过我。” 托尔听后微笑着攥紧拳头：“那就边打边谈。” 萤神色黯然，羞愧地低下了头：“即使在我状态最佳的巅峰时期，绮罗也仅仅比我稍逊一筹而已，现在我只恢复了不足往日一半的实力，根本毫无胜算。” 托尔终于明白了萤最近情绪不太稳定的原因，任何人在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都不可能镇定自若。既然知道必死无疑，萤恐怕是为了在死前留下美好的记忆才央求护国主带她逛遍整座杰根城。 想到这里，少年大笑起来，他自信地拍着胸脯保证说：“别担心，有我保护你呢！” “你连我都打不过……”萤不由得苦笑起来，她并不想打击托尔，可是事实面前任何豪言壮志都不堪一击。 “那你说该怎么办！”托尔有些恼了，他跳起来急得直跺脚。 萤望着周围的景色，眼中露出留恋的神情：“我不想连累大家，所以决定明天离开这里，去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待命运的判决……托尔殿下，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关照。” “你不是梦想重返故国，推翻姆里诺斯的统治吗？你不是还要和家人团聚吗？才遇到一点点微弱的阻力就自暴自弃吗！”托尔愤怒地吼叫起来。他意识到萤之所以时常粘着自己，也许是因为对方想要寻找适当的机会，将心中的彷徨、忧虑和恐惧全部对他倾吐出来。托尔很感激对方能够信任自己，如此他就更不愿让这个无助的女人孤单地面对死亡。 “也许那些愿望只是虚幻的美梦而已。”萤沮丧地回答道。 这时随着一记清脆的响声，萤感到腮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惊讶地捂住左脸，简直无法相信托尔竟然敢动手打她。 托尔慢慢落下手掌，然后紧紧搂住萤说：“清醒点吧，请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这时萤再也抑制不住积压在内心中数百年的恐慌和寂寞，她独自承受了太多痛苦，那些当时没能流下来的泪水今天终于找到了一条宣泄的通道－－萤愣在那里，随即趴在托尔的胸膛上大声哭泣：“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自然会感到害怕，会感到孤独啊！我何尝不想在家饲养一只可爱的宠物，又何尝不想在心爱之人的呵护中度过每一天啊！” 原来，她和普通人毫无区别…… 托尔望着萤哭泣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酸楚，这个蔑视众生的魔神，居然也有着像凡人那样丰富的情感。他试着用平时安慰凯瑟琳的方法去抚慰眼前这颗受伤的心灵，他轻轻抚摸着萤的头顶，同时搂紧了对方：“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萤伏在托尔胸前，感受着无限暖流层层涤荡全身，安全感和依赖感顿时油然而生，此时少年的心跳声甚至都清晰可闻。 第七章 无妄之灾（一） 夜色渐深，爱华德尔庄园里的***已经全部熄灭，惟有一处地方还可寻觅出微弱的光迹，那就是位于旧仓库地下的密室。.info[]克莱门特站在昏暗的密室中央，地面上画满了大大小小的魔法图案，空中还有白色颅骨不断地飘来飘去。 “诞生、死亡、重复循环……卑尔法斯的秩序之神啊，请回应我的呼唤。” 克莱门特喃喃自语地念着魔咒，蓝色的火焰围绕在他身边燃烧起来。这次冥焰覆盖的范围不再局限于他的身体，而是遍及整个房间。在诡异的蓝光照耀之下，施法者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可怖，而他脸上却洋溢着成功的喜悦。护国主双手高举，双腿跪在地上，做出顶礼膜拜的姿势。他将满屋子的蓝焰集中压缩于双手之间，形成纯蓝色的光球，几十颗骷髅头一齐聚拢上来，围绕着这团光球嘎嘎作响。 “桀桀，小鬼……你对精神通道的理解竟然达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实在是让我惊叹……桀桀，放弃呼唤那弱小的秩序神吧……我可以赐予你更强的力量。” 一个阴冷残忍的声音仿佛透过遥远的虚空，直接传到克莱门特的脑海中，他感到自己竟然身不由己地全身发抖。很显然，这个不速之客并不是他预期中与之建立精神连接的家伙。 作为一名精通意念力的战士，精神屏壁被如此轻易地突破简直是对他的最大羞辱，克莱门特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鼓起勇气通过意念对入侵者吼叫说：“你是谁，快从我脑袋里滚出去！” “很好……勇气可嘉……然而你是否懂得勇气并不能取代实力……” 这声音在克莱门特脑袋里久久地回荡不停，少年感到头颅如同被震耳欲聋的雷鸣持续轰击，阵阵剧痛让他趴在地上抽搐起来，不过他仍然紧咬牙齿，不肯发出一声惨叫。（..info好看的小说） “我越来越欣赏你了……只要你发誓效忠于我……我保证会赐予你无与伦比的力量。” 克莱门特顿时感到头痛感减轻了不少，他缓缓地爬起来，又险些跌倒。护国主惊讶地发现，对方的咒语在带给他痛苦的同时还让他失去了协调身体平衡的能力。 “我该如何称呼您？”克莱门特不敢再口出狂言，语气变得恭敬了不少。 “哈德兰……”对方感到很满意，立即回答了克莱门特的提问，但他似乎觉察到一丝不妥，在留下名字以后便匆匆退出了克莱门特的精神通道，“以后再与你交谈……” 克莱门特不明白是什么东西让神秘声音的主人匆忙离去，但伴随着一记沉重的开门声传来，他便得知了答案。 托尔面推开密室的石门走了进来，他看见地上四通八达的魔法图纹和凌乱散落的颅骨，便疑惑盯着自己的兄弟：“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干什么？” 克莱门特松了口气，他指了指漂浮在空中的蓝色光球，然后将其收归体内：“如你所见，我打算建立与秩序神的精神连接，可惜失败了。” 托尔愈发神情凝重，有些怀疑地问：“秩序神？你和他有什么可说的？” “为了获得更强的力量，以便更好地保护大家。”虽然克莱门特刚才撒了谎，不过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因此脱口而出时的表情也异常坚定。 克莱门特的口吻和表情让托尔信以为真，他感到很欣慰，但还是警告弟弟：“你的心意虽好，但是实力要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别总妄想不劳而获。还有，与神祇建立精神连接的时候往往要消耗大量魔力，因此某些邪灵很容易趁机侵入你的思想。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再去尝试了。” “知道了。不过哥哥你来这做什么？” “我在家中忽然发觉到有一个强大的意识直奔这里而来，怕出什么意外，所以过来看看。”托尔微笑着环视着四周，尽管相信了克莱门特的解释，但是他的确感到刚才曾有一个古老而又邪恶的意志在此逗留过，“咱们走吧，以后尽量少来这里。咱们家族曾经诞生过一位邪神，他生前就常常躲在这进行那些不可靠人的邪恶的试验。总之，这的气氛让我反胃。” 克莱门特点头赞成，便跟随兄长走出了密室。这间密室隐藏于庄园旧仓库地下，入口是一块巨大而扁平的石板，单凭人力很难将它挪动，不过依仗魔法的话，移动它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托尔说得句句属实，爱华德尔家族历史上的确诞生过一个邪魔，他依靠威力非凡的通灵巫术建立了一支所向披靡的亡灵大军，曾经将黑暗的恐怖延续了数十个世纪。那人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成为龙巫妖的龙族，名叫甘尔尼德·爱华德尔。 兄弟二人从仓库出来后沿着小路返回别墅。途中托尔将下午自己和萤在公园里的谈话向克莱门特进行了描述，并打算询问弟弟的意见。 “我倒是很乐意看到她们姐妹自相残杀，不过哥哥应该不这么认为，你肯定想找到一个既能保证两人都不死，同时又能化解她们之间仇恨的办法。”克莱门特托起下巴思考着说。 “别忘了，公正和怜悯是龙族战士的准则，也是爱华德尔家族成员必须履行的义务。”托尔很认真地说道，说完他搂着弟弟的肩膀哈哈大笑，“不过听到你的意见我非常高兴，这么说你不反对我帮助萤了？” 克莱门特急忙从哥哥的臂弯下挣脱出来，他从容地答道：“那么只有诉诸武力了－－先帮萤打退她的姐姐，然后再让她俩找个时间坐下来慢慢解释其中的误会。” 托尔还以为克莱门特有什么真知灼见，他大失所望地瞪了弟弟一眼：“若是如此简单我还用征求你的想法吗？笨蛋！” “如果萤所说的句句属实，那么即使我们三人合力也不一定能战胜那个绮罗。要是对方还带着同伙，那我们也只好请求支援了。” 托尔沉思片刻，眼睛蓦然一亮：“援兵既要强悍，又不能对萤抱有太大敌意，这样一来就只剩下……” “枫。”克莱门特补充道。 皇权政变之后，托尔召集的帮们手纷纷离去，唯独枫还留在距离杰根城不远的一座小镇上稍作停留。如果使用飞行术，往返只需半天时间，这就是克莱门特建议找枫帮忙的原因。 托尔望着满天繁星，心想平日呆头呆脑的弟弟偶尔也有开窍的时候，但是他突然站住不动了，他从未感到过如此不安和恐慌，因为他探知到有一股强大的邪能正在向杰根城步步逼近。尽管这种感觉仅仅一晃而过，但是那种暴戾、黑暗、疯狂的魔力还是在托尔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记。 克莱门特对此也有所感应，他紧张地与兄长彼此对望：“哥哥，难道这就是……来得可真快啊！” 托尔为了让弟弟安下心来，故作镇定地安慰说：“没关系，明天清晨你就赶紧去找枫，我留在家里保护萤。” 定下计策以后，克莱门特就踏踏实实地回房间睡觉去了，不过托尔并无一丝困意，他抓紧时间将整座庄园里布满了侦测结界。这是一种极其敏感的预知系法术，只要身上散发出微弱魔素的恶魔踏进庄园半步，结界释放的能量便会通知托尔，从而使他在第一时间辨别敌人的方位。另外，托尔还在自家别墅楼梯、窗户以及门口内侧安置了自己发明的圣光炸弹。这种将圣光能量压缩后封入魔法卷轴中的武器受托尔意念的控制，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爆炸，而爆炸产生的圣光术将对广阔区域内的恶魔及亡灵生物造成严重杀伤，它的好处就是不会对人畜和家具造成任何损害。此外，不仅在别墅内部，托尔在整个庄园里也密布了大量这种炸弹，它们主要集中在别墅两侧的林间小路和别墅后面的树林里。 第七章 无妄之灾（二） 整晚的劳顿让托尔精疲力竭，但是翌日的太阳升起后他却不敢睡觉，因为他必须遣散家中的仆从，以免伤及无辜。几乎所有佣人都服从了主人的安排，他们立即收拾完行李返乡而去，并约定好半个月之后再回来工作。但是当托尔找到老管家林德拜尔时，白发苍苍的老人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去。 “少爷，自从我服侍老爷那天算起，已经有七千多年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即便您杀了我，我也不会抛弃它。”老人眼中甚至泪光闪闪，他用哀求的眼神直视托尔，希望年少的主人能够收回成命。 望着这张真诚的脸庞，托尔感动得无话可说，他将一切可能发生的灾难全部坦然相告，可是倔强的老头依然坚持己见。托尔扭不过老管家，只得叮嘱说：“好吧！林德拜尔爷爷，一旦有情况，您就躲进地下室里去。记住，无论外边发生了什么，千万别出来！” 看见林德拜尔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托尔心里总算踏实了不少。接着他又送走了前去求援的弟弟，这才觉得凡是能够预先准备的工作总算都完成了。回到客厅里，托尔原本只是打算坐下来闭目养神片刻，没想到**一蹲在沙发上，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林德拜尔拿来毛毯轻轻盖在熟睡中的少年身上，严肃的面孔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少爷您太累了……” 萤从楼上走了下来。恶魔圣女躲在楼上偷听了托尔与林德拜尔的交谈，她惊讶于托尔竟会为自己这个双手沾满龙族人鲜血的刽子手付出这么多，然而此时她并不知道，面前这位昏昏沉睡的金发少年就是自己若干年前救过一命的小男孩。 “林德拜尔先生，您去忙吧，这里由我来照顾他。”萤说道。 “是的，小姐。”老管家蹑手蹑脚地往厨房走去，似乎生怕惊扰了主人的美梦。 看见林德拜尔确实走开了，萤才温柔地俯首凝视着这个嘴角翘起一丝满意的微笑的龙族少年：“记得当初我们在森林里邂逅之时，我将你当成了那个曾经让我尝过失败苦果的家伙，不仅仅因为你们都流淌着金色的血液，更因为你那温柔而又清明的目光和他竟如此神似……其实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的死活，你这大笨蛋！” 萤仰起脸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托尔温润的脸颊，她的脸上浮现出憧憬的表情：“仔细想想，你是个挺可爱的小家伙，如果在遇到裴冬多之前先遇到你的话，也许……” 也许是担心吵醒托尔，萤起身去了二楼的书房，她打算趁现在的闲暇时间阅读一些关于杰根大陆风土人情的书籍。她想若是自己能够躲过这次劫难，或许会在杰根城住上很长时间，那时候如果对龙族生活一无所知，肯定会闹出不少笑话。无形的时光就在字里行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等到魔族公主从知识的浩瀚大海中游回岸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日暮时分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不知道托尔睡醒了没有，他一天没吃饭，肚子早就饿扁了吧。”萤心想魔族可以整整一周都颗粒不食，但是龙族在这方面就像人类那样脆弱，一日三餐对于他们而言必不可少。 萤匆忙奔出书房，可是当她相距很远就听到托尔鼾声四起的时候，不禁失声而笑。于是萤打算去厨房表演一下自己精湛的厨艺，准备在托尔睡醒以后给他一个惊喜，不过一股巨大的压迫感突然就像陨石那样坠落进她的心里，砸得她陡然一惊。 “竟然来得这么快！”萤既震惊又怨愤地说道。不过她想到托尔依旧在沉睡，便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对方一眼，语气忽然变得婉转而唯美，“抱歉，没有机会在你面前展示厨艺了，但愿你醒来以后不要怪我……” 说完萤召唤出樱火，毅然而然地打开了客厅的大门，她远远望见五道斜长而模糊的身影沿着庄园里的大路朝这边走来，那些家伙无一例外地散发出浓重的魔素，使得萤第一眼就认出那些不速之客是自己的同类。 “喂，你可真不够朋友！”就在萤准备跨出门槛迎接挑战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人从身后将她拉扯回屋里。 萤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托尔正一脸坏笑地望着自己，她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河水那样瞬间涌出，嘴上却骂道：“傻瓜！如果睡下去的话，你就不用陪我送命了。” 托尔笨拙地挠了挠头，赶紧将屋门合上，然后腼腆地笑着说：“我可不想错过这场热闹的演出。” 说完托尔便牢牢拽住萤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其拖上二楼，他们躲在楼梯的拐角处，静静地观察着楼下客厅里的一举一动。不久之后，客厅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得粉碎，一个长着三对牛角的彪形大汉抡着铁锤冲了进来。 “我家的松木门板！”托尔心疼地低声怪叫，随后他用略带顽皮的眼神看了萤一眼，笑着说，“看我先收拾掉这个破坏他人私有财产的混蛋！” 说完托尔闭合双掌，眼睛突然圆瞪，耀眼的豪光瞬间充斥了整间客厅，然而光芒过后，一切又都恢复了寂静。萤悄悄歪出头去观察情况，发现客厅里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刚才那个闯进来的壮汉不见了，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堆焦黑的灰烬。 “你用的什么魔法？！”萤吓了一跳，倒不是那个恶魔的死让她吃惊，而是惊讶于托尔的手段，因为在五百年前与龙族救世主决战的时候，她的十多万士兵就是这样灰飞烟灭的。 “这就是最普通的圣光术啊，只不过我稍加改良了而已。快走，剩下的四个家伙进来了！”托尔像小孩子似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拽着萤没命地奔向自己的卧室。他边跑边引爆了几枚圣光炸弹，金色的光芒不断从二人身后绽放出来。 托尔跑进卧室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从这跳下去！” 萤意识到此刻应该充分信任托尔，就毫不犹豫地照着做了，接下来她看见对方也紧跟着跳了下来。托尔带领萤跑向庄园正门，他觉得只要能够走到大街上就应该安全了，毕竟魔族刺客不可能在天黑之前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肆意杀人。就算敌人敢这么做，离这不远处就是宾修斯的家，他们完全可以暂时躲到那里去避难。 萤边跑边问：“还有那种陷阱吗，有的话就继续引爆吧。” “不，他们正在犹豫是否要进入我的卧室呢！”托尔摇了摇头说。通过预先布置的侦测结界，他早已对敌人的动向了如指掌。就在他们又跑出十几米远以后，托尔才引爆了昨晚藏于床下的炸弹，于是一道光柱从卧室的天窗直通天空。 “嘿嘿，这下应该能重创他们吧。”托尔得意地偷笑不止。 “你怎么知道敌人的精确位置呢？”萤感到诧异，她想不到托尔对于方位的把握竟然如此精准，就算她在魔界认识的少数顶级猎手也远远无法企及。 托尔指着自己的双瞳嘿嘿发笑：“你看我的眼睛。” 萤瞅了一眼托尔的眼睛，吓得险些惊叫出来。她看见托尔清澈明亮的双眸现在黯淡无光，瞳孔已经收缩成一个细小的圆点，并有一条红色射线绕着它不断地旋转。 “这是圣菲尔眼的辐射眼形态，只要那群恶魔位于我布下的结界以内，他们无论在哪里我都一清二楚！”托尔瞧上去有些得意忘形。 “萤！我总算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就在托尔刚话音刚落之际，一个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就从路旁的灌木丛中传了出来。伴随着声音出现的还有一个金发男子，他长着一张英俊潇洒的脸，绿色的眸子里释放着足以倾倒无数女性的目光。由于精通恶魔语，这段对白托尔自然听得很清楚。 第七章 无妄之灾（三） 看到面前出现的俊美男子，萤的娇躯忽然颤抖起来。.info[]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时间心头涌上各种复杂而混乱的情绪，她难以言表，惟有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萤，是我啊！裴冬多·古雷伊斯！”那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既欢喜又失落的表情，“自从听闻你越狱之后，我就开始到处寻访你的下落。最近我收到可靠的消息，得知你躲在龙族帝国的都城，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 萤捂住嘴，泪水便如喷泉似地翻涌而出：“裴冬多？真的是你？” “是我，没错！我担心死你了，听说你被判处死刑以后，我就千方百计地设法营救你，没想到你居然越狱成功了，但是到后来听到你客死异乡的传言，我的心都快碎了呀。”名叫裴冬多的魔族男子也流下了眼泪。 “天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还没等托尔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萤便扑进那个男子的怀中，失声痛哭起来。 难道这家伙就是萤提起过的她的未婚夫？可是为什么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啊？ 托尔脑袋里充满疑问，他思绪烦乱，总觉得其中有许多疑点。少年看见裴冬多用一只手为萤擦去眼泪并好言安抚，另一只手却偷偷从背后摸出尖利的匕首！托尔惊呆了，他望着魔族王子脸上温存的微笑逐渐转化为狡诈的狞笑，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萤都已上当受骗。 “不！” 在托尔的惊叫声中，锋利的匕首深深地扎入了萤的后背，鲜艳的血花随之四处飞溅。萤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诧异，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未婚夫的怀里。而裴冬多则轻轻地揽住未婚妻的腰肢，面带极端虚伪的笑容望着公主。 萤拼命抓住眼前这个她深爱着的男人，心有不甘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如果他能杀了你，父王就会将我嫁给他啰。” 一个细腻而充满恨意的女声突然响起于托尔身后，这时利刃划过空气的声响也尾随而至。托尔条件反射般地回身施展圣菲尔眼的引力屏壁，试图以魔法形成的力场来阻挡利器的袭击，没想到映入眼中的却是扑面而来的漫天粉尘。 “这个呛人的味道是……毒磷粉！”托尔暗叫不妙，虽然他成功地将两柄长剑定在半空，但是在如此近距离之内，烟灰顷刻间便渗入了双眼。少年立刻感到眼前天昏地暗，剧痛如千万根钢针一般不断戳刺着他的眼睛，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哀嚎不止。可是即便如此，突施毒手的刺客依旧不依不饶地在护国主胸前补了一剑。 “绮罗姐姐，不！”萤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了托尔歪倒在血泊里的悲惨一幕，她惊叫不已，随即拼劲全力挣脱了未婚夫的束缚。她跌跌撞撞地赶过去将托尔抱在臂弯之中，轻轻呼唤着对方的名字。 “真遗憾……我没能保护你免受伤害。”此刻托尔已然无力惨叫，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露出失望的神色。凭借正在消失的最后一线光感，他转而面向那个加害自己的女刺客，“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的结界对任何恶魔都从未失效过。” 女刺客摘下了蒙在脸上的纱巾，露出了和萤同样美丽的脸庞，只是她的头发乌黑明亮，发丝末端也不像萤的长发那样顺滑笔直，而是精巧地卷成了弯。女恶魔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反而充满仇恨和讥讽，她冷冰冰地解释说：“因为我和萤的母亲是神族，而裴冬多则拥有二分之一的人类血统。” “混血儿么……怪不得我连萤的存在也感应不到，原来你们都是混血儿，我太大意了！”托尔苦笑着自嘲起来。 “别说了，别说了！你流了好多血！”萤哭喊起来，她用力按住托尔腹部冒血的伤口，浑然忘却了自己同样身受重创，现在她只想不顾一切地将托尔保护在自己的怀中。 不过托尔似乎笑得很开心，如今的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呵呵，做梦也没有想到前往冥界的路上有你相伴……” 绮罗轻盈地走来，她高高举起两把颜色各异、剑身上布满蟒蛇雕纹的长剑，将其分别对准萤和托尔的脑袋：“那么就让我以姐姐的身份送你们一起上路吧。” 萤把托尔紧紧地守在怀里，仰起脸来向自己的姐姐哭诉说：“你被姆里诺斯愚弄了，是他引诱我前往你的住处，以便破坏你与魔导器的融合过程。那个逆贼还用诅咒控制了父王，迫使父王下令将你监禁，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挑拨你和我的关系！” 绮罗将魔力灌注在武器上，左手的长剑燃烧起赤红色的火焰，而右手的长剑则凝结出层层冰霜：“收起你那副可怜相吧，这是你罪有应得！” “住手，不许伤害他们！” 一道猛烈的旋风忽然从旁边席卷而来，将目标锁定在绮罗的身上。 绮罗略感吃惊，从而下意识地跳到远处。这时她发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像一片落叶似的从空中轻轻飘落而下，在夕阳映照之下如同神灵那样威严而不可侵犯。老人来到托尔和萤的身边，悉心检查着二人的伤势。他轻轻地弹拨手指，一阵微风便将刺入萤后背的匕首轻易拔出，而萤却没有感到丝毫疼痛。老人迅速画下一个魔法阵，温暖的绿光立刻洋溢在他双掌之间，他将那团能量切成两个部分，分别涂抹在二人的伤口上，起到了止血的效果。 “抱歉，我来晚了，少爷。”林德拜尔自责地说。 托尔缓缓睁开双眼，他虽然已经看不到任何物体，但是能够借助声音传播的方向来确定老管家的位置：“一点都不晚，我不是还活着吗？” 既然托尔还有力气说笑，那就表示他没有生命危险，林德拜尔欣喜地点点头，转而直起身子喝斥敌人：“我是风神林德拜尔！两位为何伤害我家少爷！” 托尔听后突然睁大双眼，惊讶地问：“风神？您就是当年在我父亲身边效力的四大龙骑将之一的‘风神’吗？” 林德拜尔点头回答道：“是的，少爷。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些的时候，等到击退了敌人，我再向您慢慢解释。” “退敌？别做梦了，哈哈。”裴冬多大笑不止，完全失去了先前的优雅和从容，他指着从别墅里面飞奔而来的四个手下，狂妄地叫嚣起来，“就凭你这个随时都可能进棺材的老头子？你连他们都赢不了！” 裴冬多口中的“他们”显然指的就是在圣光爆炸中幸存下来的四名魔族刺客，这时他们已经围了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的，显然是被托尔布置的陷阱伤得不轻。 绮罗却摇手示意这群手下不要插手属于她的战斗，她对着林德拜尔说：“索伦王国第一公主绮罗·海德向您挑战，林德拜尔先生。” 公主冷笑着将双剑交叉于胸前，摆出进攻的姿势，同时身上扩散出大量高浓度黑色魔素。她解除了人类形态的伪装，将头上黑色的山羊犄角、蝙蝠翅膀和细长的尾巴全都还原出来。 林德拜尔一下子紧张起来，他感到自己此刻正处于极度危险的情况当中。对方故意散发出来的魔素足以证明这个人有多么强大，自退役之后他就从未碰到过如此棘手的敌人，就算身处壮年时代也未必有足够的把握战胜绮罗，更何况自己现已步入迟暮之年。但是龙族的天生热血不仅没有让年迈的风神感到丝毫的畏惧，相反让他由于赶在行将就木之前得以尽情一战而兴奋不已。想到遭受重创的托尔，他反复告诫自己必须要击败对手。 林德拜尔一边为自己打气，一边将体内尘封数千年的力量爆发出来。猛烈的风暴围绕在他的身边，发出尖锐的风鸣声。这是风龙一族独具特色的能力－－随心所欲地驾驭自然界中的风。 “混蛋，你们竟敢伤害我的哥哥！” 这时一个雷霆般的巨响从天边滚滚传来，所有人都被这听上去犹如巨龙咆哮一般的怒吼吓得心惊胆战。众人纷纷抬头眺望天空，看见一团蓝色火焰中包裹了一个人影，像流星似地朝地面猛砸下来。 第七章 无妄之灾（四） 早晨克莱门特接受了托尔的委托，赶往位于杰根城西北方的安塔利镇寻找暂时住在当地的枫。但在抵达目的地后，他寻访遍了镇上所有旅馆，才得知枫刚刚离开该镇不久。情急之下他使用了圣菲尔眼中的鹰之视界，将半径十公里范围内的一草一木都纳入自己的视野之中，辛苦寻找了多个小时才在大山深处发现了枫的踪影。 找到枫以后，克莱门特立即将事情经过简短地告知对方，二人便匆忙使用飞行法术返回杰根城。临近杰根城的时候克莱门特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荡漾，回到家后他果然发现了身受重伤而倒地不起的兄长。盛怒之下克莱门特愤然释放冥河烈焰的极限力量，急速扑向地面。白发少年身处蓝焰的核心之中，像死神一般降临大地，寒冷的杀气仿佛利刃那样切割着敌人的皮肤，让所有魔族刺客为之胆寒。 “是冥河烈焰！”绮罗见多识广，她惊叫着向后退却了一小步。 克莱门特咬牙切齿地发出低吼，他甩开大步逼近敌群，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其颜色也随之由浅入深：“你们这群卑微的虫子，竟敢加害我的哥哥！” 一个黑幽幽的身影从克莱门特身前的影子里浮现出来，他用一只粗壮的臂膀拦在克莱门特面前，阻断了少年前进的道路。即便是没有回首，枫也能够想象出克莱门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表情，他将声音压得十分低沉：“不要让愤怒取代了理性，冷静下来！” “我要撕碎他们！”克莱门特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克莱门特，听枫的！先到旁边冷静一会，那女人不好对付。”听见弟弟的吵闹声，托尔缓缓地睁开眼睛，无力地吩咐道。其实他如此安排自然有理，由于尚未摸清绮罗的底限，他害怕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兄弟贸然与之交手会吃亏，因此让头脑相对冷静的枫出战，胜率似乎更高。 “呿……好吧。”克莱门特略有犹豫，只好狠狠地瞪了敌人一眼，他悻悻地来到托尔身边，俯下身来观察着兄长的伤势，“哥哥，你没事吧。” 托尔面无血色，显得无比虚弱，可是他笑得很满足：“多亏了林德拜尔爷爷用德鲁伊术为我止住了流血，否则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克莱门特听后立即向林德拜尔投去既惊讶又感激的目光－－他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平凡无奇的老管家居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法师。然而克莱门特发现老管家此时只是关注着枫和绮罗，于是他也将视线集中在即将开战的二人身上。 “恶魔们，还不肯接受失败的教训吗？”枫的声音带给人强烈的威慑感，他的黑色披风和纷乱的长发在风中飘舞起来，更增添了一分神秘与强势。 “人类，像你这种渺小的种族也敢教训我们！”最初被派进托尔家别墅充当先锋的四名刺客中的一个光头大汉站了出来，他从外貌上断定枫不过是个人类，便有恃无恐地向对方冲了过去。 “回来，笨蛋！”绮罗早就看出枫并非等闲之辈，因为她注意到即便是克莱门特身上那样浓烈的冥火，一旦遇到枫身上散发出的黑雾就纷纷熄灭，所以她认定面前的神秘男子必然更加强悍。 “砰”地一声，光头恶魔的铁拳擦着火花正面击中了枫的右脸，不过枫面无表情，好像这一拳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你完蛋了。”枫森然说道。他的披风轻轻拂动而起，只见光头恶魔的胸膛顿时塌陷下去，巨大的轰击力使得骨头、内脏和血肉纷纷自后背抛洒而出。还没等恶魔的尸体倒在地上，枫已经消失不见了。 绮罗当然明白敌人去了何处，她迅速调头对着另外一名同伙大声警告说：“克里克特，快躲开！” 可是就在绮罗公主转过脸来面向同伴的一刹那，她就明白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因为那个散发出死亡气息的幽影已经站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侧。黑色披风又是轻微掠起，那个叫克里克特的恶魔瞬间头颅爆裂，如同脑袋里安置了炸弹一般。然而枫的报复远未结束，他的身影再次晃动，这回是其余两只低等恶魔的身躯同时被轰穿。 萤担心枫会伤害绮罗，所以在对方有所行动之前大声请求说：“这位先生，她是我的姐姐，请住手！” 枫装作没有听见，尽管他那僵硬的表情使得旁人根本无法判断他在想些什么，不过托尔的负伤似乎令他非常恼怒。枫像幽灵似地闪现在裴冬多面前，不过这次他没有击打目标的要害，只是砸烂了敌人的一条腿。就在裴冬多嚎叫着在地上翻来滚去的时候，枫又瞄准了绮罗，并再次展开袭击。 可是绮罗不像其他敌人那般弱小，她不但能够看清枫的动作，而且能像山猫一样敏捷地躲避着对手的攻击，甚至还有余力实施反击。不过她的武器切割在枫的身上，就像击中了铁块那样被硬生生地弹开。 “就连安琪丽丝水火双刃都无法让他受伤吗……真是个棘手的家伙！”绮罗感到局势逐渐变得于己不利，于是她在躲过枫的最后一击之后，就像猴子似的迅速向后跳去，一眨眼便消失在小路边的树林里，“我先回避一下，裴冬多这懦夫就交给你们处置吧，哈哈。” 这时克莱门特正欲动身追赶，枫及时阻止了他，并将自己脖子上多道利刃的划痕展示给克莱门特看。这些划痕细小微浅，但是如果出现在普通人的脖子上，每一道都足以致命。毫无疑问，它们都是绮罗在躲避的过程中趁机留下的，这证明魔族公主并未全力以赴。 看见绮罗竟然不顾自己的死活，裴冬多马上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曾经的未婚妻身上，他一边爬向萤，一边苦苦哀求着说：“阿萤、阿萤，看在以前我们度过那么多美好时光的份上，放过我吧！我是被逼迫的！” “阿萤”这个称呼是裴冬多对萤的昵称，然而萤此时听到这个词，浑身都感到不舒服。 托尔叹气说：“哼，绮罗说得没错，果然是个懦夫！” “我问你一件事，如实回答的话就放过你。”萤吃力地站起来，盯着这个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现今却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初恋情人冷冷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裴冬多好像瞧见了一线生机，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是你们的宰相，姆里诺斯！” “我父亲最近好吗？” “陛下身体十分健康，只是精神看上去有些恍惚不定。” “真的？”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国王陛下曾许诺，只要我杀了你，就把你的姐姐嫁给我，还会给我的国家以经济援助！”裴冬多慌忙保证说。他害怕萤要了他的命，脸上到处充斥着摇尾乞怜的神色。 “你走吧！”萤轻轻地回答，好像刚刚抛弃了一条背叛主人的狗。 裴冬多听后连连致谢，赶紧拖拉着一条断腿缓缓向远处爬去。 托尔在弟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提醒萤：“不能放过这混蛋，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 “当然没有！”萤抬起右手，手心里盛开出粉红色的樱花。随着花瓣的飘落，一柄镶有骷髅头的武士刀出现在她手中。萤双眼露出凶残的杀气，完全恢复了昔日战场上的神态，她追过去一刀捅进裴冬多的后心，亲眼目睹变节者痛苦地抽搐而死。 望着裴冬多那副丑陋的死态，萤咬牙切齿地发誓说：“我要复仇，我要将自己的不幸加倍返还给我的敌人！” 虽然托尔看不见任何事物，但他能够感受到一个罪恶的灵魂在苦苦挣扎中死去的过程。护国主轻轻叹气，可是忽然感到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接着就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昏厥过去。 第七章 无妄之灾（五） 在昏迷之中，托尔梦到了童年时的生活，那时父亲在首都任职，自己、弟弟和母生活在乡下的。（..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家是一栋矮小的木屋，与普通的农家小屋没有任何区别，谁都不会想到里面住着现任护国主的妻儿。 少年眺望见了家门口的那片麦田，以及麦田旁边生长的一株大橡树。每当夜色降临之后，田野中总是晚风清冽，万籁俱寂。没有鸟鸣和虫吟，只有谷穗在微风吹拂下沙沙作响的声音。夜色渐浓之后，风势便会逐渐加大，麦田中掀起惊涛骇浪，仿佛要将庄家卷上天空，一直吹到父亲所处的异乡。而每当他和凯瑟琳因为贪玩而忘记回家的时候，母亲总会提着油灯出现在家门口，那一闪一闪的亮光，透过夜色，穿越麦田，传到托尔的视线之中，那就是母亲呼唤自己的信号…… 托尔苏醒过来的时候，他首先感到的是无尽的回味和欣喜，然而他马上又坠入了绝望的深渊－－他意识到自己永远地瞎了，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欣赏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如画的风景。不仅如此，就连衣食住行都可能离不开别人的照料，他顿时觉得自己变成了废物，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当托尔第一次睁开那双已经变得毫无光泽的眼睛，萤和克莱门特恰好守候在他的身边。弟弟激动地握紧兄长的手，连忙向光明之神道谢，感激神灵回应了自己虔诚的祷告，让哥哥回到自己身边。萤更是流下了既欢喜又懊悔的眼泪，在她看来，托尔是因为救助自己而遭受劫难，她觉得自己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然而既便如此，托尔仍旧无法重新拾起生活的勇气，尽管身体上的伤口早已痊愈，但是心灵上的裂痕无法弥补。双目失明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使用圣菲尔眼的能力，这对于对视界术持有严重依赖倾向的托尔来讲，堪称雪上加霜。 巨大的打击摧毁了托尔那引以为傲的意志，动摇了他那坚定的思想。他消极地面对每一位前来探望自己的朋友，无论旁人怎样鼓励，他始终无法对人生再度燃起希望。到了后来，托尔索性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边，拒绝会见任何来访者，他开始变得郁郁寡欢，性情暴躁易怒，经常酗酒和绝食，而克莱门特对此毫无办法。 枫对托尔的自暴自弃感到愤怒，他不明白往日那个朝气蓬勃、骄狂高傲的团长去了哪里，他甚至试图用拳头激起托尔的斗志，但发现即使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托尔依然对生活心灰意冷。 “早在加入末日旅团之初我就说过，我既是你的剑，又是你的盾。不仅要为你铲除敌人、保护你免受伤害，更要负责斩断你的软弱和犹豫。”枫并未放弃，他留下这句话，期待着老朋友能够振作起来。 萤对托尔更加抱有期望，她不相信那个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保护她的少年如今居然如此颓丧。可是面对托尔的自甘堕落，与其交往不深的萤无法确定应该采取何种方式来帮助他走出低谷。 克莱门特对自己的兄长更是无可奈何，他是在哥哥的管教之下成长起来的，如果现在让他去劝导托尔，他恐怕还没有那份勇气。不过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或许能够说服托尔正视挫折，重新投入到生活之中。 翌日中午，托尔仰躺在地毯上，准备像昨日那样浑浑噩噩地度过漫长的一天，他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但他懒得搭理，也不准备起身为到访者开门。然而很长时间过后，女皇米娅娜拉三世的声音突然响起：“托尔，我知道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即便如此，你依旧不打算让我进去么？” 托尔默然不语，自从他失明之后，凯瑟琳一反常态，并未及时前来看望他，所以他猜不透对方选择此时造访究竟怀有何种意图。 “好吧，我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不过出于尊重和仰慕，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凯瑟琳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按照你为我制定的国策，元老院和北方野蛮人部落对帝国的威胁已经消除，现在是该考虑如何对付神圣狮鹫帝国的时候了。我已决心命令洛林和雷德放弃防御战略，转而配合我们的盟友－－贝利卡王国的精灵们向神圣狮鹫帝国发起进攻。（..info好看的小说）不久之后奥奇和迦林就将率领四万龙骑士远渡重洋，踏上北维克雷尔大陆的土地，支援我们前线的勇士。” 托尔听后深感震惊，他意识到此举无疑将葬送这四万士兵和驻守在贝利卡王国的龙族军队的性命。由于此时正值初秋，大洋上盛行西南季风，一旦敌人派出轻便灵活的海盗船袭击运送援兵的舰队，那么体积庞大、行动迟缓而且逆风行驶的龙族运输船必定就会成为海上的活棺材。而且北克里亚大陆冬季来得较早，若率先发动战事攻入神圣狮鹫帝国境内，龙族和精灵联军的后期补给问题将成为制约他们机动作战能力的最大障碍。 考虑到以上种种不利因素，托尔连忙坐起身来，几乎不假思索地叫道：“陛下，您不能蛮干，即使是发起战争也要等到来年春季啊！” 没想到托尔的话刚刚出口，门外的凯瑟琳就笑个不停，而托尔也立即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护国主殿下，既然您考虑得如此周全，我是否应该认为你所谓的对生活丧失信心的论调，只是你在耍小孩子脾气而已呢？”凯瑟琳笑着问道。 发觉中计的托尔恼羞成怒，高声喝斥对方说：“你！给我走开，我不要再见到你！” 然而女皇的回答却是：“那么我对这句的理解就是：你已经从打击中摆脱出来，觉得没有必要再听我讲一些开导你的废话了吧？好吧，既然如此，请你明天务必参加即将召开的议政院大臣会议。” 托尔无言以对，很显然这次对方有备而来，而他则处处落于下风。他听见凯瑟琳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走廊尽头还传来了弟弟欢呼雀跃的夸奖声－－一切都表明凯瑟琳只不过是克莱门特请来的说客。 托尔痛恨克莱门特的诡计和凯瑟琳的狡猾，不过他开始自我反省，他发觉自己在潜意识当中并未放弃对生活和梦想的追求，否则就不会上了凯瑟琳的当。他猛然想起易卜森老师的教诲：失败与挫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失败击倒的人不懂得如何再度站起来。少年愈发对近日来自己的堕落感到羞耻和悔恨，他几乎玷污了爱华德尔家族几代人积攒的荣誉。 就在这时，老管家林德拜尔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少爷，我可以进来吗？” 托尔犹豫了片刻，起身为林德拜尔打开了房门：“有事么，林德拜尔爷爷？” 林德拜尔搀扶着托尔来到床边坐下，并从怀里掏出一封年代久远的信，信纸的颜色早已发黄，纸张的边边角角到处是磨损的痕迹。老管家将信平铺在托尔手上，说道：“这是你父亲遭遇重兵围困时写下的最后遗言，他嘱咐我一定要带上这封信活着逃出去，并在将来你们遇到人生重大挫折的时候交给你们。你想听听其中的内容吗？” 托尔全身发颤，努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林德拜尔缓缓地念了起来。 亲爱的孩子们： 我多么希望能够将这封信亲自交给你们，如果无法做到，我惟有对此抱以深深的歉意。 托尔、克莱门特，我亲爱的儿子们。年轻的时候，我认为人生就是实现自我，为此我努力进取，甚至不择手段，最终如愿以偿地坐上了护国主的宝座。然而有得必有失，我在享受着荣华富贵的同时，也得罪了很多人，为此而饱尝终日提心吊胆的苦果。 直到认识了你们美丽端庄的母亲，我才意识到人生原来可以这样多姿多彩，而你们两个可爱小生命的到来，更是犹如两盏黑暗中的明灯，点亮了我每日的生活。孩子们，你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究竟多么爱你们。我渴望给予你们一个安定舒适的家，让你们像其他孩子那样健康成长，最终成为有良知的好人。 我想说的是：一个人活着最大的价值并非攫取了多少荣耀和名誉，而在于他是否生活得足够快乐。在这方面我不是一位称职的父亲，因为我没有能够花更多时间陪伴你们身边。在你们长大以后，也许会责怪我甚至怨恨我，这些我都能够理解，但是我希望你们可以倾听一位父亲在他生命最后时刻的心声：我是深爱你们的，我期望你们找到各自的幸福和快乐。 其实寻觅幸福的过程就是一次心灵的旅行，关键在于你们是否能够在这场漫长而坎坷的旅途之中找到足够慰藉自己的爱情和友情。要知道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可不是你们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友情看似坚固，实际上却又脆弱无比。这就好比一颗鸡蛋，无论你怎样用力地将它握在掌心，它都不会破裂，但是当你不小心将它摔在地上的时候，便会顷刻间分崩离析。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遭遇挫折的时候把愤怒引向难题而不是身边的伙伴，把能量聚焦到想办法上而不是寻找借口。 孩子们，你们知道自己名字的含义吗？托尔和克莱门特是古代神话中象征着爱心与睿智的孪生双神，你们的母亲为你们起了这个名字，正是盼望你们今后成长为慈爱与智慧兼备的男子汉。因此我才没有教过你们任何关于战斗的技巧，我绝不希望看到你们将来像我这样走上战场，在血雨腥风的你死我活中祈祷着度过危机四伏的每一天。只要你们觉得生活是快乐的，哪怕做一名普普通通的农民我都高举双手赞成。记住，我和你们的母亲盼望你们兄弟二人和睦相处，做平凡而快乐的普通人。 时刻挂念着你们的父亲 第七纪元水历月22日夜 听着林德拜尔念完父亲对自己和弟弟最后的寄语，托尔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泪水像瀑布般流淌不止，这也许会成为他人生当中哭得最厉害的一次。通过这封信，父亲的形象在托尔心中大有改观。父亲深处重围，却对自己的险境只字未提，而是反复告诫自己的孩子如何寻求快乐。少年从未想到那个蓄着满脸络腮胡子的严厉的父亲能够说出这种软语温存的话，忽然间他十分渴望能够与之当面交谈，可惜他又立刻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个美丽却又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林德拜尔爷爷，谢谢您，我知道今后应当如何面对困境了。”托尔坚强地挺直胸脯，他擦干泪水，将父亲的信折叠起来装进衣兜，“明天我就去议政厅参加会议。” 林德拜尔慈祥地抚摸着少年的头顶，微笑起来。 第八章 赏金之旅（一） 毫无疑问，正是凯瑟琳的激将法促使托尔从难以自拔的绝望中清醒过来，而父亲留下的遗书更是让护国主彻底意识到自己的丑态不过是任性从中作祟。他开始主动尝试着习惯失明以后的生活－－利用声音和气味确认周边环境的状况，并且运用听界法术像蝙蝠那样进行定位。这种技巧极难掌握，然而托尔凭借坚忍不拔的毅力和超卓非凡的天赋，在短短三天之内便适应了这种没有阳光的日子。 自遇袭那天起，为防备绮罗再次图谋不轨，枫暂时住在了托尔家。他性格孤僻，不喜欢热闹的场所，而且永远不会脱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板甲，也从不摘掉墨镜。平时他总是呆在克莱门特为他特意空出来的卧室里，只有在开饭的时间才现身。萤对这位充满神秘感的黑发年轻人充满好奇，于是暗中向托尔打听枫的身世，才逐渐了解到不苟言笑的枫原来竟有着比神话传说还要怪诞离奇的往事。 枫的父亲是一位亚秦农民，而母亲则是一名来自北克里亚大陆的黑骑士。母亲的家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被可怕的诅咒所困扰，凡是这个家族的成员均只能活到三十岁。枫继承了母亲的职业成为一名黑暗骑士，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恐怖的诅咒。然而他不但没有在三十岁那年暴毙，反而以亘古不变的少年容颜活了上千年，甚至拥有了一副坚不可摧的钢铁之躯。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摆脱了古老诅咒的纠缠－－枫生来就体会不到任何喜怒哀乐，只能在没有情感的内心世界中苦苦挣扎。他从来没有流露过任何感情，所以萤才会觉得这家伙举止怪异。 在对这位黑骑士有所了解以后，萤决定尊重他的生活习惯，不去打扰对方。好在托尔寻回了自我，再度成为那个嬉笑怒骂随心所欲的开朗少年，否则萤肯定会闷得发疯，尽管她本身并不喜欢多嘴多舌。而且通过这次遇袭，克莱门特对于萤舍身保护兄长一事也心存感激，对恶魔圣女的敌意自然少了许多，不过他们两个还是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托尔呢，自从丧失视觉起，他就开始潜心挖掘自身其他感觉器官的功能。他对周边环境变化的适应能力极其惊人，仅用一周时间凭借嗅觉、听觉和触觉，基本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 当然，那天发生的激烈战斗引起了杰根城里许多人的注意，因此每当有人问起的时候，托尔就搪塞说是自己和以前当冒险猎人时结下的仇敌发生了激战。也正是这个借口勾起了他对往日赏金猎人生涯的回忆——现在的日子虽然衣食无忧，不过托尔觉得过于平庸乏味，他知道枫和自己的弟弟都是不甘寂寞的家伙，于是想趁着带伤休假，从而不必协助女皇处理政务的闲暇时间，重新体验一把自己搁置多年的老本行。 当托尔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这件事的时候，克莱门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什么，你真想这么干？你的眼睛……” “我知道！”托尔用他那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双眼狠狠瞪着克莱门特叫道，“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西蒙尼他们以旅团的名义东奔西跑，我这个团长不能总占手下们的便宜……趁现在比较空闲，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哼，你终于良心发现了。”枫冷冷地讥讽说。 克莱门特还是觉得有些古怪：“那么，找我和萤干什么？” 托尔不耐烦地解释道：“废话，人多力量大，你们也得努力工作才有饭吃。” “呿，我花得都是身为一等护国公的薪水……”克莱门特不满地小声嘀咕着，不过他看见托尔射出愤怒的目光，于是话锋一转，“好吧，反正这种平淡的日子我也不喜欢。” “没意见，我小时候就很向往这个职业。”萤也同意了。 反倒是枫多少有些顾虑：“等等，擅自为旅团添加新成员，其他老成员没意见吗？” 托尔阴险地笑了起来：“嘿嘿，你也不想想团里谁说了算。而且连你这副团长都默许了，他们敢反对吗？” 于是商议完毕之后，身为团长的托尔就忙着到处联系业务去了。他带着弟弟和萤跑遍了杰根城里的各大赏金猎人公会，首先忙着为自己重新申请由于时间过长而被吊销资格的赏金猎人执照和各大公会的许可证件。然后他们又来到皇家赏金猎人公会，为萤和克莱门特注册了新手赏金猎人的实习执照。由于皇家赏金猎人公会兼顾代理各种委托，又是政府开办的机构，因此往来的生意也比较红火。 虽然很长时间没接过生意了，但托尔在这一行的名声和人缘还是有的。没多久他就接到了第一桩委托，委托人是皇家魔法协会的副会长神木·斯潘萨斯。 据大德鲁伊介绍，有现象表明在杰根大陆东部纳塔利安省的云霞山脉中发生了生态失衡的现象，初步认定可能是由于出现了雷兽的缘故。神木大师本想雇人去做详细调查，可是雷兽属于传说级别的魔兽，很少有冒险团队愿意为了几千杜姆的赏钱而接下如此危险的任务，于是这项委托就被搁置在公会里两个月之久还无人问津。 托尔非常热衷于和魔兽打交道，尤其是罕见稀有的魔兽。这项委托正好迎合了他的胃口，于是二话不说就将委托书从公会里领了出来。 回家后托尔向伙伴们做了详细的说明，结果引起了枫和克莱门特的非议。枫觉得大家首次配合就要面对如此艰巨的委托，危险性太高。而克莱门特则认为哥哥纯粹是为了满足小时候想饲养一只雷兽的的个人愿望，是在以公谋私。 对此托尔显得异常气愤：“你们是不是认为我这个瞎子会拖大家的后腿？” 克莱门特连声叫屈：“没有，绝对没有，哥哥你误会我和枫的意思了。” “我们并非没有那个实力，而且一味退缩不前，将来如何迎接更加困难的挑战呢？”托尔的解释让二人哑口无言，“另外，我想饲养的是刚出生的小雷兽，谁会领养一头身高十几米而且野性十足的大怪物啊！” 其实喜好高瞻远瞩的托尔早就联系好了飞龙租赁商，以低廉的价格租借了四条健壮的小型飞龙作为交通工具。为了能够在日落前返回杰根城，托尔特意选择在清早出发。 初次骑上飞龙让萤十分兴奋，她坐在龙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并不时抚摸坐骑颈后那粗糙坚韧的鳞片，有时她又显得有些拘谨，好像生怕**的大家伙一不顺心把她从空中撅下来。 享受着徜徉于高空之中的快感，这时萤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小时候听说龙族人都是巨龙变成的，那么现在把飞龙当坐骑使用岂不是侮辱了自己的同胞？当她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爱华德尔兄弟均哭笑不得，他们对萤的疑问表示理解，可是托尔懒得解释那么多，就把这项“重任”推诿给了弟弟。 克莱门特不满地嘀咕着什么，好像在暗骂兄长，不过他还是给予了回答：“龙族社会分为两个主体，一部分是人形公民，而另一部分是龙型公民。人形公民的祖先确实是魔力强大的巨龙，他们觉得以人类形态生活更加方便，于是以此生活繁衍。长久以往，他们的后代就失去了变回龙形的能力，惟有依靠魔法才能让在自己短时间之内化身为龙。不过那些魔力强横的怪物们例外，他们能够永久地恢复龙身……” 第八章 赏金之旅（二） “天呐，废话了半天，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到点子上！”托尔听后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哀叹起来，他打断克莱门特的长篇大论，接过了话柄，“龙形公民指的就是现在我们所乘坐的这种飞龙，他们无法变**身，思维也相对简单。（..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人们对它们爱护有加，国家法律也规定虐待龙形公民的罪犯将会受到严惩。” 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思考片刻之后，她竟然提出了让托尔和克莱门特变身龙形的要求。这个可难倒了护国主兄弟，他俩面面相觑－－国家法律规定未成年者不得利用魔法化身为龙。若是如实回答，萤肯定会借机嘲笑他们年幼无能，而如果呈一时口舌之快又无法自圆其说。 最后还是托尔聪明地做出了抉择，他知道恶魔在恢复原型后会变得其貌不扬，而天**美的女人绝对不会在异性面前暴露自己丑陋的一面，萤更加不会例外。于是托尔大胆说自己能够做到化身为龙，果然萤要求他变出来瞧瞧，这时托尔机智地周旋说：“没问题，不过你得先变回本体姿态让我们见识见识。” 这个条件当真把萤难住了，正如托尔预料的那样，公主果真取消了亲眼目睹托尔和克莱门特化身为龙的要求。 虽然没能目睹托尔变身的奇观，但是能够穿梭于云层之间，享受着飒飒凉风吹袭而来，倒是值得今后回忆的一大快事。虽然在恶魔生态下萤可以借助自己背后的翅膀在蓝天翱翔，然而这和骑在飞龙背上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感受。 透过稀疏的云层，萤看到地面上的田野和道路，甚至能够看到行走于乡间小路上的行人和马车，偶尔还会有城镇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过。.info[]他们一直向东飞去，许久之后才跨出伊波利亚平原那坦荡的地境。 一番轻松愉快的调笑过后，托尔等人终于望见了属于云霞山脉的崇山峻岭，虽然托尔不能在双目中形成真实的视觉影像，但是曾经到过此地的他这时脑海里早已浮现出波澜壮阔的美景：一座座大山仿佛无数巨龙横卧于苍莽之中，阵阵云雾犹如巨龙们吐息而出的烟幕那样缭绕于山间。他们驾着飞龙穿插于雄峰之间，希望可以找到传说中雷兽的踪影。可是由于云霞山脉过于广阔，他们直到中午仍然颗粒无收，因此在短暂休息过后，托尔决定下午四人分头寻找。 克莱门特娴熟地驾驭着坐骑向西飞去。也许是长时间的旅行让飞龙体力不支，它不满地用鼻子哼着粗气，然后擅自载着克莱门特降落到山谷中的一条河边。克莱门特不得已从龙背上跳下来，他生气地敲打着飞龙的脑壳，却招来了坐骑的报复－－它张开大嘴吐了克莱门特一身口水…… 克莱门特愤恨地脱去上衣，跳进河里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冲洗完毕后，他走上岸边正待拧干衣服，却听到一阵地动山摇的踩踏声从河对岸的树林里传出来。克莱门特警惕地注视着彼岸，他看见森林中不断有大树成片倒下，表明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朝这边赶来。这时就连疲惫不堪的飞龙也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跃至半空，同时发出惊恐的吼叫声。 随着最后一株大树被连根拔起，不明生物终于现身，克莱门特看见后不禁叫出声来：“雷兽！” 一头十多米高的魔兽出现在克莱门特眼前，它的脑袋酷似猩猩，额头上钻出一支独角。它生有六条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粗壮手臂，后背上伸出无数硬刺，**上还拖着一根毛茸茸的尾巴。这头雷兽嘴里叼着它刚刚捕获的猎物－－一只成年斑纹狮虎，或许这就是引起当地生态失衡的原因。雷兽瞥了克莱门特一眼，居然打起了哈欠，它完全没把河对岸的小不点放在眼里，而是悠闲地走到河边俯下身子喝起水来。 “混、混蛋，你这畜生竟敢蔑视我！”克莱门特觉得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背后，结果猛然想起自己的斩马刀已经送给天妮了…… “喂，畜牲！老子找了你那么久，你却在这大摇大摆地喝水！” 随着这声龙鸣般的吼叫，一个身穿黑色皮衣，头戴骷髅头巾的男人举起一把刀背带有倒刺的大砍刀，从雷兽身后高高跃起并向怪物头顶劈去。雷兽吃了一惊，估计是没想到这么藐小的生物会主动袭击自己，它懒洋洋地随便抬起一只胳膊准备抵挡来袭。可是对方的长刀环绕着一层乳白色的气团，这使得刀刃变得锋利无比，它轻松切断了雷兽粗壮的胳膊，并一直朝向目标硕大的头颅斩去。 剧痛促使雷兽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大意，它背后的尖刺突然闪耀起无数电流，然后巨大的闪电从天空中被召唤下来，直接命中神秘男子。 就在克莱门特以为那个可怜虫一定被烧成了焦炭的时候，那男人暴怒地大吼一声，手中的长刀突然绽放出血腥的深红色光芒，随之刀身便延长了整整一倍。他将长刀瞒过头顶重重劈落，竟把闪电砍成了两半。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雷兽及时用尾巴扫中腾至半空的敌人，将那男子像颗炮弹一样轰进森林里，林中的树木也跟着成片倒下。 克莱门特突然爆发出冥河烈焰的力量，并看准时机从背后冲向雷兽。冰冷的蓝焰形成一枚锐利的尖牙，伴随着强大冲击力轻而易举地将雷兽山岳般的身躯钻穿。克莱门特听到轰隆巨响，雷兽咆哮着重重栽倒在地，殷红的鲜血如溪水般满地流淌。克莱门特满意地走上前去，准备割下雷兽头上的独角作为杀死它的凭证，然而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愤怒地高声叫骂起来。 “喂，窃贼，你在干什么！”使用人族通用语破口大骂的正是先前那个被雷兽打进森林的男子，他脸色涨得通红，除了衣服上多处被树枝刮破，几乎可以说是安然无恙。 “呿，这小子还挺耐打！”克莱门特不禁暗中赞叹道。 要知道雷兽的尾巴可以轻松抽断成年飞龙的脖子，而它的全力一击竟然伤不了眼前这个人类分毫……不过克莱门特还是面带轻蔑的笑容回应说，“喂，你说谁是窃贼，难道希望**开花吗？” 那个男人大步迈到克莱门特面前，毫不客气地回答：“当然是你了，趁火打劫的混球！” “真想找死吗？”克莱门特的忍耐似乎到达了极限，其实以他的火爆脾气早就应该发作了。 扎头巾的男子摆出极其挑衅的姿势，冲克莱门特招了招手：“来呀，谁怕谁！” 就在大战即将爆发的时候，一名身穿黑色锁甲，留着细长卷发的高个男子从天上缓缓降落下来。克莱门特注意到那人身材削瘦，皮肤焦黄，瞳仁呈现深褐色，属于典型的亚秦人种，他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盘绕的黑色面纹，身后所背的六片黑色月牙状飞轮也格外显眼。 “噢，该死，又来了一个东方佬。”克莱门特嘀咕道，或许是前不久刚刚和亚秦武士交恶的缘故，护国主对所有东方人似乎都存有敌意。 “杰克，你在搞什么鬼？”从空中飞下来的男子冷冰冰地质问道。 “呼呼，看样子是和同行发生争执了吧。”另一个梳着背头，两条眉毛之间有一道斜长疤痕的金发男人也诡异地从距离克莱门特仅仅几步之遥的河水中冒了出来。他将身体藏在漆黑的羽毛斗篷的下边，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被突然从河里浮上水面的家伙吓了一跳，不过等到心态平静以后，他又嘲弄般地对那个叫杰克的男人笑着说：“怎么，害怕得连同伴都招呼来了？” 戴头巾的杰克听后不禁火冒三丈，他冲自己的两个朋友大叫：“你们别出手，我非把这小子剁碎不可。” “克莱门特，你在这干什么？”这时空中传来了萤的声音，克莱门特回头望向天空，发现兄长、枫和萤同时从飞龙坐骑上跳了下来。不过托尔由于失明的缘故，落到地上未能站稳，反而一**蹲坐在河滩上，惹得萤和对面的三个人纷纷哂笑起来。 托尔似乎从笑声中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得惊叫起来：“是迈隆、奥古斯帝和杰克吗？你们怎么会在这？” 第八章 赏金之旅（三） 戴头巾的杰克看清托尔和枫的相貌以后也惊叫起来：“头儿，还有枫，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们！头儿，你的眼睛怎么了？” 于是托尔把眼睛失明的前后经过大致说明了一番，不料杰克和奥古斯帝听后立即义愤填膺地争着要给他们的团长报仇。托尔只得对二人的好意表示感谢，至于复仇的事情他却早已抛在脑后了。 最后梳着背头的金发男子只好无奈地耸耸肩膀苦笑说：“嘿嘿，真伤脑筋，谁叫我们的团长心眼太好呢。” “原来是误会！”托尔大笑着将克莱门特拉到自己身边，他强行按住弟弟的脑袋朝对方鞠躬道歉，“这是我的弟弟克莱门特，给各位添麻烦了。还有这位小姐叫萤，他们都是我新收的团员。” “戴头巾家伙的人称鬼刀手，名叫杰克?布莱克，穿黑色羽绒斗篷的背头佬是反王奥古斯帝?达奥斯，而脸上有面纹的那个被人们称为云间行者迈隆，他们都是咱们末日旅团的同伴。”接下来他又为迈隆等人作了介绍，并特意趴在克莱门特耳边附加了一句，“由于迈隆等人刚加入旅团不久，所以你可能不认识。” “等等，按照规矩招收新人要至少经过五名正式成员的推荐，除非他俩能击败我和奥古斯帝，否则我绝不认可。”杰克将大刀抗在肩上一脸不屑地说。 托尔考虑到末日旅团的成员都是些极端推崇武力的家伙，如果不让萤和克莱门特表现一下，恐怕大家不会心平气和地接纳他们。于是他点头说道：“这样也好。（..info好看的小说）迈隆，你们东方人有句古老的谚语怎么说得来着？” 迈隆很快就给予了答复：“不打不相识。” “对，就是这句话！那么迈隆和枫也加入这场游戏，大家玩一场三对三。”托尔说完便远远地躲到了旁边，他深知明哲保身的重要性，因此可不想跟着遭殃。 杰克和奥古斯帝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面带纹印的迈隆，见迈隆点头同意，于是他们纷纷取出了各自的武器。 “对面那三个家伙都很强，脸上带面纹的迈隆留给我，剩下的你们自己分。”枫向前跨出一步，眨眼之间就闪现在迈隆面前，他的披风轻轻拂动，迈隆脚下的地面立刻被砸出一个大坑。 如果云间行者没有及时飞到空中，他的身体说不定就像脚下的土地那样支离破碎了。可是迈隆那呆板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和慌张，他双手迅速伸到背后抽出两片飞轮甩向枫。而枫也毫不犹豫地卷起硕大的披风，将袭来的飞轮弹向一旁。 这时克莱门特早已扑向杰克，萤也和奥古斯帝厮杀在一起。 克莱门特心想在这家伙面前自己绝对不能输，于是将所有绝技全部展示出来：精神力、圣菲尔眼和引以为豪的冥河烈焰全都招呼到杰克身上。杰克猝不及防，身上多处负伤，只好且战且退。他灵活地利用手中的战刀格挡冥火的侵袭，并时刻注意将刀身横置于面前，以免与克莱门特的视线直接接触，从而中了圣菲尔眼的幻术。 托尔根据打斗声判断出克莱门特正在和鬼刀手进行战斗，他大声提醒弟弟：“小心杰克的亡灵刀，那件神器可以召唤死灵助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萤的实力原本就属于半神级别，强过在场的任何人，虽然现在只能发挥六成的力量，不过气势上依然占据主动，因此托尔并不打算给予她更多的提示。奥古斯帝那把包裹着白色绷带的厚重大剑根本无法抵挡对方刁钻凌厉的攻势，不久之后他身上那件黑羽毛斗篷就被砍出了许多道豁口。 枫和迈隆的打斗也逐渐激烈起来，云间行者用上了全部六片飞轮，可是仍然无法伤害到枫分毫－－黑骑士的披风就像防护结界那样形成了全方位的完美防御。 不过枫的攻击同样无法奏效，而且他那迅捷无影的铁拳在对付迈隆的时候变得无比迟缓。从表情来看，每做出一个动作，他似乎都显得相当吃力，好像身上捆绑着重量惊人的铅块。而云间行者的身体则轻盈得如同一朵乌云，只需稍微倾斜身体便可轻易躲过对手的攻击。 其实迈隆早就明白枫那看似无影无踪的打击实际上凭借的就是一双拳头，只不过因为出拳过于神速，让人误以为是披风微微拂动而已。 突然迈隆看准了枫在一次攻击落空后留下的空隙，他把握机会从对手双拳之间穿插过去，控制一片飞轮直接命中枫的颈部。但是锋利的飞轮就像劈到了一块钢铁，被远远弹飞出去。 迈隆并不吃惊，作为同一支冒险团队里的伙伴，他十分了解枫的能力，只能黯然叹气：“又是暗黑斗气。” “你也不差，对于重力的控制依旧那么得心应手。”原来枫在攻击未命中后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破绽，他同样熟悉对手的能力，知道能够操控重力变化的迈隆必定会趁此反击，于是提前用暗黑斗气保护了自己的要害部位。 虽然双方都采取疯狂对攻的战斗方式，但是长时间的对峙中二人均毫无收获，不久之后迈隆便失去了进攻的**，他停在空中建议说：“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纯粹是浪费时间。” 枫点头表示赞同，他收回了散发出来的黑气，然后二人不约而同地观察起克莱门特和杰克的战斗来。这时克莱门特和杰克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两个人各施所长，似乎要在短时间内拼出胜负。 杰克是一名快刀手，但是他放弃了自己的专长，高高举起亡灵刀准备与对方在力量上一较高下。无数鬼影纷纷从刀刃上呼啸而出，它们手持锈迹斑斑的弯刀，头戴滑稽的小丑面具，身上的盔甲也破烂不堪，可是半透明状的身躯说明它们的确是一群死灵。 托尔在一旁提醒自己的弟弟说：“克莱门特，小心亡魂武士！” “小子，如果能接下这一招，我就认可你的实力！”杰克嚣张地大笑起来，他重重劈下了这一刀。那些亡魂武士仿佛是接到了命令，纷纷咆哮着冲向克莱门特，好像滔天巨浪一般要打沉克莱门特这艘海上的孤帆。 “可恶，别小看人！”克莱门特果真被引燃了斗志，瞬间严寒至极，却又瞬间酷热难耐的魔力倾泻而出。狂躁的蓝焰形成一条巨龙，撕开大口吞噬了如海水般涌来的死灵大军，进而将杰克也一并淹没在蓝色的火海里。 克莱门特心中暗想：赢了！ 没想到火焰熄灭后杰克竟然狂笑着出现在克莱门特面前，而且只是皮衣上被烧破了几个洞，他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土，一边满意地说：“哈哈哈哈，有意思的小子！好吧，算我输了。” 克莱门特深感震惊，这是第一次有人被他的冥河烈焰完全命中还能毫发未损，他感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难道末日狂魔们真的都是怪物？” 与此同时，萤和奥古斯帝的激战也分出了结果－－萤凭借最后一刻出其不意的还击，背刺戳穿了反王的腹部－－这也是三场战斗里惟一真正分出成败的一组。虽然被刺穿了肚皮，可是奥古斯帝却浑然不觉似的，而且萤也注意到樱火的刀刃上未沾染任何血迹，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刀根本没刺中反王的身体。 为什么我的剑在关键时刻总是不受控制，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掌握那样？难道这个男人在有意保存实力？ 萤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战斗，她发现每当樱火即将刺中奥古斯帝的时候，剑身就会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改变方向，从而贴着对手的身体划过。而且奥古斯帝在战斗过程中一直面带绅士般的微笑，这表明他根本没有尽全力。考虑到与自己交手还能留有余地，萤感觉奥古斯帝的真正能力应该犹如深渊一般深不见底。虽然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由此以来她对末日狂魔们再也不敢心存轻视了。 第八章 赏金之旅（四） “哈哈，非常好，我们这边两胜一平！”托尔眉开眼笑地鼓起掌来，虽然他很清楚大家都没有全力以赴，但是这个结果足以令他感到高兴。 “既然我们赢了，这件东西应该也归我们了吧。”克莱门特指着雷兽的尸体说道。他跑到尸体旁边，用手掌代替利刃，切下了雷兽额头上的独角，然后美滋滋地放进坐骑脖子上悬挂的口袋里。 杰克瞅着自己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皮衣，不但没生气，反而脸上洋溢着异常兴奋的表情：“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末日旅团的正式成员了，欢迎来到这个大家庭，二位！”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难道您就是索伦王国第二公主？”奥古斯帝被萤扶了起来，他盯着萤手中那把锋利的长刀，揉着肚子疑惑地问道。 在得到对方的默认之后，反王连忙上前半跪下来亲吻公主的右手，“真是失礼了，殿下！我十分崇拜您，您的强大在我的祖国无人不晓。” “谢谢。”萤的反应比较冷淡，这让费劲心思阿谀奉承的奥古斯帝颇感无趣。 “对着一位女士说‘你很强，我很崇拜你’之类的话可是会让对方不高兴的啊，伙计。”托尔无法瞧见奥古斯帝擅自亲吻萤的右手的举动，否则他肯定会上前扯开奥古斯帝，并警告对方不要打萤的注意。尽管奥古斯帝加入末日旅团未满三年，但是托尔早已对这位老伙计知根知底－－二人曾经作为战场上的对手拼杀了足足半个世纪，反王眉间的伤疤正是托尔的杰作。 “迈隆，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你们尽快处理完现有的任务，然后就不要再接受新的委托了，我可能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各位帮忙。”托尔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说。 “但愿不是像上次突袭‘尖峰’师指挥部那样的活儿，我胳膊上的伤口到现在还疼呢。”奥古斯帝皱着眉头点了一根雪茄含在嘴里，怪异的臭味随着他吞云吐雾而缓缓散开。 闻到这股奇臭无比的烟味，其他人纷纷不约而同地与反王拉开距离，杰克更是捏紧鼻子叫道：“没问题，我们就剩下两个尚未完成的任务了，届时肯定随叫随到。” 后来七个人又简单聊了一小会就不得不挥手相别，迈隆等人还有其他委托亟待完成，于是匆匆赶往别处。而托尔他们也带上战利品，骑着飞龙悠闲地返回了杰根城。托尔安排弟弟等人先行回家，自己则携带雷兽角直奔皇家魔法学院，并将调查所得的信息详实地汇报给委托人神木大师。 “哦，果然是雷兽作怪……问题是这种生活在大沼泽里的魔兽怎么会在云霞山出现呢？”神木大师皱眉凝思，虽然相比于魔法学院里的同事们他还尚显年轻，不过具备的智慧却远远超越了大多数前辈。大德鲁伊正思考着该如何应对这种异变，显然他有些束手无策，便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了托尔，可是他忘记了托尔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眼色。 其实聪颖的护国主就猜到了对方的用意，他略微张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回肚子里去了。托尔以敏锐的嗅觉发现云霞山脉中有轻微的腐尸气味存在，这种气味本应源自亡灵生物，却出现在雷兽身上。由此托尔做出了大胆假设：大沼泽里肯定发生了异常情况，使得亡灵生物空前活跃，以至于强大的雷兽都被赶出了它们的栖息地。可是托尔明白现在还不是说出自己的推断的时候。由于证据不足，他恐怕需要保守这个秘密，而且他正面临着来自于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绮罗的潜在威胁，根本没有时间插手这件事。 托尔和神木寒暄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皇家魔法学院，这是他小时候深深厌恶的地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对其充满了亲切感。记得在帝国皇家战斗学院上学的时候，他曾十分蔑视那些只会躲藏在战士们身后，畏畏缩缩地施展法术的法师。然而有趣的是，年轻的护国主如今在战斗中扮演的恰好就是那些曾经为他所不齿的角色。 其实真正让托尔感到困惑的是，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在战斗中给自己定位－－他反应敏捷却体质羸弱，这不适合担当龙骑士的工作；他各系魔法都有所涉猎，可是无论在哪个方面也没能触及顶峰，所以也不能胜任元素使或召唤师一职。 托尔曾经向易卜森虚心请教，希望自己博学而仁慈的导师能解答他的疑惑。可是和蔼可亲的教皇只是抚摸着爱徒的头顶，告诉托尔自己的道路应该由自己来选择。 “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托尔猛地摇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摆脱思考的窘境，他很清楚当前的要务是找出并说服绮罗。 赤红色的双眸，乌黑的长发，白皙无暇的面庞，性感而妩媚的曲线……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女人为什么偏偏出身魔族，而且非得要和同样性感迷人的萤争个你死我活呢？ 脑海中浮现出绮罗的身影，托尔顿感脸颊略微发烫：“既然当初不能狠下心肠与萤为敌，恐怕现在对绮罗也下不了手吧。” “托尔……”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托尔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担心他的自言自语被别人听见，而是因为在自己惦记着一个女人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女人打搅。托尔回身瞪着笑容可掬的萤，极尽全力地掩饰窘态，他忽然意识到，萤现在的神情是多么令男人陶醉。 “唔……你怎么来了，不怕被人发现么？”托尔显得很心虚。 萤很不以为然地盯着托尔：“我是你的女佣呢，还怕遭到非议吗？” 托尔无奈地喘了口气，他觉得对方肯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否则就不敢如此招摇过市了。 “这里是帝国皇家魔法学院，龙族最优秀的法师们齐聚于此，你不怕被他们看穿你的伪装？”托尔没好气地埋怨说。 “呿，那帮没有任何真才实学的蠢货，我才不放在眼里。”萤居然学起了克莱门特的语调，顺带朝向不远处的魔法学院大楼轻蔑地瞅了一眼，看来这句话无疑是来自克莱门特的言传身教。 托尔哀叹了一声，觉得如果自己将来哪天死得不明不白，那就肯定是被这个自作聪明的女人拖累死的。他拽着魔族公主的胳膊飞快逃离魔法学院的地盘，直到再也看不见学院大楼那尖尖的屋顶为止。托尔最近学会了依靠沿途播撒魔力坐标来确认道路的方法，因此即便双眼不能视物，他也能够像正常人那样在道路四通八达的街区中来回穿驰。 路上托尔向萤说出了他的顾虑，那就是绮罗一定还潜伏在城里的某处，等待时机再度出手。但是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夺回主动权，引诱绮罗现身。 萤任由托尔扯着自己一路飞奔，她发现托尔看似文弱，实际上却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少年的手掌貌似绵软无力，实际上却比任何人的都更加温厚。她认为面前这个率真开朗的男孩身上藏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这也是他吸引她的主要原因。 初秋的天空果然变幻无常，刚才还艳阳高照，现在就黑云滚滚，雷声阵阵。稀疏的雨点随着大风四处纷飞，托尔发觉天空下起了小雨，便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举在自己和萤的头顶上挡风遮雨。二人加快了步伐，有说有笑地跑过一条青石路小巷，他们相互偎依的身影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直至消失在蒙蒙细雨中。 第八章 赏金之旅（五） 枫站在爱华德尔庄园中一棵巨大的橡树下边，静静地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他就像是一座黝黑的铁塔，难以撼动。 微风夹带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发梢、脸庞和衣服上，他摸着脸颊，隐藏在墨镜下的瞳孔表现出一如既往的空虚和没落－－他体会不到常人应有的情感。枫将自己掩藏于黑暗之中，避免与他人进行心灵的沟通，他害怕像自己小时候那样被周围的邻居当作怪物。对以前的黑骑士而言，心灵的旅行就是孤身寻觅死亡的过程－－他想以此来摆脱永生所带来的无尽苦恼。从那时起，他变得冷酷而阴沉，希望把自己隔绝在幽暗的世界里，这样就不会感到自卑。 黑骑士觉得自己像是大海里的灯塔，即使独自矗立在巨浪滔天的风暴里，也可以不痛不痒地承受一生。可是一艘同样不甘寂寞的海船在这时候跨越海洋漂泊至此，他虽然也在狂风暴雨中迷失了生命的航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带着朋友的承诺靠上岸来。那艘小船，就是托尔，那时的他与年幼的弟弟相依为命，没有亲人，也没有工作，只能依靠小偷小摸艰难度日。既便如此，他还是心甘情愿地将刚刚偷来的，连自己和弟弟都吃不饱的面包分享给因与父母失散，流落异国他乡而饿倒在路边的枫。 回忆着那段艰苦而充实的生活，枫觉得能够结识托尔，可能是他今生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他沉浸在思考之中，根本没有看见顶着外套，沿着小路远远跑来的两位熟人－－托尔和萤。 然而萤很快就发现了枫的身影，她轻轻地碰了碰托尔，小声问：“枫在干什么？也不打伞，一个人站在空地里。” “老伙计，在这淋浴呢！衣服湿透了吗？”托尔听后笑着朝枫大喊。 这时枫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发呆，他瞅了一眼天空，原来不知不觉中雨已经下大了。 “你得改一改这种沉默寡言的臭毛病，否则不会有姑娘愿意嫁给你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托尔一脸坏笑着嘲弄说。以前外出执行任务时，他就喜欢捉弄这位不爱说话的伙伴，并且以此为乐。 枫一点也不生气，不过也并不高兴，僵硬的表情说明他还是老样子。枫朝托尔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他轻哼一声，径直向别墅走去。 没有听见对方的任何反驳，托尔只好哭笑不得地皱皱眉头，和萤一起追上枫的脚步，躲进房子里去…… 自从首次接受委托就和自家人“撞船”之后，时间在无形中过得飞快。克莱门特和萤逐渐习惯了赏金猎人的生活，而且他们也日渐熟悉了彼此在这支小队里的定位－－枫作为骑士抵挡敌人的正面冲击，萤扮演刺客的角色绕至敌方身后进行伏击，克莱门特利用冥河烈焰的巨大破坏力出色地演绎着元素使一职，托尔则客串祭司，为伙伴们施加各种祝福并治愈伤势。 不过默契是是一种由量到质的积累，其中自然少不了闹几回笑话。有一次托尔忘记了萤身为恶魔的事实，他本想用神圣法术为其治疗却把恶魔圣女折磨得半死不活。虽然事后他差点被这位公主活活打死，但是这样的生活也平添了不少快乐的气氛。 每当看到托尔和萤闹别扭，或是克莱门特和萤进行斗嘴的时候，枫的内心便会平缓许多－－他珍惜这种美好的时光，虽然感受不到其中的喜悦，但是看着朋友们的笑容不断浮现在眼前，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动力。正因如此，黑骑士才心甘情愿地留在末日旅团里，默默无闻地贡献着自己的力量，他完全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羁绊。 由于觉察到了这一点，托尔才会没日没夜地四处奔波、接受委托，为的就是加深枫和新同伴之间的了解。(..info)对于托尔的好意，枫心存感激，他觉得自己不再是汪洋里的孤帆，而是草原群狼中的一员。没错，他们是一群既凶悍又团结的野狼。 然而枫也十分明白：危机依然存在并可能随时爆发。这个灾祸始于萤的同胞姐姐绮罗，而源头却是幕后的黑手－－索伦王国现任宰相姆里诺斯?血光。枫感到他和他的伙伴们正在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构成这个陷阱的只有阴谋。虽然现在还是风平浪静的局面，但就如同暴风雨到来前的死寂一般令人不安。此时他脑袋里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于是在一次任务结束、回到家中以后，他积极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主动出击啊……”托尔低头沉思。 萤和克莱门特也在场，他们听后不禁瞠目结舌－－想不到素来习惯保持沉默的枫也有主动发表意见的时候。 慎重思考过后，托尔决定执行枫的建议，他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灰暗的瞳孔忽然一亮：“我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可是如果我们组织反攻，就必须先解决绮罗，总不能让她一直追杀我们到魔界吧” “托尔，无论她做过什么，始终都是我姐姐……”萤用乞求的目光凝视托尔，似乎希望托尔不要伤害绮罗。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萤早已明白为什么像枫、迈隆这样实力远远超过托尔的战士会死心塌地追随在他身边。除了为人谦和、幽默，更重要的是龙族少年具备超越凡人的胆识与智慧，他心思缜密却又不乏冒险精神，深思熟虑还能兼顾当机立断。每次执行艰巨的任务，托尔总会未雨绸缪，推算不同行动所演变出来的无限可能，进而力求结果尽善尽美。如果这样的一个人当真下决心除掉绮罗，那么自己姐姐生还的可能性就是微乎其微。千百年来萤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与绮罗冰释前嫌，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让她从骨子里保留着对姐姐的好感。 “这次要将旅团的全体成员召集起来。”其实托尔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他产生了拨开迷雾探究真相的冲动。 在一次闲聊的时候，托尔从萤口中得知她对绮罗并无怀恨之心，而且托尔也实在不愿让一个美丽的生命陨落于自己手中。因此他在一个月前就向散布于世界各地的末日狂魔们发出了紧急召集信号，等待这群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再度齐聚一堂。 “末日狂魔倾巢而出？这个馊主意也只有你能想出来了。”克莱门特听了哥哥的计划稍微有些吃惊。因为他知道末日狂魔这种生物一旦狂性大发，后果将不堪设想。一千三百多年前就曾有八个末日狂魔横行人界，他们联手击溃了在马尔斯荒原进行会战的十多个国家的数万军队，造就了那个年代最血腥的屠戮。 萤也吓了一跳，她在捕猎雷兽时就领教过奥古斯帝等人的实力，因此对末日狂魔们无穷无尽的狂暴力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她以为托尔召集这些被各国通缉的头号危险人物是为了对付绮罗，于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托尔打着哈欠继续说：“嗯，没错，除了希尔、慈郎和卡尔以外，连那个一贯我行我素的罗文也不能落下。” 萤听后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她在龙魔战争以前就听说过这些恐怖的名字。无面人希尔?格里芬斯曾经是人界最可怕的吸血鬼，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市井平民，凡是成为他目标的人最终一定会被吸干血液，然后剥去面皮钉死在墙壁上，因此他被授予无面人的绰号。 死亡占卜师罗文?黑死之翼不仅在人界被视为一大灾星，就连神族和魔族也对他极为忌惮。传说这个将身体隐藏于黑色法袍之下的魔鬼是死神之子，凡是被他践踏过的花草都会枯萎，涉渡过的河流都会干涸，触摸过的动物都会暴毙，他的扑克牌只会预言死亡。 至于弹簧怪卡尔?施泰罗因，在魔届更是臭名昭著，他嗜好挑战强大的对手，并将战败者的耳朵割下来留作纪念，而输给他的人总是死得支离破碎。 慈郎这个人萤虽然闻所未闻，但她估计那家伙应该也是一个天生的杀人狂。 “托尔，请你放过绮罗吧！”萤苦苦哀求道。 托尔被萤搞糊涂了，过了好久才明白对方没有理解自己的用意，于是他大笑起来：“你误会了，我把伙计们集合起来是要替你除掉那个夺权的宰相，而不是为了对付绮罗。” “什么？你要暗杀一个大国的宰相？简直是疯了……”克莱门特盯着托尔，惊讶于兄长会制定出如此危险的计划。 “不是暗杀，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剁掉那家伙的脑袋。”托尔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否则我怎么会让迈隆他们做好待命准备呢？” 这话让克莱门特讶然无语，在他看来自己的兄长绝对已经疯了。而萤听后则面露难色，她似乎有所顾虑，可是又羞于开口。 枫猜到了魔族公主的难处，宽慰说：“如果你是在为没钱支付佣金而发愁的话，我劝你大可不必。” 经过枫的提示，托尔明白了萤迟迟不给予自己肯定答复的原因，他绽开一脸奸佞的笑容：“这个自然不是问题，当除掉姆里诺斯以后，你就可以恢复第二公主的身份，没准将来还能成为女皇呢，到时候就算拿出上百公斤黄金也不在话下吧？” 这家伙……难道一开始就打起了我的主意？ 萤满脸狐疑地盯着托尔，似乎要极尽全力地把这个身上充满谜团的少年看透，可是双眼失去神采的托尔让她越瞧越困惑。 托尔也觉察到自己言有所失，于是尴尬地将脑袋歪向旁边，他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方向恰好是一扇窗户，而窗外所描绘的正是雨过天晴的空中架起了一道五彩斑斓的虹桥。 第九章 智取强敌（上） 日升日落，物换星移，光阴转瞬即逝，托尔和朋友们约定的日子也日渐临近。这天午后，酒足饭饱的托尔从宾修斯家中悠闲地漫步而出，他刚刚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海鲜大餐，现在觉得有些胃胀。在白金之翼庄园门口徘徊片刻后，护国主决定去皇宫向女皇辞行。 托尔畅通无阻地穿越了气派豪华的门楼和辽阔宏伟的广场，直奔女皇的寝宫。原本以自己的身份，是没有人胆敢阻挡他的，不过这次似乎遇到了例外。守卫在女皇卧室门外的一位年轻军官丝毫不给护国主脸面，坚决拒绝托尔入内。 “殿下，陛下正在午休，按照程序，您应该先将需要呈报的事情告知内务大臣奥奇大人，然后等陛下睡醒以后再行汇报……”守护在卧室门口的不是别人，恰恰是托尔在战斗学院进修时结下的死对头－－皇家宪兵队队长米菲特?辉煌之翼。 托尔不耐烦地听着这个褐发灰瞳的家伙唠叨了半天，神情中充满了厌恶。在护国主眼中，宪兵队队长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傲慢无礼且自以为是。这位西方龙王洛兹的孙子瞧不起穷人家出身的孩子，向来不肯重用宪兵队中那些具有真才实学的平民士官。米菲特时常身穿奢华的衣饰出入于皇宫之中，他虽然只是个中校，却不把任何一位将军放在眼里，对于在学校时成绩优于自己的托尔更是心怀忌恨。(..info) 托尔越想越气愤，他干脆对米菲特视而不见，强行闯入卧室。不过对方居然同样毫不退让，而是扬起手臂试图拦住护国主。就在米菲特抬起胳膊的瞬间，托尔微微一笑，伸出犹如龙爪一般的双手，死死地扣住宪兵队队长的手腕，将其掀翻在地。傲慢的米菲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他立即爬起来，恼火地从腰间拔出佩剑，正欲在托尔身上刺出几个窟窿，却听见卧室内传出了女皇那富有磁性且充满诱惑力的声音。 “尊敬的队长先生，外边发生了什么事？” 米菲特迟疑了片刻，脸上即刻泛起一阵红潮。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佩剑收回剑鞘中，低声回答说：“敬爱的陛下，是托尔殿下来看望您。” “是么，为什么不早点通报？”女皇的语气中明显有些埋怨的意味。 米菲特只好极不情愿地侧开身子为托尔让路，不过他盯着托尔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嫉妒，只是护国主无法察觉罢了。 托尔得意地咧了咧嘴，昂首挺胸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卧室里布满碧绿色的清新基调，托尔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女皇喜欢将身边的摆设都染成和自己头发相同的颜色，而且连平时穿戴的衣饰也多采用绿色为主色调。 房间里还洋溢着淡淡的柠檬香水味，让他感到仿佛置身幻境之中，头脑无法冷静下来。托尔定了定神，迈开步伐又穿过一条走廊似的通道，才到达真正的内室。这时女皇出现在他面前，若是他的双目能够视物，绝对会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凯瑟琳只穿着一件薄纱织成的睡衣，虽然有床前的幔帐作为遮挡，但女皇性感的曲线依旧暴露无疑。凯瑟琳侧身躺在床上，左手支撑头部，右臂轻拂于腿上，神情慵懒地望着托尔。 托尔虽然失明，却敏感地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异样，但又说不准是哪里出了差错，因此一时间有些茫然。 瞧见托尔不知所措的表情，凯瑟琳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托尔：“你不是来找我么，难道就打算一直站着？” 托尔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窘态，整张脸顿时就像一块烧红的煤球，他连忙俯身回答：“是，陛下，我的确是要……” 托尔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凯瑟琳打断了，她轻轻地挪动身体，空出床边的一侧，并建议托尔过来坐下。护国主犹豫了很久，僵硬呆滞的目光恰好与女皇期盼的眼神相互交汇，最后还是遵从了对方的命令。就在托尔坐下的那一刹那，凯瑟琳也蹭了过来，她扑倒在托尔怀里，滑嫩的双手解开护国主胸前的衣扣，肆无忌惮地伸进去抚摸托尔胸脯的肌肉。 托尔惊呆了，他感到凯瑟琳细腻的手掌在自己胸膛上游移不定，像两块滚烫的烙铁那样灼烧着自己的皮肤。他猛地攥住凯瑟琳的手腕，将其从自己身上挪开，即使如此，那种炽热的触感依旧余温尚存。 托尔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陛下，请自重。” “说实话，依照平时的表现来看，我实在无法将你和盲人联系在一起。”凯瑟琳语气婉转，话音动听，极具诱惑力，她再次将手伸进托尔的衬衣内侧，这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只能通过声音和行动来抓住意中人的心了。 托尔额头上冷汗涔涔，连忙站了起来：“陛下，不要这样。” 凯瑟琳极不情愿地端坐身体，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是我的魅力不够么？” “当然不是……”托尔害怕伤害了凯瑟琳的自尊心，于是绞尽脑汁考虑着可以安慰对方的话，不过他意识到越是解释就越有可能引起误会，最后干脆转移了话题，“我想去魔界。” 凯瑟琳露出短暂的惊恐之情，她深知魔界杀机四伏，断然不想自己深爱的人以身涉险。不过这种神情马上就被掩饰过去，当她再度仰起头的时候，自信和微笑又重新回归到了脸上。 “我认识一位索伦王国的公主，她被邪恶之徒所陷害，不得已才流亡至此。如果能够帮她铲除叛贼，或许可以借此消除我们两国间的芥蒂，类似于五百年前的战争就再也不会发生了。”托尔简要说明了自己这样做的意图，他紧紧地握着凯瑟琳的手，希望对方能够支持他。 凯瑟琳听后流露出少许妒忌的神色，她轻咬嘴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你家那位女佣吧？” 托尔不得不惊叹女人的直觉有多么可怕，他认为萤已经掩饰得足够完美了，可是依旧逃不过凯瑟琳的慧眼。现在托尔有些后悔在凯瑟琳到自己家访问的时候没有把萤藏起来，致使凯瑟琳瞧出了其中的破绽。 见到托尔已经默认，凯瑟琳眼中闪出浅浅的泪光，她将脸扭向另外一侧，轻声叹息说：“为了保护她，你真是费尽心机呢……” 托尔即使再愚钝也能察觉到女皇的话语中酸味正浓，于是急忙辩解：“凯瑟琳，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我完全是为了国家，为了你。” 可是凯瑟琳根本没听进去，她绝望地盯着托尔，眼中尽是茫然和空洞，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第九章 智取强敌（中） 托尔顿时感到一阵心碎，不由得回想起这些年来凯瑟琳对自己的付出：先是力排众议推荐身为没落贵族的自己成为护国主，然后又破格册封为一等护国公，授予少将军衔，对自己参与武器走私活动也置若罔闻……想到这里，托尔心中的负罪感成倍加重，他深知自己辜负了凯瑟琳的一片深情，可是现在又不能违背对萤的承诺。一时间，少年也忘了该说些什么，惟有像傀儡似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去吧，我会向光明之王日夜祈祷，祈求他保佑你平安归来。”首先打破这种尴尬气氛的是凯瑟琳，她背过身去抹掉眼泪，然后强颜欢笑地说，“临走前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有！”此行除了要向凯瑟琳道别以外，托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想交代给对方，“你曾经面临过三大敌对势力的威胁，现在元老院和北方的野蛮人都已不足为虑，只剩下神圣狮鹫帝国与我们隔海相对。然而我必须再次叮嘱你：千万不要贸然向他们宣战，一切等我回来再说。现在北克利亚大陆快要进入冬季，只要雷德将军守住那里仅有的几座要塞，神圣狮鹫帝国年内就无力发起战争，而我一定会在两个月以内结束魔界的征程。” 凯瑟琳含情脉脉地望着面前这位曾经陪伴她共度童年的挚友，想到二人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千里，心中不免难过。但是为了能够让对方了无牵挂，她不得不笑面相迎，答应了护国主的请求。 托尔离去后，凯瑟琳伤心地大哭了一场。让她伤心的并不是托尔不爱她，而是因为被她误当做情敌的萤的相貌实在过于出众，完美得简直让凡人无法与之相比。面对这样的“强敌”，凯瑟琳感到了无尽的绝望。 离开皇宫后护国主并未立即回家，他先到城内最大的花店买了一束百合，然后步行来到郊外的国家公墓－－那里长眠着他的父亲。去墓园的路对他来说早已是轻车熟路，因此即使眼睛有所不便，他也能够顺利抵达目的地。进入墓园之后，少年就迈着奇怪的步子逡巡前行，好像醉汉一般东倒西歪。如果当时有人在附近，一定会认为托尔是个疯子。 托尔摸索着来到一座普通的墓碑前面，通过触摸，他认出上面刻有“乔?爱华德尔”这个名字，而且墓碑上还写着一行崭新的墓志铭：“为龙族奉献一生的高贵战士”－－这行文字显然是后来追加上去的。托尔轻轻地搁下那束百合花，然后向沉睡于此的父亲弯腰行礼。林德拜尔曾经描述过老护国主生前的最后一战是多么惨烈，若不是肩负保护两位少主的重任，恐怕风神早就追随着托尔的父亲一同殉难了。 “历经大小战役千余次，未尝败绩……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才是今生惟一的遗憾。” 托尔的双手划过刻在墓志铭旁边的另一行小字，再联想到遗书中父亲的殷切嘱托，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下来。这就是那位身背不败传说的龙骑将军的未偿之愿，那位满怀忏悔之情的伟大父亲的未偿之愿。是的，托尔曾经埋怨过自己的爸爸，他对于父亲惟一的美好印象就是在他十二岁生日那天，一家三口去海边度假，父亲与自己戏水时的情景。可是现在他对父亲没有丝毫的怨恨，只能茫然地品味着泪水划过脸颊的感觉。 微风拂过，吹落了弥赛树上盛开的淡黄色花瓣，那些花瓣打着转儿周旋于托尔身边，好像许多只蝴蝶围绕着他时聚时散。 托尔抬起头，用那双无神的眼睛仰望阳光明媚的天空，苦笑着自言自语说：“这种天气真的不适合扫墓呢，果然会遇到晦气的事……绮罗殿下，大白天里您也敢四处走动么？” 随着轻风出现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她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一株弥赛树上，好像全身都是由空气构成的。绮罗依旧身着性感的黑色紧身皮甲，脑后拖着四条垂至脚跟的长辫，眼睑上涂抹着浅紫色的眼影，这身打扮让她显得愈加妖艳。 绮罗冷笑着从背后拔出安琪丽丝水火双刃：“托尔殿下，我又不是吸血鬼，就算在白天也不想错过与您独处的机会呢。” 说完魔族公主右手的佩剑便呈现出深蓝色的光辉，上面除了刻有恶魔文字，还雕刻着波浪形花纹；另外一把佩剑则通体暗红，剑刃呈锯齿状，上面同样刻着恶魔符文，不过图案换成了跳动的火焰。 就在托尔将全部精力都用于倾听的时候，绮罗已经决定先发制人了。她的速度快如闪电，惊如雷鸣－－托尔刚听到耳边传来金属割裂空气而产生的风鸣，两片刀锋就贴近了他的胸口。托尔本能地向后翻滚，才勉强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托尔立足未稳，绮罗就紧接着堵截上来。少年狠狠地挥了挥手，一大把金属利器直奔绮罗额头射过来，绮罗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好迅速低头予以躲避，就在这刹那间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那些不明物体打中了她身后的弥赛树，不但直接钻透了粗壮的树干，而且贯穿了大树后边的十几座墓碑！ 公主惊出浑身冷汗，先前她还想用武器格挡开那些暗器，现在看来远离它们才是明智之举。 这时凭借对手暴露出来的空隙，托尔已经跌跌撞撞地逃开了。绮罗暗中嘲笑托尔的愚蠢，她觉得一个盲人怎么能够胜过正常人的奔跑速度，于是漫不经心地追了上去。龙族少年的速度和绮罗比起来简直就像上演一场龟兔赛跑，眨眼间他就被魔女赶超过去，当他发觉敌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便慌不择路地调头逃窜，结果一头撞在大树上，摔倒在地。 绮罗饶有兴致地戏弄着托尔，她故意避免刺中对方，而是反复地将剑刃紧贴少年的腮边划过，这样托尔只要稍微歪一下脑袋，利刃便会戳穿他的头颅。 “停！我想搞清楚你为什么非得杀我不可？”托尔被绮罗的羞辱所激怒，突然一本正经地质问道。 绮罗被对方这种既天真又滑稽的提问搞得哭笑不得，她也懒得多做解释，朝着托尔头顶劈下一剑－－这一剑她可没打算手下留情，如果对方不闪不避，那么脑袋一准就会被切成两半。不过托尔早有防备，他扬起右掌，居然凭空将绮罗的魔剑固定在半空。 第九章 智取强敌（下） 绮罗也多多少少有点惊讶，不过身为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刺客，随机应变是她的强项。(..info)她在右手所持佩剑的进攻受阻后，左手中的利刃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斜侧方补砍一剑，目标直指敌人肾脏。然而现实再次打击了她：剑刃同样无故地停了下来，仿佛被一双无形而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了。 接下来托尔的左半边身体发生了异常的变化，无数黑色花纹如蛇一般游走于皮肤之上，它们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挣扎着想要脱离少年的身躯。少年的眼睛同样发生了变化，原本金黄色的瞳仁和洁白的巩膜都已变成了黑色，似乎整颗眼球都被墨迹染黑了一般。 “殿下应该有必要见识一下末日之力的威力！”托尔一边冷冷地说道，一边朝着绮罗扑来。他的脸上尽显阴沉之色，与平时判若两人。 绮罗瞧见托尔身上不断扭动的花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虽然她显得有些恐慌，不过也暗自窃喜，因为她终于不用再追着目标东奔西跑了。可是两人交手不久之后，绮罗便发觉事情远远没有自己料想的那样简单，这个看似文弱的男孩绝对是个棘手的劲敌。虽然托尔的行动跟不上绮罗的节奏，但他精湛的徒手格斗技巧配合魔法攻击弥补了体质羸弱的先天不足，敏锐的听觉和嗅觉也帮助他克服了失明的缺陷。更为神奇的是，托尔的每次攻击都为下次出手预留了伏笔，这使得他在对攻中将绮罗完全压制下来。(..info) 绮罗心里不禁咒骂：这个混蛋，原来他是在故意示弱，好让我大意轻敌！ 她此刻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少年甚至可能比之前遇到的黑骑士和白发小子更难对付。因为枫和克莱门特实力虽强，但进攻套路相对单一。这就意味着一旦积累了足够的经验，自己就会稳操胜券。可是托尔属于典型的战斗型术士，无论贴身肉搏，还是远距离施法，他都样样精通，而且无影无形的意念力着实让人防不胜防。 就在绮罗为托尔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而备感震惊的时候，托尔抬起重拳打在绮罗胸口之上，这一击携带了他的意念力，能够透过皮肉和骨骼直接对内脏造成伤害。绮罗肺部遭受重创，一边喷出大口鲜血，一边倒向地面。然而不幸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第一公主刚刚倒地，地面上就绽放出饱满而浓烈的金色圣光，随即一股巨大的升力就将她抛至高空，然后重重地跌落下来。 绮罗全身多处骨折，后背和四肢还被圣光严重烧伤，但她咬牙坚持着，绝不呻吟一声。她勉强支撑起身体，决定誓死捍卫最后的荣耀－－第一公主打算破除安琪丽丝水火双刃的封印，将禁锢于魔剑之中的邪灵呼唤出来。这个办法固然冒险，但与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活捉，她宁可选择更为尊严的死法。 也许是察觉到了飘散于风中的大量魔素忽然变得有所异动，托尔马上猜到绮罗可能会采取玉石俱焚的战术，他可不愿在自己未成年之前就早早夭折，于是收回了遍布全身的黑色花纹，赶紧摇头劝说：“别这样，放轻松点，殿下。.info[]我无意伤害您，只是希望您不要威胁到我和朋友们的安全而已。” 绮罗没有精力理会托尔，她只感觉胸口剧痛无比，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清楚：“你居然……预先埋伏了……圣光法阵。” “其实我从皇宫出来以后就发现你在跟踪我了，只是碍于街上行人众多而不便下手罢了。于是我才装作为父亲扫墓，将你引到僻静的墓园里，只有这样你才会现身袭击我。”托尔昂起头自豪地说道。他虽然看不见敌人的表情，但是仅仅凭借气息和语气就足以断定对手已经身受重伤。 “可是你是在什么时候设置的魔法阵，你从未脱离过我的视线，为何我没有察觉？”绮罗额头汗水涔涔，此刻她正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想的剧痛的煎熬。 护国主摇头笑着说：“对于一名优秀的施法者而言，魔法并不一定非得依靠双手方可得以施展，双脚也可以啊。” 绮罗顿时明白了托尔为什么在进入墓园之后便一路蹦蹦跳跳，现在看来那种滑稽的舞蹈其实是一种施法仪式。她后悔自己不应该过于轻视对方，如果当初留心托尔的举动，说不定就会提前看穿对手的诡计。 “绮罗殿下，您知道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托尔发现对方并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便意识到自己的退让可能有所见效，于是他赶紧趁热打铁，“自然就是手足相残啊。您看，您没有必要在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小事上斤斤计较，何不与自己的妹妹冰释前嫌呢？” 绮罗努力地试图直立身体，只是肺部传来的疼痛让她最终放弃了尝试，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仍然格外狰狞：“开什么玩笑！除非你杀了我，否则萤肯定会被我所杀！” “哎呀呀，还真是个难缠的女人……尽管你这种性格十分不可爱，我还是要奉劝您一句：有我们在，您不会得逞的。” “天真的孩子，我可是一个不达目标决不罢休的人。”绮罗强忍疼痛，狞厉的笑容占据了如花似玉的脸庞，“虽然我今天被你算计了，可是我对于你而言，依然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托尔故意抬高嗓门，大声质问：“您的情况我基本上一清二楚，可是您知道挑拨你们姐妹关系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见绮罗闭口不语，托尔确认自己在心理战中取得了上风，便开始使用德鲁伊术替绮罗疗伤，并趁机低声劝说道：“是姆里诺斯。那家伙在你与魔导器进行精神连接的关键时刻将萤引诱到你身边，目的就是要分散你的注意力，最终导致你陷入疯狂。而谋划五百年前那场龙魔战争的幕后黑手也是这个人－－他控制你的父王下达了入侵命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派你来杀萤的还是他吧？” 绮罗瞥了托尔一眼，露出既惊讶又疑惑的表情，不过眼神中的敌意依旧尚未消褪。绮罗起初以为这只是萤用来求饶的借口，她不相信自己的悲剧式命运竟是由一个小小的宰相所导演和主宰的，更不认为英明的父亲会被人**于股掌之中。但是今天托尔说得的确有理，叫她无从质疑。 沉思良久以后，绮罗突然再度恢复狰狞的面容，仿佛是饿极了的狼，露出了锋利的獠牙：“你胡说，还是那句话，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等我伤势痊愈以后宰掉你！” “该死的倔女人！看来得换一种方式……”托尔不怀好意地冷笑起来。 托尔忽然伸手掰住绮罗纤细的后颈，朝自己狠狠拉过来，同时顺势吻上了对方的嘴唇。绮罗被护国主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傻了，她又惊又怒又羞，拼命要推开托尔，无奈此时全身乏力，奋力的挣扎看上去更像是假意的推诿。 一番狂吻之后，托尔挪开了自己的脸，还意犹未尽地擦擦嘴：“索伦国第一公主的香唇也不过如此……你尽管记恨我吧，可别再找萤的麻烦了，呵呵。” 说完少年朝绮罗眨了眨眼，像是恶作剧成功的顽皮小子，大大咧咧地甩着衣袖哼起歌谣走远了。 绮罗既愤恨又羞赧，她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两朵红彤彤的火烧云，却盯着托尔悠哉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她从来未曾蒙受过如此羞辱，暗自发誓要用最恶毒的诅咒将托尔折磨至死，可是她忘记了和对方亲密接触时所感受到的片刻温存，那时她在潜意识中似乎都放弃了抵抗。 “斯雷福勒大街三十六号，随时恭候！”托尔飘渺的声音远远传来。 第十章 脱胎换骨（上） 克莱门特的灵魂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深黑色海洋中，他仰躺着面对乌云密布的天空，咆哮一声，奋力冲向空中那个不停地旋转着琥珀色能量风暴的气漩。克莱门特不知道自己为何被困在这个幻境之中，他虽然明白周围的一切均为幻象，然而幻觉威力之大，足以成真。 少年的冲击掀起海面上巨大的水柱，冰冷的水滴不断击打着他那疲惫的身躯，像毒牙一般蚕食着护国主所剩无几的体力。可是克莱门特对此毫不在意，他关心的只有天上那个神秘的漩涡－－只要穿越那里，就能返回现实世界。 凶猛的蓝色火焰瞬间蒸发了克莱门特身边的海水，阵阵气体伴随着杂音消散在他身边。克莱门特张开双臂，像展翅翱翔的雄鹰一般直击苍穹，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吹过。离风暴漩涡的中心越近，从中喷射出来的魔法能量的威力就越强。色彩各异的光线汇聚成无数恐怖的电流，穿插于浓云之间，仿佛魔鬼口中的尖牙，随时要吞噬嚼碎这个自不量力的年轻人。被如此强大的能量持续轰击毕竟不是凡人所能承受的，克莱门特身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被电流灼烧后留下的焦痕，不过他咬牙顶住这常人难以忍受痛苦，身体四周燃烧起来的蓝焰也愈加纯正。 克莱门特无时无刻不在鼓励自己：马上就要离开这令人作呕的鬼地方了！他绷紧神经，准备做最后的奋力一搏。(..info) 此时一张可怕的人脸渐渐浮现在漩涡中央，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更像是魔鬼的面孔。那张脸棱角分明，眼窝深陷，额头上鼓出三支尖锐的犄角，正阴森地注视着克莱门特。 克莱门特吃了一惊，不是因为受到了惊吓，而是由于被一股足以开天裂地的巨大能量轰中了身体。克莱门特感到全身骨头就像被拆散了似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嚎叫出来。 天空中的那张巨脸则面带狞笑，欣赏着克莱门特笔直坠入大海之中的景象，并为此而感到幸灾乐祸。 克莱门特虽遭重创，但是这次的打击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醒，透过海水他凝视着空中那张可憎的面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份充满邪恶气息的远古力量似曾相识，看似单一的闪电实际上是由多种不同属性的魔力混合而成。 “小鬼……你果然能带给我不少惊喜……若不是我亲自出手阻拦……这个幻术矩阵的确困不住你呢……” 是他！在密室里强行突破我的心灵屏障的那个混蛋！这次我又是什么时候落入了他的圈套？ 克莱门特恍然大悟，原来又是这个阴险的家伙在作怪，他再也按奈不住心中的怒火，游上海面大声质问对方为何而来。 “啧啧……我曾说过要收你作学徒……自然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否则怎么能让你心悦诚服…….”这个阴冷苍老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开心，他笑得更加狰狞，雾气和云团组成的老脸上增添了几道皱纹。 记得这家伙曾经说他叫哈德兰，哈德兰又是谁？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克莱门特心里不止一次在问，他实在想不出杰根大陆上还有谁拥有如此强大的邪能。他相信自己对龙族历代强者都了如指掌，除了那些默默无闻的家伙和传说中的怪物以外，应该没有如此强大的人物存在。想到这里，克莱门特竟然感到后背发凉，倒不是海水浸泡的缘故，而是因为他逐渐意识到对方的真正身份了。 “啧啧……我是龙魔大帝！大地之王！世界的君主……凡人们听到我的尊号应当虔诚地向我膜拜……”巨脸狂妄地自报姓名，随之大海也掀起了滔天巨浪，汹涌的浪头险些将克莱门特再次打入海底。 克莱门特没想到对方的心灵力量如此强势，更可怕的是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果这老家伙所说属实的话。 龙魔大帝哈德兰?暗影之翼，远古时代统治这个世界的暴君之一，据说他纠集了成千上万堕落为魔的巨龙，建立起一支名为龙魔军团的恐怖军团。这支大军所向披靡，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征服了其他不愿臣服的种族，甚至曾一度占领魔界和地狱，成为龙族与魔族彼此憎恨的根源。虽然龙魔大帝的暴政在不久之后就被光明之王所率领的天国众神们推翻，但哈德兰此后一直下落不明，据说是躲在人界某个角落寻觅合适的时机，等待再次君临天下。 克莱门特不禁记起古老文献中关于龙魔大帝的记载：“他是拥抱黑暗和死亡的巨龙，腐烂的飞翼预示死神的降临，黝黑的龙角代表冥王的皇冠。他高昂的头颅耸入云端，尾巴轻轻挥动，连星辰也被扫落。在他面前，凡间一切生灵如同爬虫，如同粪土。” 如果真是龙魔大帝的话，他必定能够给予我更加强大的力量！ 克莱门特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他不愿放过任何提升实力的机会，就算为魔鬼效力也在所不惜。不过年轻人心中还是踌躇不定，他确信哈德兰是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之一，连地狱众王在其面前也要相形见绌。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既然肯做出如此慷慨的许诺，也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准又会掀起一场全世界的腥风血雨……想到这里，克莱门特再次犹豫起来。 经过再三考虑，克莱门特终于做出了那个无比危险的决定：“我同意作你的学生，但前提是你要把最强的力量赐予我！” 空中的巨脸随即跟着狂笑起来，极度狂喜之下的面孔变得更加扭曲而诡异，眼睛里喷射出比地狱火焰更加毒烈的火光。他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道幽蓝色光柱笔直地照射下来，覆盖了克莱门特全身。克莱门特立刻觉得自己一会像是被烈火焚烧，一会又仿佛被寒冰封冻。忽冷忽热的剧烈反差让他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克莱门特忍受不住煎熬而哀号出来。可是他发现自己的吼叫声竟如雷鸣一般响彻海天之间，伴随着咆哮奔涌而出的还有匪夷所思的魔力，它们将周围的海水推开，居然为克莱门特创造出一个真空的领域。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吗？”克莱门特毫不掩饰内心的狂喜，更何况身上的剧痛在魔力宣泄出来以后，不知不觉中已然销声匿迹。他发现自己体内已经蓄满力量，这股力量有着他从未感受过的强悍。克莱门特振臂怒吼，巨大的冲击波以自身为中心迅速向四周传递，海水被纷纷推往外侧，引发了巨浪滔天的大海啸。 “很好……你果然有资格做我的继承人……如果你想变得更强……来大沼泽的黑堡找我。” 空中的巨脸缓缓消散，一阵阵魔法闪电在留下微弱的余光之后，也逐渐消隐于滚滚浓云之中。克莱门特随后感到眼前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景物都化作绚烂多彩的魔法能量不断旋转起来，让他头昏眼花并且深陷沉睡之中。 第十章 脱胎换骨（下） 不知过了多久，克莱门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还清楚记得自己曾坐在床边凝神思考，却不知为何进入了龙魔大帝设置的陷阱。.info[]摆脱噩梦以后他感觉体力充沛，饱和的能量几乎要涨破身体蜂拥而出，此时他已经深信那个梦不是虚假的幻象。 克莱门特没想到自己会在梦中脱胎换骨，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坚信自己应该拥抱真相，哪怕盟友是自古以来最危险的怪物。年轻的护国主坚信强权至上的法则，认同丧失力量就等于丧失生存空间的暴力哲学，因此即使内心向往正义与和平，他也始终无法抵御力量的诱惑。 “该去吗？”克莱门特站起身子，在窗前踱来踱去，“还是应该和哥哥商量一下的好，毕竟我不会真的投靠哈德兰，等获得力量后再……” “不！我已经长大了，有权做出自己的抉择！”克莱门特使劲摇了摇头，下决心对兄长隐瞒此事。 可是如果我接触如此邪恶的黑魔法，哥哥一定会察觉到的，而且我还要陪他一同前往魔界……对了，出于安全考虑，哥哥也许会拒绝我参与这次行动，那时我便可以趁机去找龙魔大帝。 思考完毕，克莱门特兴奋地穿好衣裳准备下楼吃晚餐，当他走到楼梯口时，听到了楼下客厅里传来了托尔和枫的讨论声。 “我打算八日后动身。枫，其他人有消息了吗？”这个对克莱门特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来源于他敬爱的兄长，很显然他已将今天扫墓时发生的事告知了另外两人，很可能就是这次遭遇战促使他决心尽快开启魔界之行。 另一个低沉厚重的男声回答道：“卡尔接下了一笔大买卖，短期内无法赶来；希尔在上次任务中身受重伤，这只吸血蝙蝠需要静养数月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而慈郎由于要参加父亲的葬礼也不能前来帮忙。好在其他人已明确表示会按时前来集合。” 克莱门特猜测哥哥肯定在为这次行动调兵遣将，通过圣菲尔眼的透视法术，他看见萤和枫并排坐在托尔对面，而托尔正在冥思苦想，似乎那几人的缺席对他的安排造成了严重影响。(..info)与其追寻龙魔大帝的承诺，克莱门特此时倒更想替兄长排忧解难，他知道此刻哥哥多么需要自己的力量－－某些压力外人是无法分担的。 这时克莱门特走下楼来，托尔将视线转移到了弟弟这边，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过脸上还是露出仿佛洞晓一切的释然。他笑着朝克莱门特摇了摇头，让后者顿时明白托尔早已发现自己在暗中窃听。 克莱门特满脸窘态走近兄长身边并坐下来，他瞧见萤和枫都很自然地向自己点头问候，便知道那两人肯定没发现他刚才在偷听，自豪感不禁油然而生－－他确信自己获得了长足进步，连隐蔽气息的能力也随之提高了。只是实力稍逊一筹的哥哥竟然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是出于兄弟之间微妙的心灵感应，还是因为这些年来兄长刻意隐藏实力，克莱门特无从得知。 克莱门特掰着手指头，语气紧张却又表情木讷地对托尔说：“哥哥，你的计划我不想参加了，请原谅我。” 萤和枫均稍感吃惊，不过托尔依旧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他合上双眼轻声问道：“理由呢？” “我的莽撞可能会害了大家，为了获得能够保护大家的力量，我想进行更多锻炼……”克莱门特知道这个借口虽然发自内心，但听上去实在很冠冕堂皇，因此他说话的声音最后也跌到了谷底，甚至也不敢和托尔对视。 谁知托尔微微一笑，冲弟弟微笑着点头表示许可：“没关系，此行异常凶险，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参加，而且凯瑟琳那边也需要有人照顾。” 克莱门特感到既高兴又沮丧，高兴是因为托尔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沮丧是因为在哥哥眼里，他的实力居然不够资格参加这次行动。一时间，克莱门特再次犹豫起来－－他十分渴望得到神一般的力量，同时他的自尊心又希望能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兄长确实低估了自己。 托尔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兄弟，他站起来拍着弟弟的肩膀开玩笑说：“我不希望你同行自然不是担心你会拖后腿，而是怕你我同时葬身魔界，爱华德尔家族的血统将无法传承下去。” 这一席话让克莱门特羞愧难当，他觉得自己以狭隘之心误解了哥哥的关爱之情，是一种严重的亵渎。克莱门特默然无语，只好呆呆地坐在那里。 托尔的话让萤皱起眉头，她认为托尔不应该说得如此消极，虽然她也知道这次冒险九死一生，但依旧渴望能从托尔口中听到乐观的预言。魔族公主同时也微微察觉到自己在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很多变化－－她渐渐对托尔产生了依赖，有时居然幻想对方能够永远守护着自己。想到这里，她顿时感到脸颊发烫，为了掩饰脸上羞赧的神色而急忙将脑袋歪向一旁。 枫对此倒不以为然，他与托尔认识了千年之久，知道这个既啰嗦又顽皮的家伙总是口无遮拦且口是心非。而且托尔不许克莱门特一同前往魔界也早在枫的预料之中，不过此刻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我们人员匮乏。” 托尔笑了，他朝老朋友摇了摇手指：“别低估了大伙的实力，每个末日狂魔的战斗力都相当于一支精锐师。” 第十一章 依依惜别（上） 在一座金碧辉煌的神秘宫殿里，正对大门矗立着一座由大理石堆砌而成的高台。[..info超多好看小说]高台的左右两侧的雕像分别是象征福音的六翼天使艾拉尔和象征光明的六翼天使美克菲尔，位于它们中间的是一座玉石宝座。上面端坐着一位头戴教皇宝冠的金发老人，他那深邃而祥和的目光投向宫殿门外的长廊尽头，那里坐落有一尊经过精雕细琢的女神石像。奇怪的是，石像的面容竟然与萤的相貌如出一辙。 高台下铺满红地毯的甬道两侧也安置了许多个座位，上面坐着来自不同种族的人，他们有属于人类，有的来自精灵族，有的出身于矮人族，还有的拥有龙族血统。这些人身穿或红或白的教士长袍，他们神情各异，有的正襟危坐而苦思冥想，有的则相顾左右而喜笑颜开。 宫殿大厅的天花板上点缀着内容各异的浮雕，它们大多取材于世界各地的神话故事或民间传说，主题也与宗教信仰有一定关联。 头戴金冠的老人听到一阵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从大厅门外的长廊中远远传来，他干咳了一声，台下立即变得鸦雀无声。这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老人的目光移至门口，充满敬意的眼神仿佛预示着一位贵宾的到来。 一个高挑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可辨：金色长发随着坚定有力的步伐而赋有节奏感地甩动着，身上雪白的长袍也在长廊两侧火炬的映衬下熠熠生辉－－来者是龙族帝国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托尔面带自信的微笑，越过最后一道拱门，从而进入大厅。他那机灵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动，直至走到通往高台的阶梯前，才俯身行礼说：“尊敬的教皇大人以及诸位主教先生，大家下午好。” 端坐在高台上的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就像是一位祖父殷切地注视着自己的孙子，其中欣喜之情不溢言表。老人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歌唱家的嗓音：“起来吧，我的学生。你就要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了，以后这些繁琐的礼节就全都免去吧。” 托尔庄重地直起身子，他仰首望向前方，在脑海中显现出恩师光辉的身影，同时露出喜悦的表情。托尔小心翼翼地踏着阶梯走上高台，半跪在老人面前，顺从地低下了头。 易卜森站起来，将右手按在托尔头顶，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进行一种祈福仪式。不久之后，一道耀眼的光芒在少年的头顶上方绽放出来，令他感到无比温暖，如同沐浴在春光之中。易卜森念完祷词，将手掌从托尔头上挪开，然后咬破食指，用鲜血在对方的额头上画下一个太阳符号。 “从今天起，你就是圣太阳教团的白衣主教了，准备宣誓吧。”老人微笑着颔首说。 托尔兴奋地将右手按于胸口：“托尔?爱华德尔，至此以其家族荣耀与自身生命向伟大的光明之王宣誓，我将永远效忠于圣太阳教团，坚持圣光之道，恪守公正法则，惩恶除奸，伸张正义，亘古不变！” 说完托尔起身面向台下就座的诸位主教，举拳示意。 众多主教纷纷起立鼓掌向托尔表示祝贺，其中一人捧着卷轴走上前来。他红发飘逸，仿佛一团舞动的火焰，居然就是新上任的龙族帝国宰相奥奇！奥奇停在托尔面前，他展开卷轴，同时伸出右掌盖在托尔额前，然后高声念道：“托尔?爱华德尔圆满完成五道试炼：消灭南卡洛依姆龙巫妖佐拉格、铲除波彭海妖、降服魔界四狂魔、击败复仇女神并为教团取回上古神器门罗皇冠。因此，圣灵议会在此宣布：托尔正式成为圣太阳教团第二十九位白衣主教，授予代称光芒之翼，隶属于元素部队，接受红衣主教奥奇?烈焰之翼的领导！” 话音刚落，大厅里再次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光芒之翼激动地和奥奇紧紧拥抱在一起：“谢谢你，奥奇！” 奥奇则微笑着回答：“加油，伙计。” 易卜森这时趴在托尔耳边悄悄嘱咐了一句：“下去就座吧，散会后去我的办公室一趟，我有话对你讲。” 托尔领会了老师的意思，他走下台阶，坐在早已为他空出的座椅上，并对身边同事们的道贺还以礼貌的答谢。不过接下来的会议令托尔完全提不起兴趣，因此他趁机和身边的两位精灵族主教小声攀谈起来。 精灵是一个极端傲慢的种族，其中白精灵尤甚，他们认为除了精灵以外的其他种族都是野蛮低俗的劣等民族。而坐在托尔身旁的两位白衣主教恰好都是白精灵，她们当中一位是来自弗兰多王国的游侠骑士莉可瑟丝?雨露，另一位则是贝利卡王国的精灵公主，同为游侠骑士的兰蒂格瑞丝?星夜之语。然而这两位漂亮的女精灵对托尔却没有心存丝毫的蔑视，这得益于龙族少年不但通晓各类魔法和战斗技巧，而且精通音乐、数学、地理和各族历史，俨然一位全知全能的博学者，而精灵族恰好又是最崇拜智慧的种族。 当然，托尔也很懂得如何博取异性的欢心，他那机智幽默的语言时常让两位精灵姑娘笑声盈盈，如果不是多次被老师点名批评，托尔会更加有恃无恐。即便如此，他仍旧将他那率真顽皮的个性在会议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聊的会议结束后，托尔并没有按照吩咐立即前往恩师的办公室，而是悄悄留在大厅，似乎在等待着其他人离开此地。等到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托尔孑身一人的时候，他朝大厅角落里的石柱后边瞥了一眼：“出来吧，安洁妮，已经没人了。” 一名扎着紫红色长辫、身穿红色教士长袍的亚秦女孩羞答答地走了出来，她低头不语，脸上淡紫色的面纹也因此隐藏在阴影之中。女孩悄悄抬起脸瞅着托尔，似乎有些难为情。 托尔微微一笑，上前牵住对方的手，扯着女孩走到一旁坐下：“听说你昨天刚从家乡探亲回来，可惜我马上就要去魔界了。刚才会议上本来打算和你多聊几句，无奈我们实在是相隔太远了。” “对呀，幸好你和兰蒂格瑞丝她们聊得足够开心。”安洁妮仰起她那洁净无暇的脸颊，就像一湾平静湖水那样，令人看后不觉心旷神怡。瞧见托尔尴尬地直挠头，少女不禁掩嘴而笑，“好吧，我不取笑你了，不过等你回来以后，一定要把魔界的所见所闻讲给我听。” “没问题！”托尔满心欢喜地保证说，“可是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安洁妮早就猜到凡是托尔的请求，一定会颇具难度，但她还是答应得很痛快：“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不用这么客气。” “待会我要去拜访老师，顺便向他道别……这里有一套武器设计图，还请你务必在一周之内赶制出来，到时我会亲自来取。记住，要用重水打造。”托尔盯着对方清澈的大眼睛，觉得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毕竟旅途劳累使得这位来自东方的姑娘疲惫不堪，但如今他实在太需要安洁妮的协助了，“抱歉，我知道你很辛苦，然而这批武器要求的做工极高，我实在找不出能够让我放心的其他人选。” 安洁妮微笑着双手接过托尔递上来的图纸，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托尔心怀感激，他趁对方毫无戒备，探出身子在安洁妮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口。这个举动让亚秦女孩立时不知所措，因为亲吻额头是龙族人用来表达友谊的常见方式，而亚秦人则往往会将此举与男女之情联系在一起。接着托尔又勾起食指刮了一下安洁妮那小巧的鼻尖：“要为我祝福哦！我去见老师了。” 安洁妮脸颊绯红：“要平安而归啊。” “啊。”托尔粗略地应了一声，然后跑步奔出宫殿大厅，他的身影最终消失于门外长廊的拐角处。 第十一章 依依惜别（中） 途中托尔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我怎么感到安洁妮比以前更加平易近人了？回家探亲居然连使得性格都发生了改变？真是不可思议。（..info无弹窗广告） 安洁妮是出生在亚秦大陆的古代神族的后裔，她从小就被赋予了拯救神族命运的重任，被神民们视为崇高的生命女神。其实她也是圣太阳教皇的学生，只比托尔小三岁而已。在易卜森的七名学徒之中，最受器重的自然是托尔，但是最受宠爱的恐怕非安洁妮莫属，因此这位东方女孩难免有时候表现得有些飞扬跋扈，但是从今天见面时的表现来看，托尔无论何如也猜不到究竟是什么促使对方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迁。 胡思乱想中，托尔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恩师的房间门前，他见房门大开，于是也不敲门，索性就毫不客气地闯了进去。 “哼，进屋不敲门的也只有你了。”屋内易卜森正趴在桌子上书写着什么，他看见爱徒走了进来，于是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露出了孩子一样的笑容，“这么久才来，又和安洁妮亲热了？” “您又瞎猜了，明明知道我不能娶她。”托尔咧着嘴开起了玩笑，明显是在抱怨老师拿自己取乐的做法，其实他发现对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许多，心中尤为高兴。 “等你成了光明之王以后，想娶哪位女神还不是小事一桩……”话刚出口老人就觉得说漏了嘴，他立刻惊慌地捂住嘴，更像个顽皮的小孩儿。 “等等！您说什么？”托尔一愣，接着恍然大悟，他冲上去扳着恩师的肩膀不停地摇晃，“好哇，我说您为何总逼我学什么哲学、音乐、历史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还说要把我培养成独一无二的博学大师，原来在打这个歪脑筋！” 教皇的一把老骨头差点让学生拆散了架，他连忙推开托尔，双手捂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托尔吓了一跳，他猛然想起老师患有严重的哮喘病，于是连忙为老人拍打后背并道歉说：“老师，您可别吓唬我，学生知错了！” “我开玩笑的……”面对学生的怒目而视，易卜森赶紧转移话题，“言归正传，你还记得创世之神吗？” 听到“创世之神”，托尔脑中立刻闪过生命与死亡女神安薇娜、物质之神奥特洛卡斯和规律之神洛文的名字，他记得《创世录》一书中对这三位最原始的古神有过粗略的记载：“奥特洛卡斯用自己的血肉创造出太阳、月亮和星星，并描绘了适宜生命存活的环境；安薇娜赋予动物和植物以生命，并让他们接受生老病死的考验；洛文则为世界提供得以维持平衡的能量与法则。三位神灵对他们的杰作倍感满意，于是化作流星，前往了其他尚处混沌之中的时空另辟新天地。”想到这儿，托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易卜森笑着说：“可你还不知道另一个故事：秩序之神临走前将他们三人的魔力精华记录在两块石板上面，并分别交给由安薇娜亲手创造的两位女神－－圣魔神斯克嘉莉德和白魔神雪蕾看管，这便构成了后来的圣白双神与光影圣经的故事。（..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他未曾想到，他们走后不久，圣魔神就心生贪念，妄图将另一块石板也据为己有，这就引发了两位守护者之间的旷世大战。剧烈的战斗竟然使两块石板合二为一，并且其精华诞生成为一个空前强大的生灵，他将两位女神重创，然后逃往宇宙深处的某颗星球。” “老师，故事虽然好听，但这和您想让我成为光明之王又有什么联系？”托尔一脸焦急地问。 金发老人轻轻弹了托尔的脑门一下，作为对学生擅自打断老师讲话的惩罚。然后他继续说：“圣魔神为了占有石板，白魔神为了保护石板，不约而同地来到那颗星球。圣魔神从凡间挑选了五位最强的战士，替她寻找石板的下落。然而这五个人来自不同种族，相互之间怨恨颇深，最终引发了那个世界的空前惨烈的战争。战火与鲜血染红了苍穹，世界也被巨大的魔法能量一分为六，形成了后来被人们称为人界、神界、魔界、冥界、天堂和地狱的独立次元。” 说到这里，托尔已经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没想到如今这六个环境各异的世界，以前竟然拥有过同一片蓝天。他示意老师继续说下去，而金发老人就如他所愿，将更详细的情况讲述给自己的学生听。 “自从世界被割裂以后，白魔神翻然醒悟，她将自己锁在天国的赎罪塔中进行反思。而圣魔神挑选出来的五个战士当中有四个人背叛了她，将她击败以后关在炎热的地狱中。可惜这五名战士并未停止战争，他们相互攻阀了几万年，却依旧无法分出胜负。于是他们约定，各自挑选继承人代替自己延续未完成的战斗。而其中代表天堂势力的战士就是光明之王巴纳赫德，他在距今两万年前放弃了众神之王的身份，来到凡间专心物色合适的人选作为自己的继任者。就在距今一千四百多年前，光明之王终于找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继承人－－一个心地善良、灵魂纯洁的男孩。” 话已至此，聪明的托尔已经听出了其中暗含的语义。一千四百多年前，不正是老师收自己为学徒的时候吗？许多谜团开始渐渐浮出水面，托尔简直不敢继续往下猜想。 看见徒弟眉头紧锁的样子，老人慈祥而温厚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光明之王巴纳赫德，来到人间后化名为易卜森?龙鳞之翼。” 托尔惊呼一声，虽然他已经大致上猜到了事实的真相，但当这个答案由恩师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备感愕然。少年无法相信面前这个病怏怏的老人竟然是曾经统领天国的主神，他看上去明明就是一个饱经忧患与沧桑的普通老人啊。另外，托尔更加无法猜测对方将真相告诉自己究竟出于何种目的，如果老师是要自己作为光明之王的继承者和其他四位战士的后人进行决战的话，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而且可以立即说出一万个拒绝的理由。 易卜森教皇看出了托尔心中的疑虑，于是安慰说：“我并不是要你参加那场已经毫无意义的战争，反而希望你能凭借智慧与勇气阻止它的发生，这片土地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托尔松了一口气，他本来不愿当什么万人敬仰的神，只希望过平凡的生活。可是如果自己能阻止大灾难降临的话，他还是乐意为此努力：“那么，我怎样才能阻止大战的爆发？” “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孩子，听说过暗骨议会吗？”这时教皇的语气变得沉重而缓慢，他盯着自己的得意学徒，似乎在考虑更加长远的未来。 托尔摇了摇头，他对这个名词十分陌生，但是这个邪恶的名字让他感到浑身不舒服。 “那么你知道圣太阳的首任教皇为何要成立这个组织吗？”易卜森继续问道。 托尔马上答道：“维持世界的平衡，作为观察者，审视并调整世界的格局。” “这只是最基础的目标，我的学生。”易卜森起身靠近托尔，严肃地说，“其实我们的真正意图就是消灭暗骨议会！历届教皇都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奋斗，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 托尔茫然无措，他第一次听到暗骨议会这个名字，对这个组织自然抱有强烈的好奇心：“暗骨议会到底是什么组织？” “根据我们收集的资料显示，自从第三纪中古纪结束，第四纪近古纪开始以来，时至今日，世界上发生的大规模战争中的绝大部分都出自暗骨议会的幕后操纵，他们严重威胁了凡间的安定与和平，所以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这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多数是在各国极具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但是也有少数异教徒存在，比如龙魔大帝哈德兰，他也是太古时代圣魔神挑选出来的五大战士之一。” 第十一章 依依惜别（下） “那么需要学生做些什么呢？”既然知道了教团的真正使命，作为一名白衣主教，托尔认为自己理应为了实现这一使命而负起责任。 易卜森笑着抚摸托尔的头顶，他说：“其实对于你向教团申请的远赴魔域之事，大多数主教还是持否定意见的。当然，他们也是对你的安全有所顾虑。” “我有能力保护自己，而且我的朋友们也会随我一起前往。”托尔急忙争辩道。因为他在这之前已经就此事询问过恩师的态度了，当时教皇明确表示支持自己，但是现在他害怕老师有所反悔。 易卜森摇了摇手：“不用紧张，孩子。我的态度没有改变，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你的立场如此坚定，原因是什么？” 托尔深吸一口气，极其严肃地说，“是的，我也曾经无比憎恨那些入侵我们家园，残杀我们同胞的魔鬼，但是数百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促使战争爆发的根源究竟是什么？是少数当权者的私欲吗？显然不是，是两个种族之间因为相互陌生而造成的恐惧心理在作祟。而今天我终于抓住了这样一个机会，可以使得两个国家，甚至两个民族促进彼此之间的交流和对话。如此一来，龙族和魔族和平相处的梦想也就不再遥远了。” “想不到你的理想如此远大……”易卜森满怀敬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位学生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现在轮到我告诉你，我支持你前往魔界的理由了。” 易卜森说完便拉出写字桌的抽屉，从最下层抽出一份用羊皮纸制成的文件，他把它交给托尔。 少年拿在手中反复摸索，可是他看不见东西，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他不解地望着恩师，希望对方给予一个合理的解释。 “上面本来就空无一物。”易卜森提醒道，“对着纸张使用显形咒。” 托尔恍然醒悟，他立即念起咒语，将一连串色彩各异的火花溅射到羊皮纸上，上面才逐渐显现出凹凸不平的蝌蚪状文字－－这是古代的龙语。 光芒之翼仔细地用手指在纸上来回触摸，通过指尖的触感来识别上面记录的信息。原来这是教团的先驱们拼死收集到的暗骨议会成员名单，其中两个名字引起了托尔的高度关注：姆里诺斯?血光、法尔肯?奥多龙－－前者是现任索伦王国的宰相，龙魔战争的幕后黑手，后者是神圣狮鹫帝国的皇帝，如今对精灵王国贝利卡垂涎欲滴。托尔立即意识到自己将来所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强势，但这并没有成为他退却的理由，反而成为激励他执行魔界刺杀计划的动力。 易卜森指着纸张上的那些人名说道：“为了得到这份名单，我们牺牲了四位主教……然而这仍旧不是最完整的名单－－暗骨议会共有十七名成员，而这上面只有十三个名字。” “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托尔微笑着说，“消灭名单上的每个敌人，我会尽力而为。”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得知你要去索伦王国刺杀姆里诺斯时，我没有反对的原因。”他瞥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冲托尔说，“另外，你知道安洁妮的祖先是谁吗？就是与我同为五大战士之一的凤凰之神古丁斯坦！” “什么，安洁妮也是继任者吗？”托尔瞪大了眼睛。 易卜森点了点头：“凤凰之神之所以会将自己最疼爱的后代派来供我差遣，那是因为他希望我的继承者能够和安洁妮共同努力，阻止约定之战的发生－－几万年前我们就达成了共识，也曾经联手将神界与人界重新合并。你所熟悉的亚秦大陆，就是以前的神界。” 托尔将手中的文件还给教皇：“老师，还有一件事我早就心存疑问。教皇厅长廊尽头的雕像到底是谁？为什么她的相貌和恶魔圣女萤一模一样。” “那是白魔神雪蕾的雕像。”易卜森接过文件，将其放回抽屉里面，“至于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巧合，并不是任何事都能讲出道理来的。” 其实托尔想告诉易卜森，还有另外一位索伦国公主也长得酷似白魔神的雕像，不过听上去恩师的确并不知情，他也就没继续说下去。 “孩子，无论以后发生什么，务必要保证自己善良的心灵不受污染，这是我对你的惟一要求。”教皇意味深长地告诫说，“我这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易卜森摊开双手在胸前抹过，一道空间门凭空升起，他命令托尔跟上自己的步伐，然后二人穿越传送门，来到一个神奇的地下世界。这里遍布流光溢彩的各色水晶，它们或大或小，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令人惊奇的是，几乎每座水晶中都包裹着一件武器，它们外形迥然不同－弓、枪、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兵异器。这个广袤的地底世界简直就是一座富饶的武器宝库，几乎涵盖了世界上所有门类的战斗器具。 托尔惊呆了，他虽然看不见眼前的壮观景象，却能感受到众多武器彼此产生的魔力共鸣。更难得的是，他居然在浩瀚如海的宝库中嗅到了几件稀世神器的气息，它们零星分布于成千上万座水晶之中，似乎在等待着宿命中的主人的到来。 “去吧，从这里挑选出适合你的武器，就当做你晋升为主教的贺礼。”易卜森笑着拍了拍托尔的肩膀，表情愈益温和。 托尔激动地点了点头，他摸索着爬上一座由水晶铸成的山丘，然而脚下没有站稳，从山顶沿着山坡滚落到另一边去了。少年的身影便消失于茫茫水晶之海当中，数小时之后，易卜森终于瞧见爱徒手捧一柄形状怪异的黄金长剑，大汗淋漓地跑了回来。 托尔掏出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血水，那是他在滚下山坡时不小心磕破的。光芒之翼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易卜森说：“老师，就、就是它了……” 易卜森从托尔手中接过武器仔细端详起来－－这把长剑尚未开刃，连剑身顶端也是柔滑的半圆形，毫无杀伤力可言，很难想象这种“装饰品”如何能够击杀敌人。不过自剑柄末端开始，就有两条金色蟒蛇交织缠绕在一起，它们构成了剑身的主体部分。蛇身上刻满难以解读的文字，仿佛是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造物主们遗留下的符号。 “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教皇自言自语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便故意皱紧眉头，装出很失望的模样，“这把剑既不锋利，好像也没有蕴藏强大的魔力，你为什么挑选如此华而不实的武器？” 托尔听到老师的口吻似乎带有些许失落的意味，他却不以为然，笑嘻嘻地解释说：“我觉得武器是否强大并不在于其本身，关键要看它的主人是否能够发挥出它的威力。更何况我的佩剑要用来守护生命，而不是为了夺取生命，为何一定要选择锋芒毕露的神兵利器呢？” 易卜森听后直摇头：“可是你是否明白，一个战士从拔出剑来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注定他的双手将沾满鲜血。” 托尔听后神色戚然，他抚摸着自己的长剑，低声回答道：“如果是那样，我会尽力避免让它伤及无辜者。” 易卜森抚摸着托尔的头顶说：“孩子，知道为什么以前我将魔法和搏斗技巧传授给其他学生，唯独不愿教给你这方面的知识吗？” 看见自己的学生疑惑地摇了摇脑袋，教皇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因为我希望你远离杀戮，成为一名伟大的学者，避免像你父亲那样走上不归路。可是我发现你实在太过聪颖，不但自己学了各系的基础魔法，而且又在短时间内从其他孩子那里会偷学了各种武器的操作方法。从那时起，我便决定与其让你远离战场，反而不如激发你的全部潜能，让你去平息世界上的纷争，所以我才赞成你就读龙族帝国皇家战斗学院。你要懂得，生命中的快乐就是自己能做到别人不能做的事情。” 托尔听后两眼闪光，这是他自从失明以后，黯淡无光的双目首次神采奕奕，他明白了恩师的良苦用心，便举起剑立于胸前：“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我愿意使它的光辉照亮这片被黑暗所笼罩的大地。” “你这孩子果然有趣，那就让我瞧瞧你能用它创造出什么奇迹！”教皇哈哈大笑起来。 托尔腼腆地低下头来抚摸着手中的长剑，忽然感受到剑身传来微弱的震动，仿佛与自己产生了共鸣，他昂起头问道：“老师，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易卜森望着托尔说：“没有名字，这是很久以前一位老朋友送给我的，但是由于它毫无用处，所以没人愿意使用，就被闲置在那里了。你是它的第一个主人，就给它起个响亮的名字吧。” 托尔抓耳挠腮地思考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恰当的称谓，忽然他眼前一亮：“既然没有名字，那么就叫做无名之剑吧。” “哈哈哈，你可真会偷懒，就连为自己的佩剑起个名字都不愿意动脑筋。”易卜森在笑声中起手掌，他用布满皱纹的大手捂住托尔的双眼，身上升腾起彩虹般的光芒。 托尔发现眼球内部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动，最初他找到了微弱的光感，这线光感逐渐膨胀，直至让他感到自己又重新回归光明的怀抱。当易卜森挪开手掌的时候，托尔惊奇地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幻觉之中，而是原先失明的眼睛确实能够重新视物了。然而他同时留意到，易卜森的双瞳变得灰白而阴暗，仿佛丧失了视觉。 少年发觉情况有些不对劲，他伸出手来在恩师面前晃来晃去，果然易卜森毫无察觉，他尖叫道：“老师，你的眼睛！” “不要大惊小怪，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了。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只是希望能够为这个世界再贡献最后一份力量。”易卜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没有子嗣，一直将你视为自己的孩子，你能理解一位祖父对待孙子的感情吗？” 光芒之翼激动地点点头，他意识到恩师已经再也无法看到这个光明的世界，心中顿时充满酸楚，泪水泣然而下：“我能，我能够理解！” “我的一生几乎在痛苦与悔恨中度过，可是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年，我恍然发现自己并非一事无成，那是因为我培养出了你，一位将来必定能够书写传奇史诗、成为这个时代的主旋律的天才。没错，你令我备感骄傲，孩子。”易卜森平静地说道。 恩师的一席话让托尔联想到了父亲的遗书，他猜想如果父亲还活着，如果能够将那封信的内容亲自读给自己听的话，他的口吻应该会和易卜森老师相差无几吧。 “你应该回家去了，既然要远赴魔界，一定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吧。”说完教皇念起一段咒语，这段咒语托尔非常熟悉，因为他就经常使用这个法术连接相隔很远的两地，这就是人们常说的魔法传送门。 望着凭空升起的蓝色传送门，托尔心中感慨万千，他向养育自己多年的恩师默默地鞠躬致敬－－尽管这个举动对方无从得知。当光芒之翼直起身子的时候，脸颊上的泪痕闪着晶莹的光点，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星。 “最后我要提醒你，你现在还未成年，绝对不能使用化身为龙的魔法！”易卜森考虑再三，终于想起了这件需要注意的事，其实他时常这样告诫自己的学生，不过魔界之行危机重重，他担心托尔会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以身犯险。 “我知道。您要保重，老师。”托尔眼中噙着尚未干涸的泪水，他依依不舍地望了易卜森一眼，转身投入魔法门的光辉之中。 第十二章 深沼遇险（上） 对于力量的渴望就像烈火一般焚烧着克莱门特的心脏，他终于再也按奈不住，在留下一封简短的告别信之后就离开了那个生活了数百年的家。(..info)护国主乘坐一条又瘦又小的飞龙匆匆飞往位于瑞林省北部的大沼泽－－那里是亡灵与魔兽的乐园，上古时代便存在于此的蛮荒之地。 克莱门特一路没有停歇，只有在口渴难耐的时候才停在半空，喝点装在牛皮袋子里的泉水，因此他的坐骑在进入瑞林省之后不久便活活地累死了，于是他不得不亲自施展法术飞往目的地。克莱门特对力量的渴求简直达到如颠似狂的程度，恨不得立即就能找到龙魔大帝，要求对方兑现承诺。 整个上午的时间护国主都在漫长的飞行过程中度过，直至太阳开始向西边倾斜，他才眺望到茫茫无垠的大沼泽的边缘。他记得哥哥曾告诫自己绝对不能独自深入这里，传说其中生活着许多鬼怪和魔兽，还有一个比那些东西加恐怖的神秘怪物。不过现在想来，那个怪物应该就是哈德兰?暗影之翼了。虽然心头涌起一阵寒意，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扎进浩瀚无边的沼泽地里。 由于大沼泽上空毒云密布，克莱门特无法继续飞行，只好转为徒步前进。沼泽地里充满令人窒息的恶臭和瘴气，不过克莱门特利用冥河烈焰将它们远远隔离在身体之外，倒也没感到任何不适。他每走一步，都会拿一根树枝试探一下前方是否存在泥潭，这些暗布的陷阱才是真正的威胁。这里的泥潭深不见底，上边覆盖着腐烂的高草和灰尘，从外表上极难察觉，只要有人踩踏上去，就会被无情地拖入深渊窒息而死。更为可怕的是，泥潭里生活着一种巨蛇，它们能够在泥泞的浆水里穿梭自如，一旦有动物靠近，它们就会立即钻出水面把猎物拖进尘泥之中。 克莱门特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暗藏杀机的泥潭和沼泽巨蛇，就这样前行了数日。大沼泽的辽阔远远超出他的想象，随身携带的粮食在进入沼泽地之后的第三天便消耗殆尽，他不得不冒着风险捕猎一些大型食肉动物作为食物，同时还要警惕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古代魔兽。一天夜里，少年被一种雷霆般的怒吼声所惊动，他立即屏息凝神，翻身躲进附近的野草丛里。（..info好看的小说） “该死，这叫声……是雷兽！听起来还不止一头。”克莱门特咒骂道，他回想起那次捕猎雷兽的经历，当时如果不是半路杀出来的鬼刀手杰克吸引了雷兽的注意力，单凭他自己根本无法那么轻易地解决战斗。 不过片刻之后少年就不再感到紧张了，因为雷兽们的吼叫逐渐远去，似乎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克莱门特越来越感到好奇，他暂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转而寻觅着众多雷兽们的吼叫声，偷偷摸向它们所在的位置。在悄悄拨开一撮枯草之后，克莱门特见到了令他瞠目结舌的景象：几十头雷兽畏惧地挤在一起，包围着它们的，是数量上远远占优的亡灵龙！ “我的天！这么多的亡灵龙是哪来的！”克莱门特窃窃私语，他知道亡灵龙是由于巨龙死后灵魂无法安息，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亡灵巫师强制召唤出来的顶级亡灵生物。它们中的绝大部分虽然失去了生前的魔法和记忆，但强壮的体魄依旧不容小觑。而且极少数亡灵龙还保留着生前的全部能力，有些甚至变得更加强大，这样的怪物就是亡灵龙中的领袖－－龙巫妖。 而现在，就有这样一头龙巫妖矗立在群龙之间，它的身躯比其他骨龙大了不止一倍，就连浑身骨头也通体发黑。它的眼窝里燃烧着淡绿色的灵魂之火，身体其他部位也笼罩在诡异的绿光之中。 这头龙巫妖低吼了一声，其他骨龙像是得到了指令似的，义无反顾地扑上去撕咬那些走投无路的雷兽。但是雷兽毕竟属于传说级别的魔兽，它们的困兽之斗同样不可小视。雷兽们从天空中召唤下无数霹雳，最先冲上来的骨龙顷刻间就化成了灰烬。不过对死亡已经毫无畏惧的骨龙们不去理会这些，它们纯粹以压倒性的数量优势逐渐缩小包围，而龙巫妖则在一旁施法保护同伴，使得落在同伴们身上的闪电越来越少，这样龙群终于得以贴近雷兽群。这时骨龙锋利的牙齿和爪子就派上了用场，雷兽坚韧的皮毛在这些武器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几十头雷兽顷刻间就被上百条亡灵龙瓜分殆尽。 然后更惊人的一幕出现在克莱门特面前，骨龙的领袖信步走上前来，从倒下的雷兽尸体里提取出淡蓝色的灵魂能量，将其中一部分精华吸纳进自己体内，又把剩下的平均分摊到每个部下身上。 克莱门特突然萌生奇想：我也是代表冥界力量的使者，既然这些家伙可以吸食别人的灵魂，我为什不不能吞食它们的灵魂呢。想到这里，他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激动，于是趁着骨龙们忙于进食之际，飞快地冲向这些庞大的猎物。 克莱门特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他速度超越了呆头呆脑的骨龙们的反应极限，蹲在最外侧的一条巨龙猝不及防，被克莱门特跳起来一拳击碎了头颅，然后轰然倒地。克莱门特趁机调整全身魔法回路，产生出对于魔法能量的巨大吸力，将那只被击倒的骨龙的灵魂精华瞬间吸入体内。克莱门特感到一股魔力正源源不断地被自身吸纳和融化，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惬意。 这时龙群才回过神来，领头的黑色龙巫妖愤怒地咆哮起来，沙哑的嘶鸣声从它那没有声带的喉咙里发出来，显得无比诡异。它指示手下将克莱门特这个渺小的生物撕成碎片，不留半点残渣。 第十二章 深沼遇险（下） “你们这把老骨头，应该老老实实地回坟墓里躺着！”克莱门特震耳欲聋的嚎叫让那些冲上来的骨龙望而却步，它们似乎对克莱门特抱有一种天生的畏惧心理。.info[] 黑色骨龙再度大声吼叫起来，似乎在斥责手下们的懦弱。可是盯着克莱门特身上燃烧起来的冥河烈焰，骨龙们没有一个敢于上前送死。毕竟冥界是所有生物死后的归属，任何亡灵生物都对来自冥界的力量感到惧怕－－就连龙巫妖也不例外。但是它为了树立威信，还是硬着头皮压了上来。 “渺小的活物，不要惹我发火，否则你会死得很难堪。”克莱门特没想到对方能够开口讲话，于是脸上露出了吃惊的表情。龙巫妖错误地解读了克莱门特的神情，误以为对方真的怕了自己，于是继续威胁说，“快滚出我的领地，我将大度地对你的罪行不予追究。” “呿，你这副烂骨头，净会开玩笑！”克莱门特冷笑起来，冥河烈焰在他周围燃烧得愈加旺盛。 克莱门特高举双臂，蓝色火焰形成冲天火柱，随后化成一条巨龙，呼啸着向龙巫妖迎面扑来。（..info无弹窗广告）黑色骨龙扇动着仅剩骨架的翅膀努力飞向天空，不过冥河烈焰紧随其后，仿佛直至目标化成灰烬才肯罢休。龙巫妖可能觉得这样一味逃避终究不是办法，于是在飞行一段距离过后，忽然掉头朝下吐出一股黑雾。那团黑雾将蓝焰巨龙包裹其中，并发出火焰熄灭的声响。 骨龙欣喜若狂，此刻他已不把克莱门特放在眼里，垂直飞扑下来妄图将对方一口咬碎。可是它不知道，空中的冥界火焰并未彻底熄灭，克莱门特先是放出一道蓝色光束把骨龙逼退，然后重新振作起来的火焰飞龙从敌人身后冲过来，将其吞噬。 龙巫妖在淡蓝色火焰中发了疯似地扑打着翅膀，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哀号。没过多久，它的灵魂就被燃烧殆尽，这对于亡灵生物来说是彻彻底底的死亡。不过骨龙的身躯并未就此倒下，冥河烈焰附着在毫无生气的骨架上来回跳动，它驱使着骨龙的遗骸缓缓走到克莱门特面前，顺从地低下了头。 眼见首领死于非命，其他亡灵龙本能地四散奔逃，然而克莱门特没有放过它们。他全力张开魔法回路，体内魔力以极快的速度循环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具有巨大牵引力的魔法漩涡。骨龙们的灵魂纷纷被扯出体外，像流星雨一般卷入克莱门特体内。 少年满意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吃下了一顿美味佳肴，他拍了拍黑色骨龙的头颅，示意对方跟上自己。龙巫妖很听话地尾随在克莱门特身后－－这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被主人强大的魔力所奴役，完全丧失了自我意志。克莱门特今天首次创造了一个只服从于自己的奴仆，不过他没有预料到，这场战斗为他将来的实验提供了宝贵经验，也预示着日后世上最强大的死亡军团即将诞生。 克莱门特继续在大沼泽里艰难跋涉，终于因体力不支而依靠在一株枯死的桉树上小睡片刻。可是他刚刚合眼，就感到一股强大的魔力朝自己这边飞来。起初克莱门特兴奋地以为是龙魔大帝亲临，不过随即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来者固然强横，但是远未达到哈德兰的水平。 克莱门特索性不予理会，继续享受难得的小憩。不过那人显然是冲着克莱门特来的，因为对方在很远处就对准克莱门特打出了一发毒气弹。护国主大惊失色，立即闪身躲开。毒气弹爆炸后溅起一滩绿色雾气，虽然克莱门特用冥河烈焰产生的气流冲散开了绝大部分来袭的毒雾，可是仍有少量雾气被他吸进鼻子里。 毒雾进入鼻腔的一刹那，克莱门特就意识到这是尸毒，他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无法相信区区尸毒为何会有如此猛烈的毒性。他看见袭击者像一片落叶那样轻轻飘至地面，这时才留意到敌人是个身穿灰袍的尸巫。那家伙将脸掩藏在破破烂烂的兜帽之下，只露出鼻梁以下的部位，即使这样，克莱门特仍然能够看出对方不是活人，而是一具腐烂了的僵尸。 灰袍尸巫先是瞥了一眼蹲坐在克莱门特身后的黑色骨龙，似乎稍微有些吃惊，然后沙哑地问：“是你杀了我的仆从哈塔坎？” 对方的声音让克莱门特顿时毛骨悚然，很难想象对方那腐烂了的喉咙是如何发出声响的，同时他也意识到被自己变成奴仆的骨龙原来名叫哈塔坎。少年强忍身体的不适，使劲力气站了起来。他冷冷地望着对方，一股蓝色火焰悄悄在掌心点燃，准备随时给敌人迎头痛击。 灰袍尸巫看见克莱门特脸色铁青，知道是尸毒发挥了效力，因此更加轻视克莱门特，竟然直接立在原地大摇大摆地念起了攻击性咒语。 但是护国主怎么会轻易送给敌人可趁之机，他利用对手轻敌的心态，将全身魔力集中在双腿和右臂。他先是迅速闪身移至灰袍尸巫斜侧方，而后将充满冥界能量的火焰重重地打入敌人的肋骨之间。 这一击下手很重，尸巫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身子就像炮弹似的被轰飞出去，瞬间消失在少年的视野之中。不过偷袭得手后的克莱门特并不轻松，他发现自己右手手掌上泛起诡异的绿色水泡，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中了巫毒！他当然知道这种剧毒的恐怖威力，如果不能及时止住毒势蔓延，毒液一旦随着血液流进心脏，那么自己就真的完蛋了。稍作权衡，克莱门特狠下心肠，他左手死死地扣住右腕，居然将整条右臂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夹杂着又黑又绿的脓液喷涌而出，克莱门特从未承受过这样的痛苦，他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然后栽倒在地上。 第十三章 雨夜启程（上） 托尔前往行政院就自己远赴魔域一事征求了老朋友奥奇的意见，在得到对方的鼓励之后，他信心百倍地回到家中，发现了弟弟留下的书信，心情立即跌落到谷底。他虽然早就察觉到克莱门特最近举止反常，却从未想过对方会离家出走。克莱门特并未在信中透露去向，只是声明为了超越自我而进行一次锻炼的旅程。但眼下事务繁多，托尔没时间去寻找克莱门特，只好将这件事暂且搁置在一边。 直到一天晚上，睡梦中托尔突然被右肩传来的剧痛所疼醒，他一边惊叫着克莱门特的名字，一边坐了起来。光芒之翼瞧瞧四周，才知道那只不过是噩梦而已，不禁松了口气。他梦见克莱门特失去了一条胳膊，殷红的液体溅满地面，这才被惊醒。虽然只是虚惊一场，托尔还是感到忐忑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心头。 托尔无论如何也难以再度入睡了，他希望找点事做以打发时间，他想起旧仓库地下的密室里存放着许多父亲生前使用过的武器，于是便溜到那里，从乱七八糟的堆积物中翻出一只尘封已久的红色木箱，然后小心翼翼地破解了箱口的封印。他缓缓掀开箱盖，里边露出了满满一整箱金光闪闪的金属器件。 “想不到继父亲之后，我也会用到你们。”托尔温柔地抚摸着这批金属器件，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父亲全副武装时的身姿，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不过我比老爹可差远了……” 托尔伸出手指从上顶点开始至左下顶点结束召唤出地之五芒星结界，从中变出了石桌和石椅，然后把整箱金属元件统统倒在上边。他坐于桌前，挑选出合适的部件，再将它们通过用圣菲尔眼射出的光线焊接起来。这项工作耗时耗力，有时因为一次失误而不得不将整块金属用高温熔化后重新定型，再经过刻纹、抛光等工序，才能制成合适的配件。 没想到托尔一干就是整整一天，翌日深夜他终于制作完成了所需的全部组件。尽管龙族耐力惊人，但长时间的劳作还是让托尔疲惫不堪。他强忍住昏昏欲睡的疲劳感，将这些金属配件按照早就设计好的图纸依次拼接。这些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玩意有些是圆环，有些是轴承，有些是带齿的利刃，有些则是龙鳞形状的护甲片。 当托尔将它们全部拼接起来以后，他的杰作才露出真正面貌：这是些用于远距离攻击的武器，有抛出之后自动弹出利刃的飞轮，有专门用来杀伤恶魔和亡灵的圣光箭矢发射装置，还有抽打出去以后可以随意控制其走向的长鞭。当然，它们只是发明中的一小部分，还有更多的秘密武器刚刚赶制出来就被托尔锁进箱子里边去了。 当护国主揉着眼睛返回别墅的时候，等待他的是满脸疑惑和愤怒的萤。 “你今天去了哪里？为什么音讯全无？”萤一见托尔就生气地质问道，同时双手揪住对方耳后的长发狠狠地拽向两侧。 托尔因为弟弟擅自出走的事而心情不佳，他推开萤，忿忿不平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哪也没去！在密室里准备了一些应急物资。面对前途未卜的远征，我总得有所准备吧？” 萤大概猜出了少年的心事，看见托尔安然无恙，她自然安心了不少，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过于急躁，于是向对方道歉：“对不起，我和枫还以为你外出寻找克莱门特，被我姐姐……” “被杀了？还是被绑架了？”托尔立即手指自己的眼睛反唇相讥，“我眼睛失明的时候都能打败她，更何况现在已经恢复了视力。” “今天下午来了一个年轻的亚秦姑娘，她说自己完成了你的委托，见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去取，就亲自送来了。箱口处有魔法封印，我们不便随意开启。”萤懒得跟托尔逞一时口舌之快，她言归正传，冲托尔使了个眼色，“那东西就放在你的卧室里。” 托尔猛然敲打自己的脑壳：“啊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那女孩是谁？你的恋人吗？”萤小声试探着问。 “当然不是，只不过因为她手艺精湛，我才特意请她为我锻造武器。”托尔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冲上了二楼。 萤有些不解，她听着楼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不禁怀疑对方是否在向自己撒谎：“那女孩是铁匠？怎么看上去那么瘦弱啊……” 托尔急切地冲进卧室，他一眼就发现了搁在地板上的大木箱，于是冲箱子打了一记响指，锁住箱口的铜锁就“咔嚓”一声掉在地上。托尔上前掀开箱盖，他瞧见里边的东西，不禁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 箱子中陈列着上百条酷似章鱼触须的金属触手，每根触手顶端都安装着一颗黄金眼镜蛇头，蛇嘴里含着红宝石制成的明珠，突显雍容华贵之气。这些触手末端都连接在一根模仿人体脊椎做成的金属骨架上，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 托尔满意地打量着安洁妮的杰作，自言自语说：“不愧是凤凰之神的后代，神之焰用于熔炼和焊接重水金属，果然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光芒之翼脱下衬衣，**着上身，他将黄金骨架紧紧捆在自己背后，然后使用魔力将它与自身脊椎相融合。起初这种融合带给托尔难以言喻的痛苦，犹如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食自己的神经，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渗出。不过在融合完成以后，除了略感后背有些麻木以外，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从这一刻起，托尔全身的神经系统已经与黄金骨架成功地连为一体，只要大脑想动用哪根触手，那根触手就会像手臂一样做出相应的动作。另外，镶嵌在每只眼镜蛇头口中的红宝石均可用来发射圣光束，这对于恶魔和亡灵而言将造成极强的杀伤力。 托尔给这套武器系统取名为“圣须”。一旦装备了圣须，护国主就必须一生一世都背负着它。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怪物，他把这套武器通过空间切割法术完美地隐藏在体内。只有当自己召唤这些触手的时侯，它们才会穿过主人的身体协助其攻击敌人。 “终于准备妥当了！”托尔伸了个懒腰，如释重负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在熟睡期间，托尔并不知道萤曾经进来探望过自己，更不知道这位细心的公主为他盖上了被子。萤俯身轻吻托尔的额头，权且当做对托尔表示感谢。她很庆幸自己当初从狱中逃脱后选择来到杰根大陆，也感激命运女神安排她和托尔邂逅，她暗自发誓，将用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来报答这位龙族少年。 托尔在熟睡中度过了一天一夜，期间枫和萤都没有叫醒他，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踏入魔界，想要获得安心睡觉的机会恐怕比水中捞月还要困难。托尔苏醒的那天正好是他和其他末日狂魔们约好集合的日子。清晨护国主换上了崭新的深绿色风衣，衣服是用上好的精灵纺丝织成的，具有抵御黑魔法的奇效。托尔在家中等待，直到太阳落山也没见到任何朋友前来，不禁有些焦急。萤和枫倒是显得十分从容，前者相信托尔有能力约束好自己的团员，而后者则坚信战友们绝对不会食言。 天空阴沉沉的，从傍晚时分就下起了濛濛细雨，可是这场小雨不但没有让托尔冷静下来，反而使得他更加焦躁。少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踱来踱去，还不时抬头注意一下挂在楼上的钟表－－时间就这样不快不慢地流逝着。 当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一阵布靴踏地的脚步声终于从别墅门外传来，这个声响越来越清晰，走到门外就停了下来。托尔听到脚步声后显得异常兴奋，他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歇斯底里般地吼道：“罗文，请进。” 得到了别墅主人的首肯，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了，一名身穿黑色巫师长袍的年轻男子像鬼魂一样飘了进来：他肤色惨白，双目谨慎地隐藏在兜帽前沿投下的阴影中。男子嘴唇发紫，仿佛因为食尸才变成这种颜色。他的目光掠过托尔和枫，直接落在萤身上。显然亡灵巫师已经看穿了萤的身份，他先是惊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魔女，然后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托尔：“恶魔圣女？” 第十三章 雨夜启程（下）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的雇主－－索伦王国第二公主萤?海德殿下。”托尔跑到罗文面前一把揪住对方冰凉的手腕，他瞅向门外，发现并无其他来访者，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其他人呢？” 罗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托尔失望地跺着脚骂道：“这帮吝啬鬼，用得着他们的时候就总是推三阻四，上次对付元老院那群呆瓜的时候也是如此，太可恶了！” 托尔话音刚落，就听见从二楼走廊上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抱怨声：“西冈！我就说咱们早点现身嘛，你非要戏弄托尔，这下又惹得团长先生开骂了！” 托尔立即惊喜地转身望向楼上，发现七道人影正站在二楼走廊的平台上俯视着他，来者统统身披黑色斗篷，上面无一例外地印有金色的环形太阳印记。对于他们的到来，托尔竟然毫无察觉，甚至就连枫和萤也一样。这些访客们轻松翻过护栏一跃而下，落在托尔等人面前。 这时候房间里弥漫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奇怪臭味，这味道让每个闻到它的人都涕泪俱下。托尔不假思索地找出了这怪味的来源，他指着众人当中一个梳着背头，眉间有道斜长疤痕的男人大叫起来：“奥古斯帝，我家严禁吸烟！” 托尔的警告博得了其他人的成片叫好声，谁料奥古斯帝不但没有熄灭烟头，反而有恃无恐地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轮硕大的烟圈：“这是正宗的禄奇士雪茄，你们这群不懂享受的乡巴佬。” 眼见奥古斯帝如此嚣张，几乎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他，而艾蕾塔更是悄悄地冲着点燃的雪茄眨了眨眼，于是烟头上忽然冒起巨大的火苗，甚至烧焦了奥古斯帝的胡子。反王自然知道这是小凤凰搞的鬼，他朝艾蕾塔破口大骂，结果客厅里顿时唾沫星子四溅，一场口水大战在所难免。幸亏托尔及时出面调解，混乱的场面才得以控制。 萤发现除了迈隆、杰克和奥古斯帝以外，其余人她都没见过。众位末日狂魔站在那里，给人极强的压迫感，尤其是那个首先现身的黑袍巫师和另外一位手拄黄金人头权杖，额头上生有第三只眼睛的法师，他俩带给萤的感觉更加特殊：仿佛天生具备领袖的气质，这一点与云间行者迈隆颇为类似。 “迈隆他们你已经认识了，这位是罗文?黑死之翼－－杰根大陆，哦不，世界上出色的亡灵巫师。这家伙和我一样，都是圣太阳教皇的学生。”托尔拍了拍罗文的肩膀，笑着向萤介绍说。 萤早就听说过死亡占卜师的大名，这个被誉为死神之子的诅咒巫师总是能杀人于无形，遇害者都是由于被抽尽生命力而死。萤满怀敬畏地向罗文表示问候和感谢，然后又讲了几句称赞对方的客套话。 罗文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微笑，他知道萤只是在恭维自己而已，不过他不敢有所慢待，恶魔圣女的实力他是亲眼目睹过的，而且就在龙魔战争中的杰根城战役的战场上。那时的萤与现在截然不同，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强烈的邪气，即使是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死亡占卜师也会感到莫名的恐惧。 接着托尔走到那位长着三只眼的法师身边说：“他叫西蒙尼，西蒙尼?伊利尼奥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魔藤召唤师。” 萤这时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的金发法师还有另一个更响亮的绰号－－邪眼王。 不等公主向西蒙尼打招呼，托尔又指着站在西蒙尼身边的精灵女孩说：“艾蕾塔，火焰精灵，来自哈提斯里克斯，从她开始向右依次是魔剑王依森哈德和斗神西冈。” 萤向众人鞠躬致意：“是传说中的魔界四狂魔吗？能够见到各位，荣幸之至。” “这话应该由我们来说，尊贵的女士。”比起心不在焉的其他三人，邪眼王显得有教养得多，他的言行举止完全符合最严格的绅士风范，似乎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 托尔清点人数，似乎有些失望，他问西蒙尼：“卡尔他们果然没来么？” 长着三只眼睛的西蒙尼苦笑着回答：“这你得问罗文，平时都是他负责联络。” “你总是喜欢推卸责任，该死的三只眼怪胎。”死亡占卜师平时沉默不语，关键时刻却语出惊人，“卡尔那一组很久没有与我联系了，但是我知道上个月你和他们见过面。” 没等西蒙尼出口反驳，与他同组的西冈抢先为其打抱不平：“那是一个月以前的事了，话说回来，你这个患有严重自闭症的家伙哪有资格批评西蒙尼？” “我们在谈话，你不必多嘴，肥头大耳的蠢货。”罗文望着西冈那粗壮高大的身躯，毫不客气的回应道。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罗文，请你说话时尊重一下他人的感受。”艾蕾塔这时也站出来加入了对死亡占卜师的围攻。 罗文却似乎毫不在意，他那隐藏在兜帽下方的眼睛正在瞥着小凤凰丰满的胸部：“哼哼，看来你只有胸大，脑袋却是空的。” 这句话似乎严重伤害了艾蕾塔的自尊心，以她的脾气早就应该和罗文大打出手了，只不过碍于托尔的脸面，不方便在这里动手。她怒视罗文，双眼瞪得圆鼓鼓的，模样十分可爱。 “都不要吵了！罗文，看来你这‘毒舌’的绰号的确名副其实啊。”托尔不耐烦地训斥道，罗文听候不但没有予以驳斥，反而低下头来，像是在认真反省。瞧见罗文这副模样，托尔便不再多说什么，他转而望着西蒙尼，“卡尔他们和你说过什么？” “还是那些破事，各自都有无法脱身的理由。”西蒙尼耸起肩膀说道。 托尔气得咬牙切齿：“下次别让我碰到他们，否则我保证让他们好看。” 瞧见托尔的确生气了，末日旅团的众人纷纷没了动静，没人敢站出来挑起话头，似乎每个人都对这位年轻的团长充满了畏惧。过了许久，为了打破这种寂静得吓人的气氛，奥古斯帝终于开口问道：“头儿，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康复啦？” 余怒未消的托尔不想回忆起易卜森老师与自己交换双眼的往事，便随口应付说：“一位医生为我治好的。” 发现团长逐渐回归平静，体型巨大的西冈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满脸兴奋地问道：“头儿，这次的目标是索伦国宰相对吧？” 托尔瞧了西冈一眼，脸上故意露出忧郁的神情，他坐下来慢慢地解释：“我知道各位都是最优秀的赏金猎人，然而这次行动非比寻常，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这番话激起了鬼刀手杰克的斗志，他根本不怕托尔会发火，挥舞拳头便敲在托尔胸前：“你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哪个敢加入末日旅团！” “是啊，头儿，你那勇往直前的作风去了哪里？无论前途多么凶险，大伙也会誓死追随到底。”依森哈德解下背后的大剑，对着他那把布满裂痕和缎纹的怪剑发誓说。 托尔望着这群曾经共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心怀感激地伸出右臂，他将掌心朝上，露出手中的黑色太阳印记：“那么这回也肯请各位将生命交付于我！” “哼，团长先生真够无耻。我们哪次没有拼命战斗啊，反倒是你，只会躲在大伙后边指手画脚。”艾蕾塔不满意地撅起小嘴，冲托尔扮了个鬼脸。尽管如此，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将手掌叠于托尔的手心之上。 其他人也围拢过来，将手掌依次相叠，最后萤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个独特的祈祷仪式之中。 “让我们以右手掌心的末日烙印起誓：我们是最原始的混沌，活生生的危机，连神也不能阻挡我们的步伐，我们是……”托尔带头高声呐喊。 “末日狂魔！”众人随之异口同声地附和起来，余响在屋里长时间地回荡。 “那么开始吧。”枫抬起手腕，用牙齿咬破手腕－－这恐怕是惟一能够令他流血的方法，从伤口中竟流出了黑色的鲜血。其他人也纷纷效仿，让自己的血液流淌在地板上。这时托尔、罗文、西蒙尼三人同时向前跨出一步，念起咒语，开启了通往魔界的传送门。 托尔将一个个棕色牛皮背包依次分发到每个人手里。包裹中装有风干的牛肉，大麦饼和饮用水。不过他发给罗文的背包例外，由于亡灵巫师特殊的信仰关系，罗文只爱吃死尸肉、狗肉、未发酵的黑面包和未发酵的葡萄汁。死尸肉托尔是无法弄到手的，因此他给罗文准备的就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三种食物。 “走吧，伙计们！”托尔向魔法门的另一侧歪了歪脑袋，然后首先步入门中。 第十四章 腐朽之王（上） 当克莱门特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以后，他发现自己漂浮在一座位于地下溶洞之中的湖泊里，湖水清澈见底，却不见鱼儿游过。更为诡异的是，水面上的淡蓝色火焰不断冒出。克莱门特试着舒展四肢划向岸边，不过右臂处空空如也的感觉让他想起自己为求保命，已经撕断了整条胳膊。 克莱门特无比沮丧，他是为了获求力量才千里迢迢来到这种鬼地方，没想到不但没见到龙魔大帝，还失去了自己特别依赖的右臂。然而冷静下来以后，少年又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他发现湖中并不是普通的湖水，而是一种充满魔力的液体。清凉柔爽的“湖水”清洗和治愈着他的伤口，让他感到十分舒服。护国主的身体仿佛记得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竟与湖中的神秘能量产生了共鸣。 “怎么样，徜徉于母亲河的乳汁里是一种幸福的享受吧？”一个冰冷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克莱门特耳边，这个声音对于克莱门特而言难以忘记，因为它的主人曾经许诺过，给予龙族少年以至高无上的力量。 “龙魔大帝？你在哪？”克莱门特拼命抬起了头，却发现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飘浮在离他仅有咫尺之遥的空中。这个年迈的老者身着洁白的长袍，衣袖和领口的边缘描绘着用金丝编织的花纹，看上去更像是一位祭司。但是老人一头张扬的白发和奸猾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他狞笑着盯住克莱门特，竟看得少年瑟瑟发抖。 “啧啧，说实话，无论相貌还是气质，你都和我很像。”哈德兰仔细端详着他心目当中的龙魔大帝二世，不停地称赞，不过克莱门特对对方的意见不敢苟同，他觉得自己相对而言更为正直。 “龙魔大帝……这是那里？”克莱门特有气无力地问道－－即使伤口已经愈合，他的体力依旧所剩无几。 “我不喜欢你这么称呼，这样显得我们不够亲密，请叫我‘哈德兰老师’或者直接叫我‘老师’。”哈德兰张开双臂，似乎要拥抱周围的一切，“如你所见，这里是黑堡－－我的私人住所下方的一座地底溶洞，可是这儿的湖水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指的另一个世界是哪里？”克莱门特内心有太多的问题难以理解，先是被莫名其妙的尸巫袭击，然后又被不明不白地送到这里。 哈德兰似乎早就看出了克莱门特心中的疑惑，他冷笑着说：“对于在冥河之中接受出生洗礼的你来说，再度拥抱母亲河的感觉必定分外惬意吧？你应该感受到了，这里的磁场很不稳定，因为这里是连接人间与死亡国度的惟一通道。” 听到龙魔大帝的提示，克莱门特才顿时醒悟：为何湖水能够治愈他的创伤，为何自己浸泡在冰凉的湖水里反而感到无比温馨。他猜测哈德兰可能早就在暗中观察他了，否则对方怎么会知道自己曾在冥河中接受过洗礼，又怎么会如此巧合地救下垂死的他呢。 克莱门特冷冷地质问说：“莫非一切都是你自编自导的把戏，目的就是为了测试我的能力？” 这原本是一句无心的揣测，不过没想到被他歪打正着。哈德兰点了点头：“正如我料想的那样，你实力非凡，却还算不上无人能敌。而我，以龙魔大帝的尊严保证，我可以将你塑造成最强的战士。” “比你还要强大么？”克莱门特嘲弄似地问。 哈德兰脸色一沉，深邃狡诈的目光中闪过一线怒意，不过他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连我也会被你超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克莱门特为对方的直言不讳而感到惊诧，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极力展现自己狂傲一面的老头，他隐隐感到哈德兰比传说中更能让人感到畏惧，单是盯着对方的双眼，克莱门特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巨大压力。 龙魔大帝让少年在湖水里浸泡到肩膀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为止。然后他兴致勃勃地带领初来乍到的学生参观了自己那座既神秘又恐怖的家－－由巨型军事要塞和弥漫着血腥味的监狱构成的黑堡。 这次经历让克莱门特更加肯定了人们对龙魔大帝的评价。黑堡里阴森可怖，充斥着无数囚犯的哀号和被禁锢于此的亡灵们的尖叫，他可以看见狱卒们正在对犯人施加酷刑，这些别出心裁的罪恶行径让少年看后几欲呕吐。尤其路经盘旋于陡峭山崖之间的环形阶梯的时候，克莱门特明显感受到大量强烈的古代魔力从开凿于峭壁之上的牢狱中向自己施压，那是由一群远古魔兽所散发出的杀气，它们的愤怒似乎要将每一个靠近它们的活物生生撕碎。 在路经一件黑暗的密室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其中传来婴儿哭泣的声音，他不免心生疑惑，于是问道：“这座房间是用来干什么的？” “制作血魂石。”哈德兰脸上露出了狡猾而阴险的笑容。 “什么事血魂石？”克莱门特继续追问。 哈德兰摇头说道：“希望你听后能吃得下今天的晚餐。所谓血魂石，就是用新生婴儿的鲜血浸泡的一种宝石，它们可是用以制造魔导器的上等材料。” “什么？你就为此而杀害无辜的幼儿！”克莱门特惊讶万分，他想起了自己作为护国主的身份，当然不能对此熟视无睹。他心中顿时充满勇气，揪住龙魔大帝的衣领，要求对方停止这种惨绝人寰的恶行。 哈德兰只是轻轻地伸出一根手指，就将克莱门特推翻在地，他踩着护国主的脑袋，恶狠狠地警告说：“如果你想活命，就不要对我的行为指手画脚，否则我随时可以像这样碾爆你的脑袋！” 这件事让克莱门特意识到自己和哈德兰之间的实力差距是多么悬殊，他明白既然来到了黑堡，自己就失去了回旋的余地，现在惟一的出路便是暂时忍气吞声，等到以后慢慢寻找机会。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叫从深渊下方传来，吓得少年胆颤心惊。这个邪恶的声音在听过一次之后，克莱门特就再也不想听第二遍了，因为它足以唤醒人们心中最不愿回想起来的恐怖记忆。他下意识地释放出冥河烈焰以备不测，然而哈德兰却不以为然地挥手笑道：“不过是苍蓝兽的无力呻吟罢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克莱门特知道苍蓝兽是现存世上的最凶恶的魔怪之一，属于早就应该灭绝了的远古巨兽一族。传说它的吐息能掀起飓风，它的急奔可震裂大地，没想到这样凶暴的魔兽竟然被龙魔大帝像圈养牲畜似地囚禁在监牢之中。 哈德兰斜瞅着克莱门特，不由得暗自发笑，他趴在白发少年耳边低语：“现在带你去见几个人，对你提升实力或许有些帮助。” 克莱门特跟着哈德兰从螺旋状的山梯盘旋而下，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龙魔大帝才在一座洞窟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时克莱门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地狱的熔炉当中，他隔着阶梯外侧的护栏向下望去，惊愕地发现他们已经位于地层深处，因为悬崖下面全是滚烫沸腾的岩浆。不过更令他瞠目的是，岩浆里似乎束缚着某个庞然大物，它极力挣脱那些将它五花大绑的巨型黑铁锁链，并不时发出低沉的闷吼，听上更像是绝望的叹息。这头怪物浑身燃烧着火焰，所以在岩浆中并不那么显眼，不过克莱门特运用圣菲尔眼的极限目力还是能够辨别出它的外貌：这是一个泰坦巨人般的生物，其五官模糊难辨，体块却比现在世界上最粗壮的巨人还要庞大数倍。 “哼，你对那家伙感兴趣？”哈德兰盯着克莱门特狞然冷笑。 “那是什么鬼东西？”克莱门特问道。 “炎魔皇帝斯托拉托兹，曾经的大地之王。”显然，哈德兰在报出那巨人的名号之时，语气中充满蔑视和不屑，“可那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和纳菲里奥打败，瓜分了他所统治的世界。” 克莱门特倒吸一口凉气，他从古代文献中读到过关于远古时代五大神祇的故事：光明之王巴纳赫德率领众天使管理天国，天魔王格里克斯塔统治地狱，凤凰之神古丁斯坦支配神界，暗黑之王纳菲里奥和龙魔大帝哈德兰则将人界的主导权一分为二。据说暗黑之王和龙魔大帝就是联手击败了当时凡间的统治者－－炎魔斯托拉托兹从而接管人间的。 哈德兰得意地狂笑不止，他不再理会那个可怜的阶下囚，而是径直朝前面的洞窟走去。这段道路并不是很长，不过里面漆黑无光，并且夹杂着从山洞尽头吹来的阵阵阴风，令人毛骨悚然。 第十四章 腐朽之王（下） 克莱门特觉得自己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但还是紧随哈德兰身后走进了洞窟。.info[]当他被洞口传来的亮光所吞没之后，才发现这个洞**原来连接着一座宫殿。宫殿里面所有雕饰和陈设全部由黑曜石筑成，由于黑曜石本来就是大沼泽周边山区的特产，所以这并不罕见。克莱门特瞧见空旷的殿堂里早已有四个人等侯在此，他们一见到哈德兰，就立即匍匐在地上，并用嘴唇亲吻龙魔大帝的靴子，如同奴隶遇见主人那样。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元素使奥雷?洛森坦。”哈德兰指着四人当中那个身材瘦弱，肤色焦黄的长袍法师说。 见对方向自己恭敬地颔首致意，克莱门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高傲，于是也微微点头表示回敬，可是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打心底里厌恶这个病怏怏的家伙。 “这位美丽的女士来自魔界的奎尔帕斯－－紫罗兰王多莉?克莱亚。”接下来哈德兰指着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女性恶魔介绍道。 克莱门特注意到那位金发美女冲自己莞尔一笑，他就立刻感到两颊发烫－－多莉的笑容如此惊艳，宛如一朵盛开的紫罗兰花，让克莱门特精神恍惚。不过随后护国主就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对方是个梦魔，媚术自然是她拿手的把戏。而且就算是在直视自己所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恶魔圣女萤的时候，克莱门特也从未红过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不是对方朝他暗中施加魅术，区区一只梦魔还不足以让他如此失态。 这时哈德兰望着四个人当中身材最魁梧的一个巨汉，笑着介绍说：“他叫布勒姆?铜甲，来自极北之地的北雷克维尔大陆。” 那个壮汉扬起手中的巨斧，算是向克莱门特表示问候，克莱门特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发现这个大块头足足有两米高，虽然体型仍不及末日旅团中的斗神西冈那样硕大，但也属于极其罕见的类型了。他注意到对方肌肉健壮，浑身上下布满伤疤，应该是一位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洗礼的优秀战士。 “腐朽之王托兰斯?腐化之翼，我们应该见过面了。”最后那个人不等哈德兰开口，就抢先自我介绍起来，他那沙哑的的声音听起来既反胃又恐怖。 克莱门特凭借声音立刻认出了对方，那家伙就是先前和自己进行过一番激战的灰袍尸巫。少年抑制着内心强烈的杀意，就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趁机干掉这个可恶的尸巫，为自己失去的右臂报仇。 谁知哈德兰居然猜出了克莱门特的想法，他走上前来拍着克莱门特的肩膀，然后大笑起来：“不要动怒，是我派他出手试探你的。至于你失去的那条胳膊，我会送你更好的礼物作为补偿。” 克莱门特默不作声，将视线移至他处。既然龙魔大帝开口说情，他现在就不方便动手，毕竟他已经见识了哈德兰的厉害。不过克莱门特素来有恩必答，有仇必报，他正在盘算着等到将来学完哈德兰的知识以后，用何种酷刑来解决掉这个令人作呕的“腐朽之王”。 “听我说，四位。”哈德兰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这就是我的继任者－－未来的第二代龙魔大帝，现任龙族帝国护国主克莱门特?爱华德尔，他将代表我参加自那场起源于远古时代的战争，所以你们也必须效忠于他。” 四人当中身材最为高大的那个家伙突然站了出来，他冲克莱门特摆出挑衅的手势，眼中露出轻蔑的目光：“虽然托兰斯说他已经试探过这小子的实力了，可我还是不服气！” 这一举动恰好激起了克莱门特心中刚刚平息的怒火，他不顾自己断了一条手臂的事实，毅然迎接挑战。他调整周身魔法回路，扣除原本右臂的部分，重新组建起一条能量循环通道。蓝色冥焰从左手掌心瞬间钻出，像毒蛇似地缠绕在手臂上。 哈德尔面露难色，他认为克莱门特正值重伤初愈之际，与号称极北之地第一勇士的布勒姆进行对抗绝对有害无益。然而除托兰斯以外的其他两人不这么认为，他们确实打算亲眼证实龙族少年是否具备领导能力。 布勒姆咆哮一声，迈开大步冲克莱门特横冲直撞过来。这个看似草率的举动其实另藏奥妙，这位来自极北大陆的勇士擅长控制肌肉的变化，他平时依靠紧缩全身肌肉来积蓄能量，关键时刻爆发出来的力气就会无比惊人。克莱门特对于魔力的流动极为敏感，他第一眼见到布勒姆时，就知道对方属于肌肉控制型的战士，就像斗神西冈那样。因此布勒姆刚刚起步，克莱门特就迅速向后退缩，希望能在对手后半程发力之前留给自己足够的反应时间。 果然，布勒姆见克莱门特识破了自己的计策，就突然暴吼一声，大腿和胳膊上的肌肉急速膨胀，整个身躯也瞬间变粗了一圈，同时还有速度和力量的迅速提升。尽管克莱门特预想到对方可能留有后手，但是这么快的速度还是让他猝不及防，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对手那硕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了。 布勒姆横肉饱绽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交叉双手攥成铁锤一般的拳头，势大力沉地从龙族少年的头顶上方轰然落下。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剧烈颤动，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厚的尘埃，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克莱门特必死无疑的时候，护国主的身躯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他居然用单手支撑住了铜甲砸下的巨拳！ “我最恨别人小看我！”克莱门特发动了圣菲尔眼的一种全新形态－－韧化眼，在螺旋状瞳孔的影响下，全身肌肉迅速膨胀，身体力量得到大幅增强。然而护国主深知单凭这些还不能保证自身安然无恙地接下对手的重击，于是他将脚部的魔法回路延伸至地下，与大地连接为一体，同时双腿弯曲，作为承受巨大冲击力的缓冲区。如此一来，对手那摧枯拉朽般的爆发力沿着少年的身躯像洪水流进大海似地泻入地下，从而将坚固的黑曜石地面轰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如同遭受陨石撞击那样。 除了哈德兰之外的其他旁观者均不理解其中的玄机，他们还以为克莱门特单凭力气就能独手接住铜甲的重拳轰击，因此顿时全部鸦雀无声。而就算清楚克莱门特在耍小花招，哈德兰也为自己选中的继承人拥有如此灵活多变的头脑而深感欣慰。 这时克莱门特趁布勒姆正处于惊诧之际，便突然顶开对方的双拳。燃烧的左手弯曲成爪，掐住对手的颈部，言外之意就是不认输则会没命。 就这样，克莱门特在电光火石之间制伏了神力非凡的布勒姆?铜甲，自然得到了托兰斯等人的尊重。从此以后，他们与克莱门特对视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崇敬与畏惧。 哈德兰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仿佛得到了一件至尊神器，他高兴地拍了拍克莱门特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又去哪里？”克莱门特疑惑地问道。进入黑堡之后的见闻让阅历尚浅的少年惊叹不已，他不知道还有多少秘密在等待着自己去揭开，这就好比面对满满一箩筐苹果，如果没有亲口品尝，谁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酸是甜。 哈德兰露出狡诈的目光：“当然是补偿你一条全新的胳膊，我可不希望龙未来的魔大帝二世是一个残废。”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一） 托尔等人依次穿越传送门，踏上了魔界的土地。这时魔界也正值深夜，而且昏暗的天空中同样细雨纷飞。 托尔四处张望，这并不是他首次造访魔域，可是距离上次来到这里已经间隔了太久，许多记忆都已无从回想。与先前预料的有所不同，魔界空气中弥漫的大量魔素并未让托尔感到任何不适，而且其他非魔族出身的同伴们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这让他顿感安心。 就在托尔观察周围的环境之时，初来乍到的杰克显得异常兴奋，他大呼小叫着“魔界我来了”，并毫不吝啬地赞扬魔域风景之美，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忍受着鬼刀手制造的噪音，托尔渐渐失去了冷静思考的沉着心态，他干脆随众人一道加入了评赏美景的行列。光芒之翼发现这里地处草原，植被茂盛，带有环状树冠的高大乔木稀稀疏疏地分布于原野之上。此地空气清新，虽是阴雨天气，但能见度并不低，甚至能够看见远处有一群三头魔界狮正趴在半人高的草丛中休息。 注意到狮群的存在，托尔立即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因为魔界的狮子与人界的狮子相比，听力和嗅觉更加敏锐，而且更喜欢成群结队出没。尽管末日旅团毫不畏惧这些猛兽，不过在它们身上浪费时间显然很不划算。 光芒之翼从包裹里取出一张由羊皮纸绘制而成的破旧地图，这张地图的边边角角早已磨损，纸面到处布满褶皱。从它上边标记的文字来看，这大概是一张索伦王国的地图。 “我们大约处在什么位置？”托尔捧着地图面向萤问道。 萤瞧了一眼，笑着推开托尔手中的地图：“它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这里不在索伦国境内。”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把传送门开错了位置？”西蒙尼凑上来疑惑地问。 瞧见萤点头默认，托尔感到既羞愧又不解：虽然在战斗方面的才华并不出众，不过他对自己的魔法定位能力充满信心，为什么偏偏这回就出了差错呢？ 平时经常遭受托尔奚落的西冈听后不禁开怀大笑，心想这次总算抓住了团长的把柄，自然得好好挖苦对方一顿。他走上来重重地拍打着托尔的脑袋嘲笑说：“哎呀，你看，怎么能在如此关键的步骤上疏忽大意呢，再这样可就成了大伙的累赘啦。” 旁边的艾蕾塔看不下去了，她一肘捅在西冈肋间，疼得巨人连蹦带跳直嚷嚷。她撅着嘴埋怨西冈说：“谁叫你讥笑团长的，也不先想想自己的毛躁脾气！你才是队伍里最大的拖油瓶呢！” 西冈感到很不服气，于是他和艾蕾塔激烈争论起来，两个人吵得面红耳赤，仿佛恨不得将对方一口吞进肚子里去。.info[] 萤看见这种情形不禁莞尔，以前她对末日旅团的成员充满误解，以为这群家伙都是残暴冷血的恶棍和亡命徒，但现在看来，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感情丰富的人，有些人甚至单纯得可爱。于是她连忙挤到西冈和艾蕾塔中间劝解说：“都别争了，错误不在托尔！魔界空气中的魔素浓度较高，魔法能量在传递过程中会被折射和扭曲，因此托尔无法准确定位也情有可原。” 说完萤得意地瞥了一眼托尔，似乎在向对方邀功请赏。光芒之翼稍微一愣，只得苦笑着点头表示感谢，然后他目视西蒙尼，给了邪眼王一个指示。 接到提示后的西蒙尼立即原地坐下来，并且闭上他的三只眼睛，似乎在专心致志地聆听着什么。微风的吹拂缭乱了他那曲折的长发，微弱的星光洒在身上使他与大自然仿若浑然一体。片刻过后西蒙尼睁开了眼睛，他对大家说：“附近到处是野兽的讯息，遥远的北方有多处军事堡垒，里面驻有巨狼骑士和狼蝠骑兵，继续向北还有一座延绵数十公里的山脉，看上去犹如无数全身尖刺林立的海胆。” “我们在什么位置？”托尔问萤。 萤摇了摇头，她认为仅仅以西蒙尼提供的线索还无法确认他们所处的具体位置，不过她对于西蒙尼刚才的举动充满好奇：“西蒙尼大师，您是如何得到那些信息的呢，您是当地人吗？” “不。”西蒙尼微笑着回答道，“我虽然出身魔族，但是我的故乡却离这很远，即使骑上最快的骏马昼夜不息地奔驰一个月也无法到达。我之所以能够了解附近的情况，是因为刚才我与此地的花草树木们进行了交流，这些都是它们告诉我的。” 萤本想询问邪眼王更多关于他的秘密，然而这时周围草丛里响起了野兽的低吼声，众人大惊失色，立刻面向外侧围拢成一道圆环，这是大型冒险团队最常用的防御阵型。托尔看到不远处的一撮干草轻微摇晃，接着从里面跳出一头魔界狮，三个脑袋分别发出了节奏感极强的低吼。以这声吼叫为信号，又有许多狮子先后钻出草丛，将旅团成员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雌狮体型健硕，大小堪比人界的河马。它们全都顶着三颗脑袋，每颗头颅上都伸出一对尖锐的牛角。托尔见到它们，顿时觉得要对付这些“敌人”可能会很麻烦－－他熟知生物学，对于生活在魔界的狮子颇有研究，他发现这群狮子胸腹的绒毛呈深褐色，说明它们刚刚产下过幼崽。而且寒冬即将来临，为了保证自己和孩子们能够安然过冬，雌狮们急需储备大量食物，因此这段时期内的雌狮极其危险。 “怎么会？它们什么时候潜伏过来的？”艾蕾塔惊叫起来，她虽然表情夸张，但动作却十分干净利落－－迅速化身成为火凤凰来驱散群狮。可是她的举动被西蒙尼迅速制止，原因很简单：不受控制的火焰一旦引燃周围的草木，很可能发展成为火灾，这样就会引起当地政府的注意，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杰克怒视艾蕾塔和西冈，埋怨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俩的争吵惊动了群狮，又吸引了大伙的注意力，才没人察觉！” 奥古斯帝无奈地笑了起来，他解下了捆绑在背后的那把缠满绷带的大剑，带头冲着一头狮子劈砍过去：“没想到初访魔界，欢迎我们的竟是一群狮子……” “尽管会耗时费力，可是如果不击退它们，貌似无法轻易离开此地。”依森哈德那双人造的眼球游移不定，似乎在寻找狮群的突破口。忽然他发现了什么，大叫一声“上”，然后一马当先地冲杀出去。 托尔立即将视线集中在魔剑王身上，他很佩服依森哈德的眼力，因为要做到在无数雌狮面前迅速找出其中最弱的“短板”的确不易。除了了解狮子的特性以外，拥有野兽一般的直觉同样必不可少。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二） 依森哈德那柄怪异的大剑像长鞭似的横扫千钧，数头魔界狮顿时身首异处，黏糊糊的热血顷刻间喷涌而出。受此鼓舞，末日狂魔们的杀戮野性也被彻底激发出来，他们纷纷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在狮群里横冲直撞，不一会草丛间便堆满了猛兽的尸体。 其间西冈表现得尤为勇猛，他一斧头将一只扑上来的狮子剁成两截，战斧却因用力过猛而深深嵌入土中无法拔出。不过这段小插曲成就了更加辉煌的表演－－四头狮子瞅准时机扑到西冈那有如山丘一般的身躯上，死死咬住他的皮肉不放。然而斗神的皮肤异常坚厚，尖牙利爪根本不能伤其分毫，只会使他感到犹如被蚊虫叮咬。巨人双手攥紧其中一头狮子的两条前腿，奋力将其撕成两半，又伸手将另外两头正在撕咬自己后背的狮子扯下来摔到地上，再狠狠地踩碎它们的脊骨，最后巨人将扑在他大腿上纠缠不休的畜生拎起来，轻而易举地拧下了脑袋。 除了依森哈德与西冈之外，另一个人的表现也十分抢眼，那就是萤。萤用来躲避狮子的步伐就像一曲轻飘优雅的舞步，她游刃有余地穿梭于狮群之间，不时地向毫无防备的雌狮突下杀手，而且是全部一击毙命。 “死亡舞者！”西蒙尼被萤的战斗技巧所折服，竟然打断已经念出一半的咒语，专心致志地观赏起恶魔圣女的舞姿来。.info[] 经过半小时的激战，伤亡惨重的群狮狼狈逃窜，不过众人也累得气喘吁吁。托尔没想到魔界的狮子如此凶狠且不惧死亡，它们进退如一，即使在溃败之时也毫不慌乱，其速度和力量也是人界狮子远远无法企及的。他漫不经心地坐在一块石头上，细心包扎着手臂上的伤口，那是他在射出魔法箭刺穿一头狮子的头颅之时，对方垂死挣扎给他造成的伤害。 “没事吧？”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光芒之翼耳边响起。 托尔腼腆地抬起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枫，轻松而愉快地摇了摇脑袋。他觉得老朋友是在明知故问，他们相识这么久，彼此应该清楚对方的实力，自己又怎么可能被一群畜生所重创。 枫表情木讷，他推了托尔一把，示意给他腾出足以安身的地方。托尔识趣地靠边挪了挪，于是枫毫不客气地坐了下去。 “呐，我很感激你能来帮我。”托尔弯腰从草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掷向远方，“尽管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但在真正踏上魔界土地的那一刻，我还是觉得能够结识像你们这样生死与共的朋友，虽死无憾。” “兄弟之间无须外人般的客套。”枫淡然地说道。 托尔凝神思考，然后伸出大拇指称赞说：“嗯，很有哲理的话！我觉得与其选择成为黑骑士，你更适合当一名学者。.info[]” “对于此次行动，你有多大把握？”枫话题一转，突然问道。 托尔眨了眨眼，用力拍着胸脯保证说：“必胜！” 说完托尔便一跃而起，像个小孩子似的一边击掌，一边大声提醒伙伴们该上路了，似乎浑然忘却了伤口的疼痛。 根据西蒙尼的描述，萤突然意识到他们究竟身处何地，她告诉大家，众人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索伦王国的附属国－－勃克列公国境内，按照目前的行进速度，径直北上，不出意外的话将于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到达通往索伦王国的边境。 托尔认为目前的行进速度仍然过于缓慢，便提出利用超高空飞行来逃避当地边检队的低空巡逻。这个方案得到了大伙的一致认可，因为如果用于赶路的时间过长，众人携带的粮食就会出现短缺，便不得不进入人口密集地区进行补给，这样就很容易引起当地政府的警觉。毕竟他们多数都是一级通缉犯，无论在人界还是在魔界……然而采用超高空飞行同样危险十足，旅团里除了托尔和迈隆以外，其他人都没尝试过在空气稀薄的万米高空飞行，一旦途中由于缺氧而失去知觉，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就像鸟儿生下来便是为了飞翔那样，末日狂魔们天生具备挑战极限的勇气，他们相互鼓励，然后手挽手集体冲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从而开始了艰险的征程。 魔域到处危机重重，就连高空之中也不例外，尤其是在下雨之时。托尔等人为了完全避开来自地面的监视，被迫突破**层升入更高的天域，而穿越**层恰恰是最危险的举动。因为魔界的闪电与人界不同，前者携带的能量是后者的数倍，一旦被魔雷击中，哪怕相隔数米距离，也会在顷刻间烧成焦炭。 为了躲避雷电，托尔除了为每一位不擅飞行法术的伙伴施加辅助飞行术以外，还拼劲全力给大家制作了魔力防护结界，这种结界对于物理攻击毫无招架之力，却能够抵御强大的能量轰击。这个法术被人类叫做“绝能屏障”，而龙族人则习惯称其为“隔绝之墙”。 连续施放多个宗师级法术，托尔自然感到精疲力竭，不过为了不让朋友们担心，他勉强装出精神抖擞的模样。然而就在末日旅团进入**层后不久，一道猩红色的闪电就从托尔身边划过，若不是有结界保护，他恐怕早就尸骨无存了。即便如此，托尔那疲劳不堪的身躯也难以承受如此打击，于是他就像折翼的雄鹰那样从队伍末端笔直地坠落下去。 枫第一时间察觉到托尔正在急速下坠，他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并不顾一切地俯身冲了下去。然而不会飞行术的他仅仅凭借着先前托尔附加在他身上的辅助飞行魔法，根本无法追上托尔自由下落的速度。就在这万般紧急的时候，枫忽感耳边刮过一道劲风，然后看见一抹白影像彗星似的与自己擦肩而过，直奔托尔而去。那白影化成一道闪光冲向光芒之翼，并将其紧紧搂在怀里，继而急转直上，朝队伍飞来。 “干得好！”就算是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枫这次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他仔细一瞧，才分辨出那道白影竟然是萤。 “我欠他很多，这是理所当然的。”萤把托尔交给枫，然后飞回队伍的前列。 枫背着托尔赶了上去，根据刚才营救托尔时的速度，他认为萤的实力正在迅速恢复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打败恢复到最佳状态的恶魔圣女，只是希望将来不要和对方在战场上相见。黑骑士很奇怪自己为何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是作为一个不老不死的人类，他已经活了上千年，看惯了昔日好友反目成仇的悲剧，因此他不希望这类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吸取了这次教训，众人不再是简单地手牵手，而是把魔力凝聚集中，共同构建起一道巨大的防御屏障，用来抵御魔雷的袭击。后来他们又遭遇了数次闪电轰击，甚至连隔绝之墙都差点被打破，还好最终都有惊无险。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三） 几分钟以后，大伙成功穿越了恐怖的**层，当他们冲出云海的一刹那，几乎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晴朗的夜空毫无遮掩地腾现于众人眼前，夜幕中繁星点点，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几颗巨大的行星仿佛近在咫尺，连上面大小不一的环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 出生在人界的艾蕾塔从未目睹过如此美丽的夜空，它那独具一格的魅力深深吸引了火焰精灵的心，于是她不停地赞叹道：“真美！” “只可惜，下面的世界依旧战火纷飞，人们勾心斗角……” 众人惊讶地注视着这个声音的主人－－托尔。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此刻他面露倦容，眼神中充满忧伤，仿佛在为大地默哀。光芒之翼轻轻伏在枫的背上，脸色在月光照映之下显得很苍白，相信如果枫此刻松开抓紧托尔的手臂，他还会像先前那样迅速跌落下去。 “哎？头儿，你醒啦！”杰克怪叫起来。 “我早就醒了，只不过想让枫消耗一些多余的脂肪而已，最近我发现他长胖了。”托尔微微一笑，即使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时候，他也忘不了展现自己的幽默和风趣。 枫并没有打算放开托尔，他很清楚对方现在依然虚弱乏力，不过是在强颜欢笑而已，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打消同伴们心中的忧虑。 萤飞到托尔面前，用教训小孩子的口吻告诫说：“下次不许逞强，要知道那道雷光差点要了你的命。” 托尔苦笑着点点头，他明白自己先前的确有些逞能，连续施展多个隔绝之墙让他的体力严重透支，因此当霹雳来袭的时候没能及时躲闪，才致使闪电击中结界后产生的巨大冲击力让自己昏厥过去。 “是萤救了你。”枫低声补充道。 “哦？谢谢。”托尔多少有些惊讶，因为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萤一直飞行在队伍最前列，他没想到恶魔圣女的反应如此迅速。 “现在不是停留的时候，再往前飞行十几公里就进入索伦王国境内了。”萤在托尔那充满感激之情的目光注视下显得有些羞涩，她急忙背过身去继续向前飞行，却仍然不时地向龙族少年投去关切的目光。 依照萤的指示，大家在美丽夜空的陪伴之下，快速向北方移动。一小时后，他们安全穿越了国境线。更令他们欣喜的是，脚下那片骇人的**层已经烟消云散，这意味着大家降落的时候就不会再与雷电发生亲密接触。 托尔的体力已经基本恢复，不再需要枫的搀扶便可以独立飞行了。(..info)他意识到辅助飞行咒的持续时间已经快要结束，他低头俯视大地，发现地面上几乎寸草不生，放眼望去满是红褐色的丘陵与沟壑。他皱起眉头，连忙询问萤现在到了何处。 “冈多斯高地，它是我国连通南方诸多附属国的重要战略走廊。”只见萤眼中闪过一丝哀愁，一声不吭地朝地面降落下去。 托尔明白了萤选择降落的原因：在魔界进行高空飞行会消耗惊人的体力，由于海拔越高的位置空气越稀薄，大多数人的体能现今都已到达极限，于是托尔命令大伙跟上萤，纷纷降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丘上。 托尔抓起一把土壤在手中反复揉搓，发现这些泥土略带黏性，才明白这片区域如此荒芜的原因：酸性土壤因遭受潮湿空气的侵蚀而变得十分粘稠，普通植被根本无法存活。 萤没有理解托尔此举的用意，她以为龙族少年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公主并未太过在意，而是向伙伴们建议说：“冈多斯高地面积狭小且哨塔林立，不过我们继续北行就会穿过这里进入广袤的洛卡德草原，到了那里就安全许多。” 就这样在萤的引导下，末日旅团马不停蹄地朝北方行进，途中他们隐蔽自身气息，从数座戒备森严的岗哨眼皮底下成功溜过，继而轻松踏入了洛卡德草原。魔界虽然黑夜漫长，但是黎明来得较早，众人刚刚眺望到草原上那些参天大树的标志性环状树冠，东方的天边就已呈现出鱼肚那样的白色。清晨空气格外清新，以至于旅团成员们个个神清气爽，尽管一夜未眠，他们依然生龙活虎。由于太阳的升起，托尔能够用圣菲尔眼看清更远处的景色，甚至连身处千米之外的草原豺狼的鬃毛都瞧得一清二楚。 “大家有没有感到身体不适？”萤担心有人会因旅途颠簸而对空气中弥漫的高密度魔素产生排异反应，不过她瞧见所有人的脸色均显正常，也就放下了心。 托尔再次从包裹里掏出地图铺在地上，向萤询问他们现处何地。萤伸出细嫩的手指在地图西南角点了点，让托尔立刻心领神会。 “你对这儿的情况比较了解，就继续给大家带路好了。”托尔笑着说。 光芒之翼的话语中多少带着命令的口吻，可是这并未引起萤的反感，魔族公主固然心高气傲，不过由于托尔曾经多次帮助过自己，她倒是心甘情愿地任凭对方发号施令。 萤打算让大家向东北方前进，因为一旦走出洛卡德草原，就失去了高树密草的掩护，很容易被整日盘旋在空中的狼蝠骑兵发现。若想不被察觉行踪，那么进入东北部的尖刺山脉，或者穿越迪鲁韦山洞，无疑是两个可行的选择。然而无论作何选择，都要承担一定风险，因为此地最大的哨站封锁了进入尖刺山脉的惟一通道，而迪鲁韦山洞中居住的魔怪也将对这支队伍构成巨大的威胁。 听完萤的分析以后，托尔有点犹豫不决，作为队伍的领导者，他必须确保每个人都万无一失。少年将目光扫向枫，似乎打算征求一下副团长的意见。 枫考虑片刻，提出了个人建议：“尽量不要走山洞，我听说过那里的传闻，鬼知道当地人在山洞深处唤醒了什么。” “那就先去尖刺山的入口处看一看吧。”托尔笑了起来，“反正无论走到那里，打仗都是早晚的事，过于平坦的旅途反而会令我不快呢。” 这句话引起了狂魔们的共鸣，他们原本就是一群经受过无数次鲜血和战火洗礼的斗士，渴望战斗的热情使他们绝不可能甘于忍受平庸无味的生活，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大呼小叫地附和起来。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四） 西蒙尼为大伙的衣服施加了保护色，又召唤出许多枝繁叶茂的蔓藤附着在同伴们身上。这样远远看去，他们简直变成了会移动的杂草。虽然偶尔有巡逻的狼蝠骑兵从头顶掠过，也会有少数草原猛兽擦肩而过，但总归有惊无险。 经过数小时的跋涉，托尔等人终于隐约望见了远处险峰高耸的尖刺山脉，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座由砖石堆砌而成的尖塔堡垒，那就是萤所说的哨站。众人为了避免暴露行踪，只好躲在一旁远远地观望，并就地选择障碍物进行隐蔽。 “该死，是哪个混蛋把哨站修建在这么恶心的位置上！”杰克趴在草丛里，咬着一根野草狠狠地咒骂道。 托尔望着那座堡垒，不禁佩服当初为哨站选址的人有多么精明：堡垒依山而建，三面都是峭壁，那条进山的惟一通道正好从堡垒正门穿过。看来要像先前那样从哨塔眼皮子底下溜过是不可能的了。 萤听见鬼刀手的叫骂，冷冷地回答：“对不起，为这座哨站选址的人正是我。” 大家默然无声，杰克抬头看了看天空，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我没说。” 西蒙尼望着前方那座堡垒，回过头来和托尔商量说：“咱们光明正大地通过这里吧，反正哨站里的士兵们也不一定认识萤。(..info)” 托尔听后连忙摇头表示反对：“不行，萤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很多人都记得她的相貌。而且你们多数都是一级通缉犯，每个国家都贴满了你们的通缉令呢。” “大家趴下！” 听到萤的尖叫，原本站着或蹲着的几个同伴纷纷伏在地上，连呼吸时都表现得异常谨慎。只见从堡垒最高的尖塔顶端升起一颗巨大的眼球，它燃烧着熊熊烈焰，从瞳孔里释放出一道笔直的光线，朝向大家所处的位置扫视而来。众人赶紧埋下头，只感到一股灼热的魔力从远方传来。直至巨眼的视线移至别处，周围空气的温度恢复正常，他们才敢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鬼东西？”奥古斯帝惊出一身冷汗，他觉得自己好像瞬间**裸地暴露在他人的监视之下，被一股邪恶而又阴毒的目光所直视。 “是凯斯魔眼，没人知道它们的来历，总之这东西能够洞察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萤对那玩意似乎心有余悸，语气中流露出极其明显的恐慌，“当初我逃出监狱的时候，姆里诺斯就将尚处于实验阶段的凯斯魔眼拿来追捕我的行踪。” 听了萤的介绍后，托尔不禁有些犯愁，不知该如何经过这里进入大山。他盯着远方的石堡，忽然眺望到堡垒的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奔出一队骑着白色巨狼的恶魔士兵。那些家伙个个呲牙咧嘴，在一名身穿银色铠甲，体型更加健壮的军官指挥下，向末日旅团所处的位置疾驰而来。 艾蕾塔也注意到那些狼骑兵的方向有些不对劲：“是巨狼骑士！肯定是刚才的怪眼睛发现了我们！” 西冈紧紧握住手中的精钢战斧，咬着牙说：“我这就去清理掉他们！” 西冈正待起身，却被身边的西蒙尼使劲拽住，邪眼王瞪着巨人，没好气地埋怨道：“笨蛋，对方不是朝我们来的！你看！” 西冈抬头仔细一瞧，发现那些狼骑兵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位置忽然拐了弯，径直扑向右侧一颗高大的古树，将其团团包围。他没有听清带队的恶魔军官朝树上喊了些什么，只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黑衣女性从树上跳了下来。那女人手持两把红蓝色彩各异的长剑，她先是砍翻了最前排的几名骑兵，然后被更多的敌人所包围。 “绮罗！”托尔惊叫起来。 “姐姐！”萤也失声叫道。 托尔不明白绮罗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现身，更想不通敌人们为何突然自相残杀。他决定暂时冷眼旁观，再寻找适当时机趁乱蒙混过关。可是令他颇感意外的是，强悍的绮罗在斩杀几名恶魔骑士以后居然陷入了困境。原因很简单，在爪牙们与第一公主浴血奋战的时候，领头的骑士队长正躲在队伍后方念念有词，似乎在施展某种诅咒性质的法术。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魔法，但托尔认定那个法术已经严重限制了绮罗的行动能力。 带队的恶魔军官显然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他一边施法，一边沉着地指挥手下们填补空缺，甚至有余力寻找时机，从最出其不意的位置向绮罗发动偷袭，如果没有得手则迅速撤回，就退至后方等待下次机会的出现。绮罗则明显有些体力不支，她在相持不久之后就备显疲态，根本无法冲破敌人的封锁。 这时萤忽然一跃而起，试图冲上去协助自己的姐姐，不过被托尔眼疾手快地摁倒在地。 “你疯了！”托尔骂道。 “她是我的姐姐！”萤怒目相向，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被托尔用尽全力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绮罗情况危急，身上伤口愈来愈多，萤着急地流出眼泪，她向托尔乞求地问道：“如果克莱门特遇到危险，你难道会坐视不理吗？” 托尔无言以对，愣在当场。萤则趁机掀翻托尔，然后不顾一切地向绮罗飞奔过去。 枫扶起托尔，询问说：“怎么办？” 少年闭合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露出坚决的神情：“末日旅团全体出击！” 听到团长的号令，众位狂魔如同醉汉喝了醒酒汤似的一个个全都来了精神，他们抽出各自的武器，跟在团长身后，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旋风，向那队魔族骑兵席卷而去。 然而敌人们并未意识到死亡正在迅速逼近，一名骑士望着绮罗性感的躯体和娇艳的脸庞，脸上露出**的笑容，可能是在浮想联翩。他试图从后方发动偷袭，却猛然感觉背部冰冷麻木，接着就不由自主地扑倒在地上。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五） 萤率先赶到，她挥刀砍中了那个士兵的脊骨，使其瘫痪倒地，接着又像一团白色的幽影，从数名骑兵的身边飘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些士兵的后背上无一例外地喷溅出鲜红的液体，进而相继哀号倒地。 当恶魔军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八名手下栽倒在血泊里了。他怒不可遏地放弃了绮罗，扬起手中的弯刀朝萤走来。不过就在他暗中向萤靠拢并企图发动偷袭的时候，巨大的阴影忽然将他笼罩在下边。军官下意识地抬头仰视，瞧见一座山岳般的身躯从半空中砸了下来。他身手灵敏，连滚带爬地躲开了这次致命的空袭，可是他身边那些爪牙就没有如此好运了－－三个巨狼骑士连人带狼一同被从天而降的西冈踩成肉泥。 斗神鼻子里呼呼冒着热气，他手持双斧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那名暂时逃过一劫的军官身上。西冈森然冷笑，朝那个军官招手挑衅，然后等待对方冲杀过来。然而对手的头脑似乎颇为冷静，他警惕地注视着西冈，同时用两眼余光打量着正在与其他骑兵进行搏杀的托尔等人，似乎并不急于同西冈动手。（..info好看的小说） 西冈失望地摇了摇脑袋，只好挥舞起手中两把巨斧，像旋风一样斩向敌人。他的攻击既快又狠，带起的气浪划破了军官脸上的皮肤。那军官吃了一惊，看来像是有些准备不足，他不敢心存丝毫的懈怠，原本想抓住这个大块头的攻击漏洞，给予其致命一击的打算立即变成了盘算着应该如何逃命。军官侧身闪过围绕西冈形成的死亡风暴，即便如此，他的左臂也被伤得血肉模糊。他果断地忍痛施展出单体传送法术，抛弃了自己的部下，逃得无影无踪。 “住手！伙计们！”托尔发现巨狼骑士们对阵末日群魔，就像手无寸铁的平民对抗武装到牙齿的军队那样毫无招架之力。光芒之翼不由得心生怜悯，他认为这样的战斗不能被称之为战斗，而更像是屠杀。护国主原本就厌恶屠戮，因此见状便立即命令伙伴们停手，并高声劝说道，“我们不愿与大家为敌，然而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介意亮出锋利的獠牙！你们走吧！” 龙族少年看到这些浑身被鲜血浸透的骑兵们纷纷向自己投出了感激的目光，他们丢掉手中的武器，搀扶着受伤的同伴，骑上白狼仓惶地逃回哨站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萤拭去脸上的血水，微笑着对托尔表示感谢：“谢谢你放过他们。” 托尔望着萤的真诚的目光，略微有些羞涩，于是他转而面向绮罗：“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最近可好？” 绮罗瞧见托尔，不禁回想起当日自己在公墓里被对方轻薄时的情景，她又羞又怒，恨不得上前再捅托尔两剑。她不愿搭理对方，只是狠狠地回瞪了龙族人一眼。 萤发现托尔既单纯又善良，潜意识里对其抱有的好感与日俱增，她见绮罗对待托尔极不友好，便代替龙族人问道：“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绮罗斜瞅着萤，虽然心里仍然有些厌恶自己的妹妹，可是总要好过与托尔进行对话，于是她将自己的遭遇重述了一遍。原来，自从上次绮罗在墓地刺杀托尔失败后，她觉得有枫和托尔这样的厉害角色围绕在萤身边，自己根本无法得手，因此只好垂头丧气地返回国内。然而得知此事的姆里诺斯以为绮罗由于姐妹情深，故意放萤逃生，于是趁机编造借口，将裴冬多的死归咎于绮罗，并打算处死她。不过第一公主早有防备，在军警对她实施抓捕之时趁机逃了出来。她原本想路经洛卡德草原，再穿过约尔斯特高地逃入勃克列公国，没想到在这里被凯斯魔眼发现，从而陷入困境。 “那么你相信我的话了？”萤急切地问道，她觉得这是自己和姐姐重归于好的最佳时机。 绮罗冷笑着收起武器，她用只有索伦人才能听得懂的黑话骂了一句，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逃多远？”托尔的质问声在萤近乎绝望的时候响了起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但是那与我无关。”绮罗转身对托尔说，“若不是数日滴水未进，我才不会被那帮畜牲逼得这么难看。” 托尔内心嘲笑对方编造的借口是多么幼稚，因而笑容更加灿烂：“那么你不想惩罚那个为你带来不幸的姆里诺斯，也不想拯救自己的父亲吗？” 绮罗一时语塞，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萤以前所说的应该句句属实。她的确无法忍受自己被人陷害的事实，更希望为敬爱的父王解除痛苦。可是她孤身一人，力量微薄，难以撼动姆里诺斯的强权，因此只好疲于奔命，以求来日能够报仇雪恨。 “还是说，你已经自甘堕落？”托尔步步紧逼。 “别说了！”绮罗猛然尖叫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少年，内心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斗争，最后她终于说服自己与托尔等人同行，“好吧，我可以加入你们。不过萤和托尔，你们别得意，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了你们！” 萤听后并未表现出失望的神色，她知道既然绮罗同意与自己同行，那么姐妹间的仇恨迟早会彻底化解。惟一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她不明白姐姐为何不肯原谅托尔。绮罗与托尔并无深仇大恨，而且绮罗还毒瞎过龙族少年的眼睛，为什么反而要记恨托尔呢。 “欢迎您到来，绮罗殿下！”托尔走上前去向绮罗友好地递出了右手。 “你真是个厉害的人物，我以前太小瞧你了……”面对托尔释放善意的举动，绮罗不由自主地同托尔握了握手，这就意味着她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哪里，您高看我了。”托尔感到有些心虚，他急忙将自己的储水袋翻出来交给绮罗，希望能够缓解一下公主虚弱的身体状况，同时借以回避这个话题。 绮罗犹豫了一会，最终她还是接过了托尔手中的水袋，咕咚咕咚地饮水止渴。喝完水之后，她感到自己就像是久旱的农作物忽遇甘霖，浑身顿时充满了力气。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六） 稍微休整片刻后，旅团立即向远处的哨站进发，既然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就不必再偷偷摸摸地潜伏过去，而是大摇大摆地来到堡垒城墙下，并扬言说如果不给他们开门放行，就马上血洗这里。（..info好看的小说） 由于凯斯魔眼已经及时向索伦王国最高军事委员会汇报了当地的情况，更因为哨站里的守卫们已经见识过了末日狂魔们恐怖的实力，他们不得不暂时答应对方，同时好言相待，但并没有立即开启城门，企图凭借坚固的工事拖延到援军的到来。 “妈的，这群混蛋是在故意拖延时间。”西冈破口大骂，他和伙伴们已经在城墙下边等待了足足一个钟头，巨人的耐性正在逐渐流失。 这时很少发表见解的罗文凑到托尔耳旁说：“看来他们在等候援兵，我们不能再耗下去了。” “西冈、枫，开路吧。”托尔的眼球滴溜溜地打着转，他望着依旧紧闭的堡垒大铁门，最后补充了一句，“但要记住，城破之后不得肆意杀人。” 西冈哈哈大笑起来，而枫则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俩并排来到哨站外围的城墙下边，同时对准城门举起铁拳。城墙上的卫兵彼此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些野蛮的怪物作何打算。枫和西冈一起甩开臂膀，强而有力的拳头犹如拴在攻城车上的铁槌，狠狠砸向厚重坚固的大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随即响起，顿时地动山摇，城墙上裂开巨大的口子，城门部分则完全坍塌。 萤和绮罗简直惊呆了。萤虽然知道那两人力大无穷，可是绝对没有料到会如此夸张。而绮罗更是感到后怕，她总算明白了当日自己的手下们在被枫击中之后为何个个粉身碎骨，想到当时自己幸亏没有直接硬挡黑骑士的铁拳，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西冈得意地转过身来向伙伴们炫耀自己发达的肌肉，而枫则不动声色地回到队伍之中，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就这样，托尔等人以极富戏剧色彩的方式顺利进入了重峦叠嶂的尖刺山。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蜿蜒而行，这些山路像蛇一样缠绕在矗入云端的群峰之间，其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 托尔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细心观察周围的情况，发现这里的确名副其实。由于受当地特殊自然条件的影响，山峰上突起的巨石历经狂风暴雨的侵蚀，逐渐形成下粗上尖的圆锥状。远远看去，群山就像一只只刺猬。更令人胆寒的是，无数针状巨石上挂满了各类生物的尸体，虽然其中有些少数飞禽是由于一时鲁莽大意而撞山殒命，但是绝大部分是被山中的不明生物猎杀之后钉在山石上的，尸体上的刀创和箭伤就足以证明这个推论。 看到此景，托尔的眼球悄然发生了变化：瞳孔化为风车形状不停地旋转起来。在护国主的视野里，所有死物都呈现半透明状态，而具有生命力的活物则会释放出红色光芒，这样光芒之翼就能确保不会漏过任何一处可能藏有危险生物的岩石和裂缝。 历经数小时的艰难攀登，众人终于走完了这段惊险的山路，剩下的道路也就显得平坦了许多。他们顿感轻松，淘气的艾蕾塔甚至跳上西冈的后背，要求巨人驮着自己走完余下的路，而西冈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将灵巧的精灵赶下来，这一笨拙的举动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大家索性停止前进，纷纷取出食物用来充饥，这是他们抵达魔界之后的第一顿饭。 趁着气氛愉快，绮罗询问起了托尔的眼睛是如何复原的，她深知毒磷粉的毒性，除非有人甘愿捐献眼角膜，否则自我康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托尔避而不答，只是一个劲地声明自己从来没有记恨过绮罗，希望她不要追根究底。 没过多久，萤就瞧见托尔的神色变得紧张而凝重，她以为少年和自己的姐姐发生了什么不快，然而随后托尔就扬手示意全体保持安静，原来他发现了某些值得警惕的异常现象。护国主感到许多散发出强烈邪气的能量正在向他们所处的地方迅速集结，但是通过圣菲尔眼，他又无法观测到附近任何存在生命迹象。此刻光芒之翼的眼神已从刚才的潺潺流水瞬间凝结为万年寒冰，他环视周围的陡崖和峭壁，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伙伴们正位于一处四面环山的狭小谷地里，如果遭遇伏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真傻，竟然让大家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逗留！”托尔自责不已，他马上大声命令道，“这里危险，大家快离开！” “有情况！”这个简单明了的提示几乎同时从枫、西蒙尼、罗文和迈隆的口中喊了出来，而其他人也早在他们发出警告之前就已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于是纷纷本能地闪身朝后退去。与此同时，十几根长矛如雨点一般倾泻下来，插在托尔等人刚才所处的位置上。 袭击者发现第一波攻击没有命中目标，于是又发动了第二轮轮攻势，这次难以计数的长矛几乎完全遮蔽了蓝天，仿佛一团乌云顶着头皮压下来。 “这数量，真够离谱的！”杰克惊叫起来。 西蒙尼眼疾手快地挥杖、念咒、结阵，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无数粗壮的蔓藤立时破土而出，它们盘绕在众人头顶，形成一面巨大的拱棚。密集的长矛纷纷戳在蔓藤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干得漂亮！”奥古斯帝称赞道。 由于之前没有得到表现的机会，反王总是憋着一肚子火。他觉得时机已到，便奋力掷出自己那把缠满布条的大剑，剑身越过层层蔓藤直接楔入山崖之中。奥古斯帝大吼一声，他拽住栓在剑柄末端的铁链使劲抡动，同时将大量魔力沿着铁链送入剑身，使得大剑所经之处均产生连锁式的爆炸。 托尔透过空中扬起的尘埃，隐约看见从山上掉下来的不仅有碎石，还有无数扮相奇特的土著人尸体。 “是米泽人！”萤和绮罗异口同声地叫道。 托尔冷静地躲在一块巨石后边观察那些尸体，他发现尸体的皮肤又黑又紫，而且被爆炸所烧焦，更是难辨其面目。这些身披各类动物毛皮的土著人身上涂抹了一层明亮的油脂，它们经过烟熏火烤，发出刺鼻难闻的气味。 这时山上又有大批身着同样服饰的人跳了下来，他们平稳地落至地面，表现出优秀的身体素质。托尔发现这些尖刺山的原住民个个凶悍善战，他们肌肉发达，腰椎极度弯曲，看上去就像猎豹那样充满爆发力。可是他们也拥有令人作呕的一面，这些家伙们全都没有嘴唇，白花花的牙齿直接裸露在外，看上去简直就是腐烂了一半的僵尸。 第十五章 魔域之旅（七） 就连向来寡言少语的迈隆看后也禁不住皱起眉头：“他们是活人吗？” 萤则几欲呕吐：“我也不清楚，外祖母曾经向我讲述过米泽人的故事，可是我一直以为那不过是一个代代相传的传说而已……” 这时绮罗忽然开口了：“尖刺山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而被历代君王视为军事重地，历史上有许多战役发生在这里，于是这里自然成为人们遗弃尸体的野葬场。.info[]但是那些战死的亡灵们受到此地独特磁场的影响而久久不愿散去，于是灵魂依附于死尸身上，化作僵尸猎杀过往的路人。” 托尔将目光投向罗文，因为无论绮罗讲的是否真实，在鉴别敌人是否属于不死生物方面，没有人能比亡灵巫师更有发言权了。 罗文那干涩沙哑的声音这回总算给托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对方的确是亡灵，但是作为僵尸而言，它们的活动能力简直难以置信。” 这回托尔这才意识到从那些尸体上传来的怪味实际上就是尸臭味，如此他反而更加释然了－－少年无法狠心夺取鲜活的生命，面对亡灵却不必手下留情，而且他擅长的神圣法术恰好就是亡灵生物的克星。 “哼，原来头脑简单的僵尸啊，那就好办多了！”杰克紧了紧包着脑袋的黑色骷髅头巾，扬起眉毛扛着亡灵刀朝米泽人大摇大摆地走去。 绮罗见杰克如此张扬地靠近那群危险的怪物，不禁替对方捏了一把汗，她在杰克身后大声提醒说：“小心，尽管他们是僵尸，可是身手比生前还要敏捷！” 杰克潇洒地回头招手，然后握紧战刀切入敌阵。他下手的位置极为精确，总是挑选亡灵生物最为脆弱的关节部位。因此每当亡灵刀寒光闪过，总会有断臂残肢飞上天空，有些甚至是被削掉一半天灵盖的脑袋。杰克像是一位技艺娴熟的外科医生，使得刀口砍入的力度和角度恰到好处，而稳健的身法和均匀的吐息又体现出一名职业刺客所必备的扎实的基本功。 “我一直以为杰克是这个团队里最差劲的家伙，现在看来我得向他道歉了。”萤被杰克的身手所折服，毫不掩饰地赞赏说。 “那当然，每个末日狂魔都拥有以一敌百的实力。”托尔忘乎所以地炫耀起来，“你还没见识过卡尔、慈郎和希尔的能耐呢，我挑人的眼光绝对错不了……” 就在光芒之翼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在用人方面是如何高明的时候，杰克被海水般涌上来的米泽人围了起来。鬼刀手想不到这些僵尸会如此难缠，有好几次他砍掉了许多敌人的脑袋，可是它们死而不僵的手臂就像海怪的触手那样，紧紧缠住他的胳膊和大腿，其余的米泽人就趁机围拢上来撕咬自己。幸好亡灵刀不是普通兵器，只要杰克为其灌注魔力，刀刃一侧就会扩散出大量极具腐蚀性的灰色雾气。这些雾气纷纷化作张开血盆大口的骷髅头，但凡被它们所吞噬的物体，顷刻间就会化成一滩脓水。 杰克依靠这一手段才能数次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他有惊无险地消灭了大部分勇于上前送死的僵尸，而剩下的米泽人也终于体会到了亡灵刀的可怕，于是再也不敢贸然进攻。这时米泽人当中一个身形健壮的家伙站了出来，那家伙眼中充满死者对生者的忌恨，它高高举起腐烂得只剩下几根白骨和肉筋的手臂咆哮起来。 杰克感到这个对手有些与众不同，但他毫不畏惧，挥舞大刀跃至半空朝敌人的头颅凶劈猛砍。可是那个米泽人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硬揽亡灵刀的锋芒，他伸出缠满肉筋的手臂，将数根肉筋甩向杰克。 杰克没想到对手竟会宁肯牺牲一条胳膊也要伤到自己，他害怕感染尸毒，便在空中反转身体以改变攻击路线。但这恰好中了敌人的圈套，那个僵尸弯下腰来，从后背上再次伸出四根长长的肉筋直刺杰克。鬼刀手做梦也没有料到区区僵尸会具备如此高等的智慧，措手不及的他被贯穿四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萤见状立刻准备拔刀而上，不过托尔伸出手臂拦住了她，她感到十分不解，便生气地示以托尔脸色。 “如果连这种货色都赢不了，那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末日旅团？”托尔的话听上去十分无情，然而萤感到正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托尔才不容许旁人插手这场战斗。 杰克听后不顾伤痛，大声喝彩：“说得好！” 本应四肢残废，毫无还手之力的杰克竟然硬生生地扯断陷在自己体内的那些肉筋，他颤抖着爬了起来，双眼布满血丝，浑身鲜血淋漓，俨然来自地狱的魔鬼。鬼刀手感激地回头望了托尔一眼，继而步履蹒跚地再次来到那个米泽人面前，傲然宣布道：“我才是最强的！” 说完杰克全身上下渗透出一层猩红色的魔力，整个右半边身体也随即浮现出无数黑色花纹，如同数不尽的蠕虫爬满了身躯。这时他的双眼完全变成了黑漆漆的一团，没有其他任何颜色，也看不见瞳孔和瞳仁，眼睛里满是恶意，仿佛其中隐藏着某个恶毒的灵魂。 一股无比邪恶的气息从杰克身上飘散出来，若非亲眼所见，萤根本不相信这是鬼刀手的魔力，它弥漫着最原始、最混乱的黑暗力量，仿佛来自遥远的宇宙边缘。萤惊呆了，她相信即使自己恢复了全部实力，也没有把握战胜这种令人感到无限恐怖的姿态。 绮罗更是对此印象深刻，那日在公墓里，双目并未复原的托尔便是凭借如出一辙的方式将自己击败，宛如天神下凡。虽然当时托尔在变化以后并未散发出如此邪恶的能量，但仅仅凭借那种充满恶意的眼神就足以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杰克高举亡灵刀，刀身上再次冒出滚滚云雾，而且这些云雾不同于先前－－它们并没有攻击敌人，而是汇聚成团，罗列于施法者的四周。 托尔表现得十分镇定，露出大局已定的泰然神情：“这小子终于认真起来了。” “被黑暗所囚禁的武士们啊，听从我的指引和召唤，降临大地！”鬼刀手用亡灵刀割破自己的手腕，血液不但没有滴到地上，反而被亡灵刀像海棉吸水般地尽数吸收。 吸食鲜血之后的亡灵刀发出阵阵嗡鸣，刀身霍然伸长了一倍。包围杰克的云雾中有不断有身穿铠甲，头戴小丑面具的武士走出来，他们挥舞着长度令人惊叹的大刀，刚刚现身便毫不犹豫地朝着群尸扑去。这些武士训练有素且身手灵敏，而且他们根本不在乎疼痛，甚至完全不畏惧死亡。有时米泽人用长矛将他们戳倒在地，他们又立即若无其事地蹦起来继续战斗。 绮罗和萤暗中观察这些小丑武士的行动，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具有生命，她俩猜测这些战士很可能是杰克制造的木偶，因为只有傀儡才能毫无畏惧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对于两位公主的疑问，托尔慢慢解释说：“这就是杰克为何被称为‘鬼刀手’的原因了。亡灵刀是流传在亚秦大陆的古代神器，传说古老的东方有一位君主，他在国家即将灭亡之际绝望地切腹自尽，而誓死追随他的六十四位武士也纷纷舍生取义，他们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一把战刀里面，并将之交给君主的长子，助其击退强敌。可惜后来那个国家终究还是灭亡了，亡灵刀便流落到了民间。” 托尔的讲解勾起了西蒙尼埋藏于内心深处的某些记忆，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托尔，笑着问道：“还记不记得咱们和杰克初次相遇时发生的事？” 托尔点头微笑，他仰望天空，似乎陷入了对于往昔的回忆当中：“当然记得，那时的他既骄狂又自负，没说几句话就挥刀相向，咱们凭借西冈、依森哈德，还有你，三个人联手才制伏了这小子。” 此时杰克的战斗也即将进入尾声，就在米泽人的头领苦于应付大批亡魂武士的时候，杰克趁机闪现到敌人身后举刀横扫。尽管对手的躲闪使得亡灵刀并未触及他的身躯，不过从少量白光被吸进亡灵刀中的情形来判断，亡灵刀至少吞噬了敌人四分之一的灵魂。 那个米泽人本想先解决几个亡魂武士，再腾出手来对付杰克，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来袭。这时鬼刀手举起战刀跃至半空，米泽人的头领在仓促之中避开了杰克的跳劈，但是鬼刀手竟然在双脚刚刚落地，重心未稳的情况下甩出了战刀。这恐怕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那一刻杰克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几乎和地面呈水平方向，他将已经挥出的亡灵刀忽然后钩，敌人的身体顿时从腰部裂成两截，灵魂也被亡灵刀完全吸收。 领袖一死，剩下的敌人自然成了一群乌合之众，它们开始四处溃逃。不过杰克显然不愿意错过强化自己武器的良机，他驱使亡魂武士一路赶杀，直到把僵尸们消灭殆尽为止。 第十六章 勇斗恶龙（一） 克莱门特从朦胧中醒来，意识恍惚，他依稀记得自己跟随哈德兰进入了一间充满诡异蓝光的密室，在看见室内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光球之后，便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知觉。(..info) 少年缓缓地抬起胳膊，本想敲打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下，没料到手臂居然只保留了外部的轮廓，从而变为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纯能量形态。克莱门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自身究竟出了什么毛病，随即吓得面如死灰。他发现不只是手臂，甚至连整个身躯都化作能量体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事实上护国主颈部以下的身躯全部不再是实体，先前他在密室里看到的光球正是哈德兰为他精心准备的魔力源。这种能量源具有极强的同化功能，能够将任何实体物质转化为能量状态。因此当克莱门特进入房间后，哈德兰就悄悄地退出房间，并顺带关紧房门。这些光球就一拥而上，吸附在克莱门特身上进行同化反应，因此他才会失去知觉。不过因祸得福的是，少年的右臂也得以再生。 克莱门特努力回想着先前发生的怪事，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落入了龙魔大帝的圈套，不禁勃然大怒。但是现在的他只能面对空旷的屋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而已，因为能量状态之下，他无法触摸到任何东西，这就是哈德兰为何将这座房间调整为失重状态的原因。克莱门特的身体一旦接触地面，就会被地心引力拽入地下，而脖子以上没有被能量化的部位则会卡在地板之上。 也许是听到了克莱门特的叫骂声，这时哈德兰推门而入，由于失重的关系，他也不由自主地漂浮到半空。 “呵呵，与预期的效果有些差距。”哈德兰盯着克莱门特那颗尚未被能量化的头颅，一脸诡谲的笑容让少年更加恼火。护国主破口大骂对方是骗子和混蛋，不过龙魔大帝显然毫不在意，他将一副白金打造的重甲拖到克莱门特面前。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可是你再这么对我出言不逊的话，就要你好看。”哈德兰虽然脸上充满笑意，但是眼神中已经释放出一线杀机。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向白金铠甲一点，那副铠甲立刻分散成许多部件，自动穿在克莱门特身上。 克莱门特感到寒冷刺骨的魔力正在侵蚀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进而觉得整个身体就像被封入了冰棺。当最后一块护甲片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胸前的时候，哈德兰打了一记响指，密室中顿时恢复了重力，克莱门特连人带甲摔在地上。奇怪的是，护国主的躯体并没有透过铠甲沉入地下，而是被牢牢地束缚在银光闪闪的重铠里面。 护国主站了起来，与想象中的不同，他几乎感受不到这套铠甲的重量，他抚摸着胸甲表面凹凸不平的金色花纹，望着龙头形状的护肩，满腔愤懑之情顿时被惊讶所取代。 龙魔大帝狂笑着提醒克莱门特说：“你和白金圣甲的融合程度十分理想，以后永远穿着它吧，连睡觉都不要脱下，否则你那虚无的身体马上就会沉入地底。” “你说什么？”克莱门特冲上来试图揪住这个阴险的老头狠揍一顿，不过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立即被掀翻在地。 “我从不食言，这就是我赐予你的力量－－不老不死的完美化身！从此以后，你会发现体内的魔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这件于万年冰川中铸造的白金圣甲，更将保护你的身体免受伤害！”说到这里，哈德兰已是沉浸在难以自拔的喜悦之中，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克莱门特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个愈加疯狂的老头，不知对方是否在说谎。 克莱门特生来便具备独特的魔法回路，普通人的魔法回路通常是以体内动脉血管为走廊，构成一组简单的循环体系。然而克莱门特身上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都是魔法回路的通道，能量混合着血液能够流遍全身，这就是克莱门特可以将所有魔法驾驭自如的原因。而现在，纯能量化的身体之中已不存在什么魔法回路，因为整个身躯就是一个巨大的魔力源，从而使得克莱门特不再受到自然法则的支配，可以肆意施展法术和咒语。 少年释放了一个他并不擅长的预知系法术，发现哈德兰所说的句句属实。他内心狂喜，庆幸千百年来的梦想终于实现，即使为此付出巨大的牺牲也物有所值。可是没过多久，克莱门特又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他忽然想到如果兄长看见自己变成这副模样，又会作何感想。 “我给你一个验证自身价值的机会。”龙魔大帝突然开口说，他趴在学生耳边低声细语，“大沼泽西边有个淤泥之痕，里边盘踞着一头名叫图兰的远古魔龙，它一直不肯接受我的驯服，你去把它抓来。” 克莱门特认为这个任务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并不困难，但他表示由于缺少武器，单凭法术恐怕难以击败强大的古代巨龙。哈德兰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在讨价还价，尽管有些不满，然而他还是带领克莱门特来到了黑堡的武器库。 所谓的武器库其实就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圣殿，里面堆积着无数寒光凛凛的杀人利器，它们并不因数量庞大而缺乏保养，每一件兵器都被擦拭得雪亮，甚至能映照出人的倒影。克莱门特眼光独到，对于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全然不放在眼里，他坚信哈德兰要收买自己，必定会以诚相待，因此这里肯定存放着某种宝物。 护国主悠闲地向圣殿深处走去，路上他留心观察，无论是陈列于水晶架之上的武器，还是随意堆积在角落里的兵刃，他都不轻易错过。巡视许久之后，克莱门特渐渐有些失去耐性了，他开始怀疑哈德兰是否故意拿出一堆垃圾敷衍了事。不过他隐约感到这座圣殿里面充斥特殊的气息，似乎是某件宝贝正在黑暗中殷切地召唤自己。 “不对，这里一定藏有稀世珍宝！”克莱门特自言自语。 护国主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他打起精神，施展圣菲尔眼的透视之瞳，终于在一个破损的木箱面前有所收获。少年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眼前的景象令他讶然：三件流光异彩的武器静静地躺在木箱当中，其中自上而下依次是刀面上雕铸着银色飞龙图腾的巨型斩马刀，刻有古代符文和雷霆图案的叉状长剑，以及由无数金丝缠绕而成的权杖。 第十六章 勇斗恶龙（二） 克莱门特毫不犹豫地单手抓起那柄宽大的斩马刀，他提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初步估计重约四十公斤，这个份量对于克莱门特而言正好合适。在接触刀柄的一刹那，一股莫名的振奋感涌入克莱门特心头，似乎是武器在欢迎主人的到来。他兴奋不已，仔细端详战刀的每一处细节，他对于刀身粗犷豪野的外形设计深表赞赏，认为龙头状的护手结构更是点睛之笔。他将少许魔力注入刀中，没想到硕长的刀身立即燃烧起熊熊蓝焰，仿佛已经与自己融为一体。少年爱不释手地反复打量，最终瞧见刀柄末端用古代神文刻有一行小字：“毁灭天地的王者之刃”。 “哼，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它！”哈德兰出现在克莱门特身后，语气听上去极不情愿，但是顾及自己的身份，他又不能言而无信。 “我就要这个，以后它就是爱华德尔?霸王之刃了！”克莱门特看到露出哈德兰心疼的表情，更加确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心里十分畅快，欣然走向圣殿的出口，“那么我走了，哈德兰老师！” 龙魔大帝听出对方的话中带有明显的嘲讽意味，他气得面无血色，五官紧紧扭曲在一起，表情既滑稽又恐怖，不过他还是好心地警告说：“千万不要大意，麦萨魔龙不好对付。我曾经先后派出十几名屠龙大师对其进行围剿，可是他们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来。” 走出圣殿，克莱门特想象着哈德兰脸上的表情，不禁得意地开怀大笑。不过既然拿了哈德兰的一件珍宝，就不得不替对方拼命卖力。他大体上记得淤泥之痕在什么位置，因为在刚来大沼泽的时候，他曾经因为迷失方向而误打误撞到那里。 然而仅仅凭借模糊的记忆，克莱门特还是花费了很长时间才找到淤泥之痕。那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湖水幽黑阴暗，仿佛连接着通往死亡之国的道路，虽然寂静无息，却让人不寒而栗。湖周围与大沼泽的任何地方一样，长满杂草和枯木，而且气味臭不可闻，偶尔还会有体型巨大的毒蚊成群结队地飞过。 护国主挑选了一株内部中空的枯树，安静地躲在里面，透过树皮上的虫孔来外观察外界的风吹草动。护国主决定在此长久地守候下去，口渴与疲劳丝毫不能动摇他的意志，因为在他内心之中有更加旺盛的求知欲作为动力－－探究新身体到底具有多么匪夷所思的力量。 克莱门特鄙视那些暗杀者，也就是被人类和精灵称为刺客或是盗贼的职业。他从不阅读任何介绍暗杀技巧的书籍，但是现在的他仿佛一名天生的杀手，能将自身气息完全融入环境之中，就好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克莱门特?爱华德尔这个人。护国主很清楚这次行动的难度，也知道今天的对手非同寻常，不过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接近这个自大的敌人－－麦萨魔龙图兰！ 克莱门特屏息凝视，均匀呼吸，这一点得益于兄长托尔的指导。（..info无弹窗广告）托尔曾经告诫弟弟千万不要轻易地产生杀念，就算到了非要杀人不可的时候，也要谨记以平常心看待对手，惟有如此才能保持最平稳的心态。克莱门特已经完全领悟了哥哥的教诲，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头正在设伏捕猎的雄狮，因为真正的万兽之王绝不会被外界因素所干扰。 此时湖水中央泛起一圈涟漪，它们向四周荡开，然后大量气泡自湖心升起，随之而来的还有清脆的划水声。一颗如驴脸般丑陋的头颅在水声的伴奏下，从波浪里冒了出来。这只巨型生物的脑袋上撅起四对山羊犄角，其眼神狡猾而凶残。与一般龙类相距甚远的是，它的脑袋并不光滑，也没有鬃毛，而是长满了脓包似的疙瘩。随着波浪层层散开，那怪物朝岸边游来，身体各部位也逐渐浮出水面。这时克莱门特才敢相信面前的庞然大物居然真的是一条龙，一条没有翅膀的沼龙，单是它的尾巴恐怕就连六个成年人手拉手也无法环抱过来。 克莱门特挑选的埋伏地点正是魔龙离开老巢外出捕食的必经之路，这头怪物根本没有在意克莱门特藏身的那株枯树，更没想到里面正潜伏着一个危险的猎手。 看着猎物步步逼近，克莱门特悄悄握住了刚从龙魔大帝手中“勒索”到的霸王之刃，他显得有些紧张，因为他从未面对过体型如此硕大的对手，就连强壮的雷兽在这家伙面前都要相形见绌。 魔龙懒洋洋地摇晃着尾巴，似乎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有些厌倦，它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不时扫过路边，像是在搜寻能够让它感兴趣的事物。 当魔龙经过护国主的藏身之处的时候，年轻人怒吼一声，他挥刀劈开枯树，从里面蹦了出来。克莱门特高高跃起，将自身魔力源源不断地灌入霸王之刃，并把目标锁定在魔龙那脆弱的颈部。不过也许是过度紧张的缘故，他为武器输入了太多的魔力，从而导致其生成的火焰刀锋突然蹿出十几米远，甚至与魔龙的身高不相上下。挥动如此巨大的武器自然让动作变得迟钝了不少，同时魔龙也被这一簇从肚皮底下冒出来的巨大火苗吓了一跳，懒散的心态立即一扫而光。它迅速扭动身躯进行回避，避免了身首异处的厄运。 眼见偷袭失败，克莱门特索性不再顾忌什么暗杀守则，他攥住大刀砍向对手的前腿，认为现在拎起武器斩掉敌人的四肢才是解决麻烦的捷径。当然，克莱门特看似行动鲁莽，却经过了深思熟虑。他考虑到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轻便、行动迅捷，便肆无忌惮地游走于猎物的四肢之间，甚至在目标的后背上上蹿下跳。魔龙为了躲避克莱门特的攻击，从而被迫来回挪动笨重的身躯，这样反而消耗了大量体力。 麦萨魔龙发现自己被这样一个跳蚤似的小东西捉弄得晕头转向，不禁勃然大怒，然而它愈是愤怒，愈加无法理智地思考战术，从而只能被动挨打。盛怒之下，魔龙竟然不顾一切地侧身扑到在地。它打算将克莱门特活活压死，事实上龙族少年也的确因为躲闪不及而被压在那肥胖的身躯底下。不过巨龙显然没有想到对手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凡人之躯，即使被重达千吨的重物压在下面依旧能够毫发无损，最多只是感到呼吸不畅罢了。 “该死的东西，臭死了！”克莱门特奋力推动魔龙的身体，却毫无成效。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从那些肮脏鳞片的缝隙里面，淌出来许多奇臭无比的粘稠液体。 当一坨黏糊糊的汁液滴在自己脸上以后，护国主近乎发狂，而他那愤怒的斥责声也终于传到了魔龙耳中：“你这畜牲，难道不懂得保持清洁吗！” “难道这家伙没死？”魔龙颇敢惊愕，它实在想不到这个大沼泽里还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物存在－－没被自己那引以为豪的体重压死倒还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连带有剧毒的汗水也奈何不了这个小东西呢？魔龙脑袋里满是疑问，好奇之下它竟然翻滚身体站了起来，这样也使得克莱门特得以脱离困境。 第十六章 勇斗恶龙（三） 魔龙低下它那颗丑陋的脑袋生气地问：“你！小家伙！为什么死不了！” “荒谬！我的任务是来降服你的，怎么会死在你手上？”克莱门特冷笑着说。 魔龙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克莱门特一番，它忽然将眼睛瞪得大大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身上有龙魔大帝的气味！” 克莱门特抬起手闻了闻沾在铠甲上面的粘液，不禁使劲地皱了皱眉头，他恨不得立即脱下铠甲跳进湖里洗个澡：“除了那个老东西，谁还会让自己的学生来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 “好吧！那么你可以见鬼去了！” 魔龙尖声嚎叫，天空中立刻降下几道明亮的闪电，它们精准无误地劈打在克莱门特身上，爆发出一连串强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地上溅起了一滩烂泥和水蒸气。然而魔龙那张难看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胜利的喜悦，因为它感到克莱门特散发出的魔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像是火焰浇上了燃油那样燃烧得更加旺盛。 一点淡蓝色的火光穿透四周的雾气，忽明忽暗地跳动起来，犹如来自冥界的勾魂烈焰，刺骨的寒意透人心肺。这团火光愈加清晰也愈加明亮，在雾气散去以后终于显出原形：浑身燃烧着冥河之火的克莱门特出现在麦萨魔龙面前，他高傲地仰视着强大的敌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他那与冥焰同色的眸子就像一弯淡泊的湖水，清晰地映照出魔龙丑陋的嘴脸。（..info好看的小说） 克莱门特手提斩马刀轻蔑地说：“魔龙图兰，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宣誓效忠于我，要么被我抽筋扒皮以后悬挂在黑堡最顶层的尖塔之上。” 图兰听后张开了嘴巴，露出既惊奇又滑稽的表情－－它想不到一个爬虫般的小东西也敢威胁自己。魔龙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它最引以为豪的魔法－－灾变大炎龙，这是塑能系法术中最具毁灭性的终极矩阵之一。在巨大的魔法圆阵尚未完全形成之前，燥热的烈风就已经让空气中的水分蒸发殆尽，直径百米范围以内的植物顷刻间枯萎，湖水迅速沸腾。 克莱门特镇定地屹立在这场红色风暴的中心，他将霸王之刃插进泥土里，双手开始不断地比划着什么。 “我学过很多厉害的法术，其中一些是我以前做梦也不敢轻易动用的，因为巨大的超负荷会瞬间粉碎我那脆弱的身躯。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克莱门特嘴角翘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对魔龙发出了最后警告。 也许是由于没有听到，也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施法而无心应答，图兰默然不语，只管将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魔法阵中。 与此同时，克莱门特的魔法阵也初步成型，这是一座带有六芒星图案的矩阵，其中密布的符文明显不是来自凡间的文字。它产生出强大的牵引力，使得克莱门特能够牢固地站在魔法阵的中央，从而不受周围风暴的影响。 图兰的法术率先完成，它张嘴咆哮，魔法阵里诞生出一条比它自己都要庞大的火焰巨龙。图兰一声令下，那条火龙便张牙舞爪地向克莱门特吞噬过来。 克莱门特现在的身体完全由能量构成，他虽然不会感受到火焰炙烤所带来的痛苦，但他深知死亡的威胁确实存在。这种威胁就像死神手中的镰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切断他的灵魂与身体的纽带。 少年竭尽全力完成了施法，纯白色的光芒从魔法阵中霍然腾空而起，它们聚集成一道无比耀眼的光束，直接照向敌人。这就是顶级奥术系魔法“安薇娜?异世界的指引”，传说它是由三大创世神之一的生命与死亡女神安薇娜亲自谱写的魔咒，凡是被这个法术击中的生灵都将在死神的引导下穿越生死之门，永远坠入亡灵的国度。 两大派系的顶级法术的对决可以用毁天灭地来形容，这场面简直就像回溯到了远古时代诸神战争时的战场。纯净而刺眼的光芒相互交织，伴着雷鸣般的爆炸，映亮了整个杰根大陆的天空。许久之后能量撞击产生的余波才缓缓散去，天空终于逐渐恢复宁静，而大地则是满目狼藉，到处是烤焦的土地和植被，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焦炭味。这场灾变将大沼泽五分之一的土地烧得寸草不生，其中许多无辜的动物也被牵连其中。 克莱门特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脸上早已被熏得难辨五官。原本雪白明亮的白金圣甲现在就像是刚从污水中打捞上来的那样布满黑斑。至于魔龙图兰，它已经踪影全无，似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克莱门特猜想那怪物一定是被自己送往了冥界。他长舒一口气，站起来想收回自己插在泥土中的武器，结果发现霸王之刃同样销声匿迹了。 “你是在找它吗？”一个纤细的笑声传进克莱门特耳中，这声音空灵飘渺，宛如天籁。 克莱门特吃惊地望着不远处走来一个浑身**的身影，他感受着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魔力，意识到面前的家伙居然就是麦萨魔龙：“你没死？” “没想到你竟然能将灾变大炎龙反弹回来，如果不是我及时变回人型躲过那道致命的白光，恐怕早已成为冥界的游魂了。”那女人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霸王之刃，同时风情款款地向克莱门特靠拢过来。 克莱门特意识到世界上最讽刺和最荒诞的事情叫自己碰上了：图兰在龙的形态下如此其貌不扬，变**形以后却是当之无愧的美女。她拥有一头卷曲的褐色长发，像白纸那样光滑无暇的皮肤，一双闪闪发光的杏眼……全身上下无不展现出迷人的风姿。 与这种全身**的美貌女子彼此对视，护国主顿感面红耳赤，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并且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如果对方是个男人，他必定会鼓足勇气与之殊死搏斗，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花容月貌的女人，他无法说服自己痛下杀手。况且先前的法术消耗了大量魔力，即使新身体能够近乎无限地产生能量，精神上也迟早会有疲惫的时候。 第十六章 勇斗恶龙（四） “看来我得先穿上点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图兰那娇艳欲滴的嘴唇微微上翘，露出一排雪白的贝齿。她轻轻挥舞手臂，一缕烟雾便将其层层包裹。烟雾散去后，魔龙身着一袭咖啡色晚礼服出现在克莱门特眼前，“那么，第二回合开始！” 图兰毫不犹豫地扑向克莱门特，她虽然同样身心俱疲，但精力明显比克莱门特充沛许多。图兰的攻势极具侵略性，她用克莱门特的佩刀攻击克莱门特，仿佛是对敌人最好的羞辱。而失去武器的护国主单凭一对利爪根本无法抵挡麦萨魔龙的攻势。他原本就不擅长防守，这一点和他的兄长恰恰相反，因此一旦转入防御姿态，局势对他来说将变得十分被动。 克莱门特的防线频现漏洞，甚至有几次被对手直接捅穿了胸膛，不过好在他的身体由能量组成，物理伤害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而图兰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发现克莱门特对于除头部以外的身体其他部位毫不在意，便猜想对手的要害应该就在头部，于是她朝着护国主的脑袋加强了攻势。 这个变动让克莱门特应付起来更加吃力，因为在锋利的霸王之刃面前，白金圣铠的护甲简直形同虚设。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哈德兰嘱咐过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以前哈德兰也曾派出许多优秀的战士试图猎杀麦萨魔龙，可是猎手们反而全部成了猎物的腹中餐。克莱门特后悔先前不该浪费太多的魔力，以至于造成现在这种精神无法集中的状况。 图兰似乎打算先戏弄克莱门特一番，而后再将其杀死，这让护国主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对他来说简直生不如死。时间一长，图兰逐渐开始加大打击力度，霸王之刃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更强的魔力，这让克莱门特用来招架的双手几乎失去了知觉。在最后一次正面交锋过后，图兰趁机踢中克莱门特的心窝，将他踹出很远。克莱门特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如果换在以前他早就口吐鲜血了。 图兰缓缓走来，脸上泛起残忍的微笑，她举刀对准了少年的脖子。 我的生命即将在此终结吗…… 少年失去了抵抗到底的勇气，他轻轻闭上眼睛，等待死神悄然降临的那一刻。 冰冷的刀锋重重地滑落下来，擦过空气发出悦耳的风鸣声。 不！如果我现在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们还有许多共同的愿望尚未实现！ 克莱门特忽然睁大了眼睛，茫茫蓝焰再次于瞳孔之中熊熊燃烧，顷刻间全身充满力量。最开始的时候他的双瞳先是变成漩涡状飞快地扭转，然后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止。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克莱门特的瞳孔停止转动，图兰的动作戛然而止，犀利的刀锋就停在距离克莱门特的脖子不足一公分的位置，就连图兰那飞扬的头发也瞬间凝结在空中。克莱门特注视着眼前这幅不可思议的画面，意识到自己居然冻结了时间－－危难之时龙族少年领悟了圣菲尔眼之中被誉为最强视界术的时间虫洞！ 克莱门特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才的一幕实在是险象环生，如果再晚一秒钟，恐怕他已经身首异处了。他将霸王之刃从静止不动的图兰手中取回，然后直至自己远远地走开，才令时间恢复正常。 解除时间静止的一刹那，图兰原本握刀的手臂猛然挥下，然而她立即就察觉到有些异样。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她惊愕万分，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瞧见克莱门特拎着大刀立在远处，脸上布满嘲弄般的神情。 “我赢定了！”克莱门特信心十足地宣布道，同时他那漩涡状的瞳孔再次开始转动。 “混蛋，别以为耍点小花招就能骗过我…我的衣服呢？”图兰猛然发现自己的衣服瞬间不翼而飞了，她再次**裸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里。更令她恼怒的是，她的衣服居然不明原因地攥在几十米开外的克莱门特手中。图兰又羞又恼，只好用法术重新编织了一件长裙，可是这件衣服同样在片刻之后跑到了克莱门特的手里。 “你……”魔龙刚要开口大骂，却发现克莱门特像鬼一样凭空消失了，接下来她就感到一叶冰凉的刀刃静静地架在自己肩头，仿佛自己随时会丢掉脑袋。 克莱门特将霸王之刃贴紧魔龙的颈部，警告说：“如果顽抗到底，下次被我捏在手中的就是你的头颅了。” 图兰心有不甘，却不敢做出任何异动，只好满腔愤懑地问道：“你用了什么邪术？” “停止时间。”克莱门特不屑地说。 图兰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古以来只有掌管光阴的神灵才能随心所欲地游走于时间长河之中，凡间生灵若想控制时间的流动，便会被视为违背大自然秩序和法则的严重罪行。 “信或不信都无所谓，但是今天你已毫无胜算，你准备投降还是去死？”克莱门特冷冷地问道。 魔龙别无选择，如果克莱门特句句属实，她要击败对方简直是白日做梦。为了生存下去，她只好选择妥协－－图兰轻轻地俯下身去，跪在克莱门特脚下亲吻护国主的金属靴。 “请您宽恕我的罪过，慈悲的主人。”图兰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心里却一直在思考应该如何逃跑。 “多么明智的抉择。”克莱门特一边赞赏着，一边扶起匍匐在地上的图兰，他忽然张开大嘴，露出尖锐的犬牙，一口咬在图兰白嫩的脖子上。麦萨魔龙没想到克莱门特会突然翻脸，她惊叫一声，随即发觉全身乏力。她软绵绵地扑倒在对方怀里，就像是被麻醉了一般。 “主人……为什么……”这张美丽的脸孔现在已经被无助和恐惧所占领。 “永恒的契约?沉睡之咒印！我刚才将它封入了你的体内，今后一旦心生叛意，你就会陷入沉睡之中，惟有我才能替你解除。”克莱门特冷笑不止。 图兰心头悚然一惊，她没想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处事竟然如此老辣果断。看来应该是自己刚才动歪脑筋的时候触发了契约的力量，因此才会感到昏昏欲睡。 克莱门特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将图兰扛在肩上，轻轻地拍打着对方那光滑的后背安慰说：“念在你是初犯，我不予追究。好好睡一觉吧，我的仆从。” 说完克莱门特便扛起图兰向黑堡的方向飞去。 第十七章 平原血战（一） “怎么样，我干得漂亮吧？”杰克戴正了歪斜的头巾，耀武扬威地叫嚣道。.info[] 鬼刀手这种嚣张的气焰立即招来了同伴们的不耻和嘲笑，最先发难的是艾蕾塔，这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似乎从来不懂得如何收敛锋芒：“这算什么？换成是我早就把那些僵尸解决掉了，哪会像你这样搞得灰头土脸？” “哼，不过是借助魔导器的威力而已，还这么臭屁！”罗文冷笑着说道，似乎除了与托尔对话时显得语气较为正常以外，其余时候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尖酸刻薄，当真无愧于“毒舌”的美誉。 甚至连同组的迈隆也跟着附和起来：“没了亡灵刀这小子什么都不是。” 杰克当然无法忍受这些贬低，他张牙舞爪地同艾蕾塔等人进行争辩，然而终究是一嘴难辩众口，一番激烈争吵过后便累得气喘吁吁。由于即将走出危机四伏的尖峰山脉，众人的心情变得轻松愉快，看到这样一幕有趣的演出，大伙全都被逗得开怀大笑。 这里地处山谷之中，也是惟一的出山之路，托尔一直在用圣菲尔眼监视周围林立的山石。接受了上次的教训，光芒之翼再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因此他没有给予大家休息的时间，而是急忙吩咐伙伴们继续赶路。为了确保不会再有敌人从后边追击上来，托尔走在队伍最末端，与他并排而行的是新加入不久的绮罗，这位魔族公主一路上很少说话，似乎对托尔等人仍然不太信任。 旅团众人在翻越最后一座险峰之后，远远地眺望到了广袤无垠的珈蓝平原，那是一片水草丰美的湿地，河道交差纵横，无数挺拔坚韧的水生植物跃出河面，犹如千万把倒插于水中的利剑，景象蔚为壮观。众人无比兴奋，杰克和奥古斯帝甚至大呼小叫地紧紧拥抱在一起，西冈见状也想模仿着他们的样子和艾蕾塔热情相拥，得到的回答却是一记耳光。 这时一直默默不语的绮罗似乎也有了好心情，望着争吵中的西冈和艾蕾塔，她忽然冲托尔微笑着说道：“你的同伴们可真有趣。” “别看他们脾气古怪，其实都是些很容易相处的家伙。（..info无弹窗广告）”托尔似乎有些喜出望外，他没想到绮罗会主动搭理自己，更没想到对方笑起来的模样如此惊艳，“你发自真心的笑容十分迷人呢，殿下。” “哼，萤不会就是被你这种花言巧语所诱惑了吧？”绮罗瞟了托尔一眼，说到这里，她不禁回想起托尔强吻自己的那一幕，于是双颊变得绯红，“呐，上次毒瞎了你的眼睛，我很抱歉……”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托尔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从未想到这位蛮横的公主会主动认错。其实光芒之翼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他心地善良而宽厚，极少抓住别人的错误斤斤计较，这或许就是护国主的人格魅力所在，也是众多性情古怪的末日狂魔愿意死心塌地跟随着他的原因之一。 “起初我以为你只是萤的奴仆，一条无需怜悯的走狗而已。”绮罗低下头来轻声细语，由于二人走在最后边，谁也没在意他们的交谈，“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坏，只是歪脑筋太多了。” “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啊。”托尔笑着摆了摆手，“为了生存，我也干过许多违背良心的事。” 绮罗对托尔的理解和包容心存感激。她在黑暗的监狱里度过了数千年，长期的监禁虽然让她不再疯狂，但是由于没有任何朋友，她开始变得抑郁而阴沉，不再相信那些所谓的友谊和亲情。其实绮罗内心很希望自己像正常人那样身边围绕着许多伙伴，只是长期的幽禁扭曲了她的心智，使得她不愿打开心扉接受任何人。可是当绮罗看见萤和托尔率领同伴们冲上来替自己解围的时候，心中的那团热火似乎瞬间复燃了。 托尔觉得此时机不可失，于是赶紧劝说绮罗放下对萤的成见，他实在不愿看到自己的团队里出现一对仇人：“我相信萤没有说谎，她根本无心去陷害你。” 绮罗默不作声，其实从她被姆里诺斯下令逮捕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相信了萤的话，只不过数千年的错误要在短时间内加以纠正也并非易事。换句话说，绮罗现在仍然顾及着自己的尊严和脸面。 托尔猜到了绮罗的想法，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就像自己搁置下血海深仇与西方龙王洛兹共同辅佐凯瑟琳那样，其间需要一个过渡期。因此他望着业已西斜的太阳，便没再开口多说。 走下山来，大家就终于赶在日落之前踏上了珈蓝平原的土地，这时众人再也不用担心会有追兵尾随而来，于是每张脸上都挂满了灿烂的笑容。 与前面途经的地域相比，珈蓝平原简直无愧于“魔域天堂”的美称，即使是植被茂盛的洛卡德草原也无法与之相媲美。这片土地上到处是鸟语花香、草木葳蕤的美景，安宁与祥和完全就是用来描绘此地的最佳词眼。这里没有凶猛的大型食肉猛兽，更不会有腐烂的僵尸。对于已经疲惫不堪的众人而言，他们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 面对随处可见河流与湖泊，托尔下令队伍就近寻找一片水源补充饮用水，并进行短暂的休整。在与萤和绮罗详细攀谈过后，少年对此地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得知东北方向有一座大型军事要塞，本来是作为镇压边境叛乱和抵御敌国入侵的重要壁垒，但是由于近年来这一地区局势稳定，王室便逐步削减了那里的驻兵人数，其军队建制已经远远达不到大型军事要塞的水准了。 第十七章 平原血战（二） 就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托尔忽然听见依森哈德吹起口哨以示警告，众人立即就地寻找掩体进行躲藏。原来魔剑王无意中瞧见从北边飞来数只脑袋像狼，身体像蝙蝠的生物，上面还乘坐着全副武装的桑加德斯恶魔士兵。依森哈德知道这些家伙就是在人界恶名昭彰的狼蝠骑兵，他们机动灵活的战斗特性适合用来进行侦查和空中突袭作战，于是他赶紧提醒大伙注意躲藏以免被发现。 托尔从狼蝠骑兵的飞行轨迹判断出敌人并不是冲他们而来，只是碰巧飞过而已。望着那些奇异的怪物从头顶掠过，大伙紧紧憋着一口气，生怕自己的喘息声被那些听觉异常发达的狼蝠所察觉，这也促使托尔意识到珈蓝平原并非安全之地。他吩咐西蒙尼再次召唤出用来伪装的蔓藤，缠绕在每个人身上，借此欺骗空中巡逻的狼蝠骑兵的视线。然后众人按照萤的建议一路北行，最终来到位于座大型要塞不远处的一片灌木林里隐藏起来。现在他们面临着与进入尖刺山脉时相同的问题，那就是如何在敌军眼皮地下安然溜过。同尖峰山前的哨站比起来，现在旅团所面对的这座要塞修建在比较开阔的地带，它周围全都是河流与水草群，想要蒙混过关倒也并非难事。 西蒙尼利用蔓藤搭建了一座简陋的小帐篷，为了防止被巡逻兵发现，大伙并没有升起篝火，只是围坐在一起相互逗笑取乐。(..info) “就在刚才，我还瞧见有两只兔子跑过去了呢，如果能够生火，我们就可以享受一顿烤兔肉了，那将是多么惬意的事啊。”杰克目光呆滞地自言自语着，连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西蒙尼嘴里嚼着大麦饼，随意扬起手，几根带刺的蔓藤便从手心钻出，扎进不远处的小溪中，抓来一条半米长的鱼。不过最终他还是将那条大鱼丢回溪水里面，遗憾地摇头叹气：“就是吃不上兔子肉，煮一锅鲜美的鱼汤也好。” 托尔就坐在邪眼王和鬼刀手之间，他拍着两位同伴的肩膀安慰道：“等完成了这次的委托，我请大伙在杰根城里最上档次的饭店吃饭。迈隆，你们亚秦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苦尽甘来。” 托尔听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称赞：“没错，没错，就是这句话。” 这时他又将目光转向罗文，那个孤僻的家伙此刻正猫在角落里，低下头来独自享用着只有亡灵巫师才会吃的食品。他丢掉了托尔为他准备的生狗肉和未发酵的黑面包，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包，里面装着风干了的死人肉。托尔瞧着死亡占卜师将那些死尸肉塞进嘴里，并且咀嚼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他顿时将已经咽下肚子里的食物全部呕吐出来。 依森哈德瞧了瞧托尔，再看看罗文，不由得捧腹大笑，他献殷勤似的把自己的水壶递给托尔，并且替对方捶打着后背说：“很久以前就告诫你不要看罗文那小子吃饭时的过程，到现在还记不住。” “谢谢……”托尔接过水壶大口喝水，他擦干嘴唇，冲着罗文埋怨道，“你们亡灵巫师整天就吃那些破玩意，怪不得一个个都长得营养不良的样子。” “哼，你倒是整天大鱼大肉，可是体质也没见得有多棒。”罗文的反击一针见血，噎得托尔哑口无言。 此时迈隆盯着罗文，接过了话柄：“罗文，我一直搞不明白，一名亡灵巫师的最高目标应该就是晋升为巫妖了吧。可是以你的实力，早就应该达到巫妖的水准了，却为何迟迟不肯晋升呢？” 这是末日旅团里面两个性格最阴沉的家伙之间的对话，绝对算得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因此众人纷纷停止了手头的工作，专心致志地听着罗文如何作答，此刻就算是一根针掉下来也掷地有声。 “大概是舍不得吧。”罗文仍然耷拉着脑袋，他的回答很简短，这十分符合他的个性。 迈隆听后更加不解：“舍不得？” “我不想抛弃作为人的基本因素，包括感情、触觉、味觉等很多东西，如果失去了它们，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罗文瞅了迈隆一眼，顺便将一大块死人肉填进嘴里。 西蒙尼拧开水袋喝了一口水，额头上的邪眼眨个不停，他瞧见迈隆不再提问，便说道：“这就令我感到费解了。千百年来，亡灵巫师们都在追寻死亡的真谛，哪有人会在乎生命的意义呢？” 罗文抬起头来，苍白的脸色使他看上去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他漠然答道：“见解不同而已。” 杰克听后马上打岔说：“如果这番言论让你的同行们听见，他们肯定会嘲笑你不够敬业，哈哈哈。” “那又如何，总好过你这个只会领导一群死灵挥刀乱砍的低能儿。”罗文那“毒舌”的脾气又开始发作了，不过鬼刀手显然是个不肯吃亏的家伙，三言两句之间二人便爆发了火药味十足的口水大战。 就在众人听着罗文和杰克的口舌之争而哄堂大笑的时候，枫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甚至心情颇为沉重。罗文的话让他联想到了自己，作为一个人类，他却体会不到最基本的感情。每当看着别人或是欣喜若狂，或是悲痛欲绝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其中的滋味，只能作为一个局外人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托尔觉察到了枫的异样神情，他起身走到枫身边，然后坐下来拍着枫的后背问：“老伙计，你肯定比其他人更累吧？背着我飞了那么久。” “没什么。”枫摆了摆手回答道。 托尔用胳膊肘捅了捅对方的肋部，表情十分滑稽：“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必担心，你和大家一样，都是正常人。为了救我你不是也曾经奋不顾身吗？这就是所谓的友情。” 枫感到诧异，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自己的表情并未出现过太多变化，托尔是如何猜到的呢。 托尔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得意地摇着手指说：“别瞎猜啦，这就是友谊。” “今天杰克身上出现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天我和托尔交手的时候他也发生了类似的异变？”绮罗的这个问题憋在心中很久了，她见大家逐渐安静下来，于是抓紧时间提问。 萤很吃惊地望着托尔，因为杰克今天留给她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黑色纹印爬满全身的时候，杰克宛如换了个人，那种邪恶的眼神直到现在回忆起来都令她不寒而栗。萤无法想象既爽朗又可爱的托尔变成那副姿态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模样：“托尔，真的么，你也能做到杰克那样吗？” “当然，在座的每一位末日狂魔都能做到，这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半解封状态。”托尔自豪地回答道。 “半解封？这么说你们还有完全解封时的姿态了？”萤简直难以置信，如果今天她目睹的只是发挥出一半实力的鬼刀手，那么很难想象力量完全释放以后的杰克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托尔点头表示默认，并示意西蒙尼将详细情况解释给两位公主听。 第十七章 平原血战（三） 尽管很不满意团长这种将麻烦推诿给别人的做法，但西蒙尼还是照做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听完邪眼王的长篇大论，萤和绮罗终于对末日狂魔有了更深的了解：其实每一位末日狂魔身上的末日烙印并非增强自身力量的魔印，相反它作为一种封印，牢牢地限制着末日狂魔们发挥末日之力的程度。也就是说今天杰克那种半边身子布满黑色花纹的姿态只是发挥出了末日之力的一半能量，而当黑色花纹爬满全身的时候，末日之力才会得到完全的解放。 对于绮罗提出末日之力究竟是何物的疑问，西蒙尼也给出了最为详实的解释：末日之力是由寄宿在狂魔体内的末日之核所产生的异能，每一颗末日之核都具备截然不同的能力，例如杰克的末日之核就赐予了他与灵魂沟通的禀赋，所以他才得以驾驭戾气深重的亡灵刀。而西蒙尼坦言，他的末日之核能够使自己与植物进行交流，因此他才能随意召唤各种魔界植物进行作战。 既然被西蒙尼说出了惟一的秘密，其他末日狂魔也只好坦白交代，于是萤和绮罗得知西冈具有控制肌肉变化的能力，艾蕾塔不但可以使自身化为火鸟，而且可以与附近的火焰元素产生共鸣，依森哈德能够将灵魂依附于任何物体之上，罗文擅长汲取他人的生命力，迈隆精通控制重力的变化，奥古斯帝则长于操纵磁场。 听到众位狂魔纷纷自曝秘密，托尔和枫却三缄其口，这更加激起了两位公主的好奇心。绮罗揪住托尔的衣袖不厌其烦地问：“那么，你和枫呢？” “枫的能力是‘黑暗’。”托尔无法忍受绮罗的一再盘问，只好回答说，“至于我么……很遗憾，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属于什么种类。进入半解封状态以后，我既可以通过意念控制物体，又可以统驭光的变化，还具备超凡的再生能力，甚至能够使空间发生偏移。” 这大概是最令两位公主意想不到的答案了，她们顿时明白了实力出众的末日群魔对托尔惟命是从的主要原因，甚至不约而同地想到，假以时日托尔若是能够将自身潜力全部挖掘出来，那么恐怕就连万神殿的战神都要在龙族人面前俯首称臣了。 一番戏谑之后，托尔便安排大家睡觉休息，长时间的颠簸不仅会让身体渐现疲态，而且精力同样需要补充。为了让伙伴们得到更好的睡眠条件，西蒙尼召唤出了一种枝叶繁盛的草本类植物，它那宽大而厚实的叶片非常适合作为床垫和被单。 托尔自告奋勇地担任起守夜的工作，他静候大家进入梦乡，然后开始思考如何带领这支队伍安全地走出珈蓝平原。由于狼蝠骑兵不分昼夜地徘徊在天空，即使同伴们已经恢复体力，也不可能使用飞行法术从空中强行突破。那么惟有借助河道两岸生长的水生植物的掩护，徒步穿越珈蓝平原才是万无一失的选择。 光芒之翼踱来踱去，检查同伴们是否都已睡下，他瞧见西蒙尼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正在盯着自己，无论自己走到那里，那只怪眼的视线总是形影相随。他知道，即使邪眼王真的睡着了，那只眼睛也不会闭上，就像人类无法控制心脏的跳动那样。 托尔最终将目光落在萤和绮罗的脸上。虽然两位魔女的服装打扮和发式各不相同，她们的脸庞却像是由同一位雕塑家所创造的杰作。二人安详地闭上双眼，浓密而细长的睫毛轻轻合在一起，饱满圆润的朱唇映射着点点星光的斑斓。龙族少年注视着公主们，几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虽然萤从未向他提到过姐妹二人是否同父异母，但是他猜想这两位美到极致的姑娘肯定是双胞胎。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托尔悄悄来到不远处的那条小溪边，躺在河滩上仰望空中的皓月。看到萤和绮罗，他不由得思念起自己的弟弟。他默念着克莱门特的名字，心想自己从未对一个人如此牵肠挂肚。克莱门特心高气傲，宁折不曲，这样一个人孤身在外，放托尔着实放心不下。 “在想念自己的兄弟吗？”萤不知何时出现在托尔身边，她抓起一枚石子丢进溪水中，平静的水面上立刻激荡起一朵水花，“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有一个弟弟，他的年龄和你差不多。” “你怎么醒了？”托尔并未正面答复萤所提出的疑问，他以前就听对方提到过这个人，而且是索伦王国惟一一位凭借真材实学从少校直接晋升为少将的将军。 公主凝视护国主金黄色的瞳孔，摇头说：“我从未睡去。” 托尔顿时愣在当场，如果萤没有骗自己，那么自己刚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的事情，对方岂不是早已一清二楚。想到这里，光芒之翼立刻感到无地自容。 萤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她根本没有在意托尔的窘态，而是继续讲述自己的看法：“我相信如果你们两个见了面，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但愿如此。”托尔交叉两臂枕于脑后，言语中充满期待，“等到消灭了姆里诺斯，你有什么打算？” 萤有些犹豫，似乎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知面前的少年，最终她还是支支吾吾地小声说：“如果能够和……意中人在王宫的玫瑰园中……一起散步，那就好了。” “咦，裴冬多刚死不久，你这么快就另有新欢了？”托尔表现出极度诧异的样子。 “不、不许再提起这件事！”萤忽然红了脸，皎洁的月光将她慌张的神态映衬得无比明显，为了掩盖内心的惶恐，她举拳打向托尔的腹部，“话说回来，你的愿望又是什么？” 托尔捂着肚子，心中埋怨为何凡是女人都这么喜怒无常，他害怕萤再次施加暴力，连忙从河滩上爬起来，躲到远处说：“我希望我们各自的国家能够尽释前嫌，让人民远离战争的苦难。” “难道你就没有任何私欲吗？”萤看着托尔，对于少年心中树立起来的崇高理想感到难以置信。 托尔摇了摇头，笑着说：“我当然不可能清心寡欲。就个人而言，我想建立万世功勋，让后世永远铭记托尔?爱华德尔这个名字。” 第十七章 平原血战（四） 就在托尔笑着做出回答之后不久，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而严肃，他猛然爬起来，利用法术漂浮到空中。(..info)这时他看到了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远方漆黑而广阔的大地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火把的亮光，起初只有少数光点在缓缓挪动，后来火把的数量越来越多，最后汇集在一起，居然凝聚成宛如奔腾不息的洪流般的队伍。更加糟糕的是，这样的人流不止出现在西方，除北方以外的方向上均出现了这种行军队伍，而且正在向自己所处的位置迅速靠拢。 在那一瞬间，光芒之翼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他必须马上做出正确的判断。于是他落回地面，伏下身子，将一只耳朵紧紧地贴在地上，仔细倾听大地的回音。 “野兽疾奔的声响，人们嘈杂的口号声，还有金属相互撞击的声音，是敌人！”托尔自言自语，神情显得异常紧张。 萤被托尔搞得稀里糊涂，他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敌人？在哪里？” 托尔赶紧站起身来，拉着萤跑回熟睡中的伙伴们身边，并大声叫醒每一位同伴。他将所见所闻告知大家，同时命令众人立即收拾行装，向没有出现敌人的北方转移。 艾蕾塔拖着睡眼惺忪的神态，疑惑地问道：“敌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呢？” “巨狼骑士！”托尔的脑筋飞快地转动，想到自己所听到的野兽疾奔的声响，答案迅速成型，“一定是尖峰山的哨站派出了巨狼骑士！那些嗅觉灵敏的泰拉尔巨狼记住了我们的味道，只需少数几头，便可引领着成千上万的敌人前来追捕我们。” 依森哈德顿时跺着脚叫道：“对啊，当初与那些狼骑兵大打出手的时候，就应该宰掉那些畜生，我们太过疏忽了！” 奥古斯帝连忙建议说：“现在不是检讨失误的时候，我、杰克，还有迈隆留下来抵挡敌军，为你们争取时间，大家赶紧趁机逃往北方。” 托尔拍手叫好，他拿出地图粗略地看了看，然后命令说：“这个注意不错，不过只需要我和奥古斯帝留下来就可以了。你们马上从启程朝东北方向而去，走出珈蓝平原以后直奔普留希特，然后在马格威尔镇等候我和奥古斯帝。（..info好看的小说）” 萤听后坚决表示反对：“不行！你是这支队伍的领袖，你不能留下。” 托尔心急如焚地解释说：“枫同样可以领导大家，而且我是团长，要干什么我说了算！” “不行！”萤表现得异常强硬，这似乎是开启魔界冒险征程后的头一次。 托尔叹了口气，他冲站在萤身后的枫使了一个眼色，相随多年的默契立刻让枫明白了自己此时该做些什么，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掌，砍在萤的颈后，第二公主便立即昏死过去。 “你……”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打晕，绮罗不知该说些什么。 托尔吼道：“难道你也想再睡一觉吗？” 绮罗不敢再有任何异议，于是枫二话不说，抗起萤就迈开大步朝着托尔指定的方向狂奔而去，其他人则仅仅跟在枫的身后，没过多久他们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伙伴们逐渐逃向远方，托尔那严峻的表情却不见有任何缓和的迹象，他坐在由枝叶铺成的出神地望着伙伴们离去的方向。 奥古斯帝也坐了下来，他摸出一根雪茄，点燃后含在嘴里，悠闲地吐出一个个烟圈，奇怪的是这次托尔并未发表任何抱怨的意见。 经过短暂的沉默，托尔满怀歉意地说道：“对不起，要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承担风险。” 奥古斯帝斜视着托尔，他的眼神似乎在责怪对方的话太过见外：“派人留守的意见是我提出来的，要道歉的话也应该由我向你道歉才对。” 托尔忽然转移了话题，他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坚持和你一起留下来吗？” “是因为崇拜我么？”奥古斯帝无不幽默地答道，“还是希望自己在两位魔族公主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高大？” 光芒之翼十分佩服对方在如此紧急关头还能保持镇定自若的心态，他摇头苦笑：“其实我想知道在你内心深处是否还记恨着我。” 奥古斯帝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托尔见对方没有回答，便进一步解释说：“毕竟是我亲自指挥龙族军队灭亡了你的国家，如果不是我，也许此时你还坐在皇帝的宝座上，继续统治着你的大奥斯帝国。所以每当看到你眉间的伤疤，我就深感有愧于你。” 反王现在才明白托尔的用意，他捂着肚子傻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呢，你真爱小题大做。” 托尔懊恼地捶了奥古斯帝一拳，认真地说：“我可没有开玩笑！” “好吧，那么我也如实相告。”奥古斯帝强忍住笑意，端正身姿，严肃地说，“说实话我得感谢你，那时我被贪婪和强权所征服，做梦都想统治整个世界，我的人民为此而饱尝战乱之苦。是你将我从噩梦中唤醒，帮助人们脱离苦海，所以我心怀感激，才会加入末日旅团啊。” 这时托尔心头积压的重担似乎才真正得以卸下，他露出释然的微笑，表明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少年站起身来，居然从左手掌心之中抽出了易卜森赠与他的无名之剑，他指向灌木林中的黑暗之处，提醒奥古斯帝说：“要上了。” 奥古斯帝也跟着站起来，他将背后的大剑取下，同样对准那片幽深的阴影－－影子之中，露出了一双双闪着绿光的圆滚滚的眼睛，还有野兽们饥肠辘辘的低吼声。反王知道那些东西就是泰拉尔巨狼，草原上的杀手，黑夜里的幽灵。 第十七章 平原血战（五） “你这件宝贝看来不错，还有，千万别扯我后腿。”奥古斯帝熄灭了已经抽掉一半的雪茄，这说明他准备全力以赴。 “没问题！”托尔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抢先一步杀入黑暗之中，阴影里顿时响起武器相碰的脆响和巨狼痛苦的哀号。 凭借在眼睛失明期间练就的敏锐听力和嗅觉，即便是在漆黑的夜晚，托尔也能判断出周围敌人的确切位置。他仗剑抵挡巨狼骑兵们刺出的长矛，同时还要防备那些泰拉尔巨狼冷不丁的撕咬。由于无名剑没有开刃，光芒之翼的攻击对敌人无法造成实质意义的伤害，因此时间一久，并不擅长持久战的他逐渐显露疲态。 这是少年首次抱怨自己的佩剑：“该死，如果这把剑打磨得再锋利一点就好了。” 托尔对无名剑的能力了解尚浅，因此只好试探着将魔力注入其中，没想到居然收获了意外的惊喜－－剑身外围浮现出一层朦胧的光晕，这层光刃犀利无比，凡是任何与之交锋的兵器无一不被切成两截。护国主望着敌方武器上那些光滑而平整的切口，不禁啧啧称赞：“我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主人的赞扬，无名之剑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同时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辉。几乎与此同时，数支弩箭从枝叶繁茂的灌木丛中呼啸钻出，直奔托尔的胸口射去。 由于得到了佩剑的预警，托尔及时避开了那些袭来的箭矢，同时他没有忘记提醒不远处正与十几个巨狼骑士进行激战的奥古斯帝：“奥古斯帝，小心，敌人带来了弓弩手！” 反王接到了团长的警告，但他无心应答，因为同时应付十多个骑兵的围攻，压力之大可想而知。奥古斯帝与托尔不同，虽然出身皇室，但他自幼酷爱剑术，在十三岁的时候就击败了国内所有击剑高手，成为远近闻名的天才剑士。(..info)奥古斯帝的剑术融会了东方“逆流”剑法和大奥斯帝国洛尔梅林击剑术的精华，尤其擅长以寡敌众。他牵引着栓绑在剑柄末端的铁链，配合自身操纵磁场的能力，能够在甩出大剑之后任意控制其走向，从而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在与众多狼骑兵交战过程中，奥古斯帝抓住骑兵动作迟缓的弱点，专门攻击敌人铠甲的结合处，因此被他刺中的敌人全都关节受损，从而完全丧失了攻击力。 托尔却并不精通剑术，他没有奥古斯帝那样精湛的身法和招式，只是单纯依靠突然变得无往不利的无名剑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然而敌人一直源源不绝地涌来，此后战场上不止出现了巨狼骑士和弓弩手，甚至连手持巨型战斧的法尔坦恶魔卫士也加入了战斗。托尔十分熟悉这种敌人，因为在五百年前龙魔战争期间，这种嗜血成性的魔鬼就被作为恶魔军团的头等主力来使用。 看到法尔坦恶魔卫士，光芒之翼便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仇恨，如果说之前的战斗他还刻意控制自己不去伤及敌人的性命，那么现在的他已完全被心中的杀戮**所支配，手中的无名之剑再也不用于防御，而是每一剑都试图致敌于死地。 奥古斯帝无意中瞥见了托尔的神态，他发现团长已经完全杀红了眼，目光中充满疯狂与恶意，加上浑身溅满鲜血，俨然一只来自地狱深处的恶灵。反王杀散几名法尔坦恶魔，刻意缩小自己与光芒之翼的距离，就在离对方仅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大声呼喊起托尔的名字，希望可以将团长从复仇的意识之中唤醒。 奥古斯帝的努力收到了成效，托尔稍微一愣，眼神顿时恢复了常态。如果他再稍晚一会清醒过来的话，就会陷入敌人早已设好的包围圈里面。（..info好看的小说） 回想起刚才的癫狂状态，托尔不禁心有余悸，他马上返回奥古斯帝身边，与其背靠背站立在一起，并感激地说道：“谢谢，多亏了你我才没有中计。” “举手之劳而已。”奥古斯帝抽空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他发现好不容易包围上来的敌人们居然缓缓退去，同时看见前方慢慢地压上来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不由得目瞪口呆，“不过我们似乎遇到大麻烦了。” 托尔也感觉到了大地正在极富节奏性地颤抖着，他回身望向奥古斯帝视线所及的地方，顿时惊叫起来：“莫伦巨怪！” 只见一个手提巨大木棒的秃头独眼巨人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那只邪恶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托尔和奥古斯帝，似乎在考虑应该先吃掉哪一个。它那孔武有力的手臂足有百年大树的主干那么粗，个头比托尔在云霞山脉见过的雷兽还要高出一半，口中除了呼出恶臭熏天的气体，还不受控制地滴下黏糊糊的唾液。 托尔立刻明白了敌人们散去的原因－－莫伦巨怪在打架的时候不分敌我，它们那低劣的智商只知道杀死除自身以外的任何动物。少年用衣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和汗水，与奥古斯帝商议说：“进入半解封状态吧，否则我们都得变成这东西的粪便。” “让我来对付巨怪吧，你负责提放那些阴险的恶魔。”奥古斯帝点头表示同意，他右手掌心的末日烙印开始发生变化，扩散出的黑色花纹同样布满了半个身子。反王耐心地拆掉手中大剑上的布条，露出了完整的剑身，上面居然如浮雕一般肿起无数痛苦哀号的人脸。 托尔很清楚奥古斯帝这把怪剑的真实威力：大奥斯皇帝剑，又名哀怨，是世界上仅存的两把用人类灵魂冶炼成功的魔剑之一。奥斯帝国的历代国君都会将战死沙场的骑士们的英灵封入一根铁柱之中，无法得到救赎的灵魂们令这座镇魂柱充满绝望的怨恨气息。到了奥古斯帝登基的时候，他别出心裁地将其作为原材料，铸就了这把哀怨，而缠满剑身的布条其实就是用来震慑剑中亡魂的封印。 随着人和佩剑的同时解封，无数亡灵顿时获得自由，它们尖叫着从哀怨之中涌出，攻击任何它们认为值得杀死的活物。而体积庞大的莫伦巨怪毫无疑问地成了亡魂们的首选目标，它们一拥而上，疯狂吞噬着独眼巨怪的皮肉，没过多久，巨怪的身躯上就布满伤口，绿色的血液流遍全身。 托尔和奥古斯帝自然也受到了攻击，不过反王手握哀怨，亡魂们无法近身；而托尔施展的圣光结界同样具有吓阻凶灵的功效，无处宣泄愤怒的灵魂们只好将报复的矛头对准那些留在远处观望局势变化的众多恶魔士兵。它们哀号着扑向猎物。一时间成百上千的恶魔被撕成碎片，惨叫声四处皆起。 就在莫伦巨怪因承受不住无数冤魂侵蚀而轰然倒地的时候，托尔忽然发现夜空中不知何时盘旋了大量狼蝠骑兵，只是他们并没有对托尔和奥古斯帝发起袭击，反而将手中的标枪掷向地面上他们的同类。 托尔目视奥古斯帝，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其中到底有何奥妙。这时几只体型较大的狼蝠由高空俯冲下来，从上面跃下十余条熟悉的人影，却是应该已经逃向北方的伙伴们。 瞧着托尔和奥古斯帝浑身浴血的模样，艾蕾塔忍不住掩嘴大笑：“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如此狼狈啊，看来没有我们，你们只能耍耍嘴皮子而已。” 西冈落地时未能站稳，一**蹲坐在地上，引得地面再次震颤不已。不过他拍了拍**上的泥土，照样嘲笑道：“哈哈，我曾预言团长先生其实是大伙里边最弱的，果然没错！肯定是他拖累了奥古斯帝。” 托尔听后怒目相向，然而他懒得多费口舌，因为他的注意力早就被一个年轻的魔族军官所吸引，那个人跟随在萤和绮罗身后，从同一只狼蝠上边跳了下来。魔族男子拥有一头灰褐色的短发，神情冷峻而充满理智，银白铮亮的锁子甲在月光下格外光彩夺目。他对着空中的狼蝠骑兵吹起号角，得到号令的骑士们立即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势，将地面上的恶魔士兵往远方驱逐。 一位长发雪白的姑娘刚刚着地便飞快地跑到托尔身边，她抚摸着对方血迹斑斑的脸庞，关切地问道：“托尔，没事吧，哪里受伤了？” 龙族少年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你们怎么回来了？” “一言难尽，以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来，这就是我曾经向你提起过的我的弟弟－－米林，索伦王国第四王子。”萤牵起托尔的手来到那名年轻的军官跟前，同时将托尔介绍给对方认识，“他就是曾经好心收留过我的龙族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同时也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领导者。” 米林听后连忙紧紧握住托尔的双手，半跪在地上行礼表示感谢：“谢谢您，托尔殿下，感谢您对我姐姐所施与的恩惠。” “千万别这样，王子殿下，我接受不起如此大礼。”光芒之翼连忙扶起米林。 “这就是奥古斯帝半解封的姿态吗？”萤望着奥古斯帝的脸，惊叹道。 反王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恢复常态，他急忙收缩末日之力，并将那些布条一样的封印重新缠绕在大奥斯皇帝剑上，漫天怨灵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卷进剑中。 “姐姐，让大伙到我的要塞里休息吧，看来托尔殿下和他的那位朋友已经很累了。”米林指着不远的地方建议道，那里在夜色之中矗立着珈蓝平原上惟一一座大型军事要塞。 第十八章 魔人之死（上） 龙魔大帝换上了金丝镶边的白色华丽长袍，他坐在位于黑堡顶端露天占星台的黑石王座上，仰视着星辰闪烁的天空，似乎在期待着某人凯旋而归。 遥远的夜空西方逐渐浮现出一枚蓝色小光点，它越来越亮，表示有人正以极速飞来。光点渐渐变得清晰可见，两个人影也随之闯入了哈德兰的视野，那正是胜利而归的克莱门特，而他肩膀上扛着的女人，就是护国主这次出征的战利品。 克莱门特在很远处就发现了哈德兰的存在，他取消了穿越黑堡飞行通道抵达其内部的打算，而是径直飞向占星台。少年稳稳当当地降落下来，将肩上的女人丢在地上，冷冷地对黑堡主人说道：“魔龙已被降服，任凭你处置。” 哈德兰咧嘴一笑，眼神中的邪光愈加锋芒四射：“你能打倒这家伙在我意料之中，不过……你没有杀她，倒多少让我有些吃惊。说说你的想法吧。” “这头雌龙还有点用。”克莱门特简短地回答说，“而且你要求我尽量生擒，并不是宰了她。” 哈德兰狂笑起来，好像对学生的回答感到很满意，他派人将图蓝抬了下去，然后起身示意克莱门特跟上自己：“来吧，我要赏赐你一些东西。” 虽然不清楚龙魔大帝口中的奖励究竟为何物，但克莱门特明白对方的承诺向来对自己利大于弊，便毫不犹豫地尾随其后。（..info无弹窗广告）他们沿着螺旋状石阶走了下去，然后来到地底深处的一间石牢门外。途中白发少年仍然忍不住朝下方瞥上一眼，那个被禁锢于地底岩浆之中的巨大炎魔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发出怒吼，这声音再次引起了护国主内心深处的恐慌。 少年心想：五大旧神，炎魔皇帝斯托拉托兹仅仅位列最后一名，真像见识一下其他那四个怪物究竟什么模样。 “我们到了。”龙魔大帝抬手指了指石牢门口的黑铁大门。 克莱门特望着厚重的铁门，感受到监牢深处传出令人胆寒的魔力，因此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这样凛冽的杀气克莱门特还是首次遇到，就算是五百年前的萤也没有带给他如此的震撼。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千万把利刃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那样，连轻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尖抵触着自己鼓起的胸膛。 哈德兰看见克莱门特的脸色就知道少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监牢深处的威胁，他嘴角划过一抹神秘而诡谲的笑容，伸出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黑铁大门上。伴随着哈德兰将魔力注入其中，大门发出“咔嚓”一声巨响，然后缓缓开启。 牢房内漆黑一片，并刮出凛冽的寒风，好像魔鬼张开大嘴随时准备吞噬擅自闯入的人。(..info) 克莱门特擦去额前渗出的汗水，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老头子，你又玩什么花样？” “是时候把这件‘礼物’送给你了，不过要看看你有没有能力收下它。”哈德兰得意地走进牢房，他轻轻打响手指，房间两侧墙壁上的火把立刻燃烧起来，顿时将黑洞洞的牢房照得如同白昼。 克莱门特注意到这不是普通的监狱，现在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它那深入地下的入口而已。酷似井口模样的入口下方，由一座被铁链拴住的升降梯直达地底。他见哈德兰走上升降梯，于是也连忙跟了过去。这时龙魔大帝拉下铁闸，捆绑铁链的巨型轴承开始慢慢转动起来，升降梯也随之缓缓地向下落去。伴随着钢铁轴承那清脆的转动声，克莱门特发现四周的空间愈加宽敞，而且圆形洞壁上排列的火把也燃烧得更加旺盛。 直到升降梯降至地底，克莱门特才看清了哈德兰口中所谓“礼物”的真实面貌：那竟然是个人，一个被两块半月状巨石锁在魔法矩阵中的怪人。那家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光滑的头颅上伸出四只尖锐的利角。他浑身布满蛇形符文，其中泛起充满奥术能量的光辉。更加特奇的是，这个人没有眉毛，他的眼睑紧紧覆盖住深陷于眼窝之中的眼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龙魔大帝指着克莱门特对囚徒笑着说：“迪亚斯，如果你能打败他，我就放了你。” 那个叫迪亚斯的怪人忽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射出凌厉的目光：“别骗人了，如果不是轻信于你，我怎么会被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哈德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信誓旦旦地保证说：“这回我以尊严和荣誉担保！” 荣誉和尊严对龙族人来说是至高无上的，甚至比生命更加贵重。看着哈德兰如此有诚意，囚徒不禁有些心动，不过他还是有些疑虑：“真的？我可不保证能让这小子活下来。” 龙魔大帝瞥了克莱门特一眼，语气中充满自信：“你尽管全力以赴，如果他被你打死，那是他活该。” 克莱门特起初还对这名神秘犯人心存戒惧，但是此刻听到对方如此轻视自己，他心中愤怒的烈焰顿时熊熊燃烧起来。只要内心的恐慌一扫而空，力量就能够无所忌惮地发挥出来了－－犬牙状的淡蓝色火焰犹如毛毯一般披盖在克莱门特身上，显露出巨龙应有的獠牙。 看到二人的斗志均已点燃，哈德兰感觉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又打了一下响指，困住囚犯的巨大石块轰然爆裂。怪人因此而重获自由，尽管这可能十分短暂。 龙魔大帝森然宣布：“开始吧。” “第四天魔人，迪亚斯?裂骨。”怪人虽然想尽快打倒克莱门特，但他就像是一名堂堂正正的骑士，即使在决斗的时候也不能忘记应有的礼数。 克莱门特向对手点头致意，因为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对一位真正的战士保持尊敬，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敌人。 渴望自由的迪亚斯发疯似地飞身扑向克莱门特，他全身的符文泛起绿光，更像是一只魔鬼。克莱门特急忙躲开对方的突然袭击，然后又狼狈地避过接下来的一连串打击，他发现这个名叫迪亚斯的魔人的动作怪异而出人意料，常人绝对无法做到。对方爆发力极强，速度和力量也同样惊人，克莱门特不得不开启圣菲尔眼才能看清敌人的一举一动，可是即使能够在视觉方面跟上对手的速度，克莱门特的身体也无法适应这种超越极限的反应。他被多次击中，幸好有坚固的白金圣甲保护他免受伤害，但是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势，恐怕连白金圣甲也难以抵挡敌人的反复击打。 身为旁观者的哈德兰皱起了眉头，他觉得以克莱门特的实力，不该被一个小小的魔人逼迫到如此不堪的境地，尽管迪亚斯是暗骨议会最新研究的成果，但这种尚未成熟的技术所创造出来的人造人还不能算作无与伦比。例如眼前这个力度与速度看似完美结合的怪物，其实仔细观察的话，仍旧能够在其身上找出许多致命的漏洞，只不过陷入慌乱之中的克莱门特暂时难以察觉罢了。 第十八章 魔人之死（下） 迪亚斯一边极其巧妙地躲避着克莱门特释放的冥河烈焰，一边寻觅着对手攻击后留下的破绽进行反击。他那发出绿色光芒的双拳快如闪电、猛若山洪，而且总是盯着克莱门特的脑袋进行轰击，因为只有那个地方没有铠甲的保护。 虽然形势上处于被动，不过克莱门特还是有办法封锁住敌人的打击。其实克莱门特完全可以利用他那控制时间的能力掌握主动，只不过少年始终认为这是一种很不光彩的手段，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他是不屑于使用的。 但是没有坚持多久，身陷逆境之中的护国主终于放下了那无谓的自尊，开始运用意念力改变时间的流向。事实证明这种战术完全奏效，因为一旦时间完全静止，少年就有足够的时间远离战场，从而躲过原本无法回避的攻击。 然而迪亚斯同样留有余地，他是暗骨议会培养出的第二批试验型人造人，这批为数十三人的魔人战士拥有比岩石还坚硬的皮肤，比猎豹还灵敏的身手，以及比半兽人还野蛮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们体内植入了一种压缩式能量源，开启以后将爆发出近似无穷的魔力，十分适合用来给予敌人毁灭性打击。 心头泛起不祥预感的迪亚斯选择了立刻启动能量源，他将全身魔力汇聚于心脏，作为开启能源大门的钥匙。然而克莱门特凭借对魔能的敏锐感知力意识到了对方的图谋，他提前释放出体内大部分魔力，形成坚固的能量护盾进行防御。 迪亚斯先是蜷缩身体，然后突然伸展四肢，纯粹无暇的绿色光芒瞬间铺展而出。伴随着绿光袭来的还有无限的热量，它就像一颗灼热的太阳，火辣辣地腾现于克莱门特面前，让少年不得不动用全部魔力进行防护。甚至就连龙魔大帝也被迫召唤出一面乌黑的巨型塔盾，用以抵挡这些刺眼的光芒和超越人体承受极限的热能。尽管哈德兰将迪亚斯囚禁了数十年，但是由于并未参加魔人的创造计划，因此他对魔人这种神秘生物知之甚少，更没有想到对方体内会埋藏着这样一种魔力增幅装置。现在龙魔大帝有些后悔，觉得不该让尚未成熟的克莱门特挑战如此危险的家伙。 此刻克莱门特正面临着人生最大的危机。虽然事先有所防备，不过迪亚斯释放出的能量之强依旧远远超出他的预想。他感到自己正面临着死亡的巨大威胁，这种危机感在以前曾经感受过两次，一次是在五百年前龙魔战争期间的战场上，那时年幼的他遭遇了当时力量正处于巅峰时期的萤，那犹个如神灵一般血洗龙族军团的恶魔圣女给克莱门特留下了噩梦般的回忆。而另一次就是不久前对付麦萨魔龙之时，图兰用霸王之刃劈向他头颅的那一刹那。 每当遇到危机的时候，克莱门特体内总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帮他渡过难关，而这次也不例外。护国主强烈的求生**激发了处于沉睡之中的潜力，他感到两股陌生而亲切的魔力从他腹部的魔法回路流淌出来，一直流向大脑。其中一股魔力温暖祥和，当它流遍全身的时候，安全感也跟着涌上心头。而另一股则阴暗冰冷，它流入大脑之后，慌张的情绪顿时冷静下来，比服用镇定剂更加奏效。奇怪的是两种属性相反的魔力汇聚以后不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井然有序地混合在一起，并均匀地流遍身上每条血管。克莱门特发觉自己的意识在瞬间延展了数万倍，短短几秒钟之内目睹了大量奇怪而又陌生的画面，他的思想深度和思维方式也因此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少年看到的这些画面有些跟他有关，而有些则同他毫无瓜葛，倒更像是来自别人的记忆。 涌入护国主头脑中的海量信息不但没有让他发疯，反而让他获得了许多从未听说过的知识，而这一切又都暗示着自己敬爱的兄长与之息息相关。与此同时，克莱门特通过圣菲尔眼透视到自己体内发生了惊天巨变：原本由能量构成的身体内部竟然诞生了类似血管和神经系统的循环网络，他仔细一瞧，发现凡是那两股魔力所经之处都会产生这种变化。 “这是什么？”克莱门特自言自语起来。 护国主感觉力量源源不断地喷涌出来，他霎时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口中反复念叨着刚才挤进自己脑海中的一段咒语：“弗洛奥肯恩?正与邪的制裁之龙！” 接下来一道混合有黄蓝两色光束的奥术能量从克莱门特的双手喷出，它们形成两条咆哮的巨龙，旋转交织在一起，向迪亚斯吞噬而去。双龙的光辉掩盖了迪亚斯释放出的绿色光芒，它们张开血盆大口，分别咬中了魔人右腿和左臂，从而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可恶，我不会就这样死去的！”迪亚斯带着绝望的咆哮将全身魔力在手中凝聚成一根标枪，然后他奋力投出了临死前的最后反击。 这道锋锐的光束没有直奔克莱门特而去，而是直取在一旁观战的龙魔大帝。迪亚斯考虑到克莱门特正处于全神戒备状态，即使自己突然出手也未必能够有所收获。哈德兰则不同，他从开战以后就处于相对安全的境地，因此心态肯定有所松懈。况且导致自己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罪魁祸首始终是这个狂傲自大的龙魔大帝，所以迪亚斯才会产生这种同归于尽的念头。 但是现实再次违背了魔人的意愿，克莱门特像闪电一般出现在哈德兰身前，挺起胸膛承受了这致命的一掷。结果少年不仅安然无恙，反而将深深没入自己胸口的能量标枪逐步吸收殆尽，就连白金圣甲上面的累累伤痕居然也自动愈合了。 “你安心去死吧！”克莱门特大吼着冲向迪亚斯，他伸出带有银白色钢爪的手掌紧紧抓住对方的脑壳，奋力将其提起，“你的魔力我收下了！” 说完克莱门特调整体内新诞生的魔法回路，把迪亚斯体内残留的魔力全部吸光。魔人惨叫着挣扎起来，健壮的肌肉立时枯萎，变成了一具被抽尽生命力的干尸。克莱门特大手一捏，迪亚斯那颗干瘪的头颅就像石膏一样粉碎崩裂，蓝色粉末随即飘散了一地。 “干得好，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一步！”哈德兰从惊恐中摆脱出来，随即兴奋地拍掌大笑，“这份大礼味道如何？” 克莱门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似乎意犹未尽，他斜着眼睛缓缓答道：“棒极了。”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一） 托尔一行人在米林的带领下来到了其部队驻扎的军事要塞。据米林介绍，这座气势宏伟的堡垒起初是为了对抗邻国－－赫尔哈姆公国而建立的，后来赫尔哈姆公国被索伦王国吞并，原本位于战略前沿的这座要塞也就成了摆设，现在它仅仅驻有四百五十名狼蝠兵。另外要塞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圣歌堡垒。 然后萤向托尔讲述了他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事：枫带领大家按照托尔安排好的路线向北方逃去，途中遭遇了重兵伏击，但是双方交手后不久，萤就发现敌军的将领居然是自己久违的弟弟－－第四王子米林。于是一场死斗终于幸免，而根据米林的描述，萤得知弟弟已经被姆里诺斯从负责首都黑夜城防卫工作的近卫部队调任至此地很久了。就在今日上午，米林接到了来自尖峰山的援军的协助请求，恳请其协助逮捕一伙非法入境并杀害边境巡逻兵的罪犯。由于援军并未说明罪犯是何人，因此米林才制定了这个在东南西三个方向点燃火把，唯独北面不点燃火把的包围计划，目的就是为了引诱末日旅团向北面逃窜，从而便于实施伏击。 听完介绍后托尔立刻明白了姆里诺斯为什么既要削弱米林的军事影响力，却又派他驻守大型要塞的原因了：归根到底这只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地方。光芒之翼不禁回想起以前萤对姆里诺斯的一段描述，“那家伙十分狡猾，他将亲信安插到军队里担任要职，又以各种借口把反对自己的人安排担任无关痛痒的职位”。 米林刚回到要塞就立刻下令处死了一命军事参谋，他解释说这是姆里诺斯派来监视自己的眼线。按照王子的计划，一旦和姐姐们取得联络就立即发动军事政变，所以这个眼线是必须除掉的。而且米林信誓旦旦地保证，对于军变一事他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筹划此事。外地许多受到姆里诺斯排挤的军官也赞成推翻宰相的独裁，如果王子领导政变，这些掌握地方实权的军官将会誓死相随。更为重要的是，王室第三公主将在黑夜城中作为内应，向起义军提供敌人的最新军事动向。 “看见了吧，又是该死的军事政变。”西蒙尼神情夸张地冲托尔小声嘀咕起来，他似乎早已厌倦了这种为了夺取政权而采取的极端方式。 “第三公主？”托尔没有理会，却似乎对索伦王国的另一位公主产生了兴趣。 萤解释说：“她叫摩莲，是我和绮罗的妹妹，米林的姐姐，我能够越狱成功要归功于她。” 这时绮罗也跟着插了一句：“她是一位非常聪明的女孩，我能在被捕之前逃离黑夜城也是因为她的协助。” 艾蕾塔则不屑一顾地盯着托尔，用充满鄙夷意味的口吻问道：“咦？你不会对她感兴趣吧？魔族女人要不得。” 小凤凰的无心之言引起了绮罗和萤的不快，而米林也似乎不太喜欢一个女性精灵如此贬低他的姐姐，于是他暂时将政变的话题抛到一旁，让末日狂魔们在休息室中等侯，自己和两位姐姐却躲到隔壁房间商量其他事务去了。 米林此举引起了众位末日狂魔的强烈愤慨，他们觉得对方在故意怠慢自己，像西冈和杰克这样脾气火爆的家伙甚至要冲出去揍米林。还好身为团长的托尔保持了足够的冷静，他极力安抚众人的不满情绪，终于说服大家安安稳稳地留在了休息室里面。不过托尔认为米林和绮罗不信任自己也就罢了，可是就连一起生活了数月之久的萤也对米林的做法毫无疑义，这未免让他感到有些寒心。 西蒙尼无所事事地躺在一张沙发上，双臂交叉在脑后当起了垫枕。他自言自语地起来：“杀了那个参谋，姆里诺斯在一段时间内得不到眼线的回报，也会起疑心吧。” 托尔摇头冷笑，他并没有取笑西蒙尼的意思，而是觉得在不信任的家伙身边安插间谍，几乎每个当权者都会这么干，即便种族有别，但是人们采取的措施总是惊人的相似。 “不过就算不杀那个参谋，今晚发生的事照样会传进姆里诺斯的耳朵里。”托尔耸了耸肩，皱起眉头，冷笑转变成了苦笑。 坐在椅子上欣赏窗外美景的艾蕾塔转头问托尔：“你的意思是……大战不可避免？” 托尔正想给予肯定的回答，却听见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萤和绮罗面带愁容地走了进来。托尔见状只好向艾蕾塔吐了吐舌头，将到达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他起身迎向两位公主，面带谄媚的笑容询问说：“两位殿下，你们商量了什么国家大事？” 萤被托尔怪异的腔调和虚伪的笑容吓了一跳，半天没搭上话。绮罗倒是完全没有觉察到龙族人略带讽刺的语气，她告诉托尔，米林已经派出了信使前往各地，他们负责联络那些对姆里诺斯心怀怨愤的将领，号召大家率兵起义，推翻宰相的暴政。 “你们的弟弟有些操之过急，先不谈有多少将领会听从他这个已经失势的王子，就算各地的将领们响应了号召，他们势力分散，需要多久才能集合起来呢？恐怕大伙还没来得及打起统一的旗帜，就被姆里诺斯各个击破了吧。”托尔听后连连摇头叹气，他起初还认为这个米林是个附有远见的人物，现在看来是自己高估了对方。 “我们的弟弟擅长带兵打仗，可惜眼光确实有些短浅。”看来萤也和托尔持有相同观点，大概这就是她和绮罗满脸愁苦表情的原因了。 绮罗懊悔地捶打着墙壁：“早知道就应该当面向他提出我们的顾虑，现在那些信使应该已经出发了。” 托尔凝神沉思，看他眼珠乱转的模样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忽然少年眼前一亮，他拍了拍两位魔族公主的肩膀以示安慰：“不必担心，局势对我们而言或许还不算太糟糕。” 萤和绮罗听后顿时来了精神，二人各自揪住托尔的一条胳膊，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你有什么办法？” “呃……”托尔看了看她们，欲言又止。 萤和绮罗也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们红着脸彼此对望一眼，然后低头轻咳了几声。 “呐，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击退第一批来犯之敌，因为姆里诺斯根据目前已知的情况，肯定会得出我们已经与米林会合的结论，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使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然后你们联系附近的响应米林号召的友军，立即出兵直逼黑夜城，只需制造大家仍然留在米林的部队中的假象，为我和伙伴们潜入城内赢得时间。”托尔像口吐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然后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喝了口咖啡。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二） 托尔抬头瞧见大家彼此相顾却没人发表评论，不由得着急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他狠狠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却不小心将咖啡溅了一身，他一边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一边扬起眉毛叫道：“你们给个意见呀！” “哼，小规模团队突袭，还真是团长的一贯作风呢。”依森哈德调侃道。 “虽然风险颇大，不过总归是先发制人，而且出其不意，或许会收到奇效。”奥古斯帝赞许地点了点头，他身为一代帝王，也是能征善战的统帅，托尔的计策看起来很合他的胃口。 “可是米林的部队原本就孤立无援，当我们进城以后他们不就陷入绝境了吗？”萤早就将自己视为末日旅团中的一员，因此她认为潜入城中暗杀姆里诺斯也应该算自己一份。 “托尔，难道你打算让米林和他的部队当作诱饵？”绮罗疑惑地盯着托尔，“我决不允许自己的弟弟冒这种危险。” 托尔愣了一小会，然后哈哈大笑：“绮罗，要不怎么说你胸大无脑呢。姆里诺斯又不是傻子，过不了多久就能猜出其中的用意。到时候他只要加紧城防，米林这支仅仅数百人的部队就根本构不成威胁，那时他便会集中精力对付潜入城中的我们。” “胸大无脑”的言论原本是罗文用来讽刺艾蕾塔的评语，托尔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不过护国主话音刚落就立刻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这句话让绮罗涨红了脸，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混账小鬼，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绮罗杏眼圆瞪，深红色的瞳仁几欲喷出浓浓烈焰，她揪住托尔的衣领，在对方右脸上留下了一枚鲜红的拳印…… 没过多久米林就兴冲冲地回来了，看表情就知道他的号召得到了不少人的响应，不过当他见到托尔之后，不禁大感困惑：“托尔殿下，您的脸？” “啊，没什么，刚才不小心撞在墙上了，撞在墙上了……”托尔显得很尴尬，慌忙捂住右腮敷衍道。 “噢……”显然米林不相信托尔的解释，因为他瞧见众多末日狂魔正在偷偷发笑，而且还注意到绮罗的表情同样十分尴尬。 这时绮罗为了赶紧转移话题，便当头给米林泼了一盆冷水，她不但没有称赞自己的弟弟，反而斥责对方做事不计后果。米林感到既惊讶又委屈，不过在萤向他细心解释一番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处事的确过于急躁。看到弟弟有所醒悟，萤趁机将托尔的计策复述了一遍。尽管米林有点不情愿，但看在两位姐姐的面子上，他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冒险的计划。 于是大伙开始商量对付第一批来犯之敌的计策。按照托尔的提议，米林下令部队在要塞的城墙内侧又修筑了三堵彼此之间相互连通的围墙。其总体设计布局是这样的：从第一道围墙的入口进去以后会遇到两条分支，其中一条通往陷阱，而另一条连接着第二道围墙。后二道围墙的结构同样如此，只不过第三道围墙的正确通道又返回到了第一道围墙的入口面前。这样就形成了无限循环，而真正通进要塞的入口则是城墙上一处不起眼的暗门。 起初所有人都不明白托尔费时费力建造这种设施有何意图，直至敌军到来那天，大家才体会到这种设置的巧妙之处。 姆里诺斯派遣了一支由数百人组成的“平叛部队”，由一名少校带领，趾高气扬地来到圣歌堡垒城下，要求米林弃城投降。米林按照托尔指示，欣然接受了这一要求，于是打开城门允许敌军进入。而后仅仅不到一刻钟时间，这些由姆里诺斯派来的部队就悉数被擒了。 原来在敌人全部通过城门之后，米林就下令关闭了城门，并向所谓的“平叛部队”下达了要求其缴械投降的最后通牒。被困其中的敌人迫不得已分兵两路向前摸索着行进，他们一部分被陷阱擒获，另一部分虽然安全抵达第二道高墙，但不得不再次分散兵力。如此反复，他们最终也没有能够突破这组阵列，最后剩下的几十个人只有缴械投降。 托尔充分利用了人们在面对未知抉择之时试图依次尝试的心理，将原本数百人的敌方部队不断分割蚕食，最后终于兵不血刃地俘虏了敌军。 从这一刻起，萤深信将自己和国家的命运交给这个既果敢又机智的龙族少年绝对没错。同时米林和绮罗对托尔的评价也更进一步，他们惊叹托尔的设计之巧妙，佩服他对心理学的研究居然如此细致入微。 不过托尔对于别人的赞扬和恭维根本不屑一顾，相反他对自己的表现并不十分满意。他觉得自己欠缺了很多东西，比如在尖峰山的时候，让大伙在容易遭受伏击的山谷中滞留，进入珈蓝平原以后又中了米林的计策。虽说同伴们凭借实力和运气屡次化险为夷，可是今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后果依然不堪想象。其实这些情况完全可以避免，但是由于自己当时的疏忽，险些将伙伴们引入危机。托尔开始认真反思，他总结出一点：愈是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人愈是容易放松警惕。作为一名冒险团队的领袖，他认为自己在这方面尚缺锻炼，。 在吸取教训之后，托尔终于能够以更加积极的心态面对前途未卜的征程了。这时他发现从被俘敌军手中缴获了大量形状酷似拐棍的管状金属武器，他从中挑选出一件，捧在手中反复观摩。少年发现这种奇怪的武器顶端平整，内部中空，末端的把手前部还有一处可以扣动的按钮。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三） 托尔拎着这根“棍子”来到萤的房间，将其在第二公主的面前来回摇晃：“这是什么东西？” “咦？你连火枪也不知道？”萤露出很吃惊的表情，在她印象当中，托尔无所不通，无所不晓，她很难相信对方从未见过这种逐渐在各**队中普及的新式武器。.info[] 托尔饶有兴致地将火枪在手中翻来覆去，露出孩子般童真的笑容：“哦，这就是火枪啊！我曾听说过，可是没见过实物，据说这玩意威力很大呢。” “当然，就连锁子甲都能轻易贯穿。”萤半信半疑地望着托尔，“你在戏弄我吗？虽然火器刚刚问世不久，但是它们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武器，你会不知道？” 托尔尴尬地挠着后脑勺，他将火枪递给萤，羞愧地解释说：“我们龙族推崇魔法和长矛，因为它们代表着祖先的智慧与勇气。对于矮人们发明的火枪火炮这类东西，大家总是嗤之以鼻，所以……” 萤点头表示理解，她从托尔手中接过火枪，指着枪身上的各个部位细心介绍说：“这是枪托，用于缓冲开枪时产生的后坐力，有些火枪的枪托就是枪柄，有些则不是。这是扳机，当你将弹药填入枪膛以后，然后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就‘砰’的一声发射出去了。” “喔，这么神奇！”托尔兴奋地大吼大叫起来。 萤连忙捂住耳朵，她瞪了托尔一眼：“请不要在女士面前忽然大声嚎叫，这样有失礼仪。” 托尔吐出舌尖表示道歉：“噢，不好意思……”。 萤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攥住托尔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对方拽到室外。萤拉着托尔来到圣歌堡垒的射击场上，托尔看见在长方形场地的东侧，矗立着一排用来练习箭术的圆形标靶，它们由红白两色的圆环套叠构成，中央是一枚直径十厘米左右的红心。 萤笑着将三枚弹丸填入枪膛，抬起手来朝着标靶随意开了三枪。托尔瞧了萤一眼，然后跑到百米之外的箭靶前面查看“成绩”，他惊奇地发现箭靶红心上密集地排列着三个细小的圆孔，彼此间隔不足一公分。 托尔轻轻摸着箭靶上的弹孔，发现弹孔边缘已经烧焦，由此可见子弹命中目标时的速度有多么快。他转身冲萤大声喝彩：“太厉害了！是你射击技巧高超，还是火枪精度准确呢？” 萤慢步上前查看了一下结果，公主对自己的表现似乎比较满意，她将火枪丢进托尔怀里，回答说：“两者皆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玩意和经过附魔的弓箭比起来哪个威力更大呢？”托尔的脑袋里面似乎有着永远也问不完的问题。 萤考虑片刻，以尽可能客观公正的解释向托尔作出说明，尽管她心里更加偏爱使用火枪：“普通弓箭的杀伤力当然要远远逊于火枪，但是经过附魔师加工的魔化弓就不一样了。据说现在人界的附魔师发明了为火枪提高威力和增加射程的附魔公式，具体哪种武器更强，目前还没有定论。” 托尔低头不语，他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乱转，似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忘了告诉你，火枪可以连续射出多发子弹，而弓箭只能……”萤只说了一半，因为她觉得剩下的话即使是个傻瓜也能明白了。 没想到托尔听后马上摇着手指，满脸自信地抬起头来：“那可没准，我能把普通长弓改制成能够连发十二枚箭矢的组合弓，你信不信？” 萤原本还想和托尔争论一番，不过瞧见托尔这副信心百倍的模样，她顿时又没了底气，只好笑着点头说：“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跟你相处了这么久，我发现你这家伙总是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说不定真的能够办到呢。有空制作一副模型让我大开眼界吧。” “没问题！”托尔使劲拍着胸脯保证说，“不过你得答应教我如何使用火枪，以及它的发射原理！” “好呀！”萤轻轻举起右掌停在空中，好像在等待托尔的某种回应。 托尔瞧出这是击掌起誓的姿势，他笑眯眯地同样抬起右手，与萤那只雪白纤细的手掌轻轻敲击在一起，发出清脆而愉悦的声响。这时天上弯弯的月亮似乎也想凑热闹，从薄云中悄悄探出头来。乳白色的月光像水银似地泻了一地，月下击掌宣誓的二人也被笼罩在一层柔和而稍显暧昧的光雾之中。 由于魔界的昼夜时长与人界差别很大，因此龙族少年的作息习惯被完全打乱了。自从踏入这片土地，光芒之翼就一直没有得过到充足的睡眠，而当他终于感到一丝困倦的时候，姆里诺斯派出的第二批讨伐部队偏偏又不请自来。 这次派来的部队依旧打着平定叛乱的旗号，他们包围了圣歌堡垒，佯装进攻城门，实际上却在西侧城墙外围排布战阵，准备着手重点攻打。由于害怕上次被俘的军官会煽动反抗情绪，米林就将军衔最高的六个人尽数释放了，所以这次派来“平叛”的指挥官吸取了前者失败的教训，并不着重攻打城门，而是企图以最为脆弱西侧城墙作为突破口。 敌军指挥官是邻近城邦的领主范莫雷特伯爵，萤和米林对这个自以为是的胖子极为鄙视。如果没有四位英勇善战的部下为其卖命，恐怕那家伙连男爵都混不上。最令萤感到厌恶的是，对方极其好色，甚至曾在王宫晚宴上对自己出言不逊，虽然事后范莫雷特遭到了严惩，不过时至今日回想起那件事，萤仍然恨不得拿刀砍了对方。 相比于姐姐的愤怒，米林依旧保持冷静。可能是考虑到敌军在人数上明显占优，米林没有选择在一开始就同敌人进行正面搏杀，而是派遣小规模狼蝠骑士不断骚扰敌军后勤补给线，给对手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对方没有空军支援的基础之上，相持数日之后敌军阵营里同样加入了狼蝠骑士，这个战术就无法继续实施了。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四） 此刻范莫雷特认为时机已到，他亲自带领主力部队向城门发起进攻，暗中派遣四位心腹之一的怒灵骑士迪伊欧卡斯率领擅于攻城掠地的怒灵骑士团直接冲击西侧城墙。怒灵骑士们的坐骑是一种名为怒灵蜥蜴的巨型两栖类爬行动物，由于它们后肢肌肉极其发达，即使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也能轻易跃过，因此怒灵骑士常常被用于水面突袭和攻城作战。而迪伊欧卡斯是一位实战经验丰富的骑士，他深知在脱离两翼部队的援护，并且没有夺得制空权的情况下，单凭百余人的怒灵骑士团很难攻破坚固的要塞。于是他将部下们集中起来，利用魔法蒸发掉护城河中的河水，在升起的雾气掩护之下迅速接近了城门西侧的城墙，这样城墙上的火枪手就无法瞄准他们了。 就在迪伊欧卡斯下令全团准备进攻的时候，从城墙上落下来一个巨大的身影－－斗神西冈面带阴沉的笑容出现在敌人面前。 西冈脸上的横肉块块饱绽，就连右眼处那道笔直的伤疤也跟着扭曲在一起：“你们这群猴子，斗神西冈愿意用他的战斧为你们送葬！” “就凭你？”迪伊欧卡斯感到可笑，同时又略感吃惊，他认为自己的部队凭借雾气的掩护应该不会被对方发现，除非敌军之中有人看穿了范莫雷特的计策。虽然他不怎么把面前的巨人放在眼里，不过由于不清楚敌人的底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朝自己的副官－－一名蓝发的中尉级军官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会意，带领着四名怒灵骑士将西冈包围起来。 西冈哈哈大笑，硕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快如闪电，眨眼功夫便闪现到一个怒灵骑士身后。斗神高举他那标志性的战斧，电光火石间那名怒灵骑士就连同自己的坐骑一起惨遭分尸。就在飞溅的鲜血接触地面之前，西冈又以相同手法杀死了另外三人，但当他打算如法炮制地砍杀最后那个蓝发军官的时候，却被对方用战刀格挡住了自己的巨斧，同时他还感到肋骨之间挨了一枪。 西冈捂住流血的伤口，然后将全身力量聚集于此，腰部肌肉紧紧收缩，发出滋滋声。末日狂魔当中最强**的含义再次被西冈完美地诠释－－打进体内的弹丸被一股力量慢慢反推出来，吊在地上，而伤口也像蜗牛爬行那样逐渐愈合。 蓝发军官后退了一大步，真正让他感到惊惧的并非对手结实的身躯，而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球表面密布蛛网一般的血丝的眼睛，它们才是制造出凝重而沉闷的强大杀气的根源。 由于已经卷入了一场战争，托尔不再要求伙伴们坚守不得伤及他人性命的底限，所以西冈开始的时候就用最残忍的方式干掉了四个敌人以示警告。而现在，被激怒的半巨人打算用手中的战斧将伤害自己的混蛋一点点剁碎。 正当斗神打算冲上去剁烂那名军官的时候，一个奇怪的景象展现在他眼前：敌人脸上忽然横现出几道裂痕，接着整个头颅就像被切成片的苹果那样碎裂成许多部分。 西冈愣了一小会，然后立即大骂依森哈德的名字，因为刚才的表演正是魔剑王的杰作。依森哈德冷笑着出现在浓雾深处，虽然只有个模糊的影子，但是这个满身带刺的身影对于西方而言自然再熟悉不过了。魔剑王的阴影轻轻摇曳，一把断成了十多截的大剑由三根龙筋相连，如同饥饿的蟒蛇蜿蜒钻出，择人而噬。 不甘落于人后的西冈慌忙挥舞战斧冲向敌阵，然而一堵火墙又将他困在原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多怒灵骑士被一只从天而降的火凤凰活活烧死。 “艾蕾塔，连你也跟我抢功劳！”西冈又怒又急，可是他害怕小凤凰的元素之火烧到自己，只好待在原地破口大骂。 艾蕾塔飞上半空重新变回人形，她抚摸着自己那尖尖的耳朵，得意地笑着落了下来，恰好骑在巨人脖子上。火精灵尽显顽皮天性，她使劲敲着西冈的脑门，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人影说：“大块头，并不是只有我和依森哈德掺和进来了呢！” “还有哪个混蛋？唔……”西冈刚想抬起头来辱骂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但是当他看清艾蕾塔所指的目标以后，硬是把吐到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 那个人就是身着一袭黑色巫师长袍的罗文?黑死之翼。在外人看来，死亡占卜师性格孤僻且默默无闻，沉默寡言的他在末日旅团里似乎只是一个边缘人物，然而他绝对列属于最可怕的末日狂魔之一。作为一名亡灵巫师，罗文的实力已经达到了这个职业的最高境界－－巫妖大师的级别，但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巫妖，那是因为他仍旧留恋作为高等智慧生命所拥有的基本感官，而不是变成一头嘴里嚼着食物却分辨不出滋味的怪物。这位冷酷的巫师还具备一种令人闻风丧胆的能力：当他施展出独特结界的时候，结界里的生物便会因为被抽干生命力而死亡。试想一番，草木顿时枯萎，人畜立刻干瘪的情景有多么恐怖，因此罗文才被人们称作死亡占卜师。 西冈是众多末日狂魔里面火药味最浓的那个，他敢顶撞团队里的任何家伙，就连团长托尔也不例外，但是半巨人唯独不愿同罗文发生冲突，就是因为他打心底里畏惧死亡占卜师的亡者之力。 罗文鼻孔以上的脸部完全笼罩在黑色兜帽所投下的阴影当中，只能看见他嘴角翘起不屑一顾的微笑，不知是在嘲笑敌人们愚蠢无能，还是讥讽西冈太过怯懦。他扬起隐藏在长袖之下的瘦如干柴的手臂，黑色指甲上泛起幽幽蓝光，一座魔法矩阵在其脚下迅速成型。无数黑色气体从中缓缓抬升，它们涌向残存的敌人，将其犹如蚕蛹一般层层包裹起来。不久之后这些黑气就满载胜利果实－－死者的生命力回归罗文体内，而那些受到死亡之力蚕食的怒灵骑士们纷纷变成了干尸。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五） 迪伊欧卡斯凭借及时的弯腰躲闪避开了黑气的攻击，不过这些骇人的死亡气息还是像海怪的触须那样死死缠上他的右臂。迪伊欧卡斯瞬间感到胳膊变得冰凉而麻木，他奋力摆脱那些纠缠不休的东西。但是当怒灵骑士团团长抽出手臂的时候，他还是绝望地发现整条右臂已经完全干瘪，好像一根枯萎的树枝。这位战场老将霎时惊慌无措，头脑中只剩下逃跑的念头，他狠命地用马鞭抽打坐骑，发疯似的逃了回去。 珈蓝平原地势平坦，很少出现洼地或者山岳，而就在这样一座罕见的小土丘上，整齐地排列着成百上千的恶魔士兵。他们阵列整齐，仪容威武，骑着梦魇兽的骑士和手持黑色塔盾的步兵虽然分成两个方阵，但是他们均将目光投向笼罩于浓雾中的圣歌堡垒。 范莫雷特伯爵时刻保持着警惕，不知为何他总有不祥的预感聚拢于心头。这个胖子皱起眉毛盯着远方那座矗立在雾气之中的城堡，想不通战场上为何如此安静，以至于静得让人害怕。他眯着小眼关注前方，仿佛一名犯人正在聆听法官对他宣布判决，那神情既紧张又期待。 无论能否攻进城去，战场上都不应该如此安静，打斗声维持了一小会就戛然而止，范莫雷特对此感到非常不解。如果说怒灵骑士团在这么短时间之内全军覆没，那么敌人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力量啊，范莫雷特越想越感到惴惴不安。对手是职业军人出身的米林王子，没有绝对把握是不会轻易发动兵变的。想到这里，贪生怕死的范莫雷特恨不得立即下令全军后撤。他恨透了那个派他到此地平定叛乱的宰相，如果不是姆里诺斯的一纸调令，他此时还在自己的官邸内享用着上等美酒和绝色美女呢。 “回来了，是迪伊欧卡斯！”范莫雷特身边一名身穿银白色骑士胄甲的红发男子指着从浓雾里跌跌撞撞地闯出来的一人一骑喊道。 范莫雷特吓得差点摔下坐骑，他气急败坏地冲着部下叫道：“巴伯雷，我知道！” “对不起，大人！”红发骑士低下头来悻悻地说道。 在迪伊欧卡斯逐渐靠近以后，范莫雷特身侧另一名身穿蓝色铠甲的骑士发觉事情有些蹊跷：“不对，怎么只回来他一个？还有他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迪伊欧卡斯拖着虚弱的身子竭尽全力地返回己方阵营，当他看见长官和战友的时候，全身一软，顿时从坐骑上翻落下来。 范莫雷特见状急忙派人前去抢救已经失去知觉的怒灵骑士，他注意到部下的一条手臂犹如枯萎的树枝，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不过范莫雷特的注意力马上又转移至远方，因为他看见随着浓雾散去，从圣歌堡垒里面走出四个骑着黑色战马的家伙，对方正在缓缓向自己这边靠拢过来。 金发的托尔?爱华德尔行进在四人小队的最前端，枫、迈隆和罗文则紧随其后。前者是末日旅团的领袖，其余人则是代表着末日旅团最强实力的三个赏金猎人。 在如同暴风雨一般席卷残敌之后，罗文施展法术从冥界召唤出四匹健壮的幽灵战马。托尔等人随即从城墙上一跃而下，骑上幽灵战马冲敌军战阵直奔而去。这是他事先布置好的计划，为的是威慑敌军以便取得谈判的筹码。 范莫雷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由一股在宇宙诞生之初就盘踞于太空边缘的古老力量所造成的。释放这种魔力的正是托尔身后的那三个人，他们是暗黑力量的持有者，不老不死的末日狂魔。 托尔停在与敌军战阵相隔五十米左右的距离，他懒洋洋地打量着范莫雷特和那几个副官，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托尔看得敌人心里发怵，那个胖子伯爵根本不想再在此地停留片刻，但他又苦于身为部队指挥官而不能临阵而逃。 托尔在马上弯腰行礼，然后带着无比恭谦的口吻大声喊道：“阁下就是奥尔格兵团的范莫雷特伯爵吧？我叫托尔，初次见面就让贵军蒙受损失，还望见谅。” 范莫雷特不知该如何作答，还是伯爵身边的那个蓝铠骑士更加机警，他大声喝斥说：“战场之上胜负难以预料，奉劝你们能够翻然悔悟并弃城投降，否则灾难就会降临在你们头上。” “末日旅团从来只会将灾难带给别人！”托尔纵声狂笑，似乎实在嘲弄对方的无知。 “末日旅团！” 范莫雷特听到这个名字几乎吓得跌下马来。他当然听说过关于这个新近兴起的刺客集团的恐怖传闻，凡是成为其猎杀对象的家伙没有一个可以活到今天。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三百多年前这个组织曾经深入索伦王国看守最为严密的政治犯监狱，刺杀了当时公认的国内最强的黑骑士多兰泽尔。当时范莫雷特恰好作为那座监狱的典狱长，亲眼目睹了末日狂魔那华丽惊艳的杀人技巧。如果他不是凭着装死逃过一劫，恐怕早就被刺客们杀人灭口了。那段记忆无疑在范莫雷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霾，所以他一听到“末日旅团”这四个字就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很清楚这个组织拥有着象征死亡的绝对实力。 “伯爵大人，我们只想向贵军索要一批物资，其实给不给都一样，反正我们可以在杀光你们以后自己去抢。”托尔的口气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恭敬了，他的话里明显带有警告的意味。 “混蛋，简直是目中无人！”范莫雷特身侧的蓝铠骑士狠狠地抽响马鞭，拔出斩马刀向托尔疾驰而去。 “尤庭，回来！”范莫雷特惊叫起来，他明白自己的部下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可问题在于这次的对手太过强大，一旦贸然冲上去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托尔身后闪过一道乌黑的人影，他全身包裹在披风之中，头发乌黑卷曲，半边脸上涂有黑色符文，正是云间行者迈隆。他绕到托尔身前，向团长提出建议：“如果不施加更大的压力，他们是不会屈服的。” 托尔听后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显得颇为犹豫，最终他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六） 迈隆得到授权之后毫不迟疑地跳离坐骑，他贴着地面向蓝铠骑士飞去，仿佛身体完全由轻飘飘的空气组成。 尤庭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挑起斩马刀然后用力劈斩，一道能量波划着地面飞向迈隆。不过迈隆的披风底下飞出六件月牙形的飞轮，它们击穿能量波之后以不同角度袭向尤庭，快如闪电，更胜疾风。蓝铠骑士尚未有所反应就被切得四分五裂。 “该死！”姆里诺斯既震惊又愤怒，他眼睁睁地看着爱将被杀却毫无办法，这种感受与三百多年前遭遇末日狂魔的时候如出一辙。他望着眼前的情形，已经能够想象出怒灵骑士团在短时间内被全歼的景象。 迈隆没有继续攻击范莫雷特的部队，而是回到托尔身边，重新跨上亡灵战马，然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敌人。 “我怎么可能向这帮杂种屈服呢？”范莫雷特眉头紧皱，部下的死让他反而让他坚定了战斗到底的信心，他那一脸油光的肥脸变得铁青，随即下令部队后撤。 托尔惊讶地瞧着敌军大队人马四散溃逃，不禁露出极度夸张的表情，他无法相信对方居然做出了最愚蠢的选择。 枫和迈隆均疑惑地盯着托尔，猜想团长究竟在等待什么。 罗文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说：“再不追赶的话他们就跑远了……” 托尔这才回过神来，他急忙下令追击敌军，于是身边三个末日狂魔像风暴一样疾驰而出，**的亡灵战马飞快地挪动着燃烧起蓝色冥焰的蹄子，在绿草地上留下一串串焦痕。 “快撤！那些怪物追上来了！”范莫雷特发疯似地叫道。他回身望了一眼越来越近的三个黑点，莫名其妙的恐惧感随即涌上心头。 “伯爵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惊慌，一切都交给我们吧。”一个空灵的声音突然在范莫雷特脑海之中回荡起来，他暂时分辨不清这声音的主人是男是女，只能肯定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部下。 “大人，您看天上！”身穿白色盔甲，头发如同火焰的巴伯雷指着漂浮在天空中的一座岛屿惊叹不已。 范莫雷特无意间瞥到巴伯雷所指的那座空岛，不由自主地放缓马步，他能感觉到刚才和自己进行心灵交流的人就在那座小岛上面。伯爵马上下令全军停止后撤，改变阵型准备迎敌。不知为什么他顿时信心倍增，并预感到新来的“援军”拥有足以与末日旅团相抗衡的实力。 敌人停下来了！不过那座岛屿是…… 托尔心中讶然，他轻声吹响口哨。听到哨音的枫、迈隆和罗文立即放弃追击敌人，马不停蹄地返回托尔身边，而留守在要塞城之中的其他伙伴们听见哨声也立即策马赶来，他们围列于托尔身边，横向排开，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座浮于天幕的小岛。.info[] 托尔用鹰眼术观察岛上的情况，他发现五个妆扮怪异的家伙从岛上降落至地面，并若无其事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为首的神秘访客是一位白发和胡须均凌乱不堪，身穿灰色学士长袍的老头。老人由一个小女孩搀扶着，那女孩一只眼睛是蓝色，另一只眼睛却是绿色，她笑嘻嘻地盯着托尔，就像馋猫发现活鱼似地露出贪婪的目光。那两人后边还有三名同伙：穿着棕色皮衣的高个男子，头戴眼镜的黑袍牧师和梳着黑色长辫，外貌柔美，酷似女性的亚秦少年。 托尔谨慎地注视着对方，凭借阅历他猜测来者当中实力最强的应该是那个头戴眼睛的牧师，然而不知为何最令他感到不安的却是那位白发老者。 老人走到托尔等人附近便停了下来，就在托尔观察他们的时候，他也在端详末日旅团的众人：“请问各位是？” 托尔发觉对方并非等闲之辈，由于要务在身，他不想惹下过多的麻烦，因此语气也尽量控制得极其谦逊：“我们是隶属于末日旅团的赏金猎人，我是团长托尔，请问阁下是……” 可惜对方并不领情，没等托尔把话问完，老头身后那个高个男子就狂妄地叫嚣起来：“少废话，交出两位公主！留给你们一条活路。” 托尔心想：果然除了绮罗以外，萤的身份也暴露了。他不置可否地一笑，摇头表示拒绝。 老人哂然而笑，脸上的皱纹全部堆叠到一起，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来是末日旅团的勇士们，我们隶属于公爵党，看来大家颇有渊源呢。” “去你妈的，别把我们和你们这帮肮脏的杀手相提并论！”杰克对于高个男子的羞辱之词似乎感到恼怒不已，现在他终于抓到了话柄，于是破口大骂起来。 老年人听后眉头一皱，立刻沉下脸来警告托尔：“团长先生，请约束好您的部下。” “这里没有我的部下。”托尔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战友们，然后轻描淡写地回答，“只有兄弟。” 起初托尔在听到公爵党的名字之时还颇感紧张，但是他发现这个首领模样的老头竟然如此经不住挑拨，看来也只不过是一般货色而已，于是就放下心来。他想起很久以前末日旅团曾经跟公爵党发生过激烈冲突，时至今日仍然心有余悸。那时候末日旅团只是一支默默无名的小团队，凭借自己机智的筹划和伙伴们英勇的表现，末日群魔使得当时位列三大刺客组织之首的公爵党损失惨重，从此以后末日旅团便声名鹊起。 想到这里托尔不禁觉得觉得奇怪，他记得公爵党的领导者是绰号“七戒”的霍尔托茨，可是现在他并没有瞧见那个死对头的身影：“老先生，公爵党的老大不是霍尔托茨吗，他人呢？” 老头没想到托尔会提及这个问题，他略有迟疑，然后直言不讳：“团长另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不过他早有吩咐：若是日后在任务过程中遭遇末日旅团，一定要狠揍那帮混蛋。” 听到对方的答复，罗文冷笑着趴在托尔耳边说道：“如果霍尔托茨知道这次的对手是咱们，就一定不会错过这个亲手报仇雪恨的机会，他没来就表明公爵党事先对此毫不知情。” “嗯，有道理，让我好好想想。”托尔点了点头，于是沉思起来。 就在托尔沉溺于思考之中的时候，枫小声建议说：“我偷偷绕过去解决范莫雷特的部队，你们先拖住他们。” 枫瞧见托尔依旧默然不语，于是准备策马离去，却被对方一把揪住。枫满脸疑惑地盯着托尔，不知道好朋友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七） 托尔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显然主意已定：“老伙计，原谅我这次自作主张。.info[]” 说完托尔那双明亮的眸子便闪烁起异样的神采，他高高地拽紧缰绳，提起马头振臂高呼：“伙计们！干掉公爵党的畜生，每杀一人我就额外奖励十公斤黄金！” 十公斤黄金相当于完成两次大型任务的奖赏，大家辛苦打拼为的就是挣到更多的钱，因此自然没有人会跟金子过意不去。于是原本就对不速之客心存忿恨的狂魔们听后几乎都像疯了一样，两眼露出如饥似渴的目光扑向敌人。 末日群魔以人数优势形成了以多敌少的局面，他们绝对不会因为对手里面有老人和女人而手下留情，每个家伙在起手之初就铆足了全力，所以公爵党的杀手们还没回过神来就陷入了被动。 “这样不明分说地蜂拥而上，是不是有些无耻？”萤是除了托尔以外唯一没有参与战斗的人，她面露难色：毕竟自己也是末日旅团的成员，然而让她用这种手段去战斗，即使赢了也会感到不光彩。 听了萤的抱怨，托尔不屑地解释说：“现在不是决斗，如果一味追求公正与平等，我们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能活到今天。(..info)” 然而萤对托尔的做法还是持有异议：“可是这种利用金钱来激励大家斗志的做法值得商榷。” “哼哼，你知道公爵党的成员都是些什么人吗？你目睹过惨遭他们血洗之后变**间地狱的村庄吗？那帮混蛋连孕妇和婴儿都不放过！他们依仗着自己的本领逍遥法外，你却要我对这样一群恶棍讲公正！”托尔望着萤冷笑不止，他觉得这位养尊处优的公主小姐完全不能理解穷人的生活有多么艰辛。这个世界上原本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如果弱者希望在强者的统治之下继续生存，那么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塑造得更强。 恶魔圣女听后哑然无语，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可能过于不切实际。尤其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谁还能顾忌那些听上去义正言辞的“公理”呢。萤渴望协助父亲建立一个没有贫困和战争的理想王国，可是托尔的话让她忽然发现，要实现这个美好的梦想，似乎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萤沮丧地垂下脸来，她觉得有人正在拍打着自己的肩膀为她鼓气，她抬起头瞧见托尔朝着自己投来略带歉意的目光，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托尔见对方选择了沉默，便如同绅士一般主动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对不起，我的言语过激，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萤连忙摇头，“是我太天真了，我赞同你的观点，对待某些人根本不必心慈手软。” 光芒之翼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用以缓和这种沉闷的气氛，他忽然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忽然想起来……自从你加入旅团以来咱们俩还没有正式搭档过呢。” 于是萤在一片落英缤纷之中召唤出了樱火：“那么今天就破例好了。” 托尔听后高兴得眉开眼笑，他大呼小叫地驾驭着幽灵战马，和萤一起冲进战场：“大家闪开，那个老头子交给我们对付！” 此时依森哈德和西蒙尼正在围攻托尔所说的目标，他俩听见团长的命令，刚要转过身来和托尔理论，可是看见对方那一本正经的眼神，二人立刻知趣地退到了一旁。 尽管遵从了托尔的命令，可是依森哈德对此颇有怨言：“这小子明显是要打算跟我们抢金子。” 西蒙尼则显得很释然，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以示安慰，并指着独自与外另一名敌人进行激战的杰克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俩去占一下那家伙的便宜。” 魔剑王瞅着不远处被敌人逼得步步后退的杰克，不禁面露奸笑，他和西蒙尼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似的击掌相庆，然后联手冲向鬼刀手的敌人－－那个戴眼镜的牧师。 这时托尔翻身下马，摊开手掌压向地面，草地上立刻浮现出一组庞大的紫色魔法矩阵。头发灰白的老人立刻意识到绝对不能让托尔释放出魔法，于是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支短小的手枪，瞄准托尔的眉心准备开火。 不过还没等老刺客扣动扳机，一抹雪白色的幽影在他面前晃然而过，他立刻感到手腕疼痛难耐，才发觉自己握枪的右手已经被齐腕剁下。白影如同鬼魂似地闪到托尔身后停下来，这才让人能够看清楚那张美丽的面孔和火辣的曲线－－萤手持令人闻风丧胆的樱火，寒光闪闪的刀刃上尚且滴淌着殷红的血。 身为术士的托尔当然不会愚笨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需要吟唱时间的强力塑能系魔法，这无异于自掘坟墓，但是当他心怀诡计的时候就另当别论。比如这次，光芒之翼就没有事先向萤布置过任何战术，自己之所以甘愿冒险来担当吸引敌方注意力的诱饵，是因为他对萤拥有极大的信任。而且结果也让托尔感到非常满意－－在他施展法术的那一刻，萤就已经心领神会地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于是魔族公主快速移动至敌人面前，在对手尚未开枪之前切断了手腕。 托尔使劲拍了一下萤的后背，喝彩说：“干得好！” “疼死我了，笨蛋！”萤皱着眉头抱怨说。不过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个被自己砍断右腕的老人身上，对方的面孔似乎令她想起了什么，“炼金师布拉德?西顿，是你吧？” 布拉德?西顿？ 托尔拥有关于有这个名字的记忆，他听易卜森老师提到过此人。布拉德?西顿曾经是卡洛依姆大陆炼金师协会的会长，著名的“神话之手”。据说他能将石头瞬间炼成金属，也能把清水立即化作火焰。后来这个举世闻名的炼金师神秘失踪了，有人说他发现了使人永生的方法，为躲避世人喋喋不休的追问才不得已隐居到深山之中。也有人认为他因为拥有巨额财富而遭人谋财害命。总之众说纷纭，事实真相却扑朔迷离。然而令托尔备感困惑的却是这位曾经集博学和仁慈于一身的炼金大师为何会成为一名冷血杀手。 第十九章 浴血奋战（八） 布拉德目不转睛地盯着托尔和萤，暗自寻思道：末日旅团果然是个劲敌，我得为组织早日除掉它！ 说完老人从衣袖里摸索出一个盛有红色粉末的试管，他将那些粉末倒在手掌上，然后闭合双手摁于胸前。 托尔清楚地看到对方脖子上挂有一串由蓝宝石做成的项链，那些花生米大小的石头晶莹剔透，此时竟发出耀眼的闪光。这光芒或许会刺得别人睁不开眼睛，但对托尔毫无影响。龙族少年就像在光中诞生的精灵，对于光线有着天生的亲切感，任何以光为遮挡的把戏都逃不出他那锐利的双眼。光芒之翼瞧得一清二楚：布拉德从衣袖之中变出两根圆管，这种奇怪的装置酷似火枪，外观上又有所差异。虽然搞不明白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托尔却感觉危险如同黑夜里的刺客一般在步步逼近。 萤看见那东西以后惊叫起来，很明显她已经适应了强光的照射：“炼金轨道炮！” 单是听到这个名字，托尔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发现两根黑洞洞的炮筒现在正对准了自己这边，而且里面已经亮起微弱的光。光芒之翼吓了一跳，他赶紧拉着萤飞向天空。正如他预料的那样，布拉德的目标只是他们两个，如果他们不逃往蓝天，地面上就会有许多同伴跟着遭殃。 萤也察觉到了对手的意图，她趴在托尔耳畔低声细语：“他的目标是我们，快分开！” 托尔感到一股热气从对方口中呼出，他的脸颊瞬间变得透红。不过少年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他悍然推开萤，自己则像雄鹰那样继续向高空拼命翱翔。护国主用他那神奇的眼睛扫视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正在锁定自己，看来布拉德最终还是选择了他作为首要击杀对象，这也是托尔在战斗开始之时佯装施法的原因之一。法师永远都是最具威胁的敌人，而且他们那薄弱的防御能力与强大的攻击能力不成正比。 “老鬼，你的选择很正确，可惜你的判断却是错误的！”托尔嘲笑对方看走了眼，他想要敌人明白，自己的确具有强大的攻击性，但却并非弱不禁风。 一道笔直的射线从地面扫向高空，托尔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高度已经足以使他脱离众人的视线范围，就毫不犹豫地使用了秘密武器－－圣须。上百根金属触手从将光芒之翼的背后扭出，将主人紧紧地包裹成一团圆球，任凭高温射线怎样烘烤，他在里面依旧安然无恙。 萤没有想到托尔会在瞬间上升到连她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因此当托尔用圣须抵挡下致命攻击的时候，能量爆炸产生的强烈波动让公主误以为龙族人惨遭劫难。她绝望地呼唤起托尔的名字，一想到对方几乎不可能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下幸免于难，悲愤的心情就立即涌上心头。萤愤怒地拖着樱火俯冲下来，锐利的刀锋泛出青白色雾气，形成一颗正在咆哮的巨大骷髅头，直上直下地砸向布拉德。 老炼金师没想到眼前的魔女会突然发狂，他急忙撇掉炼金炮，斜着身子来躲避这石破天惊的一击。然而他发现樱火散发出的邪气竟然像毒蛇似的尾随而至，仿佛只要自己不死就不会善罢甘休。 “难缠的女人！你应该早日下地狱！”布拉德恶狠狠地诅咒道，他原本还不想要萤的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太现实，他从腰间拔出经过炼金石强化的火枪，冲萤连开七枪。 这几枪蕴含着炼金师生平最为纯厚的魔力，子弹射速已然远超音速，它们整齐地排成一串直线，相信就算萤用樱火挡下首枚子弹，也无法避开后边的六发。的确，萤察觉到子弹来袭后立即用樱火拨开了最前面的那一颗，不过对于剩下的子弹，她既没有挡掉，也没有予以回避，更没有被击中。原因很简单－－托尔以半解封状态奇迹般地出现在萤的身后，用意念力将其余子弹固定在半空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布拉德惊讶地几乎要窒息。 “你没事吗？太好了……”萤又惊又喜，倒不是因为托尔那神奇的意念力，而是因为对方平安无事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托尔脸上的表情并未发生太多变化，依然保持着笑容可掬的神态，而不是像杰克那样一旦释放半数末日之力，就变得疯狂和冷酷。少年从左手掌心抽出了他用空间融合魔法藏于手臂之中的无名剑：“我们首次配合，尚未斩获任何成果，我可不甘心。” 听到托尔的回答，萤不禁莞尔，她退后一步，轻轻地靠进对方怀里。公主用樱火敲击无名剑，两把武器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的剑不错。” 托尔得意地扬起眉毛：“谢谢。” 托尔和萤彼此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出击。他们相互掩护，如果托尔举剑刺向布拉德的上半身，那么萤就主动劈砍对手小腿，反之亦然。尽管是第一次搭档，但二人之间形成默契就像早已经过多年的磨合，这让布拉德渐渐无从招架。 老炼金师沮丧地发现：虽然恶魔圣女完全沉浸在进攻的狂潮之中而忘记了防守，但是她露出的破绽都被托尔那柄怪异的长剑完全遮挡住了。托尔使用那把剑似乎根本就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意图组织防御。 荒谬！这世上还有专门用于防守的剑吗？老炼金师露出又惊又怒的表情，这样的表情恰好说明他对托尔和萤的奇怪组合已经无计可施。 托尔将魔力注入无名剑，剑身周围形成了某种强大的力场，它成功地阻击了各式各样的炼金兵器。如此萤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她才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进攻当中。樱火带着无数幻影在敌人面前四散飞舞。最后第二公主将樱火深深地插进布拉德的胸膛，为这场精彩的战斗画上了休止符。 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炼金师，萤将一缕秀发挽至耳后，望着托尔自豪地问道：“如何？我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搭档吧？” “别自鸣得意，配合方面虽然谈不上天衣无缝，但比我想象中的要……完美许多。”最后四个字是托尔憋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他不想让萤得意忘形，原本打算故意泼冷水，可最后还是忍不住讲出了实话。 这时其他末日狂魔也均已结束战斗，他们纷纷以压倒性优势取得了胜利：奥古斯帝、西冈和艾蕾塔的首次联手就以大获全胜而告终，西冈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而他们的对手－－那位身穿皮衣的高个男子被小凤凰烧成了一堆粘在地上的灰烬。罗文跟迈隆的组合毫无悬念地击败了长相酷似女性的东方少年，最后死亡占卜师用扑克牌将其钉死在地上。枫独自一人与双色眼睛的女孩激战了很久才分出胜负，起初那女孩能够让身体变为液态的能力令擅长进行物理打击的枫颇为头痛，但是他凭借惊人的挥拳速度引起剧烈的空气摩擦，从而产生大量热能，竟然将敌人活活蒸发掉了。最后是杰克与被迫转移目标的依森哈德、西蒙尼两人合作，将牧师模样的家伙砍成半死，不过对方临死前选择了自爆，将鬼刀手的一条手臂炸得血肉模糊。 托尔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溃逃的范莫雷特的部队，忽然一阵头昏目眩几乎令他站不稳脚跟。他努力甩头以保持清醒，并气喘吁吁地吩咐枫：“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了……带领大伙追击敌人……我得……先睡一会儿。” 光芒之翼说完之后就仰天倒了下去。 第二十章 互诉衷肠（一） 克莱门特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透过天窗观赏漫天星斗，这套卧室位于黑堡顶端，原本是一间占星室，不过护国主喜欢在此处仰视夜空的感觉，便将其改作了自己的寝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明白自己在这住不了多久，但他不希望浪费这种绝佳的位置。少年讨厌奢华的装饰，这和哈德兰恰恰相反，所以他将卧室布置得干净而简单，除了一张铺有白色床单的单人床，就剩下一座排满各类书籍的橱柜。 克莱门特仔细回想着几日前与魔人迪亚斯战斗之时，身体所发生的变化，他想知道当时自己体内酷似血管和神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遗憾的是现在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当他用圣菲尔眼透视体内的时候，发现里面仍旧全部是绽放着蓝色光芒的能量，任何人体组织都荡然无存。 少年悉心回忆那天的经历，尽管奇妙的力量已经消退，但强行涌入脑海之中的记忆却挥之不去。那一刻克莱门特瞬间获得了超过他平生所学数倍的知识，甚至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景象。其中最令他难忘的当属两位女神在浩渺无边的宇宙中激战的场面。一个女神白肤白发，而另一个则紫肤黑发，除此之外她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酷似孪生姐妹。令克莱门特备感诧异的是，二人胳膊上的字符竟然同萤和绮罗手臂上的符文如出一辙。甚至就连她们的容貌也与两位公主极为相似，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在克莱门特看到的景象中，两位女神实力相当，她们的魔力犹如出自同一本源。二者之间的对话早已不可听闻，然而从动作上来看，她们是在为争夺两块石板而大打出手。浩瀚宇宙成了神灵的战场，无数星球像玩具一样被女神们轻易毁灭，那种力量简直匪夷所思。 那时克莱门特不禁在内心深深地赞叹道：多么波澜壮阔的场面，多么美丽多姿的魔法！不过随即他又为自己产生如此肮脏的想法而感到羞愧，因为从小哥哥就反复告诫他：强大的力量应该用来守护亲情、友情和爱情，而不是用于终结生命。 少年排除心中杂念，悉心关注战况变化，他瞧见白发女神为了保护属于自己的那块石板而不慎上当，被紫色皮肤的女神所重创。然而紫肤女神并没有如愿以偿，当她准备吸纳石板中所蕴含的魔力的时候，石板之中仿佛突然间孕育了生命，它挣脱女神的双手，并引发了足以毁灭一半宇宙的大爆炸。 接下来的一连串记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似乎是以那两块石板的意志为主视角。石板在爆炸中飞向宇宙深处，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旅行，最后坠落到一颗蓝色星球上。它忍住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顶住身体碎裂带来的剧痛，分裂为许多部分。其中最大的两块碎片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落入一栋古老的别墅之中，而那栋别墅居然就是克莱门特和托尔的家。 在观看过程中，克莱门特居然可以切身感受到石板所遭受的痛楚。未等感悟其中的奥妙，接下来的一幕再次让他瞠目结舌：两块石板化作能量型态，穿越别墅的窗户进入室内，融入一位尚在熟睡的怀孕女人的肚子里面，而那女人正是他们兄弟二人的亲生母亲！ 即使此刻回想起来，克莱门特仍旧难以理解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难道自己就是那块石板的化身？难道这莫名其妙的图像就是自己前世的记忆？难道是那两块石板借由母亲体内的胎儿诞生于世，才有了现在的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克莱门特就能解释为什么每到性命攸关之时，总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来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了。 克莱门特脑中一片混乱，犹如一张被打翻的墨水染得污迹斑斑的白纸。他用力撕扯头发，希望能够滤出一些思绪，然而过度的思考只能给他带来头痛。少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对准月亮抬起手掌，心中反复问道：我到底从哪里来？我是谁？向何处去？ 这时他发现自己又能透过白金圣甲看见手臂里的魔力流动了，这一变化让少年欣喜若狂，他观察身体其他部位，发现整个身躯的魔力循环都清晰可辨！ 可以了！我又能看到了！ 克莱门特兴奋不已，他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于是赶紧将全身魔力凝缩在腹部。和预想中的一样，两股属性截然相反的魔力再度从腹部涌上大脑，并沿途播下类似血管的通道。克莱门特在此基础之上再接再厉，以每条“血管”为根基，向全身各部位扩散这种光明与黑暗相互交织盘绕的魔力流。他感到其所经之处先是寒冷如冰霜刺骨，接下来却温馨如暖流沐身。护国主惊喜地看到自己体内不断生长出骨骼、经脉、血管、肌肉和皮肤，这似乎预示着他的身躯正在回归正常。 克莱门特立即爬起来狠狠地拧着耳朵，实实在在的疼痛感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他急切地摘掉胸前的护甲片，里面竟然露出了雪白的肌肉！然后他脱掉全身重铠，**裸地站在床上，拼命敲打着胸膛，兴奋地自言自语：“我变回来了！变回来了！” 冷静下来以后，少年重新穿上白金圣甲，因为他需要保持这种状态，以便继续欺骗龙魔大帝，况且白金圣甲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防具－－就连迪亚斯那摧枯拉朽的破坏力也无法将其损毁。而且它重量很轻，穿在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层薄纱，几乎感觉不到任何负担。 “既然我可以重新创造自己的身躯，难道就不能为别人创造躯体吗？”克莱门特紧盯双手，想到一个前无古人的疯狂计划。也许他现在并未料想到，这个念头将衍生出一支空前强大的军团，一支让天国的神灵都深感畏惧的恐怖之师。于是护国主开始盘算着找个借口回家一次，以便为自己那充满野心的魔法实验收集施法材料，而且这个过程绝对不能被龙魔大帝察觉，否则对方一定会质疑自己对他的忠诚。 第二十章 互诉衷肠（二） 克莱门特在黑堡的表现令哈德兰颇感满意，甚至龙魔大帝开始觉得对方的进步有些过于神速，甚至对他构成了潜在的威胁。为了进一步拉拢克莱门特，哈德兰继霸王之刃之后，又慷慨地赠予克莱门特另外两件魔导器－－能够控制天气变化的塔拉克之心以及召唤死灵的黑暗皇权坠饰，前者取自被战争死亡天使亚兹拉尔杀死在暴风海角的古代旧神塔拉克，后者则是黑暗王朝时期骸骨之王玛拉莫斯随身佩带的宝钻。 不过这些礼物对克莱门特来说可有可无，他所追求是自身的强大，而不希望借着魔导器或者神器的巨大优势恃强凌弱。所以在返回杰根城后，他将塔拉克之心转手送给了被自己认作妹妹的龙战士天妮。 起初天妮说什么也不肯接受，她觉得这件宝物过于贵重，最重要的是她不喜欢欠下太多人情。然而护国主以“这是送给亲人的小礼品”为由，最终说服天妮收下了自己的馈赠。 某日晚上，克莱门特拖着在外劳顿一天的疲倦身躯回到家里。他刚进家门，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掉就接到了女皇的召唤。他星夜赶往皇宫，以为国内又出了什么乱子，却没想到凯瑟琳叫自己前来只是为了打听托尔最近的情况。（..info好看的小说）由于醉心于获取力量，克莱门特完全忘记了跟哥哥进行联络，此刻想起来不禁备感懊悔。他据实相告，凯瑟琳脸上则泛起一丝担忧的神色。 “托尔……他不会发生意外吧？”女皇自言自语道。 克莱门特马上安慰说“不会的，哥哥素来机智过人。” “但是他太过善良了，容易被人利用。”显然凯瑟琳十分了解托尔的脾气，她忧心忡忡，好像一位妻子时刻惦记着外出未归的丈夫。 “陛下，毋庸担心。”克莱门特不耐烦地回答道，有时候他真觉得这位女皇是个累赘，平时一贯沉着稳重，一旦提到兄长的名字就立即变得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他认为与其浪费时间陪对方那些无聊的事情，自己还不如回家温习一下新学到的法术。 凯瑟琳似乎没有觉察到护国主语气上的变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患得患失。女皇亲自为克莱门特沏上一杯咖啡，然后坐在他身旁询问说：“我曾经见过那位魔族公主，就是在我受你所托，去劝说托尔不要对生活丧失信心的时候。她的确天生丽质，只是看上去对人有些冷淡，那是她的伪装，还是真性情？” 这番提问使得克莱门特明白了两件事：哥哥并未向凯瑟琳完全说明萤的来历，否则女皇不可能不对恶魔圣女实施报复；而且凯瑟琳对萤产生了忌妒之情。他充分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连忙起身回答：“那家伙性情孤僻怪异，没有陛下这样开朗亲切。” 凯瑟琳立即红了脸，嘴上说着一连串自谦的话，心中却十分得意。她猜想以托尔爽朗的个性，肯定无法接受那个冷艳的魔族公主。翻来想去，她觉得和萤相比，还是自己胜算更高。她一时高兴，又同克莱门特多聊了几句，直到睡意渐浓才打发护国主离开。 “这可不得了，凯瑟琳开始吃醋呢！祈祷哥哥不要和萤擦出火花才好……”克莱门特在回家途中望着高高悬挂于夜空之中的满月，真诚地祈求说。 克莱门特回到家里的时候那已是晚上九点过后了。路上他还在不停地抱怨凯瑟琳耽误了自己太多时间。他推开爱华德尔庄园的大铁门，沿着林荫小道走向别墅。路边的树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几缕月光透过树梢渗透下来，像极了童话中的夜景。 克莱门特远远望见老管家林德拜尔先生恭敬地站在别墅门口等候自己归来，他心里立时感到暖洋洋的－－虽然哥哥远行在外，不过总算还有亲人陪伴在自己身边。林德拜尔照顾爱华德尔两兄弟多年，得到了兄弟俩像对待祖父一般的尊敬和爱戴。自从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以后，托尔和克莱门特更是对这位曾经效忠于自己父亲的得力战将推崇备至。 “林德拜尔爷爷，这么晚别在外边站着，当心受了风寒。”克莱门脱下外套，亲手将它披在面前的白发老人身上，同时关切地嘱咐道。他从小为人冷漠，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有资格享受他的关怀。 林德拜尔苍老的面孔上露出颇感欣慰的神情，他拍着克莱门特的脑袋，脸上笑意融融：“你刚走不久，天妮小姐就来了，她在客厅等到现在。” 克莱门特略感意外，随即满脸喜色－－他很喜欢那个率真开朗、活泼可爱的姑娘，觉得只要和对方说几句话，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美。当然，少年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就是恋爱。护国主慌慌张张地推开大门，第一眼就瞧见发如白雪的天妮端坐在沙发上。由于是初次拜访此地，女孩显得颇为紧张。这时的天妮留起了长发，比几个月以前更有女人味，这个变化总会让克莱门特看后心脏怦怦直跳。 克莱门特怕对方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小声试探着问：“天妮？” 天妮蓦然抬头，眼神充满喜悦之情。她缓缓起身，露出全身上下的乳白色连衣裙，显露出既苗条又性感的曲线。女孩瞧见克莱门特的时候不禁笑了起来，似乎对方身上某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 克莱门特感到不解，他皱起眉头整理了一番着装，却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在来时的路上，头发像乱树根一样被风吹散，有的甚至打了结。 “傻瓜，我在笑你的头发！”少女笑得非常灿烂，犹如一朵盛开的水仙，碧蓝色眸子里闪烁着粼粼波光，好像一湾清澈的湖泊。 克莱门特顿时窘态毕露，他不想在心上人面前丢脸，于是赶紧用手摆弄着凌乱的长发，然后羞赧地注视着对方，“现在呢？” 没想到天妮再度开怀而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木梳，不由分说地为克莱门特整理起头发来。克莱门特红了脸想挣脱开，却被天妮狠狠瞪了一眼，只好乖乖地立在原地任其随意打理。 就连老管家林德拜尔看见此刻的情景也不禁偷偷发笑，他担心自己被克莱门特发现，便知趣地退出了客厅。 第二十章 互诉衷肠（三） 看着天妮专心致志的样子，克莱门特试探着问：“龙战士团最近生意如何？” “蒸蒸日上。(..info)”天妮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其实龙战士团内部有着严格规定，严禁成员对外透露其活动内容，然而天妮早已不把克莱门特当作外人看待，而且她心直口快，自然口无遮拦，“团长刚刚接了一大笔订单，有人要雇我们协助伯克列王国剿灭叛军，下周六就出发。喂，别动！” 克莱门特想象着天妮身穿重甲，挥舞斩马刀浴血奋战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冷战。他害怕血腥的战场会吞噬掉面前这个单纯善良而又美丽大方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代替对方冲锋陷阵。犹豫片刻之后，克莱门特终于开口提出要求：“离开龙战士团吧，那种生活既危险又乏味。” “可是我拿什么养活自己呀。”天妮甜甜地笑了起来，她知道护国主在为自己着想，但是这种要求未免有些一厢情愿。 克莱门特转身面向天妮，握住对方的手说：“我可以养活你啊。” 少年感到女孩拿着梳子的纤纤玉手顿然颤抖不已，他望见对方洁白的双颊上泛起阵阵红潮，似乎茫然而不知所措。 克莱门特皱眉苦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仿佛在向对方求婚，于是他连忙松开双手解释说：“我、我的意思是既然作为兄长，我就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况且兄妹二人一起生活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克莱门特话音刚落就感到一件硬物迎面击中自己的脑门，他仔细一瞧，不明物体就是天妮手中的木梳。 天妮满脸幽怨地盯着克莱门特，那眼神好似两把利剑，看得克莱门特心惊胆战。她没有说开口说话，而是赌气似地坐到克莱门特身边，却把脸撇向另外一侧。 克莱门特哭笑不得，他隐约觉察到了自己惹恼天妮的原因。少年的脸庞同样微微发红，他轻轻地搂过天妮的肩膀，伏在对方耳畔柔声劝道：“我希望你远离战火。” 天妮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她抬起手背擦拭着眼睛，似乎是要抹掉眼中的泪水。她转过脸来瞧着克莱门特那严肃的神情，却不禁掩嘴而笑。 这让克莱门特备感诧异，他没有想到女人的性情竟如此复杂多变，以至于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没过多久，他便看见天妮伸出温暖的双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正在凝视自己。 “对不起，我刚才有所失态……”天妮羞涩地说道，这令克莱门特更加无言以对。为打破尴尬的气氛，她立即岔开话题，“托尔殿下呢，这些天我怎么没见到他？” “哥哥去魔界了。”克莱门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兄长的行程吐露出来。 天妮稍感惊愕，她无法想象龙族护国主为何甘愿以身犯险深入魔域，然而她立即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应该关心的事。失去了继续谈话的借口，女孩觉得自己留在这里将会显得很多余。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天妮嫣然笑道，起身准备离开。 克莱门特略感失望，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拽住天妮的皓腕，那眼神似乎是央求对方再陪伴自己一会儿。少年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乖僻的性格让他没有知心的朋友，但有兄长陪在身边，他并不感到寂寞。然而在托尔远赴魔界之后，这种孤独感便加倍袭来，他渴望有个人能站出来和自己倾心交谈，除此以外并无奢求。 天妮早已看出了克莱门特的心思，她很懂事地握紧少年冰凉的双手，捧在胸前呵了一口热气。她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双目如同两颗璀璨多姿的明珠，淬炼出令人神魂颠倒的神采。 克莱门特立时决定将自己掩藏于内心深处的秘密说出来，他敢肯定今晚将是表达心意的最佳时机，于是他忽然站起身来紧紧地搂住天妮，小声告知对方：“我爱你！” 天妮蓦然一惊，随即腮边透出一丝红晕。她没想到这句话从克莱门特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是如此地迅速，完全不给人有所回味的余地，但是这就是年轻的护国主的性格，敢爱敢做。天妮感觉自己的心扉已经被人敲开，好像正准备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客人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女孩闭上美目，在少年嘴唇上留下了生涩的一吻，然后露出迷人的笑容：“明天早晨我还会来的。” 天妮说完便捂着脸颊飞快地奔了出去，而那句极其简单的承诺居然让克莱门特兴奋得彻夜未眠，他猜想既然天妮没有拒绝自己，那么就意味自己的求爱告白已获成功。想到这里，他便巴不得翌日的曙光现在就透过窗户照进房间。克莱门特好久没有品尝过这种满怀期待的滋味了，记得上次难以入眠还是在他一千岁生日的前夕，偷听到哥哥说要送给自己一份“大礼”的那个夜晚。 那一夜的星空也像今晚这般绚丽夺目，克莱门特还能记起那时哥哥教会了他如何辨别罗列于夜空之中的满天星座。少年的思绪因此转移到远在异国他乡的兄弟身上－－魔界凶险无比，而且敌人势力庞大，即便哥哥智慧超群，众位末日狂魔勇武非凡，恐怕也会遭遇杀机四伏的险况。少年开始后悔自己没能随同兄长一起进入魔界，如果当初没有急于追求更强的力量，或许此刻他正在替哥哥排忧解难呢。可是随后克莱门特又改变了想法，他觉得如果当时自己真的一同深入魔界，很可能现在已经成了大家的绊脚石。 克莱门特微合双眼，显然是陷入了深思。他躺在白色天鹅绒软床上，对着夜空不停地祷告：“愿先祖的英灵时刻照耀我们兄弟二人。” 第二十章 互诉衷肠（四） 第二天清晨，克莱门特早早地起床洗漱，他并未因整夜未睡而精神恍惚，反而一想起自己即将见到心爱的姑娘，心情顿时难以平静。 天妮果然如期而至，这位年轻的龙战士在克莱门特准备进餐之时摇响了庄园门口的铜铃，克莱门特听见以后嘴里衔着吐司就冲出了别墅，看得老管家连连摇头苦笑。 这次天妮没有空手而来，不过也没带任何礼物，而是背着克莱门特送给她的那把斩马刀远远地出现在护国主的视野里面。她没穿昨天那件雪色连衣裙，而是换上了一套青绿色的紧身皮衣，似乎专门为打架而来。 天妮的着装让克莱门特瞧后一头雾水：“你这是？” 克莱门特只是将大门敞开一条小缝，天妮就迫不及待地迅速钻了进去，灵活得像只猴子：“你只把斩马刀送给了我，然而我从未使用过这样笨重的武器，你可要费心予以指点哦。” 克莱门特咧嘴苦笑，他原以为能和天妮去公园或者湖畔散步，没想到竟然演变成现在这种局面，不过他仍然乐意将自己所学的全部实战技巧传授给意中人。护国主带领天妮来到了平日他和托尔进行锻炼的训练场。那是在别墅后边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地面上铺满沙粒，四周用木栏割开，场地中央还矗立着几个用于练习剑术的木头假人。假人手中的木剑早已折断，其表层布满裂痕和风雨腐蚀后留下的斑点，说明已经很久没人使用过这块场地了。 再次身临此地，克莱门特感慨良多，脑海中逐渐浮现起以前自己和兄长在这里练剑时的情景，那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欢声笑语仿佛都历历在目。少年似乎依旧可以看见哥哥靠在一个假人的肩膀上，温柔地对着自己笑，他下意识地想过去同对方打招呼，这才恍然意识到那不过是他所看到的幻象。 克莱门特摇了摇头，看来是对托尔的过度思念和牵挂导致他产生了幻觉，他打算暂时忘记这些，于是指导天妮进行一对一的模拟战。这场练习果然有所收获，护国主从中发现了对方在使用重型兵器时明显存在的一些缺点：力度与速度无法完美结合，出刀角度缺乏变化，以及向前挥刀时身体重心明显后移等问题。而他在这场模拟战中也检验了自己对新身体的驾驭能力，二人乐此不疲，整整一上午时间就在金属碰撞声中度过。 交手过程中克莱门特发现天妮拥有超越常人的爆发力，她的力量来源于短时间内的魔力爆发，而不是通过肌肉本身产生出来的。而这种利用魔力流动才能达到预期效果的战斗方式自然有它的缺点，那就是一旦被人扼制住体内魔法回路从而造成魔力堵塞，施法者就会变回普通人。也许天妮在以往的战斗中没有遭遇过强大到足以压制她体内魔力流动的敌人，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将来不会碰到。为了提前让天妮意识到自身的缺陷，克莱门特决定要狠狠地击败对方。 圣菲尔眼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能够看清一切魔力形态的视界术，哪怕是最细致入微的存在。拥有这对神奇之眼的克莱门特就像一位能够识别世间一切假象的神灵，在他面前任何迷雾都将淡泊如清水。 护国者很轻松地利用瞬移术将天妮绕得晕头转向，然后趁机扣住对方的手腕。其动作迅猛之势宛如猎鹰扑食，天妮根本闪避不及。在被少年压制的一刹那，天妮突感全身软弱乏力，一冷一暖两股魔力像潮水似的从腕部涌入体内，强行封锁了自己全身的魔法回路。 “你太过依赖于魔力爆发，致使遇到像我这样的控制型战士，或是像我哥哥那样持有强大意念力的术士就会很吃亏。”克莱门特松开了天妮的手腕，特意提示说。 天妮感慨无限：“不愧是爱华德尔家族的正统血脉，在魔力掌控方面果然拥有绝对的统治力呀。” 克莱门特笑着拍了拍天妮的脑袋，生平首次露出了略显顽皮的神态：“天才的资质并非与生俱来，普通的鸟儿也有化为凤凰浴火重生的机会。尽管我不是什么天才，你也不一定就是寻常的飞鸟。” 天妮听后感触颇深，她眨着眼睛，湿润的嘴唇巧妙地弯成一条两边上翘的弧线：“如果你肯答应教我如何在实战之中控制魔力的流动，我就退出龙战士团。” 克莱门特同样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大汗淋漓的二人在洗过澡后，一同享用了护国主特意聘请杰根城里最好的厨师所做的海鲜大披萨。天妮在用餐时告诉克莱门特，她早就产生过离开龙战士团的念头，并未付诸实际行动是因为宾修斯是她的救命恩人，自己碍于情面才迟迟未曾开口。不过现在不同了，她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目标。天妮把自己现在的住址告诉了克莱门特，还反复叮嘱对方，她今晚还会来此拜访。 午餐结束后克莱门特与天妮相互吻别，这时他想起了自己离开黑堡的重要目的。少年自责不已－－他因为沉迷于女色而险些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于是克莱门特来到自家仓库下面的那间密室，每次推开那道刻着家族族徽和上古符文的石门，他总能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力量从里面喷涌出来，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阴风，携带着令人胆颤的气息。他觉得应该找个时间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作为史上第一龙巫妖的实验室，此地一定还保留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也不会产生如此浓烈的邪气。 克莱门特在密室墙壁上涂满了代表冥界力量的符号，在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魔兽的毛发、牙齿、耳朵、眼睛、骨头以及鲜肉，他将这些东西作为魔法实验的材料，利用它们来验证自己的理论是否正确。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开始施法！ 护国主决定不再借助任何神灵的力量，他要创造一套全新的魔法体系，在这个世界里边他就是万物的主宰。因此克莱门特念叨的魔咒也格外独特：“天空、大地与海洋，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生灵都要遵从我的号召。我拥有创造生命的神力，我是那光与影的交界，是万神圣殿的王！” 随着克莱门特的高呼和手臂赋有节奏感的挥舞，地面上的残肢碎体渐渐漂浮到半空，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开始燃烧起幽蓝色的火焰。克莱门特将体内魔法回路完全张开，光明与黑暗的两股魔力相互交错着从他脚下宣泄而出。这些魔力如同水中不断上升的气泡，它们附着在那些残骸上，竟然促使起开始迅速生长。很快许多完整的人类器官便日渐成型，克莱门特将它们拼凑起来，利用冥河烈焰将其进行煅烧与融合，从而形成了具备人形的躯壳。这些尸体与常人无异，只是肤色惨白，头发一律成灰白色。 “天与地的灵气汇集我身，我将赋予你们崇高的灵魂！” 在克莱门特高亢的呼吼声中，依附在尸体表面的蓝焰忽然收缩进尸体内部，随即那些身躯猛然抬起头来，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窝里顿时燃烧起淡蓝色的灵魂之火。其中最为健壮的一个家伙率先迈开了脚步，于是其他同伴纷纷效仿，他们围列于克莱门特四周并死死地盯住他不放，这时房间里的气氛也骤然变得凝重而紧张。 一四……十一、十二，有十二个！ 克莱门特心中默默地数着，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这也许是过度消耗魔力所致，尽管他现在拥有用之不竭的魔力来源，但在精神力方面却仍然维持着凡人的水准，如此大量的耗费魔力自然会让他感到疲劳不堪。然而克莱门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群危险的家伙面前表露丝毫的疲态，否则极有可能遭到围攻，于是他挺起胸膛，面无表情地命令道：“我是你们的主人，你们要发誓永远效忠于我。” “是的，主人。”那个最强壮的活尸被护国主的威严和霸气所震慑，于是抢先跪在克莱门特面前以示忠诚，他那虚灵空幻的嗓音拖得很长，仿佛是灵魂在直接说话。在他的带领之下，其他活尸也纷纷顺从地匍匐在了少年的脚前。 “你们是我所创造的第一批战士，今后你们将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冥河骑士随我征战四方！”克莱门特兴奋地咆哮起来，然后他对着最为强壮的那个冥河骑士宣布道，“萨鲁哥伊尔，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这个名字，你将成为其他人的领袖！” 第二十一章 潜伏奇袭（上） “该死的畜生，临死前还想拉上老子垫背！”杰克一边咒骂着，一边用绷带包扎自己那条近乎残废的胳膊。别看他嘴上显得毫不在意，可是鲜血淋漓的伤口足以让他疼得呲牙咧嘴。 在隔壁另外一间医护室里，托尔由萤陪伴，正在接受军医的详细体检。托尔协助萤打倒布拉德后感觉身体虚弱乏力，继而昏迷倒地，因此他现在才会在此处接受治疗。好在军医经过仔细诊断以后，确认少年的症状只是由于体力透支造成的，并不是受伤所致，这个结果让萤顿时松了口气。 从医护室走出来的时候萤问托尔：“你的体质为何这么差，才战斗了一小会就支撑不住了？” “进入半解封状态非常消耗魔力和体能。”托尔抱以无可奈何的笑容，“而且我从小体弱多病，因此身为龙骑士的父亲才反对我继承他的事业，现在所用的魔法都是我的导师传授给我的。” 看着萤若有所思的模样，托尔忽然想起自己当时由于头脑昏沉而没能参与追歼范莫雷特军的行动，因此他迫切地想知道此役战果如何：“这场仗打下来，大伙有什么收获？” “夺取了足够支撑十天的军粮，缴获了大批长矛、骑兵战刀、梦魇兽，以及经过精心校准的火枪。”萤斜瞅着托尔，对少年那羸弱的体质再次表示鄙夷。不过她没有将姆里诺斯已经纠集了附近三个军事要塞共计七千多名驻兵，并在珈蓝平原北部的高戈军营重新安营扎寨的消息透露出来，因为她害怕托尔听后又会寝食难安。 然而托尔从萤的眼神中读到了忧虑的神色，他立即猜到可能有更多敌人即将到来，不过他没有直接询问萤，而是在晚餐过后悄悄化身成一只乌鸦飞向北方打探消息。 早在抵达魔界之前托尔就仔细研究过索伦王国的地图，他以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脑中储存下了地图上每一处军事要塞和关卡的位置。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敌人要想要集结兵力，地点肯定会选在距离圣歌要塞不足四十公里的高戈军营。 托尔在夜幕掩护下翱翔于星空之中，他变作的乌鸦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就像一只幽魂似地漂浮于无尽的虚空。此时圣菲尔眼又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优势，这使得龙族人在数公里以外就能看清敌方军营中的风吹草动。不过这还难以满足光芒之翼的要求，他希望收集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于是在落地以后又变成一只土拨鼠，大胆地溜进敌营。 由于得到过大德鲁伊神木大师的指点，动物变形术对托尔来说简直易如反掌，同时他又擅长隐匿自身气息，于是很快便畅通无阻地找到了敌军指挥部。那是一座宽顶的白色帐篷，顶蓬上插着三面绘有梦魇兽图案的蓝色战旗，很显然这是索伦王国高级军官才有资格使用的旗帜。 托尔就像一个老道的窃贼，连呼吸时都保持着匀称的节奏感，他虽然讨厌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是非常时刻也只好顾不上那些面子了。拱开帐篷门帘一角，托尔看见了令他难以置信的一幕：不久前被自己和伙伴们打死的几个公爵党成员，如今竟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连一点受伤的迹象都没有。 “末日旅团没什么了不起的，科连德斯的粘土傀儡不是将他们轻易蒙骗过去了么，而且那些家伙的战斗资料也被艾莲娜用相位眼记录下来了。” 托尔听到的说话声正是来自那个气焰嚣张的高个皮衣男子，他曾亲眼目睹这家伙被艾蕾塔烧成了炭灰。 “不能小看他们，团长未到之前最好尽量避免和那帮家伙发生正面冲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提醒说。 托尔一听便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就是和自己交过手的炼金师布拉德?西顿。护国主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愿意用灵魂担保：在不久前的战斗中，萤亲手刺穿了那个老家伙的心脏。而且事后在进行尸检的时候，军医也并未发觉任何异常。可是如此一来，面前的这一幕又应当作何解释呢？少年觉得这年月什么都没个准了，活人失踪，死者复生，一切奇迹都变成了家常便饭。 对了！他们刚才不是提到什么“粘土傀儡”吗？这或许就是谜底。这些人来路不明，看来我得多做观察，至少先搞清楚他们各自的能力。托尔暗自嘀咕，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时候变成了咕噜咕噜的低语，这更加符合了他的外表。 “诸位，如果这次能够成功歼灭末日旅团并生擒三位王室成员，我愿意追加五百万鲁普作为额外的酬劳。” 光芒之翼在帐外皱了皱眉头，他发现现在说话的人就是那个胆小如鼠、只会依赖部下升官发财的胖子伯爵范莫雷特。想到对方那臃肿得如狗熊一般的身板，托尔就欲呕吐不止。 “嘿，这是宰相大人和我们老大签订的合约，要对付十个末日狂魔，你那点酬金恐怕还得再涨二十倍才行！等老大来了我们自然会向姆里诺斯先生提出加价的要求。”一个女性声音传了出来，这时托尔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那个两眼色彩迥异的女孩一边啃着苹果，一边不屑地讥讽道。 “是是是，哪个末日狂魔的脑袋不值一千万啊？相信姆里诺斯大人一定会答应您的要求。”范莫雷特尴尬地笑了起来，满脸肥肉挤到一块，露出道道沟壑。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慷慨解囊”会博得公爵党杀手们的欢心，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 “废话少说，你不是有新的作战任务要布置吗，讲讲吧！”穿皮衣的高个男子抬高嗓门叫道。 范莫雷特吓得连连点头，他起身在地上铺开一张地图，在上面一边比划着一边讲解起来。托尔由于变成了矮小的鼹鼠而根本无法看清地图上的标记，只好急得在帐篷外边上蹿下跳，发出吱吱叫声。这种奇怪的声响引起了蓝绿眼少女的警觉，她像旋风一样刮出门外，眼尖手快地掐住托尔的脖子并将其拎回帐篷里。这时托尔吓得几乎窒息，他胡乱拨弄爪子，试图逃走，可是那个女孩死死地揪住他脖子后面的绒毛，使其无法脱身。 第二十一章 潜伏奇袭（中） 老炼金师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不由得松了口气：“哼，一只土拨鼠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 “艾莲娜，军营里会出现土拨鼠吗？” 托尔瞧见那个戴眼镜的牧师正用一种凌厉而又充满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他感到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那家伙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名传教士，反而更接近于魔鬼的仆从。 那个名叫艾莲娜的女孩发现牧师的神色不对，于是立即将托尔变成的土拨鼠紧紧搂入怀中：“你想干什么？它是我的！” “科连德斯先生，您多虑了，草原上鼹鼠遍地都是。”范莫雷特为了讨好女孩，连忙打圆场说道。 牧师没再说什么，只是凝视托尔很久才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地图上。光芒之翼惊出一身冷汗，他也觉得土拨鼠出现在军营里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但为什么那个叫科连德斯的混蛋对他格外警惕呢，难道对方识破了自己的伪装？答案应该是否定的，若是科连德斯揭穿了光芒之翼的身份，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将其扯碎。托尔估计可能是自己一时紧张，没能抑制住体内魔力才让对方有所警觉。 光芒之翼静下心来，不再表现出任何有违鼹鼠习性的异常举动，他乖乖地趴在艾莲娜怀里，认真观察地图，同时仔细听范莫雷特讲述相关的作战计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完胖子伯爵一番冗长的讲解之后，托尔大致明白了敌军的战术布置。原来范莫雷特得知了各地对宰相有所不满的军官在受到米林的鼓动后，纷纷起义并向这里汇集的消息，他就打算趁敌人尚未会合之前给予米林及其部队以毁灭性打击。范莫雷特总结了先前的失败教训，他发现对手缺乏后勤补给，便决定以己方运输队为诱饵，诱使米林出城劫掠，自己则设伏将其围歼。而伏击战地点就设定在距圣歌堡垒不远处的洛兰德大道附近，那里穿过一片高草丛，利于埋伏大批部队。 此时托尔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他首先想到应该尽快赶回去通知米林，让王子做好准备。可是随后他又考虑到如此拙劣的计谋，即使米林无从察觉，萤也不会轻易上当，而且自己留在公爵党人身边，关键时刻还能突然现身将敌人打得措手不及。斟酌再三之后托尔选择了后者，于是他继续扮演一只乖巧的土拨鼠留在了艾莲娜身边。 随后的两日，托尔形影不离地尾随于艾莲娜身后，不但没让对方怀疑自己，反而更加博得了女孩的好感。从几名杀手的对话中，托尔还了解到一些关于他们的信息。比如艾琳娜是古代安伯尼亚神族的后裔，她所拥有的相位眼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视界术。(..info)高个皮衣男子叫科尔，曾经是一位武器工匠，布拉德使用的许多武器就是出自他手。戴眼镜的牧师名为科连德斯，在公爵党内部还有个绰号－－神父，他能够利用粘土制造各类炸弹和人偶，先前交手时被杀死的替身就是他用粘土制造的假人。而长相酷似女性的东方少年名叫天瞳，看外表像是亚秦人，由于那家伙很少与别人交流，托尔对他了解最少，更不清楚他的身世和能力。 一次例行会议结束以后，光芒之翼得知范莫雷特打算在明日深夜发动伏击，而公爵党杀手们的任务就是趁米林率主力部队出城袭击运输队的空隙攻入圣歌堡垒，俘虏绮罗和萤。近日来托尔没怎么睡好觉，多半是由于担心米林是否会真的上当所致。可是真正到了战斗号角即将吹响的那天，龙族少年反倒镇定下来，他的任务原本就是保护萤的安全，没有义务负责照顾米林的安危，因此他决定暂时不去考虑米林的死活，而是继续以鼹鼠形象藏在艾莲娜身上，跟随公爵党众人前往圣歌要塞。其实这只是护国主为自己寻找的借口，他心系身边每一个同伴，无论是相逢已久的老伙计，还是刚刚结识的新朋友，他都一视同仁。所以龙族人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考虑问题，他躲在艾莲娜的上衣口袋里面，不断摩擦爪子，借此分散精力。 就如范莫雷特事先布置好的那样，这个自大的胖子趾高气扬地率领五千名士兵潜伏于洛兰德大道两侧的高草丛中静候米林率军来袭。公爵党的五名杀手则带领三百名士兵在夜色掩护下成功接近了圣歌堡垒。 等到米林亲自带领众多狼蝠骑士如乌云一般涌出城头、飞往远方，布拉德下达了进攻命令。在公爵党杀手率领之下，突袭小队顺利攻入要塞，连末日狂魔们也没能阻挡住他们的步伐。城中很快便战火纷飞，哀号遍野。 “布拉德？你们都没死？”萤在混战中捂住肩膀上流血的伤口，目瞪口呆地盯着仿佛鬼神一样重现在她面前的敌人，表情看起来既慌张又诧异。 科连德斯摘下眼镜，用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然后重新戴上。他露出狡黠的笑容，盯着萤的表情就像正在审视一件到手的玩具：“公主殿下，上次和您交手的不过是我制造的傀儡，这回你们面对的才是货真价实的公爵党！” 在响彻天空的厮杀声中，过早暴露自身能力的末日狂魔们稍显力不从心。托尔从艾莲娜的上衣口袋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他找到了大多数同伴的身影，唯独没有发现枫、迈隆和艾蕾塔。龙族人瞧见西冈就像一头被蒙住双眼的蠢驴那样被艾莲娜牵着鼻子疲于奔命，他那庞大的身躯原本并不笨重，但在对手灵巧的身姿面前显得无可奈何。 天空中闪过几道血色的亮光，那并不是闪电，而是武器工匠科尔引以为豪的魔导器“幽浮之影”，它像冥界的幽灵那样通体泛着暗红色光芒，四条锋利的金属触须酷似传说中海怪的触手。它在其主人的控制下剖穿了无数守城士兵的身体，将鲜血抛洒到夜空中，就连依森哈德的魔剑与之相比也得相形见绌。 科尔轻而易举地斩断依森哈德一条手臂，不过魔剑王肩膀上的伤口并未喷涌出鲜血，而更像是一个中空的容器，里边黑洞洞的一无所有。 科尔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恢复镇静，他挑衅般地朝依森哈德摆出一个侮辱性手势：“早就听闻魔剑王是不死之身，亲眼目睹之后才知传言并非夸大其词，但是不知道在我把你大卸八块之后你还能有什么作为！” 依森哈德森然狞笑，露出两排参差交错的牙齿。他的眼睛虽然是血红色，但并不像普通魔族人的眼睛看起来那般自然，两枚红宝石般的眼球更像是经过了人工雕琢，于阴影之中闪烁着诡秘的亮光。魔剑王似乎对于缺失一条胳膊这种事情毫不在意，他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断臂，并将其胡乱拼接在伤口上，断臂竟然自动粘连愈合，而且活动自如。 依森哈德裂开大嘴，口中呼出阵阵白雾，同时额头上渗出丝丝汗水，刚才的修复工作显然耗费了大量魔力。他没有浪费口舌，而是勉强提起巨剑再次冲向科尔，从他那疲敝不堪却又信心十足的表情看来，魔剑王貌似找到了克制敌人的方法…… 第二十一章 潜伏奇袭（下） 罗文、西冈和奥古斯帝不约而同地盯上了科连德斯，他们忌惮对方手中那些粘土炸弹的威力，时刻与神父保持距离，就算并不擅长中远距离作战的西冈也不得不依靠投掷战斧来干扰对手。（..info无弹窗广告）奥古斯帝倒不必一味与科连德斯拉开距离，他的黑色羽绒披风在注入魔力以后立即变成酷似刺猬的甲胄，只要不被炸弹粘在身上爆炸，他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罗文完全成了一个鬼魂，他用法术将身体与虚空相连，即使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吹得四分五裂，也能立即聚合复原。 罗文和奥古斯帝的攻击手段同样经过深思熟虑－－死亡占卜师不时丢出刀片一样的扑克牌，这些扑克牌漫天飞舞，毫无轨迹可循，让科连德斯疲于应付；反王动用控制磁场的能力，隔空操纵自己手中的大奥斯皇帝剑和西冈的斗神战斧对目标进行永无停歇的袭扰。 不过狡猾的神父最终还是找到了制胜之策，他暂时放弃如幻影一般虚无缥缈的罗文，同时利用手中的小型炸弹反复调动奥古斯帝和西冈东躲西藏，只要两人一旦重合站位，他就立即抛出威力更大的链球式炸弹进行区域性打击。这样僵持了多个回合以后，反王和斗神身负重伤，而科连德斯只不过被罗文用扑克牌在脸上划出了几道血痕而已。 天瞳和艾莲娜的战斗相对轻松一些，除了面对杰克和西蒙尼以外，剩下的对手都是普通士兵，因此即使在短时间内赢不了对手，拖入持久战后也会慢慢占据优势。 而布拉德这边则遭受到了萤和绮罗的双重压制，由于此次同伴们均以真身加入战斗，炼金师因为害怕误伤自己人而没有使用炼金轨道炮。不过这次他带来的气态炼金炸弹也足以让两位公主吃尽苦头，这种将火药飘散进空气中的特殊武器无影无形，一旦接收到布拉德的指令就会立刻聚合发生爆炸，因此即便是以少敌多，老炼金师还是显得与对方势均力敌。 樱火和安琪丽丝水火双刃发出的气旋被布拉德的炼金盾牌尽数吸收。在盾牌表面明亮光辉的照耀下，樱火和水火双刃黯淡无光，仿佛是睡意朦胧的眼。 “公主殿下，你们还是投降吧，就算是末日旅团也帮不了你们。”布拉德环视四周战况，温和地发出劝降宣言，他摆出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神态，希望对手能够听从自己的建议放下武器。 “呸，你们这帮见钱眼开的恶棍！”绮罗狠狠咒骂说。 “说到见钱眼开，末日旅团不也一样么？”布拉德笑得更加灿烂，“只不过这次他们看走了眼，才会接下这种既赚不到钱又搭上性命的烂差事。” “姐姐，准备决一胜负吧！”萤趁着绮罗和布拉德交谈的时机环顾四周，她发现形势已经对己方十分不利，如果不能尽快解决面前这个敌人的首领，大家恐怕今晚都将在劫难逃。 绮罗也觉察到了事态的危机，她将全身魔力集中在安琪丽丝水火双刃上，准备发动全力一击为妹妹进行掩护。 “要做垂死挣扎吗？”炼金师得意地摇了摇头，他很明白萤和绮罗的用意，正因为这样他才能满怀信心地面对两位强大的魔女－－孤注一掷的人总是漏洞百出。 这时布拉德耳畔传来了女人的惨叫声，一股寒意顿时爬上他的后背，因为这声音并非来源于面前的两位魔族公主，而是同伴艾莲娜的惨叫。这声哀嚎像炸雷一般劈响在布拉德脑中，他刚刚斜视艾琳娜的时候还瞧见同伙已经稳操胜券，怎么会在转眼间叫得如此凄厉？ 炼金师下意识地转身望向艾莲娜，这次他看见的景象足以让他终生难忘：一个黑影屹立于附近最高的塔楼之上，借着月光俯瞰整个战场。神秘人的面前是艾莲娜，她的手脚尽折，像个木偶似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在半空。 布拉德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刚才还近在咫尺的艾莲娜是如何瞬间被带到塔楼顶端的，他发现敌人周围散射出明亮的光晕，使得自己即使尽目力之所及，也仍旧无法看清对方的相貌。 紧接着便有一道足以令布拉德魂飞魄散的光束迎面袭来。老炼金师来不及炼成任何防御武器进行抵挡，只能条件反射般地低头躲过这道致命射线。即便如此，光束擦过他颈部的时候还是留下了一条漆黑的焦痕，更带来烈火灼烧似的剧痛。 惊魂未定之际，布拉德远远望见立于塔楼上的敌人已经飘然落下，月光流淌在对方那随风舞动的长发上，折射出金色的斑斓。 炼金师捂着脖子，强忍疼痛，既惊讶又气愤地叫道：“是你？怎么可能，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是啊，你的确忽视我了的能耐。我猜你们老大一定这样对你形容过我：末日旅团的团长只不过是个连女人都打不过的脓包。”托尔微笑着走来，围绕在他身边的耀眼光环渐渐消散，身上那些像蛇一样的黑色条纹变得清晰可辨。他轻踏右脚，在脚尖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地面上激起如石块入水般产生的涟漪，它们向四周扩散，凡是与之接触的敌人纷纷瘫痪在地，陷入沉睡之中。 敌人当中只有布拉德和科连德斯及时发现并跳起来躲开了这些波纹，他们望着周围急转直下的局势，不禁背后冷汗涔涔。而众位末日狂魔则兴高采烈地欢呼雀跃，就连萤和绮罗也不禁为托尔大声喝彩。 “睡梦之纹！你是法师，怎么会懂得这么深奥的德鲁伊术？”布拉德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托尔的出现彻底摧毁了他的计划。 托尔遗憾地摇着手指，他将由于难忍疼痛而昏死过去的艾莲娜放到安全的角落里，叹息道：“你猜错了，我既不是法师，也不是德鲁伊。” 相比布拉德的惊慌失措，科连德斯尚且能够保持一丝理性，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开战之前感受不到托尔的半点气息：“在这之前，你藏在哪里？” 托尔得意地指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艾莲娜：“我变作土拨鼠，一直躲在那女人的衣兜里。” 科连德斯满脸颓丧，他开始失去冷静，喃喃自语起来：“哼，我早该想到，如果当时早点发现，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不会有……” 托尔笑眯眯望向萤和绮罗，然后将目光汇聚于布拉德身上，他神奇地从左手之中抽出无名剑，将其指向敌人：“布拉德先生，既然您刚才给过两位公主投降的机会，我现在就还给你这个人情－－投降吧。” 托尔并没有步步紧逼，他觉得能够说服对方放弃抵抗自然最好。不久以前护国主还告诫萤：对待公爵党不能心慈手软，但是真到了取人性变得命易如反掌的时候，他还是希望留给对手一条活路。然而光芒之翼脸上的笑容没能维持太久，他留意到一直在旁边自言自语的科连德斯突然整个身体急速肿胀，随后从中发出微弱的亮光。 托尔拼命惊呼：“大家快跑，这家伙要自爆！” 伴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刺眼的光柱直通夜空，整个珈蓝平原仿佛回到了白天阳光灿烂的时候。 第二十二章 半人半魔（上） 高耸挺拔的黑堡就像一根笔直的长枪，屹立在大沼泽广袤而泥泞的土地上，它突破重重雾气和茫茫阴云的阻挠，义无反顾地冲入云霄。那棱角分明的尖塔式结构带有鲜明的龙族建筑风格，标志性的黑铁石砖成为这座古老堡垒的主要用料。堡垒顶端的占星台四角新立起四座方塔碑，以它们作为支撑点，架起了一颗由幽蓝色冥河烈焰化成的巨大眼球。这只怪眼射出的光芒足以透过云雾、穿越大山，看清杰根大陆上的任何风吹草动，像极了索伦王国的凯斯魔眼。然而它比凯斯魔眼更加威力十足，这燃烧于亡灵国度的熊熊烈焰竟能轻易看透活人的内心，凡人与之对视无异于全身**地曝露在其面前。 这只怪眼并不是黑堡统治者龙魔大帝一时兴起而创造的艺术品，而是他的得意门徒克莱门特?爱华德尔的杰作。护国主从古代魔法典籍里所记载的龙巫妖的诞生方式中得到启发，他将自身一小部分灵魂与精华提取出来，存放至一个被称为命匣的黑色小盒中，并通过意识与其相互连接，于是命匣之中便燃烧起冥河之火，形成了现在这只巨眼的模样。 龙魔大帝对克莱门特所拥有的非凡创造力和卓越才华深感欣喜，他开始考虑是否应当把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自己的接班人。近几日哈德兰彻夜难眠，反复思考该以何种方式考验克莱门特对自己是否忠心。就在这个年迈的老人苦于沉思的时候，他的心腹之一，腐朽之王托兰斯从魔界带回来一条令他感到大有利用价值的消息－－只不过需要经过稍加修饰。 托兰斯见到哈德兰以后，匍匐在地上恭敬回禀说：“主人，姆里诺斯托我转达向您转达他的衷心问候，另外他希望您能够派遣最优秀的战士前去保护他，他受到了恶魔圣女及其仆从的威胁，生命危在旦夕。” 哈德兰正悠闲地坐在宫殿里品尝着二十前酿造的上等葡萄酒，他听后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危在旦夕！他不是已经雇佣了公爵党做保镖吗？还有远古追踪者和亚秦三塔的人！” “可对手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末日旅团，据说团长是一个叫做托尔的龙族少年。那些末日狂魔很难缠，姆里诺斯不信任公爵党的家伙，因此恳求您施加援手，他将有重礼作为酬谢。”托兰斯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把委托者希望他带到的话说完了。 哈德兰听后考虑了一小会，脸上忽然浮起阴森的笑容：“末日旅团……名叫托尔的龙族少年……我知道了，让我再仔细想想。” “主人，那么我先下去了。”托兰斯听后起身欲走，不过他又被龙魔大帝叫了回来。 “等等，一小时之后你把克莱门特叫来。” “遵命，主人。”托兰斯欠身答道，他一步步向后退去，随后身影消失在宫殿大门外的阴影里。 哈德兰站了起来，他走下黑石王座，来到广阔而阴暗的宫殿中央。龙魔大帝缓缓闭上双眼，伸出右手在胸前画下了一个复杂难懂的魔法印记，随后他的身体逐渐开始分解，直至完全消失于空气之中。 这是一种高级传送法术，世界上仅有少数几位巫师懂得使用。与传送门结界相比，它完全不会泄漏出施法者的魔力走向，因而保密性绝佳。 哈德兰的身体在一个黑暗而狭小的空间里重新组织成形，当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另外十多个阴暗而模糊的身影正在注视着自己。这些影子只能分辨出大体轮廓，面部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龙魔大帝从来没有产生过一睹这些面孔的真容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和这些家伙一样都被阴影遮住了脸部，惟有如此才能保证在场每个人的安全。 “桀桀，尊敬的龙魔大帝还是一如既往的姗姗来迟啊。”黑影之中一个身材粗壮的家伙率先发话，很明显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哈德兰轻蔑地瞥了那人一眼，以同样充满嘲讽意味的口吻回答说：“这至少说明我事务繁多。不像你，国家在被一个小鬼灭亡之后就整日变得无所事事呢，曼洛乌斯。” 那个名叫曼洛乌斯的家伙似乎被哈德兰刺中了痛处，竟破口大骂：“妈的，当时若不是听信了你这混蛋的片面之词，把主力军团派往人界，我的王国怎么会被一个无名小辈所攻陷！是啊，推翻我以后那小子倒是出名了，什么狗屁万魔之王！” “够了！曼洛乌斯，哈德兰是你的长辈，你应该对长辈持有最基本的礼仪，不要让其他议员小瞧了你。”众多黑影里面位于中央的一个开口训斥道，根据她的声音和外形判断，这应该是个女人。接着她又将脸歪向龙魔大帝这边，“哈德兰，你迟到在先，难道还不允许别人稍作抱怨吗？” 这时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偶尔传出几声幸灾乐祸的哂笑。此刻即使是一贯桀骜不驯的龙魔大帝也不敢反驳对方，他弯下腰向那个女人道歉说：“对不起，议长大人，下次我会改正的。” 那个女人似乎余怒未消，浓重的魔素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议会遭受了百万年来最为严重的挫折，继戈登被新继任的龙族女皇囚禁之后，佐昆也在前天遭人暗杀了，不到半年时间我们就损失了两位议员，而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在此勾心斗角！” 此言一出，众人即刻哗然，哈德兰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惊问道：“戈登那个老糊涂也就算了，佐昆身为远仪塔塔主，能够击败他的人世界上不超过个位数，怎么会遭人暗算！牟良、兀烛，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众多黑影之中一个身披斗篷的男人站出来回应了哈德兰的质疑：“出事以后我和牟良马上赶了过去，根据远仪塔的说法，佐昆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突然出手击杀的，这很可能意味着他们内部有奸细。” 此时议长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现在是谁继任塔主一职？” “一个名叫黛清的年轻女孩。”身披斗篷的男子继续回答说，“请议长放心，我和兀烛会牢牢地钳制住那个小姑娘，保证不会让她对您的计划造成任何干扰。” “哼哼，希望你们不要在死者身上耗费太多时间，如果不采取措施，我想下一个被杀掉的人就应该轮到姆里诺斯了吧。”刚才和哈德兰爆发过激烈争吵的曼洛乌斯突然插嘴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长着鹰钩鼻的黑影向前迈出一步，并开口发言：“没错，我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岌岌可危。恶魔圣女已经在新近崛起的末日旅团的帮助下重返索伦王国，根据最新消息，他们已经到达了距离王都不足一百公里的地方。” 哈德兰听后连忙安慰说：“放心，我已经决定派出我最强大的战士助你脱困。” “不胜感激。”姆里诺斯连忙答谢道，“然而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安心，就在今天上午我接到报告，我派去刺杀恶魔圣女的五名公爵党成员已经末日旅团被干掉了。” “又是末日旅团，戈登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身为议长的神秘女人无不愤恨地低声细语，宛若死神的耳语一般恐怖，“继圣太阳教团以后，我们又多了一个麻烦的敌人。根据戈登在被捕之前传给我的资料，末日旅团的团长名叫托尔，同时他还是龙族帝国的护国主，看来此人的行动并非巧合，似乎是专门针对我们而来。” 托尔？那不是克莱门特的哥哥吗？ 哈德兰听后心中备感惊讶，随即一个险恶的主意便在他脑中逐渐成型，同时他害怕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便赶紧冲站在最角落里的一个黑影笑着说道：“法尔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也要小心了，你不是正准备向龙族帝国宣战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虽然戈登已经被捕，但是我在龙族帝国还有其他内应，那人会在暗中协助我的。”那个黑影开口答道，声音粗缓而低沉，仿佛哑了嗓子。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搞清楚这个托尔与圣太阳教团是否有联系，如果二者之间走得很近的话，我们必须赶在敌人前边采取行动。”议长对着众人下达了命令，“今天的会议可以结束了，为了安全起见，下次会议的时间我会派人另行通知，散会吧。” 第二十二章 半人半魔（下） 哈德兰看到身边的黑影一个个相继消失在阴暗之中，他叹了口气，念起咒语，身体就像来时那样自行消解，返回黑堡的宫殿里面。（..info无弹窗广告）龙魔大帝心情沉重地坐在宫殿高台的黑石王座上面，反复思考着一件事，那就是托尔究竟是否知道克莱门特在自己这里。他感到自己暂时还无法完全信任克莱门特，除非对方能够完成一个他刚刚想好的任务。 龙魔大帝就这样端坐在王座上，眼中散发出既狡诈又阴险的目光，他就这样一直望着某个方向，似乎外面世界的风吹草动早已于己无关。 过了许久，克莱门特出现在宫殿门口，他在很远之外便使劲踏响脚步，仿佛刻意强调自己的到来。 龙魔大帝那绽放邪光的双眼瞅向克莱门特，看得对方心中发怵，仿佛要把克莱门特彻底看透，瞧清楚对方究竟怀着何种目的来到黑堡。 护国主来到王座高台下面，半跪下来，抬头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哈德兰：“老师，您找我有事？” 哈德兰并未给予正面回答，他在思考自己应当从何处问起才不会让克莱门特心生疑惑，终于他想到了一个比较合适的问题：“托尔最近还好吧？” “您认识我哥哥？”克莱门特大感吃惊，他从未听兄长提起过龙魔大帝，因此无法猜到对方到底有何居心，所以并未立即作答。 哈德兰随便编了一个谎言：“当然，我曾经教过他黑魔法，但他一直认为黑魔法属于邪术，所以大概耻于对别人承认自己曾经做过我的学生吧。” 克莱门特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他去魔界了，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询问我哥哥最近的情况吗？” “果然如此……最近我听说有恶魔圣女萤雇佣了一个名叫托尔的龙族少年，他们率领一伙杀手进入魔界索伦王国境内，准备行刺该国宰相，而我同时接到了一位朋友的委托，对方请求我派人保护那位宰相。”哈德兰专心致志地盯着克莱门特的眼睛，希望能够凭借对方眼神的变化来猜测其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因此我打算派你去执行这个任务。” 哼，原来这就是你的真正目的！ 克莱门特恍然大悟，心中不得不佩服哈德兰的狡诈多端。他早就听说龙魔大帝是诡计和邪恶的化身，是全体龙族同胞的背叛者和公敌，而自己屈身其下为之效力不过是为了换取无可匹敌的力量，他从来就没信任过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这时克莱门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选择就是拒绝对方的要求，但是当他看到哈德兰望着自己的眼神的时候，他立刻意识到对方可能在故意试探自己。少年飞快地思考着如何回应龙魔大帝的要求，他短暂地闭上双眼，然后迅速睁开眼睛回答说：“是！我很荣幸自己能够为您效劳！” 哈德兰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他似乎没有想到克莱门特如此干脆地接受了他的要求，他俯下身子望着自己的门徒：“你可要考虑清楚，一旦接受了这个任务，就有可能和你的哥哥刀剑相向。” 克莱门特低下头来恭敬地回答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尽量避免伤害到他。反正只要除掉身为雇主的恶魔圣女，我哥哥也就没有理由继续行刺索伦国宰相了吧。” “非常好，可是现在的你恐怕还无法战胜恶魔圣女，我必须再赐予你一份厚礼。”哈德兰满意地大笑起来。他走下高台，来到克莱门特面前，解开挂在脖子上的一串银色项链，将其中镶嵌着的一枚暗红色水晶用指甲剜了下来，并不由分说地按在克莱门特额头上。 克莱门特感觉到那颗冰冷的水晶刚刚接触到自己的皮肤，就立刻像水蛭那样钻进脑袋里面，一股黑暗邪恶的纯粹魔力从中源源不断地扩散出来。这种冰凉的触觉明显源自恶魔的邪能，它蛮横地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完全打乱了已有的正邪能量平衡。这股能量一会像是要把自己的灵魂犹如抽茧剥蚕丝那样一层层地削离**，一会又像是要和自己的精神水乳交融。护国主痛苦地捂住额头，全身在寒流侵蚀中瑟瑟发抖。他并未发觉已有六道淡蓝色条纹清晰地映现在自己的脸上和身上，甚至连额头上浮现出来的蓝色六芒星印记也无从察觉。他只感到后脑勺上有几对坚硬的犄角破脑而出，背后则撑开了一双巨大的蹼状飞翼。 哈德兰心满意足地打量着眼前这件半人半魔的作品，他为自己创造出了世上最为强大的**－－永恒不灭的魔神之躯而备感骄傲。 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克莱门特却没有丧失意识。他悄悄怒视哈德兰那张近乎疯狂的笑脸，把自己对龙魔大帝的憎恨铭记于心。克莱门特从地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一面镜子，因为他已经发觉身体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而当少年真的从龙魔大帝为他召唤出来的明镜中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貌以后，他的意志险些崩溃。 对于龙族人而言，最耻辱的事情莫过于身上带有恶魔的标记，因为那往往是堕落的龙魔才会具备的特征。而现在克莱门特竟然生长出了恶魔的犄角和双翼，残酷的事实简直让他生不如死。 护国主在心中默念：我要忍耐，为了得到力量，为了能够保护哥哥和自己！ 克莱门特依旧不敢抬头直视哈德兰，生怕自己怒火中烧的凌厉目光会让龙魔大帝起疑。他此时卑躬屈膝，脑中却在想象着以后该用何等酷刑将哈德兰折磨致死。 哈德兰眯起眼睛，趴在克莱门特耳边轻轻问道：“孩子，沃茨威诅咒之眼的滋味如何？” 沃茨威诅咒之眼？传说中最强的魔导器？老家伙怎么舍得把它送给我？ 一连串问号在克莱门特脑海中不断闪过，他只在文献中读到过人们对于这件魔导器的恐怖描述：“它们像两颗灾星一般腾现于夜空之中，带来瘟疫和战争的无尽祸乱。人性的贪婪在其面前溃不成军，它的拥有者从持有它的那一刻起便不会再惦记除此以外的任何神器，因为它的强大超越一切。邪恶的红芒将使用者变成嗜血的暴君，没人会成为它的支配者，因为它将支配每个触摸过它的人。” “很不可思议是吧？中古时代最具统治力的魔王正是被我亲手挖下了双眼！”哈德兰的声音突然尖锐无比，他张开双臂仰头狂笑，似乎在回味自己过去的辉煌，“给你一个忠告，沃茨威诅咒之眼原本是一对，其中的一颗被我留在身边当作纪念，另一颗则作为礼物送给了天魔王格里克斯塔，现在已经辗转流落到了索伦王国宰相姆里诺斯的手中。完成任务后你可以向那家伙索要那枚魔眼，我敢保证他不会拒绝你的，哈哈哈哈……” 克莱门特心中冷笑不已：当然！我替你帮他抵御了强敌，他怎么敢拒绝我索要的回报呢！ 不过白发少年还是感到一丝紧张和不安，在刚才与魔导器进行融合的过程中，他能够充分感受到其中有一股无比暴虐的黑暗力量在蠢蠢欲动。如果哈德兰所言无虚，那么托尔等人面对的姆里诺斯必定是一个恐怖至极的敌人。想到这里，克莱门特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恨不得立即动身前往魔界，抢在哥哥遭遇姆里诺斯之前杀死那家伙－－恐怕只有这样做才是让兄长远离险境的最佳方法。 “我现在就出发！”克莱门特抬起头，缓缓地站起身来，幽蓝色火焰在他瞳孔中盘旋成两朵盛开的鲜花。 第二十三章 身世之谜（上） 惊恐中托尔向伙伴们大声发出警告，只是没等他喊完，爆炸产生的光芒和巨响就将他湮没在滚滚尘埃之中。危难时刻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提醒他将全部魔力集中于右手的无名之剑。少年照做无误，结果剑身突然膨胀，随着手臂的挥舞而将前方的空间割裂。于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绝大部分涌入了时空裂隙之中。然而即便如此剩下的冲击力也极具威力，凶猛的气浪带着托尔飞行了十几米，直至撞塌一段城墙之后才停下来。 托尔当场不省人事，朦胧之中他看到了远处传来微弱的亮光，他朝着那道光束走去，却进入了另一片神奇的天地。这里是一间宽敞洁净而稍显冷清的大堂，其构造竟然与圣太阳教团教皇厅的主殿相似。光芒之翼放眼望去，本应矗立着教皇宝座的地方空无一物，惟有一个梳着雪白长发的背影站在那里。 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托尔顿时松了口气，他跑上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道：“萤，你搞什么鬼，怎么把我带到这种古怪的地方？” 对方转过身来，托尔惊奇地发现这个人并不是萤，她虽然拥有与萤相同的肤色和脸孔，但是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圣洁无暇的气质却是恶魔圣女所不具备的。而且面前这个人的脑后没有犄角，耳朵像人类那样圆滑，背后更没有生长出硕大而宽展的双翼。.info[]托尔霎时变得无话可说，他更加坚信自己的看法，与萤相比对方更像是一位高贵的神灵。 “我等你很久了，以至于连时间本身都已变得毫无意义。”起初对方同样有些吃惊，她望着托尔那张英俊的面孔，随后表现出喜悦的神采，“不过一切等待都物有所值，因为我终于迎来了这一刻，光影之子。” 托尔张大嘴巴目视对方，他似乎没有听懂这女人话中的含义：“您是在说我么？对不起，我是托尔?爱华德尔，龙骑将乔?爱华德尔的大儿子，并非您口中的什么光影之子。” 女人伸手轻轻地抚摸托尔的脸颊，举止之间尽显关爱之情：“原来你在凡间名叫托尔，不过亿万年前你的确只有两个称呼，那就是光影之子，抑或是光影圣经。” 托尔被对方不着边际的谈吐搞得呆若木鸡，作为男性的本能反应，他急忙后退，刻意躲开对方的爱抚：“等等，您这样反而更加让我毫无头绪，请问您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守护者，白魔神雪蕾。”女人轻声回答说，语气之中略带自责和羞愧，“可是我没能尽到责任，在我和姐姐争斗之时将你失落于凡间，对不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托尔惊讶得目瞪口呆，他依稀记起易卜森对他讲过的圣白两位女神和两块石板的故事，他隐约能够理清故事其中的脉络，却依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事实。光芒之翼从小就对白魔神满怀敬仰，没想到今日这样一位尊贵的神灵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他立刻半跪在地上，以表虔诚之心：“我为自己的失礼行为向您道歉，伟大的白魔神，光明之母。那么您是否能够告诉我，您是如何将我召唤至此的呢？” “千万别这样，我只是一名遵从于光与影的意志孕育而生的守护者，你应当是我的主人。”雪蕾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扶着托尔站起来，“是你所持有的圣白之刃把你的存在传入了我的脑中，那把神剑是我亲手交给巴纳赫德的，它能够与光影之子产生某种呼应，是我用来寻找你的捷径。” “圣白之刃，你说它？”说完托尔从手掌中拔出无名剑，对着剑身啧啧惊叹，“没想到我从成千上万的武器之中挑选而出的居然是白魔神的佩剑！” “这就是人们所谓的心灵相通。”雪蕾微笑着点了点头，指着剑身上两条盘旋缠绕的金色蟒蛇说道，“这两条蛇分别代表我和我的姐姐－－圣魔神斯克嘉莉德，蛇身上的远古神文翻译成龙语就是‘圣白双神诞相拥而生，共同辅佐光影之子加冕为王’。” 托尔疑惑地瞅着无名剑上刻铸的文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雪蕾恭敬地回答说：“我们的创造者－－三位创世之神曾经赋予我们一项艰巨而神圣的使命，我和姐姐必须等待你产生自我意识，然后尽心极力地辅佐你成为新世界的主神。而你则需要肩负起维持时空平衡的重任。” 托尔听后摇着脑袋不停地苦笑：“我看你是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天生自由散漫，难当此任。” 雪蕾并未因托尔的推辞感到沮丧，反而循循善诱：“不，我以神格担保，虽然你现在依旧保持着凡人的外表和思维，但是当你的人格上升为神格的时候，你就会自觉地去继承祖先遗留下来的使命。” 光芒之翼更加困惑：“人格变为神格？什么时候？” 白魔神笑意盈盈地用食指封住托尔的嘴，摇头说：“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现在将自己关在天堂的赎罪塔中，只能暂时将你的意识引导至此。如果你希望了解更多的情况，就来这里把我释放出去吧，因为只有你能够开启赎罪塔的封印。” 说完托尔感到四周顿时陷入黑暗，当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少年看不到自己蓬头垢面的模样，他狼狈不堪地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和碎石，像是一具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僵尸。他扫视四周，发现原本气势宏伟的圣歌堡垒几乎被夷为平地，可见科连德斯的自爆有何等威力。他不禁脸色铁青，于是高声呼喊：“大伙都没事吗？” “咳咳，差点被活埋！”第一个回应托尔的是西冈，他从废墟中轰然站了起来，抖掉浑身尘土，似乎惊魂未定。 托尔没空理会那个呆头呆脑的大块头，因为他瞧见一块巨石下面伸出了两条雪白的胳膊，那正是萤的手臂。他连忙向西冈寻求帮助，斗神便赶紧跑过来搬开巨石，将血流满面并且昏迷不醒的萤抬了出来。在抬起萤的时候，托尔和西冈愕然发现绮罗躺在萤的下边－－原来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萤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护盾，将绮罗紧紧地护在了身下。 托尔一边呼唤着两位公主的名字，一边咏唱法术为她们进行治疗。由于神圣魔法会对身为恶魔的二人造成伤害，托尔被迫使用他并不拿手的德鲁伊术来为对方疗伤。望着萤和绮罗的脸孔，托尔突然后悔自己忘记了询问白魔神与她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二人怎么会和雪蕾长得如此相像。 这时又有几个身影相继从砖瓦砾石中爬了出来，看情形末日狂魔们均无大碍，只是米林留下的士兵们由于缺乏保护手段，几乎伤亡殆尽。 第二十三章 身世之谜（中） “呼呼……多亏了我们的三只眼先生，若不是他用蔓藤把大伙捆绑在地面上，我们早就被刮上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劫后余生的艾蕾塔捂着额头，气喘吁吁地发表赞美之词。她脑门上被一块飞来的砖头击中，鼓起一个又青又肿的大包。 “妈的！那个自虐狂牧师居然故技重施，下次再让我逮到公爵党的畜生，绝对不留活口！”杰克连续两次吃亏在对手的同一招数上，难怪会气得暴跳如雷，不过他一时激动，不小心触及了腿部的伤口，顿时疼得抱起腿来大呼小叫。 看见鬼刀手如此滑稽的表情，众人不禁面露微笑，然而阴霾依旧在他们心头挥之不去。这次虽然挫败了敌人的阴谋，但是己方同样伤亡惨重，普通士兵没有几人得以幸免于难，就连大部分留守的军官也魂归冥府。众人粗略搜寻了一番，发现除了那个容貌酷似女性的少年侥幸活下来以外，其他公爵党刺客均已毙命，他们四分五裂的遗骸散布各处，让托尔打算收敛起来为他们下葬的想法都变得不切实际。 托尔最先放弃了搜救，他蹲在一处断墙上唉声叹气：“那个叫科连德斯的混蛋竟然不惜牺牲同伴也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啊……” 这时西蒙尼和其他人走了过来，他忽然想起托尔奇迹般降临的情景，于是心生疑问：“团长，先前你干什么去了？” 光芒之翼将几天前的经历简要地复述了一遍，当提及公爵党魁首并未亲临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每一位末日狂魔都不会忘记三十年前和公爵党发生的那次“撞船”事件，那时托尔带领全体旅团成员接受了高额赏金的雇用，为布罗尼亚王国的国王菲特四世出席神圣同盟元首会议而保驾护航。然而敌对国首脑同样花重金请来公爵党杀手，意图在会议期间刺杀菲特四世，因此末日旅团与公爵党展开了一场残酷激烈的明争暗斗。虽然最后以末日旅团大获全胜而告终，但公爵党领导者－－绰号“七戒”的霍尔托茨给众多末日狂魔留下了难以洗涤的心理阴影，这也是后来末日旅团极力避免与公爵党再起冲突的原因。 “既然对方咄咄逼人，我们就不能一味逃避。霍尔托茨固然强悍，但最终决定胜负还得凭借这个。”西蒙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冷静地分析说。 “我同意西蒙尼的看法，别让那帮蠢猪轻视了咱们。”西冈晃了晃手中的战斧叫道。 托尔没有心情理会其他人，因为他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萤和绮罗的身上。绮罗的生命反应十分正常，不过萤却岌岌可危。他担忧地瞅了一眼昏迷中的恶魔圣女，发现对方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冰凉，像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光芒之翼无计可施，医生已经为萤做过了详细检查，并未发现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势，第二公主的头部只是被建筑碎片划破了皮肤而已，内脏更没有遭受重创，至于为何昏迷不醒，军医无从判断。 就在托尔心系萤的安危之时，对于惟一的俘虏该当如何处置，大家开始争论不休。要求处死和希望给予救治的呼声各占一半，让托尔暂时陷入两难境地，最后他只好推迟到米林归来以后再做处理。 经过漫长的等待，黎明时分，米林协同枫、迈隆和艾蕾塔凯旋而归，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范莫雷特的阴谋，于是因势利导将敌军全部围歼。此刻米林手下不再只有寥寥数百人，在托尔潜入敌人营地后，不断有外地赶来的起义军投靠米林，他现在统领的部队总数已经达到一万人。但是第四王子显然没有预料敌人还藏有这一手，千人守军近乎全灭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而敬爱的姐姐们深陷昏迷则无异于雪上加霜。 “绮罗只是有些轻度脑震荡，不久之后便会苏醒。萤的状况就比较麻烦了，我个人觉得她是刻意让自己沉睡不醒的。”托尔用手指贴在萤的颈部一侧，测试对方的脉搏，得出了这个惊人的结论。 大家不知所措，米林则更加不相信托尔的推断，他揪住托尔的衣领质问说：“难道你在指责我的姐姐有意逃避今后的战斗吗？海德家族从来没有胆小鬼！” 托尔不屑地推开米林，冷冷地回答道：“我绝对没有污蔑公主殿下的意思，让我进入她的灵魂深处一探究竟，缘由自会明朗。” 说完托尔便将左手搭在公主额前，他缓缓闭上双眼，一层淡淡的微光从他身上扩散出来。这层柔和的光线如同飞舞的荧火，通过左臂逐渐传遍萤的全身。不一会，两个人便都被温馨暖人的金色辉耀所笼罩。托尔的灵魂也随着这些光芒渗入公主体内，他融入对方的血液里面，随之流向大脑，去探寻萤不愿苏醒的秘密。 托尔感觉自己穿越了一片黑暗的虚空，朝着充满阳光的世界走去。在适应了光线的明暗变化之后，他发现自己再次来到很久以前和萤邂逅的那座森林，这里依旧流水潺潺、鸟语花香，俨然天国一般的美景。不过此刻萤并没有**着身体在瀑布下尽情沐浴，而是穿着与现实中一模一样的服饰，坐在溪水边静静地注视着清水中的游鱼。 托尔踮起脚悄悄摸到萤身后，他发现公主已将长发扎成一条长辫垂于脑后，双手则搭在蜷起的膝盖上，神情漠然地望向河中。 就在托尔准备从背后狠狠吓萤一跳的时候，这位美艳的姑娘蓦地转过脸来，性感的嘴角弯起一丝微笑：“我早就猜到你会来找我。” 望着对方如此恬淡释然的笑容，托尔被迫把已经举过头顶的双手无所适从地落了下来，反倒不知应该如何作答。 “为什么把自己禁锢于此？”托尔也学着萤的样子坐下来，不过他手上是闲不住的，便随手拾起一块石子瞄准溪水中的鱼群投掷过去。当然他并非存心要惊吓游鱼，只是为了在这尴尬之中收获一点乐趣而已。 萤双手托起下巴，神色黯然地说：“没准我不该回来。” 托尔一脸凝重：“你后悔了？莫非因为看见死掉这么多人而良心不安？” 萤惊讶地望着托尔，她没想到对方如此了解自己，因此尽管心有不甘，她还是钦佩地点了点头。 “那就更应该竭尽全力把姆里诺斯赶下台，”托尔又丢出一枚石子，只不过这回他瞄准的目标不再是河中的小鱼，而是河对岸的树木，“有你这样一位爱惜子民生命的领袖，实属民众之幸，国家之幸。” 萤没有作答，但眼神中的迷惘已经开始烟消云散，她眼中闪烁起异样的目光，让托尔感到很不舒服。 第二十三章 身世之谜（下） 现在轮到托尔感到不解了：“你还有顾虑吗？” 萤站起身来，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位看似平凡的龙族少年：“我在想……你也许是命运女神派来照亮我的道路的生命之光。” 托尔睁大了眼睛，连忙摇头否认：“那您可高看我了。” 公主冲托尔递出了白皙如雪的手掌：“那么今后也要仰仗您的协助了。” “托尔?爱华德尔愿以生命捍卫我们的契约。”托尔略有犹豫，不过还是友好地伸出了右臂。属于不同种族的两只手掌轻轻握在一起，好像橄榄枝似的缠绕交织。这一刻，熄灭了龙族和魔族数万年来彼此仇恨的火种，年轻人的友情心心相印，在灵魂之间激起清脆的共鸣。 托尔和萤变成了两道微弱的光芒，二人的魂灵也回归各自体内。 当光芒之翼缓缓睁开双眼之时，他目睹的第一件事就是萤正在含情脉脉地凝视自己，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羞涩地回避对方的目光，而是选择坦诚地与其彼此相望。望着那双纯净无暇且晶莹剔透的红眼睛，托尔忍不住发出赞叹：“多么美妙啊”。 本来大伙全都在为托尔和萤感到提心吊胆，此刻不禁觉得自己被狠狠耍了一顿，于是纷纷发出鄙夷的嘘声。这时托尔才察觉到四周有众多围观者正在注视着自己，脸颊立即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确认萤并无大碍之后，众人也就纷纷放下心来，开始讨论应当如何处置那个叫做天瞳的被俘少年。像预料中的那样，赞成将其处死的人超过了半数，但是托尔机警地发现男孩的手心上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印记，他掀起天瞳的手掌，末日烙印赫然映入大伙视野之中！ 可能是因为末日狂魔的起源之谜尚未解开，也可能出于对同类的亲切感，天瞳最终幸运地免于一死。托尔决定将他留在军队里观察一段时间以后再做裁定，于是天瞳就由艾蕾塔负责专门照看，随军而动。 由于赖以寄身的圣歌堡垒已经被毁，米林不得不将联军迁入范莫雷特曾经驻扎过的高戈军营。现在的局势让众人难以作出选择，究竟是应该继续驻扎在此等待更多援兵到来，还是即刻率军直接攻打黑夜城，大伙犹豫未决。无论哪种方案都有它的可取之处，同时风险也形影不离。然而时间紧迫，已经不容许大家静下心来慢慢讨论。 托尔早就注意到其中一些莫名其妙的细节：无论是得知萤已经潜入索伦王国境内，抑或是获悉萤、绮罗和米林三人已经会合并发动兵变，姆里诺斯总给人一种反应迟钝的感觉。即便派兵清剿，其打击力度也出乎意料的轻微，似乎并不把几位王室成员的影响力和号召力放在眼里。这种轻率之举实在不像一名老练的政客应该表现出来的，难道宰相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其他事情上？托尔不禁心生疑惑。 连日来光芒之翼带着疑问多次化身为乌鸦搜集四方信息，他发现姆里诺斯只是在珈蓝平原通往黑夜城的南部要道布兵设防，呈现出一种消极的防御姿态。相反在局势比较稳定的北方边境却囤积了大量兵力，而且那里出现汹涌的魔力波动，证明军队里最优秀的恶魔巫师也被派往该地区。 托尔将所有探查到的情况反映给萤和绮罗，这引起了两位公主的极大震动。 “军队在北方集结？难道姆里诺斯打算和巴克曼奇帝国开战？”萤惊讶地臆测说。 绮罗觉得妹妹的猜测有点不切实际：“可是巴克曼奇的皇帝是姆里诺斯的舅舅呀。” 萤低头沉思，她如同一尊玉石雕像那样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好像灵魂早已飞出体外。（..info无弹窗广告）忽然间她的双眸重新绽放光彩，马上将刚才想到的推测告知大家：“记得早在发动龙魔战争以前，姆里诺斯就曾向父王献策，建议通过非军事手段夺取我国与巴克曼奇帝国交界地带的圣甲山，而且传闻姆里诺斯的父亲就是被现任巴克曼奇帝国的皇帝害死的。” 听着萤的分析，绮罗顿时醒悟，她怕托尔没听懂，便进一步解释说：“圣甲山一带储藏着丰富的贝勒姆晶体矿，这种矿石能够提炼出蕴含有强大魔力的贝勒姆水晶，是制造魔法武器的珍贵材料。” 托尔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联系到敌人的奇怪举动，他敢肯定在自己进入魔界以前，姆里诺斯就已经于北方边境部署好了军队，准备向邻国宣战，而自己和伙伴们的出现恰好打乱了宰相的计划。那个老家伙似乎不希望精心谋划的布局被几个“叛贼”搅乱，所以只调集了小股部队参与围剿。 这时一个大胆的设想开始浮现于托尔脑海之中，他考虑到现今黑夜城周边地区防卫力量空虚，可以先让米林统率起义联军停留在高戈军营，这样既吸引了敌人注意力，又能避免一万多人的部队因深入敌方腹地而迫使姆里诺斯调军回援。与此同时，末日旅团就能在萤和绮罗的指引下，暗中潜入黑夜城，寻求时机暗杀姆里诺斯。 托尔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马上就得到了两位公主的大力支持，因为在先前的计划中，米林需要冒着极大风险率部打到黑夜城下，世上没有任何一位姐姐不牵挂自己的弟弟。三个人探讨了很久才将最终方案拿出来告知米林，尽管担心姐姐们的安全，但小王子终究还是拗不过对方，只好同意了托尔的计划。 得知该计划的众位赏金猎人们也显得兴奋异常，他们本来就是从腥风血雨中摔打出来的亡命徒，平淡无奇的历险反而让他们心生厌倦。准备妥当以后，众人带上各自的武器和粮食，在珈蓝平原夜色掩护下悄悄溜出高戈军营，骑上梦魇兽向北直奔黑夜城而去。 此时托尔不得不感慨梦魇兽那近乎无限的体力，就连龙兽和独角兽也无法马不停蹄地奔行百余公里。这种蹄子和鬃毛上燃烧着地狱烈焰的黑色战马飞驰如风，坐在上面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翌日，和煦的日光让托尔备感神清气爽，他坐在马背上，从包裹里取出一大块干牛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将往日优雅慎重的绅士风范全然抛在脑后。 绮罗离托尔最近，龙族护国主的举动自然被她全部收录眼底，她强忍住笑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戏弄对方说：“不知贵国那些倾慕于你的贵妇人们瞧见你现在这副吃相会作何感想？” “少开玩笑！哪有什么倾慕于我的贵妇人……”托尔冷冷地瞥了一眼绮罗，懒得多费口舌。 绮罗听后便装作异常吃惊的模样：“怎么会呢，像您这样仪表堂堂的贵族少爷，不可能没人垂青的。” 见托尔不再搭理自己，绮罗一阵偷笑，她又驱使坐骑更加贴近托尔，这样几乎是跟对方肩碰肩的并排而行。 “你干什么？靠边点。”托尔嘴上虽这么说，实际上却是自己主动挪开了位置。 绮罗很天真地盯着托尔问道：“喂喂，你真的没有恋人？” 托尔歪着脸斜视绮罗，虽然他极力避免回答这个问题，不过脑袋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点了点。 绮罗喜笑颜开，随即她瞅了一眼旁人，发现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压低声音告诉托尔：“那太好了，这表示我还有希望呢！” 托尔听后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他双颊通红，幸好被风吹乱的头发遮挡了他的脸庞，才没让绮罗瞧见自己这副窘态：“你、你的意思是？” 绮罗赧然一笑，朝着护国主摇起手指：“谢谢你在爆炸时将我保护在身下……” 托尔目瞪口呆：“你听谁说的？” “萤。” 光芒之翼哭笑不得，他大概能够猜到萤向绮罗撒谎的原因，但他无法凭空接受绮罗对自己的感激。原因很简单：出于各种目的，世界上很多人都不会承认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荣耀，而托尔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于是他把实情毫无隐瞒地告诉了绮罗。 “不可能，她怎么会舍身救我？”绮罗听后完全不相信。 托尔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家伙一心一意化解你们之间的怨恨与误会，她的真诚让我这个外人都为之感动，但是你却对她漠视不理，如果她亲口相告，你会相信吗？” “我……”绮罗想狡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托尔微笑着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不再说话。长发纷飞，掩盖不住少年暗自得意的神色。 经过数小时的疾驰，末日旅团安全抵达黑夜城近郊，他们选择了一处僻静的森林作为落脚点，准备在天亮以后进入城内。绮罗似乎还没从事实真相之中摆脱出来，她一下马就默默无语地坐在旁边独自发呆。托尔本想安慰绮罗两句，不过他忽然觉得让对方自我反省一下或许会更好，于是便拽上罗文，以侦查周围情况为借口远远地躲开了。 然而光芒之翼并不知道，他的全部举动早已被一双锐利的眼睛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双燃烧着冥河烈焰的海蓝色眸子。 第二十四章 城中巧遇（上） 这里是黑夜城郊外的森林，拂晓时分的大自然依旧在熟睡。[..info超多好看小说]魔界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遍布干涸龟裂的土地与炽热奔流的岩浆，它也拥有属于自己妩媚的一面。生活在魔界森林里的生灵或许与人界的动物有所差异，但同样不乏可爱之处。尽管天未大亮，森林中的居民们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松滑鼠撑起它那蓬松如伞的尾巴滑翔于树林中；长毛兔也跟着凑热闹似的在树下来回奔跑，抖动着宽大的前爪接住那些被松滑鼠碰落的果子；尖喙雀则像林中的精灵，三三两两地游戏于低矮的灌木丛中，寻觅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快乐。 然而林中忽然闪现出来的蓝色火光打破了这里祥和的气氛，这来自异世界的幽冥烈焰起初只是零星跳动了几下，随后越来越多的火花聚集在一起，它们惊起了飞鸟，吓跑了野兔，一扇燃烧的大门最终气势汹汹地耸立在地面上。 火焰之门中蹭出几点火星，五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不速之客从门内匆忙走出，领头的那个少年拥有一双与冥河烈焰同色的眼睛，长着比积雪还要纯净的白发。（..info无弹窗广告）他身手敏捷地攀爬上附近一株参天古树，鹰一样的双瞳紧盯四周。 少年眼前一亮，他透过茂密的树林隐约瞧见了让他牵挂已久的人，那人身穿棕绿色风衣，几乎和大自然融为一体，惟独满头金发分外耀眼，好像黑夜里海上的明灯，指引着航海者前行。 “哥哥，没想到刚刚踏足魔界的土地就能见到你……”蓝眼少年微笑着对自己说，他很想过去跟亲人打个招呼，然而联想到此行的目的，他只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东方有句谚语叫做“小不忍而乱大谋”，克莱门特现在总算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少年所关注的年轻男子似乎觉察到了这边有人存在，对方突然朝这个方向扫视过来，金色瞳孔中闪烁出炫目的光辉，如同拂晓时分的启明星。白发少年猝不及防，慌乱中从树上摔落下来，跌进茂密的灌木丛里。 “殿下，您看见什么了？”一个灰袍尸巫把少年从灌木丛里拉了起来，他露出一张青白色的腐烂的脸。（..info好看的小说）随着嘴巴的开合，腮边的肉筋也像驱虫一样反复蠕动，看上去异常恐怖。 这位体格健壮的少年无疑就是遵从龙魔大帝的调遣、前来魔界刺杀萤和绮罗的克莱门特，不过他心中另有打算，绝不会让邪恶的黑堡主人如愿以偿。他事先做过精密筹划，详细部署，此刻早已成竹在胸，但是为了不让哈德兰派来监视自己的这些爪牙发觉他的不轨企图，他决心暂时隐忍片刻。 克莱门特摆了摆手，冷哼一声：“没什么，是我不小心踩空了。” 灰袍尸巫是龙魔大帝众多手下里面最受信任的腐朽之王托兰斯，他此行表面上是要协助克莱门特完成使命，实际上却是为了暗中监督对方。另外与之同行的其他三人分别是布勒姆?铜甲，雷奥?洛森坦和多莉?克莱亚，他们也接受了同样的任务。 托兰斯建议说：“殿下，我们应该先去找到姆里诺斯，这里毕竟是他的领地。” “我自有主张，不用你管。”克莱门特断然拒绝了腐朽之王的建议。 克莱门特随意走了几步，发现身后四人形影不离地跟着自己，不由得有些恼怒。他扭头冲那些家伙低吼：“跟着我干什么！大家分头行动，入夜后在宰相官邸门前集合。” 那四人看上去有些为难，似乎并不愿意遵从克莱门特的命令。 “你们想死吗？”少年眼中闪过一线杀机，虽然仅仅一晃即过，但是托兰斯等人还是觉得恐惧由心而生。 由于克莱门特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而且不苟言笑的性格让人无法揣测其内心的喜怒哀乐，因此托兰斯等人对克莱门特充满畏惧。护国主最后那句话起到了威慑作用，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之际，四个部下就如同幻影一般迅速在他面前消失了。 没有了监视者，克莱门特感到一身轻松，他很清楚龙魔大帝以前就喜欢派人暗中监视自己。即使在他单独对付魔龙图蓝的时候，该死的托兰斯依旧犹如吸魂魔怪那样如影随形地尾随于后。可笑的是那帮蠢货竟然以为护国主对此毫不知情，哪里猜到他只是再三忍让罢了。 克莱门特的瞳孔又开始起了变化，六芒星图案在眼球表面不断旋转，仿佛风车的叶片。护国主视野里的所有物体全都变成了灰黑色，只有远去的手下们呈现为四个桔黄色小点。这是克莱门特判断是否有人跟踪自己的最好方法－－但凡含有魔力的物体在他眼睛里都会表现为鲜艳的色彩，魔力越强色调就越暖。不过这时他也无法再寻觅到兄长的行踪，因为光芒之翼早就朝着相反方向远去了。 收回圣菲尔眼，克莱门特稍感懊丧地朝着黑夜城出发。他不急于同兄长见面，并不意味着自己不想念亲爱的哥哥，而是害怕自身行踪一旦被托兰斯这样的老狐狸察觉，他精心密谋的计划就会付之一炬。 “反正总会有机会见面的。”克莱门特喃喃自语，聊以慰藉。不知道是为了宣泄怒气还是以此起誓，他将一头不小心闯入自己视线之中的棕熊烧成了灰。 克莱门特并不想以飞行的方式离开森林，他觉得那样太过引人注目。于是他爬上树，从一棵大树荡到另一棵大树，简直就像猿猴一样灵活。翅膀上的坚韧皮质保护着克莱门特不被树杈刮伤，这**翼伸展开来宽约六米，像蝙蝠的双翼那样为克莱门特提供滑翔的动力。如果少年再长出一条光滑的尾巴，那完全就是恶魔之姿了。 第二十四章 城中巧遇（中） 虽然厌恶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但克莱门特不得不承认它们的确很方便，因为一眨眼工夫他就看到了黑夜城那宏伟壮丽的身姿。[..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是一座修筑在密林中的都市，宽阔的护城河犹如一道天堑将城市与外界的树木阻隔开来，龙族少年再也没见过这样宽广的河面了，它简直就是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滚滚河水由于受到魔力的牵引而循环奔流、生生不息。光滑坚固的城墙则像一条盘旋的巨蟒，守卫着繁华的市区，它的脊背上突起无数尖牙利刺，应该专门用于对付攻城的云梯。城市中的所有建筑全部采用黑铁矿石为石料，这方面与龙魔大帝的黑堡倒有几分相似。城内所有建筑均洋溢着浓郁的魔界风格，圆锥形屋顶，螺旋式街道，四处飘扬的蓝白条纹相间的国旗…… 克莱门特本来打算太阳高高升起以后再装扮成商人混进城中，但考虑到自己现在的外貌，便索性大摇大摆沿着街道穿过城门，进入市内。守门的侍卫是八个皮肤黝黑，身穿青铜板甲法尔坦恶魔战士，他们好奇地打量着克莱门特，却不敢上前盘问龙族人的身份。 在魔界，外在实力强弱决定了一个人的地位，力量弱小的贵族在酒吧里甚至要主动给强悍的平民让座。(..info)由于克莱门特已经完全吸收了沃茨威诅咒之眼的邪能，他体内流动的魔力已经十分接近真正的恶魔，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凌驾了魔王的暴戾和冷酷，尤其是护国主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更让那些低等恶魔卫士心存敬畏。 漫步于黑夜城整洁而宽阔的街道上，克莱门特心中突然产生了异样的亲切感。他记得魔王沃茨威就是索伦人，长年漂泊在外可能使之对故乡心生牵挂，就连死后遗留下来的器官中也蕴含了如此浓烈的思乡之情。 想到这里，克莱门特不禁想起哥哥的一句感慨：“正如天使中会出现堕落者那样，恶魔们也并非都是邪恶的化身，对方也像我们一样，有父母、兄弟和姐妹，只不过他们为了种族的利益而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是我的思考方式有所改变？还是我心怀顾虑…… 克莱门特站在一家裁缝店门口，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扪心自问，他开始考虑自己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谁，为了获求力量而不惜付出一切是否又真的物有所值。(..info) 收起烦恼，克莱门特走进那家裁缝店，将身上的灰色斗篷和白金铠甲换成了由名白色线纺织而成的华丽外套。走出店门，克莱门特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尽管时常会有路人因为他拥有恶魔的体格，却长着一双蓝色眼睛而投来异样的目光，可他毫不在意，继续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克莱门特时刻提醒自己必须尽快考察黑夜城里一切有利用价值的地点，以便熟悉地形，为可能降临的恶战做好准备。 在途径一处繁华闹市的时候，龙族人远远瞥见一队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驱使着梦魇兽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他们似乎正在为某个重要人物开辟道路。这种事情原本不屑一顾，因为杰根城里也总有一些趾高气扬的贵族有着同样的臭毛病，但是由于身处陌生之地，克莱门特还是打算留意一下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的排场。 少年踮起脚来远远眺望，他看见十四名白衣骑士正在护卫着着一辆由四匹独角兽拉驰的豪华马车。独角兽在人界近乎绝迹，在魔界更算是稀有动物，能驱使它们充当坐骑的应该是这个国家的高阶贵族了。 克莱门特不由得上前迈出两步，他瞧见敞篷马车中坐着一位略显消瘦的白发中年男子，高挺的眉骨与尖锐的鹰钩鼻勾勒出一副精明干练的神态。不知为何，见到马车上的人，克莱门特内心竟然泛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明明不认识那家伙，却总觉得自己和对方颇有渊源。那人目空一切地注视前方，似乎根本无心留意脚下那些碌碌无为的平民。 贵族尚且如此，那些蛮横无礼的骑士们就更不会顾及平民的死活，他们只管快马加鞭，根本不看脚下。一哄而散的人群中有一个因为逃避不及而摔倒在地的小女孩，奔驰在最前方的那个骑士眼看自己的坐骑就要从女孩身上踩踏过去，却丝毫没有勒马停下的意思。 就在梦魇兽的铁蹄即将把小姑娘踏成肉饼的一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伸过来紧紧攥住马蹄，将战马连同上面的骑士一道掀翻在地。其实克莱门特并不愿意惹事上身，但是到了惨剧即将发生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似乎出于本能反应而突施援手。 “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吗！”骑士从地上爬起来，他揪住克莱门特的衣领，挥起拳头向龙族人的左脸打去。 克莱门特决不允许一个恶魔骑士对自己撒野，所以还没等那个骑士的拳头打过来，他那迅雷般的重拳已经结结实实地砸在对方的鼻梁上，并再次将其击倒在地。克莱门特得意地瞅着这个捂住鼻子破口大骂的骑士，又抬头瞥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的家伙。 “妈的，还敢还手！宰了这小子。”骑士狼狈地爬起来，他的钢盔远远地滚到了路边，露出年轻人浅褐色的长发。他发现鼻孔里面血流不止，于是恼羞成怒地朝其他骑士招了招手，那些人立即翻身下马，拔出明晃晃的战刀将克莱门特团团围住。 “安东尼奥，住手！”坐在马车上的人冷静地训斥道。 “大人，这混蛋太过放肆了。”白盔骑士很不服气，他再次挥动拳头试图洗刷耻辱，却第三次被克莱门特干净麻利地撂倒在地。 “混蛋，我叫你住手了！”车上那人怒不可遏，但他转而放缓语气，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向龙族少年颔首致意，“对不起，阁下。您是来自异国他乡的客人吧，请宽恕我这些部下的无礼举动。” 见克莱门特默默地点了点头，那人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真是万分抱歉，让您在此遭受这种无端惊扰。请允许我，索伦王国宰相姆里诺斯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愿您在黑夜城度过一段轻松愉快的时光。” 姆里诺斯！ 第二十四章 城中巧遇（下） 这个名字犹如惊雷一般在克莱门特脑中炸响，他再次审视面前这个略显沧桑的男人，却感觉不到对方和寻常魔族有什么不同。少年目露凶光，好像饥不择食的饿狼，他忽然产生一种上前将姆里诺斯当场斩杀的冲动。护国主准备把手伸向挂在背后的霸王之刃，然而当他将手抬至胸前的时候，猛然清醒过来。 “抱歉，大人，是我太过冲动了……”克莱门特随机应变，连忙将已经举起的右手按于胸口之上，同时向姆里诺斯弯腰行礼，随即后退着没入人群，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安东尼奥拾起滚落在路边的头盔，戴在头上悻悻地问道：“大人，为什么不让我宰了那混蛋？” “你清楚他的底细吗？”姆里诺斯瞪了安东尼奥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接着他又望向克莱门特最后消失的地方，目光中充满警惕，“不是普通人啊，那家伙。” 初次见到姆里诺斯时产生的异样感觉仍然久久萦绕在克莱门特的心头，他敢肯定，是对方所持有的另一只沃茨威诅咒之眼和自己产生了共鸣，由此也更加确认了姆里诺斯的身份。 克莱门特边走边想：初来乍到就有如此意外收获，我的运气真不错。（..info好看的小说） 护国主对于刚才自己没能很好地克制情绪而感到懊恼，他觉得自己充满杀机的目光肯定已经引起了姆里诺斯的猜疑，这就是他选择匆匆退去的理由。很明显，少年根本懒得理会龙魔大帝所交代的指令，而是另有主张。为了防止姆里诺斯派人跟踪自己，龙族人特意挑在人流最密集的路口拐进一条空荡荡的小巷。当他满以为可以摆脱假想中的追兵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护国主立刻心惊肉跳，并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向。 克莱门特带着满脸冷峻的神情直视对方，同时霸王之刃的刀口上燃烧起熊熊烈焰。他没有发现任何杀气腾腾的恶魔，惟有一位衣着打扮尽显高贵气派的女士在目不转睛地端详着自己。这个女人的长相与萤有些神似，除了萤和绮罗，面前的女孩算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了。 女子双手自上而下地捋着耳边的一缕发丝，卷曲的长发在阳光直射下发出金子般迷人的光彩。她有点害羞，又有些惶恐。她欲言又止，只好低下头，水灵灵的大眼睛还不时地朝着克莱门特望上两眼。 龙族人有些哭笑不得，这样主动招呼别人却又扭扭捏捏的家伙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收起霸王之刃，然后强逞笑颜：“小姐，失礼了，但是请不要突然这样打招呼，很吓人的。” 见克莱门特率先发话，女孩似乎鼓起了勇气，她深呼一口气，磕磕绊绊地问道：能请您喝上一杯吗？” “抱歉，我有急事需要处理。”克莱门特很有礼貌地回绝了对方的邀请，心里却在骂这个女人一定脑袋有毛病，大概是想男人想疯了。 女孩急忙拉住转身欲走的克莱门特，她来到克莱门特面前，近似哀求地望着对方：“您刚才遇到的人正是这个国家的宰相，您是否与他有仇？” 克莱门特暗自吃惊，心想刚才自己那充满戾气的眼神一定被这个女人看在眼里了。这时他攥紧拳头，右掌再次向背后霸王之刃的刀柄靠拢，准备动手将对方除掉。 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克莱门特心中汹涌澎湃的杀气，但她凛然不惧，反而勇敢地上前迈出一步：“您这样避而不答，反而坚定了我的想法。如果您愿意的话，能否接受我的刺杀委托？目标就是刚才那人。” 克莱门特凝视着对方，海蓝色的眸子里见不到一丝波澜－－他在思考这是不是姆里诺斯设下的陷阱。过了许久，克莱门特才缓缓开口说道：“虽然谈不上有仇，但是我看不惯他的作风，那样的家伙死上一两个倒也不错。” “那么您同意接受我的委托了？”女孩欣喜若狂地叫道。 克莱门特连忙摇头否认：“虽然我讨厌那家伙，但是犯不着为此引火烧身，况且我连你的底细都不清楚，怎么能听信你的片面之词？” 女孩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唐突－－尚未自我介绍就和别人谈及正事，于是她红了脸说道：“抱歉，我叫摩莲·海德，索伦王国第三公主。” “你是萤的妹妹？”克莱门特心中惊愕万分，但是表情依旧静如止水。 公主诧异地看着对方：“您认识我的姐姐？” 于是克莱门特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言用来敷衍对方，这次他吸取了教训，在撒谎的时候眼中尽量流露出真诚的目光，他认为这样做足以令摩莲公主打消疑虑。护国主不想过早地和哥哥他们碰面，这会毁了他的计划，于是他既要用花言巧语骗取摩莲公主的信任，又要尽量避免卷入刺杀姆里诺斯的行动。 另外他还有一件事没有搞明白：“请问您是如何得知我对姆里诺斯心存杀机的呢？” “是眼神，我曾经接受过相关的训练，能够从一般人的眼神之中知晓对方的想法。”摩莲略带歉意地说道，因为这种读心术相当于侵犯了别人的**。 “为什么偏偏挑上了我？”克莱门特心想果然是自己的眼神造成了漏洞，同时他又庆幸摩莲并非敌人，“你怎么认定我有能力杀掉姆里诺斯呢？” 摩莲笑着回答说：“能够单手阻止疾奔中的梦魇兽并连人带马掀倒在地，仅凭这一点就证明你身手不凡。” 克莱门特摇头苦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太过招摇了：“好吧，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姆里诺斯肯定会被除掉的。但是很抱歉，我不希望让您知道我的计划，这样对你我而言都有好处。” “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代表这个国家向您表示感谢，在姆里诺斯死后，我会亲自登门答谢。”摩莲向克莱门特鞠躬致敬，随后她那娇艳的嘴唇微微上翘，轻轻地念起咒语，全身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痕，接着化作漫天郁金香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随风飘落了一地。 “呿，读心术、物化替身咒，看来这个国家的公主没有一个是正常的……”克莱门特耸了耸肩膀，迈开大步向小巷深处走去。 第二十五章 初来乍到（一） “刚才我确实感受到了克莱门特的气息，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托尔一脸无辜地解释说，他身边只有一个可供倾诉的人，那就是被他强拉硬拽出来的罗文。 “我认为那是幻觉。”罗文走在前边，由于他的特殊体质的缘故，凡是被他触及的植物无一例外地全部枯死，因此有罗文在前开路，就省得托尔花费力气清扫那些阻挡他们脚步的荆棘和杂草了。 托尔一再坚持：“不可能，我对魔力的感知能力十自信，尽管他的能量不知为何充满了邪气，然而我敢肯定那就是克莱门特。” 罗文回头瞅了一眼，冷笑不止，嘲弄似地调侃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酷似恶魔却又不是恶魔，近乎龙类却又不是龙类，那会变成什么怪物？” 托尔无奈地摊开手掌，睁大眼睛回答道：“我正担心这个。” “先不谈这些，易卜森老师他……还好吧？”罗文犹豫片刻，终于将心底压抑已久的问题说了出来。由于对方走在前边，托尔看不到死亡占卜师的脸上是怎样一种神情。 托尔气冲冲地埋怨起来：“哼，你不提倒还好，一提我就满肚子气！老师所教过的七名学生当中，就属你回去探望他的次数最少，枉费他平日里对你格外关照。” 罗文知道自己理亏，因此他的辩解之词也显得有气无力：“我没有脸回去见他……而且你也知道，除你以外，我跟其他学生关系紧张。” “老师的身体最近愈加虚弱了，他的哮喘病也更严重了……”讲到这里，托尔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泪水已经悄悄地溢满眼眶，似乎马上就要倾泻下来，他用手背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神色黯然地望向旁边。 罗文的身躯陡然一震，站在前边一动不动。他回想起自己在圣太阳教团度过的那些时光，其中大部分时候虽然谈不上愉快和美好，但至少让他永生难忘。 圣太阳教皇易卜森曾经教过七名学生，这些孩子各有所长，身怀绝技，后来他们当中有人成为神祇，执掌天下，有的则当上游侠，遨游四方。在数名学徒之中，易卜森对于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期望最高，他将自己掌握的学识尽可能多地传授给他们，这两个孩子就是托尔和罗文。(..info)托尔不负众望，成为既熟悉武器构造，又精通军事战术，既擅长巫法魔咒，又略知兵器格斗的全能型术士。然而罗文由于那可怕的死亡之力，被其他学生视为厄运的化身，因而遭到歧视、受尽欺辱。尽管易卜森和托尔对罗文关照有加，但自尊心极强的他毅然选择了被视为异端邪说的亡灵巫术，并在重伤四名学生以后扬长而去，自此他便被圣太阳教团永久除名。 想到这里，托尔忽然备感酸楚，他轻轻地拍打罗文的肩膀，安慰说：“你对阿罗纳斯他们的仇恨应该化解了。” “决不！总有一天我要将自己遭受过的屈辱尽数返还……”罗文愤恨地问答说。 托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幼时的遭遇好像毒箭，已经严重刺伤了罗文。那颗曾经温厚善良的心灵现已变得愈发残忍和冷血，罗文的意志被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所扭曲，正像迷宫那样不知出口通往何方。 托尔苦笑着问：“知道我为何单独把你叫来吗？” 罗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托尔叹了口气，继续说：“拂晓前的半小时左右，是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分，所以才有‘黎明前的黑暗’这种说法。可是你已经度过了那段时间，为何不让自己生活在阳光之下呢？你面对的早已不再是崎岖坎坷的山间小路，而是四通八达的平坦大道上啊。” 托尔绕到罗文面前，他摘下对方头顶上的黑色兜帽，一张清秀英俊的脸庞便如出水芙蓉一般脱颖而出，尽管脸色略带病态的苍白，但仍然无法遮盖死亡占卜师洒脱的气质。 托尔啧啧称赞：“多么美丽的脸庞，为什么要把它深深地埋藏在淤泥之中呢？不擅与人交流正是你的缺点，如果不改掉这个毛病，你将永远故步自封。” 罗文注视着对方那真诚的目光，内心似乎有些动摇。他也曾尝试着摆脱过去的束缚，潇洒地面对未来，但是由于缺少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所有努力最终都功亏一篑。 其实正如托尔所说的那样，他将罗文叫来就是希望借此进行一种坦诚的沟通。虽然没能说服对方放弃个人恩怨，但在感受到罗文心中明显发生了些许触动之后，托尔还是备感欣慰。 当朝阳带着温暖的日光从地平线的尽头露出笑脸、新的一天再度到来的时候，托尔提醒伙伴们及早燃起火堆以备烹饪食物。大家利用紧张而有限的时间狩猎了不少野味，此时纷纷大方地贡献出来。托尔仔细一瞧，发现大到豺狼猛虎，小到野兔麻雀，种类繁多，足够开一家烧烤料理店。 在外就地取材是末日旅团乐此不疲的工作，而能够跟共同出生入死的战友们一起分享佳肴，更是令他们津津乐道的美差。十二个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将扒了皮的猎物用木棍串连起来搁置在火堆上慢慢烘烤，很快一股美妙的肉香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托尔开心地与绮罗谈笑风生，脸上洋溢着天真纯净的笑容，火光将他的脸庞映衬成橘红色，看上去更加温和可亲。他用木棒拨出一块烧焦的木炭，丢在坐于他身边的奥古斯帝的身上。浓重的焦糊味顿时飘散开来，反王随后便察觉到有所不妥，他一边大声叫骂着，一边和托尔扭打起来，惹得周围掀起一阵哄笑。 第二十五章 初来乍到（二） 萤似乎没有这份轻松的心情，她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静静地望着跳动的火苗，就连艾蕾塔跟她开玩笑时也浑然不觉。艾蕾塔扫兴地皱了皱眉头，只好转身和西冈嬉闹去了。萤的眼神里充满迷惘，她对这次行动越来越没有把握，尽管托尔一路上不停地安慰她，可是到了即将面对仇敌的前夕，这位公主心中还是泛起微弱的不祥预兆。 在同奥古斯帝厮打的过程中，托尔用眼角余光察觉到了萤的神情，他本想鼓励对方，却在分神之际被奥古斯帝用脚绊倒，迫不得已又和反王闹成一团。 无心参与这场狂欢的还有枫，他专心摆弄着食物。旅团的伙食长期以来都是由这位话少能干的副团长一手操办的。枫的厨艺在大家心目当中有口皆碑，只是因为急于赶路而未能尽情展示，今天难得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他自然不肯错过。黑骑士从背包里取出大包小包的调味品，娴熟地撒在食物上，这个小仓库似的无底背包不禁让绮罗看得目瞪口呆。 “伙计们，早餐结束以后我们就该进城了，决战的日子即将来临。”托尔在说话的同时从枫的手里接过一串烤兔腿，那只倒霉的兔子是他用树枝和石子编制而成的陷阱捕捉到的，因此咀嚼起来格外带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喂喂，我们来赌一回‘看看谁最弱’怎么样？”西冈口中塞满了烤肉，却仍然不肯停下他那张多事的大嘴。 这时奥古斯帝点燃一根雪茄含在嘴里，他不顾大家的强烈抱怨，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慢悠悠地说道：“哼，我倒要瞧瞧这回‘最弱的人’的头衔最终会花落谁家。” 艾蕾塔也高举双手表示赞成：“好啊好啊，很久没玩这个游戏了呢！” “嘿嘿，我自然是乐观其成。”依森哈德撕森然怪笑。 迈隆细嚼慢咽着口中的食物，点头表示同意。 西蒙尼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的油渍，笑着说：“我无所谓，反正每次输的人不是西冈就是杰克，当然，还有那个没来的慈郎。” “妈的，这次老子就要赢回来！”杰克咽下嘴里的食物，狠狠瞪了邪眼王一眼。 罗文喝下一口未发酵的葡萄酒，意味深长地冷笑着说：“不知道又有哪头蠢猪要倒霉了。” 托尔对此表示赞同，他觉得如果以此作为激励，那么大家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将会表现得更加积极，为此他还特意征求了枫的意见。[..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以什么作为评判标准？”枫并没有表示反对。 “那么就比谁杀敌最多吧，杀敌最少的那个要按照老规矩予以处罚！”西冈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他已经吃下了两头完整的野猪和半只棕熊，原本腹部肌肉棱角分明的肚子现在变成了圆滚滚的皮球。 绮罗不明白这些家伙所谓的处罚究竟是什么，好奇心驱使她希望自己能够积极地融入其中。她指了指自己说：“我也必须参加吗？” 奥古斯帝斜着眼瞧着绮罗，又瞅了萤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尤其是眉间那道狭长的刀疤，随着反王咧嘴微笑而扭成弯弯曲曲的月牙。 奥古斯帝暗地里冲托尔做了个手势，光芒之翼立刻会意，他笑嘻嘻地宣布：“既然萤殿下已经成为末日旅团的一员，就要遵守大家制定的规矩。至于绮罗殿下嘛，如果害怕受到惩罚，可以不必参加。” “你小看我是么？当心我在你身上捅出几个窟窿。”绮罗听后用大拇指戳着托尔的胸口威胁道，“我也要玩这个游戏！” 托尔装作疼痛难耐的样子捂着胸膛呻吟起来，不过他趁绮罗没注意，歪着脑袋朝奥古斯帝扮了个鬼脸。奥古斯帝捂住嘴偷笑不已，他向托尔伸出大拇指深表敬佩，两个家伙完全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 众人早餐过后小憩片刻，直至正午时分才动身向黑夜城进发。托尔进入半解封状态，利用他那控制光线的能力将大伙周围的阳光进行了扭曲，从而使得众人在普通人眼中都变成了隐形人。 顺利进城以后，托尔选在一个相对偏僻的街角将伙伴们还原成正常状态。这时萤按照米林交给她的地图找到了藏身地，原来米林早已用猎鹰传信的方式与城中的第三公主摩莲取得了联系，摩莲为大家在南部贫民区租下了一套虽然简陋却又宽敞整洁的房子，权且作为栖身之所。 到达目的地后，托尔先是观察他们居住的环境，他发现这栋石砌的房子由三间相对独立的小屋连接而成，每个房间足够容纳四到五人居住。房子外围是一个开阔的小院，里边种着几株他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房间里的家具虽然破旧，但都勉强可供使用，各种餐具也一应俱全。接下来托尔爬上屋顶，他眺望四周，看见这一带都是与之极其相似的小房子，其中大多数都已人去屋空，因此给人一种幽深而僻静的感觉。 萤和绮罗安排大家进行休息和整顿，静静地等待夜晚的到来。入夜后她们化妆成两个中年女子前往王宫，要去看望相别数百年的妹妹摩莲公主。临走前她们嘱咐托尔等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离开藏身之地，以免被城中密布的警卫和夜巡怪客发现。 不过托尔明显不是那种听话的乖孩子，两位公主前脚踏出院门，他就后脚紧跟着翻墙而出。由于小时候曾经来过黑夜城，再借助地图的指示，龙族少年并不害怕在城里迷路。凭借圣菲尔眼强大的侦测能力，托尔就像一只迅捷的野猫，有恃无恐地穿行于大街小巷。 走过几个路口，托尔觉得在地面上的可视范围太过狭小，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爬上了街道两侧房屋的屋顶。光芒之翼并非漫无目的地闲逛，他早就锁定了位于市中心的宰相官邸和议政院大楼，希望能够尽早摸清这些地点在不同时间段内的人流状况和警卫分布，以便减少日后行动中存在的不确定因素。 第二十五章 初来乍到（三） 由于宰相官邸戒备森严，他只能在远处开启圣菲尔眼进行粗略的观察。在记录下几处关键位置的警力部署之后，他转而来到了与宰相官邸相距四条街道的议政院大楼附近。托尔趴在议政院对面的一家酒馆的楼顶，注意到这里的警戒力量明显要松懈得多。他感受到楼内仅仅传出十四只恶魔的气息，而且都是极其普通的恶魔卫士而已。 就在托尔认为目的已经达成，准备反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灰袍人突然出现在他附近，对方首先发现了他并向这里扑来。 一秒钟前那人还身处百米之外的另一栋建筑物的楼顶，一秒钟过后他就飘浮到了托尔身后，龙族少年从未见过这种骇人的移动速度，慌乱中念出风系塑能魔法“大气神箭”将对手逼退。眼前的景象让光芒之翼惊出一身冷汗－－灰袍人隐藏在兜帽下的竟然是一张已经彻底腐烂的脸，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对方脸上那些缓缓蠕动的蛆虫都依稀可辨。 托尔在盯着灰袍巫师的同时心想：巫妖吗？不对，这家伙像是自然腐烂的，真正的巫妖应该只有一副骨架而已，那么他应该是一个尸巫了？ 少年来不及考虑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怪物，敌人又像鬼魂似的飘然而至，他落地毫无声响，宽大的灰袍下面仿若空无一物。对付亡灵和恶魔原本是托尔的长项，现在却因为害怕引来于附近游荡的巡夜怪客而不敢动用圣光法术。他只好施展自己并不擅长的风系魔法来攻击敌人，效果却很不理想－－对于形如空气的灰袍尸巫来说，托尔的进攻无关痛痒，最多只是将其击退数米而已。 托尔心里咒骂：阴魂不散的东西！ 光芒之翼见对方倒退几步以后再度纠缠上来，心中渐渐开始发慌。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几粒种子撒向空中，这些种子随风飘散，一旦黏附在灰袍巫师的斗篷上面就立即生根发芽。茁壮的树苗蜿蜒而上，将巫师牢牢地禁锢起来，枝干上钻出的利刺将其钉成了一只刺猬。 托尔见敌人哀嚎着坠落到地上，于是笑嘻嘻地拍手叫好：“这是你咎由自取！” 少年不敢再作逗留，他刚刚转身欲走，就发觉背后绿光乍起，一阵令人窒息的热浪便紧跟着挤压过来。 什么鬼玩意？ 托尔心中暗自惊叫，撇过脸来看见尸巫居然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身上盘绕的荆棘已经化成灰烬，诡异的绿焰正将他环绕其中。 这回托尔不由得叫出声来：“该死，是磷火！” 灰袍人不等托尔把话说完，就双手推出一面铺天盖地的火焰之墙，绿光中夹杂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冤魂鸣叫声和铺天盖地的尸臭味。托尔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画下魔法阵，召唤出一道龙卷风将他与火墙远远阻隔开来。绿色的火焰与迅猛的风势搅拌在一起，引燃了周围多处房屋，好在火焰并未蔓延到托尔身上。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光芒之翼安然无恙，他感到双手肿胀麻木，才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他抬起手来看到皮肤已经变成了青绿色。 是尸毒！ 托尔急忙调整体内魔法回路，将神圣的能量集中于双臂，用以抵抗剧毒入侵。 可是倒霉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两人的魔法大战引起了众多夜巡怪客的注意，他们纷纷向这边聚集过来。这些全身包裹在黑色锁甲之中的怪物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的坐骑也是令人类闻之色变的死灵兽。死灵兽的四蹄燃烧着蓝色冥河烈焰，白昼时喜欢潜伏在影子里面休息，每到夜晚就在空中飞驰，并向睡梦中的人们散播噩梦。而它们的主人也特别热衷于给别人制造恐惧：夜巡怪客们以吸食人类的愉快记忆为生，人们的恐慌则会增强它们的力量。 这时已经有十多个夜巡怪客围了过来，他们的坐骑发出龙巫妖一般的嘶鸣，蹬踏着蹄子立在半空之中。对于夜巡怪客而言，托尔和灰袍尸巫都显得十分特殊，由于无法给身为亡灵的尸巫和天生就不畏惧恶魔的托尔带来恐慌，怪客们不敢轻易上前。于是局势发展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关系。 托尔发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他从未遇到过毒性如此猛烈的尸毒，毒素似乎已经混合着血液流入了心脏。他孤注一掷，施展出曾经用来对付萤的光明魔法“天堂的指引”，结果巨大的金色光柱从魔法阵中升起，把包括灰袍尸巫在内的众多敌人一齐卷入通往天国的阶梯。 托尔感到心力交瘁，眼前发黑，接着就翻身滚下屋顶。在下坠过程中，他隐约感到有一只强壮的臂膀将自己从半空中牢牢地接住…… 托尔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惊险刺激的噩梦，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正关切地望着他，不由得地舒了口气。 萤眼中噙着泪水，幽幽地责备说：“不是警告过你不要私自外出吗？差点连命都没了，笨蛋。” 杰克则眨着眼睛幸灾乐祸地笑着问候道：“感觉怎么样，头儿？” 托尔检查了一下手掌，发现毒肿已经消退，于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应该没事了。” “我的德鲁伊术虽然只学到了一些皮毛，但是好歹能够用于应急。”西蒙尼听候自鸣得意地夸耀道。 托尔似乎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他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揪住西蒙尼迫切地问道：“是谁救我回来的？没有被人跟踪吧？” 大家相互对视，不禁开怀大笑。望着托尔疑惑不解的模样，众人将目光纷纷投向躲在角落里悠闲地喝着咖啡的枫。 “哦，是么？如果是你的话我就放心了。”托尔如释重负地躺回到床上，尽情地伸了个懒腰。 枫并没有予以否认，他冲了一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托尔：“跟你战斗的灰袍人是谁？” 第二十五章 初来乍到（四） “嗨，别提了，谁认识那家伙啊！”托尔无辜地摊开手掌，表现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看样子是个尸巫，连半句话都没说就跟我拼命。” 绮罗望了枫一眼，又盯着托尔：“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托尔遗憾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仿佛告诉绮罗：局势已经变得混乱不堪。 萤将自己从摩莲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了托尔：“除去我们以外至少还有一名打算暗杀姆里诺斯的刺客。你已经暴露了身份，我们今后需要更加小心才行。” 经过讨论，众人决定先耐心地隐藏一段时间，等局面稍微平静以后再作打算。四天后为庆祝财政大臣的生日而举办的盛大宴会是近期刺杀姆里诺斯的最佳时机，由于宰相与财政大臣关系密切，届时姆里诺斯肯定到场出席。大伙的意见是先用四天时间打听消息、勘测地形，到了宴会那天再根据形势决定是否动手。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多数人选择百无聊赖地呆藏身之处，可是托尔从没有闲着，他对黑夜城特别感兴趣，总爱装扮成各种身份出入于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出名的酒馆。每当走进一家酒馆，托尔总会首先询问那里是否提供冷饮和甜品，如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他就马上走人。萤虽然对托尔的恣意妄为颇感不满，但她深知对方根本不可能听从自己的劝告，便只好时刻陪在托尔的身边以备不测。.info[] 距离生日晚宴还有一天的时候，托尔又化装成年轻的富商溜进了闹市区，萤只得照例打扮成富商的妻子与之随行。他们路过一家面包店时，听到店内传出了叫骂声和追打声，随即看见一个蓝头发、衣服破烂的孩子怀抱着大堆面包、神色慌张地冲了出来，追在他身后的是一条凶悍的斯鲁巴狼犬和一个手举擀面杖、表情凶神恶煞的面包师傅。 男孩在逃跑过程中慌不择路，同迎面走来的行人撞了个正着，怀中的面包悉数散落到地上。他顾不得疼痛，也忘记了身后追赶他的人，急忙弯腰拾取掉落的面包。 “小畜生，还敢跑！”面包师尾随追来，他手中的擀面杖狠狠地落下，砸在孩子背上。男孩惨叫着匍匐倒地，但是面包师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脸上青筋暴起，不断挥舞擀面杖从各个方向抽打那个可怜的孩子，打累了就干脆命令恶犬扑上去撕咬对方。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托尔的心，他回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经为求生存而偷过食物，也曾被人追着毒打，甚至同样遭人放狗撕咬。求生的**会赋予一个人极其顽强的意志，即使身上伤痕累累，他和弟弟也会在彼此的鼓励中度过一个又一个饥饿的寒冬。 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托尔不禁万分同情这个和自己有着相似遭遇的孩子，甚至对那个粗暴动武的面包师心存忿恨。他不顾萤的阻拦，冲上去一脚踢在恶犬的肚子上，发出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那条狗立刻哀嚎着飞出数十米远，落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你、你干什么？”面包师被托尔狰狞的目光所威慑，吓得吐字不清。 托尔步步紧逼，他抓住面包师的衣领，恶狠狠地用亚伦希姆语质问对方：“这孩子犯了什么错，值得你如此虐待？” 他偷了我的面包……”面包师瞧见托尔衣着华贵，表明其身份不是贵族就是富商，他自然不敢得罪，而且护国主刚才那一脚已经让他吓破了胆，两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托尔心中窃喜，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多少钱？我给！以后不许再找这孩子的麻烦。” “三、三十普鲁。” 托尔把手伸进衣兜准备掏钱，可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携带的都是龙族的杜姆币，那些东西在索伦王国是无法流通的。就在光芒之翼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只粉嫩的拳头伸到了他的面前，纤细的五指如同丝绸一般柔滑地展开，露出了六枚面额为五普鲁的铜币。 托尔吃了一惊，他感激地望着萤，笑容之中充满尴尬：“谢谢。” 萤没有回话，只是莞尔微笑，那美艳的容貌让托尔不禁联想到白魔神雪蕾的面孔。 托尔接过钱币，硬生生塞进面包师手中。他转身搀扶起那名遭受暴打的孩子，却惊奇地发现这个男孩竟然不是魔族人，就连混血儿都算不上，因为对方没有血红色的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天蓝色的眸子。 “谢谢……谢谢您，先生！”男孩爬起来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连忙向托尔弯腰行礼。 托尔注视着男孩明亮的双瞳，笑着摆了摆手：“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男孩伸出白嫩的食指指向南边：“我叫彼特拉尔，家在城南贫民区。” 托尔帮着男孩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面包，揽住对方瘦小的肩膀说：“那就赶快回家吧，恰好我们要经过那里，顺便陪你一路好啦。” 彼特拉尔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为托尔和萤带路。小家伙似乎格外开心，笑容看起来那么灿烂，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幸遭遇。托尔边走边向男孩打听对方的身世，没想到这孩子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弃婴，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收养，从小就与三个有着相同际遇的孤儿一起生活，他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个，因此在家中食物短缺的时候，自己便外出寻求解决的办法。 托尔从这个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顽强的意志力和善良的心灵，他依稀找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油然而生。 “喂喂，这里就是你的家呀……”当托尔紧捂鼻子站在一座位于垃圾堆旁的木屋前的时候，他简直无言以对。与自己暂居的住所相比，这里既没有宽阔的院落，也没有坚固整齐的石墙。没错，它只是一座年久失修、木板上还覆盖着层层青苔的破房子。 可是彼特拉尔丝毫没有为此感到自卑，反而带着一种自豪的神情笑着问：“哈哈，大哥哥肯定没有住过这么简陋的地方吧？” 托尔无奈地耸了耸肩，悄悄地对萤说道：“我很后悔拜访此地。” 萤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她瞧见男孩热情地推开房门，便冲托尔撇下一句“比我曾经待过的监狱要好多了”，就径直走进屋里。托尔眉头紧皱，只好跟了进去。 室内有些凌乱，家具也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托尔甚至怀疑这家的主人是不是直接就地取材了。好在室内采光条件较为理想，空气流通也比较顺畅，并未如托尔想象中的那样阴暗潮湿－－少年不禁觉得自己可能是小说看多了。 第二十五章 初来乍到（五） “芙蕾、麦林、尤加，看我带回什么来了！”彼特拉尔一进屋就大呼小叫，他将面包堆在缺少一条腿的圆桌上，跑到卧室的门口，掀起门帘将头探了进去。（..info无弹窗广告） 随后三个看上去比彼特拉尔年纪更小的孩子欢蹦乱跳地飞奔而出，他们看见桌上黄澄澄的面包，那种目光无异于饥肠辘辘的狐狸发现了肥硕的母鸡。 “等等！麦林！等等！我们要等爷爷回来以后共同分享这顿美餐。”彼特拉尔慌忙拉住一个急于扑上去抢面包的金发男孩，用大人一样的口吻教训说，“而且我们首先应当感谢这位哥哥和这位阿姨，多亏他们，我才能带回这些食物。” “你叫她阿姨？真有你的！”托尔听后不禁捧腹大笑，他拍打着比特拉尔的小脑瓜，钦佩地伸出大拇指，转而又对着萤得意地说，“我就说嘛，咱俩根本不像夫妻，你的年纪快赶上我家老妈了……哎呦，你怎么打人！” 萤无心理会在一旁捂着脸大呼小叫的托尔，而是走到彼特拉尔面前，俯下身子冷冷地问：“小弟弟，你刚才说什么？” 男孩瞅了一眼托尔脸上那枚红肿的拳印，又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萤。尽管他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敏锐地感受到杀气正在迎面袭来。 “呃……我是说应该谢谢您，漂亮的大姐姐。”彼特拉尔强忍着恐惧咽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不错，很会看眼色，不像某个笨蛋。”萤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转身盯着不知道在一旁嘀咕些什么的托尔，“你念叨什么呢？” 托尔愣了一下，他立即环顾左右而转移话题：“对啦，彼特拉尔，你的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呀？” 就在托尔话音刚落之际，他就隐约听到一阵步履蹒跚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与此同时，彼特拉尔也听到了这个声响，他兴奋地高呼一声，然后带领一帮孩子冲出家门。很快一位衣衫褴褛的跛脚老头在四个孩子的簇拥之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那个小鬼什么耳朵啊！ 托尔惊叹不已，他凭借多年苦练才勉强成就了能够在百米之内听声辨位的耳力，没想到今天一个普通小孩就已经达到了和自己同等的水准。 “你们就是彼特所说的……”老人看见托尔和萤以后眼中不禁一亮，脸上充满了感激的神情。 托尔有些不好意思，他挠头苦笑：“举手之劳而已。” “哼，虚伪。”萤冷冰冰地挖苦道，似乎还对刚才的事怀恨在心。 “二位请坐。彼特，给客人们倒水。”老人微笑着点头吩咐道，随即热情地拉着托尔和萤坐了下来。 在没见面之前，托尔还在脑中想象着对方的形象。见面之后老人带给了他极大的震撼－－一位如此穷困潦倒的老者，却拥有一颗如此博爱的心灵，独力抚养了四个弃儿！他眼中不由得泪水涌动，难以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敬佩之情。 小时候托尔以为恶魔们都是凶残嗜血的怪物，任何带有褒义的词汇均与他们无缘。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接触了各式各样的恶魔，其中固然有少数贪婪暴戾、良知泯灭之辈，但是大多数人热情善良甚至堪称慈悲。少年的观念逐步改变，他开始考虑龙族与魔族建立友谊的可能性，虽然两者目前依然相互仇恨，但是只要有人愿意为此付诸努力，梦想便不再遥远。 老人望着孩子们嚼着面包时露出的甜蜜笑脸，意味深长地说：“小彼特是龙族人。” 托尔听后更加惊愕万分，倒不是因为彼特拉尔的身世，而是难以理解恶魔为何会收养龙族的弃婴。随后他又仔细端详其他几个孩子，发现他们当中一个是白精灵，一个是人类，剩下的那个才是地地道道的魔族。恍然之中，托尔终于领悟了恩师曾经对着学生们说过的一句哲言：“真正伟大的爱心从不需要区分地域、种族和国界。” “老先生，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托尔自感冒昧地问了一句，因为自从见到老人的第一眼起，他就感到对方带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非凡气质，一股不输给任何魔神的王者风范－－虽然“王者”一词联系到这位老人身上也许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不过托尔心中确实是这样形容的。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脸上深如沟壑的皱纹舒展开来：“我这一生犯下了太多罪孽，只期盼晚年能够尽力弥补，虽然知道自己终究无法获得宽恕，然而总是奢望着内心求得安宁。” 领会了老人的言外之意，托尔便不再追根究底，可是他依然难以压制内心的好奇，便用圣菲尔眼透视对方体内的魔法回路，最终他失望地发现这些流淌着魔力的细小通道比普通人的还要稀疏。但是当光芒之翼无意间瞥见彼特拉尔的时候，顿时讶然叫道：“你学过魔法吗？” 彼特拉尔困惑地摇了摇头，他看了自己的爷爷一眼，似乎不明白托尔有何用意。 “这孩子尚处襁褓之时就被我捡回来了，我这么穷，哪里请得起老师教他法术呢？”老人哈哈大笑。 “那么今后就由我来教他魔法吧，您看可以吗？”托尔兴奋地恳求说，他的表情就像是珠宝匠发现了未经雕琢的宝石。 托尔发现，彼特拉尔虽然没有学过魔法，但体内居然分布着既完整又密集的魔法回路，这种天生具备魔力循环系统的特殊体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情况是父母双方都是精通魔法之人，另外一种情况就是这个孩子是某位魔神的化身。两种情况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可是一旦出现此种现象，就证明这个孩子具备学习一切魔法的优良资质。 显然萤并未理解托尔的用意，她拽着护国主的衣襟小声提醒说：“托尔，别忘了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我知道。”托尔微笑着回答道，在他看来两种任务似乎并不会产生冲突。 老人不可思议地看了托尔一眼，试探着问道：“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来自哪里？您看上去实在不像是魔族人呢。” “我叫托尔，也是龙族人。”托尔摘掉了黏贴在眼球表面上的一层红色薄膜，眼珠立即恢复成金黄色，同时心中猜想：他果然不是普通人，自从来到黑夜城以后，还没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份。 老人又惊又喜，继而豪迈地大笑起来：“那么由你来教小彼特我就放心啦！” 托尔站起来拍打着彼特拉尔的脑瓜，然后向老人弯腰致谢：“感谢您对我的信任。” 第二十六章 深夜纵火（一） 告别了比特拉尔及其家人，托尔欣喜若狂，萤却愁云满面。考虑到今后针对姆里诺斯的刺杀行动，萤对于托尔对彼特拉尔的慷慨许诺，感到忧心忡忡。不过光芒之翼显然不以为意，他似乎受到了彼特拉尔的影响，对未来充满希望。 走在归家的路上，托尔忽然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们一般都在哪些地点召开商议国家大事的会议？” “平时都在议政院举行，不过少数机密会议可能选择在王宫地下的秘密议事厅中召开，你问这个干什么？”萤感到疑惑不解。 托尔皱着眉毛，口不对心地回答说：“没什么，随便问问而已。” 回到住所，绮罗看见托尔和萤外出归来，便伸出两根手指神秘兮兮地说：“现在我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们先听哪个？” 托尔和萤异口同声地回答“随便”，然后两人相互对望一眼，托尔只好幽默地耸了耸肩。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今天摩莲提供给我两份图纸，上边详细标注了明天姆里诺斯出席宴会时所选择的出行路线，以及他在宴会现场的座次，另外上面清晰地注明了守卫们的位置和巡逻路线。”绮罗收回一根手指，脸上尽显得意之色。 托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走到桌前端起一直缺口的水杯，将其中盛满的凉水一饮而尽。龙族人斜瞅着绮罗：“发什么呆呀，下一个！” 绮罗气愤地回瞪了托尔一眼，收起另一根手指继续讲道：“坏消息就是米林不小心放跑了那个被俘的公爵党杀手。看样子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因为近来姆里诺斯忽然加强了城中的戒备，他本人也一直龟缩在家中不敢外出了。” “哦，该死！”托尔拍着额头叫道。第一条消息对于托尔来说并未感到有什么价值，然而第二条消息对他而言则如同噩耗。 萤使劲拧了托尔一把，看着龙族人疼得连蹦带跳的夸张动作，她强忍住笑容，严肃地说：“现在还是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托尔听后立即将末日狂魔们召集在一起，大家围在图纸前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唯独托尔一改往日酷爱与人争论是非的喜好，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地图，像极了大战前夕凝神沉思的指挥官。 托尔盯着地图上那些用红笔圈出的标记，心中琢磨了很久，自言自语道：“真奇怪，为什么警卫力量大部分都部署在会场外沿，而会场内部却戒备稀松呢？” “大概是在宾客之中安插了密探吧，鬼才知道那么多为什么……咱们干吧！”西冈在托尔的后背上凿了一拳，埋怨这位团长实在是太过谨小慎微。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他们也认为托尔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有些唯唯诺诺。 然而这时罗文出人意料地举起手来，发表了支持光芒之翼的言论：“托尔的顾虑不无道理，我建议明天的行动取消。” 西蒙尼考虑片刻之后也点头赞成，他隐约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因为地图上的标记明显地表明姆里诺斯疏于防范，但是既然天瞳已经逃脱，他就没有理由不向姆里诺斯汇报末日旅团的行踪，而且最近街上突然出现众多秘密警察和夜巡怪客就是最好的例证。所以西蒙尼认为姆里诺斯是在故意诱使末日旅团上当，以便除去这颗眼中钉。 西蒙尼伸出手指敲响桌子，然后冷笑着说：“一切都太过顺利了，不是么？简直就像敌人在配合大家一样。” 邪眼王一语点醒众人，萤紧跟着建议道：“那么明天大伙继续休息，我们得搞清楚姆里诺斯这混蛋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于是大家只好靠打牌来消磨时光。罗文的手气总是格外好，以至于凡是跟他打过牌的人都会认为他在作弊，而且这副扑克牌本来就是死亡占卜师的拿手武器，如果他想在牌面上做点手脚，别人根本无从察觉。 托尔很快就输光了身上的所有零钱，他悻悻地将纸牌摔到桌面上，跑去招呼西蒙尼来替补自己的位置，然后他就回到房间睡觉去了。护国主的鼾声很快便响彻整个小院，好在大家都已习以为常，结果这家伙就一直睡到翌日下午。 光芒之翼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接着从被窝里懒洋洋地钻出来，活像一只在树上待够了而准备下来觅食的树懒。他环视四周，发现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只好随手从储物柜里拿出两个黄油面包以暂时填饱肚子。巡视其他两间屋子之后，托尔只找到了绮罗，他从第一公主的口中得知其他人都去参加财政大臣的生日宴会了，仅仅留下绮罗一人在家看守。 托尔听后十分气恼：“你们这帮家伙怎么不叫上我！” 绮罗则显得很无辜：“是枫先生特意嘱咐我不要吵醒你的，他觉得你最近太过劳累，所以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反正大伙今天只是去稍作试探而已，又不会真的动手。” 托尔彻底无可辩驳了，只好转移话题：“宴会几点开始？” 绮罗望了一眼立在墙角的钟表，上面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时一刻：“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我们现在肯定赶不及了。” 托尔抬头仰望着天花板，眼珠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似乎又在盘算着什么鬼点子。他打起一记响指，神采飞扬地拽着绮罗朝屋外走去。 “等等，你要干什么？”绮罗惊讶地问。 托尔不由分说地将绮罗推出小院，还细心地合上院门。他做出嘘声的手势，然后忽然抱住绮罗，趴在对方耳边小声说道：“没想到枫他们这么不够意思，不过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咱们两个可以找个地方单独相处片刻。” 感受着从托尔口中呵出的热气，绮罗忽然想起了对方强吻自己时的那段经历，她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是象征性地推搡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说道：“大伙约好了没有统一的指示不能单独行动！” “笨蛋！咱们是去议政院放火！”托尔发现绮罗居然真的以为自己要蛮干，立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不禁高声提醒对方，然而随即惊觉自己的喊声太过响亮，于是赶紧捂住了嘴。 绮罗这才明白过来，她喜出望外，遂与托尔装扮成一对情侣，径直朝市中心走去。 第二十六章 深夜纵火（二） 由于魔界已入冬季，时间开始变得昼短夜长。（..info好看的小说）此刻夕阳即将没入地平线以下，而月亮已经悄悄地探出了头。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街上行人逐渐变得形单影只，白天时商贩们充满活力的叫卖声也慢慢趋于平静，偶尔会有一两个过路者与托尔擦身而过。所以凭借犀利的洞察力，少年得以轻易分辨出谁是市民，谁是密探。 托尔和绮罗在一条杳无人烟的小巷里跃上路旁的建筑。月亮升起以后，夜巡怪客们倾巢而出，夜空中布满猩红色的眼睛，因此贴着屋顶行走就比循规蹈矩地沿着街道步行能够更快地抵达目的地。每当遇到夜巡怪客，二人就不得不跳下屋顶，躲进房屋投在地面上的阴影里面，以图躲避巡查者的视线，等到夜巡怪客离开以后才敢现身。 这样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是唯独如此才能确保二人安然无恙。来到议政院附近，托尔并未急于进入其中，他必须等到夜深人静，警卫都已散去的时候再下手。随着时间在无聊的等待之中点滴流逝，午夜的钟声终于敲响，这时龙族人和他的同伴才鬼鬼祟祟地摸到议政院门前。就在面对门窗紧闭的大楼，托尔一筹莫展的时候，绮罗利用安琪丽丝水之刃的能力将自己化成清水，从一扇窗户的缝隙中悄悄渗入，然后为托尔打开了入口。 托尔惊喜地跃窗而入，他打量着绮罗手上那把晶莹剔透的碧蓝色战刀，赞叹不已：“真了不起，安琪丽丝火之刃是不是也能把你变成一堆火苗？”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确认另一件事。” “什么？” 绮罗举起赤红色的火焰之刃在托尔面前摇来晃去：“它喜欢将多嘴的家伙烧成烤乳猪！” 光芒之翼咽了口唾沫，不再吭声。 绮罗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轻轻地碰了碰托尔：“这里安静得出奇，我觉得气氛有点诡异。” 托尔的嘴角微微上挑，满怀信心地说：“就算偶有风浪也是我们掀起来的。” 绮罗听后稍感安心了一些。她对于此地轻车熟路，二人沿着走廊尽头的旋梯登上位于顶端的第十层，来到大门紧闭的主议事厅门前。绮罗轻蔑地笑了笑，故技重施，溜进去敞开了大门。托尔被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所震撼，大厅中央是一座黄金讲台，其四周都是包裹着皮革的豪华座椅，他猜想这里应该是政府官员发表演说的场所，如果要搞破坏的话就应当先从这里下手。 托尔伸出修长的右手食指，开始从上顶点至右下顶点画出火焰五芒星，随着火之五芒星的出现，一团金黄色的火焰便在他手掌上蔓延起来。金色火焰勃勃生机地跳动着，释放出神圣的光明力量。 身为恶魔的绮罗在这团火焰面前备感烦躁和不安，犹如置身于千军万马中一样，她要求托尔熄灭黄金圣火，自己则用安琪丽丝火刃的力量召唤出地狱烈焰，点燃了整座议事厅。二人心满意足地撤了出来，随后他们沿途放火，不久之后整座大楼便被火光所吞噬。 当他们撤退到四楼的时候，托尔忽然大声提醒说：“小心，有厉害的家伙来了。” 一道红色闪电从滚滚烈焰之中飞袭而来，好像战神亲手投出了威猛无敌的标枪。若不是托尔眼疾手快将绮罗搂进怀里，公主早已被疾电贯穿全身。随后一位身穿暗红色铠甲，手持魔铁长枪的骑士从走廊尽头的火焰中缓缓走出，他身上不时有红色电流激起，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骑士身后还跟着数名衣着打扮与其十分相似的士兵，这些人排成两列，立于他们的长官身后，神情冷漠地盯着托尔和绮罗。 “你的脸色怎么变得通红，是因为受不了这儿的高温吗？”托尔看见绮罗神情羞涩，不禁感到奇怪，不过还没等对方给予回答，少年就揭开了谜底，于是他急忙松开双手，“不好意思，我并不是故意冒犯你。” “谢谢……”绮罗很小声地说，她不管托尔有没有听到，便马上将视线转移到了对面那名红衣骑士的身上，公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悲伤，“霍亚，我们好久不见了。” 红衣骑士神情震动，声音颤抖不已：“您、您莫非是绮罗殿下？” “听说你们三个做了姆里诺斯的爪牙，原来果真如此。惊雷骑士莫克莱?霍亚！”绮罗高声斥责道。 “你们先去救火，这里交给我！”莫克莱对着身后的部下们吩咐道，说完他就举起手中那根刻满狮鹫雕纹的长枪，毫无征兆地对准绮罗，激出迅猛的电流。 绮罗嘴角翘起一丝冷笑，她将水火双刃交叉挥舞，产生的水蒸气形成一道护壁，把电流轻易反弹回去。莫克莱惊慌失措地翻滚躲过弹射回来的闪电，却连累了身后那些尚未走远的部下们－－来自地狱的力量以雷霆的形式跨越一个又一个身躯，将烧焦的骨肉的气味凝留在空气里。 绮罗带着讥讽的语气笑着说：“你曾经当过我的守护骑士，应该知道自己在我面前有多么微不足道。” “公主殿下，我知道自己对不起您！”莫克莱狂叫着扑了上来，“可是我早已毫无退路！” 绮罗没有理解对方口出此言的用意，但是她知道现在的莫克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惊雷骑士了。为了生存，她不得已拿起武器与曾经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刀剑相向。硕重的长枪硬撼轻巧的双刃，长枪却没有占到丝毫便宜，反而莫克莱被巨大的后坐力逼退数米，但他再次锲而不舍地冲过来，仿佛至死方休电三种能量混杂在一起，震碎了走廊上所有窗户的玻璃。 也许是绮罗心存怜悯，她没有在对手丧失节奏之时趁虚而入，而是大声规劝：“清醒一些吧，你还可以做回我的守护骑士！” 莫克莱再次高举长枪摆出进攻的姿势：“对不起，殿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这时一个全身散发着蓝色寒气的重装骑士从绮罗身边的窗口翻身而入，他抽出宽大的长剑，剑身上镶嵌的符文亮起白茫茫的微光，他用这把剑将绮罗和莫克莱阻隔开来，并冲着莫克莱喝斥说：“你疯了！竟然对绮罗殿下出手！” 第二十六章 深夜纵火（三） 绮罗观察着那人的打扮，犹豫片刻，小声问道：“你……是萤的守护骑士，‘冰霜’威廉？” 那名骑士摘掉头盔，露出与萤相似的白色长发，他转身跪在绮罗面前，低下头来，恭敬地回答说：“是的，殿下！过去我没能保护好萤殿下，请您责罚！” 绮罗欣喜若狂，她知道威廉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青年－－忠于主人，爱护部下，坚守正义的美德和骑士的准则，认为萤如果见了自己的老部下也一定会感到高兴。.info[] 然而托尔却一直在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这名蓝衣骑士，不知为何他对突然闯来的不速之客充满不信任，他对莫克莱的好感甚至都更胜于眼前这个家伙。 根据这小子跳入窗口的角度，说明他先前应该位于楼下，可是而这里是四楼，他不可能从楼底看到这儿的情况，又怎么会知道走廊上有人呢……不对，也可能是玻璃被震碎时引起了他的注意，貌似我最近太过敏感了。 没等托尔理清思路，那个名叫威廉的骑士趁着绮罗走上前去扶起自己的时候，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绮罗的胸口。 “小心！”托尔试图提醒对方，但似乎为时已晚，剑刃已经递到了公主胸前。托尔感到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便不由自主地朝着绮罗奔跑过去，那速度简直让人无从察觉。 随着利刃入体的声响传来，威廉得意地抬起脸，却讶然发现匕首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穿透绮罗的胸膛，而是深深地没入了托尔的腹中。 “托尔！”绮罗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以后不禁失声尖叫。因为她瞧见锐利的剑尖刺穿了托尔的脊骨，从少年背后钻了出来，上面还滴着金色的血液。 “卑鄙小人！”托尔从未如此愤慨过，他忘记了痛楚，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收拾掉威廉！ 无数黑色花纹从手心沿着右臂迅速向上扩散，瞬间就覆盖了半个身躯，所经之处均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光芒之翼发觉自己体内的魔力变得混乱无序，像是决堤的江水那样，滔滔不绝地奔腾而出。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指向威廉和莫克莱，脑海中闪过一个词：滚开！于是二人便真的如同炮弹似的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所轰飞。托尔直至看着威廉和莫克莱被自己震飞到走廊的尽头，并且撞烂墙壁掉下楼去，才终因疼痛难忍和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 少年在无尽的黑暗中漂泊了很久，直到听见一个飘渺虚幻的声音在呼唤自己，他才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十分熟悉，这里正是白魔神雪蕾的圣殿。少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类似于床的摇椅之上，而雪蕾正趴在他的身边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白魔神伸出手来抚摸着托尔额前的头发，安详地笑着说：“睡吧，没有人会打扰你。” 说完她便开始唱起歌谣，其歌声宛如天籁一般沁人心扉。托尔虽然听不懂歌词的含义，但他听得出乐曲的旋律缓慢而悠扬，谱写这首曲子的灵感应该来源于回荡在天地之间的大自然的声响。 光芒之翼试图闭上双目沉沉睡去，但是他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么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次与白魔神不期而遇。想到这里，他便慢慢地坐起身来，抓住雪蕾那双洁净而纤柔的玉手，紧张地问道：“我死了吗？” “不，你只是昏迷过去而已，不久之后便会醒来，所以尽管安心地睡吧。”雪蕾温柔地按住托尔的肩膀，让其重新躺在摇椅上。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得到解答。”托尔望着雪蕾那双美得难以用语言描绘的红眼睛，向这位地位崇高的神祇投去求知的目光，“我有一位朋友，为何与你长得如此相象？” “世上的生灵如同大树繁茂的叶片，偶尔长出两枚相似的新叶也不足为奇。等等，让我仔细想想……”雪蕾闭上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忽然睁开双目，似乎找到了答案，“你的那位朋友是不是某位公主？” 托尔听后立刻坐起来惊叹道：“你怎么知道的？” “原来如此，世上居然有巧合的事。”雪蕾再次温柔地按住托尔，让其安心躺下，“那孩子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说来话长，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不，我希望现在就知道真相。”托尔急忙恳求道，他的好奇心让他此刻完全丧失了耐性，就像一个小孩子，在生日前夕得知父母将要送给自己礼物的时候总想先睹为快那样。 白魔神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当时你尚未以龙族人的姿态降生到这个世界上。为了逃避圣魔神斯克嘉莉德的追堵，我藏身于索伦王国的王宫之中，并央求当时的国王不要将我的行踪透露给我的姐姐，为此我愿意与他达成一个交易……” 托尔正听到兴头上，却发现没了下文，不禁大感无趣：“接下来呢？” “我与索伦王达成共识：只要他不泄漏我的行踪，我便祝愿他将来得到一个相貌与我完全相同的女儿。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托尔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呐，这大概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所听说过的最荒诞离奇的故事了。” 雪蕾微笑着摇头说：“它并非故事，而是事实。” 托尔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表情夸张地笑了起来：“你能否赐予我同样的祝福，让我将来也得到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儿？” 此时雪蕾的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当然可以，不过这个愿望并不需要任何祝福就能实现，而且它也是命中注定的。” “哦？没想到我的运气还不错。”虽然托尔不知道白魔神脸上的古怪神情隐藏着何种含义，但是少年看起来心情极佳。 “你还想知道哪些事？如果没有的话，就快些休息吧。” 雪蕾再度唱起了动听的歌，这次托尔真的被歌声带入了梦乡。他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克莱门特的殷切的呼唤，虽然声音虚渺而辽远，但是他确认这个声音就是来自他阔别已久的兄弟。然而不久之后克莱门特的喊声变得愈加微弱，最后直至完全平息。 第二十六章 深夜纵火（四） 托尔大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而陡然苏醒。此时明亮的光线射入眼中，刺得少年睁不开眼睛，他连忙用手遮在眼前，好让瞳孔慢慢适应突如其来的明暗变化。渐渐地他看清了周围物体的轮廓：一个女人的剪影映入视野，替他遮挡住了大部分光亮。 那是绮罗的倩影，公主正俯身支撑在托尔身前，脸上尽是关切的神色。她的眼角尚且淤积着泪水，双眼已然红肿不堪。见到托尔苏醒过来，绮罗破涕为笑，温柔地责怪对方说：“混蛋，你吓死我了。” 托尔不置可否地一笑：“嗬！这正是我想说的。起初看到你那模糊的身影，我还以为是死神前来收割我的灵魂呢。” 绮罗听后杏眼圆瞪，打算狠狠地揍托尔一拳，不过她似乎想起来对方有伤在身，拳头举起来以后却又轻轻落了下去。 “呐，我最近很不走运嘛，两次擅自外出都以这种方式狼狈收场。”托尔苦笑着自嘲道。 绮罗撅起嘴回敬说：“活该！” 托尔皱紧了眉头，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正冲着头顶的屋顶上漏有一个苹果大小的破洞。他指了指那里然后笑嘻嘻地感叹起来：“看来我不是最倒霉的，至少每次遇险都有人搭救。” “对不起，我没能察觉到威廉的伪善，险些害死你。（..info好看的小说）”绮罗却没心情陪少年一起傻笑，她神情忧郁，好像觉得自己愧对托尔，“不过你也是个愚蠢透顶的笨蛋！为什么总要舍身去救别人？几个月前你就为了保护萤而差点被我刺死，现在又……” 绮罗将脸扭到一侧，豆大的泪滴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面滚落下来。泪水滑过洁净白皙的脸颊，留下两行亮晶晶的轨迹。托尔内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臂将绮罗的脸庞扳向自己，同时轻轻地为其拭去泪水。 绮罗握着托尔厚实温暖的手，将其紧紧贴于腮边：“你对所有人都这样温柔么……” 托尔摇了摇头，眼中露出顽皮的神采：“对待蟑螂、苍蝇等害虫就要另当别论了。” 这句话终于把绮罗逗笑了，而这时也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彼特拉尔和他的小伙伴们高呼着托尔的名字，兴高采烈地一拥而入，他们后边跟着那位衣衫褴褛的跛脚老人，他笑眯眯地朝托尔点了点头，示意对方不必起床道谢。 托尔摸着彼特拉尔的小脑瓜，他注意到这孩子把额前的长发全都梳向左边，以至于盖住了半张脸。彼特拉尔同样天真地注视着托尔，蓝宝石般的双眸中闪烁起喜悦的光彩。（..info好看的小说） “我会永远铭记您的恩德！”托尔猜到肯定是彼特拉尔和他的爷爷救了自己，护国主先是向跛脚老人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装出一副沮丧的模样对小男孩说，“抱歉，让你看到了我如此狼狈的一面。” 小彼特使劲摇晃着头：“不，哥哥你永远是最帅气的男子汉。那么……你打算啥时候教我魔法呀？” 托尔笑着心想：世界上的小孩无一例外地全都是急性子。他在彼特拉尔的手心上画下了一枚太阳印记，并教给孩子一句简单的魔咒：“请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在空中画出这样的图案。来吧，尝试一下。” 彼特拉尔望着自己手上闪闪发光的徽记，磕磕绊绊地念起了咒语，同时细嫩的小手按照托尔的吩咐比划起来。他的手指就像是蘸了蓝色墨水的羽毛笔，所经之处均留下一道浅浅的光痕，当太阳图案连结成为一个整体的时候，无数明亮的蓝色光粒擦着火花从指尖蹦了出来。 彼特拉尔兴奋得又蹦又跳，他挥动手指给弟弟妹妹们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其他几个孩子不禁惊声高呼，同时纷纷央求托尔也教给他们这样有趣的法术。 “好好好，从今天起你们就都是我的学生啦！”托尔似乎从这些孩子当中看见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他笑着问彼特拉尔，“有什么感觉吗？” 彼特拉尔兴奋地回答说：“感到一股暖流从手指流遍全身，很舒服！” 托尔暗自寻思道：看来这孩子的魔法回路确实已经完全打开了……也好，这样教起来会省下不少力气。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掀起被子走下了床。 绮罗急忙上前扶住托尔，她瞪着对方埋怨说：“你的伤口还没好呢。” 托尔从容地摆摆手，他发现自己的外套已被脱下，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衬衫。于是他解开扣子，却又瞧见早已有人用绷带为他进行了包扎。托尔已经猜到了是谁如此热心，他无奈苦笑，只好不顾绮罗的劝阻，强行拆除绷带，将已经完全愈合的腹部露给对方看。 “天呐！竟然连任何疤痕都没有留下……”绮罗目瞪口呆地盯着托尔腹部那些健壮的肌肉，几乎不敢相信这个部位在不久以前曾经受到过致命重创。 “瞧见了吧，我的身体愈合能力惊人，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托尔得意地挑起了眉毛，他边说边系好衣扣，顺手拾起搁在枕头边的外套并披在身上，“彼特拉尔，这个法术看似简单而无害，但是当你体内积累了大量魔力以后，它的真正威力才能体现出来。” 说完托尔做了一次具体示范，他面对墙壁再次施展这个魔法，随着咒语的结束，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束从指尖呼啸而出。这道光束不仅射穿了木屋的墙壁，而且还贯通了屋外那座垃圾山。 彼特拉尔看后惊羡不已，他半信半疑地注视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怀疑自己是否也能做到这样。 托尔转身半跪在地上，对着老人说道：“再次向您表示感谢。然而我有急事在身，现在不方便久留，日后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老人赶紧扶住托尔，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他原本希望托尔和绮罗能在这多住两天。 托尔笑得很真诚，他转身拍了拍彼特拉尔等人的肩膀，叮嘱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可能来不了了，等我做完该做的事，自然会回来教给你们更多好玩的魔法。前提是你不准偷懒，每天都要勤加练习。” 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拉着托尔的胳膊挽留说：“大哥哥，你就留下来吧，这里很安全。” 托尔弯下腰来抚摸着彼特拉尔的小脑瓜，用自己的额头顶住小男孩的前额：“很抱歉，要让你们失望了，不过我保证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们将充分感受到魔法的魅力。”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一） 告别了彼特拉尔和他的爷爷，托尔美滋滋地回到了自己和伙伴们藏身的那间院落，他推开院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发表自己凯旋归来的演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以为托尔和绮罗已经凶多吉少的诸位赏金猎人们听到光芒之翼那热情饱满的声音，心中的担忧和焦急顿时一扫而光，于是纷纷从小屋里叫骂着涌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艾蕾塔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喜悦之情－－用一击上勾拳打在托尔肚子上。光芒之翼后退了几步，顺势跪倒在地上，双手紧捂腹部装出疼痛难忍的表情。 绮罗吃了一惊，不过幸好她知道护国主的伤势已经痊愈，便明白这个古灵精怪的龙族小子又在恶作剧了。这时托尔侧过脸来冲绮罗使了个眼色，于是她心领神会地上前扶住对方，并冲着正处于幸灾乐祸之中的艾蕾塔责怪道：“他为了保护我才会被敌人刺伤腹部，你竟然打中了他的伤口！” 艾蕾塔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吓得小脸惨白，连忙跪下来查看托尔伤得是否严重，就连语气之中都带了哭腔：“团长，你怎么不早说呀，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其他人也赶紧围拢上来，他们七手八脚地忙做一团，有的急忙跑进屋里为托尔去取绷带和草药，有的则准备用半吊子的医疗法术为他疗伤。 就在少年志得意满，以为奸计已经得逞之时，一个黑影闪到他的面前，抬起腿来在他肚皮上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力气颇大，将他像扇苍蝇似的从小院中央拍到围墙上。 萤愤怒地揪住那人的衣领，眼睛里喷出的怒火简直要将对方烤焦：“枫！没看见他受伤了么，你想要他的命啊！” 枫冷冷地地推开萤，他耐心地整理着被恶魔圣女弄皱的衣领，若无其事地走回屋里，进门前他盯着勉强爬起来的托尔，不紧不慢地说：“大家为你们担心了一夜，这算是惩罚。” “你……”萤急于上前和枫理论，却被另一道突然冒出来的黑影挡住了去路，她仔细一看，才发现拦路者是罗文。 “公主殿下，团长的自我复员能力超乎常人，副团长正是了解这一点才敢动手的。”罗文冷笑不已，他那阴沉忧郁的声音让萤浑身激起一股寒意，“而现在，估计团长受伤的部位连一丁点疤痕都不会留下。.info[]” “枫、罗文，你们两个混蛋出卖我！”托尔听后气得跺着脚大吼大叫起来。 萤和其他同伴迅速将目光转向了托尔，托尔顿时发觉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只好苦笑着解开衣扣露出腹部给大伙看，情形果然和罗文猜测的分毫无差。众人心中的惊慌瞬间化成了愤怒，他们像见了仇敌似的朝托尔扑过去…… “昨晚的宴会果然是个陷阱，那个姆里诺斯是假冒的。那么今后该怎么办？”萤一边介绍着昨晚的情况，一边将目光扫向托尔，她看到对方浮肿的圆脸，不禁捂住嘴偷笑起来。 托尔被人围殴得体无完肤，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已经找不出任何完好之处，从远处看就像一只圆鼓鼓的茄子。他躺在床上捂着右腮，那里正是艾蕾塔下手的位置，也是全身伤得最严重的地方。托尔疼得直打哆嗦，不时发出抱怨：“女人的报复真可怕……” 萤硬是把喷到嘴边的笑声憋了回去，她咳嗽一声继续说：“姆里诺斯既谨慎又狡猾，摩莲告诉我，那家伙又花高价雇佣了更厉害的保镖，但具体是什么人她也不清楚，因为对方根本没露过面。” “现在大伙面临的难题就是如何将姆里诺斯引出他的老巢，宰相官邸的警戒实在过于严密，就算我们成功潜入，还没等找到目标就会被发现的。”西蒙尼补充道。说完他也瞟了托尔一眼，虽然同样没有笑出声来，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邪眼王只不过是强忍住了而已。 “那简单……哎呦！”光芒之翼托住下巴呻吟着说道，“萤，你去通知米林，让他把全数部队在两天内推进到黑夜城外二十公里的敦克雷根丘陵，我相信姆里诺斯得知此事后一定会迫不得已召开紧急会议的，到时候我们在会场干掉他就可以了。” 奥古斯帝在托尔提出建议之后立即对这个计划表示置疑：“你如何保证米林殿下的部队能在两天内赶到？如果遇到敌军阻拦怎么办？” 托尔摇头大笑：“高戈军营距离黑夜城不到九十公里，敌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最多派出小股部队象征性地拖延一下而已。而且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已经充分考虑过冲破敌军阻拦所要耗费的时间了。” 奥古斯帝听后钦佩地竖起了大拇指，这时萤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不过你怎么能确定姆里诺斯会在何处召开会议呢？” “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贵国的重要会议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举办，而其中之一的议政院大楼已经被我和绮罗烧光了。”托尔得意地回答说。 其实绮罗早已料到托尔昨晚执意要去议政院放火的原因，她猜测护国主可能正在为引出姆里诺斯而暗中布局。但是这个想法在得到光芒之翼亲口证实的时候，第一公主还是不得不佩服托尔的高瞻远瞩。 然而西冈举手表示不解：“可是米林的部队到达敦克雷根丘陵与姆里诺斯召开会议，两者之间有联系吗？” 托尔觉得西冈简直笨得无可救药，难道巨人族的脑瓜子都是锈住的吗？他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蠢货！如果你坐在姆里诺斯的位置上，而敌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你会坐在家里等死吗？” 西冈不服气地摇头说：“如果我是那胆小鬼，就拿起战斧跟敌人拼命！”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向西冈投去鄙夷的目光，这使得斗神顿然哑口无言。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二） 托尔环顾四周发现没人继续发表意见，便大声嚷嚷起来：“全都默认了？那就散会吧，不过绮罗你得为我敷药！” “为什么是我？”绮罗满脸愕然。[..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托尔瞥了对方一眼，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救了你的命！” 于是萤于当日下午，以猎鹰传信的方式将托尔的计划转告米林，并很快得到了弟弟的回复。翌日傍晚，米林再次来信，表示他的部队已经顺利抵达指定地点。正如托尔预料的那样，部队沿途并未遭遇任何抵抗，而且比自己规定的时间提前了许多。 第三天午后，接到摩莲公主通知的托尔等人收拾装备，扮演成不同角色分批潜入了王宫里面。他们分别由萤和绮罗带队，直奔王宫地下密事厅而去。这是托尔首次造访该国王室住地，因此兴奋之情难以言喻。虽然脸上还积有瘀血，但丝毫没有妨碍他观赏王宫美景的心情。 这座已有二十七万年历史的古老建筑群全部由白色大理石建成，在以黑色作为主基调的城市中显得分外醒目。王宫里的建筑并不多，但辽阔的广场和广场上整齐排列的巨型魔兽石像却带来一种震慑人心的宏伟气魄。 萨拉丁巨狼、大摩雷龙、凯兰飞熊、阿尔博思龙龟……托尔心中默念着这些魔兽的名字，它们大多数是远古时代或中古时代就已绝迹的生物，他听易卜森老师讲过关于这些魔怪的传说，很清楚这些古代怪物的力量究竟有多么恐怖。可是他不明白这些石雕为何竟如此栩栩如生，好奇心催使少年悄悄跳到其中一尊石像的后背上一探究竟。这次窥视吓得他差点从上面失足跌落－－这些石像居然都是活的，只不过被某种强力结界封印住了而已。 就在托尔想入非非之时，萤悄然跟上来揪着他的耳朵责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 托尔疼得咬牙切齿，他不由自主地被萤拖走，心中却被一团不祥的阴霾所笼罩。 在和绮罗带领的那组队员汇合以后，全团借助西蒙尼召唤出来的掘地蔓藤，打洞进入位于地底深处的密事厅内部。这是一座大型会议室，场地中央坐落着一张长约二十米，宽达五六米的椭圆形会议桌。大厅南北两侧各自罗列着整整齐齐的白石支柱，每根石柱上都镶插着盛有魔法火种的烛台。东西两面墙壁之上则悬挂着索伦王国历代君主的肖像，惟一的出入口就是位于东侧墙壁上的一扇木质拱门。 西蒙尼用他最拿手的土系魔法修补好墙壁上留下的大洞，托尔则负责将大伙以透明人的形态藏于每根石柱的后方。一切准备就绪以后，大家便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命运之夜的到来。可是不久过后，众人就被漫长而枯燥的等待折磨得失去了耐性。对此感到索然无味的托尔背靠石柱小憩片刻，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只能记得自己是被依森哈德和西冈的争吵声惊醒的。 虽然经过伪装变成了隐形人，但是光芒之翼通过圣菲尔眼依旧能够还原出每个队友的样貌，他歪起脑袋打量着蹲坐在自己附近而无所事事的奥古斯帝：“嗨，反王老兄。紧张吗？” “当然不！”奥古斯帝没有望向托尔，其实他根本就看不见对方，“我闷得要死，抽根雪茄行不行？” 托尔听了急忙摇头：“不可以！你的烟草味好像牛粪一样奇臭无比，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藏着人是吧？” 奥古斯帝最反感别人针对自己的生活习惯说三道四，但他并未像往常那样开口反驳。起初托尔还感到疑惑不已，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奥古斯帝并并非不想予以回击，而是不敢张口。因为密事厅的大门已经被人开启，与此同时走进来十几位衣着华丽的贵族，他们列坐于会议桌两侧，刚刚入座就开始高谈阔论。 托尔从中发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那就是不久之前与自己发生过遭遇战的惊雷骑士莫克莱和冰霜骑士威廉，他们全副武装地跟随在一位身穿银白色丝绸长袍的中年人身后，那人高眉骨、鹰钩鼻，气宇轩昂地走到会议桌南侧的某个座位前方坐了下来。 最后进来的是一位金发女子，她的长发自然弯曲，酷似大海中的波浪。她皮肤白皙，身材姣好，完全算得上一流的美女。女孩头上长着三对菱角状的犄角，头戴一顶水晶王冠。托尔马上猜到这人应该就是摩莲公主了。少年注意到当公主步入会场之时，几乎所有贵族都将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就连那个目空一切、身穿丝质长袍的中年男人也不例外。 公主就落身坐在会议桌的北侧、紧挨着正中央主座的一处坐席上，她的目光依次掠过在座每一位贵族，并逐个向对方点头致意。这时托尔终于说服自己将注意力从这位年轻貌美的女人身上移开，他发现站在摩莲身后的是一名同样武装到牙齿的骑士。那骑士身穿闪烁着魔法光辉的白色重铠，腰间佩戴细长的骑士弯刀，刀身上的符文表明它也是一把魔法武器。 这时大厅门外传来了低缓而庄重的号声，这独特的号音只有在国王驾临之时才会吹奏。果然，在两队轻甲法尔坦卫兵的开道下，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却形同枯槁的老人在两位护卫的搀扶之下艰难地步入会场。老人脸上的雀斑星罗棋布，皱纹也交叉纵横地布满眼角周围和额头之上。若不是头顶那座金灿灿的王冠，托尔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目光呆滞、毫无生气的“傀儡”就是位列魔界三大强国之一的索伦王国的君主。 然而搀扶着国王的两个“护卫”更令托尔大吃一惊，他们根本不是什么王宫侍卫！左侧皮肤黝黑的光头男子正是公爵党的大头目－－绰号七戒的霍尔托茨，他手上佩戴的七枚色彩迥异且拥有不同能力的戒指，就是极富盛名的组合式魔导器－－精灵王戒。右侧那个金发飘逸的年轻男子虽然有些眼熟，但是托尔暂时记不起对方的名字，不过看到那套全身上下跳跃着金色光芒的符文铠甲，便猜想这家伙大概也不弱。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三） 接下来龙族人仔细打量立于老国王身后的两队“卫兵”，他发现这些人里面不仅有十几名武装到牙齿的恶魔卫士，其中还有几个相当眼熟的家伙，应该是公爵党的元老级成员。除此以外，几位身着亚秦服饰的武士也混迹其中，每一个好像都不容易对付。他们簇拥着老国王来到位于会议桌北侧的主座前坐下，然后列成一排，守卫在国王身后。 瞧见与会人员均已到齐，那名长着鹰钩鼻的男人站了起来，他那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露出近似嘲弄般的神情：“那么接下来请允许我以主持者的身份宣布：会议开始！” 那人话音刚落，萤就迫不及待地从老国王身后的柱子背面现出身来，她抢先一步击退了国王附近的保镖，将父亲拉扯到自己身边：“姆里诺斯，看来你花了不少钱用来雇用保镖吧？可惜你仍然难逃一死。” “姐姐！”坐在国王身边的金发公主随即拔剑而起，她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击落了数名卫兵手中的兵器，然后与萤并肩站在一起。 在场的贵族全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个大鼻子中年人，萤的话就是对着他喊出的，不过他很快又恢复平静，转而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注视着萤：“殿下，没想到您不但可以屡次逃过追捕，竟然还来到这里，真是勇气可嘉。.info[]” “姆里诺斯，你夺权篡位，挑起战争，无视人民苦难，罪大恶极。是除掉你这祸害的时候了！”萤说得字字铿锵有力，仿佛在宣判这个阴谋家的罪行。 姆里诺斯却不以为然地大笑起来：“萤?海德！你指挥失误，葬送数十万索伦勇士的生命，今天还意欲谋害大臣，就算身为王族也罪不可恕。不过我倒是有兴趣见一见你的那些同伙，出来吧，各位先生女士。” “姆里诺斯，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里了。”绮罗第二个现身。 宰相对于第一公主的到来并未感到惊讶，他平静地喝斥道：“绮罗?海德，我本来以为你能够心持公平与正义，不计较个人情感，将萤抓捕回国，没想到你也沦为变节者！好吧，今晚你们姐妹两个就一同接受审判吧。” 姆里诺斯话音刚落，一杆黄金标枪就从一根石柱后边飞速投掷出来，它像长了眼睛似的绕过众多阻碍，直刺姆里诺斯心口。这时负责保护姆里诺斯的莫克莱毫不犹豫地扬起长枪，将宰相严密地挡在身后。惊雷骑士想用自己的武器挑落飞袭而来的标枪，却没想到标枪在空中一分为五，绕过莫克莱继续扎向姆里诺斯。（..info好看的小说） 血花飞溅之中，五截短枪纷纷命中姆里诺斯身上各处要害，这就是托尔精心准备的杀人利器。光芒之翼擅长将金属藏于体内，就像安置圣须那样通往另一个次元，使用时便可以直接召唤出来。 “没用的东西！”姆里诺斯暴跳如雷，他狠狠地踹倒莫克莱，然后忍痛强行拔出了深深陷入身体之中的短枪。姆里诺斯瞧着自己胸口前那些转瞬愈合的伤口，抬起头来微笑地望向托尔，“孩子，你很能干，何不效忠于我呢？” 托尔做梦也未曾想到会出现眼前这一幕，为什么本应弱不禁风的姆里诺斯身中致命攻击却毫发无损？直至护国主感应到对方体内出现一股凶猛的魔力波动，他才意识到姆里诺斯肯定是将拥有自我愈合能力的魔导器植入了体内。 受到训斥的莫克莱连忙向姆里诺斯低头谢罪，他愤怒地扬起长枪，朝向托尔发起冲锋，不过没迈出几步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末日狂魔们相继现身，而且正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盯着他，似乎在警告这位背叛主人的守护骑士：我们能像捏死臭虫那样干掉你。 望着满头大汗淋漓的惊雷骑士，托尔得意地面露微笑，他转而面向七戒使者霍尔托茨，寒暄说：“嗨，光头佬，别来无恙。” 霍尔托茨原本并未认出托尔，但他看见众多面熟的末日狂魔依次出现，托尔这张充满标志性微笑的脸庞便立刻使他燃起了埋藏于心底多年的仇恨：“原来是你们！上次害得我们险些全军覆没，这回又杀害了我的五名部下，我要亲手把你们撕碎！” “哈哈，七戒老兄，你这粗暴的坏脾气一点都没变啊，当心会因此而得病啊。”奥古斯帝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然后悠闲地吐出阵阵烟雾，奇怪的臭味立即弥漫开来。 霍尔托茨忿恨地怒视奥古斯帝，因为正是这个人在上次双方交战之时重创了他，在他胸前留下了一道永远难以抹去的伤痕。霍尔托茨忽然向姆里诺斯提出建议：“大人，请您尽快离开，敌人是一帮无所顾忌的亡命徒，连我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姆里诺斯听后不禁皱起眉头，他挥手示意其他与会的贵族赶紧撤离：“国王陛下由我来解救，我必须亲眼见这些证罪人受到应有的制裁！” 他这话看似是在替众位大臣的安全着想，其实是在警告霍尔托茨不要多管闲事。七戒自然明白了宰相的用意，他瞧着那些急于逃命的众多大臣，轻蔑地笑着下达了命令：“公爵党准备应战。”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都已消失了，收起你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吧，姆里诺斯。”绮罗嘲笑道。 宰相摇了摇头：“道貌岸然？可笑，我是在为这个国家着想。” “恬不知耻！”萤简直要气疯了，她无法想象一个依仗权力为非作歹的野心家为何在被揭穿面皮以后仍旧能够说出这种违背良心的话。 姆里诺斯森然冷笑，冰冷的火光在他油亮的大鼻子上映射出点点光斑：“两位殿下，你们以为我是为了追求私欲才发动政变的吗？那可错了！你们和你们的父王一样，对于武力征服情有独钟，你们的穷兵黩武迟早会毁灭这个国家。因此我主动劝说国王陛下攻打人界最强大的龙族帝国，正是为了促使海德王朝自取灭亡！” “你这个疯子，妄想狂！”绮罗叫了起来。 “我确实是一相情愿。”这是姆里诺斯瞧了一眼托尔，他早就看穿了对方的身份，“龙族让我深感失望，他们不但没有能力守土固疆，反而险些坏了我的大计。所以我不得不派信使告知众神之王巴纳赫德，请求他出面援手。”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四） 萤现在才明白那个神秘黄金剑士的真正身份，她再也不必为过去的失败而觉得羞耻了，反而为自己有幸将天国的主宰者逼入苦战从而备感光荣。.info[]不过姆里诺斯的话引起了她的深思，此时看来，自己和父亲的确被接二连三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失去了明辨是非、判断对错的能力，给整个国家带来的灾难确实是无可估量的。 就在萤反思自身过错的时候，摩莲公主搀扶着老国王来到萤和绮罗面前，她的眼中泪水盈盈：“两位姐姐，快看看父亲吧……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萤和绮罗望着年迈体衰的老国王，不约而同露出忧愁之色－－她们的父亲虽然已经步入迟暮之年，但是戎马一生的他依旧能够开弓挥剑，体力和精神还停留在壮年时代。然而五百年前国王忽然发生了转变，整个人变得委靡不振、神情颓丧，好像一名中风的患者。 萤拉着自己的父亲来到托尔面前，她央求说：“托尔，请你瞧瞧吧，我的父亲是怎么了？” 托尔发现国王像个人偶似的面无表情，完全不像一个健康的魔族老人。他伸出两根手指贴在对方的颈部，感受脉搏的跳动。 “哼，雕虫小技。”托尔似乎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他发现到老国王的灵魂受到了另一个灵魂的强行压制，而这个霸占了国王身躯的恶灵恰好与现场某个人的灵魂具备相同的波长。 托尔伸出手来紧紧地捏住国王的脸，用强大的意志向那鸠占鹊巢的邪恶灵魂发起了猛烈进攻。他每次凝聚意念力，便听到不远处的姆里诺斯发出阵阵哀嚎，那声音如同正在遭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从别人身体里滚出去！”托尔再一次提高精神强度，这时姆里诺斯大声地惨叫不止，一缕半透明的魂魄随之飞出国王体外，隐约中露出了姆里诺斯那张痛苦万分的脸。 托尔立即冲杰克使了个眼神，鬼刀手马上会意，他拔出亡灵刀斩向那一缕魂魄。利刃滑过，那灵魂便如同烟雾遭遇风吹似的一晃而散，残余的烟尘被纷纷吸入亡灵刀之中。姆里诺斯随即大叫一声，口鼻之中流出鲜血，翻起白眼倒在地上。 “他完了？”萤小声问道，同时她惊喜地发现父王脸上的雀斑正在缓缓消褪，眼睛也逐渐恢复了神采，整个人瞬间年轻了好几千岁。国王摆脱控制以后就陷入昏迷之中，不过萤并不担心，因为这是受害者突然从诅咒之中解脱出来以后发生的正常现象。（..info好看的小说） “还没有，只是一半灵魂被消灭了，我们先对付这帮保镖吧！”托尔小声回答，随后他从手中抽出无名剑，向其他伙伴下达了最终指令，“准备战斗！枫和绮罗对付那个金发小子，我和萤对付霍尔托茨，其他人各自寻找目标，别忘了我们的游戏规则！” 末日狂魔们听后立时群情激奋，他们纷纷拿出武器摆出进攻姿势。西蒙尼和罗文则已经开始设立结界，念起魔咒。 霍尔托茨目视群魔，他想到先前那些逃出去的贵族应该早已将会场中的情况报知王宫里的卫队了，可是为何直到现在也不见援兵赶到。他对着莫克莱问道：“王室卫队怎么还没来？” 莫克莱也颇感不解，他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惊雷骑士尚未投入战斗，双手却已瑟瑟发抖，前些天托尔所展现出的神一般的异能无疑至今都令他心有余悸。其实惊雷骑士并不是一个怯懦的胆小鬼，然而面对忽然现身的众多谜一般的敌人，心中的恐惧便如噩梦似的挥之不去。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门外传来了嘈杂的金属撞击声和混乱的嚎叫声，好像外边已经先于会议厅内发生了激战。然后随着一声霹雳般的巨响，滚滚蓝焰携带逼人寒气奔腾涌入，数名身遭蓝焰吞噬而痛苦挣扎的王室卫兵被气浪推进大厅里面。在杀死那些垂死挣扎的卫兵以后，四个裹着灰袍的身影在为首一名身穿白色重铠的战士的带领下，踏着尸体步入大厅，他们的神情像是来自异界的鬼怪－－高傲自负而又冷漠无情。 “不介意我参加这场狩猎盛宴吧？哥哥。”领头的白甲骑士扇动了一下背后的巨大翅膀，海蓝色眼睛从托尔身上掠过的时候露出亲切的目光。 “你、你是？克莱门特！”托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的弟弟完全就是一副恶魔的姿态：扭曲盘旋的犄角，带蹼的飞翼，脸上闪电状的蓝色符文……惟有那双冷酷却带有一丝温情的眼睛不曾改变。 与托尔目光交汇，克莱门特这才感到安心了许多，他不久前曾在睡梦中感到哥哥命在旦夕，便不顾一切地强行建立心灵通道与之进行联络，并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灵魂遭受扭曲和裂变，部分记忆随之丢失。尽管如此，克莱门特却从未感到过后悔，因为他追求力量的源动力就是能让他们兄弟俩更好得生活下去。 面对克莱门特的沉默，托尔想起了自己在昏迷中所听到的对方从虚空之中传来的呼唤，心中顿时感到暖洋洋的，一时间他不忍心再去责骂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兄弟。金发少年微微苦笑，耐心劝说：“这里很危险，你快走。” “那可不行！如今我正在跟随龙魔大帝哈德兰学习魔法，他派我来取走萤的生命，我不能空手而归。”克莱门特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清水般的平淡。 托尔闻言随即提高警惕，他注意到克莱门特身后的四人当中就有那天袭击自己的灰袍尸巫，于是皱起眉头问：“这么说你们要执意与我为敌喽？” 克莱门特不慌不忙地从背后拔出霸王之刃，轻轻地抚摸着寒光闪闪的刀锋：“我是绝对不可能跟你打架的，亲爱的哥哥。虽然我的手下们现在确实是你的敌人，但不久之后他们的立场就会发生改变……” 克莱门特的眼神突然间变得凶恶无比，霸王之刃随即喷射出冲天蓝焰。他回身轮动大刀，冰凉的利刃从四个部下的脖颈上逐次抹过。那四个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头颅慢慢滑落，直到临死前都没有搞清楚克莱门特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五） 而在场的所有人也全都惊呆了，没人能猜到克莱门特此刻在想些什么。霍尔托茨惊恐地注视着这个少年，就算杀人如麻的他也不禁感觉浑身毛骨悚然，他嘱咐手下们：“魔鬼，简直就是魔鬼，小心这个白头发的家伙。” 甚至就连曾经和克莱门特相处过一段时日的萤也感到阵阵寒意沿着脊椎爬上后背，刚才对方身上突然发散出来的死亡之气几乎让人窒息，她觉得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利剑搁在了自己脖子旁边。 克莱门特瞅了一眼身后那四具已被夺取灵魂的无头尸体，然后若无其事地对托尔说：“哥哥，我没说错吧，死人怎么可能与你为敌呢？至于我呢，我的真正目标是那家伙。” 托尔顺着克莱门特伸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弟弟口中所说的“那家伙”原来就是已经倒地不起的姆里诺斯。光芒之翼越发看不透自己的兄弟了，对方的疯狂和杀人之后的心安理得让他备感担忧。 “另外，这小子也是我的。”克莱门特抬起大刀指着身穿黄金铠甲的金发男子，冷冰冰地宣布说，“好久不见，加奴先生。” 加奴！原来他是远古追踪者！怪不得这么眼熟。（..info好看的小说） 经过弟弟的提醒，托尔猛地记起了那人的名号。他曾与加奴有过正面较量，那时对方率领门罗武士团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部队人员不整而且疲惫不堪。托尔带领为数四百人的龙骑士大队将敌军堵截在一座峡谷之中。尽管身处逆境，但加奴还是强行杀开一条血路成功突围，从那时起托尔就将远古追踪者的名字铭记于心。 “啊，原来是你！我要为不幸死难的两位同胞报仇！”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亚秦武士从加奴身后站了出来，克莱门特马上认出对方就是自己跟随龙战士团突袭野蛮人联军补给站时，那个使用双剑的亚秦人。 克莱门特冷笑着说：“嘿嘿，这正好应验了你们东方的那句谚语：不是冤家不聚头。那么你们一起上吧！” “在下双仪塔三层守护者葳岚溪，敢问阁下尊姓大名？”亚秦人拔出双剑，指向克莱门特喝问道。同时他目视加奴，希望远古追踪者不要插手自己的战斗。虽然很想与克莱门特一决胜负，但是基于自尊心和自己对亚秦武士的了解，加奴还是答应了东方人的要求。 “我是克莱门特?爱华德尔，不过有件事请你务必搞清楚……”克莱门特握紧斩马刀向葳岚溪冲去，对手立即交叉双剑用来招架，刀剑交锋，一簇火花随之蹦出，“不要用你们那肮脏难听的亚秦话玷污了我们神圣的母语！” 克莱门特和葳岚溪的交锋成为了接下来一系列大混战的导火索，托尔和萤携手对霍尔托茨展开了夹击，其他人则按照托尔先前吩咐的那样各自寻找目标进行厮杀。 “摩莲，保护好父亲！”绮罗匆匆地扔下这句话以后，便召唤出安琪丽丝水火双刃与枫一起迎战加奴。 摩莲遵从了姐姐的命令，趁混乱之际将昏迷不醒的父亲拖到相对安全的角落里，自己也躲在那里静静地观望着局势的走向。她命令自己的护卫骑士－－银白骑士安东尼奥不准参与战斗，只管负责保护老国王的安全。 安东尼奥遵从了主人的命令，其实这个人的头脑异常精明，他刚刚得知了姆里诺斯的阴谋，又无法判断哪一方会在这场决战中胜出，因此保持中立自然就成为了最佳选择。他看到同样身为守护骑士的威廉和莫克莱毅然选择站在姆里诺斯这边，不禁暗中嘲笑那两个人的愚蠢。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末日旅团与公爵党以及亚秦武士组成的联军激烈搏杀，忽明忽暗的刀光剑影和五光十色的绚丽法术交相辉映，将密闭的大厅渲染成一个虚幻的异次元世界。 托尔之所以选择与萤再度联手，除了欣赏恶魔圣女那超凡的实力以外，更是因为他在上次与萤共同对抗炼金师布拉德的战斗中尝到了甜头。在人数众多的末日旅团当中，只有两位团长和罗文没有合适的搭档，看着别人三三两两配合默契的样子，光芒之翼既羡慕又嫉妒。然而枫喜欢独来独往，最反感他人插手自己的战斗，托尔早就放弃了和这位副团长组成搭档的念头。而罗文那吸尽周围一切生命力的恐怖异能又不可能允许别人与之配合作战。萤的出现无疑为托尔带来了一线曙光，于是他打算将更加强悍的霍尔托茨作为试验品，来检验一下自己和萤构建双人组合的可行性。 托尔时不时地撤到外围投掷标枪、飞镖等武器，干扰霍尔托茨的注意力，为萤贴近敌人而创造机会。事实上证明他的战术确实有效，他扔出的并非普通武器，而是可以在飞行途中自行拆解的组合式兵器，因此霍尔托茨防御起来的难度成倍增加。同时护国主还狡猾地采用远近结合的偷袭策略：他时常突然出现在七戒身后，缠着对方追打片刻，一旦发觉自己丧失了优势，就立刻拉开距离，再让萤和对手纠缠。这种游击策略迫使霍尔托茨疲于奔命，无法专心对付托尔和萤当中的任何一人，也就失去了魔导器数量方面的优势。 萤在很小的时候就跟随来自亚秦大陆的人类老师学习当地所谓的武术。她专攻剑技，配合自身爆而出的强大魔力，无论从攻击招式的力度、速度，还是多变性来讲，都已达到宗师的水准。尽管现在只恢复了巅峰时期六成左右的实力，而且是在和一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外行人进行配合，可是她在气势上依旧稳稳地压制着霍尔托茨。 “妈的，一个灵巧得像只猴子，一个凶狠得像头狮子，真难缠。老子不玩了！”长时间的被动挨打让霍尔托茨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侮辱，他攥紧拳头，将双臂交叉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托尔突然变得异常警觉，他提醒萤说：“小心，光头佬要动用精灵王戒的力量了！”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六） “精灵王戒？那是什么？”萤感到一股极具侵略性的魔力正在从敌人手上的七枚戒指中源源不断地冒出，但由于不知道这些魔导器所具备的能力，她一时间毫无对策。 托尔正想回答，却瞧见一只火焰化成的猎豹从霍尔托茨右手食指佩戴的红色戒指里面跳跃而出，直接朝自己扑咬过来。龙族少年慌乱地躲过猛兽的袭击，同时大声提醒道：“红色戒指召唤火精灵，蓝色戒指召唤水精灵，灰色戒指召唤风精灵，褐色戒指召唤土精灵，白色戒指控制光明之力，黑色戒指支配暗影之力，透明戒指则能够驾驭所有实体物质！” 萤吃了一惊，险些被霍尔托茨用蓝色戒指所呼唤出来的冰龙冻在冰棺之中，她跳跃着躲开冰龙的吐息并将其击碎，冲托尔叫道：“借用精灵之力不是只有神器才能做得到吗，怎么连魔导器也可以？” 托尔边画魔法阵边回答说：“这混蛋没有与精灵王戒达成契约，因而得不到众位精灵王的认同。为了强化戒指的魔力，他用婴儿和处女作为活祭品，即使再纯净的神器在他手中也会遭到污染。” 托尔的手指由左上顶点开始至右上顶点结束，画出水之五芒星。（..info好看的小说）蓝光闪过，结界中飞出一只双翼由清水构成的小妖精。她扇动着蝴蝶般的翅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围绕着托尔的指尖飞舞起来。托尔用手指抚摸着妖精的脸颊，甚至颇为暧昧地挑弄着对方那小巧的下巴。小东西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她红着脸飞到托尔耳畔，又咿咿呀呀地不知说了些什么。 托尔得意地瞥了萤一眼，笑着说：“看我浇灭这头火焰猎豹。” 萤简直对托尔刮目相看，因为普通施法者仅仅被允许借用各种元素的力量，就像霍尔托茨那样。但是托尔竟然可以让元素精灵亲自现身为他作战，要知道没有得到相应属性的精灵王的认同，是无法召唤该属性的精灵的。 托尔轻挥双手，那只水精灵便立即飞向目标，她在猎豹四肢之间灵巧地来回飞舞，将这头火焰猛兽**于股掌之中。最后她玩腻了，索性变出一道由清水构成的绳索，将猎物紧紧捆绑起来。水绳刚刚接触猎豹的身体就发出滋滋的响声，野兽立即表现出痛苦万分的神情，它在地上不断地翻滚，不停地挣扎。最后小妖精轻哼一声，水绳骤然勒紧，将火焰完全熄灭。 “谢谢啦，罗薇娅！你可以回去了，记得代我向你父王问好！”托尔轻轻打了个响指，水精灵接到指令以后便拎起裙角向托尔优雅地俯身行礼，然后化成一缕蒸汽消失于无形。 “为什么不让她顺便解决霍尔托茨？”萤疑惑地问道。 托尔摇头苦笑：“没用的。光头佬能借用各种属性的精灵力，如果我放任罗薇娅攻击他，他就会用土属性的魔法来克制罗薇娅。我可不敢让那位高贵的水精灵公主受到任何伤害，否则水精灵王会杀了我的。” 萤听后备感吃惊，她现在才知道托尔刚才召唤精灵的竟然就是水精灵王的女儿。凡人能够随意役使元素生物为之效力已经算是一大奇观了，没想到光芒之翼居然可以令妖精中的王族对自己俯首帖耳。而且从龙族少年和妖精公主之间的言谈举止来看，他们的关系似乎十分亲密，好像情人一般。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让素以自命不凡而闻名的妖精对托尔言听计从，萤却无从知晓。 惊诧之余，她不经意间瞥了四周一眼，发现同伴们大多激战正酣，尤其是枫和绮罗，他们俩把加奴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由于枫是末日旅团的最强王牌，所以萤十分在意他的战斗：黑骑士背后的宽大斗篷如同一面刀枪不入的铁盾，又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战斧，攻防兼备。而他自身同样是钢筋铁骨，暗黑战甲里散发出的暗黑斗气好像无形的屏障，加奴那恐怖的大镰刀砍在枫的脖子上竟然无法伤其分毫。 绮罗将安琪丽丝双刃交叉挥舞，水刃之中奔涌而出的激流遇到火刃上面燃烧的烈焰，顿时化作层层水雾。借助水蒸汽的掩护，绮罗成功地绕至加奴身后。等到加奴凭借声音判断出绮罗就在自己背后的时候，他感觉到炽热的安琪丽丝火刃和冰冷的安琪丽丝水刃分别从左右两侧捅入了自己的肋下。 绮罗抽出双剑，笑靥如花地来到枫的身边：“结束了！” 枫看着加奴正在抽搐的身躯，断然否定：“你的结论为时过早。” 绮罗听后大感不解，但是当她看到加奴浑身颤抖着从血泊之中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得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公主无法想象敌人为何遭受致命重创而仍然可以顽强地活下来，她似乎发觉远古追踪者体内的魔力变得更加活跃了，这股力量似曾相识，在爆发前夕总是显得那么狂躁不安。加奴体内的鲜血似乎开始，就连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也随着热血翻涌而迅速痊愈。他的两耳、鼻孔和嘴巴里逐渐升起缕缕雾气，这些水蒸气遇到外界较低的空气温度又冷却沉淀，在远古追踪者的皮肤上凝结成一层亮晶晶的物质，。 加奴望着自己身上逐渐愈合的伤口，同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但他随后的眼神便变得疯狂而充满戾气，犹如厉鬼一般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虽然不清楚我的身体为何会产生这样的变化，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今天晚上你们死定了！” 说罢远古追踪者便将手中的镰刀举过头顶，当他把武器重重地劈落下来的时候，一股凌厉的气流就如飓风似的席卷像枫和绮罗。由于风势迅疾而突然，绮罗避无可避，她感到自己生平第一次对死亡触手可及。第一公主试图挥舞双剑抵消飓风，然而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完全跟不上烈风来袭的速度…… 第二十七章 群魔乱舞（七） 在绮罗遭遇危机之前，萤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克莱门特的身上，否则这时她一定会替自己的姐姐尖叫起来。她发现浑身包裹在冥河烈焰里的克莱门特完全在戏弄自己的对手，好像在享受一场美妙的游戏。葳岚溪是一名经验丰富、实力强劲的武士，然而面对克莱门特，他完全发挥不出自身优势，只能在霸王之刃的闪闪寒光中勉强保命。 “你在发什么呆！” 萤听见了托尔的高声怒斥，紧接着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出去。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她看见几道雷光擦着自己的右臂钻过。恶魔圣女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不是托尔及时将她推倒，自己恐怕早已被霍尔托茨施展的雷神剑魔法烧成灰烬了。 “谢谢……对不起。”萤站起来羞愧地说道，不过她发现托尔根本不可能听得见，因为龙族少年此时已经跟霍尔托茨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萤暗自想道：要尽快解决这家伙，不能拖入持久战！。于是公主握紧樱火，在左臂上狠狠地割出一道伤口，血液立即沾满刀刃，甚至好像已经渗透其中。她将长刀立于胸前，口中高呼：“痛饮热血，我将用仇敌的灵魂为你献上丰盛的晚宴，樱火！” “樱火”是来自人界亚秦大陆的魔导器，那里的人们称其为妖刀，这是因为惟有持有者献出自身鲜血，才能触发它的真正力量。[..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现在，吸食了恶魔血液的妖刀变得无比亢奋，它微微颤动着，发出嗡嗡的鸣叫声，刀身上的符文也泛起光彩夺目的红色光芒。萤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沿着刀柄迅速流入自己体内－－佩刀正以这种方式报答着主人的慷慨付出。 “托尔，闪开！”萤举刀竖劈，樱火突然变长了数倍，通体泛着红芒，像地狱霹雳似地斩了下来。 由于提前收到了警示，托尔及时甩开敌人脱离战斗，远远跑向安全区域。他看见猩红色的光线笔直地剁向霍尔托茨，然后发出轰然巨响，接着漫天尘埃充斥了整座大厅。 护国主一边咳嗽，一边扇打那些飞扬弥漫的尘土，透过烟雾，他隐约看见一道红线停在半空中，而红线下方似乎有人正在用双手苦苦支撑。 “不可能！”萤惊叫起来，她瞧见霍尔托茨用双掌夹住樱火，才知道自己动用血祭所发起的最终一击竟然令敌人毫发未损。 “果然……”托尔并不感到吃惊，他似乎早有准备，“萤！精灵王戒可以化解一切物理伤害，你的攻击对他是无效的！” 萤简直愣住了，她记得托尔曾经提醒过对方拥有一枚能够驾驭实体物质的透明色戒指，但是这样就意味着不仅任何属性的魔法都对其无效，物理伤害也没有作用，霍尔托茨简直成了不可战胜的神灵。（..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樱火已经耗尽魔力，缩回了原状。萤不得已抽回佩刀，退至托尔身边：“那么以前的交手中你们怎么打败他的？” 托尔挠了挠头，趴到公主耳边悄悄地说：“我们从未战胜过这可恶的光头佬，上次只是干掉了他的大部分手下，他就知难而退了。然而这次我已经找到了取胜的捷径……” 此刻大厅里除了克莱门特和杰克已经稳操胜券以外，其他人都处于胶着状态。情况最危急的当属罗文，他同时面临三名敌人的围攻，这些公爵党刺客就是举世闻名的三叉戟小队，他们形成了物理攻击者、法术攻击者和治疗者三位一体的最佳组合，让罗文既无法杀死其中任何一人，又不能摆脱纠缠，从而获得喘息的机会。 死亡占卜师的黑色法袍已然伤痕累累，如果不是他凭借以假乱真的替身法术进行闪避，恐怕身上早就体无完肤了。罗文瞧了一眼手上仅剩的六张扑克牌，暂时没了主意。他原本想利用死神之气吸取敌人的生命力，没想到对手当中居然有一位高阶祭司，其释放的神圣结界足以完全抵消死神之气的腐蚀。 “嗨，罗文，你那边情况似乎不妙啊，需要我帮忙吗？”杰克漫不经心地追砍着一名身上多处负伤的亚秦弓箭手，同时扭过头来笑嘻嘻地望着罗文。 “管好你自己吧。”罗文面无表情，冷冰冰地予以拒绝，他的身上隐隐透现出丝状黑雾，而且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看来是我太贪玩了。” 杰克瞪大了眼睛：“你、你不会打算进入半解封状态吧？这还有很多自己人啊，你别胡闹！” “只用三分之一的力量应该没问题。”罗文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他闭合双掌，口中念起魔咒，黑色的花纹同样爬满了半个身躯，接着四道黑色触须从长袍底下钻了出来，像蛇一样蜿蜒爬行着袭向敌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三叉戟小队中那个使用长矛的枪兵砍断了其中一条触手，但是这只触手并未因此受到丝毫阻碍，而是继续朝敌人爬去。元素使利用风系塑能法术撕裂了另一条触手，可是触手被击碎的部分变成了无数黑色羽毛，像飞镖似地扎向了他。而那名祭司则以为这些蛇一样的东西是黑暗魔力的纯能量体，他用真言系的圣言法术予以驱散，结果最先被钉死在墙上。 “你们的灵魂我收下了。” 罗文身体猛然一抖，触须纷纷化成漫天羽毛，形成一个扇面洒落下来。这些黑羽插在地上就和普通羽毛没有多大区别，可是一旦扎入人体，它们就像是品尝到美味血液的水蛭，疯狂扭动着钻入宿主的身躯。直至听到敌人发出凄厉的哀嚎，罗文才攥紧拳头，进入敌人体内的羽毛便立即从胸腔破体而出，像归乡心切的流浪者那样飞回主人身上。 此时艾蕾塔正在和一个体型巨大的亚秦人进行苦战，而他们的战斗区域恰好被洒落下来的黑羽所覆盖。那个亚秦人由于背对罗文，所以并不清楚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艾蕾塔对此心知肚明，她很了解死亡之羽的威力，于是小凤凰马上佯装向后跌倒，亚秦人还以为对方不慎失足，就像发怒的公牛，举起战锤压了上来。艾蕾塔抓住战机喷出一口带有高温火焰的吐息，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手顶到半空，成了她用来遮挡无数黑色羽绒的人体盾牌。 望着沾满血液的羽毛从亚秦巨汉的胸口破茧而出，艾蕾塔顿时松了一口气，后背和额头也不由得渗出层层冷汗。从惊恐中摆脱出来后，她气冲冲地跑上去揪住罗文的衣领，质问对方为什么差点把她害死。 “抱歉，我还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罗文态度傲慢地给予了答复，随即反身投入到协助西蒙尼的战斗中去了。 艾蕾塔跺脚大骂，冲着罗文扮了个鬼脸：“你！你是个混球！”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一） 托尔和萤继续着看似毫无希望的游斗，霍尔托茨多次同时发动七枚戒指的强大魔力，妄图一口气消灭他的对手，但二人或是凭借天生异能，或是依靠后天所学的灵活身手，屡次化险为夷。（..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托尔深深地知道，萤所剩无几的体力再也经不起这种消耗了。 在使用透明戒指抵消了恶魔圣女的一次突袭之后，霍尔托茨终于抓住机会将对方逼退到半空之中，这时萤无法作出任何规避性动作。公爵党领袖的脚下张浮现出一幅巨型魔法阵，看到其中双蛇咬尾相连的图案，托尔忽然意识到这是强力土系塑能法术－－大地刺击的前奏。于是他急忙大吼大叫着提醒第二公主注意躲闪，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句话可能有点多余。 “沙耶卡奴拉?大地刺击！” 霍尔托茨振臂高呼，他面前的地板突然发出轰隆隆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无数巨石形成的利锥纷纷突起，朝着尚在空中未曾落地的萤碾压而去。 萤感到死神已经朝自己加快了脚步，那一声声轰鸣仿佛就是为她演奏的挽歌。恶魔圣女情知自己避无可避，干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因为她实在不愿看到自己被刺成千疮百孔的丑陋模样。萤忽然觉得世界沉入了黑暗之中，无数金属撞击声在她耳畔交替回荡，她感到自己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正在被带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萤在心中默念：原来……死亡并不痛苦…… “笨蛋！就算明知道躲不开，也要至少试着用武器挡一挡啊！”托尔那耳熟能详的斥责声忽然响起在萤的耳畔。 白发公主惊讶地张开双眼，她看见一缕光芒穿透西周的黑暗射入自己眼中，托尔那张稚气十足却又英俊不凡的脸庞奇迹般地映现在她眼前。周围数不尽的金色触手缓缓散开，原来先前的黑暗就是这些金属触须合拢在一起时造成的－－它们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体，将萤和托尔安全地保护在中央。 萤沿着这些触须寻找其来源，却惊愕地发现它们都植入了托尔的背后，活生生地埋进少年体内。萤不禁咋舌：“托、托尔，你……” 托尔腼腆地笑了起来，他发觉几乎大厅里的每个人都暂停了战斗，转而惊异地望向自己。少年通过自身意志，命令大部分触须楔入天花板和地面，让自己如同蜘蛛那样固定在这张黄金大网之上。托尔用一根触手将萤放回地面，自己则像顽童似地吐了吐舌头：“怎么样？我的新武器足够威风吧？” “喂喂喂，难道你打算体验节肢类动物的生活吗？”从惊讶中率先缓过神来的依森哈德咧着嘴冷笑不止，露出两排锯齿状的尖牙。 杰克和西冈居然完全忽视了他们的敌人，也跟着捧腹大笑：“对啊对啊，你们看，太像蜘蛛啦，啊哈哈…….” 托尔没有理会战友们的冷嘲热讽，他面对霍尔托茨，挑衅似地伸出中指：“光头佬，该上船了。” “上船？你脑袋有毛病了吧？”霍尔托茨一脸诧异。 托尔摇着手指说：“啧啧，当然是请你登上那条载着你渡过冥河的渡魂之船啊。” 霍尔托茨扬起双手，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套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透明色戒指：“小子，就算你化身成为真正的海怪也改变不了那些触须依旧属于物质位面的现实，别忘了我这宝贝的能力。” “我知道，魔法攻击对你无效，物理攻击也不起作用，你看似无可战胜。”托尔扬起了眉毛，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但是世界上没有东西是无敌的！就连神都不能！今天我就让你这狗杂种尝尝失败是什么滋味。” “笑话，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伤不了我！”霍尔托茨显然有些不以为然，他认为托尔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目的就是让自己惊慌失措。 “还记得上次末日旅团和公爵党的那场大战吗？那时候我们还奈何不了你，但是在这之后，我学会了进入半解封状态的方法……”托尔一边说着，一边解除自身枷锁，黑纹遍布半个身体的熟悉一幕再次上演。光芒之翼为七戒的狂妄自大感到悲哀，如果单以武力和天资而论，霍尔托茨可以算得上是最强大的战士之一，然而是高傲和自负害了他，“我发现进入半解封以后，新获得的能力足以将你击败！” 说完托尔便收回全部圣须，指挥它们瞄准霍尔托茨席卷而去。七戒依靠透明戒指的神力勉强抵挡这些数不清的触手的疯狂攻势，在这期间他试图利用其他戒指的魔力向托尔发起各种反击，但圣须就像是具备自我意识似的，时刻保护着它们的主人不受任何伤害。 霍尔托茨备感困惑，他不明白这些金属触须到底是使用什么材料制作的，为何无论是火烤还是冰冻，不管敲砸还是斩劈都无法将其损毁。最可气的是他好不容易才把几根触手打成了结，那些触手却纷纷断裂开来又重新组合，让他所做的努力全都付之东流。 霍尔托茨懊恼无比，因为这是自己首次被逼到进退维谷的地步，他暗自考量：这小子真难缠，为何我以前就没注意到呢？ 萤专心地在一旁观战，她发觉七戒已经逐渐落入了托尔的陷阱－－龙族护国主属于极其罕见的防守反击型术士，他的攻击力并不像枫和克莱门特那样极臻破坏性，但防守能力之强，技巧之丰富，无人可比。无论是意念力构成的引力屏壁，还是刀枪不入的圣须，其最大特点就是能够从任何角度抵挡敌人的进攻，甚至予以反击。光芒之翼的另一个优势就是他那几乎永远消耗不完的魔力，被拖入持久战中的敌人往往会由于体力不支或者魔力耗尽而被打败，而现在霍尔托茨正是陷入了持久战的泥潭当中。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二） 霍尔托茨气喘吁吁地丢出一团大火球，那火球刚刚飞离他的手掌就被无数圣须发出的光束引爆了，他气急败坏地冲托尔嚷嚷起来：“妈的，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进行决斗，别像乌龟似地萎缩在那些讨厌的触手后边！” 托尔置之不理，坚定执行着自己的作战思想，即通过不断游走，渐渐缩小与敌人的间隔，这是因为距离目标越近，他的精神力量所造成的破坏性就越强。 托尔心中反复念叨着：不够，距离还不够近！ 就在光芒之翼不断翻身腾跃的同时，无数闪电、地刺、冰锥、火箭从他身边掠过。他看准时机，在对手打出一次雷矛之后，猛然闪烁到敌人身边，上百根圣须顿时死死捆住了姆里诺斯的四肢和躯干。 “去死吧。”但是姆里诺斯忽然狞笑起来，仿佛反而是托尔上了当。 七戒虽然被捆住了手脚，但他的手指尚且能够自由行动，他拼劲全力抬起右手食指上的蓝色戒指，戒指中央镶嵌的蓝宝石便猛地发出光亮，朦朦胧胧的雾气从里面不断涌出，覆盖了霍尔托茨的全身。这些霜雾骤然间凝结成无数尖锐的冰矛，将近在咫尺的托尔扎成了刺猬。 “托尔！”萤失声尖叫，她完全没有想到龙族人会选择贪功冒进，更没有想到形势会在一瞬间急转直下。（..info无弹窗广告） 这时缠绕在霍尔托茨身上的圣须缓缓地散了开来，仿佛主人所遭受的致命一击也让它们失去了生命的活力。七戒使者得意地望着托尔，同时伸出大手捏着对方的脸，恣意笑道：“你终究只是一个小鬼而已。” 即使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即使嘴角流下了金色的鲜血，托尔依然保持着信心十足的笑容，这副神情让霍尔托茨看后头皮发麻。 七戒忽然感到自己的肺部传来剧痛，整个胸腔像是炸裂了一般。接着他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他跪倒在地上，那些刺穿了托尔身躯的冰矛也随之断裂。 “你、你做了什么？”霍尔托茨惊恐万分，浑然不知什么时候对自己动了手脚，也不明白对手采用何种方法伤害了他，就更谈不上组织防御了。 托尔紧咬牙关，用每一根圣须顶端的黄金蛇头咬住陷入体内的冰矛碎片，将其一一拔出。他俯下身来，将脸探到霍尔托茨的耳畔，悄悄告诉对方：“我的心灵异能在距离目标越近的时候，所造成的破坏力就越强……” “是啊，魔法和物理双重免疫的效果确实无比强大和震撼，但它仍然不能保护你免受所有伤害。”托尔笑眯眯地欣赏着七戒脸上惊惧的表情，似乎感到既满足又惬意，“为了得到这种能力，你残害了多少无辜的孩子，糟蹋了多少纯洁的少女，是时候让你以死赎罪了！” “别开玩笑了！我是七戒霍尔托茨，是……” 托尔未等七戒把话说完就抬起了手臂，这次他对准的是敌人的心脏。随着一记清脆的肌肉碎裂声，霍尔托茨瞪大双眼，“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临死前他才明白托尔故意接近自己原来是别有居心。 龙族少年既没有施加任何诅咒，也没有释放某种毒素，而是启用了自己最为擅长的意念力，活活地挤碎了霍尔托茨的内脏。终于，这个曾经杀害过无数善良百姓的气焰嚣张的杀人狂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就算是神也必须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除掉这个罪大恶极的匪徒以后，托尔心中并未产生任何喜悦的**，相反他为霍尔托茨感到惋惜－－凭借七戒使者的才智，若是用于正途，必定会成为一名伟大的勇士，然而对与错总在一念之间，一个简简单单的抉择往往会决定某人一生的命运。他用意念力摘下霍尔托茨手指上的七枚戒指，将其吸入自己掌心。然后托尔把它们放进口袋里面，准备回去以后交还给它们原来的主人－－贝利卡王国的精灵王。少年转身面向所有敌人发出最后通牒，“公爵党的头目已经战死，你们还要白白送命吗？” “你神气什么，我先剁了你！”一个嚣张的声音从托尔身后传来。 托尔根本没有转身，因为每一根圣须中都藏有他的灵魂，通过触手顶端的黄金蝰蛇的眼睛，托尔知道从身后袭向自己的正是远古追踪者加奴。他嘴角弯起一抹轻蔑的微笑，突然侧过脸来朝加奴瞪了瞪眼，巨大的意念力顿时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至，将敌人一下子砸进十几米外的墙壁里。 至于绮罗和枫，他们两个当然安然无恙。事情还要追溯到几分钟之前，那时加奴挥出死亡旋风袭向绮罗，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而放弃抵抗的时候，枫突然出现在公主面前，并用他那坚不可摧的身躯为绮罗承受了敌人的猛击。接下来交战的主角自然变成了枫和加奴，即使远古追踪者忽然神力附体，但是面对最为强大的末日狂魔，他的攻击全然无法奏效。加奴以为是枫身上的黑色战甲阻挡了自己的刀锋，于是他利用激将法成功诱使枫脱掉铠甲，然而黑骑士的盔甲只不过是用来限制自身力量的一种禁制，脱掉战甲之后的枫不但依旧身体坚硬如钢，而且原本就已十分惊人的速度还得到更大幅度的提升。就在此时，托尔这边已经击败了霍尔托茨，于是加奴在无法战胜枫的情况下忽然调转矛头攻向托尔，企图将末日旅团的团长扣作人质，从而使自己得以逃脱。遗憾的是残酷的事实再次打击了这位久负盛名的战士，半解封状态中的光芒之翼的实力完全不亚于黑骑士，远古追踪者不得不咽下失败的苦果。 托尔冷眼瞅着加奴，眼神中的蔑视已经不言而喻，他最瞧不起这种暗中偷袭的手段，因此他不胜其烦地摆了摆手，告诉枫：“这家伙是你的对手，还是由你来结束这场战斗吧。” 加奴颤抖着站起身来，敌人的轻视和强烈的求生**反而激发了其体内的潜力，无数闪烁着异彩光华的黑色纹路沿着右臂向上盘旋，不一会便占据半个身子。他的眼球已经染成纯黑色，完全无法分辨其中哪里是瞳孔，哪里是巩膜，只能让人感觉到这双眼睛之中不断地扩散着恶毒的气息。 “天啊，这家伙也是末日狂魔！”几乎每一位末日旅团的成员都惊叫不已。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三） “有意思……”枫不慌不忙地脱掉上身铠甲，露出了无比健壮的肌肉。他的腰部极细，然而胸膛以上的部位陡然变宽，这种魁梧的体型说明他天生就是力量型的战士，“目前为止我只展示过一次半解封状态，看来你将有幸亲眼目睹第二次。” 说罢枫便开启了半解封状态，与其他末日狂魔所不同的是，他的末日烙印并未化作黑色蛇状花纹遍布右半身，而是以圆形黑斑的姿态从左臂开始蔓延，覆盖了整个身体。此时黑骑士蓬松的长发不再保持具体的物质形态，而是化作浓雾一般的暗黑斗气。他摘掉墨镜，那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眼神让加奴与之对视以后仿若掉入了世界上最为可怕的深渊。 面退黑骑士的渐渐逼近，素来不畏任何强敌的加奴竟然感到了发自心底的恐惧，他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的时候才想起发动进攻。远古追踪者的末日之力究竟属于什么属性尚且不得而知，不过他居然凭空召唤出了八柄与黄金神明一样的巨大镰刀，将其依次掷向对手。 枫轻而易举地用单手击飞了来袭的镰刀，他的动作依旧那样简单而富有成效，但是他没有发现脚下的地面上钻出了一面不易察觉的镰刃，那是冲着自己的颈部直刺过来的。 就在这面利刃触及枫的咽喉的一刹那，加奴暗自心想：“解决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镰刀的尖刃竟像撞在钢铁上那样难以扎入黑骑士脖子上的皮肤。枫一把抓住那把镰刀，将其硬生生地掰断，然后在手中捏成了灰。 “水晶之尘？”枫望着手掌中闪闪发亮的尘埃，再瞧瞧加奴身上亮晶晶的微光，似乎觉察到了什么。既然对方肯向自己展示末日之力，那么自己就该理所应当地还以颜色。他的头顶和背后散发出高浓度的暗黑斗气，这些谜一般的气体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变成无数孔武有力的拳头，纷纷打向远古追踪者。 加奴借助灵活的身姿躲闪腾挪，让暗黑斗气的攻势不断落空，在移动中枫却忽然现身，他与对手展开了激烈的对攻。双方完全放弃了防守，加奴依靠神奇的再生能力有恃无恐地承受着枫的全数重拳，而黑骑士也凭借刀枪不入的魔化金身任凭远古追踪者的黄金镰刀在自己身上肆意切割。 不久之后加奴便发觉形势有所异变，他发现自身伤口的再生速度开始变得愈加缓慢，最后甚至不再自行愈合。他拼劲全身魔力促使伤口再生，可是依然回天乏术。其实这是暗黑斗气的特殊效果－－高度腐蚀性的气体可以使得任何再生手段暂时失效。而此时枫的攻势却逐渐变得愈演愈烈，仿佛现在才开始上演真正的好戏－－他将暗黑斗气缠绕在左手上面，气体骤然固化，形成一只材质酷似黑金的拳套，最后凭借这只无坚不摧的左手，他将加奴打得头昏眼花、骨断筋折地躺在地上。 托尔微笑地望着输得心服口服的加奴，这是他生平首次高高在上地俯视失败者。护国主发出巨龙一般的怒吼，他撑开双臂，大厅里剩下的敌人纷纷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所推翻，光芒之翼那灼热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敌人的脸庞：“还有谁不服气？” 剩余的公爵党刺客和亚秦战士相互对视，均无言以对地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此刻大厅里仍在战斗的就只剩下克莱门特和葳岚溪两个人了。护国主似乎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而漫长的游戏。由于对手同自己实力相差悬殊，克莱门特在这场比拼之中甚至无法激起丝毫的热情，他对葳岚溪这名自称来自双仪塔的三层守护者备感失望，甚至后悔自己挑错了对手。 克莱门特舒展双翼，高抬霸王之刃，遍布蓝色条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我本来可以成为今晚最耀眼的明星，但是现在完全沦为了配角，你都是拜你所赐，因为你太弱了！亚秦猪！” 愤怒似乎使得克莱门特失去理智，他全身燃烧着冥河烈焰，竟然不分敌我地予以无差别打击。蓝焰形成的巨浪转瞬之间便将葳岚溪连同周围许多已经投降的敌人一起吞噬，最后烧得连骨头都不剩，只有一缕缕透明的魂魄飞归霸王之刃之中。期间杰克和依森哈德也险遭厄运缠身，若不是他俩及时以各自的绝技保命，相信也会遭遇葳岚溪那样的悲惨下场。 托尔满怀担忧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的弟弟如今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这种感觉让他心生不安。不过光芒之翼暂时顾不上克莱门特，他对着周围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敌人讲道：“你们只是受雇者，我们愿意放过你们，快滚吧。至于罪魁祸首姆里诺斯……咦？他人呢？” 托尔解除半解封状态，收回圣须，满地寻找那个鹰钩鼻中年人的身影，却没有丝毫收获。他狠狠地跺脚咒骂道：“该死的老狐狸，他趁乱逃跑了！” 这时伴随着一阵恐怖的吼叫声，整个地下密事厅再次猛烈地晃动起来，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即对大家喊道：“伙计们，赶紧回到地面上去，声音来自那里。” 听到萤的提醒，众人马上通过大厅门外狭长的甬道返回到了地面上，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全都目瞪口呆：一只浑身漆黑的巨大恶魔唤醒了王宫广场上所有沉睡的远古魔兽，并且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融合那些魔兽。每吸收一只魔兽，恶魔的身体就呈现出该魔兽所独有的特征。不一会，全数十六只古代魔兽便均被恶魔融合殆尽，这怪物的形态也最终定型：长着四条手臂，体型也比原先扩大了数十倍，身体竖立起来的时候足有耸入云端的山峰那么高，硕长的尾巴仿佛只需轻轻一挥就能扫落夜空中的星辰，宽展的翅膀似乎只需微微一扇便可带动风暴，进而将整座城市夷为平地。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四） “哇，这是什么东西！”西冈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恶魔，吓得一**蹲坐在地上。 “是、是姆里诺斯！但是他怎么可能吸收这么多魔兽呢？”绮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未曾听说过魔族有这种超乎寻常的同化能力，而且即使传说中只手擎天的泰坦巨人在这怪物面前恐怕也得相形见绌。 克莱门特望着面前这头骇人的庞然大物，感觉就算那个被龙魔大帝困在黑堡底下的炎魔皇帝与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此刻他想起了哈德兰曾告诉过他，姆里诺斯同样拥有一枚沃茨威诅咒之眼的事情：“是沃茨威诅咒之眼！他一定是运用了那颗邪眼的力量，才可以将诸多魔兽吸入体内。” “你怎么知道？”托尔好奇地问道。 克莱门特伸出手指着自己额头上的蓝色六芒星图案：“因为另一颗沃茨威诅咒之眼就埋藏在这里。” “什么！你竟敢把如此邪恶的魔物吸纳进自己身体里面！”托尔拽着克莱门特的衣领怒斥道，他边说便伸出手来，好像要把弟弟脑袋里的那个“邪恶的魔物”给抠出来。 克莱门特吓得连忙后退，赶紧解释说：“可是若非这样，我又如何获取强盛的力量，有资格站在这儿与各位并肩战斗呢？” 瞧见爱华德尔两兄弟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相互争吵的闲情逸致，绮罗简直哭笑不得，她急忙分开二人：“好了，二位先生，我们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解决这头怪物吧。（..info好看的小说）” 托尔觉得绮罗言之有理，便不再指责自己的兄弟。他抬头仰视那恶魔，心中不禁产生绝望的恐慌。那是托尔生平所见过的体积最为庞大的东西了，这怪物同时撕开七张层层相扣的血盆大口，发出令人不堪忍受的嚎叫，仿佛这混沌的巨响来自遥远的宇宙深处，却又能清晰地传入凡人耳中。 枫也瞧了那**一眼，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托尔：“有什么对策吗？” “有！”托尔坚定的回答无疑给予众人莫大的鼓舞，这时金发少年目视克莱门特，双手紧紧抓住弟弟的肩膀问道，“如果让你获得能够与这个怪物相匹敌的力量，但也有可能因此失去生命，你敢不敢尝试？” 克莱门特望着兄长黄澄澄的眼睛，那郑重的目光不像是在说笑，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不愧是爱华德尔家的人。(..info)”托尔显得既兴奋又欣慰，他抬头仰望着漂浮在夜空之中的几朵云彩，然后面对大家发布了最终指令，“大家听我说！我要帮助克莱门特飞到云层上空进行一种转生仪式，其他人则利用末日战阵来牵制那怪物，不要让他走出王宫。记住，不许硬拼，只要能拖延两分钟左右就可以了！依森哈德、杰克、西冈作为攻击先锋，罗文坐镇中央作指挥战斗，西蒙尼和迈隆予以辅助性防御，其他人都去协助依森哈德从左右两翼一起攻击敌人！” 托尔说完便拉着克莱门特飞向高空，因为他瞧见那怪物已经发现了众人，而且巨嘴里正闪烁起耀眼的光芒－－这通常是释放高强度魔力吐息的前兆。 “建立能量聚合防御结界！”罗文大声命令道，显然他也觉察到了危险将至。 随即一张淡紫色的半球形透明屏障在罗文、西蒙尼和迈隆的联合施法下迅速铺开，将已经排成三角形攻击队列的同伴们全部收纳其中。与此同时，化成怪物的姆里诺斯从嘴里吐出一道红色射线，它径直照射在防御结界上，然后散射到其他方向，但是结界也随之瓦解。 罗文一改往日寡言少语的个性，指着西蒙尼叫道：“西蒙尼，你得利用沼泽泥藤尽量拖延他的步伐，依森哈德、杰克和西冈，你们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放心地进攻吧！其余人则按照团长的指示各行其职！” 所有人均听从了罗文的指挥。邪眼王西蒙尼从魔法阵里召唤出最为坚韧的沼泽泥藤，这些魔界蔓藤的枝叶下方生长着巨型吸盘，可以吸附于大型生物身上使其无法动弹，直至将猎物的生命精华抽干为止。它们纷纷钻出地表，附着在姆里诺斯的脚上，贪婪地吮吸着目标的魔力，枝茎越长越粗壮。 依森哈德、杰克和西冈堪称末日旅团的三大先锋，他们对战斗抱有天生的狂热**，使得三个杀戮机器酷爱冲锋在最前线。斗神西冈的战斗哲学就是永无休止的进攻，因此即使面对实力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的敌人，他也绝对不会后退半步，这或许和他身上拥有一半巨人族血统有关；由于长期受到亡灵刀中无数满腔怨恨的幽灵的影响，鬼刀手杰克对于死亡从未心存任何畏惧，因此他毫不犹豫地挥舞着佩刀狂砍一气；而依森哈德本来就是不死之身，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地冲在最前端，并用伸长的魔剑作为绳索，迅速攀爬到姆里诺斯的肩膀上大肆破坏。 其他末日狂魔也纷纷使出浑身解数，五彩缤纷的光线从不同角度射向姆里诺斯，只可惜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了。 看到队友们的攻击毫无起色，萤对绮罗建议道：“姐姐，我们也用暗黑体参战吧。” 绮罗正有此意：“早该这么做了。” 于是两位公主同时念起魔咒，她们身边浮现出六层魔法结界，每一道结界都代表着不同的元素力量，这些魔力围绕在二人身边，逐渐被她们光滑的肌肤所吸收。 萤被一团迅速膨胀的光球所吞噬，当她走出球体的时候，一只高大的雪白色恶魔迎着夜风矗立在大地之上。这就是她所谓的暗黑体，也是恶魔的本质形态。恶魔圣女的脑后冒出十几根尖刺，眼睛完全笼罩在红芒之中，细长的右臂与樱火融合为一体，腰间盘着一条长度大约是身高三倍的细长尾巴。尽管如此，公主的体积与姆里诺斯相比还是相差甚远，她飞到死敌面前，必须像地精仰视巨人那样瞪着对方。 绮罗也完成了变身，她在恶魔形态时的外表与妹妹相去无几，只是全身皮肤染成浓重的黑色。绮罗舒展翅膀跃至半空，她握紧安琪丽丝水火双刃，跟着萤飞向姆里诺斯。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五） 对现在的姆里诺斯而言，正有一群令他头痛的苍蝇在不停地骚扰自己。他张开大嘴，用魔力吐息扫荡一切会动的物体。虽然末日狂魔们灵活地躲过了魔神的攻击，却让许多赶来查看情况的王宫卫兵死于非命。 萤和绮罗在空中反复更改飞行轨迹，才能勉强躲闪这致命的吐息。但是一部分射线因此而击中王宫外围的市区，大片建筑在瞬间化作焦土。 一想到现在正是大部分人和亲人围坐在一起分享晚餐的时刻，不知道多少个家庭会为此家破人亡，萤顿时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她对着绮罗叫道：“姐姐，我们飞到敌人头顶上方，否则流弹会打中平民区的！” 在两位公主提升飞行高度以后，姆里诺斯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面对来自高空的袭扰，同时还要承受地面上末日旅团的夹击，姆里诺斯就像一头被上百只牛虻同时叮咬的公牛，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但是羞恼和屈辱也更加激发了这只怪物的凶性，他的四肢之上忽然裂开数不清的眼睛，每只巨眼的瞳孔里面都闪烁着猩红色的地狱闪电。.info[]魔神怒声吼叫，天空中顿时乌云密布，掩盖了月亮和繁星的光辉，仅能看见蛛网一样的血色雷光在云层中一传千里，最后击打在姆里诺斯庞大的身躯上。 艾蕾塔好奇地仰望天空，不明所以地问道：“咦？这家伙在干什么？” “他吸收了大摩雷龙，正学着雷龙的样子积聚能量。”博学多识的西蒙尼心中立时腾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思考片刻之后幡然醒悟，“糟糕，大家快构建结界进行防御……” 没等邪眼王把话喊完，漫天疾光电影就像流星雨那样划过夜空，它们坠落在以姆里诺斯为圆心，数百米距离为半径的范围内，这个区域以内的所有建筑和生物顷刻间遭到焚毁。 西蒙尼虽然及时召唤大量魔藤编织起一面盾牌，为自己挡住了红色魔雷的惊袭，但他望着眼前恍若地狱一般的景象，不禁呆住了。 这个魔法让大多数人猝不及防，除了在空中飞舞的两位公主没有被雷光直接命中以外，地上只有罗文、迈隆和枫幸运地逃过一劫，其他人几乎全都身负重伤。最惨的是西冈，他的块头最大，承受的伤害也最多，地狱雷电瞬间炸飞了他的两条大腿。虽然高温闪电在炸断双腿的同时也烧焦了伤口，从而抑制住了大量出血，但这种难以忍受的剧痛足以使坚强的巨人惨叫不停。 “老伙计，坚持住！”西蒙尼忍痛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急忙用德鲁伊术为西冈进行治疗，可是身为恶魔的他并不精通自然魔法，西冈依旧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 幸好艾蕾塔多少懂得一些圣光法术，她见西蒙尼的蹩脚法术收效甚微，便赶紧推开邪眼王，用神圣祷言为西冈止痛。 “他太强了……”罗文生平首次感到绝望和无助，以往总是他把别人带向绝望的深渊，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品尝同样苦果。 萤停留在半空中，目光呆滞，赤红色的眼睛里流下了一行泪水。她做梦也未曾想到自己在人界忍气吞声地流亡了五百年，最后不但功亏一篑，还要连累这些无辜的朋友与她一同受难。 绮罗观察到了萤的神情，她飞到妹妹身边使劲摇晃着对方的肩膀：“别放弃，托尔和他的弟弟不是还活着吗？我们还有希望！” “没用了……单靠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打败神一样的姆里诺斯……”萤面无表情，然而正是这张木讷的脸庞才让绮罗心如刀绞。 绮罗狠狠地抽了妹妹一记耳光，望着满脸惊愕的萤，绮罗怒声斥责：“混蛋，如果你不信任托尔的话，我愿意相信他！你认识那家伙的时间比我要久，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他总是言出必行的！” 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线透过乌云渗向大地，这道光芒愈加明亮，照射的范围也愈加宽广，它如同天使张开温暖的臂膀，顷刻间驱云逐雾，让世界完全沉浸在光明之中。 萤对此似曾相识，只不过光芒的颜色由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金黄色变成了淡雅如水的银白色。光线照射在她身上的时候也不再像五百年前那样感到身如刀割，而是有如一泼清水浇遍全身上下，清爽的感觉触及她的每一寸肌肤。 光芒消退之后，一条白色巨龙在满天星辰的映照下，展开六对难以形容的巨型飞翼，迎着姆里诺斯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这条神龙的外表竟然遍布晶莹剔透的钻石，鳞片之间的裂缝中喷出滔天怒火，而巨龙的头部和翅膀边缘同样熊熊燃烧着冥河烈焰。它体型庞大，甚至超越了姆里诺斯吸收众多古代魔兽以后畸变而成的怪物。 当罗文看见银色圣光将伙伴们的伤势全部治愈，并且把先前已被烧成灰烬的王宫瞬间复原的时候，他惊叹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呐！是纳比利斯巨神龙，传说竟然是真的！” 死亡占卜师只记得纳比利斯巨神龙是流传在民间的一个古老传说。据说每个龙族人在成年以后都可以通过转生法术恢复龙身，这个魔法被人们称之为化身为龙。而每一位接受化身为龙的战士都有可能成为龙族历史上最强大的生物，那就是纳比利斯巨神龙。巨神龙拥有十二只闪烁着日月光辉的翅膀，其庞大的身躯降落在地面上足以使得山川动摇，跃至高空便可遮天蔽日，它们诞生于广袤的苍穹，消失于大地的深渊。但是有幸成为巨神龙的概率十分渺茫，数十万年以来从未出现过它的身影，所以人们就逐渐把它们的故事当成了传说。 第二十八章 化身为龙（六） 绮罗惊喜地攥紧萤的双手，漆黑的面孔露出了笑容，倒是具有一种充斥着邪气的独特美感：“你瞧，托尔他们成功了！这就是他所创造的奇迹吗？” “感谢大家不遗余力地为我们争取了时间，现在轮到我们战斗了。”托尔那温柔祥和的声音像是一曲令人安心的圣歌，在伙伴们的耳畔久久荡漾。听到托尔源自心灵的呐喊，几乎所有人都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这时天空中又降下一束光柱，与刚才铺天盖地的银色豪光不同，这片光辉显得更加内敛和稳重。一颗生有六对尖角的巨大龙头率先从光柱里钻出，紧跟着便是覆满黄金鳞片的细长脖颈，接下来是十二只由金色光线织成的羽翼，最后才是那条绽放着波纹状光芒的龙尾。 “喂，看到了吗，这样的大块头还有一只，哈哈！”杰克手舞足蹈地和奥古斯帝紧紧拥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情跃然脸上。 枫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冷哼了一声：“金色的是托尔，白色的是克莱门特吗……哼，这两个混球，害得我们白白担心了一场。” “其实我们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幸成为纳比利斯神龙，原本我还打算与大伙并肩作战，现在看来似乎不需要那么麻烦……”金色巨龙并未张嘴，然而声音已经直入人心，大伙并没有感到奇怪，他们都知道这是托尔在用意念力同自己进行交谈。[..info超多好看小说] 白色神龙张开大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似乎非常赞同兄长的看法，金色神龙也紧跟着高声咆哮起来。两条巨龙的怒吼产生了共鸣，一弯奇异的光辉在二者之间来回跳跃，让他们的翅膀闪亮起更为耀眼的光芒。 姆里诺斯化身而成的巨大魔神似乎预感到危机已然迫在眉睫，他急忙将全身数之不尽的邪眼对准两条巨龙，数以万计充满恶意和怨念的暗红色雷光笔直地照向爱华德尔两兄弟。 就在闪电即将触及身躯的那一刻，两位神龙已经准备就绪：白龙嘴喷幽冥蓝焰，金龙则口吐金色华光，蓝焰缠绕着金光射向姆里诺斯，与对面袭来地狱雷电迎头相撞，发出璀璨夺目的闪光。 这时托尔化身而成的巨龙灵活地冲向敌人，其神速甚至超越了声音传播的速度，以至于当他出现在姆里诺斯身后之时，羽翼震动所产生的蜂鸣声才划过半空。托尔用它那坚韧的尾巴不断抽击姆里诺斯身上的邪眼，将它们尽皆打瞎，闪烁着圣光的尾巴每次命中目标都会迸发出一簇闪电般的火光。 姆里诺斯感到剧痛无比，他愤怒而混乱地挥舞四条带刺的手臂，试图撕烂对手腹部较为薄弱的鳞甲，但没等他接触到托尔的身躯，时间就已凝固。这时克莱门特又冲了上来，它低下龙头，用犄角刺穿了魔神的躯体。白色巨龙奋力甩动脖子，把姆里诺斯抛向高空，金龙则心有灵犀地口吐烈焰将敌人淹没。 姆里诺斯那散发着焦臭味的笨重身躯摔到地上，掀起漫天烟尘。魔神艰难地爬起来，这次他真的恼怒到了极点，其身躯开始慢慢溶化，从中流出的黑色液体再度集结，形成崭新的躯壳。姆里诺斯的胸膛上瞬间裂开一张血盆大口，里边燃烧着红色火焰，像是地狱里的巨型熔炉。那张大嘴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刺耳尖叫，无数火蛇从中呼啸喷出，犹如海怪的触手一般要将面前的两条神龙完全吞噬。 然而这些火焰在接触到龙体之前就遭遇了阻碍，一道半球型的透明屏障将无数火蛇牢牢地阻隔在外，这就是托尔用自身意志构成的绝对防御领域－－引力屏壁。 “克莱门特能够统治时间，托尔则得以驾驭空间……他们兄弟俩真是一对完美的组合。”西蒙尼感到艳羡不已，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时刻盯着两头巨龙，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部收录下来。 依森哈德则肩抗大剑，露出轻松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华丽的戏剧：“这是我活了上万年以来所亲眼目睹的最为波澜壮阔的战斗，‘传奇’、‘史诗’这样的字眼完全无法用来形容它。” 杰克扯断衣角的一块布料，用于包扎自己手臂上流血的伤口，同时兴高采烈地说道，仿佛在发表胜利宣言：“那么老兄，今晚过后，让我们找个安静舒适的地方大睡一觉吧，醒来以后再大吃一顿。” 萤和绮罗则停留在半空，姐妹俩一言不发，冷静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如果不出意外，托尔和克莱门特已经胜券在握，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姆里诺斯已经黔驴技穷，身体极度虚弱，成为强弩之末，他的苟延残喘不会令事实发生任何改变，除非这魔头还暗中藏有一手。 白龙扇动翅膀飞跃到空中，他向自己的兄长点头示意，金龙便立刻匍匐在地，舒展六对羽翼开始再次积攒能量。克莱门特俯身滑向姆里诺斯，它以强壮的身躯将敌人撞翻在地，并用那张布满利齿的大嘴凶狠地咬住对手的脖子。这时托尔的翅膀已经涌现出绚丽的光辉，他咆哮一声，像是给弟弟发出脱离战斗的讯号，克莱门特听后立即展翅飞入高空。托尔则趁姆里诺斯尚未起身之际，喷出了毁天灭地的神圣吐息。 高温光波形成一个扇面扫荡了前方九十度范围内的区域，姆里诺斯终于在一阵悲惨的哀嚎声中化作了尘埃，不过整个王宫广场也有半数以上的面积变为焦土。在确认姆里诺斯连残渣都没有剩下之后，克莱门特以自己驾驭时间的能力将整座城市恢复原貌，那些逝去的生灵也因此重获新生。托尔则用强大的精神力量让少数目睹这场灾难的旁观者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 此后，疲惫不堪的两名少年纷纷变回人形，耗尽魔力的他们全都陷入沉睡之中，而且身上一丝不挂……对于两位年轻的护国主而言，他们终于能够踏踏实实地做一场美梦了。 终章 返程归乡（一） 和煦的晨曦透过百叶窗洒进室内，鸟儿们叽叽喳喳的啼鸣声也随之一同渗入。这样明媚的天气在魔界可不多见，于是命运似乎特别眷顾托尔，选择让他在此时苏醒过来。 朦胧中金发少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金丝软床之上，身上盖着绣满白色蔷薇图案的毛毯。房间里的摆设极为讲究，无论是墙壁上的考比伦镀金挂钟，还是角落里的亚秦青瓷大花瓶，所有装饰品无不透现出奢华之气。他闻到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侧脸一瞧才知道床边的红木柜橱上搁置着两束鲜艳的蔷薇，它们一白一红，貌似是昨晚有人送来的。 托尔的目光扫过铺在地面一尘不染的羊毛地毯，跨过天花板上精美绝伦的壁画，掠过屋顶气魄宏伟的浮雕，不由得啧啧称奇：“是谁有幸住在这样的豪宅里呢？” 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完整地给出了托尔想要的答案：“以前是我，现在则是你。” 托尔惊奇地发现萤推门而入，她头戴水晶王冠，身穿雪色长裙，露出了既光滑又结实的臂膀，尤其是半透明丝质长裙之下若隐若现的火辣曲线让托尔看后感到头晕目眩。 脱下甲胄的恶魔圣女让托尔感受到一种女性所独有的柔美气质，而卸去浓妆艳抹的她则显得更加清丽端庄。萤微笑着来到床边，看得出她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公主轻轻握住光芒之翼的手，脸上尽显关切的神色：“感觉如何？” “很好，再好不过了。”托尔笑着捋起衣袖，拼劲全力将自己本不发达的肱二头肌展示给萤看，然而这时他诧异地看到自己的手臂变得粗壮有型、肌肉突起，甚至可以与枫相媲美。 瞧着托尔瞠目结舌的表情，萤不禁掩嘴而笑－－她印象中的金发少年总是这样诙谐幽默又洋溢着青春的活力，无论遭遇何种打击也无法改变其乐观向上的心态。 这时恰巧绮罗也走进了房间，她同样一改常态，换上一袭裙边贴有天鹅绒饰物的深紫色色连衣短裙，而且把平日里捆扎成四条长辫的黑发散落下来，如同垂下一座瀑布。她瞧见妹妹正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托尔，心中不禁萌生妒意，于是故意轻咳一声以便引起两人的注意。萤慌忙回身起立，同时撒开了握住托尔手掌的双手，神情显得既尴尬又羞涩。 “姐姐，你怎么来了？不是和莫克莱上街去了吗？”萤勉强地问道。 “哼，谁愿意跟那个蠢东西单独外出呢？”绮罗眼中满是不屑，“而且，探望我们尊贵的客人又不是你一个人的特权，我为什么不可以来呢？” 萤沉默下来，她发觉姐姐忽然对自己充满了敌意，并为此感到不解。 “咦？今天你们两个怎么都打扮得如此漂亮？是要参加宴会吗？”托尔注意到绮罗头顶同样戴了一座水晶王冠，而且脖子和手腕上挂满了价值连城的珠宝，连衣裙紧束在身上，显出高挑诱人的身材。 “笨蛋，我们是专程打扮给你看的。”绮罗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说完她又专程望向萤，“对吧，我亲爱的妹妹？” 第二公主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泛起红潮，她吞吞吐吐地反驳道：“谁、谁专程打扮给这家伙看了？” 很明显萤中了绮罗的诡计，后者则有些难为情地嘀咕说：“哦，原来你不是啊……我可是呢。” 托尔莫名其妙地望着面前这两个女人，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克莱门特呢？他醒了吗？” 绮罗瞥了托尔一眼：“四天前人家就醒过来了，现在已经返回杰根城了，说是为了欺瞒一个号称龙魔大帝的家伙，他必须尽快回到那人身边。” 托尔听后显得有些失望：“是么……他还是渴望得到哈德兰的邪能啊。” 萤察觉到了托尔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立即安慰对方：“不，克莱门特说他很感激你，正是你让他意识到了光明的力量有多么伟大。现在他已经不再贪恋任何邪术，而是为了寻找机会除掉龙魔大帝这个祸患。” “但愿如此……”托尔听后似乎有了一点精神，他勉强地露出微笑，转而望向窗外。透过百叶窗，护国主于视线尽头眺望到了恢复原貌的王宫广场。回想起不久前那场旷古绝今的正邪大战，他仍然感到一切恍若梦中。 提到力量，绮罗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用手指使劲捅戳托尔的肋骨，装作生气的模样：“对啦！既然你可以化身为如此强大的神龙，先前的战斗中为何还总是频频示弱啊！让我和萤经常为你提心吊胆……” 托尔挠了挠头，似乎有些羞于启齿。绮罗则十分急于知晓答案，她狠狠地掐了托尔一把，最终逼得龙族人讲出实话。 “那个……人们总是情不自禁地同情弱者，如果故事以弱者战胜强者而告终，就会变成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而我个人则喜欢阅读结局完美的喜剧小说。” 没想到托尔在敌人面前屡装不济竟然是出于这种叫人哭笑不得的缘由，萤和绮罗听后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托尔惭愧地低下头，然而心中惦记的却是自己的兄弟。不久以后，他再次望向窗外，一根干枯的树枝斜着伸过窗前，上面两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亲密交谈。光芒之翼愈发羡慕这对小鸟，天生自由自在、无所拘束，不像自己那样，被世上已有的条条框框禁锢于大千世界之中。此后他又开始重新回味这趟充满坎坷、遍布惊悚的神奇旅行，如果没有众位朋友倾力相助，自己和萤恐怕早已葬身异国他乡，但是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的朋友遭遇重重阻力，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之排忧解难。少年感谢命运女神将这些情同手足的战友安排到自己身边，此刻也终于理解了父亲在生前最后一封家书上教导自己的遗言。 作者的话：在下光影圣经，《末日旅团第一卷复仇女神》即将临近尾声，在此小弟感谢各位支持本书的读者大人，正是你们的热心让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有了继续写下去的动力，谢谢～《末日旅团第二卷旷世奇战》即将开始更新，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给予支持～ 终章 返程归乡（二） “嗨，你终于醒过来啦，伟大而嗜睡的团长大人。”托尔最初听见门口传来奥古斯帝那粗犷的嗓音，紧接着就闻到一股奇特的臭味飘了进来。 护国主故意板起脸，望着大大咧咧地走进屋来的反王，大声叱责：“奥古斯帝！请不要在我面前抽你那臭气熏天的雪茄好吗！” 不过看到随后的情景，光芒之翼顿时转怒为喜：艾蕾塔、西冈、杰克、依森哈德、西蒙尼跟在奥古斯帝身后依次走进门来，他们换上了平日难得一见的休闲服饰，开怀大笑着挤在一起，像是在庆祝托尔这位奇迹英雄的归来。随后迈隆和罗文也缓步而入，这两个人平时表情呆板，现在却洋溢着罕见的笑容。他们各捧了一束鲜花，冲托尔招手示意。最后步入房间的是枫，这位与龙族人相识千年的挚友，此刻摘下了墨镜，露出那乌黑纯净的双瞳。副团长攥紧左拳敲打自己胸口，朝托尔点头致敬，这是他独特的祝福方式。 艾蕾塔蹦蹦跳跳地跑到托尔面前，一边夸张地用手比划着什么，一边大呼小叫：“在这里每天都能享用数不清的山珍海味，简直太幸福了！回去以后一定要向卡尔、希尔和慈郎好好炫耀一番，让那三个混蛋知道自己错过了多么幸运的旅行。” 杰克连连点头称赞：“对极了，尤其要告诉希尔那家伙，这里有好多漂亮姑娘，哈哈！” “太好了，大家都平安无事……”托尔激动地难以言表，惟有和伙伴们热情相拥才是现在宣泄内心之中激烈澎湃的情感的最佳方式。可是少年不久之后就心生悔意，因为西冈那对粗壮的臂膀将他搂抱起来的时候险些使其窒息。 金发少年流下了喜悦的泪水，现在他已经完全压抑不住心中的感情。这些年来的生死与共，让托尔和团队里的每一个伙伴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当那天晚上在高空中看到数位同伴惨遭姆里诺斯摧残之时，他的心仿佛要被生生撕碎。 托尔擦干眼泪，望着满屋的朋友们，破涕为笑：“谢谢……谢谢大家，感谢你们赌上生命来帮助我完成这次委托。” “应该是我和绮罗，以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向诸位表示感谢才对。”萤的眼中也闪烁起了泪光，说罢她和绮罗后退两步，向全体末日狂魔行半跪礼。 众人赶紧上前扶起两位公主，枫则摇头说道：“兄弟之间无须外人般的客套。(..info)” 枫的话引起了一片叫好声。的确，兄弟一词包含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托尔觉得这句话颇为耳熟，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在他们初到魔界之时，面对自己的感激之词，枫正是这样回答的。 “我跟你们可不是兄弟……”托尔故意唉声叹气，他看见很多人顿时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于是立马换上了一副狡黠的笑容，他先后指向萤、绮罗和艾蕾塔，“我们当中还有三位女士呢。” 大家稍微一愣，欢快的哄笑声随即响彻整个房间。 后来托尔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十一天，那么这就意味着克莱门特至少沉睡了七日。现在他有些后怕了，他记得易卜森曾经叮嘱过自己，绝对不能在成年之前使用化身为龙的魔法，否则就严重践踏了龙族帝国神圣的法律，搞不好还会遭到政府的羁押。不过随后他又释然了，毕竟危难时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且政府对此并不知情，素来对自己宠爱有加的恩师顶多也就是责怪自己两句而已。 众人离开后不久，萤又单独折返回来为托尔送上一份丰盛的早餐，并坚持要看着对方吃下去。这正是托尔梦寐以求的，十多天的昏迷早已让他饥肠辘辘，因此自己当然不会拒绝美食的诱惑。可是当他伸手准备拿起搁在餐盘中的三明治的时候，那份虾仁三明治居然径直飞进手心里面，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似的。托尔惊奇地望着右手，不明白自己为何尚未进入半解封状态便可以运用意念力操纵物体。而萤更是看呆了，坐在旁边许久说不出话来。 护国主小心翼翼地将手掌对准房间角落里的一座瓷器花瓶，他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上面，心中希望再现刚才的一幕，结果花瓶就以同样的方式飞入他的手掌之中。少年惊诧之余却没有忘记搞恶作剧，这回他伸手指向萤，虽然并未发动意念力，但是足以吓得公主急忙弯腰躲闪。 萤发现自己并未被托尔隔空抓过去，再看到对方脸上戏谑的表情，便知道自己上了当。她不禁有些气恼，于是挥拳打向托尔的胸膛，然而这次她又中了光芒之翼的圈套－－她的拳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黏住，进退不能。 公主拼劲力气挣扎了几下，随后便放弃了努力，她哭笑不得地质问说：“您打算何时放开我呢？” 托尔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萤就感到那股钳制着自己手臂的力量忽然消失了，她缩回手来，问道：“你以前就可以随意发动意念力吗？” “不，我和其他末日狂魔不同，在平常状态下与常人无异，无法运用意念力，估计是化身为龙的魔法强化了我的末日之力。”托尔脸上的惊喜之情自然溢于言表。 萤也替托尔感到高兴，她亲自为对方递上一杯红茶，笑意盈盈地说：“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我可不想落得霍尔托茨那样的下场。” 托尔同样还以微笑，他接过茶杯，顺带啃了一口三明治，鼓着腮帮子开起了玩笑：“那要等到我吃完这顿饭以后才能做出定论。” 于是两人顺便闲聊了几句，光芒之翼得知萤的父亲从精神牢笼中解放出来以后，对于托尔的恩德一直铭记于心，还反复嘱咐自己的儿女们，等到托尔苏醒以后务必要亲自答谢这位来自异族的英雄。姆里诺斯被消灭后的第二天，国王就宣布取消了他对萤和绮罗的全部指控，并邀请全体末日狂魔参加了于当日举办的盛大晚宴，甚至宣布授予他们索伦王国永久荣誉贵族的称号。 终章 返程归乡（三） 托尔嘴里塞得满满的，但听到这则消息以后还是垂头丧气地怪叫起来：“我没能参加真是太可惜了！” 萤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 托尔抬起头来浮想联翩，甚至连口水都流了出来：“试想一下，那样隆重的场面，黑夜城中各大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肯定都会参加，漂亮姑娘自然不乏少数，物色一个将来娶她当妻子也不错……” 萤鄙夷地瞟了托尔一眼，若不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体尚且比较虚弱，她早就把这家伙打成残废了：“那我就替殿下您宣传一下，专程为您再举办一个舞会好吗？” 托尔轻轻地叹了口气，连忙摇手拒绝：“谢谢您的好意，可惜眼下我就算找到意中人也无法与之缔结婚约呢，我还未满一千六百岁。” “什么？你是未成年人！”继托尔创造了连续昏睡十一天的记录之后，这是龙族少年带给萤的又一个“惊喜”。 托尔得意地点点头，咽下口中的食物，眯着眼睛陷入回忆之中：“你曾经要求我变身成飞龙给你看，当时我想方设法回绝了。其实这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龙族法律规定未成年者一律严禁使用化身为龙这个魔法。” “那、那你还是用了啊。” 托尔耸起肩膀，俨然一副将错就错的架势：“由于化身为龙所带来的能量冲击会给尚在生长发育阶段的未成年人的心理和生理上带来巨大损伤，轻者心灵扭曲，重者即刻丧命，所以龙族帝国宪法第十七条明文规定：‘凡是年龄未满一千六百岁的未成年人严禁化身为龙，违法者的监护人可被判处五至十年监禁’。不过反正我还差一岁就到达法定年限了，无所谓。” 这一刻萤才如梦初醒：为什么这小子会生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孔，为什么他的言行举止看上去都像是童心未泯，原因很简单，他本来就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恶魔圣女不禁感到羞愧难当：天呐，我竟然对一个孩子…… 萤送来的可口早餐让托尔感到十分满意，吃饱喝足后他也就有精神去面见公主的父亲了。出乎托尔意料的是，这位年迈的国王竟然比他更先一步提出了与龙族帝国建交的意向，并希望两国能够互派大使用以促进沟通。对于已经没有任何额外要求的托尔，老国王还是给予了丰厚的赏赐－－足够堆满十只大皮箱的金银财宝。不过托尔并未把这些财物带回国内，而是将它们分发给了城南部贫民区的居民们，权且当作自己身为两国外交史上的开拓者，送给黑夜城中那些穷苦市民们的见面礼。 午餐过后，护国主专程前去拜访了当初曾经搭救过自己的彼特拉尔和他的爷爷，这时那位神秘的老人已经独自离开黑夜城远走他乡，只留下以彼特拉尔为首的四位孩子在家等候托尔的到来。见到满怀伤感的小彼特，托尔内心不禁一阵唏嘘，于是他将孩子们带回了王宫，并在那里为其安排了一处温馨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托尔除了每日传授孩子们一些简单的小法术以外，无聊之时就去找末日旅团的伙伴们聊天，实在无所事事的时候便带上自己的学生在城里闲逛。这里毕竟不是杰根城，各大赏金猎人公会和佣兵公会是不会委派任务给托尔这样的陌生面孔的，所以他能去的地方只有杂货店和酒馆。一次偶然的机会，光芒之翼发现比特拉尔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最先交给他的“夺命之指”法术，甚至到达了能够应用于实战的程度。对于彼特拉尔的惊人天赋，托尔深感诧异，要知道即使是被誉为天才的自己，从学习那个魔法到应用于实战，也要花去最少半年的时间，然而彼特拉尔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就做到了。从此以后托尔便决定悉心辅导这个神奇的少年，竭力避免其走上邪路。 这天早晨，萤和绮罗正在商量关于向龙族帝国派遣使节一事，忽然有侍从报告说王宫中来了两位龙族贵客，他们自称是龙族女皇米娅娜拉三世派来的特使，专程前来接他们的护国主返程归乡。 两位公主听后自然不敢怠慢，立即派人将客人邀请到王室级别的会客厅予以款待。当侍从带领两位特使来到会客厅的时候，萤和绮罗发现那是对方都是英俊魁梧的年轻男子：走在前边的人头发火红，远远看上去如同一团舞动的火焰。跟在后边的人则留着蓬松的蓝色长发，瞧上去仿佛一簇参差不齐的冰冠。 “龙族使节奥奇?烈焰之翼见过两位公主殿下。”红发男子见到萤和绮罗以后优雅地俯身行礼，他指着自己身后那位蓝发青年，用并不纯正的恶魔语介绍说，“这位是我国北方龙王的长子，海军中将迦林?冰雪之翼。” 奥奇？我记得托尔提到过这个人，他不是龙族帝国的新任宰相吗，竟然会亲自前来迎接托尔。那个迦林我也有些印象，好像是龙族海军的头号战将…… 萤听到对方的名字以后心中一惊，不过她并未在脸上表现出任何异样的神情，而是非常有礼貌地用龙语回答说：“没想到居然是炎神和冰皇亲临，能够见到二位本人让我感到荣幸之至。” 绮罗也点头赞扬说：“我在监狱里服刑的时候就听说过关于二位的传奇故事了，对两位大人由衷地感到敬佩呢。” 奥奇感到一阵脸红。他虽然在龙莫战争期间和萤所率领的部队打过仗，但是一直没能目睹恶魔圣女的容颜，今日亲眼所见，发现对方比传闻当中还要美丽十倍。而萤身边的绮罗同样美得令人心醉，自己站在对方面前就犹如凡人瞻仰女神之姿那样，心中只能怀有深深的敬意。他害怕自己有失礼节，便赶紧低下头恭敬地回应说：“在两位殿下面前我们根本不值一提，今天冒昧造访贵国，主要是为了迎接托尔殿下回乡，敝国国内发生了一些小麻烦，还希望公主殿下能够体谅。” “基于感谢托尔殿下为索伦王国所做的贡献，我们才希望他留在这里多住两天，既然贵国需要他回去，我们没有理由横加阻拦。”绮罗从容地摆了摆手，示意仆从前去寻找托尔。 终章 返程归乡（四） 这时托尔刚从一家魔法器材店走出来，他给学生们购买了许多实用的小玩意，包括施法用的魔粉、用凤凰羽毛和龙筋作为杖芯的魔杖等等。当他兴致勃勃地返回王宫以后，听到女仆捎来的绮罗的口信，便急忙赶往会客厅。 我出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偏偏这时候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凯瑟琳一定在埋怨我呢。 托尔一边心想，一边着急地赶往王宫，这几日他乐在其中，竟然忘记了自己和女皇的约定。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见到奥奇和迦林，以便搞清楚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王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光芒之翼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尽快赶回王宫，身边的事物不知不觉中便开始发生变化：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扭曲而透明，托尔仿佛跨越了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最终当一切重归正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索伦王国的王宫大门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刚才无意之中穿越了空间？ 托尔越想越兴奋，然而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怪事，便赶紧奔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来到王宫会客厅，托尔一眼就瞅见了奥奇和迦林的身影，那两个家伙的头发实在太容易辨认了。见到阔别多日的好朋友，托尔和奥奇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过迦林显得比较矜持，起初他只是打算和托尔握一下手，结果硬是被托尔搂抱在一块。 由于先前奥奇和迦林已经和两位魔族公主攀谈了很久，托尔也就没再替四个人相互介绍身份。他拉着老朋友各自就座，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你们两个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捉拿’我吧？赏金有多少啊？” 奥奇却没心情和托尔开玩笑，他本来想当场说明的，不过龙族宰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绮罗和萤，有些欲言又止。 托尔明白了奥奇的用意，他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奥奇不用对萤和绮罗保持戒心：“两位公主殿下值得信任，你尽管说好了。” 奥奇面带愧色地向萤和绮罗点头表示歉意，然后神情肃穆地讲道：“神圣狮鹫帝国终于因为贝利卡王国的问题与我们开战了！他们拥有人类列强之中最精锐的陆军和空军，我们驻扎在贝利卡王国的部队遭遇突袭，雷德将军的处境很不妙。敌人勾结海盗封锁了我们的海上运输线，许多战备物资无法输送过去，因此陛下打算紧急召你回国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托尔凝视着迦林，看见海龙王子那忧郁的神情，托尔预感到龙族军队可能遭遇了比这更加严重的麻烦。因为迦林是北方皇家海军中最优秀的将领，出身海龙族的他谙熟所有海上战术，如果有什么事连他也无法解决，那么托尔估计自己也不会有太大作为。但是身为护国主必须做到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光芒之翼深知这一点，然而他并不好意思直接提出回国的要求，于是带着满怀期盼的目光望向了萤和绮罗。 萤当然明白托尔的眼神想表达什么，她不愿为难自己的好朋友，便体贴地说：“托尔殿下，我现在就去为您安排此事，争取让您在今晚回到人界。” 绮罗也点了点头，微笑着补充道：“至于末日旅团的其他人，请你尽管放心，他们来去自由，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这里。此外，我们将负责照顾那些孩子们，这一点你也不必担心。” 托尔立即起身向两位公主行半跪礼以示感激，这一刻他有千言万语吐之不尽，因此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难以陈说的谢意。 虽然萤允许托尔在今晚回国，但是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第二公主看上去还是显得颇为失落。萤希望托尔可以多陪伴自己几日，前些天她还畅想着两人一起登上黑夜城西边的白昼山看日出的情景，心中描绘出他们共同参加不久后就要举行的国王生日晚宴的场面，这些幻想随着战争的到来从而全部化作了泡影。她痛恨战争这种东西，它既害人又害己，毁灭了数之不尽的生命，创造的却是世代相传的憎恨。 中午，托尔、奥奇和迦林参加了老国王为他们举办的送别午宴，午餐过后托尔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走上王宫至高点－－占星台，趴在栏杆上俯瞰整座城市。望着眼前美丽而安宁的黑夜城，他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神采奕奕的光辉。 “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看风景了？”萤的声音从托尔身后传来，托尔离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行踪，然后情不自禁地跟随龙族少年来到此处。 托尔扭头瞧见萤穿着淡黄色的长裙出现在自己面前，头上并没有佩戴水晶王冠，而是顶着一圈由橄榄枝和白色蔷薇编制而成的花环，就像神话故事中的自然女神那样优雅高贵。 托尔看得近乎呆痴，等到回过神来以后不禁感到窘迫万分，他羞赧地挠着后脑勺笑了起来：“返回祖国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这里，所以我打算抓紧时间再最后瞧一眼黑夜城的全景，毕竟它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 萤走过来背靠护栏望着托尔，像一位姐姐那样，亲切地注视着自己即将远行的弟弟：“我的朋友，索伦王国永远为你敞开大门，哦，当然还包括你的伙伴们。” “命运是多么奇妙啊，如果当时我没有被派往北方前线镇压叛乱，就不会再次遇见你，就不会了解到你的苦难遭遇，更不会发生这段惊险刺激的旅程。有些时候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足以改变人的一生呢。”托尔摇头感叹道。 听了托尔的感慨，萤似乎也颇为触动，她眯起眼睛望着蓝天白云：“是的，我应该感谢命运，否则我怎么能得到你的帮助，从而洗清一切冤屈，和家人重新团聚呢？” 说完公主从脖子上解下一串挂着银色十字架的项链，将其轻轻地栓在托尔的脖子上：“这是在我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把它赠予你，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友情。” 托尔本想婉言谢绝，但是盛情难却，他只好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少年手持十字架坠饰，细细地观察，发现其背面用魔界的亚伦希姆文字刻着一句话：“平安与快乐，爱的祝福。” 这句话让托尔想起了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他的眼中不觉热泪盈眶。光芒之翼犹豫片刻，解开脖子上悬挂的黄晶玉项链，这条项链是在他正式成为圣太阳教团的白衣主教之时，身为教皇的易卜森老师亲手为他佩戴上去的。托尔同样将项链系在萤的颈部，微笑着予以祝福：“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关于这个小东西的由来，但是希望它会带给你好运。” 萤温柔地抚摸着那枚拇指大小的黄晶玉，仿佛得到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我将一直戴着它，即使是睡觉和洗澡的时候也不会摘下来。” 托尔开心地拍了拍萤的肩膀，转身朝向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背对着萤叮咛道：“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作为一个姑娘，别再上战场了……我走了，还有一些告别的话需要跟其他人讲。” 望着托尔渐渐远去的身影，萤忽感心中仿佛要失去什么东西似的，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冲对方大喊：“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别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托尔并未回头，他举起拳头朝着天空来回摇晃，直至自己的背影消失在占星台尽头的楼梯口处…… 这时托尔刚从一家魔法器材店走出来，他给学生们购买了许多实用的小玩意，包括施法用的魔粉、用凤凰羽毛和龙筋作为杖芯的魔杖等等。当他兴致勃勃地返回王宫以后，听到女仆捎来的绮罗的口信，便急忙赶往会客厅。 我出来已经有两个月了，偏偏这时候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凯瑟琳一定在埋怨我呢。 托尔一边心想，一边着急地赶往王宫，这几日他乐在其中，竟然忘记了自己和女皇的约定。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见到奥奇和迦林，以便搞清楚国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离王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光芒之翼一心想着如何才能尽快赶回王宫，身边的事物不知不觉中便开始发生变化：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扭曲而透明，托尔仿佛跨越了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最终当一切重归正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索伦王国的王宫大门前。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刚才无意之中穿越了空间？ 托尔越想越兴奋，然而他已经顾不得这些怪事，便赶紧奔向自己该去的地方。 来到王宫会客厅，托尔一眼就瞅见了奥奇和迦林的身影，那两个家伙的头发实在太容易辨认了。见到阔别多日的好朋友，托尔和奥奇紧紧拥抱在一起，不过迦林显得比较矜持，起初他只是打算和托尔握一下手，结果硬是被托尔搂抱在一块。 由于先前奥奇和迦林已经和两位魔族公主攀谈了很久，托尔也就没再替四个人相互介绍身份。他拉着老朋友各自就座，开门见山地直接询问：“你们两个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无非就是为了‘捉拿’我吧？赏金有多少啊？” 奥奇却没心情和托尔开玩笑，他本来想当场说明的，不过龙族宰相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绮罗和萤，有些欲言又止。 托尔明白了奥奇的用意，他大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奥奇不用对萤和绮罗保持戒心：“两位公主殿下值得信任，你尽管说好了。” 奥奇面带愧色地向萤和绮罗点头表示歉意，然后神情肃穆地讲道：“神圣狮鹫帝国终于因为贝利卡王国的问题与我们开战了！他们拥有人类列强之中最精锐的陆军和空军，我们驻扎在贝利卡王国的部队遭遇突袭，雷德将军的处境很不妙。敌人勾结海盗封锁了我们的海上运输线，许多战备物资无法输送过去，因此陛下打算紧急召你回国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托尔凝视着迦林，看见海龙王子那忧郁的神情，托尔预感到龙族军队可能遭遇了比这更加严重的麻烦。因为迦林是北方皇家海军中最优秀的将领，出身海龙族的他谙熟所有海上战术，如果有什么事连他也无法解决，那么托尔估计自己也不会有太大作为。但是身为护国主必须做到在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光芒之翼深知这一点，然而他并不好意思直接提出回国的要求，于是带着满怀期盼的目光望向了萤和绮罗。 萤当然明白托尔的眼神想表达什么，她不愿为难自己的好朋友，便体贴地说：“托尔殿下，我现在就去为您安排此事，争取让您在今晚回到人界。” 绮罗也点了点头，微笑着补充道：“至于末日旅团的其他人，请你尽管放心，他们来去自由，可以在任何时候离开这里。此外，我们将负责照顾那些孩子们，这一点你也不必担心。” 托尔立即起身向两位公主行半跪礼以示感激，这一刻他有千言万语吐之不尽，因此只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心中难以陈说的谢意。 虽然萤允许托尔在今晚回国，但是真正到了离别的时候，第二公主看上去还是显得颇为失落。萤希望托尔可以多陪伴自己几日，前些天她还畅想着两人一起登上黑夜城西边的白昼山看日出的情景，心中描绘出他们共同参加不久后就要举行的国王生日晚宴的场面，这些幻想随着战争的到来从而全部化作了泡影。她痛恨战争这种东西，它既害人又害己，毁灭了数之不尽的生命，创造的却是世代相传的憎恨。 中午，托尔、奥奇和迦林参加了老国王为他们举办的送别午宴，午餐过后托尔独自一人闷闷不乐地走上王宫至高点－－占星台，趴在栏杆上俯瞰整座城市。望着眼前美丽而安宁的黑夜城，他的眼睛里失去了往日神采奕奕的光辉。 “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跑到这里来看风景了？”萤的声音从托尔身后传来，托尔离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对方的行踪，然后情不自禁地跟随龙族少年来到此处。 托尔扭头瞧见萤穿着淡黄色的长裙出现在自己面前，头上并没有佩戴水晶王冠，而是顶着一圈由橄榄枝和白色蔷薇编制而成的花环，就像神话故事中的自然女神那样优雅高贵。 托尔看得近乎呆痴，等到回过神来以后不禁感到窘迫万分，他羞赧地挠着后脑勺笑了起来：“返回祖国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这里，所以我打算抓紧时间再最后瞧一眼黑夜城的全景，毕竟它给我留下了永不磨灭的记忆。” 萤走过来背靠护栏望着托尔，像一位姐姐那样，亲切地注视着自己即将远行的弟弟：“我的朋友，索伦王国永远为你敞开大门，哦，当然还包括你的伙伴们。” “命运是多么奇妙啊，如果当时我没有被派往北方前线镇压叛乱，就不会再次遇见你，就不会了解到你的苦难遭遇，更不会发生这段惊险刺激的旅程。有些时候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足以改变人的一生呢。”托尔摇头感叹道。 听了托尔的感慨，萤似乎也颇为触动，她眯起眼睛望着蓝天白云：“是的，我应该感谢命运，否则我怎么能得到你的帮助，从而洗清一切冤屈，和家人重新团聚呢？” 说完公主从脖子上解下一串挂着银色十字架的项链，将其轻轻地栓在托尔的脖子上：“这是在我四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把它赠予你，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友情。” 托尔本想婉言谢绝，但是盛情难却，他只好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少年手持十字架坠饰，细细地观察，发现其背面用魔界的亚伦希姆文字刻着一句话：“平安与快乐，爱的祝福。” 这句话让托尔想起了父亲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他的眼中不觉热泪盈眶。光芒之翼犹豫片刻，解开脖子上悬挂的黄晶玉项链，这条项链是在他正式成为圣太阳教团的白衣主教之时，身为教皇的易卜森老师亲手为他佩戴上去的。托尔同样将项链系在萤的颈部，微笑着予以祝福：“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关于这个小东西的由来，但是希望它会带给你好运。” 萤温柔地抚摸着那枚拇指大小的黄晶玉，仿佛得到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我将一直戴着它，即使是睡觉和洗澡的时候也不会摘下来。” 托尔开心地拍了拍萤的肩膀，转身朝向通往地面的楼梯走去，他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背对着萤叮咛道：“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作为一个姑娘，别再上战场了……我走了，还有一些告别的话需要跟其他人讲。” 望着托尔渐渐远去的身影，萤忽感心中仿佛要失去什么东西似的，她将双手放在嘴边，冲对方大喊：“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别忘了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托尔并未回头，他举起拳头朝着天空来回摇晃，直至自己的背影消失在占星台尽头的楼梯口处…… 作者寄语：尊敬的各位读者，《末日旅团第一卷复仇女神》到此为止正式结束，《第二卷旷世奇战》明日开始更新，再次感谢大伙儿对小弟的支持 读者必阅：战争起源——第二卷 故事背景介绍 本来本篇应该写在作品相关当中的，但是害怕读者大人们错过，就发在这里啦！好了，言归正传。.info[] 在当今地域辽广的北克里亚大陆上，分布着两个实力最为强大的王国，它们彼此间战争不断，积怨已久，这两个国家分别就是大陆东北方的神圣狮鹫帝国和位于大陆南端的贝利卡王国。 贝利卡王国的起源要追溯到遥远的太古时代，在这颗星球上首次出现了原始精灵的身影以后不久，这些从水中诞生的美丽而又聪颖的生灵就在大陆南部气候宜人的沿海地区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中央集权制国家。这个国家由原始精灵族群中势力最庞大的三支氏族联合建立，其君主由三大氏族的长老轮流担任。在漫漫历史长夜中，早期的贝利卡王国逐渐吸纳了周围许多由其他精灵部族统治的城邦和乡村，最终形成一个面积达到六百一十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国家（也有一说认为其国土面积超过了七百万平方公里）。精灵们喜欢与植物为伍，热爱同动物交流，他们在丘陵、平原和森林中构筑起别具特色的城市，并在此安居乐业。 然而随着疆域的不断开拓，融入该文明体系的种族越来越多，社会上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以暗月氏族为代表的少数原始精灵反对那些后来并入贝利卡的城镇的居民享有和占据统治阶层的三大氏族同样的社会地位，主张采取等级制度，严格区分贵族与平民之间的界限。而其他两大氏族明确表示反对，于是天长日久，双方之间矛盾逐渐激化，最终导致了内战的爆发。暗月氏族由于其主张不得人心而一败涂地，从此以后，暗月氏族在族长的带领下转入地下，开始在地底修建城市，以图积蓄力量重返地上世界，黑暗精灵由此诞生。 与此同时，古代人类也开始逐步崛起。在气候寒冷、土壤贫瘠的大陆北方，两个人类游牧民族分别建立了两个实力相对强劲的政权－－丹纽王国和曼莫宁王国。过上定居生活以后，人类长期游牧生活所形成的征服**并未就此磨灭，他们开始派遣由经验丰富的猎人和士兵组成的探险队向南探索，翻山越岭、涉水过河、伐林拓荒，终于将势力范围扩张至南部贝利卡王国的边境附近，并在某些物产丰饶的地区同陌生的精灵们发生了冲突。人类需要大量树木来建立更多的城镇，而信仰森林女神的精灵们则将大肆毁坏森林的人类视为入侵者，双方为此展开激烈争夺，冲突加剧，终于在距今十八万年以前两大人类强国同精灵王国之间的战争。 在这场史称“七日战争”的小规模局部遭遇战中，远道而来的人族部队被以逸待劳的精灵军团大败于雌鹿山脚下，狼狈不堪地原路扯回。但是战争的余波并未平息，它甚至演变成了人类和精灵相互仇恨的根源。此后丹纽王国与曼莫宁王国各自积极备战，铸造兵器，扩张军队，试图还回雌鹿山下的一箭之仇。不久以后三方又爆发了几场中等规模的战争，人类与精灵互有胜负，但是总体情况为人族负多胜少。两大人族强国的国君开始反思过失，他们发现与贝利卡王国的团结一致相比，自己这边缺乏统一指挥，时常各自为战，行动分散，容易被敌人抓住机会各个击破。于是经过深思熟虑，两国统治者决定效仿对手的执政方式，联手建立一个强大的二元制君主国家（当时贝利卡国内的暗月氏族已经被赶入地下，政权由剩下的两大氏族共同把持），狮鹫王国由此诞生。 但是这个具备当时世界上最强大陆军的大帝国尚未等到发动全新的攻势，一场浩劫便接踵而至－－生活在原始杰根大陆的古代人类堕落为魔族，他们与生活在同一地域的龙族之间爆发了旷古绝今魔法大战，由于双方漫无止境地滥用法术，世界最终崩溃分裂。正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同杰根大陆隔海相望北克里亚大陆同样无法幸免于难。倒霉的是，狮鹫王国所在的大部分地区开始崩裂，并被分割出来，划入另一个完全独立的异次元世界，形成了后来的地狱。 这场灾变过后，人界残余的古代人类近乎灭亡，而深陷地狱之中的古代人类则由于受到异界魔力的招引变成了恶魔，然而有一件事情是不变的－－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自己以前的故乡（生活在原始杰根大陆上的古代人类连同他们所居住的地区一并进入另一个时空，这个世界被后世人称之为魔界，据说这就是地狱魔族憎恨魔界魔族的原因）。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转眼间又过了数万年，生活在北克里亚大陆上的精灵们（现在他们为了区别那些黑暗精灵同胞，自称为白精灵）一直过着和平安逸的生活。但是由于有了前车之鉴，他们对于别的种族极为排斥，同时又因为得到了森林女神的祝福而变得长生不老，他们更加高傲和自命不凡，不屑于同其他种族进行往来。 现代的新人类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从发源地－－北维克雷尔大陆迁居到北克里亚大陆上来的。新人类最早出现在距今两万年前，过去还是原始落后的游牧民族的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高度发达的文明体制。天生的冒险精神让这些新人类的足迹遍布世界各地，并乐于同当地的种族进行交往，在北克里亚大陆建立国度以后，他们提出了与古老的贝利卡王国进行交流互市的请求，但是由于精灵们对这些体貌特征酷似自己以前的敌人（实际上许多历史学家一直认为现代人类就是那些在大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古代人的后裔）－－古代人类的陌生种族存在戒心，新人类的要求最终遭到拒绝。 于是新人类开始打算以武力逼迫精灵王国答应他们的要求，为了对付强大的精灵王朝，几个人族小国舍弃各自利益合并在一起，形成了历史上第二个幅员辽阔的狮鹫王国（新人类为纪念他们那没有历史依据的祖先而起的国名）。战争一触即发，现代人类的智慧和作战能力远远高于数万年前的“古代种”，精灵军队节节败退。看到敌人如此不济，蛰伏在人类心中的征服**再次蠢蠢欲动，他们甚至打算彻底灭亡贝利卡王国，将精灵变为自己的奴隶。 此时远在杰根大陆的龙族了解到了精灵们的悲惨处境，他们开始向北克里亚大陆派遣第一批远征军，以协助往日的盟友渡过难关（早在太古时代，由于生存所需，精灵与巨龙之间便形成了全方面的同盟关系，这一同盟曾经随着他们共同的敌人－－古代人类的消失而瓦解）。于是新的强大联盟再次建立，由于龙族的介入，狮鹫王国不得不暂时搁置灭亡贝利卡王国的计划，双方似乎迎来了一段相对安宁的和平时期。 但是短暂的和平局面随着七百年后一个战争狂人的出现而崩溃，这个人就是被誉为三大“反王”之一的法尔肯?奥多龙（特别补充：其余两人分别是大奥斯帝国皇帝奥古斯帝?达奥斯和米洛希克帝国皇帝涅米宁?李）。法尔肯出生于狮鹫王国的军人世家，祖先曾经参加过七百年前同贝利卡王国的“圣战”，对武力征服持有近乎偏执的狂热态度。由于其天赋聪颖，才思过人，在进入军界以后一路平步青云，终于在三十四岁的时候当上了国防大臣。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鼓动当时的国王再次发动“圣战”。然而那时候统治阶层倾向于缔造和平稳定的社会环境，因此拒绝了法尔肯的议案。法尔肯对于王室偏安求存的态度十分失望和不满，于是身兼要职的他开始谋划政变，并成功夺取了王位。法尔肯登基以后，积极对外扩张，耗费十年时间，以武力征服了贝利卡周边地区那些实力弱小的国家，形成了对精灵王国的包围，也使得狮鹫王国盛极一时。数年后他将狮鹫王国改名为神圣狮鹫帝国，并加冕为皇帝，同时蓄意制造争端，终于向精灵们挑起了自己期盼已久的战争。 种族概况——龙族 既然故事的主人公来自龙族，那么就先以龙族开始依次介绍吧。 龙族是《末日旅团》中所展现的世界里的最古老的种族，据说在这颗星球诞生之初就出现了龙类的身影，因此他们也是最早具有高等智慧的种族。起初巨龙们喜好独自生活在深山密林之中，以洞操作为栖身之所，与别的同类之间很少有联系，然而随着其他具有高等智慧的种族的崛起，龙族面临着愈演愈烈的生存危机－－在金属冶炼技术十分落后的远古时代，巨龙们锋利的獠牙无疑是用以打造上好武器的材料，而坚韧的龙鳞则是用来缝制铠甲的最佳素材，各个种族不约而同地选择大肆捕杀龙类，这直接导致了龙族数量的锐减。 到了上古时代，龙族开始聚居，他们远离大山，走出深洞。其中少数博学而魔力强大的巨龙化身为人形，融入到其他种族之中，他们学习矮人们的建筑技巧，向精灵们请教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法则，与古代人类一起研究和发明文字。(..info)于是龙族逐渐再度强盛起来，他们变化**类的模样组建自己的社会，在世界各地建立起无数宏伟的城市，到处散播下文明的足迹。 然而面对复兴在即的龙族，除了精灵以外的其他种族纷纷对此感到担忧和恐惧，他们害怕巨龙们对其过去所犯下的屠龙之罪进行报复，于是暗中联合起来，打算在世界各地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将龙族彻底地从这颗星球上抹去。而此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古代人类的社会中爆发了一种瘟疫，凡是受其感染的人类不无心灵扭曲、身体发生畸变，从而沉沦于黑暗之中。虽然少数逃过劫难的古代人融入神族社会之中得以继续繁衍生息，然而大多数古代人则被自己内心中对龙族的敌视和恐惧心理所支配，堕落成为恶魔。堕落为魔族的古代人类投入到黑暗力量的怀抱之中，尽管外表和生活习性发生了翻天巨变，可是他们对龙类的敌意从未有过丝毫的衰减。于是他们独自发起了针对龙族的战争，这场战争史称第一次龙魔战争（《末日旅团》中所交待龙魔大战则属于第二次龙魔战争）。在这场规模浩大的史诗战争之中，数量上处于劣势的龙族全面溃败，他们因此而远渡重洋，来到一块新的大陆上继续繁衍，这块大陆就是后来的杰根大陆。 由于世世代代面临外患，因此龙族内部极度团结，同胞相残在龙族人心目之中则属于最严重的罪行。不过随着后来生活的日益安定，龙族内部为了争权夺利同样不可避免地陷入内讧之中。为了稳定局势，龙族社会中四个势力最为强大的族群（火龙、海龙、黑龙以及绿龙）纷纷推举一名领袖领导各自的族群，再由这四人共同选出一名睿智而英明的君主统治整个国家，这种政治体制一直沿用至今，也就是四位龙王共同辅佐龙族皇帝（或女皇）的政体。 普通龙族人的寿命约为八千岁左右，然而也有极少数生存了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的老家伙存在。龙族人在过度一千六百岁生日之后就会被视为成年人，他们有权利选择是否继续以人类的外表生活下去（可以利用化身为龙的魔法恢复龙身）。实际上以人类形态生活确实更加方便，大多数龙族人也都是这么做的，然而就像精灵中偶尔会有少数人不愿生活在森林中一样，极少数龙族人渴望以巨龙的形态存在于世上，所以他们选择重返大自然，或是隐居于群山之中，或是蛰伏于深潭之下。常见的龙族种群有火龙、黑龙、海龙、风龙、雷龙、绿龙、地龙、毒龙、金龙（主人公托尔的家族就是金龙）等等。 龙族人的身材与人类、精灵等种族相比要显得更加魁梧、更加高大，普通人的身高普遍在190公分左右，最高的能长到260公分以上。他们敬重祖先，崇拜荣耀。军队中的主力部队被称作龙骑士，龙骑士们的坐骑是智力相对低下、无法变身为人形的小型飞龙。龙族战士最喜欢使用的是长达三米的龙枪，偶尔在近距离作战的时候也会拔出短剑。由于从祖先那里继承了优良的身体素质和卓越的魔法潜能，所以龙族军队之中没有严格的职业划分（例如战士、牧师、元素师等等），大多数龙族战士都是魔武兼备之人。 另外古代龙族人使用的语言是古代龙语，现已失传，如今使用的龙语是在距今五万多年前由先知穆肯加德?智慧之翼根据古语所改进的语言。 第一章 勇士归来（一） 对于一位经历了漫长旅途而重返家乡的远行者而言，大概没有什么能够比漫步于家乡城市的街道之上，一边欣赏着路边的夜色，一边与同事侃侃而谈而更加耐人寻味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对于此时的龙族帝国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来讲，这份闲情逸致显然不合时宜，甚至就连从树阴处卷来的习习凉风都会令他心烦意乱－－祖国所面临的危机足以让饱经战祸之苦的少年终日眉头紧锁。 托尔在龙族帝国宰相奥奇和北方皇家海军中将迦林的陪伴下刚从魔界归来，心中不时地映现出伙伴们为他送行时所表现出的依依不舍的神情。索伦王国之行让他交结了许多新朋友，也开阔了视野，总之这是一次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远征。此刻护国主把临别前索伦王国第二公主萤?海德交给自己的项链攥在手中，他翻来覆去地掂量着那枚十字架坠饰，目光最终落在其背面所刻的文字上：“平安与快乐，爱的祝福”。光芒之翼感到心中暖意融融，这份力量将成为他敢于面对任何艰难险阻的勇气的来源。 连接魔域索伦王国和人界杰根大陆的传送门就出现在龙族帝国的都城－－杰根城郊外的一座小山坡上。杰根城作为杰根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坐落于辽阔的伊波利亚平原之上，其外城由四道城郭划分为五块区域，内城则被一环高耸而坚固的城墙拱卫其中。现在正值深夜，若不是奥奇掏出女皇的手谕，相信守城的卫兵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启城门为托尔等人放行。 阔别两月，杰根城里并未发生多大变化，这座龙族人心目之中的神圣母城，在静谧的夜色里失去了白天的活力与生机，倒像是一名苦苦劳作了一整日，回到家中便倒头睡去的农夫。 告别了迦林和奥奇，托尔忐忑不安地赶往家中。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深夜造访皇宫，那是因为考虑到平时日理万机的女皇此刻应该已经入睡，这种时候前去打扰无疑将会显得有失礼节。而且光芒之翼心中更加牵挂自己的弟弟－－同样身为护国主的克莱门特，毕竟二人在分别许久之后还没有一次像样的谈话，兄弟之间的亲情和羁绊促使托尔迫切地希望见到对方。同时他也十分清楚弟弟并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从小到大都不是……所以他担心克莱门特是否能够彻底摆脱黑暗力量的诱惑。 离家愈近，心头的激动和不安就愈加强烈，托尔不知道面对弟弟该说些什么，甚至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家、是否已经休息。就在金发少年为此犯难的时候，标有“斯雷福勒大街”字样的路牌已然映入眼帘，这几个字母如同溅射着火星的烙印，明晃晃地在他眼前跳动，让他感到一阵目眩。此种幻觉让托尔险些鬼使神差地闯入距离自家庄园仅仅百米之遥的白金之翼庄园，那儿可是老同学宾修斯的宅邸…… 终于，少年在星光的照耀下找到了门牌上写有“爱华德尔家族庄园”字样的豪华庭院，他经过反复确认以后才来到用铁链紧锁的大门面前。少年并不打算摇响门口悬挂的铜铃以示自己的归来，因为他害怕此举会吵醒庄园中已经熟睡的人们。他思考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集中注意力盯着庄园里面一株较为粗壮的橡树，接着周围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周围事物逐渐变得扭曲而透明，当一切回归正常以后，他已经身处那棵橡树之下了。 “呼，这种感觉真不错。”托尔开心地望着四周，一想到自己对于空间传送技巧掌握得越来越驾轻就熟，心里就美滋滋的。 护国主沿着小路朝远处的那座双层古典式别墅走去。路边的树影投射在地面上，勾勒出千奇百怪的图案，不过龙族人没有心情去仔细分辨它们究竟酷似何物，只是一心赶往家中。他先是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望着前方的别墅，心中不觉感到奇怪－－现在已是午夜时分，按照常理来说别墅中的人们应该早已熄灯入睡了才对，为何此时却见到室内依然通明呢？ 走到别墅门前，踏上灰石台阶，托尔紧张地握住门把手，他再度犹豫了－－自己究竟应该大声叫人开门，还是用空间传送能力悄悄地潜入屋内。稍作斟酌之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长期的贵族教育在他心中根深蒂固：打扰旁人的休息是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哪怕自己所影响的只是一名佣人。 在瞬移到屋内的客厅中之后，托尔目睹了眼前足以令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克莱门特、老管家林德拜尔先生以及一位稍显面熟却又喊不出名字来的白发少女同样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双方就这样对视了片刻，然后克莱门特忽然兴奋地大叫一声，接着便扑了上来。这时托尔发现对方身穿一套纯白色燕尾服，领口与袖口处全都镶有名贵的水晶，这是克莱门特最为爱惜的一套礼服，说明他对于今晚的欢迎仪式早已有所准备。与上次在索伦国王宫中见面之时大为不同的是，克莱门特背后的翅膀和头顶上的犄角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应该得益于化身为龙所带来的正面影响。虽然脸上的蓝色面纹依旧清晰可辨，使他瞧上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眼神中的疯狂和恶念已然完全消褪，表明少年从魔鬼重新回归到了凡人的行列。 面对弟弟的热情相拥，托尔显得有点尴尬，他喜出望外地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会在此刻到家的？” 克莱门特用额头顶着兄长的前额，笑着回答：“别忘了兄弟之间可是心灵相通的！” 第一章 勇士归来（二） “欢迎回家，托尔少爷。”林德拜尔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和善，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位慈祥的老人曾经是一名战场悍将。 “谢谢您，林德拜尔爷爷。”托尔回报以同等灿烂的微笑，接着他重新面向克莱门特，并且抚摸对方雪白的头发，“嗬！你把头发剪短啦！这样也好，看上去精练了很多。” 克莱门特一边拉着兄长来到那名白发女孩面前，一边介绍说：“这是天妮，我的恋人。” 托尔望着白发少女那张满脸羞怯的面庞，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些关于这位姑娘的记忆，他顿时恍然大悟，惊奇地叫了起来：“噢，我记起来了，你是龙战士团的人！那次出征讨伐北方野蛮人的时候，你还总是在途中偷偷地观察克莱门特呢！不过你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进展到这种程度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瞧见天妮害羞得无法言语，克莱门特赶紧代为解答：“就在最近，那时你正带领末日旅团在魔界拼杀呢。” “噢，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好样的，当兄长在血水中摸爬滚打的时候，你却在家里悠然自得地谈着恋爱！”托尔大笑不已，他敲着弟弟的脑袋，遂与之嬉闹起来。 “您能够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天妮鼓足勇气笑着说道，娇俏的笑颜宛如在脸上绽开了一朵艳丽的玫瑰。 托尔笑眯眯地点着头，显得更加平易近人：“我得感谢神灵，让我这个愚钝鲁莽的兄弟得到了你这样的好姑娘，那么这小子以后就交给你啦。” 克莱门特和天妮听后纷纷羞红了脸，显然他们都默认了托尔的说法。事实上从魔界归来以后，克莱门特就连续数日高烧不退，这是因为他距离化身为龙所规定的年限还相差不少，巨大的魔力波动自然对他造成了比托尔更加严重的副作用。就在克莱门特卧床不起的时候，已经退出龙战士团、成为一名自由赏金猎人的天妮中断了自己的所有委托，专程赶来照顾他。天妮无微不至的关怀对于深受病痛煎熬的护国主而言简直有如雪中送炭，因此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愈益深厚。 看到二人此刻的表情，托尔大致上能够猜到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何种地步，他不希望看到弟弟的恋人在自己的面前表现得如此拘谨，于是便主动伸出右手试图与对方握手致意。（..info无弹窗广告）他的笑容仿佛是清晨时分刚刚走出地平线的旭日，既温暖又朴实，尽显坦诚之意。 不知不觉中天妮那忐忑不安的心情随之变得平缓如常。托尔似乎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令所有处于其身边的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充满善意的青春活力所感染，犹如沐浴在圣湖那清凉的湖水中一般。于是天妮轻舒一口气，递过手来和自己心目中崇敬的英雄相互握手。就在接触对方肌肤的一瞬间，天妮发觉一道暖流以二人的手臂为桥梁，缓缓地涌入自己体内。她并不惊慌，也没有试图发动魔力予以抵制，因为少女发觉这股温馨而平和的能量毫无恶意，似乎只是为了让自己松弛心神而已。 可是托尔微皱眉头，他通过自身流入对方体内的魔力发现了一件糟糕的事情：在天妮的魔法回路的核心位置，盘踞着来自死亡国度的神秘力量，并以此源源不断地为宿主提供着魔力。很显然，在他所熟知的人物当中，只有自己那个办事不经过大脑的兄弟才会搞出这种荒唐的名堂。光芒之翼意识到克莱门特也许处于好意，希望借此强化天妮的魔法回路，但是并非每一个凡人都能驾驭冥河烈焰那极具破坏性的魔能。像这样将冥河烈焰的原始精华强行植入他人体内的做法，反而很有可能弄巧成拙，使得正值妙龄的天妮被死亡之力无情地吞噬。 不过光芒之翼并未当面提出异议，毕竟他还得考虑当事人在得知实情以后的感受，因此他强忍着心中的不安，笑容依旧地与克莱门特等人共进晚餐。虽然回国之前少年已经饱餐了一顿，但是如今盛情难却，他不得不再次“享受”各种美味佳肴。看来林德拜尔先生确实早有准备－－肥腻流油的吉尔尼斯烤排、香脆可口的杜松炸鸡、清淡鲜美的海鲜牡蛎汤……这些花样繁多的美食此刻对于托尔来讲无疑是莫大的折磨。 勉强撑过这段难熬的用餐时间，托尔发觉自己的肚子涨得厉害，喘不上几口气便会打一个饱嗝，这也时常逗得天妮掩嘴而笑。等到胃部稍感舒适之后，光芒之翼示意克莱门特单独到自己的卧室一趟，起初克莱门特还担心天妮会有所不满，然而白发少女在这方面很会察言观色，饭后她主动帮助林德拜尔先生收拾餐具，从而淡出了爱华德尔两兄弟的视线。 托尔拽着弟弟来到自己那间闲置已久的卧室，他环视四周，发现房间里一尘不染，不禁赞叹说：“没想到你这懒猪居然会替我把房间打扫得如此干净。” “您可别高看我，这都得归功于林德拜尔爷爷。”克莱门特回答得十分干净利落，看来他不喜欢抢占别人的功劳。 托尔耸了耸肩，他移步至书柜面前，瞧见每一层书架上都添加了几本新书，于是转过身来冲着弟弟扬起大拇指：“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买这些书的？” 克莱门特皱着眉毛说：“很遗憾，这也是林德拜尔爷爷的主意……” 托尔彻底无话可说了，他心中暗骂自己的弟弟怎会如此愚鲁不堪，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直接切入主题了：“你在天妮体内植入了冥河烈焰的精华？” 克莱门特听后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发现了？” 托尔仰头躺在床上，双臂枕于脑后，得意地直摇头：“别忘了感知魔力的流动和运行可是我的看家本事。” 第一章 勇士归来（三） 克莱门特此刻才明白兄长把自己单独叫来的原因，于是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其实这不是我的本意，而是天妮的要求，她希望今后能帮上我的忙，所以才不计后果地渴望得到更强的力量。” “你们两个的脾气还真像呢……”托尔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在哀叹弟弟那做事不经过大脑的毛病依然没有改正，“于是你就将冥焰的精华放进她身体里面了，对吗？” “我当然犹豫过，可是我发现天妮的体质以及她体内魔法回路的构造与我十分相似，所以我才敢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进她身体里面，而且直到如今她不是没有产生任何排异反应吗？” 托尔听后先是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又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亚秦人为什么把这种情况称之为“坐立不安”。光芒之翼最终还是将目光聚焦到弟弟身上，他那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警醒的亮光：“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你要记住，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草率行事了，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明白，我记住了。”克莱门特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如果换做别人，他一定不会轻易服软，然而对方是他惟一的亲人，是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哥哥。对于这个人的劝诫，他一般都会言听计从，“我是真心爱着天妮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其实在植入冥河烈焰的时候，我偷偷地施加了一个咒语，可以确保在冥界力量超过她所能够承受的极限之前自动熄灭。” 托尔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庆幸自己这个弟弟还没有莽撞到无可救药的地步，然而他随即就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那就是克莱门特在黑堡的经历，以及对方内心深处究竟怎样看待龙魔大帝赐予他的邪恶力量。恰好克莱门特急于寻找机会向哥哥表明立场，托尔的提问自然成了不容错失的良机，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受到哈德兰的诱惑。 托尔对于克莱门特的表态并无兴趣，他所关心的另有其事：“你回来以后见过龙魔大帝了吗？” 克莱门特实话实说：“见过。” “要知道你不但没有完成他交代的任务，还损失了四名心腹，你是如何向他解释的？”托尔好奇地问道。 白发少年冷笑着回答：“这还不简单吗？末日旅团实力太强，我方战败了。（..info好看的小说）” “对方就这样相信了？”托尔对此惊奇不已。 “使用化身为龙过后，我变得极度虚弱，与遭受重创并无多大差别，那个老家伙不信也得信。”克莱门特得意地笑起来。 “那么你今后就这样若无其事地面对我，他不会起疑吗？” 听到这里，克莱门特愈发得意了：“在得知任务失败以后，那个老糊涂鬼居然要求我随便寻找借口与你和好如初，我猜想他需要在龙族政府内部安插奸细，才不允许我和你产生过节。因此只要我们显得亲密无间，他不但不会起疑，反而会更加信任我，这样我就有机会暗中将他干掉。” 可是托尔听后连忙摇头：“克莱门特，我亲爱的弟弟。请原谅我在一些事情上对你有所隐瞒，我在很久以前秘密加入了一个宗教组织，除掉龙魔大帝是教团赋予我个人的神圣使命，所以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你懂吗？” 克莱门特听后深感震惊，他与兄长同甘共苦地生活了上千年，竟然对此一无所知。他双手按住哥哥的肩膀，急切地恳求道：“别干蠢事，你根本不了解哈德兰有多么老奸巨猾。若是单独行动，你随时可能丧命！”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让你牵连其中啊！”托尔毫不退让，他直视弟弟那双有如大海一般激起千层波浪的蓝眼睛，饱含深情地嘱咐道，“你赶紧远离龙魔大帝，剩下的工作交给我来完成。” “不行，这太危险了！”克莱门特的立场似乎同样无法改变，“这不是深入郊外森林的地**中探险，而且哈德兰比萤可怕一万倍。” 托尔微笑着拿下弟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平静地说道：“早在加入教团之初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为了保卫我们来之不易的家园，我可以随时献出生命。” 听到这句话，克莱门特不禁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冬天的夜晚，那时兄弟二人刚刚失去了父母，他们为了逃避政府的追捕，便跟随一支商队从家乡的凡迪斯特镇向北方迁徙。途中商队遭遇了劫匪，匪徒们杀人越货，托尔为了保护克莱门特而被歹徒刺成重伤，却仍然不忘将弟弟死死地护在身下。回想起当时哥哥脸上僵硬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神，克莱门特至今尚且心有余悸。 “可是你从未考虑过身边亲人的感受！”想到这里，克莱门特突然变得**难抑，他的眼窝里甚至有晶莹的泪水在不停地打转，虽然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眼泪还是缓缓地淌了下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想将别人保护在身后，自己却挺起胸膛迎接所有的危险，真不明白是哪个该死的混蛋教育你成为这种愚蠢的圣人！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年幼，至今脑海里甚至记不起父母的模样！我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还打算让我为你担惊受怕到什么时候啊！” 托尔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印象当中从未哭过的克莱门特会轻易落泪，弟弟那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光芒之翼意识到自己从小便习惯独自承受一切痛苦，他希望送给弟弟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即使在克莱门特长大以后也依然如此。托尔忽然感到眼中有一团热乎乎的液体在不断翻腾，他抬起手来抚摸着对方的脑袋，无不感慨地说：“你真的长大了。” 兄弟二人默然相对，很久都未开口发言，最后还是托尔率先打破了这种寂静的气氛：“那么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章 勇士归来（四） 克莱门特似乎没有料到兄长会主动征求自己的意见，他考虑良久才说：“我知道你一旦下定主意就不会轻易改变，既然如此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个条件。(..info)” 托尔毫不犹豫地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于是克莱门特说道：“我要回到龙魔大帝身边，为你充当间谍，否则根本毫无胜算。” 托尔本想一口回绝对方的提议，但是考虑到刚才自己的承诺，同时又对弟弟的情绪有所顾忌，他只好答应了这个听起来不怎么过分的要求。克莱门特对此感到欢欣鼓舞，似乎沉浸在自己说服了兄长的喜悦之中，他抹掉眼泪，脸上也露出了雨过天晴的笑容。 接下来兄弟二人在倾心交谈之中度过了漫长的黑夜，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们忘却了困顿和疲倦，直到东方的天空逐渐白亮起来的时候，二人才意识到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聊了整整一个晚上。这时托尔掏出怀表确认了一下时间，怀表上显示此时正值凌晨五时一刻，于是他顾不得吃早餐，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便匆匆赶往皇宫去了。 旭日东升，天高云淡。这是杰根城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冬天的早晨，通常在这个时候，斯雷福勒大街上根本瞧不见一个人影。然而今天有所例外，一位身穿绿色风衣，风尘仆仆地赶路的金发少年了街道上独特的风景。他的表情稍显紧张，英俊的面孔略感生硬－－想到凯瑟琳在过去的六十个日日夜夜里为自己牵肠挂肚，托尔心中备感内疚。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在家中圈养名驹、雇佣车夫，然而他早已习惯了步行往来于爱华德尔庄园和皇宫之间。虽然这段路程很长，但是每当看到街道两旁的景色，护国主的心中总会洋溢起无尽的热情和动力。没错，他热爱自己的国家，以及祖国的每一片土地和每一条河流，他早就立志将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奉献给古老而伟大的龙族。望着街道两侧高矮不一的宅邸，托尔情不自禁地拿它们与黑夜城中的建筑相互比较，他发现龙族的房屋更加朴实无华，建筑物的拱顶上很少装饰着用于驱邪避宰的神怪雕像，也不见国旗四处飘扬的壮观景象，更不会找出金丝镶边的门窗。 也许是由于习惯了魔界的生活，刚刚返回故乡的光芒之翼感到自己的生物钟尚未调整到最佳状态，这种感觉似乎来源于时间和光线之间的不协调感。因为魔界的黑夜相对较为漫长，一天之中大概有十三个小时处于月光的照耀之下，而杰根大陆的昼夜时长之比恰好与魔域相反。 走出斯雷福勒大街，拐进另一片繁华的闹市区－－红区，托尔发现了几个在路边摆摊叫卖的小商贩的身影，他忽而意识到愈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平民，想要维持生计就愈要加倍付出艰辛，但是这种辛勤劳作并不一定能够改变他们的穷苦生活。少年深感心酸，他天生拥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慈善之心，这使得他对于弱者总会抱有超乎常人的同情。 托尔心中暗自发誓：这就是现实的世界吗？对于那些穷人来说，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梦境吗？不，总有一天我要改变这一切！ 于是护国主开始畅想他那个理想王国的宏伟蓝图，却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当他从幻想的世界里回归现实之后，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皇宫，而且正站在皇宫后院的白石广场之上。只要从此沿着大道一路向西，就会直达女皇的寝宫。此时他远远地望见从西边巍峨的宫殿群中奔出一队人马，为首是一名气宇轩昂的龙兽骑士。那人头顶的银色钢盔上面插有一根细长的白色羽毛，这根羽毛迎风飘动，似乎预示着马上的骑士也同羽毛一样高傲而轻浮。 托尔已经分辨出了来者的身份，他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尽管少年是龙族帝国仅有的六位一等护国公之一，大可不必对那些阶位低下的骑士们阿谀奉承，不过对方可是接受女皇直接领导的皇家宪兵队，因此就连护国主也不敢有所怠慢。 光芒之翼迎着领头的那名银盔白羽骑士打起了招呼：“尊敬的米菲特队长，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您会亲自前来迎接我。” 那名骑士冷哼了一声，直至来到托尔面前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的龙兽很特别，全身覆满银色鳞片，实属罕见。他摘下头盔，露出了咖啡色的卷发和黑灰色的瞳仁。虽然白羽骑士带领部下们面向托尔行半跪礼，但眼神中的不屑表明此人实际上是心猿意马。 托尔发觉了米菲特脸上异样的神情，自然明白从这个学生时代起就是自己死对头的家伙肯定会对这种卑躬屈膝的行礼方式深感羞耻。其实护国主很享受与对方那愤怒的目光相互交错的感觉，他无法容忍那家伙的傲慢与自大，就像厌恶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因此凡是能够令对方愤怒的法子，托尔都乐意去尝试一下。 “陛下请你去她的卧室见她。”米菲特此时的眼神变得无比怨毒，话中的语气也充满忌妒的意味。他朝着一名部下打了一记响指，那人立即牵过来一匹雪白色的龙兽，似乎是专程为护国主准备的坐骑。 然而牵马的骑手刚刚将手中的缰绳交接给托尔，先前温顺有加的龙兽就立刻变得暴躁不安，它蹬踢着锐利的爪子不断嘶鸣，险些抓破护国主的脸。望着米菲特幸灾乐祸的表情，光芒之翼立刻猜到绝对是对方派人暗中做了手脚，目的肯定是为了让自己出丑。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蠢货！ 托尔心中咒骂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正在发狂的龙兽，将自己的脸颊慢慢贴近坐骑腮边，同时轻轻地抚摸龙兽颈部那些错落有致的光滑的鳞片，然后从体内释放出一股温暖而平和的魔力，从而渐渐抚平了其狂躁的情绪。最终少年微笑着拍打龙兽的脑袋，感受着那些鳞片所带来的柔滑而平整的触感，并将自身意识与坐骑的思想相连：“乖孩子，不要生气，告诉我是什么东西使你感到不舒服。” 米菲特和手下们对于眼前发生的怪事目瞪口呆：只见片刻过后，托尔伸手探入马鞍底下，从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钢制马刺－－正是这个小玩意激怒了性情温顺的龙兽。 第一章 勇士归来（五） “队长先生，善待坐骑可是龙骑士们应当遵守的基本职业规范，很显然您的部下当中有人并未做到这一点。（..info无弹窗广告）”托尔的话中略带嘲讽的味道，说完他便纵身跃上龙兽的脊背，不给米菲特任何反驳的机会，策马扬鞭朝向女皇的寝宫扬长而去。 望着托尔绝尘而去的背影，米菲特狠狠地拽断了马鞭，其目光既凶恶又凌厉，简直比食人魔还要狰狞可怖。 托尔能够感觉到背后传来的凛冽杀气，即便如同芒刺在背，但他依旧心情舒畅－－没什么能够比激起死对头的怒火而更令光芒之翼感到欣喜的了。少年骑着白色龙兽来到寝宫门外，他将坐骑交还给负责守卫寝宫的侍卫，自己则下马走进这座高耸的塔楼式建筑之中，他对此地轻车熟路，于是很快便敲响了女皇卧室的房门。 每逢来到这儿，托尔心中总会涌起莫名其妙的紧张感，尽管他反复提醒自己对方并不是什么吃人的魔怪，不过心情还是久久无法平静。一遍又一遍地叩响房门之后，托尔发现室内无人应答，他有所犹豫，不过最终还是推门而入。穿过一段狭长的内廊，护国主才来到真正的卧室，他发现屋内的摆设并未与往日有太大出入，只是窗边悬挂起了最新款式的窗帘，窗台上还摆放了一盆含苞待放的水仙花。.info[] 托尔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自己要见的人，他移步于床前，抚摸着褶皱不堪而且留有余温的被褥，断定女皇刚刚起床不久。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托尔意识到自己要找的人终于肯现身相见了，于是他笑着转过身来打算向对方表示问候，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个妙龄少女飞扑而来的身影 护国主在惊叫声中被扑倒在床上，他感到头晕眼花，似乎在刚才的冲撞中有什么软绵绵东西顶到了自己的脸上。少年揉搓双眼，他看清了来者妙曼的身材，尤其是在看到对方那明显隆起的前胸的时候，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撞到了陛下的那个部位。 望着双颊羞红的托尔，绿发碧眼的少女却丝毫不显得难为情。她趴在护国主胸膛上不肯离开，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 托尔观察到女孩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衣，头发尚且湿漉漉地滴着水，说明对方刚刚沐浴完毕。现在这种场面让托尔不知所措，不过他逐渐意识到自己越是慌乱，对方就越会得寸进尺，他可不想让一次久违之后的见面演变成暧昧的寒暄，于是护国主盯着女孩的胸部，肆无忌惮地评论说：“两个月不见，您的身材愈加丰满了呢，陛下。” 凯瑟琳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她原以为自己的“突袭”会让性格腼腆的托尔无言以对，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丝毫不为其所动，反而沉着稳重、应对自如。然而她并不气馁，或者说，这恰好是她所期待的。 “您终于舍得回来了呢，我的护国主殿下。”女皇的话中带有讽刺和埋怨的口吻，不过她在实际行动方面却是另一幅姿态－－她趴在托尔怀里，侧脸紧贴于对方胸口之上，同时伸手抚摸着托尔胸膛上紧绷的肌肉：“你似乎也健壮了许多啊。” 这句话提醒了托尔，他早已发现自从化身为龙之后，自己在各方面都有所进步，无论是头脑还是身体，都已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范畴。另外少年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衫已经被凯瑟琳滴水的头发所沾湿，这令他更加急于摆脱对方的压制。他翻身将凯瑟琳摁于身下，然后趁机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远离床铺。 “你似乎早就知道我今天会来见你，为此还特意安排米菲特前去‘恭候’，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托尔尴尬地笑着说道。 凯瑟琳被迫坐了起来，脉脉含情的眼神之中充满幽怨和失落：“昨晚奥奇和迦林来这里向我禀报，说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于是我就猜到你今天一定会急着来见我。” 托尔皱着眉头苦笑不已：“噢，该死。昨晚应该跟那两个家伙一起来的……看来如今我只好向你道歉啰？” “可惜……只凭借道歉远远不能体现有所悔过的诚意。”女皇来到托尔面前，紧紧地挨着对方说道。 托尔无可奈何地耸着肩膀问道：“那么陛下想怎样处置您的护国主呢？” 凯瑟琳眯起眼睛仔细思考片刻，忽然有了主意：“罚你做我的随从。” “嘿，这可真不幸！要罚我多久？” 年轻的少女用她那小巧的食指戳着托尔的胸膛，轻声低语说：“直到永远……” “恐怕这不太可能，陛下。”托尔后退了一步，话语之中满怀歉意和愧疚。 望着凯瑟琳疑惑的神情，护国主进而解释说：“这件事情我考虑很久了，我的性格并不适合从政，只会平添乱子而已……等到打败神圣狮鹫帝国以后，我便会辞去护国主的职务，届时将会选择周游世界。” 女皇听后大吃一惊，她睁大眼睛说：“那么，什么时候回来？我愿意等！” 托尔遗憾地摇了摇头：“十年？百年？或许是一生……” “长大以后，究竟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你为什么总是刻意与我保持距离……难道我真的是那种讨人厌的女人吗？”凯瑟琳依旧双目圆瞪，然而泪水已经悄悄地流淌下来。 托尔相顾无言，唯有默默地低头沉思，他肩负着开启天国之路、成为众神之王的艰巨使命，但他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就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克莱门特目前为止也尚未知情。 护国主的沉默却令女皇更加伤心，她误会了对方的用意，误认为托尔只是以此为借口，其真正目的还是去那位魔族公主的身边。她擦干眼泪，言语中透露出来的却是毅然决然的表态：“我是绝对不会批准你的辞呈的，永远不会！以后请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这件事了！” 情势急转直下，先前温馨的重逢瞬间变为激烈而无声的对峙，两个人的立场同样不容改变，他们相互望着对方，一言不发。 “抱歉，说了些奇怪的话……我走了。”托尔轻声叹气，他行了一个礼，然后逐渐后退着淡出了凯瑟琳的视野。金发少年心中充满不安和失落，他明白自己不可能因为一个女人的坚决挽留而放弃理想，因此将来迟早会离开生养自己的故乡，只是他不知道那时候要如何面对凯瑟琳以及她对自己的爱。 第二章 冥河骑士（一） 送走兄长以后，克莱门特和天妮一起吃过早饭，便共同骑着一匹雇来的龙兽直奔城外。杰根城坐落于伊波利亚平原的尾端，在它北方的不远处便是连接着中央省和纳齐省的考斯特利亚山脉。那里人迹罕至，不过仍然有许多村镇星罗棋布于山涧或河谷之中。 考斯特利亚山脉虽然高耸巍峨，但是山势总体上来说并不陡峭，其中虽然怪石嶙峋，却也鳞次栉比，因此并非难以攀爬。而且山上随处可见郁郁葱葱的森林，这些千年古树使得它们脚下的土壤松软而富于活力，因此并不像一些外表光秃而又质地坚硬的岩山那样让攀登者难以选择落脚点。 龙兽擅于在平原之上长途奔跑，然而一旦进入大山以后，它那粗壮的四肢在茂密的林中就显得有些举步维艰了。因此克莱门特和天妮只能将龙兽放掉，让其自己寻路返回杰根城，而他们两个则徒步进入山中。克莱门特拔出霸王之刃不断清扫着前方挡路的荆棘与蔓藤，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力量是多么不可思议这条进山的道路是他一周之前刚刚清理过的，如今却再度杂草丛生。（..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他同时又感到庆幸，若不是有这样一种神奇力量守护大地，这些在五百年前毁于战火的森林也不会在短短几百年内重现生机了。 天妮发现克莱门特的表情过于僵硬，便以为对方又在惦记昨晚的事了。其实昨天夜里克莱门特与托尔发生争吵的时候她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不想让心上人有所不快，才没有重提此事。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上前安慰对方，于是开口说道：“克莱门特，不要将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我相信托尔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你误会了，我和哥哥达成了谅解，已经没事了。”克莱门特听出了天妮话中的意味，心中有所触动，于是笑着了起来。 瞧见天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护国主蹲下身子从地上随手抓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看来森林中刚刚下过一场小雨。他将土壤撒向空中，微小的泥丸越滚越大，落到地上化作十几个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小泥人。它们的身躯刚刚成型就马上投入到工作当中，帮助主人清除那些碍事的杂草。 望着天妮脸上惊奇的表情，克莱门特丝毫不觉得意外，他若无其事地说：“呿，你觉得很神奇对吗？可是在我看来，我宁愿从普通人做起，花费很长时间逐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也不愿意天生拥有来自冥界的力量。” 天妮疑惑地盯着面前这位俊朗的白发少年：“为什么？利用它你甚至可以创造生命，这简直与神灵无异啊。” “神灵？哼，那帮高高在上的蠢东西，没了神力还不一样是普通人，没准大脑比猴子还要落后。如果他们尽职尽责的话，我的父母就不会英年早逝，我和哥哥也就不至于过上那么悲惨的童年生活了。”克莱门特神情严峻而冷酷，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他那阴森的笑容让天妮不寒而栗，“难道承载着死亡之力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吗？不久以后你就会感受到了，身边的人都会对你充满恐惧和敌意，它会让你变得坚强却又残忍，所以我才犹豫是否要让你获得使用冥河烈焰的权力。” 然而天妮却并不担心，因为现在的她早已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心中只挂念着眼前的这个人。她承认孤独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可是只要克莱门特陪在自己身边，她就不会畏惧任何痛苦和艰险，想到这里，女孩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克莱门特冰凉的手。 护国主感受到了来自对方手心之中的温暖，他心中一热，将天妮搂入怀中，轻声说道：“你是我的第三位亲人，我绝对不会让你遭受丝毫的磨难。” “我的爱人，我愿意永远陪伴在你左右，为你驱散漫漫长夜，化解人生孤苦……”天妮微笑着唱起了家乡的情歌，这是流传在杰根大陆东北部沿海一带的民谣。婉转悦耳的歌声回荡在山间，宛若天籁。 就这样，在天妮如同夜莺啼鸣一般悠扬而清灵的歌声中，二人在泥土傀儡的开路下抵达了目的地。那是一座建立在罗拉罗维特河上游河谷中的小村镇，不过与寻常村子有所不同的是，它被浓重的雾气所笼罩，直至走近以后才能隐约分辨出隐藏其中的房屋轮廓。进入村口，天妮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恐惧，她发现此地绝非寻常普通的村庄就算在清晨也会有村民出入其中，然而这里就像坟场一样死寂无息，俨然传说中的鬼镇。而且愈是深入愈能感受到来自异世界的死亡力量在此地蠢蠢欲动。 一座座废置依旧的农舍伫立在浓雾中，仿佛残败的坟茔，仿佛周围残缺不全的围墙好似墓碑。北风呼啸，带来了犹如冤魂的轻声耳语，迷雾缭绕，映现出幻觉一般的重重鬼影。 少女不由得搂紧克莱门特的臂膀，像是受惊的小鸟，使劲地粘在心上人的身侧，她抬起头对着克莱门特央求说：“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地方吗？我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有趣啊，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克莱门特也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他示意天妮安静下来，然后冲着浓雾深处大喊：“萨鲁哥伊尔！沃基亚斯！你们搞什么鬼，明知道我来了还躲躲藏藏的！” 话音刚落，雾气便开始渐渐退去，这时从四面八方的街道上浮现出许多人影，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外形酷似龙巫妖的生物，他们缓缓围拢过来，步伐沉重而缓慢，显得毫无生气，更像是僵尸。 第二章 冥河骑士（二） 听到克莱门特喊出“萨鲁哥伊尔”这个名字，天妮的胆气顿时壮了许多，她曾经见过那个名叫萨鲁哥伊尔的冥河骑士，这时才明白这座村子原来就是用来藏匿冥河骑士团的地方。 云雾最终完全消散，众多冥河骑士得以一展其尊容他们身穿光泽铮亮的金属板甲，密闭的头盔上仅留出两个眼孔的位置，从中可以看到两团浅蓝色的灵魂之火正在燃烧。而那些混迹其中的龙形生物的确就是数十只骨龙，它们被克莱门特吃掉了灵魂，仅仅剩下一副受到克莱门特的意志所支配的骨架，它们胸腔之中跳跃着的冥河火焰则是护国主赐予这些行尸走肉的魔力精华。 “冥河骑士团集结完毕，随时遵从您的调遣，主人。”人群当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家伙站了出来，他所佩戴的头盔并不像其他同类的那样密不透风，而是仅仅从左右两侧保护着他的脸颊，因此其威严的五官也得以展现出来。 天妮发现对方并不丑陋，甚至谈得上英俊，不过眼窝里面永不熄灭的灵魂之火表明这个人不是凡间应有的生物。天妮似乎认出了对方的长相，她试探着问道：“萨鲁哥伊尔吗？” “很荣幸再次见到您，美丽的小姐。（..info好看的小说）”对方闭上双眼，半跪下来托起天妮的右手，并轻轻亲吻女孩的手背，这使得他看上去更像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绅士。 天妮有些吃惊，她转过身来悄悄地问克莱门特：“与初次见面之时相比，萨鲁哥伊尔的面部表情丰富了许多，言行举止也变得彬彬有礼了，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冥河骑士擅长学习和模仿，我在一个月以前把涉及各类知识的打量书籍交给他们，现在看其来效果还不错。”很显然，护国主对于自己的杰作引以为豪，他咧着嘴笑个不停，脸上的面纹也随之略微弯曲。 天妮这才明白这些冥河骑士为何忽然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消失了这么久，原来他们都被克莱门特集中到此地，补充一些做人的基本学识。 就在天妮沉思之际，克莱门特面向人群中一个高个儿的家伙，那人同样将五官裸露在外，不过与萨鲁哥伊尔相比他显得更加枯瘦，而且表情更加僵硬，如同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 护国主询问说：“沃基亚斯，我命令你们准备的东西都找齐了吗？” “主人所需的材料均已收集齐全。”这个名叫沃基亚斯的冥河骑士说话的语气极其生硬，就像萨鲁哥伊尔刚诞生时的口吻那样，谈吐之中完全不带任何感情。 天妮马上猜到这个人肯定就是刚出生不久的新手，她记得在上次克莱门特向自己介绍冥河骑士团的时候，对方只有寥寥十余人，而现在的数量足足翻了一倍，这表明克莱门特肯定又偷着创造了第二批冥河骑士。她发现沃基亚斯的盔甲有别于其他人：铁铠各部位连接处的缝隙全部被画有符咒的纹印所封死，既便如此，天妮还是能够看到从中不断渗透出丝丝缕缕的浅绿色魔素。而且这位冥河骑士眼窝之中的灵魂之火也不是淡蓝色，而是浓郁的深绿色，酷似两簇于风中摇曳不定的树冠。 克莱门特在沃基亚斯的引领之下深入村子的腹地，那里搭建了一座由皑皑白骨堆砌而成的小型祭坛，祭坛周边散落着无数稀奇古怪的残肢碎肉，这些东西显然不是龙族人的尸骸，而是源自死去的魔兽各种奇形怪状的干枯的骨骼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踩上去能听到咔吧咔吧的响声。 护国主踏着层层骸骨登上祭坛，他高举双臂，滔天蓝焰顺着两肩自臂膀蔓延开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火柱。这道火光直通蓝天，万里无云的晴空顿时风起云涌，一堵昏暗阴沉的黑幕随即笼罩了大地，好像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样子。 在狂风呼啸之中，克莱门特傲然矗立在祭坛顶端，脸上的闪电状面纹随之活跃起来，并且迸溅出与冥河烈焰同色的火花。这意味着龙族人体内复杂而又混乱的各种魔力开始竞相喷涌，它们都试图占据这具**的主导权，因而在无形中展开了激烈的争斗。 其实从魔界返回以后，克莱门特就察觉到潜伏在自己体内的数种魔力开始妄图脱离他的意志而独立，每逢施展高阶法术的前夕，这种感觉就愈发清晰。然而护国主绝对不能允许自己苦心经营的魔力循环系统就此陷入崩溃的边缘，因此他硬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勉强维持着各种力量的均势。无论是与生俱来的冥河之力，还是通过吸收无数魔怪精华从而淤积形成的黑暗魔能，亦或是在化身为龙以后被激活的光明力量，都遵循着主人的强大意念暂时安稳下来。不过只要少年的精力稍有分散，或是由于魔力消耗过剧而导致意念无法集中，这些属性相互排斥的能量便会再次陷入愈演愈烈的纷争之中。 “主人，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或者改天再进行复生仪式？”忠心耿耿的萨鲁哥伊尔很清楚自己的主子在做什么，因为他就是这样来到这个世上的，那时在创造出第一批冥河骑士之后，克莱门特便因为魔力耗费过度而数日卧床不起。而现在护国主命令沃基亚斯准备的材料足够唤醒五十个冥河骑士，这就意味着克莱门特将要花去相当于创造萨鲁哥伊尔等人时四倍的魔力。 克莱门特望向萨鲁哥伊尔和天妮，他从前者的神情之中读到的是忠诚，而从后者的脸上体会到的却是发自内心的爱意。天妮对于复生仪式给施法者带来的副作用并不知情，但是她已经预感到心上人的身体状况发生了令自己不安的变化，她攥紧双拳，忧虑地关注着克莱门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二章 冥河骑士（三） 克莱门特微微摇头，狂风吹散了他的头发，洁白的发丝从额前抹过，愈发加重了这位龙族少年身上扩散而出的神秘感。他抬头仰视乌云密布的天空，振臂高呼：“我是克莱门特爱华德尔，龙族帝国的护国主，冥河骑士之王，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碍我的意志！” 伴随着克莱门特的呐喊，骨堆祭坛周围的土地上透现出一组巨型魔法结界，它使得堆放在地面上的无数魔兽残骸慢慢地漂浮至半空，并被克莱门特身上的冥河烈焰所引燃，从而发出了如同木柴着火一般的声响。 “天空、大地与海洋，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生灵都要遵从号召。我被赐予创造生命的神力，我是那光与影的交界，是万神圣殿的王！”克莱门特高声念起咒语，这段咒语他已经使用过两次，分别用于创造以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为首的两代冥河骑士，而现在，第三代冥河骑士也即将来到世上。随着克莱门特将高举的双臂逐渐合拢，这是浮至半空的众多魔兽骸骨便井然有序地自动拼凑在一起，并在蓝焰的煅烧之下显现出人形。 这是一个个浑身**的男性身躯，他们与寻常的龙族成年男子几乎无异，连发色也接近龙族人最普遍的颜色深棕色。可是这些家伙无一例外地全都皮肤惨败，更像是在水中浸泡已久的尸体，然而正是这群僵尸，却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他们眼眶之中转动的并非是鲜活的眼球，而是寒气逼人的淡蓝色火焰。 这就是冥河骑士……这就是萨鲁哥伊尔他们初次来到人世时的状态…… 天妮只感到自己正在瑟瑟发抖，按理来说一个女孩看到这么多**的异性身躯应该会羞涩地捂住脸，可是她心中的恐惧完全压制住了羞赧，令她几欲瘫倒在地。 这群新诞生的冥河骑士没有思想，只有亡灵对于生者的天生怨恨，他们代表着死亡力量的最佳写照，从而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站在高处的克莱门特的身上。天妮发现这些活尸正在不约而同地朝向克莱门特围拢过去，她担心恋人的安危，马上冲着萨鲁哥伊尔命令道：“快去保护你们的主人！” 其实萨鲁哥伊尔早就发觉了其中的异动，他在天妮开口之前就飞身而出，隔着十几米便一下子跃至祭坛上，拔出背后的斩马刀对准那些逐渐靠拢过来的同类。.info[]不过他没有想到，与自己做出同样迅速反应的还有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作为第二代冥河骑士队长的沃基亚斯。沃基亚斯同样拔出斩马刀跳到克莱门特身边，他并未考虑太多，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护主有责。 二人此举无疑起到了一定威慑作用，大多数同类就此停下脚步，驻足观望。虽然他们眼窝里的灵魂之火充满敌意，但是双方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激烈冲突。然而其中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突然奔袭而出，他以雷霆般的疾势冲上祭坛，如同攻城撞槌一般的强大冲击力居然将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同时震飞。不过两位冥河骑士队长始终经验更加老道，他们在落至地面的一刹那，借助反推力再次回到克莱门特身边。这次他俩不再心慈手软，对着那名胆敢亵渎主人威严的叛逆者拳脚相加，而他们的对手同样以武力相搏，三个人就在克莱门特面前大打出手，暂时难分高下。 克莱门特高高在上地关注着这场精彩的搏斗，眼睛尽显喜色。他发现这名不为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的威势所动的冥河骑士虽然身材矮小，但是对敌之际思路清晰、反应灵敏，不像其他冥河骑士刚刚诞生之时那样呆滞迟钝，俨然就是一头凶狠的猛兽。护国主暗中将他们三人相互比较，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现在要强于他俩的对手，然而假以时日必定会被对方超越。 萨鲁哥伊尔内心细腻，其武力在众多怪物云集的冥河骑士团之中并不算突出，不过他的智谋和远略深得克莱门特的赏识，因此才能有幸统领第一代冥河骑士。此刻他只是偷偷地瞥了主人一眼，便明白对方可能又在拿自己和面前这个难缠的对手相互比较了，这种事在沃基亚斯出生之际也发生过。因此他不愿让主人看扁了自己，于是突然脱离战场，让沃基亚斯拖住对手，自己则在一旁迅速结阵，准备使用毁灭性极强的顶级奥术魔法安薇娜异世界的指引来摧毁他的敌人，而这个魔法正是不久前克莱门特刚刚传授给他的，就连麦萨魔龙的高阶塑能法术大炎爆也无法与之并驾齐驱。 就在其中密布冥文的六芒星结界即将成型的时候，萨鲁哥伊尔忽然感到一只大手从背后拍打在自己的肩膀上，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克莱门特的告诫：“你们是同类，不要自相残杀，交给我来解决。” 萨鲁哥伊尔听后连忙撤消施法，恭敬地退到了克莱门特身后。其实他早就想亲眼见识一下主人的真正实力，护国主此举无疑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沃基亚斯，你让开。”克莱门特冷静地命令道，他的声音已经不似凡人，无情的声线如同利剑切割玻璃，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杂音。 沃基亚斯同样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其实他也抱有和萨鲁哥伊尔相同的心态。不过此举让天妮备感担忧：由于克莱门特在创造第一批冥河骑士以后身体疲软无力，是她照顾了克莱门特整整一天，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心上人此时正值身体虚弱之际，冒然动武需要承担巨大风险。 克莱门特却没有留心天妮脸上的神情，他身上涌起色泽纯净的银色圣光，威严庄重的神圣气息呼之欲出。这就是他在化身为龙以后得到的新的力量，高尚的心灵之光足以拨开阴云重重的雾霭，驱散寒风凛凛的长夜。 第二章 冥河骑士（四） 护国主步步紧逼，即使没有拔出霸王之刃，他所造成的压迫感也足以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呼吸困难。这是少年自魔界归来以后首度再展锋芒，虽然他刻意地有所收敛，可是如今几乎能够与神匹敌的他单凭气势就能压垮大多数敌人。 “来吧，让我瞧瞧你到底没有没为我所用的价值。”克莱门特停在对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傲慢的笑容在脸上缓缓铺开。他考虑到对方已经有所震动，如果能继续保持施压，对方的精神负担便会愈加沉重，就像不断给天枰一端的托盘上添加砝码那样，胜利最终会向自己这边倾斜。 不知是出于畏惧，还是忙着思考对策，那个第三代冥河骑士之中惟一敢于同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交手的家伙并未即刻采取行动。他眼中的灵魂之火由蓝转紫，显得狡诈而诡谲。但是这种死寂无息的气氛转瞬即逝，打破它的是克莱门特的双手。 经过磨练，护国主几乎要与霸王之刃融为一体，他的双手中仿佛已经灌入了佩刀的灵魂，变得无坚不摧。尽管没有白金圣甲的保护，这双手掌依然像刀锋一般平行地划过对手的腹部，意图将其拦腰斩断。然而冥河骑士瞬间弯腰躲过了这一劫难，同时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反击。 这家伙的还击手法十分独特，他并未对克莱门特给予物理形态的打击，而是选择直接使用由溢出自己体外的魔力流所组成的线性矩阵来穿透对手的身躯，以图破坏克莱门特体内魔法回路，进而对人体各器官的生理机能造成损害。可是他不知道龙族少年的身体是由纯能量转生而来，对于纯粹的魔力拥有极强的包容性，因此这股力量刚刚渗入护国主体内，就被吸纳殆尽。 运用魔力线直接切割敌人的魔法回路，这手段应该是生活在涅莫底海盆中的大海怪奥博利斯海牛所独有的看家本领。此时克莱门特忽然记起自己命令沃基亚斯收集的魔兽残骸中恰好就包括了这种魔兽，于是他敢断定面前这个小个子就是由海牛的骨骸生长而成的。他的记忆如同书卷那样一页页翻开，直至停在了记载着奥博利斯海牛传说的位置。那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海洋猛兽，平时生活在一万米深的海底，以掠食雷鲸和大王乌贼为生，偶尔饥饿难耐的时候才会浮出海面兴风作浪。古代渔民们最害怕碰到这种怪物，它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猛烈的风暴，狂风带动巨浪掀向天空，使得人们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它那直径达到两米的恐怖尾巴可以瞬间扯烂任何船只的甲板，即使外部包裹着铜皮铁甲的巨型战舰在其面前也只不过像火柴盒那样渺小。 “非常好……”想到这里，护国主喃喃自语，他原本只是随便在施法材料目录里添加了几种几乎不可能取得的东西，没想到手下这些冥河骑士们居然真的拿到手了。他眼中的瞳仁突然消失了，整个眼球随之沉浸于一片雪白之中，犹如在表面覆盖了一层结霜的魔镜。其神情顿时更加冷酷和犀利，灼热的目光好似两把尖刀，使得凡是与其对视之人无不冷汗直流。 克莱门特张大嘴巴：“退！” 细心的天妮在旁边观察到恋人舌头的表面浮现出一组小型魔法纹路，这通常是使用真言术咒语时伴生出的现象。随即便瞧见护国主的对手先是如同遭遇雷击一般全身痉挛，接着便如他所说的那样不由自主地连连退却。 众人对此无不惊诧万分，他们彼此对视，谁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对此心知肚明的自然只有克莱门特本人了。这个世界上的魔法门类众多，例如破坏力惊人的塑能系法术、预言未来的预知系法术、呼唤死灵的亡灵系巫术等等。而克莱门特通过圣菲尔眼发动发动的真言术魔法却是高等附魔系法术中的一类，中了该法术的人会严格按照施法者的指示去执行命令，即使自杀也在所不惜，这也是该系魔法名字的由来。虽说即便是天分再高的魔法师也不可能兼修全部八大门类的咒术，然而圣菲尔眼的全能之瞳却能凭借其瞳仁的变化，令克莱门特轻而易举地驾驭任何魔法。 少年望着被自己唬得胆战心惊的对手，不禁洋洋得意。其实在发动真言术之前，他并非底气十足，因为按照常识，真言术这类魔法对亡灵生物和机械生物是没有效力的，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冥河骑士应该不属于二者中的任何一类。他暗自窃喜，毕竟冥河骑士是通过巫术，从魔兽的残骸上衍生出来的怪物，到底属不属于亡灵一时难以棺盖定论。何况亡灵生物是存在诸多弱点的，克莱门特可不希望自己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是一群徒有其表的瑕疵品。 “跪下！”这次护国主用更加严厉的口吻，瞪大眼睛对着那些新生的冥河骑士咆哮道。 结果数十个第三代的冥河骑士无一例外地纷纷匍匐在地上，即使他们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依旧牢固地捆绑在地上。 克莱门特走到那名由奥博利斯海牛转生而来的冥河骑士面前，自信地问道：“是否愿意效忠于我？” “是的，主人。”那家伙终于屈服了，他抬起苍白的面孔，眼中的灵魂之火惶恐地跳动着，色泽也逐渐黯淡下去。 “识趣的家伙……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奥博利斯。”克莱门特满意地将对方搀扶起来，并解除了其他人身上的禁制，“你们都起来吧。” 少年放眼望去，只见其余人都畏畏缩缩地站了起来，他们的目光中充满敬畏。克莱门特觉得很有成就感，这是因为在那些初到人间，对周围的事物尚且一无所知的第三代冥河骑士当中，他首先教会了他们第一种情感恐惧。 第三章 运筹帷幄（一） 托尔端坐于椅子上，面对墙壁上悬挂的巨幅地图暗自发呆，此刻护国主犹似正在处于冥想之中的哲学家，神情困惑而麻木，映入他双瞳中的好像只有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铅笔标注出来的各种箭头。 当托尔手持这张作战地图从凯瑟琳的寝宫走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为祖国在这场对阵神圣狮鹫帝国的战争中谋求出路了。作为精灵王国贝利卡的坚定盟友，龙族帝国在那里的驻军在敌国突然宣战以后无可避免地遭到了敌军的袭击，毫无防备的龙族军团与他们的盟军一样陷入了困境，这就是凯瑟琳紧急召唤托尔回国的主要原因。 金发少年盯着地图上那些犬牙交错的红蓝线条，试图从中寻觅出一线转机。他隐约感到敌军的指挥官是个具备相当天分的军事家，从今天凯瑟琳交给自己的战况报告来看，对手既能考虑到具体地形对于局部战役的利弊得失，又能兼顾气候状况对于全局形势的微弱影响；既有年轻人的狂放与胆魄，又有老将的沉稳与谨慎。尽管托尔在头脑中努力刻画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对手究竟拥有怎样一副相貌，但他还是无法得出最后的结论，甚至连对方的年龄都无从判断。 护国主热衷于思考，这一点或许在平日里不露端倪，不过每当大战前夕就会表露无遗。在五百年前守卫阿雅瑟斯城的时候，他就为如何击败由萤率领的恶魔大军而整日殚精竭虑。他常常独自一人面对地图冥思苦想，甚至忘了进食和睡眠。当然如今也不例外，光芒之翼时而忧愁满面，时而微笑翩翩，仿佛变成了一个精神世界陷入极度混乱的疯子。自我封闭于独立思维空间之中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到时间在缓慢流逝，唯独他那削瘦却又愈显坚强的身姿未曾改变。 当夜幕完全笼罩大地的时候，克莱门特在天妮的搀扶下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家中，他先是大声呼唤了几遍兄长的名字，瞧见家中没人回应，才从老管家林德拜尔先生那里得知哥哥已经躲在卧室里呆了整整一下午。克莱门特不禁有些忧心，他害怕兄长劳累过度，便不顾自身体力严重虚脱的现状，亲自下厨为托尔调制了一杯鸡尾酒，烘烤了一份牛排，煎了两个鸡蛋，又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特大号的黄油面包，然后委托天妮代为送上楼去。 “怎么？还不快去。”克莱门特瞧见天妮接过餐盘后并未即刻动身，于是催促道。 “我……”女孩想解释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憋了回去。由于曾经的上司宾修斯与托尔是故交，因此天妮经常从龙战士王那里听闻一些关于护国主的种种传奇往事。如今让少女独自接触自己所崇拜的英雄，她当然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自知无可辩解，天妮只得乖乖地端起盘子动身上楼。她停在托尔的卧室门外，惴惴不安地敲响了门，可是室内并未传出任何回应，浑如无人一般。白发女孩深吸一口气，她以为卧室的主人正在沉溺于某种魔法实验，才没有听见自己的敲门声。于是她轻轻扭动门栓，将房门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细缝。 透过门缝，天妮终于得以窥视屋内的情形，与想象中不同，干净整洁的卧室内并没有进行任何隐秘的魔法试验，只有托尔侧着脑袋坐在木椅上，面对墙壁凝神静思的孤单身影。屋间内没有点灯，这或许是因为托尔过度投心于冥思而忘记了此事。这也使得天妮完全没有发现墙壁上悬挂的是一张战略地图。唯独月光透过天窗洒向屋内，在护国主身上笼罩一圈淡淡的蓝光，才使得来访者看清托尔的神情那是一张忧郁而憔悴的脸庞，仿佛一位悲剧诗人正在费心创作，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哀伤就像病魔一般折磨着少年的身心。 这一幕使得天妮深受触动，虽然她与托尔接触甚少，但在印象当中，对方始终给人一种永远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感觉，自信的微笑与他白净的脸庞形影不离，但是现在天妮所见到的光芒之翼截然相反，脸上的愁苦与焦虑使得他看起来如同一名饱受精神摧残的罪人。 天妮心生怜惜之情，她想直接进屋劝说对方不要多度操劳，但在跨入房门之前，她再次敲响房门以示提醒，谁知托尔仍旧毫无察觉。 女孩干脆直接踱入室内，甚至不再感到紧张和惶恐。在亲眼目睹这一切以后，她觉得克莱门特的兄长就是一个普通人，只不过身边笼罩了太过荣誉的光环而已，因此自己对其所抱有的敬畏感也愈加淡泊。“殿下，克莱门特吩咐我为您送来晚餐。我敲过门了，可是您没有听见，所以我就直接端进来了。” 直到天妮来到自己面前，托尔才发现有客人闯进了卧室，不过他并不生气，因为年轻人很清楚自己在深入思考的时候往往对周围的事情浑然不觉，甚至就连太阳是什么时候落山的都无从知晓。 护国主只是将目光转向悬挂于墙壁之上的烛台，里面的蜡烛便自动燃烧起来，接着他冲着天妮回报以略带歉意的笑容：“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天妮将盛有晚饭的餐盘放在托尔面前的书桌上，然后欠身答道：“很抱歉在尚未得到您的允许之前就擅自闯了进来，殿下。克莱门特吩咐我来为您送上晚餐。” “既然你可以直呼我弟弟的名字，却为何还要使用敬语来称呼我呢？”托尔善意地眨了眨眼睛，像极了顽皮的孩子，“我太了解自己那个性情内向的兄弟了，他一定是羞于向我表达他的关怀，才派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吧？” “你说得没错，他总是极力遮掩自己的热情，却不知道效果往往适得其反呢。”天妮不禁掩嘴而笑，并开始用“你”而不是“您”来指代托尔，这表明她已经能够很自然地与对方进行交谈了。 第三章 运筹帷幄（二） 护国主满意地打量着天妮，他发现对方即使身怀冥界死亡之力，性情却未受到影响，说明这位女孩本身就心地善良而纯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光芒之翼伸了个懒腰，示意天妮可以随便入座，然后他拿起餐盘里的刀叉，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没嚼几口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瞧着托尔那副滑稽的吃相，天妮有些目瞪口呆，她一直认为地位显赫的护国主是一名很注意自身形象的绅士，就像那些古板的学士一样，但是今天托尔的表现完全颠覆了她的观点。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为何整整一下午都缩在卧室里呢？”天妮并未就座，而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间卧室，她此刻才开始留意小屋内的陈设：房间北面是门，南边是窗，西侧靠墙陈列着一座一直顶到天花板的漆檀木大书柜，里面摆满了涵盖各个知识领域的书籍，内容涉及军事、哲学、历史、占卜、地理、生物学等等。东侧墙壁上悬挂的就是那幅作战地图了，先前托尔正是对着它苦苦思考。靠近窗台的位置坐落着一张老旧的鱼梁木书桌，桌腿被雕刻成四只望天嚎叫的野狼的外形，桌面的摆设也十分讲究：装有黑沙的沙漏搁在左侧桌角，与之并排而立的是一束插在水晶花瓶之中的红蔷薇；右侧的桌面上竖立着一盏青铜烛台，里边的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已经写好的文案则堆积在桌面的正中央。 托尔放下手中的餐具，起身踱步至窗前，他望着满天星斗，徐徐问道：“狮鹫帝国已经对我们宣战了，想必你也听说过了吧？” 天妮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地图，发现上面描绘的地区恰好就在贝利卡王国境内，她忽然明白今天清晨托尔为何要急着赶往皇宫了，不过她还有一事尚未搞懂：“护国主的职责不是监督君主，以免对方滥行其职吗？难道还要兼顾率军征战？” “本来陛下召我回国只是想询问一下我对于两国交战一事有何看法，但是我认为惟有处于战场的最前线，自己的能力方可得到真正的发挥，所以就……”托尔转过身子冲天妮微笑起来，尽管面容憔悴，但是他的神情看起来十分洒脱。.info[]他的笑脸令人备感舒心，仿佛是预示着一切困难都将迎刃而解的先兆。 托尔的回答让天妮联想到了被誉为“完美奇迹”的阿雅瑟斯城战役，她很难想象面前这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是如何率领数千人重创魔族数万大军的。这时女孩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于是急忙问道：“那么克莱门特也要参战啊？” 护国主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无尽的关切之意，不禁在羡慕弟弟的同时又为之深感欣慰。他摇了摇头，说：“通常情况下护国主必须伴随在女皇身边，既然我要远赴战场，克莱门特就会留在首都。” 天妮听后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她发现托尔正微笑着凝视自己，便立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问方式有些不太礼貌，她急忙辩解说：“殿下您误会了，我当然也不希望您亲临险境。” “这有什么！”托尔豪爽地笑着拍了拍天妮的脑瓜，就像兄长在安抚惊慌失措的妹妹，“为心爱之人着想，实属人之常情。” 被别人一语道中心思，天妮当然会感到难为情，她的腮边随即浮现出两朵红云。女孩捂住脸，向托尔匆忙地道声晚安，便转身疾走，谁知道情急之下竟一头撞在门板上。天妮更是羞得无地自容，她不顾一切地捂着额头冲出门外，只留下托尔在房间里摇头苦笑。 当翌日的晨光照进房间的时候，光芒之翼如同雕像似的端坐于木椅前端，身子微微前倾，手中还攥着羽毛笔，似乎刚刚写完什么东西。他的眼睑又红又肿，眼袋底下隐约能够分辨出青黑色的眼圈。金发少年将视线从墙上悬挂的地图上挪开，他打着哈欠，享用了那杯已经过夜的牛奶。 托尔走出卧室洗了把脸，然后又到厨房随便找点面包和果酱垫饥。由于今日要召开一个重要会议，他本来打算叫上克莱门特一同前往皇宫，可是他发现弟弟尚未起床，于是不忍心打搅对方的休息，便先行赶往皇宫。 到达皇宫会议厅以后，护国主发觉自己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连站稳脚步都很难做到。他是最早到场的人，这比凯瑟琳昨天规定的时间大约提前了一刻钟。人在无所事事之际总会感到困倦，即使身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也无法弥除这种感觉。托尔实在是睡意难耐，于是便随意挑选会议桌前的一个位子坐下来，双手支撑着下巴打了个盹。 可惜短暂的小憩未能持续多久，一双细腻的玉手就将他从睡梦之中拉回现实世界。光芒之翼感到有人正在抚摸自己的脸颊，于是缓缓睁开眼睛，朦胧中一张娇俏的面孔恰好映入他的视野。 凯瑟琳望着托尔疲倦的面容，星光闪烁的双瞳中柔情万种：“抱歉，想必你一夜未眠，或许应当让你多休息一会。” “不，我应该感谢你及时叫醒了我，否则我通宵写下的作战计划就白费了。”托尔拿起一份厚达几十页的资料在女皇面前来回摇晃，嘻嘻哈哈地调侃起来。 凯瑟琳脸上洋溢起甜美的笑容，然后冲护国主伸出大拇指：“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当然，凡事只要交给我处理就不会出错。”看到女皇对自己赞赏有加，托尔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凯瑟琳听后稍微收敛笑容，她吐了吐舌头，讽刺说：“少得意忘形吧，你再有能耐，还不是要对我唯命是从吗？” 托尔连忙点头称是，感觉又像是回到了童年时二人彼此逗笑取乐的场景。 第三章 运筹帷幄（三） 这时凯瑟琳的表情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她悄悄皱起眉头，讲话的口吻也不如刚才那样轻松自在：“托尔，昨晚我也没有睡觉，经过反复权衡，我还是不想让你上战场。（..info无弹窗广告）” “啊？可是你已经答应了呀，而且我已经把作战计划拟定好了……身为国君，你不能言而无信吧。”托尔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女皇会突然出尔反尔。 “可是你知道那边的情况有多么复杂吗，我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全才不想送你去贝利卡呀。而且奥奇同样制订了一份作战计划，我觉得他能够胜任这项工作。”凯瑟琳急切地恳求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从何时开始深深迷恋上了这位儿时的伙伴，一想到对方可能面临的险境，年轻的女皇就感到不寒而栗。 护国主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意，他愿意拼劲全力守护自己珍惜的东西，这其中就包括着自己所效忠的女皇。如此一来，光芒之翼更加坚定了远赴战场的信念，双眼有如一对明亮的火炬，目光灼灼逼人。 凯瑟琳看到托尔脸上坚毅的神情，心知对方已经拿定了主意，尽管如此她还是打算再次劝说意中人放弃他的想法，不过当她瞥见会议厅的大门外立着一个人影的时候，便不由得收住了口。 来者拥有一头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双眼安详地闭合为两条细线，脸颊白净而整洁，如同新雪，这使其看上去更接近女性。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袖口和领口附近绣有银丝，灰黑条纹相间的斗篷在肩头用九头龙徽章扣在衣服上，这对做工精巧的徽章正是梦境之翼家族独有的徽记。对方悄悄地站在门口，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让托尔和凯瑟琳感受到一种被冰冷的目光所注视的错觉。没错，这股威慑感源于他的心灵力量，表明其拥有丝毫不逊色于爱华德尔兄弟的精神力，这在龙战人当中相当罕见。 米娅娜拉三世的语气明显收敛了许多，并换上了在公众场合应当表现出来的端庄和优雅：“洛林大人，显然您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了，我可不希望您将刚才看到的笑话告诉别人。” “陛下难道忘记了我是个瞎子？”洛林指着自己的眼睛微笑起来，然而神奇的是他在说话的时候并未张口，虚幻飘渺的声音仿佛是从大脑里直接扩散出来的。 在二人对话之际，托尔也没闲着，他起身快步冲到洛林面前，趁对方毫无防备，热烈地拥抱了对方。(..info)护国主将拳头捣在洛林的胸口，同时大笑着讽刺说：“你终于舍得从贝利卡回来了，宰相先生。” 光芒之翼对于面前这位老朋友再熟悉不过了。洛林梦境之翼，与奥奇、迦林和雷德同为帝国皇家战斗学院第四届毕业生。他在托尔刚入学的时候就已蜚声军界，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和优秀的管理能力成为军队中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无可否认的是，托尔这一届学生的战术思想都或多或少地受到洛林的影响，因为他曾经负责编写了两本被奉为军事教学经典的书《高级战术指挥学》和《论战争中的智慧与谋略》。 面对老朋友，洛林则依旧紧闭双眼，他想说的话全部由意念力从精神位面直接传达至托尔心中：“如果你去那里待上一年，也会变得像我一样。” 托尔拉扯着洛林来到座位前坐下，他将一打文件拍在桌前：“战报我已经看过了，你们打得可以说是莫名其妙啊。雷德将军的黑龙军团居然被区区五千人类骑兵围困在驻地脱不了身。虽然我承认对方的指挥官是个能手，其部队配置、地形选择、战略部署均做得堪称完美，而且许多狠招专门针对我们龙族人，可是你和雷德也是久经战阵的名将，如何就这么窝囊地被人家给堵死了？” 面对托尔的指责，洛林并未恼怒，眼皮底下的眼珠不断游走，似乎在反思着什么：“我们的指挥确实存在失误，不过敌军统帅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这一点和你极其类似。” 托尔皱着眉头问：“何以见得？” “你看，如果地面骑兵遭遇龙骑士，普通人自然会将骑兵撤回山林里暂避锋芒，这是常识。但那家伙不同，他居然派遣几百人的小部队发起自杀式进攻，然后安排主力军绕至背后偷袭我们防守空虚的大本营。要知道我们的驻军仅有两千人而已，而且分散在五座要塞之中。在这样被端掉两座堡垒之后，我们再也不敢仓促出击，于是就出现了这种困境。” “你们糊涂……”托尔遗憾地叹了口气，“这恰好中了敌人的圈套。” 宰相微微皱了皱眉头，看来似乎未能理解护国主的意思，于是虚心请教说：“愿闻其详。” 托尔释然一笑，拍了拍压在桌面上的资料：“即使狮鹫帝国的将领们如何自负，也不至于妄想凭借五千骑兵就一口吞掉两千龙骑士吧？而且你们与敌人纠缠了那么长时间，为何人员损失却始终未能突破三位数呢，黑龙军团的战斗力不至于强悍到如此地步吧？” “有道理……”女皇在一旁沉思起来，她同样喜欢遇事思考，此刻所表现出来的庄重和严谨完全与刚才和托尔独处之时判若两人，“敌军主力部队极力避免与我方发生正面冲突，他们不惜代价似乎只是为了将我们围困在原地……难道？” 经过托尔和凯瑟琳的轮番提醒，洛林恍然大悟，眼睑不断颤动，似乎极力睁开双目。他懊恼地捂住脸，颓丧地说：“我明白了，敌人就是为了把我们困住，从而使我们无法与精灵王的军队会合。等到他们消灭了精灵军队以后，自然可以随时调转矛头吃掉我们。” 托尔笑着点了点头，这意味着洛林的猜测完全正确。 “还是护国主殿下和女皇陛下赋有远见。”洛林满脸愧色，显得十分沮丧。 托尔拍打着老朋友的肩膀，鼓励说：“老兄，别这样，正所谓东方人所宣扬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我身在局中，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洛林摇头苦笑，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会议厅门外的长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皮靴踏地的声音，同时还伴以微弱的心跳。对他而言，门外那些家伙都是老朋友了。 第三章 运筹帷幄（四） 没过多久，红发的奥奇便出现在门口，他还是身穿那件火红色的长风衣，胸前别着一枚燃烧着熊熊火焰的龙头徽章，这是烈焰之翼家族的徽记。他不时地回过头去和身后的迦林谈论着什么，二人的表情显得轻松自在，尽管海龙王子还是一如既往地紧绷着脸。当奥奇发现会议厅里已经有托尔等人等候在此的时候，脸上随即洋溢起了问候般的笑容。紧随迦林身后的依次是克莱门特、比雷凯克和汤隆恩，这三个人也在相互讨论，而且看样子气氛还比较热烈。 随着以上五人步入会场，大厅里顿时弥漫起一种肃杀而紧迫的气氛。除克莱门特以外，其余四人均为身经百战的将领，他们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军人的杀气，那是只有经历过死亡的战士才会具备的独特气质。然而恰巧是实战经验匮乏的克莱门特，他所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种王者之威，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与奥奇等人相比犹如隐藏于群狼之中的雄狮。 “托尔殿下，这趟魔界之旅玩得可否尽兴？”汤隆恩元帅扬起嘴边两撇精致的小胡子，笑着调侃说。 “元帅，才这么短时间不见，您似乎发福了许多呢。（..info无弹窗广告）”托尔l立刻反唇相讥道。 汤隆恩低头瞅着自己略显臃肿的肚腹，皱着眉头叹气说：“无仗可打，对于我们这些职业军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凯瑟琳听出了元帅的话外之意，对于上次远征贝利卡和镇压北方蛮族叛乱之时没有启用自己，这位小胡子元帅总是耿耿于怀，他似乎借此来提醒女皇不要遗忘了他。凯瑟琳面露微笑说：“两位元帅大人，安全起见，二位就不要涉足前线了，还是留在这里统筹大局吧。” 汤隆恩元帅听后大感失望，自从近来听闻贝利卡的战事日趋紧张，他兴奋异常、干劲十足，整日盼着女皇能够将自己派往前线。他在龙魔战争末期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在恶魔圣女被黄金之翼击败并强行送走以后，正是他和比雷凯克一道，从各地组织军队发起强而有力的反扑，歼灭了群龙无首的恶魔大军。然而随着和平年代的到来，这位曾经功不可没的元帅失去了用武之地，就像淡出舞台的戏剧演员那样被人们渐渐遗忘。若非半年前女皇需要这位威望甚高的老元帅支持自己的政变计划，相信人过中年的汤隆恩此时仍会赋闲在家。 汤隆恩不敢当面质疑君主的决策，但是他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捅了捅身边另一位元帅比雷凯克，满腹牢骚地抱怨道：“难道陛下嫌弃我们老了，不中用了？” “你多心了，老伙计。”比雷凯克一个劲地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说，虽然他表现得毫不在意，但是心里同样感到不爽快。 于是在众人一番寒暄过后，大家纷纷入座，开始探讨正题。 克莱门特按习惯坐于兄长身边，他冲对方小声抱怨说：“你真不够意思，早上起来也不叫我，害得我差点迟到。” 托尔却一脸无辜地解释说：“我听说你昨天累得精疲力尽，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却反遭责难。” 凯瑟琳瞧见了护国主兄弟的窃窃私语，她故意轻咳一声，然后将两份厚达十多页的书面材料推到会议桌中央，直截了当地说：“鉴于贝利卡的战况，我决定重新任命一名合适的人选担任前线总指挥，这是托尔和奥奇分别向我递交的作战计划，请大家过目。” 从奥奇的表情判断，他似乎则对此颇感惊奇，也许是没有想到女皇在委以自己重任的时候又找到了托尔。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托尔同样立下过赫赫战功，由他来但当统帅应该可以使人信服，奥奇心想。想到这里，宰相和护国主相互对视，彼此抱以不置可否的苦笑。 由于篇幅过长，等所有人传阅完两份作战计划书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明媚的阳光从屋顶的天窗直射下来，将整间会议厅渲染成一片金黄色的海洋。托尔无疑就是这片海洋中最光彩夺目的浪花，他那光滑整齐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之下波光粼粼，犹如一座流淌着金色河水的瀑布。 此时少年异常不安，他从未想过要和奥奇同台竞争，而他的不自信更加助长了这份自卑感。因为奥奇在战斗学院进修的时候就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军事天才，他的狂放与大胆与满头火焰般的红发同样出名，在踏上军旅生涯之后的全胜战绩更使他在龙族军队中的威望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位。与这样的传奇人物相互竞争，托尔很难相信自己的主张会被女皇所采纳。他的双腿开始发软，甚至迫不及待地希望离开这气氛凝重的烂地方。 就在护国主紧张得额头上冷汗直冒之时，凯瑟琳很及时地宣布午休时间已到，会议暂停，并建议众人前去餐厅就餐。尽管托尔此时毫无食欲，但他仍然很感激女皇赐予自己得以稍加喘息的机会。他仅仅挑选了一个鸡肉三明治和一杯果茶作为午饭，这对于正处于生长期的龙族少年来说连正常饭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为了掩饰心中的焦虑，托尔刻意躲在角落里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反反复复地揉搓着太阳**，提醒自己放松下来。 就在光芒之翼忙着为自身打气的时候，一个碧发飘飘的倩影悄然来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皇宫里拥有如此优雅身姿的除了女皇之外别无他人。 托尔瞧了凯瑟琳一眼，没好气地问：“来看我的笑话吗？当众把我和奥奇相提并论，还要大家针对我们俩的方案进行讨论……” 不过没等托尔把话说完，一根纤纤玉指便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凯瑟琳望着托尔，眼中波光柔情似水：“你是否对自己没有信心？” 金发少年想回答“不”，但他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个简单的音节咽了回去。他有些心虚，甚至不愿意直视凯瑟琳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 第三章 运筹帷幄（五） “原本我不想让你上战场，可是在看过你的那份计划之后，我改变主意了。（..info好看的小说）”凯瑟琳莞尔一笑，她顺手从身边恰好经过的餐车上端起一杯咖啡，细细地品尝了一小口，接着继续说，“即便奥奇的战略方针完美无瑕，我仍旧希望由你担当主帅。” “为什么？”托尔惊讶地合不拢嘴。 “外界都知道我们龙族是一个英雄辈出的伟大民族，可是如果胜利的光环总是围绕着少数几个人旋转，你不觉得这太过可笑了吗？” “可是我有时候会过于冲动，而且经验也不如奥奇丰富，当一名副官也许可以……”托尔将脸转向一旁，他不敢直视对方脸上充满期待的神情，深知希望越大，失落也就越大的道理。 凯瑟琳用手掰过少年的脸来，真诚而恳切地说：“相信我，托尔！单独一个阿雅瑟斯城战役并不能使你建立起战无不胜的信心，因此你需要更多的胜利来武装自己，我相信你一定会击败我们的敌人。” 女皇说完以后突然身子前倾，吻了一下托尔的额头以示鼓励，接下来便起身向奥奇等人聚拢的地方款款而去。.info[]凯瑟琳的这番努力最后证明并没有白费，她点燃了托尔内心那份埋没已久的指挥千军万马纵横疆场的**，同时也让护国主对自己的才能坚信不疑。 午餐过后会议继续进行，这时托尔一改上午一语不发的拘谨，对于汤隆恩等人针对自己的作战计划所持的异议据理力争，并且口若悬河般地展开了滔滔不绝的答辩。他提出的战术预想新颖出奇，战略步骤条理清晰，既有文字描述，又附带着地图标注，同时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奥奇的计划中存在的漏洞。 “奥奇大人的战略部署过于激进，看上去虽是气魄十足，然而仔细考虑过后便会发现其中包含过多投机因素。”托尔信心百倍地说道。 奥奇听后并未面露不满，他心胸大度，从来不会因为别人对自己指手画脚而心怀怨愤。听到托尔指责自己的计划并不完善，他饶有兴致地问道：“例如？” 托尔冲奥奇笑了笑，似乎在表示歉意，接下来他转而严肃地说：“例如其中提到在格拉沃尔一带展开反突击一事。（..info好看的小说）敌人在该地区防御薄弱，阵地松散而无序，致使我方成功楔入甚至大获全胜可能性极高，可以说是本方案一大亮点。问题在于反突击成功之后，奥奇大人选择以此为突破口继续扩大优势，进而触及位于敌方战略腹地的军事重镇阿多契尼斯，那里可是神圣狮鹫帝**队的物资中转枢纽，肯定有重兵把守。此时清醒过来的敌军自然会疯狂反扑，到时候如果未能及时攻占阿多契尼斯，我们孤军深入的前线部队就会岌岌可危。” “那么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奥奇显得极其兴奋，就像是一名学生在向老师请教疑难问题。自从出任宰相以来，很少再有人能够直言不讳地指正他的缺点，常此以往，他觉得这会令自己变得骄傲和自负，这对于掌握国家大权的重臣而言显然并非益事。 “这个……”托尔一时难以应答，因此低头沉思起来。他刚才只顾寻找奥奇的计划的不足之处，却未曾关心应当采取何种方式加以弥补。 在短短几分钟内，托尔感觉自己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了足够运动一年的次数。不久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解决之策：“我会放弃袭取阿多契尼斯，转而用一支部队佯攻那里，实际上则趁敌军调头回援之际占领库莫佐夫一带。该地区物产富饶，如果夺回这里，便可以依托居高临下的优势地形，对整个外线战区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势。” 洛林听后指着托尔所提供的地图上的一块地带，那里正好标记出了库莫佐夫一词。奇怪的是他虽然闭着眼睛，却似乎能够将大千世界尽数收罗眼底：“嗯，库莫佐夫……就在这里。别看这个小地方现在瞧着并不起眼，可是一旦占据此处，对于正处在守势的我们而言，将会发挥出无可估量的作用。” 奥奇也紧盯着洛林所指之处细心揣摩，忽然间他目光发亮，拍着桌子连连称赞说：“好，棒极了！托尔，真有你的！我苦思整整一周都未能发现这里有文章可作，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听到如此盛赞，托尔难为情地挠头说道：“其实从前天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思应该如何组织反攻，可惜未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直至今天读到你在报告中提及于格拉沃尔地区实施反突击一事，我这才突发奇想呢。” “了不起，小子。善于随机应变、深谋远虑、心思细腻，你绝对是当大将的料。”比雷凯克元帅听后大笑着称赞起来，事实上他还从未给予过别人如此高的评价。 “那么我们不妨就以托尔殿下的计划为蓝本，但是依我看其中同样尚存不足之处，需要改进。”汤隆恩也跟着说道。 凯瑟琳稍稍感到吃惊，她原本以为惟有自己力排众议，才能让托尔当上远征军的统帅，可是没想到大伙居然对此毫无疑义。为了明确在座各位高级将领的意思，她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么你们的意思是……推荐托尔作为这次军事行动的总负责人？” “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吗，陛下？”比雷凯克笑了起来。 托尔犹豫了片刻，他认为时机已到，便起立要求说：“我愿意当此重任，但是我希望陛下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凯瑟琳从未否决过对方的提议，看来今天也不会例外：“尽管说吧。” 托尔鼓足勇气，开口说道：“我回去以后准备拟定一份名单，希望名单上的人员以私人军事顾问的身份随我远赴前线，而且我要龙战士团担任我的警卫部队。另外还希望全部大型运兵船均交给海鸥造船厂负责制造，那里有实力建造世界上最好的战舰。” 第四章 战前准备（一） 自从那次会议确立了托尔的远征军领袖地位之后，光芒之翼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的脑力机器，他需要不停往返于皇宫和自己家之间，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完善战略方针。 老实说他从未想到自己的作战计划会存在那么多纰漏，而这些缺陷又是他独自难以洞察的。少年不得不佩服奥奇、洛林、比雷凯克那几个“老家伙”，丰富的作战经验的确是任何天赋与素养都无法比拟的。在他反复斟酌了很久，以为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那些人总能一眼挑出毛病来。 在这种不断修改过程中，作战方案逐步确定下来：两万龙族军队将于第七纪元火历月29日从埃尔诺丁港出发，横渡赫克帕奇海峡，从已经被神圣狮鹫帝国占领的贝利卡王国南部莱维慕斯海滩登陆，开辟崭新的战场。 由于再次为龙战士招来了财运，托尔觉得老同学宾修斯理应有所表示。堂堂龙战士团团长自然不会让自己在别人面前留下为人吝啬的话柄，尤其是托尔这张能说会道的“乌鸦嘴”。于是他不惜花重金在杰根城里最奢华的十字星酒店包下了位于顶层的最好房间，以宴请托尔。 “老实说，小木匠，真没想到你会如此大方，这家酒店我可不敢来呢，吃一顿饭足够花去我一个月的薪水。有句谚语怎么说得来着？对啦，是‘许愿不求占星师，借钱不找雇佣兵’啊。”托尔望着满桌山珍海味，无不幽默地讽刺说。 宾修斯瞅了托尔一眼，心中把对方全身上下骂了个遍，接着他环视四周，心想今晚四千杜姆的总归物有所值房间内部装潢华美，就连天花板上的浮雕都由玉石刻成，透过窗外甚至能够俯瞰大半个杰根城的夜景。 他举起盛有烈性朗姆酒的酒杯，笑眯眯地反驳说：“你这是以偏概全，并不是所有雇佣兵都一毛不拔，至少我还算得上识大体。另外我要提醒你，只有你我二人在场的时候，你随便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不过等到出征那一天，当着女皇陛下和那么多军官的面，你可千万别给我摸黑啊。” 托尔同样端起酒杯，连表情都惟妙惟肖地模仿着自己的老同学：“我怎么会让你在公众场合难堪呢，我还指望你的龙战士团保护我呢。” 二人随即开怀畅饮，他们在享用着美味佳肴的同时，还忘不了对当前发生在贝利卡王国的战事评头论足。（..info好看的小说）他俩的观点惊人得一致，这让两人均感惊讶。事实上托尔想不通以优异成绩毕业于帝国皇家战斗学院高级战术指挥系的宾修斯为何甘愿屈于领导一支小规模的民间武装。在他的印象里，小木匠头脑灵活且志向远大，率领数万将士驰骋沙场才应该是宾修斯的归宿。 谈笑对饮中龙战士王趁着酒兴表达了自己对于龙族军队的不满：“思维腐化陈旧，战术呆板僵硬，这是普遍存在于我们军队之中的现状。若不是依仗强悍的身体素质和飞龙坐骑优越的机动性，龙族军团恐怕根本就不配归入一流的行列。” 托尔兴致勃勃地侧耳聆听，眼中神采奕奕，他对宾修斯的独到见解十分感兴趣，正如小孩子在圣诞夜听大人们讲述关于圣诞老人的传奇故事时所表现出来的专注与认真一样，光芒之翼不愿错过任何自己想听的内容。 “你也许会觉得我太过妄自尊大，目中无人，净说些自以为是的废话。好吧，我承认自己看不惯那些军阀们的作风，很抱歉我用‘军阀’一词来称呼那些高阶军官，可事实不正是如此吗？就像他们从来就瞧不起我们这些雇佣兵一样，可是我得说句心里话：托尔，我唯独对你推崇备至，不信你可以从龙战士团里随便揪出一个人来问问。”宾修斯越说越来劲，他侃侃而谈，甚至有时忘乎所以地抬高嗓门，活似真正的醉汉。 “很高兴你对我的评价如此高，但是这话千万别传到奥奇他们耳朵里。”托尔起身为老同学斟酒，然后举杯笑道，“如果你是军队中的一名将领，又将如何纠正这些弊端呢？” 宾修斯和托尔一饮而尽，此时龙战士王红光满面，目光也多少有些涣散了，不过他的意识仍旧极其清醒，而且没有闭嘴的打算：“首先必须向士兵们灌输全新的作战理念，我厌恶某些将军所坚持的为求胜利而不惜鼓动部下们勇于为国捐躯的论调，我们在学校里学习的不就是如何实现以最小伤亡换取最大战果的指挥技巧吗？若是单凭勇气和胆识便可达到目的，那还需要我们这些家伙干什么！” 托尔点头深表赞同，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因此不仅仅是指挥官，每一名士兵都要熟悉最基本的战术理论，培养全局观念，我就是这样治理龙战士团的。”宾修斯的声音沉重而低缓，似乎是刻意放慢语气，好让托尔铭记其中的奥妙。 “还有就是要摒弃战场上集团冲锋的恶习。现在还是中古时代吗？不，人类和半兽人当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优秀法师，而且随着火枪火炮的日益普及，发动集团冲锋所付出的代价也愈益惨重。既然我们拥有天生的魔法优势和空战优势，何不以三名龙骑士为一组，从空中对地面上的敌人进行分割和包围，从而聚歼敌军呢？” “你说得很有道理，还有吗？”托尔迫不及待地问。 宾修斯双眼迷离，他起身在托尔的杯中倒满酒，直到监视着对方全部喝下去才继续讲道：“当然，战术也需要革新。随军带足口粮固然是军事常识，但是这样无疑会加重坐骑的负担。一条健康的成年飞龙足以不间断地往返于相隔百里的两地，那么我们何不利用这点，减少负重，通过灵活多变的远距离奔袭来打乱对手的节奏呢？” 龙战士的建议引发了托尔的深思，他托起下巴，眼神空濛而清澈，思绪仿佛穿越了时空先是回顾五百年前龙魔战争时龙族军队频频失利的惨状，然后展望帝国大军百战百胜的辉煌未来。 第四章 战前准备（二） 托尔对宾修斯愈加钦佩，他无不感慨地叹息说：“你天生就是当大将的料，不加入军队实在可惜了。（..info好看的小说）” 宾修斯连忙摇头，摊开双手苦笑起来：“没有贵族出身的背景，很难在军队中得到重用，即便偶尔得势，最后也往往不得善终。况且我闲散贯了，受不了那么多约束。” 宾修斯的感叹引发了托尔的深思，国内党派林立，军队中同样如此，怪不得宾修斯会用军阀一词来指责那些高级将领了。 看到护国主的神情，宾修斯似乎猜到了托尔心中所想，他搬起座椅来到对方身边，拉着老朋友的手劝诫说：“我知道自己刚才的无心之言让你联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得奉劝你一句：国内很多事情是个人无法左右的，不要勉强自己，否则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灾祸。” 光芒之翼意识到老朋友的建议十分明智，他早就看惯了政界的尔虞我诈，因此已经暗中萌生退意：“谢谢你的忠告，这些我都明白。所以我决定在远征归来以后便辞去护国主的职务，去实践儿时的梦想周游全世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宾修斯听后既敬佩托尔正值春风得意之际却急流勇退的果敢，又为政府即将失去这样一位年轻优秀的官员而备感惋惜。他向老同学举杯致意，表达自己最诚挚的祝福。 时光总是在意气相投的谈话中过得飞快。晚餐结束后，托尔与宾修斯漫步在归家的路上，此刻二人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往昔的校园生活方面。 夜空中逐渐飞舞起了雪花，这些六角形的花瓣犹如冬夜的精灵，带来了冬天老人在今年冬季的首次问候。街上的温度已经降至零度以下，偏偏又卷起了寒凛的西北风。这阵风刮得托尔脸颊生疼，于是他不得不竖起风衣的领子，缩回脖子以抵御寒风的侵袭。 宾修斯注意到了同伴的举动，不禁摇头苦笑杰根城地理位置偏北，冬季气温下降较快，这对于童年生活在南部温暖地带的托尔来说，至今仍然显得有些不适应。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给托尔。 护国主望着对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和感激之情，但他推开了宾修斯的手：“谢谢，不过马上就要到家了。” “记得上学时你就经常管我借围巾用。”宾修斯耸了耸肩，笑着回答，“嗬，下雪了，我可好久没见过下雪了。” “呵呵，你又扯出那些陈年旧事了。”托尔仿佛沉浸到对于往昔的美好回忆之中，神情也随之变得满足，他悄悄对宾修斯问道，“你有恋人吗？” 龙战士愣住了，他没想到托尔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他显然对此准备不足，因此支支吾吾地难以言语。 光芒之翼注视着同学的双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在等那个人，所以其他女人根本无法真正走进你的内心。” “谁啊？”宾修斯佯装一脸不解。 托尔露出一副鄙夷的神态，他指向夜空北方五颗呈十字型排列的星座：“得了吧，小木匠。别装傻充愣了，除了她还能有谁啊？你我二人的同班同学，被誉为‘北十字星皇后’的迪兰奈尔林奇同学啊。” “你净会瞎说！你也知道，自从毕业以后，人家去了南方阿达曼尼省情报处任职，我俩都三百多年没有来往了呢。”宾修斯嘴上虽然予以否认，但是腼腆的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十分害羞。 托尔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拍打着老朋友的肩膀安慰说：“女皇授权我可以随意聘请人才作为我个人的军事顾问，所以我打算把迪兰奈尔和凯特叫来，这样我们这四个从战斗学院走出来的淘气鬼又可以齐聚一堂啦。所以你可得好好把握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宾修斯终于明白托尔开启这个话题的用意了，他冲对方竖起大拇指，心中充满敬佩迪兰奈尔和凯特同样是第七届高级战术指挥班的学生，前者精通情报学，后者专攻海滩登陆作战学，二人都是各自领域难得的专家。而且正如托尔所说的那样，宾修斯至今仍然暗恋着迪兰奈尔，所以才总是刻意与身边其他异性保持距离。 光芒之翼太了解对方了，宾修斯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际，更不用说主动追求心仪的姑娘。所以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托尔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龙战士王成全这一美梦。 边走边谈，两人忽然发觉家门口已经近在咫尺，他们只好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相互告别，走进各自的庄园。托尔在跨进自家庄园大门以后，忽然转头回视宾修斯，直到目送对方那高挑的身影隐蔽于蒙蒙夜色中，才耸了耸肩，沿着林荫小路踱向他的别墅。 地面上积攒了薄薄的一层雪，仿佛是大地母亲的新装，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托尔停了下来，在他印象里大概有十几年没见过下雪时的情景，因此值得观赏一下。漫天飞舞的雪花如同真正凋谢飘零的花瓣，仿佛在一瞬间全部有了生命，只不过那十分短暂。 萤……枫……还有大家，现在都忙些什么呢？不知道魔界会不会也在下雪呢？少年的思绪穿越空间，飞到了曾经的战友身边，他多么想念他们，想念那些家伙的言行举止和音容笑貌，想念杰克的唠唠叨叨，罗文的毒辣口舌，西冈强有力的拥抱，依森哈德沙哑的声音，迈隆不露声色的关怀，奥古斯帝臭气熏天的烟味，西蒙尼用蔓藤编织的软床，艾蕾塔化作凤凰时的优雅身姿，以及枫果断冷静的作风。噢！当然，还有两位身材妙曼，貌美如花的两位魔族公主萤和绮罗。护国主的眼睛里凝聚着温暖的光彩，他呆在原地很久，仿佛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最终随着一片雪花落在其高挺的鼻尖上，光芒之翼终于有所察觉，他滑稽地扮了个鬼脸，耸耸肩，朝别墅走去。 第四章 战前准备（三） 站在别墅门外，托尔凭借失明时练就的听力无意中听到弟弟正在和天妮亲昵地攀谈着什么，他颇感为难，因此只好通过意念力将自己升至半空，从而翻窗进入位于二楼的卧室。[..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从化身为龙以后，金发少年发觉自己即使没有进入半解封状态也可以发动心灵异能了，只要他脑中想象着自己慢慢漂浮起来的模样，身体就会真的飞起来。使用空间传送能力的时候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那时头脑里需要思考的就是目的地周围的景物。 回到卧室，护国主脱下外套，这时他注意到了挂在颈部的十字架项链，不禁想念起萤和绮罗以及末日旅团的伙伴们。回忆着过去两个月来共同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托尔的眼角不觉湿润了。那段时光对于如今的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始终难以陈说。短短的两个月内，忽然发生了那么多事，其中既充满艰险、又遍布欣喜，既有过恐惧、也有过坚毅。慢慢回想，细细品味，托尔愈发觉得自己从中感悟良多。那段日子和幼年不幸的遭遇一样，都将成为护国主人生的重大转折，他学会了自强，变得无畏，同时还坚定了远大的理想。 这一晚托尔考虑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他连自己是何时入睡的都难以记起。当第二天的晨光照进房间，窗外百灵鸟的嬉戏声传入屋内的时候，光芒之翼睁开了眼。他下意识地摸着眼角，那里泪痕已干，余温却尚存。 少年穿好衣物走下楼来，恰好遇到林德拜尔正在楼下和两名女佣一起清扫客厅。 “咦，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老管家无不惊奇地问道。 托尔冲这位尊敬的老人努了一个笑脸，顽皮地回答：“昨晚我趴在窗外欣赏克莱门特和天妮上演的亲热戏剧，看得无聊了，才从二楼悄悄溜进来……克莱门特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他和天妮小姐天未亮就出门了。”林德拜尔将手中的扫帚暂时搁到旁边，“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早饭。” 托尔的肚子恰好正在咕咕直响，于是他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对林德拜尔说道：“不必劳烦您啦，我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行。” 过了一小会，当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左手握着一根红肠，右手拿起一块蛋糕，嘴里还塞着一枚去了皮的煮鸡蛋。 看见主人边吃边走向屋外，林德拜尔连忙问道：“您又要去哪？” 托尔的腮帮子鼓鼓的，吐字含混不清：“要打仗啦，我得去船厂视察一下运兵船的改造进度。您知道，那帮唯利是图的奸商们总是叫人无法放心。” “这种小事就交给别人去办吧，我看你最近忙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林德拜尔热心提议道。 托尔抬起眉毛，瞪圆眼睛，笑着说：“事必躬亲，这是在弗雷兰省工作时就养成的毛病喽。” 说完托尔便一溜烟地飞奔出去，由于经历过化身为龙的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物质位面的束缚，得以在实体和虚无状态之间自由切换，因此他尽量不在别人面前展示这种非凡神力。光芒之翼心中想象着目的地的方位和周围的景观，然后其身躯便分解为无数颗粒状的光点，逐渐消失于爱华德尔庄园中，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圣西兰造船厂。 这里是位于杰根大陆东海岸的一家大型私人造船厂，它的所有者是一位从亚秦大陆远道而来的航海商。托尔看中了那人精明的商业头脑，于是暗中扶持对方开办了这样一家船厂，表面上它是一家手续齐全的合法企业，私下里却充当着北克利亚大陆与亚秦大陆之间走私军火的中转站。 船厂坐落在帕斯佩加海滩与卡亚贝尔山脉终端的交汇处，背靠巍峨的卡亚贝尔山，面朝无垠的阿尔道奇湾。清新怡人的海风沿着海湾两侧的山脉一直深入到港湾的纵深处，其中还传递着海鸥清脆的鸣叫声。船厂内部又是别有天地，广阔平坦的岸基，狭长笔直的栈桥，六座长达三百余米的大型船坞和七座相对较小的中型船坞相互间隔百米有余。 每一座大型船坞的内部都铺设着长度接近船坞的船体龙骨，其中四艘巨型战舰的主体部分已经完工，工人们在上面忙着赶进度。与大型船坞里面紧张忙碌的气氛相比，中型船坞里面则显得冷清了许多，偶尔才会有一两个造船工出入其中，完全看不见任何开工的迹象。 经过一番观察，托尔略感满意，他顺着由沙子铺成的道路来到位于船厂腹地的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脚下，推开木门直接走了进去。 屋内很干净，窗户开着，使得海风得以吹进室内。地面上铺着透气性良好的孔洞式木质地板，房间四周排列着高大的博物架，其中陈列有大大小小上百种各式船只的模型。 一个戴眼镜的东方人坐在办公桌前忙于翻阅堆积如山的图纸和资料，他根本没功夫抬头看一看，便对托尔说：“约翰，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进屋前要先敲门。” 不过随后他就察觉到来访者似乎并非自己的助手，于是缓缓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等他看清楚造访者的面貌以后，不由得马上蹦起来，同时脸上挤出诚惶诚恐的笑容：“哎呀，托尔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小人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海涵。” “貌似是西南风。”托尔瞅了一眼窗外被海风刮得来回摇曳的棕榈树的树冠，风趣地撒谎说，“远山，跟我没必要这么客气，我只是偶尔路过此地，所以顺便来看一看运输船的改造进度。” 船厂的主人立即邀请托尔坐下，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葡萄酒和两只高脚杯，斟上酒后递给托尔：“首批为数六艘的运兵船已经改造完毕，我已经派船队将其送往您所指定的埃尔诺丁港了。第二批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些，三日后即可完工。最后一批预计将在一周后下水。” “先不谈这个……说实话，我非常感激这些年来您对小人的栽培。像在下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亚秦人，能够从无名小辈摇身变为杰根大陆第一大船商，这都离不开您的帮助。”远山脸上排满夸张的笑容，然后与托尔举杯共饮。 “的确是酒中上品。”托尔回味着酒中蕴含的醇香与芬芳，啧啧称赞道，“可惜我不是专程来听你的溢美之词的，时间紧迫，请务必加快进度。” 亚秦人听后略显为难，他抱怨说：“目前工人们的工作时间已经延长到了每日十四个小时，而且您也应该看到了，我已经停下手头上的其他工作，把全部工人都召集起来完成您的嘱托。” “这我明白，辛苦你了。”托尔点头笑着说，“是不能再给工人们增加负担了，不过你可以减轻船体本身的重量，比如不再给船舷两侧的安装铜皮护甲，不再添置火炮等等，这样就能省出不少时间。” 远山听后连连摇头，他感到颇为疑惑，于是挠着后脑勺问：“可是一旦发生海战，这种运兵船就凶多吉少了啊。” 托尔指着对方大笑不止，解释说：“远山啊，你到底不是龙族人。这次担任护卫工作的是北方龙王的皇家海军，那些海龙骑士们可以随同舰队在水下长期潜行，敌方船只还未驶入炮火的有效射程就会被我们从水下击沉。” 远山恍然大悟，连忙说：“既然如此，我马上就去吩咐工人们照做就是了。” “不急，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托尔忽然压低声音，趴在远山耳边嘀咕了几句。 “啊？可是两国正在交战，我怕库克里克不敢见您啊，要是让狮鹫帝国政府知道他私下与敌对国政府的高层人士进行军火走私，那家伙会被推上断头台的。”这才是让船厂主人真正犯难的差事，他知道为龙族护国主效力从来就没有轻松的活儿，不过由于可以赚取丰厚的报酬，他还是乐此不疲。然而今天对方交待给自己的事情实在是难度太大，以至于连他这种人脉广阔的传奇富商都感到望而却步。 “他会见我的。”托尔神秘地冷笑起来，这表情不禁让远山打了个寒战，“作为神圣帝国实力最强的军火制造商，他难道不想见一见长期以来自己的最大客户吗？而且我手中持有近十年来我们和他进行军火走私的交易记录，如果我将其交给狮鹫帝国政府，那家伙还有命吗？” 远山听后吓出一身冷汗，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他代替托尔和那个名叫库克里克的军火商谈生意，护国主只是一个对此从不过问的幕后老板，但是今天对方却说自己拥有全部交易的详细记录，着实让远山吓了一跳。好在远山从未在交易数额上欺骗过托尔，因此他只是稍感紧张而已。 光芒之翼似乎看透了远山的内心想法，他拍着商人的肩膀好言安抚说：“我对你还是一万个放心的，不用害怕。若是你帮我办成了这件事，你将成为龙族帝国在这场战争中的致胜功臣，届时女皇陛下不会亏待你的。” 托尔走后，远山顿时像一只泄气的皮球，瘫倒在座椅上。虽然他早就明白自己一旦为托尔效力，迟早会被卷入政治漩涡之中，但是没想到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会来得这么快。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仿佛看到了混杂着血水的狂潮呼啸而至的情景。 第五章 旧友现身（一） 圣太阳教团的教皇厅再度迎来了一次盛大的主教加冕仪式，分布世界各地的主教们齐聚一堂，为即将晋升为白衣主教的迦林冰雪之翼赐以祝福。易卜森教皇为此早已做好精心准备：他穿上华丽的教士长袍，上面呈海浪状点缀着大大小小的水晶和宝石，用七彩丝绸交织而成的绶带悬挂在胸前，背后的棉绒斗篷则由黄金鳟鱼徽记在肩头扣住。 托尔这次坐在了铺有红地毯的甬道一侧，那里是主教们落座的席区，他默默地注视着从殿堂大门走进来的受封者，向其投以善意的微笑。 奥奇挨着托尔，他贵为阶位更高的红衣主教，在教团里是护国主的上司。他先是斜视托尔，然后将目光集中在缓步走来的受封者身上。 这次即将晋升为白衣主教迦林身穿白色教师长袍迈着严整的步伐，以稳重的节奏来到位于高台之上的教皇宝座脚下，半跪在地上，等待教皇走下来为自己赐福。他在很早以前就经过奥奇的介绍加入了圣太阳教团，并随着一系列试炼的完成，逐步迎来了今天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就像上次托尔受封时那样，易卜森咬破自己的食指，在迦林额前画下了太阳符文。不过由于跟爱徒互换了双眼，教皇此时已经失明，因此他画下的图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美观整齐。可是迦林对此毫不在意，毕竟这只是一个仪式而已。 有趣的是，迦林和托尔一样，都被划归到了教团的元素部队，接受奥奇的领导，这或许是易卜森早就考虑好的。教皇近年来频繁拆组重合，将年轻有为的主教们逐渐集中在三个作战小组元素部队、天体部队和禁卫部队当中，并授予他们充分的实战任务，使得这些年轻人在磨练中逐渐成长起来，成为教团对抗暗古议会的重要力量。 仪式结束后，教皇要求托尔、奥奇、迦林三人到自己的办公室详谈。像上次那样，喜欢特立独行的光芒之翼并未乖乖遵从老师的旨意，而是一直等到众人散去为止。 教皇厅的主殿在众位主教离去以后显得空旷而凄凉，假如托尔此时大声呼喊，回音就会从四面八方传来。托尔在此显得无所事事，他在等候一个朋友，一个他必须亲自向其道谢的人。 无独有偶，一个娇小的身影在红色教士长袍的遮掩下悄悄地从大厅侧门返了回来。她来到托尔身边坐下，然后摘掉头顶与教师长袍连为一体的兜帽，露出了那张圆润如玉的俏美的脸孔和脑后两条粉红色的麻绳形状的长辫。 托尔皱着眉毛，摆作一副凝神静思的神情：“你可终于来了，其实让别人看到我们谈话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可不行，这是规矩，禁卫部队的首领不能随便与教皇以外的主教交谈。”那女孩笑意盈盈，脸上的紫色面纹也随之略微弯曲，“不说这个，我为你连夜赶制的武器好用么？” 托尔赶紧竖起大拇指夸赞说：“安洁妮，真不愧是凤凰之神的后代，由神之焰铸造和熔炼的圣须果然无坚不摧。” “圣须？原来你给它起了这么个名字，倒也十分贴切呢。”安洁妮显得挺开心，不过随后她的表情变得忧郁而凝重，仿佛遇到了令自己感到困扰的难事，“听说你要去兰蒂格瑞丝的家乡帮助她驱赶来犯之敌，对吗？” 托尔点头承认：“是的，这不仅仅是为了捍卫精灵们的家园，也是为了限制人类的扩张**。” “待会你去面见教皇大人的时候，顺便提议让我也跟着去吧，听说那的景色很美。”女孩仰着脸露出憧憬和向往的神情。 龙族人皱着眉毛考虑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脑袋：“恐怕行不通，早先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就曾经向老师询问过此事，但是出于某种原因被老师一口回绝了。” “为什么呢？”安洁妮叫了起来，“连我的部下们都可以随意行动，我却要被限制自由。” “喂喂，你别急啊……我想老师是害怕你在战争中受伤，有愧于凤凰之神，所以才……” 安洁妮埋下了头，满腔幽怨地低声说：“还以为能够听你讲述在魔界的见闻呢，没想到你刚刚回来，却又要立即前往另一个充满危险的国度。” 托尔听后双手拽着对方红润的小腮，轻轻地向两边拉扯，同时安慰说：“我们一定会取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到时候我把自己所经历的全部故事都讲给你听，好吗？” 说完托尔连忙松开双手，因为他瞧见安洁妮的脸颊已经羞得通红了。 安洁妮慌张地搓着双手，嘀咕道：“需要我再为你打造一副铠甲吗？” 托尔想了想，摇头说：“不用啰，我知道每当炼制一件武器或者护具，你都会消耗大量魔力，从而在接下来的一周之内都将变得体弱乏力。” “不，如果是为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安洁妮急忙解释起来，但是她随即发觉自己的话有些一语双关，她不知道托尔会如何理解，于是刚刚复归正常脸色的面颊再度浮起了两朵红云。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喜欢穿上那种笨重的东西。”托尔为了缓解场面的尴尬，于是笑着拍了拍安洁妮的肩膀，然后起身说：“而且在魔界经历那么多艰难险阻，让我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强大。即便没有铠甲护身，敌人想在战场上取我性命也并非易事。” 见安洁妮脸上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托尔才放下心来。他很想和对方再聊一会，可是想到老师他们可能正在等着自己，便不得不向安洁妮告别。少年明白这次道别以后，二人可能最少要过半年才能再见，于是他主动提出了相互拥抱的要求。 第五章 旧友现身（二） 女孩犹豫了很久，这种开放的礼节对于长期生活在思想保守的亚秦大陆西部地区的安洁妮来说十分难为情，但她最终还是扑在了光芒之翼怀里，甚至还鼓起勇气在对方脸颊上留下了轻轻的一个吻。 这一吻是托尔做梦也没有想到的，直到在前往教皇办公室的途中，他还久久回味着脸颊上那种美妙的触感，以及神族姑娘身上幽幽的暗香。 少年来到目的地门前，照例没有敲门请示，而是一言不发地直接推门而入。像往常那样，屋内依旧那样凌乱不堪，各种典籍不分类别地胡乱堆积在一起，像是几座歪歪扭扭的高塔。易卜森坐在椅子上，而奥奇、迦林和另外两名白精灵姑娘则并排坐在办公桌旁边的长椅上。 “唷，我们的主角终于姗姗到场了。”奥奇看见托尔来了，脸上焦急的神情一扫而光，遂调侃起来。 托尔有些心虚，所以不敢马上就座，而是站着道歉说：“抱歉，老师、各位，我迟到了。” 易卜森听见奥奇的讥讽，就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学生已经到了，因此尽管在这之前等待了挺长一段时间，他也并未对学生表达任何责怪之意。这位慈祥的老人示意自己的学生不必紧张，于是托尔便坐在了迦林身边的长椅上。 一旦望见恩师那双灰暗的眼睛，护国主内心便会涌起无尽的懊悔和自责。他不愿直视易卜森的双眼，所以有意将视线移向别处。少年看见两位精灵姑娘正向自己投来期待的目光，不禁感到奇怪：“你们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将秀发扎成长辫的兰蒂格瑞丝首先开口了，她那碧绿色的辫子在脑后高高翘起，像是刚刚发芽的柳枝。(..info)身为贝利卡王国的公主，兰蒂格瑞丝最关心的当然就是祖国的前景：“因为你是这次龙族远征军的领袖啊，我迫切希望了解你将采取何种战略拯救我的国家。” 头发相对较短的另一位精灵游侠莉可瑟丝接过了话茬儿。她把额前的刘海抹向左侧，两边的金发则挽于耳后，露出了粉嫩而细长的尖耳朵：“教皇大人允许我和兰蒂格瑞丝陪你一同前往贝利卡王国，毕竟我们对那儿的情况比较了解。” “到时候我会找个理由将她们俩安排在军队里，最好是作为你的贴身护卫。”奥奇补充说，然后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怎么样，让两位美女陪伴左右，我不亏待你吧？” 托尔皱着眉毛甩甩手：“你就知道戏弄我，队长先生。” “这样再加上已经身处那里的雷德和菲尼克斯，战场上将会同时出现我们的九位主教。”易卜森怀揣双手，背靠座椅笑着说。 光芒之翼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也凑不够人数，因此备感诧异：“九位？算上雷德和菲尼克斯，我们也才七个人啊。” 易卜森冲着托尔摇起了手指，然后耐心地予以说明：“我收到密报，亚秦三塔的塔主们计划率领各塔精英亲赴北克利亚大陆支援神圣狮鹫帝国，这其中就有我们安插在他们当中的间谍一名隶属于日蚀部队的白衣主教。” 日蚀？老师居然连那些家伙也派上了……托尔暗自寻思着，他多少听说有关于过这支神秘劲旅的传闻：这些人有别于圣太阳教团的其他作战部门，他们行踪诡异，身份隐秘，每一位成员单独隶属于教皇，很少同其他队友进行联系，日蚀部队仅仅是一个代称而已。只有在需要协同战斗的时候，同伴彼此之间才用代号进行联络，属于典型的暗杀机构。不过即使算上那位不知名的主教，怎么计算也是八个人，这表明还有一位同伴尚未被提到。 “至于最后一位神秘人物，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他的身份。”易卜森神神秘秘地咧嘴笑了起来，露出整齐但略微泛黄的牙齿，他提醒说，“你们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决不允许透露出教团的任何信息。我们的老对手暗骨议会苦苦寻找教团总部已经很久了。” 托尔和其他在座的各位主教纷纷郑重地点头应允，接下来易卜森教给他们如何联系被派往亚秦三塔充当内应的那位主教，呼唤暗号即是午夜时分对着北极星的方向连射三支火箭。然后教皇为每个人赐予了圣光的祝福，虽然他年老体衰，但是神力尚存，光明之王的祝福将会带来好运，这一点接凡是受过恩赐的人都确信不疑。 会谈结束后，众人依次退出房间，托尔是最后一个动身离去的，他想趁着没人的时候和相别已久的恩师聊几句贴心话。易卜森对于年轻的护国主而言就像是祖父那样和蔼可亲，对方的言传身教深深地影响着自己的言行举止，并且这种影响将伴随他一生。托尔逐渐意识到恩师的生命正在枯竭，虽然在人多的场合教皇极力摆出一副老当益壮的姿态，但是他的学生对此心知肚明。 今后像这样的长谈应该不多了……带着这种念头，托尔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他的老师。当易卜森起身准备开启传送门送学生一程的时候，光芒之翼婉言谢绝他希望老师留着气力活在世上，而不是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平白消耗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这样无异于透支生命。 金发少年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群星圣殿，圆广的大堂里常年竖立着通往世界各地的魔法门，正是凭借这些穿越空间的纽带，才能令大多数零星散落于各个大陆的主教们在关键时刻齐聚一堂。走过高大的拱门，托尔来到圣殿，但他看到有一个人还等在那里，对方漂亮的金发在阳光下焕发着青春活力，雪白小巧的脸颊并不能掩盖她身为一名精灵游侠的威武气质：两把精灵宝剑悬在腰间，剑鞘上镶满大大小小的红宝石，胸前的彩虹绶带则辉耀入眼。 “你还没走啊，莉可瑟丝。”托尔笑眯眯地冲对方打了个招呼，他熟悉面前这位仪容高雅的女士，对方曾经在他刚入教会的时候传授过他精灵族的剑术，而且在自己挑战七道试炼的时候，正是这个女人一直暗中观察和保护他。光芒之翼铭记对方的恩情，因此对待莉可瑟丝显得格外亲切。 女精灵笑容可掬地招了招手，当托尔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抬起手抚摸着对方的脑袋感叹说：“时间真的如野马一般恍然即逝，转眼间你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成长为英俊潇洒的战士了呢。” “可惜仍然不够成熟稳重……”托尔耸了耸肩膀，“怎么还没回去？等人吗？” “没错，只不过我等的人已经来了。”莉可瑟丝风趣地回答道。 光芒之翼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当他看到身后大厅中依然空无一人的时候，顿时有所恍悟，他疑惑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似乎在询问：是我？ 莉可瑟丝掩嘴而笑，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动听，她点了点头：“要去打仗了，紧张么？” “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托尔回答得十分诚恳，“比如五百年前站在阿雅瑟斯城城头俯瞰宛如黑潮一般的恶魔大军时，我差点吓得尿裤子，可是照样指挥部队打胜仗。” 莉可瑟丝颇有兴致地拿托尔开涮道：“居然在女士面前提到撒尿，你的绅士作风哪去了？” “在外人面前自然需要注重言行，但是姐弟之间似乎不用太过见外吧？”托尔挠着头发，黄灿灿的发丝被他抓得凌乱不堪，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 莉可瑟丝微微偏斜了一下脑袋，冲托尔眨了眨眼睛。那璀璨如宝钻一般的目光立刻将龙族少年吸引住了，他久久地愣在当场，直到莉可瑟丝走到通往某个未知地区的传送门前，护国主才有所醒悟，他赶紧用一句精灵语喊道：“我非常期待在战场上亲眼目睹你的英姿，姐姐。” 精灵游侠笑而不语，她迈出一只脚踏进门里，同时扭头抛给托尔一枚绿叶徽章。它由一块完整的祖母绿修饰而成，叶脉和叶片边缘均用银丝勾勒出来，带给人宁静安详的感觉。当徽记落进护国主手中的时候，它原本的主人早已将另一只脚也跨进魔法门里了…… 第六章 勇士出征（一） 第七纪元火历月1日，龙族帝国远征军从位于杰根大陆东北部的埃尔诺丁港出发，开始踏上前往贝利卡王国的征途。[..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支军队当中集结了全国各地的精英兵团，其中不乏龙战士团、第七碾压师、第十九尖峰师等劲旅，部队主力则是由奥奇亲自挑选的火龙骑士们组成。 而负责护送远征军的庞大舰队由十八艘巨型运输船、二十一艘中型运输船和二十三艘战舰组成，其中十八艘巨型运输船就是由托尔委派的亚秦船商远山的海鸥船厂改造的，另外二十一艘中型运输船则是临时征用了皇室的远洋运输队。担任此次护航任务的是龙族帝国皇家海军北方第四舰队，指挥官就是刚刚升任圣太阳教团白衣主教的迦林。 托尔等高级将领所乘坐的旗舰名为“胜利之星”号，这是第四舰队中最大的一艘战舰，船体长约一百二十米，宽约二十米，船首装有海洋女神的雕像，炮舱内部安置着左右各十六门重型火炮。（..info好看的小说）整个船体外侧露出水面的部位都包有铜皮，在阳光照射下显得金光闪闪。 今日是启航以后的第三天，海面上风平浪静，天空万里无云。托尔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登上露天舰桥的前半部分。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这是多半因为晕船的缘故自从启航之后他就每天至少呕吐三次，一般都在饭后，遇上风浪便直接连饭都吃不下。 回想起出征那天女皇举办的盛大阅兵仪式，托尔不禁有些洋洋自得凡是见过他穿军装的人不无夸奖他威武非凡，这就成了少年即使在登船以后都不愿脱下军装的原因。瞧着自己肩章上光彩照人的三枚金色将星，托尔愈发挺直腰板，毕竟自己是统领万人的上将么，见了他的水兵们都得肃穆起敬，然后逐一行军礼致意，为此他当然不能表现出半点无精打采的神态。 光芒之翼想到了声称要保护自己的卡尔和慈郎，这两个人是他临时向女皇推荐的，因此凯瑟琳不能授予他们军衔。不过这反倒让慈郎那小子不用再顾及什么体面，只是终日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希尔则经常到甲板上走走，他是在海边的城堡里长大的，从小就对大海情有独钟。其实真正吸引他的是贝利卡王国的公主兰蒂格瑞丝和另外一位女游侠莉可瑟丝，两位白精灵姑娘习惯每天都来甲板上欣赏日出和日落，希尔为了能够接近对方才不遗余力地让自己浸泡在潮湿的海风的吹拂中。 住在“胜利之星”号上面的还有迦林、宾修斯、迪兰奈尔和凯特，前者将作为第四舰队的指挥官来决定航程的走向，后三者则作为托尔的私人军事顾问与护国主同乘此船。 同样被临时授予上将军衔的奥奇则被安排到了另外一艘大型军舰“海上牧马人”号上，据说迦林原本打算将“胜利之星”号上的头等船舱留出来供奥奇作为卧室使用，不过宰相嫌托尔的朋友们太吵闹，便独自一人躲清静去了。至于刚从前线归来的宰相洛林，他和克莱门特一起被留在了凯瑟琳身边，以便协助女皇处理政务。 刚刚呕吐完，光芒之翼觉得腹部有如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因此护国主只好登上甲板吹吹海风，期盼着新鲜空气能够尽快驱走自己身体的不适，他仰望天空中翱翔徘徊的海鸥和海面上时起时伏的鲸鱼，兴致正浓。 这时托尔忽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刺猬小子，马上就要打仗了，居然还有欣赏大海的闲情雅致啊。” “刺猬小子”这个称呼是在皇家战斗学院上学时，同学们给他起的绰号。那时托尔并不像现在这样留起长发，而是梳着如同刺猬一样的短发，故而得名。听到这个称呼，护国主不但没有生气，心中反而涌起一阵温馨，学生时代无忧无虑的生活片段飞快闪过脑海，他转过身子面朝船首的甲板，笑着给好事之徒以回击：“你这个补考王还好意思揭我的短吗，凯特？” 只见从甲板下面的船舱里走出来三个年轻人，他们都和托尔年龄相仿，走在最前边的是宾修斯，其次是那个被托尔叫做“补考王”的少年，排在最后的则是一名仪表端庄、笑容温柔的短发姑娘。 他们穿过甲板，登上舰桥，那个名叫凯特的少年长着一头深绿色的卷发，像树根似的在头顶胡乱盘成一团，他的眼睛犹如绿玛瑙那样清莹璀璨，同时舞动着睿智的光芒。他被女皇授予了上校军衔，专门负责替托尔筹划海滩登陆作战的具体实施方案，不过这家伙此时并未身穿军装，而是习惯性地套着一件陈旧的亚麻布衫。 凯特指着托尔的鼻子嘲笑说：“天呐，大家都来看吧，堂堂护国主居然瞧不起我这个农民。” “那是米菲特的臭毛病，别扣在我头上。”托尔皱着眉毛，耸起肩来予以反驳，“而且貌似是你先捉弄我的吧，你这个愚民。” “你们俩一见面就要斗个不停，我真是受够了！刚才我们聚在一起讨论登陆以后应该先打哪里，可是大伙意见不一致，所以只好来问你了，这是迪兰奈尔的主意。”提到迪兰奈尔这个名字，宾修斯的语气明显停顿了一下，脸上泛起红潮，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马上从怀里拿出地图，然后铺展在船板上展示给托尔看。 第六章 勇士出征（二） “不是早就定好了吗？在莱维慕斯海滩登陆以后，首先佯攻诺辛尔要塞，实际上主力部队则悄悄逼近格拉沃尔一带，等到敌人回援之后再调头攻打库莫佐夫地区，计划很完美啊，需要修改吗？”托尔望着地图，疑惑地问道。 宾修斯看了看凯特，凯特则望着迪兰奈尔，最后还是由这位“北十字星女皇”做出了解释。她身穿女式军装，将浅蓝色的长发挽于脑后，显得庄重而英气十足，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说道：“根据出港前一天收到的情报，敌人莫名其妙地增加了莱维慕斯海滩的防御力量，而且这个举动是在你们向女皇陛下递交作战计划不久以后出现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托尔听后大吃一惊，他仔细审视地图上敌军的布防情况，然后埋怨道：“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 “我需要时间审核这个情报的真实性啊，如果万一出了差错，我和你都会被送上军法处的。”迪兰奈尔很委屈地说。 “噢，对对对……抱歉，可能是晕船的关系，最近我的情绪有些暴躁，请别介意。”托尔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明白迪兰奈尔心思缜密，绝不可能对某些重要信息知情不报，而且情报工作是一个精确度要求极高的特殊工种，不能出现半点失误和差错。 宾修斯望着托尔，眼神中充满焦虑。他认为既然敌人已经提前察觉了龙族军队的动机，那么己方就应该立刻更换登陆地点，否则将来即使登陆成功，恐怕也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托尔与宾修斯的目光相互交汇，他瞬间领会了对方的心思，于是拍着老同学的肩膀宽慰说：“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敌人不是已经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吗？那么大家就玩一场猫鼠游戏吧！你们看，我们的船队里有二十多艘战舰，将来快要靠岸的时候，我会命令其中所有军舰全部开往西北方哈纳斯海滩的方向，将敌军的注意力吸引到那里，而我们的运兵船则借助飓风的掩护，依旧在原地登陆！” 迪兰奈尔面有忧色，不解地问道：“现在可是冬季，怎么会有飓风出现呢？” “这是因为你不了解我们的舰队指挥官迦林有多大能耐，他的狂潮使者可是能够随意呼风唤雨的啊。”托尔信心百倍地望向迪兰奈尔，瞧得对方哑然无语。 “好，那么我现在就去告知迦林将军，让他把所有军舰全都开往哈纳斯海滩！”凯特转身便走。 “急什么，等到即将靠岸的时候再这么做也不迟，否则没有飓风的掩护，敌人一旦发觉，我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托尔一把揪住凯特的衣领，将对方拽了回来，他生气地瞪着这个毛手毛脚的家伙，“而且这不是最重要的，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为何我跟奥奇刚刚提交了作战计划，神圣狮鹫帝国的指挥官就马上看穿了我俩的动机，难道真的有神灵在庇护敌人吗？” “若是神灵果真管用，我们也不至于在五百年前险些遭遇亡国之祸了。”迪兰奈尔猜到了光芒之翼心中的顾虑，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有内奸？” 托尔并未给予回答，其实这已经是明摆的事了，只不过由于缺少证据，他现在还不方便把自己的观点表述得过于明确。 然而宾修斯道出了托尔内心的真实想法：“内奸肯定是有的，只是不一定存在于我们这些人当中，也有可能是政府的高层人士，例如某些……” “宾修斯！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吗？”托尔赶紧摇头目视自己的好友，示意对方附近还有许多素不相识的水兵，他可不想“小木匠”因为大放厥词而惹上麻烦。 龙战士王只好无奈地耸了耸肩，他将目光瞥向别处，不经意间看到了令人备感意外的一幕遥远的前方海域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海雾，雾气浓重，其中透露出一股诡秘的气息。 “快看，那是什么！”宾修斯急忙指着那片海雾叫道。 其他人立即将视线转移到宾修斯所指的方向，托尔看后惊讶得张口不语。 熟悉航海知识的凯特自言自语地分析说：“附近没有陆地，哪来的大雾呢？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托尔急忙跑下舰桥，奔向船舷，他隔着护栏将上半身探出船外，轻轻扇动鼻翼两侧的肌肉，把清新的海风尽可能多的吸入鼻孔。接着他启动圣菲尔眼，从中发现茫茫大雾之中传出了高热量反应，明显是有人正在施法的征兆。金发少年闭上双眼，尽情感知海风所携带的信息，片刻过后，他转身对舰桥上的宾修斯等人喊道：“我嗅到了魔法的味道，这片浓雾是人为生成的！” 宾修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急忙抓住身边一名路过的水手，勒令对方赶紧将现在所看到的情况向迦林汇报。不一会迦林就从船舱底下狂奔上来，然后不知从哪得到消息的希尔和慈郎也赶了过来。 迦林拿起望远镜注视着位于船队前方的浓雾，这团雾气迎面扑来，似乎非要将整支舰队吞没不可。这时与“胜利之星”号相邻的“海上牧马人”号的舰桥上亮起了旗语，很显然奥奇也发现了这一异常状况，于是通过打旗语的方式与迦林进行沟通。 “奥奇说什么？”托尔盯着“海上牧马人”号上打出的红色小旗，向迦林问道。 海龙王子的语气保持了一贯的平淡和冷漠：“他建议我们加速向前行驶，自己却要带领几艘战舰冲入雾中看看里面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行，这太危险了！”迪兰奈尔听后连忙摇头反对，由于过去在内务警察部队待过，她和奥奇有一点交情，因此不愿意看到曾经的长官以身涉险。 迦林点了点头，他授意旗语手打出旗语，表示拒绝接受奥奇的意见。他考虑片刻，把心一横，随即向船舷走去。 第六章 勇士出征（三） 看到迦林已经踱至甲板边缘还没有停步的趋势，托尔立即大叫：“迦林，你想干什么？” 然而海龙王子已经毫不犹豫地跳下船去，随即从阵阵海浪声中传来了他那果决而坚毅的声音：“托尔殿下，请通知各舰：落下风帆，尽量减慢航速。（..info无弹窗广告）我去看一看！” 托尔发现迦林并未沉入海中，而是双脚稳稳地踩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海龙王子伸出右臂，前方的海水便霍然翻涌，一柄晶莹剔透的蓝色大剑从浪花里浮升至迦林手中。他挥起大剑，脚下便滚动起一道激流，这道激流就像奔腾的骏马，载着冰皇朝向那团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海雾疾驰而去。 就在迦林飞奔而去的同时，托尔高声吼叫，通知水手们落下风帆，减缓航速，并将这一指示通过旗语传达给各舰。 “嗬，那家伙脑袋有病吗，孤身深入险境，我看八成回不来了。”慈郎怀揣双臂，遗憾地叹息说。 “慈郎，闭嘴！”托尔注意到宾修斯等人朝着这位对他们来说颇感陌生的亚秦人投来了愤怒的目光，于是赶紧提醒慈郎注意大家的脸色。 慈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他马上捂住嘴，不敢再吱声。 这时希尔的脸上浮现起神秘而冷狞的笑容，他站在托尔身边，趴在团长耳畔小声说：“要不要我去帮忙？” “没有必要，这里可是大海啊。.info[]”托尔笑着摇了摇头：“冰皇的称号并非徒有虚名，而且水下还有大量海龙骑士为他助阵呢，你看着好了。” 舰队中的所有船只均遵从护国主的指示放下帆布，极力减慢速度。而此刻迦林的身影也已经完全隐没于白蒙蒙的雾气之中。没多久以后，托尔便听到远方的浓雾里传出巨浪翻腾的震天巨响，即使是余波传至此处，众多龙族战舰也险些被颠覆，可见迷雾中究竟掀起了多么可怕的大海潮。另外海浪声中还夹带着微弱的木板碎裂和人员惨呼哀号的杂音，接着便有无数七零八落的船体碎片随着浪头漂流过来，其中偶尔还能看到溺水身亡的水手的尸体。 看到此番惨状，迪兰奈尔不禁捂住嘴低声惊叫：“太惨了……” 宾修斯体贴地拍打着迪兰奈尔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知道对方是首次参加战争，从未目睹过如此惨烈的场景，联想到将来可能面临更加血腥的战斗，他不禁感到忧心忡忡。 托尔仔细观察着那些溺死者的尸体，并未找出任何海龙骑士的身影，于是松了口气看来迦林领导海龙骑士团赢得了完美的揭幕战。他发现那些死者的穿着打扮比较怪异，他们并没有统一的着装，服饰风格却极其类似：宽松的褶皱衫、头腰两用的长巾，偶尔海面上还会飘过一顶贵族味十足的三角帽。 奇怪，这些并不像是狮鹫帝国的海军……托尔脑中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其实在看到海上升起的浓雾以后他就心生疑惑狮鹫帝国地处内陆，并未着力培养强大的海军，况且他们深知龙族帝国的海军同称霸蓝天的飞龙部队一样举世闻名，不可能冒然派遣未经系统训练的年轻海军前来拦截。不过随后一面画有白色骷髅图案的黑底儿旗帜随着海浪从前方漂流而来，令托尔心中的疑问得以迎刃而解。 “看，是海盗旗！这些人是海盗！”凯特指着浮在海面上的那面黑色旗帜叫道。 “果然没错，可是海盗当中居然存在有能力召唤大雾的法师，这实在是闻所未闻。”托尔仍旧觉得某些地方疑点重重，他抬头目视前方，发现辽阔的海域上，迷雾逐渐散去，一个身穿龙族海军军装的年轻男子踩着浪花飞驰而回，左手还拎着一名脸色吓得发紫的魔法师。 迦林在海流的托浮下来到“胜利之星”号船舷外侧，他轻而易举地跃至甲板上面，同时将那名魔法师丢到托尔面前，并且对其喝令道：“把你刚才的话再复述一遍！” 那人的脸都变形了，跪在甲板上哭诉着哀求道：“大人，大人，请您放过我吧！我只是军队里的一个小小的元素使……” 托尔生性心软，最见不得别人可怜巴巴的模样，他连忙走过去搀扶起那名魔法师，发现按照人类的年龄，这个人应该已经是一位父亲了。他拍着对方的肩膀好言安抚：“别担心，只要你如实相告，等到船靠岸以后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谢谢，谢谢……”魔法师对托尔感恩戴德，他的情绪稍有稳定，不过还是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我是隶属于神圣狮鹫帝国第二兵团第十一师骑兵旅的随军元素使，名叫卢恩史蒂夫格里菲斯，旅长派我等总共三十五位法师登上沙克奇船长的海盗船队，我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海雾，使你们迷失航向，从而协助海盗们发起袭击。” “沙克奇船长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们的旅长要命令你们这么做？同行的其他人呢？”托尔继续追问，他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的语气，以免加重这名俘虏的恐惧情绪。 卢恩哆哆嗦嗦地如实照答：“沙克奇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海盗王，由于我们国家没有正规的海军，因此只好暂时收买这些海盗来对付你们。至于我的那些同伴们，他们和大多数海盗一样，不是被巨浪推进海里淹死，就是被突然从水下冒出来的大海龙吞进肚子里去了……” 看见对方这副模样，托尔心想这家伙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于是他提出最后一个疑问：“虽然做了俘虏，你也没必要如此紧张吧，大叔？” 很显然“大叔”一词马上拉近了托尔和卢恩的距离，元素使稍感安心了一些，双腿也不再颤抖，他鼓起勇气说：“听说你们都是吃人的魔怪，凡是被你们活捉的人类都会被挖空内脏，然后吃掉……” “可笑，你听哪个混蛋瞎编的？”凯特听后不禁勃然大怒，他揪住卢恩的衣领恶狠狠地将其拎起来，大声怒吼道。 这个举动使得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人类魔法师顿时重新陷入恐慌，他立即跪倒在凯特面前，哀求对方放过自己。 托尔急忙推开凯特，将这位人过中年的元素使搀扶起来，他费劲口舌才让卢恩听信了自己的承诺，并派人将他送进船舱，甚至下令任何人都不许虐待这位俘虏。他看着卢恩在两名水兵的扶持下跌跌撞撞地走下船舱，然后转过身来冲着凯特苦笑道：“看见了吧？人类就是这样一种擅长以讹传讹的动物，或许我们的祖先曾经为了自卫而吃过人，但时至今日，故事已被无限制地夸张化了。所以以后我们必须要优待战俘，这样两个种族之间的隔阂才能逐渐弭除。” 第七章 魔幻之岛（一） 启航以后第五日的清晨，天气依旧晴朗而无风，海面上仍然波澜不惊。[..info超多好看小说]偶尔会有海龙将自己铺满梭型龙鳞的脑袋抬出水面，它们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模糊而光滑的滤膜，能够剔除海水中的杂质和盐分，保护眼睛免受腐蚀。它们头顶尖锐的犄角好似两把利剑，在深蓝色的纸面上划开一圈圈涟漪。 托尔站在舰桥上悠闲地伸着懒腰，也许是打了胜仗的缘故，从昨天起他的精神状态便开始有所好转，而且一直困扰他的晕船症状也忽然消失不见了。虽然被迦林打败的只是一群武器装备和船员素质都堪称乌合之众的海盗，但是海龙骑士团没有损失任何一人，这还是足以令他高兴很长一段时间的。 被俘的卢恩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护国主偶尔会到船舱底层和这个家伙聊聊天，顺道探听一些有用的消息。而卢恩居然也把光芒之翼当做了朋友，两人甚至谈得颇为投机。托尔了解到卢恩住在神圣狮鹫帝国边境省份的乡下，家中尚有一位妻子和两个儿子，由于他是当地远近闻名的魔法师，因此战争爆发以后便被军队强征入伍，临走前甚至都没来得及向妻儿道别。(..info) 从谈话中托尔发现卢恩对于神圣狮鹫帝国现政权颇感不满，连年对外战争使得绝大多数年轻人投身军队。无论是在城市里还是在乡下，年轻男性的身影已经十分罕见，许多田地也因此荒芜，青黄不接时人们经常食不果腹。由此托尔更加坚定了胜利的信念，他甚至同情生活在神圣狮鹫帝国的那些寻常百姓，并暗中发誓要将挣扎于战争水火之中的无辜者们尽数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托尔心中顿时燃烧起一股永远不会熄灭的热火，他遥望着碧海蓝天，胸怀仿佛也随之变得愈加宽广。 东方海平线上隐约透现出一抹亮光，它如同画家手中的画笔，将乌蒙蒙的天空和大海渲染成微红的暖色调。最初这缕阳光异常微弱，就像早产的婴儿那样随时可能夭折，但是很快它就成长为健康活泼的小孩，咧着笑脸带来新一天的黎明，最后它终于长大**，以无限的光和热驱走海天之间最后一丝黑暗。 少年怀着至高无上的憧憬仰视悬挂于天幕东端的朝阳，心中愈发敞亮。(..info)反思过去，瞭望未来，他不再有丝毫迷惘和畏惧，而是感到自己肩负的并不再仅仅是身为一名龙族人的使命，而是更加崇高的某种东西。 “托尔，想不到你也起得这么早。”兰蒂格瑞丝的问候声夹着海风传了过来，听上去犹如一曲悦耳的钢琴二重奏。她和莉可瑟丝结伴看完日出，在返回卧室途中发现了托尔的身影，于是便好奇地凑过来问个明白。哦，当然，两位精灵身后自然少不了那个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们的希尔。 托尔看到两位高贵的白精灵，随即面露舒心的微笑，然而当他注意到希尔那张苍白的面孔的时候，就立即换上了一副鄙视的神态。少年盯住希尔，冷笑着问道：“嗨，你这只吸血蝙蝠，番茄汁还喝得惯吧？” “你以为你面前站着谁？我的自制力可不像我的后辈们那么脆弱。”希尔摘下单片眼镜捏在手上擦来拭去，直到确认上面已经一尘不染以后，才收起手帕，将眼镜戴回到脸上。 听见希尔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两位精灵姑娘的心脏不禁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她们总是以为这位文质彬彬的绅士出身人类贵族世家，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让所有活人闻风丧胆的吸血鬼。莉可瑟丝下意识地伸向腰间，据说银可以暂时克制并驱赶吸血鬼，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打算拔出悬挂在腰带上的银质匕首。 可是希尔眼疾手快地冲了上来，他犹如一团魅影，动作诡异而飘忽不定，因此莉可瑟丝在一瞬间便被制服。吸血鬼一手紧紧搂住女游侠那妙曼的腰肢，另一只手则死死按住对方正待拔出匕首的小巧白嫩的手掌。他温柔地笑着说：“小姐，请不必如此激动，如果一名吸血鬼强大到连阳光都奈何不了他，又怎么会害怕银器呢？” “不可能，世上绝对不可能存在不怕阳光的吸血鬼！”莉可瑟丝用尖叫的方式为自己打气，传闻中阳光是吸血鬼最大的敌人，她只有祈祷这个传闻是真实可信的。 无奈希尔的力气大得足以令人咋舌，与之瘦弱的体型简直不成比例，他欣赏着莉可瑟丝脸上惶恐的神情，感到既满足又惬意，于是忽然伸出血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对方细嫩的脸颊，致使女精灵差点昏厥过去。吸血鬼狞笑低语：“如果我说自己已经不再是吸血鬼了，你会相信吗？” “放开她，否则你的脑袋上将会多出一个窟窿。”站在几步以外的兰蒂格瑞丝看到自己的姐妹惨遭侮辱，于是马上取下随身佩戴的长弓，拉开弓弦对准希尔。与寻常弯弓不同的是，精灵公主的弓弦上点缀着银色的光点，它们在主人拉动弓弦的手指处凝聚成一枝纯能量的箭矢，银色的光辉流向箭头，笔直地指向希尔的眉心。 “哟，原来是传说中的贝利卡神弓……想不到原始精灵王的宝物居然流落到了你手中，而且正对着我，真是太可怕了。”希尔装出害怕发抖的模样，可是他根本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似乎即使让神箭射穿头颅也无妨。 “闹够了吗，希尔？放开莉可瑟丝小姐，你已经完全违背了自己所标榜的绅士风范。”托尔盯着同伴厉声斥责道。 “你在命令我吗？”希尔原本打算开一下玩笑便就此收手，可是托尔的话似乎激起了他的不满，他忽然沉下脸来，那种阴冷的表情看得两位白精灵姑娘心惊胆战。 托尔则笑嘻嘻地点了点头，虽然光芒之翼的眼神依然像往日那样平易近人，但其中总是发散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第七章 魔幻之岛（二） 希尔打量着莉可瑟丝脸上洁白无暇而柔滑富有弹性的肌肤，啧啧赞赏道：“嘿嘿，这位女士的脸蛋可真漂亮，如果能够成为我的收藏品就好了。（..info无弹窗广告）” 希尔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发觉自己的双手仿佛被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所控制，尽管他用尽全力，但还是无法摆脱牵引，双手不得不逐渐远离莉可瑟丝的身体。他明白这是托尔的杰作，于是斜着眼怒视对方，但是当他看到光芒之翼的眼睛以后，整个身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托尔此时的双瞳中布满了六角形的结晶，它们绽放着足以令强大的吸血公爵感到恐惧的光芒。此刻希尔只要稍微表现出丝毫心怀不轨的企图，龙族人就可以立即通过精神力量折断他全身的关节，使其四肢扭曲成结，这就是圣菲尔眼中杀伤力最强的虚空之瞳形态。 “原来如此，你已经可以在普通状态下发动意念力了啊，没想到魔界之行居然让你获得了如此长足进步。”希尔无奈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 “不是进步，而是……进化。”托尔思考了一会儿，敲着脑门说道。 “哼，喜欢咬文嚼字的傻瓜。”希尔皱起眉毛，双手插进衣兜里，只好悻悻地回船舱去了。 望着希尔的背影，托尔和兰蒂格瑞丝着实松了口气，而莉可瑟丝则呆在原地很久才缓过神来，看来刚才希尔的举动确实把她吓得不轻。 兰蒂格瑞丝一边安抚受惊的莉可瑟丝，一边询问托尔：“你怎么会认识这种危险的家伙？” 护国主耸起肩膀，倚靠在船舷的护栏上不以为然地回答说：“如果一名政客不圈养一批忠于自己的死士，那么他将很难保证自己的脑袋会安安稳稳地留在脖子上。” “忠于主人？我看事实恰好相反。”莉可瑟丝从恐惧中摆脱出来，她瞅了托尔一眼，对于光芒之翼的见解表示质疑，“吸血鬼从来不会听从活人的命令，尤其是他们当中的贵族。” “如果我告诉你那家伙有着‘无面人’的绰号，而且还是第三代吸血鬼中最老最强的一个，你会相信吗？”托尔冷笑着反问道。 两位白精灵听后均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因为这个臭名昭彰的杀手几乎在北克利亚大陆无人不晓，因其惯于将被害者的面皮剥下以后钉在墙上而得名。不过最令她们感到吃惊莫过于希尔属于第三代吸血鬼这件事每个吸血鬼都拥有超乎常人的体魄和生命力，但是这种能力并非与生俱来年轻的吸血鬼几乎与凡人无异，但是随着年龄的增加，吸血鬼会逐渐发掘自身潜能，从而使自己变得强大。而作为现存最古老的第三代吸血鬼，其能力甚至可以与神相媲美，由于他们数量少得可怜，而且多数过着隐居的生活，因此人们对其了解匮乏，甚至一度认为第三代吸血鬼都已灭绝。 看到两位同伴的表情，托尔就知道她们心中想的是什么，他对此感到无可奈何精灵们总是容易担惊受怕，事实上享有永恒生命的白精灵在意识领域方面却出奇的脆弱，大多数人不是由于外伤身亡，就是死于过度的忧虑和悲伤。 “太可怕了，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花钱雇佣这种人来当护卫。”兰蒂格瑞丝叫了起来，她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震得托尔的鼓膜发疼。 “不要大惊小怪，我的公主殿下。自从成为末日狂魔以后，那家伙便摆脱了内心对于血液的渴望，他已经不再是吸血鬼了。”托尔掏着耳朵，然后指了指空中炽热如火的骄阳，“你瞧，如果他还是吸血鬼，刚才早就被阳光烧成渣滓了。” 随后光芒之翼又安慰了莉可瑟丝几句，便立刻回到船舱。他需要和宾修斯等人再仔细研究研究，看看作战计划还是否存在漏洞。 护国主将三位老同学召集起来，他们在这件密不透风的卧室里点燃蜡烛，借助烛光，面对钉在木质墙壁上的作战地图冥思苦想。 凯特率先发话了，他的意见还是关于海滩登陆方面的问题：“我觉得我们不能草草地将战舰从船队里分离出去。毕竟敌人不是傻子，如果他们只看到我们的战舰而未发现运兵船，便不会相信我们所营造的在哈纳斯海滩登陆的假象，反而会加倍派兵严守莱维慕斯海滩。” 托尔点头表示同意，前天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未考虑其中具体细节，今天经过凯特的提醒，他倒是注意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疏漏。 宾修斯建议说：“那么干脆就在哈纳斯海滩登陆吧！我发现那里暗礁稀少，登陆条件似乎比莱维慕斯海滩更加优越。” “不行。”托尔连忙摇头表示反对，“我说过，军团登陆以后必须首先佯攻诺辛尔要塞，然后突袭格拉沃尔一带以解雷德将军之围，若是选择在哈纳斯海滩登陆，那里距离诺辛尔地区太远，敌人不会上当。” “其实有没有暗礁倒是对我们影响不大，别忘了运兵船上满载的可是龙骑士，即使远离海岸，我方也可以强行发起空袭。”凯特琢磨了半天，最后眼前一亮，“有了，我发现咱们的军舰同样可以容纳下大量船员，干脆把最精锐的部队都藏在军舰上，让全部运兵船堂而皇之地驶向哈纳斯海滩，这样敌人肯定会上当的。” 迪兰奈尔听后连声称赞：“很好，等到先头部队占据滩头阵地以后，驶往哈纳斯方向的运兵船再折返回来就可以了。” 托尔听后也不禁拍手夸奖说：“真有你的，补考王！不愧是熟悉海滩登陆战的专家。” 第七章 魔幻之岛（三） 受到褒奖的凯特反而特别难为情，他害羞得抓耳挠腮：“不不不……我好些年没看关于海岸作战学的书了，脑袋早就锈住了，要不是女皇陛下一纸急令把我征召至此，我还在乡下帮着老爸务农呢！” 众人听后无不开怀大笑。托尔忽然记起来以前上学的时候，他们四个就经常这样聚在一起讨论学术问题。有时候一个人无法攻克的难关，经过大家共同努力便会迎刃而解。注视着面前这些熟悉的笑脸，光芒之翼顿时有所感悟：纵使时过境迁，有些东西却一成不变，例如美好的回忆和深厚的友谊。 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却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氛围，托尔未能站稳，一头磕在床边衣柜上，额头立刻鲜血直流。凯特也没能幸免，只不过他的运气比托尔好多了，仅仅是一**蹲坐在地板上而已。而宾修斯则由于背靠墙壁，才得以站稳脚跟，可是失去平衡的迪兰奈尔猛地跌进了他的怀里。 “没事吧？”宾修斯关切地问道，他从后边环抱住迪兰奈尔，保证对方不至于摔倒。然而他立即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可能过于唐突，于是在船体停止晃动以后赶紧松开了手。 “谢、谢谢……”迪兰奈尔满脸羞红，低首轻声道谢，然后便适当地保持了与宾修斯的距离。 凯特从地板上坐起来，他指着托尔惊叫起来：“刺猬！你、你的头！” 托尔发现从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液已经渗入了自己的眼睛，他使劲擦拭鲜血，同时将体内魔力集中在受伤的部位，额前的伤口马上涌现出微弱的光芒，最后缓缓愈合。 迪兰奈尔指着托尔的脸庞惊叹起来：“托尔，你……” “只是基础的疗伤法术而已，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托尔一脸轻松地回应道。 “不，我是说你的鲜血，居然是金色的……”迪兰奈尔捂住嘴说道，在她看来这是多么神奇的事。 经过提醒，凯特才留意到托尔脸上残存的血迹，它们如同风干的漆画一般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嫩肉，于是他也跟着叫道：“啊，血液是金色的啊！” 托尔将食指立于嘴前，示意对方不要声张，毕竟大部分龙族人的思想都比较保守，人们习惯排斥那些与众不同的东西，而托尔那双与生俱来的金瞳就是这样的一类异物，所以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体内流淌的血液与自己的金发同色。 宾修斯对此则颇感好奇，虽然与托尔做了上百年的邻居，但是他从没见过对方流血的样子：“你的血液是天生的吗？” “不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托尔一边谨慎地打开卧室的房门，察看是否有人听到了凯特的大呼小叫，一边小声回答，最终他面向大家，“咱们去甲板上看看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四个人匆忙登上甲板，途中他们发现许多水手都怀抱木板、锤头和钢钉，着急地赶往最底层的船舱，好像那里发生了异常情况。对于船体构造比较了解的凯特猜测一定是底层船舱进水了，但是至于是何原因居然会导致舱底漏水，他却无法给出解释。 走出船舱，登上舰桥，托尔看到迦林正忙着指挥旗语手向其他各舰发出指令，而兰蒂格瑞丝、莉可瑟丝、希尔和慈郎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于是他连忙赶过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触礁了。”迦林的回答言简意赅，而且语气和表情均显得极其平静，仿佛即使天塌下来都不会让他惊慌失措。 “怎么可能！这里可是位于大洋的洋盆，哪来的暗礁啊！”托尔感到简直难以置信。 “事实就是如此。”迦林没有多做解释，其实他也无法解释清楚，行驶在深海的洋面上，为何会莫名其妙地触礁。好在船队航速较慢，暗礁对船体造成的伤害比较轻微，因此并未发生船只沉没的严重事故，不过在尚未探明水下暗礁的具体情况下，舰队无论如何也不能继续前行了。 托尔发觉这其中事出蹊跷，于是他下意识地张开圣菲尔眼的螺旋眼形态，用视觉感知周围魔力的流向。不料这一看让他险些吓得惊叫出来，因为在他此时的视野之中，普通的物体都会呈现灰白色，然而经过魔法修饰的物体则会以较为鲜亮的色调还原出本来面目。而此刻映入托尔视线之中的居然是一座巨大的海岛！这座岛屿经过魔法的遮掩，即使上面群山密布，草木繁盛，普通人也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在岛屿周围，则遍布尖利的暗礁。 “迦林，命令各舰退出该片海域，我们的正前方是一座经过法术掩饰的巨大岛屿！”托尔马上大吼着将这个情况反应给了身为舰队指挥官的迦林。 即使是平时表情很少发生变化的迦林，在接到这则消息以后也不禁有所动容。他愣了一会，随即勒令大副调转航向，同时让旗语手通知其他船只执行该命令。可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再度发生，包括旗舰“胜利之星”号在内的所有船只都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给黏住一般。就连舰桥上的航海罗盘都失灵了，磁针在罗盘表面疯狂旋转，根本起不到指示方向的作用。 这时海面上升起了数十只海龙的身影，这是数日以来这些庞然大物首次展示其全貌，它们背后没有翅膀，全身覆盖着梭形鳞片，颈部两侧还长有酷似鱼类的腮。每条海龙的背上都坐着一名身穿天蓝色鳞甲的骑士，他们手执长枪，枪柄上还隐约能看到象征北方龙王的家族徽记一条跃出湖面的鲤鱼。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迦林的亲信效力于皇家海军第四舰队的海龙骑士，就是他们在两天前的大雾中瞬间摧毁了海盗王沙克奇的舰队。 第七章 魔幻之岛（四） 众多龙骑士当中惟一一个身穿板甲的重装龙骑士驱使坐骑贴进“胜利之星”号的左侧船舷，同时跃上甲板，对着迦林敬了个礼，汇报说：“将军，我们的坐骑在水下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很多海龙都受伤了，我们却什么都看不到。” 托尔听后不由得打量起这名龙骑士的坐骑，他发现海龙额头上的龙鳞明显带有刮伤迹象，严重的部位鳞片层层脱落，暴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而其他龙骑士的坐骑们均同样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撞伤，那些伤口多数集中在额前，颈部和前胸也有少量分布。 “宰相大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托尔便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海上牧马人”号上，他望见一艘小艇朝着“胜利之星”号缓缓驶来，船上除了两位划桨的水手以外，还端坐着一个人，正是红发的奥奇。没等“胜利之星”号上的船员们将小艇吊起来，奥奇便轻松一跃蹦上甲板。 “哈，我们的炎神大人终于坐不住了。”托尔笑脸相迎，和奥奇轻轻拥抱了一下。 奥奇脸上的表情却异常严肃，他皱着眉头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大型舰船动不了，而用于逃生的小艇却可以畅通自如呢？” 众人一时间难以解答，不过托尔先是观察了一会儿自己所乘坐的军舰，又瞧了瞧送奥奇过来的那艘小木船，顿时恍然大悟：“海底有强大的磁场！我们的战舰外侧都包有铁皮，自然会被牢牢地吸住，而奥奇所搭载的木船全部都是木质结构，所以才能畅行无阻。（..info好看的小说）” “现在该怎么办？”奥奇问道。 托尔紧盯前方，将刚才自己用圣菲尔眼发现的情形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有人故意施布的幻术。然而大伙当中没有称职的魔法师，如何破解面前的幻术变成了令人颇感头痛的问题。 这时迪兰奈尔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我们俘虏的那个元素使呢？或许他能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经过提醒，托尔猛然意识到了卢恩的重要性，他立即跑进船舱把卢恩带上甲板，并将目前的情况向对方介绍了一遍。 “你们是要去攻击我们的军队，按理来说，作为一名随军法师，我不应该帮助你们。（..info无弹窗广告）”卢恩爬上桅杆的瞭望台向远方俯视过去，意识到周围海域存在相当强烈的魔力波动，然后对着站在下面甲板上的托尔等人喊道，“可是你们非但没有杀我，还给予厚待，这个恩情我没齿难忘……只是如此强大的幻术矩阵单凭我一个人无法消除，需要有人协助。” “我愿意帮你，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托尔毫不犹豫地说。 卢恩沿着桅杆小心翼翼地爬了下来，摇起手指说道：“很简单，你只需要将魔力注入我所布置的结界就可以了，不过我认为仅仅我们两个人的魔力还不足以驱散这片迷雾。” “没问题，你我二人完全能够胜任。”托尔满怀信心地保证道。 卢恩认为对方是在夸海口，但是当他在甲板上铺设好魔法结界，托尔将自身魔力融入其中，然后隐藏在浓雾中的海岛开始逐渐显形的时候，卢恩几乎要吓傻了。 “怎么了？”托尔关切地问道，还以为是卢恩由于法力耗尽而支撑不住了。他掏出手帕擦拭自己额前的汗水，显然这个仪式消耗了他的大量魔力。 卢恩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的天、天呐……通、通常情况下这个结界需要五十名修为精湛的法师才能……合力完成。” 此话一出使得在场的人无不哗然，因为即使是孱弱的人类法师，五十个人合在一起的魔力也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这就意味着托尔单凭自身力量就已经具备了这种实力。 护国主没有理会大家的惊叹，而是喘着粗气命令道：“慈郎、希尔，你们两个跟我去岛上瞧一眼。” 吸血鬼听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厌倦了一天到晚都对着慈郎这张苦瓜脸，同伴的胆小怕死是末日旅团里面出了名的，而身为血族公爵的他虽然看惯了人类在自己面前胆战心惊、两腿发抖的丑模样，但是面对终日抱怨不休的亚秦人，他还是忍不住想用爪子撕烂对方的嘴。 慈郎却借口推辞，似乎生怕自己在荒岛上遭遇意外：“头儿，我这些天晕船晕得厉害，头昏脑胀、四肢乏力，就不要去了吧，免得拖累你们。” “哪怕希尔不去都行，唯独你没有这个权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托尔狠狠瞪了一眼对方，吓得那小子再也不敢支吾一声。随后光芒之翼示意希尔和慈郎靠近自己，准备出发。 “喂，我都快要闷死了，这时候怎么能忘了我！”奥奇突然笑了起来，他用力攥紧拳头，双手咯咯作响。 “好吧，算你一个。”托尔同样笑声不止。 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也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要去。” 光芒之翼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谁想到宾修斯和凯特也提出要求：“还有我们俩……” “够了！你们以为这是登岛观光呢！”托尔生气地吼道，说完他抬起手掌，“请各位把手心搭在我身上。” 奥奇等人不知道护国主想干什么，但他们照做无误了。接着金发少年将自己那明亮如炬目光聚焦于前方被迷雾团团笼罩的孤岛，他盯着那里的海滩和棕榈树林，脑中竭尽全力地将其再现出来。随后托尔等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继而扭曲变形，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他、他们去哪了？”卢恩惊讶得张口大叫。 迦林则轻蔑地瞅了那名元素使一眼，冷冷地回答说：“空间转移。” 第八章 万魔之王（一） 在兄长率军远航后不久，克莱门特就借机重返黑堡，在那里，他需要进一步确认哈德兰正在酝酿着什么阴谋。（..info好看的小说） 此刻护国主显然比初来乍到的时候要轻车熟路得多，他进入黑堡脚下那座宏伟的龙晶拱门，沿着层层盘绕的螺旋石梯逐步而上，步行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到达位于顶层的黑曜石神殿。再度折返此地，萦绕在白发少年心中的慌乱和紧张却依然久久难以散去在得知克莱门特所编造的灰袍尸巫托兰斯等人的死讯之后，哈德兰不但没有发怒，反而始终保持心平气和的情绪，这让年轻的护国主备感困惑和不安，他觉得事情可能有所不妙，但是一直未见龙魔大帝对自己采取任何惩罚措施。 步入大殿，克莱门特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远远地望见一个颇为眼熟的女人正在挥舞一柄利剑，斩杀那些被铁链紧紧锁住的魔兽。魔兽们发出临死前的哀鸣，而那个女人却无动于衷，仍是像跳舞一般搔首弄姿，依次剁断其中一只雷兽的全部手臂，最后才削掉它那猿猴模样的丑脑袋。克莱门特走近以后才认清那个留着一头卷曲的褐色长发的女人就是被自己抓来这里的麦萨魔龙图兰。 地面上乌黑的血水肆意流淌，而高坐于黑曜石王座上的哈德兰却兴致正浓，仿佛这场血腥的表演就是午后的一杯咖啡，会让他提起精神。 龙魔大帝注意到了克莱门特就立在不远处，他喝令图兰停止表演，然后示意自己的学徒靠近自己。 克莱门特故意经过图兰身边，他瞅着对方，然后冷嘲热讽地小声说了一句：“哼，你什么时候沦落为舞娘了？” 图兰听出对方话中含带责备之意，但她不敢顶撞自己真正的主人，于是赶紧顺从地低下了头。 哈德兰命令图兰退出神殿，随即盯住克莱门特，沟壑遍布的老脸上透现出狡猾的神情：“我不是告诉过你，以后没事尽量少来找我么？如果让政府知道你在为我效劳，他们会抓捕你的。” “可是我有重要的事情向你汇报。”克莱门特昂起脑袋，丝毫没有畏惧的神色。 龙魔大帝的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目光，让少年看后顿觉毛骨悚然：“哦？说来听听。” “是这样的，按照你教给我的说法，我向哥哥主动承认了错误，他决定既往不咎……”克莱门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神圣狮鹫帝国决心进一步加大其在贝利卡王国的军事打击力度，龙族女皇再也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她派我哥哥亲率两万军队增援贝利卡王国。” “没想到托尔还有这方面的才华。”哈德兰若有所思地感叹道。 克莱门特不禁为自己的兄长感到自豪，他脱口而出说：“当然，爱华德尔家族从来没有孬种，著名的阿雅瑟斯城战役就是由我哥哥亲自策划并指挥实施的。” “呵呵，看来我对他的评价不得不再次抬高了……也好，让法尔肯那小子吃点苦头也不错。” 克莱门特没听清楚哈德兰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隐约听见对方的话中带有“法尔肯”这个字音，少年立即想起神圣狮鹫帝国的现任皇帝就是一个叫做法尔肯奥多龙的家伙，于是心中不免犯嘀咕：“难道这个老家伙和狮鹫帝国的皇帝早已串通一气？如果政府内部除我以外还有这家伙安排的其它内线，那么哥哥的处境岂不危险重重？” 想到这里，克莱门特如坐针毡，他多么希望将自己得知的内幕转告兄长，但很显然这并不现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少年的脑海中迅速成形：他要想方设法促使哈德兰派向自己透露更多的秘密，并派他前往贝利卡王国。可是如何才能办到呢，克莱门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时殿堂的大门外走来了一个身披灰袍的身影，这个人让克莱门特吓得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来者居然是命丧自己手中的尸巫托兰斯腐化之翼！ 望着被自己亲手剁下脑袋，而且灵魂已经封入霸王之刃之中的灰袍尸巫，克莱门特感觉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托兰斯突然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何意图？难道哈德兰已经知道我在向他撒谎？可是如果他已经得知实情的话，不可能还不动手杀我啊…… 无数疑问瞬间占据了龙族少年的大脑，他想搞清楚龙魔大帝究竟知道些什么，但他现在却不敢直视哈德兰的眼睛，生怕自己脸上惊惧的表情加重对方对他的怀疑。护国主极力使自己保持克制，他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发现眼前这个尸巫虽然与托兰斯长得极其相似，但是身体的腐烂程度远远不如以前那样严重，倒更像是刚刚躺进棺材里的死尸。 这时哈德兰起身开口说：“克莱门特，来见一见重获新生的腐朽之王吧。” “怎么可能，我明明亲眼见到你被我哥哥用圣光烧成了灰！”为了试探龙魔大帝，克莱门特故意对着面前的灰袍尸巫惊叫起来，不过他脸上吃惊的表情可是实实在在发自内心的。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对方的话中不带任何感情，而且其茫然无措的表情也不像是弄虚作假。 哈德兰听后不禁捧腹大笑，摇着头说：“虽然尸巫和巫妖都可以凭借装有自身灵魂的命匣得以复生，但是尸巫每当经历一次复活，先前的记忆就会流失掉很多。换句话说，你现在见到的腐朽之王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托兰斯腐化之翼了。” “哦……”听到这里，克莱门特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他还不能高枕无忧，毕竟哈德兰所提到的只是损失部分记忆，但是如果有朝一日托兰斯回想起来那天在索伦国王宫发生的一切，并将它们说给龙魔大帝听，恐怕自己就没命了。 不能掉以轻心啊，原来以为只要砍掉脑袋，这个该死的尸巫就会没命，看来我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啊。想到这里，托尔不禁感到一阵后怕，不过他同时也因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感到庆幸。 第八章 万魔之王（二） “那么，哈德兰老师，还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克莱门特稳定了一下心态，眼神瞬间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狞厉，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勇士出征前进行宣誓时那样坚定不移。 哈德兰盯着自己的学徒，神情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暂时没有了，如果将来遇到麻烦，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那么，我先告退了。”克莱门特用一种更加古怪的眼神悄悄地瞥了龙魔大帝一眼，然后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经过托兰斯身边的时候，他还留心注视着对方那已经干涸的眼窝，却并未从中发觉任何异样的目光。 步出黑曜石神殿，他沿着来时的阶梯盘旋而下，却在半途遇到了图兰。这时麦萨魔龙依然保持着人类女性的外表，而且尚未脱下身上那套性感且暴露的衣裙。 图兰似乎有些尴尬，不知道应当如何启齿，毕竟让克莱门特看到先前自己的丑态，这很令她难为情：“主人……关于刚才那件事，我……” “我知道是哈德兰逼迫你这么做的，那个老东西有很多怪癖。”克莱门特冷哼一声，他对于出现在黑堡里的任何人都极不信任，更不想浪费时间和这个手下败将多费口舌，“不过你别忘了，一旦心生背叛之意，你就会陷入永恒的长眠之中，直至死去。” “我绝不敢背叛您，尊贵的主人！我发誓自己将永远效忠于您！”图兰吓了一跳，与其说是被克莱门特的威胁之词所惊吓，倒不如说她被主子那冷酷无情的表情和语气所震慑。 “但愿如此……”克莱门特最后瞅了一眼图兰身上所穿的衣饰，故意皱起眉头吓唬对方，“以后别打扮得这么招摇，当心那个老混蛋哪天心血来潮，把你抱上床去。” “啊？”图兰愣了一会儿，随即满脸通红，抬起双手遮在胸前。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克莱门特已经走出很远去了。护国主要急着赶回去做一系列准备工作，这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给将来可能应运而生的第二批远征军物色兵源。 在黑堡里待得越久，对这座人间地狱便了解越深，克莱门特就越清楚龙魔大帝的统治力有多么恐怖。他偷偷见识过哈德兰那支引以为荣的龙魔军团，因此深信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常规武装力量都不足以与之抗衡。为了增添在未来战争中击败龙魔军团的筹码，也为了帮助兄长实现其理想，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建立一支更加强大且恐怖的军队，一支由无数亡灵组成的不死大军。只有经历过死亡的怪物，才会不再对死亡充满畏惧，才能勇于和同样可怕的魔兽作战。为此，他必须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去运作并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就在同一时间，身处黑石王座之上的龙魔大帝哈德兰盯着重获新生的托兰斯，面部表情既诡秘又带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狡诈，他冷冰冰地问道：“看来你已经康复了……魔界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们四个都会命丧敌手？” 很显然，龙魔大帝并未完全相信克莱门特的解释，他在潜意识当中觉得自己的学生撒了谎，然而单凭直觉是无法证明什么的，因此他才不惜耗费大量魔力帮助托兰斯复活，就是为了从这位忠心耿耿的奴仆口中得知事实的真相。 腐朽之王的脸色铁青，身上散发出轻微的尸臭味，他眨了眨眼睛，考虑片刻，然后说：“对不起，主人，我实在无法回忆起当时的经过。” 没用的蠢货！哈德兰心里是这样骂的，然而嘴上却是另一套词眼：“难为你了，下去休息吧。” 等到托兰斯走远之后，哈德兰走下宝座，他开始施展一个传送矩阵，并在胸前画下一组具有深奥含义的符号。随着法术的完成，龙魔大帝的身躯也经历了一个由分解再融合的过程，最后来到某个黑暗而密闭的狭小空间当中。 奸诈的龙魔大帝一如既往地延续着他那爱迟到的坏毛病，在他现身的时候，这里已经有另外十一个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等候在此了。包括哈德兰在内，在场的十三个人组成了操纵世界格局的重要组织暗骨议会。 哈德兰细数四周，然后咧嘴笑道：“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看来我不是最后到场的人啊。” 众人当中一个高大魁梧的家伙率先回应了龙魔大帝的感叹：“很抱歉，您依旧是最后一名，因为今天拉奥维斯和莱奎尔无法与我们见面了，哦不，应该说以后也不可能与我们见面了。” 听到这里，哈德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曼洛乌斯，你的意思是？” “他们两个跟佐昆和姆里诺斯一样，被人干掉了，嘿嘿嘿嘿。”回答哈德兰的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就像刀子划在玻璃上产生的噪音那样刺耳。 龙魔大帝对这个抢着回话的家伙不屑一顾，发出这种该死的杂音的蠢东西除了那种个头矮小，浑身贴满绿皮肤的地精以外别无他人。他一向厌恶地精，虽然那些小怪物发明的各式炸弹在战争年代异常受欢迎，但是只要它们一日不改掉那种酷爱闲言碎语的坏毛病，就一日不会得到其它种族的尊重。 “奥尔博，他是在问我呢，谁让你这个该死的绿皮地精替我回答了！”曼洛乌斯变得怒不可遏，事实上他的脾气本来就十分暴躁，尤其在亡国以后，动不动就冲其他议员发脾气，甚至胡乱残杀部下。 “够了，我实在忍受不了你们的争吵，如果大家不愿意安静下来，马上就回各自的老巢去吧！”一个女人的声音高高响起，她应该是这里唯一的一名女性，可是其身份和地位却是在场所有人中最为尊贵的。 第八章 万魔之王（三） 曼洛乌斯知道自己又在那人面前丢人现眼了，于是只好悻悻地低下头来认错说：“对不起，议长大人，我只是有些着急，议员们接二连三地遇害，可是我们连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哼，除了圣太阳教团，还能有谁？”哈德兰冷笑着反问道。 “哈德兰，你错了，这次并不是那群无聊的传教士干的。从作风和手法上来判断，应该是一个更加可怕而且无比残忍的家伙。”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冰冷而柔缓的声音，像是发自尚未成年的儿童的喉咙，“被害的拉奥维斯在自己的宫殿里被人用烛台活活捅死，刺客几乎把他戳成了马蜂窝，而且放干了全身血液。莱奎尔更加倒霉，他在家中惨遭分尸，别墅里的每个房间都残留着他的碎肢，那家伙的大脑甚至跑到了邻居别墅的阁楼上。” 众人听完这人的描述以后不禁汗流浃背，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遭此厄运，唯有宣布现场情况的那个家伙和哈德兰暗自幸灾乐祸。这两个怪物对鲜血和杀戮充满**，惟一的区别就是他俩一个是雄居黒堡的龙魔大帝，一个是曾经称霸地狱的痛苦之王提尔克斯。 “是什么人比圣太阳教团还要了解我们？”不过这个结果也确实出乎龙魔大帝的意料之外，他与易卜森领导的圣太阳教团明争暗斗了数千个世纪，双方互有成败，然而今天这个突然降临的对手似乎神出鬼没，无影无形，让人难以琢磨其真正目的。 “那家伙很可能是冲我来的，各位。”议长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忍而无情，她似乎遇到了极大的阻碍，“是复仇，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 “是谁？”其他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议长的过去，因此这个神秘而又极具支配力的女人自然成了他们私下胡猜乱想的对象。 “曼洛乌斯和提尔克斯应该认识这个混蛋，毕竟他刚刚从你们手中夺取了你们的领地。”议长笑了起来，但是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她似乎是有所畏惧，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而使得话音轻微颤抖。 “万魔王！”曼洛乌斯听后顿时尖叫起来。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心底里顿时涌现出无尽的惊恐和憎恨，他依旧记得自己的国家被灭亡时的惨状：血流成河、哀嚎遍野，大地支离破碎，地狱深处的黑色火焰像是毒蛇一样呼啸而出，无数城市瞬间被夷为废墟。.info[] 而那个声音酷似儿童的家伙似乎也有着同样的遭遇，他对此心有余悸，甚至晚上做恶梦时都会惊现当时的恐怖情景。虽然平时嘴上发表着对万魔之王的不屑言词，但是心里却由衷地惧怕那个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哈德兰对此却不以为意，他根本没有把这个打败了两位地狱之王的新任魔君放在眼里。 “他的姓氏你应该记忆犹新，那就是北风。”议长迫使自己平心静气地说道。 哈德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这个姓氏的一切信息，他忽然惊呼：“北风？天魔王格里克斯塔的后裔？” “没错，当初格里克斯塔背叛了我，背叛了整个光影议会，也就是现在我们暗骨议会的前身，于是我决定亲手除掉他。我觉得单纯杀死格里克斯塔并不能让我宣泄心头之恨，所以就杀了他的全家，却唯独没有找到天魔王的幼子。”议长的话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残忍，她在语气中流露出无限的遗憾和悔恨，“其实我一直在内心中深感自责，我不应该迁怒于格里克斯塔的家人，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那是他活该，虽然那时我还没出生，但是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的。”一个声音低沉而粗缓的男子安稳道。 曼洛乌斯则对着那个家伙警告说：“法尔肯，你也最好小心点，我听说龙族帝国派遣了两万大军准备渡海支援贝利卡的精灵们，两万精英龙骑士可不好对付呢。” “那又如何，我早就收买了海盗，而且杰根大陆通往北克利亚大陆的必经之路上还潜藏着一个危险的魔鬼，那家伙会帮我解决很多可恨的龙族人。”法尔肯丝毫没有在意，他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得足够充分，即使龙族军团的全部主力都来到贝利卡王国，自己也不会退缩半步。 “哼，希望如此吧，如果你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和提尔克斯随时乐意施与援手。”曼洛乌斯狞笑起来。 法尔肯并未对此做出明确回答，他深知恶魔们都是一群言而无信的小人，是不分敌我的，冒然将失去领地的厄运之王曼洛乌斯和灾祸之王提尔克斯召唤至自己的国家，那样无异于引狼入室。 “嘿嘿嘿……”哈德兰幸灾乐祸地狂笑不止，他根本没有心思去听法尔肯和曼洛乌斯的对话，而是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关于天魔王格里克斯塔的事。他无法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对于他而言，格里克斯塔当时与自己棋逢对手，他是趁着对方被议长重创的时候偷袭得手的，并未公平地决一胜负。对此他一直备感遗憾，而如今天魔王的后代重新崛起，他仿佛又找到了能够令自己兴奋起来的目标。 “对了，哈德兰，你也是他的仇人呢……”议长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她觉得过去的某些时光值得回味，然而想到现在暗骨议会所面临的险境，这个女人心中的恨意又被呼唤而醒，“但是我的复仇计划尚未完成，古丁斯坦和巴纳赫德尚且活在人间，我怎么能够比他们先死呢！” 第九章 黑暗精灵（一） 托尔依靠心灵力量将奥奇等人送到了那座云雾缭绕的海岛上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登岛之后，他首先用圣菲尔眼观察附近的情况，确认安全以后才允许伙伴们深入岛屿腹地继续探索。护国主发现这座海岛的边缘地带并非沙滩，而是布满怪石嶙峋的岩质海滩，这说明它才刚刚形成不久，因此海水并未将岸边的礁石打磨成细沙。而且岛上到处残存着魔素的痕迹，表示该岛的形成与恶魔或者亡灵密切相关。虽然这里林木茂盛，但是浓雾笼罩之下的远山和密林总是带给金发少年一种神秘莫测的怪异感觉。 想到这里，光芒之翼内心的不安情绪便成倍袭来，他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气森森的破地方，然而在尚未找到让船队脱离该海域的办法之前，他必须留下来把真相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众人不敢分头搜索，因为谁都无法预言这座被幻术所隐藏的岛屿上究竟存在着何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和危险。他们横穿海滩，跨入深林，踏着地面上日积月累的厚厚的腐叶继续前行。深林中受到大雾的影响，空气潮湿而沉闷，岸边吹来的海风似乎根本无力驱散此地浓雾。各类乔木粗壮而笔直的主干指向天空，宽展的叶面上积攒着露水，并不时有水滴滑落下来。 男士们对此并未感到不适，尤其是习惯了风餐露宿的希尔和慈郎更是颇为享受。然而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就不同了，一旦有露珠从领口滴进衣服里面，她们就立刻万分紧张地拉开各自的长弓，搭上利箭，对准树林上方。 托尔为两位精灵的大惊小怪而感到疑惑和不解，他以前就听人抱怨说精灵的谨小慎微和他们的永恒生命同样出名。那时少年还觉得这是人们夸大其词，但是现在看来，用谨小慎微来形容这群诞生于水中的生灵真是再也贴切不过了。虽然对于精灵们的脾气不敢苟同，但托尔还是将自己的绅士作风悄悄地展现出来：每当有露水即将滴到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身上的时候，他就会用意念力将那些水滴弹开，而两位白精灵姑娘则对此毫无察觉。 慈郎一路上不停地抱怨，他不满团长根本没有征求自己的意见，便把自己强行带到这个充满诡异气氛的鬼地方来。东方人的喋喋不休最终招致了希尔和卡尔的愤怒，他们俩把慈郎吊在树上足足半个小时，才让这个废话连篇的家伙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莉可瑟丝一边走，一边拔出银色小匕首在树干上刻下三角形的标记，她这样做是为了保证在返程的时候不致迷路。这位精灵游侠是个细心的女孩，善于观察和思考，高瞻远瞩，走一步看三步，肩头用来系扣披风的彩虹绶带便是精灵王对她的最高褒奖在贝利卡王国享有彩虹绶带荣誉的七位密林游侠当中，莉可瑟丝最年轻，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位健在的勇士。 可是托尔对此仍不能放心，他总觉得自从踏入这片森林以后，就有一双眼睛一直躲在暗中盯着他们。尽管异样的直觉令少年心事重重，可是既然连身为精灵的兰蒂格瑞丝都未曾察觉，他也就没说什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沿途散播下许多无形无影、无色无味的魔力坐标，这样即使莉可瑟丝刻在树上的标记被别有用心的人抹去，他们也不会迷失方向。 经过半个小时的跋涉，这支探险小队在深林中找到了一条小溪，其中居然流动着清凌凌的淡水，于是众人纷纷饮水解渴。随后他们沿着这条小溪逆流而上，翻越高峰，跨过山冈，寻根探源。这时光芒之翼另有发现：愈是深入该岛，空气中弥漫的雾气就愈加稀少。当大家来到雾气消散、视野开阔的地方的时候，托尔已经基本断定这里就是海岛的中心地带了。 在继续向前行进了一小段路程以后，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座气势宏伟的古堡，它坐落于湖畔，背靠峭壁，面朝森林，周围是则一片广阔的草地。斑驳的灰壁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墙皮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粗糙不均的质地，仿佛老年人头发稀疏的脑壳。好在上面有无数蔓藤类植物为其多多少少遮掩一下，它们分布在那些光秃秃的墙壁上，使之重焕生机。 “简直太神奇了，这就是所谓的世外桃源吗？”慈郎看后不禁惊喜地大叫出声来。 “呵呵，世外倒是真的，不过我可没看见什么桃树。”希尔冷嘲热讽道。显然他并不清楚这则源自于东方的古老成语的真正含义，只是单纯从字面上加以理解而已。 慈郎却没有嘲笑同伴在这方面的知识的贫乏，黑发少年固然有些懦弱，但是性情和善而宽容，很少针对别人的言论斤斤计较，他摸着自己的脑袋笑了笑，然后不再言语。 这里的景致虽然赏心悦目，可是托尔全然没有对此加以评论的兴趣，他感到空气中密布的魔素浓度越来越重，因此警惕性也提高到了最敏感的程度。 这时奥奇指着远处那座古堡，向托尔提议说：“我们是否要去拜访一下这里的主人？你看，城堡的墙体虽然老旧，但是刚刚经过加固，这说明里面有人居住。” 托尔静下心来考虑一会，最终只得点头同意。联想到刚才那种被人监视的感觉，他总觉得生活在这座岛上的人对自己和同伴们不怀好意，然而若是不进入古堡里面一探究竟，又别无他法。 带着这种矛盾的复杂心理，托尔带头敲开了古堡的大门。从里面探出头来的是一个面容臃肿的中年人，看他身着燕尾服，头戴高礼帽的妆扮，像是贵族人家的管家。 第九章 黑暗精灵（二） 中年人打量着托尔一行人，神情既紧张又充满敌意：“你们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于是托尔如实相告，并恳请谒见古堡的主人，以便询问让舰队脱身的方法。 “请稍等片刻，我回去报知主人。”说完管家便关上了大门。 托尔回忆着那个管家的言行举止，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然而他总是感到这个家伙有些与众不同，但是具体有哪些地方存在疑点，他却总结不出来。 慈郎畏畏缩缩地趴在门缝前朝里边窥视了半天，然后对同伴们说：“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很奇怪，我总觉得有些不妙，咱们还是走吧。” 没有人在意慈郎的话，他们都不认为这座古堡有任何疑点，其实就算遇上危险，凭借大家的能力和身手，也足以应付自如，这才是他们无所畏惧的原因。 不久过后，那个神神秘秘的管家再度现身，这时他不再仅仅将大门敞开一条缝隙，而是发动多名佣人齐心协力完全推开了大门。同时他还带了古堡主人盛情相邀的好消息。 于是在这位管家先生的引领下，托尔等人走进城堡内部，他们发现里面并不像城堡的外在风格那样，带人以气势磅礴的观感。(..info)而是空空荡荡的，好像很久没人住过一样，甚至空气里面隐约飘荡着发霉的味道。 穿越迷宫般的走廊，管家带着几乎已经晕头转向的客人们来到一间稍显气派的大堂里面，这儿似乎是古堡主人平时进餐的餐厅。 一名身材硕壮的老人端坐在一张又长又宽的方桌末端，双手分别握着刀叉，正在费力切割餐盘中的一小块烤牛排。这位老人看见托尔等人走了进来，于是放下手中的餐具，摘掉别在领口上的餐巾，笑着打招呼说：“承蒙光临寒舍，鄙人备感荣幸。这里或许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换到别处去吧。” “很抱歉打扰了您的用餐，我们来自杰根大陆，船队因为受到岛上的磁场影响而进退两难。想必这些年来应该有不少遇险的航海者向您请教过类似的问题，请问先生，您知道我们应当如何脱身吗？”尽管对此地不太抱有好感，托尔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得委婉一些，生怕引起对方的不快。 “您太客气了，我看各位的打扮，不是军人便是贵族，我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小子爵，如何承受得起呢？”老人脸上露出惶恐的笑容，顿时让托尔等人的紧张感一扫而空，“说到这里的磁场，很遗憾，我是因为家乡爆发战事才不得已逃至此地养老，来到这里才不过三年，对岛上的环境尚欠了解，所以……” “哦，没关系，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对您的合作表示感谢，那么我们就不便在此打扰了。(..info)”奥奇向对方鞠躬致意，然后准备离开此地。然而他却没有观察到托尔此刻的神情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等等，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有没有吃过早餐，我这里备有一些点心，略表心意而已。”古堡主人指着餐桌上摆放的几盘糕点，诚恳地说。 “哇，老先生，谢谢您啦，整天在船上吃那些粗糙的面饼，我的肚子到现在都咕咕直叫呢！”这时慈郎已经完全没有了戒心，说完便伸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蛋糕，准备向嘴里塞去。 慈郎此举引起了大家的哄堂大笑，唯独托尔的表情显得异常凝重，谁也没有留意到护国主此时的双眼已经呈现出圣菲尔眼的螺旋型态，而这种可以看穿破何法术伪装的视界术早已让他洞穿了古堡的底细。 “不能吃！” 托尔的高声吼叫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慈郎双手一颤，手中的蛋糕掉落在地上。慈郎生气地鼓起腮帮问道：“为什么不能吃？” “大家都看着我的眼睛！”托尔命令道。 虽然不明白护国主的用意，但是伙伴们出于信任，纷纷照做无误。这时托尔的眼球又发生了变化，瞳孔从先前的双纹螺旋状逐渐扭转、断裂为五枚晶体形态的颗粒。与此同时，与托尔相对视的其余五人的眼睛也产生了同样的变化。发生改变的不仅仅局限于瞳孔，他们甚至和托尔共享了同一个视野。 随后光芒之翼再将圣菲尔眼转换回螺旋眼的形态，周围的景象自然还原出了真实面貌：他们身处的古堡只不过是一片废墟中的残垣断壁而已，这座可以称之为餐厅的房间也不过是废墟之中一个露天的角落。餐桌倒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可惜却是一张缺少一根桌腿的废旧家具，盘中盛有的食物也早已发霉，甚至寄生出令人作呕的蛆虫。废墟中歪斜地躺着许多人形尸骨，很显然在这之前已经有人遭遇了不幸。 “该死！真恶心！”慈郎迫不及待地扔掉手中的“蛋糕”，就在几秒钟以前，他还打算将其吞进嘴里去呢，想到这里，亚秦人不禁感到反胃。 众人环顾四周，那名古堡的主人和先前所见到的佣人们都已人间蒸发，很难想象这里不久之前还是富丽堂皇的另一番景象。 “天呐，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年月什么事都说不准了，不是吗？”奥奇注视着面前的景象，惊讶地合不拢嘴。 托尔遗憾地摇了摇头，开着玩笑说：“你现在借助的可是我的眼睛呢，奥奇老兄。” 众人只好走出废墟，他们按照原路返回，结果发现所经之处的树木上全都刻满了三角形的标记，很明显这是被人动了手脚，意在混淆视听。不过幸亏托尔做足了充分准备，他沿路播下的魔力坐标没有被敌人察觉，因此大家得以借此返回岸边。 走出丛林，回到海岸边之后，兰蒂格瑞丝由衷地松了口气，她拍了拍托尔的肩膀，向对方伸出大拇指：“托尔，真有你的，幸亏你有先见之明，否则我们恐怕要被困在大山深处了。” 第九章 黑暗精灵（三） “那座古堡还可以理解，可是里面的活人都到哪去了？难道这也是幻术？”希尔问道。 “这些已经无关紧要，我们应该尽快回船上去，这里让我感到瑟瑟发抖。”慈郎夸张地装出害怕的样子，事实上一想到手中那只爬满蝇蛆的“蛋糕”，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时岸边的浓雾越来越密了，而且其中隐隐约约透露着敌意。托尔和两位女精灵很快就察觉到了此番异象，于是纷纷提高警惕。更为厚重的雾气是从山里飘荡过来的，其中隐隐约约夹杂着人们的哭声和叫声，听上去更加令人不寒而栗。众人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背靠背围列成一个圆圈，然后纷纷拔出武器。 望着奥奇手中火光四起，慈郎还以为自己的同伴受到了袭击，他急忙大声提醒奥奇，并试图为对方扑灭火苗，却看到一柄赤红色的宽剑从熊熊火焰之中赫然升起。这把大剑燃烧着与剑身同色的烈焰，钢铁锻造的剑刃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使得其他人顿时感受到无尽热浪层层袭来。不过手持此剑的奥奇似乎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好像这把火焰神剑就是自身一部分。 托尔感觉自己被灼热的气浪熏烤得难以呼吸，于是连忙后退几步，与奥奇拉开距离，情况才有所好转。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感叹说：“五百年后，炙炎使者终于又重现人间了呢，看来我们的炎神先生已经彻底苏醒了。” “如果不想受到波及，就离我远点。”奥奇向兰蒂格瑞丝等人发出警告。后者随即站到托尔身后这里光芒之翼最了解奥奇，所以相距多远便可保证不受高温的伤害，只有他才说得准。 龙族宰相脚下的大地已经被滚滚热流所烘干，土壤龟裂，噼啪作响，甚至发出微红色的光芒，说明炎神周围的气温已经达到了上千度。奥奇抬头望着从深山密林里飘来的大团浓雾，神情骤然凝重而严肃。 雾气弥漫至海滩旁边便停下了脚步，它缓缓散开，从中走出一名身穿重型铠甲的骑士。这位骑士**的战马无影无形，只有凭空漂浮起来的全套马铠和坐具，好像一只鬼魂。幽灵战马的主人全身都笼罩在黑色铁甲的保护之下，防护措施做得十分到位，堪称万无一失。这个人左手提着外侧表面雕满葡萄藤花纹的银色圆盾，右手握紧锤头为一张痛哭涕零的人脸的链锤，铁盔上的尖角则挺拔地昂向天空。 奥奇手握炙炎使者，剑锋对准面前的不速之客，质问道：“岛上的幻术矩阵就是你搞的鬼吗？” 来者并未答话，只是听到海风从颈部的缝隙灌进他的铠甲，在里面发出号角一般的回响，仿佛整套铠甲里面是中空的一样。 “哼，看来只能以武力逼你开口了。”奥奇对自己充满信心，说完便举起大剑冲向敌人。 重甲骑士首先以圆盾正面挡住了奥奇的劈斩，接着便抡动链锤扫向对手的脑袋。奥奇同样灵活敏捷，在剑术领域颇有心得，俨然超越一般职业军人的水准，更不像一位脱下军装，坐在办公室里替政府埋头苦干了数百年的文职官员。他弯下脖子，侧着脑袋避开了来袭的锤头，然后全身爆发出熔岩一般的热流，险些将自己的敌人化为灰烬重甲骑士再次依靠那面结实的圆盾隔开了火焰和高温。 两个人实力难分高低，来来回回疯狂地纠缠了一个小时，形势却仍然不甚明朗。在这期间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一度试图暗中放箭以帮助奥奇制服敌人，却被托尔三番五次地挡了回来。因为护国主深知炎神在专心作战之时眼中只有敌人，没有同伴，而且对龙骑战士而言，以多欺少的取胜之道是最不光彩的手段。 “可是如果放任不管，最终的结果一定是两败俱伤。”莉可瑟丝对此颇感担忧。 慈郎早已对这块鬼地方感到胆寒，从而心生厌倦，他也趁机力劝：“对对对！人多力量大，我们还是尽快解决这家伙，回到船上去吧。” “托尔，请你相信我的箭。”兰蒂格瑞丝奋力拉开长弓，银光流离的能量箭已经搭在弦上，蓄势待发。 护国主用手轻轻地压下了精灵公主那已经伸平的细长而光滑的手臂，他从容不迫地微笑这解释说：“我当然信任你那百发百中的神箭，可是与其如此，倒不如请你相信奥奇，相信我们元素部队的队长。他可是龙魔战争时期八大龙骑将当中硕果仅存的一个，也是目前龙族帝**界之中无人能够超越的顶峰。” 听到托尔这番信誓旦旦的保证，兰蒂格瑞丝终于松开了扣紧弓弦的手指，她将神弓挎在背后，然后静静地注视着战场之上愈战愈勇的奥奇。 片刻之后，托尔的话终于应验，奥奇一剑斩断了敌人手中栓绑链锤的铁链，趁对手惊愕之际，连同头盔一起砍下了对方的脑袋。 在旁边观战的希尔和慈郎不禁高声喝彩，而两位精灵则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托尔不认为这值得庆贺，因为他发现敌人颈部的伤口内并未喷溅出鲜血，于是诧异地走上前去查看情况，结果却让他瞠目结舌倒下的铠甲之中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尸体存在，只是一副铠甲而已。 这时少年还发现了更加古怪的事情：奥奇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神显得既惊愕又呆滞，他满头大汗，仿佛正忍受着无法想象的酷刑。 “老兄……奥奇！你怎么了？”护国主使劲摇晃着龙族宰相的肩膀，可是对方仍旧无动于衷，仿佛灵魂早已脱离了这副**，投向未知时空的怀抱。 就在托尔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奥奇突然倒提炙炎使者，猛然刺入自己左腿。剧痛使得炎神清醒过来，同时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满脸汗水也瞬间化作白雾蒸发于无形。 第九章 黑暗精灵（四） 托尔疑惑地拍了拍奥奇的肩膀以示慰问，然而他的手掌刚刚接触对方的衣服，便被同伴身上惊人的温度烫得缩回手来。他突然意识到，炙炎使者刺入体内以后，烈火融入了鲜血，使其全身血液顿时不休，所以外人是绝对不能随意碰触的。 “真可怕……那家伙……是使用幻术的行家……这座岛屿上的幻术恐怕都是她的杰作……”奥奇难忍疼痛，因此说话显得断断续续。 托尔留意听到奥奇口中的是“她”，而不是“他”，故而判断奥奇刚才肯定中了敌人的幻术，并在幻觉之中见到了施术者的本尊，所以才不得已利用剧痛令自己清醒过来。 就在光芒之翼忙于思考种种奇怪现象的时候，散落在地面上的铠甲居然又重新拼接着站立起来，它捡回头盔，然后安安稳稳地戴回空空如也的脖腔上面。 少年确信自己已经同样在不知不觉地中了敌人的幻术，他想到如果与面前这副空铠甲继续打下去，只能是空耗体力。于是护国主犹豫不已，难以决定自己是否应该也像奥奇那样通过制造疼痛来摆脱幻境的束缚。望着步步逼近的敌人，他从腰间拨出随身佩带的龙晶匕首，这是临行前凯瑟琳偷偷送给自己的宝物，据说可以令持有者驱散邪灵，松弛心魄。(..info)他权衡了很久，眼看对手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于是狠下心肠，举起匕首朝着自己的大腿扎去。 就在匕首刺下去的一刹那，托尔感觉一双细嫩的手掌拍在自己肩膀上，另外两只相对粗糙一些的大手则死死地攥住了他那握刀的手腕。他感觉自己顿时清醒了许多，面前那副黑色的骑士铠甲也重新散落回地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少年左顾右盼，发现拍打自己肩膀，从而使他摆脱幻术的是慈郎，而希尔则及时上前阻止了自己的自残行径。护国主面露感激之情，连忙道谢：“多亏了你们，否则我恐怕要在一周之内拄着拐杖走路了。” “这次的敌人很棘手啊，你不知道对方将真身藏在哪里，意念力根本派不上用场，幸好我还多少懂得一点专门用来破解幻术的小窍门。”慈郎眯起眼睛笑嘻嘻地回答说，在了解到对手的伎俩之后，他一反常态，脸上怯懦的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以后有机会再向你请教吧，现在优先解决对手。”托尔从手中抽出了无名剑，不过这对于他而言只能壮壮胆气而已。 没想到这个举动引起了慈郎和希尔的惊叹，对于从未见过此番奇观的人来说，能从体内拔出武器的确令人难以置信。不过随后他们便回复平静，希尔竖起耳朵倾听那些回荡于空气里的飘渺声响，并试图从波涛澎湃的海潮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中过滤出最细微的杂音。慈郎则屏息凝视，他在调解体内气息，这是流传于亚秦武士之间的独特心术，既可用于实战，亦可强身健体。 看到两位战友如此专注，托尔不方便开口询问他们究竟有没有找到敌人的真身，只见慈郎陡然睁开双眼，向森林里疾突而去，宛若一道闪电。而希尔也有所察觉，他展开披风，活似起飞的蝙蝠，在森林上空掠过，眨眼间便跟随慈郎扑向同一个方位。 激烈的打斗声随之响起，托尔只能透过迷雾看见森林中的树木成排倒下，空中立即腾起沙石和烟尘，令本就能见度极低的视野更加模糊不清。兵器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仿佛轰雷巨响一传千里。不久之后便有一个女人手持断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从林中逃窜出来。这是一个罕见的黑暗精灵，她的皮肤属于黑暗精灵部族中更加稀有的紫黑色，此种肤色在黑暗精灵的社群之中往往会受到歧视，因为只有白精灵和黑暗精灵交配以后生下的孩子才会拥有紫色的皮肤。 托尔发现那人慌不择路，只顾注意身后的追兵，浑然不知狡猾的光芒之翼已然横拦在她面前。 哼，来得真是时候！ 护国主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战机，迅速贴进那个黑暗精灵。这时对方已经注意到了托尔的存在，她赶紧对托尔施展幻术，却没想到自己在与龙族少年相对视的时候，反倒中了对手的幻术。 托尔那双黄澄澄的瞳孔里面旋转着纹路清晰的五芒星图案，这是他向来少用的一种圣菲尔眼，名为妖星之瞳。凡是与这双眼睛有过视觉接触的人，都会被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惊慌所困扰，久久无法摆脱。光芒之翼不清楚这名黑暗精灵到底看见了什么，但是从对方那惶恐的表情来看，妖星之瞳的效力已经发作了。 黑暗精灵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她那娇弱的身影使得托尔不觉泛起恻隐之心，他将手掌轻轻地盖住女精灵的双目，然后口中念起咒语，一股平和而温暖的力量便随之注入对方心扉之间。 很快，黑暗精灵从噩梦中醒来，身上的伤口也迅速愈合。她望着托尔，心情十分复杂，但是害怕自始至终占据着主导，使之不敢言语。 “沙沙，尤劳克利亚，泽迪帮尔？”托尔用精灵语问候道，意思是“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很显然，精灵并未想到面前这个人类模样的少年居然能够讲出一口流利的安多哈姆语，自从她漂流至此以后，便很久没有听到这种熟悉而亲切的母语了。这让她想起自己阔别多年的家乡、父母和姐妹，心中愈感酸楚，眼泪便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这时反而轮到托尔不知所措了，他首先思考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确认无误以后还是找不出导致对方啼哭的原因。片刻稍后，奥奇在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赶了过来，希尔和慈郎也从森林之中折返而回。他们望着这个默默地哭泣着的黑暗精灵，同样拿不定主意。 第九章 黑暗精灵（五） “这小妞儿本事不错。（..info无弹窗广告）”卡尔吐了一口唾沫，里面混含着鲜血，看来他在刚才的激战中被打破了嘴巴。 希尔色迷迷地打量着对方，发现这个女性黑暗精灵身穿用兽皮粗略缝制的背心和短裙，迷人的曲线暴露无遗，心中不由得动了歪点子：脸蛋很标致，身材也够火辣，抱到床上一定很带劲儿…… 此时托尔则留意到慈郎左眼眉骨上方留有瘀紫，而且已经高高肿了起来，他立刻猜到一定是东方人对黑暗精灵穷追不舍，因而被狠狠地揍了一拳。于是护国主故意略带调笑意味突然问道：“嗨，慈郎老弟，你眼眉附近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慎撞到树上了？” 慈郎听后不禁无奈地跺着脚吼道：“都是这家伙害的，该死的泼妇！” 话音刚落，黑暗精灵便仰起她那张娇丽动人的面庞，眼神之中的愤怒不言而喻：“别以为我听不懂通用语，亚秦猪。” “哈哈哈……”大家全都笑了起来，唯独慈郎的脸色既无奈又难堪。 这时托尔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精通幻术的女精灵，他发现相比于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这名黑暗精灵穿得十分暴露，仅仅用兽皮制成了无袖的上衣和短裙，遮住了必须加以掩盖的身体部位，其余之处均无遮挡，甚至还没穿鞋子，从而露出了四肢细腻而柔滑的肌肤。她的耳朵上挂着一对由黑曜石制成的耳坠，脖子上缠绕着由野兽牙齿编排而成的项链，显得野性魅力十足。 更加令护国主吃惊的是，他在黑精灵女孩的右手手心中央，居然无意中看到了一枚融合于皮肤之中的环形黑色太阳印记。这个重大发现令托尔险些惊呼出来。少年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内心的震惊和兴奋，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能够比结实新同伴而更令自己备感鼓舞的了。随即他搀扶着女孩站了起来，并将自己的右掌翻过来给对方看。 在瞧见托尔手心里如出一辙的末日烙印以后，黑暗精灵同样惊讶得难以言语。而这时希尔和慈郎也相继翻开右手的手掌，相同的标记同样历历在目。 “你、你们……”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简直无法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离奇的怪事。就连久经风雨的奥奇也深感震惊，他们认识托尔很久了，虽然知道对方手心中央留有奇怪印记，可是从未在别人身上看见过相同的符号。 “这预示着什么？”奥奇问道。 “嘘，这是秘密……”托尔神秘兮兮地回答说，接着他将目光转到黑暗精灵的身上，“尊敬的小姐，我们可以带你离开这片荒凉的鬼地方，不知您是否愿意登上我们的船只？” 精灵稍有犹豫，如祖母绿一般的双眸闪烁灵动，目光从托尔身上飞速转移至奥奇脸上，然后再迅速掠过身边每个陌生人，像是受伤的猎豹一样对周围这些救助者既充满感激又抱有警觉。 托尔很清楚黑暗精灵有何打算，为了稀释对方的疑心，他马上开口承诺：“小姐，这完全出于您的自愿，我们不会有所强求。” 龙族人的解释如同甘霖湿润久旱的大地一般及时打消了黑暗精灵心中的疑虑，她终于点头同意登船离岛，这就意味着围绕于海岛附近漫无边际的大雾也将随之消散。 见对方点头表示应允，托尔自然喜出望外，认为如此一来所有问题便会迎刃而解，于是他笑着向对方递出右手：“我叫托尔，托尔爱华德尔，或者也可以称呼我为光芒之翼。” “梅迪丝暗月之痕。”女精灵毫不避讳地与托尔握了握手。 “月痕啊……多么赋有诗意的名字。”慈郎听后不禁发出感慨。 “先别管这个，慈郎先生。”奥奇摇了摇头，然后问梅迪丝，“你可以消除这座海岛周围的磁场和迷雾吗？我们的舰队被它困在海上寸步难行” 梅迪丝遗憾地摇了摇头，她带给奥奇一个不幸的消息：迷雾虽然是她精心布置的幻象矩阵，可以随时驱除，但是磁场并非自己的杰作，自己无能为力。 众人听后无不大失所望，最感到忧心的莫过于托尔和奥奇，这两位身兼重任的远征军统帅意识到，如果届时军队无法按时登陆，导致精灵王国土崩瓦解，那么他们将成为祖国人民不可饶恕的罪人。 就在二人心灰意冷之际，梅迪丝却又带给他们新的希望：这座岛屿在以前的航海图上并没有被标记出来，这表明它是近期才浮上海面的。而梅迪丝在乘坐商船准备从海上返回故乡的时候遇上了飓风，船上只有她一人侥幸逃生，并被海浪推上了这座小岛。她之所以利用幻术隐藏这座海岛，只是试图诱使其他船只搁浅在此，从而带着自己离开此地，返回故乡。而古堡废墟里发生的事，也只是童心未泯的精灵姑娘搞的恶作剧而已。另外，她还向光芒之翼传达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这座海岛的抬升很可能和埋藏在该地的一件古代神器有关，周围磁场的异常变化也与之密不可分，而她则很乐意带领托尔找到那件神器，从而帮助龙族舰队脱困。 第十章 初战告捷（一） 今日已经是出航以后的第十二天了，愈是接近目的地，托尔的心情就愈加忐忑，他隐约觉得未来几天将发生接二连三的激战。不过年轻的护国主同时又对自己领导的同样年轻的部队充满信心，毕竟这是一支囊括了龙族帝国三大王牌部队在内的精锐之师。 而且就在一周之前，光芒之翼正式接纳黑暗精灵梅迪丝加入末日旅团，并在对方带领下找到了埋藏于山洞之中的古代神器，正是它扩散出来的巨大魔力改变了海岛周围的磁场分布。光芒之翼永远无法忘记自己第一眼见到那件神器时的感觉：那是一柄护手上镶有黄晶玉的锯齿状短剑，它插在年代久远的黑曜石基座上，似乎正在等待向人诉说自身悠长的历史。托尔等人进入山洞以后，原本黯淡无光的短剑立即释放出柔和的光线，它们充斥着整个洞**，将黑暗驱散，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神器之中延伸出一种古老而宁静的力量，它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原始的存在隶属于造物主的神力，更犹如一曲华丽的乐章，将聆听者的心扉打开，弭除其中的邪念与污垢…… 就这样，光芒之翼带着它回到了船上，海岛附近的磁场便随即消失，于是舰队重返航线，乘风破浪直奔目的地而去。 最近一周海面上的风浪逐渐变大了，巨大的运兵船随着波浪时起时伏，毫无规律可循。虽然知道这是迦林开始呼唤风暴的前奏，但是晕船对于托尔来说还是无法容忍。他难以忍受船舱里沉闷的空气，于是甲板和舰桥变成了最容易找到他的地方。 中午托尔食量不佳，只咽下两个苹果，他便百无聊赖地来到甲板上，背靠船舷内侧的护栏坐了下来，懒散地望着乌云重重的天空。一个浪头打过来，碎起的浪花冲上甲板，溅了托尔一身。少年立即站起身来指着船长室的方向咒骂了几句，他觉得迦林明显在和自己过意不去，偏偏挑在这种时候加强呼风唤雨术的威力。 这时天空中飘下了细雨，托尔意识到这是飓风即将到来的前兆，同时说明迦林的施法逐显成效，也表明龙族舰队距离北克利亚大陆越来越近了。 飓风能够将海边升腾的雾气一扫而空，没有了海雾的遮挡，敌人就会更容易看清船队的走向，从而误以为龙族人将在哈纳斯海滩登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迦林必须把握好飓风登陆的具体时间，以便让龙骑士们伴随风暴潮一同席卷莱维慕斯海滩。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计划成功，驻防莱维慕斯海滩的狮鹫帝国的军队将面临一场血淋淋的暴风骤雨。 这时护国主注意到甲板上多了一个人的身影，她站在船头，身穿洁白的丝质风衣，外面披裹着深绿色的斗篷，领口系着银色束带，腰带上挂有珍珠和祖母绿。托尔知道这是兰蒂格瑞丝最爱穿的一套服饰，可是白精灵公主已经将其赠送给了新来的客人黑暗精灵梅迪丝。 其实白精灵的服装并不适合长期生活在地下世界的黑暗精灵，在托尔的记忆里，黑暗精灵无论男女都身穿紧身的皮衣，而且着装开放，不似他们的白精灵同胞那样典雅端庄。可是兰蒂格瑞丝的这套衣服穿在梅迪丝身上显得格外得体，好像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这或许得益于梅迪丝那独特的肤色深紫色的皮肤看上去既神秘又高贵，结合了两个精灵民族的优点。 与此同时梅迪丝也发现了托尔，她微笑着冲托尔点了点头，那神情是如此沁人心扉。 托尔不禁瞧得有些出神，等他反应过来以后，随即羞赧地还以微笑。他实在无法想象就在一周前还打打杀杀的双方如今居然成了朋友，这一点就像自己和卢恩的关系一样。少年不禁想起小时候父亲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时候生活就是这样充满变数，战场上的宿敌可能是日后的知音，曾经的兄弟却有可能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想到这里，护国主走向船首，向梅迪丝友好地问候道：“在船上住得惯吗？这艘船毕竟是军舰，不像商船的卧室那样舒服。” “没有问题，比山洞里强多了。”黑暗精灵点了点头，“没想到你们的目的地也是北克利亚大陆，也许你们还可以顺路到我的家乡去看看。” 托尔不觉感到好奇：“你的故乡是哪里？” “尤德别瑞斯卡，一个小小的地下王国。”提到这个名字，梅迪丝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忆，她脸上的表情既幸福又陶醉，好像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想念着自己的初恋情人。 可是托尔却为之深感遗憾，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对方实情：尤德别瑞斯卡已经在两年之前沦陷于神圣狮鹫帝国的铁蹄之下，一部分黑暗精灵背井离乡，逃往他处，更多的人则沦为奴隶。 于是托尔问道：“你背井离乡至少有两年了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可真奇怪！我外出已经有七年多了，十分想念家中的亲人呢，我的父母和两个妹妹……”精灵脸上的神情愈发沉醉了。 托尔不忍心打断对方，然而一切美好的幻想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总是那么软弱无力。他犹豫再三，终于将真相告诉了面前这位思乡心切的精灵姑娘。 “不可能……我们的国家虽然人口不多，但是大家都很团结，我们的战士足以抵御任何大国的侵犯！”正如托尔料想的那样，梅迪丝不相信他的话，而是以为托尔在向自己开玩笑。 第十章 初战告捷（二） “是真的……”托尔叹了口气，以表达自己对死难者无尽的哀悼，“神圣狮鹫帝国首先攻破了你们的矮人邻居们的家园，然后迫使那些矮人作为向导，仅用两周时间便吞并了尤德别瑞斯卡……现在他们正在向贝利卡王国进军，于是我们这些人便奉命前去支援我们的白精灵盟友。” “怎么会……”梅迪丝失魂落魄地望着家乡的方向，虽然那里仅能看到无边的大海和黝黑的天空，但是黑暗精灵仿佛看见了彼岸大陆上烽火狼烟、尸横遍野的战争景象。她开始相信托尔并没有开玩笑，并且陷入了沉默。 托尔不知自己应该如何劝解对方，他认为在这种时候，让梅迪丝独自冷静一下也许是件好事。少年仰望天空，发现乌云越来越浓，雨点越下越大。他轻轻地拍了拍梅迪丝的肩膀以示安抚，然后嘱咐对方不要着凉，便回舱休息去了。 黑暗精灵则呆呆地立在船头，即使不一会儿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她也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女孩孤独地望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眼神空洞且惘然，晶莹的液体沿着她的腮颊滚滚而下，却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第二天，舰队乘风破浪，终于在夜间赶着狂风暴雨靠近了莱维慕斯海滩，那是一座发卡型的浅水港湾，因为背靠莱维慕斯丘陵而得名。龙族军舰无法深入港内，只能在远离海岸的深水区抛锚停泊。 正如托尔设想的那样，敌人误以为靠近莱维慕斯海滩的军舰只是龙族军团用来迷惑他们的小把戏，真正的登录地点应该是一百五十公里以外的哈纳斯海滩。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现实情况与他们估计的恰好相反。 当三千多名火龙骑士借助风势，从军舰上呼啸飞来的时候，莱维慕斯海滩上的人类守军全都目瞪口呆。他们眼睁睁地望着漫天飞龙如同火烧云一般疯狂挤压下来，只剩下了尖叫和逃命的力气。 火光四起，浓烟纷飞，龙骑士们像飞蝗一样无情扫荡着敌军的阵地，任何坚固的工事在高温烈焰的摧残下都显得不堪一击。先锋部队仅仅用了不到一刻钟便夺取了滩头阵地，并开始追击四散而逃的败军。 望着眼前一边倒的战场局势，托尔颇感奇怪，他觉得即使人类军队无论如何酒囊饭袋，也不至于刚刚交手便丢盔弃甲、闻风而逃。于是他亲自坐上飞龙，盘旋于战场之上空视察情况，他隐约瞧见在敌方已经丢弃的阵地后方，升起了用来呼唤友军的橙黄色魔法烟火。若在平时这也许十分显眼，但是在此刻遍地火光的情况下，恐怕只有少数留心观察的人才能注意到。 战斗已经结束了，神圣狮鹫帝国的人不可能现在才发出救援信号，难道是我们的人？ 托尔心生疑问，便催使坐骑降落到那里。他很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段断裂的石墙上，左手拿着红彤彤的苹果正往嘴边塞，右手则习惯性地拨弄着一枚银币。这枚银币在他细长的手指之间来回翻动，就像在玩杂耍一样。 瞧见那人头戴猎鹿帽，身穿短风衣的打扮，托尔不由得挥手大笑：“喂，弹簧怪，你怎么在这里啊！” 那人抬起头来，帽檐下方露出了一张被烟火熏黑的胡须岑乱的方脸，眼中露出凶狠的目光。他马上将手中的银币收进口袋，然后上前揪住光芒之翼的衣领责怪道：“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看看你们那帮不长眼的龙骑兵，瞧瞧！瞧瞧！” 托尔这才发现对方的衣袖上焦痕累累，明显是被火龙口中喷出的烈焰给烧到了。他一边向对方赔礼道歉，一边说道：“卡尔老兄，先消消气。夜色已深，场面极其混乱，我们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你是自己人，所以难免出现误伤，我在此向你表示道歉。可是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啊？” 卡尔瞪着眼睛怒视光芒之翼，两条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你不觉得这场仗打得很轻松吗？那是因为我把负责指挥此处守军的将领偷偷干掉了！” “哦！原来希尔和慈郎所说的‘准备工作’就是指这个啊，那么我还真得感谢你呢，伙计。”托尔一下子全明白了：慈郎在从自己口中得知作战计划以后，便通过他那控制梦境的能力，在梦中将这些情况全部转告卡尔。卡尔则在这边伺机而动，挑在龙族军队登陆的时候才把敌军将领杀死。 想到这里，托尔心中不禁感动万分，慈郎、希尔和卡尔是末日旅团里最不服从调遣的三个家伙，虽然他们平时口是心非、飞扬跋扈，但在紧要关头还是时刻为他们的团长着想的。 于是托尔和卡尔共乘飞龙返回部队，这时奥奇已经命令骑士们在海滩纵深地带建立了营地。虽然奥奇已经多年没有带兵打仗了，然而从营地的建造和布局来看，炎神从未搁置过在战争领域的钻研军营修筑在两座山坡之间的洼地，外围立起两道临时木墙，其中前排高，后排低，两道墙体之间架上木板，分为上下两层。这样前排护栏高出的部分就成为护栏，木板上层可以安排士兵巡逻，下层可供士兵休息和储备武器。军营里帐篷的设置也严格按照标准执行，所有营帐两两相对，营帐周围和营区之间则挖下了排水沟。整个营区上空盘旋着十几条通体火红的飞龙，它们不断振动双翼上下翻飞，张开大嘴发出轰鸣的咆哮，同时偶尔会口吐烈焰，应该是奥奇派出去负责警戒和巡逻的哨兵。 托尔心中赞叹不已：炎神果然还是炎神啊。 最终护国主驾驭飞龙停在临时垒建的塔状龙巢里面，他将坐骑交给负责看管飞龙的驭龙手，自己和卡尔则找到主帅的帐篷，看见奥奇、希尔、慈郎、梅迪丝、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早已等候在里面了。 第十章 初战告捷（三） 兰蒂格瑞丝见到托尔，立即站起身来责怪说：“你总算回来了，大家担心得要命，生怕你出什么意外。（..info无弹窗广告）” 托尔只是淡然一笑，并未解释什么。他将卡尔向众人逐一介绍。当听到卡尔施泰罗因这个名字的时候，奥奇立即记起了传闻中杀戮无数的弹簧怪，再联想到那个专门取人面皮的无面人希尔，他不禁备感诧异，搞不懂托尔为何会和这些杀人狂相识。 希尔和慈郎见到老朋友自然无比欣喜，他们彼此拥抱，慈郎甚至唱起了故乡民歌以示庆贺。 这时梅迪丝提出她要暂时告别大家，返回自己的家乡探望亲人是否安全。虽然仅仅相处了数日，但是兰蒂格瑞丝、莉可瑟丝已经和这位黑暗精灵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她们有些依依不舍，纷纷予以挽留，可是梅迪丝依旧坚持己见。 在为梅迪丝送行的时候，托尔从掌心里拔出他们从海岛上获得的那柄古代神剑，并将其作为礼物送给了对方。起初梅迪丝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但是托尔最终以各种巧言雌黄的借口说服了女精灵，迫使对方带着这把剑踏上了归家的路。 送走梅迪丝以后，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忽感失落，她们开始变得闷闷不乐，不管托尔以何种笑话逗她们开心，二人始终难露笑脸。托尔了解两位女精灵的感受兰蒂格瑞丝是贝利卡王国的公主，而游侠莉可瑟丝则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她们对于贝利卡王国所抱有的深沉而真挚的感情是旁人难以体会的。而梅迪丝的故乡的遭遇不免让二人心生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情怀。 迦林一手制造的飓风已经登陆，迅猛的风势甚至将海滩上一些相对矮小的树木连根拔起，但是营地中搭建的帐篷依旧稳然如故，可见奥奇为了应对飓风的袭击早已颇费心机。 翌日清晨，肆虐的狂风逐渐平息，可是天色仍然灰蒙蒙的，像是盖上了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天空刚刚放亮，远方海天交接的地方便出现了一艘艘帆船的身影，那是迦林率领的主力舰队。他们完成了吸引敌人注意力、制造登陆假象的任务，从而胜利折返回来与先锋部队会师。 成群结队的龙骑士们从数十艘运输船中纷纷起飞，借助风力向着着海滩滑翔而来，如同群蜂出巢一般壮观，此时的景象完全可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他们在空中整齐地排成方阵，就像在接受检阅。同时运兵船上还放下上百艘体型较小的木船，那是用来运载步兵的登陆艇，其中就包括了宾修斯和他领导的龙战士团。 宾修斯、凯特、迪兰奈尔以及迦林相继靠岸，他们被托尔和奥奇亲自迎进帐中，并开始商讨下一步的军事行动。按照计划，光芒之翼决定由奥奇指挥第十九尖峰师向诺辛尔要塞进军；自己和其他人则随同第七碾压师直奔格拉沃尔一带，同雷德的两千黑龙军团会汇合；迦林则领导第四舰队返回杰根大陆，以便需要之时运送第二批援军到来。 分工明确之后，军队稍作整顿，战士匆匆吃过一顿简单的早餐便踏上征程。两路军队浩浩荡荡地驶向各自的目的地，其中龙骑士们驾驭坐骑在前方低空徘徊，既担当警戒工作，又负责沿途摧毁敌军哨站和关卡，避免敌人的耳目泄漏部队的动向。 大军在崇山峻岭之间穿梭，犹如一条巨大的蟒蛇，总会或多或少地留下爬行的痕迹。于是托尔命令士兵们分散前进，人与人之间保持至少五米的间距。而且每到地势开阔的区域，他就会要求每一名龙骑士带上一名以上步兵，等到越过该地区以后再将步兵投至地面。这样不但节省了时间，而且时断时续、杂乱无章的脚步令敌人派来的哨兵无从辨别龙族军团的方位。 龙族人是天生的勇士，这不仅由于多数人生来就具有学习魔法的潜质，更得益于他们惊人的耐力和体能。龙骑士们坐在飞龙上，固然行动迅速，然而即使是那些身穿铠甲、徒步而行的步兵，依然能够背负四十公斤左右的重物紧紧跟住那些翱翔于天空中的庞然大物们。 因为处于纬度较高的地区，整个北克利亚大陆正值冬末，漫山遍野的树木早已掉光了黄叶。其间也很少见到外出觅食的野生动物，即使偶尔会有飞鸟从树梢上飞起，也马上就会被飞龙群惊吓得缩回巢中。 托尔骑着龙兽行进在步兵队列的中央，他派人叫来第七碾压师的师长米歇尔少将，这是一位拥有多年实战经验的悍将，曾经长期驻守在贝利卡王国，为精灵王国数次击退了外族的入侵，在一年前才被拥有雷王称号的黑龙将军雷德替换回国。托尔对米歇尔十分敬重，不仅因为对方的资历比自己老道，更因为米歇尔是龙族战斗学院首届毕业生，自己父亲的同学。那一代学生个个出类拔萃，成就了龙族历史上多位赋有传奇色彩的战争英雄，虽然其中大多数人不幸罹难于五百年前的龙魔战争，但是所有幸存者都被授予了象征龙族帝国最高荣誉的金鳞勋章。 不一会米歇尔便骑着一条黑龙从空中盘旋下来，他两鬓白发斑斑，仿佛落上了一层雪霜。眼睛里无时无刻不绽放着精明的目光，凡是与之交谈的人都会被他的博学和宽善所折服。 托尔向这位老将详细请教附近地区的气候状况和地理条件。他虽然早就认定龙族帝国和神圣狮鹫帝国之间必有一战，因而时刻留意介绍当地环境概况的书籍和文章，但是从曾经在贝利卡王国驻扎过三十年的米歇尔口中得到的消息，显然比书本上记载的知识要实用的多。 第十章 初战告捷（四） 就在二人边走边聊的时候，一只雄鹰从天上俯冲而下，落在米歇尔的肩膀上。（..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他精心饲养的宠物，名叫极影，专门用来传递书信和侦查敌情。在占领莱维慕斯海滩以后不久，托尔便恳请米歇尔派这只猛禽带上信件飞往雷德的驻地，询问对方目前的局势，经过一夜不间断飞行，鸟儿终于带来了黑龙将军的亲笔回信。 米歇尔从极影的爪子上取下一张密封的纸条，他没有直接拆阅，而是恭敬地交到托尔手中。 托尔连忙伸开打成卷的纸条，他的目光迅速从上面掠过，然后脸上露出焦虑的神情。他瞧见宾修斯、米歇尔等人均向自己投来好奇的目光，于是拿起纸条念道：“我方断水缺粮，人员伤亡过半，速请支援。” “米歇尔叔叔，您怎么看？”托尔的第一反应就是向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虚心讨教，尽管他心中早有主张，然而多征求一分意见，总会有所裨益。 米歇尔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无可奈何地回答说：“我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外甥吗？心高气傲，又注重脸面，既然他情愿低三下四地恳求我们，这说明这小子现在的处境比信上说得还要危险。（..info好看的小说）” “既然如此，传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日落以前赶到格拉沃尔。”托尔随即下达了紧急军令。他挥起马鞭，狠劲抽打在坐骑**上，疼得龙兽张开鼻孔发出闷响，拔开蹄子向前狂奔而去。 于是大军便像煮沸的开水那样开始躁动起来，每个人都加快了步伐，他们并不是单纯因为长官的指令才有所行动，而是因为听说雷德将军处境危及，发自内心的急迫感驱使他们不顾劳累地拼命前进。 相对于世界上其他种族而言，龙族人的团结精神和民族认同感堪称典范，尤其是在面对外敌、急需风雨同舟的时候，这种世代传承的优秀品质便彰显无遗。这是因为他们长期受到外界的孤立和威胁，出于生存本能而诞生出来的强大意志。在龙族的故乡杰根大陆上，即使是最普通的农民，只要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同胞不幸落难，便一定会奋不顾身地舍身相救。[..info超多好看小说]托尔则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派人将雷德的遭遇在队伍里传播开来，战士们自然卯足了干劲准备解救同胞于水深火热之中。 军队行进如风，身边的山石和林木转瞬之间便远远地落在脑后，风景变化之快，犹如飞速更迭着的照片。沿途景色差不多均大同小异，唯独一处风光给托尔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当军队沿着连绵不绝的丘陵的脊线向东前进的时候，在一座山坡的背阴处望见了一条一直延续至视线尽头的断崖，这道深不见底的地堑笔直地南北铺开，横陈于龙族人眼前，仿佛天神的佩剑在地面上留下的划痕。事实上它的确出自神灵的手笔数十万年以前，万神殿众神曾经在此地与当时大地的支配者远古旧神们因权力之争儿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决战，万神殿在付出巨大伤亡以后获得了胜利，并由死亡天使亚兹拉尔用宝剑将五位旧神之一的黑暗帝君封印在此。而现今这条断崖据说便是当年亚兹拉尔把黑暗帝君钉死在这里时留下的裂痕。 回顾着这段惊心动魄的传说，托尔心中久久无法平静，他隐隐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旷世战争，或许在数万年以后，人们会讲述起光芒之翼托尔爱华德尔的故事，但是自己在故事里将会扮演死亡天使亚兹拉尔的英雄角色，还是会重现黑暗帝君的历史悲剧，至少现在看来还是一个未解之谜。 大家在赶路中度过了漫长的中午和下午，终于在日落之前到达了指定位置。血红的夕阳在薄云的陪伴下渐渐西沉，山丘和树木在余晖里留下斜长的阴影。天生敏锐的战斗直觉使得每一位龙族战士都预感到大战即将爆发，他们纷纷忙于擦拭身上明亮的盔甲，打磨自己锋利的龙枪，并渴望用双手舔舐敌人的鲜血。 托尔骑上米歇尔的飞龙升入高空，俯瞰远方。他并未发现雷德的军营，因为该地区丘陵连绵不绝，地面凹凸不平，由其在傍晚时分，许多低洼处被湮没在山体的阴影之中，很难看清其中的细节。 但是护国主看到在一座山丘的背阴处燃起了许多篝火，他运足目力，借助圣菲尔眼的鹰眼术看清了那里的详情。那里设置着一座阵地，外沿埋有木桩和石块等障碍物，内侧修建了许多箭塔，并不时有士兵来来往往。他们正在忙于搬运军用物资和拆卸各种防御工事，似乎准备转移。少年注意到这座阵地并不是面向自己这边的，而是对准截然相反的方向。看到阵地的帐篷上矗立的紫色狮鹫旗帜，他立即意识到这是敌人的阵地，恐怕是用来包围雷德的军队的。 “我看到正前方的山坳之中藏有小股敌人！命令部队，准备迎敌！”托尔向米歇尔命令道。 士兵们接到命令以后个个显得兴奋异常，士气高昂。龙骑士们将自己那粗重的龙枪竖向天空，低声唱起战歌。步兵们则迅速集结阵型，方阵中传来了利剑出鞘的铮铮脆响。 托尔从空中降落下来，将飞龙交还给米歇尔，转身跃上龙兽那坚实的脊梁，希望亲自指挥地面部队作战。他望向自己身后，看到宾修斯从土中召唤出了圣枪朗基克鲁斯，凯特扬起手中的十字战矛，迪兰奈尔自腰间抽出佩剑，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双双取下挂在背后的弯弓，希尔反复摩擦着双手尖锐的指尖，慈郎从宽大的衣袖当中掏出袖里剑，向来不屑于使用武器的卡尔则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人人都做好了战前准备。 第十一章 星夜驰援（一） 托尔从手中拔出无名剑，他示意旗手竖起象征远征军最高统帅的帅旗，那是一面金光灿烂的巨幅旗帜，上面画着一只长有六对天使羽翼的栩栩如生的飞龙。 就在帅旗竖立起来的那一刻，光芒之翼剑指远方，洪亮的声音随即响彻山野：“为了我们的同胞！为了先祖的荣耀，进攻！” 随着震撼天际的怒吼声，成百上千的龙骑士驱使坐骑于山坡阴影之中腾跃至空中，翱翔着、咆哮着俯冲向远处敌人的阵地。起初龙群只是如同涨潮时的轻波细浪一般，然而随着越来越多龙骑士和他们朝夕相伴的坐骑的升上天空，茫茫天际之中出现了一股真正的洪流。火红色的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亮斑，仿佛一个个都是太阳神的化身。 地面上的步兵也毫不逊色，他们拔开双腿始如疾风一般扑向敌群，甚至阵型始终紧密整齐，仿若一块钢铁。他们高举圆盾，金属表面同样折射出夺人心魄的光辉，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金色的海洋。 龙战士团冲锋在前，龙战士们张开背后的金属龙翼，借助气流产生的动力加快奔跑速度。宾修斯指挥他的部队首先瞄准了敌军阵地的左翼，那里与其他营区之间距离相对疏远，如果率先进攻这里，敌方必将慌忙驰援，从而有助于打乱对手的节奏。 托尔则指挥中路部队直取敌营核心，他的目标同样明确：击垮对方指挥部，如此一来，敌军便成了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则乘坐两匹雪白的独角兽跟随在光芒之翼的左右两侧，她们返回贝利卡王国不仅仅是为了帮助同胞驱散入侵的敌人，还领受了易卜森教皇的密令，负责保护光芒之翼的安全。 天空中的火龙们口吐烈焰，迅速烧毁了敌人设置在营地外围的木栏和石墙，从而使得地面部队得以轻松攻入阵地内部。托尔一马当先地脱离了大部队，直奔敌人中军。尽管天色渐晚，他还是凭借超越常人的视力发现了敌军指挥官的帐篷，因为那里飘扬着三面盾牌上刻着王冠的旗帜，通常只有神圣狮鹫帝国的高阶贵族才会使用。 光芒之翼的这个举动吓坏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位精灵，她们赶紧策马追上，然后用挽弓搭箭，逐一射翻阻拦在托尔面前的敌兵。（..info好看的小说）兰蒂格瑞丝的贝利卡神弓能够自动制造魔法箭矢，因此只要她拉动弓弦，就会有一名敌人应声倒地。银色的能量箭像流行似的刮过空中，在黄昏的暮色里留下一道道柔亮的光痕。 而莉可瑟丝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不一会她就发现箭袋里的箭矢都已用尽，便只好从背后拔出两把明亮的精灵剑，冲到托尔面前替他斩尽一切障碍。精灵人的宝剑不像人类铸造的武器那样外形笔直而份量沉重，他们从那些接受过大自然祝福的矿石之中提炼出稀有金属，用这种金属锻造的武器如同蝉翼一般轻薄，却比由精钢熔铸的战斧还要锋利。莉可瑟丝的宝剑上刻有像葡萄藤一般的植物图案，剑柄末端还镶嵌着闪闪发亮的蓝宝石，她在坐骑上挥舞双剑，虽然不断有神圣狮鹫帝国的士兵被斩断手脚，但是伤口上并未流出一丝血迹，这便是精灵剑的独特神力。 托尔赶上来与莉可瑟丝并肩而行，他一边将魔力注入无名剑，利用剑身产生的足以割裂空间的无形锋刃砍倒挡在前方的一整排敌兵，一边对莉可瑟丝夸奖道：“了不起，你的剑术足以抵得上三百个男人！” “似乎不止吧？”莉可瑟丝似乎嫌弃托尔对她的评价偏低，于是同样将魔力灌进双剑，同时形如幻影一般于四周乱舞。于是无数气流沿着双剑挥动的轨迹呼啸弹出，打翻了更多围拢上来的敌人。 托尔皱起眉毛笑着说：“一千个。” 这时护国主借助敏锐的听力发觉一枚利器正在向莉可瑟丝快速接近，其实精灵的听觉远远强于龙族人，但是莉可瑟丝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托尔身上，并未意识到危险已然悄悄降临。 “危险！”少年眼疾手快，舒展长臂将莉可瑟丝从她的独角兽背上抱了过来。 就在精灵游侠被拖离坐骑的一刹那，一片雪白色的圆盘从正前方撇了过来，将战马竖直着削成两半。托尔看到那个圆盘在砍死独角兽以后划着弧线返回它的主人手中，那家伙是一个身材精瘦却体格健壮的男性战士，灰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高高翘起的辫子，脸上布满冷漠的表情。他没穿任何甲胄，服饰风格也格外怪异：白色的长袍披在肩上，上面点缀着酷似星座的花纹。他袒胸露腹，饱满的肌肉呈块状分布在胸前和腹部。 看到那个年轻男子将飞盘一层一层地折叠起来，然后装进口袋，莉可瑟丝低声叫道：“天呐，那东西居然是一张薄纸！” “请留步，我并不想伤害你们，但是保护雇主是我的职责。”那个男人做出停战的手势，彬彬有礼地说。 托尔笑着摇头回答说：“这是战争，并非仇杀！谁也无法阻挡我的脚步！” “夸克，你们这帮雪狼雇佣兵果然不可靠，战场上哪有主动求和的！” 托尔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响起，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侧脸望向旁边，发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迎面撞了过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莉可瑟丝推到安全的地方，结果壮汉用肩膀顶在龙兽的肚子上，将少年连人带坐骑一齐顶飞出去。巨大的撞击力将龙兽的内脏挤得四分五裂，托尔则被远远地抛入空中，落下来的时候砸塌了一座用圆木垒建而成的箭塔。 第十一章 星夜驰援（二） “托尔！”莉可瑟丝和随后赶来的兰蒂格瑞丝见到此番情景不禁惊叫起来。后者连放三箭，将两名敌人逼退，前者则急忙跑上前去察看光芒之翼的伤情。 莉可瑟丝拼命扒开压在托尔身上的木头和碎砖，她瞧见对方胸膛里面深深地扎入了一根又粗又长的木桩，心中顿感绝望。她用力摇晃着龙族人的肩膀，轻声呼唤托尔的名字，希望对方睁开双眼。 护国主最终被莉可瑟丝所唤醒，他瞧见自己胸前的伤口，强忍疼痛笑着安慰战友：“没关系，这点小伤还不至于送我去见死神。” 说完托尔便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他咬紧牙齿，用意念力把带血的木桩逼出体外，然后将全身魔力集中于前胸，那个骇人的伤口里面顿时冒出无数微小的光粒，使得伤口瞬间便自我修复。 被眼前这幅景象所惊呆的不只有两位精灵，那两名敌人同样无话可说。他们相互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做好了备战的姿势。 “两位女士，请打起精神来，今天我们面对的敌人非比寻常，稍微不留神就可能送命。”托尔先是望了一眼兰蒂格瑞丝，然后又冲莉可瑟丝挤出一个笑脸。 这时托尔利用心灵力量直接在精神位面向两位同伴作出指示：兰蒂格瑞丝，你放箭限制敌人的移动，我先佯攻那个会扔飞盘的家伙，然后再找机会协助莉可瑟丝干掉那个大块头。 起初听到托尔的心灵感应，两位精灵都表现出惊诧的神情，但是她们立即回复平静，毕竟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不容她们继续发愣。 护国主留意观察战场上的态势，发现龙族军团已经和驻守在这块阵地里的人类士兵剿杀在一起。战鼓和号声此起彼伏，甚至连脚下的土地都微微颤抖起来。这也令托尔意识到可能暂时不会有战友过来帮忙了，他们必须依靠自己解决面前这两个谜一般的对手。 对方似乎已经觉察到拖延时间将会于己不利，于是那个体格健壮的大汉决定先发制人，他径直冲向骑在龙兽上的兰蒂格瑞丝，似乎认定精灵公主手中亮闪闪的神弓是个麻烦的东西，应该优先解决掉。事实上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只不过莉可瑟丝可不会让他如愿以偿。女游侠抢先一步绕至壮汉背后，扬起精灵宝剑直捅对方后心，迫使敌人回身防御。而兰蒂格瑞丝则趁机挽开弓弦，接连射出异彩纷呈的魔法箭。（..info无弹窗广告）这几箭虽然没能伤到敌人，但是足以打乱壮汉的节奏，令他既要招架莉可瑟丝的两柄利刃，又要防备兰蒂格瑞丝的冷箭。 那个扔飞盘的家伙瞧出了两位精灵的意图，他正要赶上去援助战友，却被托尔挡住了去路。 男子见托尔有意妨碍自己，于是一本正经地要求道：“请你让开，我不希望伤害你们，但是我的战友有危险。” “嗬！有意思，你要救你的同伙，可是一旦你如愿以偿了，我的两位朋友就危险啦。”托尔笑嘻嘻地讽刺道，“而且我对你刚才施展的绝技很感兴趣，特别想再见识一下。” “那好，我将自己的能力告诉你，你就放我过去吗？”对方居然在很认真地考虑着托尔的建议。 托尔愣了一小会，他分不清面前这个人究竟是在耍花样，还是真的如此愚蠢，便试探着回应道：“好吧，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我刚才没听清你的名字，是夸克，还是库克？” “是夸克，夸克鲁本斯，我可以使用任何纸张作为武器。”说完夸克便从怀里摸出那张圆形的纸片，他撕成许多细条，然后随手一掷，那些纸条便如同利箭一般笔直地插在地上。 托尔目瞪口呆，既因为夸克那怪异而神奇的能力，又因为对方天真透顶的智商。光芒之翼露出顽皮的笑容，说道：“谢谢你，夸克！你可以叫我托尔，我就是这支军队的领袖，你想干掉的家伙！现在我可以认认真真地跟你打了。” “你想食言？”夸克听后表现得既震惊又愤怒。 “好久没遇见过像你这样单纯得可爱的对手了，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骗子！”夸克禁不住怒火的驱使，拔起立在地上的纸箭向托尔投来，可是护国主早有防备，运用意念力将那些纸条全部弹除在危险距离以外。 此时托尔已经不在考虑如何将夸克置于死地了，因为他被对手有如儿童一般天真单纯的头脑所吸引，反而愈加喜欢这个率直的年轻人。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在躲闪对手的进攻上，只是游刃有余地四处游走，偶尔才会发起一两次挑衅，目的就是为了彻彻底底地掌握夸克的能力。而夸克果然不负所望，他越是见自己伤不到托尔分毫，就越要急于拿出新本领来加以尝试，结果他用尽一切办法，托尔还是毫发无损。 不知不觉中满月已经升起，它那温润的光辉为这个本不平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与祥和。战斗依然在继续，这次神圣狮鹫帝国的守军不再一触即溃，而是拼上性命与实力远远强于自己的龙族军团争夺每一处营区。魔法与火焰相互交织，烧得大地满目疮痍。 托尔厌倦了这场游戏，他已经想好了制服夸克的方法，但是还没来得及付诸实施，就听到兰蒂格瑞丝那边传来了狼嚎，接着便响起莉可瑟丝的惨叫。他心中一惊，立即回身望去，发现那个巨汉的鼻子高高突起，耳朵逐步变尖，胸膛渐渐增宽，双腿变成犬科类动物的模样，浑身长满了茂密的白色茸毛。那怪物锋利的爪子抓伤了莉可瑟丝的肩膀，将血肉连同皮革制成的肩甲一起撕扯下来。而兰蒂格瑞丝的几枚光矢射在怪物的身上完全没有效果，拇指大小的伤口顷刻间便自我愈合。最后怪物索性不去理会那些无关痛痒的魔法箭矢，一步步逼近肩头鲜血淋漓的莉可瑟丝。 “糟糕，那混蛋居然是狼人！”托尔这才想起神圣狮鹫帝国前些年征服了周边多个半兽人的城邦，并奴役其中那些颇具战斗力的半兽人作为军队的先锋。 第十一章 星夜驰援（三） 这时夸克趁着托尔分心之际追了上来，他抽出捆在腰间的一根纸带，握在手中轻轻地抖了抖，那张纸条便在顷刻间坚硬如钢铁，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他冲着光芒之翼的颈部迅猛刺去，虽然被护国主扭头避开，但他也趁机抬脚踢中了对方的小腹。 托尔随即就像一枚炮弹似的飞向正在激战之中的莉可瑟丝等人，其实他是故意让夸克踢中自己的，其真正意图则是出其不意地攻击白毛狼人。当托尔飞至狼人背后的时候，对方发觉了有异物来袭，于是转身用利爪贯穿了龙族人的身躯，可是这个头脑简单的半兽人显然没想到托尔不但没死，反而用背部长出的圣须牢牢地将他们两个捆在一起。 托尔强忍剧痛，将对手栓绑得无法动弹，并朝兰蒂格瑞丝喊道：“快动手！瞄准这家伙的心脏。” “可是……”兰蒂格瑞丝犹豫不决，因为那样做也会将托尔的身体顺带贯穿。 “我死不了的！快动手，否则他的同伙就要赶来支援了！”托尔瞅了一眼正愣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夸克，用力叫道。 而夸克也似乎被托尔的话所提醒，他怪叫着扑向莉可瑟丝，可是精灵公主已经射出了那精准而又致命的一箭。银白色的光矢飘着优美的弧线，从托尔的肩胛骨穿过，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黑色狼人的心脏。狼人甚至没能来得及哀号一声便倒地而死，殷红的血迹流了满地，同时喷溅了托尔一脸。 光芒之翼蹲下来摸了摸狼人颈部的动脉，发现敌人确实已经死透了，才松了口气。这时他肩上的伤口亮起微光，伤势随即好转。 眼见同伙命丧敌手，而自己却无所作为，夸克不禁懊恼地敲打着脑壳，叽里咕噜地把自己臭骂了一通。不过他没有继续恋战，而是先瞧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狼人的尸体，然后又忧伤地瞥了兰蒂格瑞丝一眼，最后一语不发地迅速逃往远方。 夸克离去时的速度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因为在刚才二人游斗的时候，其奔跑速度最多只比正常人类快一点而已，但是他现在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三人视野之中。直到夸克消失了很久，托尔才听到对方疾奔时掠起的风声从远处传来。 “天呐，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同样为之感到惊诧，或许任何生物都不会跑得比那人更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管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幸亏他已经撤退了，我可不想再碰上他了……”一想到刚才那个惊雷一般的身影，护国主的背后便冷汗直流。 从震惊之中恢复以后，托尔等三人立刻重新投入了战斗，他们带领第七师的迈尔斯旅直接撞入敌军指挥部，乱中杀死了驻守此地的最高军官一名神圣狮鹫帝国陆军少将。这时他们才恍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所遭遇的根本不是零星的小股敌军，而是整整一个师的兵力。 后来光芒之翼终于看清了战场的全貌，先前他乘坐飞龙在空中观察到的只不过是整个营区的一小块后延阵地，其主体被山岭所遮挡，从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使得敌我双方均备感意外，龙族战士们没有想到他们刚刚登陆不久，便收获了如此丰硕的战果，而敌人没有料到他们八千多人居然在三个小时内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军官侥幸逃窜。 整场战斗中龙族军队损失轻微，经过询问以后护国主才明白这要归功于宾修斯的当机立断。龙战士王目光敏锐，他最早发现了敌方阵地的布局存在失误，正是他率领龙战士团突袭左翼敌军，才使得对手方寸大乱。托尔对此深感敬佩，他立即派遣信使回国报捷，并专程为宾修斯申请嘉奖。 同时托尔因为没有在战场上瞧见卡尔等三位末日旅团成员的身影感到奇怪，事后希尔在临时军事会议期间告诉团长，他们三个由于发现并没有友军攻击敌人右翼阵地，便自作主张地杀了进去。起初他们犹如虎入羊群一般杀红了眼，直至后来遇到两个人类雇佣兵，双方爆发了一场几乎势均力敌的苦战。 “雇佣兵？”托尔记得自己碰上的那个可以将废纸变成杀人利器的怪人也是雇佣兵，他马上猜想那家伙和希尔口中提到的两个人会不会是同伙，“那些人有没有什么奇特的能力。” “当然，否则我们怎么会打得如此吃力！”卡尔走了过来，他刚才跑去一条溪水边洗了洗脸，因为满脸血迹已经让人分不清他是人还是僵尸。吸血鬼在很远的地方就听到了托尔的询问，于是抢先回答道，“一个表情总是无精打采的女人背着一口棺材，里面似乎通往死亡之国，总会有形形色色的死人从中走出来为她效劳。还有一个家伙手持两把火枪，他从来不用填装子弹，好像弹药是无限的，而且那小子枪法出奇得精准，近战能力也不差，很让人头疼。” “是么，看来我们碰上硬骨头了啊。”托尔苦笑着皱起眉头，当他把夸克的情况描述一遍之后，卡尔等人陷入了沉思。 “这件事以后再说，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营救雷德将军吧。”同样出席这次会议的宾修斯在一旁提出了建议。 托尔抬起头来望着夜空中的满月，颇感为难地解释说：“现在夜色渐深，我们又不清楚雷德的具体位置，若是指挥部队四处游荡，恐怕会遭到敌军的合围。” “这个不难，米歇尔将军，如果想要救您的外甥，就得依靠您的极影了。”宾修斯望着停立在米歇尔肩膀上的雄鹰说道。说完他口中便念起一长串窸窸窣窣的咒语，仿佛是在模仿风吹草动的声响，他的双手灵活地在地面上编织出一组结界，那里顿时泛起莹莹绿光。 第十一章 星夜驰援（四） 一株小巧的植物破土而出，它在绿光的滋润下茁壮成长，不一会便枝繁叶茂，并且散发出清淡的幽香。.info[]宾修斯折下两根枝条，将它们捆在极影的双爪上，然后笑着对米歇尔说：“将军，现在您可以让它飞往雷德将军那里了，这种夜光草可以为我们指明方向。” “这可真神奇，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种会发光的植物。”米歇尔啧啧称奇地赞叹不已，他拍打了一下极影的翅膀，这只健壮的猛禽便振翅朝向东北方飞去了。 托尔好奇地上前折下一根夜光草的软枝，放在手中仔细观察。根据外形判断，他发现该植物应属于草本类，叶子又扁又长，叶脉周围积聚着密集而闪亮的颗粒，愈是靠近叶面边缘的部分，这种小光粒的分布也就愈稀疏。护国主捏着这根枝条捻来捻去，笑着询问宾修斯：“我在书上见过这种草本类植物，可是我记得它好像叫做巴德尔草呢，因为他们只有在南雷克维尔大陆的巴德尔峡谷中才有分布，是一种濒临灭绝的珍贵物种。” “不愧是博学多识的‘刺猬’。没错，你说的是它的学名，而一般人都习惯称其为夜光草，因为它的枝叶即使彻底干枯，也永远不会失去浅绿色的微光。”龙战士王夸奖道。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以前怎么没见你展示过呀？”迪兰奈尔蹲下身子细细观赏这颗矮小而繁茂的绿色植物，言语之间不乏对宾修斯的溢美之词。 宾修斯害羞地挠着头，他磕磕绊绊地解释说：“这、这个……” 凯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老同学的肩膀，不怀好意地胡乱猜测说：“我明白了，以前你酷爱木雕，于是我和托尔就送给你一个‘小木匠’的绰号，所以你担心让我们知道你的本领以后，再给你添加新绰号，对吧？” “就是这么回事了。”宾修斯点头苦笑，其实真实的答案并非如此。龙战士王之所以隐瞒他那与自然交流的神奇能力，只不过是希望将来有朝一日，在自己向迪兰奈尔表达心意的时候，能够出其不意地凭空变出一束玫瑰。这个愿望美好而单纯，却直到现在都没能实现。 托尔注意到夜空中放射着绿光的雄鹰越飞越远，快要与满天星斗融为一体，他指着那枚绿点说道：“赶快跟上极影，否则离远了我们就分辨不出来了。” 于是龙族军团继续前进，他们连续翻越几座山坡，终于在极影的带领下找到了雷德的要塞，可是这座坚固而宏大的堡垒之中空无一人，而且城堡内部并无明显的战斗痕迹，重型守城武器全部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也就是说驻守在此的黑龙兵团紧急撤离的可能性更高。 经过勘察，众位将领一致认为雷德已经率领部队成功突围，可是面对敌人的重兵包围，雷德的去向又成了未解之谜。因此众人在这时候的意见产生了分歧，宾修斯和凯特认为托尔应当指挥部队继续东进，因为他们觉得敌人为了阻止龙族援军靠岸，已经把主要兵力布置在了沿海地区，这样雷德西侧的包围网就会相对削弱，他极有可能已经寻找到机会向东突破，以图与东线战场的精灵军队会合。而米歇尔则持有相反的观点，他知道自己的外甥虽然素以鲁莽著称，但是对方具有良好的全局意识。因此他猜测：在援军近在咫尺的条件下，雷德反而主动出城迎敌，就是为了紧紧咬住敌方主力部队，从而力图为全歼敌军创造机会。 对于双方的激烈争辩，托尔一改常态，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竭尽全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认真考虑其中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从而逐个加以排除。少年回忆着自登陆以来自己所目睹到的种种迹象，并将这些信息串联起来，看看是否可以从中得到更具逻辑性的推断。他先是想到一天以来他们几乎没有遭遇敌人的任何阻拦，这种现象明显违背常理，然后他又想起在上一场战斗之前，他看见敌营内的士兵们正在搬运物资，准备迁移。以上两种因素拼凑在一起，让护国主茅塞顿开。 “我明白了！”托尔击掌大叫，“他肯定既没有向东突围，更不会主动弃城追敌，而是朝西撤退，目的就是寻找我们。” “你有根据吗？敌人为了防止我们登陆，早已在沿海地区布满重兵，雷德将军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向西前进对他而言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啊。”宾修斯疑惑地盯着托尔，觉得老同学的猜测更加不靠谱。 “但是实际上我们一路并未遭遇任何阻力啊，而且今晚与敌人交锋之前，我观察到他们正在撤退。这说明敌人知道我们已经成功登陆，只不过他们尚未搞清楚我们究竟来了多少援兵，所以为了降低风险，才不得不忍痛撤除了对雷德的包围。”托尔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他满以为大家都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是他看到战友们还是一脸不解的模样，只好更加明了地解释说，“雷德一定是注意到了敌军的动向，但是害怕夜长梦多，便马上借此机会出城西进，打算与我们会师。” 凯特听后直摇头：“可是我们并未碰到雷德将军和他的龙骑士们啊。” 托尔立即给予了说明：“估计那时天色已晚，为了防止被敌人发现，他便严禁部队点火照明，因此才很有可能和我们擦肩而过。” 这时自从上岸以后便努力三缄其口的迪兰奈尔终于忍不住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各位先生们，我只是一名负责情报工作的低级军官，可是我认为托尔殿下的分析最有道理，因为事实才是最具分量的。” 此刻大家基本同意了托尔的主张，他们不再多做停留，而是调头西返，寻找雷德所部的踪迹。战士们彻夜未眠，纷纷点燃火把，以龙族军队常用的三叉戟式楔形队列急行军，同时用母语高唱战歌，试图以此引起雷德的部队的注意。 第十一章 星夜驰援（五） 托尔随时保持着高度集中的精力，挺直腰杆坐在马背上四处张望。他确信神圣狮鹫帝国的军队已经全部撤离，对方似乎在为将来的战斗预留一块缓冲地带，不过这些对现在而言并不重要，他最关心的是雷德是否安全。 雷德，千万别出意外啊…… 光芒之翼心中默默地祷告着。雷德是他的好友，与炎神奥奇、冰皇迦林同为圣太阳教团元素部队的主教，通常被人们尊称为雷王，是三大传奇神剑之一的雷霆使者的主人。托尔在刚刚加入圣太阳教团的时候得到过雷德的极大帮助，他忘不了对方口传心授的那些剑术技巧与心得，往日奥奇和雷德陪伴自己训练时汗流浃背的情形至今全都历历在目。 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岳，尽管光秃秃的山上藏不下什么部队，但是夜色足以让原本轻易可见的事物销声匿迹。这就仿佛一场魔术，物体的确存在于现实之中，可是用肉眼难以分辨。 时间愈是拖后，托尔就愈加着急，其实米歇尔少将的心情将比护国主更加焦躁，毕竟雷德是他的外甥，如果这时对方有所闪失，回国以后他可无法向自己的姐姐交待。军队里的每一名士兵同样怀此心情，因为雷德曾经是第七碾压师的前任师长，他和部下们的关系十分融洽，如同亲兄弟一般，因此即使唱歌哑了嗓子，他们还是扯着喉咙一个劲地嘶吼。 宾修斯坐在龙兽背上侧耳倾听，对于一名擅长自然法术的龙战士来说，大风是可以为自己传递信息的可靠伙伴。在宾修斯的耳朵里，呼啸而来的北风盖过了龙族战士们高亢的歌声，他尝试着从风中筛选出一切有用的线索，以便帮助托尔早日找到同胞。 一路上宾修斯可没闲着，他既要与忙碌的夜枭彼此沟通，又要与安静的树木相互交流，既要与凛冽的寒风组织对话，又要与冰凉的溪水进行交涉。然而这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觉中进行的，因为他所使用的是一种只有德鲁伊们才能听懂的语言，即使是对德鲁伊术浅尝辄止的托尔也难以理解。这种声音超过了正常人能够辨别的听觉范围，大多数人根本意识不到龙战士王正在和大自然窃窃私语。 自然的使者果然没有辜负宾修斯的期望，它们带来了龙战士王感兴趣的信息风中夹杂着微弱的龙吟盘旋在宾修斯的耳畔，它们告诉这位少年在哪里能够找到他要找的人。于是在宾修斯的指引下，托尔率军来到一处僻静的谷地。在那里，托尔用夜视术看到了人困马乏的黑龙军图的龙骑士们，他们似乎很虚弱，正在靠着树干或者山石小憩，而一名黑发凌乱的年轻将领则如同磐石一般正襟危坐在山顶最高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情况，其目光尖锐而犀利，好似两把永不熄灭的火炬。 “嘿，雷德！”托尔相隔很远便高声呼喊起来，他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之情，看到老朋友安然无恙，比取得战斗的胜利更能让他感到欢欣鼓舞。 其实早在听见托尔的叫声以前，雷德就已经发现了远方那熟悉的三叉戟式楔形队列，直到这时他才确认自己终于脱离了险境。黑龙将军蓦然瘫倒在地，长时间积累的压力瞬间宣泄出来，让他顿感身心俱疲。 对于一般人来说，黑夜总是意味着宁静、孤独，甚至是恐惧，然而今晚对于雷德而言则颇具纪念意义。他跪在地上向天祈祷，感谢众神赐予了自己和部下们一条生路。尽管他并不信仰任何神灵，加入圣太阳教团也只是为了实践自己惩恶扬善的崇高理想，可是他此时的心态无比虔诚，全然一名狂热的圣徒。 托尔领军赶了过来，他和雷德紧紧相拥，彼此传递着美好的祝福和问候。这时光芒之翼注意到雷德比一年前的时候瘦了许多，几乎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对方眼窝深陷，神情疲倦，下眼睑下方积攒了浓重的黑眼圈，和慈郎有些相似。 雷德见到米歇尔以后更是流下了泪水，就在几天前他还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甚至提前写好了遗书即使是在面临死亡的最后时刻，真正的英雄也不会向敌人摇尾乞怜。 雷帝擦干泪水，开始诉说自己最近以来的遭遇。自从洛林回国以后，他越发感到孤立和无助，面对后续而来的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年轻的少将甚至产生过以死殉国的念头。但是想到手下那些陪同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想到那些已经离开人世的同族勇士，他一次又一次地坚定信念，发誓一定要完成女皇和洛林对自己的嘱托。绝望和恐惧未能击垮这位英雄的顽强斗志，反而将其历练得更加坚韧，他深知一旦将来援军抵达此地，自己的处境就会得到改善，那时就是向敌人复仇的最佳时机。 这时托尔注意到实施情况并非雷德在信中描述得那样紧迫，原本为数两千人的黑龙骑士团如今只损失了不足五分之一，虽然不少龙骑士已经负伤，然而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精神面貌让托尔看后深感安心。而且根据雷德的说法，当时要塞之中并未断水，缺少粮食倒是真的。 为此护国主特意责怪对方谎报军情，害得大家提心吊胆，他看着米歇尔将军，开玩笑似的说道：“将军，您这次可猜错了哦。” 米歇尔无奈地耸起肩膀，两条花白的眉毛扭在一起，看来他确实无言以对。 雷德却理直气壮，他振振有词地反驳说：“我和兄弟们好些日子没吃东西了，若是你们晚来一步，鬼知道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有个问题不知道应不应该问。”托尔乐呵呵地说道。 雷德爽快地招了招手：“趁我现在心情好，赶快讲！” “你们是如何在重围之中全身而退的呢，即便你们再勇猛善战，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吧？” 说到这里，雷德不禁洋洋得意地大笑不止，好像这是他所设计的最精彩的一场戏：“敌人在你们靠岸之前就已经围攻了我们整整三日，他们也猜到要塞中可能缺粮，于是后来即便知道你们已经成功登陆，还要打算再围困我们两天，争取赶在你们到来之前吃掉我们。” 说道这里雷德便闭上了嘴吧，然后他故意瞅着托尔等人，似乎准备吊足了对方的胃口以后再解开这道扣人心弦的谜题。 米歇尔蜷起手指敲着自己外甥的额头，吩咐说：“不要猜哑谜了，快说！” 雷德悻悻地捂着额头，乖乖地回答说：“我命令士兵们将要塞里仅剩的三只山羊悄悄地放掉，敌人捡到了它们，便误以为我们是由于疏忽大意才让山羊走丢的，因此推断我们肯定还储存着丰富的食品，再考虑到你们正在逼近，所以对方才会主动撤消包围。” “真是了不起，这需要何等的魄力啊，我大概永远想不出这种好主意。”托尔伸出大拇指夸赞道。 “我还是比较了解这小子的，虽然平日鲁莽，少数时候却也粗中有细。”米歇尔抚摸着雷德的脑袋笑个不停，他由衷地为自己的外甥感到骄傲。 不过雷德生气地拨开米歇尔的手，抱怨说：“舅舅，请您不要再摸我的脑袋了，我可不是小孩子！” 米歇尔听后稍微一愣，随即变本加厉地揉搓着雷德头上那有如乱草一般的黑发：“你在我的眼中永远都是长不大的。”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唯独雷德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一） 在贝利卡王国辽阔的土地上，以宽广的安纳罗因河为分界线，以东属于东线战场，那里由神圣狮鹫帝国的陆军总长内伊上将领导，主要负责针对贝利卡王国的精灵军队实施军事打击。安纳罗因河以西则属于西线战场，由神圣狮鹫帝国国防大臣缪拉上将指挥，他的目标是竭尽全力消灭雷德率领的黑龙兵团，从而保证东线友军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地展开全面进攻。 尽管缪拉拼命封锁消息，但是雷德的部队与最新赶来的龙族援军已经会合的事儿还是不胫而走。它传到了负责指挥东线战场的内伊的耳朵里，令这位久经战阵的战将顿时勃然大怒。 “缪拉这个不中用的蠢货，临走前我明明已经把黑龙兵团围堵在格拉沃尔，眼看就能拿下了，结果他不但没能阻止龙族援军登陆，反而还让煮熟的鸭子给飞走了！”一个森冷的声音从位于卡拉雷门北侧山麓地带的营地里传了出来。这声音的主人正是忙于同精灵军团作战的内伊上将，他坐在蓝色的营帐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黝黑的头发整齐地梳向一侧，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模样。然而这位中年将领的脸色却根本不符合他那温文尔雅的打扮，脸上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扭曲在一起，细小的眼睛里闪着狡猾而寒凛的目光。 “大人，请息怒，龙族军团来势汹汹，缪拉将军这也是为了保存实力才出此下策。”一个梳着咖啡色短发的青年人立在内伊身畔，他垂首低耳，毕恭毕敬地说道。 内伊瞅了那人一眼，冷笑着问道：“帕贾特，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替高尔顿家的人说好话了？” “大人请不要误会，您想听听陛下私下里是如何评论您和缪拉的吗？”年轻人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内伊看着对方，眼神中怀疑的神色愈加浓重：“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陛下会亲口对你说这些吗？” 帕贾特摇头苦笑，他感觉自己的长官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十分陌生，似乎对身边任何人都不抱有信任，哪怕对方是自己的亲信。他警惕地望了一眼四周，然后趴在内伊耳边悄悄地解释说：“我妻子的同学是首相大人的情妇，前天陛下邀请首相大人前去狩猎的时候她就陪在旁边，后来她将凡是涉及到你们二人的谈话内容全都告诉了我妻子。” “原来如此，你但说无妨，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了。” “‘缪拉胆小怕事，内伊骄傲自私’，这是陛下的原话。”帕贾特如实回答，然而他害怕惹得上司生气，便连忙安慰说，“其实我个人认为这只是陛下的借口，其实他很乐意看到你们二人之间的内斗，这样就可以更容易控制你们。估计这也是他迟迟不肯任命战场最高指挥官的原因。” “这个我当然明白，换做是我，我也这么办。”内伊森严一笑，他盯着帕贾特看了半天，直到吓得对方毛发耸立，才缓缓地问道，“帕贾特，你跟我多久了？” 帕贾特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回答说：“已经七年了，大人。” “七年……”内伊起身冲了两杯咖啡，然后将其中的一杯递给自己的心腹，他语重心长地感慨道，“七年的时光可以埋没一个人的很多优点，然而你始终对我忠心耿耿。” 年轻人一时不明白对方说这话的用意，他觉得长官是在故意试探自己，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紧张的反应，便会立即引起对方的猜疑。于是他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然后平静地说：“大人，若不是您收留了我，我恐怕早就冻死在路边了，我这条命随时随刻都是您的。” “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孩子。你要记住，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随便揣摩一位君主的用意，否则很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内伊此时的神情已经不再显得那样狰狞，而是更像一位慈祥的父亲。 帕贾特听后仿佛稍稍找到了一些过去那样温馨的气氛，他奋力点头，同时来到悬挂在帐篷西侧的作战地图面前，指着整个西线战场说道：“大人，如果缪拉没能阻挡龙族大军的脚步，我们将会背腹受敌啊。形势已然如此，您看我们是否有必要暂时撤回边境线附近，与西线部队会合，然后稳扎稳打……” “不！”内伊毅然决然地否定了下属的建议，他有自己的打算，于是满怀信心地对帕贾特解释说，“我们已经占领了敌人的大片土地，现在撤退无疑就是前功尽弃。其实缪拉挡不住龙族人更好，我倒是十分期待再度和雷德将军交手呢。” “大人请慎重，这次的龙族军团可不同于黑龙部队，据说龙族女皇专程派遣了两大王牌师前来征讨，他们可是经历过龙魔战争洗礼的精锐力量啊。”听到内伊那颇显自负的言论，帕贾特着实感到心急，他觉得长官明显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所以才会如此莽撞地做出决定。 “怎么，你认为我们第六集团军不是龙族人的对手？”内伊忽然沉下脸来瞪着帕贾特，瞧得对方心惊胆颤。 眼见部下额头上身处了冷汗，内伊反而狂笑不已，他拍打着部下的肩膀安慰说：“听闻龙族军队的指挥官就是在龙魔战争中创造了阿雅瑟斯城奇迹的男人，我很想认识一下这个家伙，难道你不想吗？” “能以千人守军歼灭上万恶魔，这恐怕不是单凭奇迹二字便可形容的……不过属下一直认为这是政治上的夸大性宣传，不管哪个政府都有**戏法的时候。”帕贾特对此显得不以为然。 “不管是真是假，我就是要领教一下这个家伙到底有何过人的本领。再说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缪拉陷于苦战，不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吗？等到缪拉被打垮了，龙族人的锐气也该丧失殆尽了吧。”内伊的眼神中锋芒毕现，仿佛又变回了刚才那个老奸巨猾的将军，他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水杯，其中的咖啡荡漾起层层波纹，似乎预示着北克利亚大陆注定将迎来一个并不平静的春天。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二） 自从与雷德的部队胜利会师以后，托尔给予了全军十分难得的休整时间。他通过飞鹰传信的方式与奥奇的部队保持着密切联络。就像事先预计的那样，敌人开始陆续派兵增援奥奇正在率兵攻打的诺辛尔要塞，从而暴露出了库莫佐夫地区的防守空缺。 托尔并未选择马上进攻库莫佐夫，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战机犹如郁金香的萌芽一般悄然钻出地表。正如优秀的猎人往往在猎物最麻痹大意之时才射出致命冷箭那样，托尔极力将自己伪装得更加软弱而不堪一击。他一方面下令部队连续输掉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致使敌人对自己这边放松戒心，另一方面告知奥奇，让他加大对诺辛尔要塞的进攻力度，从而达到转移敌人注意力的目的。 当然，这样做的效果并不能立竿见影，因此护国主平时总是跟战士们待在一起，将自己的策略告知每一名士兵，避免军队因为接二连三地打败仗而士气低落。 某天清晨，太阳还没有升出地面，光芒之翼便从熟睡中被一阵拳打脚踢的噪音所吵醒。他揉搓着迷离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穿好衣裳，循着声音走出军营。其实刚才那阵打斗声十分微弱，无奈托尔的听觉过于敏感，即使纸张掉落在地上的声响也逃不过他那尖锐的耳朵。少年来到军营前方不远处的小河边，瞧见空旷的河滩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人，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要把一双金黄晶莹的眸子擦得更亮，直到自己能够于朦朦胧胧的晨雾中分辨清楚对方的相貌为止。 金发少年瞧见宾修斯正在和卡尔交手，他俩平时从未有过冲突，今天看来也不例外，好像只是单纯地交流一下实战经验而已，这种情况在赏金猎人之间时常发生。而希尔、慈郎、凯特和兰蒂格瑞丝则远远地呆在一旁，一边观赏二人之间的战斗，一边指手画脚。 托尔并未声张，随便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了下来，仔细观摩宾修斯和卡尔的较量。他发现这两个人的风格颇为相似，都是借助对手的力量反伤对方，只不过宾修斯依靠的是身体技巧，而卡尔则更多仰仗末日之力的异能。身体素质方面显然是卡尔更占优势，他全身突起的肌肉异常结实饱满，只是破风衣遮住了他那健魄的体型。不过宾修斯借助自然力量同样丝毫不落于下风，他经常召唤树根缠绕卡尔的双脚，从而拖慢对手的步伐，如此一来，倒是弹簧怪显得行动更加迟缓了。 托尔望着那两个家伙，失望地摇头微笑。他看得出来二人均未尽力，似乎彼此都顾忌对方的面子，因此这样的比试看上去更像是在玩游戏。 这时一只手掌轻轻地落在了托尔的左肩之上，这是雷德的召唤，他打招呼说：“怎么不去凑热闹呢？” “我又打不过他们，去丢人现眼？”托尔连忙摇手表示拒绝。 可是护国主没想到雷德居然硬把自己拽了过去，他边走边笑着说：“对了，我还没有恭喜你晋升为白衣主教呢！哦，还有迦林也是。” 托尔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忽然想起了临行前老师说过的话，于是问雷德：“你见过菲尼克斯了吗？他似乎也在这里。” “开战前见过一面。那小子说如果狮鹫帝国率先挑起争端，他就会投身精灵王的军队，帮助贝利卡王国击溃侵略者。因此我猜他现在一定在东线战场的某个地方活跃着吧，真难想象他是以何种心情看待狮鹫帝国的，那里毕竟是他的故乡啊。”雷德似乎无法理解那个名叫菲尼克斯的白衣主教的想法。 托尔则一语点醒了雷德：“菲尼克斯是我们当中性格最单纯、最富有正义感的家伙，就算战争的罪魁祸首是养育自己长大**的祖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倒戈相向。” 这时光芒之翼还想询问一下关于老师向亚秦三塔所派出的间谍的情况，不过这时远处的宾修斯等人已经发现了正在靠近的他们，托尔便只好闭嘴教团里的某些规定还是需要遵守的，其中就有不得向外人透露教团活动的条款。 “呵呵，这可真罕见，托尔也来了啊。貌似以前每逢击剑训练课，你总会以各种理由逃课呢，不就是怕跟我和小木匠过招吗？”凯特相距很远便挖苦起来，他的声音在几座小山丘之间来回传荡，响遍了整个营区。 “不，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的自尊罢了，补考王先生。”托尔可不是嘴笨的家伙，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编出一大筐拐弯抹角的话用来嘲笑或讽刺别人。可是此时他似乎没有那个心情，他的视线从在场每个人的身上掠过，发现少了两个人，便询问说，“迪兰奈尔和莉可瑟丝怎么没来？” 这时宾修斯和卡尔停止了切磋，龙战士王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说：“可能是由于过度劳累的缘故吧，我瞧见她昨晚为了整理情报而彻夜未眠，估计现在已经睡着了。” “嗯，真是辛苦她了，你怎么不好好照顾人家，还有心情出来打架？”托尔微笑着冲宾修斯眨了眨眼睛，对方立即脸颊通红，不再言语，于是护国主将目光转向兰蒂格瑞丝，“莉可瑟丝呢？平时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呀。” 兰蒂格瑞丝笑着解释说：“昨天早晨她不小心着凉了，中午便开始发烧，军医和牧师为她开了药，或许现在正躺在被窝里打喷嚏呢。” “精灵居然也会得病，真是闻所未闻。”慈郎听后惊叹不已，这种一惊一乍的作风也十分符合他的脾气。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三） 托尔趁机瞅了一眼慈郎，他发现蛰伏于对方眼睛边缘的黑眼圈已经消失了，这表明亚秦人在最近一段时间内休息得很充分。（..info好看的小说）光芒之翼感到既高兴又苦闷他希望自己的朋友过得舒服些，可是将来开战以后，龙族军队十分需要慈郎的能力，这就意味着东方人不可能再获得像现在这样充足的睡眠时间。 “一般来说我们很少生病，不过在体力消耗过度的时候，病魔还是会趁机入侵我们的身体。”兰蒂格瑞丝眨着她那闪亮的绿眼睛解释道。 雷德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说：“看来我得去探望一下了，毕竟前些天的劳累多半是因我而起吧。” “如果要去探望的话，也得算我一份。”托尔觉得这些天两位精灵族姑娘如影随形般地贴身保护自己，确实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里，他也多少感到有些愧疚。然后他转而问卡尔，“你和宾修斯的比试结果如何？” “平手！”卡尔恼怒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这家伙可真不得了，技术、意识和身手都是一流的水准，尤其是那些树根和草藤，明显就是我的克星。” “卡尔先生，我只是擅长耍一些小花样而已，算不上堂堂正正的公平比试。”听到弹簧怪对自己的盛赞，宾修斯顿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希尔摘下单片眼镜来回擦拭了几下，接下来重新戴回脸上，然后他拍着宾修斯的肩膀，露出一张善解人意却又略显狡诈的笑脸：“不用谦虚，你的能力让我想起了我们旅团当中某个三只眼的怪胎。” “嘿嘿，西蒙尼可是最恨别人叫他三眼怪胎的，记得有一次西冈无意间脱口而出，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呢。”慈郎听后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眯起眼睛，歪着嘴巴，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态。 希尔却毫无顾忌，他冷笑着说：“邪眼王也只能欺负一下比他弱小的家伙而已，比如你。我可不怕他。” “你们先聊吧，我回去整理一下最近的作战情况，还要上报给女皇陛下呢。”托尔说完便返回了军营。他坐在桌前，提起羽毛笔，面对空白的纸张，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落笔。 光芒之翼的内心既紧张又复杂，他在犹豫是否应该向女皇如实禀报前线的战况，一方面他担心自己刻意安排的屡次诈败的计策被国内某些别有居心的小人所利用，趁机在凯瑟琳面前诬告自己消极作战，另一方面他更加害怕他的策略被敌国的间谍所获取，就像以前的登陆计划那样。 思来想去，托尔终究还是拿不定主意。这时他想起了萤，因为萤比自己更有带兵经验，而且还不是龙族人，如果萤此刻就在他身边，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和对方商量这件事。少年进而想到一个多月以前的魔域之行，那恐怕将成为他人生之中最宝贵的一段记忆。旅途过程中既惊险又刺激，不仅经历过风餐露宿，还与猛兽搏斗，和亡灵撕杀，放过火，也救过人，现在回想起来是那么地其乐无穷。 这时他考虑应该让自己转换一下心情了，于是他派遣一名卫兵将迦林在海上抓获的那名人类元素使请到自己帐中。当法师带着疲倦的神情步入帐内的时候，托尔立即起身相迎，并拉着对方就坐。 光芒之翼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友善而宽和，因为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家伙并非胆粗气壮之人，他必须避免使对方遭受任何惊吓。少年问候说：“卢恩先生，最近过得可好？” 卢恩摸索着腮边浓密的胡须，这些天来龙族军队忙于奔波，他作为俘虏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以至于连刮胡子的机会都十分难得。不过他还是起身鞠躬敬礼说：“感谢您的宽容，殿下。” “请坐！”托尔示意卢恩坐下来，他拍着法师的肩膀安慰说，“两国正在交战，你跟随我们这么长时间，我们暂时不能将你释放。这一点希望得到您的谅解，等到战争结束以后，我自然会安排你与家人尽快团聚。” “当然，这是惯例，我能够理解。”卢恩释然地点了点头。 护国主微微一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摞金币，塞给卢恩：“对不起，我知道你的妻子和孩子正在家中盼望你归去，我能体会到你现在的心情，可是我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卢恩连忙推辞，“你们对我的关照无微不至，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光芒之翼的双目之中再次闪烁起明亮的光芒，他硬是将金币塞进魔法师的手中：“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人世了，母亲也随之失踪，于是我和弟弟相依为命活到现在，所以我能够理解你的妻儿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我唯有以此种方式来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听完托尔至真至诚的肺腑之言，卢恩的眼角渐渐泛起一片潮湿的光泽，泪水也紧跟着流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最后将那些金币收入囊中。 “尽管我们在立场上是相互敌对的，可是我把您当作朋友！”卢恩再次站起来向托尔弯腰行礼，这次他再也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在说完以后毅然步出帐外。 托尔望着这位已经身为人父的元素使的背影，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感想良多，沉默半晌，结果没有任何动作，完全就是一座雕像。尽管托尔依旧迟迟未能起笔，时间却不会单独为他停滞，它们像细沙一样从光阴之神的沙漏中缓缓流走，转眼间便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四） “嘿，刺猬，我现在可以进去吗？”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帐外响起，托尔从语气上判断来者应该就是凯特。(..info) 托尔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起头来痛痛快快地回答：“跟我别讲究这些穷礼数，请进。” 一只细长的手臂将门帘掀起，凯特首先把脑袋伸了进来，他扮了一个鬼脸，嬉皮笑脸地调侃说：“伟大的护国主殿下，您的战况汇报写完了？” “尊敬的补考王先生，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难道不能在行事作风方面表现得更稳重一些么？”托尔自然不肯让步，因为对他而言，和凯特开玩笑别有一番趣味。自从毕业以后，学生时代最要好的几位同学各奔东西，他总觉得脑袋里空荡荡的，仿佛是被一股无形的外力抽走了内心某些很重要的东西，现在看来，那些失去的正是自己对于友情的回忆。 “你也不怎么成熟。”凯特瞧见帐篷里面没有别人，便毫不客气地找个位子坐了下来，他无所事事地四处观望，最后注意到了托尔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便好奇地问道，“很精致的挂坠，多少钱买的？” “朋友送的。（..info无弹窗广告）”托尔这时留意到平时一直放在衬衣内侧的项链露了出来，于是重新将其塞进领口，“你不会因为无聊透顶才来找我打发时间的吧？我可忙着咧。” “先不要急着赶我走嘛……喂，谁送给你的？肯定不是你弟弟，那小子才没这么细心……难道是恋人？”凯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仿佛对托尔的**十分感兴趣。 托尔脸上堆起鄙夷的神色：“的确是位女士，不过我俩并非你猜想的那样，只是好朋友而已，就像你和迪兰奈尔的关系一样。” 凯特笑着摇了摇头，他认为托尔言不由衷，因为如果只是一般朋友馈赠的礼物，根本没有必要藏在衬衣里面。然而他并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那样很可能会导致自己被轰出帐外，他可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对方呢。 “你把我叫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凯特止住了脸上的笑容，这个突如其来的表情变化让托尔颇感不适，“如果只是为了让我在海滩登陆方面出谋划策，登陆成功以后就应该让我随船队返回，可是你并没有那么做，很显然你征召我入伍的意图并不像征兵通知上说得那样简单。”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呢，表面上似乎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实际上却是比谁都要敏感，讨厌的臭毛病。”托尔无可奈何地皱着眉毛说道，“或许是打算借此让我们四个人重聚吧。” 凯特摇头大笑：“别骗人啦，毕业以后那么多年你都没来找过我，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这件事千万别传给外人听。”护国主叹了口气，只好吐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祖先当中有一位著名的建筑工匠，他曾经为天国众神修建了一座高塔，并以此作为天堂通往大地的支柱，对吗？” “你指的是赎罪塔的传说？很遗憾，那只是一个老掉牙的神话故事而已。”凯特没有想到托尔居然会提到这个话题，不过他对于自己家族的历史并不是很了解，因此便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托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古老的书籍，书的封皮已经褪色，纸张早已泛黄，其中有几页甚至已经脱线。他将这本古书交到凯特手中，并示意对方翻开其中夹着一片红色枫叶的地方。 凯特疑惑不解地翻到那一页，他发现书中的文字都是古代龙文，这些蝌蚪状的象形文字极难辨认，不过由于小时候他曾经立志当一名考古学家，所以多多少少认得这些比天书还要难懂的语言。 凯特挪走那张用来当做书签的已经干枯了的枫叶，读到其中一段文字，不禁惊呼：“这不会是真的吧？” 那些扭扭捏捏的古文传递着这样一种意思：古代世界瓦解以后，天使们为了建立天国与人间的通道，聘用龙族著名建筑大师高戈利特翡翠之翼修建一座直通苍穹的高塔。令人称奇的是，这座宏伟建筑的塔基修建在人类世界的北克利亚大陆，而它的顶端却出现在天国万神山的顶峰。为了避免凡人得以随意通过高塔进入天界，光明之王下令凡人之中只有一人有资格保管开启高塔大门的钥匙，那便是它的设计者。这把钥匙在高戈利特大师去世以后便杳无踪迹，但是据说他在弥留之际将钥匙融入了自身血肉之中，他的后代可以通过献上自己的鲜血来开启通往天堂的大门。 “难道你想让我帮你进入天国？”凯特听后不禁瞠目，他简直无法判断托尔的真实用意，单凭面前这双善良而清澈的眼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信任对方，“如果书中记载的是事实，你又知道赎罪塔的底座在哪里吗？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如果没有调查清楚，我会盲目地把你请来吗？”托尔微微一笑，露出充满自信的表情，他伸手指向北方，“一千年前，神圣狮鹫帝国的开国皇帝为了修建自己奢华的皇宫，从而下令拆除了当时已经年久失修的赎罪塔的人间部分，但是塔内强大的传送结界依然有效，我只需要你的一滴鲜血，帮我打开通往天国的入口。” 凯特也跟着笑了起来：“你的野心可真不小呢，鬼知道你想干什么……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帮老同学这个忙的。” “不要误会，我只是去见一个人，那样我就可以知道关于自己的身世之谜。”托尔抬起头来注视着北方，他似乎透过帐篷看到了遥远的神圣狮鹫帝国皇宫，看到了天国大门开启之时的壮观景象。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五） 弄清楚自己的作用之后，凯特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他感到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可以心安理得地随军而行了。凯特走后，托尔望着桌面上空白的信纸，有了下笔的念头。少年决定将这里的情况向凯瑟琳如实汇报，只不过他突发奇想，在信中擅自更改了原先设定好的作战计划。这是因为他打算利用敌人安插在龙族政府高层的间谍，从而让狮鹫帝国的数十万军队落入万劫不复的圈套。 光芒之翼对于信中的内容反复斟酌，再三修改，他极力使得每句话听起来更加真诚，既要让所有看过这份报告的人相信自己并未消极作战，又要旁敲侧击地提醒女皇：她的身边存在奸细。护国主绞尽脑汁，洋洋洒洒地写下数万字，当他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少年将厚达十多页的信纸装进一只由牛皮纸制成的黄色信封里面，然后亲自交给一名跟随黑龙将军雷德多年的斥候。这个人机灵谨慎，深受雷德的信任，以往前线的战事汇报都是由他负责传递的，因此托尔照例将送信任务交给了此人。.info[] 托尔伸着懒腰从帐篷里面走出来，他掀起门帘，深吸了一口新鲜而干燥的空气。望着血色的夕阳，护国主联想到了惨烈的战场，虽然近几日的战斗并不怎么激烈，然而这都是他为了麻痹敌人而一手安排的，等到将来真要发起进攻的时候，这种悠闲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托尔在营地里来回游荡，他闻到一股肉香味，便寻着香气找去，最后看见十几名龙战士正围坐在一顶方形的帐篷里。他们点燃篝火，火堆上架起一只大锅，里面煮着喷香的肉。 这不是宾修斯的部下吗？ 托尔心中冒出一个问号，他径直走近那顶帐篷，笑着跟每一名龙战士打起了招呼：“嗨，各位，锅里煮的什么啊，貌似味道不错呢。” 早在出征之前的阅兵式上，龙战士团的众人就记住了托尔的长相，他们见到护国主此刻亲临，无一不惶恐地站起身来，迅速向对方行军礼致敬。 “哎呀，大家不要这么拘谨嘛，我只是闻到香味，所以顺便过来分一杯羹，你们这样反倒叫我羞于启齿了。”托尔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这副表情让人觉得他很友善，属于那种洋溢着无尽热情的家伙。 这时一名带着眼镜的龙战士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熟肉递给托尔，虽然他打着龙战士的名号，但是看上去更像一名祭祀。他愉快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弗拉萨，是龙战士团的作战参谋，很荣幸见到您，殿下。” “啊，我经常听宾修斯提到你，那小子称赞你是龙战士团无可取代的智囊呢。”托尔从对方手中接过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饭碗，他从碗中拿起餐叉，戳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同时伸出大拇指赞叹说，“喔，美味可口，弗拉萨先生！这是什么肉啊。” “大伙今天从山中捕到几只野鸡和野兔，于是放在一起炖了。” 托尔发下手中的饭碗，他抬头空望，自言自语地说：“是啊，春天即将到来，万物复苏，走兽飞禽也再度活跃起来了呢，可是这也意味着战争即将变得更加残酷了。” “我们相信您和奥奇大人，哦，当然还有宾修斯团长……我们一定会凯旋而归的。”弗拉萨笑着回答说。 托尔羞愧地低下了头，同时他也感到自己肩头负担的压力骤然增加，这种压力并非来源于敌人的排兵布阵，而是出自同胞们对自己的信任。少年心知肚明，一场阿雅瑟斯城战役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他一夜之间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所有人都对自己期以厚望，这反而让他束手束脚、顾虑重重。 我真的能做到吗？我是否可以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再度建立丰功伟业？ 光芒之翼脑中闪现出无数个类似的疑问，相对于出征之前的信誓旦旦，他此时却又对自身能力深感质疑。他似乎难以接受身边众人对自己的过高评价，只是和龙战士们敷衍了几句，便匆匆离开那里，返回自己的住处。 在路过一顶普通军帐的时候，里面传出来的微弱呻吟声让托尔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帐外，隔着门帘向里边问道：“莉可瑟丝，我可以进来吗？” 帐篷内部忽然寂静无息，过了好一会才传出一个有气无力的女人的声音：“请进。” 托尔撩起门帘走了进去，他发现帐内点着一盏蜡烛，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室内，犹如蒙上了一层模糊的轻纱。莉可瑟丝头发散乱地躺在床上，全身裹着厚厚的毛毯，就算这样她似乎都感到寒冷难耐，脸色也因此冻得煞白。 托尔来到床边坐下来，他探出手去摸了摸莉可瑟丝的前额，发现精灵游侠的皮肤依然滚烫，这说明高烧仍在延续。 “有没有按时吃药？”托尔感到难以理解，他不明白莉可瑟丝为何一直高烧不退，能够想到的原因也惟有这一点了。 莉可瑟丝艰难地点了点头，感冒发烧对于人类和龙族而言或许只是小疾而已，但是对于很少生病的白精灵来讲，它所带来的痛苦并不亚于刀伤剑疮。 “这就奇怪了……”托尔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将手心贴在对方的额头上面，通过源源不断地传输圣光之力来缓解莉可瑟丝的病痛，“感觉好些了吗？” 莉可瑟丝感到一股清凉而圣洁的力量透过皮肤渗进自己的脑袋，继而流遍全身，她顿时感觉身体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忽冷忽热的病症所折磨。白精灵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多了，谢谢你。”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六） “既然这样，我就一直为你灌注圣光的力量，直到退烧为止。”托尔温柔地笑着说。 “那怎么行，你的魔力又不是无穷无尽的。”莉可瑟丝听后便探出手来，试图挪开托尔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可是在对方态度强硬，她只好又把手缩回被窝里。 托尔注意到了旁边桌子上放着的一盘苹果，他指着那盘苹果张了张嘴：“吃苹果吗？我替你削一个？” 莉可瑟丝无力地抬起眼皮，目视对方那只覆盖在她额前的手掌说：“你可以单手削苹果吗？” “没问题！”托尔伸出另外一只胳膊，指向果盘，其中最大最红最诱人那个苹果瞬间便吸入掌心之中。随着托尔集中意念，苹果缓缓离开手掌，浮升而起，并随之匀速旋转。接下来的一幕便足以让莉可瑟丝万般难以用语言表达心中的惊诧果皮层层剥掉，就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削落似的。 “你……”面对眼前如同魔术一般的奇观，精灵忽然发现自己不知该作何解释。 托尔得意地撇了撇嘴，他再次集中精神，迫使莉可瑟丝张开嘴巴，然后不由分说地将苹果塞进精灵姑娘的口中。他恶作剧似地笑个不停：“请不要问我是如何做到的，这种弱智的问题我已经不厌其烦地忍受了一千遍，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会对心灵异能表现得如此惊奇呢？” 莉可瑟丝无奈地扬起眉毛，她啃了一口苹果，一边咀嚼着一边回答托尔的疑问：“如果你在龙族的城市里遇见一位魔族，你可以抑制内心的好奇，从而不去多瞧对方两眼吗？” “我会躲得远远的，恶魔总是很厉害，尤其是女性！”托尔幽默地说道。 莉可瑟丝盯着护国主那双如同黄晶玉一般灿烂的眼睛，锲而不舍地问：“那么白精灵的女孩子呢？” “弱不禁风。”托尔开玩笑说，“至少我面前就躺着这样一个家伙。” 莉可瑟丝装出生气的样子，瞪着眼睛质问道：“你在挖苦我？” 托尔望着对方绿莹莹的眸子，仿佛看到了来源于大自然的生生不息的蓬勃之力。平时只要有任何一名心地善良的白精灵待在他身边，他就会感到凝神内敛，物我两忘，犹如置身于清晨薄雾弥漫的山林之中。这种感觉十分奇怪，谁也无法给予令人信服的解释，最靠谱的理解可能就是：白精灵们接受了森林女神的祝福，这种祝福单凭其外在特征难以详尽诠释，内在的精神力量才是最宝贵的财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就在托尔怔怔出神的时候，莉可瑟丝忽然舀出双臂，将护国主紧紧地搂进怀里，托尔又惊又羞，不过他马上就懂得了对方的用意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把锋利的匕首粘着光芒之翼的后脑勺划过，若非莉可瑟丝及时相救，托尔早已身首异地。 少年想都没想便条件反射般地张开引力屏壁，一道无形的护罩顿时将自己和莉可瑟丝保护起来，然后他才有心思回头瞧一瞧刺客的长相。 然而令他极度震惊的是，空荡荡的帐篷里面除了他和莉可瑟丝以外并无其他人，好像刚才那把匕首是穿透帐篷飞来的。可是经过检查，托尔也并没有在帐篷上找出任何划痕，这着实让他感到不解：“真是活见鬼了，难道是鬼魂来向我索命？” “你有没有瞧见刺客的相貌？莉可瑟丝？莉可瑟丝！”托尔背对精灵提出疑问，但是对方并未给予答复，于是托尔困惑地回身转向莉可瑟丝，这时他看到了惊人的场景一名年纪轻轻的人类男子用带有凹槽的波刃匕首抵住了莉可瑟丝的咽喉，匕首上泛着幽幽蓝光，明显是涂过剧毒。 “托尔，对不起……”莉可瑟丝羞愧地闭上双眼，似乎感到很内疚。 她依旧躺在床上，人类刺客则神奇地从床垫上冒出半个身子，涂满毒药的匕首紧贴人质那雪白而纤细的脖子，只要他轻轻收紧力量，莉可瑟丝就会马上殒命。 托尔担心自己的朋友受到伤害，便只好妥协：“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隶属于雪狼佣兵团的盗贼潘多洛斯。”作为一名暗杀者而言，很少有人自报家门，不过这个家伙是个例外，他似乎根本不怕别人事后报复自己。他的头发又黑又短，紧贴头皮，就像是剃过光头以后刚刚生长出来的发茬子。他的眼神冷酷无情而尖锐犀利，仿若猎鹰出巢捕食时搜寻猎物的目光。 托尔饶有兴致地打量这个怪异的杀手，特别是对方那种穿越物体的能力让他很好奇，他首先想到自己此时应该稳住对方的情绪，以免莉可瑟丝遭受波及。 对于托尔的好言相劝，刺客置若罔闻，他轻蔑地予以警告：“不要耍小聪明，否则你的同伴将性命难保！我只负责干掉你，杀掉无关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托尔松了口气，进而提出要求：“这我就放心了，你放开她，我接受你的挑战。” 对方将信将疑地把匕首从莉可瑟丝的脖子旁边缓缓移开，他只顾盯着托尔，眼睛之中寒光闪耀，如同恶狼一般。他的身体开始慢慢下沉，就像陷入沼泽里面一样，最终完全隐没于床铺之上。 “托尔，要小心！那家伙似乎会穿墙术。”莉可瑟丝在重获自由后急忙坐了起来，不过她顿时发觉自己的着装有所不便，又赶紧地将毛毯披在身上。 光芒之翼并不认为对手的能力仅仅局限于穿墙术那么简单，他想起这名刺客曾经提到过雪狼佣兵团一词，再联想起之前跟自己交过手的夸克，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遇上了十分棘手的对头。按照护国主的脾气，他绝对不会送给敌人轻松出手的机会。感知魔力是他的强项，于是他同时施展圣菲尔眼的螺旋眼，以及顶级的预知系法术，希望赶在对手发起偷袭之前找出对方的位置。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七） 然而遗憾的是托尔翻来覆去始终未曾发现关于对手的半点线索，甚至连周围的魔力波动也显得极其自然，仿佛帐篷里除了自己和莉可瑟丝以外从未来访过任何陌生人。 难道那家伙跑了？ 这是托尔的第一判断，不过他随后就立刻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因为对手在消失前的眼神令他终生难忘，带着这样一种吃人猛兽般的目光只身潜入敌营，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无奈之下少年只好依靠最原始也是最不可靠的办法视觉来断定敌人会从何处发起突袭，他施展圣菲尔眼的全知之瞳，将周围三百六十度的一切景象全都纳入自己的监视范畴之内。可是这法子太过被动，完全就是人体反应能力的极限比拼，而对手毕竟身在暗处，总会占据先机。 “莉可瑟丝……”托尔回过头来望着女精灵微微一笑。 莉可瑟丝被托尔眼球中央的八角形瞳孔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便平复下心态，问道：“怎么？” “如果我死了，请你转告易卜森老师：不要将我的遗体埋在教团的圣陵之中，我想葬在父亲身边……”托尔的表情看起来带有淡淡的悲壮之色，他似乎正听到死神萦绕在耳边轻声叹息，好像准备迎接自己魂归冥界。（..info无弹窗广告） “不！你是教团的希望和未来，无论如何我也要保证你的安全！”莉可瑟丝吃力地爬起来，手握精灵双剑同托尔背靠背站立着，“我要和你并肩战斗。” 托尔这才注意到莉可瑟丝身上只穿着两件内衣，性感而看似娇弱的身躯直接暴露在严寒之中。光芒之翼苦笑着摇了摇头，举起手掌横劈在莉可瑟丝的后颈之上，其力度刚好让精灵姑娘陷入昏厥。他将对方抱到床上，并为之盖上毛毯：“你真傻，我就是害怕那家伙情急之下加害于你，才迟迟不肯叫人来啊。” 等到安顿好莉可瑟丝以后，托尔直起身子对着四周说道：“喂，快点动手吧。我可不喜欢磨蹭的家伙。” “没想到你在临死之前依旧牵挂着同伴的安危，为表敬意，我可以让你毫无痛苦地离开人世。”刺客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托尔大感吃惊，因为对方的整个上半身竟然从他的肩头钻了出来。 黑发杀手犹如一只寄生魔，他的身躯好像是虚无的存在，得以出现在任何地点。他举起蓝光四射的波刃匕首，迅速递入光芒之翼的后心。护国主只感到浑身一颤，随即便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刺客伸出手指贴在托尔颈部的动脉附近，在确认目标的心脏确实已经停止跳动以后，他故技重施，再次潜入地下，从此销声匿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托尔于朦胧恍惚中被一道亮光所唤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而舒适的躺椅之上，周围到处是鲜花，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芬香。这是一处室内庭院，它虽然修建在密闭的空间之中，但是根本不缺少阳光的滋润。土壤中盛开着各式各样的花朵，凡是产自人界的品种几乎都能在这里寻觅到踪迹，甚至还能在此目睹人世间已经绝种的珍贵花草。 托尔随手折断一株自己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浅黄色小花，他盯着六瓣椭圆形的花瓣，心想：这里就是冥府吗？只是看似不像人们描述的那么恐怖。 这时从花园的尽头吹来一股神奇的微风，它卷带起无数色彩缤纷的花朵，形成一幕瑰丽的帷幔。清风徐止，百花飘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托尔面前，她迈着优雅而高贵的步伐缓缓走来，脸上洋溢着淡然微笑。 “雪蕾？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托尔瞧见来者秀美的白发，以及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孔，马上就识别出了对方的身份，并且因此感到庆幸。 “我们又见面了，光影之子。哦，请原谅我糟糕的记性，我应该称呼你现在的名字，托尔爱华德尔。”白魔神坐在躺椅的边缘部分，她抚摸着光芒之翼憔悴的脸颊，柔声说道。 “首先……我得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还活着。”托尔急忙拨开对方那双温润而柔滑的巧手，“知道吗，我已经找到了重启天堂之门的方法，只要我还活着，我们不久之后就能以实体状态见面了。” “你当然还活着，否则此刻就应该身处冥界了。”雪蕾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犹豫，“我现在很后悔自己急于将真相告诉了你……” “为什么？莫非你不希望重获自由？”托尔惊奇地望着对方。 “不，进入天国以后，作为一名私自入侵众神国度的凡人，你将面对众多天使和神灵的百般阻挠，届时苦战难免。” “现在的我早已今非昔比。”托尔自豪地挥舞拳头保证说。 白魔神却摇头苦笑：“只不过是巨神龙而已，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对方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在托尔头上，他不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雪蕾的表情一成不变，仿佛总是保持着这副谨慎、善良而又挚诚真切的神态，她说话的口吻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而缓慢，宛若长河源头的高山上流淌下来的冰雪融水一般沁人心扉：“我是你的守护者，对于你的情况自然心有灵犀。” 光芒之翼随即不服气地辩驳说：“那么你应该知道，就连融合了沃茨威诅咒之眼的强大魔神在我面前都不堪一击，万神殿里的六翼炽天使充其量也就是那个水准吧。” “不要小瞧天使军团的威力，一旦踏入天国的领地，惩罚天使乌瑞尔便是你需要面对的第一道高墙。那孩子的脾气很暴躁，你得小心。”雪蕾关切地警告说。 听到乌瑞尔这个名字，托尔立即联想到了古书中对他的描述：那是一位翅膀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愤怒火焰的天使形象，他双手高擎烈焰和闪电相互交织的神剑，负责斩断人类心中的一切罪恶，没有凡人胆敢与他四目相对，因为那灼热的目光足以烧毁凡间生灵的眼球。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八） 托尔忽然意识到自从化身为龙以后，他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得傲慢而自大，总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对于需要在刀尖上过日子的赏金猎人来说，这种心态十分危险。[..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在这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世界上尚且存在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就连古往今来那些最伟大的赏金猎手们也不敢小觑哪怕是看起来最微不足道的对手。 金发少年忽然记得东方人经常把“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句话挂在嘴边，思来想去还是颇具哲理的，于是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向雪蕾悉心请教：“那么在进入天国以后，我还需要注意什么？” 白魔神对托尔迷途知返的态度深表赞赏，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万神殿里地位最高的三名十二翼大天使才是真正的强敌，不过他们比较理智，如果说明来意，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明白了，如果没有别的事，请尽快让我回去吧，我猜战友们此时正在替我担心呢。”托尔说完便站了起来。 “如果到时候遭遇危险，就毫不犹豫地拔出圣白之刃吧，那样便没有人胆敢加害于你。”雪蕾最后嘱咐说，她按住托尔的两肩，将少年重新摁倒在躺椅之上，“睡吧，孩子，醒来以后你就会返回你的朋友们身边……” 雪蕾唱起了圣歌，歌声柔缓而悠扬，婉转而动听，宛如清澈的泉水翻涌而出。托尔很快便在歌声陪伴下重新进入梦乡，这次他确定自己很快便可以再次见到亲爱的战友们了。 光芒之翼缓缓睁开双眼，由于短时间内难以习惯强光对瞳孔的刺激，他只好下意识地抬起手掌遮挡在眼前。渐渐地少年发现自己已经能够适应光线变化了，这才放下手，他看见天已经大亮，阳光驱赶走了可怕的黑夜，将天空还原出令人赏心悦目的浅蓝色。托尔察觉到周围站满了人，只不过由于脑袋晕乎乎的，他现在两眼昏花，只能依稀分辨出这些身影的大体轮廓。 “‘刺猬’醒了！”凯特的声音最先响了起来。 听见凯特的呼喊，众人一股脑全都围了上来。这时护国主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裹着厚厚的毛毯，同时还感到全身瘫软无力，脑袋胀痛不已，像极了大病初愈时的状态。 “喂喂，你可真是神奇小子！匕首刺中心脏，剧毒深入体内，这都干不掉你啊！”雷德坐在托尔身侧，他看到护国主终于睁开了眼，甚至还试图坐起来，便知道对方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因此心中悬着的一块巨石也随即轰然落地。他时候才记起自己手里正捧着一杯奶茶，刚想喝，却发觉早已凉透了，只好失望地将其搁在一旁的桌子上，那表情像极了好不容易摘到苹果却发现苹果是酸的的猴子。 托尔艰难地摇了摇头，笑着说：“要知道死神和我交情很深。” “这个我信！”雷德调侃道，“哪天我的生命即将到头的时候，你可得跟你的死神朋友说情，让他多给我几年活头。” 希尔也趁机开玩笑说：“真是可惜，要是就此长眠的话，你那张英俊的脸孔就会成为我的收藏品了。” 托尔听后立即驳斥对方：“别做梦了！我就算真死了，你也别妄想剥下我的面皮。” 大家听后纷纷大笑，似乎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遇刺事件。还是宾修斯首先想到了这件事，他询问托尔是否能够回忆起遇刺之时的具体细节。 托尔努力回想了很久，最后总结说：“对方的能力极其古怪，他似乎能够穿越一切物体，从而出现在任意地点。他给予我的最后一击，便是从我肩头探出半个身子，对准我的后心下手的。” 听见托尔的分析，卡尔突然想起了先前自己遇到过的那两个雇佣兵，他跺脚大叫：“对了，我们遇到过的那两个家伙就是雪狼佣兵团的人！” 经过提醒，慈郎也随即彻悟：“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那两个人的确是这么说的。” 托尔赶紧追问慈郎：“你能通过你的末日之力找到他们吗？我想跟对方谈谈。” 慈郎遗憾地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他解释说：“除非同时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和相貌，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是么……”托尔备感惋惜，通过与夸克和潘多洛斯的接触，他发现这两名来自同一支佣兵部队的战士为人倒还不坏，他很想结识对方，劝说其为自己效力，这样敌人和己方的实力就会此消彼长，哪怕这点变化微乎其微，也多多少少有利于接下来的战斗。 这时兰蒂格瑞丝和莉可瑟丝从帐外走了进来，她们发现托尔已经苏醒，似乎都感到很不可思议。莉可瑟丝瞧见托尔，本能地想退出帐外，但是兰蒂格瑞丝生拉硬扯地将其拽到床前，并以托尔需要休息为由，把其他人全部驱赶出去，然后她趴在莉可瑟丝耳边悄悄地嘱咐了几句，接下来朝托尔眨眼示意，最终同样躲出帐篷。 “你的伤势……真的痊愈了吗？”莉可瑟丝突然发现帐篷里面只剩下托尔和自己两个人，气氛骤然尴尬无比，她环顾左右，唯独不和托尔的视线正面交汇。 托尔点头回答：“只是脑袋还有些疼，估计是刺客在匕首涂抹的剧毒影响了大脑，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好的。你呢？很抱歉，忽然出手打昏了你。”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而且我也安然无恙，不是么？”莉可瑟丝脸上紧绷绷的表情终于得以缓解，重新露出了怡人的微笑。 光芒之翼闭上眼睛静心凝思，似乎这样做会让他的头疼稍微有所减轻。不久之后他重新睁开双眼，目光中突然闪烁起灼灼神采：“你肯定想知道我为何被刺穿心脏仍会幸存下来吧？” 第十二章 险从天降（九） 精灵游侠略微颔首表示肯定，她在自己苏醒以后，看见倒于血泊之中的托尔，吓得心脏险些同样跟着停止跳动。当时莉可瑟丝只专注于抢救龙族少年的生命，事后才想起从托尔体内流出的鲜血并非普通的殷红色，而是闻所未闻的金黄色。就一般人而言，心脏一旦停止跳动，也就意味着**的彻底死亡。可是托尔却在心脏静止数小时后奇迹般地复苏，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的奇闻。 托尔得意地咧了咧嘴，然后冲着门口喊道：“兰蒂格瑞丝殿下，想必您同样对此感到好奇吧？” 托尔话音刚落，兰蒂格瑞丝便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并不因为自己的窃听行为被对方察觉而有所羞愧，反而笑意盈盈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就躲在帐外？” 托尔摇头大笑：“保持安静并非最佳的伪装技巧，扩散而出的魔力同样可以暴露你的踪迹。” “既然你们俩都在这儿，那么我可以解释一下昨晚的事了。”托尔抬起右手，露出了手心里面黑色的末日烙印，“我的心脏早已坏死，取代它维持身体正常生命活动的是这个。” “这是什么？”两位精灵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光芒之翼仔细地思考了一会儿，他在琢磨如何才能将自己身为末日狂魔这件事言简意赅地表述出来。当他花费半个小时将所有前因后果一一解释清楚以后，却发现兰蒂格瑞丝依旧面露迷惘，莉可瑟丝则似乎若有所悟。 “天呐！公主殿下，您完全可以为您的理解能力感到骄傲。”托尔嘲笑说。 兰蒂格瑞丝哑然无语，然而精灵们总是思维敏捷，她很快就找到了使自己摆脱窘境的方法，那就是拿自己的好姐妹当做挡箭牌：“自从你陷入假死状态以来，莉可瑟丝可是后悔不跌呀，为此她还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过好几回呢。” 托尔知道这是精灵公主的诡计，自己当然不会轻易落入圈套，然而当他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莉可瑟丝的时候，莉可瑟丝就立即低下头去，仿佛害怕直视托尔的眼睛。这个异常举动反而引起了光芒之翼的兴趣，他问莉可瑟丝：“真的吗？” “是的……我害怕你遭遇不测，所以寝食难安。”白精灵是一种单纯而坦诚的生灵，他们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对于厌恶的东西总是给出尖酸刻薄的批判，这或许就是他们很少交到外族朋友的原因。当然，白精灵们也会毫不吝啬地给予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以最高的评价。在这个方面，莉可瑟丝是其中的佼佼者。 “谢谢。”托尔知道从高傲的白精灵口中听到关切之语是多么来之不易，因此他十分高兴，并将手伸向莉可瑟丝，“美丽的女士，可以扶我起床吗？” 莉可瑟丝稍微一愣，然后她按照护国主的要求搀扶对方走向挂有外套的衣架。托尔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由水牛皮制成的小袋子，他解开绳索，从中倒出七枚色彩各异的戒指。这些戒指闪耀着迷人的光辉，同时却散发出邪恶的气息。 托尔将这些戒指捧在手心，同时对兰蒂格瑞丝炫耀说：“我的公主殿下，你看这是什么？” “七枚戒指……难道是！”精灵公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日镇定而从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托尔点了点头：“没错，它们就是贵国失窃已久的神器精灵王戒。” 莉可瑟丝情不自禁地凑到兰蒂格瑞丝身边，她盯着这些传说中法力无边的神器，隐约感觉到几个充满蛊惑力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轻轻低语，仿佛是要劝说她从好朋友的手中夺走这些宝贝。精灵游侠使劲敲打自己的脑袋，希望赶走这些阴冷而狡诈的声音，然而它们仍然犹如水蛭一般牢牢地吸附在自己脑中。 “莉可瑟丝，我的好姐妹，你怎么了？”兰蒂格瑞丝察觉到对方的神情有些异常，自然关切地问道。 莉可瑟丝更加无法抵御脑海之中那些邪恶之音的腐蚀，她的目光骤然变得疯狂，但是并没有因此而丧失理智，她痛苦地留下只言片语：“快收起戒指……我听到无数恶毒的声音在向我发出召唤……它们要求我从你手中夺取宝戒……” 兰蒂格瑞丝顿然不知所措，不过托尔似乎对此早有防范，他急忙双手按在莉可瑟丝的耳边，同时口中念起静心咒，不一会精灵游侠便恢复了神智。 托尔赶紧扶住几近虚脱的莉可瑟丝，看他那灵敏的身手，可不像一个刚从死亡边缘徘徊而回的重伤号。他对兰蒂格瑞丝嘱咐说：“精灵王戒的上一任拥有者利用黑暗的邪术将其污染，你们必须使用大自然的力量将神器净化以后才能重新使用。” “我知道了，不过……她没事吧？”精灵公主望着自己的好朋友，脸上的焦急和关心之情不以言表。 莉可瑟丝抬起眼皮看着兰蒂格瑞丝，摆了摆手：“别担心，我好多了。” “放心吧，她只是被戒指上附着的邪灵所侵蚀，我已经为她进行过驱魔仪式了。”托尔笑着保证道。 兰蒂格瑞丝如释重负，转而发出感叹：“想不到我们苦苦找寻了数万年都杳无音讯的精灵王戒居然被你找到了。” “是么，看来我只是单纯的运气好而已。”托尔将这七枚戒指交到兰蒂格瑞丝手中，“原本我打算将来亲自交给精灵王陛下，但是我现在需要你赶往首府拉斐扬斯，和你的同胞们取得联系我准备在库莫佐夫地区发起一次规模较大的战役，以便彻底扭转目前处处不利的局面，因此我急需盟军的支援。” “我可以随时出发！”兰蒂格瑞丝的语气有些激动，也许是因为即将见到久违的父亲，也许是由于寻回了精灵族最贵重的宝物，总之她迫不及待地接受了托尔的委托。 “最好明早就走，可是你需要穿过大片已经被敌人占领的地区，我怕发生意外，或许让莉可瑟丝陪你同行会更好一些。”托尔考虑了一会说道。 “不行！”兰蒂格瑞丝马上予以反对，她更加担心人类的刺客会再度来袭，因此已经经历过类似情况的莉可瑟丝无疑拥有丰富的应对经验，这是谁也无法替代的。 而莉可瑟丝似乎也不想离开这里，她始终对托尔心存愧疚，因而希望留下来时时刻刻保护对方，就像光芒之翼刚刚加入圣太阳教团时那样。 第十三章 大战前夕（一） 兰蒂格瑞丝收起了托尔交给自己的精灵王戒，心情久久难以平静。望着手中这些刻铸着安多哈姆精灵文字的精致宝戒，贝利卡王国的精灵公主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没有想到丢失长达上百个世纪的精灵族至宝居然能够在自己这一代失而复得，不过更让她揪心的是如何在路上保管好这几件神器。 正如龙族护国主所分析的那样，通往首都圣树城的必经之路上布满敌人的眼线和岗哨，每隔几公里就埋伏着法力强大的人类巫师的监视结界，那些家伙对于带有魔力的物体异常敏感，而受到污染的精灵王戒所散发出的邪气更是特别明显。 想到前途未卜的返乡之旅，精灵公主备感担忧，她并不是害怕自己遭遇不测，而是唯恐精灵王戒落入敌人手中，也为此而绞尽脑汁。深思再三，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确保人、物两全的办法：把戒指浸泡在盛有圣象树树汁的水囊里面，这种树汁的自然气息可以盖过戒指本身的魔力，从而达到伪装的目的。 想到这里，兰蒂格瑞丝顿时睡意全消，她穿好衣服，来到军营后方的小河边。河滩两岸布满了一眼望不到边的圣象树林，它们虽然掉光了叶子，但是活力依旧。挺拔的枝干屹立于寒风之中岿然不倒，根部则拼命汲取土壤之中的养分，以便在春天到来以后重焕生机。 兰蒂格瑞丝掏出小刀，在树干上熟练地划出一道小口，嫩绿色的液体便缓缓渗出，她用一盏银质的器皿接住这些汁液，然后再倒进早已准备好的水囊里面。白精灵并不打算在同一棵树上采集自己所需要的树液，因为那样无疑会对该树的生长造成不利的影响，所以她分别在两株圣象树的主干之上割开小口，用以收集足够的汁液。 “孩子们，但愿你们都能够茁壮成长！”兰蒂格瑞丝温柔地抚摸着这些树，一股泰然而祥和的银色光芒在她手心中微微跳动着，很快便融入树皮的缝隙之间。 当树液灌满水囊的时候，公主将七枚色彩迥异的宝戒投入囊中，然后拧紧盖子，这时就连近在咫尺的她也无法感应到戒指的魔力了。 回营途中，她遇见了同样因为睡不着觉而徘徊于河边的托尔。托尔漫步于河滩之上，踩着鹅卵石逶迤而行，并时常挽起衣袖，俯下身来，把手臂伸入刺骨的河水之中，仿佛意在感受溪流中所暗含的水文变化趋势。这个奇怪的举动勾起了兰蒂格瑞丝的好奇，她趁对方不注意，悄悄地敲打了一下托尔的后脑勺，同时微笑着问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彼此彼此。.info[]”托尔侧脸凝视，脸上浅显的惊讶瞬间转为微妙的欣悦，“因为紧张而失眠？” 兰蒂格瑞丝摇头否认：“你猜错了，我正在寻找不让精灵王戒的魔力扩散而出的方法。” “哦？说来听听。”托尔顿时精神百倍。 于是精灵便将自己想到的主意陈述了一遍，这个计策得到了龙族少年的拍手称赞。不过她显然对于托尔难以入睡的原因同样很感兴趣，所以要求对方将其在河边散步的缘由讲给自己听。 “大概是因为害怕吧确切地说应该是不自信。”托尔脸上的笑意显得相当从容，仿佛根本不担心对方嘲笑自己胆小懦弱。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呢，托尔。”兰蒂格瑞丝笑了起来，“在我的记忆之中，你是一个睿智、乐观而活拨的家伙，作为同伴，你是十分值得依靠和信赖的。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一次遇刺事件而惶惶不可终日。” “噢，想不到殿下您对我的评价这么高！”托尔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他摇起手指说道，“我绝不会因为自己的安危而唯唯诺诺，自从加入教团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了。” 这令兰蒂格瑞丝颇感不解，她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原因让这位勇敢的战士心生惧意。 托尔打算诉说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他只是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其作为秘密永远地埋在了心底。他装出犯困的神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哎呀呀，睡意逐渐涌上来了呢，我可要回去休息了。” “请等一下，如果你有难言之隐，我自然不会有所强求。”兰蒂格瑞丝能够体谅对方的心情，她从不喜欢别人因为某个问题而追着自己喋喋不休，因此同样也能理解托尔的感受，“我只想说：谢谢！这也是莉可瑟丝一直想对你说的话。毕竟对于一个毫不相干的外族人而言，能够做到为我们白精灵切身处地地着想，确实很不简单。” “这番感激之词留到战争胜利以后的庆功宴上再表达吧。”托尔又打了一个哈欠，这次他真的开始打盹了。 “托尔！”望着金发少年那单薄的身影，兰蒂格瑞丝忽然发现自己想要陈说的许多话顿时变得难以出口，“呃，我的意思是……千万不要对自己丧失信心，你是一个很棒的小伙子，我们大家都为你感到自豪。” 托尔略微点头，这表明他接受了精灵的夸赞，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营地。此时月亮高悬于夜空之中，熹微的柔光瀑满大地，众星也不甘寂寞地尽显风姿，它们所构筑的银河宛如一道流光溢彩的纽带，自东向西横贯天幕。而龙族护国主现在仿佛已经化身为整个大自然的一部分，从他身上扩散而出的只有极端平静的气息，完全超脱了凡间生灵理应呈现的气质。 兰蒂格瑞丝简直无法用语言描述此刻的托尔，她甚至产生了连自己都感到荒唐的念头：光芒之翼正在跨越凡人的极限，向神祇蜕变。 回到帐篷里面，躺在床上，兰蒂格瑞丝本应安然睡去，但是恰好相反的是，她愈加兴奋，根本感受不到丝毫的疲倦。最后那一眼，托尔所带给她的震撼完全超过了精灵王戒沦为邪器所带来的威慑。她隐约感到自己正在扮演着见证历史的角色亲眼目睹一个新的神灵的诞生。 “易卜森大人，这就是您对他寄予厚望的原因吗？”兰蒂格瑞丝喃喃自语，她开始了解到圣太阳教皇破格提拔尚未成年的托尔当选白衣主教的理由了。 第十三章 大战前夕（二） 弦月西沉，旭日东升，崭新的一天即将揭开序幕。天高云淡，水清风缓，冬日的早晨虽然萧索荒凉，却让人神清气爽。 托尔亲自送走了兰蒂格瑞丝，他祝愿这位贝利卡王国的公主平安返家，同时更盼望对方早日捎来精灵王的回音。 刚刚送走兰蒂格瑞丝，托尔就迎来了一位新客人，那是奥奇的信使。从奥奇写给自己的信件中托尔了解到：炎神所率领的部队完全吸引住了神圣狮鹫帝国西线大军的注意力，敌人生怕诺辛尔要塞这座重要交通枢纽落在龙族人手中，正在火速增援该地区。 奥奇在信中特意声明：在西线战场上，敌方第二和第四集团军的主力兵团已于二月十七日陆续开始向诺辛尔要塞靠拢，因此库莫佐夫地区的防守力量现在已经被削弱，甚至负责驻守该地区的大多数兵力都换成了来自半兽人部落的联军。 托尔阅读信件完毕，立即将其焚烧，他心想：敌人居然动用两个集团军来包围奥奇，看来是打算一口将他吃掉啊。哼，这些蠢猪胃口倒是不小，只是别噎死就好！ 护国主马上写了一封回信交给信使，要求对方马上转交到奥奇手中。（..info无弹窗广告）他在信中写道：“亲爱的奥奇老兄，我们的计策初见成效，请速向库莫佐夫转移，我将于二月二十日之前攻克该地并迎候你们。” 送走信使，光芒之翼急忙召开紧急作战会议，他将雷德等人唤至帐内，然后将平时铺在方桌上面的战术地图悬挂在半空。少年望着地图上参差交错的红蓝箭头和圆圈，愈是仔细研究，愈是信心百倍。他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未来一周之内的战争走向：西线战场即将呈现龙族大军高奏凯歌的局面，而精灵军队在东线战场的压力也会因此得到缓解。他隐约看见了战争女神正在向自己挥手示意，胜利的天枰逐渐朝着龙族与精灵的伟大联盟倾斜。 等到与会人员齐聚之时，托尔一边拎起手杖在地图上比划，一边向大家讲解目前的形势。少年的话语之中透露着一股刚猛的力量，听上去底气十足。他要求众位将领各抒己见，愈是新奇的计策，便俞能引起他的兴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宾修斯考虑良久，他趴在凯特耳边，悄悄地商量着什么，两个人唧唧喳喳地讨论了半天，最后由宾修斯起身讲道：“具体情况我们全都了解了，目前敌军在库莫佐夫市的防线明显因为抽调兵力而漏洞百出：该市西南方向地势较高，正好利于我们从此处发起俯攻。而且由于兵力不足，敌人放弃了外城的部分阵地，这样使得外城各防区之间缝隙扩大、联系松散，更加便于我们集中突破。” 说完宾修斯目视凯特，示意对方接着发言，他并不喜欢独占功劳，毕竟这是两个人共同商讨得出的结论。凯特感激地冲着宾修斯略微一笑，继而补充说：“虽然我在学校所学的专业是海滩登陆作战，但是我对今天的战局仍然持有自己的看法。库莫佐夫市的周边地区地形开阔，树木丛生，植被多为常绿乔木，隐蔽性强。这样的城市本身就是难于防守的，而且敌人为了省时省力，没有像往常那样大肆砍伐周围的森林，这样就无疑减少了我们的攻城难度。” 托尔听后频繁点头，他感觉凯特真正试图阐述的主题还在后边，于是耐心地听下去。 凯特轻喘一口气，继续说：“库莫佐夫市的西、东、南三面环绕着安纳罗因河的支流，虽然河面广阔而湍急，但是并不妨碍龙骑士们正常活动。因此我们可以派遣步兵集团重点攻打北侧外城，同时由雷德将军带领龙骑兵突袭跃过西南面的外城，直接进攻内城，从两个方向发起向心攻击。” 托尔听后的第一感觉便是认为此方案可行，不过他忽然考虑到其中一些细节尚需留意。目前军中的飞龙坐骑除了火龙便是黑龙，这两种龙类的肺囊均为火肺式结构，因此喷出的龙息无论是烈火或者闪电，都带有高温。而库莫佐夫市是一座木质结构的城市，其中大多数建筑是由参天古树挖空之后改建而成，霹雳和烈焰无疑会将这座古老而繁华的城市化为火海，更何况城中还有许多沦为囚徒的无辜市民。 看到托尔面露担忧的神情，坐在护国主身边的雷德已经猜到了对方的顾虑，他拍着老朋友的肩膀宽慰说：“放心吧，我会命令部下们严格约束各自的坐骑，绝对不让他们蛮干。” 得到了黑龙将军的保证，托尔顿时放下心来，他很庆幸自己能够领导这样一群战友，正是因为这些杰出的军官，自己的压力才能减轻许多。其实光芒之翼早在来到北克利亚大陆以前就开始谋划眼前这一仗，他整日殚精竭虑，唯恐自己的策略出现重大疏漏，然而经过今天宾修斯和凯特的提示，他忽而感到肩头的重担已然卸下，并且逐渐对最终结局产生了无尽期待。 接下来会议的气氛显得既轻松又愉快，更像是一场朋友之间的聚会。托尔只是对于宾修斯和凯特的提议稍作修改，毕竟他需要对全局负责，不得不站在更高的角度予以思辨。在即将散会之前，护国主忽然想起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疑问，他对雷德说：“开战以来敌军是不是在西线指挥官任命问题上发生过人事更迭？” “你怎么知道的？”雷德显得很吃惊，毕竟他也是不久之前才截获到这方面的消息，而他并未将这个消息透漏给托尔。 “猜的。”托尔得意地挺起胸膛，像是在故意炫耀些什么。 第十三章 大战前夕（三） “有凭证吗？难道你从你的情报官那里得到过某些线索？”很显然，雷德指的就是负责收集军事情报的迪兰奈尔，他多多少少听部下们说过一些关于北十字星女皇的传闻，也明白这个年轻的姑娘所具备的才能非同寻常。[..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托尔摇头大笑：“仅凭直觉而已！” 雷王却丝毫不相信：“别逗了，男人的直觉比女人的更加离谱。” 护国主立即换上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可没有寻你开心。我听洛林大人说起过你们先前的遭遇，当时整个西线战场的人类军队只有五千骑兵而已，可就是这五千骑兵，却把堂堂两千龙骑士围困得插翅难飞。” 听到这里，雷德顿感无地自容，他同样认为过去两个月以来的战斗是自己军人生涯中的最大败笔。要知道，一名龙骑士的战斗力胜过人类骑兵十倍，而自己却被区区五千人类铁骑逼得走投无路，不能不说是整个黑龙军团的耻辱。 “不久之后敌人陆续在西线调集援兵，总兵力一度达到八万人，他们却迟迟未能消灭你们。.info[]单凭此事，我就无法相信指挥前后两场战役的是同一个人。”托尔终于道出了得此结论的依据。 “好敏锐的洞察力！”雷德钦佩地竖起大拇指，“没错！早先将我和洛林逼入绝境的那个家伙名叫内伊陶施贝格，是神圣狮鹫帝国的陆军总司令。而如今指挥西线战场的则是狮鹫帝国国防大臣缪拉高尔顿。” “哼，看来这位高尔顿将军只是一个庸才而已，真正厉害的是那个陆军总长。”托尔很快便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雷德连忙点头：“岂止是庸才，简直就是个孬种！缪拉就是因为在东线战场指挥不力才被调到西线的，而内伊则接替了他的位置。” “看来精灵王有一场苦战了……”托尔听后面带忧色，他沉思片刻，然后说，“必须尽快结束西线的战斗，我担心精灵们会遭受重创。” “我同意你的观点，不过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护国主的眼神之中突然闪烁起兴奋的光点，他笑着给予解释：“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像内伊这样激起我内心如此强烈的斗志。我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将会成为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最大的绊脚石。可是正因如此，我的热情才会被点燃。” 望着托尔激动的神情，雷德颇感惊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光芒之翼，对方留给自己的印象是总是那个处事谨慎且与世无争的少年，他不明白到底是何种因素促使护国主产生了此番变化。 会议结束以后，托尔单独留住了迪兰奈尔，他迫切需要得知三方面的情报：神圣狮鹫帝国国内反对势力对于这场战争的看法；狮鹫帝国陆军总司令的个人履历；雪狼佣兵团的详细资料。护国主的要求十分简单，那就是命令迪兰奈尔在一周之内尽可能详细地收集到关于这些方面的信息。 现在托尔再也不感到打仗是一件乏善可陈的事了，他从中找到了许多乐趣，其中某些就连以前干赏金猎人的时候都无法体会得到。当然，少年还是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自己远在故乡的兄弟，他害怕克莱门特在哈德兰那里办出什么傻事。他在出征前特意从老师那里了解到少许关于龙魔大帝的陈年旧事，自然很清楚黑堡的主人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背叛者。 想到这里，护国主原本开朗而乐观的心态骤然跌落谷底。他担心弟弟会由于过度自我膨胀而招致杀身之祸。自从化身为龙以后，爱华德尔两兄弟的精神力、体质，以及他们那各自禀异的天赋都获得了长足进步。甚至就连一贯谦虚恭谨的托尔都误以为自己即将踏入神的领域，多亏了白魔神雪蕾的警告才使他恢复理智，因此他不免担忧素来骄奢自大的克莱门特是否会产生更加疯狂的念头。 其实托尔的忧虑十分多余，因为克莱门特还没有傻到公然和哈德兰进行正面对抗的地步。就像人类那样，龙族人同样多情善感，喜欢遇事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尤其是在牵扯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时候托尔亦不例外。 光芒之翼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毛病，就像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每当想起弟弟就会感到心神不宁，这时候又是静心咒帮了他的忙。值得纪念的是，这个简单实用的小魔咒是易卜森交给他的第一个法术，也是目前为止使用频率最高的魔法无论是用在自己身上，还是替他人驱除烦恼。 托尔命令米歇尔将军传令全军：部队整装出发，务必在明天日落之前到达库莫佐夫近郊。因为他已经在信中向奥奇有所承诺，要在后天午夜到来前拿下库莫佐夫。龙族人极为重视信誉，更何况这是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之上。 于是军队开始排起犹如巨蟒一般细长的行军队列向南进发，他们沿途并未遭遇过多阻碍，只是偶尔会与敌军的巡逻队不期而遇，于是那些可怜虫要么被龙骑士们烧成干柴，要么束手就擒托尔已经下达了死命令：决不允许任何一名目睹到龙族大军动向的人类逃脱。 离开格拉沃尔一带以后，地势逐渐开始变得波澜不惊，虽然仍旧需要经常翻越那些低矮的山丘，但是龙族战士们并未因此感到一丝疲劳。 这次托尔没有骑着龙兽行走在地面上，他和莉可瑟丝同乘一条黑龙，盘旋在高空，俯瞰整个大地。他眺望到狭长的队伍像是一道急促的洪流，其中人头攒动，构成了河川之中此起彼伏的浪花。 第十三章 大战前夕（四） 愈是靠近库莫佐夫地区，地面上的埃塔利亚树就愈加茂密，与先前广泛分布于格拉沃尔丘陵地带的圣象树和白蜡树有所不同的是，库莫佐夫地区由于受到森林女神的庇护而终年恒温，那里形成了最适宜动植物生长的温暖湿润的季风气候。自从进入库莫佐夫的地界，军队就像游进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那里随处可见直耸天际的埃塔利亚巨树。 埃塔利亚树是一类极其高大的常绿乔木，它的主干比大型塔楼还要粗壮，树冠顶端可达百余米；它的叶子常年保持旺盛的活力，很少脱落；其果实硕大而饱满，汁多而味甘，因此埃塔利亚树又被精灵们冠以世界之树的美名，人类则习惯称呼它们为“天梯”。 龙族军团进入由埃塔利亚树组成的原始森林以后，渺小的行军梯队便被世界之树的伟岸身躯所遮挡，托尔暂时无法再依靠视觉来确认地面部队的动向，不过他依然可以凭借气息来判断战士们是否在森林中迷失了方位。其实护国主无须担心，因为宾修斯和米歇尔正混迹于步兵当中，指挥着部队按照预定路线开往目的地。.info[]而天空中的龙骑兵则由雷德率领，充当龙族军团的开路先锋。 随着大部队快速向南推进，地面上除了幽深阴暗的森林以外，河流的数目也逐渐增多。河道纵横交错，水势平慢低缓，仿佛在大地上浇灌出一个又一个匀称的方格。 托尔让莉可瑟丝坐在自己身前，同时自己伸出两臂环抱住白精灵的细腰，防止对方从坐骑上不慎摔落，他的双手则抓稳缰绳确保坐骑的飞行轨迹不偏离方向。精灵游侠紧紧靠在光芒之翼怀中，这种姿势看上去十分暧昧，所以当雷德看到托尔与莉可瑟丝呈现此番坐姿的时候，甚至一度误会了二人的关系。 实际上护国主绝对没有图谋不轨，他邀请莉可瑟丝与自己乘坐同一条飞龙，只是为了能够方便同对方进行交流，毕竟空中风声不断，距离较远的话很难听清彼此间的声音。同时莉可瑟丝也没有往歪处想，她明白托尔为人正直、品行端正，因此她不但没有因为两人的亲密接触而害羞失措，反倒是言谈举止大方得体，突显白精灵那优雅从容的高贵气质。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飞到？”托尔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森林，不免有些焦急，他向奥奇立下了二十号以前必定攻克库莫佐夫的豪言壮志，因此自己绝对不能出尔反尔。 “不必担心，今天夜间便可赶到。”莉可瑟丝稍微回侧身体，仰起她那白净无暇的脸庞望着光芒之翼。 托尔听后心底稍安，他指着下面的参天古树问道：“库莫佐夫周围真的遍布这种巨树吗？” 莉可瑟丝轻轻握住托尔紧抓缰绳的拳头，并且将脑袋顺势倚在对方厚实的胸膛上，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没错，那里是森林女神诞生的地方，自然得到她的祝福，因而世界之树才能枝繁叶茂。” 狂风吹过，扫乱了精灵游侠的金发。她的眼睛明如秋水，光滑的脸颊折射出午后阳光的浅浅的光晕，耳垂上镶嵌的紫英石耳环也散发着隐秘而神圣的光辉。 此刻托尔完全被莉可瑟丝所吸引，他凝视对方美丽的面孔，像是正在欣赏一件杰出的艺术品。忽然他意识到这种无礼行径会带给异性多么大的困扰，于是急忙把脸扭向一旁，并且惶恐地道歉说：“对不起……” 没关系。”莉可瑟丝仿佛刚才也在走神，当她弄明白托尔因何而道歉的时候，赶紧将目光投向前方。 回想起刚才龙族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尤其是一双神采奕奕的金色眸子，精灵游侠不禁心头狂跳。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只记得这种微妙的感觉在还是头一次悄然回荡于自己心房之间。她再也不敢直视光芒之翼的眼睛，似乎其中绽放的光芒比太阳更加灼人。 托尔完全误会了莉可瑟丝的想法，他以为是自己的鲁莽行径惹恼了这位傲慢的女精灵。因此他开始故意讲一些有趣的故事，试图逗对方开心，然而这和预期的效果大相径庭莉可瑟丝更加不愿开口接话，她甚至极力与托尔保持距离，似乎生怕二人再度发生身体接触。 护国主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尴尬而备感困惑，他只好放弃了原先的念头，转而集中注意力，观察周围情况。正如他所目睹的那样，天空蔚蓝而高远，大地苍翠而辽广，除了耳边回响的风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过了许久，托尔终于忍耐不了无话可说的寂寞，直言快语地问道：“我让你讨厌了吗？” 莉可瑟丝别过脸来惊讶地说：“你怎么会如此认为呢？” “是吗……没有就好，我特别害怕别人对自己产生反感，就像小时候那样。”托尔眯起眼睛望着蓝天，他的灵魂似乎穿越了时空，回到千年以前父亲去世以后，母亲也随之遭到秘密逮捕，从此音讯全无。家产遭到查扣，年幼的兄弟二人无以维持生计，只好流落街头。为了生存，托尔不得不游荡于闹事之中，将人家的残羹剩饭带回去给弟弟充饥。实在讨要不到任何食物的时候，他才被迫去面包作坊偷窃一些面包，虽然这样做经常会遭到毒打，可是总好过忍饥挨饿。那段艰苦的日子锻炼出了托尔坚忍顽强的意志，但是面对街上行人们避而远之的眼神，他那幼小的心灵里充满怨愤和孤寂，他发誓再也不要遭到人们的厌恶和遗弃，时至今日仍旧如此。 第十三章 大战前夕（五） 莉可瑟丝曾经从奥奇那里听说过光芒之翼童年的悲惨遭遇，女性的心肠总是格外慈软，白精灵的姑娘则更是如此。她对托尔的印象总是停留在那个刚刚加入教团时稍显青涩的男孩，自己和兰蒂格瑞丝像对待弟弟那样精心呵护着这棵稚嫩的幼苗，看着对方一天天长大，逐渐成长为一名为正义和自由而战的优秀斗士，精灵游侠颇感骄傲。莉可瑟丝对托尔抱有好感，不仅仅因为对方的博学和睿智，更因为她对少年心存同情和怜惜。 莉可瑟丝自然明白托尔说出这番话的缘由，她不再感到难为情，同时像先前那样倚在对方怀里，扬起手来抚摸着少年俊朗的面容：“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你就像是我亲爱的弟弟，我愿意永远关心你、爱护你。” “谢谢……”泪水在托尔的眼眶里打滚，宛如明亮的浪花随波逐流、潮起潮落。 莉可瑟丝不愿再提起这些令光芒之翼伤感的话题，她转而问道：“你是如何认识希尔他们的，这些赏金猎人的名声貌似不太好呢。” “岂止不好，简直就是臭名昭著。”托尔哈哈大笑，灰暗的心情一扫而空，“希尔曾经是吸血鬼密党盟派的一位长老，他在一次战斗中身受重伤，几乎丧命，是我的一位朋友救了他，并因此促使其成为末日狂魔。在那位朋友的介绍下，他加入了我的末日旅团。” “你的末日旅团？你居然是末日旅团的领袖！”莉可瑟丝知道托尔身上隐藏着许多秘密，可是今天自己所得知的故事足以令她大吃一惊。白精灵听说过关于末日旅团的传闻，只是她没有想到，统领那群冷血刺客的居然就是面前这位待人彬彬有礼的小伙子。 托尔挠着脑袋问道：“奇怪？老师没跟你说起过吗？我还以为自己的故事在教团里早已人尽皆知了呢。” “天呐，教团里面根本没人知道此事，看来教皇大人在刻意帮你隐瞒。” 托尔饶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毕竟外界对末日旅团的印象不怎么好。” “那么卡尔和慈郎呢？”莉可瑟丝继续问道。 “卡尔加入旅团的初衷完全是因为贪财，然而日复一日，团队里其他成员的无畏和友情唤醒了他的良知。（..info无弹窗广告）从那时起，他就完全变了一个人。”托尔仔细回想着往事，过去的片段就像播放幻灯片一样从他脑海中掠过，“至于慈郎，我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他加入旅团的意图究竟是什么。不过正如你所见到的那样，那小子是个既开朗又乐于助人的好家伙，就是有些胆小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叫希尔的血族总会感到莫名的恐惧。”提到“血族”这个字眼，莉可瑟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女性都是如此，无论种族、职业，对于黑暗邪恶的东西总是心存畏惧。 “不必担心，既然他已经成为末日狂魔，其作为吸血鬼的生理和心理方面的特性自然随风瓦解。而且有我在身边，就算他无法抑制内心对于鲜血的渴望，也不敢对你下手。”托尔安慰道，他不知不觉中搂紧了莉可瑟丝，就像弟弟保护自己真正的姐姐那样。 精灵游侠微微苦笑，齿间挤出几个字：“希望如此……” 随后两人又谈及多个话题，托尔向对方讲述了他的赏金猎人生涯。直到现在，护国主仍然觉得那是一段极具意义、值得怀念的往事，因此他讲述起来的时候自然绘声绘色。而莉可瑟丝同样听得津津有味，精灵们对于外界的事一般不会产生多大兴趣，但是托尔的经历就像传奇故事那样跌宕起伏、丰富多彩，使得莉可瑟丝完全沉浸在冒险生涯的幻想之中。 其实光芒之翼心中十分清楚，像这样欢快的聊天机会在今后恐怕将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残酷的战争随时可能改变故事的最终结局，无论是悲，抑或是喜。因此他更加珍惜这段难得的时光，对于个人而言，把这些陈年旧事储藏在脑袋里面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事，它们应该被更多的人所熟知，然后代代相传，构成这个时代主旋律的一部分。 随后作为回礼，莉可瑟丝讲述了自己的童年生活。她出生在南维克雷尔大陆的紫晶林海，那里草木丰茂，鸟语花香，林海深处的幽影谷更是人间天堂。她至今仍然难以忘记自己和邻居家的孩子们一起到幽影谷捕捉蝴蝶的那段回忆，尽管他们总是因为玩得过于尽兴，导致回家太晚而受到各自父母的叱责，但是孩子们对此无怨无悔。 最令托尔感到匪夷所思的莫过于莉可瑟丝小时候经常把邻居家的男孩欺负得嚎啕大哭了，他无法想象温柔可人的大姐姐居然还有这么野蛮顽皮的一面。他张大嘴巴感叹说：“这可真叫我始料未及……” “我小时候可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淘气鬼，小伙伴们谁都不敢招惹我呢。”莉可瑟丝得意地昂着头回望托尔，眼中尽是炫耀的神色。 就这样，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他们忽然变得亲密无间，即使连时间的光辉在二人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太阳迈着亘古不变的步调日渐西沉，最终隐没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赤红的天空很快便被黝黑的夜幕所取代，夕阳的余晖也逐渐被月亮的光彩所掩盖。大地笼罩在一片并不安宁的夜色之中，托尔在空中除了能够听到风声以外，还包括地面上因为铁骑践踏而发出的隆隆颤抖声。 根据莉可瑟丝的提醒，护国主意识到军队马上就要抵达库莫佐夫市了，一场结果未知的战争正在等待着他们。 第十四章 亡者大军（一） 考斯特利亚山脉像是一座盘踞于苍茫之间的巨蛇，携带灵巧的走势蜿蜒前绕于伊波利亚平原的尽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这遍布葱绿茂密的森林的群山之间，尤其是河谷之中，偶尔可以看到村落的影子，村子里低矮的木屋则如同芝麻一般散落于河谷两岸。 午间时分，寻常的村庄之中已经随处可见袅袅炊烟飘然上升的景象，但是在一处由罗拉洛维特河的上游支流所切成的峡谷内部，坐落着一座非同寻常的村镇。它十分安静，在这里既看不见农户人家生火做饭的情形，也听不到干柴燃烧的声响。它覆盖于浓浓雾气之中，仿佛充斥着无数幽魂的鬼域。 如果此时有人鼓足勇气进入村落，直至深入村镇中央地带的广场之上，那么就会看到更加诡异而可怖的场面：数十名全副武装、头盔的眼孔里扩散着冥河之火的骑士三人为一组，站在释放出深紫色光芒的圆形结界里面。他们高擎双臂，将自身魔法回路与脚下的结界相连，同时对着魔法阵核心处的骨堆念念有词。 那些白花花的骨头很快便漂浮而起，它们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引导，在空中旋转着聚合在一起，拼凑出生有四条臂骨和四根腿骨的人形骨架。阴冷的寒风从结界中央肆虐而出，并不时伴随着无数亡魂凄厉的鸣叫。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这怨气浓重的凛风，风中的邪灵会将凡人的身躯生生撕碎，进而吞噬鲜活的血肉。但是正在忙于施法的冥河骑士们毫不畏惧，甚至连鬼魂们都要对他们敬而远之，这是由于冥河骑士本身就属于冥界力量的产物，他们对于死亡的强大统治力会使得一切不死生物均望而生畏。 随着骑士们向魔法阵中注入更多的魔力，那些已经形**形的巨大骨骼开始微微震动，其周围也逐渐渗透出暗红色的光斑。它们像舞蹈家似的来回跳动，借着地面上紫光正盛的魔法结界作为舞台，纷纷附着在毫无生气的骨骼上面。于是骨架的胸腔和腹腔之中开始附生出内脏，颅腔里面诞生了大脑，接下来神经、血管、脂肪和肌肉逐渐覆盖了硕大的骨头，它们层层积累，直至皮肤等表皮组织的出现。 一个又一个肥胖而高大的秃头怪物在结界的束缚中出现在广场之上，它们每一只臂膀孔武有力都，手腕处连接着如同螳螂一般锋利而宽展的骨镰。其下半身同样延伸出四条木桩一般的大腿，脚背和小腿上掘起的尖刺则泛出幽绿色的毒光。更加令人生畏的是，这些恐怖的怪物身上布满触目惊醒的巨嘴和尖牙，并从中滴淌下带有强烈腐蚀性的绿色粘液。就在身上的怪口微微蠕动的时候，这批庞然大物忽然苏醒，它们那缺少眼睑保护的眼窝里面亮起深红色的灵魂之火，全身上下所有大嘴同时咧开，扭动身体发出轰然咆哮。 骑士们为了避免所穿铠甲被飞溅的酸性粘液所腐蚀，纷纷退让，然而那些发疯的巨怪完全丧失了理智，一心只想将眼前所有会动的物体砍成碎块。 这时一股强势的力量从村口远远地传递过来，就像威力无与伦比的震荡波似的，将它所碰触过的物体依次掀翻。对于这股气势磅礴的魔力，冥河骑士自然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在他们各自身躯的骨髓深处，已经刻骨铭心般地留下了相同的烙印。 伴随着气势逼人的能量波动，一个体形健硕的身影在三位冥河骑士队长的护送下，踏着大步沿着村子中央的道路远远走来。他身上穿着银光四射的白金圣甲，铠甲上镀金色的曲线式雕文更加映衬出穿戴者高贵非凡的气质。 “怎么回事？吞噬者们似乎并不服从我们的人的命令。”克莱门特身边的一位骑士开口说道，他是三人当中最高大威猛的一个，那飘渺的声线就像一位处于虚空位面之中的幽灵。 “难以断定，或许……”另外一个身形高瘦的家伙也开口了，不同于前者眼中淡蓝色的灵魂之火，此人瞳中闪动的火焰是深绿色。他的声音十分干涩，像是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声响。说完他转身望向站在克莱门特背后的那名身材最为矮小的冥河骑士，“奥博利斯，你说呢？” “沃基亚斯，有说废话的时间，你为什么不过去把那些呆头呆脑的大块头撂倒呢？”奥博利斯的语气中充满不屑与蔑视，其实自从归服克莱门特以后，他就一直不把两位“兄长”放在眼里。 沃基亚斯听后并未动怒，只顾走在前面，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阴寒的笑容：“我倒是更有兴趣拧断你的脖子，我的小兄弟。” 听完这一席话，奥博利斯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开始变得活跃，颜色由浅入深，其中暗含的怒意也随着零星的火花从眼眶中溅射出来。他攥紧拳头，从手指缝隙之间伸出尖锐的骨刃，他尽量保证自己的举动不被别人察觉，因而一切动作都进行得小心谨慎。 就在奥博利斯准备在沃基亚斯的后脑勺上狠狠地捅一拳的时候，克莱门特忽然扭过脸来，盯着自己的部下警告说：“奥博利斯，我要求你们保持团结，而不是在我背后搞鬼！” 奥博利斯被吓了一跳，他赶紧收起拳指之间的骨刃，并顺从地耷拉下了脑袋。这时他瞥见沃基亚斯向自己投来嘲笑的目光，心中的愤恨顿时愈加浓烈，同时也暗自吃惊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主人和那个该死的沃基亚斯早已洞察得一清二楚。这时奥博利斯偷偷地瞧了一眼那位最先开口的冥河骑士，心中盘算着：萨鲁哥伊尔这家伙肯定同样发觉了我的动机，但是他毫无表示，只想看我出丑……真是一个富有心计的混蛋。 克莱门特很清楚奥博利斯心中正在想着什么，不过他没有点明，而是盯着面前那些已经失控了的身上布满裂口的怪物让这些死而复生的魔鬼安静下来才是当务之急。于是他拔出霸王之刃，提起大刀向那些庞然大物走去。 第十四章 亡者大军（二） 负责制造那些怪物的冥河骑士们早已识趣地躲向远处，他们对于目前的状况心知肚明：自己穿戴的铁骨铠甲根本经不住“吞噬者”身上粘液的腐蚀，而且他们更加清楚克莱门特动手时根本不分敌我，一旦被卷入其中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厄运。(..info) 那些张牙舞爪的像章鱼一样的巨怪纷纷将注意力集中在克莱门特身上，它们从白发少年那里感受到一种足以令自己重新步入死亡循环的恐怖气息。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恐惧，鞭策着它们挥起手中的骨镰，朝着护国主发起围攻。 “很好……”克莱门特立起手中的霸王之刃，冰凉的刀锋折射出锐利的寒光。他浑身燃烧着浓烈的蓝色冥火，其双眼之中天蓝宝石一般的瞳孔逐渐改变了形状，化作风车的桨叶迅速旋转。 护国主用斩马刀挡下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无数骨镰，霸王之刃的犀利程度使得任何与之接触的物体均被切作两截，而克莱门特那迅捷的身手无疑更将神器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斩断了许多吞噬者手臂上的骨镰，但是这根本无法阻止那些呆头呆脑的大家伙，因为顷刻之间它们的骨头就会再度生长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吞噬者将少年围在核心，它们张开全身大嘴，泼洒出致命的毒液。这些黏稠的物质虽然无法腐蚀掉护国主所穿的白金圣甲，但是对于没有圣甲保护的头部和身体关节部位却足以造成伤害。 奇怪的是，克莱门特毫无躲避之意，而是任由那些酸液在自己脸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骇人的窟窿。虽然脸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但是护国主并未表现出丝毫的痛苦迹象，他甚至还有心情森然狞笑。透过伤口，狂热的蓝焰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吞噬者。 身上着火的吞噬者们逐渐被蓝焰所分解，它们的皮肤和脂肪层层剥离，随着火焰燃烧而产生的热流缓缓上升。从怪物们的哀号中可以听得出它们正忍受着极度痛苦的煎熬，而克莱门特没有心生丝毫的怜悯，反而兴致正浓地欣赏着这番美景。在他眼里，背叛者是必须要接受惩罚的。 有了几个同类的惨死作为教训，其他吞噬者立刻冷静下来，它们那由尸浆和脑皮灰质组成的大脑终于可以理性地思考问题了。吞噬者眼中的灵魂之火开始由狂暴的深红色向宁静的浅蓝色转变，它们停止了一切带有敌意的攻击性举动，默默地看着克莱门特。 “退下！”克莱门特面对众多围在自己身边的吞噬者，冷然命令道。 吞噬者们稍加犹豫，然后缓缓挪动步子朝两边散去，最终为护国主腾出一条道路。 克莱门特回过头来望着萨鲁哥伊尔等三人：“看到了吧，如果想要奴仆们乖乖听话，就得在他们面前展示实力和铁腕，你们应该学会这么做。” 萨鲁哥伊尔摘下他那雕刻着火焰图纹的精金钢盔，露出了苍白而俊朗的面孔以及灰白而茂密的头发，他点头应答：“是的，我尊敬的主人。可是仅仅凭借这些吞噬者和我们冥河骑士，您似乎尚不足以对龙魔大帝构成威胁如果那家伙的军队真的如您所描述的那样强大的话。” “嘿嘿嘿嘿……”克莱门特托起右掌，面露邪恶的狞色，一团冥河烈焰猝然腾空，从中浮现出一本黑色的古书。 这本古书的书皮并不是用纸张制成的，而是坚硬且充满神秘魔力的黑曜石，它们散射着黑暗的力量，仿佛代表着古老而沉重的死亡叹息。克莱门特打开书本，翻至中间的部分，将上面所记录的信息拿给萨鲁哥伊尔他们看。 萨鲁哥伊尔将眼中的灵魂之火微微收缩以调整视距，以便看清楚书上具体写着什么东西。不过他研究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因为书中记载的文字是冥界文字，而冥河骑士们只接受过识别龙语和通用语的训练，所以萨鲁哥伊尔当然不认识其中的文字。 克莱门特将那本沉甸甸的古书捧在手中，脸上兴奋的神色不言而喻：“我的列位祖先当中曾经诞生过一位伟大的巫妖，当时他的不死军团所向披靡，然而其本人终究还是难免一死。就在尘归尘、土归土之后，那些亡者大军便被统统封印起来，在黑暗深渊之中静静等待再次重现人间的那一刻。” “主人，您的意思是？”沃基亚斯同样摘掉头盔，露出了与萨鲁哥伊尔同色的短发，只不过他的容貌不如他的“兄长”那般英俊，然而眉宇之间凝聚的邪气却一点都不逊色。 “这是冥界审判之书死亡黑经。”护国主目视手中的死契，脸上的笑意愈加阴邪，“我的那位祖先，他偷窃了冥神的至宝逃到人间，这虽然给他招致了杀身之祸，却为我带来了福祉。” “我在家中地下旧仓库的一只皮箱里发现了它，起初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宝贝，可是一次意外却让我领会到其中蕴藏的力量有多么匪夷所思！”克莱门特一改往日言简意赅的习惯，开始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他将魔力注入死亡黑经，期待将奇迹再次降临。关于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兄长，甚至连自己的挚爱天妮都对此毫不知情。 随着魔力源源不断地融入其中，书页之间票散出雾气似的绿色魔素。他们径直涌向天空，驱散了环绕在村庄周围的魔法迷雾，从而将整个村子覆盖在一片诡异的绿色海洋之内。 奥博利斯仰头望着空中那些飘移不定的烟雾，心中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他感觉空中弥漫的气体像极了自己身体中流动的灵魂之火，只是有些细微的差别而已。 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则面面相觑，他们两个都闻到四周全是令人作呕的臭味，其实冥河骑士本身并不会分辨气味，由于没有进食的必要，因此他们也就不会拥有嗅觉和味觉。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幻觉，完全是由于他们觉得死亡黑经之中充斥的力量和讨厌的奥博利斯的灵魂之火出自同一本源。 第十四章 亡者大军（三） 冷飕飕的阴风再次刮起，不过比刚才更加猛烈，而且狂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完全分辨不出主次。风中不再充斥着怨灵的悲鸣，反而静默无声，仿佛万籁俱寂、时间冻结。 克莱门特信心百倍地翻过几张残缺不全的书页，按照死亡黑经里面的指示依次念响魔咒，一股神奇的力量从他脚下的土地里面透现而出，最终形成一座面积足以涵盖整个村庄的巨大魔法阵。就在魔法矩阵形成以后，空中漂浮的迷团缓缓下沉，最终完全没入土壤之中。 “就这样？”奥博利斯显得极其失望，他原本以为可以出现值得期待的趣事，但是就目前现状而言，他的愿望似乎落空了。 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相互交换眼色，均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他们并非因为仪式失败而幸灾乐祸，而是对奥博利斯的期望落空由衷地感到高兴。 三个笨蛋…… 仅仅是看着仆从们的表情，克莱门特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没有心思开口讽刺那些家伙，因为在这个重要的仪式中，他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哪怕是半点分心的余地都没有。 “阿哈勒库斯，故乡冥河的企盼，照耀我等前方的迷途！现身吧，死亡之神的禁卫军！” 克莱门特振臂高呼，手掌上的冥火瞬间遍及全身。蓝色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时高时低，时起时伏，仿佛正在谱写一支节奏感极强的狂想曲。配合着蓝焰的活动，大地也变得很不安分守己，被浓雾污染成深绿色的土壤开始逐渐松垮，仿佛下面有某种东西蠢蠢欲动，即将破土而出。 “该死！下面有什么鬼东西在活动！”沃基亚斯咒骂着跳到一边，因为他脚下的土地已经骤然突起，鼓出一座坟墓似的土坡。可是即便沃基亚斯闪到旁边，他还是未能躲过地面下方那些不明生物的袭击几只干枯的手臂猛然钻出，死死地抓住了冥河骑士的脚踝，无论他如果奋力挣扎，仍旧无法摆脱那些腐烂得只剩下骨头的手臂。 “别担心，沃基亚斯，它们不会伤害你的。”眼见沃基亚斯正欲挥刀斩断那些白花花的枯骨，克莱门特及时喊道，“其他人也是，他们只是希望尽快脱离黑暗深渊的束缚而已。” 受制于主人的命令，沃基亚斯不得不停下手头上一切动作，他将宽硕的斩马刀**土地之中，静静地注视着脚下那些正在缓慢地爬出地表的生物。 随着土壤的进一步松动，克莱门特所召唤的那些不明生物终于纷纷钻出地底。它们那光秃秃的脑袋上扣着一顶破烂的铜盔，上面刻有象征着年代久远的王室标记的飞龙图案。这些家伙身上的肌肉和内脏早已腐烂，只剩下皑皑白骨和布满裂痕的甲胄。淡绿色的灵魂之火在他们空荡荡的眼窝燃烧起来，起初只是一簇微弱的火星，不过最终化作熊熊烈焰，颜色也随之由浅入深。（..info无弹窗广告） “居然是骷髅……”奥博利斯咕哝着，语气里面流露出无尽的失望。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中用吗？”一个生冷的音调从遥远的村外传了过来，仿佛这个声音的主人刚刚从冰川之中解放出来。奇怪的是，它并不像是某人亲口说出来的，反而更像是源自于心灵之间的呼唤。 奥博利斯惊讶地回身望向后方，他发现不知在何时，一名头戴黄金王冠的骷髅骑士率领着浩瀚如海的众多骷髅战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他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眼窝中的灵魂之火忽明忽暗，似乎表示对奥博利斯的抱怨明显心怀不满。面对着难以计数的充满怨愤的目光，就连从冥界力量中孕育而生的奥博利斯本人都心生畏惧。 戴着黄金王冠的骷髅骑士挺直胸膛大步走来，即使身体已经腐朽，他的个头仍然比奥博利斯高出不少，甚至比沃基亚斯还要高半个脑袋。他傲慢地俯视对方，显然并不怎么瞧得起面前这位矮小的冥河骑士。他盯着奥博利斯，苍老的声音再度传入对方的意识之中：“以你现在的地位，恐怕还承担不起这份骄傲，卑微的侍从。” 奥博利斯并未回话，然而接下来的行动表明他对此感到恼羞成怒手臂上的护甲忽然冒出许多尖刺，整个小臂就像是长满毒针的蠕虫，他横扫胳膊抡向对方的脆弱的头颅，试图一举击碎那颗丑陋却又华丽的脑袋。 可是王冠骑士的完美防守使得奥博利斯的期待完全落空，他势如雷霆地拔出佩带在腰间的宝剑，用宝剑那光滑平整的侧面挡下了冥河骑士的袭击。他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武士，在格挡下敌人的攻击以后迅速发动反击，抬起自己干柴一样的大腿，用膝盖将奥博利斯顶翻在地。 “可恶，我要拆散你的老骨头！”奥博利斯几乎是在倒地的瞬间凭借腰腹肌肉的力量弹身而起，这种凡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动作，在冥河骑士看来简直易如反掌。 但是头戴王冠的骷髅君主一眼便看穿了奥博利斯在双脚着地时露出的空挡，他瞅准时机抬腿踢中对方的小腿，使其由于重心失衡而再次摔倒在地。王冠骑士瞅着躺在地上的对手，摆出挑衅的手势，如果他脸上有肉的话，相信此时应该是一副得意的神色。然后不死国王望向克莱门特，满怀敬意地行了个礼：“爱华德尔殿下，我实在无法理解像您这样英明的人物，怎么会调教出如此粗野的部下。” “别管那家伙，马西士。”克莱门特笑着走上来拥抱了骷髅君王一下，他顿时皱了皱眉毛对方身上没有血肉的骨头咯得他生疼。 “主人，我不明白，您召唤这些死人干什么？”奥博利斯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爬了起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贸然出手，然而言辞之间还是显得颇为不屑。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马西士希姆安达雷尔，近古时代的英雄王。”克莱门特骄傲地讲道，接着他转而依次指着萨鲁哥伊尔、沃基亚斯和奥博利斯，对骷髅国王说，“他们三个是冥河骑士团的队长，虽然刚才被你屡次击倒的奥博利斯出尽洋相，但是我还是欣赏他的作风，这家伙仅仅是欠缺实战经验而已。” “希望在将来的战场上，他不会因为鲁莽而丢掉性命。”马西士森然冷笑，尽管他那枯槁一般的脸上毫无表情可言。 奥博利斯瞪着英雄王，灵魂之火幻化而成的眼球因为愤怒而不停地抽搐。他一脸阴沉的地警告说：“届时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士。” “这个并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英雄王阁下，您为何选择此时现身。”萨鲁哥伊尔问道。 “哼哼，克莱门特殿下，您的这位部下显然有礼貌得多。”马西士将宝剑收回剑鞘之中，然后对着萨鲁哥伊尔极富耐心地解释起来，“年轻人，我响应克莱门特殿下体内所流淌的爱华德尔家族血脉的召唤，引领成千上万奴仆越过茫茫冥河来到人间，就是为了实现生前的愿望重振亡灵巫术！” 第十五章 林中卫士（一） 托尔终于率军在约定之日到来之前赶到了库莫佐夫市的郊外，他要求士兵们严禁点燃篝火，甚至连点根烟都不允许。（..info无弹窗广告）军队在库莫佐夫市西南方近郊的一座小山坡的背阴处驻扎下来，只是临时搭建起简易帐篷作为休息之所。想到明天即将打响的战斗，托尔无论如何也不能劝说自己放松身心。就在其他战士们安心休息、养精蓄锐的时候，护国主披上外套独自一人来到营外。他行走在林间，仰视月明星稀的夜空，忽然有千万种思绪涌上心头，它们扰乱了他的正常思维，从而使少年陷入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踌躇之中。 光芒之翼通过意念力使自己浮至高空，运用圣菲尔眼的极限目力眺望远方那些常人所看不到的地方。那是一座沉寂于夜色之中的年份古老的精灵都市，以埃塔利亚巨树作为原材料构筑而成高大建筑犹如通天塔群一般林立于天地之间。库莫佐夫市的外城虽然只被一堵矮墙将市区草草包裹起来，但是内城外侧却环绕着多道难以逾越的城墙。他简直无法想象当初狮鹫帝国的军队是如何攻占这里的。 这时托尔将视线挪至外城地区，他发现相对于气势磅礴的内城而言，外城的防御措施十分单薄，甚至连像样的城墙都没有。而且外城的建筑物大多数都是低矮的房屋，很少看到高耸入云的塔楼。最令少年感到高兴的是，外城地势平坦而广阔，街道宽整而错落有序，这将十分有利于龙族大军的整体推进。 一轮残月没入云端，随后又机警地跳了出来，它注视着托尔的同时，年轻的护国主也在凝视着它。少年的金灿灿的眸子里灵光跃动，没人清楚他此刻正在考虑些什么。他缓缓地降落回地面，宛如一片落叶，点地之时毫无声息。 托尔发现三股熟悉的魔力忽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来者善于伪装，直至接近自己身边以后才被自己察觉。托尔微笑着转过脸来，语气依旧是平稳之中带有一丝乐观：“你们不用休息吗？尤其是你，慈郎。” 亚秦少年面带腼腆的笑容，双眼下方重新隐隐约约地浮现出黑眼圈，其实夜色之中本没有这么明显，只是月光将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慈郎摇头回答说：“没关系，早就习以为常了。” “反倒是你，作为军中统帅，过度劳累会导致头脑迟钝。”卡尔斜靠着一株大树站在慈郎身边，他的左手灵活地拨弄着一枚银币，右手则紧握一颗啃掉半边的红苹果，这仿佛已经成了弹簧怪的标志性象征。他依然身着那件又脏又旧、被火焰烧出许多破洞的短风衣，头戴褶皱不堪的猎鹿帽，酷似一名饥寒交迫的流浪汉。卡尔压低帽檐，将手伸向希尔，似乎是在索要某种东西，“我和希尔打赌，以四十杜姆银币作为赌注，赌你是否已经入睡，看来我又赢了！” 托尔望向与卡尔并排而立的吸血鬼公爵，这位衣冠楚楚的绅士和衣衫褴褛的卡尔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世界上反差最大的赏金猎人组合。希尔毫不犹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四枚面额为十杜姆的银币，外形跟卡尔手中玩耍的那枚银币一模一样，他搁在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扣在卡尔手中，同时不屑地说：“不就是四十杜姆吗？哼，就算请你喝几杯好酒吧。” “吸血蝙蝠，貌似你打赌的时候从来没赢过啊，运气真是糟糕透顶！”托尔大笑不已，他回想起以前自己和同伴们执行委托的时候经常聚在一起以此取乐，最终输掉的家伙似乎总是希尔。每当夜色降临以后，大伙搭建起舒适的帐篷，在帐篷外面点燃篝火，围坐在火堆周围烘烤美食，那种洋溢着快乐气氛的生活立即勾起了托尔埋藏于心底的美好记忆。 “看来我有必要向命运女神做一做祷告，祈求她保佑我否极泰来。”说完希尔便双手合拢在胸前，摆出无比虔诚的祈祷姿势，这个举动又引得大家一番哂笑。吸血鬼随即怒视托尔等人，其表情虽然谈不上恐怖，却有些骇人。 “别逗了，伙计！如果你情愿信奉某位神灵的话，那么就请财富之神诅咒我这辈子都将是穷光蛋一个！”卡尔将苹果递到嘴边咬了一口，他收起刚刚打赌赢到的四枚杜姆币，然后继续拨弄着原来那枚在自己指间不停翻滚的银币。 听到这句话，还未等希尔出口反驳，慈郎就抢先说：“等等！你现在就是穷光蛋，所以才会如此贪财。” “我是说将来！你这蠢猪！”卡尔听后瞪着眼睛目视慈郎，吓得对方不敢再言语一声。 托尔示意卡尔安静下来，他漫不经心地询问说：“你们为什么不睡觉？要知道明天的战斗将会十分残酷，我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伙盗贼，也不是一头魔兽，而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正规军队。” “纪律严明？得了吧！”卡尔冷笑不止，他抬起捏着苹果的右手，直指遥远的东北方，那里是库莫佐夫市的方向。虽然相隔茫茫林海，弹簧怪无法看到那座古老的城市中究竟部署了多少敌人，但是他显然信心十足，“我问过宾修斯，知道狮鹫帝国的精锐力量已经被调走，剩下的只是一群由半兽人作为主力的乌合之众，我可不认为那些头脑简单的蠢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 “别小瞧任何敌人，我的朋友，尽管他们可能看上去不堪一击。”托尔郑重地警告说，他开始为卡尔这种轻敌的态度感到担忧，事实上不只是卡尔一人，这种心态在龙族军队里普遍蔓延，甚至像雷德和米歇尔那样经验丰富的将领都逐渐变得有一些飘飘然而不知所以。 第十五章 林中卫士（二） 这时希尔插嘴说道：“不，你没明白卡尔的意思，我们压根不想同那些粗劣的低等动物交手。” “老兄，无论我们的敌人来自哪里，一旦对方走上战场，就理应得到尊重。”托尔对于同伴的态度颇感不满，他认为世上一切民族生来平等，不能因为相貌有所出入就遭到歧视。 吸血公爵急于反驳，然而慈郎及时阻止了他，也许在这三个人当中，唯有亚秦人最能理解他们的团长。他笑着调解说：“别介意，希尔不是这个意思……哦，对了，昨晚我在梦中跟西蒙尼联系上了，他和罗文找到了你家。” 托尔释然地笑了起来：“是吗？他们终于肯舍得回来了。” “不，老邪眼只是想打听一下我们最近的情况。” 光芒之翼听后不禁显得有些失望：“我还以为大伙都回来了呢，那样就可以找他们过来帮忙。” 谁想这句话引起了卡尔的抱怨：“什么，你还信不过我们三个吗？干嘛非得叫那帮蠢货来添乱？” “怎么会呢，只不过我觉得那些雪狼雇佣兵确实很棘手，莫非你们有绝对把握打赢他们？”托尔整理了一下衣领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希尔狞笑着回答道：“能否完胜还很难讲，不过我倒是希望有机会为我的人皮收藏匣里新增添几张艺术品。” “够了，不要在我面前提及你的恶趣味！”托尔厌恶地摆摆手，他曾经亲眼目睹过吸血公爵剥掉别人面皮的血腥一幕，至今回忆起来仍然会感到反胃。为了尽快离开这个话题，护国主转而询问慈郎，“你呢？不感到害怕吗？” “怎么能不怕呢！”慈郎故意胆小地缩了缩脖子，随后脸上便浮现出恶作剧似的表情，“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总不能让你们瞧扁了我。” “啊哈！连你都能讲出这种话，我对明天的战斗真是充满信心！” 托尔的调侃立刻引来了卡尔和希尔的哄笑，而慈郎则毫不在意伙伴们的冷嘲热讽，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他的怒火。他们就这样一直聊到天亮，直至残月像是睡意惺忪的眼睛，昏昏沉沉地落下西方的地平线为止。四位末日狂魔并未商讨任何策略，因为身经百战的他们早已学会了如何在实战中临场应变。他们用整整一晚的时间回忆那些大家共同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每个人心中都感悟良多。望着蓬勃升起的朝阳，四个人各怀心思，然而他们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彻底瓦解驻守在库莫佐夫的敌人。 在卡尔等人的陪伴下，托尔返回营中，却发现雷德和宾修斯早已等候在帐中了，他们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护国主便开始分配他早就想好的作战计划：雷德和米歇尔指挥龙骑士从北面越过外城直接攻打内城，而自己则亲自率领其他部队由地面攻占西南部的外城地区，进而向内城发起突袭。 行进在奔赴战场的途中，托尔一言不发，这与平日的他判若两人，不过谁都知道光芒之翼此刻正在思考更加重要的事，因此即便是像凯特这样废话连篇的家伙也识趣地躲到一边，转而跟迪兰奈尔和宾修斯闲谈起来。 弹簧怪卡尔等三位赏金猎人则骑着龙兽远远跟在队伍后方，他们瞧上去同其他人有着明显区别，反而更像是专心于关注沿途风光的游客。这三个家伙平时很少和龙族军团的战士们打交道，更何况就在他们的身份不胫而走以后，愿意跟他们交谈的人就更加屈指可数了谁都不愿意接触传闻中嗜血成性的末日狂魔，即使他们看上去暂时无害。 卡尔哼着家乡的民谣，好奇的目光一路上扫来扫去。他从未踏上过精灵王国的土地，更没有深入过这些蕴藏着丰沛的自然力量的大森林。坐骑蹄下的土壤潮湿而松软，周围的空气清新而弥漫着微香，有点类似松香，这种芬芳来自于埃塔利亚巨树的树干，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美妙气味。 “嘿，二位！来这之前，你们见过这种树吗？”卡尔熟练地翻拨着手中的银币，他随手扔掉啃剩下的苹果核，然后又从挂在龙兽脖子上的亚麻布兜里面抓起一颗红彤彤的苹果。 慈郎和希尔均茫然地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头一回光顾北克里亚大陆，所以对此地的生态环境一无所知。希尔神情冷峻，两只细线一般的小眼睛焕发着警惕的目光，他时刻注意着林中那些伫立于天地之间的巨树，仿佛树后随时可能蹿出敌人派来的刺客。慈郎显得十分无所事事，他东张西望，偶尔还会伸出手去接住那些从树叶表面滴落下来的露水。他自幼生活在亚秦大陆，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林峰树海，因此在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时候，他也怀着一颗虔诚的敬畏之心。 狭长的行军队伍足足延长到两公里以外的远处，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翱翔于森林上空的龙骑士们。凡间生灵在大自然的造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比蝼蚁还要渺小。 托尔驱使金色龙兽行进在队伍的中端，依然低头不语，眼中的神采相较平时收敛了许多。他现在忧心忡忡，因为经过昨夜的观察，他认为龙骑士们攻入库莫佐夫可能会比较容易，但是步兵集团若想取得同样辉煌的战果，恐怕就要难上加难了。外城倒是不在话下，然而仅仅是攻占内城那道坚不可摧的城墙，地面部队就有可能付出伤亡上千人的惨重代价。作为最高指挥官，他素来将如何保证士兵们能够平安返乡作为头等大事来看待，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他绝不会用自己同胞的生命作为下注的资本。 第十五章 林中卫士（三） 一旦踏上真正的战场，金发少年顿时显得成熟了许多，他很少让别人得到从言行之间洞察自己内心的机会。这种静默的状态保持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被打破，原因是他忽然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自然力量从军队前方的密林中折出，它们绝非源于凡人，倒更像是神灵发出的警告。 “莉可瑟丝！”托尔急忙回身呼喊战友的名字，同时立刻传令全军停止行进。 这时的精灵游侠正骑着独角兽，望着托尔的背影发呆，直到对方连续喊了三遍她的名字，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丑态。莉可瑟丝满脸羞红，但还是勇敢地策马疾驰到托尔面前：“什么事？” “我感受到一股古老而宁静的力量横挡在前方，可是我无法确定那究竟属于什么东西，所以想问问你。”托尔讲话的语速很快，这表明他心里十分焦急。 “我对这里并不了解……让我仔细想想。”莉可瑟丝闭上双目，紧皱眉头回忆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可以解释这种奇怪的魔力波动的说法，“我记起来了！这座广袤的森林曾是森林女神诞生的地方，她为了守护此地，特意播撒下无数守护者，它们就长眠在这片森林之中，每当家园遭遇浩劫便会苏醒。” “我明白了，你跟我来。”光芒之翼理解了这番话的含义，他点点头，随即驾驭龙兽奔向队伍的前列。他要求宾修斯约束战士们原地待命，同时收起任何可能用来砍伐树木的武器，然后他在莉可瑟丝的陪同下径直寻向魔力的源头。 二人绕过无数埃塔利亚巨树构成的天然屏障，顷刻间便消失于翠绿色的帷幕之间，唯有那清脆的铁蹄声断断续续地从林中传出，不过最后就连这点声音也逐渐平息了。 尽管身处陌生的环境之中，托尔却丝毫不感到寂寞和害怕，由于有莉可瑟丝相伴左右，他顿时胆气横生白精灵们与大自然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因此这座森林的守护者应该不会为难他们，至少托尔是这么认为的。 越来越近了！护国主在心中反复嘀咕，他已经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散发出勃勃生机的土地下面都潜藏着一个伟大的生命。不知为何，先前紧张的心态骤然得到缓解，宛若一曲恬淡的交响乐落入心间。 托尔和莉可瑟丝策马来到一处低洼的山坳里。林立于此地的埃塔利亚树明显比在别处生长得更加旺盛，这些古树强壮而又分叉的根茎深陷地底，上面附生出许多瘤状物和爬藤，当然，也少不了厚厚的苔藓的身影。 “就是这儿了，魔力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托尔勒紧缰绳，迫使龙兽停下脚步。他翻身跃下，踏着青荇，移步到附近最为高大的一株巨树底下。少年昂起头来，满怀敬意地仰视这棵年岁可能超过自己祖父的世界之树，他发现它的树冠酷似一把撑开的大伞，伞面投下的阴影足以覆盖方圆百米之内的土地。 莉可瑟丝也跟了过来，她轻轻抚摸枯老的树皮，随后用力拍打了几下，树干内部便传来“咚咚”的回声。游侠环视四周，发现阳光根本无法透过千层相叠的枝叶渗透下来，因此林中显得阴暗而沉郁。不过白精灵天生就不害怕孤身行走于深山老林之中，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一位勇猛的龙族战士，对她而言，大自然的一切都值得敬仰，这就好比孩子们玩捉迷藏游戏的时候，愈是躲在黑暗的地方就愈是安全。 精灵游侠随意拾起一段从树上脱落下来的小树枝，将其插进潮湿松软的土壤之中，集中精力感知大自然力量的流向。姑娘开始施法，她用指间在竖立的树枝周围画出一个小巧的圆形结界，然后双手挤压在结界内部，同时絮絮叨叨地念完了一段咒语。 这时结界中涌起温馨的绿光，像是集中了林中魔力的精华。它的纹路开始向四面八方游走而去，每当触及一株大树的主干，那棵树木就骤然摇晃不已，他们最终纷纷拔出根部，从土中站立起来。大树们的枝干下方连同根部一分为二，变成两条粗壮的大腿，树冠上一些树枝缠绕在一起，形成两只结实的手臂。就在树冠与主干的连接处，两块瘤状物的树皮炯然掀开，露出里面晶莹圆润的眼珠，它们滴溜溜地乱转，最终将目光定格在脚下的两个渺小的生物身上。 “咳咳！”最高大的那株埃塔利亚树发出几声雷霆般的干咳，他拔起双腿来到托尔面前，其迈出的每一步都令大地颤抖不已。守护者俯下身子分别抓起托尔和莉可瑟丝，并拖着慢条斯理的腔调说，“你们这些小精灵就喜欢背信弃义，不但砍光了东北边森林的树木，甚至还敢威胁这里对啦，老胡特可得好好教训你们一顿。” “请等一下！我们从未这么做过！”莉可瑟丝急忙用精灵语大声解释，她已经感受到那只由树杈交织而成的大手是多么地孔武有力，相信面前这位年迈的树人只要再稍微加把劲，自己和托尔就得粉身碎骨。 “喔喔，小东西，这么说你不肯承认你们的罪行喽？”老树人生气地张开自己那骇人的大嘴，一股散发着清香的狂风从口中呼啸而出。 托尔感觉自己的腰椎快要被捏断了，于是也赶紧用精灵语苦苦哀求道：“伟大的森林守护者，请听一听我们的解释好吗？” “我才不是啥伟大的守护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林精长老而已。”老树人的相貌看上去极其恐怖，但是他似乎脾气不坏，至少懂得通情达理。他瞧了瞧周围的其他树人，然后对托尔的恳求表示应允。 第十五章 林中卫士（四） “我们昨夜刚从相反的方向来到这里，怎么可能砍光东北边森林里的树木呢？”托尔心平气和地讲道，他发现老树人稍微减轻了手中的力度，便明白自己的解释多少赢得了对方的信任，于是他再接再厉继续说，“东北方有一座原本属于精灵的城市，然而人类入侵这里并占领了它，砍伐森林一向是那些家伙的陋习，所以我猜这次也不会例外。” “人类？那是什么东西？老胡特的记忆里可没有关于这种生物的印象！啊呀！你休想骗我，你这个狡猾的小不点。”树人说完便突然加大手劲，这使得托尔顿时疼得大叫起来。 “不！我没有骗你！你们在此沉睡了多久！” 我们林精从来不计算年代的变迁，因为它对于我们近乎永恒的生命而言毫无意义。”名叫胡特的树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道。 托尔拍着脑门大叫：“这就对了！人类出现只不过是最近两三万年的事情，那时候你们或许正在熟睡当中。” 胡特听后困惑地望向他的同类们，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而其他树人也纷纷抓耳挠腮，不知应当如何作答，当然，如果他们有耳朵和腮的话。 莉可瑟丝瞧见托尔的机智应变为他们带来了求生的希望，于是趁热打铁：“林精先生，那些人类和我们白精灵长得很相似，只是没有像我这样细长的耳朵。我的这位同伴虽然也没有长耳，但是他来自龙族，并带领龙族的勇士们专程前来解救那些陷入危机之中的森里，以及我的同胞。” “吼吼，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去惩罚那些肆意破坏森林的‘类人’？”胡特高兴地问道。 托尔连忙点头：“是人类，他们叫做人类，林精先生。” “啊哈，如果你没有撒谎，我们愿意帮助你们击退来犯之敌。”胡特将托尔和莉可瑟丝放至地面，他摸着自己那些由枝繁叶茂的树杈组成的绿“头发”，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您当真打算这么做？”托尔听后异常激动，他环视四周那些山岳一般的树人，语气甚至有些颤抖。 胡特眨着他那双遍布皱纹的大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我们林精从不撒谎！而且老福特要验证你们是否说了谎话。” “太棒了！”托尔差点高兴地欢呼雀跃，他竭力控制情绪，以至于脸色被瞬间涌入大脑的血液涨得通红。一旦得到这些身躯庞大的林精的帮助，对于龙族军队，尤其是地面兵团的影响力是不言而喻的，他们会使得攻城略地事半功倍。 “哼哼哼，可是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老福特的名字，那么出于礼貌，至少应该也报上自己的姓名吧。”林精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传遍四方，甚至在辽阔无垠的林海中不停地回荡。 “托尔爱华德尔。”托尔将右手贴于胸前，弯腰行礼说。 莉可瑟丝则紧跟着捏起裙角，双腿略微屈膝地行了个礼，她那优雅的姿势所带来的美感丝毫不亚于贝利卡王国的精灵公主兰蒂格瑞丝，甚至有一点魔族公主萤的影子：“我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白精灵莉可瑟丝雨露。” 等到二人自我介绍完毕之后，老树人胡特吹起口哨，这个声音听上去根本不像哨响，反而酷似雄鹰充满斗志的啸叫。很快，林中源源不绝地回荡起类似的尖啸，而且四周传来了隆隆轰响，地面随即便不停地颠簸起来。托尔和莉可瑟丝纷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于是好心的老林精就把他们捧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托尔坐在巨人的肩膀上，静静地关注着周围环境的变化。渐渐地，大量会移动的树木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挤来，这些林精之中有的傲然挺拔，有的颓然佝偻。他们彼此推搡，互不相让，有些家伙甚至为此大打出手，折断的树枝和飘零的残叶顿时撒落一地。 “哟嗬！大家很久不见了吧，老伙计们！”老胡特热情洋溢地挥舞大手招呼道。 各式各样的树人纷纷安静下来，他们注视着老胡特的样子，就像晚辈遇见长辈一般毕恭毕敬。这时一个相较而言又矮又瘦的“小家伙”从众多高大的林精当中气喘吁吁地钻了出来，他身上的叶子被挤掉一大堆，胳膊表面的树皮也被蹭去不少。他跑到老胡特面前连蹦带跳，其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武器划过玻璃的声音：“噢哟！老胡特，大家好几万年没有见面啦，今天却突然把我们叫醒，又发生了啥事儿？哎哟，这两个小不点是什么鬼东西？哟嗬！原来一个是精灵，那么另一个呢？啊，福拉布一点头绪也没有！嗯嗯，你把福拉布弄糊涂啦！” 望着这个快语连篇的家伙，托尔差点笑出声来。其他的树人大多性格沉稳而老练，这个矮个子却似乎有着永远说不完的话。龙族少年对着坐在老福特另一只肩膀上的莉可瑟丝悄悄说道：“这个家伙可真有趣，活似一个大话精。” 老胡特厌恶地摇了摇手，借着他拎住福拉布的枯瘦的脖子，将对方提溜起来。他不满意地哼哼道：“我们是有些日子没见面了，但是老胡特一点都不想念你，这全都是因为你这张啰嗦起来就没完的嘴。” 说完林精长老便放下对方，然后冲着托尔和莉可瑟丝介绍说：“这个爱唠叨的家伙名叫福拉布，是一株白桦林精。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噢，对啦，老福特承诺要帮助你们驱逐敌人，所以老福特便唤来了他的朋友们。” 这时候又有几个强壮的林精从远方赶来，他们只需轻轻一跃便跨过山峦，奔至山坳。托尔被来者的弹跳力所震慑，这样的能力若是应用到实战当中，无论库莫佐夫的城墙多么雄伟，突破它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 “呵呵，巴尔德他们也赶来了！看来老福特并未因长期沉睡而丧失威信呢。”林精长老志得意满地宣布说。 第十五章 林中卫士（五） 那些远到来而的客人相隔很远便向老胡特招手示意，他们纷纷围拢上来，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用一种托尔根本无法解读的语言相互交流了好一阵子。这些话听上去就像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也许事实本就是如此。当他们谈话结束以后，老胡特斜着眼瞅着坐在他右侧肩膀上的托尔，娓娓道来：“大伙都同意跟你们合作，这值得庆贺。要知道，这群来自遥远绿谷的林精可是最讨厌与外族打交道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快些回到我的同伴们身边吧，我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再得到你们的帮助，要打败敌人便指日可待。”托尔兴冲冲地叫道。 “那么你们两个小东西可得抓紧点，千万别掉下去。”老福特笑眯眯地提醒说。他的笑脸可以称得上是托尔目前为止所见过的最难看的表情，那些干枯的树皮全部堆积在眼角附近，甚至发出树皮剥落的清脆声响。 说罢老树人便带领众多同类迈开大步，赶往龙族军队停留的地方。他们有上百个之多，因此一块飞奔起来的时候像是引发了一场地震，使得整片森林都摇摇欲坠。(..info)托尔紧紧抓住老胡特腮边垂下的一撮胡须，那其实是一簇茂密的树枝，它们弯弯曲曲并且杂乱无章地散作一团，其中的间隙恰好可以为托尔提供落脚的地方。 老胡特奔跑起来的速度简直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托尔只感到耳边传来尖锐的风声，眼前的景象纷纷化作模糊不清的幻影闪向身后。他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梦境先是与只有在传说故事中才会出现的树人遭遇，然后和对方做了朋友，此刻又坐在林精长老的肩头享受狂风拂面的飞速急奔。 少年认为在如今这个年头，世上的事情已经没人能说得准了，神灵仿佛会把人的一生导演成一场结局不定的戏剧，而自己也仅仅就是其中一个小角色而已，只不过他现在还无法判断最终命运是否会呈现皆大欢喜的局面。不过想到神灵，他自然忘不了恩师易卜森和白魔神雪蕾，这两位都是曾经叱诧风云的主神，而自己有幸结识对方，这本身就可算作一个传奇。想到雪蕾，他又不禁惦记起了萤，毕竟那两个女人的相貌如出一辙。可是比起高不可攀的白魔神，托尔还是觉得萤更加容易亲近，也更有人情味，尽管这位魔族公主总是想把自己冷酷傲慢的一面展示给别人。 恶魔圣女身上洋溢着一种独特的美感，她天生丽质，言谈举止高贵不凡，带有皇家风范，同时骨子里又具备那么一丝邪恶的气息，令大多数人望而却步。托尔暗自心想，就算没有五百年前那场史诗般的龙魔战争，索伦王国第二公主名扬四海也是早晚的事，无论萤如何为人低调，这样一个如同女神的人物也肯定会被外人所熟知。 嘿，话又说回来，那家伙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人家已经变回魔界大国的公主了，或许早就忘记我了吧。 托尔使劲敲打脑壳，令自己赶紧摆脱这些胡思乱想，但是当他低头瞧见自己脖子上依旧挂着临别时萤送给自己的项链的时候，又情不自禁地陷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护国主感到周围的景色重新凝聚成具体的物象，耳边的风声也戛然而止，这时他才意识到林精们停下了脚步，也就意味着目的地已经到了。他从老胡特腮边浓密的胡须中探出头来，瞧见了一直延伸至森林远方的龙族军队。这时龙族战士们早已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群高若山川的林精，有些相对胆小的家伙甚至被突然降临在自己面前的巨人吓得蹲坐在地上。 龙骑士们在森林上空不停地徘徊，他们同样对此错愕不堪，不敢采取任何行动。飞龙群发出带有威胁意味的嘶吼声，这对于林精们而言则无异于微不足道的虫鸣，然而它们健壮威武的飞行姿态勾起了大多数林精的美好回忆：在很久以前，绿龙一族曾经为了保护大自然而同林精、山岩巨人、仙女龙等森林的守护者联合起来，携手抵抗破坏者的入侵。但是经历了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的时代变迁，绿龙离开了北克里亚大陆，远渡重洋前往杰根大陆继续繁衍生息，而山岩巨人和仙女龙则逐渐淡出了历史的舞台。昔日强大的联盟土崩瓦解，只剩下林精和他们培养的忠实信徒白精灵们一起维护森林里的秩序。 “呵呵，想不到还能见到过去那些老朋友们的后代。”老胡特满怀伤感地说道，他瞥了托尔一眼，然后询问说，“金色头发的小家伙，你是绿龙族的后裔吗？” “对不起，先前没有告诉您，我是金龙。”托尔指了指自己宛如金丝的长发，然后从林精长老那宽展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平稳地降至地面。 大树摇头叹息说：“哎哟，这可真遗憾。不过你放心好了，就算你不是绿龙族的人，老胡特照旧不会食言。” 托尔微笑着报以感激的答谢，他走向龙族人的行军队列的前端，因为宾修斯他们就等候在那里。莉可瑟丝紧随其后，她那灵动的目光来回扫视，当她看清楚宾修斯、凯特和迪兰奈尔脸上的夸张表情以后，不禁掩嘴而笑。 “嗬！看你们这副嘴脸，好像是见到怪物似的。”托尔嘲笑着说道，似乎忘记了自己初次遇见林精时同样是这副表情。 宾修斯瞧见托尔从树人的身上蹦出来，这才意识到来访者并非敌人，他着实松了一口气。龙战士王同样学习过德鲁伊术，他十分清楚环绕在这些巨灵身上的自然力量有多么强盛，而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宛如大海中的一滴海水。 第十六章 丧心病狂（一） 即将度过严冬的魔界已经听到了春风的呼唤，它犹如一支沁人肺腑的奏鸣曲，飘过高山，跨过原野，涉过河流，涤荡在魔域的大小城市和乡村之间。 黑夜城，这座索伦王国的圣都，犹如盘坐在艾尔基平原上的黑暗巨人，安安静静地迎来了新一天的曙光。城市中央王宫里的卫士之塔就像一柄宝剑的利刃，折射出太阳耀眼的光芒，而整座城市则作为宝剑的圆盘状护手，默默地仰望着这座索伦王国最高的建筑。高塔顶端并非尖耸的塔针式结构，而是宽阔的瞭望平台，从这里可以将城市全貌纵览无遗。 能够在平时随意登上塔顶的人除了王室成员便是达官显贵，不过今天有些例外，确切地说最近两个月以来一直就是如此三个来自不同种族的孩子在塔顶平台上追逐打闹，像是一阵活泼的暖风，从东北角一直刮向南侧的边缘。而另外一个黑发小子则孤零零地蹲在远处通往楼下的石阶上，拿起小刀自顾自地修剪着手指上尖锐的指甲。他的小脑瓜上弯起两对略微后翘的犄角，猩红色的小眼睛跟随正在奔跑的三位小伙伴从左边一直移到右边。 三个孩子当中为首的那个男孩梳着海蓝色的长发，奔跑之时头发散开，飘向后方，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小旗帜。他的眼眸比花园湖的湖水还要清澈，与长发同色的眼珠在洁白的巩膜上来回荡漾，映射出富于活力和青春气息的粼粼波光。男孩一边狂奔，一边回过头来指着另外一名紧随自己身后的金发男孩叫道：“麦林，快呀！芙蕾就要抓到你啦！” 那孩子同样留着长发，只不过他的头发仿佛弯曲的波浪，在微风吹拂之下时涨时落。他拼命跑了几步，其身体忽然化作无形的疾风迅速闪向前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使得男孩终于甩开了跟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一位紫发小姑娘，顽皮的小家伙冲着女孩扮起鬼脸：“喔喔！芙蕾！除非你长了一双会飞的腿，否则你永远也逮不到我！” 那名扎着两条紫色小辫的小姑娘奔跑两步以后便停了下来，她的耳朵又尖又长，皮肤白皙，双眼绯绿，说明她是个白精灵。芙蕾一脸沮丧，走到独自蹲在一旁发呆的黑发男孩身边，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她望着面前这个一声不吭的魔族小男孩抱怨说：“尤加！麦林耍赖，我们明明约好不许使用异能的！” “那是他的事，你找我干什么？”尤加缓缓抬起头来瞥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修剪自己的指甲，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尤加！彼特拉尔总是偏袒麦林，你就不能替我说两句公道话吗！”小姑娘生气地撅起小嘴嘟囔道，她那圆润的脸蛋瞬间憋得通红。 尤加依然无动于衷，可是芙蕾始终依依不饶，最后他实在禁不住对方的纠缠，只好起身来到金发碧眼的麦林面前：“喂，麦林，你能不能不欺负她？这可真够没意思的。” “嘿！你什么时候喜欢替别人出头了？”麦林哂笑着耸了耸肩，他的语气中尽是讥讽的味道。 尤加听后顿然沉下脸来，他默不做声地盯着麦林，阴郁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怒气，手指之间甚至迸发出暗红色的电流，并激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麦林瞅着尤加，面带微笑的表情证明他丝毫没有退让之意。一股烈风从他脚下缓缓升起，随后逐渐环绕全身，蜷曲的金色长发在风势的带动下四散飘摇，宛如被龙卷风刮上天空的已经成熟了的麦穗。他眯起眼睛回敬道：“别在我面前示威，尤加。你那招对我不管用，你应该很清楚。” “尤加！麦林！别打架！”芙蕾虽然年幼，但她很懂事，也很善良。她不想看到两个小伙伴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结下梁子，毕竟无论是谁受到伤害，她都会感到歉疚和心痛。 但是麦林和尤加根本没有听进去，他们依然互不相让地彼此怒目而视，直到彼特拉尔走过来以后才回归平静彼特拉尔举起双手搭在两个小伙伴的肩膀上，然后轻声咕哝说：“别这样，大家都是好兄弟，若是爷爷和托尔老师在这里的话，相信同样会这么说。” 一种神奇的力量通过彼特拉尔的手臂分别流向尤加和麦林的大脑，它使得二人立时冷静下来，他俩不约而同地瞅了蓝发男孩一眼，然后苦笑着皱起眉头，握手言好。高兴之余，彼特拉尔忽然感觉到两股极其强盛的气息出现在他们身后，于是他下意识地回身望去，却瞧见一对成年男女沿着螺旋形的石阶缓步走上高台。来者年轻而气度非凡，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其中凝聚了只有经历过血雨拼杀以后才沉淀下来的遇事从容不迫的心态。 男子高大健壮，夜色的长发垂于脑后。他戴着一副墨镜，身穿漆黑的金属重甲，铠甲的连接处不断渗透出黑色雾气，在背后形成一面微微浮动的披风，这个姿态相比于两个月以前似乎发生了很大变化。 而女人则梳着雪色的秀发，它们如同瀑布一般飞流直下，在晨曦的映照下银光闪闪。奶白色的丝绢长裙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曲线。她的美貌难以用言语形容，即便天国万神殿的女神们与之相比也会黯然失色。 毫无疑问，二人就是索伦王国第二公主萤和末日旅团副团长枫，他们来到这里似乎并非只是欣赏风景那么简单。这时萤低头抚摸着孩子们那光滑的小脑袋，虽然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但是她的赞美之词让孩子们听后感觉受用不尽：“勤奋苦练，这很好，今日的努力付出终有一天将会为你们带来丰硕的回报。” “我可不关心那个，我们只盼望老师尽快回来，他才教过我们一个法术，现在这些可都是西蒙尼先生和杰克先生传授给我们的。”彼特拉尔不高兴地嘟囔道，他扣着双手垫在脑后，一副颇为埋怨的神色。 “你的老师是一位言出必行的正直之人，他肯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萤拍了拍彼特拉尔的肩膀安抚道。她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不禁回忆起自己和托尔的冒险经历，顿时感到一股暖流冲进心房。 第十六章 丧心病狂（二） 光芒之翼的热情和积极深深地影响了在他身边的每个人，即便那些对未来不再抱有希望的极度悲观者也会逐渐转变心态，从而鼓起勇气重新面对前方灰暗的路途。（..info无弹窗广告）萤十分了解彼特拉尔的感受，她同样希望早日见到托尔，因为她有许多故事要对这位曾经与自己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的战友逐一陈说，那种迫切的盼望如烈火一般炙烤着公主的心，全身血液也因此而***。 萤低下头来注视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串项链，晶莹剔透的黄晶玉坠饰在晨曦中颇为光彩夺目，它是托尔临行之前赠予公主的礼物。萤对其爱不释手，即使在睡觉和沐浴的时候也不肯摘下来。望着这枚坠饰，萤仿佛看见了托尔那双灵动的眸子，她轻轻地抚摸着它，如同感受到了龙族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温馨圣洁的魔力，然后她抬起头来问枫：“最近还没有托尔的消息吗？” 枫摇了摇头，表情一如既往地木讷，他张开口发出几个简单的音节，其声音还是那么低沉有力：“没有，西蒙尼和罗文已经去联系他了。(..info)” 说完之后枫顿感左臂传来麻酥酥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发现整条胳膊不断冒着黑色的雾气，该种状况自从黑骑士在两个月前的最终决战中开启半解封形态以来便一直持续着，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枫皱了皱眉头，显然他有些担心自己是否会发生更加严重的变异。 萤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双手握住枫的左手，同时竭尽全力将自身的魔力注入对方体内，这时那些扩散而出的气体才有了逐渐收缩的势态。萤一脸凝重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你的身体究竟怎么回事？” “不知道。”枫回答得简单明了，这也是他的一贯作风，要让一个不怎么爱开口的人侃侃而谈可真是一件难事。 就在萤忙着为枫遏制变异趋势的时候，又有三个身影顺着螺旋石梯登上平台，他们有说有笑，看见萤和枫以后便止住脚步。走在前面的那个家伙头戴黑色骷髅头巾，斜吊的双眼之中凝聚着桀骜不羁的神采。（..info无弹窗广告）他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漆黑色皮衣，一把刀背带有倒刺的大刀斜挎在身后。 跟在头巾男子后边的那个人梳着光滑明亮的背头，眉毛之间划下了一道斜长的疤痕，如果不是这条伤疤，他应该算得上是一位十分体面的男士。宽大的黑羽毛斗篷包裹着这个男人肌肉发达的身躯，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岿然不倒的铁塔。 行走在最后方的男子与前面两人的打扮又有明显不同，像是来自人界的亚秦大陆，那焦黄的皮肤，黑色的瞳孔，相对削瘦的身材和乌黑油亮的卷发便是最好的证据。他今天没有如同往日那样身穿黑色锁子甲，只是换上了东方人最习以为常的便装，其服饰风格宽松自由，与身处托尔身边的慈郎颇为相像。 “哎哟，想不到我们的副团长居然也有心思来陪这些小家伙们呢。”扎着头巾的男人开口便冷嘲热讽起来。 彼特拉尔放眼望去，瞧见了那三个人，于是面带惊疑地问道：“杰克先生！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戴头巾的杰克得意地仰起脸来大笑不止：“真是太轻松了，轻松得让我难受！没想到奥尔巴克的魔魂骑士只是徒有虚名而已，迈隆瞬间放倒七个，我和奥古斯帝分头干掉五个，那些家伙就全都吓跑啦！” “够了，杰克！这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亚秦人迈隆冷冷地呵斥道。其实以他那不苟言笑的性情，能够忍受鬼刀手一路以来的絮叨已经很不容易了，此时可再也没兴趣听这家伙继续啰嗦下去。 脸上留有伤疤的奥古斯帝则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他并未发言，而是习惯性地掏出雪茄，点燃以后含在嘴里。不过他刚刚咂了一小口，还没等到吐出烟气，口中的雪茄就被一道劲风削成两截。奥古斯帝惊叫一声，连忙吐掉雪茄，然后惊恐地望着萤，变得不知所措。 一丛粉色的樱花悄然飘落，萤手中的妖刀樱火则寒光正盛，她的表情就像遇到敌人时那样冷酷而残忍，言语之间带有明显的警告意味：“请不要在孩子们面前吸烟，这会带坏他们的。” 瞧着奥古斯帝尴尬的模样，杰克不禁捧腹大笑，就连彼特拉尔等小家伙们也跟着哂笑不已。不过奥古斯帝并未恼火，这位曾经的大奥斯帝国皇帝接受过极其严格的贵族教育，懂得如何在女士面前保持良好的绅士形象，因此他只是皱起眉头苦笑了一下，接下来便不再吭声。 “嘿，杰克，你说过要教我剑术，现在可不能再耍赖了！”平时静默无语的尤加一见到杰克，两眼顿时绽放出兴奋的光芒，他跑上前去拽着鬼刀手的衣袖喋喋不休地央求道。而他那刚刚修剪过的指甲不知何时又长了出来，因此不小心将杰克的袖子划开一道口子。 “喂！小滑头！我今天是打算教你剑术来着，可是你弄坏了我刚买的新衣服，这笔账又该怎么算？”杰克故作生气地质问道，他原本就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此时又刻意装出一副狠相，于是表情变得更加恐怖。 不过即使面对这样的鬼刀手，尤加仍然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他反而上前迈出一步，大叫道：“答应别人的事情就应该做到，老师是这么说的！” “喔喔，既然搬出我们敬爱的团长大人来了，看来我也只好照办了呢。”杰克无奈地摇头说道。 第十六章 丧心病狂（三） 杰克的退让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奥古斯帝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挖苦鬼刀手的良机，于是他一边拍着尤加的小肩膀，一边指着萤说：“杰克那小子的三脚猫伎俩没什么好学的，这位公主殿下的剑术才是最棒的！” 谁知尤加瞅了一眼萤，竟不以为然地摇头予以拒绝：“女人的剑术根本不值得学。（..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你瞧不起我？”听了这句话以后，萤的脸色骤然冷却，她瞪起眼睛把脸贴到尤加面前，恶狠狠地问道，“你可以再说一次吗，小鬼？” 众人均替尤加捏了一把汗，杰克暗中咒骂对方没见过世面，而彼特拉尔则经历过相似的情况，所以他及时将尤加护在身后，并代替自己的兄弟向萤道歉：“对不起，殿下！他无意冒犯您……” “女人天生就是脆弱而敏感的动物。”彼特拉尔背后传来了尤加那镇定自若的声音，他仿佛在刻意挑衅萤的尊严，而这种寻衅滋事的表面下似乎又隐藏着别有居心的真正意图。 “非常好……”萤注视着尤加，尽管对方只从彼特拉尔身后露出半个脑袋。（..info无弹窗广告）她忽然转向杰克，“你来跟我比试一下。” “啊？”杰克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萤重复道：“你我比试武艺，让这笨小鬼瞧瞧谁更厉害。” 说完公主便召唤出樱火，锋利的刀刃边缘蒸腾出若隐若现的气态魔素。她已经摆好了战前的准备姿势，说明这场较量是绝对无法避免的。 经过数月相处，杰克几乎已经摸透了萤的脾气，他明白这位高傲的公主大人向来言出必行，看来今天自己身上铁定要增添几处刀伤了。鬼刀手唉声叹气地抽出亡灵刀，他瞪了一眼躲在彼特拉尔背后冷笑不止的尤加，恍然意识到自己和萤都上了这个小淘气鬼的当。 杰克满心懊恼地咒骂道：“该死！看来完事以后得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 看到杰克已经亮出武器，大伙纷纷向后退散。末日狂魔们相当了解自己同类的可怕能力，可是孩子们对此一无所知，因此奥古斯帝和迈隆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每人抱起两个孩子，迅速逃到远处。 “公主殿下，请您手下留情啊。”鬼刀手森然冷笑，仿佛恢复了冷血刺客的本性。 萤没有答话，她知道这是对方诱使自己放松警惕的圈套。公主现在的装扮或许不太适合挥舞战刀，因为她一旦动作幅度过大，雪白的胸脯和大腿就会暴露出来，不过作为一名从战场厮杀的血雨腥风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将领，她自然不会像其他女人那样在意这些。萤现在一心想着应该如何打败面前的对手，好挽回自己在孩子们面前的颜面。 面对杰克，萤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鬼刀手的武艺精湛，心态稳定，是一名相当优秀的战士，而且他和亡灵刀之间有着多年磨合所练就的默契，使之浑身弥漫着如同死灵一般的戾气。不过恶魔圣女可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更何况最近两个月来的精心调理使得她的实力逐步回升，渐渐触摸到了昔日巅峰状态时的影子。 萤督促自己平心静气，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杰克的身姿毫无纰漏可言，如果自己冒然发起进攻则反而会陷入被动。她偷偷地抬起眼睛目测了一下朝阳的方向，瞧见鲜红的太阳恰好正冲自己，杰克则背对着它。这个发现简直让魔族公主欣喜若狂，她不加声色地慢慢抬高刀刃，使得樱火那如同镜面一般光滑平整的刀身折射出令人炫目的阳光。刺眼的光辉让杰克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然而这足以送给萤十分充裕的出手时间，她如游魂一般飘至鬼刀手背后，冰冷的刀锋瞬间递入了杰克的后腰。 为了避免重伤朋友，恶魔圣女特意选择刺中杰克身上不会致命的部位，然而短暂的胜利喜悦很快便被无情的事实所湮没。鬼刀手中剑以后不但没有表现出痛苦的神情，反而悚然狂笑。他的笑声无比刺耳，萤霎时觉得自己双脚疲软，就连保持站恣也成了一种奢望。 杰克的身体很快便归于虚空，仅仅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他的真身却在十步以外的地方显出原型。 萤闭上双眼摇了摇头，这番努力没有白费，她感到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已经恢复正常，但是刚才鬼刀手所展示的惊人一幕仿若漫天阴霾，仍旧笼罩在她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公主讶然问道：“你这是……” “自从见识过姆里诺斯的力量以后，我们愈发感到自己在半神级别的敌人面前根本无所作为，身为为战斗而生的赏金猎人，这是耻辱。”杰克并未因此得意忘形，这倒有些罕见。他轻轻抚摸亡灵刀的刀锋，继续说，“公主殿下，这段时间以来并不只有你一个人取得了长足进步。” 杰克吐完最后一个字，便再次化身为幻影腾现于萤的面前，他现在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无影无形，无踪无迹，完全与空气融为一体。鬼刀手每跳出一步，亡灵刀便配合着主人的节奏发出充满怨气的哀鸣，正是这种尖啸使得萤站立不稳。而他的身体时而化作虚无，时而转为实体，这种快速变动又引得公主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萤对此颇感不适，她从未遇到过以这种疯狂的运动方式进行战斗的对手，很快她那乳白色的肌肤上便渗出多道血痕，那是亡灵刀带动气流所造成的划伤。 杰克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笑着说：“殿下，住手吧，如果让您美丽的容颜遭受伤害的话，我会心怀愧疚的。” “杰克，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萤气喘吁吁地站了起来，只是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就似乎消耗光了她的全部体力。公主就像一位刚刚攀上峭壁顶端的登山者，在目标达成的一刹那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洗耳恭听。”杰克收起笑容，郑重地嚼出这几个字。这样严肃的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常见。 第十六章 丧心病狂（四） 萤抹去腮边一丝血迹，皱起眉头，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是否觉得我作为一个女人，又出身王室，就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你们这些男子汉的保护？” “等、等等！殿下，我可从不这么认为……”杰克连忙摇手表示否认，因为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正在喷出难以计量的混杂着黑暗魔力的熊熊怒火，它们若似冲天火浪，要将任何阻拦在它们面前的障碍烧熔殆尽。（..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这之前，你完全有机会打败我，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这说明什么？你瞧不起我！”出于战士的尊严，萤绝不允许对手在决斗之中故意放水，她认为这是对自己莫大的羞辱。有趣的是，许多战士都被这份自尊心所困扰，他们既渴望在公平的较量中战胜比自身更加强大的对手，却又不希望别人有所谦让。 显而易见，萤的理智已经被愤怒取所取代，仿佛瞬间变回了五百年前那个残傲冷酷的恶魔圣女。她释放出来的魔素使得在场每个人都难以呼吸，但是既便如此，无孔不入的黑暗魔素还是通过皮肤表面的毛孔渗入直接血液，从而使得大伙产生了极度恐惧的负面情绪。.info[] 樱火也在此刻响应了主人的号召，细长而略微弯曲的刀身轻轻震动，颤撼出微弱的蜂鸣。刀刃侧面的符文灼烧着猩红色的邪芒，宛如蘸满鲜血的死神之镰。 “樱火，舔舐强敌的热血吧。”萤把佩刀立于胸前，狭长的刀身霎时化作落英缤纷的花瓣飞舞而去，貌似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杰克不知应当对此作何反应，既然对方并未明确地发起进攻，他自然就无从躲闪，更没有必要将身体融入鬼魂形态之中。就在鬼刀手一门心思注视着萤的时候，无数粉红色的花瓣在他脚下骤然浮西岸，瞬间便将鬼刀手埋没于鲜花风暴之中。柔软的花瓣此时竟然比剃刀还要锋利，它们从四面八方一拥而上，迅速蚕食切割着猎物的身躯。杰克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动弹不了，甚至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因为剧痛扰乱了他的思维，破坏了他的神经，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放声痛呼。 萤适可而止地停下了攻势，漫天樱花砰然散开，随风飘走。她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倒在地上的杰克：“也许你自以为很了不起，但是对我而言，你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杰克顿时陷入沉寂，甚至就连喘气的声音都无法分辨，俨然一尊死物，此时唯有鲜血从脸上滴淌下来的落地声依稀可闻。此时杰克就如同刚刚从血池中爬出来一般，孩子们见后立即发出惊声尖叫，他们那稚嫩的尖啸声终于打破了这恐怖的寂静。 “殿下，我承认自己以前低估了你，现在向你道歉。”杰克抬起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庞，神情更加狰狞，“可是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这个世纪属于我们末日狂魔！” 萤惊讶地连退数步，这并非因为杰克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恐怖，而是对方那毫不畏缩的斗志使得公主心生寒意。 “殿下，请你仔细瞧瞧吧。”杰克艰难地站起来，那一刻他的身躯似乎比平时高大了许多。尽管满身伤口仍在流血，不过鬼刀手的顽强意志也因此得以巩固。古老而邪恶的力量蔓延全身，黑色如蛆虫一般的花纹很快遍爬满皮肤，他的眼球连同白色的巩膜一起沉入无尽的黑暗。 起初萤以为杰克只是进入了半解封状态，现在的她可不害怕拥有第二形态的末日狂魔，但是公主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鬼刀手正在全力以赴！这家伙身上的黑纹激烈地扭动着，飞速地扩展着，直至将整个身子纳入覆盖范围之下。这片阴影所经之处均鼓起白花花的硬化物质，像是骨头，又似金属。它们很快便层层环扣，组成一套外骨骼似的装甲，这副酷似巨人骨架的铠甲将杰克完全包裹在里面，仅仅露出部分关节。更加奇特的是，这套铠甲的头盔完全就是一颗硕大的颅骨，眼窝里面漆黑一片，唯有两枚黄色的小光点深陷其中，闪烁着古怪而暗含恶意的微光。 萤望着杰克，杰克也凝视着萤，双方均从对方身上体会到了巨大的压力。萤感觉自己正面对着一位远古邪神，迷蒙的灰雾从杰克身上飘散而出，在空中时聚时散地形成密密麻麻的鬼影。萤知道，那些是封存于亡灵刀里面的亡魂武士，她见识过那些死灵的威力，明白它们手中的虚体长刀能够轻而易举地切开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不过正如草原上的群狼即使遇到一只牧羊犬也会尽量绕道而行那样，万物总归相生相克，这个原理应用于高等智慧生物的身上同样奏效。 掺杂着无数邪灵低语的阴风从鬼刀手身上吹响四周，萤顿时感到全身凉飕飕的，像是受了风寒。她谨慎地握着樱火，问道：“这就是你的完全解封状态吗？” 杰克并未回答，他略微扒开那张牙齿裸露在外的大嘴，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谁都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看来狂躁的末日之力已经颠覆了他的神智。鬼刀手浑身颤抖地弯腰屈膝，仿佛像猎豹在疾驰飞奔之前慢慢积攒力量那样，他体内的骨骼响起清脆的嘎嘣声，周边的怨灵们也极其配合地发出狂啸。 “噢，该死，这小子明明还无法驾驭这份力量……”奥古斯帝看到老朋友如今的姿态，顿时高声咒骂起来，他赶紧转身面向旁边的迈隆，“看见了吗？他太过急功近利，已经超限了！快阻止他！” “没用的，现在谁也无法阻挡那两个家伙了，萤的羞辱之词已经引燃了杰克的斗志。”迈隆皱着眉头说道。 “妈的，这里还有四个无辜的孩子啊！”奥古斯帝很少口出脏字，但是既然他肯作出违背自己身份的事情，那就说明情况已经极为严重。 迈隆指了指不远处，平静地说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第十六章 丧心病狂（五） 奥古斯帝顺着云间行者的手指望去，发现枫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了彼特拉尔等人面前，将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护在身后。亡灵刀中席卷而来的怨灵遇到枫的阻挡，就像冷风遭遇高墙的遮拦那样盘旋而回。 “是么，我忘了副团长还在这里呢……”奥古斯帝松了一口气，转而静静地关注着杰克和萤的决斗。 积蓄完力量的杰克宛如一只凶残的猛兽，他那骨质凸起的双脚蹬踏在地面的一瞬间，坚固的花岗岩地表便轰然碎裂，溅起的石块纷纷甩向后方。他与萤相距十米左右，然而这段距离在眨眼间就被拉近。鬼刀手的幻象只是微微颤动，他的真身便出现在萤的身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众多亡魂武士举刀挥砍的残影。萤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手预先判断出来，不得不说杰克在长期厮杀中锻炼出来的直觉犹如野兽一般灵敏。但是恶魔圣女不会因此而退缩，她的高傲和自负随着力量的寻回而重获新生，她难以接受自己被一个人类所击败的事实，哪怕对方属于令人闻风丧胆的末日狂魔。 萤手中的樱火红光乍现，正如涂抹着鲜血的银线，在空中书写下张弛有度的字迹。她的防御完美无瑕、密不透风，堪称典范。这是她在观摩托尔的剑术以后，经过反复斟酌而最终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战斗技巧。公主渐渐摸清了对手闪动以后下次出现的规律，于是她把握机会，在杰克消失时的一刹那迅速回身重劈，正好命中对方，并将鬼刀手胸前的骨甲剁得粉碎。 这一刀力气十足，不但击穿了外骨骼形成的重甲，而且撕裂皮肉，连带斩断了杰克胸口至腰间的三根肋骨。然而鬼刀手此时依旧完全被体内的末日之核所支配，只是一具斩尽眼前一切活物的怪兽，他口吐鲜血，发出一连串谁都听不懂的低吼，然后胸膛上的伤口便迅速愈合，其自我修复速度并不亚于进入半解封状态以后的托尔。(..info) “该死！”萤的眼睛里面布满骇人的血丝，这些细小的红线与血晶石般的瞳孔连为一体，好像就是由瞳仁衍生出来的那样。公主也完全丧失了自制力，对手造成的巨大压力使得她近乎发狂，她甚至用樱火削破手腕，以血祭的方式谋求更大幅度的力量提升。 “天呐，这两个人都疯了！”奥古斯帝亲眼目睹过血祭樱火的威力，那是在萤和托尔联手对付七戒使者霍尔托茨的时候，尽管最终霍尔托茨以精灵王宝戒的至尊魔力抵挡下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击，但是那一剑所蕴含的破坏力使得奥古斯帝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就在反王暗自谋划应该如何制止两人自相残杀的时候，萤和杰克已经迈开步子冲向彼此。萤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亲自剁开鬼刀手那颗被骷髅装甲保护着的脑袋，而杰克同样心知肚明，他准备让亡灵刀穿透恶魔圣女鲜活的心脏。双方不约而同地放弃了防守，同时将全部精力用在置对手于死地的进攻当中。二人即将交锋，两件神器均对准了各自目标的致命要害。风声鹤唳，势若惊雷，时间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萤和杰克的每一处细微的举动仿佛都在缓缓延展，这好像是时间之神试图赐予某人特殊恩惠，授权他阻止悲剧的发生。 那个人并未辜负时间对他的信任，在他眼中哪怕只剩下短短的万千一瞬，自己也能够借此创造奇迹――枫的高大身躯出现在萤和杰克之间，宛如刹那间的夜幕降临，将失去理智的两位朋友笼罩于阴影之下。右脸上若隐若现的黑色圆斑以及雾化的黑发表明这位曾经遭受诅咒的骑士开启了半解封状态。只不过这次黑骑士并没有带来死亡的噩耗，而是将一反常态地把生的希望根植于两位朋友之间。他出其不意地分别抓住杰克与萤的手腕，其强健的臂力迫使打算以死相拼的两位战士同时停了下来。 “我随时可以捏碎你们那脆弱的手腕，但是我才懒得那么做，这就是我和你们两个蠢货的不同之处！”枫很少唠里唠叨地说一大长串话，不过这次例外，或许他真的生气了，可是谁又知道呢，黑骑士依旧面无表情，任何人都无法洞察其心事。 说完以后枫便将二人远远地推了出去，这股力气可不小，被他丢出去的两个家伙贴着地面滚了很远才停止去势。其中杰克一直撞到平台边缘的护栏上才停下来，如果枫再加把劲，相信鬼刀手一定会冲断护栏，跌下百米高塔，接下来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奥古斯帝在一旁目瞪口呆，就连素来处变不惊的迈隆也不禁为之动容，而那些从没见过枫露一手的孩子们更是蓦然惊叫。 面对不绝于耳的称奇赞叹声，黑骑士表现得依然那样淡然和从容，似乎世间已经再也没有任何能够引起他兴趣的事情。他脸上的圆点状黑斑渐渐消散，化作黑雾的头发和眼睛也回归常态，可是左手上经过萤的一番努力才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雾化现象更加严重了――似乎每进入一次半解封形态，他的左手病变就愈演愈烈。 这时萤和杰克纷纷清醒过来，他们均已回归常态，只是感到头痛脑晕，完全记不得先前发生了何事。迈隆和奥古斯帝分别上前扶起二人，叙述了刚才的经过，萤和杰克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萤注意到枫的胳膊重新呈现出雾化的形状，她满怀歉意地走过去，轻轻握住对方宽厚的手掌，再次将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灌注到黑骑士的手臂里面，她诚然说道：“抱歉，由于我的一时任性，你的左手……” 黑骑士突然举手示意公主不要再说下去，他并不太在乎自己手臂的情况，倒是对萤的性情变化心存忧虑：“刚才那个残忍疯狂的怪物才是你的本性吗？” “这就是跟魔导器融合以后带来的副作用，我完全无法控制自己……对不起。”虽然当时的具体细节早已像退潮的海水那样缓缓落去，但是萤的心里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尚且留有残破不全的片段。她难过地望向一边，这时她留意到了杰克，发现对方同样气力不济，便赶过去道歉说，“十分抱歉，我实在太过无礼了……” “别这么说，殿下！今天的事儿应该归咎于我，我不该鲁莽地释放全部末日之力。”杰克内疚地说道，他苦笑着向枫点了点头以示道歉，然后摸着尤加的头顶问道，“瞧见我刚才的丑陋模样，你还打算向我学习剑术吗？” 尤加毫不犹豫地点头回答说：“当然，你是最棒的，杰克先生！” 鬼刀手惨淡一笑：“那么扶着我回房间去吧，我可是一步都挪不动了！” “没问题！”尤加兴奋地叫道。 于是四个孩子连同迈隆和奥古斯帝一起陪同杰克走下高台，返回住所去了。望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枫的心头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意识到末日之力固然强大，甚至堪称可怕，但是它那难以驯服的野性足以将情同兄弟的战友瞬间塑造为同室操戈的杀人狂，这毫无疑问是一柄可能制造血淋淋的惨剧的双刃剑。 “枫……” 萤的轻声呼唤打断了黑骑士的沉思，他扭过脸来，墨镜下的黑眼球肃然盯着对方：“什么事？” “刚才的我……真的毫无怜悯之心吗？”萤皱着眉毛问道，这副楚楚可怜的神情令她的容貌别具美感。 “没错，名副其实的魔鬼。”枫当然知道实话实说会打击这位本性善良的王室公主，但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隐瞒真相，尤其当对方不懂得有所节制的时候。 萤并未表现出黑骑士预期中的悲伤和沮丧，而是忽然调转话锋问：“那么你认为我能够战胜你吗？” “我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可以郑重警告你：如果你继续恣意妄为地使用邪能，像今日这样衣不蔽体的情况还会发生。”说完枫瞥了一眼萤的胸脯，然后便径直走向通往地面的旋梯。 经过对方的提示，萤下意识地低头一瞧，简直险些尖叫出来――身上奶白色的丝绢长裙碎成无数细小的布条，作为女性的秘密早已暴露在别人视线之下。想到这里，萤不禁恼羞成怒，她冲着枫大喊：“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连那帮臭小鬼都看到了！” 枫并未作答，而是举起拳头在空中摇晃了三圈。望着枫的身影渐渐隐没于旋梯的尽头，萤心中情不自禁地翻滚起灼灼热血――此情此景和托尔临别前的那一幕多么相似。公主满怀思念地仰视蓝天，那双仿佛由红宝石雕缀而成的圆瞳中映现出漂浮于天际的袅袅白云。 第十七章 兵临城下（一） 晌午的太阳红彤彤的，像是滴血的圆盾。战斗已然打响，战场上回响起悠长而高昂的号角声。当成百上千的龙族战士宛若狂潮一般地从库莫佐夫外城边缘的森林中蜂拥而至的时候，守卫外城地区的狮鹫帝**队顿时呆若木鸡，他们甚至连点燃烽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强悍的龙族军团分割包围。 负责西南部外城防御的是由狼人和狗头人临时组建的部队，其中还掺杂着一些从外地征召而来的人类雇佣兵。人类暂且不提，狼人和狗头人来自罗伊曼拉夫地区，那里原先是夹杂在神圣狮鹫帝国和贝利卡王国之间的狭小地带，后来被狮鹫帝国以武力纳入其版图以内。考虑到连续发动战争导致兵源短缺的问题，狮鹫帝国的宰相想出了从占领国征兵入伍的馊主意。于是在强制性高压政策的驱使之下，被占地区的民众不得不拿起武器走上前线，然而通常情况下他们属于那种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现实和未来。 也许对于人类、矮人和黑暗精灵而言，接受这样的指令为狮鹫帝国皇帝效力算是一场漫长而危险的噩梦。.info[]但是对那些生活在贫瘠的罗伊曼拉夫地区的半兽人来说，这种军旅生涯可比待在家乡每日食不果腹要好多了，因此他们情愿卖命，而狮鹫帝国的军队高层也乐意用丰厚的物质回报来换取这群凶猛的半兽人战士的忠诚。 攻占库莫佐夫时的一帆风顺使得这些骄傲的半兽人飞扬跋扈，他们认为自己早已令精灵们闻风丧胆，因此平日里驻守在外城地区的时候便格外放松警惕、疏于防备。然而半兽人们料想不到的是他们今天所遭遇的是由托尔所领导的龙族远征军，更没有想到光芒之翼派来充当先锋部队的就是擅于发起突然袭击的龙战士团。 龙战士团团长宾修斯接到命令以后便立即通告了自己的部下，这支历史悠久、战绩辉煌的私人佣兵部队至今仍然保持着以三人战术班组为基础的团队作战方式。先前的几场小规模战斗中龙战士团大多数时候只是负责战场善后工作，因此一听说这次要承担主攻任务，全团上下无不摩拳擦掌，龙战士们的斗志在一瞬间就被完全点燃，这也是托尔精心谋划已久的策略。 宾修斯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他深知半兽人骁勇善战，因此可不打算让自己的士兵和那些四肢发达的大块头正面硬拼。他利用龙战士团擅于伪装的长处，将部队潜伏于距离西南部外城仅仅百米之遥的森林里，如果不是敌人刚刚砍伐了外侧的树木，龙战士团甚至可以做到零距离发起突袭。因此当进攻的号角吹响以后，龙战士们先是通过投掷各种利器，迅速收割了城墙上那些目视所及的敌兵，然后便如同从天而降一般迅速翻越外城低矮的城墙，从而为后续部队打开了胜利之门。随着更多龙族勇士陆续涌入，宾修斯和他的部下们并未有所懈怠，他们纠集在一处，形成一股颇具杀伤力的死亡风暴，无情地扫荡着城内残存的敌人。 狼人和狗头人喜欢三三两两地出没于战场上，因此他们在面对同样组织松散的精灵军队的时候，其自身力量优势便显露无疑。可是龙战士团装备精良，个人身体素质完全不逊色于半兽人，凭借默契的整体配合，他们更是犹如闯入羊圈的饿狼，毫不留情地撕咬着每一只出现在自己视野之中的猎物。 尽管整体被击溃，但是半兽人士兵并未像人类雇佣兵那样落荒而逃，天生好斗的性格促使他们为了荣耀竭力死战，拼命掩护其他同伴逃脱。 混战当中宾修斯已经辨别不清方向，只能朝着敌人数量最密集的街道发起猛攻。头戴龙首钢盔的宾修斯带领十几名龙战士攻向一座石堡外围的小院，因为他亲眼看见大量敌人龟缩进石堡里面，其中还混迹着许多原始狼人。所谓的原始狼人就是能够在白天保持半兽人形态的纯种狼人，相比于平时更容易见到的那些只有在满月时才能变身的混血儿，原始狼人的力量更强，速度更快，更狡诈，也更凶残。 当龙战士王率部赶到那里的时候，院门已经从内部反锁上了，宾修斯毫不犹豫地施展法术，召唤粗壮的树根在院墙上拱出一个豁口。当院落里尘埃落定之后，他瞧见几个身型魁梧的壮汉嚎叫着扑了上来。那些家伙一边匍匐在地上用四肢狂奔，一边化作狼头人身的怪物，他们张开细长的尖嘴，露出刀锋一般的牙齿。 “当心，又是原始狼人！”随宾修斯而来的龙战士团副团长鲍德落雷之翼舞动双刀率先砍翻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家伙，然后跳至众多狼人后方，回身再次斩下两名敌人的头颅。 宾修斯立刻意识到自己闯进了狼**，他端起朗基克鲁斯圣枪上前跨出一大步，举枪刺穿了一个狼人的胸膛。借着他又冲入敌群，与鲍德背靠背对付那些已经被同伴的惨死所激怒的狼人，而其他龙战士则趁机冲入石堡，意图生擒狼人头领。 “团长，记得这样背靠背并肩战斗还是十年以前的事呢。”鲍德挥舞战刀如幻影一般连续掠过数只狼人的身躯，当他返回宾修斯身边的时候，那些半兽人忽然停止了所有举动，僵硬的身体表面斜着裂出一条红色细线，接着整个上半身便沿着这条细线慢慢滑落下来。 “你的动作还是那样快如疾电啊。”宾修斯说完便轮动圣枪，当他把矛头插进地面之时，地表忽然跃出层层坚韧的树根和枯瘦的枝干，它们既像绳索，又如利剑，在束缚住周围那群狼人的同时还顺道贯穿了他们的躯体。 鲍德“噢”地惊叫一声，马上赞不绝口地笑着说：“还是团长更厉害一些。” 第十七章 兵临城下（二） 不过正如世上没有总是一路顺风的旅途那样，严酷的战斗中己方的伤亡自然不可避免。（..info好看的小说）就在宾修斯和鲍德相互夸奖对方的时候，一阵猛烈的气浪摧毁了整座石堡，它好似无形的大手，将先前冲进去的龙战士们悉数抛撒出来，直至撞塌了院墙才止住去势。宾修斯和鲍德也被这股气流所波及，好在龙战士王眼疾手快召唤出大量稀疏柔软的枝条作为铺垫，为自己和鲍德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否则他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像其他战友那样跌得骨断筋折。 随着冲天灰尘缓缓消散，石堡中迎面走来的人影也愈加清晰。这是一个身强体健的年轻男子，灰白的长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其中一些较短的发丝还桀骜不驯地翘向天空。那人的眼睛同样是灰白色的，酷似盲人，但他可不是瞎子，因为那犹如刀锋一般犀利的眸子正在极富灵性地四处游走，仿佛意图寻找下一个目标。他光着膀子在瓦砾中踱来踱去，脖子上悬挂的金链条熠熠生辉。他腰间围着一条由棕熊皮制成的长裙，脚穿黑色高筒皮靴，手持一把护手上刻有狼头图腾的斩马刀，那把大刀的造型也格外独特，其刀背布满犬牙交错的倒刺，每根倒刺之间还专门挖有恐怖的放血槽。 “嗯？都没死？”那个男人的口吻中略带惊疑，他望着那些倒在地上挣扎不起的龙战士，强烈的复仇意念被心中对于龙战士们顽强生命力的敬重所取代。 “龙族人生来就是不朽的勇士，更何况还有重水铠甲的保护呢。”宾修斯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他的头盔在刚才的冲击中被远远震飞，额角处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伤口，殷红的血便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不屑一顾地擦去额头的血水，冷笑着说，“我应该如何称呼您呢，先生。” “狼人淬火氏族酋长，克鲁菲特淬火。”那个年轻人摇晃了一下手中的战刀，咧嘴笑道。他的牙齿参差不齐，更像是野兽的犬牙，除此之外跟普通人类没有多大区别，“看你的打扮，应该是他们的头儿吧？” 宾修斯望着对方从容不迫的神情，暗自考虑面前此人必定非同寻常――面对手刃了无数同胞的自己，这家伙依旧得以谈笑风生，这说明他若不是傻瓜，便是怪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到狼人酋长所握的斩马刀，宾修斯忽然联想到了克莱门特，而且面前的敌人与克莱门特确实有几分神似，想必这家伙不太可能是傻瓜了。 “回答我，龙族的爬虫。”克鲁菲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他的满头灰发甚至陡然而立，像极了发怒的雄狮。 “没错，我就是龙战士团团长宾修斯白金之翼。”宾修斯被对手的气魄所威慑，不由自主地回答了酋长的提问。 克鲁菲特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寒意立即消融不少，这时他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一个家伙留着金子般耀眼的长发，瞳孔犹如黄晶玉那样璀璨？”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提到金色长发和眼睛，龙战士王最先想到了托尔，他知道老同学曾在某次战斗中杀死过一名白毛狼人，心想这位狼人酋长肯定是打算找托尔寻仇，于是他随口编出谎言，“噢，那是我们的领袖，他暂时住在北面的森林里。” 其实托尔正在指挥地面部队进攻西南地区的外城，而且很可能已经随军攻入城中，但是宾修斯怎么可能指引这样一个强敌去威胁好朋友的生命安全呢，所以他试图将对方引向相反的方向，那里是雷德的龙骑兵准备攻打的区域。 不过宾修斯显然低估了半兽人的智商。克鲁菲特正欲动身，就已经觉察到其中有点不对劲，他静下心来思考一番，然后狞笑着胁迫宾修斯亲自为他带路。 “休想！龙族战士从来不会屈从于敌人的淫威！”宾修斯知道诡计已被敌人识破，便举起圣枪准备和敌人战斗至生命最后一刻――他很清楚自己实力确实不济，但是如果以命相搏的话，没准还能为那些身受重伤的战友赢得逃生的机会。 就在龙战团的团长打算上前拼命的时候，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场合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宾修斯，我最亲爱的挚友，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托尔？该死的，你怎么来了！”宾修斯看清来者的面貌以后惊叫起来，他还注意到托尔身边只带着那个身穿短风衣、头顶猎鹿帽的卡尔，所以他赶紧提醒自己的老同学说，“快跑，这家伙正要找你复仇呢！” “金色的眼睛和头发……你就是杀害了布朗的凶手！”克鲁菲特看见托尔的样子以后登时发出愤怒的咆哮。 宾修斯对此颇感不解：即使大量同类死于自己面前，克鲁菲特依然镇定自若，然而一见到托尔，他却为何如同真正兽性大发的野狼，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克鲁菲特二话不说，弓起身子跃至半空，双手攥着那把又宽又长的大刀劈了下来。这雷霆万钧的迎头痛击蕴含了风的魔力，混乱的气流沿着刀身席卷而上，即使相隔很远也能让人感到皮肤有如刀割。 此时宾修斯才明白那些自己勇猛的部下是怎样被击败的了。风元素是自然界中最难掌握的一种能量，这缘于它那无踪无形的形态，然而使用者一旦能够熟练掌握风的运动轨迹，便意味着一个崭新的传奇故事就此诞生。宾修斯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狼人怎会驾驭如此可怕的力量，不过他发现更加可怕的是托尔居然无意躲闪。 “托尔！快逃！”这是宾修斯所能尽到绵薄之力的惟一举措了，他希望老朋友能够虚心听从自己的建议，好在克鲁菲特的攻势气魄十足，可是速度并不快，以托尔的能力躲开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应该不难。 第十七章 兵临城下（三） 但是金发少年依旧岿然不动，仿佛位于杰根大陆纳齐省境内的阿塔利亚山的顶峰，终年积雪不化的山峰在阳光的映衬下光辉照人。（..info无弹窗广告）那一刻，宾修斯简直想捂住自己的双眼，以免亲眼目睹好友被人剁成两半的惨状。然而一记清脆的金属颤动声划破狂风的尖啸，如午夜钟声一般传入龙战士王的耳畔，宾修斯明白这是弹簧怪卡尔那习惯性地投掷银币的声响，他不由得睁大眼睛望向托尔身后的位置，可是早已找不到卡尔的身影。 “该死，连卡尔都知道暂避锋芒，托尔这蠢猪！”宾修斯心中不停地咒骂道。 不过致命的旋风并未触及护国主的身躯，甚至在半路上便完全消解，创造这个奇迹的不是别人，正是凭空消失了的卡尔确切地说应该是他的拳头——弹簧怪仿佛被神灵俯身，他出现在克鲁菲特的侧方，这时一心想着如何斩杀仇敌的狼人酋长根本没预料到自己身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因此尚未等他有所反应，卡尔的铁拳就重重地揳在了他的脸上。 而这个过程发生在仅仅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之内，当高高抛起的硬币开始落向地面的时候，卡尔已然回到原来的位置，同时伸手接住了这枚硬币，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而克鲁菲特则狼狈不堪地飞出很远，他像流星似的砸进石堡废墟之中，漫天烟尘再次笼罩了小小的院落。 托尔被烟雾呛得直咳嗽，他急忙捂住嘴巴埋怨道：“咳咳！卡尔，你不应该这么使劲！” “哼，你欠我一条命，这可是花再多钱也赎不回来的。”卡尔歪斜着眼睛说道。 “嘿！兄弟之间别谈价钱，那太伤感情。”托尔眯起眼微笑不已。 卡尔冷哼一声，然后走向从废墟之中咆哮着站了起来的克鲁菲特。他那阴森森的笑容让人看后不寒而栗：“喂，笨狗！你看上去挺强壮的，可别让我失望。” 克鲁菲特呲牙咧嘴地发出一大串沉闷的鼻音，就像是野狼在攻击猎物以前习惯性的低吼。他的身体开始变化：肌肉膨胀，骨骼延长，手掌变为利爪，臀部生出毛茸茸的尾巴，体表长出浓密的白毛，整个头颅也逐渐呈现出狼的模样。 “我要杀光你们这帮狗杂种！”克鲁菲特狂吼道。 宾修斯吃了一惊，他从未想到这只狼人在变身以后居然还可以说话。就一般情况而言，狼人变身以后的声带结构发生改变，很难再讲述人类的语言，但是这只狼人明显与众不同，实际上他的声音完全是由拟声魔法制造出来的。 卡尔还是老习惯——龙族银币在他手指之间优雅地翩翩起舞，容易让人误会这是一位赌徒，而非赏金猎人。卡尔与其他末日狂魔有所不同，除了对于金钱的喜好近乎偏执以外，他看上去与凡人无异。弹簧怪在众多戾气深重的末日狂魔当中也许是最不容易引起外人注意的一个，但是了解他的人都很清楚，这家伙是末日旅团里面最嗜血的怪物。 克鲁菲特发狂地扑了上来，满意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面前这个弱小的人类撕成碎片，但是他没想到正是这样一名看似脆弱的人类，却硬生生地扣住了他的双腕，使自己的利爪丝毫无法接触对方身体。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卡尔居然单凭双臂的力量便将狼人酋长完全压制下来，克鲁菲特甚至感觉自己的胳膊就像陷进了一台绞肉机之中，血肉和筋骨马上就要被活生生地绞碎。 克鲁菲特发出痛苦的咆哮，他急中生智地用额头顶向卡尔的眉心，将敌人撞得朝后仰天倒去。然而既便如此，弹簧怪也依旧没有松手，他就像一片真正的弹簧，在腰椎向后弯曲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骤然反弹，如法炮制地用自己的脑门狠狠地砸在狼人高耸的鼻梁上。这一击出其不意，而且势大力沉，克鲁菲特顿时犹如炮弹一般，再度被轰入碎砖瓦砾之中。 “该死的混蛋……”半兽人的抗击打能力果然非比寻常，如果换作普通人，早就脑壳迸裂，脑浆四溅而飞了。然而此时他只是感到眼冒金星，四肢有些不听使唤而已。 可是卡尔并不打算给予对手更多喘息时间，他飞奔而来，拳头如雨点似的接踵而至。它们全数倾泻在克鲁菲特的胸膛上，使得狼人胸前的肌肉深深地凹陷下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还手啊！快还手！你这徒有其表的畜生！哈哈哈哈！”卡尔的神情越发残暴而张狂，他俨然换成另外一个人，仿佛要将对手摧残至死方休。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进入了半解封状态，黑色的末日烙印爬满右半身，体内呼之欲出的邪恶气息与杰克进入完全解封形态的时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尔一路穷追猛打，他虽然没有希尔那样尖锐的指甲，也从不携带任何武器，但是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是杀人利器。每当弹簧怪弯曲他那鹰爪一般的手指，狼人身上便会增添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每当他抬起如同铁锤的手肘和膝盖，克鲁菲特体内就将折断一块骨头。卡尔的打击密如骤雨，疾若暴风，从未有人将人体的杀伤力和破坏极限演绎得如此完美。在他看来，赤手空拳将敌人揍遍是一种艺术，而飞舞的血浆和骨折的声响则会为自己带来继续创作的**。因此一旦走上战场，卡尔便完全陷入了追求艺术感染力的狂热之中，无论是敌人的惨叫还是自身的痛楚，都会为他带来极度亢奋的快感，便如吸食毒品一样。 宾修斯简直惊呆了，他第一次见到对于鲜血如此执着的赏金猎人，由此便相信了关于外界流传的“杀人狂魔”的传说。龙战士王尚未如此害怕过一个人，但是今天他深深地意识到卡尔是一个无比危险的人物，更甚于那些楼息在暗影之中的恶魔。 “卡尔，够了！再打下去他会死掉的，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托尔立在一旁皱着眉头大声提醒道。 但是卡尔全然沉浸于战斗的狂喜当中，浑然没有听见团长的命令。直到光芒之翼动用精神力束缚住了卡尔的手脚，这位嗜血成性的末日狂魔才从迷乱之中清醒过来。他瞧了托尔一眼，终于极不情愿地放弃了给予已经奄奄一息的狼人酋长以致命一击的念头。 第十七章 兵临城下（四） 但是原本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克鲁菲特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他扒开大嘴一下子咬住卡尔的脖子，黏稠的红色液体顿时喷涌而出。弹簧怪暴怒无比，他大吼着死死掐住敌人的脖子，直到对方松口为止。 “这次是你自寻死路！”卡尔恶狠狠地叫道。他二话不说，伸手便攥住狼人的上下两颚，同时朝着相反方向用力撕扯，居然试图活生生地拽烂克鲁菲特的嘴。 “卡尔！住手！”托尔的喝斥声再次响起，可是这根本无法平息卡尔心中的怒火，他甚至故意加大力气，于是从狼人的嘴里传出了骨骼和关节逐步分离的脆响。 “畜生！你记住，你惹恼的可是末日狂魔卡尔施泰罗因！”卡尔的怒吼震耳欲聋，他瞪大眼睛的表情似乎又回到了刚才打斗时的模样。 眼看克鲁菲特的脑袋就要被撕成两半，卡尔却感觉自己的双手被一股熟悉而强大的力量牢牢地捆绑在一起，他无法再使上半点劲儿，即使再怎么抗争也无济于事。他忽然想到了团长的能力，于是便忿恨地望向托尔，却恰好瞧见对方伸出大手对着自己。 “原谅垂死之人的挣扎吧，兄弟。”托尔语重心长地劝解说。 卡尔做了最后一番努力，在事实证明无功而返以后，他懊恼地将已经昏死过去的狼人丢在地上，同时对着天空发出了震撼人心的咆哮。犹如炸雷的巨响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南部外城，甚至就连驻守在内城里的人类士兵都因为听到这怪物一般的吼叫而人人自危。 托尔略有犹豫，终于还是走过去拍了拍卡尔的肩膀安慰说：“不要让愤怒支配你的意志，我的朋友。” 卡尔冷漠地打掉托尔的手，他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气冲冲地走开了。托尔并未追上去继续劝导自己的伙伴，他觉得那样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倒不如放任卡尔随波逐流，也许不久之后积聚在他心中的怨气就会自动消解了。 这时整个西南部的外城地区已经处于龙族军队的掌握之中，而敌人也落入了托尔等人预先设计好的圈套――库莫佐夫的守军逐渐将大部分兵力集中到这里，从而使得城北部的防御力量根本经受不住雷德的龙骑兵的冲击。 现在托尔需要做的便是清扫战场，救护伤员和处置战俘。在处置战俘方面，护国主的睿智和仁慈再次相得益彰，他命令随军牧师和医生优先救治那些频死的半兽人，就地火葬已经死去的敌人，并为他们进行虔诚的祷告。.info[]经过清点，光芒之翼发现己方伤亡人数比预期中的要少许多，这应该归功于龙战士团迅雷般的快速突袭，正是经过此役，他逐渐发现了战前调遣少量精英部队对敌方阵地进行强制性渗透的重要作用。当然托尔并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发现将会左右今后的战局，更未意识到这将直接导致一门新兴的作战学科的诞生。 稍作巡视，托尔留意到龙战士团的损失较大，其实阵亡的龙战士少之又少，但受伤者比比皆是。这可能跟龙战士团对敌人心存轻视有关，他们把半兽人想象成头脑简单的傻大个，却没想到敌人当中也存在许多狡猾的杀手，他们巧妙地躲在街道墙角的阴影之中，向率先攻入城内的龙战士们发起袭击，因此即使身穿坚不可摧的重水铠甲，还是有大批龙战士中伤倒地。 “接下来的战斗，你的部队就不要参加了，他们需要休息。”托尔笑着向宾修斯建议道，他料想这位老同学肯定不会痛痛快快地答应，于是早就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心理准备。 “什么！你可以因为指挥不力而随意痛斥我，但是绝不能没收我们继续战斗的权利。”果不其然，龙战士王听后皱着眉头抱怨不已，他认为剥夺龙战士团参加战斗的权利是对这支英雄部队的最大玷污。 “请耐心听我解释，小木匠。”托尔亲昵地称呼对方在学生时代的绰号，就是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我十分看重你的部队，因此才打算将它用于更重要的场合，而不是在接连不断的战事中损兵折将。要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高不可攀的城墙，龙战士团属于重装步兵部队，不适合这样的攻城作战。” “可是扣除正在准备攻打北侧城墙的四千名龙骑士，我们能够用于进攻西南侧城墙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了。”宾修斯忧心忡忡地说道。 托尔指向城外的森林，那里有无数树木正在挪动，好像波澜壮阔的绿色海洋。护国主爽朗地笑道：“别担心，我们还有这些可靠的盟友呢！” “啊哈，我怎么把他们给忘记了！”宾修斯顺势朝那里瞥上一眼，脸上焦虑的神情顷刻间舒缓为轻松的笑脸，“好吧，我命令龙战士团就地休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早就猜到你不会这么痛快地答应下来！说吧。” 宾修斯打量着自己手中的朗基克鲁斯圣枪，然后望向库莫佐夫内城的方向，郑重说道：“我个人要求参加接下来的战斗！长官。” “哼，悉随尊便。”护国主摇头苦笑，这时忽然听见遥远的北方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钟声，他知道这个声音源于城内森林女神圣殿中央的塔楼上的大钟，自从狮鹫帝国占领此地以后便被用于预警，这就表示雷德已经率领龙骑士们发起了总攻。 宾修斯也警惕地望着钟声飘来的方向，沉吟片刻之后说道：“看来雷德将军已经动手了，片刻过后我们也可以敲响战鼓啦。” 托尔点头赞成说：“对，先等敌人向北城墙靠拢以后我们再发起突击，一口气拖垮他们的防线，让这帮蠢货首尾不能相顾。” 大约过了半刻钟，光芒之翼突然发现茫茫苍穹瞬息之间风起云涌，黑压压的云彩从北方飘荡而来，使得原本阳光普照的大地霎时陷入黑夜一般的昏暗。层层乌云中雷声滚滚，漫天电光一跃千里赶至此地，然后全部汇合在一起劈打下来。 第十七章 兵临城下（五） 面对忽然间由明转暗的光线变化，托尔一时难以适应，因此他唯有借助雷光的照明才能勉强捕捉到北方的景象，同时高声叫道：“天呐，是大雷暴……雷德究竟遇到了什么敌人，值得他动用雷击系塑能法术中最具破坏力的一招？” 望着千万道疾光电影反复击打同一个位置，宾修斯也惊得目瞪口呆，不过他的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提醒托尔：“我们也赶紧下令攻城吧，以便缓解雷德将军那边的压力。（..info好看的小说）” 这番提点使得光芒之翼幡然醒悟，他急忙找来司号员吹响了集合号，接着龙族勇士们纷纷撂下手头上的活儿，迅速而有条不紊地在城外排列成多个整齐的方阵，每一个方阵都代表着来自不同兵团的队伍。 “全体注意！除龙战士团以外的所有部队准备集合！”托尔利用意念使自己漂浮在半空，这样他可以看见所有部队的全貌，而每一名龙族战士也都会明白他们的领袖与自己同在。护国主并未过多在意龙战士们向自己投来的疑惑目光，因为宾修斯已经前去解释了，他继续高声呼喊：“杰根大陆的英雄们！战斗已经打响，实践诺言的时刻到了！为了自远古时代起便传承至今的龙族与精灵的伟大联盟，拿起你们的武器，让敌人在你们的力量面前颤抖吧！” “为了友谊！自由万岁！” 战士们爆发出群情激奋地呐喊，这让身为白精灵的莉可瑟丝深受鼓舞，她此刻正站在森林的边缘，站在那些如同擎天神柱一般的林精脚下。精灵游侠之所有没有参加刚才的战斗，那是因为托尔交给她一项更重要的任务――等到总攻开始的时候，莉可瑟丝将负责引领林精们向库莫佐夫内城外侧那道难以逾越的高墙发起冲击。由于军队里除了托尔以外没人能够运用精灵语和那些呆板的树人进行交流，因此莉可瑟丝作为传声筒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听到嘹亮的号角声和激昂的战鼓声同时响起，望见托尔从空中降落下来，然后又跃上白色独角兽的马背，莉可瑟丝心中涌动的**顿时难以自抑。很久以来，她一直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心如止水地面对一切，然而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仍然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精灵小姑娘。 托尔立在马镫上拔剑高呼“为了荣耀和友情！进攻！”的威武身姿被莉可瑟丝悉数收于眼底。龙族护国主的满头长发在疾驰之中顺势向后铺展，映照出金子般绚丽夺目的光辉，他虽然没有穿戴甲胄和钢盔，却比任何一名战士都要威风凛凛。金色的飞龙帅旗紧随其后，宛如古代史诗战争中传奇英雄出阵时的场景。在这一刻，莉可瑟丝被托尔那威武、飘逸和灵动的身姿所震撼，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龙族年轻一代里面当之无愧的骄傲之子、胜利之星，甚至就连自己的心跳都为对方所牵动。 “嘿，小精灵。嗯，我还是习惯称呼你为小不点……天气真是糟糕透顶，你的那位龙族小伙伴却偏偏要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起进攻，那么就让我们兑现当初的承诺吧。”一位古老的埃塔利亚树人弯下腰来盯着正在发怔的莉可瑟丝说道。 莉可瑟丝暗中责备自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走神，她指着远处内城的城墙说道：“您说得对，胡特先生。我们是应该出发了，去摧毁那些城墙。” “小事一桩！”林精长老抓起莉可瑟丝放在自己肩头，然后迈开大步，“小不点，抓紧些，千万别掉下去！” 有了上次的经历，莉可瑟丝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她刚刚爬上老胡特的肩膀，便紧紧抓住林精腮边那些虬须横生的树枝。她冲着可能是老树人耳朵的地方大声呼喊道：“请尽快推倒那些城墙！” “这我知道！”林精长老高声回应道，震得精灵游侠差点从巨树的肩膀上跌落下来。 老胡特带领众多各式各样的林精奔出森林，嗬！也许应该被描述为这是一座森林在移动更加恰当。他们甩开大步一路狂奔，脚下的土地也因此而战栗不已，他们每个人都怀揣一堆巨石。即便如此，迅猛的狂风依旧被这些森林守护者远远地抛在身后。林精们最后才冲出阵地，却首先到达城墙面前，他们驻足脚步，如荡秋千似的抡起粗长的双臂，将怀里那些巨石悉数抛出。 遮天蔽日的石雨倾泻而下，灰暗的阴影覆盖了内城外围的大片区域，由树藤构筑而成的高墙顷刻间轰然崩塌，这对于狮鹫帝国的守军而言无异于末日来临。由于负责守卫城墙的大多数都是狮鹫帝国费心训练的精英火枪手和弓弩手，因此他们的覆亡对于发起密集冲锋的龙族军团而言简直是莫大的鼓舞。 不过人类军队毕竟经过系统训练的战士，他们不像半兽人那样在遭受挫折以后就乱成一锅粥。幸存下来的火枪手和弓弩手躲在残垣断壁后面向龙族军队继续射击，甚至有人从废墟中挖出火炮的炮筒，然后用碎石垫在下面作为炮架进行还击。响亮的呐喊声和刺耳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内外城之间的原野，子弹和炮弹如同毛毛细雨一般倾泻下来，落在地上激起无数碎土和烟尘。 托尔在奔驰中站立起来，他高举无名剑，全身魔力汇集剑尖，射出一道笔直的光线。它就像是狂风暴雨中海上灯塔发出的亮光，照亮了龙族大军前进的道路。勇士们士气高涨，洪亮的《战神颂》在冲锋队列里响起，锐利的龙枪正如天空中飞舞的千万条闪电，刺穿了内城的首轮防线。 护国主全身闪耀着奇迹般的光芒，他和他的坐骑第一个越过城垣断壁冲入城内。面对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敌方长矛手，少年口念咒语，身上的豪光骤然升华，使其犹如正在冉冉上升的太阳。炽热的金光暂时致盲了敌人的双眼，使得他们发出凄惨的嚎叫，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也因此松散不堪。接下来托尔又把魔力注入无名剑，令尚未开刃的剑身两侧生长出无形的刀锋，这片刀锋似乎能够切割空间，甚至就连远在百米以外的敌人都会被它无往不利的剑刃所伤。 光芒之翼只是轻轻一挥，成片敌军便犹如被狂风压折的麦子那样倒伏下去。在痛苦的悲鸣和肮脏的咒骂声中，托尔策马挤入敌阵，俨然战神的化身，不可阻挡地径直冲杀进去，循着一条街道奔向某个固定的方向。 “托尔！不要孤军深入！”莉可瑟丝发现金发少年的身影越来越渺小，不由得尖声叫道。她要求老胡特赶紧跟上托尔的坐骑，自己则连续射翻了几名试图爬到老胡特身上的敌人，可是当她再度抬起头来遥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托尔身上闪烁的光芒早已被黑潮一般疯狂涌来的敌军所吞没。 莉可瑟丝顿时面如死灰，她意识到托尔这次大概凶多吉少，恨不能自己有一双翅膀，这样就好从空中飞到自己要保护的人身边。不过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白精灵隐约瞧见三道熟悉的黑影跃过众多敌人的阻拦，像跳蚤似的踏着街道两旁的屋顶追着托尔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十八章 雪狼佣兵（一） 雷王雷德身穿黑曜石战甲，护甲表面的银色雕文之间噼里啪啦地闪动着电光，它们灵巧地四处游走，有时又顽皮地碰撞在一起，从而产生细小的火花。(..info)雷德左手紧握一柄黑色大剑，这把名为雷霆使者的神剑跟奥奇的炙炎使者以及迦林的狂潮使者一样，都是出自同一位铸剑大师的杰作。剑身表面刻画着颇具象征意味的霹雳图案，剑刃的锯齿状外形也很容易令人联想到闪电。 雷德英勇神武，他独自一人就驱散了成百上千人类骑兵，不过这无法迫使真正的战士缴械投降。就在大部队溃不成军以后，五名看似平民的士兵站出来阻挡住了他前进的步伐，经过一番激战，即使雷德用尽生平绝学，到头来也仍然落得狼狈不堪：黑龙将军的坐骑尸陈当场，它被某件利器削去了整个脑袋，很难想像究竟是怎样一种武器能够如此轻易地斩断一条成年飞龙的脖子。就连雷德本人也受到重创：他在连同坐骑自空中坠落下来的时候遭到了来自地面的伏击，那是从一杆新型半自动式火枪的枪膛里射出的子弹，它直接打穿了黑龙将军的右肩，使得伤口至今仍然血流不止。除此以外，雷德胸前的铠甲也满目疮痍，质地坚硬的黑曜石护甲的表面揳进去几根如同钢针一样的东西，单是让人看着就感到触目惊心。不过最令龙族人头疼的当属后背上的一条伤口，它又小又浅，却最危险致命，因为它是由一把涂满剧毒的匕首留下来的。 “今天真不走运！怎么会遇到如此厉害的对手。”雷德依靠雷霆使者勉强保持站立不倒，然而毒素已经通过血液流入大脑，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眼中的世界摇摇欲坠，就像醉汉所看到的景象那样。 “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龙骑士，从未有人在我们五个联手进攻下还能坚持这么久……可是这就是战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对不起了。”开口说话的是一名短发少年，他穿着没过膝盖的灰色毛纺风衣，眼中的瞳孔收缩为一条狭窄的竖线，而不是正常人那样的圆点，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猫。 萨蕾妮亚，还有我未出世的孩子，抱歉……雷德心中默默念道，当生命即将到头的时候，他反而释然了。他微笑着抹去脸上混杂着血迹的汗水，苦笑着提出要求：“等一下！临死前我想知道你们的身份，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略有迟疑，他回身望着身后四名同伴，打算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这四个人当中就有托尔先后遭遇过的夸克和潘多洛斯，其他两张面孔倒是相对陌生，其中一个女孩背着一口重量看上去相当于自身体重两倍的棺材，她表情僵硬，目光呆滞，好似一个死人，而另外一名穿着貂皮夹克的男子手中拎着一支火枪，他点燃雪茄叼在嘴里，而且梳着跟奥古斯帝极其相似的发型，活脱脱一个反王的翻版。 这五个人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灼伤痕迹，说明雷德对他们均造成了伤害，只不过这些小伤不足以构成大患而已。 “我叫夸克，夸克鲁本斯，雪狼佣兵团士兵，很高兴认识你，先生。”夸克走上前来说道，他的表情和说话时的语气还是那么天真无邪，像个刚懂事的孩子。 听到战友竟主动回应了敌人的提问，手握火枪的那名男子举起枪托冲夸克脊梁上狠狠揍了一下，并生气地大叫道：“你能不能学聪明点啊，不要别人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夸克一边揉着后背一边望向自己的战友，他很委屈的抱怨说：“格林，我知道错了，但是请不要总是拿枪托揍我好吗？” “笨蛋，你居然还把我的名字喊出来！”格林再次举起枪托，吓得夸克赶紧抱头躲向潘多洛斯的身后。 “得了吧！对将死之人做一番自我介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身穿灰色风衣的猫眼少年似乎对格林的表现极不满意，他转而面对雷德，以最郑重的姿势敬了一个风靡北克里亚大陆各**队的军礼，“龙骑士先生，哦，抱歉，您的肩章证明您应该是一位少将。那么少将先生，我是雪狼佣兵团的副团长欧希格瑞吉，很遗憾将由我亲自送您上路。” “等等！欧，我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叫格林普本里奥。记住了，是弹无虚发的格林！”那个长相酷似奥古斯帝的家伙急着吼道。 这时那个背着棺材的女孩也上前跨出一步，她那稚嫩的童声容易令人心生怜惜之意：“海尔荷拉尼奥尼。” “雪狼佣兵团刺客，潘多洛斯威法赫姆。”潘多洛斯坐在一栋矮木屋的房顶上慢悠悠地说道，他低头瞧了雷德一眼，然后将锋利的匕首贴着掌心轻轻划过，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伤口中流出的脓血使得雪亮的匕首登时散发出绿莹莹的毒光。 “将军，希望您在到达冥河彼岸以后还能记得这些名字。”长着一双猫眼的欧遗憾地笑了起来，他抬起双手，衣袖中发出嗡嗡响声，紧接着一大群黑色的马蜂便呼啸而出。 这群体型硕大的毒蜂直扑雷德而去，它们振动翅膀发出的刺耳声音令黑龙将军再也无法站稳脚跟。眼见落云一般的蜂群马上就要把自己吞噬，雷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接下来他并未发觉身上传来丝毫的疼痛，倒是忽感自己被无尽的光芒所笼罩，等他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那些毒蜂早已烧成了灰烬，焦黑的尸体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一个骑着白色独角兽的辉煌身姿出现于雷德面前，他全身扩散着纯粹而耀眼的光芒，仿佛黎明时分的第一道曙光。光线驱散了黑暗，令天空中密布的乌云羞然退去。微风吹拂起来者头上每一根精巧的发丝，宛如在夕阳余晖之下悄然起舞的柳枝。 第十八章 雪狼佣兵（二） “辛苦你了，雷德。(..info)还挺得住吧？”托尔翻下马来关切地问候道。他摒弃了往日嬉皮笑脸的表情，凝重的神色久久徘徊在脸上不肯散去。这也难怪，护国主早在百米之外就瞧见了这里的情形――雷德被逼退到城墙脚下，周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龙骑士，这些人的姿势千奇百怪，但是他们都已经无一例外地变成了尸体。 托尔身上的光线逐渐褪去，望着面前的敌人，他从中找出了两张自己所熟悉的面容。少年微微憨笑，笑声中透露着一丝苦涩：“夸克，潘多洛斯，别来无恙啊。就是你们击败了雷王和他的卫队？” “咦？难道我活见鬼了！”夸克惊讶地张大嘴巴，他瞪着坐在屋顶上的潘多洛斯尖叫起来，“还是说潘多洛斯对我们撒了谎――他并未杀死你？” 看见托尔以后，潘多洛斯脸上的表情再也不那么悠然自得了，他注意到另外三位同伴向自己投来了质疑的目光，顿时感到有如芒刺在背。刺客从屋顶上蹦下来，同时反握匕首，诧异地自言自语说：“这不可能啊，我明明将冷血之牙送入了那家伙的心室。（..info好看的小说）” “这就是夸克所称赞的那个家伙吗？怎么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像个女人？”格林抗枪打量着长发飘飘的托尔，他实在想象不到对方有哪些可取之处，以至于夸克对其评价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 “那么就再杀这家伙一次吧。”说完潘多洛斯便攥了攥匕首的刀柄，实际上他现在十分紧张，导致手心里冒出来的汗水令刀柄有些打滑。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任何一种让托尔逃过血光之灾的理由，除非天赋神力，这也是他在绞尽脑汁以后所得出的唯一结论。 就在雪狼雇佣兵们对托尔评头论足的时候，光芒之翼也趁机观察眼前的每一个敌人。这极其重要，因为外表往往能够反映出一个战士的性格和他所擅长的作战方式，或许普通人并不会对此太过在意，但是对心理学有所涉猎的托尔就能很好地把握住这个战前了解对手的绝佳良机。[..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那猎鹰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敌人，争取不落下哪怕是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当他仔细端详手持火枪的格林的时候，不由得惊叫起来：“奥古斯帝，你怎么会在这！” “仔细瞧清楚了，团长！这家伙可不是奥古斯帝，他脸上没疤！”希尔的声音回荡在空中，谁也无法辨别它的来源，仿佛声音是从各个方向传来的那样。 无数蝙蝠从四通八达的街巷中袭扰而出，它们在高空盘旋围拢，代替已经散去的乌云重新遮蔽了太阳。蝙蝠们犹如碎纸片似的糊在一起，错落有致地形**身，顷刻间一位身穿燕尾服，脸戴单片眼镜的贵族绅士呈现在众人面前。 “是那个吸血鬼！”格林叫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端起火枪朝希尔打出两发子弹，子弹精准地镶入吸血公爵的头颅里面，却在片刻之后被殷红的血液推挤出来。血液凝固，伤口愈合，仅仅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情，那些冻结的血迹像是风干了的涂漆一样慢慢脱落，直到露出赋予鲜活生命力的新肉为止。 托尔望着希尔，又看了一眼随后赶来的两位同伴，开心地笑起来：“伙计们，这个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对吗，弹簧怪？” 卡尔从一段城墙上跃至地面，他似乎还在生托尔的气，因此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闲言碎语。 而一向与希尔形影不离的慈郎也紧随其后跳了下来，少年的身姿还是那么飘逸灵动，带有明显东方韵味的宽袍大袖流云似水般的随风浮动，宛若一只雪色的蝴蝶闯入大家的视野。 他双手抱拳，对着雪狼佣兵团的战士们略微弯腰行礼：“得以再次与诸位相会，在下荣幸之至。” “欧，他们就是我所提到的那三个家伙，小心点！”身背棺材的海尔走近副团长的身边轻声叮嘱道。她在上次的战斗中被希尔抓伤，险些丧命，因此她对希尔持有格外的戒心。 托尔以自己过人的听力将海尔所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暗自为希尔等人感到骄傲，然后护国主扭过脸去望着雷德问道：“你还能继续战斗吗？” 雷德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拼劲全身力气才好不容易拔出插进铠甲里的一根钢刺，没好气地回答说：“能活着就算万幸了，还战斗呢……” “那好吧……”托尔转回脸来高声命令道，“我的兄弟们！接下来的战斗将由我们为之画下休止符。” 卡尔犹豫半天以后终于开口了：“如果如果你允许我挑选那个雪狼副团长作为对手，而且保证不再半途插手，咱们的帐就一笔勾消！托尔！” “当然没问题！不过那两个小子得归我！”托尔边说边抬手指向潘多洛斯和夸克，他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膨胀，就像新生的蝴蝶那样急欲破茧而出。随着一声清脆的棉纱撕裂声传来，光芒之翼背后钻出无数条黄金触手，触手末端的眼镜蛇头张嘴嘶鸣，好像是久居地下的沙龙因为能够重新呼吸到外界新鲜空气而兴奋不已。 “噢，天啊，头儿，这是什么鬼东西！”慈郎看后惊叫不已，他完全想不到托尔还藏有这么一手，那些触手看起来威力十足，充斥着神秘而又邪恶的独特美感，似乎是经过千锤百炼以后才铸造成功的武器。不过更令他意想不到的还是团长的眼睛，那双瞳孔已经扭转为十字架的形状。 第十八章 雪狼佣兵（三） 光芒之翼用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去感受圣须的每一条触手，他把意念划分为成百上千道涓涓细流，从而使得自身意识延展了数倍。托尔双脚离地，朝着他亲自挑选的两位对手飘去，他昂首挺胸，信心满满地说：“不必客气，尽管全力以赴吧，我会将你们打倒。” 潘多洛斯与夸克相互对视，然后刺客慢慢沉入地下，他那如狼似虎的眼神在没入地面前的一刹那所释放出的杀意让托尔打了个寒战。而夸克则从衣袖里摸出两捆纸带，他将它们攥在手中一抖，柔软的纸带立即绷直，仿佛两把细长的利剑。 “托尔先生，为了尽管结束这场战争，减少无谓的牺牲，只有委屈您了。”夸克很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说完便挥舞纸剑冲了上来。他一身素白，仿佛刚刚在雪地里打过滚。锦绣的长袍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托尔原本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所面对的这几位敌人并不是那种昧着良心行事的普通雇佣兵，而是一群有信仰、有原则的战士，他越来越想深入到这些人当中与之倾谈，看看究竟是什么促使这群年轻人加入了跳起战争的罪恶阵营。(..info) 光芒之翼一边思考一边躲避夸克的攻击，对方的纸剑并不能伤及拥有强大意念力的龙族护国主，但是他的心不在焉对夸克而言则是一种侮辱。战场上最忌讳的便是大意轻敌，因此托尔终于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虽然夸克的心智只有人类幼童的水平，但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使其具备了堪比猛兽的直觉，所以当他发现对手的目光稍有游离的时候，便条件反射般地解下缠绕在左手食指上的一小段纸条，将它像匕首那样刺入了龙族人的胸膛。 金发少年忽然感觉胸口疼痛无比，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偷面包被抓住以后，遭到狠心的作坊老板用滚烫的烧火棍在身上戳下烙印时的感觉。剧痛令托尔摆脱了遐想，专心投入眼下的战斗，一旦光芒之翼集中精力，便没有任何外力能够轻易伤害到他。护国主的精神力量已经跨越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甚至向神的领域更进一步。强大到无以复加的坚强意志瞬间撕毁了夸克赖以生存的武器，那些经过强化的纸质利刃就像被揉碎了的枯叶一样散落满地，就连夸克本人也被这股不可阻挡的意念力扯得东倒西歪，仿若一块抹布被人捏在手中肆意挥舞。 然而令光芒之翼始料未及的是，其实夸克正以牺牲自我的方式为潜入地下的潘多洛斯争取机会。当刺客认为时机已到的时候，他便从托尔脚下的影子里浮现出来，涂满绿色毒液的波刃剑狠狠地刺入了托尔的脚踝，然后它熟练地扭转方向，轻而易举地挑断了脚跟部位的肌腱。 当托尔面带惊疑和痛苦的表情倒下去的时候，他看见夸克手中攥着一块破碎的纸剑残片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托尔就发现那张因为被重新注入魔力而变得锋利无比的碎纸划着优美的弧线扎入了他的颈部。在合上眼睑的那一刻，龙族人忽然留意到了夸克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进退维谷的神色，他甚至还依稀听到了对方内心中彷徨而苦闷的呼吼。 此时希尔正在与海尔交手，出于对漂亮女性情有独钟的嗜好，希尔不依不饶地追逐着自己的对手，同时完全忽视了海尔召唤出来的那些僵尸。他跃过重重死人的阻拦，终于将自己和目标之间离缩小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喂，美丽的小姐，没人告诉过你整天和尸体混在一起会使得皮肤提早衰老吗？”希尔躲过一个肩抗巨斧的死亡骑士的攻击，闻着扑面而来的尸臭味，立刻皱着眉头说道。 海尔急欲同希尔保持距离，因此她指示另外一个生前曾经是元素使的家伙就地施放了一个霜冻之环法术，将吸血鬼冻结在原地。她用那双淡灰色且毫无光泽的眼睛盯着希尔，冷漠的脸上终于弯起一道浅浅的微笑：“与死人待在一起才能聆听死亡的真谛，蠢货。” “喔喔，我是一只吸血鬼，算起来也属于活死人呢，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享用今天的晚餐？”希尔不但没有因为自身陷入困境而露出慌张的神情，反而愈发沉着。他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是那面无血色的脸孔无论摆出何种表情都不会让人觉得舒服，“也许晚餐过后我还可以陪您一起赏月。” “或许你更希望和我上床。”海尔解下背在身后的棺材，棺木着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证明里面装着某种东西。她将棺材垂直立于地面，然后慢慢地掰开棺盖，“很可惜，我已经饲养了一头会吸血的小宠物，除非你能打败他，否则我不会对你产生兴趣的。”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希尔优雅地弯腰行礼，可是当他直起身来看到从棺材里面走出来的家伙以后，脸上轻松惬意的神情顿时一扫而空。 那是一个瘦弱得堪称干瘪的贵族青年，他穿着一套样式古老却备显奢华的黑色礼服，虽然衣服因为经历了时间的洗礼而略显陈旧，但是袖口边缘镶嵌的名贵钻石仍旧熠熠生辉，连衣扣都是用红宝石打磨而成。年轻人生有一张英俊程度完全不逊于希尔的脸庞，甚至看上去带有一丝病态的美感。与其说这位仪表堂堂的贵族公子伫立于寒风之中，倒不如形容为冷气是从他身上弥漫出来的更加合适。不过仅凭这些尚不足以令阅历丰富的希尔感到震惊，真正令吸血公爵意外的是面前这个家伙不仅是自己的同类，而且出身于同一家族，可以算作自己的后裔――对方右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银制枫叶胸针，这是格里芬斯家族的族徽。 第十八章 雪狼佣兵（四） 海尔面无表情地来到那个吸血鬼的面前，她踮起脚，前倾身体，红润的朱唇轻轻贴在对方干涸的嘴唇上：“苏醒吧，我的战士。” 年轻人蓦地睁开眼睛，蓝色的瞳孔中毫无光泽，就像被某种枷锁所束缚了灵魂。他走出棺材的第一反应便是扑向希尔。 “混蛋，我是你的祖先！”哪怕明知对方同样是不死之身，希尔依然无法忍心伤害自己的后辈。一方面由于他所在的格里芬斯家族属于密党盟派，世世代代严格遵守祖先们所制定的六条戒规，其中就包括了严谨同类相残的铁律；另一方面因为长期与其他末日狂魔生活在一起，希尔身为血族的习性发生了巨大变化，在某些地方，比如感情方面甚至越来越像人类。 但是吸血公爵犯了一个严重错误，那就是他太过轻视自己这位后辈的实力，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被对手的利爪拧断了脖子…… 此刻卡尔和慈郎也分别陷入了困境，卡尔最初挑选欧作为自己的对手，但他很快便为自己这个莽撞的决定而感到后悔。作为虫师，欧并不是简单地通过法术召唤那些生活在异界的毒虫，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座巨大的虫巢，只要这家伙乐意，衣袖和口鼻中总会源源不断地爬出千奇百怪的虫子。（..info好看的小说）欧甚至可以将身体的一部分变为昆虫的器官，先前那些插进雷德的铠甲之中的钢针就是欧利用背部肌肉从体内弹射出来的，而现在他又将双手演化成了酷似螳螂前臂的骨镰。它们异常犀利，就算是能够轻易击倒狼人酋长的弹簧怪也不敢在这副凶器面前恣意妄为。 配合着口中喷出的毒蜂群，欧一直在寻找卡尔的破绽，这位少年虽然年纪轻轻，却谨慎老练。他从曾经跟卡尔等人遭遇过的格林和海尔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关于对手的信息，根据同伴的描述，他发现如果越是有人给予卡尔以较大的冲击力，就越有可能被自己的力量反噬，这种奇怪能力的幕后究竟掩藏着什么秘密，目前尚且不得而知。因此在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细以前，欧并不急于同卡尔正面交锋，他觉得自己手臂上延伸而出的骨镰应该用来送给敌人最后一击。 欧不断游走，其行动路线从不固定，这样是为了不给思维敏捷、行动迅速的弹簧怪以可乘之机。他不停地从体内变出各种怪虫，有些甚至是卡尔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虫师先是命令一只头部长有坚硬外壳的巨型甲虫向目标发起冲锋，结果那只可怜的巨虫在顶飞对手以后，反而被如同弹簧一样反弹回来的卡尔撞碎了脑壳。(..info)接下来欧又派遣几只螳螂模样的巨虫对卡尔进行围攻，奇怪的是这次弹簧怪就显得颇为忌惮，似乎生怕被那些锋利的镰刀所划伤。 这家伙的能力难道是…… 欧已经初步判断出了卡尔的能力类型，他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猫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狡猾的微光。灰衣少年继续召唤蜂群进一步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最终把卡尔逼退到城墙的角落里。 雪狼团副团长从衣袖中抖落出无数酷似蚂蚁的小虫，它们密集地排成方阵，一点点蚕食着卡尔的立足之处。虫子们布满地面，占满墙壁，如同瘟疫似地朝着它们的猎物蔓延过去。 “妈的！我发誓以后再遇见虫子就把它们全踩扁！”眼见无处可躲，卡尔只好高高地跳起来，他本来打算跃上城墙，然后寻找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再返回地面。可是他没想到这正是欧的计谋，因为在自己上升至最高点之前，欧已经出现在他头顶上方了。 “很遗骸，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欧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卡尔，手腕处的骨镰在卡尔身上割开两道恐怖的伤口，不仅如此，欧的身体两侧还衍生出两排巨大的节肢状利爪，它们仿佛构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的上下颚骨，而卡尔则沦为被巨嘴死死咬住的猎物…… 慈郎也许是四个人当中坚持得最久的一个，这得益于他自幼便跟随师父学习一种令自身变得轻如羽毛的独特技巧。亚秦少年不像其他末日狂魔那样拥有强健的体魄、无穷的魔力，他所能够做到的只有凭借日积月累的战斗经验和技巧对敌人实施精准无误的打击而已。与之对阵的格林千方百计地想把慈郎逼入狭窄的街巷当中，这样对手就无法那么灵活地躲避他的子弹。不过慈郎显然不会愚蠢到自投罗网的程度，他的每一次腾跃都像是蝴蝶那样轻灵，飞行的子弹在他眼中简直就像蠕虫爬动那般迟缓。 有几次慈郎抓住了贴近敌人的机会，他相信凭借自己精湛的武艺绝对能够空手夺下敌人手中的火枪。而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想的那样，格林的近身搏斗水平完全无法与慈郎相媲美，于是火枪在一瞬间被慈郎反手击落，钢制的枪膛也在这次争抢中被打折。 “你输了！”慈郎举起双掌，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击打着格林的胸膛，将其轰入一栋木屋里面。 “伙计们，我赢了！”慈郎兴奋地叫道，他觉得今后自己终于可以在其他末日狂魔面前挺直腰板做人了，再也不用接受同伴们那一声声“胆小鬼”的嘲笑了。 可是当亚秦少年看到面前的惨状以后，他顿时感到两腿发软，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团长托尔倒在血泊之中，金灿灿的鲜血流了一地；卡尔满身血痕，无力地躺在城墙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希尔更是悲惨，他那已经扭曲变形的脖子松垮垮地垂向一侧，脑袋就像是链槌上面的铁球一样耷拉下来。 “团长！卡尔！希尔！”一时间慈郎感觉天空简直要崩塌了，自己的世界就快毁灭了。绝望和恐惧纠结在一起，编织成一张大网将他五花大绑。少年脑中飞快地蹦出一个念头：逃跑。在明知不敌对手的情况下优先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许并不可耻，但是即便得以苟且偷生，那么在余下的时光中，自责和愧疚将会如同黑夜的幽灵，伴随自己一生。 “小子，战斗并未结束，你还敢发愣。”就在东方人陷入内心里的反复挣扎和斗争之时，格林的声音在他身后骤然响起。 慈郎惊讶地回身望去，迎接他的却是两颗无情的子弹，它们准确地命中了少年的脑门，飞溅的血花随着少年缓缓倒下的身体洒向空中。 第十九章 黑经易主（一） 最近几日克莱门特总是待在那座位于深山河谷中的小镇子里，他并不需要再亲自主持黑暗的施法仪式，那是因为手下那些冥河骑士已经成长起来，他们可以出色地完成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简单的任务。于是自己留在这里的惟一目的便是监视整个召唤仪式进展是否顺利，并确保不会再发生像上次那样吞噬者失控的局面。其实这并非克莱门特不愿离去的真正原因，少年总是在无意中被弥散于此地的某种神秘气息所吸引，它来自于地下翻涌而出的不明原理的黑暗力量，这也是克莱门特当初选择将冥河骑士们藏于此地的重要原因。 此时护国主坐在村镇广场中央的骨堆祭坛的顶端，他从脚下随意捡起一块硬邦邦的头盖骨，望着这块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的骨头，他不觉回忆起了当初创造沃基亚斯和奥博利斯时的情形。然后白发少年抬起头瞭望整个广场，看见冥河骑士们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圈，他们站在一个个中央堆满尸骨的圆形魔法阵中低声吟唱，接着便有体型肥硕的吞噬者诞生出来并走出结界。最初总会有一些不听话的怪物试图反抗，但是经过一顿鞭打，那些臃肿、腐烂、散发着臭气的吞噬者就学会了什么叫做顺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克莱门特得意地微笑起来，他对目前的工作进度感到满意，照此下去这支不死军团就将于月底形成规模。他想象着有朝一日自己亲率这支军队踏平黑堡的景象，那一定是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就在护国主沉溺于疯狂的幻想当中的时候，他心头忽然一紧，然后一种不安的预感便占据了他的思想。类似的情况以前也曾经发生过，那都是托尔面临危难的预兆，想到这里克莱门特嗖地站立起来，海蓝色的眸子紧张地注视着东方的天幕。 难道哥哥遭遇了意外？应该不会吧，他身边有希尔和慈郎那两个末日狂魔陪着呢，而且卡尔也应该已经和他汇合了才对…… 克莱门特越想越心烦意乱，已经无法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拥有兄长那样操纵空间的能力，一定会马上传送到对方身边一探究竟。而仿佛犹如与内心相呼应一般，护国主体内的魔力也开始躁动不安，蓝色的幽火霎时铺满全身，凛冽的寒气以冲击波的形式宣泄而出，使得克莱门特脚下的骨堆祭坛骤然瓦解坍塌，甚至连附近的大地也顿时分崩离析。.info[] 广场上的众多冥河骑士险些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力所吹飞，好在他们依靠自日益发掘成熟的魔力抵挡住了这破坏力尤甚龙息的烈风。而那些刚刚走出黑暗深渊的吞噬者们则仰仗自身敦实的体块来保证自己屹立不倒。 面对性情大变的克莱门特，周围那些冥河骑士以及吞噬者们能做到的只有带着敬畏的眼光远远地注视他而已，不过有三个家伙却是例外，他们丝毫不担心主人会拿自己泄愤，于是关切地走上前去。 “主人，是什么让你如此心神不宁？”萨鲁哥伊尔总是最先开口，因为他觉得这样做会让克莱门特认为自己才是最忠诚的护卫。 克莱门特轻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蓝眼睛则依旧茫然地注视着东方：“我无法确定，然而极有可能是我的哥哥遭到了麻烦，才会让我产生这种不详的心灵感应。” “您曾经说过托尔殿下正在北克里亚大陆奋战不休，那么是否需要我们前去助他一臂之力？”高个子的沃基亚斯建议道。 克莱门特听后连忙摇手表示反对：“不，我虽然向你们介绍过我的兄长，但是他并不认识你们……而且，他一向厌恶不死生物。” “我们也算是不死生物吗？我们的身体并未腐烂，也没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矮个子的奥博利斯接口说道，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进步飞快，这不仅表现为力量大幅增强，心智和学识方面的提升更加引人侧目。 克莱门特瞥了奥博利斯一眼，森然笑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龙族？人类？还是精灵？哼哼，只要你没有心跳，体内的血液依旧是冷的，那么你就属于亡灵家族的一员。” 奥博利斯面露颇为失望的神色，他小声嘀咕说：“可是我想成为真正的活人……” “奥博利斯，你们冥河骑士是作为战争使者而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因此在你们完成使命以后，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全新的身躯。不过那样也就失去了永生不老的资本，必须像凡人那样接受生老病死的折磨，既便如此，你仍然希望成为活人吗？”克莱门特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奥博利斯双眼露出欣喜的目光，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护国主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在此郑重承诺：等到推翻龙魔大帝以后，我会竭尽所能地将你改造为人。” “对于您的恩德，我将永世不忘，伟大的主人。”奥博利斯心怀感激地半跪在地上宣誓说。 克莱门特扶起奥博利斯，他摇了摇头，面露苦笑：“我并不奢求你们记住我的好处，只要你们肯卖力地替我打仗就算是最好的报答了。” 此言一出，克莱门特立刻脸色剧变，倒不是由于他认为自己有所失言，而是因为忽然发现有一个法力强大的不速之客闯入了这里。这座村镇极其所处的整条河谷都被纳入了护国主的侦测结界里面，因此一旦有陌生人误入此地，就会立刻引起他的警觉。克莱门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这股魔力的来源，接着便咧嘴笑了起来。他已经查清楚了来者的身份，然后对着萨鲁哥伊尔等人吩咐说：“你们三个跟我来，有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前来拜访我们了。” 第十九章 黑经易主（二） “这个时候？会是天妮小姐吗？”沃基亚斯疑惑地问道。.info[] “应该不会吧，天妮小姐很少主动来看望我们，她只对主人情有独钟……”萨鲁哥伊尔笑着调侃道，如今他在克莱门特面前已经不再显得那么拘谨，偶尔也会像现在这样开着主人的玩笑，并借此取乐。 克莱门特望着萨鲁哥伊尔单纯却又渗透出一线邪气的笑容，心中感到欣慰的同时又隐约有些不安。的确，智慧方面愈加发达，冥河骑士们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就愈强，但是相对而言他们也会滋生私念，这就难以保证他们今后是否还能时时刻刻都忠心于自己。虽然涉世未深的萨鲁哥伊尔等人目前尚未考虑过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但是克莱门特可不能不做提防，就在他带领三位冥河骑士走向村口的时候，他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以后应当如何约束这些仆从，好叫他们永远不敢心生背叛之意。 “主人，您指的客人就是他吗？怎么会如此一副穷酸相？”奥博利斯抢在克莱门特尚未回过神来之前开口说道，这是因为他瞧见远处一个披裹着破破烂烂的灰色法袍的巫师正沿着河岸缓步走来，那人看上去很不起眼，以至于冥河骑士误将其和流浪汉联系到一块。 克莱门特被手下的发言所惊醒，他在看清来者的衣着打扮以后，立即当面训斥奥博利斯的愚昧无知：“你说什么？笨蛋！那才是真正伟大的亡灵巫师！” 接下来护国主堆起满脸热情洋溢的笑容朝着那人迎去，看得出来他这次是发自内心地敬重对方，而绝非平日里用来应付那些贵族官僚时的逢场作戏。他赶过去和那个巫师相互拥抱，尽管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这种夸张的打招呼方式，不过还是这么做了。克莱门特关切地问候说：“别来无恙，罗文大师。真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大伙最近过得如何？” 当然，克莱门特指的便是末日旅团的其他成员，他原本就对末日狂魔们心存敬意，而且自从接受兄长之邀加入这支赏金猎人团队以后，他始终将旅团里的每一个同伴当作挚友，尽管自己并未和那些人聊过几句话。 “千万别用‘大师’这样的词眼来称呼我，否则我会觉得很不自在。”罗文那张比死人还要苍白的脸上浮现出阴冷的微笑，也许他的确是出于善意，可是这样往往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 克莱门特耸起双肩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和西蒙尼接受大家的委托，前来向你和团长转达我们的问候。为此我俩特意前去拜访了爱华德尔庄园，顺道打听一下你们最近过得如何。可是你和托尔都不在家，不过我们在你家门口碰到一位气质独特的白发小姑娘，是她为我指明了道路。”罗文说得很吃力，或许由于他那天生沙哑的嗓子本身就不适合用来长篇大论，也或许因为他从小就不善言辞，因此才显得比较生涩。 通过死亡占卜师的亲口描述，克莱门特猜想为罗文指路的家伙一定就是天妮。他暗中埋怨自己的心上人太过马虎大意，倘若罗文是哈德兰派来的密探，那么自己私下组建武装部队的阴谋就会完全败露，这必将招致杀身之祸。不过少年又为罗文是自己的同伴而暗自庆幸，他试探性地问：“那么那位姑娘也一定告诉了你我哥哥的去向喽？” “是的。”罗文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随后他又领悟了克莱门特此话的用意，于是进一步解释说，“不过那位女士并未向我透露这些。你应该认识慈郎吧？那家伙就在你哥哥身边，他通过自己能够随意出入别人梦境的末日之力向我传达了他们近日来的境况。” 克莱门特听后愈发感到不解：“那么你还千里迢迢赶回人界做什么，慈郎完全可以在梦中予以说明啊。” 罗文冷笑不止，语气中夹杂着对克莱门特的嘲讽：“我们还要探听你的情况呢，这可是两位公主特别叮嘱过的。” “原来如此，那么西蒙尼大师呢？为什么我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面对克莱门特层出不穷的提问，罗文备感无奈，他认为自己和对方的角色恰好弄反了，不过他还是耐心地给予回答：“那家伙先行返回魔界去了，我留下来则纯属个人喜好。” “好吧，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请您尽管吩咐。”克莱门特应承道，不过他心中却在祈祷罗文不要提出太过苛刻的要求。 罗文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沉了：“我听说你正忙于着手组建一支庞大的不死军团，因此专程前来参观一下。” 天妮这笨女人，怎么连这个都说出来了！ 克莱门特气得暗自咒骂起来，不过他只能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别听那女人瞎说，我仅仅打算成立一支私人卫队而已……” 然而罗文仿佛看穿了克莱门特的诡计，于是开口安抚说：“不必紧张，我平时虽然言语刻薄，但还不至于养成说三道四的陋习，团长是不会知道此事的。” 天呐，这家伙当真是精明得叫人害怕……克莱门特心中不由得腾起敬畏之意，他只好尴尬地解释说：“既然如此，请您跟我来。” 护国主带领死亡占卜师来到村镇里的广场上，途中他向罗文详细介绍了萨鲁哥伊尔等人的故事，甚至史无前例地透露出自己创造冥河骑士的过程，这博得了对方的高度评价。能够获得一位实力超越巫妖大师级别的亡灵巫师的称赞，克莱门特为此感到沾沾自喜，于是他反而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吞噬者展示出来。 第十九章 黑经易主（三） 那些身上裂口横生，手腕处骨镰突起的庞然大物一下子激起了罗文的兴趣，他情不自禁地走近吞噬者，然后用那双隐藏于兜帽下方的眼睛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它们。 “小心点，它们性情凶暴。”克莱门特好心提醒说。因为即使有冥河骑士在场看管，也没人敢保证这些对活人天生抱有怨恨情绪的怪物不会主动袭击罗文。 “我知道该怎么做，少废话，你这……。”不知不觉中罗文那言语毒辣的坏毛病又开始发作，不过他及时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马上将就要脱口而出的“毛头小鬼”一词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去。 克莱门特当然明白对方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并不在意。关于罗文那远近闻名的“毒舌”的绰号，克莱门特早就从兄长那里有所耳闻，因此自己不会和对方在言语得失方面斤斤计较，况且他向来尊重这位强大的通灵巫师。 “有趣的杰作……但是并不能堪称完美。”罗文指着其中一只吞噬者说道，他的指间蹿出无数细小的黑气，它们像电鳗似的迅速游向那只吞噬者，然后将其层层覆盖。不一会黑雾中就传来了吞噬者疯狂而又凄厉的嚎叫，等到雾气散去以后，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和腐肉。 死亡占卜师摇着手指说：“看到了吧，或许它们足够强壮，但是根本无法抵御强大魔力的侵蚀。（..info无弹窗广告）” 克莱门特不但没有因为失去一只吞噬者而感到心疼，反而饶有兴致地请教说：“那么如何才能提高他们的抗魔能力？” “简单……”嘶哑的声音几乎是硬生生地从罗文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慢步移向那些吞噬者，而平时凶残嗜血的怪物们竟开始畏畏缩缩地向后退却。其实不仅仅是吞噬者们，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从罗文身上传来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强烈压迫感，它仿佛就是黑暗中最阴霾的那一部分，即使稍稍靠近就会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不安。 在对付姆里诺斯的那场最终决战当中，克莱门特早就见识过这位亡灵巫师的厉害，公爵党著名的三叉戟小队就是在罗文手中顷刻间尽皆丧命的，那笼罩满屋的死亡黑羽简直不是凡人所能够匹敌的力量。护国主忽然产生了一个好奇的念头，他反复思考末日旅团中究竟谁能够和罗文一较高下――邪眼王西蒙尼？云间行者迈隆？还是弹簧怪卡尔？不，这些人虽然看似实力跟死亡占卜师不相伯仲，但若真正交手的话应该还是罗文胜率更高。 那么还有谁能够制服罗文呢？克莱门特冥思苦想，一个身挂黑色铠甲的威武身影在他脑海中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对了！如果这世上还有人能够打败死亡之子的话，黑骑士枫就是不二人选。 即使是在经历了化身为龙所带来的力量层次的飞跃以后，克莱门特依然没有信心敢于向枫发起挑战。那家伙就像是兄长托尔的影子，却无疑更加强大，他身上似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那种一旦引发便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东西，至少克莱门特就有这种感觉。 护国主满脑子都是关于枫的事，差点忘记观看罗文的表演。此刻死亡占卜师再次展示出了象征着死亡之力的黑色羽翼，漫天羽毛犹如飞雪一般扑打在周围那些吞噬者的身上，它们扭动着钻进吞噬者那干燥而龟裂的皮肤里面，并沿着骨骼一路游走，直到汇聚于心口处为止。 罗文口中呢喃低语，像是念着某种魔咒，当他沙哑的嗓音戛然而止的时候，进入吞噬者体内的黑色羽毛纷纷经由那些裂开的大嘴返回主人的法袍里面。 “嗯？并未发生什么变化呢。”萨鲁哥伊尔和沃基亚斯相互对视，然后面面相觑。 奥博利斯则暗自哂笑，他偷偷地瞧了罗文一眼，认为这个自以为是的亡灵巫师只是在夸夸其谈而已。然而不久以后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因为凡是接受了黑羽洗礼的吞噬者们纷纷发出亢奋的咆哮，原本臃肿的体块迅速收缩，精简为骨瘦如柴的模样。那些呲牙咧嘴的巨口中不再流出绿色的脓液，转而升腾起滚滚黑雾。况且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并非仅仅局限于外表，就连它们迟钝的大脑也似乎变得聪明起来，眼睛中投射出的狡猾而残忍的目光不由得让人胆战心惊。 “嘿嘿嘿嘿，这简直太棒了……”克莱门特注视着这群已然改头换面的吞噬者，眼神就像是探险者发现了古代王朝的宝藏一样，“罗文，能否请你暂时留下来帮我改造一下这支军队？” 死亡占卜师点头表示同意，其实他当然有自己的打算：自从上一代亡灵之王甘尔尼德爱华德尔被众神消灭以后，凡是亡灵巫师都会受到天国众神在凡间的信徒们的迫害，亡灵巫术也因此险些绝迹。作为一名通灵师，他自然希望亡灵巫术再度兴盛并且强大起来，因此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和一位神力非凡的统帅便成了不可多得的梦想。虽然克莱门特现在尚显年轻稚嫩，而他的不死军团也只有一个雏形，但是罗文似乎能够预见到不远的未来，护国主必定能够成为可以同万神殿相抗衡的重要支柱――亡灵巫术的庇护神。其实就在初次见到克莱门特所创造的冥河骑士以及吞噬者的时候，死亡占卜师就萌生了这个念头。他暗自叹服爱华德尔家族血脉的正统性，认为克莱门特所具备的潜质和想象力完全不亚于他的祖先。 “也许，我应该再制作一些别的怪物……就像是死亡黑经中记载的那样。”护国主对着罗文悄然说道。 罗文吃了一惊：“你说死亡黑经？你怎么会得到它的？” 克莱门特得意地笑了起来：“就在我家那间破旧的地下储藏室里，它被几本不入流的诗集压在下面，是不是很讽刺呢？” 说完克莱门特便托起右掌召唤出了死亡黑经，那本由黑曜石石板作为皮面的古老书籍依旧还是释放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死亡力量。就如同冥神的诅咒，它的黑暗萎缩于人间的角落，永远挥散不去。 克莱门特大方地将这本任何亡灵巫师都梦寐以求的“圣典”交给罗文：“从今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吧，也许只有你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感激不尽。”罗文毫不推辞地收下了这份重礼，他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够获此珍宝，不过既然这件宝贝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当然不会拒之门外。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一） 自从天空中阴云消散，火红的太阳便无所顾忌地探出头来，空气也因此变得干燥。欧扫视战场，发现敌人所剩无几，攻打这一地段的龙骑士们在领袖雷德被击落以后便纷纷退去，他们盘踞在蓝天上逡巡不前，似乎不敢再同雪狼雇佣兵交手。欧感到有些意外，如此胆小怕事的作风根本不符合龙骑士的作风，然而猫眼少年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他瞥了一眼昏迷倒地的黑龙将军，指示格林将其抬走。 “为什么又是我！上次抓住那个黑暗精灵的时候就是我把她抗回去的，这次反倒变本加厉了！”格林马上吼叫起来。 欧有理有据地争辩说：“昨晚你和我打赌，说自己今天照旧能够弹无虚发，可是你在刚才对付那个东方人的时候开了多少枪？又命中几枪呢？” “妈的！都怪那小子灵活得像只猿猴……”自知理亏，格林再也无法抱怨什么，他备感惋惜地瞧了一眼应该已经死去的慈郎，面前的事实却让他顿然惊愕不已，“人！人没啦！” 听到同伴的尖叫，欧和其他三位战友同时向格林投去责怪的目光：“大呼小叫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亚秦人的尸体……不见了！”格林指向远处，脸孔扭曲到了极致，即便在夜间赶路时撞上鬼也不会让他如此恐慌。.info[] 欧顺着同伴所指的地方望过去，那里只剩下一条空旷的街道以及地上新鲜的血迹，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到。就在这位副团长不明所以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的潘多洛斯和夸克也几乎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不光是那小子，刚才被我们干掉的其他家伙的尸体也消失了。” “什么！”欧彻底怔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片刻之后就连眼睛也不值得信任了——托尔、卡尔和慈郎的尸体仿若人间蒸发，就连因为重伤而昏死过去的雷德也杳无踪影。这位年轻的雪狼雇佣兵的副团长静下心来考虑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在几十秒以前，他亲自确认了雷德还活着，金发的托尔等人则永远失去了心跳，但是那些家伙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呢。(..info)思考得愈是深入，欧内心的恐惧感就愈加强烈——能够在自己和伙伴们面前堂而皇之地带走五个人而又未被发觉，来者的伪装和潜行技巧简直登峰造极。 “欧，你想到什么了？”海尔重新放下不久之前才挎在肩上的棺材，警惕地注视周围。平日里毫不起眼的街巷顿时变成了墓园里的幽森小路，寻常的房屋骤然化作阴冷的坟茔，脚下的每一寸土地仿佛都杀机四伏。 欧并未回答海尔的提问，因为他发现几股神秘而又强盛的魔力悄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而且对方似乎就躲在附近的某个角落里，他已经能够隐约感受到那些蛰伏于阴影之中的满怀恶意的眼神。 一个响亮的嗓音回荡在佣兵们的耳畔：“不用找了，我们在这里。” 欧看见四条人影像是变戏法似的在自己面前逐渐呈现出来，不由得惊叫起来，如此失态的表现还是他当上佣兵以来的第一次：“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我亲自检查过的！” 本应死去的托尔等人依次显形，他们身上就像披了一层经过魔法修饰的透明布料，掀开这层布，他们完好无缺的身躯便展现于对手面前。 面对托尔那信心满满的微笑，雪狼佣兵们无不错愕万分，他们搞不明白究竟是自己患上了精神方面的疾病，还是众多神祇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格林抱着脑袋大吼道：“我一定是在做梦！对了，肯定是，我从未见过脑袋被打穿了还能站起来的荒唐事！” “你可以这么理解。”托尔不动声色地解释着，此时他的瞳孔保持着十字形，其中点缀了五彩纷呈的层层波光，“我的视界术能够刺激你们的脑神经，从而令你们产生所谓的幻觉。” “混账！究竟是什么时候……”潘多洛斯握紧手中的匕首，很明显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除了未到场的团长以外，所有雪狼佣兵都在敌人面前暴露过各自的超能力，而己方却对敌人知之甚少。此消彼长，这场战斗的主动权早已落入对方手中，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慈郎注意到了潘多洛斯的细微举动，善于察言观色的亚秦人明白这是对手心中紧张不安的外在表现，他深信自己和伙伴们必将赢得此次胜利，不过他还尚有一事不明，于是请教托尔：“头儿，为什么连我也会看到你们被杀的幻觉啊？那时真是吓死我了！” “一定是你在我发动圣菲尔眼以后无意中看到了我的眼睛，要知道，幻境之瞳一旦开启，它的效力是不受我控制的。”托尔朗声说道，似乎根本不介意让对手了解自己的秘密，他的傲慢对于敌人而言也许是最好的讥讽。 卡尔与希尔相互交换眼神，这两个家伙各怀鬼胎，趁着对手专注于倾听托尔讲解他的幻术原理的时候发起了突袭。弹簧怪和无面人的爆发力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的对手，即使是身为刺客的潘多洛斯，在有所察觉之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尔的铁拳逐渐变大，最终深深凹陷于自己的胸骨之中。潘多洛斯清楚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就像是掰断了一块酥饼。接着他就感到整个身躯腾入空中，向后一直滑翔了五十公尺、在撞塌一座小房子以后才停止去势，然而那时他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永无止境的黑暗。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二） 希尔的目标依然是海尔，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像这家伙一样锲而不舍――凡是他盯上的目标最终都难逃一死，如果是漂亮的女人就有可能幸存，但是相对的代价则可能是付出贞操。[..info超多好看小说]既然连潘多洛斯都无法仓促之间抵挡希尔的侵袭，亡灵巫师出身的海尔就更没有可能避开吸血公爵的雷霆一击。对她来说，从希尔现身到血花打着转从自己的腹腔中喷洒而出仅仅是转瞬即逝的功夫，她甚至压根体验不到半点痛楚便昏死过去。在灵魂陷入沉睡之前，她隐隐感觉有两只冰凉而又僵硬的爪子刨开了自己的肚子，接着便是希尔那张面无血色的英俊脸庞映入视野。 “海尔！潘多洛斯！”格林惊悚地尖叫，不过他的声音听上去毫无力度，宛如猎物在掠食者面前发出垂死的哀呼。 光芒之翼皱了皱眉头，很显然那个被揍飞的刺客的胸骨铁定已经碎成了无数截，而那个背着棺材的女巫连肠子都挂在伤口上了，他们能否活下来还很难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光芒之翼不愿放任卡尔和希尔为所欲为的重要原因就是这两个家伙太过嗜血，他们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任其自流会导致外界对末日旅团的负面评价愈演愈烈。 “卡尔！希尔！留下活口！”托尔只能这样提醒自己的伙伴们不要赶尽杀绝。 由于听到了团长的要求，卡尔和希尔下意识地停顿了片刻，于是聪明伶俐的欧抓住机会撒出一大把毒虫，它们成群结队地扑向托尔等人，犹如一堵高墙将四位末日狂魔压在下面。 一线光芒从虫群中突围而出，紧接着便是更多明亮夺目的光线争相辉耀，密不透风的虫墙顷刻间燃烧殆尽，无数焦黑发臭的虫尸如雨点一般坠落满地。托尔走了出来，环绕在身边的亮光逐渐暗淡下去，最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似乎生怕干净的风衣上沾染丁点肮脏之物。 看到欧和格林没了踪影，甚至就连频死的海尔和潘多洛斯也一并不见了，卡尔不禁颇感恼火，他摘下自己那顶破旧的猎鹿帽狠狠摔在地上，高声叫骂着：“妈的！又让这帮杂种给溜了，这都怪我们的头儿，先知先觉、宅心仁厚的托尔殿下！” “算了吧，跑了就跑了，他们又不是金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慈郎赶紧凑过来加以劝解，“我的故乡盛传一句古话，叫狗急跳墙，何况那些家伙也不弱。” 卡尔无处泄愤，只得瞅了一眼慈郎，然后骂道：“哼，胆小鬼。” 慈郎则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毛，满脸豪不在乎的神情。 “好啦，赶紧带雷德将军回去疗伤，好在潘多洛斯并未在匕首上涂抹致命的毒药，只是擦了一层麻醉剂。”托尔指着一座塌掉半边的木屋的阁楼说道，就在雪狼佣兵们深陷幻境之时，他就把雷德拖到那里暂时安置下来。此时库莫佐夫城的西南方燃起了烽火，粗黑的烟柱直达穹顶。这些烟雾是由狼粪引燃以后升起的，它们又浓又深，而且不易被风吹散，使得托尔马上就注意到了那边传来的消息。 “看，是狼烟，地面部队已经攻破了那里的城防。”托尔兴奋地叫道。 护国主说完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的小哨子，搁在嘴里吹出尖锐的嘶鸣，那些暂时撤退的龙骑士们又重新聚拢过来，而且数量比先前更多了。一切都表明雷德在此之前留下了大量预备兵力，这是他的一贯作风――行事看似鲁莽，但是粗中有细。 托尔将昏睡过去的雷德交给随后赶来的米歇尔将军，然后伙同卡尔等人原路返回。他完全不再担心这里的情况，面对没有雪狼雇佣兵，也没有狮鹫骑士团的人类部队，三十位龙骑士就足以将上千敌军打垮。金发少年急于了解到攻入城内的龙族地面兵团的情况，虽然宾修斯指挥有方，莉可瑟丝箭术无双，但是没有飞龙坐骑的三千名龙族勇士需要面对的可是数倍于他们的敌军，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自然会令托尔放心不下。 光芒之翼骑着骏马，而他的战友们则沿着城墙来去如风。途中经常能够遇上一些从前线败退下来散兵游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居然试图在托尔等人身上挽回失去的自尊和信心，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只能接受更加残酷的事实，乃至付出死亡的代价。 卡尔和希尔正因为放跑了雪狼雇佣兵而怒在心头，那些主动送上门来的敌兵自然成了他们的出气筒。二人从城墙上飞扑下来，尾随在托尔身后一路冲杀，到最后他们索性不再跟着托尔，而是疯狂地屠杀一切映入眼中的活人。 光芒之翼接连喝斥卡尔和希尔，要求他们停止暴行，然而已经杀红眼的两位末日狂魔根本熟视无睹。他们继续着血腥的屠戮，那些从被害者身上溅起的鲜血如同甘霖滋一般养着他们的每根神经，让他们变得更加狂躁和强大。 万般无奈之下，托尔只好命令慈郎留下来看管这两个疯子，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西南方。渐渐的，狭窄的街道变得开阔，北风穿过街道两旁满是伤痕的石墙和矮屋，时而突进，时而盘旋，发出凄厉的嚎叫。托尔踩着马镫立起身子，他眺望到了远处那些高大的埃塔利亚林精的身影，甚至依稀瞧见一个优美而威严的身姿矗立在其中最强壮的树人的肩头，金发在那人的脑后随风飘扬，纤细的双臂正在弯弓搭箭四处射击。那一刻，她似乎变得和林精们同样巨大，同样神圣而不可战胜。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三） 在确定了自己人的方位以后，光芒之翼策马扬鞭加速驶向那里，雪白的独角兽迈开四蹄拼命飞奔，地面上掀起一阵绝尘。穿过两条街道，拐出最后那条大街的街角，托尔横向冲入正在行进中的林精队伍里面。龙族人小心翼翼地控制马儿不被森林守护者们的大脚踩扁，他双脚**坐骑的肚腹，金属马刺使得独角兽玩命猛冲，一直来到队伍最前端。 “莉可瑟丝！我们的队伍呢？”托尔没有瞧见任何一名龙族同胞的身影，因此只能询问站在林精长老肩头并不断放箭的莉可瑟丝。 对方看到托尔显得很震惊，紧接着便露出欣慰的神色，她瞄准射出箭壶里最后一枝白翎箭，然后对着上天祈祷了几句，大概是在感谢神灵保佑托尔安然无恙。精灵游侠从树人的肩膀上跳下来，恰好落在光芒之翼的马背上，她的身体十分轻盈，托尔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你去哪了？可把急我急坏了……”莉可瑟丝坐在托尔背后不停地埋怨，她认为对方既然身为军队的统帅，就应当时时刻刻和自己的部队在一起，而不是担任先锋出入于千军万马之中。（..info无弹窗广告） 不过护国主根本没心思去听莉可瑟丝的废话：“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提问呢！还有，这群树人打算去哪？” 精灵叹了口气，她知道托尔向来只关心他人安危，却从来不顾自身安全，这种脾气恐怕来自于易卜森大师的言传身教。如果教皇回到年轻时的容颜，这两个人简直就像双胞胎一样。 “宾修斯带领战士们冲向了敌军大本营，而我们正位于前往市政厅的路上，那里关押着我的许多同胞。”莉可瑟丝迅速回答道，尽量不耽搁一丁点时间。 听到这里，光芒之翼终于放下心来。既然宾修斯尚有余力带领龙族步兵军团单独行动，那么想必敌人早已放弃了抵抗。而且此役始终未发现龙族人最担心的狮鹫骑士团的身影，战斗力强悍的雪狼佣兵团也被自己赶跑，那么宾修斯应该不会遇到多大麻烦才对。 “我和你一起去营救你的同胞们！”托尔要求说。 莉可瑟丝坚定地点了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不知为何一旦托尔待在自己身边，她就感到无比安心，仿佛找到了家一样的归属感。这种奇妙难解的感觉以前从未萌生过，过去跟对方相处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他最多算是一名稍显成熟的孩子，然而自从回到北克里亚大陆以后，护国主的形象焕然一新，俨然一位成熟稳重的职业军人。 万里无云，骄阳似火，满城尽是人声和狗吠。托尔策马按照莉可瑟丝的指示沿着大道一路疾驰，他们身后则紧紧跟随着上百个巨大的树人。通过市政厅的道路是神圣狮鹫帝**队重点布防的地区之一，人类士兵依靠堆砌在道路中央的障碍物和堡垒顽强地进行梯次防御，但是他们手中的弓箭、长矛和火枪对于皮糙肉厚的树精们来说简直无异于隔靴搔痒，而且林精们只需将双脚埋入地下，无数粗壮的根须便会破土而出，将那些看似坚固的防御工事像摆弄玩具似的一一摧毁。 敌人的节节败退激起了托尔的信心，他驱使坐骑横冲直撞，**的独角兽也很争气地一连越过三道障碍。莉可瑟丝则挥舞精灵宝剑砍翻一切胆敢上前的敌兵，犀利的剑锋轻而易举地斩裂了包裹着兽皮的圆盾，戳穿了环环相扣的锁子甲，劈开了雕铸有狮鹫图纹的铁盔，在人海当中隔离出一段无人的真空地带。 莉可瑟丝的卓越剑技博得了光芒之翼的连声叫好，他趁机调侃说：“我觉得，仅仅是我个人觉得，你不应该当什么游侠骑士，而应该去某个大城市里开办一个剑术培训班。” “如果你真这么认为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收你作为我的第一个学徒。”莉可瑟丝的笑声如低缓悦耳的小夜曲那样围绕着托尔响起来。 龙族少年耸起肩膀回答：“这主意不错，但是希望你能看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免收学费，要知道我最近手头上可不怎么宽裕，而且……” “小心，低头！”莉可瑟丝忽然打断了护国主的长篇大论，她急忙按下同伴的脑袋，才使得对方免遭利箭传头而过的厄运，“糟糕，我们冲得太猛了，没注意到屋顶上还藏有弓箭手。” “伙计，取弓！”惊魂未定之际，托尔瞅着街道两旁的建筑物，那上面果然人头攒动，“让那帮蠢货领教一下真正的神箭。” “可是……”精灵回头瞥了一眼背后空空如也的箭壶，“我的箭全都射光了。” 托尔回头望着同伴，脸上浮现出神秘而又自信的微笑：“听我的，挽弓拉弦！” 尽管颇为疑惑，不过莉可瑟丝还是照做无误，她左手持弓，右手拨开弓弦，姿势像往常一样优美，只是没有箭矢的长弓现在瞧上去特别别扭。这时托尔伸出右手紧紧抓住莉可瑟丝持弓的皓腕，金色的波光沿着二人的手臂流淌至长弓的每个部位，使得它焕发出神圣的力量。淡淡的光线汇聚到莉可瑟丝拉开弓弦的食指上，连成一枝无形的光矢，三角形的箭簇正好对准一名从屋脊后边探出头来的冒失鬼。 莉可瑟丝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光箭划过长空，却从目标的头顶蹭了过去。不过那家伙还是由于受到惊吓而不慎跌下房顶。 看着敌人狼狈不堪的滑稽相，托尔却丝毫笑不出来，他大声指责说：“笨蛋，能量箭是没有重量的，当然不会走弧线，不要被以往的经验所误导！”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四） “抱歉！有些不太适应……”莉可瑟丝羞红了脸，在她漫长的人生记忆里，这还是首次有人批评她的箭术。（..info无弹窗广告）这时女游侠忽然记起自己的好姐妹兰蒂格瑞丝使用贝利卡神弓射箭之时从来都是直接瞄准目标的要害，于是她稍作调整，接下来的每一箭便都毫无偏差地命中了目标。 “真了不起，适应得这么快！”托尔高声喝彩。 “天呐，这还是我的橡木弓吗？”就连莉可瑟丝也不敢相信面前的事实，她发现整个弓身变得无比轻巧，无论坐在马背上如何颠簸也不会影响射击的准头，“托尔，你是如何办到的？” 护国主提起缰绳，控制坐骑跳过一堵矮墙，这个动作差点把莉可瑟丝晃下马来：“只不过是小小的附魔术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连续射出几枚光矢以后，莉可瑟丝发觉越来越多的敌人从地面上涌了过来——看来人类确实聪明，他们依靠房顶上的弓箭手吸引了马上二人的注意力，为步兵接近猎物创造了机会。 “他们人太多！调转方向回到树人们的队伍里！”莉可瑟丝感到自己用于拨弓的手指都快要麻木了，可是敌人还是源源不断地蜂拥而至，他们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仿佛要为那些被莉可瑟丝所杀的战友报仇。（..info无弹窗广告） 托尔深知自己已经陷入重围，可是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被严重挤压，即使独角兽如何灵便，也不可能在如此急速奔跑中突然调头。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莉可瑟丝，你的长弓可以同时射出多枚箭矢，只要你愿意这么想的话！” 聪颖的精灵游侠立刻领会了同伴话中的含义，她将精力集中到右手，脑海中浮现起十多枝利箭同时搭在弓弦上的幻象。流光闪过，她的想象转眼间化作现实，饱满有力的弓弦承载着那些金光四溅的箭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放！” 随着托尔一声令下，飞蝗一般的群矢沿着笔直的轨迹纷纷钻入那些呼啸而来的人类步兵的体内。不过仅仅如此当然无法阻挡住敌人的汹涌来势，因此就在莉可瑟丝的射击间隙，托尔用意念力推倒那些漏网之鱼，从而保证自己和身后漂亮的精灵姑娘免受其害。.info[]常此以往，就在莉可瑟丝累得手臂再也抬不起来的时候，已经付出重大伤亡的敌军终于开始溃退，密集的阵型顷刻间土崩瓦解，相互推搡踩踏之下反而误伤了许多自己人。 看着敌军仓皇逃窜的模样，托尔更加肯定负责留守这里的不过是一帮杂牌军而已，那么真正的精锐部队究竟去了哪里？他惟一想到的可能便是敌人将大量部队调往了诺辛尔要塞，因为敌方指挥官很可能误认为奥奇所领导的兵团就是龙族大军的主力，或许他们试图一口气吞掉炎神的部队无非就是为了根除西线战场的一大隐患。 “好的，难得敌人上当了！看来这场戏有必要继续演下去。”托尔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大声点！”莉可瑟丝忙于驱赶逃跑的敌兵，并未听清托尔的悄悄话。实际上即使她尽力去聆听也会无所收获，因为嘈杂凌乱的脚步声、盔甲和盾牌碰撞声、惨呼声以及吵骂声不绝于耳，完全盖过了龙族人的音量。 “没什么……”托尔突然看到一座高大宏伟的精灵式建筑扑入眼中，条条树藤爬绕而上，为这座建筑物增添了天人合一的独特气质。在看清楚大门外用安多哈姆语标注的门牌以后，他对莉可瑟丝喊道，“瞧，市政厅到了！” 托尔驾驭独角兽跨过十多磴阶梯直接跃上门前的高台，他翻身下马，然后很有风度地扶着莉可瑟丝跳下马来。光芒之翼抬起手指对着紧闭的木制大门轻轻一点，两扇门板便轰然打开，接着便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沿着大厅的长廊向二人直奔而来。 “啊哈，又遇到一群小喽啰！”托尔只是极不耐烦地瞪了瞪眼，前排那些重装步兵便像崩塌的高塔一样纷纷倒伏，这就样撞翻了无数位于身后的同伴。 莉可瑟丝打算趁机射死那些敌人，不过她发现手中的长弓已经失去了光泽，无论如何拨动弓弦也无法再产生魔法箭矢。她莫名其妙地望了托尔一眼，疑惑的眼神似乎要求对方对此作出解释。 “我说过，那只是一个小小的附魔术而已，不会持续太久的。”金发少年翩然微笑，“而且，这里并不适合用弓，还是以宝剑杀开血路吧。” 莉可瑟丝颇感失望，她本想再体验一下魔法弓的威力。要知道生活在贝利卡王国的居民十有**是白精灵，而精灵们惟一认同和信奉的便是德鲁伊术，其他魔法在这里自然会受到排斥，因此在精灵王国很难找到附魔师的影子，要获得一把附有魔力的神弓简直难上加难。 托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我对附魔法术仅仅是一知半解，不过我认识一位优秀的职业附魔师，他可以改造你的武器。” “是吗？不过我可没钱。”莉可瑟丝露出心怀不轨的微笑，这种表情还是首次出现在她那一贯矜持而庄重的雪白的脸蛋上。 护国主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他很后悔自己未经深思熟虑便提出这个鲁莽的提议。要知道为武器附魔的价格可不菲，永久添加某种属性更是贵得离谱，即便是刨除利润以后的成本费用也至少得花去上千杜姆，那可抵得上护国主一个月的薪水。 玩笑归玩笑，到了打仗的时候可不能马虎大意。莉可瑟丝拔出双剑刺穿了一名冲上来的重甲步兵，继而翻转身体向前转动双臂，行云流水般地连续砍倒了后面接踵而至的敌人。她仿若行走于轻风之中，更像是伴着乐曲翩翩起舞的月光妖精。她那柔美典雅的身姿宛如森林女神的化身，锋利的宝剑在她手里也不再显得那么冷酷嗜血，而是奇迹般地充满柔情。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五） 不一会走廊上便躺满了或是呜咽、或是挣扎的伤兵，他们痉挛的手脚在痛苦的呻吟声的衬托下更加触目惊心。随着莉可瑟丝击败最后一名敌人，托尔专心于欣赏同伴舞姿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此刻他才回想起这就是战争，无论以何种方式收尾，其中必然伴随着无尽的苦难。 莉可瑟丝仔细检查那些被自己砍伤的敌兵，并从其中一人的口中得知了关押着这座城市里的居民的地方，然后她用剑指着长廊尽头的大门说：“好了，我们走。” 托尔下意识地听从了精灵的建议，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开口问道：“对你而言，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吧？” “你在责怪我刚才下手太重吗？”莉可瑟丝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光芒之翼充满哀伤的黄眼睛，“放心好了，通常情况下我会尽量避免伤及敌人的要害。” 莉可瑟丝满以为这句话可以让托尔不再多想，可是龙族少年摇头说：“你是否想过，那些伤员就这样躺在地上，很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难道你希望我去为他们挨个包扎伤口吗？也许还没等止住流血，他们就会先给我一剑。(..info)”莉可瑟丝的不满情绪已经溢于言表，其实她在为托尔担心，担心这种过分泛滥的善心会影响他作为军队指挥官的判断力。前不久精灵游侠刚刚收到一封兰蒂格瑞丝发来的私人信件，信上说莉可瑟丝的一位儿时好友就在前些天刚刚阵亡，原因就是那家伙不忍心杀死一名奄奄一息的人类骑士，结果被对方在弥留之际用断矛捅穿了心脏。莉可瑟丝曾经躲在没人的角落里悄然哭泣，因为那位朋友是她最信赖的伙伴，对方自幼心地善良，可到头来却由于仁慈而丢了性命。她绝不希望类似的悲剧再次发生在托尔身上，因此这时才会对托尔天真的想法感到不解，甚至是愤怒。 托尔低头沉默了很久，现在长廊中静得出奇，以至于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抬起头来向莉可瑟丝表示道歉：“对不起，我的要求太过分了……毕竟是战争，流血和伤亡到处都是，单凭我一个人根本无力改变现状。” 莉可瑟丝听出托尔的话中带有无尽的没落和悲痛，她不禁为对方所秉持的宽容和博爱所感动，于是她伸出纤纤玉手去抚摸、去感知少年的脸颊，并尽可能地鼓励对方：“并非如此，我的朋友。善良、包容和温柔都是你的优点，尽管将它们放到战争之中会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请不要放弃，终有一天，你会收获自己应得的那份回报。” 光芒之翼微笑着点点头，他和莉可瑟丝甩开脚步奔跑起来。在打开走廊尽头的那道门以后，二人在市政厅的大礼堂中目睹了令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宽敞的大厅里搭建起层层脚手架，每层空隙之间都堆满了木笼，每只笼子里面又关着十多个精灵。如此算来，这里大约囚禁着上千名白精灵，他们四肢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许多人都被用于制作木笼的荆条划破了皮肤。看到突然闯进这里的托尔和莉可瑟丝，囚徒们纷纷投来惊喜的目光。 “天呐，这些狠心的人类，居然如此折磨我的同胞。”莉可瑟丝轻声惊呼，她毫不犹豫地握住宝剑准备逐个斩断牢笼上的枷锁，好让同胞们重获自由。 不过托尔的行动更有效率，他将自己的意识延伸至大堂的每个角落，然后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毛，锁住笼门的铁链便应声而断。 莉可瑟丝向托尔致以感激的目光，接着她高声呼喊道：“亲爱的同胞们，我们的龙族朋友前来解救我们了，他们将为了正义和自由而同我们并肩战斗！拿起你们的武器，从敌人手中夺回祖先留给我们的家园吧！” 听到莉可瑟丝振奋人心的号召，众多精灵群情激奋，他们在精灵游侠的带领下叫嚷着冲出大堂，从走廊上倒地不起的人类士兵手中夺取武器，而那些无法逃命的士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于精灵们的愤怒和憎恨之中。 托尔极力劝说大家不要杀害那些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伤兵，然而没有人听从他的意见，少年被波涛汹涌的人流推来推去，最终跌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四周一片死寂，地面血流成河，没人会想到那些尸横遍地的死者在几秒钟以前还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该死！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啊……”托尔颓丧地仰天倒地，他用手捂住脸，不禁长声哀叹，甚至眼角还蓄满了悲痛的泪水。 “托尔？是你吗？” 护国主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瞧着对方，一张深紫色的俏丽容颜出现在自己面前。少年一下子蹦了起来：“梅迪丝，是你！” 毫无疑问，这个黑暗精灵就是擅长使用幻术的末日狂魔梅迪丝暗月之痕，自从莱维慕斯海滩一别之后，她就杳无音信，却没想到会在库莫佐夫出现。 个世界当真无奇不有，当初分别的时候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怎么会在这？你的家人还好吧？”托尔立即擦干眼角的泪痕，他可不想让异性看见自己掉泪的模样，“男人最出丑的时候就是在女人面前哭得像个女人”，托尔直到现在还牢记着父亲对自己的教诲。 “他们都被抓走了，但是我知道他们都还活着。”梅迪丝黯然神伤，她那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光，“我本来打算投奔你们，可是路上遇到了几个厉害的雇佣兵，我打不过他们，就被生擒了。” 托尔忽然记起了火枪手格林曾经发过的牢骚，他顿时恍悟：来那些家伙口中的黑暗精灵就是你啊！”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六） 梅迪丝从未骑过马，马背上的细小颠簸对她而言犹如坐船时经历着大风大浪，因故露出一线惊慌之色。她不由自主地从后边搂住托尔的腰，选择用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恐惧：“那是因为你从未经历过家破人亡的惨剧。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我问过身边的难友，许多人的亲人和家属在这场战争中去世。其中有一位夫人，她的丈夫死于保卫这座城市的战斗中，两个儿子也不知道被抓去什么地方服役了。” 托尔不屑一顾地回头瞥了一眼，苦笑着说：“请你相信，朋友，我拥有比这更悲惨的遭遇。” 于是托尔娓娓道出自己的童年生活，其中种种不幸的、离奇的、古怪的际遇让少年自己听起来都像是在陈说一个童话故事。他从未向外人如此细致地讲述自己的过去，在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日日夜夜里所发生的点点滴滴无不历历在目，因此他只好捡着最重要的说。光芒之翼已经有好几百年不去回想那些记忆了，这是因为他不愿令自己重新迷失于充满仇恨的无边沙漠之中，尤其是在了解到自己体内蕴藏的巨大潜力以后，他更加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复仇的火种所吞噬，进而变成一个难以自控的杀人怪物。 听托尔讲完自己的故事，梅迪丝惊讶得合不拢嘴，她无法相信这样一个被黑暗和危机所淹没的少年如今竟然还保持着如此善良纯厚的品性。 面对黑暗精灵的质疑和诧异，托尔备感自豪地讲出了其中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父母从自己懂事之际起便教导他做一个宅心仁厚的好人；另一方面，易卜森老师及时出现并用温暖的关怀感化了自己内心之中的坚冰。 不知不觉中托尔和梅迪丝已经来到了狮鹫帝国位于城内的军营，这里的防守设施早已被破坏，围墙崩裂，箭塔倒塌，帐篷熊熊燃烧，丢弃的盔甲和插在土地里的箭矢随处可见。军营中没有敌人的影子，龙族的战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令托尔感到安心的是，莉可瑟丝正在带领众多精灵协助龙族军队处理善后事宜，大家用敌人来不及带走的锅灶生火做饭，帮助战士们收集战利品，有些懂得德鲁伊术的精灵则主动为远道而来的龙族朋友治疗伤病。 托尔松了一口气，他瞧见宾修斯、凯特和莉可瑟丝并肩走来，于是他向他们招手示意。大概是发现了梅迪丝的缘故，大家一走过来就向黑暗精灵问寒问暖，这使得长期孑身一人的梅迪丝颇为感动，泪花一直在眼眶里不停地翻滚。 等到宾修斯走到跟前，护国主称赞道：“首先祝贺你成功占领敌方军营，那么我们的损失情况如何？” “粗略清点了一下，大概阵亡六十余人，重伤近百人。”宾修斯干净利落地回答说。 “这么少？”托尔瞅着身边进进出出的士兵们，发现大家脸上毫无疲惫之色，的意思是伤亡代价比我预想的要小很多。” 刺猬，你也不想想指挥官是谁，小木匠可是咱们班数一数二的优等生。”凯特兴奋地拍拍了拍宾修斯的脑袋，炫耀说。 宾修斯连忙解释：应该算是莉可瑟丝小姐的功劳，她用弓箭射落了无数埋伏在房顶上的火枪手，为队伍开辟了安全的通道。” 龙战士王说完还特地向莉可瑟丝投去充满敬意的目光，精灵姑娘则用微笑作为回礼。 给宾修斯指挥我当然放心，问题是凯特也混在当中，这就让我放心不下喽。”托尔的玩笑逗乐了宾修斯和莉可瑟丝，凯特则对此嗤之以鼻。光芒之翼注意到那家伙右臂上缠满绷带，于是指着那里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搞的？伤得严重吗？” 小心中了一枪，好在没有伤及骨头。” 看到凯特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就不像是有大碍的模样，托尔才放下心来。他一把抓住老同学那条绑着绷带的胳膊，疼得对方连声怪叫。 “瞎嚷嚷什么！我在为你疗伤呢！”托尔手中洋溢起柔和的圣光，光线沿着五指传递到凯特右臂的伤口部位，然后逐渐融入皮肤当中。 凯特感到伤口处的疼痛感逐渐减弱，最终消失，他尝试着弯曲右臂，结果并未感觉出任何不适。 “呀哈，这可真是神了，没想到你还具备成为牧师的潜质。”凯特的笑容十分灿烂。 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过一朵乌云，托尔等人下意识地抬头观望，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云彩，而是一条正要俯冲下来的黑龙。这条黑龙比普通的飞龙要健硕许多，翼展至少达到二十公尺，它那连接翅膀各趾骨之间的翼膜呈现出灰褐色，人们甚至站在地面上就能够看清其中密布的血管。黑龙扇动双翼产生的强烈气流尤甚飓风，吹得大家东倒西歪。 托尔一眼就认出这是米歇尔将军的坐骑，一头名为“奥丽莎”的雌性黑龙，小时候他还有幸骑过这条庞然大物呢。奥丽莎给他的感觉与众不同，她很文静，躺在窝巢里的时候极少发出声响，甚至就连鼻息都透露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谨慎，这倒是十分符合她的名字（龙语中奥丽莎的发音取自贵夫人一词）。 地面上的人们纷纷散开，许多精灵一生都未曾亲眼目睹龙类的风采，于是他们站在远处踮起脚来争相观望，却没有人敢于靠近。奥丽莎四肢轻轻点地，优雅地收起翅膀，对于那些好奇心旺盛的围观者回报以善意的目光。她已经两千多岁了，早已具备高度发达的智慧，只是不会开口讲精灵语罢了。托尔曾经千方百计挑逗她跟自己对话，但是这条矜持的雌龙说什么也不肯和主人以外的陌生人讲话。 一位肩头栖落着雄鹰的老人从龙背上跳了下来，他温柔地抚摸着坐骑颈部光滑的鳞片，趴在巨龙耳边嘀咕了几句，然后那条黑龙便展翅跃向高空，在众人头顶盘旋起来。 第二十章 攻克重镇（七） “托尔，这场仗打得很漂亮，到头来还是因为你指挥有方。”老人摘掉铁盔，露出满头夹杂着少许白丝的黑发，“看到你们年轻一代如此出类拔萃，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终于可以放心了。” “米歇尔叔叔，您过誉了，这都是雷德和宾修斯的功劳，真正带兵浴血奋战的是他们两个。”托尔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不必谦虚，孩子。”米歇尔面带微笑，嘴唇上那两撇白胡子微微上翘，形成一道弧线。他一边抚摸着肩膀上那只老鹰的脑袋，一边轻轻摇晃指头，“极影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我，你和你的伙伴们左冲右突搅乱敌人的阵脚，为雷德和宾修斯争取到了战机。” “其实那只是误打误撞而已……”听到此番夸赞，托尔当真感到脸红。 龙骑将点了点头，他十分喜欢托尔既坦率又谦卑的性格，这和他的侄子雷德形成了鲜明对比：“深思熟虑也好，事出偶然也好，总之结果可喜可贺。” 只鸟还可以说话吗？”凯特也打算靠过来抚摸极影的脑袋，可是鸟儿却不想被对方那双沾满血迹的脏手所碰触，于是它张开尖喙狠狠地啄了凯特的手指一下。凯特一边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通，一边吓得退后几步，无处宣泄怒气的他只好冲着极影怒目而视。 大伙全被逗笑了，接下来他们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继续工作：米歇尔骑上黑龙前去召唤龙骑士们入城休整，宾修斯返回外城指挥正在待命的龙战士团开进内城，凯特带领步兵们忙于修葺遭到破坏的城墙，梅迪丝和莉可瑟丝则负责安排居民们重归各自家中安居乐业。 托尔独自一人来到城外，他要向那些在战斗中为自己提供了极大帮助的林精告别。护国主本想好好酬谢大树们一番，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应当如何报答这些丛林守护者的恩情。.info[]连接库莫佐夫内外城区的原野上宁静而辽阔，到处都是战斗过后留下的弹坑和硝烟，火焰早已熄灭，然而空气中依旧凝留着呛人的硫磺味。 高大粗壮的林精们在平原之上尤为显眼，托尔走出城门以后第一眼就望见了他们，他利用自己控制空间的能力瞬时移动到其中最为魁梧的一个树人的肩膀上。 “长老先生，你们不能留下来吗？”托尔略感惋惜地问道。 “哟嗬，小家伙，你什么时候跑到老胡特的肩膀上来了？”林精长老吓了一跳，他那明亮的木质眼珠瞅着对方，显得颇为惊讶和好奇。 托尔笑眯眯地说：“就像这样！” 光芒之翼的身体像散去的烟雾那样消失于空气中，然后出现在老树人的另一只肩头。 “啊哟，这可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离谱的怪事了。”老胡特伸开双臂叫道，身体产生的抖动把托尔弹了下去，好在龙族人抢在跌至地面之前瞬间传回了原处。托尔一脸苦闷地瞪着对方，似乎埋怨对方为何如此大惊小怪以至于差点害了自己。 老胡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确实过于唐突，他略带歉意地挠了挠头，蹭下来许多残枝败叶，其中有些落在托尔的头发上，还有些直接掉进他的领口里面。 老先生！你诚心想让我难堪对吗！”托尔不满地嚷嚷起来，那些掉进衣领里面的碎木屑让他感到浑身奇痒难耐。 “啊噢！抱歉，小东西，老胡特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年迈的林精尴尬地举手说道。 这时托尔的吵闹引起了身边其他树精的注意，他们纷纷围上来，想看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小东西能够让林精当中辈分最高的老胡特卑躬屈膝。 托尔很不习惯自己被一群巨人瞧个不停，这样会令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件小商品，或是一只宠物。 “言归正传，你们为何不在此定居呢？我们不久以后就要向东边去了，我担心在我们走后那些人类还会回到这里，重新破坏森林。”托尔苦苦央求道。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里的土壤无法满足我们每日所需的养分。”老胡特终于严肃下来，他指着旁边那棵稍显瘦小的树人说道，“而且，巴尔德他们来自更加遥远的绿谷，只有那里才能为他们提供安身之所。” 托尔显得十分失望，一方面是因为难得交到的新朋友即将离去，另一方面则确实担心狮鹫帝国会卷土重来。 “不必忧虑，小家伙，你得学会放松和自我调理，这样才有助于延年益寿。”老胡特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正因为有离别，才有相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那么我们走了，老胡特可不喜欢在外人面前落泪。” 托尔听后双脚离开老胡特的肩膀浮到半空，他亲自目送这些伟大的生灵离开，直到他们进入森林，汇入由成千上万古树组成的绿色大海之中为止。林精长老离去前的最后那句话令托尔回味不已，他忽然意识到世界上许多相互对立的事物同时也彼此依存，正如没有光明就没有阴暗、没有正义就没有邪恶，他开始反思自己的理想是否确实可行。假如失去了战争的陪衬，那么和平还会被人们称之为“和平是没有贪婪自私作为参照，那么高尚无私还会被人们所看重吗？一个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像是走马灯似的闪过脑海，托尔思考着这些看似与打仗并无联系的事情，闷声不响地返回城中。 这时敌人撤退时留下来的军营早已焕然一新，宾修斯带领龙战士团忙着重新搭建帐篷、竖立围栏。龙战士们未能参加这场战斗，因此只好把力气发泄在敲敲打打上面。而大批龙骑兵也正在相继降落到早已开辟出来的空地上，飞龙们扇动双翼带起的大风持续了半个钟头才逐渐平息。 光芒之翼在军营东南角轻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帐篷，因为帐外升起了一面金色飞龙大旗――象征着爱华德尔家族的徽记。他掀起门帘走了进去，却发现莉可瑟丝正在着手布置家具。他不知道对方从哪找来的红杉木方桌、书柜和床榻，更不清楚自己的帐篷里怎么还会铺有毛毯。 这时莉可瑟丝也注意到了托尔，她拉着对方来到书桌前，并按住少年的肩膀，让其坐在由树藤编制而成的躺椅上。 “感觉如何？”精灵笑意盈盈。 “非常好，像是在家里。”托尔环顾左右，然后急欲起身，却被莉可瑟丝再度摁回座椅上，的意思是，现在正值非常时期，我更加喜欢简单朴素的生活环境，最好不要搞得太张扬。” “这些都是居民们自愿捐赠的，权且算是谢礼，如果你拒绝的话，回头我怎么向他们解释呢？”莉可瑟丝冲托尔眨了眨眼，示意对方尽可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既然库莫佐夫要作为西线战场的指挥中枢，就表明我们还要在这待上挺长一段时间，我有义务让你过得更舒适一些。你瞧，我从宾修斯先生那里得知你爱看这方面的书，因此特意从图书馆中借出来几本，不过看完以后切勿忘记及时归还啊。” 托尔顺着对方手指望去，看到书架下层整齐划一地排列着著名冒险家彭特格拉斯所著的系列游记。鎏金字体熠熠生辉，托尔心中感动不已，他点头致谢：“辛苦你了，莉可瑟丝……” 精灵将自己脸颊一侧的发丝撩至耳后，她注视着托尔，眼睛犹如一汪不含任何杂质的清水：“除了战场杀敌，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托尔站起身来，探出脖子在莉可瑟丝额前留下了轻轻的一吻：“谢谢你，我的姐姐。我知道从我进入教团以后你就一直在暗中保护我，甚至还知道当年在亚利雅德湾，突施冷箭令波彭海妖受到重创，从而帮助我逃生的也是你。” “我明明已经抑制住魔力流动了……”莉可瑟丝惊讶得张大嘴巴，精灵游侠以善于藏匿行踪而出名，而自己又是密林游侠中的佼佼者，为何那时候尚且年幼的托尔居然就能穿她的伪装。 托尔得意地挠头大笑：“千万别以为我有多么了不起，我之所以能够意识到你的存在，那完全是因为你身上的气味。” 莉可瑟丝听后立即神色慌张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衣袖，女性最害怕自己身上存在异味，而高贵优雅的精灵更是对此持有近乎偏执的谨慎。 “请别误会！我的嗅觉、视觉和听觉天生就比常人锐敏，我可以分辨出连猎犬都难以察觉的细致入微的气味。”托尔摇晃手指解释说。 莉可瑟丝顿感释然：“我身上究竟有着什么与众不同的味道？” 托尔凑过来仔细闻了一会儿，然而趴在对方耳畔呵着热气悄声说道：“是幽香！像新鲜的橙子。” “你在戏弄我？”莉可瑟丝霎时双颊绯红，她急忙推开托尔，用一种既羞涩又恼火的目光凝视金发少年。 托尔耸起肩膀摇头表示否认，然而不可否认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某种奇怪的情感在光芒之翼那颗广阔无垠的心灵中悄然生根发芽，他忽然感觉眼前的精灵姑娘好像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动人，即使是自己所认同的世上最为性感美貌的萤和绮罗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他难以解释这种心绪究竟源自何因，不过一旦对上莉可瑟丝的眼神，他就只能胆怯地扭头望向别的方向。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一） 神圣狮鹫帝国的军队虽然在西线屡屡受挫，然而其东线部队却一路高歌猛进，陆军总长内伊上将率领第六集团军于卡拉雷门山全歼贝利卡王国的王廷护卫队――黎明军，虽然未能生擒亲临前线督战的精灵王，但是此役过后，通往贝利卡王国的首都圣树城的门户大开，广袤辽阔的珍珠湖平原一马平川地呈现在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的铁骑面前。（..info好看的小说） 一位中年将领站在第六集团军指挥部的营房外向南方眺望，指挥部恰好修建在卡拉雷门山的半山腰上，故而将珍珠湖平原的大好风光尽收眼底。从军服和肩章来判断，这名男子就是内伊上将，他露出满脸得意之色，一个人自言自语道：“风景果真不错，我几乎能够感受到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你呢，帕贾特？” “大人，我觉得越是打了胜仗，越要保持谨慎，古往今来功亏一篑的先例已经不少了。”开口说话的立在内伊身后的一位咖啡色头发的年轻将领，肩章上的将星只比内伊少一颗，这表明他是这支王牌军团的二号人物――参谋长帕贾特伊凡蒂奇，“大人，我们虽然拿下了这座大山，可我认为您所采用的战术终究还是不太妥当，如果让国内的人民和圣殿骑士们知道了，您……” 是军人，才不会被那些满腔义正言辞的假仁假义所左右，我的职责就是指挥部队获取胜利，为此可以不择手段。”内伊的狞笑森然欲出，他的眼睛里充满狂野的气息。 帕贾特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这时候一名侍从远远地跑了过来，并报告说皇帝所派遣的特使已经到达，目前正在内伊的军帐中等候接见。 们去见见这位特使。”内伊转身向营地走去，他掀起门帘进入自己的帐篷，看见一名与帕贾特年龄相仿的青年正端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什么，“午安，特使先生。” “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将军！”年轻人见到这支常胜之师的最高指挥官走近帐内，立即紧张地站了起来，他恭敬有力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将一捆书卷双手奉上，“首先恭喜你取得如此丰硕的战果，陛下为此授予您公爵爵位。” 内伊笑眯眯地打开那封由神圣狮鹫帝国皇帝亲笔题写的诏书，他粗略地浏览一遍，然后将其交给身后的帕贾特：“怎么样？我说这是早晚的事吧？” “此外，大人，我叫克里斯汀史密斯，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第六集团军的副总指挥，希望卑职能够与您通力合作，再传捷报。（..info好看的小说）”特使补充道，相比于稍显文气的帕贾特，这个男子更加具备军人的风度，他高大威猛，体格健壮，像是接受过严酷的身体锻炼。 “什么？”内伊又从帕贾特手中拿回诏书仔细查阅一遍，发现在文章最末尾的确提到了此事，“第六集团军没有副总指挥也照样能打胜仗，陛下这是有何用意？” 克里斯汀急忙解释说：“请您不要误会，陛下担心您操劳过度，所以才特意派遣鄙人前来替您排忧解难。” “好吧，我会为你安排住所。”看见帕贾特一个劲地朝自己使眼色，内伊勉强平息下心头怒火，不过他的语气也变得阴冷了许多，他指着帕贾特向克里斯汀介绍道，“这位是第六集团军参谋长帕贾特伊凡蒂奇，从今往后你们便是同事了，希望你们能够和睦相处。” “史密斯将军，今后还请您不吝指教。”帕贾特向克里斯汀友好地伸出了右手。 “您太客气了，还是叫我克里斯汀吧。”面对战友的问候，克里斯汀当然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冷谈，他不但同对方握手，还热情地拍打着帕贾特的肩膀说：“你我二人的职责便是共同辅佐内伊大人，除此之外，你还可以把我当作兄弟。” 一番礼节上的寒暄过后，内伊派帕贾特带领克里斯汀前往住处稍作休息，自己则陷入了沉思。凭借多年从军生涯积累下来的敏锐直觉，内伊认为皇帝表面上是对自己的功绩予以表彰，实际上则是派人前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听信谗言还是出于谨小慎微的防范心理，总之皇帝的做法令他大为恼火。 内伊完全无法平心静气地考虑这件事，他感觉自己正在遭受怀疑，而且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阴谋――必定是布雷斯特家族和高尔顿家族这两大政治集团发生了利益纷争，因此高尔顿家族便设计派人来监视隶属于布雷斯特阵营的自己。以他的机智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上层人士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他要作出反击，只是还暂时无法确定应当从何处入手。指挥官走出帐外，登上山顶，习习凉风无疑能够为他烦躁的思绪降降温。遥视一望无边的原野，他为大自然的壮丽所撼动，竟将心思全部投注于观赏美景当中。 许久之后内伊才发觉自己有些走神，他小声责备了自己两句，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直至确认没人跟踪监视自己以后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纯净的水晶球。他将魔力注入其中，晶莹剔透的球体立刻被染成墨色，一座小型魔法矩阵也以水晶球为核心向周围延伸开来。三枚绽放着妖异光芒的亮点从结界中升起，它们围绕水晶球不停地转动，最后形成一道魔法门。 “是我，你们那边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吧？”内伊轻声对着门里讲道。 门那头没有回音，过了很久才传出一个年轻女性妖媚的声音：“果然是陛下！请恕罪，您的声音变化太大，就连身为贴身侍卫的我也分辨不出来呢。哎呀，说到这里，您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想继续服侍您呢。” “安雅忒李妮？怎么是你？丹登呢？乔马斯呢？”内伊显得有些吃惊，他想到了最坏的情况――叛变，但是随后那个女人的一席话便打消了他的疑虑。 “他俩就在我身边…马斯，你推我干什么！”女人的话只说到一半便中断了，很显然有人故意不想听她继续废话下去。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二）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它极具穿透力，似乎隔着遥远的虚空却依旧清晰可闻：“陛下，以您目前的处境来看，跟我们通话没有问题吗？还是说您遇到了什么难处？” “听着，我现在讲话不太方便，你们给我记仔细点。”内伊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同时变得细腻了许多，完全不像是一名中年人应该拥有的声线，“我需要一名贴身护卫，思来想去还是洛辰最能胜任这项使命，你们现在就去着手准备一道传送门，务必将他于后天午时送来人界，地点是北克里亚大陆卡拉雷门山的主峰，千万不能传错地方！” “遵命，我的陛下。”那人回答得十分干脆。 内伊正准备关闭声音通道，却听见对面传来了那个名叫安雅忒李妮的女人的抱怨：“等等！陛下，为什么是洛辰那小子！我可是对您朝思暮想呀，我要去您身边……” 还没等到对方讲完，内伊赶紧中断了维持声音通道的通道，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水晶球，然后心情舒畅地走下山来。刚刚回到营帐里面，内伊就看到帕贾特早已等候在此，那位年轻人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似乎急于找自己的上司商量什么要事。 送走克里斯汀就折返回来啦？不必这么多礼，请坐。(..info)”一见到内伊，帕贾特马上起立敬礼，内伊则不慌不忙地招了招手，示意部下坐回原位。他从容地脱下外套，将其挂在衣架上，然后又冲了一杯红茶递给自己的亲信。 帕贾特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茶杯，但他根本没有心情去品茶，而是将茶杯暂且搁置一边：“大人，您如何看待今天的事？” “今天发生的事儿可不少，你指的是哪一件？”内伊故意装傻充愣，他悠闲地为自己沏了一杯红茶，然后坐下来细细地抿了一小口，发出啧啧赞叹。 “当然是那位特……”帕贾特注意到自己的音调抬得过高，于是他强行压下去几分，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位特使！我越来越觉得陛下派这家伙前来是另有所图，您要小心提防啊。” “他都跟你说些什么了？”内伊好奇地问道。 帕贾特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而后回想了一小会：“无非就是对大人您的恭维话，还有就是向我打听您一年前在哪里任职。” “一年前？”内伊几乎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件事立刻引起了他的警觉，他首先想到会不会是自己的某些言行引起了皇帝的猜疑，所以对方才会派克里斯汀前来一探究竟。他把一年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在脑海中重演了一遍，可是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是的，一年前。”帕贾特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大人，有句话不知道属下该不该讲。” 内伊注意到了部下眼神的变化，他稍作揣摩，然后笑着回答：“直言无妨。” “我感觉您和一年前判若两人，倒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您突然变得有些……有些精明，过于精明！请原谅我如此直白，可是自从那次打猎时不慎坠马以后，您似乎……”帕贾特不敢继续往下说，生怕引起长官的愤怒，他跟随内伊十几载，深知对方一旦动了肝火将会变得六亲不认。 内伊注视着年轻的下属，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或者说是充满杀机。他那倒背在身后的双手中浮现出黑雾一样的魔素错，是魔素！这种只有恶魔和亡灵才会产生的特殊能量物质。 要杀了这小子吗……内伊心中犹豫不决，最终他还是决定放过帕贾特，一是因为既然连帕贾特都能发现这一点，其他人也可能已经有所察觉，他不可能杀光身边每个人；二是因为内伊在潜意识当中还惦念着帕贾特的好处，他无法亲手杀害一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部下，虽然这份脆弱的忠诚可能在年轻人知道事实真相以后顷刻间瓦解。 内伊收回了洋溢在手心里的魔素，转而将双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面，脸上重现舒展开令人感到安心的微笑：“不必紧张，孩子。如果你希望得知事情的真相，我愿意告诉你。” “洗耳恭听。”帕贾特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吧。”内伊重新坐了下来，他正在考虑应当如何编织谎言来欺骗自己的参谋长，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直至认为一切都天衣无缝了、完美无缺了，才缓缓开口说，“你知道，当今奥多龙王朝是布雷斯特家族和高尔顿家族的天下，我以前若是不装出一副毫无主见的模样，那些贵族大臣根本不会如此重用我，我也就无法爬上今天的高度。” 帕贾特一直坚信内伊是个颇具智慧的军人，但他没有想到自己的长官如此富有心计，如此一来足以解释内伊为何会在在短短一年之内改头换面了。然而，他在内心深处始终存留着疑问：“难道大人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的崛起？” “如果没有过去十几年的韬光养晦，我恐怕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领导第六集团军攻城掠地。”说到这里，内伊突然极力压低声音，他故意打量着四周，最后神秘兮兮地说，“别看现在我为布雷斯特家族效力，但是迟早我要彻底粉碎它！当然，那个高尔顿家族也不能放过。你愿意为此和我一道努力吗？” 帕贾特吃了一惊，心中暗自叫道：内伊大人……居然如此野心勃勃！ 他立即意识到若是换作别人，这无疑是以卵击石的愚蠢之举，因为两大家族在狮鹫帝国的根基延续了三百余年，并不是朝夕之间便可撼动的。然而如果自己的长官作为这项计划的策划者，他就决意誓死相随，这一方面是出于对救命恩人的报答，另一方面他也深信以内伊的才能，完成此鸿基伟业绰绰有余。他抽出佩剑半跪在地上，这是自从他宣誓成为骑士以后首次对皇帝以外的人行此大礼：“大人，我愿意对自己的宝剑宣誓，我将竭尽全力辅佐您实现这一远大理想，为此不惜付出生命。” “我还没有冷酷到打算以牺牲‘亲人’来换取成功的地步。”内伊满脸狞笑，这并非由于得到了帕贾特的承诺而沾沾自喜，而是因为他成功获取了部下的信任，这样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暴露，至少在达到目的以前不会。现在陆军总长需要专心考虑的就是如何攻占圣树城，以期尽快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实际上他对这场战争本身并没有太多兴趣，他主动请缨担任第六集团军指挥官则完全是因为自己有更加重要的使命肩负在身。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三） 春风浮荡在魔界索伦王国的田野、山岳、河流、道路和村镇之间，她犹如充满朝气的生命女神的使者，到处散播下生命的种子。原野上嫩草出土，山岭上积雪融化，溪水中游鱼重现，田间小路旁芳草开花，城市里人流澎湃，冬日的萧索与冷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春天的热闹与活泼。 黑夜城郊外的森林更是一抹翠绿，山毛榉和橡树伸展出它们那蓬松的枝条，圆状树冠横向铺开，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座宝塔。一条小溪穿林而过，潺潺水声诉说着属于这个时节的故事。越是向平坦的下游流去，河岸边越会看到外出觅食的各种动物，它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既是为了抵御天敌，也是为了更容易地找到食物。 一头雌性皮毛鹿带领她的孩子来到溪边饮水解渴，她那光亮柔软的雪色鬃毛绕着修长的脖子编织成一圈漂亮的花环。皮毛鹿在人界已经绝种，在魔域却得以幸存繁衍，它们颈部那酷似雄狮的鬃毛是只属于该种生物的独特标识。春夏时分皮毛鹿的绒毛呈深褐色，冬季临近的时候就会向白色逐渐演变，这是一种经过进化形成的保护色，也成为近年来生物学家们乐此不疲的研究课题。 这头雌鹿优雅地低下脖颈一口一口地享用着甘甜的溪水，活似一位雍容绝姿的贵夫人。她身边的小鹿虽然刚刚来到世上不久，但很快便学会了母亲端庄得体的仪态。这时雌鹿忽然抬起头来，她竖起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注视着河对岸，似乎隐约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一个蓝发小男孩的身影从彼岸的树林中飞了出来，直到撞上并折断河岸这边的树木才停下来。当然他并非有意打扰皮毛鹿母女俩的休息，只是情非得已――他被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轰出林外，即便想停也停不下来。望着两只温顺的动物夺路而逃，男孩满脸愧疚之色，很显然即使被那么强势的力量正面击中，他也依然毫发未损确切地说只是受了点小伤。 的很过意不去，抱歉啦！”男孩天真地挥起小胳膊朝着那两头正在狂奔的皮毛鹿叫道。 对岸树林里率先蹿出了鬼刀手杰克的身影，这家伙一步跨过十多公尺宽的河面，来到蓝发男孩身边，在确认对方并无大碍以后便昂头对着先前自己过来的方向大声埋怨：冈，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儿！像你这种轻轻抬起手指就能弹飞一头棕熊的怪物，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杰克！小心！接住他们！”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彻整座林子，接着便是另外两个男孩以同样狼狈的姿势飞了过来，他们撞入杰克怀中，将鬼刀手弹进身后的树林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被丢过来的分别是一名金发男孩和一名黑发男孩，前者的长发犹如波浪一般闪闪发光，后者的短发则如鸟羽一般整洁明亮。 最先享受到这种“待遇”蓝发小子看到此番情景不禁咧嘴大笑：“尤加，麦林，你们两个笨蛋，居然被西冈先生一块给扔过来了，哈哈！” 黑发的尤加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言不发地爬了起来，他只是心怀不满地斜视对方，并未反驳。而金发男孩麦林则指着蓝头发的小男孩生气地叫道：“你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彼特拉尔！” “总之不像你们俩这么丢人！”彼特拉尔冲着麦林扮起了鬼脸。 “嘿哈！小鬼们，我来啦！”一片黑云似的巨大阴影从天而降，独眼西冈那双尺寸堪比门板的大脚深深地陷入泥土里，引得地面一阵战栗。他使劲拔出腿来，然后伸进河里洗干净脚趾头缝里塞满的污垢。 另外两个身影随后而至，为首那名姑娘气质非凡，她身穿白色丝绸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根镶满黑珍珠的银色束带，头顶的羊角状犄角弯向天空，血色的眼珠比红宝石还要光彩照人，魔界之中能够如此容姿的女性恐怕只有索伦王国第二公主萤海德一人了。而剩下那个骑兵装扮的年轻男子则是第二公主的守护骑士――冰霜骑士威廉伍迪。 萤落地以后赶紧上前检查三个孩子的伤势，她松了口气，然后责备西冈说：“杰克说得对，你下手太狠了，他们还小。” “公主殿下，我在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独力杀死一条恶龙了，如果想把他们培养成强壮的战士，必须从小就接受最严酷的锻炼。”西冈虽然外貌显得极其粗野，但是他在对待女士的时候就像绅士一般彬彬有礼。接着他面向那些孩子叫嚣道，“听着，小不点们！若想得到斗神西冈的认可，就试着狠狠揍他吧，坚硬的拳头才是男人的象征！” “你他妈身上流淌着巨人族的血统，而这些小朋友只是凡人！”杰克骂骂咧咧地吼道，“妈的，西冈，你纯属欠揍！好吧，我就用拳头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男人的愤怒。” “等一下，杰克先生，他是我们的！”往日孤僻寡言的尤加突然伸开双臂阻挡在杰克面前，稚嫩的小脸蛋上却布满坚毅的神色，说完他特意扭过头来瞥了一眼西冈，“听见了吗？傻大个，我要亲手击败你！” “傻大个？臭小鬼你敢再说一遍吗！”西冈似乎对这个词眼十分敏感，他愤怒地咆哮不已，震得河面上荡起层层涟漪，树林微微拂动，豆大的唾沫星子喷溅得满地都是。 尤加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重新复述着：个！” 西冈气得脸都歪了，脖子上青筋暴起，上下两排牙齿摩擦得咯咯直响。 看到这副情形，杰克立刻意识到尤加闯了祸，于是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躲到一边竖起大拇指说：“勇气可嘉，看你们的了。”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四） 萤不觉皱起眉头，她对于西冈此时的心情可以用感同深受来形容，因为前不久自己还被尤加以如出一辙的手法气得怒火中烧。公主觉得自己还算是比较理智的人，大多数时候可以有效克制内心的负面情绪，然而那个小家伙在如何激怒对手方面似乎更有一套，这像极了死亡占卜师罗文的脾气，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糟糕，真要打啊，西冈先生似乎真的生气了……”麦林与彼特拉尔交换眼色，二人虽然都对此深感畏惧，但还是坚定地选择了与尤加并肩作战。 “三个小家伙都挺有骨气的嘛，殿下。”就连冰霜骑士威廉也为尤加等人的勇气所折服，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西冈体内潜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连自己甚至都不敢冒犯斗神的威严。 “是啊，你比他们可差远了。”萤冷冷地讽刺道。自从消灭倒姆里诺斯以后，威廉立即见风使舵地倒向了王室这边。虽然国王表示对于冰霜骑士过去所犯下的罪过不予追究，甚至格外开恩允许威廉继续担任自己女儿的守护骑士，但是萤打心底里瞧不起这个卖主求荣的家伙，因此二人实际上已是貌合神离。 听到主人的冷嘲热讽，威廉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他承认自己的确曾经因为贪图私利而背叛了主子，不过现在他的内心一直处于极度自责之中，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得到旧主的宽恕，这对他而言，或许就是生活中能够触及的最后一缕阳光。 萤不再将心思放到这个已经被她所唾弃的家伙的身上，而是专注于观察彼特拉尔等人的一举一动。最近这段日子闲来无事，恶魔圣女便耐心教导几个孩子剑术，不过麦林向来懒散怠惰，尤加则拒绝由女人教他剑术，而芙蕾又只喜欢用长矛，因此真正热衷于向自己请教剑术的只有彼特拉尔。这个蓝头发的龙族小男孩掌握某种新事物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他仅仅用四天就领悟了西蒙尼传授的四十一种塑能系基础法术，花两周时间学会了奥古斯帝独具一格的技击剑术，甚至在不到一个之内将萤教给自己的剑技精华完全吸纳。相比于其他孩子，彼特拉尔的天赋和资质过于惊人，即使是阅人无数的萤也不认为自己所认识的人里面还有谁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有的时候萤甚至能从彼特拉尔身上找到龙族护国主的影子，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想入非非：托尔这个傻瓜，绝对不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学生们根本没从你那里学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我在正面牵制对手，麦林四处游击，尤加负责看准时机给予目标最终一击。”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彼特拉尔由于年长几岁而磨练出来的领导才能便凸显无疑。他以身作则，率先挥舞一双小拳头冲向体积不知比他大上多少倍的西冈，意图迫使目标将精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小笨蛋，你们的策略我都听到啦！”西冈心想孩子毕竟是孩子，有时候人小鬼大，但多数情况下还是幼稚得可爱。 斗神心中的怒火顿时平息下来，他不忍心伤害这些笨拙的小家伙们，于是佯装全力攻击，实际上已经把力气暗中降至底限。即便如此，他那瞧上去比一头成年野猪还要肥硕的拳头看上去依旧威力十足，就在巨拳朝向彼特拉尔的鼻梁迎面袭去的时候，他不禁埋怨对方为何天真到以为自己能够接下这一拳的地步。 亲眼目睹自己的拳头准确命中目标，西冈顿时心想：糟糕，小家伙的鼻子铁定完了，这下团长还不要了我的命啊…… 然而半巨人很快就否认了这个结论，他并未感到拳头上传来真真切切的触感，这时才意识到他所击中的居然只是彼特拉尔的幻影而已。他下意识地蜷起右臂回身后击，这次手掌上确实传来了真实的触感，却是一种遭到电击而产生的麻痹感！ 西冈捂着胳膊迅速退至河对岸，他惊讶地发现整条右臂已经不听使唤，甚至连咬上一口都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该死的，这群小鬼简直是妖怪！”西冈低声惊呼。他瞧见尤加身上缠满猩红色的电流出现在自己面前，面带狞厉的笑容，脑袋后方的犄角之间激荡着丝丝火花。 “傻大个，这就是轻视我们的下场。”尤加怀揣双手得意地宣布道。 斗神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任何一位优秀战士都不应出现的错误：战斗时应当尊敬和看重每一位对手，并不该因为对方年幼就心存蔑视。这次他准备全力以赴，于是庞大的身体进一步膨胀，身上的肌肉扩张得满满的，像是圆鼓鼓的南瓜。他奔向尤加，双脚离地时巨大的冲击力将地面蹬出两个圆坑。西冈化作一阵暴烈的旋风，涉过溪流的时候带起飞扬的清水，踏上地面以后则掀起阵阵尘埃。 原本西冈是以迅雷之势向魔族男孩发起冲锋的，可是他在奔跑过程中感到全身越来越沉重，速度越来越缓慢。微风环绕在半巨人身边，束缚着他的双脚，似乎要千方百计阻挠他前进。西冈不明白为什么连大自然也要跟自己作对，但是他不久之后就发现了其中的端倪――金发小子麦林不知何时已经绕至自己背后，他那挥舞双手正在施法的动作证明一切都是这小子搞的鬼。 于是西冈决定改变初衷，转而攻击麦林，当他扭转脚步面向对方的时候，却发现彼特拉尔忽然闪了出来。龙族男孩刚才不知正躲在哪里暗中施法，此时他抬起手指，指间流光溢彩，瞬间射出一道至纯至明的光线。它笔直地钻向西冈的眉心之间，就像一颗能够看清轨迹的子弹。 （作者语：在下的第二部小说《棍王》已经面世，还请读者朋友们多多为新书捧场，小弟在此感激不尽） 第二十一章 林中试炼（五） “死光咒！”看到这束光线，西冈悚然一惊。这是托尔最拿手的法术，高温死光可以穿透任何物体，甚至连钻石都能轻易融化。即使半巨人以极限速度侧身躲过了这道射线，但是光束擦脸而过以后留下的火辣辣的疼痛感仍然令他心有余悸，“混蛋小鬼，你想要了我的命啊！” “十分抱歉！西冈先生，我没有想到它的威力这么大。”彼特拉尔的反应更加强烈，仿佛刚才险些丧命的人不是西冈而是自己。 妈的，团长居然教给这小鬼如此危险的咒语……斗神在心里把托尔骂了一千遍，他只清楚死光咒威力巨大，却不知道要熟练掌握这个法术是十分困难的。普通人往往要耗费一到两年的时间才能将该咒语应用于实战当中，即使是天资聪颖的托尔也为此花去了半载光阴，可是彼特拉尔似乎更有天分，他完成这个过程只需半个月！ 就在西冈抱怨托尔办事欠缺深思熟虑的时候，尤加和麦林同时出现在巨人身后。借助风力，麦林根本不用双脚着地便可进退自如，而尤加则是从西冈的影子里浮升上来的――很显然，他得到了枫的指导，学会了如何利用黑暗掩护自己。 “接招，傻大个！”尤加抡起小铁拳敲在斗神的小腿上，他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对方的个头实在是太高了。当然，小家伙还没有傻到认为单凭一双稚嫩的拳头便可击倒面前这个庞然大物的程度，他其实是为了以自身电流麻痹对手，真正能够分出胜负的决定性一击还要由两位兄长来执行。 麦林紧随其后，环绕在双腿之间的风力已将他抬升至足够攻击到对手脑门的高度，他扇动手臂，以手掌击打西冈的双耳，将风的力量灌入对方耳中。 斗神先是感觉到脑袋里面嗡嗡直响，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眼花缭乱，他不停地敲打脑壳试图让自己恢复清醒，然而他所看到的却是彼特拉尔那张可爱的小脸蛋贴在自己眼前。 “西冈先生，对不起！”彼特拉尔叉开五指，一巴掌拍在西冈的脑门上，这次他同样使用了死光咒，但是将能量分散开来，并刻意降低了辐射强度，因此西冈最多会陷入昏迷，而不会致命。 半巨人微微颤颤地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轰然倒下，地面又是一阵震动，烟尘随即四散飘起。 “喔喔，我们居然打赢了！他没事吧？”麦林兴奋地欢呼雀跃。（..info无弹窗广告） 杰克走过来使劲踹了西冈的肚子两脚，只见对方毫无反应，明显是昏死过去了，他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就是一头打不死的野猪。你们干得挺不错，不是吗？居然能够制服斗神西冈，我敢打赌，如果这件事儿捅出去，其他赏金猎人一定会笑掉大牙。” “我们不会瞎说的，杰克先生！”麦林信誓旦旦的保证道，他似乎仍然沉醉于胜利的喜悦当中。 “很好，那么我们回去吧，看看依森哈德为你们量身打造的武器完成了没有。”杰克笑容可掬地抚摸着几个孩子的脑瓜说道，他发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对这些毛头小鬼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最近一段时间鬼刀手很少外出接受委托，而是每天都花大量时间跟这帮傻小子们混在一起，现在回想起来，他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一个孩子王，或者说是一个保姆。 “那么西冈先生怎么办？”彼特拉尔问道。 鬼刀手耸了耸肩：“管他呢，等他醒来以后自己就会回去的，难不成你打算背着他回去？” 彼特拉尔先是瞧了一眼仰躺在地上的西冈，然后又和两位弟弟交换一下眼色，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萤也风情款款地走过来表示祝贺，不过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你们三个确实让我刮目相看，没准连我也会栽在你们手中呢。” 胜一个女人可没有丝毫价值。”尤加依旧死性不改地口出狂言，不过这可吓坏了彼特拉尔和麦林，他俩赶紧捂住自己兄弟的嘴巴，同时一个劲地向萤赔礼道歉。 “这次暂且不跟你计较，不过你要记住，刚才那番话等你能够独力打赢我以后再说吧。”公主脸上隐约显出一丝怒意，然而她并未再像上次那样失态，而是头也不回地率先原路返回黑夜城。 “你居然敢那样对殿下说话，果然胆子不小！”冰霜骑士威廉盯着面前这个黑发男孩冷笑不止，随后他便急忙拨开双腿，前去追赶主子的步伐了。 彼特拉尔等人不得不赶紧跟上，他们头一回来到这个僻静幽深的地方，可不想在漫无边际的森林里迷路。孩子们从小就听他们的爷爷讲述那些古老而又离奇的传说，其中绝大部分危机四伏的情节都是在深山老林里发生的，因此他们天生就对原始森林心存敬畏。 等到萤和孩子们确实走远了，杰克又狠狠踹了西冈一脚：“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傻大个？” “我警告你！我能够容忍那些孩子们口无遮掩，却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对我恶言相加！”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半巨人突然蹦了起来，他张大嘴巴冲杰克吼叫不休，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吼什么！当心让他们听见！”杰克连忙跑到溪水边洗了洗脸，他将骷髅头巾当作毛巾把脸擦干，然后笑嘻嘻地继续讲道，“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居然肯牺牲自己的威名成全那三个小鬼的美梦。” “团长收了三个聪明的学生，同时也是三个捣蛋鬼，以后有他难受的时候。”西冈勒紧裤腰带，刚才的打斗中他的裤子差点掉下来。 怎么就没有这个好运？”杰克无奈地低头叹气，他特别喜欢尤加的性格，觉得那小鬼正合自己的胃口。 “那你就跟团长讨价去吧，让他少教一名学生，送给你当童仆得了。”西冈迈开大步沿着来时的道路朝黑夜城走去。 “也许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杰克稍作考虑，然后踩着半巨人的脚印没入丛林之中。 二人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一） 凛风习习，寒意阵阵，反常的冷空气从北方高原南下袭来，使得原本逐渐回暖的天气一下子又回到深冬时节的状态。长期生活在温暖地带的龙族人对此颇感不适，很多战士都患上了风寒，因此军营里对于医生和草药的需求明显增加。 距离库莫佐夫战役结束已经三天了，在此期间龙族部队驻扎于城中进行补给，他们和当地居民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时常会有精灵的小孩子溜进营地。他们大多数从未见过飞龙，因此无论父母如何阻止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混入军营里面瞧个仔细。面对这些天真无邪的小淘气鬼，龙族战士们毫无办法，他们那孔武有力的外表和凶神恶煞的神情丝毫不会影响孩子们参观军营的兴致，反而引来了对方近乎狂热的追捧。最终龙族人只好妥协，甚至有些性情开朗的士兵还和小家伙们成了朋友，于是营地里经常传出孩子们爽朗的笑声。 与这种欢快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望着雷德呈报上来的部队伤亡情况总汇，托尔感到心情无比沉重。上面那些名字的主人在不久以前还是一个个活蹦乱跳的生命，甚至有些人还和自己一同用过餐，可是转眼之间他们就已随风逝去。即使那些侥幸活命的重伤士兵，肢体上的残缺也注定他们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幸福生活。 然而更加令光芒之翼感到不安的是，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还只是被人类称作杂牌军的老弱病残，他从未在这场战役中看到狮鹫骑士和圣殿骑士的身影，而仅仅对付一帮为数不过三千余人的乌合之众，龙族军团就付出了近百人阵亡的代价。托尔认真反思其中的教训，他承认自己的确有些轻敌，不该让地面部队和空军分头攻打该镇，而是应当采取陆地作战单位和空中部队相互支援的立体式进攻。然而损失已经无法挽回，自责和悲痛只能犹如黑夜中的蚊蝇一般时时刻刻折磨着少年的内心。 门帘被一阵冷风吹开，凉气飕飕灌入帐内，冻得托尔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瞅了一眼外面，看到医生们和牧师们来回奔波忙碌，像是受惊了的兔子。天气愈加寒冷了，泼在地上的水顷刻间就会凝固成冰，就连极其耐寒的飞龙们也不得不蜷缩在窝棚里埋头打盹。天气有些异常，但是这就是生活，谁都无法决定未来气候的走向。 护国主走到帐篷门口用木夹子固定住门帘，然后回到座位上继续拆阅自己所收到的信件。.info[]其中大多数都是当地市民对龙族军队的感谢信，尽管托尔可以完全不用在意这些，不过他还是想瞧瞧精灵们对待龙族究竟抱着何种心态。精灵与龙的联盟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古时代，那时绿龙和白精灵为了守护森林不遭破坏而走到一起，后来由于生存需要，这种合作关系逐渐扩展到龙类和精灵的每个部族。 就个人感情而言，光芒之翼虽然不太喜欢那些自视甚高的白精灵，但是与自私自利的人类相比，精灵还是显得淳朴许多。况且精灵当中也有平易近人的家伙，比如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后者甚至身为贝利卡王国的公主，对待朋友却不带半点傲慢之气。 这时一名斥候将一封画有树叶和北极星图案的信件送进帐内，托尔明白这是星夜之语家族的族徽，北克里亚大陆里有资格使用这枚标志的除了贝利卡王国王室成员以外别无他人。等到斥候走后，护国主立即开启信件，与上次兰蒂格瑞丝的信有所不同的是，这封信是精灵王亲笔所书，而且篇幅很短，只有寥寥两页纸而已，但正是这不过千余字的内容，足以让托尔心急如焚。 光芒之翼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他命令所有军衔在少校级别以上的军官都要出席此次会议，显然是有大事情发生了。 全部人员按时到场，大多数人一进门便抱怨天气为何如此寒冷，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也往往都是围在火炉前烤火取暖。即使像宾修斯这样在杰根大陆北方地区长大的年轻人也无法适应这该死的鬼天气，托尔甚至看到对方走进帐内的时候，嘴唇上还挂着一抹已经冻得晶莹剔透的鼻涕。 托尔关切地递给龙战士王一块方巾，并示意对方将鼻涕擦干净。接下来他回到座位上，手中捏起一叶干枯的地狱花的花瓣问道：“大伙谁知道在信中夹带这样的花瓣是什么意思？” “一片地狱花……表示危机四伏……这是精灵们的暗语。”雷德哆哆嗦嗦地回答道，很显然黑龙将军还没从外面的天寒地冻中缓过劲来。 “那么两片呢？”托尔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第二枚花瓣，猩红的丝状花瓣在少年白皙的指间显得妖艳无比，仿若一滴凝固的血液。 雷德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两片花瓣预示国家陷入危难……不过这不太可能吧，卡拉雷门山还在精灵军团的控制下……” 雷王的话被托尔接下来的举动所打断，因为他拿出了第三片花瓣。 “这个……我从未听说过三枚地狱花所代表的含义。”雷德犹豫了，但是他的眼神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恐惧。 “三片花瓣就表示……天地倒转、亡魂复生、灾难降临！”莉可瑟丝开口说话了，她以往很少在军内作战会议上主动发言，毕竟她不是一名军人，然而事到如今精灵游侠不得不说，因为众人之中除她以外没人能解释清楚三片地狱花所象征的意义。 “这三枚花瓣来自何处？”早已把鼻涕擦净的宾修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托尔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封信，他将这封信传阅在场每个人，然后默默无语地望着大家。 “卡拉雷门山被攻陷了？绝不可能！那里号称北克里亚大陆第一险峰，而且密林游侠和黎明卫队的精锐力量齐聚于此，怎么会失守呢？”莉可瑟丝叫了起来，她素来稳重，然而面对如此不可思议的现实，她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色的表情。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二） 护国主遗憾地摇了摇头：“信上不是说了吗？敌人此番有备而来，利用亡灵巫术召唤死者重新爬出墓土，湖泊遭到污染，大地满目疮痍。” “太残忍了！不顾战死者的尊严而奴役他们继续战斗，这是被真正的军人所不齿的卑鄙勾当，而且会遭到民众的谴责。”老迈的米歇尔将军同样连连叹气。 宾修斯却明智地指出一点：“可是这恰好证明敌方指挥官完全不顾自己的名声，而且也不按常理出牌，我们最害怕的就是遇到这种对手。” 雷德想起了当时内伊还在西线战场的时候，他愤怒地拍着座椅上的扶手咆哮道：“没错，一定是那个叫内伊的混蛋干的！上次为了围困我们，他就不惜让手下的士兵活活送死！” “谴责什么的留到以后再说吧，我们需要考虑当前的出路。卡拉雷门山失守，敌人可以轻易南下深入珍珠湖平原，圣树城已然危在旦夕。”宾修斯皱着眉头分析说，“托尔，这里你是领袖，到了应当作出抉择的时候了。” “是的，一旦圣树城陷落，就意味着整个贝利卡王国正在灭亡，那么我们的努力也就付之一炬了。”托尔此时的心态最为复杂，他很想马上挥师东进，但是军队补给尚未到位，而且奥奇率领的一万人正在赶来，龙族军团原本就势单力孤，面对东线强敌之时绝对不能分散兵力。 在众位首领开会的当口，大伙儿静静地坐着，陷入了各自的思绪。无论身经百战的沙场老将，还是天资卓越的新晋军官，大家纷纷没了主意。 光芒之翼反复权衡，他正在试图找到一条能够同时解决东西两线所面临的所有麻烦的途径，只是这个过程漫长而又艰难。少年知道，从现在开始，自己所作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将深深地影响着这片土地的最终命运。他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具有力量，然而又不得不为此慎之又慎，护国主此刻仿佛是一位行走在独木桥上的过客――要么成功到达彼岸，要么坠入河中，被湍急的水流所吞噬。 “托尔，赶快拿定主意吧！究竟是立刻率军支援我们的盟友，还是选择等候奥奇大人到来。”凯特亟不可待地叫嚷道，他对此完全没有头绪，甚至痛恨自己为何在学校中选择了最为冷门的海滩登陆作战学，以至于现在只能干着急。 迪兰奈尔安慰凯特说：“别担心，托尔会想出办法来的，要相信他。” 也许是很久没有听到“北十字星女皇”的声音的缘故，托尔差点忘记了自己曾经交代对方的任务，他拍着脑门恍然叫道：“对啦！迪兰奈尔，我拜托你调查的事情呢，有眉目了吗？” “我原本打算调查详实以后再汇报给你的，既然你问到了，我现在就粗略地介绍一下吧。”迪兰奈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只有情报员才能看懂的暗语记载了大量详实的信息，她翻阅了几张纸，然后念给在座的大伙听，“首先，神圣狮鹫帝国国内因为战争而民不聊生，大批青壮年男子被迫应征入伍，而且失去主要劳动力的农户家庭还要上缴比战前更加沉重的赋税，已经有许多地方的农民和小贵族揭竿而起，但是均已遭到皇室的残酷镇压。” “很好，接下来呢？”托尔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迪兰奈尔轻喘一口气，继续说：“目前负责指挥东线敌军的是神圣狮鹫帝国陆军大元帅内伊施陶贝格，现年五十一岁，毕业于康尔曼陆军学院，接受过良好的军事教育。而西线敌军指挥官为国防大臣缪拉高尔顿，神圣狮鹫帝国声名显赫的贵族世家――高尔顿家族的次子，现年四十四岁，并未接受过系统的军事培训。据悉二者之间心存芥蒂，曾经因为领导权问题多次发生口角。” “没有雪狼佣兵团的信息吗？”托尔皱着眉头问道。 “对方是一支近两年才活跃起来的佣兵部队，包括团长在内只有六人，但是战斗力不可小觑。据悉他们并非自愿替狮鹫帝国皇室卖力，而是好像受到了某种胁迫，他们的雇主就是内伊施陶贝格。” “非常好，你提供的线索十分重要。”托尔显得非常兴奋，长久以来他一直在寻求敌人防线的突破口，今天总算被自己找到了，这就好比是猎狗闻到了红肠的香气，馋猫嗅到了鲜鱼的腥味一样。 这时雷德提出了质疑：“等等，托尔，你调查这些想干什么？还是眼下的事情更加紧要吧？” “不要着急，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我保证会在明天太阳升起以前给大家一个满意的方案。”托尔认真思考片刻，给出了这个并不能让雷德感到满意的答复，但是黑龙将军能够体会托尔的感受。作为一名统筹全局的将领，托尔必须将自己的眼光尽可能放得长远，但是拨开云雾面见晴日的过程绝非儿戏，这需要经过大量心思缜密的运筹帷幄。 话已至此，其他人不方便再说些什么，只是宾修斯在散会以后拍着托尔的肩膀安慰了两句。 光芒之翼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它不再仅仅关乎个人荣辱，而是牵系着精灵一族的生死存亡。此时少年并未像出征前那样产生过胆怯或者退却的念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即使前面通向悬崖峭壁也要坚定不移地踏过去。 冷风吹入帐内，寂寥无声，它虽然凛冽干燥，却清新宜人，仿佛从未被任何生灵呼吸过一口。寒气拂面，托尔却沉浸于苦恼之中难以自拔，反正暂时难以想出两全齐美的计策，于是他决定去战俘营瞧瞧被卡尔俘获的狼人酋长，对了，那家伙还咬过弹簧怪一口呢。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三） 护国主披着厚厚的军棉袄行走在街道上，途中行人稀少，这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不愿在外忍受如刀割一般的凛风的折磨。好在军营距离战俘营不过三条街的距离，托尔只需隐忍片刻就会摆脱严寒的摧残。 所谓的战俘营只不过是精灵们用来储存粮食的粮仓，自从狮鹫帝国攻占这里以后，人类就把大多数粮食运往他处，因此得以闲置下来的仓库反而成了关押这些横征暴敛者的最佳场所。 数百名人类俘虏和半兽人囚徒被锁在粮仓的木头笼子里，这些可怜虫品尝到了他们先前对当地人施加的暴行，真是自食其果。尽管护国主不太赞同这种有些残忍的囚禁方式，但他只能将自己的意见憋在心中，毕竟这里还是精灵的地盘，而他只是一位身份有些特殊的客人罢了。 碰巧的是龙族少年在战俘营中遇到了这座城市的大领主纳芝莱斯，那是一位上了年纪却风度翩翩的老人，通常这在普遍拥有永恒生命的精灵中非常罕见。由此可见对方确实是个老古董――白精灵在接受森林女神的祝福以前也会生老病死，而那是中古时代的陈年旧事了。 不知为何，托尔在大领主身边看见了莉可瑟丝的身影，而且他们似乎相处得十分亲密，有点像是一对父女。.info[]思考再三以后光芒之翼还是决定不去打扰那两个人，他向来不怎么擅长和精灵中的贵族打交道，尤其是他们那歪歪唧唧的晦涩难懂的贵族腔直接导致了龙族人知难而退。 托尔试图绕过人群借以躲避莉可瑟丝的视线，但是他犹如精灵一般俊朗的容貌以及酷似人类的耳朵引来了众多精灵卫兵侧目观望。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是曾经在哪里见过托尔的家伙嚷了一句“这位就是龙族的护国主殿下”，接着便吸引了更多人前来围观。 光芒之翼微笑着回应每个人的问候，却让围观者们变得更加热情，他们一边用当地方言向托尔打招呼，一边对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护国主根本听不懂那些人在讨论什么，但是他大致上能够猜到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对自己的外貌加以评论。要知道这些其实很简单，因为对方的眼神和手势已经表达出了他们内心所想。 “兄弟姐妹们，请不要打扰我们尊贵的客人，他很忙，有许多麻烦事正在等待他去处理。”莉可瑟丝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挤了进来，她牵着托尔的手将其拉出人群，然后盯着托尔问道，“你怎么来了，难道有兴趣亲自提审两个俘虏吗？” 不不，我来见一个人，一个有趣的狼人首领。”托尔露出僵硬的笑脸，事实上刚才过多的微笑致使他面部神经现在还有些痉挛。 “怎么回事？我感觉你的表情很怪，很虚伪！”莉可瑟丝注意到了这一点。 托尔恍然醒悟，他使劲掐了一把腮帮子，终于发觉情况多少得以缓解：“没什么，微笑过度，这就是传说中的微笑过度！对啦，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呢？” 可瑟丝牵着托尔的手，将他拽到库莫佐夫市的领主先生面前，“姑父，这位就是我负责保护的长官，龙族帝国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殿下。” “长官”一词在托尔听来十分别扭，尤其是当它从莉可瑟丝嘴中吐出来的时候。不过光芒之翼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阿莎耶努喀拉斯，仪表堂堂，殿下。”老人笑着夸奖道，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像平静的湖面上荡开层层细浪。 “不甚荣幸。”托尔连忙鞠躬以表敬意，不过他还是没能听明白对方开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不打算追根究底，而是望向精灵游侠莉可瑟丝，“雨露小姐，领主大人居然是您的亲戚，我可从未听您提起过呢！” 莉可瑟丝听到对方话中带有大量充满讽刺意味的敬语，便不禁皱了皱眉头：“是的，虽然是我的姑父，但他待我比亲生父亲还要好。” 说完游侠便搂着老人的胳膊，倚靠在对方肩头憨笑不已，托尔对此瞠目结舌，这样的莉可瑟丝他还是首次见到。 “纳芝莱斯林藤，库莫佐夫市领主。”老人一边抚摸着侄女的脑袋，一边对托尔频频微笑，他看上去很和善，也很谦卑，似乎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充满年轻活力的笑脸，尽管他已经很老了，“莉可瑟丝最近总是向我提起您，看得出，她对您十分信任，也颇有好感。” 托尔和莉可瑟丝相互对望，双方均有些脸红，二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在老领主洋洋洒洒地发表完长篇大论以后，莉可瑟丝终于鼓起勇气带着托尔离开了姑父的身边，要知道，年轻人总是无法适应老一辈的唠叨。他们向粮库旁的一座小木屋走去，那幢小房子很稀疏平常，只不过所有门窗都被人用木板封死，这是一是为了御寒，二是避免在晚上的时候月光透入其中，毕竟里边关着的可是一个狼人。 托尔望着出现在眼前的木屋，回过头来冲莉可瑟丝笑着说：“我第一次知道你的亲戚当中还有如此地位显赫的贵族。” “我很少对别人提及自己的过去，我是遭人遗弃的孩子，虽然被库莫佐夫的领主抚养长大，但是童年生活在白鹿谷渡过，那里才是我的故乡。”莉可瑟丝赧然一笑，露出甜美的姿容。 “我们的经历有些相似，所以你才会对我关照有加？”托尔突然问道。 精灵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我和兰蒂格瑞丝都被你的善良与聪慧所吸引，才会在不知不觉中对你产生好感。” “你们精灵可真古怪，我从不认为自己的脾气招人喜欢，弟弟还总是埋怨我心肠太软呢！”托尔撅着嘴咕哝说。 “那恰恰证明他十分关心你。”莉可瑟丝拍了拍托尔的肩膀，“难道你会对陌生人提出类似的建议吗？” 托尔想了半天，点头回答：之有理。”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四） 两个人逐渐走近那栋关押着重要囚犯的木屋，他们相距很远就听见了屋内传出的诟骂声和惨痛哀呼的叫声，里面似乎有人在打架。（..info好看的小说）托尔和莉可瑟丝相互对视，二人均对此感到诧异。当托尔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卡尔攥着拳头正在狠揍克鲁菲特，狼人酋长鼻青脸肿，口鼻之中血流不止，他被铁链牢牢地束缚在一把椅子上，现已意识恍惚，似乎只剩下一口气了。 “住手，伙计！”托尔上前抱住卡尔将其拖到一边，同时他瞪着在旁目睹了一切却无动于衷的希尔和慈郎，愤怒地吼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制止他！” 二人均耸起肩膀表示不关自己的事，这时卡尔又欲冲上来狂揍克鲁菲特，却被托尔再次拦住。 “冷静点，兄弟！有话好说！”托尔大声劝阻道。 “我是打算好好说来着！可是这就是下场！”卡尔发疯了似的吼叫起来，他侧过脸让托尔看着自己的左耳，那里血肉模糊，整个耳郭居然被咬掉三分之一。 托尔立即使用法术为自己的朋友止血，不过耳朵上被咬去的部分是无法再生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尽管疼痛感消失，流血止住，但是卡尔依然处于极度狂怒之中，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生平最大的羞辱，因此只有将那个该死的狼人打成稀巴烂才能解气。 托尔死死地挡在卡尔面前，他好言相劝，希望战友冷静下来，然而一番苦口婆心的安抚之后，换来的却是卡尔沉重的拳头。它直接打在护国主右脸上，让少年感觉就像挨了一记沉重的铁锤。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升入空中，然后挤碎墙壁飞了出去。卡尔的这一拳令他的思绪仿佛在一瞬间穿越了万年时空，他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延展开来，进而触及到一些未知的领域。托尔看到了茫茫宇宙，色彩斑斓的星云以及黑暗无边的虚空，甚至还看见许多奇幻怪异的世界，其中既有遍地流淌炽热熔岩的黑色地域，也有无数岛屿漂浮于云间的天堂美景，这令他豁然开朗，而且全身充满力量。 光芒之翼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双脚平稳落地，他惊奇地注视着自己的四肢，简直无法相信自己能够做出难度如此之高的动作。他轻轻拍打衣服，震掉散落在外套上面的木屑和灰尘，然后通过墙上撞开的大洞走回屋内。 “兄弟，冷静下来，否则我就用拳头教会你如何保持克制。”托尔并未生气，他的内心似乎由于刚才的奇妙际遇而变得愈发平静。 弹簧怪盯着托尔，眼中的怒火仍旧熊熊燃烧，他已经深陷情绪失控的泥潭之中。愤怒是最容易促使他发狂的因素之一，这一点其他末日狂魔都心知肚明，因此希尔和慈郎才不敢贸然上去制止这个家伙。 “该死！看来光用嘴巴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啊。”托尔解开衣扣，将外套脱下，然后工工整整地放在地上叠好，尔，你想打架的话我就奉陪到底，正好我也烦得要命。” 此时卡尔的思想已经完全陷入混乱状态，他甚至连话语都无法表达清楚，能够做到的就是将面前的对手暴打一顿。他扬起拳头向托尔扑来，尽管一切都是出于本能的进攻意识，但是其身手不仅没有受到限制，反而更加迅捷威猛。 托尔开启圣菲尔眼以便预测朋友的下一步举措，凭借对卡尔的了解，他很清楚对方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发起攻击。膝盖顶撞、十指戳打、肩扛、头槌、肘击，卡尔在潜意识之中完美地诠释着“身体即为武器”的最佳定义，他的每一次打击都势大力沉，托尔即使以灵活的手势巧妙地卸去其中绝大部分力道，几番格挡之后仍感手臂发麻。光芒之翼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换做过去那个体质羸弱的自己，在承受如此重击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好啊，头儿，揍他，狠狠揍他！”慈郎和希尔躲在远处兴奋地加油呐喊，浑然忘记了此时的卡尔正值最为危险的状态。 “真可恶，两个爱看热闹的笨蛋！”托尔心中咒骂着，却未能讲出口，因为卡尔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已经令他疲于招架，完全无法再分心干点别的什么。 莉可瑟丝则紧张得捂住嘴屏息凝视，显得有些慌乱，似乎生怕托尔受到伤害。这次与以往大不相同，弹簧怪的实力远远超过托尔在试炼时所面对的那些敌人，莉可瑟丝无力亲自出手保护对方，只好默默地向森林女神祷告，请求象征宁静和丰饶的女神保佑光芒之翼安然无恙。 托尔无意间对上了精灵游侠的眼神，看到对方暗含深情的目光，少年顿时心头狂跳，这时他听见了莉可瑟丝惊恐地尖叫。 “托尔，小心！” 接下来护国主便为他的临阵分心而付出代价——卡尔的重拳自下而上螺旋着打入托尔的腹部，它像一枚高速旋转的钻头，搅得托尔五脏翻腾。好在光芒之翼的身体已经变得足够结实，足够耐打，否则换做常人早已内脏和骨头透出体腔飞溅而出了。然而即便如此，金发少年还是被巨大的撞击力冲上房梁，在砸碎屋顶以后掉落下来。 不过卡尔并不打算就此收手，他在托尔身体尚未着地之前抬起膝盖顶中对方胸膛，在窸窣的骨骼破碎声中，托尔就像炮弹一样再次于墙壁之上开了一个窟窿。 “托尔！”莉可瑟丝惊叫不已，她已经无法再坐视不理，她打算冲上去阻止卡尔得暴行，但是希尔和慈郎同时制止了精灵的冲动之举。 “放开我，再打下去托尔要死了！你们没听见刚才他的骨头断了吗！”莉可瑟丝试图奋力摆脱两人的纠缠，可是挣扎过后她绝望地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未能向前迈出一步。 这时慈郎做了一个嘘声的嘘声的手势，接着他指了指前面。莉可瑟丝顺势望向那里，她看见托尔顽强地从碎裂的木板中爬了起来，尽管有些气喘，但是完全不像命在旦夕的模样。护国主挺直胸膛，骨骼和肌肉在体内咯咯作响，身上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自我愈合。他擦去溢出嘴角的鲜血，冲着卡尔倒伸拇指，这一刻少年宛若战神罗瑞巴尔的化身一般英勇威猛。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五） 弹簧怪发出振聋发聩的咆哮，他的怒气似乎只有在托尔彻底倒下以后方能得以平消。卡尔再次奔袭而来，凛凛寒气吹入室内，围绕在他身边形成一道风墙，诉说着悲凉的声声低语。不过这次托尔变聪明了许多，他不再正面招架对手的猛攻，而是尽可能地以灵巧的脚步躲闪卡尔的闪电式快击，万不得已之时就运用意念力抵消拳中携带的蛮劲。不过这样做也有弊端，那就是每当化解一次对方的攻势，他感觉脑神经就会跳起一阵剧痛。 久攻不下的卡尔变得更加狂躁，右手掌心的末日烙印开始蔓延――这家伙居然打算以半解封状态来为这场战斗划下句号。看着弹簧怪逐渐面露狰狞，托尔心底泛起微微的恐惧。如果弹簧怪进入半解封状态，那么就意味着自己也必须以同等姿态与之作战，然而两个半解封形态下的末日狂魔之间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双方必须拼劲全力战斗至流尽最后一滴鲜血。由于狂乱的末日之力会深深影响双方的心智，使得他们变成通晓所有杀戮手段的怪物，就算托尔能够以自身强大的意志力来遏制内心对于鲜血的渴求，但是他根本不奢望卡尔同样能够做到。(..info) 该死……我可不想手中沾上同伴的鲜血啊……托尔喃喃自语，心中迟疑不定，他看着卡尔身上正在扩展的蛇状黑纹，顿时感到自己正面临着比决定军队去留问题还要棘手的抉择。 此时希尔和慈郎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卡尔身后，他们行动的高度一致性导致托尔绝对不会想到这两个人事先并未经过任何商讨，而是完完全全地出自本能。慈郎起手劈砍卡尔的后颈，希尔则用尖锐的指甲捅进了卡尔背后脊柱的神经，虽然两人的阻止方式截然不同，其目的却异曲同工：都是为了赶在卡尔完成半解封化之前将其击晕。 望着弹簧怪的身子忽然松散下来，托尔也险些瘫软倒地，他长吁一口气：“见鬼，你们两个怎么不早点出手！吓死我了！” 希尔摸出手绢擦拭眼镜，徐徐说道：“抱歉！过早行动的话我俩就见识不到你那如同铁打一般的身躯了。” “对啊，头儿，打得真精彩！”说完慈郎便学着托尔进行自我修复时的模样挺直了胸膛，“喀喀喀一通乱响，然后伤势痊愈，真是太神奇了，我说的没错吧？” 龙族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刚才就像一个愚蠢的角斗士，以命相搏换来的却是两个混蛋部下幸灾乐祸的嘲笑。（..info好看的小说）他气得无言以对，只好走到莉可瑟丝身边：“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任性，让你再次为我担惊受怕……” “明白就好。”莉可瑟丝掏出手帕替托尔拭去满脸汗水，而金发少年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是汗流浃背。 “我自己来吧，谢谢你。”托尔羞怯地试图夺过对方手中的丝帕。 莉可瑟丝灵敏地缩回手来避开了托尔伸出的右手，她的表情充满调笑意味之余还略带浅浅的无奈：“我无法尽到护卫的职责，连这点将功补过的机会也不给吗？” “那么随便你吧……”托尔只好站在原地不动，等到莉可瑟丝为其擦净脸上的汗水以后，他捡起自己撇在地面的衣服披在身上，然后示意慈郎和希尔带走已经陷入昏迷的卡尔。 那两个家伙面面相觑，顿时领悟到了什么，他们马上抬着卡尔返回驻地，临走前还特意冲托尔挤出不怀好意的笑脸。二人的表情令光芒之翼感到发怵，不过随即他就明白了那两个混蛋的意思，他瞧了一眼莉可瑟丝，腮边骤然浮现两朵红云。为了避免自己的窘态被对方所察觉，他系好衣扣来到克鲁菲特面前，这家伙尚未清醒，脸上血迹斑斑，血液早已凝结成块状，将浓密的灰发粘在一起。 托尔伸出修长的食指，在空中自左上顶点开始，到右上顶点结束，草草画出一个水之五芒星结界。结界构成以后，金色的光痕里出现了透明冰凉的清水，它们沿着早已规定好的路线缓缓流动，直到将结界填满为止。五道清泉从五芒星的各个顶点喷涌而出，它们清洗着狼人酋长满是血污的身躯，同时将其从沉睡中唤醒。 克鲁菲特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全身的疼痛减轻了许多，这是因为托尔在使用溪水冲刷他身体的同时，还在用圣光术为他进行治疗。柔和的光线对于刚刚挣脱黑暗桎梏的克鲁菲特来讲多少有些刺眼，但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明暗变化，而且身体的逐渐康复使他兴奋无比，生命的活力源源不断地翻涌***，补充着身体各部位的能量空缺。 “真对不起，让您受了这么多苦。”托尔一边诚恳地道歉，一边将意志集中在捆绑克鲁菲特的铁链上面，他只是皱了皱眉毛，结实的铁链就应声碎裂成许多截。 克鲁菲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长时间保持一种坐姿使得他手脚麻木，当他感到体力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忽然咆哮一声将托尔扑到在地。酋长的手掌化作毛茸茸的利爪，尖锐的指甲则深深地陷入了护国主的脖子。 “放了他！你这忘恩负义的禽兽！”莉可瑟丝立即警告道，她下意识地想拔剑，却忘记了自己根本没有随身佩剑。 “他杀害了我的朋友！你什么都不懂，蠢女人！”克鲁菲特全身由下至上逐渐变成狼人模样，他的声带似乎也因此受到影响，发出的声音顿时变得粗哑低缓。 “咳咳……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听我讲两句？”托尔被狼人一双大手掐得近乎窒息，拼劲全力才勉强挤出这些字。其实如果少年愿意的话，完全可以通过意念力迫使对方松手，但他不想这么做，而是希望利用诚意打动这个发誓要替朋友报仇雪恨的年轻半兽人，因为他认为像这种天生血性的铮铮硬汉值得结交。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六） “说吧！如果我觉得尽是废话的话，就马上拧断你的脖子！”狼人低吼道，鼻孔里的热气扑打在托尔脸上，立刻凝结成无数细小的水滴。 “这鬼天气可真冷，你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形成露珠了呢……啊！好吧好吧，我挑关键的说！”托尔感到对方强壮有力的大爪子进一步收紧，于是赶紧大叫，“请你想一想，如果你的朋友在强敌面前性命岌岌可危，你会怎么办？” 狼人犹豫了，他用灰白色的眼球瞪着托尔，手上的力气正在逐渐减少。 托尔注意到这一点，于是赶紧趁热打铁：“关于你朋友的事，我很抱歉，但这就是战争，不是吗？我们都在为各自的国家、民族而战，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相互仇杀。” “你说得对，但在战争结束以后，我会杀了你！”克鲁菲特考虑很久，终于缩回了利爪，他从托尔身上让开，眼中的目光依然锋利如故。 托尔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对方的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十个小血点，不过这点轻伤算不了什么，伤口马上就会愈合如初。他打落衣衫上的尘土，微笑着说：“如果你愿意，刚才就可以杀了我，何必等到战争结束以后呢？” 酋长变回人形，摇头说道：“我的族人全都落在你们手中，如果我那么做，他们就都没命了。” 托尔哈哈一笑，打了一记响指：“我现在就可以放掉他们，不过前提是你得保证他们返回家乡以后不再效力于狮鹫帝国。” “这不可能，我们的家乡早已被并入狮鹫帝国的版图，我们必须听从那些人类的命令，否则将会面临残酷的大清洗。” “那么就加入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夺回家园！战后我们会交给你们农耕、纺织等技术，届时就不用再依靠打打杀杀维持生存了。”托尔意识到自己等来了劝说狼人一族归降的绝佳机会，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还能以此为先例，说服其他半兽人部族起兵反抗神圣狮鹫帝国的压迫。 克鲁菲特沉默半晌，并未立即作出答复，然而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为朋友复仇的坚定意志也暂时瓦解。对于狼族而言，托尔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就算是骁勇善战的半兽人也不希望在刀口上过一辈子，他们毕竟也有年老体衰的那一刻，也希望自己能够和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info[]只不过由于农耕技术落后，他们生产出的粮食并不能够保证自己丰衣足食，因此才被迫沦为狮鹫帝国的雇佣兵。而过上像人类那样自给自足的日子，正是千百年来每一个半兽人的梦想。 托尔知道自己的许诺对于如今的狼人酋长而言委实难以拒绝，只不过克鲁菲特刚才还在叫嚷着取自己的性命，如果让他马上答应自己的要求，这家伙可能会觉得有损颜面。于是托尔设身处地地为对方找了一级台阶下：“当然，我绝对不会奴役你们，我们将成为伙伴、成为朋友，结成跨越种族隔阂的伟大联盟，如果到时候你依然选择为好友报仇，我会毫无犹豫地接受挑战。” “一言为定？”克鲁菲特面露疑色。 托尔握拳宣誓道：“以龙族帝国一等护国公的尊严和人格起誓，此言一出，绝不反悔！” “好吧，我同意率领族人与你们合作，但是我们之间的私人恩怨绝不会就此一笔勾消。”克鲁菲特提醒道。 “当然！”托尔友好地递出右手，他瞧见对方有些困惑不解，于是补充说，“盟友之间理应握手致意，不是吗？” 酋长犹豫了很久，终于抬起他那宽厚有力的大手，同托尔柔软白嫩的手掌紧紧握在一起。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三天前还在战场上血雨拼杀的双方居然会迎来同仇敌忾的日子。 这一刻，托尔心里颇感得意，认为自己达成了前无古人的伟大成就，他当然不会想到，即使任凭光阴流逝，千百万年以后的历史上也不会出现成此伟业的第二人。 既然联盟已经形成，托尔便即刻着手安排克鲁菲特的住所，同时他还命人释放在押的全部狼人，并在邻近龙族军队营地的区域重新开辟一处营区供狼人们暂时驻扎。此后克鲁菲特主动提出要求，希望托尔派遣自己前去说服被俘的狗头人部落的酋长加入这支队伍。出于信任，托尔义无反顾地接受了对方的恳请，于是在一小时以后，狗头人部族成为了反抗狮鹫帝国联盟军的第四位成员。 托尔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帐中，但是片刻以后他又变回那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好像咽下了味道奇怪的东西。纵然有木夹子固定着门帘，凉风还是无孔不入地刮进帐内，炉中的火苗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这团火焰让护国主联想到贝利卡王国的命运，他的心情再次被愁云所笼罩――思考良久，年轻人还是无法想出解决当前危机的措施。 少年就这样一直坐到太阳落山、月亮升起，他完全没有心情享用晚餐，似乎不愿意放过任何可以用来思考的时间，实在感到疲劳的话就合上双眼背靠在座椅上休息片刻。直到这时他才发觉自己两脚麻木冰凉，几乎完全丧失了知觉，于是他赶紧站起来靠近火炉边取暖，结果发现炉中早就漆黑一片，火苗不知在何时已经灭了。 无奈之下，光芒之翼只好以指尖代替魔杖召唤火焰五芒星，赤红色的火花沿着五芒星的纹路顺时针游走，最终迸溅出一抹耀眼的亮光。这道火光钻进炉子里，引燃了尚未烧尽的木炭，炉内重新传出劈啪声。 （请在支持《末日旅团》之际同时支持小弟的另一本书《棍王》） 第二十二章 深情一吻（七） “嗬！这天气说变就变，真是反复无常！”托尔一边原地跺脚，一边自言自语，这时他注意到有人掀起门帘走了进来。(..info)龙族人对此感到厌恶，他往往需要费好大劲才能将厚重的棉布门帘固定牢靠，因此不希望别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前来添乱，“谁啊，真是的……” “怎么？难得我肯亲自为你送饭，你这孩子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嫌弃我？”莉可瑟丝脸上笑意融融，她端着银盘，上面搁着两盏热气腾腾的铁锅，其中一只锅子里面煮着牛肉，另外一只锅子里则飘出奶香。 托尔连忙惊慌失措地捂住嘴不停地道歉，但是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知道莉可瑟丝不会在意那些。望着锅子里的美食，护国主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两顿饭。出于维护颜面，他口是心非地坚称自己并不感到饥饿，但是咕咕直叫的肚子很快就泄了底。 “别逞强了，快吃吧！”莉可瑟丝将汤勺和刀叉递给托尔，并亲自为对方系好餐巾。 “我们龙族人习惯在正式场合下把餐巾铺在腿上……”托尔笑着拿起刀叉割下一块牛肉填进嘴里，牛肉还没嚼烂就被这家伙咽下肚子里。 “慢点吃！”莉可瑟丝被对方狼吞虎咽的吃相给逗乐了，她随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托尔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托尔，“难道只是由于我在你面前，这儿就变成正式场合了吗？” “喂，我说！你这样让我根本无法下咽，拜托小姐您是否可以先坐到那边去？如果有事请等我吃完以后再商量好吗？”托尔叫道。 莉可瑟丝听后按照托尔所指的方向朝后挪动了一小步，然后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对方：“这样可以了吗，尊敬的殿下？” 托尔叹了一口气，然后插起一块粘着牛筋的熟肉送到精灵嘴边：“看来你也没吃饭呢，要不来点？” “不必了，我跟大伙一块吃的，而且比这要丰盛许多。”莉可瑟丝推开托尔的手，扬着眉毛说道。 托尔一脸不满地瞥了对方一眼，然后旁若无人似的继续大口吞咽起来，感觉嘴里塞得太满的时候就喝口牛奶湿润一下喉咙。 “你这儿可真冷，不过比起我那里要好多了。”莉可瑟丝冻得打了个寒战，她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导致室内温度偏低的罪魁祸首――炉子里的火光又开始摇摆不定，似乎即将暗淡下去。 托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不再指望木柴能够维持多久，而是用自己的魔力为炉火提供继续燃烧的能量。当他抬起手指轻轻一点的时候，炉中立刻洋溢起金灿灿的光芒，室内温度也随之迅速蹿升。 “真暖和，想不到你还藏有这么一手。”莉可瑟丝无不钦羡地赞叹道，“你考虑好对策了吗？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我知道，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况，我无计可施。”托尔端着盛满熟牛肉的铁锅，站起身来，他走到悬挂在半空中的地图前方，用叉子指着贝利卡王国东部沿海一线解释说，“你看，自从卡拉雷门山陷落以后，敌军完全掌握了进攻圣树城的全部通道，即使我们火速赶往救援，也未必来得及。” “其实我们精灵当中十分缺乏能够统筹全局的将领，如果不是菲尼克斯全力相助，恐怕现在铁血狮鹫旗已经飘扬在圣树城上空了。”莉可瑟丝盯着地图，眼中露出迷惘的神色，她完全看不懂地图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标记代表何种含义，只能依稀辨别出用龙族文字作为标注的地名。 “菲尼克斯？得了吧，那家伙的确是一位出色的圣骑士，但他带兵打仗的能力可不敢恭维。”托尔笑了起来，不过他脸上轻松的表情没能持续太久，“等等！你的意思是精灵军团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支撑到现在？” 莉可瑟丝不明白光芒之翼说这话的用意，她只能根据字面意思作出回答。 看着白精灵点头表示肯定，托尔悠闲地回到座椅上坐下来，脸上露出奸猾的微笑：“那么究竟是密林游侠们太过英勇，还是我高估了敌方指挥官的才智呢？” “你的意思是……” 托尔拍手大叫，着实把莉可瑟丝吓了一跳：“有主意了！我要连夜写信催促女皇派兵增援，同时明早就出发，一个人前往圣树城！” “你又要胡来了！你是统领两万龙族大军的指挥官，不是突击小队的队长，我不能让你只身犯险！”莉可瑟丝大叫着站了起来，全然不顾风度。她在三天前攻城的时候就已经领教了托尔的特立独行，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脑子里居然还能蹦出更加荒唐的馊主意。 “你说得对，就让卡尔他们陪我同去，当然，我们不认识路，因此自然也少不了你。”托尔考虑了一会讲道。 莉可瑟丝难以相信托尔居然在很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建议”：“好吧，就算能够突破层层险阻安全抵达圣树城，你以为自己能做些什么？独自力挽狂澜吗？” 瞧着托尔严肃地点了点头，精灵游侠不禁捂住脸仰天长叹，认为面前的金发小子简直狂妄到了无可救药的程度。 “听着！我并未因为几场小小的胜利就头脑发热，是的，我很清醒，也很冷静！我能分得清东南西北，也知道站在我面前的美丽女士是一位高贵的白精灵！”托尔喋喋不休，用一连串听起来毫无逻辑性的言语证明自己并不糊涂，他插起锅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这次他用细嚼慢咽取代了狼吞虎咽。 “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你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小鬼，从小到大一贯如此。”莉可瑟丝放弃了劝说对方的念头，她安静地坐回椅子上，语气平和而柔缓。她打量着托尔那张英俊的面庞，脑海中重现出对方从加入圣太阳教团开始，直到现在为止二人所共同经历过的点滴往事，“不过这才符合托尔爱华德尔的脾气，我的战友，兄弟，亲人。” 托尔被莉可瑟丝看得有些发慌，他感到心头怦怦直跳，脸颊像烧红的烙铁那样滚烫。少年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似乎体内每一滴血液都已，他甚至能够听到它们滚滚流动的声响，那清脆的声音比任何天籁之音都更加动听。 “怎么了，你的脸好红，是发烧了吗？让我瞧瞧！”莉可瑟丝不知在什么时候靠了上来，她扳着托尔的脸颊左顾右盼，好像医生正在为患者检查病情。 “不，我没事。”托尔握着对方温润如玉的手掌轻轻说道，他犹豫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忽然搂住莉可瑟丝妙曼的腰肢，迅速将其揽入怀中，对方的身体散发出如百合一般清淡的幽香，令他有些神魂颠倒。 “托尔……你……”莉可瑟丝最终明白了令托尔脸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因为此刻她的面庞上也围绕起一圈红光。精灵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但是托尔的双手出奇的有劲，使她根本无法挣脱束缚。 “我猛然发现……你真美。”光芒之翼托起精灵姑娘小巧的下巴，细细地观察着对方脸上精美的五官，他注意到那双朱唇犹如熟透了的苹果一样饱满而富有光泽。少年翩然一笑，饱含深情地吻了过去。 （请在支持《末日旅团》之际同时支持小弟的另一本书《棍王》） 第二十三章 毅然决然（一） 明媚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室内，将护国主从睡梦中唤醒，他低头瞧了一眼伏在自己身上沉睡正酣的光滑的娇躯，不由得长吁一口气。怀中的女孩呼吸均匀，胸部极富节奏感的时起时伏让少年再度沉浸于对昨晚的美好回忆。姑娘嘴角微微上翘，双颊绯红，似乎也在做着相同的美梦。 护国主不敢起身，生怕打扰了意中人的休息，他将右手搭在心上人那光溜溜的后背上，享受着对方肌肤所传来的柔软而细嫩的美妙触感。他未曾想到自己居然在未成年之前就跟心爱的女孩上了床，如果让哥哥得知此事，不知道对方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克莱门特伸了个懒腰，其震动惊醒了趴在他胸膛上的白发少女，她抬起头来揉着红肿的双眼埋怨说：“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护国主抚摸着对方圆滑的脸蛋，略感心疼地道歉说：“对不起，吵醒你了。” “当然不会，我早就醒了，亲爱的。”姑娘重新将脸贴在克莱门特胸前，用手温柔地抚摸着护国主胸膛上强健的肌肉，“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如此孔武有力。” 克莱门特赧然一笑：“对了，天妮，我昨晚梦见哥哥了。” “是么，托尔殿下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天妮饶有兴趣地问道。 “他警告我千万别在**以前跟异性同床共枕。”克莱门特露出了狡猾的微笑，望着心上人一脸怒气地盯着自己，他连忙改口说，“玩笑而已，不过他的确对我嘱咐了几句，可是睁开眼睛以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天呐，说了跟没说一样。”天妮满脸鄙夷地嘲笑道。 克莱门特无可奈何地耸起肩膀，他起床以后穿上黑色燕尾服，并立于镜子面前仔仔细细地打好领结，然后精心挑选了一枚外形酷似的龙鳞的胸针别在左胸口的披肩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对着镜子照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来问天妮：“如何？” “黑色不太适合你，我还是喜欢白色。”天妮光着身子缓步走来，只是体外包裹着一层床单，那一刻，她显得性感迷人，瞧得克莱门特几近窒息。 护国主瞥了一眼时钟，看见两根指针同时指向数字八：“来不及了，我得尽快赶往冥河镇。” “又要去监督冥河骑士们的工作吗？有罗文大师在那里，你应该放心才是，虽然他给人的感觉多少有点恐怖，可是让我觉得他很可靠，值得信任。”天妮一边说着，一边为克莱门特整理着装，她抚平披肩边缘的褶皱，然后轻轻地踮起脚来吻了恋人一下。 “那当然，他可是我哥哥的好兄弟呢。不过有些事我还是亲眼见证以后才能安心。”克莱门特回吻了天妮一口，然后拍了拍对方的头顶，冲出卧室，“午餐不必等我回来。” 护国主徒步走向城外，沿途不断有认识他的行人向他脱帽致敬，少年则礼貌地还以微笑。人们对此颇感奇怪，印象当中那个孤傲清高的护国主仿佛突然间换了一个人，变得温文尔雅而彬彬有礼，他们却不知道正是爱情改变了克莱门特的性格。 走过人流涌动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集市，通过古老而高大的拱形城门，克莱门特来到郊外。由于杰根大陆纬度偏低，气温回升较早，农民们已经开始了春耕。放眼眺望，远方田野之中铺满无边无际的绿色毛毯，那是刚刚生长出来的麦苗。伊波利亚平原围绕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欢快氛围之中，麦田里还会看见小如芝麻的农夫正在忙碌。 道路沿着城门直通遥远的北方，在漫漫田野之中又像叶脉那样分向西面八方。克莱门特顺着道路走入一块麦地，然后趁周围无人之际飞入高空，长期以来他在孤身一人的时候都是以这种方式前往冥河骑士团的聚居地。 辽广的原野此刻完全呈现在护国主眼皮底下，仿若一片巨大的树叶紧紧贴着地面铺展开来。乡间小道将一块块麦田分割包围，它们错落有致地排列成各种几何图形，有些甚至独具匠心地组成某种动物的图案。暖风轻拂，绿色海洋中掀起层层波浪，自南向北整齐推进，景象蔚为壮观。 克莱门特感到十分畅快，这种感觉同小时候和哥哥乘坐小船在家乡的湖泊中钓上大鱼时的心情有些相似。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每当大喜大悲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和兄长在一起的时光。那时是哥哥用瘦弱的臂膀为自己遮挡了风雨，与自己共同分享喜悦，想到这里，白发少年感到鼻子发酸，于是他赶紧想点别的事情，以免眼泪落下来。 他就这样一路飞往北方的考斯特利亚山谷，与乘坐飞龙相比，亲自飞行的速度实在要快上许多。即使为此需要消耗大量魔力，可是这对于获得新生的克莱门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呢？ 克莱门特对于前往冥河镇的道路早已驾轻就熟，就算是闭上双眼也能到达那里。说道冥河镇，这个名字还是天妮取的，虽然护国主从不这么称呼它，但是心中还是默认了这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称谓。 曲折的群岭，蜿蜒的河谷，茂密的丛林，飞翔的雄鹰，这些熟悉的景象再度映射在护国主蓝宝石一般的眼球表面。克莱门特紧贴河道向前飞行，当他看到那座被浓雾环绕其中的村镇以后，便立即俯身扎了下去。他钻入雾中，准确地降落在村子广场中央的空地上，那里用白骨搭建起许多祭坛，数十位冥河骑士正在围着祭坛不知疲倦地连续施法，于是就有成群结队的吞噬者走下祭坛。那些刚刚出生的巨型尸怪在三个骑在骨龙背上的冥河骑士的押解下，聚集到广场东北角的空地上，接受一名黑袍巫师的转化。 那位巫师高举双手，对着一本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经书念念有词，黑色的气息弥漫在他两臂之间。它们很快便如同章鱼的触须那样缠绕在前来接受洗礼的吞噬者的身上，当黑雾退去以后，原本臃肿肥胖的怪物就变得精瘦干练，体内散发的邪气也更加浓烈。 “没想到您如此精于此道，罗文大师！”克莱门特相距很远便开口大笑，他朝着罗文走去，凡是看见他的冥河骑士无不下跪行礼。 “我说过不要用这种敬语来称呼我，不长记性的小子。”罗文森然冷笑，露出比他皮肤还要惨白的牙齿。 克莱门特打量着浮在半空的死亡黑经，稍感惊讶：“你这么快就能熟练地使用它了，真不简单。” “学会使用死契是每个亡灵巫师的必修课程，这很正常。”罗文不以为然，“说到这里，死亡黑经中封印的那些死灵很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名叫马西士的老家伙，我明明手持死亡黑经，他却不肯认我做主人。” “跟我当初的遭遇一样，伙计。”克莱门特拍了拍罗文的肩膀，震得对方左臂一抖，充斥着死亡力量的黑雾差点失控，“马西士是古代奥格塔拉姆的巫君，他只效忠于自己，就连阿努比斯也没有办法将其收入帐下，我劝你还是死心吧。” “我看重的是他手下那些不死战士，谁稀罕一个骨瘦如柴的糟老头子！” “话说回来，吞噬者改造得怎么样了？”似乎这才是克莱门特真正关心的问题。 死亡占卜师改造完下一个吞噬者，然后合上死亡黑经：“目前为止共计二百八十七个吞噬者接受了改造。” “也就是说全部都已改造完成了？你的办事效率还是很让人吃惊的，难怪我哥哥如此器重你啊。”克莱门特夸奖道。 “哼，与此无关。”罗文重新摊开经书，开始继续工作。克莱门特也许对此不甚了解，但是罗文本人心知肚明，他清楚托尔并不全都是因为他的能力而信任他。光芒之翼是一个重视情谊的烂好人，一个天真到愚蠢的笨蛋，可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却令身为亡灵巫师的自己死心塌地地跟随着他。有些时候罗文会思考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名合格的亡灵巫师，真正的亡灵巫师应该对于生命毫无兴趣，一心一意追求死亡的真理，把世间那些所谓的友谊、信义完全抛弃才对，可是自打认识托尔以后，他为了变成巫妖而刻意使之陷入冰点的心脏又开始恢复跳动，凡人的感情堵塞了原本发达的大脑，令他变得像光芒之翼一样呆傻。 想不到我也会被庸俗的情感所困扰，不过这样也不错……罗文不止一次这么想，其实他对未来充满好奇，希望看看像自己这样被兄弟情义所牵绊的亡灵巫师究竟会走上怎样一条道路，无论最终结局是喜是悲，死亡占卜师都已经做好准备迎接一切。 红日当空，万物复苏，和煦的阳光第一次穿透由魔法编织的迷雾，照进镇子里。 （请在支持《末日旅团》之际同时支持小弟的另一本书《棍王》） 第二十三章 毅然决然（三） 黎明的曙光照进帐内，明暗变化使得对此颇为敏感的托尔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眸子里释放出冬日清晨的阳光，不过这双美丽的眼睛不久之后就渐渐回归常态。托尔坐在办公桌前，身体还保持着书写的姿势――他是在写信写到临近尾声之际，由于睡意难耐而进入梦乡的。莉可瑟丝则靠在护国主的怀里继续酣睡着，精致白净的脸蛋倚着龙族少年的肩头，口中呼出的丝丝热气令光芒之翼颇感羞怯。 托尔低头瞧了一眼怀中的女人，昨晚的经历让他到直至现在还好像恍若梦中。他难以置信莉可瑟丝竟然对自己也心存爱意，对方很快就对自己的深情一吻做出了积极的回应，就少年而言，这是他生命历程中难以磨灭的美好记忆。 当莉可瑟丝坐在自己腿上的时候，托尔发现白精灵的身体居然如此轻盈，重量大概只有龙族人的一半，难怪他们可以身手敏捷地跳跃于大树之间。虽然这不是头一回跟对方亲密接触，但是如此深切的体会尚属首次。昨天晚上，托尔就这样抱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他们一直聊到很晚，直至护国主发现对方已经入睡，才开始真正动笔写信。他要回禀女皇，恳请对方再次派遣更多援兵前来北克里亚大陆，他已经筹划好了详细的登陆计划，同时警告凯瑟琳不要将这个惊天动地的计策告之他人，以防止藏身于龙族政府高层的内奸得知此事。（..info好看的小说） 望着那封即尚欠结尾的书信，托尔提起笔为它完成了最后的段落。另外光芒之翼还悄悄附带了一封寄给亚秦船商远山的信件，要求对方按照他们早先布置好的计划逐一行事。写完信后，他感到手腕发麻，可能是由于自己沉睡期间一直保持握笔姿势所致。光芒之翼扔掉羽毛笔，抬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莉可瑟丝耳边的发丝，眼中温情四溢。 精灵的眼皮稍微动了一下，接下来便犹如卷帘一般慢慢掀开，草绿色的瞳孔上下游走，似乎要把面前的男子牢牢地记住。她温柔地抚摸着托尔的脸颊，同时又将身子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好像一只蜷缩在主人身边的小猫：“对不起，这样抱着我过了一夜，一定累坏了吧？” 托尔摇头微笑：“你很轻，好像空气一样。” 莉可瑟丝看到桌上的书信，猜测托尔肯定已经想好了对策，她颇感欣喜，于是起身走向帐外：“你想出办法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给你做早餐。” 望着对方婀娜多姿的身影，托尔顿时感到像是迟到蜜糖一般甜美无比。他也直起身子伸着懒腰移步帐外，尽情呼吸早晨最为清新的第一缕空气。不知为何，他发现库莫佐夫市给人的感觉好像焕然一新，再度焕发出盎然生机。也许是由于寻觅到了属于自己的爱情，抑或是因为找出了解决危机的方法，少年颇感心情舒畅。此时天气虽然让人冻得直哆嗦，可是白云袅袅的蓝天在托尔眼里格外晴朗，柔缓的晨曦在他视野之中格外和煦，一切都有别于往常。 光芒之翼将信交给一名专门负责传递信件的斥候，然后发现了两个自远而近走来的人影，其中一个衣饰打扮尊贵豪奢，另外一个穿戴质朴简约，然而二人均鼻青脸肿，眼角留有血瘀。他们并肩而行，正在怒气冲冲地争论着什么，当二人发现立在帐外的托尔的时候，立刻围了上来。 “头儿！我要求您严惩卡尔那混蛋，最好扣除他今年的赏钱！”黑头发的慈郎满腔怨愤地叫道，“那家伙苏醒以后，我们就把事后的经过讲给他听，结果那混球居然大打出手，说什么我们阻碍了他和你之间的公平较量！” “以前那混蛋就这样自以为是，我们两个还能多少容忍一下，可是昨天他实在欺人太甚了。”希尔讲话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托尔更够从他的脸色当中隐约看到一丝难以宣泄的怒火。 托尔示意两人保持冷静，他考虑了一会，笑着问道：“你们俩就没还手吗？” 那两人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沉默，似乎有难言之隐。最终还是脸皮厚一些的慈郎给予了正面答复：“还手了……可是没打过那小子……” “噢，我明白了！卡尔以一敌二，还把你们揍成这副蠢模样，对吗？”托尔眯起眼睛进一步逼问道。 慈郎试图开口辩解，可是希尔抢过了话题：“我的团长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吧？你知道卡尔的末日之力是加倍反弹伤害，我和慈郎又最擅长近身搏斗，我们的拳头打在那混蛋脸上，自己却要承受双倍反噬，我们有可能打得赢吗！” 托尔无可奈何地将脑袋歪向一侧，报以不置可否的冷笑：“那么我就爱莫能助了！你们也清楚旅团里的规矩，团长只负责分配任务，不牵扯个人纠纷。是男人的话就用拳头解决问题！” “头儿……”慈郎还想说点什么，却再次被希尔打断。 吸血鬼脸色一沉，问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可以这样理解吗？” “悉随尊便。”托尔摇头苦笑。 “很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去找他算账，这次可不是闹着玩了！”希尔露出阴森森的狞笑，眼睛里充满杀戮的**。他头也不回地朝着住所飞奔而去，好像在赌气似的。 “慈郎。”托尔望着正在摇头叹息的东方人，“你是目前惟一能够自由掌握末日之力的末日狂魔，如果他俩真敢瞎折腾，就算进入完全解封状态也要阻止他们。” 亚秦少年听后怀揣双手不屑一顾地望向别处：“我倒是巴不得看着卡尔被揍个半死。” “嘿，伙计，若是在旷野里，任凭你们闹个够！不过这儿是人家的地盘，我不希望你们在此丢人现眼，懂了吗？”托尔郑重警告说。 “好吧，我尽力而为。”说完慈郎便遗憾地摇了摇脑袋，匆匆返回驻地去了。 （关注《末日旅团》之时，恳请各位同时关注《棍王》） 第二十三章 毅然决然（四） “天真的家伙，以为这样我就无计可施了？”希尔狞笑着抬起双臂，围绕在他周围的血液化作无数长矛，如雨点一般投向卡尔。 卡尔那家伙却也不闪不避，他高声呐喊，对着迎面袭来的血矛径直冲去，似乎打算用拳头解决一切问题。 托尔看到这一幕，马上准备动用意念力阻止弹簧怪的鲁莽行径，因为他隐约感觉到那些血液中凝聚着吸血公爵积累了数千个世纪的深厚魔力，它们黑暗邪恶而又霸气十足，绝非常人能够抗衡。不过还有其他人比光芒之翼反应更快，不知何时，滚滚浓云已经占据了整个苍穹，澄清的天空仿佛被打翻的墨汁染成黑色。一道又一道明亮的光芒传跃千里，闪电伴随雷鸣轰然降临，地面上激溅起成片烂泥，被烧焦的土壤的味道立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大霹雳将吸血鬼掷向弹簧怪的血矛蒸发于无形，卡尔则被地上掀起的一阵热浪推翻在地，他那原本就破烂不堪的风衣如今更是被烤的面目全非。卡尔爬起来狂吐不止，因为他在倒地的时候脸先着地，嘴里塞满了苦涩的泥土。.info[]他正要破口大骂，在看清来者的身份以后却猛然收嘴，因为面前这个家伙他可得罪不起。 一柄纯黑色的大剑插在地上，阻挡于两位末日狂魔之间，剑身上熔铸着蓝光横溢的龙语符文，利刃两侧不时还有电流激起的火光砰然闪过。一位身穿黑色军装的龙骑士从天而降，他的身边同样迸射出蓝色的电光，漫天雷霆正是由于受到此人的召唤而汇聚过来的。 “即便二位是托尔的朋友，我也不能无视你们在军营里胡作非为。”龙骑将开口警告说。 “嗨！雷德，你来得正是时候！这两个不争气的东西真给我丢脸！”托尔高声喝彩道。少年顿时松懈下来，雷德的实力大伙有目共睹――能够在五个勇武非凡的雪狼雇佣兵面前坚守到援兵到来，确实值得称赞。 “什么？明明是这小子回来以后先动的手！”卡尔一脸愤懑地指着希尔咆哮道。 希尔则皱着眉头反驳说：“得了吧，兄弟。这叫报复，我得到了团长先生的默许。”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此事到此为止，懂吗？要打的话就到城外森林里去拼个痛快！”雷德看在托尔的面子上强忍怒火，换作是别人他早就将其一剑劈成两半了。黑龙将军瞅着四周瘫伏歪斜的众多军帐和抱怨不已的士兵们，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希尔毕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士绅，他自知有错在先，于是主动赔笑道歉：“对不起，将军！我俩贪图一时痛快，忘了自己的身份……” “打得头破血流居然还感到痛快，真是两个神经病……”雷德窃窃私语，他转而面对托尔，“你想出办法来了吗？时间可不等人啊！” “我正要跟大家宣布此事呢，走！进我的帐篷里面慢慢谈。”托尔说完分别瞥了希尔和卡尔一眼，“你们两个！作为惩罚，我命令你们充当传令兵前去通知军中每一位将领，叫他们来我的营帐！” “是！头儿！”本以为团长会大发雷霆，却没想到如此便草草了事，卡尔和希尔暗自窃喜，他俩装模作样地冲托尔和雷德敬了一个军礼，然后兴冲冲地跑开了。 望着那两个笨蛋有说有笑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托尔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像自己所认识的许多朋友都有一个通病：性子急躁易怒，动辄拳脚相加，但是完事以后很快就能重归于好，就像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托尔回到帐中等待其他人陆续到来，不出所料的是当他说出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立刻表示反对。其中雷德的立场尤为坚定，龙骑将对此表现出了罕有的冷静的头脑与睿智的分析，他将目前军队所面临的困局逐一列出，认为龙族军团目前绝对不能失去主心骨，尤其是像托尔这样拥有果断决策力的优秀领导者。 托尔抿嘴一笑，他早已预见到今天将会发生这种情况，面对重重质疑，他在解释时的语气始终不温不火，而且面面俱到：“各位，圣树城朝不保夕，如果这座精灵王国的精神支柱轰然崩塌，精灵军团将完全丧失斗志，我们的处境也将变得岌岌可危。他们欠缺的只是一位能够统筹全局的将领而已，奥奇大人精于指挥作战，领导才能更胜于我，因此这是迫不得已的决定。” “问题是你打算如何穿越大片敌占区前往圣树城？从这里出发，最快四天才能到达，更不用说其中要通过无数敌人的岗哨和警戒堡。”宾修斯面带忧色，他的顾虑不无道理，托尔的计划虽然可行，但是一旦踏上征程，没人能保证护国主可以安全抵达目的地。 “不必担心，有莉可瑟丝、梅迪丝、卡尔、慈郎和希尔作为侍卫，我很安全。我们从库莫佐夫出发，进入艾迪路维特山道，从地下直达卡拉雷门山南麓，最后进入珍珠湖平原。” “艾迪路维特山道？天啊，你疯了！”雷德听后惊声高叫，他在这里驻扎了一年，多少听说过关于那个地下王国的恐怖传闻：上百个世纪以前，大批来历不明的**居人从石灰矮人手中夺得此地，在艾迪路维特隧道的中枢地段建立起强大的地下王国。没人清楚那些吃人怪物在下面究竟进行着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只是居住在地面上的精灵们时常可以听见来自深渊底层的可怕嚎叫――一种足以让任何凡间生物感到恐慌的远古邪恶之音，“已经上万年没人敢通过那里了！邪恶的**居人盘踞于此，将它变成了滋生黑暗和绝望的巢**。” 第二十三章 毅然决然（五） “事实上，关于那儿的故事，我也略有耳闻。[..info超多好看小说]”米歇尔将军娓娓道来，他生活在贝利卡的时间比自己的外甥更长，也更有经验，“在攻打贝利卡之前，狮鹫帝国率先征服了位于精灵王国地下的许多城邦，无论是矮人抑或是黑暗精灵都无法阻挡人类大军的步伐，然而最后征讨艾迪路维特的时候，狮鹫帝国强攻数日，付出了两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仍然未能取得尺寸之地。” 托尔一边仔细倾听，一边略微点头回应：“我的视界术可以看清黑暗中潜在的物体，同时可以跟大伙共享视野，梅迪丝又熟悉地下世界，我们能够绕开任何威胁我们的东西。” 这时凯特和迪兰奈尔打算再度劝说托尔放弃该计划，可是全都被宾修斯悄悄制止了。龙战士王熟悉托尔的脾气，一旦那家伙认定的事情就绝无更改之意。他非常钦佩护国主的勇气和自信，更为对方锲而不舍的执着所感动，既然光芒之翼执意如此，他也不便再开口阻拦，只能尽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留在军中辅佐即将前来汇合的宰相奥奇，把西线的战事稳定下来。 慈郎和他的两位好朋友坐在帐篷角落里面，由于事关重大，他们三个也被叫来旁听。但是当慈郎听到托尔提出如此大胆的计划以后，他心中顿感忐忑，没错，这家伙怕得要命！亚秦人胆怯地瞅着卡尔和希尔，提示兄弟们劝一劝那位已经被焦急和忧虑冲昏头脑的团长，结果此举遭到了另外两个末日狂魔的窃窃哂笑。 帐篷里逐渐陷入死寂，只有火炉中发出木柴燃烧的响声。帐外冷风仍旧肆无忌惮，站岗放哨的军人们依然冻得缩手缩脚。而龙族军团齐聚一堂的众多高阶将领们就像深深陷入冰窖里面一样，谁都无法感受到曙光的温暖，他们似乎只能预见到眼前那条一直延伸向东方的灰暗迷茫而又寒冷刺骨的道路。大伙各怀己见，但是没人赞成托尔的主张，他们不愿让自己的领袖承担如此风险，只是迫于护国主殿下的官阶在自己之上而难于启齿罢了。 散会以后，托尔叫住宾修斯、雷德和米歇尔三人，向他们详细交代了日后的工作方针以及战略方向，并叮嘱他们一定要贯彻副总指挥奥奇和大元帅汤隆恩的决策，齐心协力打好这场战争。最后，护国主委托雷德代替自己向将来到这里的奥奇转达这样一个口信：“一定要重视龙战士团的作用，充分发挥他们在地形复杂地区的优越战斗力。必要之际，可放心大胆地将这些勇士派遣到敌后进行破坏和渗透。” 在雷德等人离去之后，少年便开始收拾行装，他吩咐一名侍从将莉可瑟丝为自己借来的那些书返还给库莫佐夫市的图书馆，然后挑选几件合适的衣物，连同食品一起打包成装。此外他还委托莉可瑟丝找来了罗盘、绳索等地下探险必备工具，以及一份年代距离现在最近的关于艾迪路维特隧道的地图。 中午，护国主来到众多士兵当中，与同胞们享用了最后一顿午餐，他发表了激励大家斗志的演讲，并感谢战士们在先前数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牺牲精神和崇高信念。勇士们纷纷以亲吻护国主战靴的方式向这位即将踏上“死亡之路”的伟大领袖致以最虔诚的祝福，但是绝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对方在最终转身离去之际，眼角处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午后二时一刻，准备工作已经就绪，参与此次前途未卜的行程的六位成员和负责带领他们寻找艾迪路维特隧道入口的当地向导在军营中央地带的空地上整装待发。.info[]万余名龙族战士排列成规整的方阵为英雄们送行，当托尔他们跨上飞龙的时候，雷德高声呐喊“向勇士们致敬”的口号，随即人海之中发出震撼人心的衣物摩擦声——全体龙族将士齐刷刷地向护国主等人敬礼致意。 搭载托尔等人前往隧道入口的坐骑就是米歇尔将军的黑龙奥丽莎，她比普通飞龙体态更加硕大，宽展的脊背上足够容纳七八个成年人。 望着即将远行的挚友，雷德心中的担忧和祝福矛盾地交织在一起，在他脸上描绘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兄弟，保证安全始终为第一要务，千万别逞强。” 托尔肯定地点着头，他转而望向宾修斯，默默地笑了笑。二人由于五百年前的龙魔战争而提前结束学业，共同经历过无数次战场上的出生入死，彼此之间结下的深厚情谊早已牢不可破。光芒之翼了解龙战士王，龙战士王对光芒之翼同样知之甚深，相互之间的信任和嘱托只需一个简单的眼神便可心照不宣。 越过宾修斯，金发少年的目光依次掠过年轻的凯特、美丽的迪兰奈尔和年迈的米歇尔，甚至在茫茫人海中挑出了身为俘虏的人类元素使卢恩史蒂夫格里菲斯的面孔，最终落在刚刚与龙族军队结成同盟的狼人族酋长克鲁菲特淬火的脸上。 “伙计，在我们会师以前，你可千万别死啊！”托尔冲着克鲁菲特高声喊道。 狼人酋长得意地咧开嘴，露出刀锋般的满口尖牙：“这正是我想说的，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于是托尔再无牵挂，他甩动捆绑在奥丽莎下颚上的缰绳，驾驭黑龙扑扇着双翼升入空中。地面上的一万多双眼睛注视着英雄们没入云端，消失在空濛而辽广的天域之中。 根据当地向导的指示，托尔得知进入艾迪路维特隧道的入口就在东南方的绿谷之中，那里常年鸟语花香，生机勃勃，谁都不会想到如此美丽的人间天堂下面居然存在着比地狱更加可怕的国度。寻着碧波粼粼的安纳罗因河一路东进，沿途飞过森林、高山，借着西北风畅行无阻。 黑龙奥丽莎确实非同寻常，这条雌龙比她的同类们更擅长飞行，她天生健壮有力，挥动翅膀所引发的鳞片摩擦声悦耳动听。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奥丽莎十分安静，而不像其他飞龙那样在滑翔的时候常常发出尖啸，她身上的鳞片黝黑铮亮，散射着迷人的光泽。就连那位起初对黑龙心生怯意的精灵族向导，在坐上龙背以后都开始表现出旺盛的好奇心，他时不时地抚摸着龙背上触感极佳的龙鳞，发出赞不绝口的感叹。 地面上的树木如同绿色闪电一般快速划过每个人的视线，随着构成森林的主要树种由高耸入云的埃塔利亚巨树逐渐过渡为相对低矮的山毛榉，托尔意识到绿谷已经近在眼前。远方地平线上渐渐显现出两道凸起的山脉，它们如两条巨蟒一般纵向延伸，铺展向更远的地方。 “我们到了！”精灵向导提醒说，他的话音微微颤抖，听上去有点紧张。 托尔控制黑龙慢慢降低飞行高度，驶入位于两座山脉之间的谷地之中。他们贴着西侧高山缓缓而行，越过几座矮小的土丘，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光芒之翼命令黑龙降落下去，众人依次跃下，望着那座依山而建的巨型石门瞠目结舌。石门呈拱形，门柱两侧是两座拄剑而立的高大石像，依据容貌判断，这些尖耳的巨人既非人类，又非精灵，应该是古代泰坦巨人的一支，手中所持的大剑象征着大地的力量，这也符合矮人们崇拜泰坦巨人的传统。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英雄们，祝你们好运。”向导坐在黑龙背上讲道，最后他用当地方言说了一句令托尔听不太懂的祝福之语。 护国主感激地点了点头，他趴在奥丽莎藏于鳞片底下的耳朵旁边悄悄地说了什么，那头雌性黑龙就优雅地低鸣一声，然后扇动翅膀载着向导返回库莫佐夫去了。 托尔目送向导远去，转而面向那座石门。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黑暗中刮出一阵阴风，虽然这时天寒地冻，但是所有人都意识到真正让他们感到战栗的正是这阵怪风。 “头儿，你确定我们要走这条道吗？我感觉穿越敌占区好像更安全。”慈郎吓得缩在众人身后，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是捷径，如果走地上路线，在我们抵达目的地以前，圣树城恐怕早就沦为一堆瓦砾了。”托尔叹了口气，遗憾地摇头解释道，他搞不明白身为不老不死的末日狂魔的慈郎为何总是如此胆小，起初他以为亚秦人是故意为之，好让敌人在战斗中因为轻视他而放松警惕，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好了，我们进去吧。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要提起精神，别给我惹麻烦！”托尔望着其他五个同伴，郑重警告说。尤其是最后那句话，明显是说给卡尔和希尔听的，只有那两个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笨蛋才让他放心不下。 众人点了点头，然后托尔走在前面，踏着大步走进石门，其他人则紧随其后。没过多久勇士们的轮廓就完全隐入无尽的阴影之中，最终连脚步声都逐渐消匿。 第二十四章 地窟恶战（一） 克莱门特最近感到焦虑不安，总觉得有大事即将发生，这不是个好兆头，尤其是在死亡占卜师罗文知他自己的亲人即将遭遇危机的时候。 亲人？我失去了父母，又没有任何远亲，那么可能遇到麻烦的一定就是哥哥了。 想到这里，护国主更加六神无主，就连晚上跟天妮在床上缠绵悱恻的时候都变得心不在焉。他急于想知道罗文的预言究竟有何含义，但是死亡占卜师对此守口如瓶。没错，一位巫师如果预见到了别人的命运，是不能轻易告知第三者的，否则必将遭受天谴，但是很显然他已经违背了这个规则。 “大师，请你一定要讲清楚！”克莱门特整整一天都缠着罗文，甚至连午餐时间都不肯放过，他再三恳请对方解释清楚那个预言的真正寓意。 “言多必失。”罗文的回答十分简单，这符合他的一贯脾性，然而克莱门特的喋喋不休终究还是让巫师难以忍受，他在生吃一条鳟鱼的时候被鱼刺扎破了嘴唇。 罗文捏着那根带血的鱼刺，举到护国主面前晃来晃去，语气中明显带有怨愤和不满：“看吧，这就是报应。” “对不起，但是我……”想到罗文刚刚为自己改造完了全部军队，自己却连吃饭的时候都让人家片刻不得安宁，克莱门特顿时面带愧色，“我还是想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如何才能化解哥哥的危难。.info[]” “真受不了你！既然如此，你就上前线确认一下吧，亲身体验血肉横飞的战场。”罗文悻悻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刚刚撕剥下来的鱼肉填进嘴里。 “如果这样做能叫哥哥少受点苦，我当然愿意。”克莱门特立即起身走出餐厅，但在门外与正在偷听的天妮撞了个满怀。 天妮羞得面红耳赤，连忙道歉，原来她心系恋人，想弄清楚对方最近两天为何总是无精打采，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令一般人所不齿的行为。 护国主深爱着天妮，他当然不可能为此责备对方，反而深受感动。他拥着天妮来到客厅，轻轻吻着她的前额：“我要向陛下提出申请，恳求她派我去前线打仗。抱歉，我太担心哥哥了，以至于最近整日茶饭不思……在此期间你可能要忍受一段孤独的生活，真是万分抱歉。” “你要去贝利卡王国？那么我也要去！”这是白发少女的第一反应，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地迷恋上了面前这个英俊潇洒而且隐约散发着一丝神秘感的年轻人，她不堪承受没有克莱门特的日子，即使知道大国之间的交战往往结局难以预料，也要义无反顾地陪伴在心上人的身边。.info[] 护国主并未立即给予回答，如果考虑安全因素，他当然不想让恋人冒着生命危险踏上战场，但是考虑到对方曾经是一名龙战士，而且时至今日也仍然以这个身份自居，他没有权利剥夺一名战士寻求战斗的权利。龙族人尚武且崇拜荣耀，并且认为只有英勇地战斗才能无愧于自身流淌的祖先的光荣血脉。 “这个问题……等我回来再讨论。”克莱门特回到楼上的卧室里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匆匆地走下楼来，这时他看见罗文已经吃完了早餐，坐在客厅里等着自己。那张阴沉的脸在阳光照耀下出奇得苍白，以至于克莱门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罗文手中托起一打纸牌，那些轻飘飘的东西浮在手心中央，反复交替穿插，像是在洗牌。罗文抬头仰视着从楼梯上逐步走下来的白发少年，脸上再次透露出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那双隐藏于兜帽阴影下方的眼睛则依旧绽放出神秘莫测的亮光。 克莱门特原本不想理会看上去有些无所事事的死亡占卜师，但是当他经过罗文身边的时候，对方忽然开口了：“随便抽一张吧。” “抱歉，我要赶时间……”这是克莱门特的推诿之词，其实他害怕占卜，害怕抽到一张更不吉利的纸牌。 “不必当真，玩玩而已。”罗文冷笑着说道，仿佛在考验克莱门特的胆量。 龙族少年听出对方的语气颇具讥讽的味道，他最讨厌别人把自己给看扁了，于是趁着怒气难消的时候，随便抽取了一张扑克牌。克莱门特望着这张与普通扑克牌看似无异的纸片，却不敢将其翻转过来，如果抽到了坏运气的纸牌，他简直不知应当如何面对。护国主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好像被毒剂麻醉了似的，他慢慢地掀开那张纸牌，光洁的牌面上赫然出现了肩抗镰刀的死神形象！ “噢，该死！”克莱门特气得将那张扑克牌撕得粉碎。 “没用的……你已经看到了未来，你们兄弟两人当中必有一人遭殃。”罗文也骤然变色，他没想到克莱门特居然抽到了最差的死神牌。虽然他同样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但是最终结果已经无人可以改变，他曾经预测过无数凡人的命运，凡是抽到这张牌的家伙没有一个可以逃脱死亡的缉捕。 克莱门特恼火万分，冲着罗文吼道：“我和哥哥绝不会任凭命运摆布，世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分开我们两兄弟！” “亲爱的，罗文大师的占卜术一向很准，他曾经准确无误地猜中了我的身份。即便我们不必因此而感到灰心丧气，但是至少应该做好防范准备。”天妮从厨房里闻声而出，她似乎正在收拾餐具，手中还端着表面残留有面包渣的瓷盘。 克莱门特余怒未消，他狠狠地将攥在手里的那些碎纸屑摔在地毯上，然后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望着恋人冲动而去的身影，天妮一边拾取散落在地上的碎纸，一边满怀歉意地对罗文说：“对不起，大师。他就是这样一副臭脾气，其实他还是非常尊重您的。” 罗文点了点头，藏匿于黑暗中的双瞳投射出模糊而充满邪意的目光，尽管身为占卜仪式的发起者，但是自己没有能力改变既定的现实。巫师握紧拳头，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那条骨瘦如柴的大腿。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当年亲手放弃了主掌生死大权的冥王权杖，如果自己当初没有被那个试图成为凡人的可笑理想所打动，如今就可以免除笼罩在爱华德尔兄弟身上的死亡阴影。 “我何尝不想促使你们兄弟团聚，可是死神降临的那一刻，又岂是我们这些凡人可以阻挡的？”亡灵巫师凝望着客厅大门，久久没有动静，那道亮如闪光的白色身影仿佛依旧停留在他的视线之中，好像一颗即将燃烧殆尽的恒星，发出最后一线光与热。 第二十四章 地窟恶战（二） 托尔一行人进入了艾迪路维特隧道。自从十分钟以前，他们就无法估计自己到了何处，可能是地下五十米的位置，也可能是一百米，还可能更深些。宽阔的地道里面空气潮湿，但是并不沉闷，因为勤劳智慧的矮人们在开掘此地的时候早就预先挖好了用于通风的换气口。洞顶的石壁上倒垂下来数之不尽的钟乳石，看来此处曾经是一条地下暗河，这或许能够解释隧道里为何如此潮湿。 踩着脚下湿润黏软的泥土，卡尔经常可以看到脚边溜过三五成群的大老鼠，他本以为这会引起队伍里面两位女士的尖叫，然而事与愿违，莉可瑟丝和梅迪丝表现得异常冷静，貌似她们早已习惯了这些无害的小动物，这让一心想看笑话的弹簧怪大感无趣，他心想：精灵族的女人果然要比人类姑娘坚强许多…… “头儿，我们还是点起火把来吧，那样我还能安心点。”慈郎望着前方蜷曲而幽深的道路，以及那些时不时地出现在视野之中的四通八达的岔路和陷坑，抱怨道。他既害怕走在前面会最先遭到不明生物的袭击，又担心落在后方会突然被传说中的地**怪物拖下深渊，因此便哆哆嗦嗦地夹在队伍中间畏缩不前。 “闭嘴，蠢蛋！即使我们原本不必遭遇那些**居人，你的叫声也迟早会把他们引来。”托尔忍无可忍地低声吼道。 光芒之翼行进在队伍最前端，其实他同样感到惴惴不安，总是感觉有千万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虽然他已经用圣菲尔眼把大伙的视野相互串联，让每个人都能借助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看清道路，但是这并不能令队员们高枕无忧。众所周知，如同其他常年生活于地下的动物一样，**居人的视觉能力已经退化，他们依靠发达的听力辨别物体形状和方位，因此即使不点燃火炬，众人行走之时脚踩地面的踏步声还是可以惊动那些嗜血的怪物。另外，长时间保持圣菲尔眼对于托尔来说也是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这种视界术需要消耗体内大量魔力，尽管此时光芒之翼拥有近乎用之不竭的魔力来源，但是长期维持高强度咒术还是会对施法者的精神造成严重负担。尤其是托尔这样极其依赖意念力的术士，脑力一旦受损，后果不堪设想。（..info好看的小说） 在此之后，慈郎识趣地闭上了嘴，但是偶尔还会听到他用亚秦方话蹦出一两句闲言碎语，托尔听不太懂那些字正腔圆的发音，不过他可以肯定那小子正在抱怨着什么。不久以后，护国主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掌从后面伸过来，悄悄牵住了自己的左手，他回身望去，发现莉可瑟丝正向自己投来甜美的微笑。 意中人的笑容立即抚平了光芒之翼紧张无比的内心，它犹如宝贵的阳光，照亮了前方黑暗的道路。于是托尔就这样和对方手牵手并肩而行，双方都因此而备觉欣慰，心中的胆怯也就少了一分。 六个人当中就属希尔的眼神最犀利，身为一名吸血鬼（当然那是过去的事），公爵先生特别喜欢待在黑暗之中。他发觉团长和那位精灵游侠实在表现得过于亲昵，遂颇为惊讶地问道：“团长，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听到希尔发出感慨，慈郎也注意到了走在队伍前端的那两个人的奇怪举动，不禁失口叫道：“噢，太不可思议啦，头儿居然……居然恋爱了！是这样吧？” “嘘，别大惊小怪！难道你永远学不会如何压低嗓门吗？亚秦猪！”还没等托尔开口提醒，走在慈郎身前的梅迪丝就抢先把这位来自东方大陆的少年训斥了一顿，句子末尾她还特意加上了“亚秦猪”一词，这是西方世界对东方人最具侮辱性的蔑称。 即使慈郎性情再温顺，遇到类似的挑衅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然而他并未直接破口大骂，因为指桑骂槐才是自己的长项：“高贵的黑暗精灵小姐，我见过一只不懂礼数的母猩猩，我猜如果把她搁在没有阳光的地道里，谁都认不出来，对吗？” “难道你希望今后一直生活在可怕的幻境之中？”梅迪丝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眼睛威胁道。 “够了，都给我安静点！”托尔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两个同伴是不是脑筋出了问题，居然敢在**居人的地盘上大吵大闹。他曾经在许多书中读到过关于**居人的介绍，据说那些身形佝偻的小怪物喜欢成群结队出没，尤其是在对抗入侵之敌和外出捕猎的时候，数量上的优势足以弥补他们智商方面的天生低劣。他们虽然视力低下，听觉却异常灵敏，属于杂食性人型生物，但是性情残暴，喜食人肉，弱点是怕光。 半小时以后，众人发现隧道越走越宽敞，其中一段骤然开阔，洞壁朝两边扩展，形成一座酷似半球形的地下大厅。如果将他们先前走过的道路比作肠道的话，那么现在所处的位置就相当于胃囊。 这里是哪？托尔心头荡漾起一阵不妙的预感，他赶紧从背包里取出地图，铺在地上反复查看，不过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梅迪丝弯下腰瞧了一眼地图，然后又直起身子打量着四周空旷无人的地窟，她那已经被托尔的魔力所同化的猫眼形瞳孔中闪烁着紧张的目光：“糟糕，我们迷路了！” 莉可瑟丝也盯住地图看了很久，可是她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一直是按照地图上所指的道路走的。更麻烦的是，当她掏出罗盘来确认方向的时候，惊奇地发现罗盘已经失灵了――上面的指针正在维持着圆周运动，好像风车的叶轮那样永不停歇。 第二十四章 地窟恶战（三） 希尔皱了皱眉头，一**蹲坐在地上。这家伙瞅着四面洞壁上每隔几步就连出现一个的洞口，无可奈何地调侃道：“真不错，四位四肢发达的男士和两名骁勇善战的女士就要被困死在这个地下迷宫当中了。” “嘿，兄弟，你的乌鸦嘴能不能给我闭上！”慈郎叫了起来。 希尔笑嘻嘻地做出嘘声的手势：“可以，不过在那之前，或许你会成为咱们里面第一个被**居人抓住，然后惨遭生吞活剥的可怜虫。” 亚秦少年听着吸血鬼的描述，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自己真的被逮住，那群蛮子会怎么对待自己呢？是直接生吃还是煮熟以后再切成肉块？也许那帮低能儿已经学会了人类的烹饪方式，没准还会预备一口油锅。想到这里，慈郎吓得打了个冷战，全身汗毛无不倒竖。 卡尔一手反复拨弄着银币，一手拿起苹果往嘴边送去：“得了吧，有功夫吓唬这小子，还不如考虑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反正有团长大人在此出谋划策，没什么值得**心的。”希尔耸了耸肩膀。 此时光芒之翼完全没空理会那帮蠢货，他沉默了很久，结果还是无计可施。这里的道路通往各个方向，没准大部分还是陷阱，他不能让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一一试探。然而继续耗下去也是徒劳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居人路经此地，如果让敌人唤来更多援兵，那么一切就全完了。 “梅迪丝，我彻底没辙了，你有办法吗？”托尔垂头丧气地说道。 黑暗精灵十分沮丧地摇了摇脑袋，她虽然曾经上期生活在地下世界，可是对于此处同样一无所知。 一番沉默过后，慈郎忽然拍着脑瓜叫道：“对啦，头儿！你的精神力量如此强大，不妨将意识延伸出去，探查一下我们应该走哪条道。” 托尔虽然对此不抱任何期望，不过还是尝试了一下，结果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自己的思想感知范围在一公里以内，但是面前这些地洞的长度远远超过了这个范畴。 “该死，莫非希尔的预言要应验了？”卡尔把光秃秃的苹果核丢到地上，然后继续百无聊赖地弹动着手上的银币。可能是由于心情烦躁的缘故，他没有接住落下来的硬币，那枚面值为五杜姆的钱币弹在地上，然后一直向前滚去，最后落入一条漆黑的坑道里面。 那座用于通风换气的坑道似乎深不见底，银币不断撞击着洞壁发出铿锵有力的清脆声响，就算是过了十秒钟以后依然能够隐隐约约听见回音从洞口传来。 “该死！我的钱！”卡尔心疼得大叫。 “噢，我的天，五杜姆也值得大呼小叫！”梅迪丝似乎意识到了这条通风隧道最终通往何方，她猜卡尔也许给大伙带来了大麻烦。 “嘘！你们听，这是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托尔忽然表现得如临大敌，他呆滞地注视着某个方向，但是那里并未出现任何敌人。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呢？”莉可瑟丝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精灵的听力更胜于普通龙族人，但是她根本没有发现托尔所说的声音。 光芒之翼并未解释自己在听觉方面接受过何等严格的训练，他急忙趴在地上，右耳紧贴地表，倾听来自地底更深层的动静。无数混乱而响亮的声音混合成滔滔洪流透过土壤流入护国主的耳中，其中包括了手脚摩擦岩石的声响，武器、铠甲相互碰撞的声音以及大量嘈杂而又邪恶的低吼。起初它们还十分微弱，像是来自遥远的异世界，但是很快就变得震耳欲聋，宛如军队前行的节奏，地面也开始产生了轻微的抖动。 不久以后莉可瑟丝也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震动，她马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同时从背后取下一把由埃塔利亚树的树枝拼接而成组合弓，并从箭壶里一连抽出五枚箭矢搭在弦上。游侠以前的那把长弓属于步兵型弯弓，虽然射程远、威力大，但是携带不便，所以不适合在地形复杂的洞**内使用，于是托尔事先花去一个钟头的时间将一把骑兵用的短工稍加改良，制成了现在这支可以连发十二枚连珠箭的组合弓。 莉可瑟丝那双美丽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岩壁上的三座洞口，由于这股声响越来越洪亮，她断定不速之客将会从这三座洞窟当中的某一个里面蜂拥而出。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紧张起来，他们同样听到了黑暗大军行进的恐怖之音，只不过众人的表现大相径庭：慈郎胆小如鼠地缩在卡尔身后，梅迪丝面露些许惊惧的神色，希尔和卡尔则表现出强烈的好战心态――他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乎渴望在漆黑的地下享受一场由血水谱写而成的华美乐章。 “该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了，最近几场仗打得都不够尽兴。”卡尔双手抱拳，将手指的关节攥得咔嚓直响。 希尔也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擦了又擦，然后重新戴回脸上：“弹簧怪，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想要钱就直接说！”卡尔对于自己的运气从来不抱任何期待，不过他还是痛快地接受了挑战，“说吧，赌什么？” “比比我们在这趟行程之中谁的‘收获’最多，这个条件不坏吧？”希尔露出了狡诈阴险的笑容。 卡尔听后立即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面向托尔：“喂，头儿，你不会反对吧？” 托尔微微一笑，摇了摇手说道：“真可笑，我还担心你们俩会丢掉小命呢。” 卡尔和希尔听后相互交换眼神，露出阴谋得逞的神色。 “准备迎战！我们要消灭敌人，然后顺着他们的足迹找到出路。”托尔从手心里面拔出无名剑，剑锋对准那些可能冲出**居人来的洞口，随后他瞧了一眼莉可瑟丝，“确认目标以后由你最先发起进攻，给那些地底蛮子迎头痛击吧，游侠小姐。” “包在我身上。”莉可瑟丝自信地拉开弓弦，五枝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前方，随时可以给那些混迹于黑暗掩护之下的食人魔怪以致命一击。 第二十四章 地窟恶战（四） 随着嘈杂而气势汹涌的脚步声愈益临近，每个人都紧绷神经，他们肩并肩而站，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构筑起一道人墙。[..info超多好看小说]声音越来越响，就像是猛烈的山洪沿着山谷中曲折的河道呼啸而下――尽管近在咫尺，可是由于大山的阻挡而难以目睹真容。片刻过后，第一道绿莹莹的亮光划过黑暗，从山洞深处传来，接着更多的光线接踵而至，好像鬼火一般令人肝胆俱裂。 起初托尔以为那些诡异的光芒是由**居人的眼睛折射出来的阳光，不过很快他又推翻了这种假设，因为深达百米的地下洞**之中根本不可能存在日光，而且**居人都是瞎子，他们的眼球早已退化，又怎么可能折射出亮光来呢。当敌人如潮水一般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托尔才明白那些绿光来自于**居人手中所持的武器，那些从命丧此地的狮鹫帝国士兵身上搜刮下来的战利品，其中大部分经过附魔加工，能够发出神秘光泽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光芒之翼趁着敌人刚刚挤出洞口，尚未组织起有效的攻击阵型，迅速带头冲了过去。在他身后，同时响起了牛筋弓弦释放时所发出的清脆震动声，以及利箭破空而过时掠起的飕飕风声，它们犹如亡魂交响曲中的音符，以活泼的旋律带给敌人致命的死亡――五根白翎箭仿佛流星一般刺穿黑暗，准且命中了五个目标的咽喉。 看着身边同伴的倒下，**居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令人作呕的尖锐鸣叫，他们不但从占满了地面，有些家伙还像蜥蜴似的爬上洞顶和四壁，企图绕至托尔等人身后发起袭击。可是这群蠢头蠢脑的家伙根本不会想到他们眼中的猎物由于圣菲尔眼的夜视形态的关系，已经将这些自作聪明的举动全都洞悉于眼底，不久以后猎手和猎物的身份就会发生倒置。 托尔将魔力注入手中宝剑，剑锋边缘立刻衍生出两只三角形的巨大光翼，它们不但炽热明亮，而且削铁如泥，即使那些经过附魔的兵器在它们面前也变得脆如废纸。不过最令敌人感到头疼的还是剑身所释放的璀璨绚烂的光辉，这对于习惯了长期生活在黑暗环境中的**居人而言绝对是最具威胁性的毒药。 大批**居人丢盔弃甲，捂住双眼倒在地上打滚哀号。这时托尔才有闲心观察这些奇怪生物的外貌，他发现对方的身高只有成年龙族男性的一半，而且个个骨瘦如柴，弯腰驼背。这群小怪物脸上的五官激烈地扭曲在一起，找不到眼睛，嘴巴和耳朵却大得出奇，鲨鱼般的大嘴和牙齿也格外触目惊心。 护国主独立奋战，杀死了十多个冒失冲上来的魔怪，可是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回身瞅了一眼自己的伙伴们，这才找到这种不协调感的源头――就在托尔拼命厮杀的时候，其他人却像剧场里面的观众那样欣赏着自己的演出：“你们发什么呆，快点来帮我！” “哈，对不起，头儿！可是你打得太精彩啦，连轻轻挥剑都这么气魄十足！”慈郎挠头大笑，他和其他三位末日狂魔一道杀入敌阵，各自开辟出相对独立的小战场，“我们觉得你一个人就足以收拾这帮杂种。” “没工夫跟你瞎扯！喂，注意！不要分散，大伙靠拢！靠拢！”无名剑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因为托尔发现如此强烈的光线虽然能够致盲敌人，但是同样照得伙伴们难以视物。于是他略微调整光翼亮度，使其发出正常人能够接受的光线，但是如此一来剑刃的犀利程度也大打折扣，因此他不得不配合自身意念力来攻击敌人。 也许是因为发现对手的武器不再发出那么可怕的亮光，众多**居人以为托尔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他们马上便加快了对龙族人的围攻节奏，妄图以人海战术耗尽托尔身上最后一丝体力。这个办法确实收到了一定成效，光芒之翼逐渐变得有些力不从心，他感觉力量在一点点地流失，呼吸频率逐渐加快，四肢越来越难以活动。更不凑巧的是，同伴们被汪洋大海一般的敌人分割包围，彼此之间很难相互支援，只要稍有不慎，背后露出的空当便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危机。 在这种情况下，托尔最先想到寻找莉可瑟丝，恋人的安危时刻牵挂着少年的心。然而护国主惊恐地发现，莉可瑟丝此时踪影全无，周围尽是黑压压的恶心的**居人的面孔。无论自己怎样呼唤，莉可瑟丝都没有回应。一种不好的预感顿时笼罩心头，托尔的从容不迫转而被急躁的心态所取代，他的守势不再那么无懈可击，身上的衣服有多处被趁虚而入的敌人的铁剑所划破，露出了血迹斑斑的伤口。 “莉可瑟丝！你在哪？”托尔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他已经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恋人身上，这时护国主的防御姿态漏洞百出，而且忘记了用意念力形成引力屏壁。黑暗之中射出一根铁箭，带有倒钩的箭头径直扎入托尔的右腿，直到这时金发少年才发觉痛苦加倍袭来。最可怕的是，箭头上涂满了毒药，虽然不是那种能够立即使人丧命的剧毒，但是它可以麻痹人体神经，从而使得身躯无法自由活动。 流淌在龙族人体内生生不息的战斗热血终于被无尽的愤怒和焦躁所激活，托尔强行拔出毒箭，张开嘴巴发出如同上古巨人一般的咆哮，不屈的意志构成坚固的无形堡垒，将一切兵器阻挡在外。光芒之翼背后隐隐发光，柔和的光线四散交织，居然描绘出许多对模糊的羽翼。这些酷似鸟翼的翅膀迅速向四周扩散，每一道光线对于**居人而言无疑就是最厉害的毒箭，他们惨叫痛呼着成片倒伏，像是被收割掉的麦穗。 第二十四章 地窟恶战（五） 托尔深知单凭这些并不能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所以他才会将精力完全集中在脑部，依靠强大的思想占据心灵攻击的制高点。（..info无弹窗广告）无与伦比的意念力瞬间冲垮了周围十米以内的全部**居人，将那些体型矮小的吃人怪物硬生生扯碎，他们并未血肉横飞地死去，而是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自行分解。 “莉可瑟丝！你还好吧！”瞧见怪物们暂时退了下去，托尔终于松了口气，但他并未有所懈怠，而是继续仗剑一路砍杀，四处寻找自己的恋人。他看见慈郎不断使用东方人引以为傲的武术关节技折断一个又一个对手的四肢和脖颈；卡尔抡起拳头将任何敢于上前的**居人打得四分五裂，脑浆溢出；希尔则用他那锋利的爪子为无数魔怪开膛破腹，扯着血淋淋的内脏满天飞。不过这些都不是托尔最想看到的，他绕着大厅转了一圈，才在角落里找到了莉可瑟丝和梅迪丝。 黑暗精灵背靠墙壁，无力地坐在地上，肩膀和腹部插着几根折断的箭矢，口中已经气若游丝。白精灵则站在她面前，竭尽全力保护她的同伴。面对上百倍于自己的**居人，莉可瑟丝表现得极其坚强，她毫无惧色，虽然箭壶里已经空无一物，但是两柄闪闪发光的精灵宝剑在她手中宛如明亮的彗星，拖着长长的光尾横扫八方，令所有敌人望而却步。 托尔及时赶到并用力推出左掌。九个，哦，或许是十个**居人就像被投石车抛出去的石块那样远远地飞了起来。接下来光芒之翼进一步加强自己在精神领域的统治力，于是更多的魔怪被垂直击飞，钉死在犬牙交错地布满钟乳石的洞顶上。黏稠的黑血沿着钟乳石缓缓滴淌，像是下起一场大雨。 魔怪群中传出一阵怪叫，随后它们争相夺路逃窜，就像刚出场时那样慌乱无序。卡尔、希尔和慈郎瞅准时机，追上去又杀死了落在后边的几个家伙，直到敌人全部蹿进幽暗的洞**里，三人才停止追击。 莉可瑟丝满头大汗，漂亮的金发粘结成绺，像是画漆似的紧紧贴在皮肤上。她整个人几乎都虚脱了，一个踉跄栽倒在托尔的怀里。这时龙族人才注意到心上人的胸口已经遭受重创――一条长约二十公分的伤口横贯莉可瑟丝的皮甲，露出里面被鲜血浸红的胸肌。 “振作点，我马上为你止血！”托尔慌忙施展圣光术为恋人进行治疗。 可是莉可瑟丝擒住护国主的手腕，吃力地笑了笑：“我没问题，快瞧瞧梅迪丝，她中了毒箭。” “好，你再坚持一会儿！”托尔点点头，他扶着游侠来到墙根边坐下，然后来到梅迪丝身边。 这时的黑暗精灵已经陷入昏迷，托尔只好用意念力分解掉那些钻进皮肉之中的箭头，再用圣光为其清洁伤口。好在梅迪丝穿着锁子甲，以至于伤势较轻，并未触及内脏和骨头。箭头上涂抹的同样只是麻醉性药剂而已，并不会危及生命。简单处理一下之后，梅迪丝的心跳便逐渐趋于稳定。.info[] 托尔又返回莉可瑟丝面前，他必须立刻为同伴止血疗伤，否则游侠就可能随时撒手人寰。他将双手轻轻地按在恋人的胸口上，同时脸色变得既无奈又羞怯：“对不起，形势所迫，失礼了。” 莉可瑟丝的双颊也跟着泛起两朵火红的云彩，然而她心满意足地笑道：“不用道歉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托尔听后更是羞红了脸，而莉可瑟丝也觉得自己言所有失，只好尴尬地扭头望向一旁。她发现梅迪丝的呼吸渐渐平稳，着实舒了口气：“她没事吧？” “嗯，箭头上没抹致命的毒药，只是麻醉剂而已，别忘了那些**居人可是打算吃掉咱们呢！”托尔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粒，治疗他人总比自我愈合需要消耗更多的魔力，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龙族少年来说，他已经精疲力尽，这种额外工作会造成相当沉重的负担。 莉可瑟丝感觉到身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自动复原，而且也不怎么痛了。相比之下，她更加心疼托尔，就像姐姐不愿看到亲爱的弟弟吃到丁点苦头那样。白精灵掏出被鲜血浸透的丝绢手帕，细心地为对方擦掉脸上的汗水。她那碧波荡漾的眸子里投射出充满爱怜的目光，瞧得托尔心头一颤。 “头儿，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办？”慈郎的声音在托尔背后响起，虽然喘着粗气，但是语调听上去永远那么充满活力。 光芒之翼为莉可瑟丝疗伤完毕，立起身子转过来望着慈郎，他发现卡尔和希尔正在远处用手帕擦拭溅在衣服上的血迹，那两个家伙还骂骂咧咧地念念有词，似乎对**居人体内流淌的恶臭血液颇有怨言。 “我们就沿着敌人走过的道路前进，没准可以找到出路。”托尔伸直双臂架在墙上，以此支撑着整个身躯的重量，他实在是累坏了，以至于连站稳脚步都很难办到。 “可是敌人是从三个洞口分批撤离的，我们得选择其中一个。”希尔一边擦着眼镜，一边朝这边走过来。 “那就走中间的，反正随便挑一个就行了。”托尔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希尔皱了皱眉毛：“为什么是中间？” “因为我是完美主义者，左右不对称的东西我不喜欢。”托尔勉为其难地为自己耳朵选择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事实上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真正促使龙族人这么做的还是他的直觉。 “完美主义者？哼，在小说和历史故事里，这种家伙往往都不得善终。”就在托尔编织谎言的时候，卡尔也走了过来。他那件原本就破破烂烂的旧风衣在经过一番激战以后，变得更加褴褛不堪，套在他身上活似一个刚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别挖苦我了，留着力气用来赶路吧，天知道我们会走向何处。”托尔摇头苦笑，他指着慈郎的鼻子命令道，“你，去背着梅迪丝上路。” “为什么是我！我也受伤了，也算病号！”慈郎听后立即坚决表示反对，其实他在战斗中受的那点小伤早就痊愈了，这也是末日狂魔天生擅于厮杀的原因之一。 “得了吧，咱们当中就属你体能最好，可以连续一年不睡觉的家伙难道会因为一场小规模遭遇战而耗尽体力吗？”托尔凝视着慈郎，眼中的神色像是在说：别以为刚加入末日旅团不久，我就不了解你的底细。 慈郎只好极不情愿地来到梅迪丝身边，将其驼在自己背上，他叽叽咕咕地小声抱怨：“倒霉，头儿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对不起，我不想妨碍你们赶路，但是我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时黑暗中传来了莉可瑟丝的求助之声，她瘫坐在地上，面带愧色地望着托尔。她几次试图站起来，可是不争气的双腿仿佛一滩软泥似的不听使唤。 “这个我早有准备。”光芒之翼俯下身子，一手搂住游侠的肩膀，一手揽紧她的双腿，将其横抱在怀里。 “托尔！快放我下来！”莉可瑟丝没有想到恋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顿时害羞得无地自容。她几番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对方双臂的束缚，或者说，她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牢牢地捆住了。然后更令精灵姑娘难以置信的是，托尔居然选择用热吻来阻止自己进行反抗。最后莉可瑟丝终于妥协了，她放弃了抵抗，唯有羞怯地将脸深深埋进金发少年的臂弯之间。 托尔随即挪开自己的嘴唇，他注视着怀中脸色艳如桃花的莉可瑟丝，微笑如金菊一般层层饱绽：“习惯就好，反正都是早晚的事，这可是你的原话。”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一）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室内装潢雍容华贵却又不落入俗套：蓝水晶吊饰、金镶木的壁橱、榆木高脚写字桌、熊皮地毯以及墙上悬挂的鹿头标本装饰品都证明此地绝非等闲之辈有权入住其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事实上此地位于索伦王宫东侧的冬夜之苑内部，只有受到王室成员亲自邀请的贵宾才有资格成为这里的客人。 彼特拉尔身穿睡衣，坐在床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厚厚的书。月亮从窗外树林的末端升起，均匀而缓慢地掠过东边的夜空，移至天幕中央。在此期间，彼特拉尔一直在阅读该书，月光打在黑色的封面上，映衬出几个金光闪闪的鎏金大字――《亚秦大陆游记》。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天性淘气顽皮，彼特拉尔也不例外，只是促使他耐下性子去读书的原因十分简单――他从西蒙尼等人口中得知，这本游记是老师的最爱。当然，崇拜英雄是每个小孩子的通病，彼特拉尔在黑夜城的贫民区长大，没有见过世面，他曾经以为任何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地穿行于闹市之间的骑士都配得起英雄之称，因此当与托尔邂逅之时，他认为这位善良可亲的大哥哥只不过是一名富足的商人。（..info好看的小说） 但是自从住进王宫以后，彼特拉尔从该国两位公主和众多赏金猎人那里听到了关于老师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故事，其中有些属于平凡琐事，有些则乃惊天壮举。他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衣冠楚楚的绅士也可以成为英雄，而英雄终究还是凡人，只不过他们完成了一些普通人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男孩依然记得爷爷在很久以前对自己嘱咐过的一句话：绝对不要跟别人打架，更不能上战场。他不想违背爷爷的嘱托，因此内心的英雄梦也曾一度随之尘封许久，然而认识老师以后，他发现即使成为英雄并非贵族骑士们的专利，于是他开始以托尔为目标，追寻对方的足迹。因此彼特拉尔打算从老师最爱看的书中了解到有何捷径才能使自己变得卓越非凡而无所畏惧，这个小秘密他从未对旁人提起过，这是经过千焦百虑才好不容易总结出来的要旨，小家伙可不希望让自己的小伙伴们捷足先登。 房门忽然敲响，彼特拉尔慌忙将书塞到枕头下面，他以为站在门外的是自己的弟弟们，所以决定见面时坚决不能露出任何马脚：“这么晚了，是谁啊？请进吧，门没锁。” 推门而入的却是男孩意想不到的人物――索伦王国第二公主萤海德，她依旧是长裙束身，头顶上的银色王冠永远都那么光彩夺目。 “您好，殿下。”见到来访者，彼特拉尔立刻半跪行礼，但是言辞和表情看起来毫无诚意，那张调皮的脸庞上不久以后就浮现出恶作剧似的笑容，“您不该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孤身闯入男士的寝室。” “人小鬼大，这些都是谁交给你的？” 男孩很快便供出了自己的“同伙”：“是奥古斯帝先生，殿下。” “看来我得找他好好谈谈，警告他不要教给小孩子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萤倒背双手站到彼特拉尔面前，伸出左掌轻轻抚摸男孩的小脑瓜，不过右手始终藏在身子后边。 联想到前些天萤近乎失控的疯狂状态，进而回忆起初次见面时萤给托尔送上的一击重拳，彼特拉尔不禁惊恐地望着对方：“您不会打算揍他吧？就像以前揍我老师那样。” “在你眼里，我是那样野蛮无礼的人吗？”萤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表现得有失妥当，以至于连这么一个孩子都对自己抱有深深的戒心，于是她转而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姐姐可是心地善良的好人呢，怎么会打人呢。” “是么，呵呵……”彼特拉尔的笑容十分僵硬，很显然他完全不相信对方的说法，可是又不敢正面予以否决。不过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明白如何才能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表达个人见解，“那个……殿下，我认为如果您可以时常面带发自内心的笑容，您会变得更加迷人。”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差劲？”萤的微笑戛然而止，恢复到了平时冷若冰霜的状态。 “不！不！我绝没有那个意思！”彼特拉尔吓得跳将起来，远远地躲到一旁，“如果，我是说可能的话，您大可不必一天到晚都紧绷着脸。” “我故意吓唬你呢，紧张什么。”萤露出开心的笑容，此乃她发自内心的神态，所以看起来不似先前那样凶神恶煞了。像这样流露真情的萤可不多见，自从托尔走后她就很少微笑，大多数人总是见到恶魔圣女盛气凌人的一面。 “说到这里，我要送给你一件礼物。这是依森哈德亲手锻造的，权且作为你们这些天来刻苦练习的奖赏。”萤终于抬起了一直隐藏在背后的右臂，手中握着一把蓝荧荧的宝剑，虽然剑身较短，但是个子矮小的彼特拉尔完全可以把它当作长剑来使用。 龙族男孩尖叫一声，喜出望外地接过宝剑，他抚摸着那些嵌入剑身两侧的血色符文，瞪大双眼，口水都差点流下来。彼特拉尔轻挥宝剑，薄如蝉翼的剑刃微微抖动，响起阵阵蜂鸣。他几乎感受不到这把短剑的重量，攥在手中仿若空无一物。 萤发现眼前的孩子和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如此神似。二人虽然长着两张完全不同的脸，但是眉宇之间的气质简直如出一辙，仿佛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空间的映像。因此公主在短短一瞬间错把男孩当作了他的老师，她关切地叮嘱说：“当心，别伤了自己。” 彼特拉尔全神贯注于自己的武器，根本没听见萤的声音，他醉心于倾听利剑划破长空所带起的风响，对周围的其他事物没了兴趣。男孩双手高举佩剑，畅想着日后挥舞它驰骋战场的威风模样，不禁窃窃发笑。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二） 萤很清楚对方在想些什么，她第一次拿到樱火的时候同样彻夜未眠，尽管身为女性，但是对于一个从懂事起便开始练习剑术的小姑娘来说，没有什么能够比梦想实现更加叫人激动的了。她回忆着过去，儿时的记忆犹如白云一般从脑海中飘过，无论是困苦、艰险，还是成功、喜悦，一切的一切都已化作过眼云烟，自己的功过是非，却又应该由谁来评说呢？或许很久很久以后，某位蹩脚的吟游诗人会在又破又旧的小酒馆里，对着一群醉汉弹起竖琴，歌词里偶尔出现那个早已沦为历史的名字――萤海德。 就在恶魔公主独自沉浸在遐想之中的时候，彼特拉尔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胳膊问道：“殿下，我的佩剑有名字吗？殿下，殿下？” “哦？抱歉，依森哈德并未来得及给它起名字。这柄宝剑是最后出炉的，余温未消，魔剑王就急忙拜托我给你们送过来了。”萤抚摸着男孩的脑瓜说。 彼特拉尔兴奋地睁大双眼：“那么麦林他们也拿到属于自己的武器了？” “没错，麦林获得了弯刀，尤加被赠予阔剑，芙蕾拿到手里的则是短矛。(..info)”萤一一举例，她想要彼特拉尔明白大伙对待每个孩子都不偏不倚。 “太棒了！我去瞧瞧他们的礼物都啥样。” 彼特拉尔正欲开门而去，却发现自己被萤拽住手腕动弹不得。萤摇了摇头，用手指戳着小男孩的额头责备说：“三更半夜的，他们早都睡了，你以为有几个孩子像你这样调皮捣蛋？平心而论，你真的一点都不困吗？” 彼特拉尔得意洋洋地解释说：“哈！您问到点子上了，只要干自己喜欢的事儿，疲劳就会与自己无缘，这是爷爷告诉我的。” 萤发现彼特拉尔虽然比他的弟弟们更爱搞恶作剧，但是同时也比其他人更为懂事，她永远猜不到蓝发男孩小小的脑袋里面究竟被灌输了多少成年人的思想。或许彼特拉尔是个善于观察和模仿的孩子，他在无形中从身边众多大人那里学会了很多东西，而这种潜移默化的沿袭和继承居然没有改变彼特拉尔童真的内心。 于是公主好奇地问道：“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秘密！只有托尔老师才有资格知道！”小家伙笑得很欢，当他发现萤露出失望的神情的时候，却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拿出了自己先前在看的那本游记。 面对彼特拉尔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萤顿时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她感慨于这个孩子的机灵和顽皮，便接过那本书瞧了又瞧：“《亚秦大陆游记》？你读得懂吗？” “遇到个别不明白的词眼，我会第二天拿去请教西蒙尼先生。” “虚心好学，值得夸奖。”萤竖起大拇指，平静地说，“但是我难以理解，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怎么会对这种书感兴趣呢？” “因为……因为……”彼特拉尔憋红了脸，似乎羞于启齿，他抠着手指头，支支唔唔地回禀道，“因为我想成为老师那样的勇士！西蒙尼先生告诉我可以从这本书里找到线索。” 萤愣了一小会，不禁莞尔。她被男孩天真的想法所触动，看来小伙子确实非常崇拜托尔，以至于发展到了这种盲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十分有趣，但也同样愚蠢，可是对于一个年龄只有五百一十三岁的龙族毛头小子来说，能够做到如此程度实在是来之不易了。 “殿下，可以告诉我您是如何认识托尔老师的吗？我很想听！”彼特拉尔撒娇似的央求说。他摇荡着萤的手臂，对此不依不饶。男孩希望这回能够通过软磨硬泡来逼迫对方开口，他实在对此太感兴趣了。 萤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何如此钟爱于打探别人的秘密，可是望着彼特拉尔可怜巴巴的眼神，她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公主再次抬起手指轻轻戳在彼特拉尔的额头上，摇头苦笑：“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现在就躺进被窝里去，我会讲到你睡着为止。” 彼特拉尔欢呼了一声，立刻爬上床，然后拉起被子蒙在自己身上。 于是萤开始慢慢讲述，她回想起半年前自己和爱华德尔兄弟的邂逅，时至今日仍然认为那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开场情节。所有奇遇的开端都发生在那座阴暗潮湿的地洞里面，肮脏的地面，潮湿的空气，那种烂地方本不适合发生任何奇迹，可是史诗般的一幕恰恰就在那里上演。她依稀记得，是克莱门特冒失地拔出了插在她胸口上的妖刀樱火，她才得以复生。而且双方遭遇以后便不由分说地大打出手，爱华德尔兄弟几乎豁上性命试图阻止自己重见天日，但自己还是凭借过人的本领重创托尔，对方甚至还险些因此命丧黄泉。虽然这则故事听起来毫无趣味，情节老套且精彩之处乏善可陈，可是它恰好印证了古老东方的一句谚语：不打不相识。 公主继续往下叙述，她本来并不擅长给孩子讲故事，现在却发现自己语言流畅，声情并茂且谈吐滔滔不绝。一段又一段的精彩描述引人入胜，听得彼特拉尔忘乎所以，小家伙瞪大眼睛认真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处极富戏剧色彩的传奇往事。 萤一边陈说，一边回忆，那些人生中最为重要的篇章仿若梦境一样重现于脑海之中，占据了她此时的全部思绪。她努力构思框架，积极组织语言，希望自己的复述尽可能变得形象而生动。对于托尔所施与的恩惠，萤没齿难忘，她反复强调这些事情，一方面是为了让彼特拉尔了解到他的老师究竟有多么正直和善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时刻记得知恩图报。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三） 当萤讲到她的姐姐出现，未婚夫裴冬多背叛誓言，托尔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幸双目失明的时候，彼特拉尔发出惊叫，好像亲历现场一般。与此同时，萤也在深刻反思，她拿着曾经的未婚夫同龙族护国主反复比较，发现裴冬多擅长花言巧语，以虚伪的温柔和甜蜜的谎言令女性为之倾心；托尔却是截然相反，他从不刻意讨好任何人，有些时候甚至招人厌恶，但是他的坦诚和幽默才是展现其人格魅力的最好舞台。 萤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和托尔一起生活的时光有多么宝贵，她更加盼望着早日见到光芒之翼，瞧瞧那张时刻保持灿烂笑容的脸庞，听听那声线清朗干脆的嗓音。魔族公主娓娓道来，悠长的故事仿佛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即使用尽整整一夜都倾吐不完。说到半截，她听见鼾声响起，却发现彼特拉尔已然沉沉睡去。小男孩嘴角挂起心满意足的微笑，似乎正在做着美妙而惬意的梦。 萤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她起身吹灭蜡烛，推门离去。在返回自己卧室的途中，她遇见了国王，自己的生父。这位曾经一度陷入姆里诺斯魔咒之中的老人现在看上去精神抖擞，充满干劲和活力。老国王身穿华丽的红衣长袍，立在走廊尽头，安静地望着这边，好像早已猜到女儿会在这时路经此地。年迈松垮的老脸上两鬓斑白，银须丛生，却不遗余力地展示着健康的微笑。 “陛下，您还未就寝吗？”萤毫无避讳地迎了上去。 二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谈，老人眼中投射出和蔼的目光：“心爱的女儿不见人影，当父亲的怎么能够不担心呢？” 萤撅着嘴嘟囔道：“您的女儿已经长大**，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愚蠢到在自己家里迷路了。” “可是在一位父亲眼中，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娃娃。”老国王无不感慨地说道，“你正在享受人生之中最美好的那段时光，而我也在逐渐老去，当我到达生命终点的时候，你将肩负起保卫这个国家的重任。” “我？抱歉，恐怕我不是这块料。”萤连忙予以推辞，她一直竭力避免国王认定自己做为继承人。因为如此一来，她就无法去追寻自己所向往的无拘无束的生活了。她可不希望自己整日头戴沉甸甸的王冠，坐在桌子前面永不停歇地批改公文，然后由他人安排自己的婚姻，嫁给本国的达官显贵或是邻国的某个王子。(..info) “不妨让我猜猜你心中的真实想法。”国王笑眯眯地打量着他的女儿，“你在惦记着一位年轻英俊的龙族贵胄，恨不得马上就与之喜结连理对吧？” “您、您瞎说什么啊……”萤顿感脸颊发烫，虽然她根本没想过嫁人的事，但是渴望与托尔见面的心思却被父亲一语道中。 “你的眼神暴露了你的内心，我的孩子。”国王抚摸着萤的脑袋，然后轻拍两下，“我曾经为你安排过一场失败的婚姻，虽然幸好未曾铸成大错，但我还是为此深感愧疚。如果你有了意中人，那就去积极争取吧，这权当是我对你的小小补偿。” 萤明白父亲这是在为裴冬多的事而向自己道歉，其实这并不是老国王的错，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被那个奸猾之徒的乖巧外表所蒙骗。 “父亲，我的事还是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吧。”恶魔圣女似乎不想再回想起关于那个背叛爱情的未婚夫的任何记忆。 国王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他仍然要告诫女儿：“不要犹豫！虽然我对他了解不深，但是经过观察，我发现爱华德尔殿下为人正直坦率，更难得的是仪表堂堂、睿智幽默，稍有迟疑就可能被其他姑娘抢走了。” 萤停下脚步，因为她已经站在了自己卧室的门前，公主不耐烦地抱怨道：“父亲，您今天是怎么了？我跟他只是好朋友而已……” “言不由衷呢，孩子。”老国王遗憾地摇头叹息。四个子女当中，国王对萤最为偏爱，从小到大第二公主的所有言行举止均在他的殷切关注之下，他可以凭借对方最为细微的小动作判断出女儿此时的心情。这份溺爱导致身为父亲的他看不到女儿的缺点，于是造就了萤孤傲冷漠的脾气。后来国王才意识到，过分内向的性格将注定恶魔圣女不善言辞，难以同他人进行深入的沟通和交流。 公主打起哈欠，这并非故作姿态，而是因为她实在有些睡意难耐，单是给彼特拉尔讲故事就花去了一个钟头的工夫：“不说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了，晚安，父亲。” “等一下！”国王好像还有话要说，“信使回报说龙族帝国已经与神圣狮鹫帝国开战，带兵的正是爱华德尔殿下。既然我们已经决定修复跟龙族人的关系，为何不派军队去帮助他们呢？” 听到这个话题，萤立刻来了精神，她觉得自己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堂而皇之地前去探望托尔。想到这里，萤兴奋异常地抓住父亲的手，苦苦央求说：“如果我们准备派遣援军，请一定允许我带领这支队伍。” “我说过，今后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了，晚安。”国王并未正面回应女儿的要求，但是言外之意已经显而易见。他拖着红袍徐徐而去，如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最终被夜色所吞没。 这一刻，萤忽然发现父亲的确衰老了许多，印象中挺拔伟岸的后背如今略显佝偻，年迈的身躯似乎已经风烛残年，风光不再。那就是索伦王国现任国君，自己最爱的父亲，一位饱经岁月沧桑和恶徒折磨的老人。目睹着眼前的现状，萤内心被某种东西所持续撞击，有如巨浪不断冲刷着海堤，激起的浪花越过堤坝，化作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流下。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四） “头儿，我累了，咱们歇歇吧。(..info)”慈郎叫苦不迭，他依然身背昏睡不醒的梅迪丝，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地面上泥泞的土壤经常使他站不稳脚跟。 卡尔上前拍拍同伴的肩膀，幸灾乐祸地奚落说：“人贵在知足，兄弟。半小时以前我们刚刚休息过了，不是吗？” “那你来替我背这家伙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混蛋。”慈郎怒吼道，说完他又不得不使劲地托了托伏在自己背上的黑暗精灵。 希尔哂笑不已：“嘿嘿，伙计，咱们的头儿也抱着一位姑娘呢。” 慈郎立刻愤愤不平地叫了起来：“臭蝙蝠，你当我是傻子吗？白精灵的体重只有黑暗精灵的一半！” 望着那三个争吵不休的家伙，托尔产生了骂人的冲动。他搞不明白这些笨蛋的脑子是用什么做成的，为何总是不长记性，难道非要把所有敌人都引来才肯甘心？ 莉可瑟丝则安心地靠在光芒之翼的怀里，将脸贴在对方健壮而又宽广的胸膛上，享受这种世上独一无二的保护。托尔的身躯散发着神圣的气息，它驱赶走精灵游侠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令她感到温暖。（..info好看的小说）想到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负责暗中照顾托尔，现在二人的身份却已完全倒置，莉可瑟丝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感到十分幸福和惬意。她自幼跟随一位密林游侠学习武艺，身体变得强壮和灵活，甚至超过众多男性，享受这种待遇还是人生头一回。 借助圣菲尔眼的联通作用，莉可瑟丝把托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她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少年与众不同，倒不是由于对方相貌英俊，而是因为光芒之翼拥有浑然天成的领袖气质。经过一番回忆，精灵骤然想起托尔年幼时并非如此，那时的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古灵精怪的淘气男孩。不知不觉中，曾经的顽皮小鬼已经成长为一名足够优秀的领导者，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他转动。 “我的体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放我下来吧。”莉可瑟丝拽了拽托尔的衣领，小声说道。 托尔却笑着摇头：“多休息一会吧，说不准接下来还要面对更多苦战呢。” 可是莉可瑟丝极力挣出护国主的怀抱，她的确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休整，以至于力气大得连托尔都无法束缚住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对于恋人的固执，托尔毫无办法，只好尊重对方的意愿，他盯住精灵游侠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关切地嘱咐说：“好吧，但是千万别逞强，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这句话，莉可瑟丝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一股暖流冲开心扉，占据了整个心房。她感到自己仿佛沉浸在汪洋一般的幸福和满足之中，这种心态使她羞于直接面对托尔的视线，于是她赶紧走在前边，以便不让龙族人看到自己面颊绯红的窘态。 托尔理解莉可瑟丝此时的心思，但是他不便说些什么，只好耸了耸肩膀，带领队伍继续走下去。这时他掏出怀表查看时间，发现如今已值午夜时分，于是便猜想外面的世界一定弯月高挂，夜风凄清。地**里的空气可真是浑浊，少年发誓自己有生之年再也不会光顾这种破地方了，他盼望着命运女神尽快指引他们走出困局，以便早点呼吸到户外清新的空气。 众人所选择的这条道路十分难行，不仅地表泥泞，而且路面凹凸不平，碎石林立。如果没有托尔同大伙分享视野，即使点燃火把也仅仅可以照亮几步以内的范围。其实地下洞**里面本应如此，但是大伙刚刚经过一场激战，身上一些尚未痊愈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烦躁和沉闷使得他们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得更为挑剔。 洞**似乎一直延伸到地层深处，周围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其中某些地段曲折盘绕，酷似人体肠道，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上不断滴下发烫的水珠，经常滴进托尔等人的领口里面，搞得大家脆弱的神经备受折磨。随着继续深入，小分队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奇特的地底生物，其中大多数无害且有趣，总算是为这趟命途多舛的旅途添加了几分趣味。不过其中也存在着极具攻击性的危险物种，一种藏身于洞**两侧岩壁缝隙之中的怪蛇就是其中的范例。 起初大伙都没有注意到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黑暗杀手，但是当他们经过一段岔路的时候，一条三分之一公尺粗的盲眼巨蛇忽然从一处不起眼的裂缝钻出，咧开大嘴咬住了卡尔的左臂。这条怪蛇的速度和力气远远胜过生活在地上世界的其他同类，它选择攻击行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猎物也完全符合肉食动物的天生直觉。可惜这只怪兽挑错了目标，它那愚蠢的脑袋以为今晚一定可以饱餐一顿了，但是卡尔显然不是那种好欺负的货色。就在怪蛇使劲缩紧身躯，试图把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拖入裂缝之中的时候，弹簧怪同样奋力收回胳膊，无可匹敌的力量居然将巨蛇硬生生地从藏身之处拉扯出来。 慈郎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边潜伏着这样一种可怕的生物，他不由得惊声尖叫，下意识地躲到希尔身后。希尔没有被怪蛇所吓到，反倒被慈郎的尖叫声惊得茫然若失。 而那条凶残的掠食者被卡尔从窝里拽出来，摔在岩壁上，摇摇晃晃地抽搐了两下，终于抬起了脑袋。这东西似乎也吃了一惊，也许在这以前它已经吞噬了许多误入此地的可怜虫，却从未遇到过像卡尔这样力如蛮牛的怪物。巨蟒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由于双目无法视物，它的嗅觉和听力进化得异常发达，然而凌驾于这两种感官之上的则是野兽天生的直觉，这反而更能让它直观地感受到对手的强大。怪蛇吐着舌头，发出嘶嘶声响，它盘成一团，挺起脖子，使自己尽量显得庞大一些。 可是这种对其他猛兽效果显著的威吓方式根本无法动摇卡尔的意志，弹簧怪瞅了一眼自己那条遭受撕咬的左臂，发现伤口正在逐渐愈合，毒液被慢慢排出体内。然而他依旧极其恼怒，原因却是自己新买的羊绒风衣没穿两天便再度开彩。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五） 卡尔注意到莉可瑟丝已经拔出了佩剑，因此他急忙吼道：“你们不许插手，我要亲自把这头畜牲扒皮抽筋！” “便宜你了，这么粗的巨蟒可值不少钱呢，光蛇皮就能卖这个数。”托尔一边调侃着，一边抬起三根手指。 “三千杜姆？少了点，不过总比不赚强！”卡尔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认为托尔的报价有些偏低，他全然没有把已经摆出攻击姿态的怪蛇放在眼里。 巨蛇忽然低下它那颗丑陋的头颅，贴着地面游向卡尔双脚之间，酷似一排来势汹汹的波浪。它猛地仰起脖子，张大嘴巴，露出两枚匕首一般的尖牙，冲着弹簧怪的脖子咬去。卡尔则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敌人的上下两颚，同时拼命拉扯，似乎意在将对手的脑袋撕成两半。这副情形在攻打库莫佐夫外城地区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只不过当时卡尔受制于光芒之翼的心灵异能的阻碍而未能得手，这是他惯用的一手，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听到受害者颚骨碎裂的声音。 当然，这条巨蟒也活了一定年岁，肌肉健壮，骨骼坚硬，远远胜过狼人酋长克鲁菲特，因此尚且能够勉强相持一段时间。但是面对卡尔，任何抵抗最终都只能徒劳地增加痛苦而已。后来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骨肉分离的声音，弹簧怪强行撕烂了怪蟒的脑袋，失去下颚的蛇头翻在地上来回打滚，痉挛的舌头狠狠抽搐了两下，终究还是趋于平静。 “呼，真费劲……”卡尔喘了口气，他想擦一擦脸上的汗水，却发现自己满手血腥。 托尔及时地扔给同伴一块手帕，他踹了一脚已经死透的怪蛇，问卡尔：“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条大爬虫？” “当然是把尸体带走，然后卖掉赚钱。”卡尔回答得干净利落。 “带走？瞧你的馊主意，我怀疑你是财迷心窍了！”托尔无言以对，前面的道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艰难险阻正在等待着他们，如果带着这么一摊烂肉上路，谁又能保证一切平安呢。 对于托尔所担心的问题，卡尔丝毫不予理会，他现在满脑子里面都塞满了金币，这种用昂贵金属制成的一般等价物对卡尔产生的诱惑远远甚于常人。因此当他听说团长反对自己带着怪蛇的尸体踏上征程的时候，弹簧怪几乎暴跳如雷，他挥拳打在隧道的洞壁上，竟然将周围坚固的岩石掏出一个大洞。 “好吧好吧，我们双方都稍作让步，你别再盘算如何带着这副臭皮囊上路了，作为相应的补偿，回头我给你三千杜姆，怎么样？”万般无奈之下，托尔被迫作出让步，其实以他现在的资产而言，区区三千杜姆只是一笔小钱罢了，何况自己本来就不是那种对钱财过分执着的吝啬鬼。 卡尔考虑了半天，终于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他还是恋恋不舍地回头瞧了一眼横陈于地上的巨蟒的尸体，感到颇为惋惜，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弃了一笔很不错的财富。最终大伙还是心平气和地上路了，他们跟着**居人撤退时留下的脚印继续深入。也不知走了多久，梅迪丝逐渐恢复了意识，不过她的身体依然十分虚弱，可见**居人从狮鹫帝**队手中缴获的麻醉剂的药性有多强。 别看慈郎先前对于自己充当黑暗精灵的代步工具一事怨言颇多，不过亚秦人可是个通情达理的家伙，因此即使在对方苏醒以后，他也没有提出让梅迪丝从自己背上下来的意见，反倒是梅迪丝坚持自己走路。但是黑暗精灵身上的力气确实所剩无几，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软泥一般不受大脑的支配，没迈上几步便东倒西歪，因此只好在慈郎的搀扶下接着赶路。 考虑到同伴们的身体状况，托尔刻意放缓了脚步，同时他发现一个很不妙的情况：大概是地下缺氧的原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闷，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早就会被绝望和痛苦所吞噬，但是大伙心志坚定，相互鼓励，竭力驱使身体走完那段未知的路程。 众人在如同蛛网一般复杂难辨的地宫里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们在黑暗中惴惴不安地度过了三个昼夜，其实绝大部分时间是可以节省下来的，只是由于迷路而白白浪费掉了。九曲十八弯的地道使得托尔完全丧失了方向感，手头上现有的工具――地图和罗盘又都靠不住，现在唯有眼睛、耳朵和鼻子才值得信赖。尽管如此，光芒之翼毫不气馁，他有时候把这趟冒险看成对于自身意志的磨练，有时候又将其当作欣赏地下风光的旅程。黑暗中蛰伏的危险如影随形，但是托尔毫不在意，他对身边伙伴们信任至极，相信大家不会倒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面。 大约到了第四日凌晨三点左右的时候，托尔终于带领队伍踏出了这座结构比蚁巢还要复杂百倍的地底迷宫。当大伙寻着洞口处传来的亮光，激动地来到那个充满谜团的新环境之中的时候，眼前的世界完完全全地震撼了少年的视神经――由成片矮人式建筑群所构成庞大王国霍然呈现在他眼前。坚固的双层石墙和棱角分明的尖塔错落有序地编织起牢不可破的防御体系，它们围成一个规整的六边形，将所有石堡和宫殿环绕其中。 这座由石灰矮人建立的城邦果真独具匠心，它坐落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里面，托尔等人所在的洞口就位于其中一段陡峭的山崖上，因此他们才得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尊荣。光芒之翼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重见天日，月光透过圆形的火山口倾泻而下，为四周灰黑色的岩石铺盖了一层轻柔的薄纱。远处那座古老的城市犹如坐卧在夜色之中的巨人遗骸，寂寥而无息，俨然死气沉沉。 第二十五章 狭路相逢（六） “**居人不是占领了这里吗？为什么城市看上去毫无生气？”托尔用鹰眼术尽力眺望，发现远方的城邦好像一座废弃已久的死域，杳无人烟，更无。（..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个我倒猜得到。”莉可瑟丝挽起垂落的金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大概是**居人占领此地以后，在城市正下方开掘出适宜他们居住的洞**，同时又把被俘虏的石灰矮人全都当作食物吃掉了。” “嗯，我想起来了，**居人怕光，因此他们才无法适应露天的生活环境，几小时前袭击我们的那些东西就是趁着夜色走出巢**，然后爬上山崖，进入这些洞口的！”托尔猛拍额头，恍然大悟。 莉可瑟丝环视四周的山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如果翻越这座山峰就能到达珍珠湖平原，那该多好。” 托尔听后望向夜色中的城市，朦胧的轮廓幽幽地矗立在那里，无数尖锐的房顶直指上空，仿佛带给龙族少年某种提示。光芒之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急忙从背包里取出地图，捧在手中瞧了又瞧，然后开怀大笑。 “你怎么了，头儿？”慈郎凑上前来疑惑地问道。 托尔得意地解释说：“看来我的直觉足够准确，我们歪打正着地找到了出路！”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离开这儿了？”莉可瑟丝的双目中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你们看，在此之前我们走过的道路在这上面根本没有标示。”托尔指着地图，手指因为兴奋而颤抖不已，“可是地图上记载着眼前这座城市的备注：‘石料城是艾迪路维特隧道的末端，它位于苏瑟里尔火山中央，地处珍珠湖平原西南端，是连接地上和地下的通道’！” “太棒了！也就是说，我们就要看到圣树城啦？”慈郎尖叫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一路上他受够了这种随时可能出现魔怪和巨蛇的紧张状态，如果得以离开此地，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解脱。 瞧见托尔乐滋滋地点了点头，慈郎欢呼一声，随即和卡尔拥抱在一起，唱起歌来。尽管他的歌声五音不全，让人听得牙痒痒，但是没人对此说三道四，毕竟所有人的心情都相差无几，他们再也不想待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了。 “听我说，伙计们！”托尔昂首仰望四周的峭壁，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我现在就用意念力把你们送出火山口，谁希望首先获此殊荣？” 希尔第一个摇头表示拒绝：“我可以变成蝙蝠自己飞上去。” 慈郎也紧接着说：“我家祖传的轻功可以让我飞檐走壁，攀爬这种小山头根本不在话下。” 托尔颇感失落，于是只好寄希望于卡尔。然而弹簧怪在瞧见光芒之翼冲自己瞥来满怀期待的目光以后，连忙叫道：“兄弟，这事可千万别找我，谁都记得你这半吊子术士的意念力根本不靠谱！三年前，你试图把西冈送上贝里德克的城墙，那时候你也是这样信心十足，可惜西冈还是从半空中掉下来摔断了股骨，这事我永远忘不了！” “不要再提了！”托尔两腮涨得通红，好像自己的伤疤被人重新揭开一样尴尬不堪，“都怪那个傻大个生得那么壮实，我做梦都没想到他的体重居然比三只河马加在一起还要沉！” “总之我可不敢冒这个险，离这最近的山峰少说也有二三百米，万一你的精神支配范围达不到这段距离，我岂不要摔成肉饼？”显然卡尔并不认可护国主的解释，他是典型的拜金主义狂徒，认为自己的命应该用于享受世上丰硕的物质生活，因此别看他平时飞扬跋扈，但是决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既然连这三个无数次共同出生入死的战友都不愿相信自己，托尔更不好意思开口征求莉可瑟丝和梅迪丝的态度，他咬了咬牙，赌气似的说：“好吧，随便你们！我先把自己送上去总可以吧！” 说完金发少年便将精力集中于自己身上，他脑中想象着自己双脚脱离地面、身体逐渐向上抬升的场景，而这种幻想也随着他的意识逐渐扩展，从而变为现实。莉可瑟丝并不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奇观了，只不过这是她首次目睹托尔可以凭借思维挪动较重的物体。而梅迪丝却是惊讶得合不拢嘴。黑暗精灵曾经听家乡的老人谈起过关于意念力者的传闻，但是她一直认为那只是人们道听途说的无稽之谈，直到今天，她才相信世上真的存在这种奇特的异能。至于卡尔等三人，这些家伙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心里巴不得托尔从半空中跌下来，这样他们就有了嘲笑团长的谈资。 望着三个末日狂魔眼睛放光的神情，光芒之翼很快便猜到了这些好事之徒在盘算些什么，如此一来他更是不敢马虎大意――掉下来摔断胳膊是小，被那些讨厌鬼抓住把柄才令他难以接受。 笨蛋，我才不会如你们所愿呢！托尔心里嘀咕着，同时朝卡尔扮了一个鬼脸。 就在山峰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下面传来了一声枪响，这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四面环山的谷地里，听上去格外刺耳。同时一颗子弹斜穿夜幕，精准无误地楔入托尔右肩之中，剧痛使得护国主再也不能集中精神，托浮他冉冉上升的意念力顿时土崩瓦解，于是他尖叫着跌落下来。 突如其来的剧变使得任何人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莉可瑟丝不由得发出惊呼，她甚至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在恋人落经这里的时候接住对方。不过精灵游侠的想法显然有些不切实际，她虽然抓住了托尔的衣角，然而强大的惯性不但扯碎了护国主的衣袖，反而差点拽着莉可瑟丝一同坠落下去。好在托尔机智过人，他顺手抓住了山崖上一块突起的岩石，尽管这依旧没能阻挡住自己下落的趋势，但是已经足以缓冲自由下落所造成的冲击力。而且这个动作稍微迟滞了下坠的速度，从而为光芒之翼赢得了相当宝贵的反应时间，他急忙召唤出圣须，将这些外形酷似章鱼的金属触手使劲砸进松散的岩壁之中。虽然其中大部分触手由于石块碎裂而松脱，但是极少数圣须不辱使命，令主人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脑筋转得快，现在托尔恐怕早就倒栽葱似的扎进地里了。险象环生过后，少年几近虚脱，他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浑然忘却了肩膀上的疼痛。 “托尔！没事吧！”半山腰上响起了莉可瑟丝的呼唤。她探出身子望向谷底，急于了解恋人是否身受重伤。 “没事，我很好！只是肩头挨了一枪子！”托尔收回全部圣须，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他赶紧用意念力把弹壳逼出体外，这个过程稍带痛苦，但是少年除了咬牙坚持以外也别无他法。 这时护国主身后响起了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声音：“您好，爱华德尔先生，刚才真是万分抱歉，都怪格林那家伙办事不经过大脑，让您受苦了。” 托尔扭过脸来瞅了一眼那人，结果令他瞠目结舌――五个比噩梦还要可怕的身影模糊地映现在光芒之翼金灿灿的眼球表面，他们犹如黑夜里的鬼怪，幽魂不散，形影相随。看到托尔投来的目光，那些家伙迅速捂住眼睛，生怕再中了龙族人的幻术。托尔脑闪过一个念头，然而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如今同伴们还身在相距数百公尺之遥的半山腰上，根本无法及时赶来救援，如果自己妄自采取行动，在伙伴们赶到之前，他或许早已一命呜呼。 然而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光芒之翼的表情、动作和语气显得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他站起来缓缓拍掉身上的尘土，然后整理好凌乱的长发，眉开眼笑地面对着那五个黑影：“晚上好，希格瑞吉先生，还有雪狼佣兵团的诸位勇士们。瞧你们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很荣幸您还记得我的名字，殿下。”黑暗中一双猫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绿光，那人赶快将视线挪至其他地方，他从一块巨石的阴影中缓步而出，让托尔看清了不速之客的容貌――此人年纪轻轻，身穿灰色毛纺风衣，眼神犹如野猫一般狡猾而灵巧，除了雪狼佣兵团副团长欧希格瑞吉以外，还能有谁？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一） 托尔从未感到自己的处境有现在这般险恶，面对如狼似虎的五个劲敌，他的性命仿佛于风中摇曳不定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可是这位从数百次生死大战中一步步走过来的年轻人具备常人难以想象的沉着与冷静，他故作镇定，谈笑风生，意图借此削弱对手心中的敌意。 “各位一路尾随而来，想必也是旅途劳顿，大伙何不坐下来聊聊天，缓解一下身心的疲惫呢？”托尔向前跨出一步，友好地建议道。 欧却误以为光芒之翼打算发起袭击，他立刻警觉地连续后退几步，肋骨之间再次伸展出那些类似螳螂前臂的带有骨镰的细长节肢，而他身后的那些雪狼佣兵也纷纷亮出武器，看来一场死战在所难免。 “我们是雇佣兵，接受雇主的委托，专门负责刺杀敌方指挥官，因此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欧警告说。 面对咄咄逼人的对手，托尔背后那些圣须也立刻呈现出张牙舞爪的戒备姿态，实际上大多数时候托尔根本没有控制这些触手的意思，它们有所行动只是来自于单纯的防御本能。 战斗一触即发，这时山崖上传来了莉可瑟丝的呼喊：“托尔，那声枪响是怎么回事？需要我们下去吗？”由于相隔甚远，光芒之翼的圣菲尔眼失去了效力，致使呆在半山腰的莉可瑟丝等人再难看清夜色中的景象，他们不清楚托尔是死是活，因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不！你们退回洞里，别出来！” “你遇到麻烦了吗？呆着别动，我们这就下去！”这回是梅迪丝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听见我的命令吗！退回洞中！我只是遇到了几位老朋友，问题很快便会解决！”托尔罕见地用极端强硬的语气吼道，说完他便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五名敌人，那眼神似乎在说：瞧，我的伙伴们正等着我呢，可否卖个面子，免得大家鱼死网破。 虫师犹豫了，他原本打算以人数优势迅速解决托尔，但是又对光芒之翼背后那些威风凛凛的触手有所顾忌，龙族人不止一次带给他强烈的震撼，谁都不清楚托尔还保留着什么杀手锏。两只眯成一道细线的瞳孔时张时缩，深陷在眼窝里面的小眼睛波诡云谲，欧暂时没了主意，他担心贸然进攻反倒会掉入陷阱，而且护国主阻止同伴的举动也赢得了他的尊重：“爱华德尔先生临危不乱，而且努力避免部下卷入危险之境，证明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今天我们就此别过吧。” “欧，这可是大好良机，不能错过！”格林从影子里跳出来，嘴里含着雪茄，他端起火枪对准托尔的脑门，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温润如玉的双眼，同时叫嚣道，“来啊，龙族杂种，让我瞧瞧究竟是你的眼神快，还是我的手指头灵活！” 就在火枪手准备扣动扳机之时，一抹黑影从他跟前掠过，他感到双手一抖，紧接着便发觉手中的枪支被某种利器削作两截。望着枪管上呈现出锯齿状的横截面，格林顿时明白了这是谁干的好事，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欧，想要副团长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维里希斯不在，你们就得听我的，格林。”欧表现得十分专横，他跟格林之间似乎存在某种矛盾，这使得他们的关系看上去不那么融洽。 而恰恰这时远方的城市里传出了铺天盖地的怪叫声，托尔对这些令人作呕的尖啸充耳不闻，因为他知道这是**居人倾巢而出的先兆。果然，没多久石料城便门户大开，密密麻麻的黑点如同蚂蚁搬家似的蜂拥而出，掀起人头攒动的黑色海啸，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涌来。 “糟糕，一定是格林的那声枪响引起了**居人的警觉，我们该怎么办？”平时一贯无精打采的海尔突然露出慌张的神情，她盯着周围光滑的峭壁，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感顿时如死雾一般笼罩了心头。 刺客潘多洛斯试图攀登山崖，但是由于缺少落脚点，他勉强用匕首楔入岩缝中作为支点，爬到七八米高的地方，但是在这之后就变得寸步难行。 看着潘多洛斯无功而返，托尔暗自窃喜，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做点什么，没准能让这些沮丧到谷底的雇佣兵对自己产生好感。光芒之翼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微笑着提出建议：“嘿，我说，我可以把你们送出这鬼地方。当然，首先你们得乐意跟我合作。” 龙族人的话无异于一剂强心针注入众人血管之中，使得他们纷纷为之热血。可是佣兵们面露难色，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但没能完成任务，还要借助敌人之手逃出生天，这事如果传到雇主耳中，自己就会丢掉饭碗，那时候丢人可就丢到家了。而且这些人无法完全相信托尔的诚意，因为龙族人只需稍微做点小手脚，他们就会从半空中掉下来摔成肉馅。 护国主十分善解人意，他早就料到对方难免心存顾虑，于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放心吧，无论将来我们会以何种身份相见，我发誓除了全能的光明之王以外，这个秘密只存在于我们之间。” “感激不尽。”欧代表雪狼佣兵团向托尔弯腰致谢，而其他四人则面面相觑，最终也以此种方式表达了内心对龙族护国主的敬佩。 事不宜迟，托尔抓紧时间采取行动，他依靠自身意念力，将五名雇佣兵逐一送上位于半山腰的那个洞口，最后才托着自己升上去。当格林那张玩世不恭的脸第一个出现在莉可瑟丝等人眼前的时候，托尔的伙伴们简直看傻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护国主口中的“几位老朋友”居然就是这些试图将他置于死地的敌人。遇事冲动的卡尔攥起拳头便想上去给对方劈头盖脸一顿猛揍，好在莉可瑟丝心思细腻，她大概能够猜到托尔的想法，于是竭尽全力制止了弹簧怪的鲁莽行径。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二） 托尔最后一个回到洞口，他拍了拍欧的肩膀，对这位佣兵团副团长能在关键时刻信任自己表示感谢。（..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他并不能丝毫有所松懈，因为越来越多的**居人已经汇聚到悬崖下方，他们像壁虎那样扑在陡峭的岩壁上，朝着这里迅速爬来，简直如履平地。 格林由于自己的步枪在不久以前被副团长亲手斩断，此时只好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朝下射击，尽管手枪子弹在威力方面远远逊于步枪，但是对弹无虚发的神枪手而言，只要枪膛里填满弹药，哪怕只是一小块石子，他也可以保证让那些怪物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随着枪口火舌快速喷吐，崖壁上不断有黑点坠落下去。它们发出临死前凄厉的哀号，直到摔进茫茫深渊之中才没了动静。格林叼着雪茄，不顾一切地开枪射击，雪茄越抽越短，火光越燃越盛，可是敌人的数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猛增。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发疯似的成群结队围拢过来，肮脏而又畸形的宽脸上充满狰狞。 托尔和欧也前来助阵，前者指间释放出耀眼的圣光，光束犹如滚滚车轮，横碾岩壁，所经之处尽皆鬼哭狼嚎，焦烟四起，接着就有无数**居人因无法忍受强光照射而坠崖身亡。后者则摊开双手，黑压压的毒蜂群形成一股咆哮的可怕洪流，无情地席卷向敌人，将这些吃人魔怪叮咬得体无完肤，使它们忍受着极度煎熬，在无尽痛苦中度过生命里最后几秒钟的光阴。 托尔感慨良多：几天前还在以命相搏的死敌如今居然并肩作战，世上恐怕当真没有亘古不变的事儿。可是不久以后他就没工夫再考虑这些了，那些素来欺软怕硬的**居人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喝了某种烈酒，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凶残和嗜血，它们完全不顾自身伤亡，而是一味攀岩而上，大有不达目的至死不休的势头。 “伙计们，照此下去，我们都得完蛋！不管你们是否情愿，我都要用意念力送你们离开这儿！”托尔高声吼道，他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莉可瑟丝身上，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恋人抛向高空，在空中滑翔的这段弧线足以确保白精灵安然翻过头顶的山峰。 接下来依次是卡尔、慈郎、梅迪丝，然后是雪狼佣兵团的潘多洛斯、海尔、格林和夸克。至于希尔，他在托尔抛起梅迪丝以后便化身为众多蝙蝠飞上夜空。最后轮到欧的时候，海潮一般的**居人已经涌上洞口，虫师却坚持要求托尔先行离开。其实欧早已注意到光芒之翼每次使用意念力抛起一个人，都要预先留出一定准备时间，而且这时他根本无法分散精力。如果自己率先溜之大吉，无人替托尔阻挡来敌，那么没等龙族少年集中意念，呼啸而至的吃人魔怪就会把他大卸八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是你怎么办！”托尔焦急地问道。 欧利用肋间伸出的虫爪斩翻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居人，然后怒不可遏地吼道：“我自有脱身之策！快走！” 雪狼团的副团长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拿着性命为敌人保驾护航，他的任务应该是夺取龙族将军的人头，如今却恰好相反。 托尔瞅了一眼欧，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集中思想，将自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垂直弹射到高空，然后稳稳当当地翻过火山口，落在杂草丛生的外侧山坡上。其他人纷纷围拢过来问寒问暖，不过他们马上就发现欧尚且留在山洞里，于是急忙爬到山崖边缘探头向下望去。可是茫茫夜色中只能隐隐看见无数**居人疯狂地挤进那座狭小的洞**，洞**里的打斗声逐渐平息，直到完全消失。 “欧！”格林丧失理智似的朝着那里伸手抓去，仿佛试图以自己的手臂弥补这短狭长的距离。先前因为争吵而对副团长持有的满腔怨愤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现在才意识到雪狼团永远地失去了副团长，失去了一位在七年的血雨拼杀之中与自己同甘共苦的生死兄弟。 夸克和潘多洛斯奋力阻止了火枪手的愚蠢之举，他俩同样沉浸在无限痛苦之中，但是绝不能再允许失去任何一位战友。就连不久前还跟雇佣兵们碰得头破血流的托尔等人也有兔死狐悲之感，卡尔甚至主动摘掉那顶破破烂烂的猎鹿帽，向虫师致以崇高的敬意和深切的哀悼。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士，所表现的英雄气概令人叹服，我为他的离世感到遗憾。”托尔闭上眼睛进行祷告。 “请不要随便为别人棺盖定论，爱华德尔先生。”这个熟悉的嗓音显然来自猫眼少年欧希格瑞吉，这位雪狼团副团长大难不死，居然从地下钻了出来。他的肩膀上撅起三对布满甲壳的利爪，正是凭借这些东西少年才得以掘地逃生。 托尔大吃一惊，随后镇定自若，接下来他幽默风趣地调侃说：“我倒是希望再也不用看到你这张臭脸，你可是我的一大麻烦。” “抱歉，让您失望了。”欧反唇相讥，如今他与托尔的关系不再那么紧张，能够轻轻松松地相互交谈。他越发觉得对方不像雇主所交代的那样“龙族人一个个都是骗子和暴徒，是吃人的魔鬼”，至少看起来不像。 这时候光芒之翼仰头望向东方，天边依旧灰蒙蒙的混沌不清，拂晓尚未来临，一切都笼罩在夜幕之中。护国主又顺势向南眺望：火山脚下，芳草凄清，绿树成荫，河网交错，湖泊遍野。成千上百座大小各异的天然湖泊星罗棋布于一望无垠的原野之中，清凌凌的湖面上折射出璀璨星光，如同亿万珍珠齐放异彩。 此情此景让托尔心花怒放，他张开双臂，高声呐喊：“珍珠湖平原，果然名不虚传！你的广阔和壮美无可比拟，在这里进行战争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完他指着南方，对几位雇佣兵讲道：“我将前往圣树城，指挥精灵军队反击入侵者，如果你们依然打算效忠于狮鹫帝国，效忠于法尔肯奥多龙，那么我们不妨现在就好好干上一架。” 此言一出，尽皆哗然，这是托尔意图明确的挑衅行为，是在逼迫雪狼团大开杀戒，就连欧都搞不明白，托尔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潘多洛斯暗自攥紧匕首，格林也悄悄握住双枪，海尔和夸克交换眼神，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但是他们均未抢先动手，因为对面的几个强敌同样高度戒备，宛若恶战就要一触即发。经过短暂而可怕的沉默，头脑灵活的欧示意同伴收回武器，那双狡黠的猫眼眯成一道细缝，嘴角撅起看似友善的微笑：“我们还是战场上见吧，再会，各位。” 言罢欧便带领队伍走下山去，他们一路北上，渐行渐远，五条人影最终消匿于灰暗的地平线的尽头。目视对方离去，托尔等人全都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然而光芒之翼比其他人多出一种感觉，那就是淡淡的惋惜。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三） 与那些雪狼佣兵分道扬镳以后，托尔和他的伙伴们也走下山来，他们径直南行，目标直指北克里亚大陆最古老的城市――精灵之都圣树城。（..info无弹窗广告）众人翻过山岗，绕行湖泊，穿越草地，横贯密林，沿途并未发现战争的痕迹。龙族护国主对此备感意外，自从听闻卡拉雷门山失守以后，他以为人类大军不会吹灰之力便可染指珍珠湖平原的绝大部分地区，但是依据现状判断，狮鹫帝国所占领的地区不过寥寥无几。其实原因十分简单，托尔稍作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缘由：自交战以来，狮鹫帝国的铁骑便狼奔犬突、日夜兼程，以闪电之势迅速攻克精灵王国半壁江山。然而贝利卡地域广袤，幅员辽阔，物产丰饶，正规军队虽然寥寥无几，但是战时只需稍作动员，兵力、物力便可源源不断地自后方运抵前线。人类军队为图速战速决，深入贝利卡腹地，以致冬季来临后后勤供给困难，因此无力进一步扩大战果。 一路上托尔陷入沉思，他意识到现在正是扭转战局的大好时机，一旦等到春暖花开敌人补给充足以后，精灵军队将变得不堪一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起初慈郎还隔三岔五地嘲弄托尔两句，但他很快就发现对方根本无意搭理自己，顿感无趣，于是开起了黑暗精灵梅迪丝的玩笑。 大伙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唯独光芒之翼默然无声，他只管尾随于莉可瑟丝身后，无论伙伴们问他什么，都置若罔闻。但是他的沉寂很快就被打破――拂晓时分，众人进入一片大森林，这儿距离圣树城已经不足七十公里，却未见精灵军队布置任何岗哨。不过这并非意味着密林游侠们有所懈怠，其实他们早已在森林中密布大量暗哨，因此托尔等人刚刚走进森林便被逮个正着。 十几根白翎箭忽然对着托尔等人呼啸钻出，扎在积满落叶的地面上，紧接着便有同样数量的精灵战士从天而降。这些人熟练地围成一个圆圈，将龙族统帅和他的护卫们团团围困，他们身穿草绿色或土褐色的皮革猎户装，头戴插有白色羽毛的三角帽，拈弓搭箭，神情严肃地瞪着龙族人。 一位个头矮小的男性精灵勇敢地站出来，俊朗的容颜上寒气逼人，他没有持弓，而是拔出短小的精灵宝剑指向托尔等人：“你们从北方来，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奸细！我以此地密林游侠戍卫队长博得莱尔新叶的名义，命令你们缴械投降！” 托尔满腹怨言地瞧了这家伙一眼，刚才那阵箭雨着实吓得他不轻，他打算用精灵语出面澄清误会，却发现莉可瑟丝已经抢在自己前边率先发话：“新叶队长，你和你的士兵们犯了严重错误，你们正在把应该用于打击入侵者的武器对准我们最为尊贵的客人。” 看到其中突然冒出一个同类，游侠们顿时炸了锅，他们叽叽喳喳地争论不休，一部分人认为这真的可能是一场误会，另外一部分人则坚信莉可瑟丝也是经不住严刑拷打而叛国投敌的变节者。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卡尔率直冲动的毛病又犯了，他忍受不了任何威胁与冒犯，直接动手揍倒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个白精灵，然后冲着那个自称为戍卫队长的家伙竖起了中指。 “这些可疑的家伙果然是敌人！放箭，放箭！”博得莱尔立即大叫，顷刻间箭矢就像飞蝗一样离弦而出，但是这并不能让他免于挨揍。卡尔只是虚影一闪，铁肘子便砸在博得莱尔右脸上，结结实实地崩掉了一颗门齿。 面对无情的利箭，托尔急忙汇聚精神，引力屏壁迅速铺展，如坚盾一般弹开了所有飞矢。这时一个密林游侠挥舞宝剑冲了过来，金发少年不愿伤害对方，就直接用意念力将其掀翻在地。与此同时，托尔带来的其余四人也迫不得已出手自卫。其中心里最难受的当属莉可瑟丝，她被同胞们以叛徒对待，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本应和睦相处的一家人居然同室操戈。她疾声呼吁众人停下手来，心平气和地澄清误会，为此甚至泪水涌动。 可是没人响应她的号召，得到的回答只是明晃晃的刀剑和**裸的辱骂。 “你们这些笨蛋，难道不长耳朵吗！”托尔也火了，他揪住一个精灵，砸向另一个，当他准备夺取第三个人手中短剑的时候，一抹银影从一株橡树后面转步而出，将护国主扑倒在地。托尔迅速翻身跃起，然而他看到那个袭击自己的家伙同样身手不凡地飞身弹起。 来者手持大剑，明显不是精灵们习惯佩带的类型，剑面又宽又长，属于典型的骑兵重剑，又称斩马剑。大剑的主人身穿银色铠甲，胸前和肩部的护甲片上刻着波浪，头盔上插着一根狭长的白羽，面罩顶端铸有麦穗状雕文。他在腰间栓帮着一本圣契，红色斗篷迎风招展，透露着威严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 “一名圣骑士？”托尔心存疑惑，据他所知，圣殿骑士团早已宣誓效忠于狮鹫帝国皇帝法尔肯奥多龙，那么这位正在与精灵并肩奋战的圣骑士又是何方神圣呢。护国主绞尽脑汁，加倍思索，终于恍然大悟，他欣喜若狂，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愿意放弃抵抗。 光芒之翼叫道：“嘿，菲尼克斯高尔顿！这就是你送给阔别多年的老朋友的见面礼？”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那名骑士果然怔住了，金属面罩底下的蓝眼睛露出迷惘之色：“阁下是谁？为何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托尔大笑不止：“哼，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你的左臂上还留着打架时被我咬伤的牙印呢！” “你、你是……托尔？”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清秀俊朗的年轻容颜，斜垂的黑发覆盖了他的眉毛，只留下一双迥然有神的蓝眼睛，“果真是你！” “哈哈，老伙计，很久不见啦！你不认我倒也罢了，难道连我们尊敬的雨露姐姐都认不出来吗？”托尔指了指身后的莉可瑟丝，刚才精灵游侠正跟她的两位同胞大打出手，听到托尔的说话声，众人纷纷停止战斗，望向这边。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四） 菲尼克斯使劲揉了揉眼睛，他发现托尔所指的那位姑娘被已经干涸的血污涂抹得面目全非，就像是刚刚从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出来似的。.info[]圣骑士注意到对方胸前别着一枚颇为眼熟的树叶形胸针，肩头用七彩丝带栓帮住背后的披风，顿时垂首顿足地大叫起来：“果然是莉可瑟丝小姐，真是万分抱歉，我居然没注意到您！” 莉可瑟丝苦笑着连连点头示意，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很容易欺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并宽宏大量地说：“不必道歉，我的朋友。你会选择与我们交手，正说明你恪尽职守，其他人同样如此。” “这位是莉可瑟丝雨露小姐，伟大的游侠骑士，彩虹绶带的持有者。”菲尼克斯转身对着其他精灵朗声说道，然后他面向托尔，继续介绍说，“这位朋友则来自遥远的杰根大陆，是我们最高贵的盟友，龙族帝国护国主托尔爱华德尔殿下，我们应该为刚才的冒失之举向他道歉。” 说完菲尼克斯便以身作则，率先半跪下来向托尔等人行礼，其他精灵也纷纷效仿，于是一场干戈化为玉帛。当龙族人表明来意以后，菲尼克斯深感震惊，虽然他欣赏托尔敢于勇入虎**的胆魄，但是这次行动委实太过冒险。 在前往圣树城的路上，菲尼克斯告诉托尔，他刚刚从前线撤下来，途中恰好遇到了刚才那场战斗，所以才会在不明是非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圣骑士还说，虽然狮鹫帝国凭借亡灵大军攻陷了卡拉雷门山，但是敌人伤亡同样惨重，负责主攻的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第八师和第十一师死伤过半，而且食物、草料等补给物资尚未运抵，敌人不敢再次发动大规模攻势，只是将前沿阵地向外扩张了四十公里而已。 除此以外，托尔还了解到一个鲜为人知的情况：神圣狮鹫帝国已经将国内最精锐的部队全部集中在东线战场，虽然其对外宣称国内还有四十万预备军尚未参战，但是那些只不过是入伍不足两月的新兵，经验生疏，战斗力低下。反观贝利卡王国，精灵们全民皆兵，人人擅长远射，精于丛林作战，后方物资供应齐全，惟一的不足就是钢铁匮乏。 “武器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早就有所准备。”托尔信心十足，他在出征之前就预见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想出了尽善尽美的解决之策，因此这还不是他最担心的问题，“精灵们目前有多少正规军？敌人呢？” “敌方屯集于卡拉雷门山脚下的部队大概二十四万左右，而我们……不到八万……”菲尼克斯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致使托尔灰心丧气，于是立即补充了这么一句，“但是国王陛下可以动员大家奋勇参军！在这里，几乎每个年轻人都是优秀的战士。” 然而光芒之翼并未像菲尼克斯预料的那样表现出任何萎靡不振的神情，他只是稍稍皱了皱眉头，虽然对现状感到不满，但是雄心壮志从未有所衰减。兵力不足并不会限制护国主施展自己的军事才华，五百年前他依靠手头上仅有的几百名士兵，照样可以歼灭恶魔军团上万人。正是那次先例，为托尔奠定了自信和勇气，如今才能让他凛然不惧地屹立于战场最前沿。 通往圣树城的道路早已被杂草覆盖，在茫然无边的大森里想要避免迷路，必须求助于经验丰富的当地向导。自从见证卡拉雷门山陷落以后，精灵王亲自带领众多德鲁伊施法孕育野草，以便埋没这些指向明确的林中小路。此举也是为了将来减缓敌军铁蹄前进的脚步，延长敌人的行军节奏。 托尔发自内心地赞叹精灵王的英明决策，尽管它只是对方罕见的少数几次正确军事部署之一。金发少年在菲尼克斯的带领下漫步林间，其他人则紧随其后。护国主享受着徜徉于大自然怀抱之中的温馨和安宁，他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当决战爆发之时，这里恐怕会变成一望无际的火海，抑或是尸横遍地的坟场。既便如此，他依旧坚信正义始终站在自己这边，最终赢得战争的绝不会是酷爱张牙舞爪的狮鹫，而是看似弱小的白鸽。 边走边谈，圣树城已经近在咫尺。它像贝利卡大多数城市那样，静静地坐落于密林之中，以至于在枝繁叶茂的古树遮挡下，外来者很难从远处辨认其方位。直至来到其脚底，托尔才赫然发觉这样一座气魄宏伟的历史名城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腾现于自己眼前。 自下向上望去，由巨型白石方砖堆砌而起的城墙犹如传说中天堂的忏悔之壁，岿然阻断了光芒之翼的视线。石墙顶端尖刺和木耙林立，证明精灵们早已做好了应对敌军强行攻城的准备，箭塔与箭塔之间搭建起石桥，实际上将城墙划分为上下两层，这样就极大地方便了人员调动。龙族人心中兴奋之情难以言喻，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孩子似的天真和好奇，他舒展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古老的巨人。口中用家乡方言吐出一连串快速而模糊的字眼，虽然含混不清，但是依据表情来看，他是在赞美圣树城的豪迈之姿和浑厚底蕴。 此时城市大门四散打开，任凭市民自由出入，完全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迹象。菲尼克斯带领众人迤逦而入，沿着铺满石砖的小路盘旋而上，穿越熙熙攘攘的街巷，途径门庭若市的酒肆，走过鸟语花香的林园。托尔在这里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城市景貌，有别于杰根城的整齐划一、黑夜城的威武不凡、库莫佐夫的浑然天成，圣树城内的建筑物显得随意却不紊乱。石头房子沿着螺旋状的街道逐渐向城市中央的王宫靠拢，颇有众星拱月的意味。中央王宫却是依据一棵巨大的埃塔利亚树修筑而成的，那绝对是光芒之翼所见过的最高大的世界树，放眼望去，从地面到树冠顶端足有七八百公尺的高度。它凝结了精灵这个古老民族传承千百万年的智慧结晶，独具匠心。精灵建筑师掏空了巨树内部的主干作为大厅和殿堂，在厚实的树皮上开凿出无数阳台和窗户，并构架起层层旋梯。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五） 托尔一边欣赏圣树城的壮美市容，一边聆听菲尼克斯侃侃而谈，凡是遇到感兴趣的地方还会驻足脚步跟对方讨论两句，他们将最初关于战争形势的话题延伸到各个领域，涉及个人爱好、生活情趣、人生志向等方面，最终将气氛沉重的对话逐渐演变为一次开心的杂谈。 “兰蒂格瑞丝如今在哪？你肯定见过自己的未婚妻了吧？”托尔对于菲尼克斯和贝利卡公主的私人关系很感兴趣，一路上问个不停。谈话伊始菲尼克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但是最后因为忍受不了对方的喋喋不休而被迫屈服。 “她就呆在王宫里，哪也没去！”圣骑士叫道，“我们俩约定在战争结束以后就结婚，这回你满意了吧！” “嗬，可喜可贺！衷心祝愿你们这对跨越种族隔阂的情侣终成眷属。”托尔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后来他无意中瞥见莉可瑟丝正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顿时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感谢不尽！”菲尼克斯没好气地说，他知道托尔正在捉弄自己，因此压根没把对方的祝福当回事。他忽然意识到托尔等人衣衫褴褛，脸上血迹斑斑，看来在带领这些家伙面见精灵王以前，应该先去洗个澡。 于是圣骑士把朋友们引向自己的住所，那是一座简单朴素的二层小楼，就坐落在距离王宫隔街相望的位置。沐浴更衣之后，托尔剃掉腮边蓬乱的胡须，剪断长发，穿上金丝风衣，重新展示出足以迷倒千万女性的俊美容颜，这令菲尼克斯多多少少有些自惭形秽。 光芒之翼第一个走出浴室，在楼下客厅里踱来踱去，忘我地盯着墙上一幅作战地图瞧个不停。他仔细研究目前的形势，眼珠子滴溜溜地乱滚，似乎又在盘算什么鬼点子了。 菲尼克斯为托尔沏上一杯山茶，见西周无人，他趁机向老朋友表示祝贺：“首先恭喜你晋升为白衣主教。” “谢谢。”托尔接过茶杯，机灵地瞪了瞪眉毛，“你手头上有多少士兵？” 菲尼克斯疑惑不解：“五千多一点，全是骑兵。问这个干嘛？” “秘密……”托尔调皮地眨了眨右眼，故意吊足了老朋友的胃口，“你的部队现在可以随意调动吗？” “只要不是让他们去送死，想干什么别人都无权过问，这是精灵王给予我的特殊恩惠。”菲尼克斯风趣地回答道，他敢肯定托尔已经想出了什么歪点子，谁叫这家伙一向诡计多端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把他们集结起来。” “等到见过精灵王以后再说吧！”托尔一脸诡笑。 这时候其他人也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们打扮得焕然一新：慈郎被迫脱掉那件自己所钟爱的丝绸长袍，换上了他并不怎么喜欢的精灵族的装扮――棕绿色亚麻短衫、高筒靴和皮手套。卡尔和希尔倒是很快就学会了入乡随俗，精明干练的猎手服穿在他们身上倒也挺合适。卡尔看上去依然彪悍十足，希尔同样没有多大改观，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仍旧还是锋芒毕露。梅迪丝则明显变得不同了：脱下紧俏的黑色皮衣，换为素雅宽松的雪白色长裙，黑暗精灵独有的天生丽质得到了最为完美的展示舞台，因此当她更衣完毕之后走下楼来的时候，众位男士纷纷看傻了眼。 托尔最先清醒过来，他伸手挡在菲尼克斯眼前晃来晃去，大声吆喝：“喂喂，你可是已经有了兰蒂格瑞丝公主啦，请勿想入非非！” 莉可瑟丝听后则立即趴在护国主耳边叮咛道：“别忘记你现在同样不再是单身汉了……” 托尔一愣，犹如醍醐灌顶，立即从梅迪丝身上挪开视线。他转而面带愧疚地望着莉可瑟丝，脸上露出羞愧的笑容：“对不起，从今往后我会以身作则。” “哼，谁都知道除了我们精灵，其他种族的男人都喜欢朝三暮四。”莉可瑟丝冷笑着望向窗外，这句话噎得光芒之翼哑口无言。 最后还是梅迪丝机智地化解了这种尴尬的气氛，她先是告诫诸位男士应该对女士保持最基本的礼仪，然后又对莉可瑟丝的美貌大加赞扬，局面果然有所转机。但凡女人都或多或少地有些爱慕虚荣，向来自视甚高的白精灵自然更不例外。 望着莉可瑟丝重展笑颜，托尔顿时松了口气，他一直认为莉可瑟丝足够理智，今天带有一身酸气的精灵游侠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见到。可是护国主哪里明白，恋爱中的姑娘总是对心上人的言行举止格外关注，如果对方对其他异性稍微表现出一点点兴趣，那么这位女孩很可能就会醋意横生。 渡过“危机”以后，大伙动身前往王宫。出来乍到，托尔未免心生紧张，但是进入王宫以后，这种不适应的感觉骤然成了过眼云烟。王宫里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木制地面上青草丛生，踏上去柔软舒适，比脚踩红地毯的感觉可要舒服多了。长廊两侧的墙壁上伸出许多树藤，他们那绿油油的枝条盘成各式各样的造型，有些像是飞禽，有些酷似走兽，为宁静的走廊平添一分活跃与动态。 早先趁着托尔等人洗浴的时候，菲尼克斯就把龙族护国主来到圣树城的消息直接面呈精灵王。凭借自己现在的身份，圣骑士可以随便出入于王宫，因此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王宫主人的耳朵里面。当托尔等人步入宽阔明朗的迎宾厅的时候，看见国王协同儿女以及众位大臣正等候在那里。 现任精灵王安蒂留斯星夜之语是一位保持着中年时代容貌的男子，他瞧上去精神抖擞，眼睛炯炯有神，挺着一个无比硕大的鼻子，如同利剑一般坚定地指向前方。他端坐在迎宾厅的王座上，审视着眼下这位在民间引起轰动的风云人物。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六） 托尔刚刚步入大厅就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众多王公贵族因此窃窃私语。光芒之翼一下子成了聚焦点，大家从未见过如此文雅的龙族将领，如果年轻的护国主长出一对尖耳朵，那么八成会被这些白精灵当作他们中的一员。金发少年走到精灵王面前，俯下身子从容地行使半跪礼，别看他平时鬼灵精怪，正式场合下的礼节却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我代表我的国家和人民感谢您的到来，尊敬的殿下。”精灵王扶起托尔，惊叹地打量着对方，在他心目当中龙族军人应该个个身强力壮，外貌粗犷，像这样文质彬彬的翩翩少年确实稀有，“贵军在西部国土英勇奋战的事迹早已传开，大家都听说指挥官的是一位仪表非凡的年轻人，今日有幸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您过誉了，”托尔笑得十分腼腆，“西线战事之所以逐渐趋于稳定，还要多亏了我那些舍生忘死的战士们，我只不过是个传达号令的人。” 安蒂留斯国王开怀大笑，他对托尔的第一印象极佳，其他王公大臣却有人表现得不太友善，就在托尔向他们弯腰致意的时候，极少数傲慢的家伙只是轻蔑地点头予以回应，这激起了卡尔等人的愤怒，但是出于宾主之仪，他们只能怒目而视。白精灵是一个喜欢以貌取人的种族，即使是他们当中最谦虚谨慎的智者也会不经意间犯下类似的错误。托尔的自谦之词给人一种文职官员的口吻，因此才会致使少数精灵军官对他的指挥能力深感质疑。 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纷纷入座，托尔就坐在距离国王最近的位子上，这是兰蒂格瑞丝的刻意安排。公主把王国的未来命运全部寄托在光芒之翼的身上，希望对方替自己的父亲积极出谋划策。光芒之翼厌烦了那些毫无意义的恭维话，因此他赶紧切入正题，并且表明来意。 “殿下，针对目前的形势，不知您作何打算？”坐在托尔对面的一位游侠将军率先开口发问，那人年轻英俊，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两鬓已经斑白。他戴着由橄榄枝编织而成的头环，身穿龙鳞战甲，看似十分骁勇善战。 托尔在路上的时候从菲尼克斯那里听到了关于这个人的传闻，对方是贝利卡王国首屈一指的丛林猎手，黎明军的统帅，游侠将军布吉尼斯林中风雨。不过菲尼克斯曾经告诉托尔，布吉尼斯这个人骄狂自傲，却没有多少真才实学，那家伙骑马射箭或许是把好手，但是在带兵打仗方面就完全跟自己一样，都是门外汉。光芒之翼注视着他对面的精灵将军，认真思考应当如何作答，他不想夸夸其谈，那样容易让别人误以为自己刻意卖弄学问，因此他将语气压低，口吻尽量显得谦逊一些：“我只想帮助大家渡过难关，战胜强敌。” 布吉尼斯双眼寒光闪烁，似乎很不高兴，他的话中出现了挑衅的意味：“您的意思是，我们必须借助您的力量才能打赢这场战争？” 托尔愣住了，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带着满腹疑惑，护国主先是同菲尼克斯交换一下眼神，见到对方同样露出不解的神色，最后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甩向坐在精灵王另一侧的兰蒂格瑞丝。 精灵公主收到了托尔的提示，她轻喘一口气，然后向布吉尼斯提出警告：“请您注意措辞，将军。” “抱歉，公主殿下。”布吉尼斯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不语。 这时另一个身穿银色长袍的精灵贵族站起身来，他朝着托尔略微颔首致敬，然后问道：“爱华德尔殿下，你打算采取何种手段扭转战局？” 托尔盯着对方，猜到这人应该就是菲尼克斯曾经提到过的黎明议会的大长老何克诺丁月光。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光芒之翼回答得更加谨慎：“进攻！趁着敌军补给尚未运抵之前发动一次反击，重创对手的有生力量。” 没想到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众人顿时议论纷纷，托尔的计策似乎让他们感到既荒唐又愚蠢。何克诺丁与布吉尼斯面面相觑，然后均哂笑不已，最终还是由前者表达了个人意见：“殿下，您出来乍到，大概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敌军在卡拉雷门山脚下屯结了二十二万重兵，他们分布在宽约十公里，长约四十公里的狭长走廊上，我们只有不到八万士兵，怎么能够冒险发起进攻呢？” “决定战役成败的主要因素并非兵力的多寡，而在于指挥官的决策是否正确。”托尔站了起来，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在座每个人，让这些心存质疑的精灵感受到自己充满信心的视线，“早在一年以前，我们的高瞻远瞩的女皇陛下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这场战争，她特意嘱咐我留意北克里亚大陆的局势，因此我一直关注着这片辽阔的绿土之上所发生的每件事。” 讲到这里，托尔故意稍作停顿，他想让这些自以为是的大臣们明白，龙族人素来习惯未雨绸缪：“屯兵二十万又怎么样？他们刚刚赢得一场大胜仗，从军官到士兵无不沾沾自喜，同时正值体虚力亏、防线漏洞百出之际，这个时候不打，难道还要等到敌人兵强马壮以后再去以卵击石吗？诸位，在研究过地图以后，我发现敌人部署在贝壳岗附近的右翼炮兵阵地过于前突，我们应该抓住机会连夜奔袭，趁敌不备拔掉这颗钉子。” “殿下，您能保证敌人设置在这里的防御力量不足以抵挡我们的进攻吗？”精灵王似乎被托尔说动了。 托尔非常自信地回答说：“驻守贝壳岗的敌军共计九千人，其中炮兵占据半数以上，关键在于这里与其他阵地相距较远，并且联系松散。只需五千骑兵，我保证能够在一小时内结束战斗。” “那么您准备何时出发？”国王饶有兴致地问道。 “就在结束这次面见以后。”托尔笑嘻嘻地给予了准确的答复。 安蒂留斯国王皱了皱眉头，他以为托尔是在开玩笑，于是再次询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却一模一样。这下大厅里一片哗然，诸位王公大臣都对托尔的“信口开河”表示鄙夷，就连莉可瑟丝和兰蒂格瑞丝也搞不懂托尔究竟在想些什么。 布吉尼斯将军拍着座椅的扶手站了起来，他不计情面地叱责托尔居然把战争当作儿戏，完全不顾众人的心情，将庄严肃穆的迎宾厅当成了消遣的地方。 面对严苛的质询，托尔面不改色，从容的微笑依旧挂在嘴边，他心平气和地解释说：“大约在半小时以前，我已经得到了菲尼克斯将军的承诺，他随时可以将手下五千名骑兵借给我使用。我计划在傍晚时分出发，趁夜奔袭，争取在后日天亮以前传回捷报。”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七） 听到托尔的详细计划，精灵王立刻舒展笑容，并高度称赞对方思维敏捷、头脑灵活。就连先前对龙族人不屑一顾的布吉尼斯将军和何克诺丁长老也不得不露出钦佩的表情。然而考虑到托尔他们刚刚经过长途跋涉才到达圣树城，精灵王不忍心再让这些年轻人疲于奔波，最后他建议对方明天日落时分再动身启程。 既然此次面见国王的目的已经达到，托尔就恭恭敬敬地向精灵王以及诸位王公贵族欠身行礼，然后昂首挺胸，退了出去。但是刚一离开大厅，托尔脸上轻松愉快的笑容立刻转化为充满愤怒的冷酷表情，他大步流星，皮靴踏在木头地面上铿锵有声。 没过多久，菲尼克斯和兰蒂格瑞丝就追了出来，同时还有托尔带来的那五个人。 “嘿，你小子可真行，三言两语就让那些人心服口服了。”菲尼克斯竖起大拇指，满脸笑容就如同盛开的鲜花一般灿烂。 托尔默不做声，只顾自己走路，甚至连头也不抬一下。 兰蒂格瑞丝看出了光芒之翼的心态，她柔声劝说道：“别介意，他们不像我们这样对你知根知底，因此言语上多有冒犯也是在所难免的。” “冒犯，这可真好笑！”托尔耸了耸肩。年轻人胸怀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惟有在面部堆砌起无数褶皱，“反正我只是一个无名小辈，这里随便什么人都有权利指着我的鼻子臭骂一通。” 兰蒂格瑞丝听后暗自偷笑，她跟莉可瑟丝相互对视，然后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说：还是你来劝他吧。 莉可瑟丝会心一笑，她快步绕至托尔面前，瞪大眼睛注视着对方：“好啦，别生气了，犯不着为了这么点小事大动肝火。” 托尔哭笑不得，并非因为他琢磨不出用于反击的词汇，而是不愿同恋人发生争执。长期以来，他有如对待亲姐姐那样敬重莉可瑟丝，即使二人依旧是朋友关系，他也会一如既往地尊重对方。既然连莉可瑟丝都开口相劝了，光芒之翼觉得自己若是再耿耿于怀未免显得小肚鸡肠，便只得一笑而过。 看到龙族人不再乱发脾气，莉可瑟丝冲兰蒂格瑞丝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凑上来央求道：“这次战斗也带上我吧！回家以后我就一直被父亲关在王宫里，哪都去不成……” “没问题，但是你要如何混出城去？”托尔侧目以问。 “这个好说，她可以穿上男装，扮成骑士混在队伍里。”菲尼克斯抢先回答，看来他们事先早已串通一气。 托尔无可奈何地点头表示同意，他已经懒于发表评论，刚才那帮愚蠢的精灵贵族对自己的横加指责已经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原本狡诈的头脑也不再那么灵光了。护国主只想赶紧找个安静的地方冷却一下自己发热的神经，以便重新回归冷静。 菲尼克斯的住所是个好去处，那里距离王宫较近，远离闹市，除了偶尔会有三两个小淘气鬼追逐打闹着穿过门前，其他时候均寂静无息。回到那里，菲尼克斯便开始忙着收拾房间，给众人腾出居住的地方。幸亏这座二层小楼足够宽敞，房间足够多，否则几位男士恐怕就要全部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清理完那些陈旧的家具，兰蒂格瑞丝便返回王宫，太阳也已经高悬于头顶之上了。托尔等人疲惫不堪，回到各自房间便倒头睡去。光芒之翼的卧室位于二楼走廊的尽头，原先是一间储藏室，因此屋内多多少少残留着一丝发霉的味道，然而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甚至懒得脱掉鞋袜就爬上了床…… 仔细算来，龙族人和他的同伴们在艾迪路维特山洞走了整整四天四夜，又得随时提防地底生物的侵袭，因此身心俱疲当属无可避免。他们当中，几位男士的睡姿尤为随意，托尔四仰八叉地占据了整个双人床，安心享受着惬意的休息时间；慈郎睡觉时梦话连篇，口中尽是晦涩难懂的家乡方言；卡尔连做梦的时候都死死抓住手中的银币，同时呼噜连天；别看希尔平日里以绅士自居，这会儿也完全没有了贵族派头，他伸展四肢趴在床上，梦呓喃喃之际连口水都流了出来。 托尔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位于杰根大陆南部乡村的老家。他还记得那是一座矗立在田野中的破旧小木屋，北侧墙壁被弟弟锻炼臂力的时候不小心用拳头砸出一个砂锅大小的窟窿，于是到了冬天，凛凛北风就从这里刮进屋内。有趣的是，住在如此简陋的环境里，冬季夜晚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寒冷。每逢夜幕降临，托尔和弟弟，还有寄居在自己家中的小凯瑟琳就会裹上厚毛毯，围坐在火炉旁听母亲讲述古老的传说，偶尔还会附带一点父亲的八卦消息。可是如今在梦中，光芒之翼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妈妈的容貌了，只能隐约记起她的笑容犹如百合一般美丽、纯真，她的声音宛若天籁，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周围农庄的邻居们都不知道生活在这里的孤儿寡母就是现任护国主的家人，但是大伙对这一家四口都很友好：托尔和凯瑟琳总是跑到别人家中索要糖果，庄稼歉收的时候还会有好心的大叔大婶送来应急用的粮食和蔬菜。光芒之翼还曾记得，善良的母亲时常告诫孩子们：只有温柔地对待他人，别人才会温柔地对待自己；奉献是良心的升华，要学会知恩图报。 托尔把这些话时时刻刻铭记于心，这或许就是他的良知和正义感的起源。聆听着母亲在梦中的殷切嘱托，少年轻声呜咽，两行泪水不知不觉中划过眼角，横流而下。护国主在翌日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醒来，充足的睡眠保证了他那旺盛的精力，梦中的一切早已忘记，但是种种既温馨又苦涩的回忆依旧萦绕心头。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八） 护国主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起身穿好衣服，打开窗户。(..info)这时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夜风徐徐而入，带动着星光照耀之下金灿灿的发丝飘摇起舞。圣树城以东就是安纳罗因河的干流，它逶迤弯曲着一直奔向东方的大海。托尔似乎可以感受到清新的海风逆流而上，沿着宽阔的河道闯入城内，直至吹进自己的房间。这当然只是龙族少年的幻觉，不过户外空气的确异常清新，凉飕飕的微风拂面而来，还携带着来自北方的消息。光芒之翼趴在窗台前，百无聊赖地望着满天繁星，就这样发呆了很久。 对于大自然的朋友而言，风是传递信息的伙伴，因为它涵盖了所经过的地区之中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详细情形。曾经学习过德鲁伊术的托尔自然能够听懂微风的言语，因此也就对北方卡拉雷门山一带的敌军的动向了若指掌。他根据这些线索，重新调整了昨日的安排，目的只是为了确保即将到来的战斗万无一失。 就在光芒之翼仰望星空的时候，有人忽然敲响了卧室的门，这阵声音柔缓而富有韵律，绝对不是卡尔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能敲出来的动静。托尔大致猜到了来访者的身份，他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乱跳，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去开门。随着敲门声再次响起，托尔终于下定决心，他走到门口，深呼吸，然后打开房门。 眼前映出来的面孔似乎印证了护国主的预感――莉可瑟丝穿着洁白的睡衣出现在门口，她皱起眉头盯着托尔，似乎在埋怨对方没有及早开门。 “别误会，我的女士。”托尔窘迫地挠着脑袋，整齐的长发因此而变得纷杂凌乱，像是刚起床似的，他故意打了一个哈欠，装出睡眼惺忪的模样，“啊困死了！” “不要自欺欺人，我的殿下。”莉可瑟丝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这个房间的窗户刚刚打开，除了你以外，还能有谁？” 托尔神经质般地耸了耸肩膀，他将精灵游侠请进室内，然后带上房门。光芒之翼来到床头边，点燃了煤油灯，漆黑的房间里顿时笼罩了一层温暖的光纱。他为莉可瑟丝煮上一壶咖啡，然后将热气腾腾的咖啡倒在一盏精致木头杯子里，递给莉可瑟丝。 “谢谢。”莉可瑟丝笑着双手接过杯子，捧在胸前吹了一口气，“你不喝吗？” “我不习惯晚上喝咖啡。[..info超多好看小说]”托尔有些无所适从地坐在床上，他怀揣双臂，望着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莉可瑟丝，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随便谈谈吗？”精灵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来坐到托尔身畔，她抬手抚摸着心上人的脸庞，好像在赏析一尊经过艺术大师精雕细琢的玉雕，“你的心在颤抖……是因为害怕吗？不要担心，我、兰蒂、菲尼克斯，还有你的那些伙伴们，大家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托尔听后心中不觉有所感触，他轻轻握住对方柔软的双手，贴在腮边，感受这种来自异性身体的温度。照实说来，自从踏上征程以后，护国主便被内心的紧张和恐慌所困扰。同上次魔界之行大为不同的是，今天他所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实力相对弱小的魔族宰相，而是足以称霸一方的庞大军事政治集团。敌我力量对比悬殊，这不仅仅体现在局部的某个战场，而是蔓延至整个全局。即使在魔族一路高奏凯歌、龙族兵败如山倒的龙魔战争时期，交战双方的总体实力始终大致均等，这才为龙族军团反败为胜奠定了基础。然而眼前一切都已打破常规，这场注定成为一个时代的标志之物的战争究竟会以何种方式收尾，谁都无法预料。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最终结局将会周旋在理想和现实之间，至于哪一方会笑到最后，托尔心里也没底。 光芒之翼一度产生这样的幻觉：他感到自己像是一名孤单的探险者，举着火把行走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火光虽然照亮了几步远的地方，但是远远无法映出这个未知世界的全貌，况且火炬本身总会有燃烧殆尽的那一刻。这种感觉比独自一人掌舵风帆驰骋于巨浪肆虐的海洋中更容易叫人发疯。换作寻常人恐怕早已发疯，托尔却由于从小练就了坚定的意志和不屈的灵魂才得以承受这些苦闷直至今天。 莉可瑟丝的鼓励对此时被质疑和担忧所困扰的托尔来讲，无异于久旱的庄稼突遇甘霖。少年顿时信心倍增，他不再有任何迷惘，全部恐惧都已化作影子，在强光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时莉可瑟丝轻轻靠在托尔身上，柔声轻语：“听说战争结束以后，兰蒂就要嫁给菲尼克斯了呢，那时候这对情侣一定会得到很多人的祝福吧？” “等到我们俩结婚的时候绝对不比他们差……”此话刚刚出口，托尔马上意识到自己言所有失，立刻尴尬地笑了笑。 “我很期待……”莉可瑟丝娇怯地低下了头，她的右脸紧紧贴在托尔胸口上，让光芒之翼感受到火一般的炙热。 随后的两个小时显得既温馨又浪漫，身为情侣的两个年轻人平躺在床上，彼此含情相望。他们的双手犹如葡萄藤缠绕在支架上那样紧紧交织在一起，并借此相互感受对方的体温。莉可瑟丝把额头顶在托尔额前，用自己小巧的鼻尖轻轻碰触对方那高耸的鼻梁。她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将会与光芒之翼建立起爱情的桥梁，它来得很突然，致使精灵姑娘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急匆匆地坠入爱河。 由于害怕吵醒睡在隔壁的朋友，二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缓缓流淌的溪水。这里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豪言壮语，却到处洋溢着缠绵悱恻的融融暖意。他们谈到了过去的生活经历，相互分享了各自的爱好及兴趣，共同表达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这时莉可瑟丝讲出了深深埋藏于自己内心的愿望：她企盼将来的某一天，真正的和平会降临这个世界，让多灾多难的各个种族的民众得以安居乐业。到了那个时候，她希望自己和爱人能够在家乡绿谷的森林里搭建一座小木屋，以狩猎为生、唱歌为乐。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无论你想做些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托尔慷慨允诺，尽管他明白永久的和平根本不存在，但也情不自禁被恋人的梦想所触动，不由得随之一同畅想，“我们可以在家门前垒砌一个小花坛，里面中些漂亮的植物，最好是夜香花。试想一番吧，夏夜晚餐过后，我们坐在窗边，一边聊天，一边品味着鲜花的芬芳，多么惬意啊。” “很不错的主意哦。”莉可瑟丝红着脸低声赞扬道，紧接着她瞅准了少年的嘴唇，附到身前献上轻轻一吻。 托尔吃了一惊，顿感脸红脑热，他翻身将心上人压在身下，于是二人之间爆发了火一般的热吻。这时光芒之翼完全沉浸在这种狂热的氛围之中，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打开通天塔，进入天国释放白魔神雪蕾，使其协助自己登上众神之王的宝座。如果他有幸不辱使命，那么作为天堂的君主，又怎么可能在凡间生活呢？ 美妙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而又不着痕迹，不知不觉中东方的天边已经投射出新一天的首轮曙光。晨曦从窗口射入室内，为房间里铺上一层淡薄的光晕。阳光并不能阻止躺在床上的二人继续维持亲昵的举动――莉可瑟丝枕着托尔的肩膀，像一只乖巧猫咪，慵懒地趴在对方身上。她抚摸着恋人发达健硕的胸肌，享受着他的体温，感到既幸福又满足。精灵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也会像普通女孩那样靠在男孩胸前尽情撒娇，但是在坠入爱河之后，她发现自己变得像普通女人一样。.info[] 光芒之翼同样对此感到难以置信，在他的印象里，莉可瑟丝雨露坚强而自信，打仗的时候比男人还要勇猛。虽然对方很温柔体贴，又很会照顾别人，但是托尔还是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变得如此有女人味。想到这里，护国主不禁搂紧了怀中的姑娘，他抚摸着对方圆润光滑的脸蛋说：“今晚就要出发了，害怕吗？” “怎么？你认为教你箭术的游侠老师会害怕战斗？”莉可瑟丝讥笑着反问道。 托尔连忙摇头澄清：“我的意思是，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莉可瑟丝凑过来吻了托尔的脸颊一下，“可是保护你是我的任务，至少我足以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累赘。”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我的胳膊已经麻木了。”托尔尴尬地笑了笑，他感觉整条右臂都已经失去知觉，这完全是由于自己的肩膀被莉可瑟丝当成枕头一直压在底下所致。 莉可瑟丝意识到了自己给托尔带来的不便，她愧疚地点点头，然后给起身搀扶恋人起床。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下楼来，到厨房里做了点可口的早餐，他们发现其他人并未睡醒，便勤快地准备好了足够大伙食用的饭量――每人一枚煎蛋，一杯牛奶，一盘烤牛肉，一个苹果以及两块黄油面包。他们先行吃过，随后便无所事事地溜到街上闲逛。 这是托尔头一回光顾圣树城，因此天生的好奇心促使他央求莉可瑟丝带着自己四处走街串巷。圣树城是龙族少年所见过的规模最大的城市，若是单论面积和建筑物的密集程度，就连杰根城和黑夜城也无法与这座历史悠久的名都相抗衡。与上述两国都城有着天壤之别的是，圣树城名副其实，街道两旁整齐地排列着郁郁葱葱的乔木，精灵们甚至别出心裁地在房顶上垒起高坛，填上泥土，栽满树木花草，其中以山毛榉和梧桐为主。放眼望去，整座城市仿佛浸泡在一片翡翠色的海洋之中，凉风轻拂，全城掀起阵阵绿浪。 托尔东张西望，指指点点，尽管早晨街道上行人稀少，不过偶尔还是会有路人朝着这边投出奇怪的目光，这让莉可瑟丝大为尴尬。她多次提醒托尔不要过分声张，但是光芒之翼一旦兴头上来就难以自抑，他的大呼小叫很快就在空荡荡的街道传遍开来。最后莉可瑟丝再也懒得理会托尔，她有意无意地与同伴保持距离，以免自己同样沦为别人的笑柄。 二人走街串巷，经过了许多游览圣树城的必去之处，他很庆幸自己能够指挥龙族军队远赴贝利卡作战，这样才能有机会瞻仰这座享有“北克里亚奇迹”盛誉的伟大都市。而莉可瑟丝也由于常年在外，对于在自己心中占据第二故乡位置的圣树城心怀眷恋。两个人沉溺于赏阅城市风光之中无法自拔，完全忽视了时间的概念，直至他们走路走到双脚疲软无力的时候，才意识到太阳居然已经落入开始西斜了，而他们却忘记了吃午饭。慌乱中这对恋人完全顾不上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一路飞奔回到菲尼克斯家里。 这时大伙早就等急了，尤其是菲尼克斯，他已经在城外集结好五千骑兵，准备按照托尔的指示，连夜出发，远距离奔袭位于贝壳岗的敌军炮兵阵地。可是他等候很久也不见托尔归来，如果到了规定时间光芒之翼依旧踪影全无，他可没脸向自己的五千个弟兄解释其中的原因。幸好护国主在距离规定时间还有不到半个钟头的时候赶了回来，菲尼克斯见状只是发了一通牢骚，然后就急忙拉上龙族人朝城外军营狂奔而去。 由于不会骑马，慈郎、希尔、卡尔和梅迪丝被留在家中，莉可瑟丝则跟随托尔和菲尼克斯奔赴战场。正如菲尼克斯事先承诺的那样，他居然真的把精灵公主兰蒂格瑞丝化装成一名骑兵**了王宫，虽然不知道圣骑士是如何做到的，但是光芒之翼由此相信，在爱情的催使之下，世上几乎不存在不可能的事情。 到达军营以后，菲尼克斯首先向托尔介绍了几位跟随他一起投奔精灵王国的圣骑士。托尔从这些人口中了解到，现今的圣殿骑士团再也不是五年前那个行侠仗义、维护公理的高尚而无畏的组织了。自从反王法尔肯通过流血政变上台以后，众多曾经支持过他的贵族子弟纷纷涌入圣殿骑士团，这群品德低劣的“黑色贵族”（狮鹫帝国的平民习惯称呼仗势欺人的贵族为“黑色贵族”）打着“以圣光之道救赎众生”的幌子到处为非作歹，引得民间怨声载道，大多数有良知的圣骑士纷纷脱离了圣殿骑士团，现在的圣骑士团俨然就是一个贼窝。 托尔对于这些追随菲尼克斯为正义而战的勇士们由衷地表示敬意，他本来并不擅长记忆陌生人的名字，但是这回例外，护国主牢牢地记住了这些为了维护真理而奋战至今的英雄们的姓名和绰号：“短脚”布利菲斯、“雷枪”阿高、“眼镜”波克曼、“铁槌”道鲁斯、“古董”比利、“飞鱼”纳尔逊。算上在骑士团里被戏称为“贤者”的菲尼克斯，这七个人组成了圣骑士小队，专门负责训练和指挥贝利卡的精灵骑兵。 托尔发现这些家伙跟菲尼克斯一样，待人有礼，经验丰富，身体强壮，装备精良，个个精神抖擞，眉宇之间洋溢着不同于凡人的气质，只要站在他们附近，就能感到一股神圣的力量笼罩在自己身上。 光芒之翼自忖：原来这就是当年那个以惩恶扬善为己任的圣殿骑士团的精华力量，真正的圣骑士啊。 第二十六章 暂弃前嫌（十） 此时“眼镜”波克曼已经集结好了部队，这位带着圆形眼镜的圣骑士看上去文质彬彬，更像一位教书育人的乡村教师。[..info超多好看小说]实际上他具备出众的口才，能言善辩且滔滔不绝，在骑兵部队中一直扮演着精神导师的角色。 护国主见到那些原本并不擅长骑马打仗的精灵们如今被调教得弓马娴熟，气势如虹，除了身上简陋的装备以外，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符合真正骑士的标准。所有人都头戴简易铜盔，上面装饰有一根细长的白羽，羽毛随着马匹的颤动而上下摇摆，显得轻灵典雅而又高贵不凡。骑兵们身穿皮甲，某些重要部位覆盖着金属护甲片，对于冶铁业落后的白精灵而言，能够收集到这么多金属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他们佩带的武器明显是做工精良的好武器：用精灵族从不外传的铸剑技术所锻造出来的宝剑寒光闪闪、削金如泥，由橡木雕琢而成的弯弓如同一抹弯月悬挂在马鞍一侧，弓弦紧紧绷直，仿佛颇具灵性。 托尔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并不担心这些骑士们缺少完备的防御手段，因此这次是突然袭击，轻骑兵就足够了。这时菲尼克斯亲自为龙族人牵来了坐骑，那是一头与众不同的白马，或许应该称之为独角兽更加贴切，那支高傲的独角闪烁着天然的光泽，螺旋状条纹抒发出魔法的气息。 “嘿，伙计，在东线战场上我就骑过这种神奇的生物，看来我跟它们还是挺有缘分的！”托尔飞身跃上坐骑，双手抚摸着独角兽颈部光滑的皮毛笑着说。 “是吗？看来你的运气足够棒，这可不是一般的独角兽，它是它们当中的王者，名叫雪上飞。”兰蒂格瑞丝同样跨上一匹独角兽，不过这只独角兽的鬃毛显然没有雪上飞的毛色那样纯正。 “恭喜你了，它曾经是神话故事中的灵兽，据说在战争爆发以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才出现在王宫中那棵巨树脚下。”莉可瑟丝也凑过来向托尔表示祝贺，她一脸艳羡地说，“如果我也有幸骑一骑就好了。” “当然可以。”托尔伸手拉着莉可瑟丝跃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全程占据这个位子。” 望着托尔和莉可瑟丝亲昵而又充满暧昧地相互对视，兰蒂格瑞丝和菲尼克斯不禁心生疑惑，后者干脆问道：“你们俩……莫非？” “正如你们所想象的那样。”托尔报以神秘莫测的微笑，“菲尼克斯，我们应该出发了。” “天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菲尼克斯备感震惊，不由得自言自语，这时兰蒂格瑞丝靠在他耳旁悄悄提醒了一句，圣骑士立刻清醒过来，他策马扬鞭高声呼喊道，“勇士们，长久以来你们一直藏身于森林深处埋头苦练，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大展身手的时刻！跟我来吧，在龙族护国主殿下的引导下，去重创敌人吧！为那些不幸罹难的同胞报仇雪恨！” “贤者”的声音回荡在人头攒动的军营里，马儿们亢奋地发起嘶鸣，五千骑兵齐刷刷地拔出佩剑，银质短剑仿佛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铂金，凝聚着团结而耀眼的光辉。号角吹响，大地震动，五千匹骏马踏着富有节奏的舞步冲出营地，浩浩荡荡地朝向北方驰去。 不久以后残阳就完全没入地平线以下，天边垂笼着连绵不绝的低云，月亮羞怯地藏在云彩后面，大地重新迎来漫长而又寂静的夜。托尔随同这支队伍冲出围绕在圣树城四周的森林，沿着丘陵之间的狭长谷地一路北上，途中他们经过了来时那座一直延伸到地底的死火山，环形的火山口勾起了托尔的回忆，当时虎口脱险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好像是一分钟以前刚刚发生的故事。 军队马不停歇，昼夜兼程，终于在翌日午夜赶到了北部丘陵与珍珠湖平原的交界地带。期间托尔不得不感叹精灵们的体力，他们即使整日不吃不喝，也丝毫不会影响其高昂的情绪，反而在得知即将迈入珍珠湖平原以后士气大振。 此后队伍继续奔驰了一会儿，广袤的珍珠湖平原便如同变戏法似的陈现于众人眼前，大大小小的湖泊犹如明镜，反射着微弱迷蒙的点点星光。尽管月色朦胧，但是出于安全起见，菲尼克斯还是要求战士们收起武器，等到发动进攻的时候再抽离剑鞘。 平原上寂寥幽静，偶尔会听到来自远方的狼嚎。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风吹草动，树木摇摆不定，一切都显得平淡而又祥和，谁都不会注意到数千名饱含斗志的战士正在奔赴疆场。黑暗遮挡住了头盔的亮泽，风声掩盖住了马蹄踏地的声音，这群骑兵有如穿梭于阴影中的捕食者，只有在接近猎物以后才会亮出他们那锋利的獠牙。 终于，他们看到了为之振奋的目标，那是一座新月形的小山丘，它面向南方的一侧高高隆起，坡壁陡峭，而面向北方的那一侧则坡度平缓，易于攀爬。那就是贝壳岗，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第二炮兵师的驻地。漆黑的山坡上传来阵阵火光，好像引路明灯，为精灵骑兵指出了正确的前进方向。夜幕降临以后，营地里的狮鹫帝国士兵习惯性地围绕篝火载歌载舞，以纪念卡拉雷门山战役的胜利，然而过分沉迷于喜庆气氛之中的人类士兵完全丧失了作为军人所应当具备的警惕心理，以至于死神已经降临自己头上却依旧浑然不觉。 “菲尼克斯，兰蒂格瑞丝，你们俩带领一半人马从西侧绕至山坡后方，我和莉可瑟丝则率队从东面发起进攻，咱们给那群杂种来个措手不及的大包圆。”托尔伸出双手，作出一个交叉合拢的手势，临行前他反复思考着什么，末了嘱咐菲尼克斯说，“别忘了，先射站岗的警卫，千万别让他们有机会吹响号角。” “记住了！那么我们回头见。”菲尼克斯满怀信心，说罢他便扬起马鞭，带领兰蒂格瑞丝、“短脚”布利菲斯、“雷枪”阿高、“古董”比利以及两千五百名骑兵悄悄摸向托尔指定的路线。 第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一） 光芒之翼在莉可瑟丝的陪同下，指挥“眼镜”波克曼、“铁槌”道鲁斯、“飞鱼”纳尔逊和剩下的骑士开始向东挺进。(..info)两路轻骑犹似两只铁钳，悄无声息地将驻守在贝壳岗上的敌军合围起来。当托尔朝夜空连续发出三道魔法光线的时候，战斗打响了。 正如护国主事先布置的那样，箭术精绝的精灵们首先锁定了那些麻痹大意的哨兵，十几枝羽翎箭破空而过，箭无虚发，射倒了全部猎物。这时龙族人命部下吹奏进攻的号角，低缓的号音顿时响彻整座山岗，这沉重的乐曲仿佛早已注定为敌军谱写下全军覆灭的挽歌――战斗持续不到三个小时便草草收场。 由于贪享安逸，神圣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下属的第二炮兵师，这支被狮鹫帝国皇帝法尔肯奥多龙誉为“胜利缔造者”的王牌部队一夜之间亡于五千轻骑兵之手，他们的飞扬跋扈和丰功伟绩随之一起葬身于曾经为他们换来无数荣耀的贝壳山岗。 这场战斗中，精灵们只损失了几十个人手，却歼灭了绝大部分守军，只有少数幸运儿突出重围、落荒而逃。山坡上躺满了敌人的尸体，其中大多数人衣衫不整，大概是在从睡梦中惊醒不久以后，尚未来得及穿好盔甲就被杀死在帐篷外面。 护国主登上山岗，怀着伤感的情绪俯视山坡上的敌军阵地，确切地说它曾经是敌人的阵地，现在已经归精灵军队所有。托尔将自己的视线贴着地面蔓延至远方，他可以肯定这场战斗并未引起其余阵地上的敌军的注意，因为贝壳岗阵地距离其他军营相去甚远，刀剑交锋、人马嘶喊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那边去。 托尔用最快的速度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收场。阵地上那些火炮实在是诱人，虽然护国主并未亲眼见证过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但是从道听途说当中也足以略知一二，然而这些火炮极其笨重，骑兵们根本不可能携带战利品返回圣树城。他担心夜长梦多，最终终于狠了狠心，下令将所有火炮集中炸毁。颇具讽刺意味的是，炸药就取自敌人备用的炮弹。 金发少年立在马上，眼巴巴地瞅着这些大炮被堆积到一起准备摧毁，感到十分心疼。不过他所带领的队伍并非空手而归，他们缴获了一千多杆火枪以及足够武装这支骑兵部队的全套铠甲，多多少少能算是一点心理安慰。 “报告长官，全部火炮已经收集完毕，随时可以销毁。”“雷枪”阿高策马奔来，停在托尔和菲尼克斯面前，按照当地人的习俗敬了一个军礼。他很不喜欢用这种过于尊敬的口吻称呼托尔，但是菲尼克斯要求他必须这么讲。菲尼克斯甚至当众宣布，从即日起托尔将全权负责这支部队的领导工作，而自己只会作为光芒之翼的副官在战场上身先士卒。 “阿高，以后不要这么称呼我，菲尼克斯才是你们的长官，我只是一个参谋。而且你们也要学会掌控自己的命运。”托尔直接拒绝了菲尼克斯让自己担任部队统帅的要求，他同样以精灵族的礼节回敬军礼。 菲尼克斯摇头苦笑，他了解托尔的性格，对方谦虚谨慎，喜欢辅佐他人，厌恶经常抛头露面。因此他不再强求，转而对“眼镜”阿高说道：“传我的命令，炸！” 时值深夜，位于卡拉雷门山脚下的神圣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的指挥部驻地内一片寂静，这里依山傍水，空气清新，似乎正是休养生息的好去处。该军总帅，狮鹫帝国陆军总长内伊施陶贝格正躺在帐篷里的软床上酣睡。就在今天上午，帝国高层传来指令，命前线部队暂停攻击，等待补给充足到来，为日后更加猛烈的攻势积蓄体能和精力。因此这期间就便成了难得的休息时段，内伊终于可以放松身心，暂时告别昼夜颠倒，一天只睡三个小时的地狱生活了。不过命运稍微捉弄了这位将军公爵一下，就在他准备踏踏实实睡上两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的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将其从美梦中惊醒。 内伊措手不及，从床上滚到地下，他惊叫了一声，吓得满头是汗。 “您没事吧，陛下？”一个黑影从帐篷角落的阴影里冒出来，像是没有实体的鬼灵。随着此人的出现，本应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烛芯中却飘晃着诡异的绿火。幽光照亮了他的面容，他戴着半边骷髅面具，双目炯炯有神，如同猎鹰的眸子。若是将脸上那张恐怖的假面忽略不计，这家伙应该是一位长相英俊的年轻人，他肤色泛黄，鼻梁矮小，属于典型的亚秦人种。不过他所佩戴的却是正统的西方骑士铠甲，上面还刻铸着荧光闪烁的尤里乌特符文。 “混蛋，谁批准你现身了！”内伊似乎对于“陛下”这个称谓极为恼怒，他高声责骂对方，却立刻意识到自己嗓门过大，于是强忍怒气压低了音调，“我说过多少遍了，别像往常那样称呼我！还有，尽量隐藏自己身上的魔素！” “对不起，大人。”年轻人知错就改，马上使用了应当出现在这个场合的称呼。 “有人来了，洛辰！”内伊正想询问外面发生了何事，但是自己那双灵敏的耳朵警告他：有人正在快步走近帐篷。联想到洛辰目前的雇佣兵身份，内伊急忙对部下吩咐道，“你快退下！” 名叫洛辰的年轻武士恭敬地屈身行礼，然后整个身躯化作绿焰，凭空消失。几乎与此同时，另外两个年轻人掀开门帘，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内伊发现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两位副官――副总指挥官克里斯汀史密斯和参谋长帕贾特伊凡蒂奇。 性子急躁的克里斯汀一见到内伊便张口叫道：“大人，您听见了吗？” “你指的是刚才的爆炸声吗？对，我听得清清楚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克里斯汀？”内伊并不像自己的副总指挥那样沉不住气，他穿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前，然后示意两位副官也坐下来慢慢讲。 可惜两位年轻人完全没有这个心情，克里斯汀气喘吁吁地稍作说明：“就在刚才，第二炮兵师的斐迪南将军负伤归来，他说他的阵地已经丢失，是被一伙轻骑兵夜袭得手所致，然后那声巨响就传过来了。” 内伊听后惊讶得半晌无语，他没有想到精灵人竟敢越过平原直接发起突袭，虽然夜战是精灵们的长项，但是对方何时冒出来这么多骑兵呢？不过他终究是久经沙场的悍将，稳定心态以后，他首先要弄明白灾难的经过：“敌军有多少人？” “不清楚，当时局势混乱，斐迪南将军并未看清楚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只是再三强调那些家伙好像是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事先毫无征兆。” “那么就是说，他被人家打得一败涂地，却还不知道敌军人数！”内伊听后怒不可遏，他再也无法继续装出从容不迫的神态，转而拍着桌子大叫道，“废物！饭桶！第六集团军不需要这样的窝囊废！给我就地正法！” 虽然接到了命令，但是帕贾特和克里斯汀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怎么？你们没长耳朵吗？”内伊恶狠狠地问道。 “大人，请您先冷静一下。”先前一直保持缄默的帕贾特扶着内伊坐下来，他亲自为长官倒上一杯咖啡，希望借此替对方消消火，“斐迪南将军可是宰相大人的外甥……” “我就是要让那帮酒囊饭袋明白，在我手下当差，就算是皇帝的儿子也不能触犯军纪！克里斯汀，你亲自去处理此事，记住，我要一刻钟后看到斐迪南的尸体。”内伊像疯了一样叫嚣不已。自从来到东现战场以后，第六集团军屡战屡胜，但是今晚这个不败神话被打破了，更令他火大的是，他将超过半数的火炮安置在贝壳岗的阵地上，这个打击对他而言就如一把利剑，直接刺中了自己的心坎。 第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二） 克里斯汀皱了皱眉头，像是吃下了什么味道奇怪的东西。（..info好看的小说）如果自己照做无误，那么将来宰相追查此事的时候，内伊完全可以将所有责任推卸到自己身上，但是他在此刻不敢有所怨言，因为早在走马上任以前，他就听说过内伊的火爆脾气与其赫赫战功同样出名。 看着克里斯汀极不情愿地接受了命令，悻悻地走出帐外，内伊立刻回归到平日庄严肃穆的常态，他示意帕贾特坐下来，并且罕见地亲自为下属沏上了一杯咖啡。 “大人，我认为您应该三思而后行。”帕贾特依旧不放过任何劝说内伊收回成命的机会，在他看来，无论自己的上司立下何等功勋，也始终无法抗衡以宰相为代表的高尔顿家族在皇朝中的势力。他是一个忠诚的仆从，时时刻刻以长官的切身利益作为出发点，因此这种不理智的命令理应受到他的抵制。 可是内伊森然冷笑不已，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帕贾特面前，用狼一般的双眸盯着自己的部下：“你真以为我是被怒火冲昏了头，对吗？” “难道不是吗？”帕贾特挺直腰板，无所畏惧地反驳道，或许他是第六集团军当中惟一敢于顶撞内伊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愚蠢！”内伊摘下眼镜，一边揉捏着鼻梁，一边说，“斐迪南是宰相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这要这个眼中钉一日不除，我就一日无法放开手脚大展宏图。” “那么您故意将第二炮兵师的阵地设置在远离侧翼掩护的贝壳岗，就是为了引诱敌人来袭，造成斐迪南的失职？” 看到内伊狞笑着点了点头，帕贾特顿时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自己上司的城府之深早已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望着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参谋长极力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得瑟瑟发动，但他已经觉察到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别担心，就算因此得罪了宰相，我也有可以随时舍弃掉的替罪羊。”陆军总长此刻的表情就像真正的阴谋家**权术时那样充满自信和兴奋。 “您指的是……”帕贾特瞧了一眼四周，然后掀开门帘走出帐外巡视了一圈，确保没人以后才返回帐内，“您是说，克里斯汀史密斯将军？” “否则我怎么不让你去执行斐迪南的死刑？”内伊并未给予正面答复，然而他的意思已经足够简单明了。公爵从未信任过那个皇帝派来担任副指挥官的年轻小伙子，在他心目中，对方比宰相安插在军中的斐迪南还要碍眼。 帕贾特恍然大悟般问道：“那么，现在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带上刚刚从西线回来的雪狼雇佣兵，率领两千轻骑，快马加鞭追击敌军，我估计那群乌合之众没跑多远，他们无非是趁着夜晚占据主动的时候跑来小打小闹而已。”内伊草草做出决定，此时他完全没想到敢于长途奔袭自己营地的精灵部队已然改头换面，它的指挥官将会成为日后自己所要面对的最危险的对手。但是丰富的阅历带给他一丝警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决断过于轻率，敌人既然胆敢不远千里发起进攻，必然已经做好了反杀追击之敌的准备，如果帕贾特冒然领兵前去，自己恐怕将会损失一员得力战将。 于是就在帕贾特欣然领命，准备即刻启程的时候，内伊终于说服自己改变了初衷：“等等，帕贾特！你还是不要去了，我有不好的预感，万一敌人事先做好埋伏就完了。” “那群打仗不经过大脑的废物，有可能办得到吗？”帕贾特讥笑似的说道，在以往同精灵军队战斗的时候，对方连排兵布阵的基本常识都一无所知。 内伊不满地摇晃起脑袋，他警告自己的爱将：“可是以前你见过那些乡巴佬使用像今晚这般极富冒险精神的战术吗？我的直觉告诉我，敌人正在进步，正如一句诗歌中描述的那样，‘当危险悄然而至的时候，你还蒙在鼓里’。” “您说得对，是我太过轻敌了，斐迪南就是这样招致厄运的。”帕贾特考虑了一会儿，最终虚心接受了长官的提议，“可我还是怒火难平，难道我们今晚受的窝囊气就这样一了百了吗？” “瞧着吧，等到我们补给充裕以后，这笔血债必将加倍奉还。我要指挥大军日进百里，像决堤的洪水那样冲垮精灵人的最后防线！”内伊咬牙切齿地发誓说，他已经谋划好了今后的作战方针，在二十万帝**人强大的攻势面前，即使圣树城的城墙再高一百公尺也难以阻挡军团的步伐。 然而事实违背了这位最高指挥官的意愿。 一周之后，后勤物资全部运抵，第六集团军发起全线进攻。从海德利亚到帕尔玛，再到米伦威尔，珍珠湖平原自西向东的大地上硝烟四起、满目疮痍，到处是如蚁群一般密集前进的部队。军团以地面重装骑士和空中狮鹫骑士为先锋，分兵三路，从多个方向掀起进攻狂潮，如海啸一般汹涌地挤向精灵们心中无可撼动的神圣母城――圣树城。 自负的内伊满以为他的先头部队可以在六天以内兵临圣树城城下，但是他错了。精灵军队在辽阔无边的珍珠湖平原上进行着殊死抵抗，他们的德鲁伊召唤出无数树根，在平坦的大地上描绘出千沟万壑，就像刚刚犁过的农田那样。这些深沟不但极大地阻碍了兵团的推进速度，而且它们将分部密集的多条河流连成一片，使得大片土地泥泞难行，马蹄深陷泥沼之中难以自拔，致使本应充当开路先锋的重装骑兵反而成了部队的累赘。 令陆军总长大感意外的是，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构筑战壕和暗堡，纵横交错的立体防御工事使得人类的火炮威力大减，部队每占领一寸土地往往需要支付巨大代价。更让这位公爵颇感恼火的还不止如此，敌人甚至玩起了游击战术，他们在白天象征性地抵抗一番以后全身而退，到了晚上则凭借天生的夜视能力集中兵力发动反击，夺回那些白天里丢失的阵地，而狮鹫帝**队的后勤补给线也时常遭到敌方轻骑兵的光顾。就这样，在双方反反复复的你争我夺之中，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神圣狮鹫帝国第六集团军自始至终还是未能占领全部珍珠湖平原，更不用说继续南下攻打圣树城了。 第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三） 整理着近日以来的战斗报告，内伊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的高傲和耐心正在逐渐被对手的顽强抵抗所消磨干净。[..info超多好看小说]前线部队伤亡很大，全部三十一个师中九个师人员损失过半、建制残缺不全，其中第九骑兵师仅仅剩下八百多人，这还得算上伤员。内伊愈发觉得精灵军团仿佛已经在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变得焕然一新，这种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敌人军中出现了真正懂行的指挥家。他连忙派出谍报人员深入敌方腹地打探消息，同时开始反思自己近期的失误，他将手下诸多经验老道的军事参谋集合起来，共同研究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战斗，力图从中咂摸出敌方指挥官的性格以及惯用战术。 随着研究不断深入，对手的套路逐渐在内伊脑海之中呈现出来：对方擅长游击艺术，深谙运动战精髓，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秒钟他将出现在何处。而且那家伙跟自己一样，也是个喜欢不按常规出牌的赌徒，越是看似安全的地方越有可能遭到他的袭击。至此，内伊心中的焦躁和羞恼已经完全淡去，反而为此欣喜若狂，他已经好久没有在战场上碰到像样的对手了，搞不好这次的敌人是有史以来最难缠的家伙。（..info好看的小说）公爵逐渐收起那副目空一切的傲慢心态，他要求自己重新变回那个刚刚走出军事学院的毛头小伙子，动用全部智慧，谨慎对待每一场战斗，力争击败面前这位神秘的敌人。 这时候参谋长帕贾特在一次会议上提出了一个非常正确的主张，他建议部队全面收缩，把全线推进改为重点突破，力求在敌军防线最为脆弱的部位撕开缺口，并以此为契机，进一步扩大楔入面，直至瓦解精灵军团的守势。 这个提议获得了内伊本人的高度赞赏，他早有此打算，只是由于没能选定以何处作为攻击重点而迟迟未能付诸于实践。 而此时某位作战参谋在会议间歇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公爵茅塞顿开，他对另外一名参谋开玩笑说，听闻位于圣树城东北方的落霞镇是个遍布湖光山色的休假良地，等到战争结束以后要带上妻儿举家迁至那里。 听到“落霞镇”这个名字，内伊突然从座椅上蹦了起来，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把众多在场与会人员吓了一大跳，帐篷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上司，心中忐忑不安。公爵完全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而是趴在桌子上仔细观察地图，费尽好大力气才找到落霞镇的位置。[..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拍着桌面大笑不止，好像小孩子寻回了自己失落已久的玩具一样高兴。 “大人？您这是？”克里斯汀迷惘地盯着内伊，甚至误以为自己的长官有些精神失常。 “你们看！”内伊脸上神采飞扬，兴奋的表情不言而喻，“这里是落霞镇，它位于金杉森林和幼狮丘陵的交界处，虽然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但是如果能够拿下这里，我们就攥住了通往圣树城的咽喉。你们的意思呢？” 众人陷入思考，然后相互交头接耳探讨了一番，最后由帕贾特代表参谋部表示同意总帅的看法。得到了手下们的支持，内伊更加信心十足，他脑中飞快地构思着应当如何组织进攻，当然，选择由谁带领部队攻打落霞镇也同样在他考虑之中。 克里斯汀最先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作为副统帅，他并不擅长躲在后方的指挥部里运筹帷幄，而是更加喜欢亲自带领军队征战沙场。除此以外，他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由于自己亲手执行了斐迪南少将的死刑，他害怕在将来宰相施以报复的时候，内伊把自己当作替罪羊，因此现在多积累一点战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用来保命。 然而令克里斯汀略感意外的是，长官极其痛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可是副总指挥哪里想得到，他的上司比他更加精于算计。内伊曾经派出间谍探察过当地的情况，那里茂林密布，能见度极差，狮鹫骑士根本无法为地面部队进行空中支援；道路被魔法所阻隔，到处是带毒的荆棘和致命的陷阱；而且落霞镇处于丘陵之间，地势高低不平，骑兵难以展开行动，各种条件对于作为进攻方的人类部队来说极其不利。如果克里斯汀带兵攻下落霞镇，最后功劳还是属于内伊自己的，相反若是年轻人兵败而归，内伊就攥住了他的把柄，日后克里斯汀就得对自己唯命是从。简单而论，无论此次战役成败与否，老奸巨猾的陆军总长都是赢家。 不过内伊还是希望克里斯汀能够马到功成，毕竟现在战事已经陷入僵局，如果迟迟未能有所突破，他恐怕就要面对皇帝的滔天怒火和军事法庭的严酷制裁了。为了弥补地形的劣势，内伊授权克里斯汀指挥第六集团军最为精锐的十个师，共计九万人，组成落霞兵团投入此役，甚至整个第六集团军仅存的二百多门火炮也配给其中。为了扰乱视听，内伊还派遣帕贾特率领八个师向相反的方向集结，假意攻打西北方军事要塞――密云堡。临行前这位奸猾的上将还反复叮嘱参谋长，既要令部队装出秘密行军的架势，又要想方设法让精灵军队洞察他们的动向，务必造成第六集团军真的意图袭取密云堡的假象。 为此，帕贾特大兴骗术，他带领军队先于克里斯汀出发，并在途中命令士兵们沿着森林的边缘分批前进，地面骑兵则故意少量暴露在森林外面，营造出大部队隐藏于林中的假象。参谋长还授意军队白昼前进，夜晚折回，反复调动，好像大军正在源源不断地开往密云堡方向，他甚至带领士兵动手赶制大量假火炮，这些用木头雕琢而成的摆设经过涂漆以后与真品相差无几，它们让负责侦查的精灵游侠们信以为真。 寒冬已过，初春将至，但是天气尚未转暖，河道里的浮冰依旧随着河水缓缓流动。克里斯汀率兵出征的这天早晨，内伊早早醒来为他送行，天空中乌云密布，黯淡无光，好像无精打采的醉汉的脸。空气阴冷而沉闷，以至于让人轻轻呼吸一口都感到肺部传来阵阵冰凉。 望着阴霾的天幕，内伊心中忽然卷起一股激流，这使得他很久都无法平静。作为一个从少年时代就开始接触战场上残酷杀戮的职业军人，内伊伊凡蒂奇早已习惯了亲眼目睹无数同伴永远战死沙场的情形，他以为自己的神经早已麻木了，但是望着这两支浩浩荡荡远去的部队，他的心情十分复杂，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是喜是忧的预感逐渐聚拢而来。 第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四） 最近几天，来自北克里亚大陆的战报如同雪花一样纷纷飞入龙族帝国护国主克莱门特爱华德尔家中。由于表面上墨守护国主不得参与政事的成规，克莱门特并未像其他王公大臣那样在议政院里占据一席之地，卧室和书房就是两兄弟平日办公的场所，只是兄长托尔已经远赴贝利卡指挥作战，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自己一人，显得十分冷清。 夜已深了，但是万家将雄伟的杰根城塑造为永不休歇的世界。位于斯雷福勒大街三十六号爱华德尔家族庄园里的别墅同样彻夜不眠。昏黄的灯光从二楼某个窗口映射而出，远远望去，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斑。然而这扇窗户非同寻常，因为它所在的那间寝室的主人并不是平民，而是这个国家最具传奇色彩的政治家族的现任继承者。 卧室里的书桌上堆满了信件，其中大多数来自隔海相望的北克里亚大陆，这些战事记录并非原件，而是女皇在审阅过后特地命人誊写出来的手抄本。凯瑟琳十分倚重爱华德尔兄弟对于整个国家的作用，因此每当前线传回一份战报，她总是会在第一时间让克莱门特过目。其中最近一封急件令克莱门特看后着实兴奋不已，那是自己的哥哥亲笔书写的求援信。信中将前线战斗描绘得艰苦卓绝，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又仿佛女皇陛下如果再不及时增兵，两万远征军将士将会和古老的精灵王国一起堕入深渊。 克莱门特阅览完毕以后愈发觉得好笑——哥哥的脾气一点都没变，每次打仗总要竭力争取领导更多的军队，为此甚至不惜极尽吹嘘夸大之能事。不过这一点恰好为克莱门特的计划打开了方便之门，于是他准备向女皇提出自己蓄谋已久的策略——推荐自己担任增援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心意已决，克莱门特伸了个懒腰，他先是听到十多声清脆的钟鸣，然后双目斜视挂在墙上的钟表，他发现长短不一的两根指针齐齐指向用龙族文字写成的数字十二，这才意识到午夜已经悄然降临。护国主感到疲敝不堪，由于天妮返回故乡探望亲戚，平时无人陪伴自己左右，因此每天的生活对他而言都是浑浑噩噩且乏善可陈的。即使如今有了目标和动力，他也无法将已经养成的惰性在短时间内调整过来。 护国主只觉得眼皮不受控制地开始闭合，他昏昏欲睡，但是想到自己即将有机会同兄长并肩作战，他顿时又来了精神。（..info无弹窗广告）克莱门特趴在桌子前奋笔疾书，要将自己的意向以书面形式呈交到凯瑟琳面前，奏请陛下同意他的主张。 这时少年感到从别墅前方的草坪上传来一阵非同寻常的魔力波动，出现这种杂乱而又无序的魔力只可能有一种原因，那就是有人正在开启通往其他世界的传送门。 “这是哪个混蛋敢在我家胡搞？”克莱门特感到十分生气，立即睡意全消，他打开窗户，直接从窗口蹦了下去。 眼前的一幕证实了护国主的臆测，果然一道紫色魔法门凭空升起，门内绚烂的光芒犹如漩涡中的水流，呈顺时针状扭转着汇聚于中央。克莱门特无比愤慨，他怀揣双手立在原地，只等着恶作剧的主人现身以后给那家伙一顿痛揍。 片刻过后，门中终于有人走了出来，那是一位身穿黑色重铠的骑士，就连斗篷和长发也如同被墨汁浸染过一般，如果不是他那白皙的皮肤与之形成鲜明对比，一般人恐怕很难察觉到茫茫夜色中走来一个人。 克莱门特看清访客的面容以后不禁惊呆了，但是更令他错愕不已的事情还在后头——黑骑士只是充当前锋，其后紧接着跟出更多熟悉的面孔，他们虽然扮相各异，但是全部神情肃穆，右手掌心无一例外地标记着黑色环形太阳烙印。没错，他们就是近年来令许多人闻风丧胆的末日狂魔。不过当斗神西冈现身之时，凝重压抑的气氛陡然转变：半巨人扭曲着他那庞大的身躯钻了出来，险些把原本就并不稳定的魔法门撑破，这也招来了其他人的嘲笑。 西冈在万般困窘之时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克莱门特，于是连忙朝对方挥手致意，同时对身边的同伴们大叫：“瞧见了吧，这就是基本的待客之道！尽管咱们不请自来，又恰逢深夜，人家克莱门特还是早早地出门迎接了，哈哈。” “呿，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这么晚了想吓死人吗？”克莱门特迎了上来，他的满腔怨愤在见到枫以后便已骤然退去，现在能做的只有和这些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们热情相拥。 “先前罗文和西蒙尼没有告诉你我们要来吗？”一个空灵的女声从魔法门里飘了出来，很明显，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尚未通过魔法门踏上人界的土地。也许是来自于不同空间的缘故，这个声音听上去十分怪异。 就在克莱门特猜想这是谁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的主人终于现身，她那白净的肌肤逐渐浮现在五彩缤纷的光晕之中，闪烁着迷人的光彩，飘扬而起的发丝犹如飞雪。这个熟悉的身影让护国主记忆犹新，正是这个女人，五百年前亲自统领数以万计的恶魔大军几乎扫平了整个杰根大陆。然而也是她，令兄长托尔不顾一切地带领伙伴冲入魔界，杀死篡权夺位的宰相，使得索伦王国重新回归海德王朝统治之下。这位天生具备典雅不凡的贵族气质与智勇双全的领袖魅力的恶魔公主，曾经令龙族帝国生灵涂炭，如今却以朋友的身份站在自己面前，克莱门特顿时感到命运是多么的反复无常、匪夷所思。 “我们又见面了，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感到高兴还是忧愁，萤。”克莱门特淡然一笑，伸出手来，希望同对方握手以示问候。 但是萤并未让护国主如愿，她毅然拨开了白发少年的手掌。就在克莱门特诧异地注视着对方的时候，这位傲慢的公主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龙族人一下。 第二十七章 风起云涌（五） “你的话让我很不舒服，克莱门特。（..info无弹窗广告）”拥抱结束后，萤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克莱门特，夜空中微亮的星辰在她的红眼睛表面反射出更加璀璨的波光，“看来在如何赢得女士青睐方面，你应该向托尔多学学。” “很遗憾，让您失望了，公主殿下。”克莱门特调侃道，“我的哥哥正在另一个大陆上浴血奋战，可是不用多久我也能去那里为他分忧了。” 萤点了点头：“这值得庆贺，不过我带了一个更能让你感到振奋的好消息。” “是什么？”克莱门特快人快语，他为人率直，从不在朋友面前将自己心底的疑惑藏着掖着。 恶魔圣女微皱眉头：“对于远道而来的客人，你甚至不打算将他们请进屋里吗？” 克莱门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过失，他连忙道歉，同时引领大伙儿走进别墅。原本空空荡荡的客厅一下子人满为患，沙发上的座位明显不够，因为西冈一个人就独占了三个坐席。无奈之下，主人只好从餐厅里搬来椅子充数。他细数着眼前每个人的名字：枫、萤、西蒙尼、依森哈德、西冈、艾蕾塔、杰克、奥古斯帝、迈隆、罗文，该来的都来了，果真一个不差。 大伙围坐在一起，欣赏着龙族帝国护国主亲自为他们调配鸡尾酒――马提尼克酒，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其中大多数人甚至根本不知道克莱门特还留有这么一手绝活。其实调制鸡尾酒是克莱门特的拿手好戏，是从杰根城某位调酒大师那里偷学来的，具体程序大概是这样的：先把从冰窖里取出的冰块放进酒壶里，将大量酸甜可口的苦艾酒放入壶中，再加入少许杜松子酒。然后很快把这些混在一起的饮料加以搅拌，最后倒出来款待客人。 克莱门特对自己这项看家本事信心十足，而众人也无一例外地对此赞不绝口，只是萤稍微提出了一点疑议，她不明白为何要在酒中掺杂冰块，这样她喝下去感觉肚子里面凉飕飕的。公主或许还不知道，在酒中放置冰块正是龙族饮食文化中的一部分。古代巨龙们为了避免使自己经常喷火的气管和龙息肺囊内部温度过高，便经常到常年积雪的高山或永久不化的冰川饮用冰水降低体温，久而久之，化身为人形以后的龙族后裔虽然失去了口吐龙息的能力，但是这种独特的饮食习惯却保留了下来。 享用着这种味道美妙可口的酒品，大家开始谈论正事。直到现在克莱门特总算才弄清楚朋友们的来意：自从平定姆里诺斯的逆谋以后，萤和她的父王认真考虑了托尔的建交要求，萤认为若想换来与龙族的永久和平，两国之间加强交流是必不可少的。如果索伦王国极尽全力展示诚意，相信向来宽容大度的龙族便能与之够尽弃前嫌、和睦相待。（..info无弹窗广告）而为了展示建立永久友谊的诚心，国王甚至决定同龙族帝国结盟，因此派出自己的女儿作为使者前来同龙族女皇商榷此事。 但是克莱门特显然对此不太抱有期望，他认为这是索伦人的一厢情愿，无论龙族人心胸如何宽广，要在短短五百年之内忘掉国耻家恨，与昔日的死敌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缔结盟约，似乎不太现实。因此他本着朋友的立场将自己的担忧如实相告，以免将来萤和凯瑟琳会晤时双方发生不愉快。 萤认真听取着护国主的意见，毕竟这里是杰根大陆，龙族世代繁衍生息的乐园。可是恶魔圣女并不会因此而退缩，她和托尔私下里有过约定，既然对方完成了许诺，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背弃誓言。于是萤要求克莱门特尽快将自己引荐给龙族女皇，真正的国家大事必须由能够代表两国立场的重要人物进行商谈，只有见到女皇本人，她才能觉得自己不虚此行，才算是对得起托尔的恩情。 最终还是克莱门特作出了让步：“好吧，我会尽力安排你和陛下在后天中午见面，但是我劝你不要对这次会晤奢望过高。” 萤沉默了，没人知道她此刻的想法。 其他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同样陷入了寂静。 “克莱门特，你变了很多。”枫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是很善于应付这种尴尬的场面，他的发言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发少年疑惑地问道：“你是说我没了犄角和翅膀以后，看上去更像正常人了吗？” “不。”枫简单地摇了摇头，“你的内心已经发生改变，不再自闭，学会了替他人着想。” 护国主抿嘴微笑，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心境的改观得益于纯美的爱情，可是现在他依旧希望保守这个小秘密，毕竟自己还是未成年人。如果让兄长知道自己已经跟女孩上过了床，那位爱唠叨的哥哥一定又会滔滔不绝地说教个没完。 奥古斯帝点燃了雪茄，别有用心地笑着说：“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都觉得这种改变是好事，不要像我们当中的三个另类那样，即使扮相再英俊也俘获不了姑娘的芳心。” 大伙很清楚反王挖苦的对象是谁，于是客厅里响起一阵哄笑。克莱门特看见枫、罗文和迈隆仍然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似乎置若罔闻。罗文一个劲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不知道在推算什么，迈隆两眼无精打采地半睁着，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 由于戴着墨镜，枫的眼神大伙一直无从洞晓，而他的坐姿又一如既往地僵直呆滞，如果不是呼吸时铠甲随着胸肌时起时伏，克莱门特真的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黑骑士不过是一樽栩栩如生的蜡像而已。 枫突然开口：“克莱门特，有没有兴趣跟我较量一下？” 护国主略感意外：“现在？这个时候？” “只有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我才有把握打赢现在的你，而夜深人静之时正是我一天当中力量达到顶峰的时刻。”副团长此言一出，举座皆惊。首先，枫从未主动向别人发起过挑战，既然他对克莱门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证明龙族少年确实应该具备了相当水准的能力；其次，如果连号称最强末日狂魔的枫都不得不全力以赴，那么克莱门特的真正实力又会达到何种程度呢。 “这可很有看头呢，让我们试目以待吧，两位。”西蒙尼在指间开出了一朵小黄花，这位诡计多端的育藤师向来喜欢观看他人之间的比斗，尤其是当二者不相伯仲的时候。 其他狂魔也随之高声附和，他们在黑夜城的那场决战之中见识过克莱门特的“表演”，龙族人进步神速，让这些为战斗而生的狂徒备感惊讶。很明显那时护国主并未卯足干劲，可是实力并不弱的亚秦剑客葳兰溪还是一败涂地，这更加激起了末日狂魔们对于托尔的弟弟究竟有多强的诸多猜测，而今晚无疑就是见证事实的最佳良机。 克莱门特望着周围这群好事之徒，叹了口气。他明白这场拼斗肯定是无法推辞掉了，与其被人讥笑为胆怯，倒不如勇敢地面对这迟早都会来临的一刻。护国主没有开口，而是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身立场，他起身敞开客厅大门，然后带头来到户外。